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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安静的做个苟道中人
作者：爆炸小拿铁
内容简介
 叮咚！ 欢迎使用全智能修真系统！ 您选择修炼锻骨决，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系统检测缺少修炼丹药淬骨丹，请稍等 叮咚！ 系统成功为你偷取了十颗淬骨丹，修炼继续 重要提示，系统修炼期间，您将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得到智能修真系统后，裴凌不声不响的飞速成长，准备一直苟到成仙，直到某一天 叮咚！ 您选择修炼无名功法，经系统鉴定，这是一门双人功法，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系统检测缺少道侣，系统正在为您寻找道侣 于是，裴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跑去隔壁仙子的修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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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夕阳西斜，裴凌回到裴府。
沿途遇见的下人大部分看到了他也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忙碌。
还是快离开主院范围的时候，才有个丫鬟叫住他：“夫人说，圣宗弟子近日暂居府中，很喜欢无色芝做的糕点，烦请七公子明日起，去元姥山中多找一点，到时候，夫人重重有赏！”
“知道了。”丫鬟态度轻慢，裴凌却不以为然，他很满意自己在这偌大府里的地位，一如他如今住的院子一样，偏僻不起眼，安静，没人在意，当然也没人伺候。
大白天杀人灭口毁尸灭迹都不带被发现。
毕竟现在已经不流行莽出一片天了，大佬们一个赛一个低调。
稳健才是王道。
这方面他很有心得，毕竟前世，裴凌就是一个稳（从）健（心）的人。
再加上这辈子穿到的世界也不是什么和谐社会，又是修真，又是诡异，又是妖兽……原身所在家族虽然有点势力，但作为一言不合血洗三千里的魔道巨擘重溟宗的麾下，怎么想怎么觉得前途叵测。
他所以养成了每日三省吾身的习惯：今天我苟了吗？
能不能更苟一点？
还有哪些特别的苟道方式？
靠着这份小心谨慎，胎穿的裴凌，总算在亲娘早逝、亲爹渣男、继母善妒、大家族勾心斗角暗流汹涌的环境里，稳健的成长到现在。
嗯，还暗中发育了一个穿越者福利。
“系统！”进了自己独居的小院，裴凌立刻反锁门户，在严格检查了所有门窗紧闭、确认室内没有人进来过、也没有任何窃听监视后，他暗松口气，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在意念之中呼唤，“我已经凑够了启动所需的灵石，现在立刻激活。”
“叮咚！”
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面前顿时缓缓浮现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姓名：裴凌。
种族：人族。
性别：男。
年龄：18。
身份：鹿泉城裴氏旁支子弟。
境界：练气期第二层。
系统状态：未激活。】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中性嗓音在裴凌意念之中响起，一板一眼的确认：“检测到足够激活系统的灵石，请问宿主，是否允许系统立刻吸收，以激活系统？”
裴凌深吸口气：“是！”
他从小到大想方设法乃至于克扣自己修炼攒下来的足足三百颗下品灵石，瞬间被无形的力量一卷而空。
而悬浮面前的面板四周涌出艳丽的火焰，字符也一阵疯狂闪烁。
片刻后，面板重归清晰，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带进了一丝欣喜：“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全自动修炼，杜绝意外，无忧心魔，圆您飞升之梦！”
旋即，面板最下方的【系统是否激活】悄然变幻，很快就换成了一个新的界面，新界面共有五个选项：【选择功法】、【选择法术】、【选择神通】、【选择时长】和最后的【一键修炼】。
裴凌长年稳健的心情，难得的出现了一丝亢奋。
他迫不及待的用意念先按下了【选择功法】。
“请选择要修炼的功法……”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系统界面中就出现了“煅骨诀”三个大字，这是裴氏的家传功法，也是他现在唯一可以选择的功法。
裴氏煅骨诀，分为铁骨、精骨、玉骨三个阶段，铁骨一成，刀枪不入，拳如重锤，掌如刀刃，肉身便可生撕虎狼。
只不过，这门功法毕竟出自魔门，修炼过程充满了浓重的魔道风格。
每次修炼，都必须将全身骨骼震断、粉碎，然后用煅骨诀的修炼之法将断骨淬炼之后，重新“组合”起来，以达到提升的目的！心性不够坚韧，往往第一次修炼煅骨诀，就会因为忍受不了粉身碎骨之痛，而直接败退，更有甚者，一些资质太差的人修炼，甚至还被活生生痛死在了中途。
可以说，每一个锻骨诀修炼有成的修士，天赋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当然，这只是常规的修炼方法。如果有条件配合淬骨丹服用，不但痛苦程度大幅下降，还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然而淬骨丹只有重溟宗才能炼制，以裴家的势力，每年仅仅只能分配到十颗淬骨丹。
裴家家主作为家族支柱理所当然拿走五颗，三位家老各拿一颗，宗子一颗……轮到裴凌这个旁支子弟，那是至今连淬骨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因此，在从来没有用过一枚淬骨丹的情况下，裴凌这么多年能够修出半身铁骨，修炼到练气期第二层，已是天分极高、意志坚定。
“正常情况下，煅骨诀一次完整的修炼，在没有淬骨丹的配合下，哪怕以众多药材滋补，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太过急切，身体反而承受不住，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裴凌兴奋搓搓手，“不过，我现在有系统！”
他迫切想要知道这系统的修炼效果，于是在选好功法后，就立刻点开【选择时长】，本来打算先选个比较短的时间感受下的，但最上面的选项却是【一年】，再下面【十年】、【一百年】……
裴凌无语……
一直到最下面，才有一个【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
这让裴凌松口气，他立马选了这个，尔后点击【一键修炼】！
“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面板闪烁两次之后，逐渐淡去，系统音恢复了之前的一板一眼，“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旋即，裴凌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晕眩，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他体内，迅速将他的身体摆布成修炼的姿势。
紧接着，丹田微热，煅骨诀自动运行，浑身骨骼一阵刺痛，然后开始一点点的分裂，又在煅骨诀的运行下，高速震动、飞快代谢，而他的周身毛孔打开，许多体内的污垢，都在这个过程里被排出……整个修炼过程，流畅，娴熟，甚至透着一股圆融自如的意味。
相比曾经每一次修炼，必须心分二用，稍有疏忽就是重伤濒死，系统托管简直可以用享受来形容。
这系统简直太适合他这种苟道咸鱼了！
简直就是金手指中的良心之作！
裴凌正自欢喜，然而就在此刻，系统忽然“叮咚”了一声，旋即隐没的面板重新浮现：“检测到缺少修炼丹药淬骨丹，请稍等……”
“请稍等……”
“请稍等……”
裴凌：“？？？”
这……系统一键修炼居然要淬骨丹？他到哪去给系统搞淬骨丹？？
“叮咚！”系统再次发出提示音，面板上的文字也随之改变……
“分析完毕，系统将免费赠送十颗淬骨丹。”
这么好？
裴凌不禁精神一振。
就在他满心期待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站了起来。
裴凌：“？”
他的身体干脆利落的朝门外走去。
裴凌：“？？”
他一时愣住，然后就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远超自己现在修为的速度，冲出小院，如一道残影一般，几息时间便冲进了裴家的碧梧院。
这个时候，裴凌终于反应过来，碧梧院！
那是重溟宗弟子的住处！
整个裴府都要小心翼翼的贵客！
我淦？？？

第二章：一键托管，在线送命。
“系统！停下！这里不是我能来的地方！”裴凌连忙在心里喊道，重溟宗作为魔道巨擘，作风一向强横凶残。
别看裴府在这鹿泉城势力庞大，呼风唤雨，实际在重溟宗眼中，整个裴府都是一只蝼蚁。
他曾经听过不少这样的传闻：某某世家的公子少爷因为见了重溟宗弟子没有行礼，被一夜灭门，全族人的皮都被剥下来挂在了树上；重溟宗的弟子看上了某某世家的小姐，某某世家没有主动把小姐送到对方门上，全族都被那名重溟宗弟子吸干了精血……
最可怕的是，包括鹿泉城在内，大家都认为，错的不是重溟宗弟子，而是那些世家。
至于原因？
很简单，弱就是原罪。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重溟宗地盘上土生土长的人，经过世世代代的驯化之后，不管是否加入宗门，大部分都已经从骨子里接受了重溟宗的三观，并且习以为常，深以为然。
可想而知，这座碧梧院目前有多凶险！
眼看系统无动于衷，裴凌整个意识体都快裂开了：“卧槽老子不要你修炼了，停下！快停下！我屮艸芔茻你快停下听见没？？？”
可能感受到他的崩溃，系统贴心的“叮咚”了一声：“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修炼！”
裴凌几欲吐血，他现在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操纵着他直奔碧梧院西面的上房。
这里现在住着的是重溟宗弟子郑荆山。
重溟宗此番有两位弟子前来鹿泉城，受宗子裴鸿年邀请，在碧梧院落脚。
其中一位从未在人前露面，容貌修为性情都不为人知也还罢了。
但这郑荆山，修为高深，跟修为一样出众的，是他的赫赫凶名。传闻对方曾经为了竞争内门脉主之位，不惜坑杀生身之父，抽魂炼魄，炼制成一道威力远逾常规的血脉神通，在重溟宗内门大比之中大放光彩、一战成名。
砰！
下一刻，裴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脚踢开了郑荆山房间的大门，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我淦！！！”裴凌只觉得眼前一黑，在意念之中咆哮，“系统！你特么是不是不满意老子，想换个宿主？？？”
他疯狂的转动念头，希望能够夺回身体控制权，但系统无动于衷，而他的挣扎显然毫无作用。
这一刻，裴凌回想起了前世被各路人工智障支配的恐惧。
系统指挥着他的身体快步绕过门口的屏风，入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屋子，陈设华美，通往内室的雕花月洞门挂着一垂珠帘，此刻微微摇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系……”裴凌还要不死心的劝系统冷静，忽然感觉到，门口有人在盯着自己。
郑荆山？！
裴凌不禁心头巨震！
但很快他察觉到不对了，因为背后的注视，似乎不止一个人。
而且如果郑荆山在，以这位重溟宗高徒的脾性跟修为，恐怕裴凌刚刚踹门而入时，就已经被原地去世了。
他毕竟是从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穿越到这方天地之后，靠着毅力将锻骨诀修炼到半身铁骨地步的，虽然被这智障系统打了个措手不及，危急关头，反而迅速冷静下来：“系统，你注意下身后是什么？”
系统对他的提醒毫无反应，控制着他的身体迅速走向一个角落，目标明确的打开了随意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箱子里的一个，从中取出一个瓷瓶，动作利索的倒出十颗灰白色的丹药。
显然这就是淬骨丹了。
“叮咚！赠送十颗淬骨丹，赠送完成！智能系统继续为您修炼……”
你特么管这叫赠送淬骨丹？！
不是千米送人头？！！
裴凌几欲吐血！
紧接着，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身体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仅仅只是转过身，走到不远处的一个蒲团上，摆出修炼的姿势，将十颗淬骨丹全部吞下，开始运转锻骨诀。
这个位置正好让裴凌看到门口，系统特么的连门都没关！
裴凌：“……”
MMP！MMP！系统你听到了吗？！MMP！！！
但很快，他没空管门了，因为他发现了众多注视自己的目光来源：门口的屏风。
半透明仿佛俗世鲛绡的屏面上，绣着袅袅婷婷栩栩如生的上百丽人，环肥燕瘦，尽态极妍，或执扇，或扑蝶，或怀抱琵琶，或漫拨琴弦，或折枝戏狸……姿态不一。
只是她们不管在做什么，视线都集中在了裴凌身上。
正常情况下，能够被美人关注，尤其是这些美人里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国色天香、倾城倾国，任何一个直男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艳福。
问题是，这些美人不正常。
她们尽管是绣上去的人物，但那种被真人紧紧盯住的感觉，却宛如实质。
裴凌哪怕现在控制不了身体，也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毛骨悚然。
“重溟宗……”他心头沉了沉，魔道宗门，果然诡秘。
虽然不知道这面屏风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显然不是善茬。
如果是他自己，此刻早已转身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不，如果他知道这智障系统的“赠送”方式，他压根不会给它控制自己前来郑荆山房中的机会。
现在只能指望郑荆山再凶残，既然会应裴鸿年邀请来做客，好歹给同门师弟一点面子，人不在房间时，留下一定手段限制这面屏风，免得误伤裴府之人。
想到此处，裴凌将心思转回己身体内。
他发现，服下淬骨丹之后，锻骨诀的运转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而且裴家用来招待贵客的房间，都布置了专门的阵法，远比裴凌自己的院子灵气浓郁，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猛增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裴凌逐渐沉浸在实力不断提升的快感之中，尤其是随着一阵金铁交鸣声，全身肌肉骨骼一阵颤动，毛孔俱张，一层宛如油脂般的暗红色污垢排出，下一刻，裴凌感到自己猛然突破了一个关卡，浑身上下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似乎只要他愿意，一拳就能将房间的石墙打出一个大洞。
“叮咚！”与此同时，裴凌恢复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耳畔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面板浮现，熟悉的五颗星辰，静待宿主选择。
“练气三层，铁骨已成！”裴凌心中一惊，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不在自己房间，面露骇然。
他五岁开始打熬身体，八岁时经家老检测资质，得授锻骨诀，不久引气开脉，成为一名练气一层的修士。
论天赋，算是裴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不比裴鸿年差。
只是旁支子弟资源稀少，还被继母打压，再加上锻骨诀的修炼太过凶残，他又要攒灵石激活系统，整个修炼过程连滋补药材都舍不得用，纯靠本身恢复能力，硬生生熬过去。
故此花了足足十年时间，才在两个月前达到练气二层。
这在鹿泉城同龄人里，已经算是中上水准。
而现在，这系统仅仅修炼了几个时辰，就让他从练气二层的半身铁骨，铸就全副铁骨，破入练气三层？！
难怪前人说，开挂一时爽，一直开挂一直爽。
这一刻裴凌微微握拳，感受着全身上下澎湃的力量，忽然觉得系统好像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但是很快，屏风上如影随形的目光让他反应过来。
裴凌眉头一皱，顾不得多想，迅速起身离开。
出门时，经过屏风之畔，尽管他努力保持距离，但眼角瞥见，屏风中的美人，还是有好几个伸出手，似乎想拉扯他的衣袍。
万幸的是，她们的手臂刚刚伸出屏风一尺，就撞见了无形的屏障，发出一声娇呼，仿佛吃痛，极不甘心的缩了回去。
虽然没法对裴凌动手，可所有美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裴凌。
直到裴凌翻墙出了碧梧院，仍旧能够感到，上百人静静的、专注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裴凌走远之后逐渐消失，他还是隐约预感到，自己似乎惹了个大麻烦……
“裴府不能待了，必须立刻离开！”裴凌心头沉了沉，顾不上对屏风的担忧，系统的赠送方式太费命，虽然没有当场被郑荆山撞破，但此人乃魔道高足，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手段发现他的潜入跟偷窃？
继续待在裴府，一旦郑荆山发难，他将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马上远遁千里，以躲避接下来的杀身之祸。
默念苟字诀，裴凌顺手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决定回去赶紧收拾东西跑路。
然而，就在他回到自己院子里，以最快速度打包行李后，还没来得及出裴府，就被小厮追上来喊住：“七公子，家主让所有公子小姐现在都去一趟正堂。”

第三章：稳住别慌！
“家主为什么忽然让我们去正堂？”裴凌皱眉，他只是个旁支子弟，还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那种，从小到大，他见到家主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
“回七公子的话。”小厮急着去通知下一位主子，边转身边匆匆说，“是郑仙师从外面回来，让家主这么做的。您还是尽快过去吧，郑仙师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
裴凌内心一震，飞快的盘算了下继续潜逃的可行性。
很遗憾，生存率基本为零。
因为他虽然刚刚晋升练气三层，力能搏杀狮虎，但别说重溟宗的弟子，就是裴府上下，也能轻轻松松的将他安排了。
关键是裴府家规森严，家主召见，但凡人在府中，一炷香之内不到，立刻就会有高手前来查看处置。
尤其这次召集还是为了郑荆山，为了不在重溟宗高足面前丢脸，裴府的动作只会更利索。他现在逃跑，估计连裴家的大门都跑不出去。
“别慌！”裴凌沉住气，冷静分析，“如果郑荆山知道我进入他房间偷取淬骨丹，恐怕早就让裴府派人来捉拿甚至当场打杀，而不是仅仅派个凡人小厮通知我过去……”
想到这里，他叫住已经走出一段路的小厮，“郑仙师刚刚回来就去了正堂？没回碧梧院休息？”
“没有。”小厮摇头，又催促他，“七公子请快快动身过去吧，别让仙师等急了！不然，家主恐怕不会轻饶。”
裴凌飞快的权衡了下：“好，我这就去。”
片刻之后，裴府正堂。
家主裴宣正襟危坐，宗子裴鸿年侍立在侧，三位家老陪坐下首，都是神色肃然。
而主宾的位子上，是一名面若冠玉、容貌刚毅俊美的青年，正是重溟宗内门弟子郑荆山！
裴凌入内给家主见礼毕，裴宣随意摆手，示意他跟其他人一样退到旁边，等候吩咐。
从头到尾，没人在意他。
这种漠视总算让裴凌找回一点苟道中人的安全感。
很显然，郑荆山还不知道碧梧院的事情。
这真是太好了！
裴凌松口气，赶紧调整神情，与周围的裴氏子弟一样，用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打量着上首五人。
这方天地的修炼境界，分为练气期、筑基期、结丹期……其中练气期细分为一层到九层，九层之后，便是筑基，筑基又有初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筑基后期之上，才是结丹。
至于结丹之上的境界，裴氏家学里根本没有任何记载。毕竟偌大鹿泉城，连个筑基期都没有，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就是裴宣，是为炼气七层。
备受家族期望、耗费丰厚资源送入重溟宗外门的宗子裴鸿年，迄今也不过是炼气四层。
而重溟宗此来的两位弟子，单单郑荆山年纪尚轻，却已经是筑基中期。
也就是说，只要郑荆山愿意，一个人就可以将整个鹿泉城屠戮一空。
所以，也难怪此人一声吩咐，裴家上下，都丝毫不敢怠慢。
裴凌正思索着对方召集裴氏子弟的目的，忽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人满含敌意的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的望去，就见这辈子同父异母的弟弟裴涂正恶狠狠的瞪过来。
“是老子今天苟的方式不对？”裴凌心里很纳闷，他跟这个便宜弟弟虽然关系一向不怎么好，但随着他在家族中的边缘化，继母母子俩自觉已经将他踩在脚底，平素出入都对他视若无睹，为什么现在忽然流露出分明的敌意？
裴凌心情顿时沉重，“还是激活系统之后飘了却不自知？”
他正仔仔细细的反省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各种表现，是否有违苟道，却见一名小厮走近裴宣，低声附耳数言后，裴宣微微点头，轻咳一声，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裴宣用极为恭敬的态度，对郑荆山说道：“郑道友，敝家子弟，皆已在此，还请郑道友尽管吩咐。”
郑荆山面无表情的睁开双眼，随意扫了下众人，漠然道：“本门叛徒吴庭熹近日逃入元姥山，如今行踪不定。尔等即刻起入山搜寻，但凡发现吴庭熹踪迹，一律赏赐五十颗淬骨丹。”
“若无问题，现在便可出发。”
满堂裴氏子弟听罢，神色各异，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家主、宗子、家老这些人。
裴宣面有难色，干咳一声：“郑道友，那吴庭熹毕竟曾是贵宗高足，又是罗长老亲传弟子，裴某听闻他修为已至练气七层，而敝家子弟实力微末，这……”
“你放心！”郑荆山淡淡说道，“吴庭熹眼下身负重伤，修为十不存一，便是初入道途的修士，都能将之拿下。他现在已经是条丧家之犬，绝不敢主动露头。”
裴宣松口气，环视了一圈满堂子弟：“都听清楚了？谁敢怠慢，坏了郑道友的大事，休怪本家主无情！”
说着，掐诀在堂上显出一道人影，是个面容阴鸷、眼神冷厉的散发男子，介绍道，“这便是圣宗叛徒吴庭熹，若是发现其踪迹，不要耽误，速速发送族中求援信号，届时郑道友便会赶到，将其擒拿。”
一干裴氏子弟齐声道：“谨遵家主之命！”
裴宣颔首：“还不赶紧动身？”
见其他人都已经摩拳擦掌的告退出去，裴凌连忙也装出一副强按着激动的样子，裹在人群里出了门。
然后脚下步伐移动，不动声色的走到人群最前面。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出了城，所有人都往元姥山去，正是他悄然离去、远遁千里的机会。
反正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带上，随时可以跑路。
不然郑荆山现在还不知道有人闯进他屋子偷了东西，等会儿回去一看……他肯定还得凉！
……目送众多裴氏子弟离开，裴宣笑着向郑荆山道：“郑道友，敝府最近收到一些灵茶，不知道道友可有雅兴品鉴一二？”
“不必。”郑荆山却站起身，漠然道，“我得回一趟碧梧院，裴家主好意，回头再领。”
他匆匆到了碧梧院，却没去自己住的屋子，而是去了后面一间更为隐蔽的精舍。
精舍外观雅致，屋檐下还挂了一串风铃，随风轻晃，衬着四周茅檐低垂、碧竹萧萧，一派怡然。
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风铃赫然是用一颗颗髑髅串成，其上无数虚幻人脸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
饶是郑荆山已然筑基，此刻不当心看了眼，也不禁一阵晕眩。
他赶紧恪守心神，将视线转向地面，至精舍门外恭敬一礼，尚未开口，里面已经传来一个冰冷之极的声音：“人找到没有？”
“回师姐的话，已经确定吴庭熹逃入元姥山，罗长老其他弟子均已伏诛，六欲秘典必在他手中。”郑荆山忙道，“我已让裴家……”
“废物！”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屋中人冷冰冰的呵斥，“本座没这么多时间在这里耗费。你也别闲着，一起去找！三天之内见不到六欲秘典，本座便抽了你的魂魄炼器！”
郑荆山面色剧变，立刻跪下：“是！”
片刻，见屋中人再无吩咐，这才起身，小心翼翼的退出去。
到了外面，只觉得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侧头看了眼自己的屋子，略作犹豫，到底没敢耽搁，甚至没跟裴家打招呼，便匆忙离开，直奔元姥山。
与此同时，裴凌趁着大部队经过一片树林时，顺利脱身。
元姥山在鹿泉城北，他出了树林，辨认了下方向，便朝西南而去。这是一片旷野，穿过之后，便是官道，可以通往另外几个城池。
他已经想好了，先去最近的一个城，要是到了之后还没被抓起来，就乔装打扮一番，火速找个远行的队伍混进去，能走多远走多远。
锻骨诀虽然并不偏重速度，但铁骨大成之后，浑身上下力量充沛，步伐自然而然比从前迅捷了不少。
裴凌担心郑荆山已经发现了碧梧院的一幕，不敢怠慢，一口气跑了一个多时辰，见四周无人，这才略松口气。
但很快，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人在盯着他！

第四章：一天一托管，魔道远离我。
谁？！
郑荆山？
不，不会是郑荆山。
此人性格霸道，如果已经追上来，只会直接现身动手，而不是藏身暗中。
至于其他人……裴府其他人此刻应该心思都在拿到郑荆山许诺的五十颗淬骨丹上面，而不是急着来追捕自己。
裴凌起初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出现了错觉，然而很快，他脸色变了。
他发现，暗中窥探自己的视线在增多。
从起初若有若无的一两道，迅速发展成了四面八方都是宛如实质的目光，静静凝望着他。
这种感觉……
裴凌一下子想到了郑荆山房间里的那张屏风。
他心头猛然一沉，警觉四顾，却发现，视线范围内，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实质般的目光，却越发的明显。
甚至在冥冥之中，仿佛他已经被包围，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逼近。
裴凌脸色铁青，他目前修为太低，见识也不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急速的思索之后，他决定继续往前走。
毕竟，回去更是死路一条。
如果只是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的话，大不了就当做若无其事。
然而，裴凌继续奔跑片刻，忽然觉得身体有点冷。
这是他引气开脉，踏上修炼之途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尤其他现在还在全速奔跑，全身气血沸腾，怎么会觉得冷？
裴凌心知不妙，却束手无策。
很快，冰寒的感觉传遍他全身，整个人如坠冰窖不说，连带他的意识，都有些沉重起来。
“问题出在哪里？”裴凌知道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他猛然站住脚，飞快的思索着整个经过：屏风肯定有问题！
但是，且不说郑荆山给它设了限制，以防误伤裴府中人，就说他昨晚被系统控制身体，在屏风前大大方方修炼了那么久，回到院子之后，又去了正堂……直到他离开人群后一段时间，也没有异常。
为什么现在会找上来？
“系统，我要修炼！”感受到思维越来越迟钝，裴凌心中危机感飙升，他忽然灵光一闪，沉声呼唤，“选择锻骨诀！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意念中，系统机械的声音在此刻是如此的动听。
就在系统接管他身体的刹那，裴凌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轻松起来。
发冷、迟钝等等症状飞速消退。
他不禁长松口气：“果然！”
昨晚他在屏风前修炼了那么久，之所以除了感觉到目光的注视外，没有任何不好的情况，不是因为屏风当时没对他下手，而是因为他正在修炼。
不，也许是因为，他当时的身体，是系统在操作。
不管是哪一种，至少他眼下安全了。
熟悉的痛楚传来，裴凌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也更加迫切的希望远走高飞，最好彻底离开重溟宗的地界。
特么的魔宗就是魔宗，随便一个弟子的东西都如此阴间。
想他裴某人勤勤恳恳苟了这么多年，差点就栽了！
随着锻骨诀的修炼，裴凌感到自己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连碎骨声都格外悦耳。
但是！
没多久，系统倏忽“叮咚”了一声，机械道：“检测到宿主血气大亏，继续修炼锻骨诀将造成不可逆伤害……”
“叮咚！检测到宿主缺少气血丹，系统将免费赠送三颗气血丹！”
裴凌：“？！”
裴凌：“等等……”
心念未绝，系统已经操作着他的身体停下修炼，倏然站起，脚跟一旋，猛地转过一百八十度，直奔元姥山！
※※※※※※※※※※※※※※※※
元姥山，一处幽深的地穴。
“咳咳咳……”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倚壁瘫坐的男子猛然喷出一大口黑血，旋即，原本就虚弱的气息，再次枯败下去。
他剧烈的喘息几下，似积蓄了些力气，才颤抖着打开一个玉瓶，艰难的将瓶口凑到唇边。
只是尚未来得及倒出内中的丹药，五脏六腑一阵抽搐，男子控制不住的再次发出一阵急咳，玉瓶因此跌落在地。
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正要摸向不远处的瓶身，倏忽动作僵了僵，猛然抬头看向黑暗的甬道。
没多久，一只老鼠飞蹿而过。
男子神色警惕，不动声色的扣了一枚乌黑的弹丸在手。
好一会儿，四周仍旧风平浪静，他才逐渐放松，将弹丸塞回袖中，眼中流露出极为怨毒之色：“重溟宗……呵呵，想不到我吴庭熹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连区区虫鼠，也让我宛如惊弓之鸟！”
他有些吃力的将玉瓶捡起，却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摩挲着袖中弹丸，目中凶光闪烁，低声自语，“若是当初师尊转换功法成功，我等亲传弟子焉会如此？可惜我入门太晚，实力低微，如今恐怕难以脱身……不然……”
吴庭熹面色变幻不定，暗叹一声，将玉瓶举起，正当瓶中丹药即将滑下时，甬道中倏忽冲出一道人影。
“卧槽！”裴凌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气息微弱的修士，“这好像就是他们要找的叛徒？”
系统没有回应，干脆利索的从吴庭熹手中一把抢走玉瓶，旋即，倒出三颗气血丹，全部塞入口中，将瓶子随意丢到角落里。
紧接着，跟昨晚上一样的操作出现了：系统完全没有尽快离开的意思，操纵着裴凌的身体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叮咚！气血丹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裴凌：“……？！”
卧槽你还来？？？
上次郑荆山的房间好歹没人，这次的苦主就在面前，而且正在瞪大眼睛看着老子好不好！
吴庭熹起初大吃一惊！
毕竟他此刻身处险境，戒备万分，连一只老鼠的路过都让他为之警惕，来者速度竟然快到了让他来不及反应的地步，以至于他丹药被抢之后，第一个想法是恐惧与惊诧，根本顾不上愤怒。
但是！
系统开始修炼后，吴庭熹发现，面前的少年，赫然只是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修士。
观察片刻，确认自己没看走眼之后，吴庭熹气得差点当场去世——激烈的情绪再次牵动伤势，剧烈的咳嗽了会儿，吴庭熹深深看了眼裴凌，没有立马动手，而是边咳嗽，边艰难的朝角落里的玉瓶爬去。
“系统！我们能不能先杀了他再修炼？”
“先杀人，快啊！”
“杀完马上给你五星好评！”
“不杀人也行，现在逃走也给五星好评！”
裴凌吐血，“你个鸡巴智障！不要再修炼了！！！！”
系统无动于衷，专心修炼。
于是，裴凌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庭熹休息了三次之后，总算爬到了玉瓶边，哆哆嗦嗦的打开瓶塞，将里面剩下来的气血丹一股脑儿吞下去！
之后，吴庭熹勉力翻身坐起，朝裴凌投来怨毒一瞥后，竟然也开始了修炼。
裴凌心头一沉，他看出来，吴庭熹伤得很重，与其说他此刻是在修炼，倒不如说是他在化开药力，好暂时压制伤势。
而压住伤势之后做什么，不问可知！
半晌后，系统修炼尚未结束，吴庭熹却率先睁开眼，朝裴凌阴恻恻的笑了一下，旋即从身边捡起一块石头，朝他砸过来。
裴凌：“系统？！”
砰！
下一刻，他脑袋上多了个包。
与此同时，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是的，系统遁了。
裴凌：“！！！”
“小子，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吴庭熹试探之后，松了口气，冷笑出声，“总之，既然相逢有缘，吴某今日就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他指尖倏然亮起一点绿芒！

第五章：道友，我其实是来帮你的！
“系统，你特么给老子等着！”裴凌无暇理会悬浮面前的评价面板，连忙架起双臂交叉胸前，护住要害。
下一刻，绿芒一闪，击中了裴凌的左臂。
裴凌瞬间感到自己就像被一辆超速超载的卡车正面撞上一般，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轰！！！
裴凌毫无还手之力的撞在洞穴中的石壁上，整个石壁都因此凹陷了一块。
“哇……”他喉咙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一时间头昏眼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五脏六腑就像移位了一般，若非长年修炼锻骨诀，大大提升了对伤痛的忍耐跟承受度，只怕已经当场昏厥过去。
“咳咳咳……没死？咳咳咳……”看到裴凌的惨状，吴庭熹却是面色一变。
他一边剧烈的咳嗽着，一边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裴凌。
这小子不对劲！
他虽然重伤在身，但毕竟是重溟宗长老弟子，如今已然练气后期，修为实力都不是普通同级修士能比的。哪怕是勉力发出的一记五毒指，面对一个鹿泉城这种小地方的修士，还是个小小的练气三层，也该直接打穿其双臂，直贯心脏，一击毙命。
眼下裴凌看似惨不忍睹，仔细观察，最主要的伤势却只是挡在最前面的左臂被剧毒灼伤出一个大洞，露出些许骨头，其他地方瞧着可怖，其实无损性命。
吴庭熹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之中，倏忽划过一抹浅紫，目力运转到极致，瞬间看清楚了那点外露骨骼的细节，这举动让他原本惨白的脸色陡然一红，旋即，嘴角渗出血渍。
但他此刻却完全顾不上，而是失声惊呼：“极品铁骨？！”
锻骨诀出自重溟宗，对他这种曾为重溟宗长老亲传的人来说，当然并不陌生。
然而有件事连裴氏都不知道，那就是锻骨诀修炼出来的铁骨、精骨和玉骨，是分品阶的！
铁骨有下品铁骨、中品铁骨、上品铁骨和极品铁骨。大部分散修都只能修出下品铁骨；少数散修中的资质出众者，能够修炼出中品铁骨，这种一经发现，只要出身没问题，年纪不太大，都会被重溟宗直接收入外门；而上品铁骨只有资源丰厚、有师长指点诸多关窍的重溟宗弟子才有机会修炼出来。
至于极品铁骨？
那更是凤毛麟角！
只有少数罕见的体质，或者是误打误撞吞服了相关天材地宝，才有可能达成。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即使进入重溟宗，也会成为重点关注对象，有望进入内门。
“咳咳咳咳咳……”吴庭熹又是一阵剧咳，看向裴凌的目光，阴鸷中带着些许复杂。
如果他师尊还在，碰见裴凌，他多半会选择将其带回重溟宗，做自己的小师弟。
毕竟一个天资卓绝或者气运隆重的师弟，虽然肯定会分薄师尊的注意力以及资源，却也会壮大他这一派，从长远看，好处更多。
但现在么……
他心念转了转，忽然道：“咳咳……极品铁骨，你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裴凌从石墙上滑落，第一个念头就是快逃！
只是刚刚想翻身坐起，就是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瘫坐在地，这才发现，自己每动一下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竟连站都有些站不起来。
此刻闻言，裴凌先是一怔，极品铁骨？什么极品铁骨？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管他什么极品不极品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对方别立刻下杀手。
“这位道友，你我素不相识，我刚才确实拿了你的气血丹，但你也已经教训过我，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不若握手言和，接下来各走各路？”裴凌虚弱道，“如果你对我的功法感兴趣，我也可以考虑跟你交换？”
他心里默默的呼唤系统，“系统！能不能把锻骨诀改头换面，让这厮看不出来，但照着修炼立马走火入魔？”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请宿主选择时长并点击【一键托管】，系统将立刻为您自动修炼！一键托管，修炼无忧，圆您飞升之梦！”
裴凌暗吐一口血：“老子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他正考虑要不要拿前世一些古文冒充下功法拖延时间，却听吴庭熹冷笑了一声：“莫要装了。你修炼的是锻骨诀，不是重溟宗中人，就必然是重溟宗外放弟子之后。我若猜的不错，重溟宗的通缉令已经到了附近，而你既然追来山中，又岂会不认得吴某？！”
“那道友待要如何？”裴凌一皱眉，这阴间宗门出来的弟子果然不好糊弄，他毕竟年轻，又刚刚突破，躺了会儿，已经渐渐恢复了点力气，估计勉强可以站起来。但想跑还是困难……得再拖会儿！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说道，“其实道友误会了，虽然重溟宗的郑荆山的确吩咐我裴氏子弟，满山搜寻道友，但唯独我，非但不想泄露道友踪迹，反而巴不得道友能够逃出生天。”
见吴庭熹嘿嘿冷笑，显然完全不信，他紧接着说道，“道友可知道，郑荆山有座屏风，粗看是寻常之物，细看内中却有上百美人……”
“艳骨罗刹图？”话没说完，吴庭熹已经脱口而出，狐疑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不对，你见过这图，竟然还没死？！”
裴凌心头一沉，看来那座屏风比预料的还要棘手？
眼下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说道：“我是鹿泉城裴氏旁支子弟，因为生母早逝，资质又不错，多年来，一直受到继母的打压，身无长物……不久前郑荆山受家族宗子邀请在裴府客院落脚，传闻此人身家丰厚，非裴家所能比。我听下人说他三天两头在外奔波，不在府中，故此斗胆去他房里看看……”
听到此处，吴庭熹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非常古怪：“你一个穷乡僻壤练气三层的小修士，竟然敢去偷郑荆山的东西？”
吴庭熹甚至有片刻的迷惘：是自己在宗门待太久，所以都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修士竟然凶猛如斯？！
相比郑荆山住处失窃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的遭遇，他竟然诡异的觉得，刚刚当面被抢了三颗气血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咳，总之，郑荆山为了追杀道友，迄今还没发现此事。”裴凌干咳一声，“所以我现在是最希望道友平安无事乃至于逃出生天的人。毕竟只有道友好好的，才能拖住郑荆山，为我争取更多的机会跟时间远遁千里。”
他拿出自己最诚恳的语气，“道友，我其实是来帮你的！”
吴庭熹仰头哈哈一笑：“帮吴某？怎么帮？一照面就抢了吴某的气血丹，让吴某像虫豸一样，爬了半天才能捡回自己的药瓶？”
“道友，这都是小事。”裴凌正色说道，“当时我为艳骨罗刹图所害，若无气血丹，只怕已经遭了不测。那样的话，道友独自在此，人生地不熟，迟早为我裴氏子弟发现，禀告郑荆山！如此道友难道能有好下场？如今你我其实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合该同舟共济，而不是斤斤计较才是！”
嗯，呼吸顺畅了不少，应该能起来走几步了，就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裴凌犹豫了下，偷眼看吴庭熹，见对方低头似在沉思，没有发难的意思，暗松口气，决定继续缓会儿，免得逃命途中再次出现波折。
“你小子……倒是牙尖嘴利！不过也有些道理，生死当头，其余都是小节。”吴庭熹沉吟片刻，冷冷一笑，忽然说道，“你可知道，郑荆山为何要追杀吴某？”

第六章：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裴凌巴不得多聊会，忙道：“愿闻其详。”
“咳咳咳……”吴庭熹又是一阵咳嗽，借着擦拭唇角血渍的动作吞下一颗丹药，不动声色的继续道，“吴某恩师乃重溟宗外门长老，乃是结丹期修士，在重溟宗外门，原本也算逍遥自在。只是师尊他道心坚定，有意冲击元婴期。不久前，师尊因缘巧合得到一部上乘功法，打算转修……原本，这是件好事。”
他说到此处，面色阴沉下去，“没想到师尊所收三弟子卢悬乃是对头安插的密间，趁着师尊转修虚弱之际，暗中将消息泄露出去，以至于师尊在闭关之地受到偷袭，当场身死道消。”
接下去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重溟宗本来就讲究弱肉强食。
如果那位罗长老还在人世，且转修成功，那他这一脉，当然皆大欢喜。但他身死，膝下弟子却尚未长成，根本不足以保下他这一脉的利益。于是其他重溟宗外门长老，乃至于郑荆山这种内门弟子都蜂拥而上，瓜分其资源。
吴庭熹是罗长老最近收的弟子，实力也最低微，师尊闭关的事情他甚至都不知道，等到罗长老死后，各方下手，才被师兄带着仓皇出逃。
也因为实力最低微，大家都对他不在意，竟然反而活到了最后。
“没想到重溟宗号称圣宗，私下里竟然如此龌龊。”裴凌大义凛然的开口，“多谢吴道友告知，原本我对重溟宗还有些向往，如今看来，不啻是虎穴狼窝！如此对待门中长老，委实叫人不齿。”
这番话他说的真心实意，毕竟都混到重溟宗外门长老了，竟然过得还是如此朝不保夕，魔宗就是魔宗，这鬼地方对苟道中人太特么不友好了！
他现在只想立马远走高飞。
但在跑路之前，还有件事情他得弄清楚，“对了，敢问道友，郑荆山那幅艳骨罗刹图，有什么问题？”
“你从前是不是服用过什么天材地宝？”吴庭熹不答反问，“又或者身体有着迥异常人的地方？”
裴凌心念一动：“我从小被继母打压，就算有天材地宝哪里轮得到？至于说身体迥异常人……不知道友说的是哪方面？”
吴庭熹听他这么说，觉得这小子八成是体质特殊了，心下妒忌一闪而过，淡淡说道：“这个就不好说了，毕竟造化神妙，各种特殊体质多如恒沙，便是重溟宗的记载也未必周全。但观你出身这种边陲小地，处境窘迫到需要斗胆去偷郑荆山的东西，还能够练成极品铁骨，想必体质有些异常，不然也扛不住艳骨罗刹图的吮吸。”
他解释道，“那幅图是郑荆山出任务时偶然从一处遗址得到的，据说颇为诡异，甚至有筑基后期弟子着过道儿。至于具体情况，郑荆山讳莫如深，吴某也不是很清楚。但以你的修为，既然亲自见过那幅图，想必是被它记住盯上了。”
“一般来说，除非郑荆山主动给你解开，否则艳骨罗刹图既然记住了你的气息，接下来便会如影随形的找上你，吮吸你精气神……反正吴某没听说过炼气期被艳骨罗刹图盯上的修士能够躲过一劫的。”
见裴凌脸色阴沉，吴庭熹心念一转，又说，“不，有一个。”
“也是重溟宗弟子，他是在短时间里远遁万里之外，在外足足待了一年半载才回归山门，这时候艳骨罗刹图早就因为饿得受不了，转而找了下一个目标，也就将其放弃了。”
“多谢吴道友。”裴凌对他这番话将信将疑，正自沉吟，忽见吴庭熹似笑非笑道：“小子，既然你我都要避着郑荆山，那吴某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裴凌心中警惕，面上则道：“不知道友说的交易是什么？”
“这便是吴某师尊打算转修的功法。”吴庭熹取出一枚玉简，在他面前晃了晃，说道，“也是重溟宗对吴某一介练气修士穷追不舍的缘故。实不相瞒，吴某如今已然是油尽灯枯，若是你能帮助吴某逃出元姥山，这功法便与你抄录一份，如何？”
“叮咚！”裴凌正要说话，脑中忽然传来系统提示，“发现外界陌生功法，系统正在收录……”
我淦！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
裴凌大喜，生怕吴庭熹收回去之后，系统便无法收录，连忙说道：“原来这就是玉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吴道友，请问这种玉简都是怎么使用的？”
吴庭熹呆了呆，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等你我逃出生天，吴某自然会教你，怎么，你不信吴某？”
“不不不，吴道友误会了。”裴凌绞尽脑汁的拖延时间，“只不过我从未见过玉简……对了，吴道友，你觉得我们等会儿逃出元姥山之后，往哪个方向走比较合适？实不相瞒，我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鹿泉城，若是需要远遁万里，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去？”
吴庭熹见他没有追究玉简的事情，暗松口气，边将玉简收起来，边随口道：“到时候先向西走……到时候吴某会告诉你的。”
裴凌看着他的动作，简直心急如焚，正要找借口让他慢点收起玉简，好在这时候系统“叮咚”了一声：“陌生功法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就叫无名功法。”裴凌此刻哪里有心思取名，随意打发了系统，对吴庭熹说道：“好，这元姥山我熟，吴道友尽管放心，我一定将你平平安安的带出去！”
吴庭熹听着，微露笑容，虚弱道：“那你最好快一点，否则郑荆山亲自赶到，就不好说了。对了，吴某现在伤势沉重，恐怕还要劳烦你扶一把。”
“吴道友放心。”裴凌正好恢复了点力气，挣扎着慢慢起身，喘息道，“大家现在都是自己人，吴道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信誓旦旦的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下手脚，觉得短时间里问题不大了，毫不迟疑，转身就跑！
吴庭熹：“？！”
他面上闪过一抹狠辣与错愕，忙将蓄势待发的一记五毒指散去，起身追上。
裴凌在陌生黑暗的甬道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跑着，暗自祈祷吴庭熹伤势更重些，或者单纯畏惧郑荆山不敢追上来，只是事与愿违，没跑出多久，就听到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道友，我去找人救你，你伤得那么重，还是不要移动的好！”他目光闪了闪，扭头喊了句，跑得更快了。
吴庭熹冷笑：“吴某看起来像傻子吗？好个小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卑鄙狠毒，不愧是重溟宗门下走狗！”
裴凌不再多言，闷头狂奔。
但片刻之后，他发现了麻烦：前面多出了岔路！
危急关头，裴凌顾不得多想，随意选了一条似乎有风的岔路跑进去，谁知道，入内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吴庭熹的冷笑。
很快他明白了缘故：这条岔路没跑多久，前面赫然就是山壁！
之前感觉到的风，却是从几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孔洞里吹出来的。
这是条死路！
裴凌心头一沉，迅速转身，就见吴庭熹面带戏谑的追上来，指尖绿芒闪烁，狞笑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不等裴凌回答，吴庭熹已经一指点向其眉心！

第七章：厉仙子。
裴凌全身毛发倒竖，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反而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潜能，他急忙就地一滚，于险之又险的刹那，避开这一击。
吴庭熹必杀一指落空，不禁瞠目结舌。只是此人毕竟是大宗出身，反应极快，原本已经打算负手而立，对着裴凌的尸体数落几句的姿态迅速调整，脚掌猛然踏地，整个人飞扑而出。
下一刻，他的拳头重重打在了裴凌脸上。
砰！
裴凌被这一拳打得头晕目眩，心中却是大喜：他才练气三层，根本没学什么攻伐之术。如果吴庭熹继续使用五毒指，那他就算躲过刚刚的一击，接下来也是十死无生。
如今吴庭熹居然动用拳脚，可见此人伤势之重，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他立刻双腿一圈，圈住对方身体，以防他拉开距离使用其他手段，同时抡起右拳，狠狠砸向对方的下巴。
这是练气三层极品铁骨修士的全力一击，若是以前，吴庭熹对这样的攻击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但他现在伤的实在太重，非但没能避开，脸被打得朝旁猛然一歪的同时，口腔里还升起了一阵淡淡的血腥气。
“混账！！！”吴庭熹目眦俱裂，倏忽一个头槌，重重捶在裴凌脑袋上！裴凌顿时一阵晕眩，吴庭熹趁势起身，抓起旁边一个石头，不由分说朝裴凌砸去。
裴凌听到风声不对，连忙朝旁滚去，与此同时，他也从地上握起一把尘土，扬向吴庭熹的门面。
吴庭熹下意识的闭上眼，裴凌却卡住这个空档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腰，将其摔倒在地。
“咳咳咳……”吴庭熹原本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被这么一摔再加裴凌一压，嘴角再次渗出血渍。
他心知不好，扭打之际，指尖在袖中摸索几次，灵巧的取出那颗半晌前为老鼠所惊时握着的弹丸。
只是这颗弹丸乃是与功法玉简一起交给他的师尊遗物，也是师尊这一脉最后的底牌，用来对付郑荆山都是大材小用，裴凌不过是个练气三层的垃圾……
吴庭熹只稍稍迟疑，手腕忽然一痛，却是裴凌察觉到异常，拼着被他头捶脚踢，硬是抓着他手腕朝旁边的石头上狠砸数下。
吴庭熹吃痛，手中弹丸不由自主的滚落在地。
他又惊又怒又悔，心气顿泄，裴凌却是凶性激发，越战越勇，顷刻间高下立分，被裴凌抓住机会以石头砸翻在地。
担心这阴间宗门出来的家伙诈死偷袭，裴凌哪怕感觉到对方已经不再动弹了，也丝毫不敢怠慢，继续砸碎了十几块石头，确认吴庭熹的脑袋都已经糊在了地上，尸体业已僵冷，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心有余悸的擦把脸……赢了！
他杀了吴庭熹！
处境危急，裴凌只欢喜片刻，就忙不迭的爬起来，顾不得伤痛，先反手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再将吴庭熹里里外外搜刮了一番。想到此人刚才舍不得用的弹丸，也从附近找到揣进怀里，末了一番毁尸灭迹，便忍着头晕眼花，扶着山壁踉跄离开。
如今没了吴庭熹阻拦，裴凌花了点时间，总算从蛛网似的甬道里找到了通往地面的路径。
拜渣爹继母所赐，他从小就需要来元姥山采药狩猎养活自己，对元姥山深处之外的地方都十分熟悉。此刻略微辨认方向，就赶紧找了条偏僻的小路下山。
途中也遇见一二裴氏子弟，好在他刚才跟他们一起在裴府正堂领命，如今虽然形容狼狈，但自称遭遇野兽不敌，同族也没怀疑。
甚至还有个心善的堂兄扔了瓶止血散给他。
裴凌感激不尽的接了，借口回城找大夫，从容脱身而去。
下了元姥山，他想到之前吴庭熹让他往西走，果断选择了东面。
然而疾行未久，裴凌再次察觉到有人暗中窥视自己。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他左臂伤处的痛楚逐渐消失，转为麻木。
入目空无一人，密密麻麻的视线却在不住增加……裴凌脚步越来越慢，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麻烦了，不仅艳骨罗刹图再次找上门来，最要命的是，被吴庭熹伤到的地方，显然中了毒。
裴凌将吴庭熹留下来的东西翻找一番，许是这家伙被一路追杀的缘故，随身药物已经不多，而仅存的几个玉瓶里，除了气血丹他认识，其他都不知道是什么。
这么下去，他就算用系统修炼暂时拦住艳骨罗刹图，也未必能够活下去。
而且这智障系统，第一次修炼带他去偷了郑荆山的淬骨丹，惹上了艳骨罗刹图；第二次修炼带他抢了吴庭熹的气血丹，经过殊死搏斗才侥幸生还——谁知道这次修炼，又会将他送到什么处境里去？
裴凌心念电转，看着手中吴庭熹的一干遗物，神色变幻不定片刻，一咬牙，竟然转过身，朝鹿泉城走去。
小半日后，鹿泉城，裴府，家主裴宣诧异的看着面前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的裴凌：“你说你找到了吴庭熹？那为何没有发出家族信号？”
“回家主，侄儿当时身受重伤，怕发出信号会吸引吴庭熹的注意力，那样的话，侄儿恐怕就回不来了。”裴凌微微喘息，沉声问，“敢问家主，郑仙师何在？侄儿要当面禀告。”
裴宣目光闪烁，说道：“你辛苦了。郑道友如今不在府中，这样吧，我先让人带你下去疗伤，你将吴庭熹所在之处告诉我，我代你转告郑道友。”
“那地方复杂的很。”裴凌一口回绝，他之所以冒险回来，就是为了当面跟郑荆山谈条件，怎么可能让裴宣做中间商？当下就道，“恐怕我说了家主也不清楚，到时候若是耽误了郑仙师的事情，咱们裴府上下都不好担当。”
裴宣沉下脸，直直的瞪视着他。
然而见这旁支侄儿毫不畏惧，甚至眉宇之间还有些不惜鱼死网破的意思，心念转了转，换了一副笑脸：“也成。不过郑道友如今的确不在府里。”
裴凌闻言心头一沉，难道郑荆山如今在元姥山？
也对，这么多裴氏子弟都去了山间搜寻，郑荆山就地等待信号，如此才方便最快速度堵截吴庭熹……那他怎么办？他如今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未必等得到郑荆山回来了。
正想问家主有没有办法立刻通知郑荆山，而郑荆山回来需要多久，却听裴宣说道：“这样吧，郑道友虽然去了元姥山，但好在厉仙子还在碧梧院静修。我这便带你去见厉仙子。”
厉仙子？
裴凌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跟郑荆山一起前来鹿泉城的重溟宗弟子了，只不过这人太低调，这些天出出入入听到的都是郑荆山的事迹为人，下意识的将其忽略了。
“家主。”裴凌忍不住问道，“这位厉仙子，实力地位，比郑仙师如何？”
万一是个打酱油的，根本帮不了他，那也没用啊！
“裴凌，你记住！”谁知道话音才落，就见裴宣倏忽变了脸色，郑重交代，“这位厉仙子，虽然低调，但修为地位，以及将来的前途，远不是郑道友能比。”
“其为重溟宗真传！”
“如无意外，还会是圣宗下任圣女！”
“你等会儿见了她，务必比对我、对郑道友，还要恭敬，懂了么？！”
裴凌心头一喜，忙道：“是！”
“而且你确定你知道的是吴庭熹藏身之处，不会让厉仙子白跑一趟？”裴宣似乎对这位厉仙子十分忌讳，都已经朝前走了，还是不放心，停下脚步，正色告诫，“兹事体大，若是让厉仙子觉得咱们家戏弄她，可不是闹着玩的。”
“家主您放心！”裴凌忙道，“如果没有确凿把握，侄儿岂敢欺骗家主？再说，侄儿求见重溟宗的仙师，也是有事相求。”
裴宣深深看了他一眼：“走！”
他带着裴凌快步进了碧梧院，却没理会前头的上房，而是从旁边一条小路，绕去后头。
这地方裴凌还是头一次来，毕竟这种接待贵客的院子，以他在族里的身份地位，一向被告诫绕着走的。
此刻挂心自己伤势，以及接下来的谈判，也无心欣赏裴府花大力气的布置，却暗自扣紧了掌心的弹丸。
片刻，裴宣略略停步，压低了声音叮咚嘱：“等会儿别抬头，尤其不要去看屋角的风铃。”
这才继续上前，到一座精舍前，深深弯腰：“裴氏裴宣，参见厉仙子。”
见裴凌慢半拍的跟着躬身，一皱眉，呵斥道，“仙子跟前，还不跪下！”

第八章：陷阱。
裴凌毫不迟疑的跪下，裴宣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精舍中传出一个冰冷中带着些许愠怒的声音：“尔等何事？”
“回厉仙子的话。”裴宣连忙说道，“我等知道仙子在此清修，不敢轻易打扰。但小侄裴凌才从元姥山回来，说是发现了吴庭熹的踪迹，担心打草惊蛇，没敢发送家族信号，原本以为郑道友在府中……”
“吴庭熹？”话没说完，精舍的门忽然无声打开，一道人影瞬息而出，黑裙玄履，头戴帷帽，帷帽四周坠着与裙摆一样的黑纱，直垂胸前，看不清楚容貌。
裴宣在她出现时，就已经迅速低眉敛目，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怠慢。裴凌反应稍慢一步，惊鸿一瞥，只觉此女身段曼妙，尤其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周身气势却极为凌厉，仿若出鞘名剑，锋芒迫人。
厉仙子伸手一招，只听风铃声脆响，裴氏伯侄脑中都是一阵混沌，待回过神来，就见髑髅风铃已经挂在她腰间，帷帽微斜，厉仙子侧头问：“人在何处？”
裴宣看裴凌，裴凌定了定神，攥紧弹丸，沉声道：“回仙子的话，吴庭熹已经死了。”
“什么？”裴宣吃了一惊。
厉仙子倒不在意：“功法在何处？”
“在城外。”裴凌只觉得这位仙子气势之盛，郑荆山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至少他在裴府正堂见郑荆山时，对方虽然高高在上，却没有给他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此刻，尽管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厉仙子目光如电，看过来的时候，宛如被什么极为可怖之物盯上，后颈毛发都为之悚然而起。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在下侥幸在一处山洞里遇见吴庭熹，当时他已然重伤垂死。经过一番殊死搏斗，将其击杀后，原本打算取尽遗物后回来复命，但担心途中丢失，所以将东西都藏在了城外。”
厉仙子不置可否，道：“你想要什么？”
裴宣侍立在她身后，早在裴凌自承杀死吴庭熹时，已经满头是汗，此刻闻言，却暗松口气，连连使眼色，示意裴凌为家族开口。
但裴凌冒险归来就是为了自己，怎么可能理会他？
当下无视裴宣，肃然道：“求仙子救命！”
“救命？”厉仙子打量他一眼，不在意的说道，“吴庭熹的五毒指，的确不是你这等修为能够承受的。”
她随手扔了个玉瓶过来，“这里面有三颗辟毒丸，全部吃下去，打坐片刻便是。”
“至于艳骨罗刹图……”仙子淡淡道，“待本座取回玉简，确认无误，自然会为你跟郑荆山那个废物说一声！”
裴凌接住玉瓶，不等她说完就一股脑儿倒进嘴里，察觉到已经蔓延到左肩的毒的确凝滞起来，他心头一定，连忙说道：“谢厉仙子！玉简就在城外一座小山坡的下面，那里有个标志，便是三株槐树形成一个品字形。”
说了这话，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住了弹丸，屏息凝神。
厉仙子闻言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一拂袖，清脆风铃声中，转眼人已消失不见。
“……”裴凌心有余悸的擦了把冷汗，这位厉仙子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虽然从吴庭熹临终前的态度来看，手里这枚弹丸多半是底牌之类，但亲身直面了厉仙子之后，对于这枚弹丸能不能威胁到对方，也没有把握。
万幸这位仙子虽然冷漠高傲，倒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
这个结果，是他回来前最期望的。
如今看来，可谓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裴凌，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宣见厉仙子离开，也松了口气，旋即沉下脸，上来呵斥道，“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为家族考虑，就想着自己？莫要忘记，这些年来，是裴家养育栽培了你！”
裴凌虽然服下辟毒丸，四周虚空的注视却如跗骨之蛆，甚至愈演愈烈，哪里有心思跟家主啰嗦？
当下说道：“是，侄儿时刻谨记裴氏恩情，所以生怕年纪轻轻死了，往后无法继续为家族效力。请家主放心，等会儿厉仙子回来，为侄儿解开艳骨罗刹图时，侄儿会为家族美言几句的。”
语罢朝家主拱拱手，转身就走。
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已然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强撑着关上门，裴凌只觉得思维都有些难以运转。
“不行！”他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心道，“这么下去，只怕我根本撑不到厉仙子取回功法玉简。”
为今之计，只能跟之前一样，让系统修炼！
问题是，锻骨诀的一键托管他是再也不敢尝试了。
谁知道这次系统会操控着他的身体去偷郑荆山还是厉仙子？
这两位过会儿都要回去碧梧院，到时候正好撞见他在他们房里偷了东西还大摇大摆的修炼，下场可想而知。
“系统，我要修炼！”正在焦灼之际，裴凌忽然想到，自己现在不是只能选择锻骨诀。
他连忙在意念之中呼唤，“选择无名功法，然后选择【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叮咚！”系统迅速运转，“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身体被系统接手刹那，艳骨罗刹图的注视迅速消退。
裴凌暗松口气，旋即又有些紧张的注视着系统的举动。
就见系统将他身体摆布成与锻骨诀迥然不同的姿势，丹田灵力也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开始运转。
伴随着修炼的进行，之前服下的辟毒丸药力开始发挥，裴凌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左肩的毒性开始消退，知觉恢复……
与此同时，鹿泉城外，裴凌所说的三颗槐树畔小山坡，厉仙子顺利找到了吴庭熹所遗功法玉简。
跟玉简一起的还有些杂物，但她看都没看一眼：“罗樵虽然只是丹成下品，到底在结丹期多年，不会轻易看走眼，这部六欲秘典能够令他冒险转修，必然有着独到之处。”
低声自语了一句，厉仙子满怀期待的将玉简贴向眉心。
然而玉简刚刚触及她肌肤，忽地发出一束寒光。
嗖！
厉仙子反应迅速，立时扔掉玉简，但说时迟那时快，寒光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向其识海！

第九章：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罗樵？！”厉仙子猝不及防，只觉脑袋被重重一击，神智一阵模糊，万幸腰间风铃急响，硬生生将那道寒光自识海之中震出。
厉仙子趁势稳住心神，眸光一扫，那道寒光虽然被逼出来，却兀自悬浮半空，逡巡不去，内中一道模糊面孔，赫然正是不久前号称“陨落”的重溟宗外门长老之一罗樵。
她面色微沉，喝道，“你竟然还有一道神魂在此？！”
“厉仙子？”罗樵神魂藏匿玉简，不知外界情况，察觉有人意图查看功法，这才趁势偷袭，此刻发现是厉仙子，大为诧异，“仙子何等身份，竟然也觊觎这六欲秘典？”
厉仙子冷哼一声：“成婴之法，谁会嫌多？少废话，束手就擒，本座给你个痛快。”
“仙子真会开玩笑。”罗樵神魂飞舞空中，嘿然道，“我等圣宗之人，岂有坐以待毙的道理？再说仙子前途远大，罗某如今却是走投无路，仙子当真要以身涉险，与罗某鱼死网破？”
“不若罗某将功法送与仙子，仙子高抬贵手如何？”
说话间，他卷起玉简递到厉仙子面前，就在厉仙子目光落到玉简上时，罗樵面现狰狞，倏忽抬头，发出一声尖利的魂啸。
厉仙子却冷笑出声：“早就防着你！”
她才吃过一次粗心大意的亏，此刻焉能再轻敌？
不知何时，其腰间风铃一颗颗髑髅齐齐张嘴，作惨嚎状，却无声无息。
罗樵的魂体仿佛被无形的刀刃砍中，尖啸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厉仙子指尖紫芒闪烁，灵力如灵蛇，跳入半空，捆向罗樵。
“缚魂劲？”罗樵与她师出同门，自然认识这术法专克阴魂残魄，哪怕他生前乃结丹期，却也本能的对这道紫芒深觉忌惮。他心念一转，怨毒的看了眼厉仙子，倏忽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朝四面八方遁逃而去。
厉仙子毫不意外，森然喝道：“想逃？”
她伸出白嫩纤长的五指，朝半空张开，继而狠狠一抓。
呼！呼！呼！
下一刻，阴风大作，灵气紊乱，附近的天色都为之一暗，五道若隐若现的栅栏以厉仙子为中心，轰然竖起，形如囚牢。
原本已经分散逃远的罗樵神魂被冥冥之中的力量强行拉回，不由惊声叫道：“五指囚龙狱！你居然修成了这门神通！”
不等厉仙子接话，他已狞笑一声，“既然老夫今日必死，六欲秘典，你也休想得到。”
话音未落，神魂裹住玉简一阵波动，赫然是打算自爆。
“尔敢！！”厉仙子在重溟宗身份尊贵，千里迢迢追来鹿泉城，为的就是这部传闻能够改换根基、破丹结婴的功法，岂能容忍白忙一场？
虽知结丹期修士神魂自爆，威力非同小可，却还是不退反进。
与此同时，她身上风铃大响，白皙的肌肤上，赫然浮现层层叠叠的繁复纹路，素手探出，硬生生切开罗樵神魂，一把抓住玉简。
就在她将玉简捏在掌心的刹那，罗樵神魂轰然爆开。
半晌，小山坡消失不见，山坡下裴凌所言的地标，三颗品字形的槐树也只剩了三个窟窿，方圆数里之内，变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甚至裸露出了残缺的岩石。
足见结丹期修士神魂自爆的可怖。
“咳、咳咳……”而此刻，厉仙子从半空缓缓落下，才落地，就忍不住一阵咳嗽，继而以袖遮面，吐出一大口血。
不过她此刻没太在意自己的伤势，左右罗樵已去，这小小的鹿泉城，也没什么能够威胁到她的人与事，却赶紧检查了一番玉简的情况。
就见玉简虽然被她尽力护住，到底还是裂开了一道。
厉仙子皱起眉，以她的经验，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内里功法必然受到了波及。虽然不至于就此作废，却也得回去宗门，找人修补一番，才能得到六欲秘典了。
虽然比预料的要麻烦，好在此番出门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厉仙子又咳嗽了几声，将玉简收好，黑色纱裙轻轻一动，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半晌后，碧梧院，厉仙子与离开时一样，倏忽出现在院中。
正面承担了结丹期修士神魂的自爆，又一路疾驰回裴府，饶是她在重溟宗也算顶尖天才弟子，此刻也不禁有些气血虚浮。
此刻才落地就又是一阵咳嗽，随手一挥，将风铃挂回屋檐，快步走进精舍。
旋即精舍的门无风自动，“砰”的关上。
精舍内，厉仙子趺坐云床，服下一颗丹药，运功疗伤。
她急着稳住伤势之后回去重溟宗找人修玉简，早就忘了裴凌之事，毕竟只是裴府一个小小的旁支子弟罢了。
连裴府的宗子裴鸿年，在她面前何尝不是一条狗？
不，是连狗都不如。
毕竟，郑荆山那样的，才算是正经的狗。
而裴鸿年顶多给郑荆山当狗。
至于裴凌，在厉仙子看来，连裴鸿年都不如，何足挂齿？
所以就算因为她的疏忽，导致此人死在艳骨罗刹图之下，也只能说是裴凌命该如此。
关她何事？
就在此刻，裴凌也忘记了厉仙子，正感受着新功法规规矩矩的修炼方式时，蓦然，系统“叮咚”了一声：“检测到无名功法为双修功法，需要道侣才能继续修炼……”
裴凌：“？！”
“叮咚！”系统机械道，“检测宿主缺少道侣，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下一刻，裴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停下修炼，一把抄起旁边的弹丸，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打开门，以远超自己现在修为的速度，狂奔而出。
“系统？？”裴凌快炸了，他在意念之中不住的怒吼，“你特么快给老子停下！你特么知道这是哪里吗？这里能给老子当道侣的，不是老子的姐妹就是老子兄弟叔伯的女人！”
他终于悟了，这智障系统不搞死他誓不罢休！
就在裴凌绞尽脑汁的考虑被家族发现乱伦后要如何善后时，他发现了一个令他惊怖欲死的事情：他又到了碧梧院！
他进了碧梧院！
他没理会前面的上房以及丫鬟住的倒座，而是按照之前裴宣带他来时的路线，直奔后院精舍！
精舍外，屋檐的风铃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屋子里的厉仙子察觉到，微微皱眉，略一感应，就发现了朝自己这儿狂奔的裴凌。
“差点忘了！”厉仙子有些恍然，她之前答应拿到玉简就给这裴氏旁支解除艳骨罗刹图的威胁，只是因为忙着解开罗樵的封禁，将此事抛之脑后。
如今裴凌毫无规矩的闯进来，还将门拍得砰砰响，想必是已经要撑不住了。
想到此处，厉仙子暂时中断疗伤，开口说道：“本座……”
然而话音未落，精舍的门被猛然一脚踹开！
紧接着，裴凌眼神急怒交加、面容却平静无波的大步入内——厉仙子只道他此刻危在旦夕，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正要出言呵斥，谁知裴凌甫进门，劈头就将一枚弹丸砸向她门面。
那弹丸方在半空已经“嘭”的一声炸成齑粉，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
七绝镇魂散！厉仙子心中大惊，这是罗樵一脉的底牌，本以为早在其弟子逃窜之中被消耗，竟然落入裴凌之手。
若是平常时候，这等手段自然伤不了她，但不久前为了保住六欲秘典的玉简，她刚刚正面承担了罗樵的神魂自爆，肉身魂魄都伤得不轻。此刻正自虚弱，又满心以为裴凌前来是为了求助，完全没料到，裴府一个区区练气三层的旁支子弟胆敢对自己下手。
厉仙子眼中惊怒之色闪过，却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此软软倒下！

第十章：老子苟道中人的身份还保得住吗？
系统旋即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抬手扯去帷帽，露出一张玉软花柔、雪肤丹唇的面庞，此刻眉宇之间，满是愕然。
卧槽！
这就倒了？？？
裴凌还以为自己会被一掌拍死，谁知道系统一击得手。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
“系统你特么？？？”他不知道系统疯没疯，反正他自己快疯了，裴宣半晌前是怎么介绍这位厉仙子的？
如无意外，圣宗下任圣女！
圣女！！！
这特么是他能碰的？？？
吴庭熹只是拿着一份功法玉简罢了，那玉简还是他师尊的，就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却动了重溟宗下任圣女，请问，他的骨灰扬几份比较好？
不对，他还能有骨灰存在么？
“叮咚！”系统跟之前一样，毫不理会宿主的抓狂，拖着厉仙子扔到云床上，旋即发出提示音，“道侣赠送完毕，现在继续修炼……”
这一刻他的心情是绝望的：老子苟道中人的身份还保得住吗？？？
郑荆山匆匆返回裴府，他先到正堂找裴宣：“吴庭熹找到了？人呢？东西呢？”
“郑道友莫急。”裴宣正在与一名妇人说话，闻言忙对那妇人使个眼色，笑着起身相迎，解释道，“吴庭熹已然身死，至于东西，刚刚根据敝家子弟所言，厉仙子亲自走了一趟，都取回来了。”
他生怕郑荆山忘记之前的承诺，“只是厉仙子回来之后直接进了碧梧院，却没提淬骨丹的事……”
“这里就是五十颗淬骨丹。”郑荆山闻言，随手扔出一个玉瓶，说道，“我去见师姐。”
便转身走得不见。
“家主，这些可都是我们家裴凌拿到的。”那妇人眼珠转了转，连忙走过来提醒，“分配的时候，可别忘记给涂儿多一点啊。”
裴宣将玉瓶收好，哼道：“你提到裴凌，我叫你来，正要说此事。你这些年是怎么教导这孩子的？关键时刻，一点也不知道为家族考虑！他还有一次面见厉仙子的机会，你且去跟他说一说，让他少惦记着自己，多想想裴家！他是裴氏子弟，裴家好了，对他难道没好处？”
那妇人正是裴凌继母，闻言眼睛一亮：“厉仙子是否对裴凌有所赏赐？”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裴宣淡淡说道，“我堂堂家主，难道还能去觊觎一个后辈子弟的东西？”
“我知道了。”妇人冷笑了一声，道，“家主放心，若是裴凌私下有所隐藏，我会让那孩子懂事的。只是，我出了这么大的力气，我家涂儿……”
裴宣颔首：“我会让鸿年多教导他。”
他们商议之际，郑荆山已经回到碧梧院，先去后头见师姐，只是尚未走近，就听到精舍下风铃急响，音波滚滚，郑荆山不由一阵晕眩，他知道自己师姐这本命法宝的厉害，不敢靠近，只远远躬身道：“师姐？”
片刻后精舍之中并无回应，倒是风铃上的髑髅越发烦躁，所拘魂魄嘶吼游走，躁动不安。
郑荆山强撑片刻，只觉得胸口好一阵烦闷，几欲吐血，他支持不住，犹豫了下，说道，“师弟暂且告退，待会儿再来聆听师姐吩咐。”
退到后头，远离了精舍，总算缓过一口气，这才回去自己住的屋子。
只是才到门口，就觉得不对劲：这门竟然公然大开？
因着师姐不喜打扰，他住进碧梧院后就将所有的下人撵走，只在自己离开时让他们收拾下庭院，至于屋子是万万不许进入的。
裴府上下，谅也没胆子违抗他的吩咐。
而他之前离开时，分明将门关上，此刻这门是怎么回事？
郑荆山心下提防起来，捏了道法决才缓步入内，结果才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熏了个倒仰。
他不敢怠慢，迅速搜索了一番，确定无人，这才仔细朝发出异味的地方看去。
以郑荆山的经验，很快辨认出，这是有人在他房里修炼，破了个小境界时，故此留下来了异味与痕迹，不禁勃然大怒！
他旋即喝问艳骨罗刹图：“我不在时，是谁闯入？”
艳骨罗刹图中上百美人齐齐掩嘴窃笑，一时间，室中只闻“嘻嘻”声不绝，似远还近、似真似幻……郑荆山却侧耳细听，不住点头，片刻，他面露狰狞：“区区裴氏旁支子弟，竟然胆敢如此放肆！只做血食，未免太便宜了他！你们且等着，我这就去扒了他的皮。”
语罢，也顾不得休憩，怒气冲冲而去。
而此刻，碧梧院后院的精舍内，急促的风铃声猝然一滞！
旋即如急雨打芭蕉般骤响。
许是无名功法的缘故，裴凌原本还满心惶恐，随着系统的修炼，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与此同时，四肢百骸都有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不断注入，非但他与吴庭熹互殴时的伤势飞速痊愈，甚至连刚刚突破的练气三层，也在迅猛增长。
裴凌彻底沉迷，完全无视了身下厉仙子震惊愤怒的眼神。
而随着他的修炼，厉仙子眼中的杀意，赫然出现了摇动与迷惘。
虽然只短短片刻，却在她心中掀起惊涛巨浪，眼底更是怒火滔天！
只是眼下裴凌完全没在意。
半晌，外间风铃声逐渐低沉，而裴凌耳畔，也终于传来“叮咚”的一声：“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他瞬间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也从修炼之中回过神来，抬头恰好对上厉仙子几欲将之碎尸万段的眼神。
裴凌：“……”
来不及解释了，赶紧逃！
立刻！马上！现在！
然而就在此刻，外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是郑荆山的声音：“师姐，裴氏旁支子弟裴凌狗胆包天，竟然趁我外出，潜入我房中偷鸡摸狗，此人如今已然畏罪潜逃……若师姐暂时没有吩咐，我打算亲自走一趟，将其扒皮抽筋，以儆效尤！”
裴凌：我特么？？？

第十一章：好评返现。
屋子里的裴凌快窒息了！
屋子外的郑荆山也十分焦急，师姐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是研究玉简入了神，还是懒得理会我？
这一刻，他对裴凌更是恨之入骨。
毕竟在郑荆山想来，他最近能够惹师姐生气的地方，也就是身为重溟宗内门弟子，脉主之一，竟然在搜寻吴庭熹这件事情上，让裴氏一个旁支子弟抢了先。
想必那裴凌拿着东西来找师姐时，师姐内心越发认定了他是个废物。
没有厉仙子的允许，郑荆山不敢擅自离开，但想到裴凌不但害他在师姐面前出丑，还偷偷闯入他房中修炼，若是就这么放他远走高飞，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踌躇片刻，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蓦然听见熟悉的冰冷声音，夹杂着从前鲜见的怒意：“滚！”
郑荆山饶是忌惮髑髅风铃没敢靠近精舍，也被这一声暴喝震得气血一阵浮动，他稳了稳心神才低头道：“是。那我去去就回。”
精舍之中，裴凌僵硬的看着厉仙子从云床上缓缓坐起，她裙衫都被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撕碎，此刻身无寸缕，冰肌玉骨上满是双修留下来的痕迹，云床上隐见几点殷红，这一幕混合着原本凌厉高傲的气质，望去既圣洁又堕落，别具风情。
只是厉仙子此刻面罩寒霜，眼中更是怒火冲天，森然望向裴凌。
裴凌面无表情的跟她对望。
没办法……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仙子？
厉仙子盯着裴凌片刻，蓦然一掌拍下！
裴凌全身毛发倒竖，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道掌风堪堪触及他面庞，蓦然一歪，将不远处一张小几拍为齑粉。
接下来，厉仙子大发雷霆，连连出掌，精舍内裴家精挑细选的诸般陈设，包括云床，无一幸免，统统毁于一旦。
经过一番发泄，她似乎总算冷静了一点，从榻边起身，只是刚刚站起来，便下意识的蹙起眉，原本踏出的步伐陡然一滞，下一刻，一股灵力将全身托起，侧首，冷冷扫了眼裴凌。
就在裴凌以为厉仙子要说点什么时，她却忽然转过身，进里间去了。
没多久，里面传来淅沥的水声，似在梳洗。
裴凌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厉仙子为什么不杀他，也不敢问，也不敢跑，只能默默祈祷厉仙子人美心善，放自己一马……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系统评价面板仍旧悬浮在他面前。
“你特么还有脸要五星好评？！”裴凌瞬间暴怒，在意念之中暴跳如雷，“老子要是能卸载，分分钟让你滚！敲你吗听到了吗敲你吗！你特么每次不搞事不会修炼？！前两次郑荆山吴庭熹都让老子逃出生天了，你特么失望的很，干脆干一票大的想彻底搞死老子？！”
骂着骂着，裴凌忽然一阵后怕，得亏是双修功法，不是葵花宝典！
“叮咚！”系统机械道，“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修炼无忧，圆您飞升之梦！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吐血：“滚！你特么给老子立刻马上现在滚！！！”
他破口大骂，“老子操你智障系统的妈逼！还想要五星好评？！你特么狗日的！我操系统的妈！老子操你妈！！！老子给你一星差评都嫌多！！！”
说着，他毫不迟疑的反手给了个五星好评。
“叮咚！”可能是因为给了好评的缘故，系统不同于前两次拿到一星差评后的沉默，再次发出了提示音，“谢谢宿主的用心评价。”
紧接着，可怕的一幕又双叒叕出现了！
系统：“叮咚！检测到宿主给了五星好评，系统将免费赠送一颗养元丹。”
裴凌：“！我淦？！”
心念未转，系统已经迅速接手了他的身体，大步朝前走去，从地上厉仙子被撕碎的衣裙里翻出一个玄底银纹的荷包，打开之后取出一个玉瓶，果断倒出里面唯一的一颗丹药，攥在手中，尔后将荷包随意一扔：“叮咚！养元丹赠送完毕，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修炼无忧，圆您飞升之梦！”
裴凌目瞪口呆！
睡完未来圣女之后再偷未来圣女的东西奖励老子？？？
这是何等卧槽的人渣系统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他赶紧趁厉仙子还没出来，从地上捡起那个玄底银纹的荷包，想将养元丹还回去。
但就在他刚刚打开荷包，尚未取出其中玉瓶的时候，里间水声忽然停了下来。
裴凌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将荷包合上，一把塞进几块破碎的衣衫下。
下一刻，就见长发微湿，换了一身样式略有不同的黑色纱裙的厉仙子翩然而出。
她冷着脸，没看裴凌，而是直奔刚刚被撕碎的裙衫处，开始翻找着什么。
裴凌：“……！”
厉仙子很快找到了被他藏起来的荷包，打开之后拿出里面的玉瓶，一倒，却什么都没有。这让她秀美绝伦的面容略略浮起一抹愕然，盯着玉瓶陷入沉思。
目睹这一切的裴凌屏息凝神，两眼放空，思维都快停滞了。
唯一的一颗养元丹，仍旧保持着系统归还身体控制权时的位置，被紧紧攥在他掌心……
万幸这时候屋檐下的风铃忽然无风自动，发出几声脆响。
裴凌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骇然之余，连忙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而厉仙子倏然看向门外，眸中泛起淡淡的杀气！
“师姐。”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是裴鸿年底气不足的试探道，“敢问师姐，接下来可要在敝府再住些日子？郑师兄已经追出城外数十里，却始终没发现……”
他话没说完，就被厉仙子寒声打断：“郑荆山！”
“……回师姐的话，我在。”裴鸿年瞬间没了声音，短暂的静默后，郑荆山的声音在裴鸿年之后小心翼翼的响起，“师姐，吴庭熹虽然逃入元姥山的时候就已经重伤在身，但毕竟是罗长老的弟子，裴凌不过区区练气三层，却能够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且击杀他，还拿走了功法玉简，恐怕不简单。”
“我想着，此人身上说不定有什么秘密，所以亲自前去捉拿他，也不仅仅是为了泄愤……”
一直没等到厉仙子回答，郑荆山语气越发的忐忑，“所以敢问师姐，可否给我三日时间，将其找出来，挫骨扬灰？”
裴凌不敢作声，偷眼看厉仙子。
厉仙子面无表情，忽然屈指一点，将精舍大门震开，缓步走了出去。
外头郑荆山原本逼着裴鸿年过来探路，却被厉仙子道破，正自惶恐，见师姐走了出来，略松口气，还以为师姐打算过问细节，于是快步上前，正待开口，却惊讶的看到，门内赫然站着神色迟疑的裴凌。
“好个裴凌！你竟然胆敢来打扰师姐？！”郑荆山大吃一惊，连忙对厉仙子说道，“师姐，可是此人巧言令色……”
话音未落，却见厉仙子忽然扬手，重重一个耳光掴在他脸上。
她虽然重伤未愈，这一巴掌却将郑荆山打得倒飞而出，毫无还手之力的砸在院墙上。
顺着开裂的墙体滑落于地，“哇”的张嘴吐出两颗牙齿，顾不得高高肿起的面颊，骇然望向厉仙子，神色仓皇而茫然。
旁边裴鸿年原本也十分诧异裴凌为何会在此处，此刻却哪里敢作声？
甚至从裴凌的角度看去，这位裴氏宗子、年轻一代公认最出色的少年天才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厉仙子没理会他们，却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艘墨玉小舟，一掐法决，小舟迎风而涨，瞬息之间化作一艘三层高的楼船，悬浮半空。
髑髅风铃不必厉仙子动作，主动闪烁了下，发出一阵悦耳轻响，裴凌一个恍惚，就见它已挂在了楼船的斗角下。
厉仙子当先上去，一拂袖，寒声吩咐：“回宗！”
裴凌长松口气，正希望人都走了自己好将养元丹藏起来，谁知道，裴鸿年扶着一瘸一瘸的郑荆山也上去之后，楼船却纹丝不动。
就在裴凌纳闷之际，却见郑荆山也怔了怔，旋即转头朝他呵斥：“混账东西！还愣着做什么？速速滚上来！”

第十二章：有些人看起来唯唯诺诺……
半晌后，墨玉楼船化作一道遁光飞出鹿泉城。
在这个世界首次感受飞行的裴凌，却毫无欣赏四周风景的心情，而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甲板上，努力让自己显得更苟一点。
厉仙子在出城前已经拂袖进舱，剩下三人面面相觑片刻，郑荆山眉宇之间闪过一抹煞气，沉声喝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我住处！”
“……”裴凌绞尽脑汁想理由：特么的，我也不想的，你信吗？
郑荆山见他不答，目中凶光闪烁，若是半晌前，他连问都不会问，直接就一掌过去了。
但裴凌毕竟是师姐带上船的，却不知道师姐对其有何打算……
他心念转了转，忽然意识到一事，蓦然道：“艳骨罗刹图的标记为何散了？！是师姐出的手？”
裴凌闻言一怔，这才发现，自己修为赫然又提升了一层，如今已然是练气四层。
他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裴鸿年却先惊呼出声：“练气四层？！”
郑荆山不知道裴凌的底细，但裴鸿年作为裴氏宗子，又自幼被送入重溟宗外门，每逢回家，都有着指点同辈的责任，如何不知，他前些日子回府时，裴凌仅仅练气二层。
算算时间，这过去还不到一个月，这位族弟竟然不声不响的连晋两层？
“嗯？”郑荆山听裴鸿年说了经过，顿时想到了什么，火速检查了一下随身之物，旋即面色一变：淬骨丹少了十颗！
淬骨丹作为锻骨诀的搭配丹药，常理下一次顶多服用一颗，如今一下子少了十颗，这就意味着，裴凌可能不是潜入他屋子修炼一次，而是至少十次。
裴鸿年只是他手下的一条狗，不，是整个裴家在他面前都是狗一样的东西，而裴凌在裴家毫不起眼，连碧梧院都没资格靠近。
结果这小子表面上唯唯诺诺，私下擅闯他住处、偷他丹药、在他房间里修炼、还当着艳骨罗刹图的面……不是一次两次，是十次！！
这一刻，郑荆山与已故的前同门吴庭熹心有灵犀：现在的野生修士已经到了为区区十颗淬骨丹就要豁出性命的地步了？！
还是他们这些大宗弟子天天待在宗门之内，安逸太久，竟然逐渐失去了大道争锋、不进则退的觉悟而不自知？
他心头凛然之余，对裴凌倒是有了些许的改观。
毕竟弱肉强食的思想灌输之下，裴凌此举虽然在郑荆山看来是得不偿失，只是从区区练气二层到练气四层的修为，根本不值得拿命去博，但这种不择手段追求实力的做法，却暗合大道真意。
胆气过人，年纪不大，对族人狠对自己也狠，出身又寒微，收买成本低……郑荆山心念电转，不，单纯如此，恐怕还不足以入师姐的眼。
他这师姐可是重溟宗真传，准圣女的存在，这裴凌在郑荆山看来虽然已经算个可造之材，但厉仙子的眼界，又岂是他能比？
想到此处，郑荆山收敛起怒色，深深看了眼裴凌，反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柄骨刀。
那骨刀长约四尺，通体雪白，只在中间有一道仿佛尚未凝结的血线，鲜艳欲滴，刀柄各刻了一幅青面獠牙的恶鬼图，作噬人状，甫一出现，便听到一阵隐约的鬼哭狼嚎声，诡异无比！
裴凌见状不由警惕，却见郑荆山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倒转刀柄，仅用二指捏住刀尖，缓声说道：“此番缉拿吴庭熹，你们出力不少。虽然五十颗淬骨丹已经赏赐下去，但你们两个，却至今一无所获！圣宗一向赏罚分明，这样吧，我只用两成力，你们挨个上来，谁能将刀从我指间抽走，这柄厌生刀，就赏给谁。”
“多谢郑师兄！”裴鸿年之前一直没注意裴凌，刚刚留意了下才发现这族弟现在竟然跟自己修为一样，心中又羡又妒，正心情复杂，闻言不禁大喜过望，“师兄慷慨豪爽，师弟铭感五内！”
他想也不想的率先走上前去，双手握住刀柄，使劲儿一扯。
厌生刀纹丝不动。
裴鸿年神情凝重起来，深吸口气，全身气血流转，练气四层的修为被全部调动，再次全力以赴的拽住刀柄……还是纹丝不动！
接连数次，郑荆山指尖都不曾摇晃一下，裴鸿年既羞愧，又不甘，还想再试一次，郑荆山却不耐烦了：“罢了，你的实力不足，下去吧。”
语罢，他看向裴凌。
裴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郑荆山忽然息事宁人，还拿出厌生刀来当做赏赐，但这种时候，哪有他拒绝的余地？
然而正要上前，猛然一个激灵。
左臂，之前中了吴庭熹的五毒指，伤可见骨，虽然毒已经解了，双修之后也好了很多，但尚未痊愈；右手倒是没受伤，问题是，他右手手心死死攥着那枚刚刚从厉仙子处偷的养元丹！
怎么办？
郑荆山见他迟疑，面色微沉。
这裴凌之前奉家主之命，往裴府正堂听从他调遣时还低眉顺眼，一派恭顺，眼下竟敢踌躇，莫非自认为得了师姐的看重，故意拿乔？！
若是如此，此子……不过如此。
“大胆裴凌！”裴鸿年正失落，见状眼珠一转，蓦然喝道，“郑师兄赏赐，竟然迟迟不前，难不成，你看不上这柄厌生刀？！”
特么的修真世界玩尼玛宫心计，老子记住你了！
还有系统这个辣鸡！
老子就不该给这智障五星好评！！！
裴凌心中暗骂，系统“赠送”的养元丹来历太特么窒息，当此之时，只能硬着头皮，伸出左手，抓向厌生刀。
就在此刻，四周光线骤然黯淡下去。
裴凌一怔，迅速游目四顾，却未见到天光被遮蔽，正自狐疑，却发现，甲板上蓦然腾起了淡淡的黑雾。
那黑雾出现的突兀，弥漫极快，很快攀升至三人腰间，旋即而来的，是一股仿佛直击魂魄的寒意。
以至于裴凌与裴鸿年竭力忍耐，也不禁牙齿打颤。
就在兄弟俩骇然之际，黑雾一阵波涛汹涌，仿佛受到了召集一般，跟着迅速涌向三人不远处，形成一道十几丈高的墨色雾柱，气势如龙！
下一刻，雾柱轰然坍塌，两名半透明的宫装女子瞬间出现。
左侧女子云鬓高髻，戴一顶花冠，容貌秀美，面色惨白；右侧望去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清雅妍丽，双螺髻，璎珞圈，数只幽蓝色蝴蝶萦绕翩跹，蝶翅轻振之际，一些淡蓝色光粉翩然洒落。
二女皆广袖博带，衣裙宛然，只垂落至膝下部分却归为黑色雾气，整个悬浮甲板之上。双双侧首望来，但见眼中无有瞳仁，只一片深邃的墨色，望去格外诡异。
“师姐的幽魂侍女……”郑荆山瞳孔一缩，下意识的流露几分忌惮之色，颔首道：“皎霓姑娘与雾柳姑娘联袂前来，可是师姐有什么吩咐？”
“主人有令，命你们各自入舱休憩。”左侧女子淡淡说道，“有什么需要，摇动房中铃铛即可。”
郑荆山忙问：“师姐她……”
右侧女子掩嘴轻笑，墨眸之中似有蓝芒一闪，看也不看他一眼，柔声细语道：“主人还说，抵达宗门之前，没有相当的大事，任何人不得上顶楼打扰呢。”
见郑荆山瞬间噤了声，她这才满意，扫了眼三人，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
“回雾柳姑娘的话，郑师兄在考校我们。”裴鸿年垂头丧气的解释了一番经过。
听完之后，二女对望一眼，皎霓来了兴趣：“这么说，你已然失败，如今只能看你这族弟的？”
裴鸿年讪笑：“是。”
皎霓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裴凌：“行啊，你们继续，我们瞧个热闹。”
裴凌被那双深邃的墨眸看得毛发倒竖，连忙把头低下，额头冷汗一下子渗了出来，他右手还攥着那枚对方主人丢失的养元丹！

第十三章：玄骨陵阴舟。
裴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两个女鬼想看热闹，也许热闹看完之后，就不会注意自己了。
这么想着，他当即决定，随便意思一下就认输。
毕竟厌生刀再好，也没自己的小命重要。再说裴鸿年在练气四层颇有些时日，刚才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撼动厌生刀分毫，显然筑基中期的两成力，对他们目前的修为来说也是天壤之别。
他这个刚入练气四层的，何必白费力气？
于是裴凌伸出左手，抓住厌生刀的刀柄，做出运劲之势。
见状郑荆山顿时皱起眉，虽说他拿这厌生刀作注，只是为了试探裴凌的实力，并非真心将其赏赐出去，但对方修为不过初入练气四层，正常情况下，全力以赴都不可能将厌生刀从他指间拔出，更别说单手。
还是受伤的左手！
然而心念未绝，刀柄处倏忽传来一股远超预料的力道，厌生刀刀身倏忽向裴凌微微一移，差点就被直接抽走。
郑荆山顿时一惊，看裴凌的目光都有些变了。单手，还是受伤的单手，力量赫然就远超同样练气四层、且练气四层已久的裴鸿年？！
不，正常练气四层的修士，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原来如此，难怪这小子会得到师姐的看重！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毫不迟疑的加大劲力，重新将厌生刀夹住。不是郑荆山玩不起，担心弄假成真将厌生刀当真赏赐出去，而是裴凌如今只用一只受伤的左手拔刀，要就得手，那他堂堂重溟宗内门脉主的面子往哪搁？
裴凌不知就里，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自己的左袖，因着刚刚愈合的伤口崩裂，血濡湿了衣袖，望去触目惊心，而厌生刀只稍微出来了微毫，之后就宛如磐石般纹丝不动……意思得差不多了。
想到此处，他顾不得痛楚，连忙大口喘息几下，以示力竭，跟着退后两步，拜倒在地：“郑仙师功法通玄，在下兄弟都望尘莫及！这柄厌生刀，绝非我们兄弟所配执掌，还请郑仙师收回。”
郑荆山闻言，面色稍缓，正待开口，谁知道之前还号称自己只是看热闹的皎霓，忽然叹口气，说道：“玄骨陵阴舟上只能有一个废物，裴鸿年已经占了这个名额了，这位公子，你要怎么办呢？”
裴凌闻言心头一沉，果然这女鬼跟着说道，“不若就让我将你这身皮仔仔细细的扒了，给主人房里旧了的灯罩换一个新的，也算是修旧利废了？”
卧槽！
你这么歹毒你家主人知道吗？！
你家主人都没动老子！
裴凌深呼吸，捏紧手中养元丹，感受着皎霓毫不掩饰的恶意，只觉得全身毛发倒竖。
他不过初入练气四层，论实力，自我感觉比裴鸿年还要略逊一筹。刚刚裴鸿年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将厌生刀拔出，就算他全力以赴，又怎么可能改变结果？！
这女鬼根本就是存心要他的命！
裴凌惊怖万分，旋即将心一横，气血运转，预备殊死一搏。
那雾柳姑娘忽然娇娇软软的开口：“姐姐别这样，裴凌公子之前毕竟一直在鹿泉城，那等荒僻之地，眼界实力，怎可与圣宗弟子比较？郑荆山又是筑基中期，哪怕只用二指、只用两成力，也太为难裴凌公子了！依我之见，不如让郑荆山再收敛下，就用一成半的修为考校罢？”
皎霓瞥她一眼，见雾柳朝自己甜甜一笑，心念一动，说道：“依你就是。”
闻言裴凌不禁感激的看向雾柳：“谢雾柳姑娘。”
虽然他担心郑荆山就算只用一成半修为，自己也未必能够拔出来，但怎么说，少了半成功力，总是给他多出了几分活下来的希望！一时间雾柳惨白的脸色在他眼里都透露出几分可亲来。
“不用谢哦。”雾柳微微歪头，朝他友好的笑着，“裴凌公子加油啊，不然，你就只能给皎霓姐姐做灯罩了呢。”
“是。”裴凌偷偷看了眼皎霓，见这女鬼正用冰冷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仿佛在考虑从哪儿下手剥皮合适，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定了定神，急速思索着养元丹该如何处置？
雾柳且不说，皎霓明摆着已经对他不怀好意了，要是再发现她主人的养元丹……后果不问可知！
危急之际，裴凌急中生智，忽然一把扯开衣襟，利索的将外衫脱下，顺势裹住养元丹，朝不远处的甲板上一扔。
做完这番举动后，他忍着激烈的心跳用眼角观察四周，见没人理会他扔在甲板上的外衫，这才暗松口气。极自然的接着活动了一番气血，不顾左臂鲜血还在流淌，上前双手握住刀柄，屏息凝神。
郑荆山目光闪烁，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听信雾柳所言，只用一成半功力，甚至就他估计，目前所用的三成功力，在裴凌不遗余力的情况下，能不能保下厌生刀都是个问题。
他在考虑，皎霓跟雾柳的话，到底是这两个幽魂侍女自作主张，还是师姐的意思？
如果是师姐的意思……
那他接下来是悄悄增大难度呢，还是任凭裴凌过关？
正在考虑要不要调整到四成修为，试探一下这小子的极限，冷不防瞥见皎霓、雾柳都是嘴角微弯，墨眸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心下一跳，顿时打消了继续做手脚的想法。
就在此刻，裴凌力贯脊柱，气血全速运转，猛然朝后一拔。
厌生刀只稍微凝滞了下，就被从郑荆山指间抽出——裴凌朝后踉跄了两步方才站稳，神情微怔。
这么容易？
他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毕竟刚刚裴鸿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犹如蚍蜉撼树。
哪怕经过雾柳的圆场，郑荆山降低了点难度，他也是做好了再三尝试、一点点将厌生刀抽出来的心理准备的。
竟然一下子就成功了？
裴凌握刀在手，茫然了一瞬，便朝郑荆山看去。
却见郑荆山面色复杂，看向自己手中厌生刀的目光夹杂着几许不舍，注意到裴凌的视线，却立刻收敛神情，淡声说道：“这柄厌生刀，是我在外门时所用兵刃，既然如今到了你手里，但望你奋勇精进，莫要辱没了它曾经的名头。”
“是！”裴凌连忙行礼，“谢仙师赏赐，在下一定不会辜负了仙师的期望！”
郑荆山的认可并不能让他完全放心，裴凌继而转向皎霓、雾柳两位幽魂侍女，却见皎霓朝自己一笑，掩嘴道：“行了，都进舱休憩罢。安顿了你们，我们还要去伺候主人呢！”
看来这一关是过了。
裴凌暗擦一把冷汗，目送皎霓引着郑荆山与裴鸿年率先入舱，连忙跑过去将外衫捡起，悄悄捏了把，确认养元丹还在里面，这才略松口气，老老实实的跟上。
踏入舱中，首先感到通体一寒。
万幸这种寒冷虽然与两位幽魂侍女出现时相似，却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入目是一条昏暗的甬道，尽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两侧舱壁上，每隔几步点着一盏幽蓝色的灯火，非但没有驱散黑暗带来的不适，反而平添了诡异的氛围。
往里走了约莫几丈，两侧开始出现门户。
那些门通体呈现一种血渍凝固之后的暗红色，上面绘着许多符箓，仿佛封印着什么。有几个门户，可能听到外间脚步声，里面传来沉闷的“咚咚”声，力道之大，几乎随时可能破门而出。
还有几扇门，郑荆山与裴鸿年经过时平平无奇，然而轮到裴凌时，门上蓦然睁开一双血色眸子，不怀好意的盯着他。更有甚者，如艳骨罗刹图一样，伸出几条血色藤蔓，试图缠上裴凌，将其拖入门后。
“退下！”关键时刻，还是雾柳轻斥一声，那些藤蔓才不甘心的挥舞了几下，默默缩回去。
半晌，当雾柳为裴凌推开一扇舱门，露出简单陈设的宽敞室内后，裴凌只觉得后背衣衫都已经湿透。
他走进去，转过身，诚心诚意的道谢：“多谢雾柳姑娘。”
“没关系呢。”雾柳黑黝黝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而是柔声道，“裴凌公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裴凌不明所以，谨慎道：“姑娘请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雾柳微笑着点了点头，猛然移动到他面前，距离之近，几乎贴到了他鼻尖上！
黑黝黝的眸子直直的凝视着裴凌，冰寒至极的指尖，轻轻摩挲在他颈项上，吐气如霜：“裴凌公子，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主人的气味？”
裴凌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毛发倒竖，与此同时，舱房里倏忽腾起一层黑雾，仿佛水云般将他包围住，森寒扑面而来！

第十四章：我有特殊体质！
“！”裴凌心中大惊，冷汗几乎是瞬间汹涌而出。
雾柳微微侧头，冰凉的小手，状似亲密的摩挲着他的面颊，一点点的向上而去，柔声道：“裴凌公子，你不是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么……为什么还不回答呢？”
说话间，她指尖点在了裴凌眉心，寒气四溢，直刺骨髓，甜甜的说道，“难道要我像皎霓姐姐一样，做成灯罩，抽了你的魂魄，炼成灯芯……你才肯告诉我吗？”
“我……”裴凌想解释，然而才勉强说了一个字，就被无形的压力压得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雾柳的指尖缓慢的移动着，从眉心一路笔直往下，这女鬼指甲极长，通体墨黑，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光彩，锋利无比，虽然没有真正落下来，那种下一刻就会将他皮肤整块剥下来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他心头巨震，却无法开口，就在此刻，雾柳忽然咯咯一笑，嗓音转软：“对了，你可知道，主人之前……为什么没有当场一掌拍死你？”
什么？！
裴凌心跳都漏了一拍，若非此刻被禁锢住，他几乎要失声惊呼。
这女鬼知道？！
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那为什么之前没出来救下她们主人？
还是之前玄骨陵阴舟没有放出，故此她们无法出现？
雾柳好整以暇的欣赏着他骇然的神情，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有趣……真是有趣……镇劫渡魂铃的心魔音咒，连罗樵那样的结丹期都难以抵挡，你一个小小的练气四层，竟然若无其事……别说主人对你感兴趣，就是我们这几个被拘禁在镇劫渡魂铃里的可怜人，都起了好奇心。”
她说着，伸指抵住裴凌的衣襟，微笑道，“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秘密？神魂之稳固，竟然更在罗樵之上？”
“雾柳姑娘……”这时候，裴凌总算能说话了，他面上满是惊惧，脑中却是灵光一闪，哑着嗓子、结结巴巴的说道，“可能，可能是在下的体质，兴许有些特殊……？”
雾柳原本在他衣襟上漫不经心划着的指尖停了停，抬起头：“哦？”
“在下奉郑仙师之命，入元姥山搜寻吴庭熹时，他曾经说过，在下乃是极品铁骨，还问在下是否服用过天材地宝。”裴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但以在下的出身，从前连淬骨丹都不曾服用过，又怎么可能接触到什么天材地宝？吴庭熹所以推测，在下可能体质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在下生长鹿泉城，见识鄙陋，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体质？”雾柳微微蹙眉，喃喃自语，“神魂格外稳固，且善于炼体……圣宗记载的诸多特殊体质里……好像没有这样的？”
她思索了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击掌道，“我知道了！”
这女鬼墨眸之中，一瞬间蓝芒暴涨，望去格外诡异，她阴恻恻的说道，“一种未知的体质，还如此强大，如此特殊，委实值得带回圣宗深入钻研。”
不等裴凌反应，雾柳已经宛如游鱼般，飞快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倏忽拉起他左袖看了眼伤口，流露出失望之色，“这伤口愈合虽快，却比早些年圣宗收获的万木回春体差了许多。”
她来了兴致，一边扯开裴凌衣襟，检查他身上的伤势，一边说道，“圣宗当时为了钻研那具万木回春体，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最开始，只是划破些皮肉肌理，见那人瞬间恢复如初，便开始……”
“最后一步，……你放心吧，主人虽然不是那位长老的弟子，却也曾随那位长老学过几手刀法，你的人皮如果剥下来，一定也非常完美。”
“就是你这愈合速度太慢，恐怕不能像万木回春体那人一样。”
裴凌脸上肌肉一阵急速抽动，他哪有什么特殊体质？！
唯一特殊的就是有个系统，所谓神魂强大、善于炼体，十成十都是外挂给的，这要是真的落到被深入钻研的处境，照着重溟宗这阴间宗门的手段，只怕他连第一关都熬不过去。
特么的，所以努力了半天，结果还是要凉？！
他强笑道：“雾柳姑娘说的是，在下可不是万木回春体，别说被连续几十次，就是划破些皮肉肌理，都有点吃不消……”
“没事，你的强项应该在神魂。”雾柳开心道，“说到神魂，圣宗之前也遇见过一种神魂特别强健的体质，还是一对双生子，天生心有灵犀！那一次，甚至惊动了圣宗一位闭关已久的太上长老亲自出马抽取魂魄……”
她接下来随口说了几种特殊体质，无一例外，落到圣宗手里的下场，就是从肉身到灵魂，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惨不忍睹。
裴凌越听面色越苍白，就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趁现在自裁还少受点罪时，雾柳忽然脸色一沉，骂道：“吴庭熹这个混账东西！明知道你体质特殊，乃是极为珍贵的材料，竟然还敢用五毒指伤你！若是他还活着，我定要亲自将他的魂魄搁灯台里烧上三百年！！！”
末了倏忽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裴凌颈后。
裴凌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的醒过来，只觉得全身肌肉酸痛无比，仿佛躺了很长时间的样子，然而打量一下四周，却分明还在玄骨陵阴舟的舱房内。
裴凌心中疑惑，艰难的挣扎起身，快速检查了下，发现五毒指的伤已经彻底痊愈，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似乎还洗了个澡。
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颗养元丹竟然还好好的揣在怀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思索片刻，活动了下手脚，走到门后，屏息凝神，半晌，见里里外外都十分安静，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点门缝。
观察了会儿外间无人，裴凌蹑手蹑脚走出去，敲响了隔壁裴鸿年的门。
裴鸿年很快过来开了门，看到他，面色微沉，狐疑道：“这半个月你都在房里做什么？我怎么敲门都没人应……你该不会一直在修炼？”
“半个月？”裴凌心中一惊，说道，“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看来你真是修炼的浑然忘我，忘了时间。”裴鸿年又羡又妒，看了看四周无人，忍不住小声问，“你从郑师兄那偷的淬骨丹还剩多少？”
裴凌无心理会这话，急切问道：“还有多久到重溟宗？”
“马上就能进山门了。”裴鸿年随口道，“你淬骨丹有剩的卖给我几颗如何？大家都是同族兄弟……”
话没说完，裴凌转身就走，招呼都没打一个。
他还记得昏迷之前雾柳说的话，眼下哪里有心情跟裴鸿年浪费口舌？
得赶紧想办法！
刚刚回到自己的舱房内，裴凌关上门，才转过身，面色就是一白。
不远处的圆桌畔，赫然坐着一名头戴帷帽、黑纱曳地的女子，正是厉仙子！

第十五章：重溟宗。
裴凌如坠冰窖，僵立在门后，大气也不敢出。
隔着帷帽，看不到厉仙子的表情，室中一时间静可闻针。
片刻，厉仙子倏忽抬手，将一物朝他扔过来。裴凌一惊，眼疾手快将其一把拍开。
然而就在此刻，久违的系统提示音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刀法，正在收录……”
裴凌：“……”
他看了看被自己打落在地的卷册，又看了看坐在原处的厉仙子，有种原地去世的冲动。
“十天之内练成，否则，死！”厉仙子森然吐出一句话，一拂袖，整个人宛如泡沫般砰然破碎，旋即消失不见。
她走之后过了会儿，裴凌才讪讪走过去捡起卷册。
就见封面赫然用云篆写着“血煞刀法”四个字，看到这种古老的篆字，他面色顿时凝重起来！裴氏族学收集的云篆只有一百多个，也就是说……
打开卷册粗略的翻了翻，裴凌叹口气。
是的，这部刀法，他大部分字都不认识，连看都看不懂……
好在此刻系统道：“叮咚！外界陌生刀法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血煞刀法。”裴凌难得看系统顺眼一次，只是沉吟片刻，还是放弃了立刻让系统修炼的想法。
毕竟这玄骨陵阴舟上实在太危险了，如果这智障系统再搞点事情，他简直不敢想又会捅出什么娄子？
裴凌于是合上卷册，藏进怀里，这时候他感觉到整个舟身微微一震。
没多久，隔壁裴鸿年就过来敲门：“斩尘台到了，快收拾东西去甲板上，别耽搁了厉仙子。”
裴凌之前为了跑路倒是收拾过东西，但被系统操纵着身体赶到碧梧院精舍时，除了已经用掉的七绝镇魂散，却是什么都没带。如今除了身上的衣物，也就一颗养元丹、一本血煞刀法以及厌生刀。
养元丹跟血煞刀法都在怀里揣着，他进去拿了厌生刀，也就跟着裴鸿年到了甲板上。
这一路没有皎霓跟雾柳在侧，甬道两边的门却分外的安静。
出了舱，裴凌目光一扫，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入目是一片难以想象的浩大云海！
云海并不平静，波涛翻滚，如怒如啸，一座座参差不齐的山峰仿佛海中的礁石一样掩映其中，望去星罗棋布，难以计数。
而云海之中，除却山峰之外，还有许多珍禽异兽恣意翱翔，都是裴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尤其一座山林葱郁、顶端隐约有着火光浮现的山峰之畔，有巨大的身躯在云雾中惊鸿一现，仅仅一截尾巴，便搅动那一座山峰四周云海宛如沸腾般，好一阵汹涌澎湃！
玄骨陵阴舟此刻就飞行在这片一望无际的云海上，少顷，驶入一座隐约被簇拥为中心的山峰。
这座山峰比周围几个峰头都矮了一截，顶端一片平坦，似为人硬生生削去了一段，形成一个极为庞大的广场，此刻正有许多飞舟之类的代步之物在起起落落。
只是看到玄骨陵阴舟，纷纷忙不迭的退让开来。
“这就是斩尘台。”裴鸿年入宗数年，早就习惯了重溟宗的景物，此刻倒不似裴凌那样震撼，只随口介绍，“新人弟子都会由此进入宗门之内，从此仙凡有别。宗门取名斩尘，便是希望我等从此斩断俗世诸念，奋勇前进，永诀凡尘。”
他说了这话，蓦然意识到一事，皱眉道，“对了，郑师兄他们会如何安排你？”
与此同时，玄骨陵阴舟的三楼，栏杆之内，郑荆山也在恭恭敬敬的请示：“师姐，宗门已至，那裴凌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排？”
厉仙子黑裙飘荡，负手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片刻，才语声冰冷道：“让他去外门。”
“是。”郑荆山点点头，旋即传音吩咐裴鸿年，“带裴凌去外门！”
片刻后，玄骨陵阴舟重新一飞冲天，往云海深处电射而去，被放在斩尘台上的裴凌忍不住朝那方向看了会儿，问：“那里是内门所在？看起来好远。”
裴鸿年心情不太好，没理会他，只说：“跟上。”
他带着裴凌轻车熟路的到了广场边的一座两层小楼，入内之后，就见里面空空荡荡，简单的陈设之间，只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妪，手里提着个酒壶，昏昏欲睡的歪在一张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啜饮。
听到有人进来也没有动弹的意思，还是裴鸿年上前行礼赔笑：“前辈，内门脉主郑荆山郑师兄，着晚辈族弟裴凌入外门。”
“这些个小辈，见天的给老身找事情。”那老妪声音喑哑，叹了口气，倒也没为难，缓缓坐起身子，露出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然而一双眸子却仿佛有着魔力，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去，兄弟俩因此不禁失神，呆呆望着她难以言语。
还是老妪打量他们片刻，淡淡开口道，“随老身来。”
裴凌与裴鸿年才惊醒，回过神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跟着老妪出了小楼，却见后面还有一间建筑，外表看着不大，进去之后却发现，内中空间大的出奇。
半空更是漂浮无数灯台，每盏灯台里，都燃着一朵血焰，高低错落，密密麻麻。血焰大小也是不一，最小的不过绿豆模样，最大的高高悬浮，宛如骄阳当空，裴凌根本无法直视，更不能准确的估量其体积。只眼角余光的一瞥，都能够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而更远处，则是上百幅画像，皆栩栩如生，男女老幼都有，甚至还有一些不似纯粹的人身。
那老妪招了招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盏灯台，与诸多漂浮的灯台一般无二，淡淡说道：“既然是裴氏族人，又是郑荆山背书，那些盘查就没必要浪费口舌了，你且上去拜了祖师，再拿一滴精血来，点了这命魂灯，往后就是重溟宗的人了。”
裴凌十万个不想进入这种阴间宗门，然而事到如今，他是不可能远遁千里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按照老妪的指点，分别给创宗祖师爷、历代祖师爷、当今太上长老、当今宗主……挨个磕头行礼，末了，划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精血落到灯台上，顿时化作一点火焰，比绿豆稍微大点，大概黄豆大小。
老妪问了裴凌名字、生辰、八字，那灯台下方随之出现一行行详细情况，最后浮现一句何年何月何时由何人带领进入重溟宗，旋即化作一道流光，脱开老妪之手，飞入半空，融入众多灯台之中。
“既然进了圣宗。”那老妪瞥了眼，也没理会，却招手让裴凌到自己跟前，有气无力的交代道，“往后就该谨言慎行，恪守门规，尤其是你这样的出身，一旦触犯了规矩，后果不堪设想……明白么？”
裴凌小心翼翼道：“敢问前辈，重溟宗……圣宗的门规，都有哪些？”
那老妪说道：“这就太多了，你回去自己看罢。”
说着从身后抽出一本足足三寸厚的书册，塞到他手里，语重心长道，“你一定要从头到尾铭记在心，记住，圣宗不比你家里，门规森严，宗法无情。”
“是！”裴凌闻言，一直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
正所谓不怕规矩多，就怕没规矩。
对于他这种苟道中人来说，条条框框多了没关系，只要有据可依，反而能够给他更多的安全感；就怕毫无规矩，人人随心所欲，肆无忌惮，随时随地祸从天降。
他感激的谢了老妪，珍惜万分的抱住了门规。
这么厚，这么多，可见重溟宗考虑何等周密详细，简直心里都一下子踏实了下来。

第十六章：意外。
出了门，裴鸿年见裴凌将门规视若珍宝，不禁嗤笑一声。
“族兄，这门规难道只是摆设？”他这态度让裴凌不禁心头一突，连忙问道。
裴鸿年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道：“怎么可能？圣宗辛辛苦苦编撰这许多条条框框，怎么可能只是当摆设。”
他抬手拍了拍裴凌的肩膀，“只不过……唉，反正你看完就知道了。”
没给裴凌多问的机会，裴鸿年指了指不远处，“点完命魂灯，你便是圣宗外门弟子，下一步就是去庶务堂领取外门弟子的服饰铭牌之类。我们走快点，毕竟庶务峰可不留宿外人，入夜之后，非庶务堂之人在此逗留，一律视作违背门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裴凌闻言顿时凛然，忙道：“是！”
兄弟俩加快脚步到了庶务堂门口，就见这庶务堂占地广阔，建造得颇为高大巍峨，四周种了些卉木，出入之人不在少数。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口赫然漂着两头幽魂。
望去乃是膀大腰圆、三丈高的刚猛男性，身着战甲，一持锤，一扛刀，惨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用黑黝黝的眸子，冰冷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裴凌看到他们就想起皎霓、雾柳，面皮不禁一抽，不敢多看，紧跟在裴鸿年身后走进去。
入内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大厅，厅中熙熙攘攘，颇为热闹，只是所有人都来去匆匆，似乎十分繁忙的样子。
裴鸿年也没什么功夫耽搁，大步流星的带着他到了角落里，找到一名负责的弟子说明情况后，对方很快取来一套外门弟子的衣衫，一个拳头大小的储物囊，以及一截指骨。
衣衫跟储物囊也还罢了，那指骨形如真人，入手生温，甚至还会微微动弹，委实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你的铭牌。”裴鸿年将指骨拿起来，指着上面不知道何时镌刻的“裴凌”二字，慎重叮咚嘱，“这是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任何时刻都不要弄丢！毕竟宗门法阵认牌不认人，有些地方一旦误闯又没有铭牌，死了也是白死。”
裴凌不禁肃然，连忙将其珍重的藏到怀里。
“好了，现在时候不早。”出了庶务堂之后，裴鸿年仰头看了眼天色，说道，“咱们先去给你找个住处。”
说着，小心翼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两寸大小的纸船，就仿佛是寻常孩童叠来取乐那种，然而往面前一抛，纸船就迅速变大，短短两个呼吸，便化作民间乌篷船大小。
裴鸿年带着裴凌上去之后，一掐法决，纸船便缓缓离开地面，飘飘荡荡的离开庶务峰，朝不远处一座山体瘦削的山峰飞去。
这纸船的速度、平稳，跟玄骨陵阴舟自然是天壤之别，完全没法比，但裴凌在玄骨陵阴舟上，压根没有心情也没有机会观赏风景。此刻虽然十天之限高悬头顶，然而有系统打底，裴凌心中丝毫不虚，倒是有闲心游目四顾。
“族兄，这云海下面是什么样子？”裴凌欣赏了会儿云海滔滔，忍不住指着脚下问，“又是些什么地方？”
裴鸿年瞥他一眼，表情有些诡异：“你那么感兴趣，以后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
裴凌察觉不对，干笑一声岔开话题：“对了，族兄，咱们等会儿要去的山峰有名字吗？叫什么？”
裴鸿年古怪的笑了笑，正要回答，这时候斜刺里忽然冲出一只彩羽凤鸟，冒冒失失的，一头撞在纸船上。
“我的船！”裴鸿年顿时变了脸色，一面掐诀稳住因为忽然受到攻击失去平稳的纸船，一面喝道，“这是谁家凤鸟，这般鲁莽？！”
那凤鸟似乎也撞得有些头晕，晃了晃脑袋之后，却倏忽一振翅，速度竟快得出奇，转眼就消失在云海之中。
来去之迅速，若非纸船破了一个分明的大洞，简直叫人疑心刚刚那一幕是否真实发生过？
裴凌看的心惊胆战，说道：“族兄，这些飞禽竟然如此不小心？”
他刚刚还觉得，裴鸿年这纸船其实也不错。
这会儿就发现纸船到底只是纸船，实在太不安全了。
“……”裴鸿年面色不快，说道，“御兽峰那些废物，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这些扁毛畜生的？”
话没说完，船身却又一阵摇晃。
兄弟俩下意识的扭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刚刚那只凤鸟又来了！
这次它比方才还要奸诈，却是悄悄潜伏到附近，这才悍然出手，再次撞坏了纸船的一部分。
“该死！”裴鸿年看到，面色顿变，又惊又疑，“这是谁在故意针对我？！”
他游目四顾，却见附近只有翻腾的云海，那只凤鸟一击之后，再次悄然隐匿起来。
以裴鸿年的修为，一时间却发现不了对方的踪迹。
“族兄能快点么？”裴凌看的心惊肉跳，毕竟他虽然练气四层了，可不会飞，如今距离前方山峰还有段距离，要是纸船有个好歹，裴鸿年有没有办法他不知道，反正他只能跟着摔下去。
“混账！能快老子会乐意慢悠悠的？”裴鸿年面色铁青，喝道，“你……”
话没说完，船身又是一阵猛烈摇晃。
却是那只凤鸟又来了！
这次它甚至还在撞击之后用力啄了几口船帮，这才施施然扇动翅膀飞走。
裴鸿年看着伤痕累累的纸船，目眦俱裂！但他在重溟宗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关键时刻，并非没有决断之能，当下沉着脸思索片刻，忽然说道：“裴凌你坐好了！”
语罢不等裴凌开口，连掐法决，只见纸船不顾伤势，倏忽强行加速，猛然冲向前方山峰。
那凤鸟原本优哉游哉的藏身在侧，见状一怔，旋即立刻扇翅追赶。
这个过程里，凤鸟仗着种族天赋优势，频繁攻击纸船，俨然有着深仇大恨一样，很快，纸船就开始摇摇欲坠，裴凌甚至能够在急速之中听到纸船开始散架的声音——他内心焦急无比，眼下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纸船在掠过一片山林时猝然爆开。
他与裴鸿年都被一股气浪推着高高抛起、旋即重重落下。
一路砸断不知道多少树枝树叶，最终狠狠摔在了松软的林地上！
“呸、啊呸……呸……呸呸……”裴凌狼狈不堪，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确定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铭牌都在。
心里正松了口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第十七章：万万没想到族兄居然是……
“孙师姐，就在前面了。”裴凌惊疑不定，连忙抓紧了厌生刀，藏到附近一棵树后，跟着就听到一个人急急的叫道，“这次一定要抓到裴鸿年那废物！”
“对！一定要他好好给师姐赔罪！”
“只是赔罪岂不是太便宜他了？得让他将裴家给的补贴都拿出来，给师姐买下那件月霓裙才成！”
伴随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一行五六个人出现在视线内，却是数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外门弟子，簇拥着一个粉裙少女。
那少女身段不错，容貌也有几分姿色，打扮得楚楚可怜，神色之间却颇为骄矜。
“映兰师妹，竟然是你？”裴凌还没拿定注意要怎么应对，不远处，同样从地上狼狈爬起的裴鸿年，却已经满脸难过的迎上去，“你为何要让那凤鸟攻击我的纸船？你明知道我这些年来的灵石都给你买了符器，这纸船还是我娘在族中省吃俭用了一整年，偷偷藏下了五十颗灵石才……”
话没说完，孙映兰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裴凌：“……”
与孙映兰同来的人却纷纷拍手叫好，甚至撺掇孙映兰再打上几下。
裴鸿年当众挨了这么一下，竟然没生气，反而哀伤道：“你总是这样对我，你……”
“你有机会跟着内门郑师兄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还坐了真传厉仙子的玄骨陵阴舟，为何不带上我？！”孙映兰一脸刁蛮的打断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我！”
“不是这样的……”
孙映兰再次打断他：“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口口声声说什么都可以为我做。结果呢？有机会跟内门师兄亲近，有机会在厉仙子跟前露脸时，你就想到你自己！我这么生气，都没有直接对你下手，只是拿你纸船出气罢了！”
“而你呢？”
“区区一个五十灵石的纸船，在你眼里都比我重要！”
“你这个负心薄幸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挥手又是一个耳光过来——只是这次尚未触及裴鸿年面庞，却被人从旁抓住手腕，牢牢握紧，无法再打下去。
裴凌无语的看了眼裴鸿年，这才向孙映兰淡淡说道：“我族兄这些年来的灵石都给你买了符器还不好？你还没有嫁进裴家，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虽然他跟裴鸿年关系一般，在玄骨陵阴舟上的时候，这族兄还试图给他使绊子，但他初来乍到，还需要裴鸿年帮忙找住处，可没功夫看个捞女玩套路。
“你！”孙映兰也是练气四层，挣扎了一下竟然没挣动，面色微变，看向裴鸿年，“他是谁？！你就这么看着你族里的人欺负我？！”
“裴凌你快放手！”裴鸿年没让她失望，立刻出言呵斥，“不得对映兰师妹无礼！”
旋即又对孙映兰讨好道，“这是我家旁支族弟，他年纪小不懂事，映兰师妹别跟他一般见识！”
卧槽，在族里怎么从来没发现这宗子如此舔狗？！
裴凌松开手，那孙映兰眸中厉色一闪，指尖微动，竟想给他也甩上一个耳光。
只是见裴凌抬起头，冷冰冰的看着自己，想到此人刚刚言行，竟对自己丝毫不假辞色，心头一怯，到底没敢，却将满腔怒火朝裴鸿年发作：“你身为裴家宗子，会连个旁支族弟都管不住？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裴凌耐着性子站在旁边，看裴鸿年做低伏小了半晌，最后答应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修炼，专心专意给孙映兰绘制符箓才勉强平息事端……他好像明白这族兄明明天赋不差，又早早被家族送进了重溟宗，每年家族还会想方设法攒下资源资助其修行，却被自己轻易追上修为的缘故了……
特么的，这傻X，没救了！
“你沿着这个方向出了林子，就会看到一条路，沿着路往山上走，就是这槐阴峰的诸事堂，到那里自己选个住处就行。”裴鸿年哄住了孙映兰，也没心思管族弟了，随口告诉他，“我住在峰南那一带，院子里有棵大槐树，有事再去找我，我先送映兰师妹回去了。”
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裴凌没用他说第二遍，转身就走。
走出去一段路了，还能听见孙映兰故意大声娇嗔：“我不喜欢你这个族弟，你以后不许帮他！”
裴鸿年：“成成成……都听你的！”
裴凌：“……”
卧槽你特么是真的没救了！
半晌后，他找到诸事堂，负责的男弟子听完来意，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末了才将他带到里屋一座庞大的沙盘前，笑着说道：“这位师弟，如今不是新晋弟子入宗的时候，住处虽然有，但参差不齐，师弟看着就一表人才，寻常住处，灵气不足，恐怕会耽搁了师弟的修炼？”
“多谢师兄。”裴凌当然想住好点的地方，但他现在口袋里一颗灵石都没有，只能假装看不懂对方的暗示，“我出身贫寒，只要有个住处就行了。”
男弟子不死心的问：“一颗灵石都没有？有些地方，看似差不多，但其实住久了才知道差别，不是师兄吹嘘，这槐阴峰上上下下……”
“要不师兄借我一颗灵石？”裴凌想了想，问，“我保证以后一定……”
“那你就住这里吧，过去之后用铭牌打开禁制就行。”男弟子二话不说在沙盘上指了个位置，掐诀打入裴凌铭牌，“行了就这样，没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裴凌见这位师兄的态度，做好了给自己安排一个破屋烂墙的心理准备，谁知道到了地方一看，虽然跟其他房屋都隔了一段路，但四周草木葱茏，门前溪流潺潺，蜂飞蝶舞，一派山幽水秀。
再看屋舍，也是窗明几净，打扫的纤尘不染。
难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还是重溟宗财大气粗，最差的住处也是这水准？
裴凌有点疑惑，但也懒得多想，取出铭牌打开禁制走进去，就见里面陈设华美，从东西的摆放来看，这里已经住了三个人，此刻都不在。
他大概转了一下，就迫不及待的取出门规。

第十八章：论魔门弟子的自我修养。
重溟宗门规开头大概介绍了下宗门的来历，这一点，刚刚拜见祖师时就听那老妪稍微提过几句了，裴凌于是直接跳过，跟着就是说了下外门弟子的一些福利。
除了在庶务堂领取的东西外，就是可以在修炼之外，免费选择一项技艺。比如铸器、炼丹、绘符、打理灵植、御兽……需要自己去对应的山峰上课。
至于功法，外门弟子修炼的也是锻骨诀，跟裴家祖传的没什么两样，就是每隔半个月，有筑基期修士往各峰讲授疑难关键处，到时候去峰顶听就是了。
目前他所在的这座山峰，叫做槐阴峰，是外门诸峰之一，每峰都有诸事堂负责本峰的运转。
诸事堂除了安排住处之外，还设有诸法阁，藏着重溟宗为外门弟子预备的诸多功法、法术，锻骨诀也在其中，不过除了锻骨诀之外，其他都需要灵石购买；
另外设有百宝楼，长年提供符器、符箓、丹药等修炼、斗法所需之物，这里除了收灵石外，也可以用成品或者材料估价后交易；
最后一个就是聚灵大阵，乃是建峰时由内门擅长阵法的长老亲自动手布下，借助槐阴峰地势，上应星辰，下勾地脉，在不影响合峰弟子正常修炼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凝聚天地灵气，乃是一峰之中，绝对的修炼圣地。
不过门规里提醒，此处费用高昂，不建议日常使用，还是用在突破之时比较合适。
裴凌一目十行的扫过去，终于看到了门规的正文。
他深吸口气，满怀期待的凝神望去，只见白纸黑字劈头就道：“本门严禁弟子私斗，如有违背，凡率先动手者，无论缘由，杂役弟子视情况罚下品灵石三十起，一百封顶；外门弟子视情况罚下品灵石一百起，三百封顶；内门弟子视情况罚中品灵石三十起，一百封顶……”
“只是先动手就要罚灵石？不问缘故？”裴凌顿时一阵后怕，“卧槽早知道刚刚绝对不碰那女的了，她该不会去告发我吧？”
他赶紧往下看，就见门规巨细无遗的规定了一堆寻滋惹事、偷窃辱骂等等日常的处罚，全部以灵石计。末了，终于到了重头戏：“凡弟子相殴致残，杂役弟子视情况罚下品灵石二百起，五百封顶；外门弟子视情况罚下品灵石两千起，五千封顶；内门弟子……”
裴凌面色不禁一变：“就罚灵石？没其他惩罚？？？”
接下来，他越看脸色越是苍白：不但致同门残废可以用灵石解决，就连杀死同门，也只是加大了灵石的数额而已。
甚至还贴心的放宽了缴费的期限：小事十天之内缴清，致残一个月之内缴清，致死就更厉害了，三个月之内交完罚金，这事儿就过去了。
总而言之，圣宗的确规矩众多，条条框框巨细无遗，但只要你有灵石，有足够的灵石，所有一切对门规的破坏，都可以用灵石来解决！
要说唯一真正的惩罚，就是在期限到后还无法缴清罚金。
这种时候，重溟宗才一改死要钱的嘴脸，露出真正属于魔道巨擘的作风：肉身一般的归灵植峰做成肥料；肉身强悍的给铸器峰当辅材；精血……魂魄……五脏六腑……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确保圣宗不会亏本。
“我特么……”裴凌刚刚拿到门规时的安全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感，他总算明白了那老妪为什么劝他说，他这种出身在宗门一定要小心，他现在一块灵石都没有！
按照重溟宗的规矩，他连骂别人一句的资格都没有——毕竟外门弟子辱骂同门是三块下品灵石起步。
用颤抖的手合上门规，裴凌再想到从前听说过的重溟宗弟子种种凶残的行为，他忽然怀疑，之所以那些弟子动辄血洗合族、血洗三千里，不是因为修炼魔功心性凶残，暴躁易怒，而是因为没钱！
所以随便找个借口灭门捞好处。
毕竟在这种阴间门规之下，搞灵石必须是第一要务！
就在裴凌心惊肉跳之际，外间传来动静，他赶紧站起来走到窗边一看，就见禁制打开，高矮不一的三人联袂而入，与他隔窗对望一眼，个子最矮的那个微微皱眉：“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成安！”个子居中的人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从裴凌不远处的厌生刀上掠过，瞳孔微缩，示意同伴稍安勿躁，朝裴凌笑道，“请问这位师弟是？”
“三位师兄好。”裴凌定了定神，抱拳道，“我叫裴凌，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
“裴凌？”那人有些诧异，“现在并非新弟子入门的时候，你是怎么进来的？”
旋即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思广，练气四层。”
又指了指身侧一高一矮两个同伴，分别叫做周颐跟苗成安，修为则是练气四层跟练气五层。
裴凌见他们态度还算平和，心下稍安，说道：“是内门脉主郑荆山郑师兄的安排，之前真传厉仙子携郑师兄还有我族兄裴鸿年前往鹿泉城做任务，偶然遇见之后，就带了我来圣宗，我进圣宗也是郑师兄的安排。”
“我知道了，是罗长老那件事。”李思广闻言目光闪烁，与周颐交换着眼色，苗成安却脱口而出，“不过厉仙子也还罢了，郑荆山那个废物也配染指成婴之法？”
裴凌不由一怔，郑荆山在重溟宗的地位，似乎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师弟勿怪，成安有位嫡兄也在内门，与郑师兄同为内门十三脉主之一，向来有些冲突。”李思广注意到他神情，笑着安抚，“成安年少气盛，有口无心，还请师弟不要往心里去。”
“师兄放心，师弟不是喜欢多嘴的人。”裴凌这才释然，又听李思广说道：“师弟初来乍到，不知道可有什么不便之处？实不相瞒，我祖父乃外门长老之一李屏，这槐阴峰上上下下，寻常小事，都可一言以决。”
周颐也跟着说道：“我族姐乃真传之一，师弟既然跟厉仙子相熟，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裴凌听着，心头微动，这两人似乎在试探自己跟厉仙子的关系？

第十九章：用心险恶。
只是没有厉仙子准许，裴凌却不敢打着对方的旗号行事。
毕竟他进外门，虽然裴鸿年说是郑荆山传音吩咐的，但厉仙子在抵达斩尘台前一刻，让他十天之内练成血煞刀法，如果不打算将他留在宗内，何必这时候才开口？
可见让裴凌入宗，其实是厉仙子的意思，却让郑荆山出面，八成就是不希望在明面上跟他扯上关系。
裴凌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挑起厉仙子的怒火，当下就说道：“周师兄误会了，我出身寒微，怎么有资格跟厉仙子相熟？不过侥幸承蒙郑师兄不弃罢了。”
“师弟何必妄自菲薄？”李思广听着，笑容不变，道，“众所周知，郑师兄对厉仙子素来恭敬，出门在外，如果没有厉仙子的首肯，他怎么敢擅自带你回来？”
“这或许是因为厉仙子在我家府中客院小住过几日，所以郑师兄带上我时，她没有在意？”裴凌否认，“但我进宗，是郑师兄吩咐的。”
李思广闻言，神色有些微妙，忽然指着厌生刀说道：“师弟这柄刀有些眼熟？”
裴凌也没隐瞒：“此乃郑师兄所赐。”
“果然是厌生刀！”苗成安刚才目光一个劲的飘过去，此刻忍不住说道，“当年郑荆山号称打遍外门无敌手，实际上，还不是依仗兵刃之利？据说此刀锋利无匹，而且还……”
周颐更为直接，说道：“裴师弟，你开个价，这刀我要了！”
裴凌皱起眉：“抱歉了周师兄，这是郑师兄所赐，不便转卖。再者，我自己也要用，不打算出手。”
“郑荆山？”确定裴凌背后并没有他们惹不起的靠山，三人彻底撕下伪装，苗成安顿时冷笑出声，“若不是靠着厉仙子顾念一点远亲关系，凭他这等废物也能坐稳内门脉主之位？！你拿他来压我们，简直就是笑话！”
“周师兄心善，还愿意出价。”
他说着，直接探手抓过去，喝道，“而我，看上你的刀，就已经是你的造化。”
裴凌迅速一把握住厌生刀后跃，冷冷问道：“你们胆敢无视门规？！”
“门规？”三人对望一眼，都是哈哈大笑，“圣宗的确门规森严，但，此地偏僻，哪怕巡查弟子，也不过正午与午夜才会过来走马观花一趟罢了。只要避开这两个时间段，你自愿送刀给我们，又有谁管的着呢？”
“圣宗规矩再紧，也是讲究一个捉贼拿赃捉奸拿双的，无凭无据，你送完刀后悔了，难不成还想空口白牙的要回去？哈哈，裴师弟，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天真。”
苗成安不屑的朝地上“呸”了一口：“跟他说这么多干嘛？看到来了新人，还以为是跟我等一样，在宗门之内有着依仗，那样倒是可以交个朋友。可这种卑贱之人，也配与我等同住？！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这里，但既然来了，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的扫过惨白的刀身，“这贱种没什么油水，这刀倒是真不错。”
该死！
裴凌总算知道诸事堂那男弟子的用心险恶了，还以为对方给自己找了个好住处，原来是故意将他送到这三个人手里。
他攥紧了厌生刀，顿时威胁道：“郑师兄就算在内门实力有所欠缺，到底是厉仙子的远亲。厉仙子出门做任务尚且不忘记带上他，你们这样藐视郑师兄，就不怕他禀告到厉仙子跟前，厉仙子不放过你们？！”
“厉仙子是什么身份？”周颐仰天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却道，“你没发现，我等外门弟子，称呼郑荆山这种内门，哪怕是脉主，也是师兄师姐。然而真传弟子，却只能呼为仙子？”
“这是因为我们外门弟子在圣宗眼里，尚且没资格称真传为师兄师姐。”
“而在真传眼里，内门脉主已经不值一提，何况我们这些外门？”
“你姓裴，想必与郑荆山在外门的狗，裴鸿年是一家？”
“你回头且去打听一下，厉仙子什么时候理会过裴鸿年的死活！”
语罢双手掐诀，面颊、手背顿时浮起一条条铜锈色的纹路，迅速包裹住整个身体，瞳孔也散发出些微的幽绿。
下一刻，他一跃而起，连环双拳，重重击向裴凌脑袋。
这周颐竟然动了杀心？！
裴凌心中一沉，想到刚才看完的门规，顿时明白：这三人都有着来历，自然交得起罚金。从他们的态度来看，厌生刀显然价值不菲，甚至可能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既然如此，打死自己交一笔罚金，也是值得的。
想到这一点，裴凌原本挥向对方手臂的一刀，立马改变方向，朝着脖颈而去。
毕竟生死关头，谁特么顾得上门规？
“混账东西！”周颐三人见状，心头也是凛然，他们依仗靠山跟修为，合谋劫掠同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攒了不少经验。
虽然慑于门规，他们其实并不愿意杀人，毕竟同门相残的罚金太特么高了，就算拿得出来，这笔钱做什么不好，干什么上缴宗门？
但过往经验告诉他们，一上来摆出杀人夺宝的架势，更容易让对方崩溃，接下来予取予夺既方便，事后受害者往往为性命计，还不敢报复跟举报。
谁知道裴凌瞧着老实，问什么答什么，竟然是个狠角色？
周颐慌忙让开，他这青鬼战体虽然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但也得看是什么样的刀枪，厌生刀可是郑荆山当年在外门赖以成名的兵刃，他可不敢硬接。
“他不会刀法！”就在此刻，三人中最擅长观察的李思广蓦然出言提醒，“既然如此，打掉厌生刀！”
裴凌闻言心头一沉，重溟宗的门规太长，他刚才看门规的时候，花了太长时间，以至于李思广三人赶到之前，没来得及修炼血煞刀法，否则此刻何至于只会胡乱劈砍？
李思广话音才落，苗成安已经法决掐动，口中念念有词，面前顿时凝聚起一道黑色的气刃，只一闪，就切向裴凌握刀的手臂。
裴凌不及躲避，只能顺手一撩，厌生刀斜斩，虽然轻松斩灭气刃，刀身却在气刃作用下猛然一震。

第二十章：这小子不对劲！
若非裴凌早有防备将刀柄攥得紧紧的，厌生刀几乎就要脱手而出。
看到这一幕，苗成安精神大振：“照他握刀的手打！不信他再来几次也抓得住。”
“厌生刀不是你这样的人能用的。”李思广趁着周颐与苗成安缠住裴凌之际，迅速念完了一段较长的法咒，身侧浮现两名半透明的幽魂。
幽魂甫一出现，室中便分明寒冷起来。
好在他召出来的这两个幽魂既没有庶务堂门口那两个高大，也不如皎霓、雾柳栩栩如生，非但只有常人一半大小，腰部以下便是一团黑雾，面容也呆板模糊，所带来的寒意也是有限，顶多让人感到些许不适罢了。
只是李思广冷笑一声，森然说道，“乖乖儿交出来，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
话没说完，那两名幽魂倏忽仰头，对准裴凌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
裴凌只觉得脑袋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头晕眼花、手足酸软，等他狠咬一口舌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时，厌生刀已经落地，周颐趁势冲到跟前，狠狠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裴凌来不及躲闪，被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中，身体顿时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不受控制的连退五六步，撞倒好些家具陈设，但只是心口一阵烦闷，却丝毫没有预料之中肋骨断裂、五脏六腑都受到重伤，自此倒地不起、身死人手的情况出现。
危急关头，他虽然疑惑，却无暇多想，立刻一蹬腿，稳住后腿之势，冲上去给了周颐一拳。
周颐却比他还惊讶，他甚至看到裴凌冲上来时微微走了下神，才格臂抵挡。
铿！
两人拳臂相交，发出分明的金铁之声。
“好强的防御力！好强的拳劲！”周颐只觉得自己双臂处一阵麻木，不禁变了脸色，高声提醒同伴，“他可能是上品铁骨！”
“上品铁骨？”李思广眼中闪过了然，哼道，“难怪会被郑荆山看上……那他就更该死了！”
说话间，苗成安的气刃再次飞到，而两名幽魂也和身扑上，从裴凌体内一穿而过。
幽魂无形，速度奇快无比，裴凌根本无法防范，只能感受到它们每穿过一次之后的寒意深重。
他心中一沉，正要避开气刃，然而周颐却趁势合身扑上，并指如戟，剜向他双眼。
处境危机，裴凌迅速冷静下来，当下把头一低，然后狠狠一个头槌撞向周颐下颔，迫使对方松开自己，然而此刻气刃已经飞至，嗖！
黑色气刃看似纤薄，却锋利无比，轻描淡写的划开裴凌膀臂，溅起一串血珠。
没给裴凌缓口气的机会，周颐已经再次扑了上来——
“这小子不对劲！”就在此刻，李思广忽然眸光一闪，低喝道，“幽魂已经在他体内穿梭了三次！若是常人，此刻早已手脚僵硬不能行动，你们看他！”
三人一起看向裴凌，却见他虽然形容狼狈，但手脚利索，半点儿受到影响的意思都没有。
苗成安神情一凛，想到了什么，伸手在眼睛上一抹，他眸中顿时泛起了一抹惨白的光晕，注视裴凌片刻，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让幽魂回来！别再靠近他！”
在他此刻的视线内，只见裴凌周身仿佛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纱衣，幽魂每次穿过他时，那件“纱衣”轻轻晃动，都会吸走部分黑雾。之后，纱衣的颜色，仿佛深了点，也更灵动了。
苗成安虽然不修驭魂之术，但与李思广朝夕相处，如何不知道，这黑雾，乃是幽魂的本源所在？
也就是说，再来个几次，裴凌未必有事，倒是李思广花大力气栽培的两头幽魂，肯定是要吃亏了！
李思广不及多问，将幽魂召到身侧，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裴凌。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本来只想抢刀的，此刻他倒是真的起了杀心！
毕竟裴凌才进门就如此棘手，这种人要么不结仇，既然结仇了，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想到此处，他悄悄给两个同伴打个手势，蓦然取出一盏八角宫灯，只是内中灯焰赫然是极为诡秘的幽绿色。
这宫灯一出现，室中寒气又凝重了几分，两头幽魂原本墨黑的眸子，也染上一抹灯焰的色泽，双双看向裴凌，再次仰头发出一声惨嚎。
裴凌脑袋顿时像被大锺重击了一般，但他这次强忍剧痛，见周颐已经朝自己一脚踢来，当下侧身躲过，同时一拳砸向对方的右脸。
砰！
周颐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一下就被打倒在地，右脸高高肿起的同时，他心头全是不解，同是练气四层的修为，对方的力量怎么这么大？
一击得手，裴凌刚要乘胜追击，却见又是一道气刃射来，他赶紧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这时周颐已经起身，反倒裴凌却在地上，他狞笑一声，双拳立时朝裴凌的脑袋砸去。
双方离的太近，裴凌已经来不及躲闪，就在对方冲到自己身前的刹那，他腰间发力，双腿倏忽弹起，一把将周颐绞倒在地，顺势扑上去抱着他朝旁滚开，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再次瞄准他咽喉的气刃。
二人立时扭打在一起，但周颐力量不及裴凌，接连几拳被裴凌打的口吐鲜血，却一直无法挣脱，而旁边的苗成安与李思广为防误伤周颐，一时不敢随意出手。
眼见再这样下去，周颐只怕凶多吉少，李思广连忙上前，一拳直取裴凌后心。
裴凌眼角余光扫到李思广，连忙用力一扭，将周颐转了过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李思广投鼠忌器，连忙收拳，但下一刻，裴凌下盘用力，猛然将推的周颐连连后退，往李思广撞了过去。
周颐修炼了青鬼战体，尚且挨不住裴凌的拳脚，而李思广走的是驭鬼之道，肉身比周颐还差，他刚来得及倒退两步，就被裴凌推着周颐撞上……
砰……
裴凌将二人推翻在地，当下想也不想，冲上去对着二人乱拳砸下！
但这个时候，两道气刃一左一右，忽然从身后射了过来！裴凌连续鏖战，体内消耗太多，急忙朝旁避去，却还是被气刃削出两道血！
由于苗成安及时出手，周颐和李思广总算喘过一口气，二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周颐恨声冷道：“杀了他！罚金大家一起出！”

第二十一章：又见免费赠送……
回答他的是一道略显虚幻的气刃，苗成安虽然是练气五层，但连续多次施展气刃，也已经灵力几近枯竭了。
“你们先撑住！”苗成安连忙叫道，“我去捡刀来砍死他！”
说着朝掉在地上的厌生刀跑去。
裴凌目光一冷，也朝厌生刀扑了过去——然而他堪堪扑到厌生刀不远处，苗成安忽然诡秘一笑，指尖再次浮现一道气刃，狠狠斩向他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裴凌左手按地，使劲儿往前一扑，右手一把抓住厌生刀刀柄，甩手便往身后砍去！
铛！
刀刃斩中气刃，裴凌右手一麻，虎口被震的裂开，但值此生死危机的关头，他却顾不得这些，连忙从地上爬起，挥刀朝三人杀了过去。
……半晌后，室内到处一片狼藉，李思广、周颐、裴凌每个都是血迹斑斑，皮开肉绽，最惨的是李思广，他右腿在扭打中被裴凌踹断，一截森白的骨骼硬生生刺破了血肉，形成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
当然裴凌这么做的时候也不好受，他胸前伤口震动，血流更快，背上伤口同样皮开肉绽，痛楚钻心。
唯一稍微好点的是苗成安，大体完好，只鼻下沾了一团血污。
但，苗成安脸色铁青！
他修为是练气五层，对付区区一个练气四层的新弟子，不仅没能杀掉对方，刚才还被对方一拳砸中了鼻子，这若传出去，岂不是丢人现眼？！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两个练气四层的同伴联手！
这个时候，裴凌也到了强弩之末，全靠厌生刀撑着才没有倒下，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边警惕的与三人对峙。
片刻，李思广咳嗽几声，说道：“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为今晚上两败俱伤，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只要你还在外门，不交出厌生刀，你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识趣的……”
“那我只要把你们三个都杀了就行！”裴凌蓦然回道，他声音不大，却透着森然冷意，“杀了你们灭口，回头将厌生刀改头换面，谁能知道是我做的？”
说着，裴凌一把提起厌生刀，再次朝三人冲了过去！
周颐和李思广脸色一变，急忙摆好了防御的架式，苗成安也下意识的拿出了一张符箓激活……只是符箓尚未扔出，却见裴凌冲到一半，忽然改变方向，速度更快的冲向旁边的大门，转眼消失门外。
裴凌跑出院子，虽然没听见追上来的动静，却丝毫不敢逗留，回忆了下之前在沙盘看到的大概地形，短暂考虑了下是否去找裴鸿年，但很快否决了这个打算，转而朝人少林多的后山跑去。
毕竟从李思广三人的言谈来看，他们对郑荆山都没多少敬重，遑论裴鸿年？
而且要是那个孙映兰还在裴鸿年那里……还是去没人的地方比较稳妥。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气喘吁吁的裴凌在一处密林中停下。
他自幼出入元姥山，对在山林里过夜十分熟悉，此刻四下走动一番，确认林中无人，也没有什么有威胁性的野兽之类，不过些山雀虫豸，总算放下心来。
此时此刻，裴凌已然疲惫万分，却还是强撑着用厌生刀清理出一片空地，这才缓缓坐倒，心有余悸的擦了把冷汗。
然而掌心黏糊糊的，放下来借着星光一看，都是血。
“智障系统……阴间宗门……”裴凌表情先是愤怒，继而转为无奈，“运气真差……要不是十日之限，我哪来这么多事？”
他大口喘息片刻，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系统，我要修炼！选择【血煞刀法】，【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他立刻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只见系统指挥着他举起厌生刀，先缓缓摆出一个起手的姿势，旋即拉开架势，开始一板一眼的练习。
起初还有点生疏，然而两遍之后，裴凌的身体很明显流畅起来。
腾挪跳跑之间，厌生刀从起初的照本宣科，逐渐熟极而流，惨淡星光下，但见一片刀光寒气森森，水泼不透！
而裴凌的身体也以一种奇快无比的速度，熟悉着这套刀法。
只是没过多久，系统蓦然再次出声：“叮咚！检测到宿主有伤在身，继续修炼血煞刀法将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
裴凌一下子提心吊胆起来。
他正骇然于系统又要赠送，不，是去偷谁的东西时，哪知系统接着提示：“叮咚！检测到养元丹……”
跟着，系统从他怀里取出那颗来历窒息的养元丹服下，“叮咚！已经为您服用养元丹，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养元丹入腹，裴凌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丹田处升起，随着系统的修炼，这种暖意迅速到达四肢百骸，原本疲惫、伤痕累累的身体，以一种裴凌能够感觉到的速度飞快恢复。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体内凝结的精血，亦随着血煞刀法的修炼，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不知不觉当中，裴凌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李思广三人的仇怨，甚至忘记了厉仙子的十日之限，彻底沉浸在修炼带来的畅快，以及实力踏实进步的充实里。
直到系统又传来提醒：“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材料练气期修士精血……”
裴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系统淡定的继续：“叮咚！检测到宿主缺少练气期修士精血，系统将免费赠送三名练气期修士！”
？？？裴凌顿时惊怖欲死，按照重溟宗的门规，三名练气期修士，三万灵石起步，九万灵石封顶！而他现在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
“停！停下！”
“取消托管！我要取消托管！”
他心头咆哮之际，系统已经操纵着他的身体，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冲出密林，直奔诸多弟子居住的方向。
裴凌起初还为即将到来的巨额罚金心惊胆战，但很快，他顾不上考虑罚金这个问题了。
因为系统赫然是直奔李思广三人住处。
裴凌：“……操！”
这智障系统现在根本不会理他，他只能急速思索着等会应该怎么办？
虽然刚刚李思广三人也不好受，但且不说他们三个人，他就一个，单是跑路之前，苗成安拿出来的那张符箓，就给他极大的危险感。这种东西，这种有靠山的二世祖，想也知道，恐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他就算伤势恢复了点，这时候回去，跟送菜有什么两样？！
心念电转间，裴凌的身影已经在院门倏然停下，系统利索的取出铭牌打开禁制，进入小院后，毫不迟疑的上前一脚将门踹开！

第二十二章：你这是什么刀法？
屋子里，李思广三人在裴凌离开后，互相搀扶着起了身，上了药，中间还敷衍走了巡查弟子，此刻正恨恨的商议着要如何对付裴凌：“早知这厮如此能打，不如晚些翻脸，趁他入睡之后再下手就好了。”
“反正动手都动手了，人也跑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脾气最暴躁的苗成安说道，“他一个新进门的弟子，人生地不熟，一穷二白，能跑哪去？少不得还在这槐阴峰上。明天打发些人去找，一寸寸的搜，也要给他搜出来！”
“搜出来之后，我要亲手拷问出他是如何修炼出上品铁骨的。”李思广语气阴沉，他断了的腿已经上了夹板，服用了祖父所赐的疗伤丹药后，恢复极快，不几日便能完好如初。
但纵然如此，被裴凌生生踢断腿骨时的恐惧与羞辱，让素来最擅伪装的李思广也不禁在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恨，“这贱种出身寒微，却如此强悍，必然有着秘密。”
话音未落，三人忽然察觉到禁制被打开，尚未来得及反应，房门已经“砰”的一声被踹开。
他们一愣，还没有所举动，下一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瞬息闪入，直奔李思广。
裴凌面无表情，手起刀落，厌生刀带着一道尖锐的啸音砍向其头颅。
李思广重伤之下却虽惊不乱，迅速掐诀，身后两头幽魂浮现，仰头发出一声嚎叫。
只是这在半晌前令裴凌吃足了苦头的神魂攻击，此刻竟然毫无效果——裴凌没有丝毫停顿，厌生刀刀势如奔雷，直斩而下。
关键时刻，苗成安猛然一脚踹在李思广腹部，将其硬生生踢到一旁。
噗！
一条断臂高高飞起，旋即被裴凌探手抓住。
李思广惨叫出声！
变故太突兀，哪怕有苗成安襄助，他也只堪堪躲开了杀身之祸，仍旧没有完全从厌生刀下逃开。
“裴凌！”周颐见状不禁尖叫一声，“你还敢回来？！”
铜锈色纹路瞬间浮现，青鬼战体再次激活，双拳齐出，分捣裴凌胸口与丹田。
“你还真以为有点际遇就能在外门称雄？！”苗成安扶起李思广，手腕一翻，取出一颗血红色丹药，塞入同伴口中，转身站起，寒声喝道，“寒门贱种，不知死活……给我死！”
他一瞬间七窍流血，面前却浮现三枚气刃，分别以极为诡异的路线，斩向裴凌。
裴凌心中焦灼，然而脸色平静无波，根本不理会周颐与苗成安，仍旧抄刀砍向李思广。
与此同时，他体内灵力流转，精血所化的一股力量蓦然游走到抓着断臂的左手掌心，李思广的断臂如闻诏命，赫然爆发出一层血雾，宛如红绫般跃上半空。
只稍微停顿了下，就倏忽朝旁一扑，虚虚裹住厌生刀！而紧接着，断臂瞬间枯萎朽坏，只被劲风扫过，便坍塌如流沙，顷刻间灰飞烟灭。
砰！
周颐一拳正中裴凌胸口。
系统毫不迟疑的发出提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跟上次一样，系统撤的干脆利索。
裴凌顾不得痛骂这智障系统，险之又险的朝后一跃，总算躲过了周颐另外一拳，只是却已经无暇避开三道气刃，电光火石之间权衡利弊，他避开了咽喉、膝盖两处，用厌生刀斩向最后一道气刃。
铛！
气刃破碎，裴凌却是纹丝不动，他不由心下一喜，苗成安发出的气刃，刚刚还能打的他手腕发麻，虎口震裂，现在修炼了血煞刀法，自己竟已能轻松挡下一击！
紧接着，他懒得理会三人的呵斥怒骂，身形一晃，避开周颐，跟系统之前一样，再次砍向李思广。
柿子要挑软的捏，李思广断了一条手臂，正好先解决掉对方！
而且李思广那两头幽魂的嚎叫，系统无动于衷，他可不行。
若是此刻再跟半晌前一样被打掉了厌生刀，他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李思广本就断了腿，又刚刚失去一条胳膊，哪怕被苗成安及时喂下丹药保命，却也虚弱万分！见厌生刀砍过来，他原本下意识的想指挥幽魂继续嚎叫来阻止，但想到方才的一幕，担心再次无功，反而耽搁了自己性命，不敢怠慢，顾不得伤痛在身，慌忙朝旁连滚带爬的避开。
然而他不修体魄，完好无损时速度尚且不如翻山越岭惯了的裴凌，何况此刻？
只爬出两步，厌生刀已经划过他后颈，跟方才的断臂一样，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断颈处鲜血訇然喷出。
“思广！！！”周颐与苗成安目眦俱裂，他们三人从进宗门起便共进退，虽然没少做坑害他人之事，彼此之间却是有些真正情分的，此刻李思广当着他们的面被斩首，岂能不怒？！
周颐只觉得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子里，大喊一声，疯虎般冲上去，挥拳乱打。
然而苗成安却眸光一闪，面露骇然。
李思广喷溅出来的血，没有一滴落到地上！也没有落到其他地方——统统都像受到召唤一般，被厌生刀上裹着的血雾一滴不剩的吸了过去！
那层血雾色泽因此更为艳丽，甚至倏忽离开厌生刀，朝李思广的尸体一扑，只瞬间，新死的饱满尸体迅速干瘪枯萎下去！血光又现，重新回到厌生刀上，雾气更浓，甚至内中还有一个影影幢幢的影子，眉目宛然就是李思广。
只是很快，血雾一阵涌动，李思广的面容被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之后，就彻底消失在血雾里。
苗成安失声惊呼：“你这是什么刀法？！”
裴凌哪里有功夫回答他？甚至自己都被这一番变故所惊，暗忖不愧是厉仙子出手，这门血煞刀法果然凶残！他一反半晌前的胡乱劈砍，厌生刀神出鬼没，诡秘莫测，将试图拼命的周颐打得节节败退。
看到这一幕，苗成安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一咬牙，取出之前差点用掉的那张符箓，开始输入灵力。
裴凌见状瞳孔一缩，连忙朝苗成安杀了过去，周颐也知道苗成安那张符箓的厉害，顿时疯了一样，拼命上前阻拦。
刷！
裴凌猛然一刀劈下，周颐胸口顿时被他砍出一条狰狞的血痕，鲜血溅了一脸。
他一时来不及给周颐补刀，迅速朝苗成安冲去……苗成安手中符箓剑气森然，分明就要发出极为恐怖的一击！

第二十三章：系统大赠送！
说时迟那时快，裴凌猛然一个飞扑，厌生刀在半空划过一道艳红色圆弧，狠狠斩向苗成安头顶！
苗成安大惊失色，他手中符箓只差最后一点时间就能催发，当下往旁闪去。
但他此刻全身灵力都注入符箓之中，身体沉重，远逾平时，根本跟不上反应。
虽然竭尽全力，也只堪堪避过致命一击，肩膀却仍旧为刀锋重重斩中！
惨叫声中，他一只手臂脱体飞出，与此同时，手中所捏符箓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激发，亮起一抹幽光，倏然化作一柄长剑，剑气森森，激射而出！
长剑挟着一往无前之势，轰然冲向旁边的墙壁。
破裂声中，只见原本完好无损的墙面赫然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长剑呼啸而去，就此没入夜幕，再也看不到踪迹。
苗成安看着这一幕，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如坠冰窖！
这是他胞兄给的剑符，原本是他保命的底牌。
然而刚刚他骤然失去手臂，剧痛之下不及操控，非但没有击中裴凌，反而抽空了自己一身灵力！
这符箓好强！
裴凌看着墙上的洞口，瞳孔骤然收缩，刚刚这道符箓若是打中了自己，他必定非死即残。
还好自己的刀更快一步！
不知道苗成安还有没有类似的符箓，得赶紧杀了他！想到这里，裴凌毫不迟疑的挥刀砍向对方脖颈！
就在此刻，他身后倏忽跳起一道人影，周颐披头散发，神情怨毒，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短匕，刃口碧色荧荧，显然淬了剧毒，整个人高高跃起，狠狠扎向裴凌后心。
裴凌立时察觉风声，不假思索的反手一刀，刀锋过处，周颐腰腹血流如注，倒飞而出！
“砰”的一声，周颐砸翻了几张桌椅后，余势不减，撞在墙壁上，拖着极粗的血痕，缓缓滑落到地上，再无任何动静，生死不知。
还剩最后一个！
裴凌再次举起厌生刀，砍向苗成安。
苗成安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与不甘，喝道：“我兄长是内门……”
话没说完，厌生刀已经划过了他咽喉，一抹嫣红飞溅，苗成安眼球骤然暴起，旋即整个人缓缓软倒……
裴凌见状，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缓了口气。
他重重吐了口浊气，先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喘息片刻，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便立刻起身，搜索三人之物。
毕竟不算屋子里这些陈设的赔偿，单是三名外门弟子，就意味着三万下品灵石起步、九万下品灵石封顶的罚金！
三个月之内交不出来，那他就从外门弟子，变成圣宗各峰瓜分的修炼材料。
“这三人都有着靠山来历，身价想必不菲。”裴凌这么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屋子都搜查了一遍，然而除了放在桌子上的几个瓶瓶罐罐外，最有价值的就是三个造型不一的储物囊。
问题是，哪怕三人死了，他们的储物囊仍旧有着禁制，裴凌尝试了各种方法，始终无法打开。
而那些瓶瓶罐罐，看起来像是取出来疗伤所用，但除了系统“赠送”过的气血丹之外，其他的裴凌完全不认识。
“有点麻烦……”裴凌将储物囊跟丹药之外的东西汇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值钱，这么一堆垃圾估计五个灵石都未必能换到。
飞快的权衡了一下，他决定先托管修炼【血煞刀法】，完成厉仙子的十日之限：“系统！我要修炼，选择【血煞刀法】、【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系统愉快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很快，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开始刷屏，“叮咚！检测到宿主灵力损耗，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五颗培元丹……”
“叮咚！检测到宿主有伤在身，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三颗回春丹……”
“叮咚！检测到宿主……”
片刻后，系统操纵着裴凌的身体，倒出最后一颗丹药服下，脚跟一转，低头看向地上躺在血泊之中的苗成安与周颐，探手抓起厌生刀：“叮咚！检测到宿主缺少练气期修士精血，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两名练气期修士。”
话音未落，厌生刀身几近于无的血雾轰然飞出，在半空一分为二，分别扑向苗成安与周颐！
“啊！！！！”周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这让裴凌大惊，原来这家伙没死，他居然在装死！
实在太阴险了！
只是扑向他的那股血雾充满了贪婪，根本不因他还是个活人便放弃，反而加大了对其精血的掠夺。
周颐面容狰狞扭曲，仿佛受到了极为痛苦的刑罚。
他本来就是重伤濒死，抱着万一的希望试图蒙混过关，否则刚刚裴凌休憩之际，也不至于安静如死，不尝试偷袭。此刻没撑多久，叫声就迅速衰落下去，很快，他整个身体如之前的李思广一样，被抽干了所有血气精神，裹着魂魄回到厌生刀上。
血雾像片刻前对待李思广一样，毫无怜悯之心的扯碎了他的魂魄！与此同时，苗成安倒是真的死了，扑入他体内的血雾，很快扯着一道血光返回，厌生刀上的血色，终于再次变为艳丽的嫣红。
在苗成安的魂魄也被撕成碎片后，系统终于发出提示音：“叮咚！练气期修士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步伐移动间，轻描淡写的踩过苗成安与周颐的尸体，被血煞刀法抽干了精血魂魄的躯体跟之前李思广一样，短短片刻，就湮灭成灰，又随着厌生刀起舞时卷起的劲风，呼啸四散，顷刻间没了多少痕迹。
裴凌内心已经毫无波动，现在不管这智障系统做出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惊讶。
系统继续一遍遍的修炼着血煞刀法，就在东方天色蒙蒙亮、裴凌开始焦灼时，忽然他整个人都感觉一轻。
像是忽然从一个狭小的盒子里挣脱出来一样，厌生刀的重量在这瞬间变得轻若片羽，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

第二十四章：没钱寸步难行！
就在此刻，系统停下了修炼：“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顾不得评价，活动了下手脚，一振厌生刀，在原地将整套刀法从头舞了一遍，不由大吃一惊：他的身体此刻对厌生刀无比熟悉，仿佛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以至于握住刀柄之后，种种反应都自然而然，毋须分心考虑。
“干得好系统！”裴凌舒了口气，握紧了厌生刀，心中生出了几分踏实感，跟着反手给了系统一个二星差评，旋即环顾一片狼藉的周围，思索该如何善后？
三万下品灵石……不，不能这么算。
李思广三人都在宗门内有着靠山，罚金很可能是按照封顶的九万下品灵石计算。
甚至干脆直接杀了他，大不了给宗门缴纳一笔罚金。
所以当务之急，必须尽快离开重溟宗！
否则谁知道会不会遇见哪个财大气粗的家属，送他一程？
问题是裴凌刚来重溟宗，来的时候又是坐的玄骨陵阴舟，直接停靠斩尘台。他现在连出重溟宗该往哪走都不清楚。
想到这里，裴凌从储物囊里取出之前还没来得及换上的外门弟子服饰，将自己身上沾满血渍的袍衫换掉，又将里衣撕成长条，把厌生刀整个包了起来，以免再节外生枝。
接着将整个屋子大概收拾了下，确保从院子外面看不出来什么不妥，便带上三人的储物囊跟铭牌出了门。他在外面开启了禁制，先去了后山密林之中，找了一个草木葳蕤的地方，将东西埋在一丛灌木下，做了一番掩饰，记住方位后，这才辨认了下方向，去找裴鸿年。
按照裴鸿年昨天说的，裴凌顺利的找到了他的住处。
只是这族兄显然对孙映兰言听计从，连开门让他进去的意思都没有：“你昨天没听到映兰师妹的话么？以后都别来找我了！不然映兰师妹看到会不高兴的。”
这舔狗……裴凌心中一阵无语，但眼下他也没其他办法，就说道：“族兄，昨天是我冲动了，我后来想了想，这位孙师姐以后说不定就是我族嫂，昨天我那样对她确实不应该。但我刚刚来圣宗，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想给孙师姐赔罪也不方便。要不族兄告诉我怎么离开宗门？我去外面给孙师姐淘换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出宗？”听说是为了孙映兰，裴鸿年脸色缓和了不少，只是想了想，却是摇头，“你出不了宗的。”
裴凌心头一沉，道：“为何？我没在门规上看到外门弟子不得离宗？”
“宗门当然不限制外门弟子离宗，不然我之前是怎么回去的？”裴鸿年说道，“问题是，宗门广阔，从槐阴峰到山门外，足足有千里之遥，之前你来的时候，玄骨陵阴舟片刻可达。如今你要出去，最便宜的阴尸云，租赁一趟也得十颗下品灵石，你一颗灵石都没有，怎么走？”
裴凌几欲吐血：“那我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待在槐阴峰？”
俗话说没钱寸步难行，这特么是真的寸步难行！
“你一定要离宗干什么？”裴鸿年反问道，“外门弟子一穷二白的多了去了，宗门岂能不加以考虑？诸事堂后面的杂委司，每日都会公布诸项任务，你去看有合适的领下来就是。”
裴凌试探道：“那族兄能借我十颗下品灵石么？我过段时间就还你？”
裴鸿年想也不想就摇头：“我灵石都给映兰师妹了，哪里有多余的给你？”
“……”裴凌一句话都不想跟这舔狗说了，扭头就走。
他匆匆到了杂委司，这是个占地广阔的大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还没进去，就听到了一迭声的吆喝，队伍招人的、自报技艺求任务的、有麻烦事想找专业修士的、讨价还价的……嘈杂得跟菜市场一样。
裴凌好不容易挤进去，却见里面十分简陋，入目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四面墙壁遍布法阵脉络，约莫齐腰的高度，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孔洞。
裴凌观察了会儿，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铭牌插入其中一个空置的孔洞。
他面前的墙上立刻浮现出一团黑雾，缓缓化作一行行文字：
第一个是种植一种叫做鬼面草的灵植，为期三个月，报酬五颗下品灵石……裴凌没看完就放弃了。
第二个是帮忙送信，要求是有自己的坐骑，为期一个月，报酬三颗下品灵石……同样放弃。
第三个照顾灵兽，主要负责处理排泄等物，为期一个月，报酬？报酬就是需要处理的排泄物、粘液之类……滚！
第四个则是铸器峰招收学徒，要求踏实肯干能吃苦，最好有一定天赋，炼体基础好的优先，嗯，不给灵石，但可以在内门师兄铸器时旁观？老子去你的！
接下来的任务也是大同小异，裴凌看的眉头紧皱，他不知道李思广三人平素人缘如何，要多久才有人发现他们的死讯，但考虑他们的靠山，此刻人在宗门一刻，就煎熬一刻。
要不是没有十颗灵石，他早就去租朵阴尸云先跑路再说了。
耐着性子看了半晌，总算看到报酬比较高的任务了：“调查韩氏山庄满门猝死的真相，限期一个月，报酬八百下品灵石。”
他心头一喜，正要不管不顾先接下来，谁知道眼尖的看到后面紧接着一句：“本任务仅限练气六层以上弟子接手。”
裴凌：“……”
他再看其他的，发现报酬较高、重点是需要出宗完成的任务，都要求起码练气六层。
再不就是队伍里必须有至少一个练气六层。
看到这里，裴凌果断收起铭牌，开始满大厅的转悠，试图加入一个接了离宗任务的队伍。
队伍好坏不重要，关键是能够带他离开宗门，越快越好！
这么想着，他迅速走到一个大声吆喝接了某清理妖兽任务、再来两个同门就出发的弟子面前：“这位师兄，我要加入你们的队伍！”

第二十五章：最毒妇人心。
那弟子看到有人过来，原本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仔细一看修为，瞬间转为冷脸：“你一个练气四层过来凑什么热闹？滚滚滚，少耽搁老子正事。”
“师兄……”裴凌还想争取一下，然而那弟子已经重新堆起满脸笑容，越过他迎向一名练气六层的弟子，热情洋溢道：“这位师弟……”
裴凌：“……”
他皱了皱眉，迅速离开，去找下一个：“这位师姐……”
“小师弟，你在找队伍？”那女弟子就在不远处，将刚刚一幕看的清楚，闻言似笑非笑，“只是你这修为，实在低了点，带你离宗，可是件费心的事儿啊……”
这话听着好像有门，裴凌顿时打点起精神：“师姐，那不知……”
话没说完，他浑身一僵，眼睁睁看着这位熊腰虎背、满脸横肉的师姐，旁若无人的伸出手，在他腰间掐了把，继而毫不客气的摸向他衣襟之内。
我操！！！
裴凌一瞬间退开三丈远：“对不起师姐，你说的对，师弟修为太低，不配进你们的队伍！”
说完拔腿就跑，生怕被她缠上。
汲取刚才的教训，裴凌这次不敢再找女修答话，在人群里观察了会儿，才走向一名年长男弟子：“这位师兄，我……”
“练气四层，想加队伍出宗做任务？”这男弟子打量他一眼，倒没有开口驱赶的意思，也没有动手动脚，只是裴凌才松口气，就见他伸出一只手，大喇喇的说道，“只负责带你来回，不管生死，不算任务，二十颗下品灵石一趟！除了带你来回之外，会尽量照顾你的安全，四十颗下品灵石一趟！任务算你一份，抽取任务报酬的五成！至于说整个队伍围着你一个人转……”
裴凌深深吸口气：“……打扰了。”
他没听完便掉头就走。
曹尼玛有什么门规出什么弟子，这些同门一个比一个死要钱！
老子要是有这么多灵石，还用的着在这里跟你们低声下气？
愤怒的裴凌没注意，不远处有人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转身快步离开杂委司，熟门熟路的跑到了一处栽种了不少鲜花、门前还有一个小小池塘的院子前：“孙师姐，我刚刚在杂委司看到了那裴凌，你猜他在干什么？他竟然在找队伍，想去宗门外做任务！哈哈，这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修为！如今被找上的队伍都拒绝了他，咱们要不要过去教训他一顿？”
孙映兰原本正在修炼，被打扰了很是不悦，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她在外门这么多年，凭借美貌与心计，不说无往而不利，却也从来没有人敢像裴凌那样对待她。
昨日之事后，尽管裴鸿年又是做低伏小又是赌咒发誓，但孙映兰还是余怒难消，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报复裴凌。
此刻听到这话，正要答应下来，只是心念转了转，忽然说道：“你确定他在找队伍？而且还想接出宗的任务？”
“当然了师姐！”这人连忙道，“我在人群里听得清清楚楚！这裴凌一看就是个眼高手低之人，也不想想看，宗门为何要规定那些任务须得有练气六层打头？他可能在裴家那种小地方依仗家世耀武扬威惯了，来了圣宗竟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他一把！”孙映兰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吩咐道，“赵岩你这就去陈桓陈师兄那里走一趟，就说我帮他找到了招魂幡的最后一个血祭材料，这裴凌天赋资质都不在裴鸿年之下，而且更为年轻，气血充沛，正合他炼制所用。”
报信之人赵岩闻言一怔，继而不无嫉妒道：“这裴凌居然资质不错？裴鸿年傻了么？这样的族弟打压都来不及，居然带进圣宗来了。”
“蠢！”孙映兰剜了他一眼，冷笑着说道，“裴鸿年虽然靠着绘制符箓的天赋，跟内门郑师兄搭上了关系，但他那个脑子，在郑师兄跟前能有多少体面？能够破例带上这裴凌，必然是这裴凌有着过人之处。若是裴凌能够有所成就，他身为裴氏宗子，岂能不跟着沾光？你将这番推测告诉陈师兄，陈师兄自有决断。”
见赵岩还在若有所思，不禁跺脚催促，“还不快去！万一裴凌接连碰壁，打消念头了呢？”
“哦……哦……是！”赵岩一惊，连忙道，“我这就去找陈师兄。”
没多久，几座相连的竹楼前，一名面皮白皙、气质阴柔的男修微微挑眉：“裴凌？此人是什么来历？之前槐阴峰好像没听说过这个人？”
“陈师兄你放心，这裴凌是裴鸿年那废物从裴家带过来的人。”赵岩连忙说道，“是裴鸿年的族弟，唯一的跟脚就是裴氏弟子。只不过天资出众，裴鸿年为家族央求，这才斗胆跟郑师兄开口，将他带入宗门。”
陈桓为人谨慎，虽然没少将同门算计进招魂幡，以增加这符器的威力，却从不招惹那些自己招惹不起的人。
此刻闻言不置可否，说道：“郑师兄为人高傲，据说此番离宗，还是与厉仙子同行，却不知道这裴凌有幸跟这两位一路，是否也给他们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莫说厉仙子了，就郑荆山的身份实力，都不值得陈桓为了一个裴凌得罪对方。
反正外门弟子这么多，坑谁不是坑？
“师兄想多了，孙师姐已经跟裴鸿年问的清楚。”赵岩知道孙映兰一心一意要置裴凌于死地，而且最好是生不如死，此刻就说道，“这裴凌也是运气好，当时厉仙子顺利拿到了罗长老那部成婴之法，心情不错，郑师兄见状也颇为高兴……裴鸿年掐着这两位兴头上去请求，他们顺口就应了下来。”
“实际上，玄骨陵阴舟在斩尘台落下时，无论厉仙子还是郑师兄，都没出现在甲板上。”
“可见对这俩兄弟完全不在意。”
“不然，孙师姐又怎么会推荐给师兄你？难道孙师姐想得罪郑师兄还有厉仙子吗？”
陈桓凝神片刻，眉眼逐渐松弛下来，颔首道：“既然如此，那算我欠孙师妹一个人情。”
说着吩咐身侧一个跟他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修，“随我去一趟杂委司。”
而此刻，杂委司中，裴凌正低下头，不动声色的擦去额头的冷汗。
就在刚刚，他听人提到了李思广三人！

第二十六章：阴尸云。
虽然只是某个弟子随口一语，并没有去找李思广三人的意思，却也让裴凌心惊肉跳，生怕下一刻，就有巡查弟子从天而降，将他抓去刑堂问话……
只是连续被七八个队伍拒绝，甚至有个心善的师兄直接告诉他，没有队伍会免费收他这种累赘，要么出灵石，要么付出其他比如色相之类的代价，否则还是乖乖待在宗内，脚踏实地比较好。
毕竟圣宗上下，做什么都要灵石，大部分弟子，为生计奔波都来不及，哪里来的闲工夫做好人好事？
裴凌听着急怒交加，正急速的思索着对策时，人群里却挤过来一男一女，看长相应该是兄妹，他们边跟四周好些人打着招呼，边有意无意的透露，刚刚接了个任务，立刻就要动身，只是队伍刚好缺人，所以才过来临时找一个充数。
有个男弟子上前问：“陈师兄，敢问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修士？你看我行吗？”
“抱歉，你修为太高了，我只想要练气三四层的弟子。”陈桓看了眼赵岩，和和气气的笑着道，“毕竟这次出门主要是为了磨砺我妹妹，所以最好跟我妹妹一样的实力比较合适。”
他堂妹陈媚站在旁边，含羞带怯的笑着，望去袅袅婷婷，十分柔弱。
裴凌不禁眼睛一亮，拨开人群走过去：“这位师兄，我刚好练气四层！”
因为之前被拒绝太多次，他说这话时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谁知道陈桓随意看他一眼，道：“成，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你可以么？”
“没问题！”裴凌大喜过望，他杀了李思广三人，现在就想立刻离开宗门，一刻也不愿多等！
陈桓为人多疑，见他这么容易上套，心里有些狐疑，但转念一想，这裴凌出身偏僻小城，昨天才进圣宗，今天就惦记着出宗……这般心性不定，好骗也不奇怪。
于是带着裴凌出了杂委司，到了僻静处，一面示意陈媚去将其他人喊过来，一面缓声说道：“这位师弟，我姓陈，名叫陈桓……”
他大概介绍了下自己，表示这次出宗是接了好几个任务的，而且中途身为练气六层的自己，会跟队伍分开，单独去做一个任务。
“我也不瞒你，我这次出门，主要是为了让我妹妹增长些见识，只是圣宗出入费用不菲，为了弥补损失，这才自己也接了任务一起。”陈桓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态度很诚恳，“等我离开之后，我妹妹还得麻烦你多多照顾，这丫头被家里保护的太好，没什么心眼。上一回在山下的坊市，要不是同门照顾，几乎眼睁睁被散修骗了去！”
言外之意，所以他一个练气六层，放着修为更厉害的人不找，专门找裴凌这种实力跟他妹差不多的。就是怕自己离开单独去做任务时，裴凌对他妹妹不利。
裴凌果然郑重保证：“陈师兄你放心，大家既然在一个队伍里，那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陈师姐的！”
出了宗门他就要找机会跑路了。
到时候，谁管这兄妹俩死活？
“宗门罚金太高，得赶紧将这小子骗出去！”陈桓却也是这么想的，“我的招魂幡祭炼的差不多，得了这小子的精血魂魄之后，威力必然更上层楼，到时候……”
两人心里这么想着，都生怕对方反悔，态度越发友善。
于是等陈媚带着三个人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桓与裴凌仿佛失散多年的知交好友一样，已经极为融洽投契。
“裴师弟，我来给你介绍。”陈桓看到陈媚等人，热情洋溢的说道，“这是陈媚，便是我那不争气的妹妹，练气四层。这是黄显，练气五层修为；这是张仲禽，练气五层修为；还有一个是萧踏莎，练气五层修为……我们都是相识多年，今日又有裴师弟这样的少年英才加入，实在当浮一大白！”
人到齐之后，说了几句客套话，陈桓也就立刻带着众人赶到建在峰腰云雾间的一处平台。
这里此刻已经排了点队伍，虽然队伍不算长，但无论陈桓还是裴凌，都等得如坐针毡，要不是限于插队要罚十颗灵石，恨不得直接挤到最前面去。
过了会儿，总算轮到他们了，陈桓直接掏出十颗灵石，对此地负责的弟子说道：“阴尸云一朵，麻烦快点，任务紧急！”
那弟子也没说话，将十颗灵石丢进旁边的一个法阵里，顿时法阵上空一阵阴云澎湃，很快一朵阴风恻恻、隐见残肢断腿混杂其中的云朵形成。
“裴师弟，上来吧。”陈桓当先踏上去，他足下明明是雾气般的云团，却不知道为什么，宛如实地般将他托起。
裴凌是第一次见这阴尸云，但这种时候，他可没有心情研究这云团的神妙之处，当下二话不说，立马一步跨了上去，落足处非但没有预料之中的绵软，反而十分结实。
等所有人都上去后，陈桓一掐法决，阴尸云开始缓缓移动，继而速度逐渐增加，朝东南方飘去。
“陈师兄。”裴凌见状就问，“圣宗的山门是在东南方吗？”
“裴师弟你昨天才入门，难怪不知。”陈桓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圣宗正式的山门其实是在正南方！但整个宗门都被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所笼罩，为了方便门人弟子出入，故此四面八方，都设有通道，只需验明铭牌，便可通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却是从东南方走更近，故此选了这个方向。”
裴凌心念一动，说道：“也就是说，出了宗门之后，铭牌就没太大用处了？”
“怎么可能呢？”却是黄显接口，此人从刚才就没怎么说话，似乎有些看不上裴凌，眼下就是冷笑，“入宗时以精血点命魂灯，这铭牌便是从命魂灯里分出一缕气息制作而成。在宗内，片刻不能离身。出了宗门，既是我等身份证明，用于调动圣宗麾下，也是遇险时为宗门救援定位所用！”
“……黄师兄，这么说来，铭牌哪怕出了宗门也有诸多妙用？”裴凌心头一震，顿时试探性的问，“要是不小心弄丢了会怎么样？”

第二十七章：任务。
黄显嘿嘿一笑，没说话。
倒是陈媚细声细气的接口：“要是丢了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有命魂灯在，回宗的时候验明身份，再补一块就是了。只是好贵的，得五十颗下品灵石呢。”
五十颗下品灵石……这跟自己的罚金比起来，不算什么！
于是，裴凌接着问道：“说到灵石，我昨天翻看宗门门规，发现几乎什么事情都可以用灵石来解决。然而却也给了不短的时间筹款。既然如此，那如果有人欠了圣宗很多灵石，却找机会溜出宗门，逃之夭夭……那，岂不是圣宗平白损失了？”
“不可能的！”闻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萧踏莎顿时摇了摇头，非常肯定的笑道，“圣宗其实在诸宗里算是最好说话的，什么事情都能用灵石摆平。但大家都知道，千万不能欠圣宗灵石！”
“别说欠的多还想逃债了，从前有弟子就欠了一百颗灵石，又年纪大了潜力耗尽，就想着接个任务潜逃出去，顺便赖账。然而圣宗直接派出三位高了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专司追杀！足足查了二十年，硬是将人翻出来，连带他改名换姓建立的家族，上上下下一大家子，全部挫骨扬灰！”
裴凌眼皮一跳，然后面不改色的说道：“原来如此！那弟子也真是胆大妄为！连圣宗的债都敢逃！”
他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了，赶紧岔开道，“对了，陈师兄，我们这次接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这次接了三个任务，其中两个是给你跟媚儿练手的，都在螺山城附近。”陈桓笑了笑，温和的说道，“有一个是我跟黄师弟、张师弟还有萧师妹去做的，距离螺山城约三百里，乃是猎杀一头开慧六层的妖兽。这个任务对你们俩来说太过危险，故此到时候会将你们安排在远处。”
陈媚有些羞怯的看了眼裴凌：“裴师弟，到时候还要请你多照顾了，我听说那是林子的深处了，大白天的也是黑黢黢的，有点吓人。”
“陈师姐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裴凌一本正经的回了一句，心下却不住的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萧踏莎说的弟子才欠了一百颗灵石而已，他可是足足欠了三万乃至于小十万灵石！
圣宗能放过他？
而且那还是个老弟子，按说对圣宗，对修真界的了解，乃至于修为，都必然在他之上，这样都没躲过去，他不觉得自己会更幸运。
但如果不逃，那就只能还债。
这么大的债务他怎么还？
想到这里，裴凌认真思考了一番，忽然又问：“陈师兄，一般你们这样做完任务回宗，一次大概能够拿到多少灵石？”
“这个得看接什么难度的任务，接多少任务了，比如说我们这次，一共接了三个任务。”陈桓说道，“你跟媚儿练手的那两个任务比较简单，一是给螺山城城主送信，这只是举手之劳；二是铲除螺山城外山谷中的花妖，这任务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只有第三个猎杀开慧六层妖兽的任务，比较有点挑战……”
“这三个任务加起来，怎么说也有个一百多灵石，足够我们回宗之后，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说到这里，陈桓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裴凌，故意报了一个自认绝对会让对方心动的数目：“裴师弟，接下来只要你肯认真配合，这一趟回来，你至少可以分到二十颗下品灵石！”
裴凌眉头一皱，三个任务加起来，也才一百多灵石？别说这还要大家一起分，就是全部给他，他也得接几百甚至上千次这样的任务，才有攒够罚金的可能！
这样想着，裴凌脸色很快恢复正常，然后笑着说道：“二十颗下品灵石，这够我用好一阵了，多谢陈师兄！”
陈桓笑着道：“你我同门，不必如此客气。”
客套了几句之后，黄显提到了修炼上的一些问题，陈桓开始出言指点，张仲禽也时不时的问上几句。
萧踏莎虽然没有插话，却始终用专注的眼神盯着陈桓。
裴凌听了片刻，发现他们讲的很零碎，都是跟自身息息相关，对自己来说，参考意义不大。环顾一圈，却见陈媚也没在听，而是双手托腮，趴在阴尸云的边缘，欣赏着下方的风景。
他想了想，当下走过去，盘坐在陈媚身侧，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半晌后，裴凌如愿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原来刚才陈桓说的二十颗下品灵石的酬劳，在外门任务中已经很高。
别看一行人刚刚租赁的这朵阴尸云就花了十颗下品灵石，这是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太远，自己又没有代步之物，不得已而为之。
否则的话，陈桓这个练气六层都舍不得。
毕竟，在宗门之中，一颗淬骨丹，也就十颗下品灵石罢了。
而在宗门内，除了做任务之外，赚取灵石的主要方式，就是门规里面写的，圣宗免费教授的技艺上面。
铸器、炼丹、制符……只要水平够，都能赚灵石！
而且赚的非常之多，根本不是普通弟子风里来雨里去刀头舔血能比的。
陈媚还告诉裴凌，裴鸿年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裴鸿年在制符上有着出色的天赋，当年刚刚入门时，曾被符峰的一位讲师看重，甚至差点收为入室弟子。但他很快迷恋上了孙映兰，做出了不少令人不齿的举动，甚至还因此荒废了修为跟制符之术。
以至于那名讲师大为失望，再也不提这话。
而裴鸿年，也从此失去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个例子听得裴凌非常心动，但了解到裴鸿年花了足足两年时间才成功制作出一张合格的符箓后，他顿时没了兴趣。
别说两年了，三个月交不上罚金，他都成为材料了！
就在此刻，黄显的请教告一段落，与张仲禽对望一眼，后者似笑非笑的开口：“裴师弟，眼下赶路无聊，不如咱们搭个手，也好知道你跟陈师妹应付不应付得了自己的任务，免得节外生枝，如何？”

第二十八章：螺山城。
裴凌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他昨天刚杀了李思广三人，其中就有一名练气五层的修士，所以对于张仲禽没多少惧怕，对方此刻要跟他切磋，却也刚好让他有机会试探一下这支队伍的实力。
于是其他人让开点地方，张仲禽活动了下手脚，示意裴凌尽管放手来攻。
“张师兄，得罪了！”裴凌抱拳一礼之后，旋即沉肩挺腰，一拳向他打去。
张仲禽见他这一拳毫无花俏，显然纯粹是为了试探，微微一哂，不避不让，挺胸去接。
“砰！”
只听一声闷响，张仲禽脸色一白复一红，倏忽抬腿踢向裴凌膝盖。
裴凌却不敢像他一样硬接，连忙侧身避开，只是刚刚躲到一半，张仲禽倏忽变向，裴凌眼睁睁看着自己仿佛主动凑上去被他踢一样，不及继续闪避，只能架起右臂去挡。
嘭！
裴凌只觉得右臂出来一股巨力，不由自主的连退三步。
张仲禽得势不饶人，紧接着欺身直上，一掌拍向他胸口。仓促之间，裴凌无暇站稳，匆忙交叉双臂护住要害，谁知张仲禽却只是虚晃一招，轻轻在他臂上拍了一下，毫无力道，反而借势一转，步伐犹如游鱼般灵活，倏忽出现在其身后。
裴凌暗道不好，急忙转身，却已经来不及，后心为其一拳砸中！一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一阵震动，胸口一阵烦闷，几乎要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他心下骇然，却虽惊不乱，不退反进，反手一拳朝张仲禽肩头砸去……
两人都没用全力，阴尸云上地方也有限，一时间乒乒乓乓打了半晌，裴凌缺乏与修士实战经验的弱点暴露无遗，很快落入下风，硬生生挨了三四拳之后，张仲禽忽然停下手，别过脸。
见状陈桓低喝道：“就到这里吧。”
裴凌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张师兄指点！”
他心头微微凛然，只这一番交手，双方都有着保留，却也可以看出，这张仲禽虽然与苗成安同为练气五层，但实力却比苗成安强了很多。
如果昨天三人里有一个是张仲禽，他根本不可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张仲禽转过头来，朝裴凌摆了摆手却没说话，陈桓心念一动，给陈媚使个眼色，陈媚连忙上前说道：“裴师弟，你明明背着一柄刀，刚刚怎么不用刀呢？”
“只是一场切磋，张师兄也没用任何兵器，我自然也不能用。”裴凌摇了摇头道，心中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战斗，他的力量其实不比张仲禽差，但是真正打起来，却是毫无章法，破绽百出，刚才自己就算用刀，也未必真的能赢对方，这就是实战经验的差距。
“张师兄修为比你更高，当然不用兵器，倒是我哥其实也用过刀，回头若是有空，说不定还能指点你一二……”陈媚笑道。
他们说话的功夫，陈桓悄然问张仲禽：“怎么了？”
“……”张仲禽先是没说话，走动脚步，借助他身体遮住裴凌的视线，这才悄然拭去唇角的血渍，闷声道，“那小子肉身有些古怪，比寻常练气四层强了不少！刚刚防备不足，差点出了丑。”
陈桓一怔，旁边黄显已经面露笑容，说道：“陈师兄，恭喜恭喜！”
“同喜，若是招魂幡练成，咱们往后也能接取一些酬劳更高的任务。”陈桓心中也是喜悦，强按兴奋，低声许诺，“到时候，也更有可能进入内门……对了，回头还得劳动踏莎你亲自动手。”
萧踏莎目光柔和的看着他：“能为陈师兄做事，踏莎自当全力以赴。”
他们商议停当，陈桓对裴凌又热情了几分，嘘寒问暖的生怕他伤着，还送了一颗气血丹给他调养。
裴凌感激万分的拿了，却没有服用的意思，而是小心翼翼的装进了储物囊。
这让张仲禽心里有些嘀咕：“这小子莫不是在防着我们？”
“防着就防着。”萧踏莎冷笑，“都到这里了，难道还想逃出咱们的掌心？”
陈桓没说什么，只让陈媚：“接下来你跟他多说说话，你们两个都是练气四层，接下来还要一起做任务，多亲近也是应该的。”
于是从这日开始，陈媚对裴凌格外主动，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了不少宗门趣事以及外出做任务的心得。
然而裴凌对她虽然很感激的样子，却一点儿旖旎的意思都没有。
没办法，那么大一笔灵石债务压在身上，裴凌哪里有心思理会陈媚的小动作？
再说有厉仙子珠玉在前，这陈媚委实不够看的……
总之裴凌确认陈媚这些人不可能提供让自己三个月之内还上罚金的主意跟价值后，苦思冥想对策都来不及，怎么还顾得上想其他有的没的？
天天过来找他说这说那，简直影响他想赚灵石的办法。
裴凌忍了好几天，总算这日阴尸云从云间缓缓降下，片刻后，就看到稀薄的云雾下面，群山簇拥着一座城池。
“这就是螺山城了。”陈媚照例亦步亦趋的跟着裴凌，柔声介绍道，“螺山城的城主是二十年前外放的弟子，这次我们接的三个任务，都与他有关……”
“陈师姐，螺山城外那花妖是什么修为？”裴凌忽然问道，陈桓接这任务，主要是为了给妹妹陈媚练手用的，肯定不会太难，他现在这么一问，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陈媚抿嘴一笑，说道：“你放心吧，那花妖的修为是开慧四层，对应便是咱们修士的练气四层，虽然妖兽在筑基之前，同级普遍强于修士，但咱们俩联手，不会有问题的。”
为了让裴凌更加安心，她又道，“裴师弟你不必担心，这次出来，我哥哥只是想让咱们跟着增长见识，不会接太艰难的任务的。”
“多谢陈师姐。”裴凌说道，“到时对付花妖的时候，还请陈师姐多多关照。”
陈媚笑眯眯的看着他：“裴师弟客气了，我二人联手，绝无任何问题！”
她俯瞰着脚下的螺山城，又介绍了几句此地的风土人情，显然来之前是做足了功课的，这时候阴尸云降落在城中一座特制的高台上，尔后迅速消散一空。

第二十九章：端木城主。
高台周围有士卒把守，看到一行人，连忙跪地行礼，口称：“参见诸位仙师、仙子！”
“咱们先去城主府。”陈桓等人出多了任务，见惯类似的场景，看也没看那些士卒，对裴凌说道，“此处的端木城主乃是筑基期前辈，等会儿见到之后，不可无礼！”
裴凌点头：“陈师兄放心，我记下了。”
半晌后，他们到了城主府，螺山城虽然跟鹿泉城同为重溟宗治下，却明显要富庶得多。城主府也远比鹿泉城城主府巍峨高大。
到门前道明身份来历，不多时，就有管家出来迎接。
才跨进门槛，顿觉周身一轻，似有清风扑面而来，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注意到裴凌似有疑虑，陈媚轻笑着解释：“端木城主乃是阵修，这座城主府，设有聚灵阵，乃是槐阴峰上聚灵大阵的简化版，能够滋养筋骨，且利于修行。”
“多谢陈师姐。”裴凌道了声谢，游目四顾，但见府中沿途庭院深深，草木扶疏，偶尔有仆役婢女经过，看到管家亲自引客，纷纷退避在旁，低眉顺眼，姿态恭敬。
不多时，他们被迎入一间偏厅。
厅中陈设华美，四周设了八盏香瓜式落地宫灯，灯罩上绣着许多杂耍伎人，待管家招呼一行人落座，婢女伺候上茶水，轻轻击掌，这些杂耍伎人便纷纷从灯罩里跃出，落地一晃，便如生人一般。
朝上首躬身一礼，便开始了各样杂耍的表演。
管家笑着说道：“城主有些政务忙碌，稍后才能来见诸位贵客，还请诸位少坐。”
说话间又有一队姣美女伎入内，手中捧着金盏银盆，内中盛放瓜果糕点，殷勤服侍。
“不敢打扰端木前辈。”陈桓连忙说道，“我等原是举手之劳，怎敢劳动前辈？端木师兄的手书在此，还请管家转呈前辈。”
那管家客客气气的说道：“城主说诸位远道而来，总要留贵客在府中歇息几日才好。至于少城主的书信，城主过会便至，还请贵客亲自交付。”
陈桓等人也不是真心想走，寒暄了一番，便一起就着女伎的伺候，观赏起歌舞杂耍来。
过了约莫小半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外间传来一阵轻轻咳嗽，只见杂耍伎人倏忽化为一道道剪影，重归灯罩之上。
女伎们也立刻住了劝酒调笑，纷纷敛容正色，抄手而立。
管家面露恭敬之色：“城主来了。”
陈桓等人都是肃然，起身相迎。
须臾一群随从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入内。
这男子看起来四十许年纪，相貌堂皇，颔下一把短髯，顾盼之间眸中精光四射，显得很是精明强干。
陈桓等人看到他，连忙都起身离座，恭敬问候：“一别多日，城主风采更胜往昔！”
“我已老朽，不像诸位年轻，前途不可限量。”端木城主很客气，“小儿在宗内，还要请诸位多多照顾。”
双方寒暄了几句，陈桓取出其子的手书，端木城主接过之后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着问道：“诸位这次还有其他任务么？若是在螺山城附近，兴许我能行一二方便？”
“有劳城主见问。”陈桓恭敬道，“正要请城主指点：我们此来，还有两个任务，其一便是城外的花妖；其二则是螺山之中的紫眼貂。”
“城外花妖不过是区区开慧四层。”端木城主闻言，抚了把颔下短髯，笑着说道，“对诸位来说，不足为惧，我就不多言了。至于那紫眼貂，虽然速度奇快，但诸位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想必也是有备而来，原本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最近却有些麻烦。”
“麻烦？”陈桓一怔，与黄显、张仲禽飞快的交换了个眼色，抱拳道，“还请城主指点！”
端木城主缓声说道：“因为最近有一头筑基期的人面蛛从螺山深处出来产卵，恰好就选在了紫眼貂的地盘附近。”
陈桓一行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人面蛛？”
“没错。”端木城主叹口气，“我发现之后，原本想将其除去，免得给螺山城带来隐患。只是二十年前我出了一场意外，非但从此晋升无望，还落下痼疾，无法全力出手。那人面蛛固然因为生产元气大伤，我却也没十足把握，只能任其在螺山外围筑巢，不过勒令治下之人，不许贸然靠近，免得为其猎食罢了。”
见陈桓等人踌躇不已，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你们这任务，也未必无法完成。”
“请城主赐教！”陈桓连忙问，“却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做？”
虽然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裴凌，但重溟宗弟子，没人会嫌灵石多，紫眼貂这任务报酬不菲，来都来了，岂有罢手之理？
端木城主说道：“我虽然未能将人面蛛除去，但暗中观察多日，却也大概明白了它如今的活动范围，等会儿让管家取一幅地图给你们，到时候你们辛苦点，绕个圈子就成了。”
陈桓等人松口气，郑重的谢了城主。
又说了些场面话之后，端木城主才借口有事要忙告辞而去，只留了管家下来招待他们。
这一次就不在偏厅里了，而是转到了一处水榭，此处早已备好了美味佳肴，还有两坛据陈媚介绍乃是某种特殊灵果酿造而成的低阶灵酒，有助于修行。
“端木城主真是慷慨大方。”看到这两坛灵酒，连之前一直表现的十分得体的陈桓也不禁露出一抹喜色，欣然说道，“不枉我特意争取到这个任务。”
这种灵酒似乎十分珍稀，陈桓甚至当众直接将其中一坛收入储物囊，只开了一坛分给宴上众人。
裴凌端起酒杯，浅尝一口，顿时眼睛一亮，浅碧色的酒液香味醇厚，浅啜一口，入喉绵长辛辣，接着丹田之中似有一团火焰升起，迅速烧向四肢百骸。
这短短片刻，他体内灵力，已增长了一小截。
“阴尸云租赁一次需要十块灵石，而送信跟桃花眼的任务奖励加起来，也就那么点灵石。”见状，裴凌不禁心中暗忖，“看来陈桓等人之所以接下这两个任务，是因为有额外的好处可以拿。”

第三十章：庭院惊魂。
想到这里，裴凌便向陈媚打听：“陈师姐，这灵酒，多少灵石一坛？”
“你放心吧，哥哥只是觉得咱们修为低微，现在将两坛酒都喝了，也是浪费，倒不如先收一坛起来，以后再用。到时候，肯定不会少了你那份。”陈媚闻言，微微一笑，安抚的说道。
裴凌听了这话不禁暗自摇头，他怀疑陈桓接这送信的任务，主要就是为了这灵酒。
眼下好处到手，哪还有分给别人的道理？
只不过，陈桓毕竟拥有练气六层修为，他不可能为了一坛灵酒，就跟对方闹翻……
“无妨，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裴凌回道，说话之间，又趁机多喝了几杯，这种可以略微增强修为的灵酒，当然不能浪费。
喝完灵酒，裴凌再不多言，自顾自低头夹菜。
当晚，裴凌赴宴毕，与陈桓等人被管家安排到客院休憩。
城主府的客院单独占据了东南角的一座园林，所谓的客房便是散布在假山池沼中的一座座亭台楼阁。
管家很明显按照修为的高低给他们安排住处，只是安排到裴凌时，黄显却忽然开口：“裴师弟入宗不久，很多地方都不懂，还是跟着我还有陈师兄一起，也方便我们指点他。”
闻言管家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既然如此，那裴凌公子就请住两位居处中间的小楼吧。”
裴凌对黄显这话也有点奇怪，毕竟这一路上，黄显虽然不能说完全没理会他，却也不冷不热。倒是陈媚，十分热情，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这时候如果是陈桓让裴凌跟着他住也还罢了，这黄显为什么会开口？
但转念一想，可能就是因为陈媚对自己太热情了，黄显不希望自己被安排在陈媚附近？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赚灵石，乐得清净，也就没说什么。
因为这些日子在阴尸云上都没能好好休息，进房后，他挥退了自荐枕席的婢女，倒头就睡。
然而睡了没多久，一阵阴寒的气息将他从睡梦之中惊醒！
裴凌猛然从床上坐起，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已经将床头的厌生刀抓到手中。
警惕四顾，入目是影影幢幢的陈设，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只是那股阴寒的气息愈发深重。
周围安静的出奇，原本小楼坐落葳蕤草木之间，入夜之后，虫鸣不绝，但此刻，万籁俱寂，他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裴凌心头一惊，原本还残存的几分睡意顷刻间一扫而空。
顾不得多想，倏忽足下一蹬，狠狠撞向不远处的窗户，同时高声呼救：“陈师兄！黄师兄！”
他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引起阵阵呜咽般的回音，裴凌一个翻身落在小楼前的庭中，却惊愕的发现，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
而入目也不是进来时生机勃勃的园林，而是一片破败荒凉。
地上仿佛许多年没有打扫，积累了厚厚的灰尘。
原本郁郁葱葱的花坛，此刻却生长着一种张牙舞爪的黑色藤蔓，望去阴恻恻的，让人下意识的想要绕着它走。
水波粼粼的池塘，如今乌沉沉的，内中的锦鲤，也变成了一条条背鳍迅捷划破水面的不知名生物，急速的游动间，透着诡异与残暴。
裴凌心头凛然，缓缓拔出厌生刀，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就在此刻，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不紧不慢的朝自己走来，举目看去，却不见人影。正狐疑之间，目光一低，蓦然倒抽一口冷气：积着厚厚尘土的青石地上，赫然有一行脚印，朝他蜿蜒而来！
那脚印细细小小，仿佛是个小孩子，单纯看模样，颇为惹人怜爱。
然而裴凌非但生不出怜爱之心，还觉得毛骨悚然。
他握紧了厌生刀，看着那脚印到了附近，倏忽一刀砍过去。
“啊！！！！”
分不出男女的孩子尖叫声响彻庭院！
这声音高亢刺耳，别说就在左右楼阁里住着的陈桓跟黄显，哪怕是更远点的陈媚等人，按说也该被惊动了。
但周围的屋子里仍旧沉寂，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裴凌心中惊疑不定，他其实没感觉厌生刀砍到了什么，但那看不见的东西显然吃了亏，下一刻，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跟着让裴凌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庭中的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孩子脚印。
甚至还有婴孩爬行的痕迹，潮水一样涌向他。
“幽魂？诡物？”裴凌心中惊骇，血煞刀法施展开来，气血翻腾之际，灰扑扑的庭院中仿佛升腾起一抹血光，厌生刀以身体为中心，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轻纱似的血雾裹住厌生刀刀身，微微照亮出方寸之地的景象，这一次，他仍旧什么都没感到，却能够看到了。
血雾随着刀身划过的地方，是无数大大小小的半透明孩童，俱是十岁以下的模样，但面容丝毫没有这年纪小孩子该有的天真无邪，反而透着说不出来的邪异。
一双双眼睛看着裴凌，只见眼白不见眼珠，惨白的注视里充满了极致的怨毒。
就仿佛裴凌是残害了他们的仇人一样。
哪怕被血雾划过时，宛如冰雪遇热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的消弭，但那种怨毒的情绪，不减反增。
“陈师兄！黄师兄！”裴凌一面朝四周砍去，一面高声喊道，“张师兄！萧师姐！陈师姐！这城主府有古怪！”
四周楼阁一片死寂，唯独他住的庭院里，尖叫声络绎不绝中，涌上来的孩童却只多不少，竟是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凌接连呼救无果，不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援手上，而是思索着独自脱困。
城主府招待重溟宗弟子的客院为何会有这样的危险？
陈桓等人也还罢了，他今天头一次见到端木城主，与这位城主可以说是无冤无仇。
难不成是李思广三人的家属买通了端木城主？！
不，应该不是！
裴凌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因为端木城主乃是筑基期修士，他想对裴凌不利的话，根本用不着这么多花招，直接下手就是了。
但如果端木城主没问题，谁敢在这位筑基期修士的府邸之中弄鬼？！

第三十一章：十日之限。
裴凌只稍微分心，就觉得自己衣摆猛然一重，是被无形的孩童一样的东西扯住了。
他反手一刀砍过去，却没有听见惨叫，反而大腿一痛，是那鬼东西拼着烟消云散也要咬他一口！
这一个鬼东西带了头，接下来，四周脚步声越发密集，仿佛是与裴凌有着深仇大恨一样，歇斯底里的冲上来，不顾一切，不择手段……裴凌愈战愈惊，他周身气血翻腾，厌生刀上的血雾艳色欲滴，每一刀出去，都伴随着一迭声的惨叫，以及至少十数鬼东西的消逝。
饶是不堪一击，但蚁多咬死象，随着一次次的挥刀，裴凌额头汗水不住滑落，体力已经开始衰竭，然而对方数目竟仿佛无穷无尽！
又过了半晌，裴凌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他大口的喘息着，试图朝庭院外撤去，只是且战且退到院门，使劲儿一踹……却发现，院门破碎之后，外面不是之前的青石小径，而是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透着阴恻恻的意味，充满了不祥之感。
裴凌原本打算一咬牙迈进去，看看是不是障眼法的，只是才靠近那黑暗，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似乎全身上下，都对进入那黑暗充满了发自本能的抗拒。
“这是……？”裴凌擦了把冷汗，就这么点功夫，他感到自己手背又添了一道咬痕，但在此刻，忽然福至心灵，喝道，“我已练成血煞刀法，雾柳姑娘还不现身一见？”
这几天罚金高悬头顶，竟然差点忘记厉仙子的十日之限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院门外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哼。
四周密密麻麻的脚印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似要散去。只是那团黑暗里倏忽飞出一道乌光，化作无数细小的游鱼，朝四面八方追逐过去。
一时间，只听到庭院里里外外，窸窣声不绝，仿佛春蚕食叶，琐碎连绵，听得裴凌都微微变色。
与此同时，裴凌只觉得四周温度骤降，他后背尤其的冰寒刺骨，有一个柔软而冰冷的身体贴在那儿，两条惨白的手臂，越过他肩头，缓缓环向脖颈，雾柳吐气如霜，嘴唇几乎黏在他耳垂上，情人般喁喁私语：“裴凌公子……既然练成了血煞刀法了，却为什么还要逃跑呢？”
“你知道不知道，人家在槐阴峰找你找的好苦……”
“这一路上追过来，也追的好苦……”
她一边说，一边摩挲着裴凌的咽喉。
裴凌完全不敢动，只死死握着厌生刀的刀柄，气血流转片刻，才艰难开口：“雾柳姑娘……你别误会，我并非逃跑，只是最近非常缺灵石，所以才会出宗做任务。”
“哦？”雾柳猛然出现在他面前，惨白的面庞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寸，愈显诡异，她血染般的唇瓣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公子才进宗，竟然就这样缺灵石吗？”
裴凌如实道：“我杀了李思广、周颐、苗成安三人，按照门规，得交巨额罚金。”
“……”雾柳指尖点在他咽喉上，怔了怔，旋即就笑了，笑得很开心，“你拿他们练了外煞？难怪这么快就练成了血煞刀法。”
“外煞？”裴凌练成血煞刀法纯靠系统，至于他自己，因为认识的云篆太少，那是压根没看懂刀法里都写了些什么……
此刻不由一怔。
雾柳收回点在他咽喉上的手指，举袖掩嘴，嘻嘻笑道：“血煞刀法分内煞与外煞，内煞除却强身健体外，便是镇压外煞，免遭反噬……你一上来就杀了三个人，目前倒还驾驭得了。但是呢，往后再杀人，凝聚的外煞更多，到时候内煞镇压不住，说不得就要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不过……”
雾柳倏忽一把扼住裴凌的咽喉，寒声喝道，“就算杀人练功，血煞刀法也决计不是区区十日能够练成的！”
裴凌整个人如坠冰窖，连眼珠都为刺骨冰寒冻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黑色指甲弹出，刺入他眉心，似自言自语道，“裴凌公子，你到底有什么秘密……让我将你剖开，看一看……就看一看……好么？”
说话间，她指甲缓缓下落，裴凌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心中惊骇万分。
这女鬼赫然是想当场活剥了他！？
“不行……不……主人……”就在裴凌惊怖交加却无计可施时，雾柳的动作蓦然止住，她甜美姣好的面容也扭曲起来，语无伦次的嚷着，“不……主人……不……主人……主人没说可以动他……我……呃……”
挣扎片刻，雾柳露出暴怒之色，猛然一把挥开裴凌，尖声叫道，“你最好立刻做几件惹恼主人的事情！好让主人一怒之下将你交给我！！！”
裴凌踉跄退开几步，心头却长舒口气，干笑一声，不敢说话。
“……”慑于厉仙子，雾柳不敢再对裴凌做什么，满腔怒火都朝片刻前围攻裴凌的隐形孩童而去，她招手将乌光抓入手中，却见那乌光是一个小小的灯台，雾柳苍白的手从灯台上拂过，便见一朵小小的灯焰燃起。
那灯焰与乌沉沉的灯台却迥然相反，乃是极为明亮的光彩。
甚至出现之后，令破败的庭院都生动了几分。
只是灯焰之中似有孩童面容若隐若现，还伴随着凄厉的哭喊，仿佛正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雾柳听着看着正一幕，却露出欣然陶醉之色，末了瞥一眼裴凌，换了若无其事的语气，柔声说道：“裴凌公子，你知道么？血煞刀法只要开始杀人练功，往后呀，你就只能继续杀下去！哪怕有朝一日，内煞弹压不住外煞，也没法住手了呢……”
她故意说一半留一半，似笑非笑的看裴凌，见他脸色苍白，双眉紧锁，显得忧心忡忡，这才心满意足的掩袖轻笑，“裴凌公子，你似乎很想问我点什么？”

第三十二章：血螺遁法。
雾柳鬼魅般绕着他转了一圈，漂浮半空，冰凉的手掌贴住了裴凌的面庞，柔声道，“公子……到底想问什么呢？不管问什么，都记住，只能问一个问题，若是超过了，我就会觉得很烦恼……到时候……”
她眯起眼，露出诡异的笑，“公子绝对不会让我烦恼的，对吗？”
闻言，裴凌毫不迟疑的问：“雾柳姑娘，我想知道迅速赚到几万灵石的方法！”
“几万灵石？”雾柳似乎噎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道，“就这么点儿灵石，为什么要动脑筋？跟主人要不就成了？”
裴凌：“……”
雾柳又道：“随便屠个城搜罗下，也够了呀。”
裴凌：“……”
雾柳还道：“要么你也可以将你这几日亲亲热热的那个女孩子杀了，扒了她的皮来给我，我也可以帮你一把，怎么样？”
“……雾柳姑娘说笑了。”裴凌脸色僵硬的回道，去找厉仙子要灵石？呵呵！厉仙子不一巴掌拍死他，都算仁慈的了！
至于屠城，那是真正魔头才会做的事……而且就算他去屠城，区区一个练气四层，究竟是去屠城还是送死？
还有扒下陈媚的人皮……
想到这里，裴凌正色道，“陈师兄陈师姐他们对我颇为友善，为人怎可恩将仇报？”
“友善？”雾柳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咯咯一笑，道，“嗯，这话也有道理，那你就自己慢慢儿想法子去罢。”
说着化为无数黑雾轰然而散。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雾柳最后看他的目光很不对劲，就像是……就像是在看好戏一般！
他一说陈桓陈媚待他友善，雾柳就准备看好戏？
也就是说，在雾柳眼中，陈桓陈媚对他非但没有丝毫友善，甚至，还别有目的？
他这几天所看到的一切，全是这对兄妹的伪装？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心中一沉，他对雾柳也不是太信任，但事关自己安危，明天得找机会试探一下陈桓等人，一旦真有什么问题……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一本卷册，砸到了他面前。
系统开始收录外界陌生遁法的提示音，与雾柳娇媚冰冷的嗓音同时在他耳畔响起：“主人说，七天之内练成，否则，死！”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按着刀柄走过去捡起来，却见是跟血煞刀法一样的手抄本。
这次就更厉害了。
他连名字都有一个不认识……这次血后面这个字是什么来着？
片刻后，系统道：“叮咚！陌生遁法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就叫血螺遁法。”裴凌随便取了个名字，心说这是在螺山城得到的血什么遁法，简称血螺遁法，没毛病。
他将卷册收入怀中，就见四周景物微微一晃，积满灰尘的破败庭院瞬间换成了草木扶疏的幽静园林，头顶一轮冰魄，月华倾泻，洒下满地银霜，虫吱蛙鸣，万籁滋生。
若非人在庭中，且身上伤痕仍在，几乎疑心刚刚的一幕是幻象。
而两侧楼阁内，陈桓那边悄没声息，略觉呼吸声，从方位来看，应该是伺候的下人；黄显那边，却隐约有着嬉闹调笑，多半是他正在接受美婢的服侍。
显然，不管是陈桓还是黄显，压根没察觉到刚才的那一幕，甚至这座府邸的主人，筑基期的端木城主，也对这番变故一无所知。
雾柳真是太可怕了……
裴凌心头凛然之余，想到厉仙子，又是一阵头疼。
区区一个幽魂侍女恐怖如斯，主人又是何等手段？偏偏这位主人还被他给……不！他也是受害者！
长出一口气，裴凌摇了摇头。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有两件，一是尽快解决罚金问题；二是弄清陈桓陈媚这对兄妹的真正目的。
想着，裴凌不动声色的返回了房间。
翻了翻雾柳刚刚交给自己的卷册，到底没敢立刻用系统修炼。
雾柳可以来去无踪，视端木城主为无物，他可不敢造次，贸然在螺山城中托管系统。
谁知道这智障系统到时候是会跑去偷端木城主的东西，还是去拉陈媚做道侣，还是去杀陈桓他们当外煞？
还是等有机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修炼才行。
这天晚上接下来都平平静静，次日早上，裴凌才用过早饭，陈媚就过来找他，笑着问：“裴师弟，今日咱们休整一日，哥哥他们得预备点东西再出城，咱们却没什么事儿，你可有什么打算？”
“师姐，我修为低微，连续赶路十分疲倦，需要好好休息一日。”裴凌不动声色的回道，“当然，如果师姐有什么吩咐的话，请尽管说。”
陈媚闻言，眉眼微动，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没有没有，我就过来问问你，你既然打算休息，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着也就告辞而去。
等人离去后，裴凌忽然转而问旁边收拾餐具的侍女：“螺山城可有什么市集之类的地方，适合闲逛的那种？”
那侍女连忙放下手里的差使，福了福说道：“回仙师的话，城中有市集，在……”
听完之后，裴凌微微点头，他现在先要做好情况最差的准备：如若陈桓等人想要对他下手，那他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直接逃跑，看似可行，实则死路一条！
陈桓等人敢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依仗。
而且，就算陈桓等人什么准备都没做，他第一次来螺山城，对这附近地域陌生无比，修为又跟陈桓差了两个小境，如何逃过对方的追捕？
而若不逃的话……
破局之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借用雾柳的力量！
是的，雾柳昨晚就跟他承诺，对方想要陈媚的人皮……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打定主意，先要确定陈桓等人是否真的对他心存歹意……
于是，裴凌叮嘱侍女不要告诉陈媚他们自己的行踪，也就走后门溜出了客院，施施然往市集而去。
※※※
数个时辰后，螺山城外，一片绵延百里的桃花林中，萧踏莎双目紧闭，面前阵盘悬浮，手中掐着一道道法决，片刻，阵盘落入她手中，她睁开眼，有些无奈的摇头：“不行！此处花林阳气太盛，与招魂幡相冲！如果在此强布噬魂子母阵，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恐怕剥离出来的魂魄也会受到折损，对招魂幡的提升不利。”
“那怎么办？”黄显皱起眉，“你不是信誓旦旦说绝对没问题么？”
“这地方咱们也是头一次来，萧师妹哪知道这里不合适？”陈桓连忙打圆场，“左右螺山广大，再找个地方就是了。”
黄显还是不太满意：“咱们都出来布阵，那小子一个人留在城里，本来就不太妥当，再耽搁的话，别出什么变故。”
“黄师兄你放心吧，不会出事的。”陈媚说道，“我前几日就在他身上下了千里香，千里之内，那小子都逃不出寻踪蜂的追索！”
说话间她点了点栖在袖口的一只昆虫，那昆虫形似蜜蜂，却有拇指大小，长相与寻常蜜蜂只有五六分相似，口器格外狰狞。
但在陈媚手下，却十分温驯，亲热的拿头过去蹭她指尖。
看到这只寻踪蜂，黄显才不说什么了，而萧踏莎自觉面皮无光，闷头研究了会儿地图，忽然惊喜道：“往这边走！这儿有个峡谷，看走势应该可以。”

第三十三章：疑虑。
黄昏时分，陈桓一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城主府。
尤其是萧踏莎，面色惨白，几乎站都站不住，半个身子靠在陈桓身上，差不多是被架回来的。
“几位仙师这是……？”出迎的客院管事见状大为惊讶，“可要小的去禀告管家？”
“不必。”陈桓脸色也不太好，微微喘口气，才说道，“只是今日走了些远路罢了，没有大碍。烦请打些水来给我们梳洗就好……对了，裴师弟呢？”
他们一行人回来的动静可不小，客院管事一个凡人都被惊动了，身为修士的裴凌没道理听不到。
却至今没露面，总不能是还在睡觉？
见管事一脸茫然，陈桓立刻对陈媚道：“你去看看，裴师弟别是不舒服！”
陈媚不敢怠慢，顾不得疲倦，忙不迭的去了，只是到了小楼一问，顿时变了脸色：“什么？！裴凌不在？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负责伺候裴凌的婢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仙子的话，婢子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负责在此伺候，怎么会不知道！”陈媚心头一沉，急切之间呵斥的语声都变了调，厉声道，“那要你何用！”
她此刻满心惊恐，堂兄陈桓的招魂幡即将大功告成，若是此刻功亏一篑，这……
“慌什么？”接到消息亲自赶过来的陈桓见状，却是一脸镇定。
他一点都不担心裴凌逃走。
这些年来，被他炼入招魂幡的同门多了去了，之所以一直都没被执事堂找上门来，就是因为手脚干净！
此番他可是亲自挑了螺山城这一代的任务。
毕竟，螺山城位于崇山峻岭之中，这附近除了一座螺山城可以存身之外，其他地方，虫兽横行，瘴疠遍布。哪怕是螺山城出身的练气期修士，想要靠两条腿走出去，都九死一生！
何况裴凌还是头一次过来？
就算让对方先逃个几天几夜，他们也能轻松追上！
而且，对方不逃还好，这螺山城，毕竟是圣宗治下，端木城主的地盘。这位城主虽然八面玲珑，不会特意保护裴凌，但他们若是敢在城中对裴凌下手，日后执事堂追查起来，对方却也未必肯帮忙掩饰。
到时候损失可就大了！
但若裴凌主动出城之后，呵呵……
想到此处，陈桓淡淡提醒，“你不是在他身上下了千里香么？现在先用寻踪蜂找一下他的位置。”
陈媚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取出寻踪蜂，闭目与其沟通片刻，不由一喜：“哥，他人还在城里。”
“还在城里？”陈桓微微冷笑，“他现在大概在什么方位？”
“好像……”陈媚凝神须臾，露出疑惑之色，“好像是在……城北的集市？”
“集市？”陈桓蓦然转向刚才的婢女，喝道，“好胆！当着我等的面也敢撒谎！裴师弟初来乍到，既然想去集市，怎么会不向你们打听路径？！还敢说什么都不知道！”
那婢女心头发苦，她只是一个凡人奴婢，哪里得罪得起任何一位修士？
原本还想着糊弄过关，这会儿只能老实招供：“回仙师的话，是裴仙师专门交代不要透露他的行踪的……”
这话听得陈媚脸色一变，暗道对方莫不是发现了他们的意图？
倒是陈桓神色始终镇定，区区一个练气四重，就算真看出了什么，此刻也已经晚了！
于是，陈桓当即望着张仲禽道：“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也可能没有，你们立刻去城北找他，将他带回来！”
“是！”
而此刻，螺山城集市的一栋茶楼中。
裴凌心平气和的喝着一壶茶水。
此地风土人情与鹿泉城大不一样，修炼者更多，他一路闲逛，已经遇见了好几名散修。
“这么晚了，陈桓他们，应该快要找来了……”裴凌心中暗道，要试探陈桓等人是不是真对他别有目的，他只要躲一躲陈桓就行。
当然，如果陈桓等人真的有问题，为了防止将他们逼急了之后，提前对自己下手，裴凌特意选在了市集。
这里人多眼杂，只要陈桓敢对自己下手，事后定然逃不过重溟宗的追查！
一个为了几十灵石不断奔波的队伍，上万灵石的罚金，定然交不上来！
除非陈桓等人将市集中的凡人全部杀绝，但那样一来，端木城主会同意？
裴凌这么想着，蓦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裴凌！”
裴凌听出是陈媚的声音，眼神微动，旋即平静的转过身来。
就见陈媚一马当先跑过来，张仲禽紧随在后，两人快步走到裴凌跟前，立刻一左一右夹住他，陈媚厉声喝道：“你不是说你今日要在客院休息，为什么会跑出来？！”
裴凌不动声色，这二人……果真有点不对劲！
“陈师姐，我本来想休息的，但是在榻上躺了会儿却睡不着了，所以出来走走。”心下想着，裴凌非常随意的解释着，“担心师兄师姐们可能也在休憩，就没打扰。”
张仲禽沉着脸，说道：“咱们既然是一个队伍，你出入就该说一声，不然莫名其妙不见了，叫我们怎么不担心？”
“张师兄说的是，这次是师弟考虑不周。”裴凌神色诚恳的说道。
眼见裴凌一点没有惊慌失措，似乎真是只是随便出来走走，两人暗松口气，交换了个眼色后，陈媚放缓了点语气，哼道：“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看我还理不理你。”
“师姐放心，接下来有什么事，师弟一定告知师姐。”裴凌立刻回道，“时候不早，我们且回城主府罢！”
这句话正合陈媚和张仲禽之意，二人想也不想的点头道：“对！先回城主府！”
于是，三人一起往回走。
整个一路上，裴凌都特意跟陈媚走的很近，恨不得身体紧贴着对方。
陈媚黛眉紧蹙，心中很是不悦，但眼下担心裴凌中途逃跑，却是不便呵斥，甚至一点不敢避让。
又走了一阵，裴凌忽然得寸进尺，一条胳膊直接搭在了陈媚肩上！
陈媚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立时怒道：“裴师弟，你……”
“陈师姐，你一直那般关心我，难道不是喜欢我？”裴凌故意一脸疑惑的问道。
陈媚顿时被噎住，下意识的看向张仲禽，却见张仲禽也是一怔，但反应过来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用眼神示意她配合！
见状，陈媚顿时脸色难看，但见裴凌还一脸认真的望着自己，只得十分勉强的回道：“有，有点……”
“那不就行了？我辈修士，合该坦坦荡荡，何必如凡俗之辈一般，拘泥于所谓的礼教，扭扭捏捏！”裴凌果断回道，接着也不搭对方的肩了，直接一把搂住对方纤腰，大摇大摆的朝城主府走去。
路过一条街道，与一群凡人擦肩而过之际，裴凌忽然用力在陈媚的腰间掐了一把。
“啊！”陈媚吓的一声惊叫，险些挣脱了裴凌的手臂。
张仲禽一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而趁着二人分神的刹那，裴凌悄然出手，从其中一名凡人身上偷来一个香囊。
眼见裴凌只是占便宜，陈媚又惊又怒，但张仲禽却彻底放下心来，这小子色胆包天，接下来的计划，却不怕对方不配合了！
半晌后，三人回到城主府，经过府中一片竹林时，裴凌故技重施，又在陈媚身上摸了一把，趁着陈媚惊叫，以及张仲禽分心的时候，悄悄将刚才偷来的香囊扔到了一丛竹子后……

第三十四章：你想去哪？
三人回到客院，陈桓等人早就等在这里，见裴凌大摇大摆的搂着自己的妹妹回来，他不由一怔，反应过来后，心中顿时怒火滔天！
这小子竟然如此蹬鼻子上脸，不过是为了炼制招魂幡，才让陈媚与其虚与委蛇一二，竟然就敢当众对自己妹妹动手动脚！
但见张仲禽给自己打了个眼色，立马冷静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张仲禽干咳一声，说道，“你们二人还是先去休息吧。”
闻言，裴凌一口答应下来，搂着陈媚，就往自己住处走。
陈桓脸色阴沉，但到底没有阻止，等二人下去后，他立马问道：“怎么回事？”
张仲禽微微摇头，说道：“这小子什么都还不知道！”
“他去市集，只是随便转转。我和陈媚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喝着茶水，一点要逃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要回城主府，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现在被你妹妹的美色迷住，做着美人对自己一见钟情主动投怀送抱的春秋大梦，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相当有利！”
“毕竟，用一具死尸血祭招魂幡，和用一个生龙活虎、熬过整个祭招魂幡过程的修士，效果天差地别！”
听到这里，陈桓顿时明白了张仲禽的意思。
的确，他的招魂幡还差最后一具血祭材料。
这具材料如果是名精气神都十分完整的修士，效果自然能够达到最大化！到时候炼制出来的招魂幡，必定品质奇佳！
但如果他们现在就把裴凌杀了，炼制出来的招魂幡，威能必定大打折扣！
这也是他们在阴尸云上时，就努力取信对方的原因。
毕竟，一旦让这小子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必定拼死抵抗。
到时且不说真把对方杀了，哪怕只是砍了对方的一条胳膊，一截小腿，也是招魂幡的损失！
是的，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绝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陈桓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件事，但一想到自己的妹妹刚才被裴凌搂着，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一幕，他就心头怒意沸腾。
等到明天血祭的时候，一定要叫那小子饱受诸般刑罚痛苦，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于是，陈桓沉声说道：“东西我都买齐了，明日就带他进山！”
黄显哼道：“都是萧踏莎预备不周！以至于需要临时在螺山城补给，这事情恐怕瞒不过端木城主的耳目。”
“这没关系。”陈桓淡淡说道，“端木城主的口碑，是出了名的长袖善舞，裴凌跟他非亲非故，他不会多管闲事的。”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这才各自散去。
※※※
与此同时，裴凌的住处。
“裴，裴师弟，时候不早，我要回房休息了……”陈媚被上下其手半晌，总算找到一个机会，一把挣脱裴凌的手臂，赶紧朝门外逃去。
“陈师姐，别走啊。”裴凌假意挽留了一声。
砰！
回答他的，却是陈媚紧甩而上的关门声。
裴凌心中冷冷一笑，他现在已经可以非常肯定，陈桓陈媚等人绝对对他不怀好意！
否则的话，且不说这个队伍里，为首的陈桓乃是陈媚兄长，其他人在他跟陈媚之间，显然也与后者更亲近。这些人的修为，全部高于裴凌！就是陈媚自己，也是跟他修为相齐的修士。
面对他如此无礼的举动，怎么可能容忍到现在？
倘若不是他们居心叵测、别有所图的话，只怕裴凌刚才回来的路上，将手搭上陈媚的肩膀之际，就会被陈媚跟张仲禽联手教训，乃至于赶出队伍了。
“今晚得想办法再联系一下雾柳……”裴凌心中暗道，旋即吩咐婢女服侍茶饭。
片刻后，接到吩咐的婢女走进来，裴凌随意一瞥，眼神不禁凝了凝，沉声问：“早上好像不是你伺候的？”
那婢女低眉顺眼，小心翼翼道：“回仙师的话，早上……早上是我姐姐伺候您。”
“那为什么忽然换成你了？”裴凌问了这话，见婢女使劲儿绞着衣带，忙又安抚，“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忽然换人？”
那婢女用力忍住一声呜咽，一下子跪倒在地：“回仙师的话，姐姐她……她不是故意泄露您行踪的！如今管事已经将姐姐拉出去处置了，求仙师开恩，不要再迁怒婢子家人！求仙师开恩！求仙师开恩啊！”
看着匍匐在地拼命磕头的婢女，裴凌眉头一皱，沉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要责怪你姐姐？”
见婢女怯懦不敢言，裴凌说道：“你把话说清楚，没准我还能跟管事的说，救下你姐姐？”
“回仙师的话，是陈仙师跟陈仙子的意思。”婢女犹豫了下，这才低声说道，“他们说您既然叮嘱了姐姐不许泄露踪迹，姐姐却没有遵守，实在该死……管事所以……”
裴凌脸色铁青，沉默片刻后，才问道：“陈师兄陈师姐回来之后，是不是来问过我的行踪？”
见婢女点头，他接着又问：“你姐姐起初没告诉他们，是么？”
“是……”婢女含泪回道。
裴凌在心里叹口气，那婢女根本不是因为泄露了他的踪迹才被处置！
恰恰相反，只怕是因为对方最初听了他的吩咐，没肯说出他行踪，这才被迁怒。
他之前跟那位婢女交待的时候，主要目的便是试探陈桓等人的真正目的，却未曾想过那名婢女会真的替自己保密……
想到这里，裴凌对那婢女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明日我会向管事说的。只是你也知道，陈师兄陈师姐都是我的同门，处置你姐姐是他们的吩咐，要是叫他们知道我转头去求情，未免不太好。所以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之后你姐姐被放回来，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婢女千恩万谢的告退下去，裴凌静坐了一个时辰左右，然后起身，专门从储物囊里拿出一些不是必要的东西，散乱的放在房间各个角落，跟着将床榻弄乱，还专门进去躺了会儿。
这时候夜色已深，裴凌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厌生刀放在床头，继而轻轻推开后窗，一跃而出！
后窗外是一个不小的花坛，之后是碎石铺砌的小径，再外面，就是几株高大的树木。
裴凌出了花坛，见周围无人，立刻轻声唤道：“雾柳姑娘，雾柳姑娘……”
等了片刻无人出现，裴凌眉头微皱，接着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轻声呼唤：“雾柳姑娘，我找厉仙子有事，还请出来一述……”
裴凌不敢声音喊的太大，但他从自己住的小楼后面，一直喊到两重院落之外，却始终不见雾柳出现，他不由心头一沉，雾柳已经不在了？！
厉仙子这次给他的遁法，要求他七天之内学会，不出意外，他这次任务就不止七天！
正常情况下，雾柳不是应该一直呆在暗处，等着七天期满之后，再出来检查他的修炼结果么？
还是说，一定要他剥下陈媚的人皮，雾柳才肯出来见他？
“裴师弟，大晚上的，你去哪？”这个时候，一个冰寒至极的声音忽然从裴凌身后响起。
裴凌面色平静的回过头来，就见黄显整个人宛如一片枯叶，正轻飘飘的从不远处的树梢头跳下。
其落地无声，笼罩在草木暗影里的面庞，流露出些许阴森之感。
“黄师兄？”裴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接着便道：“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掉了，可能是白天落在路上，所以打算去找一下。”
黄显牢牢盯着裴凌的双眼，一时却看不出什么破绽，半晌后，他忽然问道：“你刀呢？大晚上出门，怎么没带着？”
“出门找个东西，要带什么刀？”裴凌迅速反问。
黄显微微点头，心中却是放松了几分警惕，接着问道：“掉的是什么东西？我帮你一起找。”
“是个香囊，已经很旧了，但那是我生母留给我的遗物，所以时刻不敢离身。”裴凌语气随意的回道。
然后大概形容了下香囊的样式，就是他白天从凡人身上偷来的那只香囊。
黄显再次点头，然后道：“这样吧，明日你跟陈师妹得对付花妖，晚上还是好好休息的好。既然已经知道你的香囊是什么样，那你先回去睡吧，我一个人帮你找去就行。”

第三十五章：香囊。
“那便多谢黄师兄了。”裴凌平静的回道。
说着，裴凌转身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望着裴凌重新回到自己的屋子，黄显忽然说道：“陈师妹，刚刚这小子的话你都听到了？”
陈媚从树丛的暗影里走出来，月华斑驳洒在她脸上，照出冷漠的脸色：“我这就让寻踪蜂去找！”
没多久，之前被裴凌刻意扔在竹林的香囊就被二人寻到。
“我们白天回来的时候，的确从这里经过。”陈媚说道。
黄显打量几眼，见只是个凡人所用的普通香囊，便未在意，淡淡说道：“他出门没带兵刃，看来确实是要找东西，明天再给他送去。”
“好！”
※※※
与此同时，小楼内。
裴凌眉头紧皱，他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刚才碰到黄显，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陈桓等人既然要对他不利，肯定会派人盯梢自己。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刚才没联系到雾柳！
“这下麻烦了！”
“雾柳如果不在，以我的修为实力，绝不是陈桓的对手，更遑论他们有五个人！”
“找端木城主求助？”
“不！城主与我非亲非故，没有足够打动他的利益，他不可能帮我。”
“而且陈桓他们专门选择了这个地方，肯定早有这方面的准备。”
“那么……借用厉仙子的名头，让他们不敢动我？”
想到这里，裴凌认真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借用厉仙子名头这步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因为他现在不能确定，雾柳是不是真的不在暗处！
一旦雾柳就躲在暗处监视着他，而他假冒对方主人的旗号做事，雾柳绝对会第一时间要了他的命！
“测试雾柳在不在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剥了陈媚的皮；二是修成【血螺遁法】！”
“前者若是雾柳不在，那我就完了！”
“稳妥起见，还是修炼【血螺遁法】更加安全。”
“但不能在城里修炼！”
“否则一旦系统继续闯下大祸，后果不堪设想！”
“得去城外。”
“明天就去找陈桓提议，一起去城外做任务。”
“还有，陈媚现在是我保命的关键，明天必须跟她形影不离！”
“这样一来，就算途中陈桓忽然要对我出手，我也有陈媚这个人质，甚至雾柳在的话，还能引雾柳出来！”
打定主意，裴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是深夜，为了保持充足的精神，他抓紧时间，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裴凌刚刚起床，穿好衣服，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裴师弟，你起来了吗？”陈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闻言，裴凌背上厌生刀，立刻过去开门。
大门打开，只见陈媚茜裙曳地，俏生生的站在门外，陈桓等人就在后面。
所有人看到裴凌的瞬间，都露出了一抹笑意。
是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昨天就在螺山之中，布好了噬魂子母阵的子阵。
今天只要将裴凌带过去关进子阵之中，尔后再将母阵布好，就可以坐等招魂幡彻底炼成！
面前这小子，简直傻的可爱，至今没看出任何问题。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继续端着友善同门的幌子，诓住对方，诱其一步步走入子阵就好。
如此既省事，也能保证对方这个招魂幡目前最重要的祭物，在精气神方面，都完好无损！
想到这里，陈桓面上笑意更盛，将昨晚找到的香囊随手塞到裴凌手中，说道：“裴师弟，我们今天……”
不等他把话说完，裴凌赶紧走到陈媚身旁，当着对方兄长的面，一把将其搂在了怀里。
陈桓脸色顿时一僵，陈媚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又担心裴凌察觉出什么问题，是以心中羞怒万分，但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
“陈师兄，这城中呆着无聊，我们何时可以出去做任务？”裴凌顿时问道，好似自己已是对方妹妹的男人一般。
陈桓心头大怒，他们一大早来找裴凌的目的，就是想找借口让对方跟他们一起进螺山，眼下对方主动提出来，自是再好不过。
但对方现在当着他的面，对他妹妹动手动脚，肆意轻薄，简直岂有此理！
眼见陈桓面色不对，旁边的张仲禽赶紧传音劝道：“陈师兄，反正他马上是个死人，何必跟个祭物计较？”
“没错，陈师兄，大局为重！”黄显跟着传音道。
闻言，陈桓也明白事情轻重，当下强行压下怒意，脸上挤出笑容道：“既然裴师弟想去做任务，那我们现在就出城吧！”
片刻后，一行人出了螺山城，来到一个僻静处，陈桓便对萧踏莎道：“接下来还要辛苦萧师妹了。”
萧踏莎含情脉脉的瞥了他一眼，道：“不辛苦，陈师兄放心，我一定为你达成所愿。”
说着取出一个阵盘，掐了几道法决打入，娇喝一声，“风起！”
平地倏忽涌起一阵狂风，卷起众人，迅速朝远处的螺山山脚而去！
被狂风卷上半空，裴凌一时将陈媚搂的更紧，见陈桓等人没有趁机对自己出手的意思，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放眼望去，很快瞥见东南角一片粉红粉白之色，似在漫野翠色之间额外晕开了一笔明艳，赫然是一片规模极大的花林……
他们这次接的三个任务，一是给端木城主送信，这事已经完成；二是斩杀花妖；三是对付开慧六层的紫眼貂。
正常情况下，他们现在要做的任务，应该是斩杀花妖。
然而他们的方向却是浓翠浅绿交织绵延的西南。
那个方向虽然草木葳蕤，却皆是芳草绿树。
怎么想都不会是花妖的所在。
“花妖应该是在东南角的那片花林里，陈桓他们现在带我去的地方，八成就是螺山……”
“看来，他们也准备对我下手了，我得比他们更快一步！”
裴凌不动声色的想着。
一段时间后，众人从狂风中落下，已然飞掠至螺山山脚的密林前。
只是施展刚才的术法，让萧踏莎消耗极大，她此刻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桓连忙上前，亲自扶着她嘘寒问暖了一番，继而说道：“等会儿还要师妹亲自动手，就先让黄显背着你赶路吧。”
萧踏莎闻言有些愀然不乐，美目频频看向陈桓，显然她其实更希望陈桓背自己。
但陈桓低声解释了几句山林之中情况复杂，他实力最强，必须时刻留意队伍，不方便亲自照顾她云云……萧踏莎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裴凌看着这一幕，双眼微眯，萧踏莎在这支队伍中似乎非常重要，也就是说，只要萧踏莎尚未恢复，他就不会有事！

第三十六章：噬魂子母阵。
螺山广大，据来时在阴尸云上陈媚的介绍，螺山有三十六峰，七十二瀑，河川溪流无数，主体山脉绵延数万里。
因着水汽充沛，草木繁茂，各种飞禽走兽数不胜数，蛇虫之属，也是层出不穷。
好在陈桓一行人早有准备，入林之后，就挨个分配了辟虫的香囊，又有张仲禽手持长刀，在前劈砍出一条通道，虽然数次遇见禽兽虫豸的伏击，但陈桓这些人显然久经任务考验，配合默契，应对经验丰富，总体倒还算顺利。
“噤声！”深一脚浅一脚的也不知道在山林里走了多久，忽然前方开路的张仲禽比出一个手势，整个队伍立刻凛然，裴凌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肩头一沉，却是陈桓从后赶过来，伸手按住了他。
陈桓原本斯文俊秀的面庞，阴云密布，警告的瞥了裴凌一眼，这才朝前方看去。
就见参天古木之间，茂密的树丛后，有数只赤眸青毛猿猴模样的妖兽，正在嬉戏。
示意众人退开一段距离，又让张仲禽确认附近没什么问题，陈桓这才低声说道：“按照之前的探查，这附近最麻烦的就是这群火眼青猿。若不能将它们铲除，只怕到时候会节外生枝。”
裴凌静静的看着，却是一点不打算上去帮忙，最好他们出点岔子，好让自己趁机把陈媚带走，去跟雾柳完成交易！
但接下来，就见萧踏莎等人陆续从储物囊中取出酒水、迷药等物，经过一番精妙的设计，利用火眼青猿嗜酒的弱点，将其放倒……最终竟是兵不刃血的解决了这一群妖兽！
之后又用同样充足的准备，干掉了一窝噬灵蚁，跟一只蓝翼鸦。
密林之中难辨方向，裴凌只能隐约察觉到，他们似乎在兜一个比较大的圈子，将这个圈子里比较棘手的妖兽虫豸彻底扫荡了一番之后，陈桓等人才收手，带着他往圈子的中间走去。
这个过程里，陈桓始终对裴凌保持高度警惕，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举动，根本不给他任何做手脚的可能。
裴凌面色不变，他看的出来，陈桓等人对他的意图已经越来越明显，只是眼下他表现的非常配合，又或者是陈媚在他手上，所以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有撕破脸的打算。
“陈师兄，距离任务地点，还有多远？”走了一段露，裴凌忽然问道，这四周的环境渐渐阴冷起来。
连植被都出现了一定的变化，向阳的卉木大幅度减少，喜阴的植物迅速增加……而地势也逐渐变成了往下走。
“马上到了。”陈桓简单的回道。
说话间，他们进入了一个狭长的峡谷。
裴凌目光闪动，认真记下这一路上的所有痕迹。
眼前这座峡谷呈一线天之势，进去之后只有一条路，头顶青岩高耸对峙，岩上遍布薜荔，垂挂至谷底，遮天蔽日，又有瘴气横生，大白天的视野也十分有限。
萧踏莎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至此已经完全缓过一口气，便从黄显背上下来，祭起阵盘，取代张仲禽在最前方带路。
这地方虽然终年不见天日，正午时分依旧阴寒刺骨，但不知道为什么，各种藤蔓反正生长得格外茂盛，勾连牵扯在一起，千奇百怪，乍一看宛如妖鬼。
没多久，他们拨开一丛粗壮的薜荔，面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平坦的空地。
萧踏莎松口气，说道：“裴师弟，花妖就在前面，你去罢！”
闻言，裴凌心头一跳，毫不迟疑的回道：“好！猎杀花妖，是我和陈媚师姐两人的任务，我和陈媚师姐一起进去！”
一边说着，裴凌一边自然而然的拔出厌生刀，然后反手架在了陈媚的脖子上！
陈媚顿时面色一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听裴凌冷冷的又道：“都别乱动，否则……”
话音未落，二人腰间顿时一紧，裴凌低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身后竟然伸出一条儿臂粗细的藤蔓，同时缠住他跟陈媚，接着猛然将两人朝前方拖去！
四周景物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裴凌瞳孔骤然收缩，却见仅仅丈余的距离，陈桓等人赫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却是四面八方的参天古木。
裴凌心中一惊，一手扼住陈媚，一手却操刀砍向缠着自己的藤蔓。
那藤蔓却仿佛有着知觉，竟然不待厌生刀刀锋落下，就倏忽放开了他，只是紧接着，赫然一把卷住陈媚，朝林中扯去！
裴凌毫不迟疑，一刀斩向陈媚，但藤蔓速度太快，却是先他一步，卷着陈媚飞速后撤！
裴凌立时跟上，他已然知道，这藤蔓是陈桓所用的法术！纵然他提前做足了准备，但双方差了两个小境，此刻速度竟还是跟不上对方！
很快，陈媚被拖入林中没多久，就消失在一丛灌木之中。
但亦步亦趋跟着的裴凌一步跨入，灌木却还是灌木，甚至差点挂坏了他裤脚。
迷阵？！
裴凌面色一变，随即冷道：“几位师兄师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希望裴师弟在这子阵中呆上一会，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找你！”陈桓笑着回道。
闻言，裴凌冷哼一声，却是很快恢复了冷静，当即又道：“陈师兄，我将你当做兄长一样尊敬，你为何要算计我？”
“你既然将陈师兄当做兄长，那么兄长有难，你这做师弟的，怎可置身事外？”他看不到人，却能够清晰的听到萧踏莎的声音，嘻嘻笑道，“裴师弟，你就不要挣扎了，乖乖儿在子阵里待着，等到母阵布好，届时老老实实喂了陈师兄的招魂幡，也不枉费你这一副好肉身。”
裴凌想要听声辨位，确认出口的方向，但这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完全无法辨别。
见状，裴凌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盘坐于地。
阵法外面，陈桓收回视线，向着萧踏莎问道：“确认他出不来？”
萧踏莎信心满满道：“陈师兄你放心吧！我在子阵外，还专门布设了一层迷阵，就是从前用来困住过黄师兄跟张师兄的那个，就算他侥幸出来子阵，也决计走不出去。”
又说道，“如今最关键的还是母阵，咱们昨日就因为缺少材料，只能立起子阵跟迷阵，相比之下，母阵更繁琐，要求更多。”
“而且为了最大程度让陈师兄你对炼成后的招魂幡如指臂使，不受其中驾驭的魂魄搅扰，等会儿还要大家，尤其是陈师兄的精血跟生辰八字来布阵……这一切，得在午夜来临前做好，到时候才能够以最完美的效果，抽取出子阵中那小子的魂魄精血，将其一身苦修，彻底融入招魂幡内。”
“否则错过时机，下一个合适的日子，得在五日之后了。”
陈桓闻言道了声辛苦，却还是看了眼黄显跟张仲禽，待这两人微微颔首，表示萧踏莎所设迷阵的确可靠，这才含笑说道：“那我们接下来都听萧师妹的安排。”
他们再确认了一下迷阵跟子阵的完好无损，这才转道去峡谷外的母阵所在之地。

第三十七章：等会给你四星好评！
子阵之中，裴凌静坐一阵后，侧耳细听，见四周寂然无声，陈桓等人似乎都已离开。
他目光闪了闪，将厌生刀收起，挑了一个方向，闪身入林。
这林子跟他来时经过的那些山林没多少区别，只是安静得出奇，没有任何虫鸣雀声，只有他踩过草地以及林间落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裴凌疾步片刻，眼前忽然一亮！
他立时加快脚步，但走出之后，赫然又回到了之前的空地！
接下来，不论他如何尝试，想方设法的破坏也好、辨认细节也罢，总之他入林之后没多久，就会再次走回空地，而用种种方法做下的记号，也随之恢复如初，不留丝毫痕迹。
“看来是走不出去，但这大阵，暂时没有伤人的作用。”
“先修炼【血螺遁法】，学会【血螺遁法】，便能请雾柳姑娘出来查验！”
“如果雾柳不在，那便用最后一招……”
想到这里，裴凌盘腿坐下，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没有被困在阵中，全力以赴，估计顶多跟张仲禽打个平手。
而对方除了张仲禽之外，还有四个人！
除去最弱的陈媚不说，其他三人，黄显、萧踏莎都是练气五层，足以左右战局，更遑论还有个练气六层的陈桓压阵。
正面相拼，他没有任何胜算。
只能伺机而动。
而眼下，陈桓等人暂时离开，他倒可以按原先的计划行事。
只是他也要做好最糟糕的打算，一旦自己的所有计划全都失败，那现在多掌握一门手段，总能多一分生机。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裴凌立时道：“选择【血螺遁法】、【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熟悉的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感觉传来，裴凌只觉得周身气血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着，由慢到快，体内逐渐传出如河流奔涌般的动静，脚下步伐也越来越快，身后渐渐拖出一条若有若无的血影！
裴凌心下暗惊，这速度比他之前快太多了。
这还是刚刚修炼没多久的成果。
可惜螺山城有端木城主这个筑基期坐镇，否则雾柳走后，他必然找个角落连夜修炼这门遁法，刚才陈桓出手，绝对无法从他手中救走陈媚！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
裴凌顿时心念一动，果然，熟悉的提示音传来：“叮咚！检测到继续修炼血螺遁法需要摄取血食，检测缺少血食……”
“血食？”裴凌在心里呵呵一笑，一点不像前几次托管那般心惊胆战：别说血食了，他如今一穷二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刚才也确定了，这个阵法之内，除了他就是各种花草树木，其他也是什么都没有。
系统想要血食，自己去找啊！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系统果然再次“叮咚”一声：“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上品血食若干……”
旋即，裴凌的身体动了。
跟前几次一样，他此刻速度快的出奇。
比刚刚修炼血螺遁法时还要快！
一把拔起面前的厌生刀，继而毫不迟疑的冲入林中，一番裴凌根本看不清楚的左转右拐后，猛然撞向一颗大树的树干！
“系统？！”裴凌一惊，正要喝问，谁知道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反而眼前一花，仿佛一下子从某种死寂里被释放出来，耳畔流水潺湲、鸟鸣啾啾——他出来了？！
裴凌先是一怔，旋即大喜，由衷道：“系统，等会给你四星好评！”
有厉仙子那次事情的教训，五星好评他暂时是不敢给了。
毕竟谁知道这智障系统会给他什么好评返现？
但看在系统这次建功的份上，四星还是可以的嘛。
系统不理不睬，无动于衷，操作着他的身体在林间飞奔，裴凌观察了会儿，见系统显然是有目的的朝某个方向而去，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怎么都比留在阵里强。
自从激活系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被系统“赠送”时如此轻松。
但这份轻松，随着系统一路跋山涉水，拨藤钻洞……最终出现在一处位于地底的巢穴中时，烟消云散！
“老子就知道……”裴凌看着四周时不时出现的蛛丝，以及面前几乎堆满了大半个巢穴的蜘蛛卵，只觉得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他几乎立刻想到了端木城主说的人面蛛。
裴凌叹口气，麻木的看着系统上前，用厌生刀挨个戳死了还在孵化中的小蜘蛛，继而运转血螺遁法，将它们抽取一空。
“叮咚！”系统一板一眼的提醒，“上品血食若干已经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随着尚未孵出的小蜘蛛们挨个灰飞烟灭，越来越多的力量被汲取进裴凌体内，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尾椎一路直冲后脑，旋即，裴凌整个身体的气血都仿佛被点燃了一样！
体内传出浪涛翻涌时的咆哮声！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炸开一样，毛孔之中血雾喷薄，宛如一件血色纱衣笼罩全身，整个人轰然跃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在整个巢穴中移动了数次，身后原本的血影，浓郁如实质。
乍一看去，仿佛有数人来回奔驰，幻影重重，似真似假，竟难以分辨！
裴凌在心里默默给血螺遁法点个赞。
这特么他要是早点修炼成了这门遁法，陈桓他们想抓住他那是做梦。
“厉仙子真是太好了……”裴凌心里的感动才升起来，想到此番经历，连忙将这种想法压了下去。
重溟宗弟子简直太特么阴间了，这还是在外门，想到内门弟子乃至于真传弟子，都是如今这个环境里杀上去的，他实在不敢现在就给厉仙子发好人卡。
谁知道厉仙子到底怎么想的……
反正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是给了他一条活路的，既然如此……就先这样吧。
裴凌定了定神，专心感受血螺遁法的运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体倏忽停下，与此同时，系统发出提示音：“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二话不说，都没细看巢穴的情况，抄起厌生刀，扭头就跑！
边跑边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
辣鸡！
你这辈子都只配一星差评！
听到了吗辣鸡！
你生生世世，只配一星差评！！！

第三十八章：人面蛛。
裴凌照着来时的大概印象，逃出巢穴后，正要喘口气，却忽然感到身后的小山微微震动，旋即，一声凄厉的啸叫传来！
他不及反应，胸口仿佛被迎面而来的巨石狠狠撞了一下，头晕眼花之余，喉头好一阵腥甜。
我淦！
人面蛛回来了！？
裴凌顾不得多想，连忙喊道：“雾柳姑娘！我已修成【血螺遁法】，还请出来一见！”
四野空寂，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静。
雾柳竟然真的不在？
裴凌心头一沉，不再寄望于这女鬼，稍微辨认了下方向，就朝螺山城逃去。
特么的，这可是连同为筑基期的端木城主都不敢正面怼的筑基妖兽，除了螺山城，他现在根本想不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他才逃出一段距离，就听到身后传来连续震动，伴随着妖兽狂怒的尖啸——裴凌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眼，就见蛛穴原本所在的小山被掀开了大半，一头差不多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的蜘蛛从巢穴里钻出来。
这头蜘蛛通体惨白，腹部生着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人脸的嘴角天然上弯，仿佛在笑，望去既狰狞又诡异。
它触肢上尚且沾染着不知道什么妖兽的血肉，显然刚刚捕猎归来，就直面了这一批子嗣全军覆没的噩耗。
此刻怒气满腔，四下一探查，察觉到裴凌迅速远去的踪迹，又感知了下巢穴里残留的气味，不禁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四对步足一动，劈开挡在面前的草木，疯狂追赶。
裴凌发现这一幕，不禁亡魂大冒，拼命催动血螺遁法，试图离人面蛛远一点再远一点。
好在这门遁法究竟出自厉仙子，又经过系统修炼，原本裴凌就先逃了一段，此刻双方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情况再次拉开，任凭人面蛛横冲直撞，甚至愤怒的连吐蛛网，也只能无能狂怒，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
“血螺遁法好强！”确定人面蛛速度比自己差远了，裴凌暗松口气，不禁神往，“也不知道学完这门遁法之后，厉仙子还有其他功法考验给我么？”
这种强悍还白嫖的功法，请给他来一打。
在心里小小的期待了下，裴凌转而想到等会儿进了螺山城，自己该怎么给端木城主交代？
毕竟端木城主也不愿意主动招惹这人面蛛的……
“反正筑基期人面蛛虽然有了些灵智，却还不会说话。”裴凌很快想到，“到时候就说它主动跑过来惹我的。”
至于说为什么……他只是一个练气四层的重溟宗外门新弟子而已。
他能有什么坏心眼？
就算有，谁会相信他有能力招惹筑基期的人面蛛？！
想到这里，裴凌心头一松，一块大石彻底落下。
只是才开心了没多久，他脸色顿变，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灵力不够了！
血螺遁法虽然速度奇快，但对灵力的消耗也出奇的高。
刚刚裴凌专注逃跑，竟然都没注意，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体内灵力已经去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别说逃进螺山城，只怕没出螺山脚下的山林，就会被人面蛛逮到。
“该死……”裴凌脸色铁青，心念转了转，倏忽转向，朝之前被困住的峡谷而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之所以会招惹上这人面蛛，归根到底都是被陈桓他们逼得。
既然如此，怎么能够让他们置身事外？
没足够的灵力回到螺山城，那就让陈桓他们帮他争取这个时间！
裴凌朝峡谷埋头狂奔的时候，峡谷外数里处，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以朱砂、人血勾勒出繁复的阵法图纹。而空地的正中，则插着一杆招魂幡。
这招魂幡粗看与坊间出殡时所用的招魂幡区别不大，然而幡面上却有着十几个魂魄歇斯底里的挣扎着，皆面容扭曲，神情怨毒：“陈桓！你不得好死！”
“黄显，我将你当做兄长对待，你竟然如此害我！你迟早会遭报应！”
“媚儿……媚儿……你为何不看看我？当初你口口声声说爱慕我在先，转头却骗我入陷阱，杀了我不说，还取我一身修为精血魂魄给陈桓祭炼符器，你……你如此对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愧疚么？！”
“张仲禽！你这个畜生！当初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不在人世！你居然恩将仇报！！！畜生！畜生！！”
“贱婢萧踏莎！我与你乃嫡亲表姐妹，你竟然为了陈桓害我，你不得好死！！便是死后去了地下，见到父母长辈，你如何交代？！”
“表姐就别挣扎了。”一座临时垒土砌筑的祭台上，萧踏莎足踏七星，一番掐诀作法毕，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出，但见地上阵纹一亮，泛起淡淡的血光。
她面色惨白、嘴角隐约有着血迹，神情却十分兴奋。
先调笑着回了一句幡中女鬼，“你一心一意追求大道，却天资蠢钝，如今入了招魂幡，他日陈师兄修为精进，大道有成，你也算是鸡犬升天，岂不等于成全了你？你何必骂我？你应该谢我才是。”
接下来也不再理会那女鬼的破口大骂，转向陈桓，美目流转，笑着说道：“陈师兄，幸不辱命。这母阵总算成了！接下来只要等到午夜时分便是。”
按照一定的方位而站的陈桓、黄显、张仲禽、陈媚，手中都捧着一枚灵光闪烁的符箓，双腕隐见血色，一个个面容惨白，气息急促，尤其是修为最低的陈媚，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抬头再看面前悬浮的符箓，眼中竟有些惧意，后怕道：“还好撑过来了。萧师姐这借符立阵之法虽然能够跨越境界布阵，可对灵力、精血的消耗也忒大了点。”
她觉得自己快被抽干了！
“萧师妹，这次多亏了你。”陈桓究竟实力最高，此刻虽然也是大受折损，却兀自精神振奋，他没理会自己妹妹，却上前扶住萧踏莎，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方才对陈媚说道，“你去下面看看裴凌如何了。”
陈媚尚未缓过劲儿，就有些不乐意：“他？又出不来，还能如何？”
说话间她从袖中唤出寻踪蜂，谁知道，寻踪蜂却没有往峡谷里跑的意思，而是毫不迟疑的往南方飞！

第三十九章：天敌？
“……”陈媚顿时打了个激灵，瞳孔倏忽放大。
她花了一个呼吸的功夫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一瞬间嗓音都变了调，“萧师姐！你不是说，裴凌绝对不可能走出你布的阵法？！那他为什么已经不在峡谷了？”
还在柔声哄着萧踏莎的陈桓猛然抬起头，喝道：“你说什么？！”
“哥哥，你看寻踪蜂。”陈媚连忙掐诀定住寻踪蜂，叫道，“底下峡谷的路太难走，我也没把握不迷路，故此打算让寻踪蜂带路，可谁知道它居然朝南飞。裴凌如今根本不在谷里了！”
“这怎么可能？！”陈桓尚未回答，萧踏莎已经先自震惊道，“子阵就不是他的修为眼界能够走出来的了，遑论外面我还布了个迷阵……他又不是什么大家子弟，其族兄是裴氏一族的宗子，当初才进外门时是怎么无知的咱们谁不看在眼里？！”
“要不然裴鸿年还能被孙映兰那样的货色拿捏住？！”
“这裴凌怎么可能出得了我的套阵？”
萧踏莎忍不住质疑起了寻踪蜂，“该不会你的寻踪蜂犯糊涂了吧？”
“你不懂就不要胡说。”陈媚修为不高，大半价值都在这只寻踪蜂上，闻言不禁变了脸色，说道，“这寻踪蜂花了我家好大的力气……从来没出过岔子！”
萧踏莎还要说什么，却被陈桓按住手臂。
陈桓面色阴沉，喝道：“都别争了。黄师弟，麻烦你跟媚儿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淡淡说道，“寻踪蜂的确从来没出过岔子，萧师妹的布阵能力我们也是亲眼目睹过的，如今这种情况，却也未必是裴凌逃出生天，没准是他绝望之下将外衫之类的扔出阵外，被路过的野兽带到了南面呢？”
“还是专门下去看看的好。”
说是这么说，陈桓心里却突突直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被证实了：黄显带着陈媚下去了峡谷一趟，很快黑着脸回来：“陈师兄，那裴凌果然已经不在阵内。而且我在阵外的小溪边看到了一个脚印，十分新鲜，对比大小，多半就是他的。”
话音未落，张仲禽已经勃然变色，朝萧踏莎发怒道：“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裴凌绝对无法脱身？！咱们所以才放心上来布阵，结果呢？！”
萧踏莎两眼发直，失神片刻，才失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黄显冷着脸，“难不成你觉得我跟陈师妹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了，都少说几句！”关键时刻，还是陈桓出来圆场，沉声说道，“那小子虽然初入宗门，却很有些秘密在身上，其他不说，就说他之前在阵中所用的那套刀法，咱们都看在眼里，别说裴家那样的门第，就是外门诸法阁，恐怕都找不出几套差不多的。”
“恐怕在进宗前就有些机缘在身。”
“否则一个练气四层，还是在鹿泉城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练气四层，怎么可能肉身强悍至此？”
“逃出子阵虽然令人意外，但也未必不可能……”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好在如今距离午夜还有些时辰，让寻踪蜂带路，咱们去抓了他回来就是。”
“陈师兄，那小子被咱们吓破了胆。”黄显却说道，“看方向是不敢回螺山城，宁可往深山里跑，咱们得快点赶过去，免得他误入妖兽地盘，横生枝节。”
于是短暂商议了下，决定由黄显、张仲禽带着陈媚前去捉拿裴凌，而陈桓跟萧踏莎则就地恢复。双方各持一张传音符，有什么变故再用传音符联系。
毕竟再怎么急着将裴凌抓回来，午夜时候阵法发动，陈桓与萧踏莎乃是主力，一旦在此刻损耗过度，到时候万一弹压不住招魂幡，那乐子可就大了。
黄显与张仲禽不敢怠慢，让陈媚沟通寻踪蜂，朝着裴凌的方向一路追踪过去。
好在他们之前为了万全起见，提前将附近的麻烦，比如火眼青猿之类统统铲除，此刻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妖兽干扰，行进速度没太大拖累。
唯一拖后腿的就是陈媚，问题是需要她驾驭寻踪蜂，这又是陈桓的血亲，不耐烦也只能忍着。
陈媚心里也很急，但她毕竟只有练气四层，哪怕使出浑身解数，到底落在了后面。
如此赶路半晌，寻踪蜂还是继续往前飞，黄显忍不住骂道：“萧踏莎实在不靠谱。那小子但凡破阵之时有所损耗，也不可能跑这么远。”
“萧踏莎的布阵能力还是可以的。”张仲禽倒是微微摇头，“她在阵峰也算是颇受重视的人才，之前我亲自尝试过从她所布迷阵里走出来，结果你也知道，我走了三天三夜，试过各种方法，最终还是认输……为了陈师兄，她不可能不尽力，还是裴凌那小子有问题，等会儿见到他，决计不要留手。”
“事到如今，就算不能完好无损的带回去，只要留着一口气，总比再被他溜走的好。”
黄显颔首：“我知……”
话还没说完，陈媚忽然“啊”了一声。
两人急忙戒备，问：“可是发现那小子了？！”
“……寻踪蜂好像遇见了天敌，不敢往前走了。”陈媚神色惊疑不定，“地图你们带没？这附近有什么是寻踪蜂畏惧的？”
“畏惧？”黄显与张仲禽对望一眼，眼中都是疑虑，“地图在陈师兄那里，我们刚才走的急，都忘记要了。不过记得这一路上，直到人面蛛的地盘，都没什么像样的妖兽了？”
毕竟人面蛛左近，就算之前有比较强势的妖兽，感受到这位筑基期妖兽的气息后，识趣的早就远遁而去；不识趣的差不多也进了人面蛛的肚子。
陈媚闻言，脱口而出：“该不会靠近人面蛛的地盘了吧？”
“这不可能。”黄显摇头，说道，“我一直算着距离，咱们如今离人面蛛觅食的边界足有近百里。按照端木城主的说法，人面蛛不会轻易更改捕猎范围，毕竟它离开螺山深处出来，就是为了更安全的产卵以及孵化子嗣，既然如此，它是不会轻易远离巢穴的。”
张仲禽皱眉道：“可能是天敌的蛇虫之类……让寻踪蜂不要理会。实在不行，告诉我们寻踪蜂现在在什么位置，咱们过去瞧瞧可有裴凌的痕迹？”
“好！”陈媚点一点头，正要带着他们去寻踪蜂如今停留的地方，黄显忽然耳朵动了动，喝道：“且慢！有动静！”

第四十章：汇合。
张仲禽反应极快，立刻闪身攀上不远处的一株参天古木，往四周看去，就见远处层林耸动，有人在林间攀援而行，衣袂翻飞之间，隐见身形，可不就是裴凌？
“那小子就在前面！”张仲禽不由大喜，连忙告诉树下的同伴，“他似乎迷路了，竟然往咱们这边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黄显与陈媚闻言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黄显一面捏响手指迎上去，一面狞笑道，“还怕找他耽搁功夫误了陈师兄那边的时辰，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他们喜出望外的包抄过去，逃命中的裴凌很快有所察觉，不禁大喜过望，宛如见到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嫡亲兄弟姐妹一样迎上来：“黄师兄！张师兄！还有陈师姐……我可算找到你们了！对了，陈师兄跟萧师姐为什么不在？”
“他们两个在噬魂母阵里等你啊！”黄显狞笑一声，骤然出手，想要一把抓住他。
然而就在此刻，裴凌周身涌出一抹血光，整个人倏忽加快速度，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如离弦之箭般，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卷起的劲风甚至拍得他们脸上生疼！
黄显三人一怔，才察觉出不对，裴凌已经一溜烟跑得飞快，边跑边高声喊道：“两位师兄，陈师兄交代的事情业已完成，这孽障也按照计划被引过来……快！咱们一起宰了它！送它跟那些小崽子团聚！”
三人下意识的朝他来时方向看去，只见数株参天古木恰好被步足切断，轰然倒下的缝隙里，一对赤红的眼珠正挟着滔天怒火看向他们！
紧接着八足微微用力，庞然大物跳至半空，腹部的人脸标志彻底熄灭了黄显三人渺茫的侥幸，狂怒中的人面蛛不由分说，兜头就是一张蛛网喷来。
黄显三人亡魂大冒，纷纷拔足狂奔。
然而黄显与张仲禽也还罢了，毕竟修为都有练气五层，关键时刻，硬生生逼着自己提高了一截速度，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蛛网。但陈媚却没有这样的运气，只有练气四层的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便被蛛网罩了个正着。
旋即蛛网被一根蛛丝拖着拉扯到人面蛛面前，狰狞的口器凑过去，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伴随着惨叫片刻，很快没了声息。
裴凌扭头看到，毛骨悚然之余也是暗松口气，要死死道友不死贫道！要不是这群人，他也不会惹上人面蛛，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能不能平安逃回螺山城，可就全指望这些“同伴”了。
问题是这才一个照面陈媚就凉了，剩下的两个恐怕也撑不住太久，得赶紧拉开距离想办法！
想到这里，裴凌忍住不适，强行催动灵力，血螺遁法轰然加速，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目睹这一幕，黄显与张仲禽目眦俱裂：“小畜生！！！”
然而人面蛛很快吃完陈媚，再次追赶上来，两人虽然修为比裴凌高了一层，却无上好遁法，哪怕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面蛛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
很快，脑后腥风扑至，人面蛛步足划过林间草木时带起的残枝断叶，几乎直接打在他们背上。
“该死！”两人面色惨白，百忙之中对望一眼，心意相通，几乎同时一掌拍在胸前，眸中青芒一闪，歘的一下猛然加速。
只是与此同时，他们七窍之中都涌出血迹，衬着扭曲的面容，狰狞可怖，气息迅速滑落。
这是重溟宗的燃血大法，以燃烧精血的方式强行提升实力，然而代价却是过后修为大降，灵力反噬。
可以说不啻是饮鸩止渴。
但当此之时，两人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去找陈师兄！”黄显嘴角鲜血横流，嘶声喝道，“咱们撑不了多久！”
张仲禽也明白这个道理，七窍之中血流得更快，身形如风般掠过林间。
半晌，正在噬魂母阵畔打坐恢复的陈桓狐疑的睁开眼，旁边目不转睛欣赏着他俊秀面容的萧踏莎正要开口，却见头顶倏忽跌落两道血迹斑斑的身影。
“黄师兄！张师兄？！”萧踏莎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愕然道，“你们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黄显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没理会她，径自向陈桓匆匆说道：“陈师兄，情况不好！裴凌那小畜生不知怎的招惹了人面蛛，且有一门奇快的遁法……刚刚陈媚师妹已经为人面蛛所噬，小畜生也跑得不见，我们动用燃血大法，才暂时将那孽障甩开。”
萧踏莎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冷气：“什么？那人面蛛岂不是正在朝这边追来？陈师兄，咱们得立刻走！”
“走？”陈桓面色一沉，飞快的盘算了一番，抬起头，寒声说道，“咱们倒是能走，但你让黄师弟跟张师弟怎么办？咱们带上他们能跑得过人面蛛？还是你想丢下两位师弟？！”
“我……”萧踏莎只是下意识的开口，闻言不禁讪讪。
又见黄显跟张仲禽都投来怨毒的一瞥，更加尴尬，遂低了头沉默不语。
“走是肯定走不了的。”陈桓转向两个师弟，语速飞快的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利用噬魂子母阵了。”
他解释道，“这阵法已经布好，既然人面蛛过会儿就要追过来，那这样，你们先去底下子阵，引其入内。到时候等子阵困住了人面蛛，我跟萧师妹再分头跑。”
说着又从储物囊中取出两张符箓，分给黄显、张仲禽，“至于你们，现在这情况，肯定没法再逃命，这是敛息符，一人一张，趁着人面蛛在阵中，你们赶紧找个角落藏起来。到时候人面蛛哪怕只是暂时找不到你们，看到我跟萧师妹逃跑，必然会来追我们！如此，你们也就安全了。”
黄显咳嗽道：“多谢师兄！只是那子阵连裴凌都困不住……”
“裴凌就算修为不高，毕竟是活人，且很有可能进宗之前有着相当的机缘在身。”陈桓不动声色的说道，“人面蛛虽然是筑基期妖兽，但禽兽之辈，没到化形，心智还不如寻常凡人！再说，子阵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否则咱们一个都逃不掉！”
黄显还要说什么，萧踏莎却已经脸色惨白的看着陈桓，急声说道：“这……陈师兄，你让他们藏起来，咱们两个分头跑？那我怎么办？”

第四十一章：反目。
陈桓可是练气六层，人面蛛是心智尚未长全，但修炼到筑基期也不是傻子，到时候能不率先追杀萧踏莎这个速度慢的？
这跟让她代替黄、张两人去送死有什么两样？
闻言黄显与张仲禽目光闪了闪，都没再说什么。
陈桓叹口气，道：“萧师妹你放心，我怎么会不管你？你看，这里还有一张敛息符，这是最后一张了，你是阵修，大可以利用阵法加速，逃远之后，便用这符箓藏起来，如何？”
“最后一张了？”萧踏莎原本又气又急，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踌躇了会儿，竟然没去接，而是低声说道，“那……那还是陈师兄你拿着吧，我到底是阵修，未必没有其他方法逃出生天。”
陈桓不由分说将符箓塞进她手里，继而对黄显、张仲禽道：“事不宜迟！人面蛛只怕过会儿就要追上来，你们快去子阵。”
黄显与张仲禽对望一眼，两人此刻都是精血损耗殆尽、气息奄奄，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遂抱拳道：“是！”
他们匆匆赶去子阵，陈桓目光幽深的看了会儿，确认两个师弟都已经远去，忽然扭头吩咐还在惴惴的萧踏莎：“等他们进了子阵，立刻发动阵法，将人都炼入招魂幡。”
“……啊？”萧踏莎一怔，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揉着衣角呆呆的看着他。
“子阵连裴凌都困不住，怎么可能困住人面蛛？”陈桓压着心头焦躁，柔声劝道，“我刚刚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稳住他们罢了。毕竟他们明知道人面蛛非咱们所能匹敌，却还是将咱们牵累进来，显然不怀好意。若是实话实说，咱们带着他们逃不掉，与其全军覆没，不如壮士断腕……可我若是那样说了，他们俩不定会跟咱们拼命。”
“而且他们也不无辜。”
“你别忘记，刚刚媚儿也是跟他们一起去的，如今只他们两个回来，指不定媚儿就是被他们害了，用来拖延人面蛛。”
“要是就我一个人，倒也无妨，大不了一起逃，我是练气六层，怎么都比他们跑得快。”
“但萧师妹你呢？你跟他们一样，是练气五层。他们没把握在人面蛛追上之前跑回螺山城，萧师妹你又如何脱离威胁？”
“难不成让我扔下你不管？”
“但我要是带着你，咱们俩只怕都跑不掉！”
他说到此处，眉宇之间闪过一抹狠戾，“为今之计，只能牺牲两位师弟，提前炼制招魂幡，如此，你我才能有一线生机。”
萧踏莎起初十分震惊，毕竟在她心目中，陈桓虽然对外人狡诈狠辣，对自己这些自己人，向来推心置腹。谁想到，刚刚还为了黄显跟张仲禽责怪她的师兄，竟然转头就要将这两位师弟炼入招魂幡？
但听陈桓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为她考虑，萧踏莎本就对他倾心，此刻明知道事情紧急，也忍不住心下一甜。
再想想平素里黄显跟张仲禽对她没少冷言冷语，就在刚刚，还因为裴凌的逃脱，颇为责怪。每次这种时候，都只有陈桓出来为她解围。
如今就算帮着陈桓炼了他们，似乎也是应有之义。
这么想着，萧踏莎不再犹豫，点头道：“好！只是陈师兄，他们两个如今元气大伤，时辰也不对，只怕效果未必有裴凌好。”
“事急从权，顾不上这么多了。”陈桓催促道，“人面蛛随时可能追上来，师妹，还请尽快动手！否则两位师弟察觉端倪，说不得横生枝节。”
萧踏莎于是不再迟疑，匆匆走进母阵，祭出阵盘，连连掐诀，只见地上原本泛着淡淡血光的阵纹渐次亮起，整个地面仿佛活物一样扭曲起来，继而一股脉动缓慢却坚定的传达出去……
下方峡谷内，子阵接收到母阵的召唤，原本的树木幻象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血色触手，铺天盖地的涌向正在满心惶恐恢复的黄显、张仲禽。
“这？！”两人起初察觉到动静，还以为是人面蛛追上来了，慌忙一跃而起，然而入目不见那张诡异的人脸，却是无数触手，不禁大吃一惊，“这是子阵的抽魂炼血之效……人面蛛尚未入阵，怎么就发动了？！”
“陈桓这个畜生！！！”只稍微怔忪，两人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禁破口大骂，“老子给你卖命这么久，你特么居然转手就要卖了老子？！”
母阵中，陈桓对峡谷内传来的怒骂充耳不闻，只问萧踏莎：“还要多久？”
“很快的！”萧踏莎心里也急，毕竟人面蛛随时可能出现，她之前消耗的灵力却未完全恢复，此刻只能吞下一颗丹药，强行催动阵法，说道，“师兄稍等，顶多一盏茶功夫。”
陈桓目光闪了闪，说道：“好……对了，师妹，这母阵能困住人面蛛么？我看母阵摆设比子阵麻烦多了。如果能，咱们兴许可以用来算计那孽障一把？”
“不行的师兄。”萧踏莎全力运转阵法，无暇多想，闻言随口道，“噬魂子母阵，子阵专司困杀，才有围困之效。至于母阵，只能用来炼制符器，别说算计人面蛛那样的筑基妖兽了，就是困住寻常开慧妖兽都不行，毕竟出入都是一目了然。”
说话间，母阵地面的纹路一阵颤抖，旋即，两道裹着魂魄的血光被从子阵那边硬生生抽过来，顺着阵纹涌入招魂幡之内。
招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似有血浪翻涌，内中之前詈骂过陈桓等人的魂魄，又惊又喜：“黄显、张仲禽？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
“好好好，老子当初识人不明，今日得见你们狗咬狗，也算能够瞑目了。”
“黄显你这个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咬人的狗不叫，张仲禽，枉你外忠内奸，如今也少不得与我同为伥鬼。”
诸魂一时间扭打成团，只有萧踏莎那表姐袖手旁观，连连冷笑，用极为怨毒的目光看着萧踏莎，寒声道：“贱婢！我等着你也入幡来，到时候我要亲手将你撕成碎片！”

第四十二章：不负深情！
萧踏莎微微皱眉，陈桓连忙说道：“师妹别跟这贱婢一般见识，等招魂幡炼成，回头我就将她交给你炮制。”
语罢极为阴冷的瞥了眼那表姐，寒声道，“萧师妹对我一往情深，我便是起初无心男女情爱，天长地久下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怎么忍心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你这样不通情理只知道追求大道的贱婢，又怎么懂得真情实意。”
那表姐“哈”的冷笑出声，却再没说什么。
萧踏莎只当她语塞，心头畅快，拼着燃烧一滴精血，催着母阵加速炼制，只见招魂幡上倏忽一阵光华闪烁，气息也是忽上忽下，她连忙喝道：“师兄！快滴入精血，此后你便是这招魂幡幡主，其中伥鬼再难反抗！”
“好！”陈桓谋划多年，一朝事成，心跳也不禁加快几分，他连忙划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入招魂幡中，只见招魂幡得到那滴精血后，迅速稳定下来，与此同时，陈桓只觉得与其心意相通，只一个念头，诸般功用，便了然于胸。
其中伥鬼，哪怕片刻前还对他仇深似海，此刻却无不服服帖帖，连反抗他的想法都升不起来。
“好！好好好！”陈桓伸手一招，那招魂幡便离开原地，自动飞入他掌心。
他摩挲着幡面，喜不自胜。
萧踏莎摇摇欲坠，气喘吁吁，却见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过来搀扶自己，心头有些幽怨，只是转念一想，他们这群人为了炼成这面招魂幡，几乎是从入宗奔波忙碌到现在，如今夙愿达成，狂喜之下忽略了自己也没什么。
她于是靠过去，娇滴滴的唤了声“师兄”，正待提醒他自己的辛苦劳累，谁知道陈桓却已经抬起头来，朝她微微一笑，说道：“师妹，差点忘记你了。”
“没事……”萧踏莎以为他是在跟自己道歉，心里甜丝丝的，柔柔开口，然而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巨木倒地的动静，旋即一道蛛网罩向母阵——人面蛛追过来了！
萧踏莎脸色一变，不顾自己大受折损，催促陈桓：“师兄快走！我操纵阵法为你遮掩一会，等下再用敛息符与你汇……”
话没说完，忽觉胸口一凉！
她怔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桓一只手拿着招魂幡，另外一只手，正从她胸腔里攥出一颗兀自跳动的心脏。
“师兄……你……你……”萧踏莎惊骇万分，也迷惘万分，她想说什么，血却已经从嘴角汩汩流淌出来，人也软软倒下。
“萧师妹别怪我。”陈桓一面催动招魂幡化作一道黑云卷住自己朝螺山城逃，一面抓着她尸身方便符器吞噬，口中淡淡说道，“你自己说的，黄显跟张仲禽如今元气大伤，时辰也不对，只怕效果未必能好。”
“少不得借师妹神魂血肉一用，为其进补了。”
“师妹对我这样情深义重，连一向善待你的嫡亲表姐都骗进了招魂幡，想必也不会忍心我这些年来的辛苦，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罢？”
“而且招魂幡从此与我朝夕相伴，须臾不离身，师妹为其伥鬼，能够时时刻刻伴随我左右，想必也是心里欢喜的。”
“如此也算我终究没有辜负师妹了。”
“陈桓多谢师妹此生厚爱。”
“等回去宗门，一定在槐阴峰后山寻一风水宝地，以丈夫的身份为师妹立下衣冠冢，岁岁祭奠！”
话语毕，萧踏莎尸身血迹都荡然无存，招魂幡幡面水波般荡漾了下，面目如生然神情木然的萧踏莎出现其中。
陈桓抬手伸入幡面抚摸其面庞，缓声道，“好师妹，你乖乖待在里面，师兄这就履行承诺，带你逃出生天。”
而此刻，裴凌已经逃到山林边缘，却也因为灵力彻底耗尽，非但用不出血螺遁法，脑中阵阵晕眩，眼前景物都出现了旋转与重影，几欲昏厥。
他心知若在此地失去知觉，多半十死无生，拔出厌生刀，朝自己手臂上就是一下！
痛楚让裴凌清醒了几分，但这种情况无法持久……裴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看了眼远处的螺山城，没有直接前往，而是按照之前来时在半空偶然一瞥的记忆，换了个方向，强撑着去了最近的通往螺山城的官道。
螺山城比鹿泉城大得多也繁荣得多，裴凌在官道之畔等待未久，就有一队车队经过。
见他满身狼狈，都有些惊疑不定，队伍的护卫甚至纷纷按住腰间刀剑，投来警惕的目光。
“我是重溟宗弟子！”裴凌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站立都得拄着厌生刀，他高高举起铭牌，大声喝道，“有宗门要事禀告端木城主，尔等速速送我入城……违者宗门法令决不轻饶！”
那队伍众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有名侍卫接到头领示意，道声“得罪”，硬着头皮冲上前验看了一番铭牌，立刻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沈氏商行谨遵钧命！”
一群人尚未跪完，就听到“扑通”一声，抬头一看，裴凌已然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与此同时，山林之中，陈桓也正横空翻滚出去数丈，重重的撞在一株参天古木上，“噗”的吐出一大口血，摔落在地。
他甚至连回头都不敢，驾驭着招魂幡就跑！
几乎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一滩毒液落下，沾染到的草木瞬间枯萎，甚至连泥地都冒起了一阵瘴烟。
“该死的……裴凌那小畜生到底对这孽障做了什么？！”陈桓此刻全然不复之前算计同伴时的游刃有余，脸色铁青，形容狼狈，他一边在林间狂奔，一边心念电转，“他一个练气四层就算误打误撞吸引了人面蛛的注意，追了这么远，也差不多该放弃了。为何这人面蛛仿佛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一般，不但至今不回去，还越发疯狂？！”
“它不是出来产卵的吗？就不怕离开这么久被人端了老窝？！”
正在此刻，头顶一暗，却是一张蛛网罩到！
陈桓忙不迭的转换方向，谁知道，刚刚避开，人面蛛腹部再次高高抬起，倏忽又是一张蛛网。
毕竟追杀这些修士这么久，就算筑基期妖兽灵智仍旧不如人类，却也足以摸索出一些策略了。
“孽障！”陈桓惊怒交加，眼看不及闪避，不得不忍住心痛，祭起招魂幡去挡。
只听一声哀鸣，费尽千辛万苦、刚刚炼好的招魂幡在练气期可算强势，面对筑基期妖兽的含怒一击，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出现了一道裂痕！连内中的伥鬼，据陈桓感应，也在瞬间烟消云散了两个。
再这么几次，只怕这件在练气期难得一见的上品符器就要当场报废了。
陈桓心头滴血，将裴凌恨到了骨子里：“这小畜生最好太太平平的回到螺山城，等老子回去之后亲自安排他！”

第四十三章：新弟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裴凌还真如陈桓所想的那样，太太平平的回到了螺山城。
重溟宗治下，圣宗原本就至高无上。
宗内弟子遇险，见死不救者一旦被查出，皆株连九族！
尤其裴凌求助的还是沈氏商行仰其鼻息的端木城主，所以确认铭牌无误后，商行丝毫不敢怠慢。
连满车货物都不管了，全部推到路边扔下，空出最好的马车将裴凌连带厌生刀搬上去，还在他昏迷的地方来回检查了几番，确认没有遗漏东西，继而抛下老弱病残，抽调青壮，一人双骑，护送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向螺山城！
队伍一路飞驰，堪堪到城门前，就有骑士策马上前，遥遥高呼：“沈氏商行路遇重溟宗弟子昏迷路旁，言有要事急告端木城主！”
闻言守门的士卒顿时变了脸色，急忙入内禀告统领，统领当然也是肃然，于是层层汇报上去，载着裴凌的马车进城没多远，端木城主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马车前！
他面色凝重，顾不得理会四周跪地行礼的众人，上前一把掀开车帘，打量几眼裴凌的情况，暗松口气：“只是灵力耗尽，没有其他伤势……取一颗培元丹来。”
管家亲自前去，没多久取了丹药来，喂裴凌服下，端木城主又亲自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须臾，裴凌幽幽醒转。
“裴小友。”端木城主立刻问，“却不知道你们究竟出了何事，需要立刻禀告我？还有陈小友他们呢？”
裴凌心跳加速，他之前那么说，只不过担心县官不如现管，荒山野岭的，单靠重溟宗镇不住那商行，所以捎上了端木城主。
如今看来，这一手虽然有效果，眼下若是不能给端木城主一个说法，只怕也难以善了！
同为筑基期，这位城主虽然口口声声奈何不了人面蛛，但对裴凌来说，一个不好，却比落到人面蛛手里还要命。
万幸他关键时刻急中生智，张口就来：“回城主的话，我本来是要跟陈师姐去铲除花妖的，然而陈师兄却说要带我们进深山里去长见识……谁知道……”
裴凌故意看了眼左右，示意接下来的话不知道适合不适合传出去？
趁着端木城主挥手布下一个小小的隔音阵法的功夫，他赶紧将说辞又润色了几分，待城主示意继续时，酝酿出一番悲戚之色，急急道：“谁知道！陈师兄他们却让萧师姐布下一个极为复杂的法阵，打算将那人面蛛炼入招魂幡。”
“什么？”端木城主一怔，旋即哑然失笑，看他的目光就有些古怪，“你陈师兄他们疯了么？我都不敢招惹人面蛛，他们何必去送死？”
“城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裴凌一推二六五，“我入宗第二天就被陈师兄带出来做任务了，我什么都不懂。要不是城主心善，提前提醒，我都不知道那是人面蛛。更不知道那是筑基期妖兽。总之陈师兄的计划失败了，我们只能分头而逃。可能我实力低微，人面蛛看不上，去追其他师兄师姐了……”
他露出惊恐之色，“看方向，人面蛛就是往螺山城而来，那孽障凶性大发，陈师姐甚至已经遭害！若是让它入城，后果不堪设想啊城主！”
端木城主眯起眼，盯着他片刻，裴凌只觉得宛如还是凡人时被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盯上，巨大的压迫力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忐忑于自己是否露陷？
然而端木城主却倏忽散去压力，缓声说道：“螺山城……你放心。圣宗治下诸城，但凡人口达到一定数目，城中都设有阴冥伏妖阵，筑基以上妖兽，除非戴有御兽环，否则靠近百里，阵法便自发而动，将其击杀。”
“是、是么？”裴凌毛发倒竖，咽了口口水，强笑道，“我进宗晚，我也不懂……却是打扰城主了？”
端木城主笑了笑，和蔼道：“虽然螺山城无忧，但毕竟陈小友他们也是圣宗弟子，我不知道也还罢了，既然知道了，岂能见死不救？却不知道他们炼制招魂幡的地方在何处？”
裴凌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位城主没有追根问底虽然是好事，但他居然要去救人！
这阴间宗门竟然会有这样仁善的长者，特么的他这都什么运气？！
难不成智障系统隐性副作用就是降低气运？
他有心胡扯一个南辕北辙的地点让城主空跑一趟，好让陈桓他们尽量全部死在山林里，但城主问的非常仔细，还暗示自己对螺山山林很熟悉。
裴凌无奈，只能实话实说，甚至还应城主要求，现场就着地上的沙土，画了一下大概的方位路线。
“裴小友辛苦了。”城主反复盘问两遍，确认他前后说辞一致，没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才微微一笑，吩咐管家，“我要出城去救人，你且送裴小友回府休憩，好生伺候着。”
语罢不等管家回应，袍袖一拂，化作一阵清风飘飘洒洒，转瞬越城墙而去。
裴凌看着面前摆出“请”的姿势的管家，定了定神，才硬着头皮举步。
而此刻，陈桓还不知道救星将至，他披头散发，伤痕累累，肩头、手臂、背部、大腿……都被毒液腐蚀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血迹斑斑。
左肩更是被连皮带肉硬生生削去一大块！
这都是为了避免招魂幡受到折损，不是必死局面宁可拿肉身挡的缘故。
“畜生……裴凌这个畜生！！！人面蛛这个畜生！！！”陈桓此刻全身上下，无一处对劲，四肢百骸更是因为灵力接近枯竭，被反复压榨阵阵抽痛。
相比身体的痛楚，他更受不了的是心痛。
虽然陈桓已经尽力保护了，但在人面蛛歇斯底里的攻击下，招魂幡如今还是落下了两道裂痕、内中伥鬼也足足消散了五个。
其中包括新炼入的黄显。
想到修复的代价，陈桓心痛万分，禁不住在心中又是一阵口吐芬芳。
而在此刻，身后再次喷来一张蛛网——陈桓目眦尽裂：“畜生！老子这次但凡逃过去，日后修成筑基，必定屠尽你子嗣！！！”
他边骂边朝旁闪去，同时祭起招魂幡，预备迎接紧随而来的第二张蛛网，结果招魂幡在头顶飘摇片刻，却毫无动静。
陈桓一怔，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眼，却见人面蛛虽然还是怒火滔天，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也透露出几许疲惫。
“这孽障累了？”陈桓顿时明白过来，毕竟且不说这人面蛛产卵之后元气大伤，就说它从巢穴一路追杀、一路横推山林至此，便是筑基期，也不可能全无消耗。
就算还能继续追杀，但喷吐蛛网跟毒液的速度频率，却显然要跌落一个程度了。
想到此处，陈桓不由精神大振，毫不迟疑的用出燃血大法，朝山林边缘飙射而去：“孽障，你特么有本事别放弃！等老子出了山林，再赶一段路，便进入螺山城百里之内。”
“到时候阴冥伏妖阵自发而动，老子说不得还能捡个便宜！”

第四十四章：仁善长者。
半晌后，陈桓口角渗血，眼前却是豁然开朗——他已经冲出了山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人面蛛还在背后穷追不舍，但陈桓心中却畅快无比。
出了山林，再往前顶多十几里路，就是阴冥伏妖阵的范围。
到时候人面蛛不止步，必死无疑。
“裴凌这个小畜生，差点害得老子多年心血功亏一篑。”陈桓抽空扭头看了眼，见人面蛛双目赤红，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不禁暗自冷笑，“等老子回头找到他，非剁碎了喂招魂幡不可！”
“不过这小畜生误打误撞也算做了件好事。”
“人面蛛至今未能冷静下来权衡利弊，接下来很有可能追着老子踏入护城法阵。”
“到时候，老子现成给它收尸。筑基期妖兽，哪怕在阵法之下灰飞烟灭，但凡残存一星半点，也够老子发笔小财……正好用来修缮招魂幡。”
他这么想着，心头越发喜悦，甚至连周身伤势都仿佛松快了几分。
就在此时，斜刺里一阵清风拂至，于半空现出端木城主的身影。
“城主？！”陈桓一怔，顿时想到人面蛛的便宜自己只怕捡不到了，只是转念一想，燃血大法效果即将结束，自己就算侥幸逃入法阵范围，万一人面蛛拼死给自己一下子，又或者遇见其他的风险，指不定横生枝节。
此时碰见端木城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下露出笑色，连忙改变方向迎上去叫道，“城主救命！那人面蛛不知道为何离开巢穴，一路追杀我至此，其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正是城主出手的大好时机！”
端木城主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看到招魂幡时，眸中顿时有了笑意：“好。”
闻言陈桓面上喜色才露，越发加快速度朝端木城主跑去，就见对方抬手就是一掌拍下。
看似轻飘飘的浑然无力，然而陈桓却猛然倒飞出去数丈、口中飙血不止！连招魂幡也拿不住，脱手摔出。
“城主，你这是何意？！”陈桓大惊失色，心头却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端木城主若是想杀他，刚刚那一击足以要他性命，如今只是重伤，显然这位城主无意下死手。
想到此处，他凝神打量对方表情，见端木城主对他的诘问充耳不闻，目光紧紧的盯着招魂幡，面皮不禁一阵抽动，正要说什么，然而端木城主身后已经升起一只灵力幻化的手掌，一把抓住招魂幡，递到了城主跟前。
“好东西！”招魂幡乃陈桓祭炼，此刻在端木城主手中自是不服，不住挣扎哀鸣，想要飞回陈桓身边，端木城主端详着，却不生气，而是抚着颔下短髯，赞叹道，“不愧是上品符器！区区练气期符器，面对筑基修士，竟然还敢反抗。”
“如此凶性，假以时日，必成修士臂助。”
语罢翻手之间阵盘浮现，闪烁出一道乌光笼罩招魂幡，只一个呼吸的功夫，陈桓只觉得脑中仿佛有钢刀插入，似硬生生的将什么劈断。
不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紧接着，他发现，他跟招魂幡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断开。
端木城主施施然收起招魂幡，继而伸手一指，原本的空地上，倏忽生出数根碗口粗细的藤蔓，将陈桓捆了个结实。
之后他又召唤出一团阴云，端坐其上，漂浮半空，老神在在的等着。
没多久，人面蛛追杀过来，感知到筑基期修士的气息，略作踌躇，却是不退反进，凶性毕露！
“道友，在下螺山城城主，身后不远处，便是阴冥伏妖阵。”端木城主不以为然，在云上拱手一礼，缓声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些小辈怎么得罪了道友，但正所谓冤家宜结不宜解，这一路上，想必以道友之能，杀也杀了几个了，如今我这里再将这练气六层的小子送给道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至少今日就这么算了，如何？”
陈桓听得亡魂大冒，尖叫道：“端木炎！你敢！！！筑基谋害练气，是为以强凌弱，按照宗门法规，你……”
“聒噪！”端木城主神色不变，淡淡呵斥了一声，一挥手，陈桓只觉得自己口舌仿佛被黏住了一样，再难开口。
端木城主不再理会他，认真的同人面蛛商议：“这陈桓虽然未必能够弥补道友的损失，但总归是我一份心意。道友从深山出来产卵，如今必定元气大伤，就算不入阴冥伏妖阵，你我境界仿佛，纵然妖兽身躯强悍，你我争斗起来，你也讨不了什么好。”
“万一惊动我圣宗高人，道友更是十死无生。”
“所以，到此为止，对你对我，都好。”
人面蛛口器之中嘶嘶有声，触肢在半空不住挥舞，似在拒绝。
“道友一定要做过一场么？”端木城主见状，不禁冷笑，“莫非你当真觉得我端木炎对你退让，是好欺负？！”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涌动，手中阵盘更是尸气弥漫，杀意凛冽！
一时间竟将人面蛛的凶威都压了下去。
人面蛛发出低啸，四对步足将原地刨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划过一些山石时，迸溅出些许火花，足见内心的不平静。
少顷，它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倏忽吐出一张蛛网！
端木城主平静的看着。
蛛网兜头罩住陈桓！
人面蛛蛛丝自带的毒性顷刻间将他周身灼伤，哪怕陈桓此刻无法发出声音，也不禁痛得抽搐不已。
然而仅仅如此，仍旧不足以排遣人面蛛的愤怒与仇恨，它将陈桓拉到跟前，步足如刀，顷刻间切下陈桓四肢，还当着他的面，咀嚼起了其手臂！
一边咀嚼，它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死死盯着端木城主。
端木城主把玩着新得的招魂幡，似笑非笑，面不改色。
人面蛛故意放慢进食的动作，一点点吃完了陈桓四肢，见端木城主始终好整以暇，权衡再三，最终愤愤然将几如人彘的陈桓甩到背上，含恨而退。
“道友慢走。”见状，端木城主也松了口气，一掐法决，已经濒死的陈桓顿时发现自己总算能出声了，不禁强撑着出声叫道：“城主饶命！招魂幡便当我孝敬城主的！我愿为奴为婢……我愿发下心魔大誓，终我一生受城主与明烟师兄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求城主饶我一命！”
“求城主开恩！！！”
“城主……城主我为明烟师兄送过信、我与明烟师兄情同兄弟啊城主！”
“只要城主饶我一命，生生世世，我愿受端木家驱策！！！”
端木城主负手而立，口角含笑，无动于衷。
陈桓心中希望彻底破灭，转为歇斯底里的诅咒：“端木炎！你这个畜生！！！身为螺山城主，不思庇护圣宗弟子，竟敢公然夺宝杀人，你不得好死！！！”
“还有裴凌小畜生！！！”
“宗门执事堂不会放过你们！！！”
端木城主权当山风过耳，浑不在意。
他呵呵一笑，心情愉悦的一拂袖，再次化作一阵清风，返回螺山城。

第四十五章：陈师兄一定会赞成的！
片刻后，螺山城城主府，刚刚梳洗完的裴凌被管家通知，满心惴惴的到了正堂。
他一进去，就看到衣袍整洁、风度翩翩的端木城主坐在堂上，手中赫然拿着一面招魂幡。
“裴小友。”端木城主才见裴凌，立刻露出悲戚之色，将招魂幡轻轻放到旁边的长几上，叹道，“实在对不住。人面蛛凶悍，惜乎我去迟了一步，令师兄陈桓已经陨身兽口，我几经周折，殊死搏斗之下，才抢回了他的遗物。”
“！！！”这真是太好了！！
人面蛛真是个好妖兽！
裴凌心中大喜，竭力冷静了下，才压住上扬的嘴角，上前假惺惺的劝慰，“城主千万不要这么说。发生这种事情城主您也不想的，逝者已矣，还请城主节哀。”
说了这话，还有点不放心，试探问，“对了城主，除了陈师兄之外，其他师兄师姐……？”
“唉，我赶到时，正好看到陈小友为人面蛛所害。”端木城主一脸难过，“之后，我也仔细寻找过，只可惜，什么都没找到。但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才是。”
裴凌听得心头一沉，暗道那些人可千万要死在人面蛛手里才是。
不然，就算他们没有自己陷害他们的证据，难以利用门规来对付他，也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
这样的隐患太麻烦了，要不要等会儿就去城外潜伏，先下手为强？
他正思索着，忽听端木城主唏嘘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是一个队伍的。如今就你在了，那么陈小友的遗物，也交给裴小友你收着吧。这招魂幡乃上品符器，还是圣宗外门诸法阁所记载的数种上品符器中的佼佼者，给你拿着，既能护道，也是个念想。”
说着，单手将那招魂幡递过来。
这么好？
裴凌闻言愣了愣，嘴角笑意都有点压不住了，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只是客套的话才到嘴边，抬头看到端木城主干干净净的外衫，顿时一个激灵！
“城主！！！”裴凌猛然将招魂幡推了回去，义正辞严的说道，“您当我什么人了？！我们一群后辈，来您的治下做任务，仅仅只是为您捎了一封家信罢了。举手之劳，却劳您盛情款待，非但推心置腹的告知人面蛛之事，更赐下有助于修行的灵酒。”
“如此厚爱，直如嫡亲子侄。”
“我等无以为报，甚至因为陈师兄他们招惹了人面蛛，还给您、给螺山城添了许多麻烦。”
“这些城主都没计较，如今这招魂幡，也是城主劳心劳力取回，我裴凌如果还要接下来，岂不是成了厚颜无耻的小人？！”
他一把将招魂幡塞进端木城主手里，沉声说道，“还请城主务必收下这面招魂幡，权当是我等聊表歉意！”
“这不太好吧？”端木城主叹口气，目光伤感，“这面招魂幡，在圣宗外门也是小有名气，陈小友一行人，那是从进宗就为其张罗，辛辛苦苦这许多年……”
“所以城主必须收下它。”裴凌此刻后背衣衫尽湿，特么的阴间宗门果然就是阴间宗门，枉他自诩醉心苟道多年，看来还是资质愚钝只得苟道皮毛，愣是没看出来这老家伙的凶残本性。
他就说之前这城主干什么仔仔细细盘问方位，还以为是真心实意去救人，合着是急着去杀人夺宝。
要不是裴凌心细，从对方的衣着察觉到所谓“几经周折殊死搏斗才抢回遗物”有问题，刚刚但凡接下这招魂幡，恐怕就要步上陈桓后尘，被殒身于人面蛛之口了。
裴凌此刻再看这招魂幡，见鬼的上品符器，这特么就是个催命符！
他死死按着端木城主的手，恳切道，“城主要是不肯收，就是看不起我等练气期后辈。嫌我们实力低微，祭炼出来的符器不上台面，配不上您！”
“这……”端木城主犹豫。
见状裴凌再接再厉，撩袍跪倒在地，痛心疾首道：“城主！大家都是圣宗门人，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寒了我等练气期修士的心啊！”
“如您所言，这面招魂幡耗费了陈师兄无数心血，那么陈师兄纵然陨落，也必然希望招魂幡能够得遇明主。”
“我一介后学末进，怎么配得上？”
“只有在城主手里，才不算辱没了这上品符器。”
“就算是陈师兄泉下有知，也一定会赞成这么做的！”
“唉，裴小友，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总算端木城主神色一松，一手拿起招魂幡，一手去扶裴凌，口中说道，“我收下还不成么？如你所言，都是圣宗门人，何至于行此大礼？”
裴凌心头也是一松，顺势起身。
场面走过，招魂幡给这老东西了，自己也该安全点了吧？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事，自己背上的厌生刀，似乎也颇为不俗！不然李思广那三人，怎么会一见面就打主意？
裴凌一时间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杀死李思广等人后，他就将厌生刀裹得严严实实，免得再次招惹麻烦，但面前这可是筑基修士！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透过伪装发现厌生刀的品质？
怎么办？
自己交出去？
可交出去这老东西还不放心，杀人灭口呢？
而且，交出去之后，他用什么？
裴凌心念电转，最终一咬牙，决定静观其变。
没准端木城主根本没注意到厌生刀，自己何必横生枝节？
实际上端木炎的确没注意到裴凌的兵器，毕竟这只是个刚刚进门的练气四层的小修士，也不是大族出身，在他看来，能有什么好东西？
“裴小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端木城主很满意裴凌的识趣，抚着短髯，态度又温和了几分，轻声细语道，“却不知道你打算何时回去宗门？”
回宗？
刚刚定了定神的裴凌一颗心重新悬起来。
回宗是不可能回宗的，赚灵石又没头绪，只有先在外面苟着才能够保全小命的样子。
话说他当初要不是急着逃出宗门，也不至于被陈桓他们坑。
现在这螺山城远离宗门，李思广三人的家属一时半会手伸不过来。而陈桓等人死的死散的散，招魂幡都成了城主的战利品，他也熬过重重关卡，跟端木炎相谈甚欢，这端木炎虽然也很阴间，但到底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简直比在鹿泉城裴府那个所谓的家里还舒服。
他一点都不想走！
想到此处，裴凌面露难色：“这……城主，我们此行是出来做任务的，如今虽然师兄师姐们都……但我还想试试一个人去完成任务，如此也算是告慰陈师姐他们的在天之灵了。所以，恐怕还要叨扰城主一阵。”

第四十六章：老子岂能受这个气……
嗯？
端木城主微微皱眉，这个举动让裴凌下意识的屏息凝神，不由自主的摸向腰间刀柄。
好在下一刻，城主就舒展了眉宇，缓声说道：“也是这个道理，千里迢迢出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这样吧，毕竟你们这些后辈都是在我地盘上出的事情。既然如此，这次的任务，我便代劳了罢。”
说着吩咐左右，“好生伺候裴小友。”
话音未落，已化作清风消失不见。
只盏茶功夫，城主去而复返，将两只鲜血淋漓的妖兽扔到裴凌面前：“裴小友，左面这只是桃花妖，右面是紫眼貂，你查点一下可对？”
裴凌咽了口口水，强笑道：“城主，我只是个练气四层的新弟子，我什么都不懂……”
“没事没事。”城主笑容可掬，说道，“你拿铭牌验一下就成，若是错了，我再走一趟就是。”
裴凌十万个不情愿，但被这位筑基期修士看着，不得不硬着头皮拿出铭牌。
只是拿出铭牌后，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友，你取妖兽之血涂抹铭牌，就知道其是否任务所需了。”端木城主看了出来，出言提醒。
然而裴凌取了两名妖兽的血液涂抹之后，铭牌却毫无反应！
他一喜，连忙说道：“城主，看来是弄错了。却不敢劳烦您再跑一趟，还是我自己去吧！”
“怎么会？”端木城主闻言一怔，他刚刚让裴凌验看，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毕竟作为螺山城主，治下左近的妖兽，他比谁都清楚。
就是闭着眼睛都不可能抓错。
想到此处，他皱起眉，略作思索，忽然想到一事，“裴小友，你是不是没接任务？”
“接任务？”裴凌茫然问，“怎么接任务？陈师兄一直说我跟陈师姐一起，任务就是给您送信还有桃花妖？”
端木城主叹道：“果然如此！裴小友，你初入宗门，难怪不懂。圣宗的任务，都需要在杂委司当场以铭牌接受，之后才能够结算奖励。如小友这样，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出来了，等回去之后，除非专门跑一趟庶务堂，否则都不作数。”
说到此处，他露出不解之色，“我看陈小友他们对你不错，你对他们也十分敬重，按说他们也是出任务的老手，怎么会没有提醒你？”
为什么？
因为那几个王八蛋这趟出来就是想要老子的命，又何必浪费这番手脚？
裴凌心下门清，嘴上则顺着端木城主的话头，茫然道：“对啊，这是为什么？”
“可能因为他们太急着炼制招魂幡了吧。”端木城主闻言笑了笑，缓声说道，“毕竟招魂幡耗费大，需要的生魂跟血肉又多。就是裴小友这样修为的青年才俊，至少也得数十才能确保招魂幡成为上品符器……兴许是这个缘故，他们急着出来做任务，就没顾得上跟小友仔细讲述来龙去脉。”
“反正回去之后补一下手续也不算麻烦。”
“如今陈小友他们都不在了，裴小友到时候自己去一趟庶务堂就好。”
“……是。”裴凌思索了下，脸上先后流露出震惊、愕然、深思、恍然、愤怒、释然、惆怅等等情绪，语气也迅速低落下去，“多谢城主指点！”
端木城主笑的和气：“你我同为圣宗门人，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见外。”
说着指了指面前的两只妖兽，“那裴小友还是快点带着它们回宗罢，别忘记回去之后立刻同执事堂禀告此番经过，然后再去庶务堂补上手续。”
“城主。”裴凌实在不想这时候回去面对李思广三人的家属，犹豫了下，硬着头皮再次委婉拒绝，“有劳城主代劳，只是……陈师兄虽然陨身兽吻，其他师兄师姐……兴许还在城外？我们既然一起出来的，我想是不是再等一等他们？没准，明后日，或者过几天，就有他们的消息呢？”
端木城主一下子沉默下去。
裴凌强自镇定：“若是太过打扰城主的话，我就去客栈……”
“说的什么话？”端木城主忽然笑起来，打断道，“我都说了，大家是自己人，哪有放着城主府偌大客院不住，反而去住客栈的道理？我只是在想，这事儿是我疏忽了。这样吧，我等会儿吩咐下去，让螺山城护卫队出城寻找。若是遇见他们受伤遇险，也能搭把手，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裴凌只能感激零涕：“我等何德何能，遇见城主这样豁达仁善的宗门长者！”
特么的，这老家伙怕不是被老子提醒，派护卫队去连夜灭口的吧？
这份猜测半天之后就得到了验证：这日傍晚时分，在客院里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儿的裴凌，再次被请到正堂。
一进去就见端木城主神情悲痛，他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果然，老家伙下一刻就强忍哽咽道：“裴小友节哀，刚刚护卫队带回了些许残肢，经过仵作辨认，还有管家确认，陈小友之外的几位小友，只怕都……”
裴凌瞬间如丧考妣：这下子老子还怎么继续赖在螺山城？？？
“小友，逝者已矣，还请保重啊！”端木城主见他悲痛欲绝的样子，暗赞一声后生可畏，连忙配合的劝说，“你与陈小友他们彼此相善，想必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忍心看到你为他们如此伤心难过的……对了，除了残肢之外，现场还找到一些他们的遗物，这些东西，到时候就都由你收着吧，也算是做个念想。”
“不不不！”原本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裴凌瞬间惊醒，双手几乎摇出残影，“城主您冷静点！我修为低微，德行鄙陋，怎么配保管师兄师姐们的遗物？那些东西必须由城主拿着才成！城主要是不接受，就是看不起我们练气期修士！”
端木城主笑了笑，温和道：“小友不必如此，那些东西虽然寻常，但毕竟是你师兄师姐们的随身之物，于情于理，都应该交给小友才是。”
裴凌见他有意强调“寻常”，仍旧不放心，严词拒绝，死活不肯接受，最终还是端木城主让人将东西都拿上来，只见乌木描金漆盘里，都是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唯一比较有价值的，便是一个小瓷瓶里的三颗气血丹，以及五颗下品灵石。
……这老家伙好特么黑！
“既然如此……”裴凌心下怒骂，其他不说，就陈桓在阴尸云上便随手给了他一颗气血丹，五人遗物怎么可能就这么点辣鸡。
老家伙不但拿走了最有价值的招魂幡，还将剩下来的好处全部吞了，拿点边角料打发他！
简直岂有此理！
老子岂能受这个气！！！
想是这么想，裴凌嘴上却毫不迟疑道，“城主容禀：人面蛛凶残成性，若非城主义薄云天，我等此行，必是万劫不复！正所谓，生我者父母，拯我于水火者城主！此情此恩，没齿难忘！”

第四十七章：事了拂衣去，深藏黑锅名。
端木城主连忙上前搀扶：“小友言重了，同为圣宗子弟，合该彼此扶持，对了，小儿端木明烟也在圣宗外门鬼柳峰，小友回宗之后，闲暇之际，不妨与小儿多多来往。”
如此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端木城主旧话重提，催着裴凌回宗，说道，“不是我不想留小友下来促膝长谈，这却是为小友好。毕竟小友一行人出来，如今却只小友一个人平安归去。按照常理，岂能不怀疑小友害了一干同伴？”
“城主，我……”裴凌争辩的话才说出来就被打断，端木城主和颜悦色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小友不是那样的人！但人言可畏！到时候怀疑你的人多了，执事堂再三盘查，岂不是平白耗费小友的辰光，耽搁了小友修炼？”
“所以这事儿，小友得赶紧回去禀告，如此，执事们即刻彻查，我也能为你作证，洗脱冤屈啊！”
“否则有人心里存疑，不定什么时候翻出来攻讦你，岂不是成为一个隐患？”
话说到这份上，裴凌哪里还敢再说要留下来？
他要是再找借口，万一这老家伙心生疑虑，联络上李思广他们家属，把他安排了怎么办？
“城主所言极是！”裴凌所以重重点头，说了一番感激万分的话，就道，“那我即刻收拾行李起程！”
端木城主微露笑容：“我送小友去云台。”
云台？
裴凌旋即明白是来时的高台，他连忙说道：“不用了城主，阴尸云太贵了，我用不起，我还是走回去吧！”
“小友真会开玩笑，走回去？那得走多久？”端木城主哑然失笑，旋即又说道，“而且小友毋须担心，阴尸云是管来回的。之前你们来的时候，云气不过是暂时沉入云台之中。如今回去，将其唤出就是了。”
卧槽那老子岂不是连出城溜之大吉的机会都没有了？！
裴凌脸色变幻不定，却不得不强笑着再次道谢。
走出城主府，他忽然想到一事，对端木城主说道：“城主，日前侍奉过我的婢女，听闻因我之故受到了责罚？”
端木城主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道：“此事我尚且不知情，不过，既然小友有意饶恕，回头我便让人将她放了，再给些赏赐就是。”
“谢城主。”裴凌松口气，那凡人婢女，说起来也是因为他才受到了无妄之灾。
眼下这个结果，也算是履行了对对方妹妹的承诺。
就这样，端木城主亲自将裴凌送到了云台畔，亲自给他召唤出回宗的阴尸云，末了将两只任务妖兽以及裴凌送上去，挥手作别……
“城主，这小子不过区区练气四层，何必这样给他脸面？”等阴尸云升上高空，裴凌听不到底下动静了，管家上前说道，“左右人面蛛追杀他们是事实，不若让他也殒身其中，如此岂不是干净？”
端木城主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然后呢？陈桓一行在外门槐阴峰也算小有名气，他们带着个新人来了螺山城，谁都知道想干什么。结果最后连新人带自己都没了，招魂幡倒是落在了我手里。消息传开之后，圣宗外门会怎么想？”
“他们必然觉得我是为了明烟杀人夺宝！”
“以筑基杀练气，属于倚强凌弱，罚金之高，足以让执事堂那些疯狗歇斯底里的追根问底了！”
“若是将招魂幡藏起来，或者转卖出去，倒是可能瞒住消息，然而如此岂不是耽搁了明烟？毕竟他走的路子，与这招魂幡最是契合。”
“留下这裴凌，一个队伍都死光了，只有他一个活着回去，甚至还完成了原本无法完成的紫眼貂任务……到时候，只要稍加引导，不，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怀疑，是陈桓他们终年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裴凌这小子不但反过来算计了陈桓一行人，甚至还拿招魂幡做顺水人情，买通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大头好处咱们拿了，黑锅这裴凌背……给他几颗灵石、两只妖兽，又算什么？”
管家肃然听着，连忙说道：“城主高瞻远瞩，是属下自作聪明了！”
“现在咱们就是等。”端木城主抚着短髯，说道，“等这小子回去，通知了执事堂过来……到时候，也能将招魂幡名正言顺的送到明烟手里。”
他微微挑眉，“这裴凌虽然年少，倒还有些机变。回头打听下他底细，若是可以，着明烟跟他多走动走动，倒也无妨。”
“这小子能入城主的眼，实在是三生有幸！”管家颔首，“属下回头就让人去打听。”
此刻，阴尸云上的裴凌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内定为螺山城少主的伴读，却在忧心忡忡的思索着，这次回宗万一被李思广三人的家属撞见怎么办？
不，没有万一，那三人都有着靠山，他之前逃得快，也还罢了，这会儿回去，对方不找上门来才怪！
“好在我走之前专门毁尸灭迹，外门那么广大，兴许他们还在找人……？”裴凌自我安慰，“这样没准我还能蒙混过关……”
然而差不多的时候，重溟宗，外门，槐阴峰。
外门长老李屏所居之处，一名衣裙艳丽、徐娘半老的妇人，泪流满面的跪在他足前，苦苦哀求：“老爷！思广可是您的亲孙子！咱们的儿子已然陨落，如今可就这么一点骨血，您不能不管他、您得为他报仇啊！！！”
妇人放声大哭，“可怜思广才多大？竟然就惨遭毒手！您可是这槐阴峰的长老，那个叫裴凌的小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这不但是丧心病狂，更是不把老爷您放在眼里啊……呜呜呜呜……”
李屏微微皱眉，看着面前这耗费不少资源却限于资质跟心志，迄今不过练气二层的爱妾：“确定了是那裴凌？”
“确定！”妇人胡乱擦把脸，连脂粉花了也顾不上，哽咽着说道，“那小畜生乍入宗门，负责安排住处的弟子勒索不成，故意将他安排到思广他们的屋子里。结果第二日庶务峰就发了消息过来，说是前一日晚上，思广他们三个的命魂灯灭了，地点就在槐阴峰的住处！之后执事堂派人去勘察，说……说三个孩子都……都已经被挫骨扬灰！！！”
想到孙儿年纪轻轻却落到如此下场，她心头一痛，几乎说不下去了，但见李屏神色不动，还在仔细听着，只能忍住悲恸，继续道，“那小畜生才进门，对圣宗诸般手段都不了解，做的一些手脚都是凡俗之思，执事堂推测经过，是那小畜生修炼了一门极为厉害的刀法，还有一门速度奇快的遁法，然而起了冲突之后，却示敌以弱，故意逃去僻静山林处。”
“等三个孩子放松警惕了，才突兀杀了个回马枪！先用偷袭杀了咱们思广，然后又杀了苗家周家的孩子……”
“小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凭什么争执，不能好好儿的说，竟然这样处心积虑，置三个年岁仿佛的同门于死地！？”
“听说他才十八岁，便这样歹毒，往后还得了？”
“将他安排到思广他们屋子里的弟子呢？”李屏听到此处，忽然问。

第四十八章：罪魁祸首！
妇人愣了愣，下意识道：“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李屏皱眉，“为何不见了？”
妇人目光有些躲闪，有些快意，说道：“这几日老爷都在闭关，我……我跟苗家周家的人商议了下，后来他就不见了。”
“糊涂！”李屏脸色沉下来，喝道，“这样重要的人证，你竟然由着那两家去灭口？！”
“可事情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妇人不解的说道，“再者，裴凌那小畜生固然心思狠毒，但若不是那弟子不安好心，将这么个畜生安排去思广他们那儿，何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
李屏冷笑着说道：“真是妇人之见！执事堂怎么说你就怎么信？是，他们勘察之能的确精妙无双，圣宗立宗至今，鲜见冤假错案！但，即使是他们的说辞，难道就能证明，罪魁祸首，就是裴凌？”
妇人张口结舌：“可、可是……”
“那裴凌不过练气四层，而且出身不高，想必也没什么底蕴。”李屏冷冰冰的说道，“这样的年岁修为，能够一对一胜过三个孩子里的任何一个就不错了，却哪里来的本事，以一敌三，还杀了思广三个？”
妇人说道：“执事堂说他会一门厉害的刀法，还有遁法……”
“那不就结了？”李屏淡淡说道，“他是裴鸿年的族弟，裴鸿年入宗数年，什么底细谁不清楚？裴鸿年可会那样的厉害刀法跟遁法？若是会，凭他被孙映兰玩弄得团团转的愚蠢，怕不早就被传出来了！既然裴鸿年都不会，那我问你，裴凌又凭什么会？”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私下的机缘呢？”妇人有些不服气，“毕竟眼下并非宗门收录新人之时，他却能够让内门郑脉主破格带进来，显然有着独到之处？”
李屏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你当鹿泉城裴氏是死人？那样的刀法跟遁法，岂是朝夕之功？裴凌若是自己得了这样的机缘，他从小到大都在鹿泉城长大，裴氏能不察觉？察觉之后，能不告诉身为宗子的裴鸿年？”
“……那老爷的意思是？”妇人张了张嘴，觉得也有道理，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讷讷问。
李屏冷笑：“关键根本不在于这裴凌！而是在于内门的郑荆山！”
他指了指诸事堂的方向，“我听说了思广之事后，已经着人去问过了，这裴凌在思广他们遇害的当天早上，就出现在杂委司，到处求人组队……已经被陈桓等人带走。如今只怕一身修为血肉连带神魂都被炼入了招魂幡。若他当真是你所言的凶残之辈，岂会这样容易为人所害？”
“此事必然是郑荆山所为！”
“至于缘故，呵呵，多半咱们思广还是受了苗家那孩子的牵累。”
“苗成安的嫡兄苗成阳，与郑荆山同为内门十三脉主，且有宿怨。”
“虽然论实力，苗成阳根本不把郑荆山放在眼里，但郑荆山毕竟与厉真传有旧……苗成阳所以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前不久，这两脉发生冲突，郑荆山吃了好大的一个亏，几乎要去请动厉真传善后。”
“后来虽然在其他几位脉主的调停下罢手，但郑荆山一直扬言要报复……”
李屏眯起眼，“否则裴凌出身既不高，修为又弱，他疯了一进宗门就对思广他们三个下毒手？！”
“只怕他入宗，就是为了奉郑荆山之命，杀苗成安报复。”
妇人怔忪片刻，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忍不住提醒道：“老爷，您刚才还说，裴凌若是会厉害的刀法跟遁法，裴家不可能不察觉，那裴鸿年，也不可能不学啊！可裴鸿年压根连刀法都不会……而且郑脉主似乎是前不久才去鹿泉城的，那裴凌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练成如此厉害的……”
“你怎么这么蠢？”李屏无奈一叹，打断道，“裴鸿年投在郑荆山门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私下里传递些功法给自己族弟，外人谁知道？至于说裴鸿年跟裴家为什么不会，很简单，郑荆山不过是想找个棋子，怎么会在乎那裴凌的死活？真正上佳的功法，何其珍贵！就裴家的门第，也配他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来收买？”
“必然在威力极大且能速成的同时，不计后果、代价惨烈。”
“那裴家出一个旁支子弟给郑荆山卖命也还罢了，怎么肯赔上他们寄予厚望的宗子？”
“倒是那裴凌，生母早逝，继母进门后便在裴家成了个多余的，这样的出身，最适合做弃子不过！”
又冷笑，“这是郑荆山的老把戏了，莫要忘记，当年他初入内门，就曾为了夺取脉主之位，弑父练功！连亲爹都能当做垫脚石，何况区区一个裴氏子弟？”
妇人听得咬牙切齿，起身道：“老爷！既然知道郑荆山所为，那咱们可一定不能放过他！”
“晚了！”李屏冷冷说道，“门规无情，但门规也是讲证据的。如今裴凌十成十已经成为招魂幡的伥鬼，死无对证。再怎么怀疑郑荆山，也没法说服执事堂对其动手。平白上门去兴师问罪，没准一个不当心触犯门规，还得上缴罚金！”
他徐徐吐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故此我问你那将裴凌分去思广他们那儿的弟子何在，本来想着，若是能够抓到郑荆山的把柄，便是他收买串通那弟子的蛛丝马迹了。否则哪里那么巧？裴凌才来外门，那么多脾性不好的外门弟子，偏偏分到了苗成安所在的住处？”
“这摆明了就是郑荆山收买了那弟子，故意为之，就是给裴凌下毒手的机会。”
“但没想到，你们这样冲动，倒是帮着郑荆山善后！”
妇人不禁潸然泪下，泣道：“老爷，那可是您的亲孙子啊！就算您还有其他子嗣，可妾身给您生的，就这么一点骨血，您真的不管了吗？”
“自然不可能不管。”李屏瞥一眼这妾室，毕竟对方侍奉多年，他心里也有些不忍，踌躇了会儿，说道，“不过郑荆山人在内门，我这个外门长老不便出手。这样吧，你将消息告知苗家周家，请周真传牵制厉真传，好让苗成阳去对付郑荆山。若无厉真传庇护，郑荆山在苗成阳面前，不堪一击！”
“是！”妇人胡乱擦把脸，面容狰狞的福了福，转头就杀气腾腾往外走，凄声恨道，“妾身这就去为思广报仇！！！”

第四十九章：苗成阳。
小半日后，重溟宗内门，枯兰瀑布畔。
临水而建的独门小院之中，郑荆山锦袍玉冠，器宇不凡，正指点着几个同脉师弟的功法。
他语调舒缓，侃侃而谈，举止从容，给人一种极为自信得体的感觉，令人下意识的就想要信服。
几名师弟看着这一幕，心中越发敬畏，神情之间，也自然而然显露出来：“若我以后，能像郑师兄这样就好了！”
郑荆山注意到，心下微哂，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下姿势，愈显大家风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院门猛然被踹开！
“郑荆山，滚出来受死！”院中师兄弟齐齐一惊，尚未回神，就见一名形容粗犷、散发青袍的男子大步而入，双目湛湛，只一扫，兜头就是一拳砸向郑荆山。
拳风呼啸，夹杂着诡异的呢喃，才在中途，院中几名师弟便是一阵头晕目眩，不知不觉走过去挡住了郑荆山逃走的方向。
“苗成阳，尔敢？！”郑荆山大吃一惊，他猝然受袭，对方又是筑基后期修为，原本下意识的想避其锋芒。但苗成阳这心魔拳已有小成，甫出手就控制了几个筑基初期的师弟，硬生生挡住他去路。
如果郑荆山这时候再退，势必会伤到自己师弟。
他身为一脉之主，这些日子又有意笼络栽培这几个师弟为左右膀臂，此刻自然不能避开，当下强提灵力，周身一阵青芒涌动，双臂、面颈铜锈色纹路迅速浮现，瞬间便开启了青鬼战体。
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发动这门战体，与当日裴凌所面对的练气四层的周颐，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郑荆山头生双角，裸露在外的肌理都泛起了金属的冷光，望去格外强大！
只是苗成阳冷笑出声，蓦然变拳为爪，但见五指指甲暴涨，指尖亮起一点幽冷蓝光，轻描淡写的一抓，郑荆山的青鬼战体赫然已是皮开肉绽。
“苗成阳！你疯了？！”郑荆山忍住痛楚，终于趁机召出储物囊中的兵刃，一柄血色长刀在手，他总算找到些许依仗，怒视着苗成阳，“你我当日当着上三脉的师兄师姐已经将话说清楚，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无故袭击兼桑一脉，难不成视上三脉的师兄师姐为无物？！”
“我自然不敢对上三脉的师兄师姐不敬。”苗成阳瞥了眼他胸膛上的伤势，没有趁胜追击，却寒声说道，“然而你在内门斗不过我，竟然使鬼蜮伎俩，安排人去外门杀了我胞弟……成安可是我唯一的同母弟！此仇不共戴天！别说上三脉的师兄师姐，就是闹到厉真传面前，我也占理！！！”
郑荆山目瞪口呆，叫道：“且慢！你发的什么疯？老子什么时候教人去外门杀你弟弟？老子连你弟弟在外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苗成阳闻言冷笑出声：“郑荆山！你虽然是靠着弑父上位，但我辈圣宗之人，只问实力，不问手段。我往日也没拿此事奚落过你。如今你敢做不敢当，委实令我不齿。我原本以为你虽然暂时修为落后，好歹也是我从外门一路过来的对手，如今看来，你特娘的根本不配！”
“老子要是做了当然会认！”郑荆山几欲吐血，喝道，“你这个蠢货听风就是雨，给谁当了刀子使都不知道。”
“你敢说你这些日子没有惦记着报复我？！”苗成阳冷冷说道，“多少人都亲耳听见了，你还敢狡辩！”
郑荆山怒道：“老子……”说说而已，毕竟都实打实吃亏了，若是连狠话都不放几句，如何安定人心？
当着几名师弟的面，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森然喝道，“老子看你是故意来找事！”
“那又如何？！”苗成阳看过李屏姬妾给的证据，那裴凌从玄骨陵阴舟上下来时，斩尘台多少人亲眼目睹，如何作假？而且后来裴鸿年带这族弟入宗，言必称郑师兄。
现下郑荆山矢口否认，苗成阳如何相信？
只觉得他卑劣无耻，实在下作。
也懒得详细对质，踏前一步，一指点向其眉心。
内门十三脉，分上三脉、中五脉以及下五脉，苗成阳与郑荆山都是下五脉，然而苗成阳为下五脉的五位脉主之首，郑荆山却是垫底，两人从外门斗到内门，当年郑荆山弑父练功，仍旧惜败于苗成阳手下。
如今纵然兵刃在手，然而血色长刀连续十数次斩击，皆被苗成阳闪避，但见小院之中，苗成阳整个身影如梦如电，似真似幻，一双手逐渐呈现出冰蓝色，每次触及郑荆山的身体，皆带出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幽鬼遁！”郑荆山见状脸色难看，这幽鬼遁是内门诸法阁所藏顶级遁法之一，传闻可与另外几门顶级遁法组合成宗门招牌遁法五鬼天罗遁！号称上至青岚、下至幽冥，无处不能去！
只是单独修炼也极难，价格又十分昂贵。他之前压根没考虑，却没想到苗成阳不但买下，还练成了。
稍微一分心，郑荆山手臂一阵剧痛，却是苗成阳倏忽闪过他刀锋，欺近到他怀中，猛然折断了他握刀的手。跟着，郑荆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苗成阳一记心魔拳打中了门面，只觉得脑中一片嗡声，意志只短暂的模糊了下，便仿佛看到数名魔女衣着单薄，紧贴着自己翩翩起舞……
郑荆山并非好女色之人，然而此刻却怎么都回不过神，心中不住戒备，却兀自两眼发直的看着——直到片刻后，魔女忽然消失不见，他头晕眼花的被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下意识的摸把脸，手上全都是血。
刚刚还对他十分崇敬的师弟们鹌鹑似的蜷缩在一起，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去，去执事堂禀告。”郑荆山脸色铁青，知道自己今日这个脸是丢大了，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淤血，含恨吩咐，“就说行尚一脉脉主公然登门挑衅，请执事堂即刻前往处置！”
几名师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推了个年纪最小的出来，怯生生说道：“师兄，刚才苗脉主走时，说他会立刻去执事堂缴费，让……让您别惦记。”
郑荆山闻言，险些又吐了一口血。
他捂着胸口片刻，忍住怒火，道：“他还说了什么？”
“……”师弟悄悄看他一眼，才小心翼翼道，“他还说，若非看在厉仙子的面上，他今日一定杀了你！为他弟弟报仇！如今就算不杀你，往后……往后也会时不时的过来跟你‘切磋’一二！”
郑荆山：“……”
曹尼玛到底是谁在害他？！！！

第五十章：宗门处罚。
裴凌自然不知道发生在内门的这一幕。
他一路忧心忡忡，下了阴尸云，火速塞了块灵石给过路的师兄，请对方载他到了庶务峰。
半晌后，庶务堂弟子听明裴凌来意，眼神有些玩味，不过什么都没说，很快给他补办了手续，收下两只妖兽后，利索的给出奖励。
其中送信只是举手之劳，主要是来回奔波，酬劳是二十块下品灵石；铲除花妖四十七块下品灵石；最后的紫眼貂毕竟是开慧六层，任务奖励足有一百块下品灵石，合计一百六十七块下品灵石。
裴凌仔细数点清楚，在心里叹口气，这要是没有宗门处罚压在头上，白捡三个任务的便宜，他也算小小发一笔财了。
但跟五位数的罚金比，一百多块下品灵石不过是杯水车薪。
想什么来什么，他才出庶务堂，迎面就来了数名劲装快靴的修士。
为首之人袖口绣着一道银痕，龙行虎步，黑面微须，一双狭长的眼睛，精光四射，背上背着一口剑匣。当众拦住了裴凌的去路：“槐阴峰新进弟子裴凌？跟我们走一趟。”
裴凌心头一沉，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我跟你们走一趟？”
“槐阴峰执事堂。”那人语气平静，“你事发了，要么老老实实跟我们走；要么我们‘请’你走。”
说着，比了个“请”的手势。
裴凌脸色数变，最终徐徐吐了口气，沉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这里是外门所在，他根本跑不掉。
更何况，对方态度看似平和，但气机却始终引而不发，只要他稍有异动，必定会迎来雷霆打击。
“新进弟子裴凌。”小半日后，裴凌被带回了槐阴峰，执事堂位于峰北的一处山坳里，乃是一座通体黑石砌筑的三层小楼，四周似乎清理过，没什么植被，倒是用青石铺设了一大片广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带裴凌回来的人自称姓姜名量，是槐阴峰三名银袖执事之一，李思广三人之死的事件，由其全权负责。
一楼东北角的审讯室内，姜量坐在上首，漫不经心的翻看着面前的案卷，“于十四日三个时辰又两炷香前，从玄骨陵阴舟下斩尘台，进入圣宗！尔后由族兄裴鸿年带领，前往……”
裴凌原本还绞尽脑汁的想着推托之词，此刻听着姜量之言，却越听越是冷汗淋漓！
姜量赫然将他从踏上斩尘台一刻起，直到随陈桓一行人离宗之间，整个经过巨细无遗，说的清清楚楚，连时辰都分毫不差！尤其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跟李思广三人的冲突经过，姜量此刻说来，俨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一般，谁先动手、谁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术法、谁走动了位置、谁如何回击……
乃至于裴凌跑去练功的密林，也被姜量随手打出一道圆光术，纤毫毕现的映照在侧。
姜量甚至还有闲心评价了一句：“从草木折损情况来看，这套刀法刚猛凶狠，着实不错。”
末了又是一番精准又细致的描述，唯一错漏的，就是他从密林返回住处偷袭且击杀李思广三人，并非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也没有修炼什么格外高明的遁法，纯粹是系统为之！
“……兹上所述，证据确凿。”姜量总算讲完整个来龙去脉，和颜悦色的问，“新进弟子裴凌，你可有辩驳？”
裴凌苦笑了下，说道：“没有。”
姜量点点头，又拿过一叠文书：“那我们来谈一下处罚的问题。”
又是一大堆详细得令人发指的分析与评价，从李思广、苗成安、周颐三人进宗起，到他们的修为性情、对宗门的贡献、在宗门中的消费能力、宗门给予他们的投入，到这三人各自的背景，由于他们身死造成的一系列影响等等……
最后得出结论：“一共七万四千八百四十一块下品灵石，从即日起，三个月之内付清。若是迟一日，你便交与宗门处置，可有问题？”
什么？
居然不是九万灵石，只要七万多？！
而且竟然不扣除自己畏罪潜逃，啊呸！是外出任务的时间？
可能是这段时间一直觉得得交九万灵石，而且是从自己杀死李思广三人开始计算时间，裴凌眼下竟然有点感动。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试图讨价还价：“苗成安与周颐都是练气五层，与李思广一起围攻我，为我所杀，足见他们不堪教化，浪费了宗门的苦心栽培。既然如此，七万多灵石是不是不太合适？我觉得三万灵石比较公道。”
“七万四千八百四十一块下品灵石，这是执事堂精确计算的结果。”姜量笑了笑，将文书推到一边，交叉十指，饶有兴趣的看着裴凌，慢条斯理道，“实际上，李思广、苗成安、周颐的亲朋好友都不甚满意，他们认为，应该是九万块下品灵石。”
“尤其是外门长老李屏，就在昨日，他还亲自设宴，招待了我们执事堂的堂主大人。席间不经意的提到了你！”
“只不过堂主大人向来公允，一口回绝，这才维持了七万四千八百四十一块下品灵石的数额。”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现在你还觉得，执事堂的判决不公道么？”
“……我知道了。”裴凌深吸口气，抱拳道，“多谢执事堂秉公执法。”
姜量点点头，不在意的说道：“你可以走了！三个月期满，如果交不出罚金，我们会再去找你。这三个月，你可以随意。如果想跑的话，也可以试试看。”
“执事说笑了。”裴凌沉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裴某既入圣宗，那当然要誓死捍卫圣宗的规矩！”
特么的，他倒是想跑。
关键是看姜量这笃定的样子，他一个练气四层跑得掉？
出了执事堂，裴凌急速思索了会儿，果断走向峰腰。
片刻后，得到三块下品灵石的老弟子笑容满面的给他召唤出了一朵阴尸云：“你放心，你要是找其他的内门师兄师姐，那还不一定。但内门脉主的住处，我们太清楚了。阴尸云会直接送你到枯兰小院门口。如果郑脉主不在那，也肯定有他们兼桑一脉的弟子在！到时候你再问一声，你既然是郑脉主带进门的，他们肯定不会不告诉你。”
出乎裴凌意料的是，他以为外门诸多弟子既然都住在云海之上的山峰之间，内门弟子的住处，一定是更高大巍峨的山峰，但实际上，阴尸云飘入内门的范围后，反而一下子降落了高度。
展露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平原与山谷交织的地形。
草木繁盛，鸟兽众多。
偶尔还有七彩的雾气升腾其间，望去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就在裴凌看得目不暇接时，阴尸云陡然转入一座山谷，于一座瀑布畔的小院前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裴凌见小院外空无一人，郑重的整理了下衣袍仪容，这才上前，小心翼翼的叩响了门。

第五十一章：师弟有什么麻烦尽管说！
小院内，鼻青脸肿的郑荆山正一肚子火的给自己上药。
他那天莫名其妙被苗成阳暴打一顿，要不是对方忌惮厉仙子，恐怕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这两日虽然心急火燎的派人去外门打听来龙去脉，好找出栽赃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但郑荆山本身毕竟脸面大损，故此借口修炼，蜷缩枯兰小院不外出，甚至勒令本脉师弟妹，如无十万火急之事，不许靠近。
此刻听到敲门声，先是皱眉，旋即暗忖：“莫非是找到陷害我的人了？”
当下一掐法决，撤开阵法的同时，挥手开了院门，沉声道：“进来。”
“郑师兄！”门外的裴凌松口气，郑荆山愿意见他，总是件好事。
他一进门就抱拳行礼，“自从入宗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能够报答郑师兄的恩情！只是修为低微又身无长物，空口道谢，未免毫无诚意。如今任务归来，托郑师兄洪福，侥幸有所收获，故此前来聊表心意。”
说着从储物囊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到郑荆山跟前。
来的路上裴凌就算过了，他现在手里任务奖励一百六十七块下品灵石，再加上继承了陈桓等人的遗产残渣，满打满算也不到两百块下品灵石，对于七万多的罚金来说，毫无意义。
要是能够通过郑荆山大幅降低罚金，又或者得到期限延长之类的好处，再不济震慑李思广三家……总之达到任何一个目的，他都不亏。
如果颗粒无收的话，也就损失十三块下品灵石，这点儿代价，裴凌还是付得起的。
这么想着，裴凌微微抬头，方便郑荆山看到自己脸上诚恳感激的表情。
“……”郑荆山怔忪了下，他没料到来的是裴凌，更没料到裴凌居然是来感谢自己的。
一时间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倒是裴凌，抬头之后一眼看到郑荆山脸上的伤，不由呆滞：“郑师兄，您这是……？”
“日前跟一个筑基后期的脉主切磋了一番。”郑荆山闻言一惊，连忙干咳一声，掩饰道，“虽然险胜一招，不过对方毕竟修为比我高了一个小境界，难免受些皮肉伤。”
裴凌不禁佩服，在他看来，外门的陈桓一行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而从外门晋升过来的内门弟子，肯定更加凶残。
郑荆山这样还能越级而战，甚至险胜一招，难怪能够跟随厉仙子左右。
他连忙说道：“原来如此。郑师兄竟然能够以筑基中期的修为，打败筑基后期，不愧是内门天骄，宗门未来！”
郑荆山身上各处还在隐隐作痛，听着这话，面皮微微发烫，强自镇定道：“裴师弟这话过了，我在内门诸脉主之中……咳咳……”
他毕竟还是要脸的，真相说到一半，顿时又吞了下去。
谁知道裴凌立刻点头，正色道：“郑师兄，我懂！师兄虽然修为高深，实力强悍，但不喜张扬……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就是苟吗？我特么太懂了！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不免有些忧虑：这郑师兄如果是苟道中人的话，那大概率不会插手他这些麻烦事，难不成自己今天这十三块下品灵石打水漂了？
“不说这个了。”郑荆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急忙岔开道，“对了，你说你刚刚做任务回来？你才进宗就做任务去了？做的什么任务？可遇见什么麻烦？”
“回郑师兄的话。”裴凌就等着他问这些，于是恭恭敬敬的说道，“我才进宗门时看了门规，然而身无分文，为免意外，所以去接了几个任务。乃是前往螺山城……”
提到螺山城，裴凌心里一个“咯噔”，总算想起来端木炎的叮嘱。
“等会儿再去趟执事堂！”他赶紧将这事儿记下来，定了定神，将大概任务情况给郑荆山介绍了下，末了才说任务之中遇见的麻烦：“去螺山城的路上，张仲禽师兄说要称量下我的实力，免得关键时刻配合出岔子。张仲禽师兄的修为只比我高一级，我没撑多久就败下阵来……果然还是郑师兄厉害，面对高了一个小境界的修士，也能取胜。”
郑荆山听着这话，嘴角扯了扯，心情倒是好了点。
毕竟自从当初他当着几个师弟的面被苗成阳暴打至昏厥后，威望一落千丈，偏偏师姐已然闭关，他不便请求师姐的庇护，只能靠自己面对这种局面。
而苗成阳有意宣扬事情经过，据说私下里还得到了一向与师姐不和且一直被师姐压制的周真传的支持……一时间，这件事情在整个内门都传为笑柄。
不然郑荆山也不会借口修炼，独自躲在这小院里避风头。
如今被裴凌这么一再吹捧，难堪之余，也忍不住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那该死的苗成阳可是筑基后期！
他一个筑基中期，输给苗成阳很丢脸吗？不，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倒是苗成阳，看似打上门来十分强势，但最终也不是没敢真的杀了自己给弟弟报仇？
简直就是个怂货。
裴凌不知道这郑师兄的想法，但他察觉到郑荆山的神情似乎有些缓和之后，心头暗喜，也不提自己的任务了，毕竟陈桓一行人的死，还真不太好跟郑荆山明说。
若是隐瞒的话，一旦被郑荆山察觉端倪，谁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从而降低好感度？
他于是绝口不提任务情况，只将自己在阴尸云上打不过张仲禽的一幕反复描述，以衬托郑荆山的“战绩赫赫”，越发卖力的将这师兄吹捧了一番，直说得郑荆山喜笑颜开了，觉得气氛差不多，这才道明来意：“郑师兄，我初入宗门，无奈之下，还真遇到了一些麻烦，不知道您能不能指点一二？”
郑荆山心情正好，闻言心下迅速盘算了一番：这裴凌是厉师姐看中的人，如今厉师姐闭关，他本来也要代为照看的。
再加上裴凌出身不高，又这么识情知趣的懂事，还主动送上灵石作为谢礼，虽说区区十块下品灵石不值一提，但足见这小子并非不通庶务……
料想所谓的麻烦，不会是借钱，也不会是什么大麻烦。
既然如此，他便豪气的拍着胸口保证：“裴师弟你放心，愚兄虽然在内门只是十三脉主之一，但外门之事，不说一言以决，却也没多少放在眼里，你有什么麻烦尽管说！”
裴凌见状长松口气，暗赞自己这十三块灵石花的值。
他急忙说道：“是这样的师兄，我入宗那日，李思广、苗成安、周颐三人看上了师兄赏赐我的厌生刀，意欲抢夺不说，言语之中，更是对师兄颇为不敬！我裴凌深受师兄大恩大德，怎么可能容忍他们如此对待师兄！？”
“哪怕我实力低微，但为了捍卫师兄，拼着性命不要，我也非杀了他们给师兄出气不可！”
“……总之，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我将三人都斩于厌生刀之下！”
裴凌将整个经过稍稍润色，期盼道，“郑师兄，现在那三个混账东西的亲朋好友，都对我怀恨在心，还求师兄庇护啊！”

第五十二章： 一身轻松。
什么？！
原本一派云淡风轻的郑荆山瞳孔骤然收缩，猛然扭过头来，死死地盯住了裴凌，目光凶恶，似要择人而噬。
裴凌被吓了一跳：“郑师兄？”
“……”原来是这个混蛋害得老子！
郑荆山心中狂怒无比，恨不得立刻一掌拍死裴凌，但灵力在体内流转一圈，他深吸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毕竟，这裴凌可是师姐看中的人。
没有师姐的允许，他不能轻动。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郑荆山如今一刻都不想多看到裴凌，毕竟看到这小子他就忍不住想起来那天苗成阳是怎么当众暴打自己的。
虽然他跟苗成阳久有恩怨，但因为本身的恩怨挨打也就算了。
因为裴凌……这算什么？！
故此郑荆山稳了稳心神，便沉声下了逐客令，“没其他事情你还是回去外门吧，毕竟内外有别，你如今还只是外门弟子，让人看到你来内门，对你不好。”
赶紧滚！
麻溜的滚！
免得老子忍不住想当场拍死你！！！
裴凌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但见郑荆山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说，悻悻道：“是。”
但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之际，郑荆山却想到了什么，叫住他：“你一个人杀了苗成安三人？他们都是什么修为？可曾受伤？”
“回郑师兄的话，他们两个练气四层，一个练气五层，都没受伤。”裴凌不解其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原本也杀不了他们，是经过一番殊死搏斗……”
他还想突出一下自己为了捍卫郑荆山的威名跟荣誉有多悍不畏死，却已经被郑荆山叫到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你居然没受什么伤？！”
以一敌三已经非常难得，其中还有一位修为高于自己的同门，重点是裴凌竟然才这么些天就神完气足的出现……这说明，他杀死苗成安三人，根本不是所谓的殊死搏斗，不说十分轻松，却也不算勉强。
否则以郑荆山对裴凌的了解，这小子既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在手，也没有掌握什么强大的治疗术法，如果真的重伤，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
“师姐真是目光如炬！”郑荆山虽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厉仙子的眼光，但也没想到，这个被厉仙子似乎随意收下的裴凌，竟然如此出色。
想到此处，他心中的怒意丝毫未减，杀意倒是淡却了许多。
主要是若这裴凌只是泛泛之辈，真逼急了，杀了也就杀了，顶多回头去跟师姐请罪，受些责罚，也就是了。
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块被裴家埋没的璞玉。
才入宗就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天赋跟战力，假以时日，必成师姐手下悍将。
既然如此，郑荆山怎么还敢动他？
甚至，还真要如这小子所想，给予他一定的庇护。
郑荆山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片刻才冷冰冰的说道：“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会给你安排的。只是圣宗门规不容挑衅，你往后也要自己心里有数。”
裴凌闻言大喜：“是！师兄放心，如果不是那些人来惹我，我是一心一意只想好好修炼，报答师兄的。”
在他看来，郑荆山这话，就是答应将事情揽过去了。
至于后面的敲打，裴凌也能理解。
毕竟重溟宗立宗数万年，至今长盛不衰，宗门法规，哪里那么好违反？
所以这次的罚金，无法豁免，但其他的麻烦，比如三家的暗算，却有郑荆山背书。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轻松了不少，告退出枯兰小院、掐诀唤出阴尸云返回外门时，他由衷的感到，今天这十块，不，是十三块下品灵石出的太划算了。
郑师兄真是个好人！
回到槐阴峰之后，裴凌马不停蹄直奔执事堂，找到姜量，将跟端木炎对过口供的说辞一五一十的转达，末了在姜量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大概经过就是如此，我刚刚入宗，也不太懂。据端木城主指点，此事需要禀告执事堂，所以前来转达。”
“我知道了。”姜量嘴角扯了扯，说道，“执事堂会派人前往探查的，等结果出来，自然会通知你。”
这要是之前，裴凌可能觉得陈桓等人都死了，又是端木城主的地盘，完全死无对证，执事堂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但见识过执事堂勘察的能力之后，他却不敢如此托大，只能强笑着告辞。
“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赚灵石！”再次离开执事堂，裴凌思索了下目前的局势，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李思光三人家属的暗算，有郑荆山挡着；执事堂对陈桓等人身死的调查，也有端木炎这个城主斡旋。
虽然不能说这两方面的麻烦就不会找上他了，但至少短时间里，还不需要他操心。
为今之计，是尽快找到赚取灵石的方法。
否则就算陈桓等人的死被认为跟他没关系、这宗门也没人想对他不利，单单罚金就能让他三个月之后凉凉！
想到此处，裴凌又到峰腰的平台，花费一块灵石，前往丹峰。
虽然他觉得，自己在制符上可能更有天赋，但考虑到制符竟然需要两三年才能入门，这特么黄花菜都凉了，学了有个毛线用？至于说铸器，看陈桓他们那费劲的，还是先去丹峰瞅瞅，不行再去试试御兽……总之先转一圈再说。
外门丹峰外观与四周的山峰没多少差别，但落地之后，就可以感觉到，这座山峰上的草木格外葳蕤繁盛。
身处其中，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其勃勃的生机之力，充沛无比，让裴凌不禁精神一振！
他定了定神，看了眼四周的情况，很快跟随一大群行色匆匆的弟子朝前走去。
没多久，他们进入了一座靠近山顶位置的巍峨大殿内。
进入大殿，原本以为是类似课堂的地方，却赫然是一个大坑。坑底参差不平，摆放着一张张座位，正中的位置，则是一座孤岛般的高台。
裴凌运气不错，跟随众人坐下之后，没多久，就听到磬声三响，原本窃窃私语的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少顷，一名轻袍缓带的青年修士出现在台上。

第五十三章：魔门福利。
这修士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出现之后一振衣袖，落座时却赫然是个老人的嗓音。
他先是说了两句场面话，继而道：“这些日子，我已将炼制淬骨丹的整个步骤，挨个讲解过了。那么今天，我将当场开炉炼丹，让你们从头到尾看一遍。这个过程里，不允许开口，不允许打扰。在炼制结束之后，会给你们免费提问五次的机会。”
语罢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丹炉，往空一抛，迅速变大，很快变成一座半人多高、通体呈现玄色，似掺杂些许银屑的三足铜炉，炉身镂刻了一些妖鬼的图案，盖子却形同浮屠。
落地之后，整个大殿都有些幽冷的感觉。
只见那修士再一掐诀，他面前无声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有着冰冷岑寂之感，迅速遁入炉底，静静的舔舐着铜炉。
“这是我年轻时候所得的机缘，一朵七品丹火。”修士接下来又取出些药草、金属之类，边摆布边介绍道，“尔等如今都没有丹火，往后若是有了丹火，但若只是九品的话，还是租赁峰中丹房比较好。毕竟宗门在丙级以上炼丹房所布设的阵法，能够直接牵引峰底九冥火炼丹。哪怕丁级炼丹房，也能购买封存在符箓中的九冥火使用……九冥火在九品丹火之中，也算上乘。”
裴凌全神贯注的记忆着，虽然他根本看不懂，但显然这修士不可能单独给他讲课，只能尽量死记硬背下来，回头再设法从同门那里补足缺漏部分。
就在他仔细观察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传来！
裴凌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回过神来时，便看到那修士托着一团模糊的血肉，神色淡然道：“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最难处理的药材，鬼河车。”
“鬼河车能以哭嚎攻击神魂，你们都只是练气期修为，很容易为其所制。”
“所以必须严格按照我课上教授的步骤去进行。”
“如果实在处理不过来，也没有关系，丹峰集市挂着‘颜’字旗的摊位，有处理好的现成的鬼河车卖，报我颜谷的名字可以优惠！”
名为颜谷的讲师边说边利索的一番操作，很快，哭嚎声迅速微弱下去，最终成为一团血浆一样的东西，被扔进丹炉。
接下来，便是让裴凌眼花缭乱的炼制过程，他根本看不懂，甚至四周其他弟子低声讨论的一些术语，听都听不明白。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炼丹天赋，是不是早点去其他峰看看时，系统“叮咚”一声：“检测到外界传授炼丹术，正在收录……”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大喜，没想到除了功法之外，炼丹也能收录，这智障系统终于智能了一回！
半晌之后，丹香满室，随着颜谷一边掐诀一边讲解着开炉，一炉新鲜炼成的淬骨丹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同时，系统：“叮咚！炼丹术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裴凌说道：“就叫【炼丹术&#183;淬骨丹】。”
他心思顿时活泛起来，既然系统能够收录炼丹术，那制符术、铸器术、御兽术……岂不是也可以？
想到这里，裴凌顾不得耽误，连忙将外门所有免费课程都跑了一圈。
他第二个去的就是符峰！
这座山峰比四周的山峰都要高出明显的一截，入内之后，就会发现，整座山峰到处都是镌刻的符文，小如蝇头，大可数丈，密密麻麻的遍布各处。
授课的讲师也不例外，裸露在外的双手、膀臂乃至于脖颈面容，都刻满了各色符文！
“俗世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位讲师神情峻厉，不苟言笑，上来就直截了当的开场，“放在制符上，也是一样的道理。想成为一名符师，首先就要学会制作符纸。”
他说着，一挥手，便让人押送了五名凡人死囚上来。
这五名死囚，一老一少一青壮，此外还有两名女子，都很年轻，一个细皮嫩肉，一个面容粗糙。
五人都被术法禁锢，满眼惊惧却形同木偶，不能有丝毫动弹。
讲师用看材料的目光看着他们，谆谆善诱问：“你们觉得，这五个人，谁的皮最适合做符纸？”
“咕咚……”裴凌默默咽了口口水，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就见诸同门个个神色严肃，还有人踊跃举手：“讲师，我认为那少年人最适合！他年纪小，还是童子身，胎里带来的先天之炁虽然已经逸散了许多，然而能够承载的灵力，应该仍旧高于其他人。”
“我觉得应该是那女子！女子性阴，坊间妖鬼，女鬼明显凶戾过于男鬼，这两个女子看似柔弱，若是制作成符纸，其品质却恐怕更在三名男子之上！”
“不不，那青壮神完气足，他的皮才是最好的。”
“老人呢？就我一个觉得这老人的皮也不错？”
“我靠你这话一听就是猜的！”
“猜的又怎么样？猜对了也是实力的一种。”
台上的讲师欣慰的看着众多弟子七嘴八舌的讨论，末了一挥手：“既然你们争论不下，那就将五个人交给你们当场制作符纸！最优者，有奖励！”
没多久，课堂上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血腥气也迅速弥漫开来。
讲师一脸淡定，时不时的针对某个弟子的刀工、技巧进行着点评，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正在不住擦着冷汗的裴凌，皱眉道：“你叫什么？你好像有点不忍心？”
“没有！”裴凌顿时凛然，一口否决，“我只是觉得师兄师姐们刀工一个比一个精湛，怕自己拖了后腿。”
“这也没关系。”讲师盯着他看了会儿，笑呵呵说道，“刀工不好，可以买现成的嘛。我符峰集市上有家铺子，是我一个不成器的后辈开的，报我名字，保证物美价廉……要是想练刀工呢，我后辈那里也有像今天这样的死囚，男女老幼，老弱病残孕，应有尽有……”
裴凌强笑：“是是是，我回头一定去买！一定去买！”
他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这堂课结束，立马逃之夭夭，直到离开符峰，头都没敢回。
“没想到裴鸿年竟然能够从这样的课程里熬过来？”裴凌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如果威胁到自己的生存，乃至于重大利益，不管对方表现的多么柔弱无辜，他也不会犹豫。
问题是，眼下制符并非是他唯一出路，让他就这样就扒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皮，有些还是孩童的皮来练习制作符纸，实在有违他前世养成的三观。
去器峰的路上，裴凌心中吐槽，“那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居然还被孙映兰玩弄于股掌之间？特么的，这族兄在鹿泉城的时候没见过女人？”
器峰，这一次的讲师是个容貌秀美、气质优雅的中年美妇，嗓音柔媚，举止袅娜，望去俨然弱不禁风。
裴凌小心翼翼的入座，屏息凝神，等待授课开始。

第五十四章：炼丹。
片刻后，授课时辰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女讲师，便提溜出一只模样可爱的妖兽幼崽，跟着劈头就道：“本门铸器心法，核心在于融灵！”
“只有掌握了诸多刑罚的诀窍，才能够在行刑的时候，最大程度给予受刑者痛楚。”
“才能让他们内心充满了对你的仇恨与愤怒，继而就是恐惧。”
“只有极致的恐惧，才能够让他们哪怕被抽筋扒皮炼魂铸魄之后，仍旧对你心存畏惧，不敢有丝毫反抗的想法，否则就有反噬的可能……所以，想成为一名合格的铸器师，首先就得是一名合格的行刑手。”
说话间讲师一口气排开几十种裴凌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刑具，如数家珍的介绍了一圈，继而提醒，“大家如果有感兴趣的，器峰集市上有你们一位师姐开设的铺子，报我名字会附送铸器心得……好了，言归正传，我先来演示一下，鞭刑的要诀。”
……傍晚时分，裴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槐阴峰，他本来想让诸事堂给自己找个新住处的，谁知道去了之后，对方一看铭牌，就神情大变：“裴师弟，你已经有了住处，按照宗门规矩，如果要更换住处，需要交一百块下品灵石。”
裴凌不放心的问：“那我住的地方，现在都住了些什么人？还是空着？”
那弟子一脸急于打发瘟神的表情：“当然是空着的，而且短时间也不会安排人过去，所以裴师弟，你还是放放心心的住下去吧。那地方清净又雅致，乃是本峰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就我一个？
那李思广他们家属伏击我怎么办？
虽然郑师兄应该有帮忙敲打，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裴凌不禁纠结，思索片刻，他拿出门规翻阅，然后将门规收起，果断……去了执事堂。
在执事堂门前的广场上打坐调息了一晚上，出入的执事对其视而不见，这让裴凌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他便去了丹峰。
没办法，就昨天一天的经历，最让他能够接受的，就是炼丹了。
毕竟裴凌既不想扒人皮，也不想虐杀妖兽幼崽……
好在到丹峰一路顺利，裴凌按照颜谷所言，很快找到了地方，讨价还价一番之后，他买了两副炼制淬骨丹的材料：鬼河车、寒铁草、鳄甲虎骨、赤阳花……开慧妖兽精血。
这两份材料说实话买的他颇为肉疼，单单鬼河车，就要十块下品灵石一份！
还是没处理过的。
如果要处理好的，那得再加五块下品灵石。
而寒铁草，六块下品灵石一棵，一炉用两棵；鳄甲虎骨，七块下品灵石一两，一炉用半两；赤阳花，三块下品灵石一片花瓣，一炉得备上三片；开慧妖兽精血则是看妖兽的修为，三层以下，一滴一块下品灵石，三层以上，价格翻倍……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些辅料，算下来一副材料得三十七块下品灵石！
“这位师弟，炼丹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铺子的掌柜一个劲的劝裴凌再买点，“就算天赋异禀，起初怎么也得费个几十甚至上百炉才成。你买的材料只够开两炉，根本不够找手感的。到时候只怕丹房的炉子才运转，你就得出来了，不过是平白浪费灵石。”
又说道，“要么你就先别买齐丹方上的材料了，先集中买一两种药材，将处理的手法练一练？”
“多谢师兄指点。”裴凌要是自己动手，那肯定会按照这位师兄的建议来。
但他有系统，此刻就一口回绝，“但我还想试试。”
掌柜又劝了几句，见裴凌心意已决，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一手交灵石一手交货后，目送这师弟远去，才啼笑皆非的同手下跑腿杂役道：“颜师叔那一手炼丹术，也不知道骗了多少新人！总觉得看颜师叔炼丹轻描淡写，自己一定也行。”
杂役奉承道：“也是掌柜心善，还再三劝他。可这位仙师听不进去，往后回过神来，也怪不得掌柜。”
“心善？”掌柜哑然失笑，他要是真心善，也不会跟颜谷串通了开这铺子的，不过是看出裴凌听不进去，才故作体贴。
重溟宗广大，人多了，总有一部分人妄想一步登天。
如裴凌这样听了几次课程就觉得自己上自己也能行的弟子，掌柜见得多了。
不过哪怕在这些人里，掌柜觉得裴凌也够不知天高地厚的。
你特娘的买个十几炉几十炉的材料，没准运气好，还能撞对个一炉半炉的残次品。
就买个两副材料就想成功？
这跟把灵石扔水里听响声有什么两样？
摇了摇头，掌柜的唏嘘道：“这裴凌如此鲁莽刚愎，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跟那些不长脑子的混账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裴凌死了不打紧，关键是他这铺子可不是少个买家了？
但转念一想，裴凌再傻，多亏个几次还是会醒悟过来的，就算不醒悟，灵石用完了也没法子。他这铺子想要长久，归根到底还是要靠那些正经炼丹师。
想到此处，掌柜也就不再理会裴凌，与杂役一起整理药材，预备迎接下一个客户。
……裴凌自不知道掌柜的想法，就算知道，也无所谓。
他离开集市，便直奔丹房，租赁了一间丁级炼丹室。
虽然是最差的炼丹室，但，一个时辰就要十块下品灵石！
而且，炼丹室内的丹炉虽然免费使用，但丹火却不免费，而是封存在符箓之中，同样十块灵石一张。
两笔费用加起来足足九十四块下品灵石。
炼丹还没开始，出生入死来的全副身家，已经去了大半……
裴凌简直心头滴血。
进了炼丹室，用铭牌反锁了丹房，又到处走动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裴凌这才谨慎的唤出系统。
只见悬浮半空的面板上，【选择神通】的后面多出了一个选项。
【选择技艺】。
里面是裴凌昨天辗转诸峰的成果，【炼丹术&#183;淬骨丹】、【制符术&#183;剥皮】、【铸器术&#183;融灵】……裴凌将炼制淬骨丹的材料放在面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在意念之中吩咐：“系统，我要修炼。选择技艺【炼丹术&#183;淬骨丹】！”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第五十五章：失败。
裴凌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丹房自带的丹炉面前，娴熟掐诀，引出符箓之中的九冥火，点燃丹炉。
趁着丹火热炉的功夫，系统开始处理药材。
首先便是鬼河车。
这种材料的厉害裴凌昨天已经领教过了，天然能够攻击神魂。只不过，在系统面前，它的冲击毫无作用，很快就被拾掇好，扔进了丹炉。
跟着是寒铁草，寒铁草草如其名，通体望去仿佛是一团寒铁丝，完全看不出来任何草木的样子。
需要以灵力一点点温养，才会融化成汁液。
根据颜谷授课时的说明，处理寒铁草其他不难，难的就是对灵力的细致把控。
这也是系统所擅长的。
下一项是鳄甲虎骨，这个就简单了，只要想办法将其碾压成粉末就好。
粉末越细越有利于药性的发挥。
系统不遗余力的将一两鳄甲虎骨来来回回碾压了好几遍……
以至于裴凌灵力体力都消耗了许多，竟然有种气喘吁吁的感觉。
好在接下来赤阳花跟开慧妖兽精血都只需要略作处理就能入炉，至于其他辅材，也没有特别麻烦的。
很快，系统处理好了所有材料，正式开始了炼丹。
裴凌冷眼旁观，系统几乎完全复刻了颜谷昨日炼丹的过程。
娴熟，流畅，没有任何的迟疑与停顿，仿佛早已千锤百炼过一样。
半晌后，丹炉之中发出药液沸腾翻滚的声音，阵阵丹香飘溢而出，令已经满头大汗的裴凌顿时周身一阵松快，筋骨皮膜都仿佛泡在了热水里，暖融融的舒坦。
“昨天颜谷炼制淬骨丹时，似乎没有这么浓烈的丹香？”裴凌心中狐疑，“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算了，不管如何，只要能够成丹，今天这笔投入就没白费。”
少顷，系统一番掐诀后，丹火徐徐熄灭，丹炉被打开，系统操纵着裴凌的身体，探手抓出十二颗灰白色丹药。
丹药跟之前系统“赠送”的那十颗颜色仿佛，呈现出一种骨质的色泽。
但裴凌仔细观察，就发现这十二颗丹药，似乎比从系统从郑荆山那里拿的更通透一点，仿佛杂质更少。
他还想细看，然而系统已经将这一炉丹药随意装起，开始了下一炉。
“十二颗淬骨丹……”裴凌这会儿没心思观察系统炼丹了，心下暗自盘算，“据陈媚所言，一颗淬骨丹市价为十块下品灵石，但这既然是卖价，那么百宝楼收时多半要压一压……九块不太可能，应该在七八块之间？”
“若是按照七块灵石计算，一炉就是八十四块下品灵石。”
“两炉一百六十八块下品灵石。”
“扣除九十四块灵石的成本，利润是七十四块下品灵石。”
“现在一个时辰还没到，就按一个时辰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三个月的时间……”
“有点悬，得几乎不吃不喝的炼丹。”
“但并非没有指望！”
想到此处，裴凌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能活！
只是就在此刻，系统将处理好的辅材扔进丹炉，炉中丹液却不像之前那样平稳的变化，而是迅速腾起一阵黑烟。
裴凌心中才浮起疑虑，就见那丹液急剧的变了颜色，跟着迅速蒸发，还没等裴凌明白怎么回事，炉中传出一阵难闻的异味，再看去，炉底已经只剩了一层焦黑色的东西，形同木炭。
“叮咚！”系统猛然停下动作，发出提示，“检测到宿主灵力不足，炼丹失败，本次托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话音未落，裴凌已然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紧接着就是一个踉跄，扶了把墙壁才站稳，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脑中也传来阵阵晕眩。
他顾不得透支带来的不适，对着炉底的焦炭欲哭无泪。
他的灵石！
刚刚算下来觉得交上罚金有望，结果这一炉炼废，算下来别说利润，他还亏了足足十块下品灵石！
“灵力不足……”裴凌心头抽痛片刻，想到系统的提示，面色阴沉的给了它一个一星差评，暗自叹口气，心下盘算了一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瓷瓶，将之前那一炉的淬骨丹装起来，大概收拾了下残局，出门去退了炼丹室，前往百宝楼。
丹峰百宝楼建造在东南方向，地气和暖，四周栽种了许多瑶花琪草，又毗邻一条溪流，凿引溪水汇聚成潭，周围植以卉木，因此吸引众多飞禽栖息。
望去只见成荫绿树里，彩羽纷纷，啾啾嘈嘈，又热闹又好看。
察觉人来，枝头花下无数双雀眸直直的望过来，青天白日之下，却没来由的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只不过裴凌如今心里有事，无暇理会外物，竟是眼风都没给它们一个，从卉木簇拥的小径上大步而过，匆匆入内。
进去之后，却见是一间被层层百宝格隔断的大厅。
大大小小的百宝格上摆放着诸多器物，四周则设了许多花树盆景。
花树之间错落的栖息着十数只翠羽鹦鹉，有的自顾自梳理羽毛，有的则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裴凌。
不远处站着一名衣着华贵、身形矮胖的男修，正面色涨红的据理力争：“……我那杂役给我买的丹药都是九块下品灵石一颗，怎么你们这里的淬骨丹竟然要十块下品灵石一颗？莫不是看我穿戴好，存心抬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儿收淬骨丹，也就五六块下品灵石一颗！”
“一出一入就是将近一倍的利润。”
“简直就是黑店！”
裴凌听着前头的话还没怎么，听到后面两句脸色不禁微变：什么？这百宝楼给的价格竟然这么低？
他能够在规定时间还完债，是建立在几乎不吃不喝不修炼，昼夜专心炼丹，而且一颗淬骨丹能卖到七块下品灵石的基础上的。
差一条都不行！
却没想到，百宝楼竟然只给六块下品灵石。
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第五十六章：金素眠。
裴凌心往下沉去，正待询问，却听一个仿佛小女孩子的脆声响起，他循声一望，却是一只正踩着花枝的翠羽鹦鹉，扑扇着翅膀，脆生生的说道：“客人别乱说，百宝楼乃宗门所设，做什么要坑你们这些弟子？只是你在外头买丹药，丹药好与坏，全凭自己眼力。”
“但百宝楼出来的东西，那都是有着专人检查的。”
“比如刚刚拿给你看的那瓶淬骨丹，乃是若秀峰金素眠的手笔。”
“此人在我丹峰也是颇有名气，被许为近年最可能以丹入道的弟子之一。”
“我们说服她签下长期供货的契约，总也要付出代价的。”
“这样的人物炼制的丹药，怎么可能跟寻常人炼制的丹药一个价？”
那男修不甚服气的说道：“那你给我拿寻常炼丹师炼制的，这金素眠金师姐我虽然有所耳闻，但任她炼丹天赋再高，淬骨丹也就是淬骨丹而已，难不成还能让我原地飞升？既然如此，我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鹦鹉振振有词：“坊间有俗语，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修行之事，最讲究一步一个脚印，好的丹药自然比不好的强！世俗之中，吃大鱼大肉的人，普遍比吃清粥小菜的健壮不是么？这种事情，短时间里或许看不出来，但若是你每次服用都是金素眠这样的丹师所炼丹药，其他人却只能用寻常之物，天长地久的积累下来，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这……”那男修竟然被说得心动，一时间有些迟疑。
裴凌深吸口气，上前说道：“请问，想售卖丹药，该当如何？”
“往后面走，看到月洞门进去，左手第三间屋子就是了。”那鹦鹉随意瞥他一眼，不在意的说道，“丹药鉴定师就在里面。”
裴凌道了声谢，按照它所言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鹦鹉的脆声：“你看刚刚那人也是想卖丹药，你看他穿戴寒酸的样子，买得起好药材吗？用得起好丹室吗？能有上好丹火吗？看年纪那么轻，修为那么弱，又有多少调剂水火梳理药性的经验？”
“这种人炼制的丹药，也就是宗门仁善，宁可亏本也要收下来罢了。”
“你这一表人才的，你敢用？你就不怕服用之后躺个几日，耽误修炼事小，若是出了严重的岔子，影响根基，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裴凌：“……”
他扭头一看，就见那男修虽然面色还有些纠结，手底下却已经掏出了灵石……
这扁毛畜生！
裴凌腹诽了一句，也没在意，按照那鹦鹉指的路，找到屋子之后，推门而入。
只是才进去，就听到一声低沉的呵斥：“出去！”
裴凌一怔，朝里看去，就见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子里，华贵的陈设间，已经坐了二男二女四名修士。
其中三人隐隐约约似乎簇拥着一个木簪布袍的女修。
出言的是一名衣着考究的男修，望去约莫二十余岁年纪，长眉朗目，很是俊美，只是神色之间颇为骄矜。
见裴凌没动，他微微皱眉，不客气的叱责道：“没听见么？出去！”
“这里不是百宝楼丹药鉴定师的所在？”裴凌第一个反应就是那扁毛畜生在玩他！故意指错路。
但转念一想，还是问了句，“我是来卖丹药的。”
“是又如何？”却听那男修不耐烦的说道，“没见金师妹在这里？你在外面待着！等我们走了你再进来。”
“算了。”只是他话音才落，那木簪布袍的女修却缓缓开口，淡然道，“这儿也不是没有空座，还是让这位师弟进来一起罢。”
那男修闻言，神色瞬间转柔，含笑说道：“金师妹，你总是这样平易近人。”
又扫了眼裴凌，语声转冷，“只是总有些人不识趣，将你的体贴当做进身之机！”
“你卖多少丹药？”那金师妹没有理会这男修，而是望向裴凌，“我今日带了不少丹药过来，恐怕鉴定师得忙上好一会。若是你的丹药不多，我可以让你先鉴定。”
裴凌朝他拱了拱手，却没说话。
毕竟经历过陈媚这位好师姐之后，他现在看这些同门没有一个能放心的。
眼下这女修看似一片好心，谁知道是不是跟那男修约好的仙人跳？
所以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角落入座后，裴凌就眼观鼻鼻观心，摆出完全不想交谈的架势。
“邵师兄，瞧你凶的。”见状，那布袍女修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倒是另外一名女修，着绿衫梳堕马髻的，掩嘴轻笑一声，揶揄道，“将这位师弟吓得，不但坐的离金师妹这样远，甚至招呼都不敢打一个了。”
那呵斥裴凌的男修哼了一声，说道：“算他识趣。”
绿衫女修其实也没太在意裴凌，不过取笑同伴一句，紧接着就说起了另外的事情：“……上次那个任务，开慧九层的妖兽果然难对付，还好樊师兄剑技高超，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才使得我等免遭全军覆没……”
“鲁师妹言重，大家都是同门，合该共同守望。”一直没吭声的男修缓缓说道，“而且若是只我一人，也对付不了那孽畜……”
裴凌面上不显，默默听着他们闲聊，心头却有些凛然。
这四人，赫然都是练气六层以上的修为，属于在整个外门都小有名气的弟子。
其中被簇拥的布袍女修，正是外间鹦鹉所提的金素眠，如今是练气七层，算是四个人里面最弱的，然而她长于炼丹，地位却不可纯以修为计；呵斥过裴凌的邵姓男修，全名邵宁直，乃是练气八层。
这邵宁直似乎有些出身，言谈举止透着自幼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才有的矜傲，唯独对金素眠十分温柔顺从，显然正在追求这位丹峰的后起之秀。
而绿衫女修名鲁绿蔷，练气八层修为，与金素眠关系要好，情同姐妹。
至于最后的男修樊溪，赫然是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只一步之遥！
“金道友。”就在裴凌有点如坐针毡的时候，靠内的一扇门倏忽打开，一名白袍白须的老者匆匆而入，歉意说道，“让道友久等了！鉴定结果已出，还请道友过目。”
说着闪身让开，露出后面鱼贯排列的一长队彩衣女婢，人人手里捧了个垫着锦缎的乌木漆盘，尚未近前，已觉丹香萦绕。

第五十七章：上品淬骨丹！
室中之人嗅到这丹香，都觉得脑中一阵清醒。
那邵宁直尤其夸张，甚至流露出明显的陶醉之色，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感慨道：“金师妹炼丹的手段，又更上层楼了！只闻一闻这丹香，便省我一日之功。”
“邵师兄谬赞。”金素眠神色平淡，不见惊喜，只向那白袍白须的老者问，“结果如何？”
那老者笑着说道：“金道友此番一共送过来丹药三百四十七颗，其中一百六十四颗为淬骨丹、三十九颗为培元丹……”
他先如数家珍的报完金素眠此番要求鉴定的丹药种类，面上笑容又深了几分，“恭喜金道友，其中二百八十九颗为中品丹药，五十七颗为下品丹药。”
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略吸口气，才慎重其事的说道，“还有一颗……上品丹药！培元丹！”
“什么？！”闻言金素眠微露笑容，下巴略略扬起，原本波澜不惊的神情也染上了几许得色，邵宁直等三人，却是直接惊呼出声，齐齐转向她，愕然道，“上品丹药？”
那白袍老者含笑说道：“不错，正是上品丹药。”
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金素眠，“金道友投身丹道，至今不到十年，就能够炼制出上品丹药，堪称天资纵横！假以时日，丹榜之上，必然有道友的一席之地。”
“前辈说笑了。”金素眠压抑住喜悦，谦逊道，“丹榜之上都是丹道天才，我还差得远，尚需继续用心钻研。”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那白袍老者才与金素眠结算灵石。
金素眠听着数额就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多了？”
“不多不多。”白袍老者笑呵呵的道，“这是副楼主的意思，往后金道友的丹药，我们都溢价一成收，以助道友修为精进，早日丹道有成。”
“如此多谢贵楼了。”金素眠听着，也不禁喜笑颜开，旁边邵宁直等人，越发的奉承。
邵宁直甚至说道：“丹榜之上当然都是丹道天才，但金师妹何尝不是天才？甚至是天才中的天才！”
鲁绿蔷跟樊溪虽然不似他这样露骨，但也微微颔首，认可金素眠的炼丹资质。
好半晌之后，那白袍老者才注意到裴凌，还以为是跟金素眠一行之人，便问道：“这位小道友有些眼生，却不知道是哪一峰的？”
“回前辈，晚辈是来卖丹药的。”裴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正所谓，时间就是灵石，灵石就是他的命！
要不是金素眠一行皆是练气高层，他现在肯定打不过，刚刚就要出言催促他们别再磨磨蹭蹭了。
此刻连忙说道，“还请前辈鉴定。”
那白袍老者打量他一眼，见他年少落拓，微微一哂，也没放在心上，只朝后唤了一声：“你给他瞧瞧。”
跟着继续同金素眠等人说话。
裴凌皱了下眉，看向那老者身后，却见一名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面带羞涩的走了出来，小声说道：“这位师兄，你的丹药呢？我给你看看吧。”
“都在这里面了。”裴凌沉吟着将一只瓷瓶递过去，“你看看是什么品质罢。”
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颇有些忐忑。
毕竟，刚才炼丹的时候，丹香可比颜谷示范时浓郁多了。
裴凌炼丹纯靠系统，自己什么都不懂。
他也不清楚这种情况是好是坏。
那少年看他态度随意，也没有很在意，接过瓷瓶随手打开，然而瓶塞刚刚拔出，一股丹香便迅速溢出，萦绕满室！
“金道友的炼丹术进步如此之快。”白袍老者正笑盈盈的同金素眠说着，“想必不久之后，就能尝试筑基丹了？”
金素眠微微摇头道：“筑基丹丹方……”
话没说完，嗅到这股丹香，两人都不禁一怔，猛然侧头看去！
见那少年毛手毛脚的倒出一颗丹药，正要举起来细看，白袍老者瞳孔一缩，连忙冲上去劈手夺过。
这颗丹药色泽灰白，通体却给人一种近乎琉璃的剔透感，望去莹然生辉。
而且散发出极为纯正的丹香，沁人肺腑。
“上品淬骨丹？！”白袍老者与金素眠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丹药品阶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以及极品。
任何丹药，再怎么鸡肋，只要是上品或者极品，都会引来众人哄抢。
而淬骨丹与培元丹不同的一点是，它作为外门弟子基本功法锻骨诀的必备丹药，在外门，乃至于在整个重溟宗地界，都广为流传。但这样庞大的基数，却鲜少会出现上品。
别说金素眠这种丹道的后起之秀，就是诸多老字号成名丹师，手里也几乎没出过上品淬骨丹。
原因很简单，这种入门级丹药，又是大规模使用，在重溟宗数万年传承里，丹方早就被完善到一个极致的物美价廉。原材料的简易低廉，直接决定了这种丹药的上限，虽然不是不能炼制出上品或者极品，却对炼丹的技艺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问题是，淬骨丹只是入门级丹药，利润与用途都有限，倘若技艺到了大师的级别，谁还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重溟宗内流通的淬骨丹，大部分都是下品，至于中品，除非是金素眠这种丹道天赋出众者，才能够保证稳定长期供应。
这也是百宝楼对其格外看重的缘故。
“这位小友。”白袍老者压抑住兴奋，都顾不上继续鉴定了，忙不迭的对裴凌说道，“这颗上品淬骨丹，我们百宝楼出三十块下品灵石，如何？”
三十块下品灵石？裴凌顿时一怔，反应过来之后，不禁狂喜！
他本来以为能卖到七块下品灵石一颗已经是高价，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开价三十！正要答应下来，金素眠却眯起眼，叫道：“且慢！”
她转向裴凌，沉声道，“我出五十块下品灵石！”
“金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袍老者闻言皱起眉，顿时没了刚刚对金素眠的热情，“这里是百宝楼，这位小友，显然也是专门来我百宝楼售卖丹药的。”
金素眠轻哼一声，说道：“林副楼主，这位师弟只是说过来卖丹药的，又没说一定会卖给百宝楼。再说我也没勉强他，做生意就是要你情我愿不是么？”
“……”林姓老者有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对裴凌说道，“这样吧，这颗上品淬骨丹，百宝楼也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此外，瓶中剩下的丹药，都溢价一成收，小友觉得如何？”
不等裴凌以及金素眠开口，他紧接着道，“小友以后若是还有其他丹药想出手，也都溢价一成！”

第五十八章：大师。
裴凌听出这林姓老者的言外之意，金素眠就算能够开出高价，却不可能像百宝楼一样，一直收购下去。
毕竟她自己就是炼丹师。
所以考虑长远的话，肯定是百宝楼这个溢价一成的条件更优渥。
“这位师弟，我已经得到内门申长老的承诺，筑基之后，会立刻拜入申长老门下！”金素眠面色微沉，裴凌明白的道理，她当然也懂。
此刻急速的盘算了下，就说道，“申长老的炼丹之术，想必师弟不会不知道。若是师弟愿意将这颗上品淬骨丹卖给我，我愿意为师弟引荐一二！”
“该死！”闻言裴凌还没怎么，林姓老者眼角肌肉已经跳了跳，内门申椿，名列重溟宗五大丹师之一。虽然重溟宗不以炼丹出名，但累年众多弟子层层选拔之下，也足见这申椿的炼丹技艺。
其人修为在内门一干长老之中只能说平平无奇，然而因为丹师的身份，却备受推崇，属于极为风光的那种。
金素眠这份承诺，诱惑力可想而知！
林姓老者急忙提醒裴凌：“小友，金道友空口无凭，孰知真假？而且申长老收徒向来率性，不仅仅看天赋秉性，更讲究眼缘。从前有外门弟子，天资出众，尊师重道，然而长跪十天十夜，仍旧被申长老一口回绝！小友年轻，何必如此冒险？还不如拿着灵石提升修为跟丹术，徐徐图之。”
“师弟你可要想好了。”金素眠冷笑一声，也劝道，“灵石随时可以赚，机缘错过可就没有了！”
“小友……”林姓老者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裴凌却不想再听他们争执下去，打断道：“就按灵石算，谁给的灵石高我就卖给谁。”
说着朝金素眠歉意一笑，“对不住啊金师姐，我现在很缺灵石。”
“却不知道师弟差多少灵石？”金素眠闻言心头一沉，她因为炼丹技艺出色，算是外门弟子里颇为殷实的，但跟百宝楼拼财力，也不可能。
此刻硬着头皮问，“或者我可以暂时借给师弟，免得师弟错失良机……”
裴凌一喜：“多谢师姐，请问师姐能先借我一万块下品灵石吗？”
“师弟真会说笑，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灵石？”金素眠皱起眉，她的心理价位是一千块下品灵石。
谁想到裴凌居然开口就是一万？
这远远超过了她的心里预期，当下想也不想拒绝道，“请恕师姐无能为力！”
林姓老者倒是眼睛一亮，笑呵呵道：“既然如此，那这颗上品淬骨丹，就由敝楼收下了……”
他说着命身后的少年取来一个锦盒，专门将那颗上品淬骨丹珍而重之的放进去，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同裴凌说道：“对了，提醒小友一件事，上品淬骨丹珍贵，往后还是不要与其他品质的丹药放在一起了。”
见裴凌低声应下，林姓老者满意一笑，随手将剩下的十一颗丹药倒了出来。
丹香四溢中，十一颗淬骨丹皆剔透通明，莹然生辉！
林姓老者瞬间瞪大了眼睛——在他看来，能够碰见一颗上品淬骨丹，已经是邀天之幸，这瓷瓶里剩下的丹药，顶多中品，乃至于下品。
这也是他刚刚跟裴凌承诺溢价一成收购的底气。
谁能想到，这一瓶淬骨丹，竟然都是上品？！
“……全、全是上品淬骨丹？！”原本金素眠竞价失败，已经带着同伴转身离开，然而嗅到丹香，猝然回头，看到这一幕，鲁绿蔷不禁失声惊呼。
她对炼丹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这十一颗丹药，与刚刚被小心翼翼收起来的那颗，看起来好像一样？
邵宁直、樊溪也神色惊愕，看裴凌的目光透着诧异与震撼。
“全是上品淬骨丹！”金素眠死死盯着林姓老者手中的丹药，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一把抓住裴凌的手臂，目光炯炯道，“这位师弟，请问这瓶丹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不等裴凌开口，她紧接着说道，“只要师弟愿意为我引见这位大师，我立马让人去取一万下品灵石来借给师弟！”
“小友若是愿意为百宝楼引见大师，百宝楼也愿意提供一万下品灵石的借款。”林姓老者原本恪守百宝楼的规矩，不打听物品的来龙去脉，但此刻也按捺不住，紧接着给出承诺，“而且十年之内还清就行！”
炼丹师这么吃香的吗？
早知道老子当初还跑去杂委司干什么！
“系统。”裴凌在意念之中感动道，“你真是好样的！回头一定给你三星中评。”
“叮咚！”系统机械道，“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全自动修炼，杜绝意外，无忧心魔，圆您飞升之梦！”
裴凌：“……”
他定了定神，露出腼腆的笑容，“对不住啊，前辈，师姐，我只是偶然得到这么一瓶丹药，并不认识什么大师。”
裴凌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多了解一下丹药再来售卖的。现在这场面太特么高调了，让他这种苟道中人好没安全感。
辣鸡系统该给力的时候不给力，不该给力的时候瞎给力，三星中评什么的不可能了，必须继续一星差评！
见裴凌婉拒，林姓老者碍着楼中规矩不敢多说，只干笑了几声，金素眠却没有这样的顾忌，她抓着裴凌的手臂不放，追问道：“敢问师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种丹药的？”
“这……”裴凌思索着怎么拒绝比较不容易结仇，然而金素眠立刻塞了一个瓷瓶过来，微笑道：“师弟，我不会让你白辛苦的。这瓶培元丹是师姐亲手炼制，还请师弟品评一二。”
“是这样的师姐。”裴凌立刻将培元丹收了起来，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而且看这位师姐的样子，要是不收，反而得罪她。
既然如此，裴凌当即说道，“是一位叫做陈桓的师兄赏我的，至于陈师兄从什么地方得到，我就不清楚了。”
金素眠道：“那这陈桓是哪一峰的？”
等裴凌回答之后，她又同林姓老者软磨硬泡，硬是买走了一颗上品淬骨丹，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第五十九章：雾柳再至。
金素眠走后，林姓老者与裴凌寒暄一番，也开始结算灵石。
单独出售给金素眠的淬骨丹，售价为六十下品灵石；而剩下的十一颗，经过一番商量，则按照五十五块下品灵石一颗的价格计。也就是说，这么一瓶淬骨丹，他能拿到六百六十五颗下品灵石！
首次炼丹，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五百七十一块下品灵石。
比他之前的估算，翻了几倍不止！
“暴利……这是真正的暴利！”裴凌心中激动，面上不显，与林姓老者客套了几句，保证下次弄到类似品质的丹药还会来百宝楼售卖，便匆匆离开。
毕竟利润再高，他现在也才几百块灵石在手，连罚金的零头都不够。
还是得抓紧时间赚灵石。
一直到出了百宝楼之后，裴凌才回过神来一件事情：他们一个个都默认了那瓶淬骨丹是所谓的大师手笔，都没有怀疑一下我的吗？
但他立刻想到了那只扁毛畜生，嘴角扯了扯，算了，这样也不错。
拜辣鸡系统所赐，他已经多次违背苟字经原则了，能有这种送上门来的甩锅机会挺好。
……下次再去百宝楼，一定要伪装！
与此同时，已经离开百宝楼颇有一段距离的林间，鲁绿蔷也在猜测道：“金师妹，上品淬骨丹这样珍贵，那个叫什么陈桓的，怎么舍得拿来赏人？还是一赏一整瓶。有没有可能，那小子自己就是炼制者？”
“当然不可能了！”金素眠闻言哑然失笑，淡声说道，“鲁师妹你不懂炼丹，也难怪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就这么说吧，刚才那位师弟，咱们听都没听说过，就算他是从记事起就开始学炼丹，迄今毫无名气，可见也是个庸碌之徒。”
“如果他今天拿过来的是下品淬骨丹，还有可能是他自己炼制。但，上品淬骨丹？还是整整一瓶上品淬骨丹？”
“他就是预支了今生来世的福泽，又怎么可能？”
“要是炼丹这么容易，我何必如此废寝忘食的钻研？”
说话间，她从袖中取出刚刚买下的那颗上品淬骨丹，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你们是外行，所以看不出来。这颗上品淬骨丹，材料极为寻常，之所以能够成就上品，却是靠着炼丹之人精妙无双、近乎完美的炼制技艺，从处理材料的一步，就剔除了所有杂质，保留下来的，都是纯粹的药性。”
“尔后，又在炼制的过程里，将所有材料的药性，发挥到极致，并且进行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平衡！”
“也就是说，这一瓶淬骨丹，没有一颗是靠着运气成为上品，纯粹是靠着炼制者的能力。”
“淬骨丹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丹药，但这一颗淬骨丹，却包含着一位绝对的大师的毕生心血。”
“对于我这种丹师来说，价值无法想象！”
“这种丹药，其实根本不该像寻常修炼之物一样卖给百宝楼，而是应该送去拍卖。”
“如果那位师弟当真是炼制者，怎么会如此暴殄天物？也只有他自己说的，偶然所得，外行无知，这才送去百宝楼。”
金素眠说着，缓缓收起上品淬骨丹，哼笑道，“如此蠢钝不堪之辈，好东西在手里都能贱卖给百宝楼，若是能够炼出上品淬骨丹，那我就把新买的丹炉吞了！”
鲁绿蔷等人听得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邵宁直目光闪动，说道：“既然如此，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槐阴峰接触那陈桓，免得耽搁了师妹找大师求教？”
金素眠点头道：“立刻派人过去！不过，不清楚陈桓跟这位大师的关系之前，务必客气些。”
“师妹说的是。”邵宁直温文尔雅的点头，“我会好生叮嘱底下人的。”
……裴凌不知这些人的想法，他离开百宝楼之后，下意识的朝集市赶去，只是走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系统托管炼丹虽然好用，但刚刚第二炉的时候就因灵力不足失败。
也就是说，他之前计算的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炼丹的设想……现实里不可能存在。
毕竟系统吃得消，他灵力跟不上！
“好在刚刚那位金师姐送了我一瓶培元丹。”裴凌沉吟着，“培元丹能恢复灵力，这一瓶也够我用几日了。”
然而金素眠就给了一瓶，用完之后，裴凌将再次陷入灵力不足、浪费材料的处境。
“看来我之前想将修为暂时放下，全力以赴赚取灵石的打算，不太靠谱。”裴凌皱起眉，心想，“想赚灵石，修为也得跟上！不然空有系统百分之百丹成上品的外挂，也未必能够在三个月之内赚到足够的罚金。”
想到此处，裴凌决定，接下来炼制的淬骨丹，留下一部分自己用。
等修为上去之后，不会因为灵力不足导致系统炼丹失败，再将剩下的淬骨丹拿去出售。
“不过次次都是上品丹药，哪怕乔装打扮去出手，次数多了，也难免有麻烦。”裴凌思索着对策，“我毕竟只是新进弟子，人微言轻，修为也低，恐怕抵挡不住这些人的算计。要不要设法跟郑师兄商议一下，以他的名头行事？”
“等等！财帛动人心，万一郑师兄也心怀不轨怎么办？”
他正思索着，一步迈出，四周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裴凌一怔，就见入目原本的山明水秀，仿佛一瞬间褪了颜色一样，显露出破败惨淡之色。
“雾柳姑娘？”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变故，裴凌只稍微诧异了下，就反应过来，客客气气的招呼，“可是姑娘前来？”
一根冰凉的手指，挑逗似的点在他唇上。
雾柳瞬间浮现，苍白的面容，纯黑的眼眸，周身寒气凛冽，柔声说道：“裴凌公子，久违了呢。”
“回雾柳姑娘的话。”这女鬼看似动作温柔缱绻，裴凌却觉得如有千斤当头压下，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竭力稳住心神，强笑道，“血螺遁法我已练成，还请姑娘放开压制，容我展示？”
“血螺遁法？”原本阴恻恻的雾柳怔忪了下，脱口道，“不是血鬼遁法么？”

第六十章：天女秘祈元魔大法。
嗯？
那个云篆原来念鬼？
裴凌老脸一红，正打算强行解释，雾柳却已经略过，歪头说道：“算啦，不说这些，你不是已经练成血鬼遁法了？看到那边的树枝没有？去摘一截回来给我。”
就这么简单？
裴凌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这女鬼可不是善茬。
上次借口检查血煞刀法差点没玩死他，要不是厉仙子的制约，甚至还想当场将他切开看看……这次肯定也不安好心。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凛然，运起血螺，啊呸，是血鬼遁法，倏忽出现在雾柳指的树枝畔，虽然面前的树枝除了枯萎些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但裴凌不敢大意，特意脱下外衫，裹住一介枝干，才小心翼翼的拿住，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雾柳身前，恭恭敬敬道：“雾柳姑娘，您要的树枝。”
雾柳没接，而是神情有些复杂的打量他片刻，叹口气：“厉害！”
“？”裴凌还没回过神来她这话的意思，面前的景物，连同雾柳在内，忽然玻璃般破碎，紧接着，四周草木道路，统统恢复了片刻之前的鲜活，而各种动静，也纷纷传来。
……这一关居然就这么过了？
裴凌怔忪了会儿，才将手里那截枯枝远远扔开，满腹疑虑的离开。
与此同时，雾柳的身影出现在内门深处，一座建造在重重阵法之中的宫殿内。
她快步走过庭院，进入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点着幽蓝色的灯火，尽头则是一扇高达数丈的木门。
那木门遍生疤节，似乎生长过程里饱经风霜，然而仔细看去，所谓的疤节，分明就是一张张痛苦嘶吼的面孔，在木门之中游走蠕动。
整个木门俨然活物，充斥着诡异。
即使是雾柳，看到这扇木门，也不禁露出忌惮之色。
她在十几丈外就跪下，膝行上前，双手交叠于地，将额头贴上去，低声说道：“主人，裴凌已经提前练成了血鬼遁法。”
门后传来厉仙子漠然的声音：“时辰未到，你为何提前过去窥探他进度？”
“……回主人的话。”雾柳闻言，微微哆嗦了下，旋即颤声说道，“雾柳自作主张，将主人给予的半个月时间，削减成七日，原本打算前往戏弄裴凌一番，却没想到……他已经……究竟主人目光如炬，看出此子天资纵横。”
厉仙子一声冷哼。
雾柳嘴角立刻沁出紫黑色的血渍，丝毫不敢去擦，忙不迭的叩首：“谢主人责罚，雾柳记住了，往后决计不敢再有任何违抗主人之举。”
“下去吧。”厉仙子漠然吩咐。
“是！”雾柳长松口气，低眉顺眼的退出甬道。
甬道外，皎霓神色惴惴的等着，见她出来，长松口气，连忙将其拉到角落里，埋怨道：“我就说，主人虽然平素不喜庶务，却最不耐烦咱们自作主张……万幸这次没将你怎么样，不然若是被打散魂印，可就魂飞魄散了！”
雾柳原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没有生气，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还有那裴凌，以后也别再找他麻烦了。”皎霓见她听劝，忙又说道，“你也不想想，血煞刀法可是筑基期才能修炼的刀法，重溟宗弟子众多，这些年来，也不过百年前才有一名惊才绝艳的弟子才练气期练成……如今那一位在宗内也是实权之人。”
“单凭这一点，这裴凌只要中途不陨落，往后成就就不会差。”
“何况他现在还练成了血鬼遁法！”
提到这门遁法，皎霓神情严肃起来，“血鬼遁法乃圣宗招牌遁法五鬼天罗遁前置功法之一，对天赋要求奇高。便是放眼内门，修成者也寥寥无几。裴凌如今才练气四层，不但能够练成，还能在短短七日之内练成，足见天资卓绝。他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主人岂会再容你轻慢？”
“……我哪里知道主人竟然真心实意要栽培他？”雾柳无精打采道，“我想这等卑贱之人，竟然让主人吃了那么大的亏，主人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皎霓闻言冷笑了一声，说道：“主人深谋远虑，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
她转头看了眼厉仙子闭关的密室，叹口气，声音一低，“本来以主人的资质心性，圣女之位唾手可得。然而如今元阴被破，所修天女秘祈元魔大法必然反噬，否则也不会匆匆还宗，立刻闭关！裴凌的特殊，你我当时就算被拘在镇魂渡劫铃中，也该有所察觉。郑荆山是筑基中期，其时尚且无法靠近精舍，裴凌却丝毫不受影响……此人要么身上有着秘密，要么神魂特殊。”
“总而言之，杀之不过一时发泄，无济于事。”
“倒不如栽培起来，往后修为高了，不拘是滋补神魂，炼制傀儡，都是极好的材料。”
“毕竟那姓周的贱婢，这些日子可没少试探。”
“甚至连郑荆山都被人打了。”
“郑荆山再不堪，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那苗成阳若无周贱婢担保，别说只是死了个嫡弟，就算苗家上上下下都死光了，敢公然打上枯兰小院？！”
雾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区区苗成阳，我……”
“这是内门弟子之间的事情，没有主人授意，你我不能擅自出手。”皎霓摇头，打断道，“否则只会落下话柄，叫主人更加被动……唉，天女秘祈元魔大法乃圣宗首屈一指的功法，唯一的问题就是大成之前不能失身，否则修为不进反退，甚至有着走火入魔的可能……主人从回来起，闭关已经多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又告诫雾柳，“往后裴凌那边不要再作弄，他这样的天赋，又有主人照拂，不日必然扶摇直上！到时候，只怕你我于主人，还不如他用处大。”
二侍不知，就在此刻，木门之后，一间广阔却空空荡荡的大殿内，厉仙子黑衣黑裙，盘坐在正中一个蒲团上，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少顷，功行一周天毕，她缓缓睁开眼，眼中黯紫色幽光一闪而没，气机勃发，强盛无匹，丝毫没有受伤反噬之意，甚至隐隐间更上层楼。
对于这种情况，厉仙子已经思索多日，此刻长睫微垂，若有所思，鲜红的菱唇轻轻吐出四个字：“六欲秘典……”
只略作考虑，她传音吩咐，“去个人外门，留意裴凌。”

第六十一章：暴露。
外门，丹峰。
裴凌在执事堂门口的广场上服用培元丹恢复了灵力，便又去集市购买材料。
掌柜看到他来，不禁笑着问：“裴师弟，你之前的材料用了吗？”
“用了。”裴凌叹口气，露出无奈之色，朝他拱了拱手道，“师兄说的对，炼丹太难了。之前看颜谷讲师信手拈来，还以为很简单。谁知道一上手就失败了，血本无归。”
他唉声叹气的，让掌柜再给他拿十份材料，“不过我刚才去百宝楼卖了点东西，发现丹药利润挺高，我想再试试。”
掌柜笑呵呵的说道：“师弟别担心，任何丹师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炼个几十上百炉，想看到成丹怎么可能？”
裴凌附和几句，又以自己刚刚损失了一笔为理由，让掌柜抹了个零头，这才将材料收起，直奔丹房。
这次他狠狠心租赁了一天一夜的使用时间。
进入炼丹室之后，照例检查一番，便让系统开始炼丹。
为策万全，裴凌专门将剩下的培元丹放在了最方便拿取的地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现在为您修炼【炼丹术&#183;淬骨丹】……”伴随着熟悉的提示音，跟上一次一样，系统操纵着裴凌的身体，娴熟的燃起九冥火，处理药材，挨个加入丹炉……很快，一炉淬骨丹新鲜出炉。
裴凌赶紧看了眼，惊喜的发现，这次不知道是系统炼丹技术更上层楼，还是材料特别好，竟然还多了一颗！有十三颗上品淬骨丹！
这意味着七百十五块下品灵石！
距离他缴清罚金又进了一步！
他心潮起伏之际，系统一如既往的稳，随意将这些丹药装起来，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了第二炉。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跟裴凌估计的不一样：系统一板一眼的处理着材料，哪怕他经脉之中灵力枯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却丝毫没有服用培元丹的意思。
没多久，伴随着一阵黑烟与异味，系统收回了对裴凌身体的操控权：“叮咚！检测到宿主灵力不足，炼丹失败，本次托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黑着脸活动了下手脚，看着炉底的焦炭，皱眉深思：前几次修炼，系统都“智能赠送”了所需要的丹药。
尤其是修炼血煞刀法时，系统自动使用了他身上的养元丹。
结果这次他专门将培元丹放在旁边，系统居然完全无视？
“难道对系统来说，修炼功法跟修炼技艺是两个项目，互不干涉？”裴凌沉吟，“所以托管炼丹时，它只会做炼丹相关的事情，哪怕培元丹就在面前，它也不会主动恢复灵力？”
他皱了皱眉，反手给了个一星差评。
紧接着，裴凌取出一枚淬骨丹摆在身前，准备用于接下来的修炼，而剩下的淬骨丹则全部收进一支玉瓶里，这是他一会要卖给百宝阁的。
做完这些准备，裴凌旋即在意念之中说道：“我要修炼！选择【锻骨诀】，选择【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没办法，智障系统既然有这样的BUG，裴凌本来还想攒点灵石再修炼的，现在只能先修炼起来了，否则太耽搁炼丹效率。
“叮咚！”系统立刻开始运转，“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然后让裴凌无语的操作又出现了！
系统：“叮咚！检测到宿主灵力不足，继续修炼将对经脉造成损伤……”
“叮咚！检测到培元丹……”
“叮咚！已经为您服用培元丹，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操作着裴凌的身体，将剩下来的大半瓶培元丹全部倒进了嘴里。
没多久，系统又开始“叮咚”：“检测到需要修炼丹药淬骨丹……”
系统抓起面前的丹药，“叮咚！检测到淬骨丹……”
系统操作着裴凌的身体，将他准备好的那枚淬骨丹吞进嘴中，然后又翻出他准备卖给百宝阁的那瓶淬骨丹，一股脑的也倒进嘴里，“叮咚！已经为您服用淬骨丹，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裴凌：“……”
老子的灵石！
系统对宿主的心痛无动于衷，按照锻骨诀的功法，兢兢业业的粉碎全身骨骼，排除杂质毒素、抽取四周灵气温养强化、重组……随着修炼的深入，丹房内逐渐充斥着异味。
而裴凌也不知不觉沉浸入一点点变强的快感中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终于停下：“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站起身，他能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明显变得更强，只怕距离练气五层已经不远，但他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智障系统！
竟然每次都将他所拥有的丹药用的一干二净。
幸亏他发现的早。
不然要是他将灵石都收了药材炼制出来，再点个修炼，岂不是一次托管，倾家荡产？
裴凌这么想着，果断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看看还有点时间，他在意念之中唤道，“系统，我要炼丹，选择【炼丹术&#183;淬骨丹】，一键托管。”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修为提升之后，效果果然立竿见影，这次系统一口气炼了三炉丹药，炼制第四炉的时候，才因为灵力不足失败。
“智障系统……”恢复身体的控制权后，裴凌无语的收拾残局，“你特么就不能在灵力不足前停下？非要炼坏一炉材料才行？”
再次反手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将三炉上品淬骨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裴凌出了门，结果到丹房门口被拦住，说他超时了几个时辰，得补钱。
裴凌：“……”
补交了几十灵石后，他先租赁一朵阴尸云，随便找了座陌生的山峰，去集市买了些易容的物品，找个角落乔装打扮起来，又刻意调整了下声音，辗转了数个山峰后，才回到槐阴峰。
裴凌来槐阴峰的主要目的就是找裴鸿年，确切来说，是通过裴鸿年判断自己伪装的程度。
事实证明，他在裴鸿年跟前晃悠了好一会儿，对方压根没认出来自己这个族弟。
裴凌于是放心了，再次辗转几个山峰后，找了个陌生山峰的百宝楼出售丹药。
这座不知道叫什么的山峰，百宝楼中的鉴定师是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沉默寡言，神情有些阴鸷。
他鉴定完丹药，什么都没问，只深深看了眼裴凌，直接吩咐身侧之人：“取两千一百四十五块下品灵石来给他。”
闻言，裴凌心头顿时一沉！
他这次三炉药材，一共出了三十九颗上品淬骨丹。
按照上次跟百宝楼的交易价格，正是两千一百四十五块下品灵石。
自己这么乔装还是暴露了？
问题是，是怎么暴露的？

第六十二章：炼丹不是有手就行？
清点完灵石，裴凌出了百宝楼，丝毫不敢逗留，火速离开了这座山峰！
他甚至没敢立刻回去槐阴峰，而是就近找了座山峰，直奔执事堂，一直到在执事堂门前的广场上盘坐下来，看到进进出出的执事，才略松口气。
“淬骨丹不能自己卖了！”裴凌皱眉思索，“但智障系统也不会降低成丹品质……系统，你下次能只炼中品或者下品淬骨丹不？”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飞升无忧，圆您飞升之梦！”
裴凌叹口气，打点起精神，认真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丹药肯定要继续炼下去的，不然到期交不上罚金，他肯定得凉。
至于说让系统去制符、铸器之类，恐怕也要面临类似的困境。
问题是，上品淬骨丹显然已经引起了一定的注意。
百宝楼之外还有个金素眠……裴凌一阵头疼，他必须想个办法解决炼制丹药太好的弊端。
“也许我该换个思路了。”凝神片刻，裴凌沉吟着想到，“重溟宗不是鹿泉城，鹿泉城中，裴家势大，作为裴氏子弟，虽然亲娘早逝，继母当家，对我多有打压，但当我苟住，表现出不会威胁到裴涂的一面时，继母母子俩也不会轻易赶尽杀绝。”
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裴氏子弟。
裴家又没出郑荆山那种拿血亲练功的主儿，作为一个家族，还是个想更进一步的家族，他们就算对族中一些不公平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绝对不会准许嫁进来的外人肆意杀害自家子弟。
至少主观上不会准许。
而对于继母来说，裴凌已经威胁不到他们母子的利益了，再下毒手的话，反而得不偿失。
问题是，他现在不在裴府，而是进了重溟宗。
在这里可没有血缘这种保障，来确保他只要够苟，就能相安无事。
继续这么苟下去的话，他八成会凉凉。
必须找到新的保障！
确切来说，是找个靠山。
在有靠山做挡箭牌的情况下苟，才是安全的苟。纯粹的苟，那叫蝼蚁！
而这个靠山，思来想去也只有郑荆山。
毕竟其他的大佬，他别说去抱大腿，很多连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裴凌不再犹豫，直接租赁阴尸云赶到枯兰小院。
“你又来做什么？”这一次看到郑荆山，他的伤已经基本上都好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的那种。
见裴凌前来，郑荆山不是很高兴，实际上，要不是厉仙子的缘故，他估计在看到裴凌的第一眼，就会一掌拍下！
虽然此刻没动手，但神色淡淡的，语气也十分冷淡。
裴凌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像一直很尊敬这位师兄吧？
上次过来明明还不是这个态度？
他正狐疑，郑荆山已经下了逐客令：“我这里还有点事情，你先回去吧。以后没事也别老往内门跑，须知道外门弟子前来内门之所以不受限制，就是因为内门弟子在内门的范围杀了你们，只需一口咬定是你们无礼在前，意思意思的交点灵石就行。”
卧槽这宗门竟然可以阴间到这地步？！
裴凌暗吐一口血，连忙说道：“师兄，我前两天去丹峰听了炼丹的讲课，发现炼丹似乎很简单的样子。听说百宝楼说丹药利润不低，所以我立刻想到，这就是我报答师兄的机会到了！”
郑荆山闻言啼笑皆非：“炼丹简单？你自己炼一炉就知道了。当年我……”
他话说到一半立刻住口，转而呵斥道，“你入宗才几天，就这么好高骛远，往后必定难成大器，怎么对得起师姐的看重！”
“师兄，炼丹真的很简单。”裴凌正色说道，“我已经炼了几炉淬骨丹，全部卖给了百宝楼。确认这件事情利润可观，才来孝敬师兄的。”
“嗯？”郑荆山皱眉看他，狐疑道，“这话是真的？”
如果是个寻常练气四层的外门弟子这么来跟郑荆山说，郑荆山连一个字都懒得听，不将人当场打死都算他善心发作。
然而裴凌在他看来，毕竟是师姐看中的珠玉，有着过人之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郑荆山所以才耐着性子确认，“百宝楼的消息不难查，你若是胡扯，别怪我不客气！”
他心想就算是师姐看中的人才，还没长起来就作弄自己的话，自己收拾了他，只要不伤及性命根基，师姐也不会责怪自己的。
“师兄若是不相信，烦请帮忙借个丹炉过来，我这里还有几份九冥火的符箓，我可以当场炼给师兄看。”裴凌沉声说道，“炼丹真的很容易，有手就行。”
是的，他决定伪装成一位炼丹天才。
反正系统控制他炼丹时，外人根本看不出来，顶多当他沉浸其中，对外界不理不睬。从次次出上品丹药来看，裴凌全神贯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想要确保跟靠山之间的关系足够稳固，共同利益是必须的！
这也是他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筹码。
郑荆山眯着眼看他，片刻，掐诀低语几句，很快有人前来叩门，是个跟裴凌年岁仿佛的男弟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脉主，丹炉借过来了。”
“放下就走吧。”郑荆山颔首，却没有满足他好奇的意思，等人离开后，封闭小院，示意裴凌开始，“你入宗没多久，又出了趟院门，在宗门的时日极短，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炼出一份成品，哪怕只是丹成下品，我也当你是个炼丹天才。”
“但若是全部作废，我的辰光也不是你可以白白耗费的！”
裴凌肃然道：“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在意念之中哂道，“系统，我要炼丹！”
郑荆山原本漫不经心的看着，毕竟，在他看来，就算裴凌真的在炼丹上有着非常高的天赋，但他进宗门才几天？
哪怕不吃不喝的钻研炼丹之术，又有海量资源练手，眼下能够炼出下品淬骨丹，已经很不错了。
这要是他还在外门，对裴凌倒是可以多几分看重。
但他都是内门脉主了，这就意义不大。
然而裴凌才处理了两种主材，郑荆山猛然坐直了身体。
这手法太精妙了！
他当年在外门时，也尝试过自己动手炼丹，并且在投入相当资源后不得不放弃，深知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炼丹师，天分、资源、时间缺一不可。
哪怕是重溟宗如今公认炼丹技术最强的几位长老，也都是在入宗至少一年半载之后，才开始传出些许声名。这还是他们或者出身高贵，或者找到了金主，能够潜心炼丹，不需要为外物操心的基础上。
而这裴凌出身寒微，入宗之前绝无可能接触炼丹之术，入宗之后……满打满算，他能将几味主材处理好，已经足以震惊四座！
郑荆山面色凝重，死死看着裴凌的一举一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冒用了原本裴凌的身份，乃是其他宗门打入重溟宗的奸细？
不，这不可能。
但很快，郑荆山推翻了自己的怀疑，毕竟，裴凌此刻的一举一动，流畅到极致，不管是对药材的处理，还是对丹火的控制、对火候的把握，以及放入药材的时机，无不妙到巅峰！
就算这只是最基础的淬骨丹，也足见基本功之扎实。
这样的天才哪个宗门都不会嫌多，怎么可能派出来执行九死一生的卧底任务？
很快，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之下，炼出了第一炉丹药，将一炉淬骨丹全部从炉中取出后，郑荆山心头更是剧震：这小子不但真的炼出了淬骨丹，而且这丹香……十二枚淬骨丹全是上品！
他再看裴凌的目光之中，不禁满是骇然之色。
天才！
绝世天才！
师姐不愧是师姐，慧眼如炬！
我郑荆山拍马难及万一！

第六十三章：送你一场造化！
郑荆山心潮起伏之际，忽然闻到一阵异味。
他一怔，却见裴凌似乎也不自然的呆滞了一下，旋即才收回掐诀炼丹的手，站直了身体，面色尴尬的解释：“刚刚一番奔波，灵力不足，所以……”
“无妨。”郑荆山扫了眼炉底的焦炭，压根没在意。
毕竟，刚刚那一炉上品淬骨丹，已经充分展示了裴凌在丹道上的资质。
堪称惊世骇俗！
此刻就算炼废了一炉丹药，又算什么？
他沉吟了下，说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你炼丹的天赋，的确非常出色。”
裴凌心头一喜，正要开口商谈销路、利润、分成之类，却听郑荆山说道：“这样，你现在就回去，从即刻开始好生修炼，争取在最快时间内达到练气五层，到时候，我送你一场造化！”
造化？
这要是进宗之前，裴凌还会很感兴趣，但现在，七万多下品灵石的罚金如同利剑悬顶，他哪里顾得上其他？
毕竟宗法无情，凭什么造化，除非让他原地飞升，或者天下无敌，否则三个月之后还不出灵石，他可就要被宗门拆了抵债了！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找借口推辞，郑荆山又道：“这场造化可遇不可求，说来也算你的运气。所以你一定要用心修炼，一旦错过，必然会后悔终身。”
“而若是能够成功的话，那么别说你杀了李思广三人的罚金不算什么，在宗门的分量，也会大不一样。”
罚金不算什么？
裴凌听了眼睛一亮，立刻试探道：“敢问师兄，您说的造化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郑荆山自信的笑了笑，“你现在别多想，先回去提升修为，修为不到，造化再好，也与你毫无关系。”
裴凌还想细问，却见郑荆山脸色一沉，神色严肃的说道：“照我说的做就行，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不成？”
“师兄放心。”裴凌见状不敢多说，忙道，“我回去之后，一定立刻开始修炼，绝不让您失望！”
片刻后，目送裴凌转身离开，郑荆山心下暗忖，这裴师弟虽然炼丹天赋惊才绝艳，但从他之前练气二层到练气四层的速度来看，修炼天赋也不算差，再看他此刻气机勃发，距离练气五层已是不远……
半个月，最长一个月，突破有望。
这个时间，还在他能够斡旋拖延的范围之内。
再晚一点的话，只能说这裴凌天赋跟运道都欠缺了几分了。
但望这裴师弟不要让他失望，更不要让师姐失望。
……裴凌回到外门后，就开始了马不停蹄的修炼。毕竟这阴间宗门虽然都不是个东西，但郑荆山的身份实力，如果想对他不利，犯不着虚与委蛇。
尤其他刚刚主动展示了堪称惊艳的炼丹天赋，郑荆山完全没有理由在这时候坑他。
就算有，此举顶多也就是拖延他还债的时间。
但裴凌仔细计算了下，之前距离练气五层就不远了，这耽搁不了他多久。
果然，两次托管嗑药下来，便已水到渠成。
裴凌轻轻捏拳，感受着体内明显强出一截的力量，短暂的喜悦了一下，便踏上了去枯兰小院的阴尸云。
郑荆山见他前来，起初颇为不喜：“不是让你好好修炼……”
话没说完，目光一凝，发现裴凌已然到了练气五层，不由大吃一惊！
“绝世丹道天赋，令人惊叹的修炼天赋……这裴凌竟然如此出色！”郑荆山在心中暗骂裴府混账，如此良才美玉，多少修真家族梦寐以求的麒麟儿，就因为出身旁支，他们居然任其自生自灭。
要不是师姐慧眼如炬，这裴凌岂不是被耽搁了惊世之才？
果然小家族就是小家族，发展不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放着裴凌不栽培，省吃俭用栽培裴鸿年那个窝囊废，还能有什么前途？
他定了定神，才故作镇定道：“罢了，看来你这两日，修炼还算勤勉。”
就掐诀低语数句，召唤手下。
趁这空档，郑荆山跟裴凌说道：“你可知道为何要让你晋升到练气五层？”
“还请师兄指教。”裴凌恭恭敬敬道。
郑荆山说道：“这是因为锻骨诀锤炼出来的骨骼，分铁骨、精骨、玉骨。而铁骨又分下品铁骨、中品铁骨、上品铁骨，还有鲜少能见的极品铁骨。精骨、玉骨也是一样。”
“其中练气一层到三层，是为铁骨；练气四层到六层，是为精骨；练气七层到九层，乃玉骨。”
“你去过杂委司，就该知道，许多任务，都以练气六层为界限。”
“这是因为，练气六层，精骨大成，甚至部分天赋异禀者，会向玉骨转变，实力比练气五层，会出现一个明显的飞跃。”
“而寒髓火虽然只比九冥火高了一级，却也不是善茬。”
“你之前仅仅练气四层的修为，恐怕根本收服不了它。就算现在练气五层，也有着相当的风险……”
裴凌听到这里，不由一怔：“寒髓火？风险？”
你不是说可遇不可求的造化吗？？？
你不是说罚金不算什么吗？？？
他连忙说道：“师兄，这寒髓火到底是什么？很值钱吗？而且既然有着风险，要不这次就算了？等我修炼到更高实力、更有把握的时候再去？”
“不行！”郑荆山断然拒绝，“那寒髓火除了是八品丹火，于丹师颇有用处外，还有洗髓的功用，这次盯上的人不在少数。我也是借助师姐的名头才勉强拿下。所以不能等！要不然，谁知道会被谁截去？”
又狐疑的看着他，“裴师弟，我记得你没入宗前，就敢盗窃我的淬骨丹修炼，你这种为了追求大道不畏生死的气魄，坦白说，师兄到现在都非常佩服。但你进宗才几天，为何就变得如此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不畏生死个锤子！
那是系统智障。
他像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么？
“师兄，我并非胆怯。”当着郑荆山的面，裴凌言不由衷道，“我只是担心自己实力低微，辜负了师兄的栽培之意。到时候岂不是让师兄白忙一场？”
郑荆山盯着他片刻，见这师弟正襟危坐，看过来的目光炯炯明亮、毫不退缩，这才释然，语重心长道：“裴师弟，须知道大道争锋，不进则退！尤其是你这种出身寒微的修士，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百年之后回首，追悔莫及，却已经再无机会。”
“以圣宗之广大，弟子之众多，如你这样的资质，虽然少，却绝非屈指可数。若不奋勇精进，稍微行差踏错，必定泯然众人！”
“到那时候，少不得与无数前辈一样，汲汲营营百年，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裴凌面色微变，低头受教：“是，师兄所言，振聋发聩，师弟一定铭记在心！”
说是这么说，送死的事情他可不去，九死一生也免谈。
正要询问一下任务的详细情况，这时候小院却被叩响，郑荆山打开阵法，就见一女二男三名内门弟子服饰的人走了进来。

第六十四章：内门任务。
三人隐隐以那女修为主。
女修麻衣素裙，头缠白布，打扮宛如重孝在身。她眉目如画，五官十分精致，但仔细望去，通身不带丝毫人气，仿佛只是一具会动的女尸。
而且身材较寻常女子瘦小，背上却背了一口极为考究的棺材。
那棺材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望去通体乌黑，看大小能装至少三个人，棺身遍布符纸，还用几道锁链将其牢牢的锁住。
饶是如此，这女修走近前时，裴凌兀自听到黑棺里传来沉闷的拍打声，一下，一下，又一下，还夹杂着指甲划过棺椁的尖利，让他感到胸口一阵烦闷，几欲起身逃开。
两名男修则是一着青衣，一着蓝袍。
青衣修士年岁略轻，面皮白皙；蓝袍修士面相较老，望去有些老实巴交的意思。
郑荆山抬手免礼，叫起之后，就为裴凌介绍：“这三位都是我兼桑一脉的弟子。”
女修名为欧阳纤星，修为乃筑基中期，在兼桑一脉实力名列前茅，亦是郑荆山的得力臂助；青衣男修名为方吉，筑基初期，医毒兼修；蓝袍修士则为薛萤，筑基初期，长于阵法。
“具体任务情况，我已与纤星交代过。”郑荆山扫了眼三人，沉声说道，“最近内门不太平，此番前往地下，必然有着波折，你们务必小心！”
三人齐齐抱拳应下。
郑荆山又道：“任务失败无妨，但裴凌性命不容有失。若是遇见危险……”
欧阳纤星立刻说道：“脉主请放心，只要我们三人一息尚存，裴师弟决计不会有任何闪失！就算我们三人力有不及，也一定会舍身为裴师弟断后！”
裴凌闻言看了她一眼，心道到时候一定要防着点这位师姐。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重溟宗所谓的同门情谊，真到逃命的时候，这欧阳纤星不反过来把他扔出去断后，都算心地善良。
“好！”郑荆山一脸赞赏的看着欧阳纤星，缓声道，“任务交给你，我放心。”
语罢摆手，“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出发！”
与此同时，裴凌耳畔传来一个缥缈的语声，“裴师弟，我在你袖子里放了一张百里遁形符，若是事不可为，你立刻用其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他眼角余光飞快的掠过郑荆山，就见这位师兄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正满怀期待的注视着欧阳纤星三人，神情真挚，目光炽热，眼角眉梢都是对他们的信任与倚重。
裴凌不动声色的将手缩入袖中，指尖很快摸到了一张陌生的符箓。
他心头略松口气，果然，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天才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郑荆山催促得急，一行人不敢耽搁，匆匆道别之后，转身出了枯兰小院，欧阳纤星便吩咐薛萤：“先去渊口。”
薛萤微微颔首，取出一方阵盘，一阵乌光吞吐，在不远处打开一道裂隙，召唤出一头庞大的兽形幽魂。
那幽魂墨眸定定看了他们一眼，倏然张开大口，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四人一口吞下！
裴凌起初一惊，但见欧阳纤星三人无动于衷，强忍着没有做出多余举动。
果然，被吞入幽魂腹中后，四周呈现出光怪陆离之景，然而脚下望去一片虚无，却如踏实地，只听到耳畔呼呼风声，似在迅速移动。
欧阳纤星三人打量了眼裴凌，见他没有惊慌失措，神色各异。
欧阳纤星微微眯眼之后，立刻开始安排两个同伴：“此番主要目的就是寒髓火，到了地方之后，速战速决，方吉，你先分一下辟毒丹，给裴师弟多两颗，他修为太弱。薛萤，这次你不用公开露面，在后掠阵就好，注意保护好裴师弟。”
薛萤老实巴交的答应了一声。
方吉却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裴凌，才说道：“欧阳师姐，既然脉主对这次任务如此重视，不惜让您亲自带队，为何只派遣我与薛师兄协助？不是我们胆怯，只是这位裴师弟的修为，实在太低了点，这时候下渊狱，要是运气不好，没准咱们稍微一个疏忽，他人就没了，这要怎么跟脉主交代？”
“脉主自有主张。”欧阳纤星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兵贵神速，人少还能打苗脉主那边一个措手不及，人多了，反而容易生变。怎么，你觉得你都能想到的事情，脉主会想不到？”
方吉连忙低头：“不敢，我只是怕耽误了脉主的吩咐。”
“这是我来考虑的事情。”欧阳纤星不客气的说道，“你只要听从我的吩咐就好。”
“……是。”方吉顿了顿，躬身应下。
欧阳纤星不再理会他，转向裴凌：“我兼桑一脉近来境况不是很好，这种情况下，脉主还要强行抢夺寒髓火的任务，交恶中五脉，不止方吉不解，连我也觉得，脉主对你太过优容。我不知道脉主素来明智，为什么要为了你冒这么大的险，但望你不要让脉主失望！”
“必不负郑师兄苦心栽培。”裴凌正色回道，却越发捏紧了袖子里的百里遁形符，决定等会儿只要情况稍有不对，立马闪人。
他心下颇为惴惴，之前在鹿泉城，看郑荆山威风八面，还以为这是个粗壮结实的大腿。
但现在看来，好像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要不要甩开郑荆山，另外找靠山？”裴凌心下思索着，“问题是我入门时间太短，对整个重溟宗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接下来遇见更合适的，再改换门庭不迟。”
想到这里，他又在意念之中对着系统一阵口吐芬芳，想他在裴府低调这么多年，要不是系统接二连三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至于把日子过成现在这种朝不保夕？
欧阳纤星敲打了一番裴凌之后就闭目养神，方吉与薛萤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幽魂腹中一时间陷入一片沉默，只闻风声呼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停下，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象一阵扭曲，很快，四人出现在一个巨大深渊的边缘。
这座深渊极其广大，站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对岸，只能看到脚下光秃秃的地面，裸露出岩石，那些岩石与别处不同，呈现出骨灰般的色泽，显得死气沉沉。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入目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只有偶尔几株形状扭曲如妖鬼的枯树，远远近近的矗立着。
枝头间或有一种羽翼泛着幽蓝色火焰的鸦鸟栖息，血色眼眸，静静看过来时格外瘆人。
裴凌朝深渊里看了眼，下去不到十几丈，就有黑雾翻腾，遮蔽视线。
那黑雾越往中心越浓郁，几成雾柱，直耸苍穹，将头顶金乌都朦胧成惨淡之色。
而露出来的渊壁，同样属于不毛之地，黑红交错，蜿蜒如伤疤，深深的没入黑雾之下。
裴凌颇为震撼的打量着这一幕，下意识问：“这里……还在宗门之内？”
毕竟从他下斩尘台起，他所看到的，无论外门内门，尽管同门跟规矩都很阴间，但至少环境还是挺不错的。
处处草木葳蕤，鸟语花香。
此刻所在的深渊之侧，却透着末日来临般的死寂荒凉。
无论是外门浩荡云海之中星罗棋布的山峰，还是内门兰花簇拥之间的宁谧小院，都格格不入。
“来的还算巧。”欧阳纤星三人都没理会裴凌，“下一次蛊潮波动快到了，先服辟毒丹，等下不要拖延！”

第六十五章：感梦林。
半晌后，黑雾组成的雾柱微微摇晃了下，旋即向着渊底一点点的坍塌下去。
而深渊之中的雾气，也开始如煮沸了的水一样翻滚起来。
在黑雾之下，有沉闷悠远的嘶吼声遥遥传来，似在歇斯底里的挣扎。
不待裴凌侧耳细听，欧阳纤星一把抓住他手臂，低喝道：“走！”
下一刻，她已扯住裴凌朝渊中跳下，而方吉、薛萤紧随其后，纵身一跃。
仿佛一把石子投入水中，逐渐汹涌澎湃起来的黑雾里短暂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之中几块被撕碎的符纸随着雾气打了个旋儿，纸上闪烁的微光便为黑雾蚕食殆尽，不留丝毫痕迹。
与此同时，内门，昭川一脉所在之地。
密室中，苗成阳心有所感，收功起身，推门而出。
就见外间案上，一张符纸正自燃烧，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上，迅速浮现一行字迹：“郑荆山欲为裴凌取寒髓火，欧阳纤星带队，已入蛊渊。”
“寒髓火？”苗成阳微微皱眉，自语，“中五脉放出话来内定的那簇寒髓火？”
这寒髓火在内门知道的人不少，乃地底寒气凝结到一定程度之后，随缘诞生的天地灵火。其价值在大部分人看来，洗髓的功效更在炼丹之上。
毕竟炼丹需要天赋，但修行中人，谁会拒绝洗炼骨髓，铸就更强根基？
此番寒髓火出现，内门好一番明争暗斗，最终是中五脉的一位脉主胜出，将其内定给了自己亲眷。
这场争执郑荆山是从开始就放弃的，毕竟兼桑一脉既无炼丹师，郑荆山自己也没有什么亲眷需要照顾。
如今却为裴凌得罪中五脉？
这让一心报仇的苗成阳也不禁感到错愕。
沉思片刻，他叫来自己的手下：“上三脉最近动静如何？可曾关注寒髓火之事？”
手下摇头道：“上三脉的师兄师姐近来一切如常。”
苗成阳不放心的问：“郑荆山最近没去找他们求助？”
见手下还是摇头，他微微沉吟。
厉真传闭关，上三脉也没有插手的迹象……也就是说，此次不惜得罪中五脉也要争夺寒髓火，是郑荆山自作主张？
可他图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是陷阱。
但这可能性很小，因为郑荆山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他的人。
苗成阳正踌躇不定，却有人来禀告：“脉主，郑荆山来了，说是要挑战脉主。”
“嗯？”苗成阳一怔，心念电转，忽然冷笑出声，“告诉他，我修炼到紧要关头，今日饶他一命，让他滚！等我修炼出关，必荡平他的枯兰小院！”
语罢同手下交代，“我去渊底一趟，看能否有机会取那裴凌首级祭奠成安。你留在这里，若是大半日后我未归来，便将来龙去脉告诉周家人，请他们转告周真传。”
苗成阳动身之际，裴凌正在濒死的边缘努力挣扎。
冷。
太特么冷了！
这是裴凌进入黑雾之后的感觉，他不禁想起第一次看到皎霓与雾柳时的情形，那时候玄骨陵阴舟上也是黑雾四起，雾聚如柱……想必厉仙子那座驾，同这深渊有所关联？
然而玄骨陵阴舟上的黑雾只出现了短短片刻，就让当时的裴凌以及裴鸿年狼狈不堪。
眼下这深渊却仿佛没有底一样，裴凌都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冻僵了，还是欧阳纤星察觉不对，及时输送过一些灵力过来护住他心脉，他才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半晌后，他在奄奄一息里看到欧阳纤星三人腰间泛起淡淡的荧光。尔后不远处仿佛渊壁垒的位置，传来一阵吸力，将四人全部吸了进去。
“师姐。”裴凌头晕眼花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见方吉投来毫不掩饰的嫌弃一瞥，问欧阳纤星，“等会儿谁带着这累赘？不然前面的感梦林，他肯定活不过去。”
欧阳纤星皱了皱眉，按照她原本的打算，当然是让医毒兼修的方吉带着裴凌比较安全。
但现在方吉这种态度……
她虽然修为最高又是师姐，强行命令下去，方吉也不敢违抗，可刚刚在幽魂腹中已经敲打过方吉一回，继续强压的话，万一方吉阳奉阴违……想了想，欧阳纤星道：“裴师弟，你等会跟着薛萤。”
裴凌低头道：“是。”
他快速打量了下四周，这里看起来似乎是山腹之中的一个溶洞。
四周怪石嶙峋，地面崎岖不平，头顶亦有无数钟乳石倒挂，仿若利剑高悬。许是受到黑雾的影响，这地方非常冷，石上隐见冰霜的痕迹。却竟然还生存着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速度极快，时不时一蹿而过，形同鬼魅。
看着这一幕，裴凌在心里叹口气，早知道此行如此凶险，他就不该听郑荆山的抓紧修炼！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对薛萤抱拳道：“薛师兄，等会还请您多多关照。”
薛萤容貌敦厚，沉默寡言，闻言只微微颔首。
于是欧阳纤星当先，薛萤断后，方吉与裴凌居中，四人朝溶洞深处走去。
有三个筑基期修士保驾护航，其中欧阳纤星还是筑基中期，这一路上十分顺利，偶尔出现的一些岔子，往往裴凌还没察觉，就已经被前后之人出手铲灭。
只是走了一段路之后，前面欧阳纤星忽然停下来，语声慎重道：“前方就是感梦林，都小心！”
“裴师弟，感梦林能够让修士陷入幻觉，迷失其中。”一直没吭声的薛萤此刻低声开口，对裴凌说道，“你到时候一定记得，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一定不能离开队伍！”
说着不知道从哪掏了根木棍出来，示意他抓住，“接下来你一定要抓紧了这根木棍，直到出了感梦林。”
裴凌不用他说第二遍，立马牢牢握住木棍的一端，郑重道：“师兄放心，我一定不会撒手。”
没往前走多久，他就看到不远处洞顶垂下无数血色藤蔓，龙蟠虬结，绵延似无尽头，宛若倾泻直下的血色瀑布，望去十分壮观。
只是仔细看去，那些藤蔓仿佛并非实体，而是犹如幻影般，泛着朦朦胧胧的光晕。
裴凌只飞快的扫了眼，就觉得脑中微微晕眩，他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旋即就是一惊：自己原本抓着的木棍，不知何时，竟变成一只少女的柔荑。
他怔了怔，下意识的顺着纤细白嫩的手掌看上去，却是一张玉软花柔、霞姿月韵的面庞，赫然正是厉仙子！

第六十六章：林中恶鬼。
厉仙子？
裴凌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尚未来得及思索，却见厉仙子拉了拉他手，示意其跟上自己，往旁边的一丛藤蔓后走去。
她要带我去哪……裴凌心里模模糊糊察觉到不对，却又觉得面前这个人自己不能违背。
下意识的跟着走了几步，心头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郁，他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档，用力一咬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独自一人走到了藤蔓之中，三位筑基期同伴，杳无踪影！
裴凌大吃一惊，连忙想从“厉仙子”手中抽出手掌，同时张口求救，然而“厉仙子”握得极紧，宛如铁箍一般，死死抓住他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而裴凌竭力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宛如陷入梦魇。
似乎察觉到他的挣扎，“厉仙子”显得越发妩媚，甚至主动解开一侧外衫，香肩半露，欲语还休的看着他，魅惑之意，溢于言表。
但这种时候，别说知道是假货，就算是真的厉仙子在这里，既知对方居心叵测，裴凌怎么可能上当？
他挣扎了一番无果，甚至脑中昏沉沉的，意识都开始沉沦，知道情况不妙，用尽最后的一丝清明，反手拔出身后厌生刀，朝面前的“厉仙子”狠狠砍去！
“厉仙子”见刀刃加身，不由花容失色，试图朝他怀中躲去，见状裴凌毫不迟疑的伸手，一把扭断她脖颈。
“咔嚓！”
清脆的颈骨折断声响起，与此同时，四周飞舞的藤蔓仿佛都凝滞了一下，旋即，“厉仙子”的“尸身”瞬间膨胀起来，顷刻间化作一尊蓝面獠牙、扭曲狰狞的恶鬼。
这恶鬼比裴凌足足高了三丈有余，双颊镂刻着繁复的图纹，头生犄角，臀后三条钢鞭似的长尾，宛如孔雀尾羽般屏列，长尾末端尖锐如锥，泛着乌黑的光亮，一望可知杀伤力。
它通身裸露，肌肉遒结，只在胸口与腰间系着血色布帛遮掩。从胸口的起伏来看，这特么赫然还是个女鬼！
许是性别的缘故，它头上还戴着一顶与长相格格不入的花环。
以血色藤蔓为主体，点缀着朵朵纯白复瓣花卉，望去别有一种梦幻唯美。
恶鬼血眸之中杀机四溢，垂首冷冷扫了眼裴凌，蓦然一条长尾呼啸着穿刺而下！
裴凌至此仍旧被它紧紧握住手掌，眼看无法闪躲，心头一狠，厌生刀调转方向，干脆砍向自己被禁锢的手臂。
“醒！”关键时刻，耳畔蓦然传来一声冷喝，裴凌整个人神思一荡，再抬眼时，四周景物已然大变：恶鬼无影无踪，自己手中牢牢握着的木棍，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根藤条。
藤条生出无数细小根须，深深扎入了他掌心，随着呼吸，汲取着他的血液。
欧阳纤星麻衣素服，头上白布飘飘，眸寒如星，正用两根纤纤玉指，拈住了厌生刀的刀锋，使其停顿在已经触及裴凌肌肤的地方。
而原本在前面给裴凌引路的薛萤，却不见踪影。
裴凌心头一沉，他原本小心翼翼跟着薛萤，此刻却不是薛萤来救他，而是领队的欧阳纤星……难道薛萤已经自身难保？还是此人故意为之？
不及向欧阳纤星询问，似乎因着幻象被破暴怒，四周藤蔓短暂的静默了片刻后，齐齐爆发，无数枝条向着裴凌与欧阳纤星缠绕过去！
“好好呆着，不要离开我超过一丈。”欧阳纤星微微蹙眉，叮嘱了裴凌一句，旋即伸出左手，原本惨白的指甲迎风暴长，几乎是瞬息之间化作寸长，色泽转墨，望去诡异可怖。只一下，就划断了扎在裴凌掌心的藤条，藤条一断，里面流出来的却不是植物的汁液，而是腥红色的鲜血。
紧接着，欧阳纤星气势攀升，瞬间就到了让裴凌心惊肉跳的地步，她十指指甲一同变长，手臂交错，猛然一划，以其为中心，十道黑色的爪印瞬间朝周围扩散开来，将围上来的藤条全部切断。
裴凌心中一喜，这位师姐好强！
欧阳纤星却是一脸凝重，面上没有任何得色，拉着裴凌就跑。
裴凌正自不解，就看到掉落在地上的藤段，很快就长成了新的藤条，然后更多的藤条朝两人缠去。
没等他们跑多远，无数新老藤蔓就从后面追来，欧阳纤星化指成爪，抓碎了缠到二人身旁的藤条。
就在此刻，藤条中忽然伸出一朵花苞，纯白无瑕，一如幻境之中恶鬼头上所戴花环上绽放的那种花朵。
这花苞出现之后，快速绽放，清新淡雅的花香顷刻间弥漫满林，裴凌虽然立刻屏住呼吸，却还是恍恍惚惚心生幻象，朦胧中又看到厉仙子出现，素肌胜雪，黑裙曳地，仪态万千。
只听欧阳纤星冷哼一声，取出一张符箓打出，符箓化作火焰，击中花苞，将之焚去，花香没了来源，很快消散，裴凌这才清醒过来。
没等裴凌松一口气，小腿一紧，差点当场摔了一跤，低头一看，却是地底钻出一截藤条，缠住了他的小腿，并且藤茎已经扎入了他的小腿之中。
欧阳纤星察觉有异，一把撕断藤条，但这一耽搁，后面的藤条就全部追了上来，将二人再度围住。
藤条刺向二人，欧阳纤星双手化为黑爪迎敌，短短片刻，就撕碎了不知多少藤条，但藤条越杀越多，黑爪很快染成了血爪。
眼见诸多藤蔓都奈何不了二人，藤林中开出越来越多的花苞。
欧阳纤星冷哼一声，再次祭出火符，打向花苞。
藤蔓中再现变化，竟生出藤刺，如雨点般射向二人。
欧阳纤星十指舞出无数残影，将藤刺全部挡下。
一根藤条忽然从欧阳纤星背后探出，刺向欧阳纤星的脑袋。
裴凌急忙挥舞厌生刀，斩向藤条。
砰！
一声闷响，裴凌双手一麻，非但没能阻挡藤条，甚至还差点被反震之力当场掀飞！
裴凌大惊，他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但这个时候，却见欧阳纤星头也没回，藤条忽然就被五道爪印切成数段，散落在地……
裴凌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没等他高兴，就见眼前景象一变，他回到了裴家，身后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回头一看，艳骨罗刹图中的美人们，情态各异，都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之中满是渴望与贪婪，恨不得立刻将他揪入画中，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破！”
耳边传来一声炸响，裴凌猛然回过神来，他修为太低，刚才又在不知不觉中着了感梦林的道。
急忙打量了眼周围，裴凌更加头皮发麻。
藤条越杀越多，刚刚他入梦的这段时间里，也不知欧阳纤星斩了多少藤条，眼下他们周围的血藤数量已经遮天蔽日，现在别说逃跑，他就连东西南北都无法分清！

第六十七章：阴阳虿盆。
处境危急，裴凌却一点都帮不上忙不说，甚至有好几次，欧阳纤星一个人有机会杀出去，但因为带着他这个累赘的缘故，重新被逼了回来。
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跑不掉！
裴凌脸色铁青，忽然说道：“欧阳师姐，你一个人走吧！”
他准备动用郑荆山给的那张符箓了。
就重溟宗这种阴间宗门，这欧阳纤星能够为他拼到这个地步，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
再这样下去，等欧阳纤星也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将他放弃，甚至拿他充当诱饵，那时双方脸面都不好看。
只不过，跟裴凌想的不同，听到这话，欧阳纤星非但没有借坡下驴的意思，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然将他拉到了身旁。
“我欧阳纤星从来言出必行！”欧阳纤星冷冷的回道，“答应了脉主会护着你取得寒髓火，只要我没死，这承诺便不容更改。”
噗！
藤条无穷无尽，就在欧阳纤星分神的刹那，一根藤条猛的刺向她的脖子，虽被其于千钧一发之际避过要害，但右肩却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只不过，欧阳纤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她一手拽着裴凌，另一只手扣住缠绕在背后黑棺上的诸多锁链，猛然一挥！
棺材轰然飞出，将四面八方卷来的所有藤条全部拍飞，重重的砸落在地。
紧接着，欧阳纤星单手掐诀，黑棺周围腾起一阵血雾，其上锁链瞬间扎入地底，然后下一瞬间，地底延伸出无数锁链，疯狂突刺，将附近所有藤蔓全部绞碎！
“走！”
欧阳纤星快速吐了一个字，辨认了下方向，旋即拉起裴凌拔足狂奔。
见状，暗处一双眸子似眨了眨，悄然隐去。
二人刚刚逃出藤林，欧阳纤星脸色立时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然后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欧阳师姐，你没事吧？”裴凌急忙问道，他这才注意到，绑住黑棺的锁链，赫然都是从欧阳纤星后背血肉之中延续出来的，此刻这些锁链上湿漉漉的全是血。
转头望去，两人逃出来的路上，遍布星星点点的血渍，触目惊心。
这让裴凌大为意外，万没想到，重溟宗之内，竟然还有欧阳纤星这样的同门。
“伤了些元气，不要把我刚才使用黑棺的事说出去。”欧阳纤星服下丹药，气息平复了些，冷声吩咐。
裴凌立时点头，他连欧阳纤星受伤的事都不会说。
这时候因为已经出了感梦林，四周望去一片荒凉死寂，却毫无疑问安全了许多。
两人保持着警惕，沿着路径往前，没多久，就碰见了正在一块巨石后翘首以盼的方吉、薛萤。
“欧阳师姐！”见到他们，方吉、薛萤都是大喜过望的迎上来。
欧阳纤星朝他们微微颔首，裴凌的目光却落在了薛萤身上，微微一凝：这薛萤衣着整齐，鬓发一丝不乱，显然一路走来颇为顺利。
“裴师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等裴凌出言试探，薛萤率先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怕道，“刚刚我只是照拂了下方师弟一把，回头你就不见了！我在附近找来找去也没找到，担心自己修为低微误了你性命，只能禀告欧阳师姐。万幸欧阳师姐实力强悍，将你带了回来。”
“薛萤，你太大意了。”闻言裴凌尚未开口，欧阳纤星已经神情冰冷的说道，“我让你好好看着裴师弟，你明知道他尚未筑基，却还要分心，不但让裴师弟迷失在感梦林中，甚至连他朝哪个方向走丢的都不知道。我刚刚按照你指的方向，绕了一个圈子才找到裴师弟。”
“若是我再去晚一步，只怕带回来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再有下次，绝不轻饶，明白么？”
裴凌心中一沉，他从头到尾一直谨记薛萤的叮嘱，紧握着木棍，没有丝毫松懈，而薛萤抓着木棍的另一端，如果对方也在感梦林里中招，倒也说得过去。可对方如今神完气足毫发无损，甚至在欧阳纤星去救自己时，还指错了方向……
这薛萤，绝对居心叵测！
奇怪！薛萤可是郑师兄安排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管了，现在原因不重要，得赶紧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
裴凌抬起头，平静的看了眼薛萤，只见薛萤听着欧阳纤星的质问，脸色变了变，连忙请罪：“是，师姐。”
转而满是歉意的向裴凌解释，“对不住啊裴师弟，我们三个组队行动习惯了。所以刚才看到方师弟被那些梦藤纠缠，就下意识的出手……我不是故意让你走失的。”
“没事的薛师兄。”裴凌满脸敦厚之色，斯斯文文的安慰道，“这不能怪你，要怪只怪我修为太过寒微，给师姐师兄们拖后腿了。”
见状旁边的方吉暗松口气，连忙向欧阳纤星说情：“欧阳师姐，你看反正裴凌也没什么事，他自己都不介意了，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吧。脉主叮嘱过，任务要紧。”
欧阳纤星皱了皱眉，哼道：“也罢，下面一关是阴阳虿盆，动作都利索点，我不希望再发生什么意外！”
薛萤唯唯诺诺，方吉闭口不语，看向裴凌的目光却暗藏不满，于是接下来的赶路，大家都没说话。
半晌后，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
靠近之后，就见溶洞的顶部，在这里迅速抬高，放眼望去，俨然无顶。
而在半空之中，有两团火光一左一右遥遥相对，高高悬起，左青右赤，宛如日月齐升。
青色火光散发出一股冰冷之际的寒意，寒凉凌厉；赤色火光却炽热无比，隔着极远的距离，就觉得一股热浪袭来。
一青一赤两种力量彼此交锋，以至于面前的景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隔成两份。
一半冰霜密布、一半火纹蔓延。
唯独中间仅仅两寸来宽的路面，一切如常，似不受影响。
欧阳纤星站住脚，转过身，郑重其事的提醒裴凌：“这里是阴阳虿盆，蛊渊险地之一，唯一的生路，就是中间那条窄道，因阴阳之力势均力敌，彼此抵消，方可容我等平安通行。”
“所以你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中间这条小径。”
裴凌闻言，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薛萤，目光闪烁。
“前面这一截是平地，只要小心点就成。”许是看出裴凌的惶恐，方吉阴阳怪气的补充，“但后面有一段路，两侧都是悬崖，崖底便是虿盆。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裴凌，你行么？不行的话，咱们要不还是回去算了。”
“闭嘴！”裴凌尚未说话，欧阳纤星已经抬起头来，眯着眼，阴恻恻的瞪视着方吉，“脉主的吩咐，你敢敷衍？！”
方吉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师姐，我开个玩笑。”
生怕欧阳纤星继续追究，他连忙带头走上那条小径，“其实这里说是险地，只要不下去虿盆，也没什么。裴师弟你看，直接走就行。胆子大一点，一点都不难。”
“聒噪。”见状欧阳纤星冷哼了一声，举步跟上。
裴凌哪敢怠慢，立马亦步亦趋的跟在了这位师姐身后。
他身后，自然就是薛萤。

第六十八章：骨生花。
如方吉所言，通过阴阳虿盆的小径，前面一截是在平地上，只要小心一点，哪怕凡人都不会走错，对他们一行修士来说，当然没有丝毫难度。
但没多久，转过一个山坳，前面豁然开朗，却是一个极为广阔的深谷。
深谷之中仅仅只有一条两寸来阔的窄岭，通往对面。
窄岭一侧寒气刺骨，一侧热浪滚滚，泾渭分明，似水火不相容。
不过可能是此处距离半空光团更近，彼此抵消更多的缘故，窄岭两侧裸露的岩石上，寒热景象固然有，倒不如平地上那样酷烈。
寒冷这侧，不过是略结薄冰；酷热那侧，也只是热气升腾。
两侧深谷相同的一点是，岭下不过丈许的地方，皆凝结着五颜六色的瘴雾。
瘴雾浓郁，看不清楚景物，却能够听到无数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春蚕食叶，似蛇虫游走，细碎绵密，令人毛骨悚然。
“小心。”到了这里，连欧阳纤星也微微凝神，侧头叮嘱了裴凌一声，才紧随着方吉踏上窄岭。
裴凌面色有些发白，犹豫了下，才小心翼翼的跨步上去。
这道窄岭不但狭窄无比，而且上去之后，两侧谷底不时有劲风袭来。
一冷一热，往返不息。
若非裴凌已经练气五层，恐怕根本走不了多远就要吃不消。
这种环境，哪怕筑基期修士也不愿意多待，故此方吉、欧阳纤星速度都极快。
顷刻间便过了大半深谷。
而裴凌究竟修为低微，却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虽然身后的薛萤没有催促，裴凌却还是加快了点速度。
很快，方吉与欧阳纤星前后脚踏上了对岸的地面。
就在此刻，裴凌微微眯眼，忽然一头朝深谷之下跳去！
相隔了一段距离的暗处，顿时一阵灵力波动。
与此同时，薛萤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机出手，却见裴凌忽然自己跌入虿盆，顿时面露喜色。但紧接着，裴凌惊呼一声：“薛师兄你！！！”
薛萤闻声一怔，面露讶然，望去又惊又喜。
下一刻，欧阳纤星跟方吉闻声扭头，刚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薛萤？！”欧阳纤星瞳孔一缩，怒气勃发！
而方吉也惊诧万分，不知所措。
就在欧阳纤星一扯捆缚黑棺的锁链，打算救人时，谷底一道血影飙射而出，几个起落就蹿到了她身侧，血光散去，现出一道人影，赫然正是惊魂未定的裴凌。
血鬼遁法！
暗处灵力波动顷刻之间散去，而三名内门弟子都是一惊。
这阴阳虿盆作为内门险地之一，寻常遁法根本无法施展，是以他们这一路走的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动用修为赶路。但血鬼遁法作为五鬼天罗遁的前置遁法，神妙非常，却不受此地限制。
问题是这裴凌才练气五层，如何会习得这门遁法？
“欧阳师姐，刚刚薛师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将我推了下去！”不等欧阳纤星询问，裴凌立刻告状，“若非我习有遁法，只怕师姐连我的尸首都找不到了。”
“……你胡扯！”薛萤也被这变故惊得呆住，闻言才反应过来，连忙喝道，“我根本没有碰到你，是你自己忽然跳下去的。”
裴凌神色激愤，慨然说道：“师兄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修为如此低微，全赖师姐师兄们护持才能够走到这里，怎么敢有丝毫行差踏错？而且我跟师兄初次照面，无冤无仇，我有什么理由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陷害师兄！”
他紧接着转向欧阳纤星，“师姐，我知道薛师兄是你们队伍之人，正所谓疏不间亲，若非事实俱在，证据确凿，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猜疑薛师兄的。但现在，请师姐恕罪，若师姐不能为我做主的话，我实在不敢跟着你们继续走下去了。”
“欧阳师姐，这小子满口胡言！”薛萤几欲吐血，憨厚的面容上，浮起一抹阴鸷，寒声说道，“我要对付这小子，还会给他逃出生天的机会？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存心在这里挑拨离间。”
裴凌立刻说道：“我相信欧阳师姐！刚刚要不是欧阳师姐去找我，我早就死在感梦林里了，所以只要是师姐的处置，我绝无怨言。若是师姐觉得是我诬陷薛师兄，我愿意听凭师姐发落。”
说话间他暗中捏紧了郑荆山给的百里遁形符，预备欧阳纤星稍有不对，立刻走人。
欧阳纤星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旁边方吉也是游移不定。
片刻，欧阳纤星蓦然伸手插入背后黑棺。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她的手触及棺身时，那乌沉沉的棺木毫无变化，但那只惨白如尸的纤细手掌，却毫无阻碍的伸了进去，须臾拈出一朵半透明的惨白色花枝。
看到这花枝，方吉与薛萤脸色都变了变。
裴凌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察言观色，也下意识的攥紧符箓，全身肌肉绷紧，随时有所动作。
就见欧阳纤星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将花枝卷至薛萤跟前，漠然道：“刚刚在感梦林，你就指错了方向。此刻裴师弟失足，你难辞其咎。若是真的问心无愧，等寒髓火到手，我自会为你解了这骨生花。”
薛萤瞪视着面前的花枝，脸色铁青，眼角肌肉不住抽搐，额头冷汗如雨，片刻，他咬着牙，说道：“欧阳师姐，你我相处多年，一起出生入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你宁可相信这奸诈小子，也不相信我？”
“我若是不相信你，早就趁你如今尚未过来，一掌将你打入虿盆之中了。”欧阳纤星淡淡说道，“只是我兼桑一脉最近处境不佳，你刚刚的行为也很难让人信任，种一株骨生花，大家才能继续放心的往前走，不是么？”
“……”薛萤牙关紧咬，两侧腮畔微微哆嗦，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见状，方吉犹豫了下，小声说道：“师姐，薛萤也许就是一时糊涂，想吓唬一下这小子……”
话没说完，欧阳纤星看向他：“怎么？你也想过对裴师弟下毒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看欧阳纤星很有再从黑棺里取一株骨生花出来的意思，方吉飞快摇头，“师姐，是我多嘴。”
窄岭上，薛萤汗下如雨，死死盯着面前的骨生花，半晌，见欧阳纤星丝毫不为所动，最终惨笑一声：“师姐，你……你这样信任这小子，实在叫我不服！”
语毕，把心一横，闭上眼，一把抓住面前的花枝。
那花枝甫接触他手掌，立刻化作一道道白骨锁链，毫不留情的贯穿了薛萤整个身躯。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脆裂声中，裴凌看到，众多白骨锁链在几乎将薛萤整个身躯反复洞穿、直到千疮百孔之后，汇集在他身后，徐徐绽开出一朵巨大的半透明惨白色花朵，旋即悄然隐没。
这个过程里，薛萤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嚎，但毕竟是筑基期修士，无论面临怎么样的痛楚酷刑，双腿始终牢牢的站定在窄岭上，寸步不移。
在骨生花隐去之后，他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踉跄着脚步，朝三人走来。
半晌后，元气大伤的薛萤终于踏上了地面，他没有去看逼迫他的欧阳纤星，而是怨恨的看了眼裴凌。
有欧阳纤星在旁保护自己，裴凌现在丝毫不惧，甚至还在心头冷笑：就这？就这也想害他？跟系统相比，这薛萤的小手段根本不值一提！

第六十九章：问道心！
一行人很快离开了阴阳虿盆，继续深入。
而此刻，他们进来时的溶洞，半空裂隙一闪，苗成阳的身影浮现。
蛊渊诡异，非但地域广大，而且地形易变，每隔一段时间过来，面对的都是全新的路径地貌。
虽然他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动身，但也无法确定欧阳纤星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不过，这难不倒他。
苗成阳微微合目，睁眼时，整个眼眶都泛起了淡淡的血光。
而他面前的地上，也多出了一行仿佛踩过血泊的脚印。
“这方向，是去感梦林？”苗成阳沉吟着，“宗门规矩森严，每次寒髓火诞生，只有接下任务之人，才能得知火种具体位置。”
“然而感梦林属性与寒髓火相冲，必然不是火种所在。”
“看来欧阳纤星是怕被人跟踪，想借感梦林绊住后来者？”
想到此处，他不禁微微冷笑，“只可惜，此番我亲自来了！区区感梦林，又算什么？”
语罢，苗成阳身影一晃，顺着血脚印迅速追了过去。
而此刻，许是察觉到生灵的气息，四周窸窣声不绝，偶尔还有窥探的视线投注，只是有几道影子试探着靠近苗成阳后，尚未来得及出手，就惨叫着退开。
苗成阳冷哼一声，双拳轻捏，呢喃之声所到之处，无数魑魅魍魉急速退散，形容仓皇，他看都懒得看这些不成气候的精魅一眼，散去心魔拳，继续赶路。
很快，他到了感梦林。
面对无数藤蔓摇曳组成的血色瀑布，苗成阳丝毫没有欧阳纤星几人那般紧张，他毫不停顿的走进去，原本轻轻飘荡血色藤蔓察觉到，顿时速度激增，从四面八方朝他卷去。
与此同时，林中浮起朦朦胧胧的辉光，尝试将苗成阳拉入幻境。
苗成阳冷冷一笑：“找死！”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开防护，沉入幻境之中。
眼前景物悄没声息的变化，不出苗成阳所料，进入幻境后，出现在他面前的，便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胞弟苗成安。
“成安，你放心，我现在就要去追杀那裴凌。”苗成阳瞥了眼自己的“弟弟”，难得的露出一丝温和，沉声说道，“我会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他，而且还会迫使他说出主谋之人。不管主谋是谁，我早晚都会用他的血肉魂魄祭奠你。”
说完这话，苗成阳毫不迟疑的抬起手，打算强行破开幻境。
然而就在此刻，苗成安抬起满是鲜血的脸，毫无生气的说道：“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替我报仇？为什么没有在裴凌那个小畜生刚刚回宗的时候就杀了他？！你是内门弟子，还是十三脉主之一！就算以你的修为身份，斩杀那小畜生罚金高昂，但你出得起的不是么？”
“我是你唯一的胞弟，你曾在爹娘临终的病榻前发誓，会一辈子好好照顾我。”
“结果我被人挫骨扬灰，你却任凭仇人在外门逍遥自在至今……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爹娘！？”
苗成阳大怔，他理智上知道，面前的并非自己弟弟，不过感梦林所化，然而苗成安毕竟是他同胞弟弟，自从父母双亲去后，这是他在世间最亲近之人。
此刻面对这番质问，竟然心头一软，抬起的手掌，一时间没有落下。
而苗成安还在继续咆哮：“李屏子孙众多，李思广只不过妾生子之后，他瞻前顾后，不愿意为了一个庶孙付出太多，情有可原！而周家同样枝繁叶茂，周颐说是周真传族弟，实际上血缘疏远，资质低下，周真传无所谓他的死活，也是无可厚非。”
“但你呢？！”
“你我同父同母，乃是至亲！”
“我原本以为你怀疑郑荆山之后，会当场将其斩杀！谁知道你不过将他教训了一番，只是些许皮肉伤就收了手。”
“甚至连直接让我尸骨无存的裴凌，回来宗门这么多天了，你也才开始动手！”
“你是不是觉得，你犹豫了这么久，杀一个裴凌就对得起我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给我报仇！”
“成安……”苗成阳心中一痛，如这幻象所言，他跟苗成安乃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两人父母去的早，去世之前，他曾跪在父母榻前发誓，一定会照顾好弟弟。
哪怕当年苗成安被圣宗认为资质心性都不合格，拒之门外，苗成阳进入内门后，也立刻设法将弟弟塞入外门，方便自己就近关照。
原本以为这个弟弟就算很难修炼出什么名堂，但只要自己在一日，他在外门终归不会吃太大亏。
谁知道稍微一个疏忽，苗成安不但惨死，甚至被人挫骨扬灰？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这弟弟在俗世待着，兴许还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苗成阳难过无比，解释道：“成安，不是我不想给你报仇，只是裴凌背后疑似郑荆山指使，而郑荆山与厉真传颇有渊源，厉真传……便是同为真传的周真传，对其都十分忌惮，我……我只是内门下五脉的脉主，咱们也没有厉害的长辈在宗内。”
“我不能现在就杀郑荆山，否则哪怕厉真传已然闭关，但上三脉效劳于她的脉主，不会放过我……如果我出了事，那么你的仇，还有谁来报呢？”
“现在我已经决定倒向周真传，等过段时间，取得了周真传的信任与倚重后，我迟早会将郑荆山……”
“说来说去，你还是怕！”苗成安面无人色的看着他，幽幽说道，“你怕为我报仇，会耽误了你自己的前途。”
苗成阳下意识的想否认：“我没有，我……”
“你有没有，何不问问你自己的道心？”苗成安幽冷一笑，厉声说道，“当初你在外门的时候，因小事与郑荆山相争！当时人人劝你息事宁人，毕竟郑荆山非但出身强于你，还有厉真传这个靠山。论修为论背景你什么都比不上他！”
“但你却觉得，我辈修士与天争命，宁可死在奋勇前进的路上，也绝不苟且偷生，否则今日因他人靠山唯唯诺诺，明朝因他人修为战战兢兢……如此畏首畏尾，与凡俗之中蝇营狗苟的众生有何区别？”
“结果呢？”
“你赢了！不但至今死死弹压住郑荆山，更得到了周真传的看重。”
“但现在却如此优柔寡断，完全没了当年的初心！”
“你所谓的过段时候，所谓的保留有用之身，到底是真的为了大局考虑，还是害怕为我报仇，失去如今的地位权势？！”
“你问问你的道心……你到底是在从长计议，还是怕了？”
“苗成阳，你变了！”
“你已经不是我从前的哥哥……你变了！”
“不信你问问你的道心……”
“你问问你的道心……问问你的道心……你问啊……问啊……”
苗成阳越听脸色越是煞白，倏忽间，发现面前的“苗成安”面容开始发生变化，竟然逐渐变成了他自己的面孔！

第七十章：心魔。
“心魔！”
苗成阳反应过来，心头猛然一沉：他主修心魔拳，能够引动心魔攻敌，甚至以此控制修为不如自己的修士。
但心魔拳却也有个缺点，便是修炼者每隔一段时间，会受到心魔侵扰。
一旦心境摇动，心魔自生。
苗成阳从前道心坚固，锐意无匹，不然也不敢选择心魔拳。
这也是他刚刚主动沉入感梦林幻境的缘故，一则见自己弟弟最后一面；二则打破幻境，能够更快速的通过感梦林。
谁知道心魔早不侵扰晚不侵扰，偏偏这个时候来袭。
他深吸口气，猛然一拳砸在幻象的脑袋上。
鲜血飞溅，尸身破碎，四周景物顷刻之间破碎，露出真容。
苗成阳一脸狞色的望着铺天盖地正朝自己扑来的藤条。
视野中，这些藤条在扑过来的过程里，迅速化为郑荆山和裴凌的模样，而且数量越来越多，转眼之间，无数个郑荆山和裴凌已经将他包围！
杀！
苗成阳脑海中猛然响起一个声音，然后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不断的在他耳边回荡。
强行打断他的心念，让他意识之中，唯独只有一个念头。
便是摧毁眼前所见的一切！
苗成阳双眼赤红，怒火如炽，只觉得与眼前这些人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倾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浇灭！
胸中瞬息之间，便升起无穷无尽的杀意。
轰！！！
苗成阳猛然一拳打出，拳风到处，数十儿臂粗细的藤蔓断折倒飞，断口处鲜血汩汩，血腥之气弥漫。
感梦林受创，愈发凶狠，断裂的藤蔓迅速生根发芽，顷刻之间重新加入围攻。
而血色藤蔓之间，纯白花苞星星点点，此起彼伏的绽放。
花苞之后，更有无数滕刺生成，锋芒毕露，随着藤蔓的挺立，朝苗成阳齐射过去！
一时间滕刺犹如骤雨，疯狂倾泻，苗成阳一声长啸，双拳泛起淡淡的黑芒，与此同时，数名魔女凭空出现，媚眼如丝，赤足而舞。
所有射向他的藤刺，全被诸魔女以身挡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
苗成阳面容扭曲，一口气朝前打出数十拳，强大的拳劲当即便将一根水桶大小的藤蔓震为齑粉，而在他的视野中，他这一拳打死的却是一道郑荆山的幻象。
“杀杀杀杀杀！！！！”
苗成阳疯狂的大喊，同时双拳如影，魔女急舞，将周围的所有藤条和花苞全部轰成粉碎！
断藤落地，很快就长成新的藤条，但苗成阳实力太强，杀的太快，藤条再生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其挥拳的速度。
藤条越来越少，四周魔女魅影重重，百媚千娇，呵气如兰，将苗成阳簇拥其中，一时间心魔拳的呢喃声回荡整个感梦林，就在此时，藤林中一朵盛开的花苞忽然枯萎，接着结出一颗硕大的果实，果实落地，渐渐化为一名少年，赫然便是苗成安的模样！
轰！！
未等“苗成安”近身，苗成阳隔空便是一拳，将其打的四分五裂。
“又杀一个！郑荆山！裴凌！我马上就把你们全部杀光！”
轰轰轰……
不知杀了多久，苗成阳终于恢复了清醒，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早已杀出了感梦林。
“心魔……”苗成阳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不由脸色铁青。
当初听到胞弟的死讯时，原本以为以自己的心志，纵有惊怒伤痛，却也不至于动摇道心。
没想到相依为命多年，他对成安的手足之情，远比自己以为的深刻，不知不觉之中，已经道心蒙尘，为心魔所趁，落下了一道裂痕。
若非感梦林，苗成阳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心魔劫早已降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他转过头看了眼身后那片血色瀑布，眼中怒色逐渐消去，流露出不再掩饰的哀痛：“成安……你放心的去吧，哥哥还是你从前的哥哥，从来没有任何改变。伤害你的人，无论什么身份地位，无论什么修为背景，都必须付出代价！”
苗成阳说着，不再逗留，眸泛血光，顺着视线之中的血脚印，继续追赶。
当发现欧阳纤星一行人前往的是阴阳虿盆时，他不禁冷笑了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如梦如电的幻影，一闪而过。
欧阳纤星他们需要小心翼翼通过的小径，对苗成阳来说，与通衢大道毫无两样。
哪怕是经过两侧是悬崖的窄岭时，也没有任何停顿。
须臾，苗成阳就通过了这处险地。
只是这时候，他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视线内原本清晰无比的血脚印，赫然在靠近对岸的地方变得杂乱无章，继而再无痕迹。
“被发现了？”苗成阳皱起眉，他对薛萤的生死并不关心，却不想错过这个亲手将裴凌毙命的机会。故此确认无法通过血脚印追踪后，立刻跃上附近的一块巨岩，游目四顾，判断欧阳纤星一行人的去向。
蛊渊之中，虽然路径多变，但比较重要的地方，如感梦林、阴阳虿盆，却是不会有什么大变的。
而寒髓火诞生之地，也会在类似的地形附近。
“他们一行人以欧阳纤星修为最高，却也不过是筑基中期。”很快，苗成阳就有了计较，“东南方的万蛊坟，结丹以下靠近，必死无疑，可以直接排除；南面的尸祝阴地，虽然危险程度略低，但筑基后期的修为也不过勉强自保，也不可能。”
扣除类似的险地，他最终推断出三个可能的地点，“……西南方向的幽菇洞、骨鹤沼泽，以及正东方的虫山。”
“纳寒髓火入体需要不短的时间，以我遁法，大不了挨个走一遍。”
“裴凌小畜生，逃不掉！”
语罢，他人影一晃，已朝虫山疾驰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骨鹤沼泽的某个角落里，远远近近的地上倒毙着一头头或大或小的骷髅鹤，四周死寂无声。欧阳纤星踩在一具高大的鹤骨上，居高临下，正神色冰冷的监督着薛萤布阵。
薛萤脸色煞白，神情怨愤，但身后若隐若现的骨生花，却让他不得不咬着牙，将一支支提前炼制好的阵旗掐诀打入沼泽之中。
阵旗潜入沼泽，仅散发出极为轻微的动静，遥遥将一丛浅蓝色的火焰包围起来。
眼看困阵即将告成，欧阳纤星侧头对裴凌说道：“等会儿阵法发动之后，寒髓火无法遁走，我入内将其抓到之后，交予你炼化。纳火入体的过程非常痛苦，但你必须撑过去，否则脉主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明白么？”
裴凌恭敬受教，末了想起来一事，小声问：“对了师姐，这个纳火入体……怎么做？直接吞服还是？”
这话问出来，欧阳纤星跟方吉都愣住了。
甚至远处心不甘情不愿布阵的薛萤都手抖了下。
“你连纳火诀都不会？！”方吉率先叫了起来，他本来就对裴凌十分不满，此刻直接发作，“师姐，他开什么玩笑？！不会纳火诀，那咱们带他过来干什么？”

第七十一章：纳火诀。
纳火诀？
这是什么东西？
裴凌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收取丹火的专门法门。
问题是他当初向郑荆山展示“炼丹天赋”时，纯靠系统一键托管，八成这位郑师兄看他炼丹过程对丹火操控得如指臂使，认为他一定也掌握了纳火诀，所以连提都没跟他提。
这下子麻烦了！
欧阳纤星秀气的黛眉微微蹙紧：这是兼桑一脉脉主安排的任务，她以为自己只需要尽忠职守的当个打手，最棘手的局面也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万没想到，昭川一脉未至，裴凌反而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我现在传你纳火诀，赶紧学！”急速的思索了一下，欧阳纤星深吸口气，沉声说道。
裴凌本来修为就低，若是没有纳火诀，根本不可能炼化寒髓火。
“师姐。”闻言，远处的薛萤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嘲色，方吉也连忙劝道，“纳火诀虽然不是什么深奥的术法，但区区一个练气期修士，没有十天半个月怎么可能学得会？而且寒髓火乃八品丹火，还是八品丹火中的佼佼者，他这样的修为，就算勉强学会了，不熟练的情况下，稍微行差踏错，就会遭到反噬。”
“到时候既浪费了寒髓火，也无法完成脉主的任务，根本就是人财两失啊！”
他不禁心生退意，“不如咱们先带他回去，回禀了脉主，然后……”
“不，不行！”然而欧阳纤星一口否决，断然说道，“十天半个月就十天半个月，这次任务，脉主并没有规定我们时间。蛊渊广大，外人不知道寒髓火的位置，未必没有机会！却何必就此回转，让脉主之前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至于裴师弟的修为……”
“等他开始炼化寒髓火时，你便护持在侧。”
“他不过一介练气期修士，以你筑基期的修为，诊治他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方吉心中大急，这对他来说确实不难。
实际上郑荆山之所以让他们三人负责这次任务，就是属意修为最高的欧阳纤星领队，保证来去路途安全；薛萤负责布阵，防止丹火遁走，也能策应全场；而医毒双修的方吉，主要就是为了给这位裴师弟炼化丹火的过程保驾护航的。
然而兼桑一脉近年一直处在下风，资源一年比一年少。
这次郑荆山忽然不顾一切的争取到寒髓火这个任务，却没有给方吉这些平素倚重的师弟师妹，而是便宜了一个刚刚入宗的外门弟子！这让方吉等人如何服气？
若非慑于脉主平素的积威，方吉跟薛萤甚至根本不想参加这次任务。
是以出了枯兰小院，哪怕有欧阳纤星压阵，方吉也没少给裴凌脸色看。
此刻见裴凌连纳火诀都不会，他原本以为，借口返回，能够迫使欧阳纤星退而求其次，主动提议将寒髓火交给自己或者薛萤吸收。
谁知道欧阳纤星竟然宁可为了裴凌在这里冒险耽搁十天半个月！
方吉一时间心中充满了对裴凌的嫉恨，面容扭曲了一番，才强笑道：“师姐，你太看重我了，裴师弟修为实在太低，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你全力以赴就好。”欧阳纤星冷冷说了一句，转向裴凌，“好了，不要浪费时间，我这就将纳火诀的口诀背给你听，你有什么不懂的立刻问我，只是我当年在炼丹上没花多少功夫，未必能够为你解释。我解释不了的，只能靠你自己领悟。”
语罢也不等裴凌说什么，就张口背诵了一篇约莫数百字的口诀。
裴凌也就听懂了前两句的大概意思，至于后面，不好意思，跟之前的血螺遁法一样，他连是哪些字都不太清楚。
万幸他有系统！
欧阳纤星才开始背诵，系统就已经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传授术法，正在收录……”
这位师姐刚刚背完口诀，系统便提示：“术法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叫【纳火诀】。”裴凌难得看系统如此顺眼，一个手抖，差点给了五星好评，还好他毕竟刚刚晋升练气五层，反应迅速，于千钧一发之际点了四星评价。
正琢磨着要怎么告诉欧阳纤星自己已经学会了，这时候以寒髓火为中心，四周景物微微一震！
困阵终于布置完了。
欧阳纤星直接朝薛萤伸出手：“核心阵旗拿来。”
薛萤敢怒不敢言，怨毒的扫了眼裴凌，将一面玄色小旗交与欧阳纤星，忍气吞声道：“师姐，我真的没有……”
“这事儿等回去了枯兰小院，到脉主面前分说。”欧阳纤星冷声道，“好了，再将你的本命阵盘交与我。”
“……师姐？！”薛萤瞳孔骤然收缩，脱口道，“就因为这小子的一番话，你竟然如此不放心我？”
旁边方吉欲言又止，虽然看着欧阳纤星冷若冰霜的神情没敢吭声，但看裴凌的目光，越发不善。
欧阳纤星懒得多费口舌：“你敢违逆我？”
说话间，薛萤背后骨生花缓缓浮现，洞穿他全身的无数白骨锁链亦随之蠕动，让他顿时脸色一白。
“……是。”薛萤深吸口气，忍住怒火，取出本命阵盘，双手捧上，低头道，“我怎敢不遵师姐之命？”
欧阳纤星接过阵盘，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这才一摆手。
薛萤尚未来得及反应，身后原本半透明的骨生花，突生变故，猛然变大，继而生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将薛萤吞下！
方吉大惊失色：“师姐，薛师兄他明明已经……”
欧阳纤星不理不睬，双手掐诀，只见骨生花吞下薛萤之后，飞速变化，短短两个呼吸，便变成了一具贴身白骨甲胄，将薛萤包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露出口鼻在外。
“师姐你！！”薛萤先是大骇，继而暴怒，“你我相处多年，你……”
话没说完，白骨甲胄中忽然生出几条锁链，哗啦啦的游走声中，将其唇舌彻底堵死。
“这样子应该没问题了。”欧阳纤星心下暗道，跟着一脚将其踹出阵外，继而吩咐方吉守在裴凌身侧，以防不测，自己则大步朝丹火走去。

第七十二章：寒髓火。
寒髓火远看是一簇浅蓝色的火焰。
到了近前，就发现它其实是宛如碧空万里般的蔚蓝色，明明是地底寒气凝结，却有着天穹才有的明媚，与骨鹤沼泽昏暗幽寂的环境，迥然不同。
察觉到修士靠近，原本安静的丹火，倏然一跳，凭空暴涨成数丈之高！
与此同时，整个困阵之中原本来自骨鹤沼泽的些许寒意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被焚化的酷热。
但这种酷热之中，却又有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打从心底升起，让人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裴凌正自难受无比，却见欧阳纤星冷哼一声，不避不让，纤细苍白的手掌，直接朝丹火之中抓去！
丹火大盛，再次凭空暴涨了一大截，瞬间便将欧阳纤星整个吞没。
裴凌与方吉看得一惊，方吉正打算上前救援，却在此刻，一张张符纸从丹火中冒出，无视丹火的燃烧，凭空贴在了丹火之上，每多出一张符箓，丹火便小上一分。
似是察觉到了威胁，丹火猛然将毫发无伤的欧阳纤星吐了出来，然后速度奇快的朝沼泽深处遁去。
然而丹火一动，欧阳纤星立马摇动阵旗，下一刻，丹火便被大阵挡了回来，趁着这个时机，她并指一点，又是一张符箓，贴上丹火。
丹火随即改变方向，朝上空飞遁。
然而这簇寒髓火毕竟尚未生出灵智，只凭本能，应对自然死板。
稍微浮空，立马就被欧阳纤星用同样的手法挡了回来。
“啪嗒。”
它身上再增一道符箓，火势又减。
上下不得，丹火只能在困阵之中乱蹿。
欧阳纤星如影随形，她所习的遁法，宛如一道淡青色烟雾，附骨之疽般贴着丹火，将一张张符箓不断的拍上去。
很快，经过一番波折下来，丹火已经缩小到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密密麻麻的符箓将其裹的里三层外三层。
欧阳纤星站住脚，探手抓住被符箓封印住的丹火，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皱起眉。
这寒髓火能挣扎这么久，显然在蛊渊之中诞生的时日比预估的还要久。
单纯论品质来说，当然更好。
但裴凌不过练气五层，初生的寒髓火对他来说尚且十分勉强，何况此刻的丹火？
为了不让裴凌甫一接触这簇丹火就灰飞烟灭，她现在必须先斩去寒髓火这些日子在骨鹤沼泽吸收的后天阴寒之气，只保留它最初的本源火种。
再次确认了下薛萤与方吉没有异动，困阵也完好无损，欧阳纤星取出丹药吞食，恢复了下状态，这才反手深入黑棺之中，缓慢的、极为艰难的，抽出了一柄雪白的骨质匕首。
这柄匕首不知道是用什么生灵的骨骼所制，通体纯白无瑕，只在匕柄处，镂刻着鲜艳欲滴的曼珠沙华纹。
那纹路俨然活物，刚刚出现，就一跃而起，将欧阳纤星的手掌整个裹住。
旋即顺着手掌朝小臂迅速衍生，一直到欧阳纤星整个右半边脸都布满了曼珠沙华的繁复纹路，才慢吞吞的安静下来。
就这么短短片刻，欧阳纤星已然额头见汗，她手持匕首，直接刺穿了封印丹火的一张符箓。
那符箓被刺破的瞬间，自动燃烧。
而其中封存的寒髓火却未回归本尊，而是顺着匕首的刃身浮动了一阵，很快为曼珠沙华纹吸收殆尽。
接下来，欧阳纤星用这柄匕首一张张刺穿了所有的符箓，匕首上的曼珠沙华纹也愈发妖艳，甚至逐渐从鲜红转为绛色。
好一会儿，所有符箓燃烧殆尽，寒髓火也只剩下指甲大小的一小束。
欧阳纤星终于暗松口气，却还不敢松懈，反手打出两道术法，封存了这份已经气息奄奄的丹火，侧过头，擦了把额头汗水，沉声道：“我们走，换个地方！”
方吉又羡又妒的看着她手中的丹火，闻言一怔：“换地方？”
“裴师弟需要时间修炼纳火诀，继续逗留此地，未必安全。”欧阳纤星微微颔首，说道，“我记得幽菇洞那边有一片地形，若是尚未改变，非常适合藏身。”
她之所以明知道昭川一脉对己方的敌意，还执意不肯撤退，也是有缘故的，蛊渊广大，又变化无常，难以测度。
若是在取得寒髓火之前被堵到，也还罢了。
如今寒髓火在手，随便找个地方一藏，躲避个十天半个月的，除非有内奸，又或者运气实在不好，不然完全没什么问题。
“但是此去幽菇洞的路上也未必安全。”方吉心中的不满积累到极限，再也按捺不住，反对道，“师姐又对薛师兄有着成见，只凭你我，还要戒备薛师兄，以裴凌的修为，路上随便漏一只毒菇奴到他身边自爆，只怕就是万劫不复！”
“何况在这里躲避十天半个月，对咱们来说，尚且压力不小，遑论再护住裴凌？”
“我知道师姐一向重诺，答应脉主的任务，倾尽全力也要做到。”
“但也请师姐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今已经是事不可为！”
“要么让这小子就地尝试纳火入体，要么，就放弃这次的机会。”
欧阳纤星面色一寒：“关键时刻，我会开棺迎敌，你可放心了？”
她背后的黑棺，显然威力不小，方吉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越发妒恨：“这小子何德何能？脉主为其争夺寒髓火任务不说，连师姐也为他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裴凌闻言心头一跳，怎么欧阳纤星背后的黑棺不能轻动？
那刚刚在感梦林中……
他没有继续思索下去，连忙说道：“师姐师兄请不要再争了，我愿意现在就试试纳火入体！”
毕竟裴凌可是有巨债要还的，怎么能在这里耽搁个十天半个月？
既然不打算藏拙，而且本身就已经做好了伪装天才的准备，何必浪费时间？还不如当场让系统托管，炼化了这簇寒髓火。
“你闭嘴！”欧阳纤星闻言一皱眉，轻斥道，“你可知道寒髓火有诸般好处，为什么内门争夺却愿意按着规矩来？皆因纳火入体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则死！不是修为心志上上之选，便是眼馋其洗髓功效，也只能望而却步。”
她觉得裴凌简直就是胡闹！
距离她传授纳火诀这才多久？他要是说他基本上明白这篇纳火诀说了些什么，都算悟性出众，竟然这就想试试……在欧阳纤星看来，这裴师弟不愧是刚刚入宗的新人，什么都不懂。
“师姐何必如此武断？”相比欧阳纤星的恼怒，方吉目光闪了闪，却道，“裴师弟入宗才几天，就得脉主如此看重，没准，就是因为天赋异禀呢？”
“不然脉主素来英明，怎么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却胳膊肘朝外拐？”
为了撺掇裴凌，方吉还是头一次称裴凌为“师弟”，和颜悦色道，“师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总不能是脉主一片私心吧？脉主可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这么磨叽下去，都够我炼上好几炉上品淬骨丹了……裴凌见欧阳纤星还待说什么，干脆直接在意念之中道：“系统，我要修炼！选择【纳火诀】，【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叮咚！开始修炼纳火诀……”
“叮咚！检测到缺乏丹火……”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一份先天丹火……”
下一刻，系统控制着裴凌面无表情的走向欧阳纤星，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寒髓火。
“叮咚！先天丹火赠送完成，修炼继续……”

第七十三章：天纵奇才！
“小心！”欧阳纤星急忙提醒。
别看寒髓火元气大伤，在她这筑基中期的修士手中温驯无比，但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仍旧不容小觑。
果然，裴凌刚刚拿到寒髓火，哪怕有法决压制，火种仍旧立刻狂暴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张口一吸，刚刚暴涨的火焰，倏忽分作七股，宛如灵蛇般钻入他七窍之中。
欧阳纤星顿时噤声，神色严肃。
这是纳火诀的第一步，也是失败率最高的一步。
先天火种天生地养，哪怕尚未生出灵智，其本能也会抗拒为修士所用。
而以练气期修士的肉身，根本无法抵抗八品丹火的威力。
所以只要纳火诀运转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火种反噬，轻则重伤垂死、重则当场灰飞烟灭。
故此寻常修士都是先从凡火开始练习，毕竟凡俗的火焰，对于踏入道途的修士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威胁性。以其反复熟练纳火诀，确认万无一失了，再上手真正的丹火。
如裴凌这种，得到纳火诀不过片刻光景，就直接吸纳丹火，还是八品丹火中的佼佼者，欧阳纤星别说亲眼目睹了，那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骨匕，语速飞快的吩咐方吉：“快！准备救人！”
“师姐别担心。”方吉嘴上说着，“兴许他有把握呢？”
心里却十分兴奋，巴不得裴凌当场自焚而死！
毕竟纳火入体如果在这一步就失败了，那么寒髓火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如今困阵还在，这簇丹火无处逃逸，薛萤不被欧阳纤星信任，欧阳纤星自己情况特殊用不上寒髓火，如此得到丹火炼髓机会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他别说上去救人了，要不是欧阳纤星在侧，简直恨不得做点手脚，让裴凌死得更快点。
然而七条火蛇甫入裴凌体内，尚未来得及有所举措，系统便已轻车熟路的运转纳火诀，将其一化十十化百，顷刻之间，每一条火蛇都被分化成肉眼难以辨认的火丝，融入灵力运转之中。
与此同时，裴凌周身泛起淡淡的蔚蓝色光芒，从头部逐渐往下浸染。
原本紧张的欧阳纤星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位裴师弟控火技巧竟然如此高明，哪像是刚刚学会纳火诀的样子？这分明就是熟极而流！
算算他得到这门术法的时间，这是何等惊人的悟性，又是何等惊人的天赋！
看来方吉说的对，兼桑一脉如今处境艰难，脉主却不惜代价的栽培这裴凌，果然不是没有缘故的。
天才！
绝世天才！
就在欧阳纤星心潮起伏，喜出望外之际，方吉却脸色铁青。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有了捡漏的机会，谁知道裴凌竟然天赋异禀。
“该死……”方吉双手握拳，掩盖不住眼中的恶意与嫉恨，心念电转，“看来此番自己必定一无所获了！”
不但如此，他很快想到，“这裴凌进宗才几天？还在外门，还是练气期，脉主就如此厚爱。接下来他身负寒髓火，价值只高不低，脉主必然更加栽培……”
如此岂不是裴凌人在外门，就要占据兼桑一脉相当的资源，等去了内门，那更加不用说了，各种好处，必定是裴凌挑剩下的，才能轮到其他人。
这一刻方吉略微后悔，早知道这裴凌如此惊才绝艳，又得郑荆山看重，之前自己态度就不该那么恶劣。
但这一路上，他已经多次得罪裴凌。
就算裴凌没说什么，可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怀恨在心？
想到这里，方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变幻不定，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实际上，此刻后悔的不仅仅是方吉，困阵之外的薛萤，看到裴凌身上那抹蔚蓝色光晕缓缓浸染，不疾不徐，从容不迫时，也是无比懊恼。
他是兼桑一脉的老人了，要说对自己这一脉全无感情，也不可能。
问题是郑荆山上任之后，由于这位脉主跟苗成阳的私人恩怨，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昭川一脉处处针对，以至于本就势弱的兼桑一脉每况愈下，资源日趋减少。
这眼接骨上，郑荆山冒着得罪中五脉的风险争取寒髓火这任务，兼桑一脉内部本来就不赞成。
若非郑荆山独断专行，再加上背后的厉真传，这个决议根本就不会通过。
薛萤将这番经过看在眼里，心中对脉主的失望达到了极点。
也对兼桑一脉的前途失望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这一脉迟早要完，他可不想跟着倒霉。
但他没想到，这裴凌在外门不显山露水，却有着如此惊人的资质！
“看来脉主是将希望寄托在这小子身上？”薛萤恍然大悟的同时，原本坚定的倒戈之心也微微动摇，“早知道，我便信了脉主这一次……”
然而感受着骨生花传来的森冷，他很快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暗忖，“脉主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且不说这裴凌纵然出色，总也需要时间成长起来，而兼桑一脉，能不能苟延残喘到那时候也未知。”
“与其指望这小子，还不如多多取悦厉真传来的可靠。”
“而且苗脉主为胞弟报仇之念十分坚定，这小子再如何天才，此番注定身死道消！”
“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有些怨毒的看了眼欧阳纤星，“贱婢，等会儿苗脉主来了，有你好看。”
……裴凌不知道在场三人的想法，他此刻有些百无聊赖，毕竟纳火入体有系统主持，他只需要等着就好。
“等这次任务完成，接下来不管郑师兄说什么造化我都再也不上当了。”裴凌于是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是得炼丹！争取尽快还完罚金，到时候再去诸法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功法术法……”
心念未绝，忽然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宛如凌迟的痛楚！
仿佛有千百把钢刀，同时剐着他的经脉筋骨。
艹！
裴凌痛得脑中一片空白，连刚刚在想些什么都忘记了，如果他的身体他还能控制，早已放声哀嚎，甚至满地打滚。
但他身体如今做主的是系统。
于是外人就看到，寒髓火覆盖满裴凌全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蔚蓝色光晕之后，众所周知最痛苦、最煎熬的一步开始了，他却依旧面无表情，神色自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七十四章：师姐记住你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
裴凌此刻什么想法都没有，全部意识都被全身上下由内至外的痛楚席卷。
虽然欧阳纤星提醒过他，纳火入体的过程非常痛苦。
但裴凌压根没当回事。
毕竟，他可是在没有淬骨丹辅佐，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硬生生将锻骨诀练到练气二层的。
试想一下亲自震碎自己全身的骨骼，与此同时还要分心运转功法的艰难，故此裴凌觉得，纳火入体再痛苦，能有当年修炼锻骨诀痛苦？
他可是从锻骨诀里熬过来的修士！
然而此刻，他发现，相比纳火入体，修炼锻骨诀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至少锻骨诀的修炼起初虽然疼痛万分，但只是肉身的痛楚，到后面甚至都有点习惯了。
但眼下，痛苦俨然发自灵魂深处，由骨子里传达出来。
裴凌甚至想起了器峰那位讲师讲解的融灵之法。
他有点理解那些被炼化为器灵的妖兽了。
如果它们也遭受了他此刻的痛楚，屈服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屈服那才奇怪。
“冷静！得想点什么，分散注意力！”裴凌心中艰难的思考，这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虽说系统托管，他多半不会死亡，但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会直接疯掉！
“想点什么？快！想什么？”
“厉仙子……对！想厉仙子……”
“那我跟厉仙子又发生过什么……当时我……强推了她……具体过程是……”
于是接下来，裴凌开始回忆那日的具体情节，肉身那种难以言喻的剧痛，似乎也变轻了许多……
系统继续一板一眼的吸纳着面前的寒髓火。
而随着时间的一点一滴过去，欧阳纤星三人紧张的注视下，裴凌面容波澜不惊，甚至连通身肌肉都没有任何绷紧的意思，赫然是以一种极为放松、极为平淡的态度，不紧不慢的收纳丹火。
整个过程平稳，淡定，甚至透着一种娴熟到了极致才有的优雅。
这让刚刚惊叹于他天赋的三名内门弟子，心中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何等心性，何等意志！”欧阳纤星虽然一路上都十分维护裴凌，不惜为他处置自己的队友薛萤，但这只是因为她极为重诺，遵守脉主的命令罢了，可不是对裴凌有什么好感。
但此刻，星眸定定凝视着裴凌平淡的脸色，她不禁大为动容，暗忖，“我虽然不曾亲自收纳丹火，但当初脉主也是用过丹火淬体的，那时候我为其护法，脉主其时已然筑基，素重威严，却也痛得满地打滚，涕泪齐下。”
“据说脉主的情况，已经算是比较体面。”
“有些人甚至在这个过程里，由于太过痛苦，以至于堂堂修士，当众失禁，弄得满身黄白之物，场面一度失控……”
“这裴凌竟然至今从容不迫！”
“就算他其实非常痛苦，只不过为了少年人的体面强行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但能够掩饰到这种若无其事的地步，足见心志之坚韧。”
“绝佳的天赋，磐石般的意志力……还如此年轻！难怪脉主这般厚爱，这位师弟只要中途不陨落，日后内门必有其一席之地。”
扪心自问，她若是郑荆山，发现此等良才美玉，也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倾斜资源，着重栽培。
欧阳纤星想到此处，深深看了眼裴凌，算是记住了这位外门师弟。
相比她的欣慰，方吉与薛萤则是后悔的几欲吐血。
“这怎么可能？！”方吉在心中怒吼，“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人！单单天赋也还罢了，宗内诸真传，还有其他宗门的骄子，天资纵横者不在少数，但这份毅力……我不信！我不相信！！这小子若是那些高门嫡子，自幼备受栽培，也算理所当然，他明明不过是鹿泉城一个小家族的旁支弟子，为何会有这样的资质？”
“他那族兄身为宗子，入宗数年也不过是个废物，他合该跟那宗子一路货色，怎么可能入宗这么短时间就为脉主看重，还能如此轻易的炼化寒髓火！”
“这小子一定早就得到了纳火诀！”
“对，他一定私下练习了无数次，如今不过是借助我等之口，想要一战成名，扬名外门，好得到宗门高层的看重罢了……”
方吉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裴凌这样的表现肯定有问题。
但就算裴凌事先就得到了纳火诀，此刻展现出来的从容，也足以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
如果自己没有得罪这位师弟，而是跟欧阳纤星一样处处维护他，那他一旦长成，自己将得到何等回报？
可现在……方吉额头冷汗津津，甚至开始迁怒原本关系还不错的薛萤。
若不是薛萤私下里一再在他耳畔提脉主这次简直糊涂了，这裴凌何德何能让兼桑一脉为他付出偌大代价，他何至于从起初就对裴凌百般看不顺眼？
“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方吉擦着冷汗，忽然想到，“等下我就揭发薛师兄，告诉欧阳师姐跟裴凌，我都是被薛师兄蒙蔽的……这裴凌如今也不过练气期，距离进入内门还需要时间，往后我多照拂他，总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的。”
“何况我还可以求脉主跟欧阳师姐帮忙说情……”
“肯定没问题的！”
他这么想着，阴恻恻的看了眼阵外的薛萤。
而薛萤则在心中大骂郑荆山：“如此天才，为什么不直说？若早知道脉主争取寒髓火，不是破罐子破摔，也不是有着私心，老子身为兼桑一脉老人，能不支持？”
“归根到底还是脉主对我不够信任！”
“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怪我另投明主？”
“……苗脉主的人为何还不到？”
“该死，这小子难不成注定能够崛起？观他纳火入体如此流畅，只怕过会儿就能够降服丹火……如今我为骨生花所制，不敢再为昭川一脉留下指路的暗记，到时候欧阳纤星带着他一走了之，偌大蛊渊，昭川一脉找不到人，岂不是就让他逃出生天，甚至自此一飞冲天？！”
“怎么办？”
薛萤一筹莫展，又惊又怒又妒，只能不断诅咒，“反噬！丹火快反噬！该死，寒髓火好歹号称八品之中的珍品丹火，为何如此废物？连个练气期小子都能这样轻易炼化……丢人现眼的东西。”
“活该才诞生就为人所用！”
……裴凌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现在全神贯注，一门心思想着跟厉仙子双修的过程，并且想了一遍又一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寒髓火的焚体之痛！
但尽管如此，他的整个脑子也开始变得晕晕乎乎恍恍惚惚……
而因为系统的操控，他始终有着一丝清醒，不会昏迷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骨髓深处，忽然传来一点清凉。

第七十五章：赶到。
这点清凉起初非常微弱，就仿佛酷暑之中，偶然一阵清风拂面，紧接着便重归热浪滚滚；又似长途跋涉之后，略略站定缓口气，遂马不停蹄的踏上路程。
要不是裴凌此刻痛苦到了极点，甚至都无法察觉。
但很快，清凉的感觉，开始逐渐蔓延。
而在外人眼里，蔚蓝色的光晕，在布满裴凌全身许久之后，从丹田的位置，缓缓塌陷下去。
欧阳纤星看到这一幕，原本放下来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最艰难、最痛苦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纳火入体，将寒髓火彻底炼化入自己的肉身。
这次任务能否成功，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成则皆大欢喜，败则灰飞烟灭。
许多自诩道心坚定的修士，却倒在了这功亏一篑的时候。
总而言之，纳火入体回报极高，却也风险极大，不到彻底结束，都无法笃定结果。
……万幸裴凌到此刻仍旧神情平静无波，这让欧阳纤星心里的忐忑，也因此减少了许多。
方吉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在心里叹口气，将那丝微弱的妒忌之念去掉，踏前一步，主动小声对欧阳纤星道：“师姐放心，我会随时注意裴师弟的情况的。”
“噤声。”欧阳纤星闻言，皱起眉低斥道，“裴师弟炼化丹火尚未完成，别吵到他。”
“……”方吉讨了个没趣，此刻却不敢恼怒，赔笑道，“是，师姐。”
而阵外，薛萤内心嫉恨成狂，若非被骨生花所制，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出声，早已歇斯底里的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少年入宗，也算道心坚定。”
“这些年来，醉心修行，夜以继日，从无丝毫懈怠，却在筑基之后，再无寸进！”
“非但看着郑荆山等后辈接二连三的超过我，如今这裴凌论年纪给我当孙子都足够，竟然如此惊才绝艳。”
“我为兼桑一脉出生入死的时候他还没出世！”
“眼下却靠着天生的资质，才入宗就要高我一头……”
“如今连纳火入体都顺风顺水，堪称前途无量。”
“上天何其不公！”
“我并非存心背叛兼桑一脉，不过是长年无望，才出此下策，却为何要让我走到这一步！”
薛萤双目几成血色，死死盯着阵中那道为蔚蓝色光晕萦绕的人影。
他心中发下无数怨毒的誓言，只要让裴凌此刻失败，当场灰飞烟灭，便是生生世世为邪魔奴役，都无怨无悔！
然而无论薛萤多么震怒、多么不甘，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裴凌身上的光晕，以一种不慌不忙、张弛有度的速度，慢慢熄灭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并非炼化失败，恰恰相反，这是裴凌即将彻底炼化寒髓火、将其融入肉身之中的征兆。
等裴凌周身所有蔚蓝色光晕都灭去，望之如常人，那时候寒髓火将与其肉身化为一体，与修为一同增长。在这个过程里，天生丹火的特性，能够时时刻刻为其焚烧体内杂质，澄净肉身。
而且由于寒髓火的特性，还能够赋予裴凌的骨髓朝一种特殊的情况转化，较寻常同级修士，更为强大。
如此筑基，根基天然领先，正是一步强，步步强。
当年的苗成阳、郑荆山，无一不是有着类似的际遇，从而在重溟宗成千上万外门弟子之中迅速崛起，得到了进入内门的机会，甚至一跃为内门脉主……
“我不甘心！！”薛萤心中怒吼，恨不得即刻走出骨生花，变幻阵法，将裴凌绞杀当场！
“嗯？”欧阳纤星察觉到骨生花之中的异动，微微蹙眉，随手掐了个法决，指尖血色一闪而没，与此同时，阵法外，薛萤蓦然瞪大了眼睛，因着唇舌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有一股紫黑色的淤血，顺着白骨锁链汩汩流淌而下。
骨生花所化的铠甲内，突生的一根白骨锁链，赫然直接穿透了他胸口。
薛萤耳畔响起欧阳纤星冷漠的语声：“老实点。”
“贱婢，这个贱婢！”薛萤几乎背过气过，心中大恨，心道，“我说这贱婢平素看似清高冷漠，为何这次不管不顾的护着裴凌？必然是她私下向脉主卖弄风情，提前知道了裴凌的底细，所以一路上任凭我与方吉冷嘲热讽，暗下毒手，却让她来装好人……昭川一脉为何还没过来？”
“苗脉主该不会是怕了厉真传，所以雷声大雨点小，不打算派人过来了？”
想到这种可能，薛萤差点当场去世，“不不不，厉真传地位虽高，周真传到底与她平起平坐……苗脉主可是得了周真传看重的。”
“有周真传背书，苗脉主一向疼爱苗成安，怎么会放过这个给弟弟报仇雪恨的机会？”
“一定是被耽搁了……对，从阴阳虿盆起我就没有留暗记，他们定然是在到处寻找，肯定会找过来的……肯定！”
想是这么想，但看着蔚蓝色光晕已经熄灭了大半，四周却毫无异动，薛萤也不禁心生绝望：“难道我薛萤，到底福缘浅薄，无望大道？”
不然，怎么会他在兼桑一脉苦忍多年，才决定弃暗投明，却就落入了眼下的处境？
实际上，裴凌此刻的情况，并不轻松！
骨髓深处的清凉感弥漫开来后，痛楚的确大为减少。
裴凌起初也暗松口气，以为刚刚那种惨绝人寰的经历，终于挺过去了。
谁知道，紧接着而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麻痒。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痒，简直让他几欲发狂！
倘若现在身体是他在掌控，他早就拔出厌生刀，刺入血肉，硬生生将自己的骨头全部挖出来。
但系统托管之下，无论他在意念之中如何歇斯底里的惨叫、哀嚎、求饶，系统都无动于衷，自顾自的专心修炼。
随着麻痒感的越发剧烈，裴凌周身毛孔大张，开始涌出一种仿佛淤泥般的杂质。
欧阳纤星与方吉见状连忙闭气，整个困阵，都逐渐充满了一股腥臭味。
与此同时，在幽菇洞跟虫山都扑了个空的苗成阳，堪堪踏入骨鹤沼泽。
才进沼泽没多久，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四周的阴寒之气，远较从前来时更甚。
灰扑扑的沼泽地里，甚至有些苔藓、芦苇的枝叶上，还残存着寒髓火爆发时泄露的些许霜雪之色。
“果然在这里！”苗成阳凝眉片刻，拍掉拈下细看的一片草叶，冷笑一声，原本飞遁的速度，顿时又提升了一截，“小畜生，你等着！”
而在他不远处，骨鹤沼泽特有的灰雾之中，一双墨眸似若有所思，旋即悄然不见。

第七十六章：幽冥姹女棺。
……这种几乎是无上折磨的感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甚至觉得他在意念之中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忽然一个瞬间，所有的麻痒感、疼痛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整个人像是浸泡在了略凉的泉水中一样，从头到脚，都有一种远行之后得到充分休憩的畅快。
“裴师弟练气六层了！”不远处，方吉看得清楚，不禁讶然道，“寒髓火不愧是八品丹火！”
欧阳纤星也不禁微露笑容。
但就在此时，裴凌周身忽然蓝芒一闪，旋即，刚刚彻底消失的蔚蓝色光晕重现，只是比半晌前稀薄了不少。
它们出现之后，毫不客气的点燃了裴凌的身体！
欧阳纤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这是纳火诀最后一步，正常情况下，这也是最好过的一关。
甚至有些人根本没有这一关卡。
因为这意味着纳火入体已经完全结束，只是散去身体无法容纳的部分丹火。若是修为够高，又或者肉身十分强大的修士，能够彻底吞噬丹火，到这里，整个纳火入体就结束了。
问题是，裴凌修为太低，而这簇寒髓火，品质又过高。
哪怕欧阳纤星将其再三削弱，以练气五层的肉身，还是远远无法将其彻底汲取。
以至于剩下的寒髓火，比预料的更多。
此刻它们溢出裴凌体内，便会就近选择裴凌的身体焚烧。
这是火种最后的反扑。
裴凌若是熬不过去，下场仍旧难逃灰飞烟灭！
欧阳纤星看着这位师弟身处烈火仍旧无动于衷，压下心底的钦佩，正要开口叮嘱方吉施展术法为其诊治，阵法外，一道如梦如电的幻影一闪，顷刻间出现在薛萤身侧。
“苗脉主？！”薛萤口不能言，眼角看到那人散发青袍、高大粗犷，不由大喜。
他本来只寄望于昭川一脉会派人前来，没想到竟然是苗成阳亲至！
这一刻，薛萤简直喜极而泣。
只是苗成阳出现后，却没有立刻理会他，而是神情凝重的看着困阵之内：“寒髓火竟然真的是给这小子的？”
虽然来之前，苗成阳就从薛萤的传信里知道郑荆山欲为裴凌取寒髓火，但在他看来，这很有可能是个幌子，真正纳火入体的，应该另有其人。
毕竟练气四层的修士……不对！
苗成阳目光一凝，死死盯着裴凌，眼中闪过一抹惊色：练气六层？
怎么可能这么快！
“谁？”就在此刻，欧阳纤星晃眼看到薛萤身侧的人影，不由骇然，心念一动，原本捆缚住薛萤的骨生花，瞬间滑落，化作白骨锁链，轰然缠向苗成阳。
苗成阳回过神来，微微侧头，眸中血光一闪，原本气势汹汹的白骨锁链如遭雷击，无力垂落，顷刻之间缩回薛萤体内。
与此同时，困阵内，欧阳纤星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师姐？”方吉注意力都在裴凌身上，至此才发现不对劲，扭头一看，大惊失色：“苗脉主！？”
“苗脉主身为堂堂内门十三脉脉主之一，难道也要来与我等寻常弟子争夺寒髓火？”欧阳纤星吐血之后，原本惨白的面容，越发毫无人气，她将骨匕塞回黑棺，扯住几道锁链，沉声说道，“未免有些叫人不齿罢？”
旋即语速飞快的传音方吉，“等会儿我挡住他，你带裴师弟走！”
“……”方吉闻言目光闪烁，却没有立刻回答。
欧阳纤星此刻无暇理会他，警惕的看着苗成阳，身后黑棺微微颤动，棺中之物，似随时破棺而出。
“欧阳纤星。”苗成阳淡淡看着她，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哂道，“你那口幽冥姹女棺蕴养不足甲子，一旦动用，日后就多出一分被你孪生姐姐取代的可能。当真要为了一个入宗未久的外门弟子，如此拼命？”
“脉主不必多说。”欧阳纤星冷哼一声，哗啦啦的响动之中，她背后黑棺飞出，重重砸到面前的地上，顿时，尸气四散，无数锁链随之涌出地面，疯狂涌向苗成阳，“我欧阳纤星言出必行，虽死不退！”
竟以筑基中期修为，主动出手。
她抢攻之际，再次传音催促方吉：“快走！”
方吉面色挣扎，看了看已经被丹火烧得血肉模糊、乃至于传出阵阵焦味的裴凌，又看了看从容强大的苗成阳，神情数变，终于下定决心，忽然扬手打出数枚金针，针尖一片幽绿，显然淬了剧毒。
金针直奔欧阳纤星后心！
这变故让还在托管中的裴凌几乎目眦俱裂，连薛萤都为之一怔。
而欧阳纤星猝然受袭，虽惊不乱，后背血肉之中滋生出来的锁链猛然一振，宛如孔雀开屏，在她背后倏忽张开，将金针尽数击落。
欧阳纤星侧过头，森然望向方吉，切齿道：“方！吉！”
“师姐别怪我。”方吉微微冷笑，眼中无羞愧，无内疚，沉声说道，“脉主偏心，师姐糊涂，我可不糊涂！若是昭川一脉其他人前来，师姐愿意拼命，我也不至于此。但来的竟然是苗脉主！便是郑脉主在此，也是不敌，我如今弃暗投明，乃是人之常情。”
说话间，他快步朝裴凌走去，“苗脉主，你与我家脉主的恩怨，与我无关。令弟之死，与我更是没有半分关系。如今我将裴凌这小子交给你，你可否给我一条生路？”
苗成阳心中畅快，以他的实力，欧阳纤星、方吉、薛萤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原本毋须跟这些人多说。
但苗成安死的太惨，苗成阳虽然早就决定要在裴凌临死前，好生炮制，却更希望，让他亲耳听着亲眼看着，这些原本是郑荆山派过来保护他的内门弟子，一个个倒戈相向。
他要裴凌感受一下众叛亲离的滋味，继而再感受诸般酷刑的煎熬！
此刻不禁拊掌笑道：“好好好！你将裴凌扔过来，我立刻放你走。”
方吉大喜，俯身朝裴凌伸出手：“苗脉主放心，我……”
只是话音未落，数根锁链忽然透地而出，猛然扎向他胸口！
若非方吉躲得快，差点被贯穿了身躯。
“师姐！”他吓了一跳，旋即面沉似水，低喝道，“师姐自己愿意为兼桑一脉死战，却何必不给我活路！”
欧阳纤星不理不睬，下一刻，数十锁链穿出地面，宛如栅栏般将裴凌圈住。
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她还有一战之力时，方吉休想拿裴凌做投名状！
方吉明白这位师姐执拗起来无法说服，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黑气，双掌瞬间转为墨色，他也好薛萤也罢，跟随欧阳纤星已久，对这师姐向来畏惧，都没有跟她动手的勇气。
但眼下苗成阳在侧，不啻是给了他极大的鼓励。
当下运起五毒掌，重重拍向那些锁链！
“铿。”
然而出乎方吉预料的是，锁链承受他全力一击，竟然毫无反应。
至于毒……
欧阳纤星情况特殊，虽然不至于说万毒不侵，但方吉这修为的毒性，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见状方吉额头不禁渗出冷汗，正急速的思索着对策，苗成阳却已经不耐烦再磨蹭下去，随意一拳，心魔呢喃之中，困阵轰然破碎！
旋即，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如梦如电的幻影，直取欧阳纤星。
薛萤与方吉看到这一幕都不禁露出喜色！

第七十七章：凉亭。
幽鬼遁速度奇快无比，瞬息之间，欧阳纤星的咽喉已近在咫尺。
苗成阳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正待痛下杀手，眼前倏忽变化，他赫然出现在一处破败的庭院之中！
庭院原本应该是枝繁叶茂，只是如今草木摧折，残破不堪。
疯长的薜荔之中，偶见残垣断壁的踪迹。薜荔的深处，隐约有一座凉亭，亭中影影幢幢有道背影，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苗成阳游目四顾，发现不远处有个院门，正半掩着，门后似乎有些微的动静。
这儿入目的一切景物都是灰扑扑的，像隔了一层灰白的雾，看不远，也看不清。
连带着苗成阳稍作踌躇，都觉得脑子里有点昏昏沉沉。
乍逢变故，苗成阳心头震惊，但身为一脉之主，虽惊不乱，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稍一思忖，便不动声色的朝院门退去。
只是才到门边，尚未来得及伸手去推，已经听清楚门后的动静是什么：是某种生物，正大口大口咀嚼着什么的声响。
伴随着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与此同时，一道满怀恶意的视线，似乎隔着门户，投注到他身上。
那种沛然而来的压力，令苗成阳心头微沉，伸出的手顿时收了回来。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很快转过身，朝凉亭那边小心翼翼的摸过去。
只是踩着满地薜荔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半晌，凉亭跟他之间的距离却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而且不管苗成阳怎么更换方向，也明明凉亭里的人没有移动过，他看到的，始终都是一道背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苗成阳微微喘息着停下，满怀忌惮的凝视着那道背影，沉声问：“敢问是厉真传麾下哪位姑娘驾到？”
“皎霓。”
就在这个时候，骨鹤沼泽之中，欧阳纤星额头见汗，面露骇然，正警觉的四顾，时刻防备着苗成阳的出现。
“幽鬼遁！”与她如临大敌的戒备相反，薛萤跟方吉此刻可谓是压力尽去，满心欢喜，薛萤仰头哈哈一笑，大声恭维道，“苗脉主不愧是当年外门第一人！昭川一脉能有苗脉主主持，可谓是昭川之幸。幽鬼遁既成，他日再修成五鬼天罗遁，脉主前途无量，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欧阳纤星，你如此不识抬举，连苗脉主亲自招揽都敢拒绝，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方吉也阴阴一笑，假惺惺的劝道：“师姐，良禽择木而栖，苗脉主一番好意，你何必如此执拗？师姐资质出众，又有幽冥姹女棺这样的机缘，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陨落在此，实在叫人惋惜啊。”
欧阳纤星轻蔑的扫了他们一眼，手中锁链一抖，黑棺之中，尸气更盛，几如滚滚浓烟，迅速弥漫四周！
薛萤跟方吉自忖有苗成阳在旁掠阵，丝毫不惧，一前一后，齐齐出手攻击。
方吉尤为阴损，不住朝锁链庇护之中的裴凌下手，引动欧阳纤星心神。
“尔等胆敢背叛脉主，他日脉主禀告厉真传，厉真传震怒，真以为昭川一脉护得住你们？！”欧阳纤星以一对二，原也不怕，但此刻既要保护裴凌，又要防备苗成阳，一时间就有些手忙脚乱，终于怒道，“吃里扒外、贪生怕死之徒，焉能善终！”
方吉不以为然道：“师姐自己钻牛角尖，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跟着兼桑一脉共存亡？再说了，厉真传何等身份，怎么可能理会这种小事？别说你我在她眼中不过蝼蚁，就算郑荆山，口口声声与厉真传关系密切，实际上，他当年在外门被苗脉主多次打得鼻青脸肿，厉真传什么时候为他出手过？”
“而且师姐忘了？”薛萤冷笑着补充，“圣宗可不是只有一位真传！郑荆山背后有厉真传，昭川一脉，也有周真传的支持。”
说话间，三人已经交手数次，欧阳纤星通身越发没有人气，望去宛如会动的活尸，而地面突刺出来的锁链，已经铺天盖地！
薛萤跟方吉实力究竟不如，连续吃了几次小亏之后，见苗成阳始终没有出现，只道他看重欧阳纤星实力，还想给予机会，薛萤忍不住叫道：“苗脉主，还请速速出手拿下这贱婢！这贱婢性子迥然常人，一向重诺，应允之事宁死不改……郑荆山所以将裴凌托付给她。只怕脉主一番好意，都被她当做了驴肝肺！”
……随着轻轻一语，苗成阳面前原本灰白的雾气瞬间淡去，他微微恍惚，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坐到了凉亭之内。
对面，一名半透明的宫装女子，云鬓高髻，花冠玉钗，望去恍若深宅大户之中姿态娴静的仕女，只是……仔细看去，她膝盖以下，并无实体，只有一团凝聚不散的黑雾。
此刻，正缓缓放下手中的绣品。
她纤细苍白的手中，是一面人皮绣绷，一幅月下饿鬼图堪堪绣到一半，骨质细针穿着的丝线，赫然是魂魄鞣制而成，隐隐约约传出凄厉的哀嚎。
皎霓暂且住了刺绣，墨色眼眸定定看了眼苗成阳。苗成阳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身后升起，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请。”
一声轻响，他面前忽然多出一碗茶水。
那茶水乌沉沉的看不见底，尚未入手就透着凉意，迅速在生满青苔的石桌上蔓延出一小片冰霜，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游动，使得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苗成阳哪里敢碰？
他微微低头，沉声问道：“敢问是厉真传有何吩咐？还是姑娘有所指教？”
该死！
幽魂侍女怎会在此出现？
苗成阳心中惊惧又疑惑，上次他打上枯兰小院，当着兼桑一脉弟子，将郑荆山暴打了一番扬长而去，都没见任何一位幽魂侍女出手。
眼下怎么会找上门来？
总不至于是时隔多日之后忽然想起来为郑荆山出头，难不成……是为了寒髓火？
不，这不太可能。
厉真传何等身份何等修为，区区寒髓火，对她跟她的近侍，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那是为了什么？
“别碰裴凌。”就在苗成阳心念电转，绞尽脑汁的揣测时，皎霓重新开始刺绣，每一针下去，那绣绷上的人皮都会涌出一抹鲜艳的血渍，仿佛人皮的主人还活着。
与此同时，人皮之中，也不住的响起阵阵哀嚎。
那哀嚎一声连一声，却并非只一人，时而少女，时而孩童，时而老人，时而青壮，无不透着痛苦至极的凄厉与绝望。
皎霓浑不在意，手下不停，淡淡说道，“记好这一点，你可以走了。”
说话间，凉亭外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道通道。
通道外果然不是破败之色，只是却也并非骨鹤沼泽。

第七十八章：我有特别的逃命技巧。
裴凌！
竟然是为了裴凌而来！！！
苗成阳心头剧震，难怪郑荆山会不惜代价为裴凌谋取寒髓火。
也难怪裴凌出身寒微、修为也不高，却能够杀死自己的弟弟还有李思广、周颐。
原来这小畜生背后的靠山不是郑荆山，而是厉真传。
意识到这一点，苗成阳几乎瞬间道心崩溃：如果指使裴凌的是郑荆山，他或者还有不惜代价为弟弟报仇雪恨的可能。
但若是厉真传……
他能如何？
他就算不管不顾，连厉真传麾下任何一名幽魂侍女都对付不了！
“……”苗成阳心潮起伏，面色急剧变化。
皎霓浑不在意，自顾自的绣着那幅月下饿鬼图，显然根本不担心他会拒绝。
片刻之后，苗成阳沉终于站起身，却没离开，而是直视着皎霓，沉声说道，“皎霓姑娘，若我非要杀裴凌呢？”
皎霓闻言，抬起头，墨色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髻上花冠却倏忽跌落，满头青丝无声暴涨！
而此刻，骨鹤沼泽中，黑色锁链围困的狭小空间内，蔚蓝色火焰还在迟缓又稳定的燃烧着，裴凌心急如焚：“系统，你能不能再快点？”
他此刻很痛，非常痛。
毕竟残存的寒髓火，烧的是他的肉身。
然而情况危急，裴凌已经根本顾不上这一点。他急促的催着系统：“快！你快结束，我给你五星好评！以后都给你五星好评！”
系统跟从前每一次托管修炼一样，无动于衷，任凭寒髓火焚烧躯体，只顾指挥着体内的火种沿着骨髓经脉缓缓游走，抵挡体外的燃烧，避免宿主死亡。
裴凌：“……艹。”
他知道指望不上这个智障，将注意力放到外界。
重重锁链之中，忽听一声惨叫。
透过缝隙，就见薛萤面色惊骇，半身沥血，捂着自己的一条胳膊飞速后退。
他作为阵修，本就不擅长近身斗法。
偏偏本命阵盘被欧阳纤星要走，之前又为骨生花折磨过一番，此刻元气大伤还失了主修手段，一身实力十成去了八成，哪怕有方吉帮手，也很快落入下风。
但方吉此刻也不好受。
他已经取出自己压箱底的手段：一只青铜镂刻瑞云纹三足嵌宝香炉。
炉中绿烟滚滚，所到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敝，连沼泽地都迅速出现了烧灼的痕迹，足见毒性之强。
然而欧阳纤低叱一声，后背生出的锁链宛如活物般一阵抽搐，竟将溢散出来的绿烟汲取得干干净净，尽数输入黑棺，旋即没了动静。
“苗脉主？”苗成阳迟迟不现身，哪怕是狸猫戏鼠，也有点说不过去了。
薛萤跟方吉意识到不对劲，脸色都是一变。
“别管她，去抓裴凌！”两人对望一眼，薛萤沉声提醒方吉，“快！”
说话间，他忍痛伸手入怀，掏出一把玄色阵旗，往空一抛，瞬间化作一道阵法，将欧阳纤星与黑棺统统圈住。
欧阳纤星大怒，十指指甲猛然伸长，黑甲划到之处，阵旗摇摇欲坠！
“快，快将裴凌抓住！”薛萤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吐出一口精血，喷在阵旗之上，阵旗通体血光隐隐，总算勉强稳住，他急切道，“这套血缚阵拦不住她多久……抓了裴凌你我才有活路。”
这一点不用他提醒，方吉已经抄起香炉，割开自己双腕，滴入鲜血，与此同时，他从袖中掣出一把青铜匕首，抵住自己眉心，缓缓滑落，匕尖不见血渍，却有一只白白胖胖仿若春蚕的蛊虫，一点点蠕动出来。
方吉将其剖出后，一把扯下，扔入香炉，少顷，炉中传出一声尖锐啸叫，绿烟之中飞出一头婴儿头颅大小的鬼面蝗虫！
这蝗虫双目赤红，浑身萦绕着一股凶戾之意，只是这种凶戾有些仿佛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透着后劲不足的虚弱。
方吉心疼的看着它，这头幽蝗蛊是他千辛万苦栽培出来的，原本指望其成长为幽蝗蛊王，能够成为一大臂助，也是他最后的依仗。但如今情况紧急，也顾不上揠苗助长了！
幽蝗蛊在他的指挥下，甫出香炉，便气势汹汹的直扑裴凌。
欧阳纤星人棺俱为血缚阵所困，虽疯狂攻击阵法，但薛萤方吉都动了拼命之念，不惜精血，她竟一时难以攻破，只得透过阵法勉力指挥之前一直在保护裴凌的锁链迎敌。
谁知道，幽蝗蛊见锁链抽来，丝毫不避，整个身躯似烟云般缥缈了一下，旋即化作一道幽魂，锁链毫无障碍的划过它身躯，却完全阻碍不了它的举动。
“尔敢！”锁链无功，幽蝗蛊长驱直入，锋利无比的口器，直取裴凌！血缚阵内，欧阳纤星勃然大怒，竟不顾一切扯开黑棺上的所有锁链符箓！
黑棺之中原本就时常传出拍打声，这一刻，反而一片死寂。
但仅仅两个呼吸之后，沉重的棺盖轰然飞出，重重砸在一面阵旗上。
还在不住以精血润养阵旗、继续维持阵法的薛萤只觉得神魂都为之一震，眼前一阵金星乱蹿，喉头微甜，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身子重重飞出，挣扎了一下却未能起身，不知生死。
方吉见状亡魂大冒，心念之中疯狂催促幽蝗蛊速速拿了裴凌当人质。
然而就在此刻，浑身焦黑、甚至兀自冒着青烟的裴凌，猛然扭过头！
他耳畔系统还在“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顾不得理会，就地一滚躲开幽蝗蛊的前肢一击，旋即忍住伤痛，反手拔出背后厌生刀。
只是厌生刀才入手，紧接着就掉了下去！
裴凌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右手手指烧伤严重，根本抓不住刀柄。
“系统！”他急中生智，在意念之中喝道，“我要修炼【血煞刀法】！”
下一刻，系统重新上线，他的身体火速捡起尚未完全坠入沼泽的厌生刀，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奔向薛萤，将幽蝗蛊远远甩在身后：“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材料修士精血……”
“叮咚！正在寻找修士精血……”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三名筑基期修士……”
几乎只是一个瞬间，裴凌出现在薛萤身侧，厌生刀迅捷如闪电，划过他脖颈，带出的一溜儿血渍，只在半空出现了刹那，旋即被裴凌周身涌现的血雾汲取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薛萤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已然成为一具干尸，骨鹤沼泽的地面略略波动，其便碎为齑粉，融入沼泽的泥水之中。
而血雾之中，薛萤满是不可置信的面孔徐徐浮现。
系统：“叮咚！第一名筑基期修士赠送完成。修炼继续……”

第七十九章：欧阳纤梦。
筑基期修士的精血远非练气期能比。
哪怕薛萤频繁动用精血稳固阵法，消耗极大，但残存的精血，以及筑基修士的肉身魂魄，仍旧令血雾大盛，宛如实质。
这一出变故兔起鹘落，无论欧阳纤星还是方吉都没反应过来，只见裴凌一脚踩在薛萤残存的骨灰上，猛然转过身。
被烧作焦炭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双眸尚未完全收敛的寒髓火泛着幽幽蓝芒，望去宛如厉鬼，他无声扬起长刀，毫不掩饰目的的冲向方吉。
方吉肝胆俱裂，明明裴凌只是练气期修士，他纵然不敌欧阳纤星，也是堂堂正正的筑基期，此刻却下意识的转头就跑！
甚至还一心二用，勒令幽蝗蛊为自己断后。
幽蝗蛊发出一声悲嘶，从幽魂状态切换出来，迎向裴凌的刀锋。
铛！
蛊虫坚若精钢的前肢堪堪与厌生刀交锋，刀刃处猛然传来一股巨力，裴凌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系统秒遁：“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回到裴凌手里，他此刻气血正迅速恢复，手指却仍旧握不住厌生刀，“扑通”、“扑通”两声，刀坠人倒，在沼泽里溅起一阵泥水。
“裴师弟！”欧阳纤星目眦俱裂，再不留手，扬手挥出一条锁链抽开想趁胜追击的幽蝗蛊，裹发白布无风自动，原本纯白一片的布匹上，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符箓。
下一刻，棺中倏忽飞出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
约莫六七岁年纪，容貌精致无比，宛如名家一笔一画悉心勾勒而出，睫毛尤其浓密纤长，宛如羽扇，衬着毫无血色的肌肤，愈发惨白。
甚至能够看到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女童双眸紧闭，菱唇微抿，静静悬浮半空。
她不着片缕，然而有无数骨生花环绕在侧，半透明的灰白色花朵疯狂怒放，将她锁骨以下，遮掩得结结实实。若非众多白骨锁链，纵横缠绕，快速游走在花丛之中，宛如巨蟒，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相击声，望去仿佛花中精灵，纯净美好。
只是见到这女童的刹那，方吉惊怖欲死，竟是不顾一切的运转化血大法，疯狂逃窜！
女童没有睁眼，身后一道白骨锁链却蓦然扎入虚空，消失了一大截。
毫无征兆的，方吉后心沁出一片血渍，紧接着，他踉跄几步，仿佛被冻结了一样，僵直不动。
紧接着，哗啦啦的响动之间，无数白骨锁链从他心口狂涌而出，顷刻间贯穿他身躯，于他身后徐徐绽开一朵巨大的骨生花。
与他性命相连的幽蝗蛊发出一声尖啸，顷刻间灰飞烟灭！
“裴师弟，你怎么样？”欧阳纤星无暇理会方吉，飞奔到裴凌身侧将他扶起，急切的问道，“师弟？师弟？”
话音未落，她手掌触及裴凌颈侧的位置，掉下一大块焦炭般的皮肉，令欧阳纤星不由一惊。
好在她发现，掉下来的地方，里面已经有新生的血肉，正在急速恢复。
“血煞刀法？”欧阳纤星身为内门弟子，眼界自然不是陈桓等外门弟子能比的，立刻辨认出来，“这刀法虽然是攻伐之术，修成外煞，却也能汲取他人精血，恢复自身……太好了，裴师弟没有性命之忧！”
长松口气，欧阳纤星知道裴凌此刻需要专心恢复，将其小心翼翼放平，转过身，朝方吉遥遥一抓。
巨大的骨生花裹住方吉身躯，凌空飞渡两人之间的距离，狠狠摔在裴凌不远处。
欧阳纤星说道：“师弟，单薛萤一个恢复太慢，你快趁方吉新死，也将他炼为外煞。”
裴凌此刻因着透支，全身上下又在迅速恢复，又痛又麻又痒，犹如万千虫蚁啃噬，若非这种感受比起刚刚的纳火入体过程要轻松得多，早就满地打滚、惨呼出声了。
故此虽然感觉到方吉已凉，却也无暇理会。
闻言不禁睁开眼，感激的看了眼欧阳纤星：“多谢师姐。”
这位师姐真是太好了！
欧阳师姐人美心善！
他这么想着，却没敢立刻动手，毕竟刚才智障系统提示的是赠送三名筑基修士，不出意料，欧阳纤星也在系统的赠送范围之内，还好中途被幽蝗蛊打断，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于是，裴凌捡起一块石头，估摸了一下时间，灌注灵力，将石头高高抛起，同时毫不迟疑的在意念之中呼叫系统：“系统，我要继续修炼【血煞刀法】。”
果然，系统立刻操控着他的身体，抓起厌生刀，起身就朝方吉砍过去！
只是厌生刀锋过处，骨生花忽然卷住方吉，往后一缩。
系统这一刀砍了个空，没有任何迟疑，踏步上前，继续执拗的砍向方吉脖颈。
这时候，石头坠下，砸在了他身上，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
裴凌：“……？”
“欧阳纤梦，你做什么！”裴凌不明所以，正要询问欧阳纤星，只见这位师姐脸色一沉，转向半空的女童，厉声叱道，“现在用不着你了，放下方吉，回去幽冥姹女棺！”
裴凌闻言一惊，忽听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女童笑声：“嘻嘻嘻嘻嘻……”
他顿时一阵晕眩，眼神逐渐涣散……欧阳纤星勃然大怒，指尖黑甲暴长，凌空狠狠一划。
五道仿若巨兽利爪的气劲呼啸飞出，刷刷刷刷刷……骨生花簇拥之中的女童，苍白的面颊上，顿时布满伤痕，伤口之中，流淌出来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极为粘稠的黑色污渍。
女童没有反抗，也没有睁眼，只诡异的将脖子倏忽扭转到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的角度，直直的“盯着”欧阳纤星片刻，毫无血色的嘴唇勾了勾，露出一抹怪异之中带着疯狂的笑容。
尔后，她忽然就那么朝后一倒，直直下坠。
原本被扔在一旁的黑棺，无声飞起，于半空将其接住。
棺盖自动飞来，“哐”的一声盖上。
欧阳纤星立刻冲过去，将之前的锁链、符箓，全部一股脑儿的给黑棺套上！
饶是如此，她脸色依旧不太好，扶着黑棺，喘息了几下才转过头。
就见裴凌再次抓起一块石头高高抛起，继而一刀砍中不再被骨生花操纵闪躲的方吉，周身血雾好一阵翻腾之后，无数焦黑皮肉脱落，露出内里白皙的新生肌肤。
而这时候，那块石头也刚好落下砸在裴凌肩头。
这位师弟似乎怔忪了下，才缓缓收刀。
欧阳纤星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明白这个用石头砸一下自己是什么操作。
但眼下不是好奇的时候，她火速收拾了下薛萤跟方吉的遗物，旋即背上黑棺，走过去一脚将方吉的干尸踩成齑粉，沉声说道，“师弟，能走么？能走咱们快离开此处。虽然不知道苗成阳出了什么事，但昭川一脉脉主，绝非你我能够抵挡。”
裴凌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恢复之中周身麻痒之感十分难受，但也顾不上了：“师姐，我能走，咱们现在就离开。”
欧阳纤星对这里十分熟悉，略微辨认了下方向，就带着他朝沼泽之外匆匆离去。
“我们先朝幽菇洞走。”出了骨鹤沼泽，欧阳纤星指着一个方向告诉裴凌，“那里有……”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裴凌下意识朝她看去，却见欧阳纤星猛的站住脚，慢慢抬起头，裹头白布下，不知何时，竟然换上了欧阳纤梦的脸。
朝他诡异一笑。
下一刻，无数白骨锁链呼啸而出！

第八十章：茶水。
噔噔噔！
破败的庭院之中，苗成阳遍体鳞伤，血洒满地，一连倒退出十几丈远，才勉强站稳。
旋即因着胸口一痛，身体晃了晃，无力跪倒。
他以手撑地，勉力支持，抬起头，怒目喷火，眉宇之间满是不甘：“裴凌杀我胞弟，乱我心境，坏我道心！我不杀他，心魔难去，道途无望！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怨。皎霓姑娘何必还要留手？你不杀我，我必杀裴凌！”
凉亭之中，皎霓依旧极为娴静的坐着，手中刺绣未停，脑后长发遮天蔽日，几乎挡住了整个庭院的天空。
她斯斯文文的穿针引线，淡淡说道：“你命不好，裴凌刚才若纳火入体失败，我既不会救他，也不会拦你。但他现在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我又岂能容你伤他？”
“但你命也很好，越是璞玉，越需要打磨，真正的天才，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你现在跟裴凌已是死仇，你会是块很好的磨刀石。”
“所以我不杀你，你现在立下两个心魔大誓，一是不得泄露今日之事，二是在他进入内门之前，不得出手。”
苗成阳面目狰狞，胸中如沸，已经准备身死道消在此，闻言不禁一怔。
他快速的思索了下，沉声问：“那若是裴凌进入内门之后呢？”
“同境之战，我不会插手，主人也不会插手。”皎霓将针随意插在人皮上，举起绣绷凑近细看，似乎检查针脚是否有误，漠然道，“如果裴凌到时候死在了你的手里，那也是他自己废物，不配主人的看重。”
“但他现在还在练气期，筑基以上的修士，谁动谁死！”
“……”苗成阳脸色阴沉，他的心魔从听到苗成安死讯就开始孕育，感梦林之行虽然提醒了他，但也意味着，心魔已经开始成形。
若不能尽快击杀裴凌，化解胞弟之死带来的心境摇动，心魔必然随着时间的增长，越发壮大。
到时候……
不但增加他被反噬的可能，更会影响到他修炼的方方面面。
半晌，苗成阳冷声说道：“厉真传的侍者既然能够威胁我，周真传的人也能对郑荆山下手。皎霓姑娘当真要在厉真传尚未出关的时候，让两位真传之争，更上层楼？你担负得起这责任么？”
皎霓放下绣绷，慢条斯理的继续绣着，头也不抬：“圣女之位，只会属于我家主人。”
苗成阳脸色阴晴不定片刻，蓦然道：“好！我立誓！”
他在皎霓面前根本毫无胜算。
连抬出周真传也无法让对方缓和态度，此刻也只能低头。
毕竟，如果继续硬拼下去，必定十死无生。
苗成阳就算不怕死，然而也不想无意义的丢掉性命。
“裴凌能够被厉真传看重，甚至练气期就派出幽魂侍女护道，这是郑荆山都没有的待遇。”他面无表情的想，“天赋资质恐怕还在我预料之上！但我当年何尝不是外门首屈一指的风云弟子？否则又怎么可能争取到寥寥无几的筑基机会，进入内门？”
“我如今已然是筑基后期，裴凌筑基之后，我便能亲自出手，为成安报仇……”
“没必要在这里为一时之气，平白送命。”
“就当让裴凌暂且活到进入内门。”
想到此处，苗成阳咳嗽着吐出两口血，举起一只手，按照皎霓的要求，立下两道心魔大誓，末了踉跄起身，就待离开。
然而不远处那条离开的通道，他走了好一会儿都没能靠近。
“皎霓姑娘，你这是何意？”苗成阳见状心头一沉，低声斥问。
皎霓抬起头，墨色眼眸幽幽的看着他：“喝完茶再走。”
茶？
苗成阳怔了怔，旋即看向凉亭之中，石桌上那碗他刚才碰都没敢碰的玩意儿。
“姑娘好意心领了。”他眼角肌肉抽了抽，试图拒绝，“但我现在不渴。”
皎霓专心刺绣，仿佛没听见。
苗成阳又朝通道走了几步，见仍旧无法过去，知道不喝那碗茶根本无法离开，面色微变。
“这女鬼让我发了誓言，又明说要我给裴凌小畜生做磨刀石。”苗成阳急速思索了下，“那么就算这碗茶水有问题，想必也不至于让我身死当场。”
他咬了咬牙，趔趄着走进亭中，端起那碗茶水。
那茶水原本只是乌沉沉的看不到底，偶尔有活物一闪即逝。
但苗成阳刚刚触及碗身，内中水面就仿佛煮沸一样咕嘟咕嘟的翻腾，升起数个指甲大小的水泡。
每个水泡里，都有一只仿佛刚刚剜出来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他！
“……”苗成阳动作不由僵住，他抬头看向皎霓，就见这女鬼姿态娴雅，住了刺绣，正平静又森冷的看着他。
三千青丝在她身后铺天盖地，青丝的间隙里，一只体型庞大、几乎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异兽，手持一根血淋淋的大腿骨，身子从院门后探出，正满怀恶意的俯瞰下来。
嘀嗒、嘀嗒……
数点血渍，从大腿骨上滑落，滴到苗成阳面前。
他脸色骤变，凝视这碗“茶水”片刻，把心一横，仰头一口饮尽，继而飞快转身，大步走向通道。
这一次，通道总算没有拒绝他。
很快，苗成阳回到蛊渊之底。
不及看清四周，他便满头大汗的跌跪在地，捂着肚子，发出凄厉的惨呼！
……巨大的骨生花徐徐绽开在裴凌身后，无数白骨锁链将他缠绕得密不透风。
就在他面前，站着欧阳纤星，一只冰冷之极的手掌，轻轻抚在他面庞上。
欧阳纤星的脸，一时变幻成欧阳纤梦，这时候，白骨锁链就紧一分，与此同时，锁链也开始不断汲取他的气血与灵力；一时又恢复成欧阳纤星，她急切万分，想要将裴凌放走。
“师姐，你怎么样？”裴凌奄奄一息，神情却十分冷静，趁欧阳纤星占据上风的关头，他问，“你会出事吗？”
“我不会有事，甲子未到，她不能拿我怎么样。”欧阳纤星一怔，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裴凌竟然还惦记着她，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她语速飞快的说道，“我现在给你解开骨生花，你立刻逃，逃得越远越好，但千万不要靠近东面还有东南面。”
裴凌说：“好！”
他其实在遇袭的时候就可以动用郑荆山给的百里遁形符离开，但欧阳纤星对他尽心尽力，他总不能招呼都不打一个独自逃生。
但现在了解了情况，留下来无济于事，反而要送命，那……裴凌正要发动符箓，面前的半空中，忽然毫无征兆的出现一袭熟悉的宫装。

第八十一章：屠族令。
皎霓？
她怎么会在这里？
裴凌不由一怔。
欧阳纤星有所察觉，正要扭头，面容又是一番急剧变幻，倏忽换成欧阳纤梦。
白骨锁链哗啦啦的响着，正要进一步绞杀裴凌，然而皎霓只静静凝望了一眼，裴凌身上的骨生花便已无声枯萎下去！
“！”欧阳纤梦分明的怔忪了下，脑袋猛然扭过去一百八十度，但尚未看清楚身后，皎霓遥遥伸指朝她一点，就见她头颅咔嚓咔嚓重新转回去，“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裴凌三下五除二将残存在自己身上的骨生花以及锁链扯下丢开，连忙上前道谢：“多谢皎霓姑娘。”
皎霓平淡看他一眼，脑后青丝倏忽暴长，猛然一把卷住他跟欧阳纤星。
裴凌压根来不及出口询问，整个人就陷入一片恍恍惚惚之中，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然是在枯兰小院门口。
身侧就是幽冥姹女棺，以及昏倒在棺盖上的欧阳纤星。
至于皎霓，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定了定神，先检查了下欧阳纤星还活着，这才上前叩门。
半晌后，郑荆山脸色铁青的召来一名女弟子带走欧阳纤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郑师兄，那薛萤原来是苗成阳的人，还有方吉，在苗成阳出现之后，也……”裴凌连忙说了大概的经过，郑荆山听得怒气勃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苗成阳堂堂一脉之主，竟然亲自出手追杀一个外门弟子，简直不要脸皮！”
“还有薛萤，这个畜生，他资质底下，当年不过侥幸才筑基，在内门处境艰难，举步维艰，若非我当初心软，将他收入麾下，他能不能活到今日都是个问题。”
“他竟然做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情！”
“你说他被你炼成了血煞刀法的外煞？炼得好！”
“这种恩将仇报的东西，就算没死在你手里，回来之后，老子也会亲自出手，将其挫骨扬灰！”
“至于方吉……”
提到这个医毒兼修的修士，郑荆山脸色阴晴不定了片刻，方才继续骂道，“当初我对他百般栽培，连他那只幽蝗蛊，都是我专门为其取得。没想到这混账东西，如此贪生怕死，简直死有余辜。”
他心头一阵肉疼，方吉死了也还罢了，那只幽蝗蛊，可是有着成为幽蝗蛊王的资质的，原本以为方吉必定能够将其栽培出来，到时候也省了自己一番功夫，没想到这师弟如此废物。
定了定神，郑荆山继续问：“那你们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苗成阳正要出手的时候，忽然消失不见。”裴凌如实说道，“之前欧阳师姐为了救我，打开幽冥姹女棺，以至于我们逃出骨鹤沼泽没多久，师姐忽然变成了棺中女童的面容，继而想要杀我……还好皎霓姑娘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阻止了师姐，将我们送了回来。我想苗成阳应该也是被皎霓姑娘弄走的吧。”
郑荆山闻言暗自点头，他就说么，这裴凌既然是师姐看中的天才，师姐那边怎么会没有安排？
他略带期盼的问：“那苗成阳死了没有？”
“回师兄的话，我也不知道。”裴凌说道，“他忽然消失之后，直到我被皎霓姑娘带回枯兰小院门口，都没再出现。”
郑荆山心下有些惋惜，他跟苗成阳之间仇怨的不说，关键是兼桑一脉如今十分衰落，若是苗成阳此时身死，昭川一脉毫无防备，没准是自己这一脉趁火打劫，恢复元气的机会。
但现在无法确定苗成阳的生死，就不好动手了。
“好，大概经过我知道了。”心下快速盘算了一番，郑荆山抬起头，和颜悦色道，“裴师弟，这次是我御下不严，让你看笑话了。万幸师姐派皎霓姑娘隐藏在侧，总算你有惊无险。”
裴凌连忙说道：“师兄言重，若非师兄栽培，我怎么可能有取得寒髓火的机会？师兄大恩大德，我永志不忘。”
郑荆山见他满怀感激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罢了，此事我会处理的。这样，你刚刚从蛊渊回来，又才纳火入体，还是先静养一番罢。外门就先不要回去了，以防万一。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暂且落脚。”
如此打发了侍者带裴凌下去，郑荆山沉思片刻，起身离开枯兰小院。
……差不多的时候，满身狼狈的苗成阳回到住处。
留守的内门弟子看到脉主遍体鳞伤、血迹斑斑的样子，不由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搀扶：“脉主！”
“脉主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随后赶到的医修弟子也是愕然，一面为他治疗，一面纳闷的问，“可是蛊渊有什么变故？”
苗成阳脸色阴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吩咐：“找两个人去鹿泉城，将裴府屠了！”
皎霓不是让他立心魔大誓，裴凌进入内门前，不能出手么？
但他可没承诺不对其他人出手。
苗成安死后，他调查凶手的时候就了解过了，裴凌虽然生母早逝，但生父尚在，还有同父异母的一干兄弟姐妹，以及一起长大的众多同族。
就算这小畜生对手足不如他对成安情分深重，可血脉亲人朝夕相处，但凡是个人，怎么可能全无感情？
况且裴凌入宗不几日，在重溟宗的时间，还不足以淡忘了裴家。到时候若知自己造成了整个家族的覆灭，不可能不大受冲击。
厉真传之所以派皎霓为裴凌护道，无非是看重这小畜生的资质。
若是裴凌自己废了，厉真传难道还会继续支持他？
想到这里，苗成阳又叮嘱，“不要一次性杀完，留几个跟他关系亲近的，好好调教一番，秘密带回宗门，我有用处。”
毕竟他可是亲眼目睹裴凌纳火入体时的心志坚定的，万一家族被屠的噩耗未能让裴凌崩溃，又或者崩溃之后重新振作起来……还是留几个人下来，时不时的刺激一番，更加保险。
“想让老子给那小畜生当磨刀石……”苗成阳心中冷笑，“老子就让那小畜生，尚未筑基便道心蒙尘，从此永难进境！”

第八十二章：殷东蒙。
两名昭川一脉的弟子闻言面面相觑，却不敢反驳，低头称是。
只是他们下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一名白袍修士匆匆前来：“脉主，听说你要让人屠了鹿泉城裴府？”
“东蒙。”苗成阳见到这修士，微微颔首，说道，“不错，是有此事。”
那白袍修士殷东蒙打量他一眼，忽然挥手布下一道防窥探的结界，沉声说道：“脉主，恕我直言，此举不妥！”
苗成阳皱起眉，倒不是不喜他忤逆自己，而是不解：“为何不妥？鹿泉城裴府无足轻重，杀之不过是小事。而且……”
略作沉吟，委婉暗示，“他们的宗子裴鸿年虽然是个废物，但那新入宗门的裴凌，却天资纵横，又与郑荆山混在一起。”
“若是此刻屠了裴府，能够让裴凌道心受挫，对周真传也是件好事。”
所以，就算裴凌有那个体面，为家族被屠戮之事，求到厉真传跟前，也有周真传帮忙承担压力。
那么他屠了裴府，又有什么问题？
“脉主。”殷东蒙压低了嗓音，小声提醒，“这裴凌再怎么天资出众，眼下也不过是个初入宗门的小小外门弟子。而你，堂堂筑基后期修为，昭川一脉脉主，亲自出马追杀他，非但无功而返，还受了伤……此事若是传出去，其他人议论纷纷也就算了，却叫周真传那边怎么想？”
“周真传之所以愿意扶持咱们，不就是因为脉主从外门起，就处处压着郑荆山？”
“如果让她知道，你竟然在裴凌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手里吃了亏，不管是怎么吃的亏，周真传还会像之前那么看重昭川一脉？”
苗成阳闻言一怔，脸色变了变，解释道：“我并非败给了裴凌，只是……”
关于皎霓的事情发了心魔大誓不好说，此刻正思索着措辞，就听殷东蒙顿足说道：“脉主，这不是你是否败给了裴凌的事情。裴凌与你的修为、身份、地位差距悬殊，他就算从你手底下狼狈逃窜，也将一战成名。而你杀他哪怕多用了两拳，那他都足以自傲。何况还没杀成！”
“所以你亲自前往蛊渊追杀裴凌的事情，必须隐瞒下来。”
“更不能屠戮鹿泉城裴府。”
“裴府满门无足轻重，但这眼接骨上，动他们却未杀裴凌，不啻是告诉大家，脉主如今奈何不了裴凌，只能拿其家眷出气！”
“如此岂不是平白折损了脉主的威严，倒使裴凌那竖子成名。”
他沉声道，“正好之前郑荆山为了声东击西，曾前来挑衅，当时你让人告诉他，你正在闭关。”
“既然如此，那么脉主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更没有追杀过裴凌。”
“脉主之所以会受伤，只是修炼不慎，略有折损，修养几日就能好……谁要是说在蛊渊看到了你，谁就是蓄意诬陷昭川一脉！”
“脉主，如果不这样的话，一旦在周真传跟前失了地位，咱们昭川一脉将何去何从？”
“就圣宗如今的真传们，因着郑荆山的缘故，厉真传必然不会接纳咱们。”
“而苏真传那边，是绝对不会贸然卷入圣女之争的。”
“如此咱们根本没得选。”
“只能跟随周真传。”
“那又怎么能够叫周真传误解我昭川一脉，觉得咱们连个外门弟子都对付不了？”
苗成阳脸上肌肉抽搐，面色好一阵变幻，才颓然说道：“……你说的是，是我冲动了，我这就让他们回来。”
见他听得进去劝，殷东蒙暗松口气，宽慰几句，又说：“不过脉主只是想乱了裴凌心境，其实也不必咱们自己出手。毕竟之前调查此人时，我发现，他虽然是裴氏子弟，但因为生母早逝，继母打压，连带亲爹对他也不是很亲近。”
“尤其是其继母，一心一意想让亲生的儿子裴涂超过裴凌。”
“但裴涂尚在鹿泉城汲汲营营，裴凌倒是误打误撞被带来了圣宗，那妇人善妒且心胸狭窄，此刻恐怕已经对裴凌嫉恨无比。只要给她个机会，她只会比咱们更希望裴凌没有好下场。”
“还有裴鸿年，这是裴氏寄予厚望多年的宗子，结果投靠郑荆山多年，始终不得重用。倒是裴凌，入宗才几天？就让郑荆山亲自栽培。”
“如今这裴鸿年不知道此事也还罢了，如果知道了，他会甘心？”
“裴鸿年据说是个窝囊废。”苗成阳沉吟道，“只怕他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奈何不了裴凌那小畜生。”
殷东蒙笑了笑：“脉主，裴鸿年虽然废物，但你别忘记，他迷恋的那外门女弟子可不是善茬。”
两人对望一眼，神情都是一松。
……此时，傀儡侍者在枯兰小院专门为裴凌收拾出的静室内。
裴凌服下郑荆山给的疗伤丹药，恢复的七七八八，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面前的药材跟丹炉，再三确认没什么缺少的，便在意念之中呼叫系统：“系统，我要炼丹！”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这个时候，裴凌心情还是很放松的，毕竟人在枯兰小院，万事有郑荆山顶着，而自己修为到了练气六层，又身负八品丹火，这次的灵力起码能炼个十炉！
每炉成丹就按十二颗淬骨丹算，一颗淬骨丹五十五块下品灵石，一共就是六千六百块下品灵石。
扣除成本，再扣除打算给郑荆山的保护费，那就是……
心念未绝，熟悉的疲惫感袭来，裴凌脸色一变：“寒髓火怎么消耗这么大？！”
这第一炉丹还没炼完，他的灵力竟然就去了一小半。
系统对他的疑虑毫无反应，专心致志的处理着一样样的药材。
看得出来，由于换了更好的丹火的缘故，系统这次对各种材料的处理，更加的精细，落入丹炉的药液，成色也更好。
只是感受着体力灵力的迅速消耗，裴凌提心吊胆，总觉得情况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半晌之后，终于第一炉丹炼制完成了，而这时候，裴凌已经是满头大汗。
要知道他第一次开炉炼丹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辛苦过！
“叮咚！”就在这时候，系统停下动作，“检测到宿主灵力不足，本次托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顿时一阵晕眩，若非及时扶住丹炉炉耳，差点直接一头栽倒！
经脉之中久违的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格外难受，顾不得其他，裴凌连忙上前打开丹炉。
结果才一看，他就是一怔：这一炉竟然只炼出两颗淬骨丹！

第八十三章：奸商。
郑荆山准备的丹炉比裴凌在丹峰租赁的丁级丹房当然好得多。
但此刻，偌大炉底可怜兮兮的躺着两颗淬骨丹不说，甚至从前出炉时萦绕满室的丹香都荡然无存。
裴凌不禁脸色微沉：失手了？
系统这次炼出了残次品？
然而拿起这两颗淬骨丹仔细观察，却见丹药散发出淡淡的莹光，色泽不是灰白，而是偏向于乳白。
晶莹剔透的感觉则是更甚，表面还形成了一圈圈的蔚蓝色纹路，望去宛如猫眼。
这让裴凌有些迟疑。
不太像废丹啊……
因着郑荆山不在，裴凌也找不到人问，思忖了会儿，干脆先修炼了。
反正他现在也不缺一颗两颗淬骨丹。
就算失败了也无妨。
想到这里，裴凌在意念之中呼唤：“系统，我要修炼【锻骨诀】。”
“叮咚！”系统迅速上线，接下来就是熟悉的接管身体控制权，“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检测到缺少修炼丹药淬骨丹，请稍等……”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淬骨丹……”
系统操纵着裴凌的身体，一把抓向丹炉中的淬骨丹。
裴凌有点担忧的看着，这次出的丹药实在太少了。
也不知道够不够？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枯兰小院，郑荆山的住处，这位郑师兄肯定也有淬骨丹。
如果不够的话，系统会自己去找齐。
反正他现在跟郑荆山的关系今非昔比，大不了修炼完了炼几炉补上就好。
想到这里，他放下心来，哪知系统却仅仅从炉底抓起一颗淬骨丹塞进了他嘴里：“叮咚！淬骨丹赠送完毕，现在继续修炼……”
怎么只要一颗？
裴凌不由愕然：“系统，你坏掉了？”
炼丹不正常，修炼也不正常了？？？
他正担心，然而这颗淬骨丹服下之后，宛如一团烈火，自他丹田之中升起！
庞大的药力迅速涌向他四肢百骸。
裴凌只觉得全身都仿佛燃烧了起来，眼眸之中，刚刚收服的寒髓火蠢蠢欲动，泛着幽幽蓝芒。
就在此刻，系统开始运转锻骨诀，只听静室里瞬间布满了骨骼断裂重生的“咔嚓”声，令人齿酸筋软。
有了纳火入体的经验，这种痛楚对裴凌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
他仔细感受，不禁暗自惊讶：淬骨的速度好快！
若说服用上品淬骨丹，淬炼骨骼就像是溪水奔流的话，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就仿佛是江河奔涌。
以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碾碎挡在面前的、尚未玉化的骨骼，继而又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将其温养再生。
这次修炼的时间，足足比从前持续了两倍之久！
半晌之后，系统“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行动，先是给了系统一个三星评价，继而活动了一番筋骨。
发现之前因为灵力干涸造成的经脉疼痛，此刻早已是不翼而飞。
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之前在骨鹤沼泽受的伤早已恢复完全。
微一鼓劲，便能看到虬结的肌肉，内中灵力充沛，整个人神完气足，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再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次修炼，毛孔之中赫然没排出多少异物……
裴凌心中震撼，这一炉才出两颗的淬骨丹，一颗的药效，竟然比十几颗上品淬骨丹的药效还强。
难怪系统这次只为他服用了一颗。
如果跟从前一样，有多少用多少，恐怕他的身体根本受不住！
单这次修炼，他刚刚突破的修为就精进了一大截。
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七层还有一段不短的路，但也让裴凌精神振奋，稍微收拾了一番，就继续开炉炼丹。
一天一夜弹指即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裴凌跌坐在地，微微喘息，脸色却十分欢喜。
在他面前，摆着两个瓷瓶，各装了十颗淬骨丹。
其中一瓶是打算拿给郑荆山出售的，另外一瓶，则打算留下来自己使用。
这十颗淬骨丹若是全部用完，自己修为必定大进。
如此算着，练气七成，指日可待。
系统修炼简直就是神器！
除了比较费命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裴凌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然后熟练的送出了一个一星差评。
他将一瓶丹药揣入怀中，正打算稍作歇息，外间却传来傀儡侍者的禀告，道是郑荆山回来了。
“师兄。”裴凌闻言，连忙出门，“你回来了？”
郑荆山一脸疲惫，刚坐下来就端起侍者送上的灵茶狠狠喝了一大口，才说：“裴师弟，幸不辱命，我已经跟邱长老谈好了销路还有价格。”
原来这位师兄昨天之所以出去，是为了找上品淬骨丹的买家？
裴凌忙道辛苦，又问结果如何？
“邱长老是我内门执事堂长老之一。”郑荆山微微一笑，颇有些得色，“论战力，在内门诸长老之中，也算首屈一指。只是这位长老出身的家族人丁不兴，他自己膝下，更是一脉单传。而且子孙两代资质都十分平庸，早已老死。”
“如今养在身边的，却是仅存的曾孙邱嵩，年仅六岁，正是需要大量上佳淬骨丹打熬根基的时候。”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方才继续，“我已经跟他谈好了，七十块下品灵石一颗上品淬骨丹，有多少要多少。”
“七十块下品灵石？”裴凌一怔，“我之前卖给百宝楼，他们给的是五十五块下品灵石？”
郑荆山对此毫不意外，呵呵笑道：“那是百宝楼回收的价格，自然便宜。他们卖出来，一颗上品淬骨丹，决计不会低于一百块下品灵石！我卖给邱长老七十块下品灵石，已经是给他面子。”
也是，跟内门长老打好关系，总归没有坏处。
裴凌正这么想着，就听郑荆山又说道，“毕竟师弟你已经卖了一批上品淬骨丹给百宝楼。如果咱们现在卖太高，没准邱长老宁可去百宝楼买，那里对内门长老，是有一定折扣的。等这部分淬骨丹被消耗了，咱们再抬价，到时候，就是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一颗了。”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这特么不是抢么！
不对，就自己炼丹的效率，抢都未必有这么快！
这得什么样钱多人傻的修士会买？
“那邱长老肯接受么？”裴凌忐忑的问。
郑荆山轻蔑一笑，说道：“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他就这么一个曾孙，不给邱嵩砸灵石，还能给谁砸？而且上品淬骨丹，宗门之中倒是有其他炼丹师能炼，问题是，那得耽搁他们炼制高阶丹药的时间。”
“邱长老倒是有这个人脉，可那样价格也不会低，还得欠下人情。”
“所以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还是他赚了。”
裴凌心下长松口气，露出由衷的笑意：利润这么高他就放心了！
这种阴间宗门，同门情谊就是浮云，善意之下也未必都是好心，但利益是不会骗人的。
如今刚刚开始合作，郑荆山就连内门长老都算计上了，那么以后谁想动他，郑荆山必定不会坐视。
师弟不师弟无所谓，摇钱树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他沉吟了下，问：“郑师兄，那这灵石……怎么分？”

第八十四章：石镜一脉。
“我要七成。”郑荆山毫不迟疑的说道，“材料我给你准备，你只需要负责炼丹，而且这部分利润，我还要上交至少一半给厉师姐，所以必须七成，不能再少……”
“没问题！”裴凌没怎么考虑就一口答应下来。
毕竟他找郑荆山，本身的首要目的，就不是为了赚灵石，而是为了找个靠山。
郑荆山的出手价格很高，再去掉药材成本，就算不考虑后期涨价，他一枚淬骨丹也能赚二十一块下品灵石。算算时间，仍旧足够在期限之内缴清宗门罚金，这就行了。
对于他这种苟道中人来说……好吧，苟道可能不太想要他了，但他还想抢救一把，总之稳健才是最重要的。
“邱长老今天就要淬骨丹，你这段时间炼了多少了？”郑荆山见状，微微颔首，旋即问道。
裴凌闻言顿时一阵尴尬，拿出新炼出来的十颗淬骨丹，硬着头皮道：“郑师兄，我刚从蛊渊出来，状态不是很好，所以只炼了这些。”
郑荆山顿时眉头一皱，才十颗？
这就是说这么长时间这裴师弟才炼了一炉？
他不太满意，随手倒出丹药查看成色，正要说教几句，目光触及这十颗淬骨丹时，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
极品淬骨丹！？
郑荆山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其中一颗丹药举到面前，仔细辨认。
色泽纯净，纯净到已经偏离了淬骨丹原本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乳白色。
晶莹剔透，望去宛如琉璃。
更有一种难以描绘的轻快纯净。
尤其是丹药表面那几道蔚蓝色纹路，仿佛是一圈圈的枷锁，锁住内里。
即使将其凑到鼻下，也没有一丝一毫药味，更遑论丹香。
这绝对是极品淬骨丹！
郑荆山双手微微一抖，却还不敢放心，甚至取出一柄匕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刮下少许粉末。
几乎是瞬间，一股霸道无比的丹香，弥漫满室。
“裴师弟，你真是个天才！”郑荆山毫不迟疑的打出两道法决，见手中淬骨丹毫无变化，原本平静的面容，顿时涨得通红，激动抬头道，“你居然炼出了极品淬骨丹！”
极品淬骨丹？
裴凌心头一动，他用系统炼丹，对于丹药常识所知不多，此刻听郑荆山的语气，不由趁机问道：“师兄，那不知这极品淬骨丹，与我之前炼制的上品淬骨丹相比，差距如何？”
“极品淬骨丹哪里是上品能比？”郑荆山毫不迟疑的说道。
他心中激动万分，极品淬骨丹，别看跟上品淬骨丹只是一步之差，却不啻是天壤之别。
没有丹香，是因为药性完全被锁在丹内，没有丝毫溢出。
不仅淬骨丹如此，所有丹药都是如此。
药性杂质去除不足，甚至炼制过程未能平衡好各种药材之间的冲突，以至于丹香掺杂了异味的丹药，都是下品；材料处理还算熟练，炼制之中也算中规中矩的，丹香纯正，乃是中品；而药性得到极好的提炼与激发，以至于丹香浓郁的，则为上品。
最后的极品，却是返璞归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味。
这意味着药性的纯粹无瑕，炼丹技艺的登峰造极，将所有的药力，都浓缩在这一颗丹药之中，堪称完美。
极品淬骨丹！
而且还是十枚！
郑荆山徐徐吐了口气，再看裴凌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心中暗道：“就算是宗内的炼丹大师，炼制上品淬骨丹也还能保证稳定，想炼制极品淬骨丹……依然是凤毛麟角。”
“毕竟极品意味着整个过程，不能有丝毫错误。”
“任何微小的谬误，都将造成丹药品质跌落……师姐这是何等眼力，才能够从鹿泉城众多庸才之中，看出这裴凌的不一般？”
见郑荆山沉吟不语，裴凌等了会儿，忍不住问：“那能卖多少灵石？”
“极品丹药可遇不可求。”郑荆山慨然说道，“如果锻骨诀能有极品淬骨丹配合，修出极品铁骨、极品精骨、极品玉骨的可能性会大大提升，这对那些有底蕴的修真世家而言，意义非同寻常，为了让族中子弟根基完美，他们可以不惜一切，多少灵石都肯出！”
“如果卖给邱长老，五百块下品灵石一颗，他恐怕连眼都不会眨一下。但这是极品淬骨丹，五百灵石贱卖出去，实在不值！”
“我要去宗门外的坊市，将其估价之后拍卖。”
“那样才不算辱没了极品淬骨丹！”
他刚说到此处，院外有弟子求见，郑荆山微微皱眉，住了话，打开阵法，便有一名男修神色惴惴的进来禀告：“脉主，石境一脉有位师姐前来拜访。”
“我知道了。”郑荆山闻言神情微冷，说道，“你告诉她，我刚刚修炼完毕，马上过去。”
紧接着便让裴凌，“你马上回去外门，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裴凌一惊：“师兄，这是为何？”
“你那寒髓火原本是石镜一脉脉主定给其堂妹洗炼根基的。”郑荆山说道，“却被我用师姐的名义，抢先将任务接了下来，石镜一脉应该是刚刚才收到消息，前来质问的。也就是说，对方现在不是为我而来，是为你而来。”
卧槽！
裴凌彻底无语了，系统“赠送”的资源后患无穷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位郑师兄的栽培也特么有毒？
他赶紧说：“但是苗成阳还有……”
“这件事情的麻烦我会为你担下的，只是如此一来，接下来少不得有一场恶战。”郑荆山打断他的话，“你修为太低，留在内门会让我分心，所以你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又说，“至于苗成阳那边，既然皎霓姑娘已经出手，这必然是师姐的意思。不管苗成阳是死是活，也不管李思广、周颐的家人心里怎么想的，师姐插手，就意味着此事到此为止。除非他们想跟师姐正式宣战。”
“总之你放心吧，只要你接下来别再惹事，外门不会再有人敢动你。”
……怎么感觉这大腿不太可靠的样子？
裴凌心中担忧，但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郑荆山眼里，他可是为了追求大道，不计生死，如此才得到对方的另眼看待。此刻若是太过踌躇，引起对方的不满与怀疑，这目前唯一的大腿也不给抱了怎么办？
于是裴凌道谢了一番，又找郑荆山要了炼丹炉以及一笔收购炼丹材料的灵石，就按照对方的指点，从枯兰小院后门悄然离开。

第八十五章：李植。
外门。
槐阴峰。
一处精巧的院落，门前有个小小的池塘，种着一种会散发出淡淡虹彩的睡莲，莲叶之下，时见异鳞锦鲤怡然游过。
池畔鲜花烂漫，草木萋萋。
孙映兰绾着堕马髻，插着玉钗，着一袭嫩黄裙衫，端坐琴台之后，素手纤纤，轻拨朱弦。
四周或坐或站围了十几个外门弟子，皆目不转睛，眼含爱慕的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少顷，一曲罢，裴鸿年连忙带头鼓掌：“映兰师妹的琴技，真正炉火纯青！”
“岂止炉火纯青？根本就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其他舔狗也不甘落后，纷纷出言称赞，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孙映兰看着他们争相博取自己欢心的样子，掩嘴轻笑，看似楚楚动人，心下却颇为无趣：“练气四层、练气四层、又是练气四层……废物！都是些废物！没有一个真正派的上用场的！嗯，怎么还有个练气三层？哦，想起来了，这小子有个叔叔在内门，之前给我买了不少东西。”
“那算了，先敷衍着吧。”
“还有这个练气二层，啧啧，靴子都破了还舍不得换，穷鬼一个，迄今才送了我两张低阶符箓，好没意思。”
“不过他资质据说不错，日后没准能够筑基……罢，且钓着吧，过两天再单独约他品茶。就用裴鸿年前两天送的劣等灵茶，那茶实在鸡肋，拿来做人情最好。”
“这个练气五层修为倒是不错，只是年纪忒大了点……”
“唉，我这般姿容才情，哪里是这些货色消受得起的？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让那些真正的人中龙凤看到我呢？”
懒得听一群舔狗献媚，孙映兰兴致缺缺的拨了下弦，心不在焉的想着，“可惜裴鸿年这个废物不争气，让他将我引荐给内门郑师兄，他就是不肯……活该他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为我制符！”
“不行，就算修士青春长在，再这么拖下去，我就算嫁到了好人，恐怕也要耽误自己的修炼时机。到时候若是无法筑基可怎么办？”
孙映兰想到此处，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裴鸿年，决定接下来软硬兼施，不择手段也要逼着这王八蛋给自己介绍大有前途的修士。
“映兰师妹……”就在这时候，一名男修满脸讨好的凑上来，说道，“我前两日在鬼柳峰看到一片狐面桃花，如今正是盛开的时候，望去灿若云霞，宛如师妹容颜，我们……”
话没说完，小院阵法猛然一震！
孙映兰作为主人，立刻察觉到，不由一惊，掐诀喝道：“何人在此放肆？”
闻言诸男修群情激奋，迫不及待的表现道：“什么人敢对映兰师妹无礼？简直不知死活！”
更有甚者当场掏出兵刃，气势汹汹的直奔院门！
“你这……”孙映兰微微皱眉，她在外门拥趸者众多，却也一直注意不去得罪那些自己得罪不起的人，所以虽然不太受女修们待见，但还从来没被人打上门来过。
眼下心情又不太好，见护花使者们已经一拥而上，也直接打开了小院的阵法，正准备出言呵斥，谁知道来人看到众人持刃相向，非但没有闪避逃跑，反而微微一哂。
他随意拔出背后长剑，轻描淡写的一挥，凭空生出数头赤眼鸦魂，唳叫一声，一群修士顿时手麻脚软，不由自主跌倒在地！
“好高的修为，恐怕快筑基了！”孙映兰同样在受到攻击之列，摔倒时连发髻上的玉钗都折断了，然而却顾不得生气，心中暗惊，“我怎么可能得罪这样的师兄？”
她赶紧爬起来迅速整理了下裙衫，又扶了扶鬓发，袅袅婷婷的走上前去，怯生生道：“这位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
那修士潇洒的收剑还鞘，一摆手打断她的话，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目光尤其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停留片刻，才懒洋洋道：“你就是孙映兰？”
孙映兰察觉到，不怒反喜，越发娇怯了几分，娇滴滴道：“回师兄的话，我是。”
谁知道那修士点了下头，却没再看她，而是又问：“裴鸿年呢？在这里么？”
听了这话，在场之人，包括孙映兰都不禁一怔。
孙映兰下意识的看了眼裴鸿年，却见这舔狗也是一脸茫然，小心翼翼出列行礼：“师兄，我是裴鸿年，请问师兄有何吩咐？”
裴鸿年这么说的时候也悄悄去看孙映兰，见师妹呆呆望向自己，只道她心中害怕，顿时就生出一股勇气，下意识的移动脚步，拦到她面前，壮着胆子道：“师兄，若是映兰师妹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还请师兄念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海涵，有什么责罚，我愿意代映兰师妹承受。”
孙映兰：“……”
要不是修为厉害的师兄还在跟前，她恨不得揪住裴鸿年的衣襟，给他几个耳刮子清醒！
“师兄您别理会他。”孙映兰立刻一把推开他，朝那修士甜甜一笑，娇声娇气道，“我跟他其实不熟，只不过大家同在槐阴峰，也不好太过冷淡……对了，请问师兄找我，可是……可是有什么事情呀？”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一低，边偷睨那修士，边低下头去，手里使劲儿揉着衣带，做足了小儿女羞怯之态。
那修士看了看她跟裴鸿年，哂笑道：“是你们就没错。”
跟着脸色一沉，“都滚吧，我有话单独叮嘱孙映兰。”
闻言众多男修都是踌躇。
尤其是裴鸿年，还待再次将孙映兰护在身后，谁知道孙映兰却干脆利索的将他一把推出门：“没听见这位师兄的话么？还不快滚！平日里我恪守礼仪给你些好脸色，你倒是没完了？”
说着不等他跟其他人开口，直接开启阵法，将闲杂人等全部赶了出去。
偌大院中顿时只剩她跟那修士了，孙映兰按捺住攀附之心，拿捏出娇羞之态，柔声道：“敢问师兄贵姓……”
那修士哂道：“我叫李植。乃若秀峰弟子，表哥殷东蒙，为内门昭川一脉弟子。”
孙映兰不禁眼睛一亮，正待开口，李植忽然抬手，一把将她揽抱到怀中！
这位李师兄果然对自己有意！
孙映兰不由大喜过望，只是见他双手毫不客气的摸入自己衣襟之内，就有些犹豫：是不是太快了？
毕竟难得遇见一位修为既高，还有内门背景的男修，她可不想被玩玩就算了。
正所谓容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要不，假装害怕推开他？设法让他做出一些承诺，甚至当场给些好处？
不不不，万一这么做让李植不高兴了怎么办？
孙映兰迟疑着，纤细的双手搭在李植手臂上，有些拿不定主意。
李植却毫不客气，就地盘膝坐下，将她按在腿上，肆意揉捏着曲线曼妙之处，一面享受，一面似笑非笑道：“你回头就去寻裴鸿年的族弟裴凌，然而设法勾引他与你双修……记住，一定要让裴鸿年知道此事，明白么？”
满心欢喜自以为找到金龟婿的孙映兰：“？？？”

第八十六章：喜怒无常。
“勾、勾引裴凌？！”孙映兰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正要浮起的娇笑顿时僵住，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植。
李植一脸懒散，手下不停，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
这句话正要冲口而出，孙映兰心念电转，硬生生的忍住，赔笑道：“李师兄，人家……嗯……人家都跟你这样了……嗯呀……你……”
她咬咬牙，一改片刻前的羞赧青涩，整个人柔若无骨的依偎进李植怀中，柔柔弱弱的央求道，“你舍得让我再去跟别人？再说那裴凌狂悖无礼，我……”
话没说完，李植动作蓦然停下，低头朝她笑了笑。
孙映兰还没弄清楚他这意思，忽然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狠狠抽出去！
是李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将她打得就地滚了两圈才停下。
“啊！”孙映兰不过练气四层修为，哪里是李植的对手？
就算李植没有动用全力，这一下也让她眼前金星乱冒，嘴角血渍不住流淌下来。
“李……李师兄？”前一刻还是肌肤之亲，后一刻竟然如此绝情。
孙映兰心中下意识的怒火升腾，只是抬头看到李植的神情，顿时偃旗息鼓，嗫喏不敢言。
李植居高临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出块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头也不抬的说道：“贱婢，老子是来通知你做事，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懂？”
“……”孙映兰只稍微迟疑了下，就被他抬脚踩住脸，毫不怜香惜玉的来回碾压：“外门似你这样的货色，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勾三搭四了几个废物，就以为可以将我玩弄于鼓掌？”
“要不是还需要你做事，老子现在就抽了你魂魄喂鸦魂。”
李植抱着胸，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眼中毫无迷恋，只有满满的不屑，“三天之内，做不成此事，你试试看。”
孙映兰又惊又怒又怕，她能感受到，李植对她的确没有任何感情，哪怕刚刚他还在不遗余力的占便宜，但根本不在乎随时出手杀了她！
这种情况下她哪里敢拒绝，忍着无尽屈辱，哆哆嗦嗦的哽咽道：“李师兄……师兄请放心，我、我一定听话！”
李植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笑，杀意与森冷之色倏忽烟消云散，转为若无其事的亲切，他甚至殷勤的将人扶起来，给孙映兰擦拭着面颊上的污痕，柔声说道：“瞧这小脸儿，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怪让人心疼的。”
如此怜惜之语要是刚才听到，孙映兰定然无比欣喜。
但此刻，被李植仿佛柔情蜜意的对待着，她却忍不住打个寒颤。
……半晌后，小院的门打开，李植面带餍足之色，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在不远处一丛灌木上逗留了下，似笑非笑的扬长而去。
又等了会儿，见小院之中毫无动静，战战兢兢的裴鸿年才从灌木之后连滚带爬出来，心有余悸的看着李植离开的方向。
这李植好高的修为！
他明明给自己贴了两张敛息符，又藏身灌木之中，屏息凝神，竭力削弱自己的存在，竟然被其一眼看穿。
暗自歆羡了一番对方的实力，裴鸿年定了定神，上前小心翼翼的敲响了院门。
院子里，孙映兰脸色煞白，浑身血迹斑斑的躺在满地破碎衣裙之中。
听到敲门声，不由一个激灵。
她慌忙收拾了一下自己，又从储物囊中取出衣物穿戴，快速整理好鬓发，这才跑到门口，掐诀打开阵法。
只是阵法开后，看到是裴鸿年，满脸讨好的笑，顿时化作滔天怒火：“你这个废物，怎么还没滚？！”
裴鸿年被她呼来喝去惯了，闻言虽然伤心，但还是赔笑说：“映兰师妹，我担心你……”
“你担心？”孙映兰骤然一个耳光抽到他脸上，高声喝道，“你只有区区练气四层修为，你担心我又有什么用？你这个废物，除了说些不值钱的话，你还能做什么？你给我滚！立刻滚！”
“师妹……”裴鸿年手足无措，正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她脸上的伤，不由一惊，“那师兄难道……”
回答他的是孙映兰又一个耳光：“滚！！！”
面前景物一阵荡漾，孙映兰身影消失不见，是她重新关上了法阵。
裴鸿年又是失落又是难过，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才怏怏不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小院中，孙映兰神情阴沉，眼神怨毒，直直的盯着他背影，待他完全消失之后，才咬着牙，思索着对策：“李植这个王八蛋……他实力如此高强，表哥又是内门脉主的心腹，绝非我能招惹……就算告到执事堂，也不过让他罚些灵石罢了……”
而且这么做的话，不啻是彻底得罪了对方。
若是李植狠下心来不在乎罚金，直接杀了她喂养自己的鸦魂，她根本抵挡不住！
所以为今之计，这个亏，只能认了。
不但如此，连对方交代的事情，也最好不要违逆。
“所以我一定要找个足够强的男修……”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在外门虽然不能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也逍遥自在备受追捧，今日却……孙映兰心中一阵气苦，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死死咬着唇，心中发狠的想，“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我受够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蓦然想到一事：“等等！裴凌竟然还活着？”
“陈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放过这小子？”
孙映兰百思不得其解，毕竟怎么看陈桓他们也不可能对裴凌手下留情，而一个才练气四层、初入宗门的小子，又怎么可能逃得出陈桓等人之手？
“最主要的是，这裴凌出身寒微，实力也不高，如何能劳动李植亲自出马，让我算计他？”她皱着眉，急速的思索着，“李植的表哥乃昭川一脉弟子，听裴鸿年那废物偶然提过，昭川一脉脉主苗成阳，与他投靠的兼桑一脉脉主郑荆山，一向有恩怨。如今李植让我去勾引裴鸿年的族弟，想必不可能是为了针对裴鸿年……这废物不配。”
“八成是涉及到两脉的恩怨。”
“而这裴凌……难不成裴鸿年这废物骗我？”
孙映兰面色微沉，顿时想到裴鸿年迟迟不肯将自己引荐给郑荆山之事，“难不成，裴凌出身没有那么简单，又或者，他有什么地方入了郑师兄的眼，这才引起李植等人的注意？”
“裴鸿年这个废物、混账！”
“该死的，平素里口口声声说倾慕我，实际上正儿八经的好事，什么时候想到过我？”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目光闪动，急速思索片刻，才取出传音符，吩咐自己的舔狗们：“去打听一下，裴鸿年那族弟裴凌，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些？此刻又在何处？”
此刻裴凌正在一座陌生山峰的诸法阁前，仰头打量着这座看似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第八十七章：诸法阁。
诸法阁的外观很是普通，望去就跟俗世之中的三层小楼一样，四周杂草丛生，似乎很久没人来了。
小楼大门紧闭，只有门口大白天也点着的两盏碧纱宫灯，内中透出幽绿色的灯火，照亮方寸之地，才显出几分诡异。
裴凌左右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看守者，甚至还有鸟雀在檐下筑巢，仿佛只是一座寻常的无人居住的楼阁一样。
他现在对郑荆山的信任打了个折扣，所谓皎霓出手代表厉仙子的意思，所以没人敢再找他麻烦什么的……裴凌觉得不太靠谱。
毕竟周颐还是周真传的族弟，还不是死在自己刀下？
生死关头，真传的威慑也未必有用。
何况他跟厉仙子的关系，他自己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裴凌设想自己是厉仙子的话，身为圣宗真传，身份高贵，这时候有出身小门小户的女修跑过来跟他强行双修，那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睡完之后再给点好处，顺手照顾一二，也不是不能考虑。
裴凌脸色一黑，该不会厉仙子就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不是他睡了厉仙子，而是厉仙子睡了他？
卧槽。
这么一想，忽然感觉自己亏了。
毕竟那可是他这辈子苦苦守了十八年的童子身啊！
厉仙子怎么能不对他负责。
……想是这么想，他可不敢跑去找厉仙子要补偿，总之，在回外门的阴尸云上，裴凌就在绞尽脑汁的考虑，接下来要如何保障自己的安全？
眼下功法有锻骨诀，攻伐有血煞刀法，遁术有血螺……啊呸，血鬼遁法。
从生存率考虑，他还缺一门恢复的术法。
裴凌在门口观望了片刻，才试探着走过去。
距离大门还有三步的时候，碧纱宫灯之中灯火猛然大亮，继而一股强大的力量扫过他全身。
这股力量引而不发，似乎随时随地可以将其碾为齑粉，使得裴凌不禁毛骨悚然。
但在触及到他随身携带的铭牌时，却瞬间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灯火一黯，若无其事的退回宫灯之中，而诸法阁的大门，无声打开。
门内却看不到任何景物，只是一片仿若无边无际的黑暗。
裴凌定了定神，握着铭牌走进去。
他跨过门槛时仿佛经过了一层水流一样的无形屏障，就见眼前是一座极为广阔的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什么陈设，左手是一道往上的楼梯，最里面的墙上则开着三道门，而离裴凌最近的地方，设了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上面磷火明灭不定，镌刻着一个个字符。
他打量了下四周，率先走到石碑前，就见上面正是诸法阁的相关讲解。
外门诸法阁共有三层，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的弟子，只能进入第一层；练气四层到练气六层的弟子，可去第二层；练气七层以上的弟子，便能进入第三层，而每一层又划分了功法、术法以及技艺三个区。
此外，入阁超过一个时辰没有任何消费，就会被阵法强制扔出去，而且还会再接下来的十天之内，无法进入外门任何诸法阁。
类似的行为多了的话，就会罚灵石。
此外阁中不许喧哗，不许打斗，而且每个人购买的功法术法，都不许外传。
若有违背者，传与本宗弟子，处购买价格十倍罚金；传与宗外之人，则追回修为，拆骨抽魂，化为材料。
“这么说，难道技艺可以外传？”裴凌看到此处心中暗道，“这应该不是一个空子，这是故意的？”
联想到圣宗唯一的福利就是教导各项技艺的入门，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至于重溟宗为什么这么做，裴凌眼下无心理会，他一目十行的看完碑文，就迫不及待走向二楼。
毕竟，系统可是能够主动收录各种功法术法还有技艺的！
就算它收录之后，只能托管修炼，自己看不到具体的记载，他也赚翻了。
怀着这样美好的憧憬，裴凌兴奋的三步并作两步，一头冲进了二楼的术法区。
这是一间与诸法阁外表看起来迥然不同的宏伟宫殿。
目测至少四五丈高的朱柱逶迤而列，殿顶垂下无数赤红色绳索。
绳索上串着多少不一的纸钱，尽头则挂着一颗髑髅。
每一个髑髅口中都咬了一本典籍。
根据碑文的讲解，红绳所串纸钱，便是典籍价格，一张代表一百灵石。
将铭牌塞入髑髅左眼之中，典籍封面会自动浮现大概的简介，想要兑换，将足够的灵石放进髑髅右眼，内容会在两个呼吸之内，录入铭牌。
“系统？”裴凌走进来，发现系统居然无动于衷，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要落空。
他不死心的在意念之中问道，“系统？出来干活。”
系统没有反应。
……好吧，白嫖失败。
裴凌有点失望，然后随意查看了下附近几颗髑髅口中的典籍：
【燃血大法】：消耗精血，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原本修为境界的实力，弊端是使用之后元气大伤，若是底蕴不足，甚至损伤根基，留下终身后患，需服气血丹修炼，五千灵石；
【惑心术】：心神攻击，防不胜防，修炼极难，需配合魂道功法，服用蕴魂丹修炼，七千五百灵石。
这都什么屠龙刀？
裴凌果断拔出铭牌，去看其他地方的。
找了会儿，他看到几个比较眼熟的。
【五毒指】：一击必杀，如跗骨之蛆，中术者若修为不足，又无解药，半个时辰内，便可化为一堆血水，需配合毒道功法，服用五种毒丹修炼，四千七百灵石。
【青鬼战体】：召唤青鬼附体，力量大增，防御大增，心神防御大增，修至大成，可领悟青鬼神通，成长性极高，需配合炼体功法、青鬼残魂、服用淬骨丹修炼，八千灵石。
【驭鬼术】：养炼幽魂，驭使鬼物为己用，需要引魂幽香、养魂袋、魂晶修炼，三千五百灵石。
……裴凌继续往前走，因为一个时辰的限制，他来不及看完所有的典籍，最终在三门术法之间，徘徊不已。
第一门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恢复术法【摄生术】，此术能够恢复己身或者他人的伤势，补充气血，而且效果极佳。价格相对来说比较友好，只要一千八百灵石。
问题是，它会掠夺四周所有生灵的生机。
而且典籍简介里提醒，若是在圣宗之中修炼，导致住处四周草木凋零到一定程度，将面临高额罚金。
其次就是【沸血术】，此术跟【燃血大法】不同，不伤根基，能够在一个时辰内战力爆涨，力量、速度、反应、其他法术威力大增，结束后，会有两个时辰的虚弱期，问题是需要配合血道功法，服用血元丹修炼。
而且太特么贵了！
六千八百灵石！
最后一门，却是原本没考虑到，但凭借超低价引起他注意的【枯心术】。

第八十八章：死讯。
【枯心术】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诈死之法。
练成之后，能够假死一炷香功夫。
这期间望去跟真正的尸体没什么两样，当然，不防补刀。
其弊端是一个时辰之内只能用一次，若是使用太过频繁的话，起初还好，只是血脉不畅、筋骨迟钝，好生恢复些日子，也就是了。
但频繁到一定程度，就会造成肉身部分坏死。
若不加节制，这种坏死便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可能整个人就会变成一具半死的僵尸。
“选哪个？”裴凌数点了下身上的灵石，率先将【沸血术】排除，毕竟这门是真的买不起。
只能以后再说了。
至于【摄生术】，修炼代价太大。
而且就裴凌对智障系统的了解，万一它嫌弃住处四周生机不够浓郁，强行“赠送”一处生机浓郁的修炼地点，操纵着他跑去不该去的地方，特么的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枯心术】修炼没有限制条件，其本质便是对灵力、气息、生机、身体器官的精妙控制，但也正是因为不需要丹药之类的外物辅助，枯心术的修炼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导致其入门极难，练气期的修士很难学会。
不过对于拥有系统的裴凌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当然，最让裴凌心动的是，【枯心术】只需八百灵石。
裴凌考虑清楚之后，很快做出了决定，取出八百灵石塞入髑髅右眼：“就它了！”
两个呼吸的时间到了，他从髑髅左眼拿回自己的铭牌，只见里面果然多出了【枯心术】的修炼方法。
与此同时，系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正在收录……”
“叮咚！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叫【枯心术】。”让裴凌松口气的是，这门功法确实只是纯粹的灵力运用，不需要丝毫外物。
狗系统，托管这门功法时你坑不到老子了吧？
裴凌收起铭牌，有些忌惮的看了眼四周，当初吴庭熹刚刚拿出玉简，系统可是立马主动收录无名功法的，没想到在这诸法阁，却只能收录兑换的功法……看来这地方不简单。
他没敢多留，迅速走下楼去。
到了楼下的大厅，只见四壁无门，按照碑文提示，上前触摸石碑，只觉得整个人一阵恍惚。
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诸法阁外。
他辨认了下方向，在这座山峰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检查了一番周围环境，确认没问题之后，让系统：“系统，我要修炼【枯心术】。”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就在这时候，槐阴峰，鲜花环绕的小院内。
孙映兰微微蹙眉，听着面前一名男修恭恭敬敬的禀告：“孙师妹，你想知道的陈桓一行人目前情况如何，我都打听到了。他们前些日子领了螺山城那边的几个任务，然而运气不好，全部折在了一只意外出现的人面蛛手里。”
“倒是被他们骗出去打算炼招魂幡的新弟子，也就是裴鸿年的族弟裴凌，反而侥幸生还。”
“裴凌回宗之后还向执事堂禀告过此事，执事堂为此专门派遣人手前往调查，估计这两日就会回来了。”
“若是师妹想知道更具体的，我到时候再去……”
“你说什么？”孙映兰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打断他的话，“陈桓他们都死了？那裴凌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修说道：“师妹，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听说他运气好，率先跑进螺山城，得到了螺山城主的庇护。”
孙映兰急速思索了下，忽然问：“那招魂幡呢？裴凌可曾得到招魂幡？”
“应该没有。”男修摇头，说道，“据说螺山城主救下那裴凌之后，还想继续去救陈桓等人，只是去晚了一步，只抢回了招魂幡等物……那招魂幡如今在螺山城主手中，说是要等执事堂彻查之后，再作计议。”
“去晚了一步？”孙映兰目光闪动，微微冷笑，心说应该是去的正好才对，只怕那位螺山城主不是没能救下陈桓等人，而是借人面蛛的名义，送了那些人一程。
甚至，陈桓他们之所以会碰见人面蛛，恐怕都跟这位城主脱不开干系！
原来如此。
她就说裴凌都被陈桓他们带出去了，怎么能够活着回来？
想必是螺山城主意图杀人夺宝，引人面蛛灭了陈桓一行人，却怕宗门追查之下，他以筑基修为算计练气期弟子，得缴纳巨额罚金，所以独独留了裴凌做替罪羊。
孙映兰只觉得恍然大悟。
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似乎还有些其他内情：“没听说螺山城主跟昭川一脉有什么关系……而且，去螺山城调查的执事不日即归，在这种时候，让我挑拨裴鸿年跟裴凌之间的关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低头想了想，让面前的男修：“你去找裴鸿年，让他速来见我。”
片刻后，裴鸿年一路小跑的进了院子，见到孙映兰冷若冰霜的样子也丝毫不在意，赔笑道：“师妹，我……”
“你族弟裴凌现在在哪？”孙映兰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裴鸿年一怔，忙道：“师妹，你忘记啦？你上次说不喜欢他，让我不要理会他，所以这些日子，我都没有见过他，他去找过我一次，还被我赶走了。”
“我自己说过的话我会不记得？”孙映兰愠怒道，“用得着你来提醒？我现在忽然想见他了，你赶紧去！”
“师妹，你为什么……”裴鸿年心中疑虑，只是话才说到一半，孙映兰就抓起茶碗砸过来：“还愣着干什么？滚！”
裴鸿年吓了一跳，再不敢多问，忙不迭的安抚：“是是是，我这就去找、这就去找，师妹你别生气……我这就去！”
看着他仓皇无措的样子，孙映兰心中越发嫌弃，朝跑腿的男修抬了抬下巴，“你也一起去！”
见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她才缓和了些神色，眯着眼，若有所思。
而此刻，不知名山峰的僻静处，系统的托管修炼刚刚结束：“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随手点了个三星中评，裴凌活动了下手脚，当场运转灵力，测试枯心术的效果，只见他的气息迅速收敛，全身生机疯狂涌入心脏，四肢以及面部都开始出现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少顷，裴凌“咚”的一声倒下去，浑身冰凉，气息全无！
他品味了会儿施展此术时的感受，只觉得陷入假死之际，自己的本心也似乎格外平静，甚至觉得人世间诸事都没什么意义。
正所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这阴间宗门的术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裴凌意识到这点，微微皱眉，解开术法，心道，“枯心术看似物美价廉，但仿佛影响的是心志……”
他这么想苟的人，施展枯心术时竟然都有点不怕死了！
这特么就可怕。
不管怎么说，枯心术练成，裴凌在这座山峰没其他要做的事情了，他于是租赁了一朵阴尸云，轻车熟路的到了丹峰。

第八十九章：炼丹插曲。
半日后，裴凌在丹峰市集采购毕，便直奔炼丹房。
他这次收的药材比较多，再考虑修炼的时间，打算先租个十天再说。
只是还在排队，尚未轮到他，身后就有人挤过来，擦着汗喊道：“裴凌！”
裴凌听出是裴鸿年的声音，有些诧异的转过头：“族兄，什么事？”
“你跟我过来一下。”裴鸿年将他拉到僻静无人处，低声说道，“为兄有件事情托付你，你一定要帮忙！”
“你先说什么事。”裴凌不置可否，他自觉跟这个族兄关系平平，上次对方连十块灵石都不肯借给他，要是小事也就帮了，如果比较棘手，他可没那个闲工夫。
裴鸿年没好气道：“你跟我回一趟槐阴峰，去见映兰师妹。”
“孙映兰？”裴凌皱起眉，“见她干什么？”
“我哪知道。”裴鸿年理直气壮道，“反正映兰师妹想见你，你去就是了。”
裴凌嗤笑了一声，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抱歉族兄，我还有事，没工夫去见你的心上人。”
见裴鸿年脸色阴沉，他不解的问，“你为什么那样迷恋那个女人？”
鹿泉城虽然是个小地方，但裴凌记得，有几家的女儿长的也还可以。
就孙映兰的姿色，不说一抓一大把，可也算不上绝无仅有。
这族兄怎么就非要吊死在这棵树上？
裴鸿年沉着脸，指着他喝道：“你不去也得去！”
“族兄，外门弟子斗殴的罚金你交得起么？”裴凌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平静说，“你爱怎么捧着孙映兰是你的事情，我对她毫无兴趣。”
“你……”裴鸿年勃然大怒，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忽然有人说道：“裴凌，你不给你兄长面子，那你也不想知道陈桓之事的结果么？”
裴凌瞳孔一缩，转头看去，就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孙映兰施施然走过来，低声说道：“执事堂前往螺山城彻查的人差不多明天就会回来，裴凌，你真以为你做过的事情没人知道？”
“映兰师妹，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裴鸿年看到她不由一呆，脱口说道。
孙映兰没理会他，径自走到裴凌身前，缓声说道：“裴凌，我要见你，是为你好。”
“我不见你，也是为你好。”裴凌眯起眼，看着她，淡淡说道，“师姐是聪明人，该知道我可不是族兄，不吃你那一套！你若是纠缠不休，恐怕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你走远点。”孙映兰转头吩咐裴鸿年。
见他磨磨蹭蹭似乎不乐意，脸色一沉，叱道，“废物一样的东西，还不快滚！”
如此将裴鸿年赶到远处，她换了温和的神色，朝裴凌微微点头，“不错，我知道你不是裴鸿年那种色迷心窍的废物，所以也没打算拿对付他的那一套来对付你。我就跟你说利益，鹿泉城裴府在圣宗无足轻重，你这个族兄，论修为实力，也不可能做你的依靠。”
“所以为长远计，你最好是加入一方势力。”
“如此耳目既灵通，出事的时候，也能有人为你撑腰。”
裴凌闻言心头一动，朝远处的裴鸿年看了眼，心说难道这族兄之所以对孙映兰如此死缠烂打，乃是别有所图？
毕竟从入宗起，他就没遇见过几个阳间人。
没道理裴鸿年竟然真的是个舔狗吧。
舔的还是这种低段位的捞女？
孙映兰见他沉默，嘴角笑意更深，踏前一步，整个人朝他怀中倒去：“师弟，你觉得……”
话没说完，裴凌已经警觉的朝后让开一段距离，灵力涌动，蓄势待发，沉声说道：“师姐的意思是，你就是代表某一方势力来邀请我的？”
他对孙映兰没有任何好感，也没有丝毫信任，注意到对方似乎变着法子朝自己身上蹭，本能的怀疑她想下毒手。
趁着步伐移动之际，不动声色的将厌生刀调整到一个方便拔刀的位置。
毕竟这种什么都可以用灵石解决的宗门，裴凌毫无安全感，苗成安三人的前车之辙，更是让他认定了情况稍有不对，就得全力以赴出手！
“我代表我自己。”孙映兰脸色一僵，忍住怒火，站稳之后，朝他抛了个媚眼，嫣然道，“譬如螺山城的事情，师弟如果感兴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执事堂彻查的结果。”
她这么说，当然是为了向裴凌展示自己的消息灵通。
只是裴凌已经抱上郑荆山的大腿，此刻自然是丝毫不为所动，哂道：“师姐没其他事情的话，恕我不能多陪。”
说着就要离开。
“你站住！”孙映兰面色微沉，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低喝道，“裴凌，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侥幸进了圣宗，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圣宗外门弟子众多，你在其中，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
“若是独来独往，清高自许，你一定会后悔！”
见裴凌不予理睬，仍旧想要离开，孙映兰心中一惊，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抱住他：“你……”
话音未落，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大力推开！
裴凌干脆利索的将她扔出去，手腕一翻，已然拔出厌生刀，面对着她，满怀警惕，一步步倒退到认为她无法偷袭的距离，这才转过身，匆匆离去。
“映兰师妹！”远处裴鸿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见到这一幕，不由骇然，一时间也顾不上拦下裴凌，慌忙上前搀扶孙映兰，“师妹你怎么样？”
孙映兰半俯在地，死死盯着裴凌的背影，蓦然一把揪住他衣襟，歇斯底里的喊道：“怎么样？你没看到么？裴凌非礼我！”
裴鸿年怔了怔，道：“可是……”
“可是什么？”孙映兰冷笑，“他非礼了我，我拉着不让他走，他竟然对我下毒手……你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做？你还是个男人么！”
“师妹你别生气，我……我这就去禀告执事堂。”裴鸿年手足无措，下意识的说道，“到时候，宗门……”
孙映兰骂道：“你这个废物！禀告执事堂有什么用？不过罚他些灵石罢了，灵石也是执事堂收取，也不会补偿我。到时候事情传出去，人人都要笑话我，你满意了？”
说着又哭起来，“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想着他虽然鲁莽无礼，怎么说也是你族弟，所以听说了螺山城之事，打算透露些消息与他，好让他躲过这一劫。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见裴鸿年呆呆看着自己，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心中一阵气苦，眼泪落的更快了，“你这个窝囊废，你根本就不关心我。”
“你要是真的心里有我，接下来就给我牢牢记住，是裴凌非礼我，听到没有？！”
……裴凌懒得理会族兄跟捞女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他重新排队要了一间丁级炼丹房，进去之后，照例检查了一番四周，确认没什么问题，就动手将炼丹房原本的丹炉搬到了角落里，换上从郑荆山那白嫖来的炼丹炉。
然后又将刚买的药材仔细核对完毕，这才在意念之中呼叫系统：“系统，我要炼丹！”

第九十章：人才。
裴凌专心炼丹之际，孙映兰沉着脸回到槐阴峰的住处。
她刚刚打开阵法进入小院，就看到正吊儿郎当靠坐在廊下的李植，身子顿时一僵。
“李师兄……”如果可以，孙映兰恨不得转头就跑。
但看着李植悠然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她还是勉强露出笑色，款款走上前去，娇声娇气道，“你怎么……”
话没说完，李植抬腿一脚将她踹飞出去！
孙映兰重重的撞在院门上，才落地就吐出一口血。
“贱婢，让你去勾引裴凌。”李植脸色阴沉，大步走到她面前，冷喝道，“你竟然敢敷衍了事？”
“李师兄，我、我刚刚就是去找裴凌的。”孙映兰胡乱擦了把嘴角血渍，凄声说道，“只是……只是裴凌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我不假辞色，无论我怎么示好，他都不为所动。请师兄再给我点时间，我……我一定可以的！”
李植面无表情，抬起腿，正待继续教训她，但这时候，他耳朵忽然动了动，朝外看了眼，露出思索之色。
很快，他一脚将孙映兰从院门畔踢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孙映兰抱着头，蜷缩成团，瑟瑟发抖，好一会儿，确定李植没有回来，才长松口气，脸上却没多少屈辱，反而有些庆幸之色。
与此同时，李植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负手而立的白袍修士。
他上前行礼，疑惑道：“表哥为何让我收手？那贱婢根本没有真正用心思去勾引裴凌。”
“这孙映兰是个聪明人。”殷东蒙转过身，淡淡说道，“她出身不高，裙下之臣也没什么像样的货色，凭自己没资格知道太多。应该是根据你的身份，以及陈桓之事，猜测到裴凌涉及内门之争，不想蹚浑水，这才冒着激怒你的风险搪塞差使。”
“贪婪，野心勃勃，不在乎脸皮，隐忍……这样的人才，就这么杀了太过可惜，先留着吧。”
李植不以为然道：“表哥，你大概太高看孙映兰了，不过是个资质底下，依仗美色周旋在一群废物里的贱婢罢了，与俗世的青楼伎人，有何区别？”
殷东蒙也不跟他争，只说：“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你也别总是将心思放在这些蝇营狗苟上，该为自己筑基操心了。”
“是。”李植应下，又有点疑惑，“可那贱婢没有真正勾引到裴凌，裴鸿年又是个废物，不可能因此对裴凌做什么……表哥要如何跟苗脉主交代？”
殷东蒙缓缓说道：“这件事情苗脉主自有主张，毋须你我擅自揣测。”
李植闻言顿时肃然，只道苗成阳有其他计划，忙道：“是。”
却不知道殷东蒙心中默默想着：“我昭川一脉如今的处境，与这女修孙映兰何其相似？孙映兰招惹不起昭川一脉，也招惹不起兼桑一脉，故此只能斗胆蒙混过关，免得陷入其中之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昭川一脉，同样在厉真传与周真传两位之间，左右为难。
因着苗成阳与郑荆山的恩怨，他们只能选择周真传。
问题是，周真传一向不如厉真传，处处被压在了下风。
前些日子，厉真传从鹿泉城回来就闭关，原本还有传闻，说厉真传此行受了不轻的伤，疑似损及根基。这让周真传一时间精神大振，只道有了机会。
谁知这两天，宗内又有消息，厉真传根本没有受伤，甚至还有些突破的感悟。
这让所有支持周真传的人都大受打击，乃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毕竟圣宗规定，真传弟子，只要结婴成功，就能获封圣子圣女，位同一宗少主。
一旦厉真传成为圣女，以她跟周真传之间的恩怨，后者必死无疑。
到时候，支持过周真传的人，虽然不至于全部没有活路，想也知道，这日子决计不会好过。
是以殷东蒙眼下根本不想对裴凌下死手。
意思意思，给苗成阳一个台阶就是了。
反正死的是脉主的亲弟弟，又不是他殷东蒙的亲弟弟，干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前途冒险？
在殷东蒙的授意下，此事不了了之。
吃住都在丹房的裴凌甚至都不知道他跟李植的存在……
一个月后，丁级丹房中，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结束了又一场修炼，感受着经脉之中比起上一次修炼仿佛毫无变化的灵力，他微微皱眉，随手给了系统一个三星中评，沉吟着：“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之间，似乎有着一道极大的沟壑……”
他从练气四层突破到练气五层时，总共只服用了大概三十多颗上品淬骨丹，而练气五层到练气六层，则是吞噬了寒髓火的力量。
而现在，足足一个月的功夫，除了炼丹就是修炼，服用的极品淬骨丹少说也有三百多枚，直至今日，修为才勉强达到练气六层巅峰。
“再修炼两天，应该就能突破练气七层，但我身上已经快没灵石了，算算时间，还是先去见郑师兄吧。”裴凌思索良久，缓缓起身，“这段时间积攒的丹药，也该交给郑师兄去出手了。”
半晌后，他在枯兰小院见到了红光满面的郑荆山。
跟上次相比，这位师兄此刻神完气足，中气都充沛了几分，而且眼角眉梢都挂着一缕喜色。
“裴师弟，你来了？”郑荆山心情很好的招呼他落座，不等裴凌开口就主动说道，“你今天不过来，过两日，我也要命人去找你。来，这是你那一份。”
说着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块灵石，递给裴凌。
怎么才一块？
裴凌愣了愣，仔细看去，却见这块灵石与平素见过的灵石不太一样，色泽更为纯净，灵力也更充足。
“这是中品灵石，这一块，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灵石。”郑荆山说道，“你如今用的还是宗门配的储物囊，容量有限，真给你一万块下品灵石，根本装不下，所以我就给你换成了中品。”
“多谢郑师兄。”裴凌连忙道谢，又疑惑道，“郑师兄，极品淬骨丹竟然如此值钱？”
他只拿三成，竟然分到了一万块下品灵石！
这特么真的比抢还快！

第九十一章：种玉丹。
“极品淬骨丹，可遇不可求，任何地方，都不愁没人争抢。不过，真正为此不计代价的，还是炼丹师。”郑荆山笑了笑，“极品丹药对炼丹师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价值。若能从中领悟到一鳞半爪，说不准便能令自身炼丹技艺更进一步，单凭这点，那些炼丹师哪会在意这区区几万灵石？”
“这次拍卖的十枚极品淬骨丹，有九枚是被炼丹师或者供奉炼丹师的家族买去。”
“我打算下次换个远一点的坊市，应该还能卖出高价。”
裴凌恍然大悟，笑着说道：“还是师兄英明。”
郑荆山这么会赚灵石，倒是意外之喜。
这意味着，他会比预料的还早还清宗门欠款。
不过，这又有一个新的问题。
就是欠款还清之后，他的首要之务，是修炼，而不是继续做摇钱树。
“师兄，这段时间，我夜以继日，又炼制了一批淬骨丹。”裴凌这么想着，就对郑荆山说道，“只是极品淬骨丹炼制太过耗费心神，所以只攒下来一百二十颗。”
实际上，扣除他自己修炼用掉的，他现在手头的极品淬骨丹有近三百颗。
但既然用不着这么多就能还请债务，裴凌就要留一手了。
否则一下子就将郑荆山胃口养大了，他往后岂不是要将大量时间耗费在炼丹上？
“一百二十颗？”郑荆山不知他炼丹的底细，闻言没有任何怀疑，而是大喜过望，“好好好！裴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样？我当初就说过，区区七万多下品灵石的罚金，根本不算什么，被我说中了吧？”
“这么多极品淬骨丹，一般的小坊市吞不下，我等会儿就动身，去万虺海那边的坊市。”
裴凌道了几句辛苦，就问起之前的事情：“师兄，石镜一脉……”
“你说这个啊，早就已经解决了。”郑荆山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道，“师姐闭关迄今，近日传出消息，道是修为又有增进，如今整个昭川一脉，都为此寝食难安，石镜一脉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时候找茬。”
“再说，我也已经给了她补偿。”
“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毋须担心。”
说到此处，郑荆山打量一眼裴凌，微微一惊，“才一个月功夫，你竟然已经练气六层巅峰了？”
要知道这小子纳火入体时，才靠着寒髓火晋练气六层。
这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连忙告诫裴凌：“裴师弟，以你的天赋，筑基是迟早的事情，完全没必要急功近利。”
“师兄放心，我一定不会乱来的。”裴凌维持天才人设，正色说道，“这段时间，我都是按部就班的修炼，别无他事。”
“你知道分寸就好。”郑荆山见他受教，微微颔首。
两人又说了几句，见没其他事，裴凌遂告退。
他走之后，郑荆山立刻倒出所有的极品淬骨丹欣赏，寒髓火形成的丹纹格外瑰丽，让他目光久久流连不去。
“裴凌资质委实可怕，一个月前才晋升练气六层，观其今日情形，只怕再过些日子，就要冲击练气后期的关卡了。”半晌，郑荆山才恋恋不舍的收起淬骨丹，忽然想到，“这次出去，看能不能给他换到一颗中品以上的种玉丹，嗯，他丹道天赋惊才绝艳，最好能够弄到种玉丹的丹方。”
要是中品以上种玉丹跟丹方都换不到的话，那也只能让裴凌自己去百宝楼买现成的种玉丹了。
不过百宝楼的种玉丹方价格十分高昂，差不多是外面的数倍，而且必须为百宝格提供相当数量的丹药之后，才能够购买。
至于种玉丹，顶多是中品，上品都不可能，更别说极品。
倒不是宗内没有这个水准的炼丹师，而是这种专门用于破关的丹药太过抢手，很多人就算自己跟后辈暂时用不上，也会囤货。
下品种玉丹跟中品种玉丹，还能依靠数目庞大的丹师群体，保证供应。
而上品跟极品，受制于技艺水准，本身就产量稀少。
一旦出现，往往瞬间被哄抢一空。
别说裴凌了，就是郑荆山背靠厉仙子，有时候收到消息晚一点，都连出价的机会也没有。
所以郑荆山更希望趁着此行能够有所收获。
他为裴凌打算的时候，裴凌已经乘坐阴尸云回到了外门丹峰。
“总是租赁阴尸云好像不太方便，要不要买个代步的符器？”顺着山径往市集方向走，恰好看到有人掐诀落下纸船，裴凌心中一动，暗自思索，“不过纸船就算了，太不安全。”
裴鸿年那次纸船遇袭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种脆皮符器，裴凌是绝对不考虑的。
“算了，先把宗门罚金还完再说。”裴凌朝百宝楼看了眼，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接下来短时间里我也不需要离开丹峰。”
想到这里，他放弃前往百宝楼，直接去了市集。
虽然手里还有一百多颗极品淬骨丹，但考虑到以后的修炼时间，裴凌决定再多囤一点。
采购好药材，仍旧到炼丹房要了丁级丹房，他用系统炼丹毕，照例托管修炼：“系统，选择【锻骨诀】。”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熟悉的托管修炼开始，裴凌百无聊赖的考虑着接下来的打算。
但就在此刻，他感觉到经脉之中的灵力涌动，发生了变化。
一种仿佛雏鸟受困于蛋壳，将出未出的萌动感涌上心头。
“这是要突破了？”裴凌一怔，旋即暗喜。
按照他原本的估计，突破练气七层也就在这两天了。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系统托管修炼果然效率高。
想到这里，裴凌沉下心来，仔细感受。
他全身灵力在系统的调动下，仿若潮汐，一阵阵的涌动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变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酝酿仿佛缺少了什么一样，迟迟无法完成最后的蜕变。
“嗯？”裴凌心中疑惑，“以前突破的时候没有过这样的情况……难道是因为练气期高层之后，突破需要的时间变长了？”
他正疑惑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缺少破关丹药种玉丹……”
裴凌：“！”
系统：“叮咚！系统正在寻找种玉丹……”
系统：“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一颗上品种玉丹……”
下一刻，裴凌的身体站了起来，一把拉开丹房的门，飙射而去！

第九十二章：姐妹。
丹峰后山，一处隐蔽的洞府内，最里面的密室，倏忽打开了门。
阵阵丹香弥漫中，金素眠衣袍褴褛、蓬头垢面的走了出来。
她面颊上还有一处新鲜的擦伤，眼神却满是激昂，双手捧着一颗如珠如玉的丹药。
刚刚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的蒲团上，盘坐着一名云鬓高髻、霓裳羽衣的女子。
这女子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正欲说话，但看清金素眠的样子后，浅紫色的瞳孔里顿时流露出一抹嫌弃：“怎么每次都搞成这个样子？快去收拾一下！”
“堂姐，你怎么来了？”金素眠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转为兴奋，“你来的正好，快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忙将那颗丹药递到对方面前。
“种玉丹谁不认识。”她堂姐金素台随口说了句，“不是我说你，你成天……嗯？”
话没说完，金素台目光一凛，一把抢过这颗种玉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色泽如玉，剔透无暇，丹香浓郁，沁人肺腑……这是上品种玉丹？！”
“没错。”金素眠得意的一扬下颔，“正是上品种玉丹！”
金素台又惊又喜，原本沉郁的心绪都被冲淡了不少，说道：“好好好！你果然是我家凤凰儿，距离上次炼出上品培元丹才几天，竟然就又能炼成上品种玉丹……假以时日，我金氏必能如虎添翼，更上层楼。”
“原本也没有这么快。”金素眠连忙说道，“说起来还是前些日子，我在百宝楼售卖丹药时，捡漏了一颗上品淬骨丹，其炼制手法精妙绝伦，巧夺天工！那出手的弟子不识货，所以我只花了区区几十块下品灵石就买了下来。”
“原本还想打听下炼制之人，想登门请教的，但回来之后，我只研究了一个晚上，就有所触动。”
“这些日子开炉炼丹，足足耗费了近一千炉材料，才成丹了这一颗上品种玉丹。”
“而那弟子当时出手就是十二颗上品淬骨丹。”
“可见相比那位大师，我还有许多不足。”
“你尚且年轻，不必妄自菲薄。”金素台却很满意了，含笑劝道，“而且种玉丹的用处，也不是淬骨丹能比的。”
“须知道我圣宗锻骨诀的修炼，分铁骨、精骨、玉骨这三个层次，而每个层次，又分上中下以及极品四个品级。中下这两个没什么好说的，但上品或者极品铁骨化为精骨时，以及上品或者极品精骨化为玉骨时，都需要额外的助力。”
“否则纯靠本身的灵力，难以完成这种转化。”
“肉体为了保护自己，会本能的抗拒晋升。”
“自古以来，没有淬骨丹，还有大毅力者，能够依靠本身的意志与天赋，修炼锻骨诀。但若没有种玉丹，上品精骨或者极品精骨，终其一生都将受困于练气六层，无法玉变。”
“所以同样是上品丹药，种玉丹比淬骨丹，重要的不是一点点。”
金素眠展颜一笑，说道：“堂姐，我知道的。而且我感觉，那颗上品淬骨丹给我的启示，远远不止这一颗上品种玉丹。等我去接了你说的那个寒髓火任务，纳火入体之后，我的炼丹术，一定可以更进一步。”
她还沉浸在炼出上品种玉丹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金素台听到这话之后瞬间难看的脸色，笑着问，“对了堂姐，我现在随时可以去蛊渊之底，你什么时候有空？”
“……”金素台无语片刻，才叹了口气，“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寒髓火已经没有了。”
金素眠一呆：“没有？为什么会没有？”
“因为兼桑一脉强行抢走了任务。”金素台说道，“原本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最近宗内传闻，厉真传即将出关，修为大进……连周真传都因此辗转反侧，我们石镜一脉，也不好在这眼接骨上与郑荆山翻脸。”
“只能以后再算这笔账了。”
见堂妹一脸失望，神情落寞无比，金素台有些心疼，连忙安慰道，“不过，我石镜一脉好歹是中五脉之一，郑荆山不过下五脉，哪怕依仗厉真传的声名，抢走你的机缘，也不可能毫无代价。”
她说着，翻手取出一个小小的陶罐，“这是郑荆山给你的补偿，一份九冥寒泉水。九冥寒泉水与九冥火一样，出自地底，却比九冥火还高一个品级，论珍稀程度，与寒髓火其实不相上下。此水能够洗练肉身，澄清神魂。单纯以淬体来看，比寒髓火更胜一筹。”
金素眠情绪低落道：“堂姐，你知道的，我要寒髓火，最主要的不是为了淬体，而是为了炼丹。”
“唉，我以后再给你找一份丹火吧。”金素台也觉得遗憾，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劝堂妹，“厉真传一旦结婴，便是我宗圣女，未来宗主之位，也能一争！为了一份区区八品丹火冒得罪她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堂姐说的是。”金素眠也不是不知道轻重，只不过一直以来以为肯定是自己的东西乍然失去，甚至连讨个公道都不能，不免有些情绪。
此刻沉吟了一番，也就调整过来，说道，“也罢，正好我这番炼丹下来，连带着修为也有所进步。等下我就以这九冥寒泉水淬体，应该可以一举突破练气八层。”
金素台见状松口气，又提点道：“九冥寒泉水的淬体过程，虽然比纳火入体稍微好一点，但也凶险非常。你一定要小心，淬体过程无论多么痛苦，都要恪守心神，保持清醒，否则九冥煞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明白吗？”
见堂妹点头，她还有点不放心，“算了，我还是留下来给你护法吧。”
“不用了堂姐。”金素眠顿时摇了摇头，“区区九冥寒泉水，哪里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要是我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当初又何必谈什么大道长生，想什么纳火入体，追求更高的丹道？”
“没了寒髓火，我已经落后了一步，这时候如果连九冥寒泉水都不敢独自面对，日后又有什么资格，跟那些真正的天骄争锋？”
金素台微微皱眉，她本来还想再劝几句的，但转念一想，这堂妹性格高傲，未必听得进去。
而且看金素眠的样子，若是自己强行留下来，恐怕反而会阻碍了金素眠的心境。
于是她只得留下九冥寒泉水，起身离开。
等这堂姐走后，金素眠脸色瞬间阴沉，冷哼道：“郑荆山……我记得他曾经纳火入体过，这么说，他是为了其他人抢了我的寒髓火？哼，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
有金素台这个堂姐照顾，再加上本身炼丹天赋出众，金素眠自从进入重溟宗以来一直顺风顺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她恼怒良久，总算冷静下来，从储物囊里取出一个玉石的浴盆，倒入九冥寒泉水，这寒泉水看似只有小小一罐，实则罐中别有天地，将偌大浴盆装了八成满。
金素眠先掐诀扫除自己身上这些日子的尘灰污垢，正打算宽衣解带，开始淬体，这时候，洞府的桌子上，一张符箓忽然飘至半空，无火自燃。

第九十三章：系统！
“嗯？”金素眠停下正在解开衣襟的手，就见那张符箓倏忽化作一个髑髅，下颔开启，却发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师妹，你想要的筑基丹方有消息了！”
金素眠一怔，旋即大喜：“绿蔷师姐，真的？在什么地方？对方出价多少？”
她这些年来，已经将练气期的丹药学的七七八八，唯独筑基丹丹方，始终未能入手。
这是因为，筑基丹等特殊丹药的丹方，百宝楼根本不卖。
只有为他们提供了相当数目的成品丹药之后，才有资格进行兑换。
可问题是金素眠虽然已经算是外门最出名的天才丹师，成丹率极高，她自己也是要修炼的，不可能不眠不休的为百宝楼炼丹。
想当初她跟鲁绿蔷等人一起入宗时，论资质是最好的，可现在，四人之中，数她修为最低，就是因为在炼丹上花费了太多时间的缘故。
故此金素眠一面继续炼丹完成百宝楼的任务，一面托人到处打探筑基丹方的线索。
如果能够从外界得到筑基丹丹方，那她也就没必要再给百宝楼当炼丹工具人。
“师妹，这倒不是价格不价格的问题，而是那张筑基丹方在韩氏山庄。”对面，鲁绿蔷沉声说道，“这是上一批接下韩氏山庄任务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我已经确认过了，可信程度很高。”
“而且，山庄里，还有一株赤须藤。”
金素眠忙问：“那这些东西都在谁手里？”
“不在谁手里。”鲁绿蔷说，“师妹你这段时间都在闭关炼丹，所以不知道，韩氏山庄这个任务，已经连续失败四次，再有一次，就会挂去内门了。前三次去的人都是全军覆没，连只字片语都没能传达出来。最近这一次，因为贺翼师兄也在其中，才侥幸逃出生天，带伤回宗。”
“什么？”金素眠吃了一惊，“贺翼师兄前两年就晋入练气八层巅峰，传闻即将练气九层，他亲自出马，竟然都没能完成，还是带伤归来？”
鲁绿蔷说道：“不错。所以这次，很多人都打算接下这个任务。据我所知，眼下已经有至少三个队伍，不日就能出发。我已经加入了张硕师兄这一行，后天便会起程。张硕师兄答应，如果你愿意为他炼制两颗筑基丹的话，筑基丹方跟赤须藤都归你。”
“这位师兄已经练气九层，论实力，接下来的外门大比，也有望夺得名次。”
“跟着他，不但安全有着相当的保障，夺下筑基丹方还有赤须藤的可能，也非常大。”
“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妨考虑一下。”
金素眠稍作思索，就点头：“既然如此，那麻烦师姐帮我转告张硕师兄，我愿意加入他的队伍。”
“好。”鲁绿蔷闻言一喜，笑着说道，“我这就去告诉张硕师兄。对了，韩氏山庄这个任务不简单，虽然有张硕师兄带队，但我们还是要谨慎一点比较好。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洞府一趟，当面跟你说一下大概的情况。”
“师姐你明天早上过来就行。”金素眠算了下自己淬体所需时间，爽快道，“我这次炼丹已经结束，接下来都不忙了。”
鲁绿蔷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你。”
语罢，符箓上的火焰缓缓熄灭，重新回到原处，恢复如初。
“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金素眠面露微笑，自言自语的说道，“没想到刚刚与寒髓火失之交臂，就来了这样的好消息……看来寒髓火没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呸呸呸！敢抢本姑娘的机缘，本姑娘绝对不能放过他。”
她高高兴兴的褪去衣裳，瞥了眼乌沉沉的九冥寒泉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身体浸了进去。
冷！
好冷！
金素眠入浴的瞬间，原本轻快的笑容顿时凝滞。
九冥寒泉水水如其名，在进去的一瞬间，金素眠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被冻成冰雕的错觉。
不仅仅是肉身感觉到冷，最主要的是，连思维都仿佛被凝滞了，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透着艰难。
与此同时，全身上下仿佛被千百柄小刀疯狂扎刺，痛楚连绵不绝。
“不愧能与寒髓火不相上下……”整个身躯在极度的疼痛里无法抑制的微微颤抖，金素眠心中却无惧怕，反而充满了期待，心中暗道，“这一夜淬体之后，我一定可以晋入练气八层。”
她这么想着，屏息凝神，强迫自己摈弃外界的痛苦，灵力游动，开始在寒泉水中修炼。
随着功法的运转，金素眠全身毛孔大张，贪婪的汲取着九冥寒泉水的精华。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经脉之中的灵力越发充沛，金素眠正沉浸在实力提升带来的舒畅与踏实之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倏忽蹿入洞府之内！
金素眠起初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睁眼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男修猛然出现在不远处，不由目瞪口呆。
她这座洞府，虽然是为了方便在丹峰炼丹临时设立，但四周也布下了足足六道法阵。
除非金素眠从内部主动开门，否则就算她自己进来，也得用铭牌开启，才能够保证不触动任何一道阵法，平安入内。
对方到底是什么修为，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
还没等金素眠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让她目眦俱裂的一幕——
那男修伸出手，抓起桌子上那颗上品种玉丹！
“住手！！！”金素眠心中怒吼，若非此刻淬体正在关键时刻，不能动弹，她一定立刻跳出来一掌拍爆这家伙的脑袋。
她辛苦了这么久，炼废了快一千炉才有的独苗，这是她丹道进步的象征，是她这些日子辛苦的心血凝结，是她……心念未绝，男修毫不迟疑的将种玉丹塞进嘴里。
“叮咚！”系统提示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上品种玉丹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裴凌心头一片木然。
然而系统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下一刻，他的身体转过九十度，朝向正惊怒交加的洞府主人，“叮咚！系统检测到适合破关的环境……”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大半份九冥寒泉水……”
裴凌大步走到浴盆前，在金素眠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干脆利索的脱下所有衣物，“嘭”的一声跳下去，带起的涟漪让金素眠几乎站立不稳，好一阵摇晃。
但她的羞辱还没结束。
就见裴凌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只手，按向她的面庞。
像拨开什么碍事的物件一样，将金素眠推到了角落里，自己大大方方占据了浴盆最中心的位置，拉开架势，开始修炼。
系统：“叮咚！九冥寒泉水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裴凌：“……”
金素眠：“！！！！！！！！！！！！”
她再也无法守住心神，“噗”的喷出一大口血，全身灵力大乱。

第九十四章：师姐，你可千万别死……
裴凌此刻无暇理会金素眠。
因为这特么的九冥寒泉水太痛了！
他身体刚刚浸泡进去，就仿佛开始了一场凌迟。
无数柄利刃划过整个身躯，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愈演愈烈，痛楚直入筋骨。
这也还罢了，毕竟是纳火入体过的人，裴凌还能一边对系统口吐芬芳，一边戒备金素眠的暴起。
但他没想到的是，随着系统的修炼，原本安静的寒髓火，逐渐开始活泼。
蔚蓝色的火焰，从他瞳孔深处亮起，在汲取了九冥寒泉水的精华之后，缓缓弥漫，蔓延满身。
艹艹艹！
傻X系统！
辣鸡智障！
老子艹你祖宗！
裴凌万万没想到，扛了一次纳火入体，刚刚又扛了万刃剐身，现在特么的还要再扛烈火焚身加凌迟。
“原来是你抢了我的寒髓火！”就在他大骂系统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怒斥，“我……”
金素眠刚才心境激烈波动，已经受创，此刻震怒之下，更是雪上加霜，话没说完，就再次“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无力的倒在了浴盆边缘，不省人事！
裴凌：“……”
唉。
毁灭吧。
系统依旧无动于衷，一心一意修炼。
九冥寒泉水原本十分沉重，色泽如墨，每一滴都宛如钢珠，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寒泉水的颜色越来越淡。
一夜过去，浴盆之中已经只剩一盆清澈见底的清水，裴凌倏忽全身一震，所有痛楚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力量。
四肢百骸之中，灵力汩汩流淌，吞吐之间，比练气六层明显强出一大截！
练气七层！
与此同时，他耳畔终于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铁青着脸，先反手给了它一个一星差评，紧接着立刻跳出浴盆，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正要抓紧时间逃命，眼角瞥见金素眠趴伏在浴盆上，臻首低垂，发丝凌乱，他回忆了下对方的动作，似乎从昨晚昏迷之后再也没有动弹过？
“……”犹豫了下，裴凌还是戒备着走过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师姐？师姐？”
金素眠应声滑入浴盆。
裴凌脸色一变，这师姐可千万别死了！
他头次去百宝楼卖丹药，就听说过金素眠的名头。
且不说当时围着金素眠献殷勤的那三个练气高层弟子，就说金素眠已经被内门长老内定为传人这一点，一旦对方有个三长两短，恐怕郑荆山都护不住他！
裴凌不敢怠慢，赶紧将她抱出浴盆，放到旁边的软榻上。拨开对方湿漉漉的长发，顿时露出一张青白交错的面孔，嘴角斑斑血迹，已然干涸。
让裴凌松口气的是，这位师姐虽然呼吸几近于无，却显然还活着。
“我记得这位师姐是炼丹师，她洞府之中，必定有着救治的丹药……”裴凌这么想着，随手扯了被子给金素眠盖上，就忙不迭的去找丹药。
很快，他就从各个角落里，翻出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
然而问题来了，除了淬骨丹、种玉丹、气血丹、培元丹这四种他用过的丹药，其他他完全不认识！
“要不随便喂一颗？”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才浮上心头就被裴凌否决了，毕竟这可是魔宗的炼丹师，谁知道面前这些丹药都有些什么？
他略作思索，给金素眠塞了一颗培元丹跟一颗气血丹，将剩下的丹药全部塞进储物囊，打算去百宝楼问问。
“强闯洞府，抢夺他人财物，扰乱他人修炼……我记得加起来才罚几千灵石。”他这么想着，不敢再拖延，拿了金素眠的铭牌，忙不迭的朝外走去，“只要这师姐不死，这点罚金不算什么大事。”
金素眠的洞府四周布有阵法，昨晚是系统操纵着他的身体闯入，裴凌自己不谙阵法，好在这座洞府进来艰难，出去却十分方便。
他只跨出大门一步，就已经站在了洞府外。
然而裴凌尚未来得及分辩百宝楼该朝哪个方向走，一只巨型花灯忽然缓缓从天而降，花灯内，鲁绿蔷面色诧异的看着他：“你是何人？怎么这时候从金师妹洞府出来？”
“我……”裴凌心念电转，正想着要怎么搪塞过去，鲁绿蔷忽然一掌朝他拍来！
裴凌仓促之间不及多想，急忙朝旁闪躲。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手中一空，就见鲁绿蔷站在自己三丈之外，手里拿着金素眠的铭牌，面罩寒霜：“金师妹的铭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语罢不等裴凌回答，直接开启阵法，朝内掠去。
裴凌见状一惊，想也不想运起血鬼遁法，紧贴着她后背一闪而入。
人影一晃，两人差不多同时出现在洞府内。
“金师妹！”鲁绿蔷喊了一声，见无人应答，立刻朝洞府内室走去。
然而才移动脚步，裴凌就猛然将她拦下，沉声说道：“师姐留步，金师姐现在不不舒服，请你不要打扰她。”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金素眠快死了！
鲁绿蔷大怒：“你是何人？金师妹从来没跟我提到过你这么一个人！”
嗯？
这位师姐不认识他了？
裴凌一怔，旋即暗喜，立刻说道：“师姐，我与素眠的事情，似乎素眠她没必要告诉你吧？”
“……”素眠？他跟金师妹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鲁绿蔷一噎，仔细想了想，竟然无言以对。
“师姐，现在素眠的情况不太适合招呼你，你还是放下铭牌先走吧。”见状，裴凌越发理直气壮，“别耽误了我们的正事。”
耽误了你们的正事？
鲁绿蔷一向自诩跟金素眠情同姐妹，连一直追求金素眠的邵宁直因此都不怎么敢得罪她，什么时候在金素眠的事情上，被人如此排斥？
她瞪着裴凌，忽然一掌朝对方拍了过去。
裴凌刚刚吃过一次亏，此刻却是早有防备，可惜系统这次修炼，没把厌生刀带上，他只得以掌代刀，自上而下的一掌劈出，使的正是血煞刀法！
刷！
裴凌的手刀萦绕着浓郁的血气，竟极为轻松的斩碎鲁绿蔷打来的掌劲。
一击不成，鲁绿蔷身形一晃，脚下步伐宛如穿花绕树，倏然转到裴凌身后，手掌瞬间化作兽爪，抓向裴凌后心。
但爪尖刚刚触及裴凌衣袍，他腾的化作一团血影，从鲁绿蔷视野中消失不见。
第二招再次落空，鲁绿蔷微微一怔，对方修为只有练气七层，居然连续两次化解自己的攻击？
然而不等她多想，脖间忽然一寒，她连忙转身，却见裴凌手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练气八层的师姐好弱！

第九十五章：入幕之宾。
“你……”鲁绿蔷太过震惊，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对望片刻，一个诡异的念头浮上心头：越级而战，不到三招就让她吃了个小亏，如此资质，的确可入向来眼高于顶的金师妹之眼，这家伙该不会真是金师妹的入幕之宾？
“师姐，还请你暂时离开。”裴凌沉声说道，“不要打扰我跟素眠。”
金师妹什么时候跟这家伙在一起的？
可恶！
她跟金师妹认识这么久，就算知道此事，又不是不肯帮忙在邵宁直面前打掩护，有必要连她也瞒的这么紧？
还是金师妹其实没当她是好姐妹？
鲁绿蔷心中又气又委屈，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忽然一拂袖，扔下铭牌，恨恨离去。
裴凌暗暗松了口气，然而鲁绿蔷转身才踏出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对他说道：“那么韩氏山庄的任务，金师妹还能不能参加？”
韩氏山庄？
这地方似乎有点印象……裴凌急速思索了下，很快记了起来，这是他当初刚刚杀了苗成安等人，去杂委司找任务溜出宗门时看到的。
那高达八百下品灵石的报酬，在一众十几几十灵石的任务里，简直鹤立鸡群。
所以到现在他还记得大概，似乎是调查韩氏山庄满门猝死的真相，仅限练气六层以上弟子参与，限期一个月……算算时间，一个月好像已经过去了，难道才有人接？
还是这个任务有什么问题？
“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不会去了。”裴凌心中疑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金素眠都只剩一口气了，还参加什么任务？
“去不了？”鲁绿蔷瞳孔一缩，目光锐利的望着裴凌，面露疑色，“韩氏山庄有金师妹要的筑基丹方跟筑基丹主材，她不可能不去！”
“而且我已经答应过张硕师兄，金师妹不去，我又如何向张硕师兄交待？”
裴凌心头一沉，本来以为已经蒙混过关，没想到金素眠竟然答应了参加任务。
眼下这局面容不得他多想，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直截了当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替素眠去，没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鲁绿蔷凝视着他，咄咄逼人道：“你去？若是你去，张硕师兄要两枚筑基丹，你能替金师妹答应？”
“当然能。”裴凌斩钉截铁道，“我跟素眠的关系，这都是小事。”
“那好。”鲁绿蔷见他这副理所当然代金素眠做主的样子，心头颇为郁闷，沉吟了下，说道，“我会跟张硕师兄说明情况，如果张硕师兄同意，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语罢，这才拂袖离去。
等她走了一段时间，裴凌赶紧乔装打扮了一番，也离开洞府。
这次还好，再没遇见什么人。
半晌后，他从百宝楼回来，立马取出一颗鸽卵大小淡绿色泽的丹药，这是复生丹，据百宝楼丹药鉴定师所言，专用于修炼出岔子，功法反噬等状况。
裴凌捏开金素眠的樱口，将复生丹强行塞了进去。
跟着又倒出两颗赤红色丹药，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小鬼脸，百宝楼那边言此丹为鬼焰丹，内服外敷都可以。
只不过内服需要配合某些火系功法，否则容易灼伤肺腑；外敷则是驱除寒煞。
裴凌将其捏碎之后，小心翼翼的敷于金素眠额头、咽喉、小腹等部位，只见药粉刚刚撒下，就有一层雾气般的寒意，缓缓弥漫出来。
一番忙碌之后，裴凌仔细观察，发现金素眠呼吸虽然还是细弱，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时断时续，显然好转了不少，这才暗松口气。
“看来没有性命之危了。”他心下暗道，“得赶紧去找郑师兄。”
拿上金素眠的铭牌，裴凌出了洞府，立刻租赁一朵阴尸云前往内门。
然而到了枯兰小院之后，却被守门的傀儡告诉：“脉主已经离开宗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裴凌：“……”
他不死心的问，“我有急事，能请郑师兄先回来吗？他应该还没走远。”
傀儡道：“脉主已经离开宗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裴凌暗吐一口血，又问：“那请问欧阳纤星师姐在何处？我想去拜访一下欧阳师姐。”
傀儡依旧道：“脉主已经离开宗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系统，出来看你的智障弟弟。”裴凌在心中怒道。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全自动修炼，杜绝意外，无忧心魔，圆您飞升之梦！”
裴凌：“艹。”
他只得再次回到金素眠的洞府。
这位师姐留在洞府内的丹药品质都很好，这么一段时间，她的情况又稳定了不少，甚至面容都有了些许血色。
“怎么办？”裴凌看着她，心下暗忖，自己抢了这位师姐的种玉丹，占了她的九冥寒泉水，还差点跟她一起洗了个鸳鸯浴，最后害她淬体失败险死还生……想也知道，金素眠一旦醒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郑荆山这个级别的靠山出面说和，这事情根本无法善了。
毕竟换位思考，如果有人抢了他辛辛苦苦炼制的种玉丹，然后还……没有然后了，这人必须死！
考虑再三，裴凌打开一个玉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颗拇指大小黑黝黝的丹药。
这颗丹药散发出一股苦涩的香味，但嗅到之后，却觉得脑中一清。
“安魂丹……”裴凌打量几眼，心道，“按照百宝楼的说法，此丹擅长安神养魂，服用者会连续沉睡足足一个月，在睡梦之中，滋养魂魄，蕴养精神……乃是炼丹师必备丹药之一，也是练气期最珍贵的丹药之一。”
“哪怕金师姐这里，也仅仅只有四颗。”
“我先让她服下一颗，明天顶替她去做韩氏山庄的任务。”
“等任务完成回来，若是郑师兄已经归来，那当然最好。”
“如果到时候郑师兄还在外面，那我就给金师姐再喂一颗。”
“相信两颗安魂丹的时间，足够郑师兄回来为我主持大局了。”
想到这里，裴凌暗自庆幸，多亏找了郑荆山这么一个大腿。
不然他这次可就死定了。

第九十六章：老子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确定金素眠无恙，又答应次日代她出任务，裴凌抽空回到丹房取回厌生刀等随身之物。
次日一早，他刚刚结束一场托管修炼，洞府外就传来了鲁绿蔷的声音：“该出发了。”
他连忙拿上金素眠的铭牌走出去，就见鲁绿蔷冷着脸站在花灯上，“上来。”
“我昨天跟张硕师兄说了你代金师妹参加这次任务的事情。”裴凌踏上花灯之后，鲁绿蔷先取出铭牌，让他也接下任务，继而打出掐诀让花灯朝西南方向飞去，目视前方、正眼也不看裴凌的说道，“张硕师兄跟几位同门都不太乐意，最后还是看在金师妹的面子上，才同意你的加入。”
“所以等会可能有人想看下你的实力，你不要留手。”
“我圣宗一向强者为尊。”
“你实力越强，到时候分到的好处也越多。”
“不要丢金师妹的脸。”
裴凌点头：“多谢师姐提点。”
鲁绿蔷维持了会儿高冷，见裴凌一直不说话，到底没忍住：“你跟金师妹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个多月前……
当时你也在场。
“有段时间了。”裴凌不动声色的说道，“素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鲁绿蔷冷笑：“当然。”
她现在看裴凌很不顺眼，又套不出话，心中气闷，一直到花灯在一个宽敞的山崖上落下，才冷冰冰的开口：“到了。”
这座山崖所在的山峰裴凌从来没来过，只见整座山峰草木葳蕤，时见奇珍异兽出没。
林间尤多一种赤尾碧瞳山雀，羽毛艳丽可爱，栖飞林间，啾啾鸟鸣衬着潺潺清泉，愈显清幽。
只是他们此刻所在的山崖却寸草不生，地上赫然有着无数刀痕。
裴凌随鲁绿蔷走下花灯，衣袍上顿时多出几道破口，破口内的皮肤，也感觉到一阵微微刺痛。
他不由一怔，迅速游目四顾，却不见敌人。
“这里是冥刃崖。”鲁绿蔷看到他动作，嗤笑一声，说道，“我圣宗有前辈曾在此修炼寒冥刀法，天长地久之下，刀意散入山崖，非但草木难以生存，残留的刀气，还会被同样修炼刀法的修士吸引。”
“早些年连内门刀修都会专门来此参悟。”
“这地方在外门名气很大，尤其是练刀的修士，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她淡淡说道，“但你好像并不清楚？”
裴凌微微皱眉，正要开口，不远处忽然有人接口说道：“鲁师妹，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此地残留的刀意十不存一，即使是练气期刀修，也很少有人会专门过来。”
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红袍魁梧男子正大步迎上来，边走边说道，“这位就是代金师妹前来的师弟了？练气七层能够落地不见血，看来有几分本事。”
“这位就是张硕师兄。”鲁绿蔷介绍道，“张硕师兄已经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又为张硕介绍，“这位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裴凌心中一动，练气九层？
这个任务不是只要求练气六层以上吗？
为什么会有练气九层的弟子前来？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虑，恭敬道：“张师兄好，我叫裴凌。”
“原来是裴师弟。”张硕仔细打量着他，暗自飞快的回忆在外门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完全没印象。
看来多半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想到这里，他神情就淡了下来，对鲁绿蔷说：“赵师弟、周师弟还有王师妹都到了，现在就差徐师弟跟李师妹了。我们现在在那边凉亭等待，你们也一起过去吧。”
下了冥刃崖，是一条碎石铺砌的小径。
小径两旁都是大片的竹林，翠杆万千，剑叶森森。
左侧还有一道清澈的溪流随着小径静静流淌，往前走了十几丈，便有一座小桥架在溪上，桥对面，矗立着一座八角凉亭。
凉亭八个角都挂着一只髑髅风铃，随着软风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脆响。
亭基镂刻着无数鬼魅图纹，狰狞可怖。
此刻，亭中正坐着三名修士。
见张硕带着鲁绿蔷与裴凌进来，忙起身相迎。
“徐师弟跟李师妹住的远，还没到，我们再等会。”张硕对他们说，“鲁师妹身边这位，就是代金师妹跟我们一起前往韩氏山庄的裴凌裴师弟。”
那三名修士目光扫了眼裴凌，发现他只是练气七层，都皱起眉。
裴凌却是心中暗惊：三名练气八层！
加上张硕、鲁绿蔷，就是一名练气九层、半步筑基，还有四位练气八层……而且这个队伍，还有两位修士没到场，从众人对他的态度来看，没来的两位，估计至少也是练气八层。
韩氏山庄这个任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高手前往？
“鲁师妹，你来了。”意思意思的寒暄之后，众人直接忽略了裴凌，只跟鲁绿蔷说话，“听说你的金翅赤线蜈最近又蜕壳了？”
见鲁绿蔷点头，那姓王的女修神情明显的一松，说道：“那就好，金翅赤线蜈擅长吞噬鬼魅之物，再加上张师兄的实力，目前的五支队伍里，我们还是很有优势的。”
裴凌：“！？”
什么？
五支队伍？
他们这个阵容难道不是已经碾压韩氏山庄这个任务了？
艹。
难不成又是一个阴间任务？？？
他正这么想着，两名练气八层男修中着灰袍的那人却叹了口气，道：“王师妹，你想的太乐观了。我刚刚接到消息，在过去的这一夜，其他四支队伍都没闲着。”
“比如白况师兄那支队伍，从内门师兄那里借到了一支毒火血蛟杖，且除了白况师兄外，其他人修为都在练气八层以上！”
“管雪蕊师姐那支队伍，有一头开慧九层的妖宠，其他人的修为，也都在练气八层以上！”
“焦朴师兄他们虽然既没有借到法器，也没有妖宠，但两个时辰前，焦师兄说服了同为练气九层的陆复江师兄一起行动。也就是说，他们那支队伍，足足有两位练气九层。”
“唐南斋师兄那支队伍就更加不用说了，唐师兄本身从练气六层开始，就进入蛊渊搏杀妖鬼，一身术法都是在生死一线之间练成的，几乎同境无敌！而唐师兄的队友，与他在蛊渊战场配合多年，血海尸山里磨砺出的默契，根本不是我们这种临时组成的队伍能比的。”
灰袍男修再次叹口气，“所以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裴凌：“……”
老子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第九十七章：血傀轿。
还没等裴凌想好放弃任务的理由，凉亭外衣袂声起，就见一男一女两名练气八层的修士前后脚落地。
男修面容古朴，背负一面青铜巨盾；女修绣裙曳地，面罩轻纱，看不清楚面容年岁。
张硕等人纷纷起身走出去：“徐师弟，李师妹，你们可算到了。”
“张师兄。”那两名修士先与张硕点头示意，复歉然道，“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既然人齐了，那现在就出发吧。”张硕环视了一圈，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轿子，说道，“诸位师弟师妹，韩氏山庄距离圣宗路途遥远，大家的坐骑速度不一，若不嫌弃，还是都乘我的血傀轿前往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张硕于是将轿子往半空一扔，顷刻之间化作一乘花轿。
这乘花轿做工考究，护板镂刻着百鬼夜行，四角垂下串串髑髅，轿前垂着人皮编织的帘子，后面是数根墨色铁钉，钉住了一条张牙舞爪、神情凶狠的恶蛟，兀自挣扎不休。
一眼望去，最引人注意的是轿顶立柱，分八面，每面各有一张人脸，男女老幼迥然不同，面目如生，眸中不住流淌下血泪来。
张硕率先掀起人皮帘入内，余人纷纷跟上。
“鲁师姐。”裴凌落在最后面，他硬着头皮小声问鲁绿蔷，“我修为低微，恐怕会拖你们后腿，要不我就不去了，你们再找个练气八层的师兄或者师姐过来怎么样？”
鲁绿蔷正要走进去，闻言一皱眉：“你开什么玩笑？都这时候了你说你不去，这眼接骨上我们到哪去找人。”
“而且你不去，金师妹承诺的筑基丹我们找谁要？”
她声音一低，“你这时候临阵退缩，惹怒了张师兄，我可保不住你。”
“快跟上！”
裴凌：“这……我知道了。”
血傀轿看起来跟俗世新妇出阁所乘的花轿差不多大，但入内之后，却发现别有洞天。
竟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屋子，红罗茵褥，软屏夹幔，陈设华美雅致。
一行人落座，丝毫不觉拥挤。
张硕打出一道法决，血傀轿旋即飞起，朝着北面急速而去。
观其速度，虽然比玄骨陵阴舟差得远了，却也比裴凌乘坐过的阴尸云迅捷数倍。
“诸位师兄师姐。”眼看张硕从储物囊中取出茶壶茶杯等物，开始招待众人，裴凌心念电转，忽然出言道，“我修为低微，此行恐怕多赖诸位照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话间，他反手取出一把极品淬骨丹，以灵力包裹，依次为每人送上两颗丹药。
“嗯？”张硕等人起初不屑一顾，毕竟区区淬骨丹而已，他们能够修炼到练气后期，怎么可能缺少这种基础丹药？
只是下一刻，他们忽然发现，面前的丹药色泽莹润剔透，哪怕近在咫尺，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丹香，一干人猛然反应过来，异口同声脱口惊呼，“极品淬骨丹？！”
再看向裴凌，眼神顿时变了。
裴凌见状，正要照例扯出郑荆山这面大旗，暗示自己也是有靠山有跟脚的，不是可以随意派去送死的炮灰。
谁知道，他还没开口，张硕率先哈哈一笑，边将极品淬骨丹小心翼翼的收起，边道：“居然是极品丹药，没想到金师妹炼丹之术，突飞猛进至此！看来咱们的筑基丹，绝对没有问题了。”
“不错不错。”那刚刚开口过的灰袍修士也是喜笑颜开，拈住一颗丹药，仔细打量，神色陶醉，“诸位，虽然其他队伍都不弱，但为了金师妹这一手神乎其神的炼丹之术，我们也要夺得筑基丹方还有赤须藤！”
金素眠？
裴凌愣了一下，他们竟然以为这丹药是金素眠炼的？
亏他还打算说这些都是郑荆山的赏赐。
算了，反正都一样。
这支队伍最强的就是张硕，而张硕的目的是筑基丹。
那么他背后的炼丹师越厉害，他就越安全。
“鲁师妹，看来你没跟我们说实话啊。”这时候那后来的李姓女修打趣似的说鲁绿蔷，“极品丹药何等珍贵，金师妹却给了这么多这位师弟，可见这位师弟跟金师妹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哪里是你说的，只是泛泛之交？”
那位王姓女修也多看了裴凌一眼，好心的提醒：“金师妹出身不俗，单是同辈，就有堂姐金素台，为内门中五脉之一的石镜一脉脉主。你家族之中，若是没有筑基修士，恐怕很难得到金家的认可。”
“当然，金师妹自幼备受宠爱，又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丹师，如果她一心一意要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这位师弟。”极品淬骨丹开路，效果明显，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一名男修也主动提醒，“虽然你得到了金师妹的欢心，但宗门之中，爱慕金师妹的不在少数。尤其是与金师妹青梅竹马的邵宁直，此人出身的邵家，与金家门当户对。”
“他们两家乃是世交，常有联姻。”
“邵宁直一直以金师妹的未来道侣自诩，平时任何靠近金师妹的男修，都会受到他的打压。”
“你跟金师妹的事情如果被他知道，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你才练气七层，到时候邵宁直若是约你上宗门生死擂台……”
他话没说完，那灰袍男修心满意足的收起极品淬骨丹，抬头说道：“邵宁直实力平平，修为纯靠资源堆砌，不足为惧。这样吧，冷师弟，只要你再给我十颗，不，十五颗极品淬骨丹。邵宁直那厮敢找你麻烦，老子帮你去摆平！”
裴凌干咳一声：“这位师兄，我姓裴，叫裴凌。”
他明白了，特么的刚刚张硕给他们介绍自己时，这些人一看他修为只有练气七层，压根没记！
“好的裴师弟。”那灰袍男修面不改色，“我叫赵昌安，练气八层巅峰，有多次下蛊渊搏杀妖鬼的经验，怎么样？你找我帮你解决邵宁直，绝对划算。”

第九十八章：筑基机缘。
这家伙简直狮子大开口。
裴凌暗自腹诽，十五颗极品淬骨丹，哪怕是交给郑荆山，他也能分到万把下品灵石。
这数目都够他从内门聘请筑基期打手了，需要找个练气八层？
“赵师兄，极品淬骨丹何其珍贵，我也只有这么多了。”裴凌为难道，“还是以后再说吧。”
“裴师弟你别理他。”见状，坐在赵昌安身侧的黑袍男修目光闪动，忽然说道，“区区邵宁直，哪里用得着十五颗极品淬骨丹？我只要十二颗，就保证帮你打发了他，如何？”
闻言李姓女修一挑眉：“十二颗？你也未免太把裴师弟当外人了。”
她转向裴凌，嫣然一笑，边抚弄着鬓边一缕散发，边柔声说道，“师弟，今日同在一队，便是有缘。都是自己人，师姐可不会像他们两人一样，将自己人当做了肥羊。只要十颗极品淬骨丹，我保证，你跟金师妹想怎么双宿双飞都可以，邵宁直绝对打扰不到你们！”
“十颗？我……”眼看王姓女修也要加入竞价行列，裴凌一阵头大，干笑几声，连忙说道：“恕我眼拙，还不知道诸位师兄师姐怎么称呼？”
这些同门都好特么现实！
“哦？裴师弟还不知道我们叫什么？”王姓女修立刻甩锅鲁绿蔷，嗔道，“鲁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裴师弟是你带过来的，我们还以为，你都告诉他了呢。谁知道你这个师姐，做的这么不称职。”
不等鲁绿蔷反驳，她已经笑吟吟的开始为裴凌介绍众人：
王姓女修全名王姣娘，练气八层修为，飞颅峰弟子；李姓女修叫李霞卿，练气八层巅峰，血潮峰弟子；灰袍修士赵昌安，练气八层巅峰，与王姣娘一样，也是飞颅峰弟子；黑袍男修周乘风，练气八层修为，白骨峰弟子；刚刚与李霞卿先后赶到的男修，则是徐崧，练气八层修为，血瞳峰弟子。
至于张硕，练气九层巅峰，整个队伍的最强者，住的却就是众人出发时所在的寒冥峰。
而鲁绿蔷则是跟金素眠一样，属于若秀峰。
裴凌挨个记下，又报了自己的槐阴峰。
众人闻言，脸色都有些微妙。
裴凌注意到，心中有些疑虑，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韩氏山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向王姣娘道了声谢，又重新给众人见了礼，就问：“我不久前在杂委司看到过韩氏山庄这个任务，当时它只要求练气六层以上修士，酬劳也只有几百下品灵石，但为什么现在会有这么多高手参加？”
“裴师弟，你看到的时候，第一批接下任务的同门已经全军覆没，但消息还没传回宗门。”赵昌安闻言嘿嘿一笑，“所以酬劳只有几百灵石，要求也不高。”
“但这些日子，已经有连续四批修士在这个任务上折戟沉沙。”
“其中前三批都是无一生还。”
“只有最近的第四批，足足十一名修士，单练气七层以上的就有七位，出发前还准备了大量丹药和符箓，但也仅仅只有领头的贺翼独自带伤逃回来。”
“而贺翼与我实力不相上下，他回宗之后，勉强说了几句话，就此昏厥，至今不省人事。”
“所以现在这个任务对修为的要求虽然还是练气六层以上，但，酬劳已经涨到了一万下品灵石。”
练气八层巅峰竟然只是勉强逃回宗门，还至今昏迷不醒？
这尼玛什么龙潭虎穴？
裴凌心头凌然，试探道：“但这次有这么多师兄师姐一起前往，想来定然能够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没那么简单。”赵昌安解释，“韩氏山庄现在是没落了，但早年也是出过筑基巅峰的修士的。百年前他们的一位家主，传闻惊才绝艳，一度冲击上三品金丹，可惜功亏一篑，身死道消。韩氏山庄自此一蹶不振，后嗣子孙甚至迄今没有一个能够筑基的。”
“到了这一代总算出了一个出色的子弟，便是血潮峰的韩思古韩师兄，这位师兄资质超群，入宗之后，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在十年前，就达到了练气九层巅峰。”
“当时万虺海那边有一件机缘，据说关系天道筑基。”
“各宗练气期弟子闻风而动，韩师兄也不例外。”
“只是那场机缘最终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倒是许多人因此陨落。韩师兄当时其实颇为出彩，一手血河剑法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很是涨了我圣宗威风！”
“原本以为就算争不到机缘，也能回来宗内谋取地道筑基。”
“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那场风波逐渐散去之后，韩师兄却再也没有出现。”
“那之后，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元气的韩氏山庄，再次每况愈下。”
“原本类似的家族有很多，大家也没在意。”
“但没想到的是，就在几个月前，整个韩氏山庄毫无征兆的一夜灭门……”
裴凌听着他的讲述，脸色逐渐严肃。
韩氏山庄近年其实很弱，或者说，非常弱。
但毕竟是出过筑基巅峰修士的家族，而且那位筑基巅峰的修士，距离现在不过百年。
对于修士来说，与那位筑基期巅峰修士同时代的人，哪怕是练气期修士，都大有人在。
所以这座山庄的人，虽然除了一个失踪的韩思古之外，在眼下这样的阵容面前，都不堪一击，但山庄本身的众多阵法、陷阱、防护，却不容小觑。
而且这还不算当年那位筑基期巅峰的家主，给后辈子孙留下来的符箓、法器之类。
总而言之，前四批修士的遭遇，都证明了这座山庄如今的凶险。
“赵师兄，任务酬劳一万块下品灵石看似不少。”裴凌沉吟了下，说道，“但这么多人分，好像也没有多少？”
“这是自然。”赵昌安哑然失笑，道，“不过，这次接下任务的，没人在意区区一万块下品灵石的任务报酬。大家看重的，其实是韩氏山庄的宝库。”
“贺翼昏迷之前说过，韩氏山庄的宝库中，收集了大量功法、法术、药材以及修炼心得。”
“可能是因为韩家在百年前那位家主去后，一直没出过筑基期修士的缘故，修炼心得中，关于如何筑就道基的记载、推测最多。”
“所以这次任务，我们真正的目的，是韩氏山庄宝库中的修炼心得，而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筑基丹方，以及……”
“筑基丹的主材之一，赤须藤。”

第九十九章：韩氏山庄。
裴凌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六层修士就能做的任务，所以昨天为了快点打发走鲁绿蔷，想也没想就替金素眠接了下来。
不料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坑！
而且更要命的是，接任务的足足五支队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到了韩氏山庄之后，他们不但要面对韩氏山庄内部的危险，还要防着另外四支队伍在背后捅刀子。
这还不算他们这支队伍本身是不是有内奸、是不是会在关键时候倒戈一击之类的风险。
“赵师兄。”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裴凌问道，“那位贺师兄昏迷之前，有没有说他在韩氏山庄是怎么受伤的？”
赵昌安摇头道：“他伤得很重，神智都有些模糊，没说两句话就失去了意识。医修检查说他魂魄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只能服用安魂丹恢复，一个月之内都无法醒来。我们如果在宗门等他的话，其他人必然抢先。”
该死！
也就是说，什么都不知道？
裴凌心念电转，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不远处的鲁绿蔷，暗道：“还好还好，其他人不说，这位鲁师姐，虽然修为比我高一层，但实力很弱。而且我还修有血螺……血鬼遁法，到时候情况不对的话，跑也比她跑得快！”
※※※※※※※※※※※※※※※※※※※※※※※※※※※※※※
数日后，晌午，一艘飞梭破开层云，降落在一片水泽之畔。
片刻，飞梭之中，鱼贯走出十名神完气足的修士。
为首的男修修眉朗目，器宇不凡，着白袍皂靴，手持一支血色手杖，杖身宛如老藤虬结，杖首形状如蛇，头生双角，微露獠牙。
蛇目之中，血焰明灭，煞气滚滚。
他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打出一道法决，收起飞梭，环顾了一圈四周，朗声说道：“诸位师弟师妹，此处就是韩氏山庄了。”
“没有看到唐南斋师兄他们，看来我们是第一个到。”紧跟在他后面的一名男修闭目感应了下，松口气。
“这是当然，白师兄这次专门向内门师兄借来了毒火血蛟杖和乌灵飞梭，至少抢先其他队伍两天两夜的时间。”一个面容姣好、窈窕高挑的女修应声说道，望着白况的目光满是倾慕之色，“多亏了白师兄，此番任务，我们必能拔得头筹！”
白况莞尔一笑，旋即正色说道：“韩氏山庄败落已久，如今合族覆灭，纵然阵法机关还在，然而年久失修，也不足为惧。我们这次任务最要注意的，不是任务本身，而是其他四支队伍。现在既然先到一步，还望诸位师弟师妹，能够勠力同心，抓紧时间找到宝库。”
“至于具体的分配，等东西到手之后，再做计议。”
“否则若是中途被其他队伍赶上来，不但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还会成为他们的趟路先锋，为他人做嫁衣。”
“是！”众多同门齐声应道，旋即在一名紫衣女修的推算下，很快找到了韩氏山庄大阵的缺口，一拥而入。
随着四周景物仿佛水波一样轻微荡漾，原本的水泽消失不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透露着年岁的古朴门楼。
上书“韩氏山庄”四个大字。
字体鎏金早已褪色，只余黯淡底色，透露出山庄近年的落魄。
门楼两侧，还挂着用来庆贺的彩绦流苏，只是长年风吹雨打之后，早已破败不堪。
而鼎盛时候镌刻的符箓，到如今也已经泰半残破，只零星几个符箓，勉强还有些效果，不过能够略微驱逐些不成气候的鬼魅精怪。
对于白况等人来说，其拒敌的效果，可以直接忽略。
众人急于寻宝，无心理会多余，在附近迅速搜索一番，也就迅速深入。
“白师兄，韩氏山庄占地广阔，我们只有十个人，如果一起行动，恐怕很难抢在其他人抵达之前，带着宝库远走高飞。”这时候，那紫衣女修走过来，向白况建议，“依我之见，不如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白况微微皱眉，倒不是怕有危险。
毕竟，前四批的弟子虽然只逃回一个贺翼，但练气八层的贺翼都能逃回宗门，他们这个队伍，修为最弱的也有练气八层不说，而且来之前，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料想就算遇见陷阱或者敌人，哪怕不敌，也有足够的时间拖到其他人赶去支援。
问题是，财帛动人心。
万一有人私下发现了宝库，却秘不声张，一个人独吞怎么办？
“根据我的推算，大阵下一次能够出去的时间，大概是在八个时辰之后。”紫衣女修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说道，“地点是后宅荷花池内的湖心亭。这么点时间，我们若是聚在一起，恐怕搜索不了多少地方。”
白况目光闪动，说道：“吴师妹说的有道理，这样吧，你们九个人，三人一组，我一个人一组，接下来分散搜索。不管有没有收获，八个时辰后，后宅湖心亭汇合。”
既然出口只有一个，而且还有时间限制，到时候他提前赶到，挨个检查盘问就行了。
九位师弟师妹都急于找到宝库，闻言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于是十人很快分成四组，分头散去。
……半晌后，紫衣女修与两名同门两手空空的踏入演武场。
演武场建筑粗犷，地面、四壁、假人、木桩、擂台……到处都是兵刃或者拳脚留下的痕迹。
“这里仔细找一找。”紫衣女修吩咐道，“刚才一路上什么都没有，此处毕竟是韩氏山庄栽培子弟的所在，就算没有宝库，兴许也有一些其他的收获。”
另外两名修士答应一声，正打算动手翻箱倒柜，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白师兄？”那两名修士有些诧异，白况刚刚去的方向明明不是这边。
紫衣女修刚刚拿起一个花瓶，闻声抬头，却见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是白况的衣着、白况的面容、白况的身形……但，对方脑袋极为顺畅的转过了一百八十度，静静看着他们。

第一百章：阴水幻莲大阵。
与此同时，韩氏山庄正堂。
“嘭！”
随着雷火符箓的爆响，三名男修狼狈不堪的逃入屋子里，反手将门撞上：“该死！不是说这里的阵法年久失修，都没什么用处了？刚刚若非葛师弟当机立断，用符箓炸出生路，咱们恐怕已经被断魂砂活活吞噬进去了！”
“若是一点危险都没有，这个任务也不会连续失败四次。”同伴说道，“不要说这些了，既然大家都没事，快找宝库。”
先前抱怨的修士喘了口气，道：“好。你去左边那间，我去右边，至于葛师弟……”
他忽然脸色一变，“葛师弟呢？”
同伴怔了怔，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一直紧跟在侧的师弟，不知道何时，竟悄然不见！
两人对望一眼，神情都郑重起来，立刻抽出兵刃，警惕四顾。
就在此刻，他们忽然觉得脚下有点软……
软风吹过柳枝，假山缝隙之间，青苔厚实。
三名修士执刀拿剑步步谨慎，然而一路上所见，都是一派春日盛景。
虽然空无一人，却愈显幽静。
“师兄，不是说韩氏山庄满门覆灭么？”半晌之后，被隐隐护在中间的茜裙女修左顾右盼一番，忍不住问道，“但为何我们一路上走来，都没看到任何尸体？甚至连血渍都没有？”
左侧年岁略长的男修微微摇头，说道：“不清楚，可能宗门发现之后，派人清理过？”
“可是既然要彻查韩氏山庄灭门缘故，难道不应该将尸体留给我们查勘？”茜裙女修反问，“而且还有前面的四批同门，说是陷在此地再也没能出去，但也没看到他们的踪迹？”
男修沉吟：“是有点奇怪，等会儿汇合之后，问问白师……”
他袖子忽然被人拉动，低头一看，却是一直没开口的师弟，正脸色铁青的指着不远处的荷花池。
荷池里，碧叶接天。
无数荷花绽放其中。
只不过，那些原本应该是重瓣荷花的位置，赫然是一颗颗人头。
人头男女老幼都有，都睁着眼，眼眶之中，血泪汩汩滑落，滴入荷池。
又一阵软风吹过，茂密的荷叶微微晃动，露出叶底池水。
殷红胜血。
差不多的时候，白况白衣如雪，静静站在一株高大的槐树下，手中毒火血蛟杖已然化作一条活蛟，通体血色，双瞳荧荧，正大张蛟口，对着不远处的古井喷吐毒火。
古井内，水声潺潺连绵不绝。
无数黑发宛如茂密的海藻，汹涌而出，疯狂抵挡。
“没有用的。”白况观察了会儿，淡淡说道，“你虽然寄生此处地脉，但大阵已然残破，能够供给你的地脉之力能有多少？何况毒火血蛟杖天然克制之下，再怎么挣扎，也将无济于事。放开井口，让我下去搜查一番，若是宝库不在这里，我也懒得管你。”
黑发之中倏忽出现一双眼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所有黑发忽然像退潮一样，迅速蹿入井中，片刻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况微微一笑，收起毒火血蛟杖，正待上前，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
他歘的转过头，就见身侧的槐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八个时辰后，韩氏山庄外，大阵缺口，一道裹着血光的人影闪电般掠出！
白况脸色铁青，口鼻之中满是鲜血，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半截都被血液浸透。
他一条手臂伤痕累累，另一条手臂则只剩下靠近肩部的少许部分。
毒火血蛟杖业已不见踪影。
虽然形状凄惨，但白况丝毫不敢停留，趁着燃血大法还没完全过去，抛出乌灵飞梭，稍微辨认了下方向，便朝远离韩氏山庄的地方疯狂遁逃！
半晌之后，正驾驭着飞梭的白况心头一突，只觉得燃血大法的效果迅速消退，虚弱感铺天盖地般涌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飞梭，一头扎向下方的地面。
这是一片如梦如幻的梨花林，飞梭一口气撞断了五六株梨树，最终半截都钻进了泥土之中，才重重一顿，彻底停下。
片刻，白况一边吐血一边从飞梭之中爬出来，心中暗道：“以乌灵飞梭的速度，这段时间，想必距离韩氏山庄已经颇有一段距离，这里应该还算安全。”
这么想着，胸口气血一阵翻滚，他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旋即举袖去擦。
擦着擦着，他动作蓦然僵住：只见头顶怒放的梨花枝叶掩映间，一座熟悉的门楼，若隐若现，牌匾上，静静镌刻着“韩氏山庄”四个字。
……两天后，血傀轿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缓缓降落在一片连绵数十里的梨花林中。
此时梨花正自盛开，莹然怒放，如雪如荼，泠泠月下望去灿若云团，仿若仙境。
透过茂密的花枝，隐约可见林外有着高大巍峨的门楼于夜空之中，悄露一角。
只是仔细看去，那地方却只有一片水泽，在银亮的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时或有游鱼跳出水面，惊碎满池星子。
“那水泽就是韩氏山庄所在之地。”血傀轿落地，一行人却谁都没动，只透过轿子的窗棂，远远观望着那半空的门楼。
裴凌注意到，尽管入目没有任何可怖之物，甚至眼下最可怕的，就是血傀轿，但张硕等人的神情，都很郑重。
注意到他的若有所思，赵昌安解释道，“韩氏山庄如今的法阵，是百年前那位家主亲自布设，名为阴水幻莲大阵，正常情况下，能够完美隐藏整座山庄的存在，外界不知出入之法，哪怕踩入那片水泽，也无济于事。”
“但百年时间，韩氏日渐衰败，这座阵法早几年前就因年久失修，出现了一些破绽。”
“否则咱们根本进不去。”
“眼下虽然能够偶尔瞥见山庄一角，但真正想进去，还得等明日……明日什么时候？”
他扭头问徐崧。
徐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复杂的鬼手罗盘，罗盘盘面被一只青绿色的鬼手紧紧抓住，内中指针则是两条极为纤细的碧色盲蛇。
“按照目前的情况下……”徐崧摆弄了片刻罗盘，说道，“明日午时三刻，正好有一炷香的时间，阵法凝滞，会在正门附近，出现通道。”
“前几批的人都失败了，就算咱们如今不在山庄之内，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时候，张硕发话了，“大家没有必要的情况，不要出血傀轿。此外，王师妹，你将地图取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第一百零一章：出事。
王姣娘闻言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幅细绢，打开之后，就见上面手绘了一座山庄的地形图。
“百年前那位韩氏家主布设阴水幻莲大阵时，曾请求过宗门阵峰的襄助。”王姣娘指着地形图说道，“我有个姑姑，正是阵峰讲师，所以托她将阵峰当时勘察山庄的图纸抄录了一份。”
“虽然已经过去百年，但我姑姑说，阴水幻莲大阵有几个重要节点无法更改，所以阵法既在，说明山庄内部就算有所变化，但关键的地方，应该都没有动。”
“此外，我姑姑还说过，阴水幻莲大阵之中，有几个地方，天然就是设置宝库、密室的所在。盖因它们无一不是阵法灵机汇聚之地，若无相应的开启法决，除非毁掉整个阵法，否则根本无法靠蛮力打开。”
“大家请看图上，按照我姑姑的推算，最有可能是宝库所在的，分别是后山古井、正堂地下、后宅东南角的荷花池中、家主书房、韩氏祠堂以及演武场。”
“以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进去之后，最近的就是演武场，其次是正堂，再次为家主书房、后宅荷花池、祠堂，最后才是后山古井。”
裴凌仔细看去，图中的山庄显然占地极为广阔，比此刻所见的水泽，不知道大了多少。
山庄光是大门到正堂，就有足足五道门户。
中间夹道复壕沟，女墙共箭垛，宛如小型城镇，只看布局就透着易守难攻戒备森严。
正堂在图上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中规中矩的一大片屋舍，家主书房也在其中。
再往后，就是后宅。
后宅的规模，占据了整个韩氏山庄三分之二的面积。
所谓的荷花池，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后宅所有亭台楼阁，都是围着它而建。池中有一座小小的岛屿，上面标注了一座湖心亭。
而后山，则位于山庄西北角，山峦起伏之间，将大半荷池都环抱住。山顶便是祠堂所在。
古井在后山背阴处，井畔还注明了一株古树。
“演武场最近，但演武场有宝库的可能性不大。”大家都看完地形图，且将其大致默记下来后，沉默寡言的周乘风开口说道，“韩氏兴盛时，子嗣众多，还收了不少家生子跟亲眷的孩童，终日在演武场操练。那地方可谓是人多眼杂，宝库开启既不方便，也难免被人窥探。”
“同样的道理，正堂与家主书房，前者时常招待贵客，若是有修为高深者，感应到宝库之中的珍贵之物，岂非是飞来横祸？”
“后者是家主处置山庄事务的场所，与演武场一样，长年人来人往，且备受瞩目，都不适合放置宝库。”
“所以我认为，最可能的地点，应该是荷池之底、后山古井以及韩氏祠堂。”
张硕听着，微微点头，说道：“那我们进去之后，重点检查你说的这三个地方。不过，为了避免灯下黑，其他地方，也要搜查一番，避免错过。”
众人齐声应下。
因着都是修士，且同在血傀轿中，所以毋须安排人守夜，商定之后，众人也就纷纷开始修炼，等待进入山庄的时辰到来。
裴凌默默的掏出一颗极品淬骨丹，在意念之中叫道：“系统，我要修炼！”
虽然这是临阵磨枪，但能提升一点修为是一点，没准就靠着这么点修为跑赢了这些师兄师姐活下来了呢？
下一刻，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熟悉的骨骼碎裂声开始传遍血傀轿。
经历过纳火入体以及九冥寒泉水之后，修炼【锻骨诀】的痛苦对裴凌来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正思索着韩氏山庄之中可能有些什么样的危险，忽然，眼角余光瞥见窗棂外，月光般的梨花之间，似闪过一个白衣人影。
裴凌一怔，想看清楚点，然而此刻身体控制权不在他手里，始终看不到更多的范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李霞卿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往外走。
“看来李师姐也发现了。”见状裴凌在心中微微点头，暗道，“有这位练气八层的师姐去处理，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李霞卿出去半晌都没回来，正当裴凌疑虑时，周乘风又站了起来，也是一声不吭的往外走。
接着，是鲁绿蔷、徐崧、王姣娘、赵昌安……最后，甚至连张硕都沉默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短短片刻，宽敞的血傀轿内，只剩下裴凌独自一人。
出事了！
裴凌心头一沉，刚刚张硕还叮嘱过，没事不要离开血傀轿，就算要处理那个白衣人影，这么多人，包括张硕自己，怎么可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一个个离开？
该死，这韩氏山庄到底有什么问题，连练气九层的修士都中招？
就在此刻，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随手给了它一个三星中评，还在犹豫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耳畔忽然传来张硕的声音：“裴师弟，你快过来。”
他怔了怔，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就见梨花簇拥之间，一袭白衣微微侧首，朝他招手示意，面容赫然正是张硕！
……裴凌只觉得如坠冰窖，他本能的想离对方远点，然而“张硕”的声音一遍遍传入他耳中：“裴师弟，你快过来……快过来……过来……”
随着呼唤声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急促，裴凌眼神开始恍惚，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朝血傀轿外走去。
“系统！”他知道情况不好，趁着最后还有一丝清明，在意念之中喊道，“修炼！【锻骨诀】！【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叮咚！”系统的天籁之音瞬间传来，打断了仿佛潮水般扑来的呼唤，“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意识恢复，裴凌心有余悸，好险！
难怪张硕他们会一个个的默默离开，看来都是被轿外的东西蛊惑而去。
一位练气九层，六位练气八层，这还没进韩氏山庄，只是在庄外梨花林稍作落脚，而且还有血傀轿作为缓冲，竟然顷刻之间，全军覆没？
不，其他师兄师姐不说，张硕师兄是练气九层巅峰，半步筑基，没可能韩氏山庄的大门都没进，就在这里折进去。
否则上次任务里那位练气八层的师兄，绝对逃不回去。
想到这里，裴凌暗松口气，就在这时，他看到血傀轿外，几道人影缓缓走近……

第一百零二章：不见了！
裴凌心头凛然，仔细望去，就见张硕当先，鲁绿蔷、赵昌安等人随后，只是人群之中，却似乎没看到周乘风以及王姣娘。
“裴师弟，你竟然一直在修炼？”张硕等人衣着整齐，身上略有血渍，气色尚佳，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入内看到裴凌，都是一愣。
张硕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说道：“裴师弟，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众目睽睽之下，裴凌面无表情，自顾自的继续修炼。
见状张硕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对望一眼，张硕忽然掐了一道法决，打向裴凌。
“叮咚！”裴凌只觉得一股阴柔之力钻入自己的经脉，感觉极为古怪，与此同时，系统一如既往的秒遁，“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顺手给了个四星，全身灵力一震，驱散了那股阴柔之力，忙起身行礼：“张师兄，怎么了？我刚才修炼太过投入，没发现你们已经回来了。”
众人没有立刻跟他说话，而是看向张硕。
张硕皱着眉，微微颔首：“没问题。”
其他人这才放松下来。
“修炼太过投入？”鲁绿蔷将信将疑道，“你开什么玩笑，刚才那样的情况，连张师兄都中招了，你难道一点都没受影响？”
嗯？
这师姐会不会说话？
什么叫做连张师兄都中招，我却一点没受影响？
这不是存心让张师兄记恨我。
裴凌立刻说道：“师姐是说有人冒充你们，喊我出去么？我听到了，不过没理会。毕竟张师兄说过，让我们没事不要离开血傀轿。”
鲁绿蔷一噎，旋即诧异道：“就这样？”
“就这样。”裴凌道，“毕竟张师兄修为最高，实力最强，张师兄既然这么说，显然是察觉到血傀轿外有危险。所以后来的有人想骗我出去，我当然不予理会。”
他不想让鲁绿蔷继续追根问底，于是紧接着问，“对了，怎么不见周师兄还有王师姐？”
闻言包括张硕在内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不见了。”
不见了……裴凌怔了怔，试探道：“是怎么样不见了？”
“反正我们刚才找了一大圈，张师兄还掘地三尺。”赵昌安叹口气，“什么痕迹都没有。”
裴凌正要打听细节，张硕却忽然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道：“好了，这事先不提，有其他队伍来了，走，我们去看看。”
说着一掐诀，血傀轿凭空升起，急速掠过大片梨树，朝水泊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水泊畔，四支队伍齐聚。
“白况他们怎么还没来？”确定了人数之后，一名高大魁梧的光头男修沉声问。
此人容貌刚毅，轮廓极为硬朗，额头有一道三寸长的旧伤，直贯整个面庞，险险划过眼球。以修士的手段，竟然也未能将其祛除，留下极为狰狞的疤痕。他颈上戴着一只与长相气质格格不入的银锁片，以一根刻满符箓的黑绳串住，底下还拖了一缕五彩宫绦。
虽然穿着一袭胜雪白衣，却给人一种血气萦绕、凶暴不仁之感。
“唐师兄稍安勿躁。”闻言，不远处，仿佛凡尘文弱书生的男修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也不止白师弟他们没到，张师兄的队伍，似乎也少了两个人？”
张硕脸色难看了一瞬，冷冷说道：“他们另有安排，这是我们队伍的事情，不劳焦师弟记挂。”
焦朴笑容不变，道：“是么？那管师姐，你们队伍少的人，难道也是被你安排去其他地方了？”
不等四位队长中唯一的女修回答，他自己率先说道，“我们昨晚抵达附近，因着阵法破绽尚未出现，打算休整一番，再进入韩氏山庄。结果一晚过去，队伍里少了三个人。出发时一共十三人，如今只有十个。”
“你们也遇见了？”女修管雪蕊舔了舔鲜红的唇瓣，她容貌艳丽，衣着大胆，鲜红的纱衣，仅仅裹住酥胸臀腿，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都裸露在外，腰肢尤其纤细柔软，仿若春日柳枝。
手中一把不知道什么禽鸟做的羽扇，开开合合，愈增风情。
然而在场之人，却鲜少敢多看她一眼。
盖因管雪蕊发髻上栖息着数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双耳垂着的耳坠赫然是一对拇指大小的毒蛇，雪白的腰肢，更是趴了一头毛茸茸的碗口大小的黑蜘蛛。
左臂缠着一条粗如儿臂、长达数尺的玄色蜈蚣，右臂由数十只鲜红色甲虫相衔组成的手镯，宛如珊瑚珠串，愈显肤光胜雪。
除此之外，她脚边还蹲着一只双尾狐。
那狐狸油光水滑的，通体火红，双目狭长，却无寻常狐类的妩媚之相，而是凶性毕露。
管雪蕊眼波流转，环顾了一圈，懒洋洋说道，“我刚刚还觉得似乎人有点少，但想着可能是白况那一支没来的缘故。原来大家昨晚上都着了道儿了？”
又看了眼唐南斋，面有忌惮之色，“唐师兄的队伍，似乎是例外？”
唐南斋拧着眉头打量了下四周，却轻轻摇头，道：“不，我们也少了一个人。临行前，内门有位师姐将亲眷托付给了我，只是昨晚稍一疏忽，人就不见了。”
闻言，四位队长互看一眼，都是微微皱眉。
“尚未进入山庄，就已经损失了近十人。”焦朴缓声说道，“看来这次的任务，没有想象中轻松。”
“如果有人后悔了，那么现在可以先行离开。”
“你说的很对。”他话音才落，裴凌还没开口，张硕就冷冷道，“那就请焦师弟带人先走一步。至于我们，却是一定要进去找筑基丹方还有赤须藤的。”
管雪蕊神色慵懒，媚态横生：“我们也不会走，来都来了，总要进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不是？”
唐南斋微哂，说道：“我们只为筑基丹方以及赤须藤而来，山庄里其他的东西，诸位师弟师妹自便就好。”
“唐师兄这话说的，谁不是为了这两样才千里迢迢赶过来？”张硕反问，“我敬师兄的实力，但我辈修士，讲究的就是奋勇精进，总不可能因为师兄一句话，就将丹方还有赤须藤拱手相让吧？”
原本因为修士莫名失踪有些低落的气氛，随着张硕这话，顿时无声紧张起来！
众人一时间都看向了唐南斋。

第一百零三章：抽签。
“既然大家都想要筑基丹方以及赤须藤。”唐南斋面色如常，平静道，“那就各凭手段。”
语罢，微微颔首，带着自己队伍的人，就要离开。
见状管雪蕊眼珠转了转，忽然扬声说道：“唐师兄，请留步。”
她羽扇一开，半遮了面容，轻轻笑道，“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姐妹，何必为了区区一个韩氏山庄，伤了和气？”
“其实以我之见，无论筑基丹方还是心得手记，又不是只能一个人用。”
“真正值得咱们做过一场的，无非就是赤须藤。”
“既然如此，不如合作。”
“这样就算大部分人拿不到赤须藤，也不算空手而归，如何？”
唐南斋闻言微微皱眉，说道：“管师妹……”
“我支持管师姐。”他话还没说完，焦朴已经说道，“大家此来都是为了谋取筑基的机缘，而非为了彼此争斗。既然如此，赤须藤不能分，各凭手段也还罢了。筑基丹方跟筑基心得，不过抄录几份的事情，何必闹到兵戎相见？”
他说着朗声道，“我焦朴愿意发下心魔大誓，若是得到韩氏山庄的筑基丹方还有筑基心得，必定与诸位分享！”
张硕微微眯眼，说道：“管师妹之言有理，我也赞成这么做。”
三位队长表态毕，都看着唐南斋。
唐南斋脸色阴沉，如何注意不到他们隐约有联合起来针对自己的意思？
心念微动，他淡淡说道：“我刚才正要说，管师妹的意思，也是我的想法。”
“既然唐师兄也赞成以和为贵，那我就放心了。”这时候管雪蕊却紧接着说道，“那我们进入韩氏山庄之后搜寻的位置，是不是也事先说定？否则到时候宝库还没找到，别自己人先打起来，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闻言唐南斋还没说话，他身侧一名同样身着白袍的修士，忽然开口：“原来管师姐说了半天，就是为了在这里等大家？难不成，管师姐已经打听到宝库所在？”
“宝库具体所在，我当然不知道。”管雪蕊哑然失笑道，“不过，宝库可能出现的地点，想必大家也是心里有数。我的想法很简单，无论筑基丹方，还是筑基心得，以及无法分享的赤须藤，都是咱们这些人势在必得之物。”
“而人既然来了，显然没有怕死怯战的。”
“只不过若是宝库还没找到，就先见了血，那也未免死得太过廉价了。”
“所以不如进去之前先说好了，一个队伍分一个地方，到时候也能节约时间。”
张硕沉吟了下，说道：“可能出现宝库的地方，足有六处，但即使算上还没赶到的白况一行，咱们也不过五支队伍。空出来的这个地方，又该怎么算？”
“很简单。”管雪蕊显然早就有着腹稿，闻言不假思索道，“如果宝库在我们先去找的地方，那么空出来的地方，自然无足轻重。如果宝库恰好在这些地方，那么谁先搜查完自己所在的地方，谁先过去找。”
赵昌安忍不住说道：“那要是有队伍进去之后立刻兵分两路，先将这些地方占下来呢？”
管雪蕊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尚未进去，就已经莫名其妙丢了这么多人。难不成，你还觉得，韩氏山庄是个软柿子？有队伍自恃实力要分兵，那就分好了。怎么也比才进去，连正堂都没看到，就先打成一团好吧？”
众人沉默一阵，最终还是焦朴带头附议，张硕考虑之后也点了头，于是最强的唐南斋，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也不得不同意这个方法。
只不过关于地方分配上，他跟管雪蕊产生了分歧：管雪蕊的意思是由他们四个队长抽签决定，速战速决，为了表示没有私心，她愿意最后一个抽；但唐南斋却希望以实力决定，提议每个队伍派一名修士出来斗法，谁赢了谁先选。
当然了，唐南斋的想法，刚刚提出来，就受到了另外三名队长的一致反对。
这不仅仅是因为唐南斋队伍里的修士是公认的能打，也因为一个事实摆在面前：“马上就要午时三刻了，抽签不过短短片刻，若是要按斗法输赢论，难不成咱们还要在外面在等一天？”
“裴师弟，你过来。”这个过程裴凌全程默不作声的围观，除了焦朴说不想继续的可以离开时蠢蠢欲动外，毫无存在感。
本来以为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被裹挟进入韩氏山庄，张硕却忽然回头叫他。
等一头雾水的裴凌走到他身侧，张硕说道：“这位裴师弟只有练气七层修为，在咱们跟前，就算想作弊，也断不可能。所以就由他来主持抽签，如何？”
唐南斋等人只看了眼裴凌就同意了。
裴凌：“……”
修士行事自是方便，签条很快做好，四位队长依次上来抽取，按照事先说好的约定，唐南斋第一个，焦朴第二个，张硕第三个，管雪蕊最后。
“唐南斋一行抽中了家主书房；焦朴那边是正堂；管雪蕊则是荷花池。”签条展示过后，四个队伍就立刻分头商议，赵昌安说道，“咱们则是韩氏祠堂……也就是说，演武堂跟后山古井空缺。”
“张师兄，咱们等会儿进去之后，是一起去，还是分兵去其他地方看看？”
张硕略作沉吟，缓声说道：“先一起去韩氏祠堂，路上李师妹用百虫巢蕴养一批擅长追踪探索的虫豸，去其他地方打探下……管师妹说的很对，还没进去，周师弟跟王师妹就莫名失踪，山庄内恐怕没那么简单。”
“贸然兵分两路，且不说若是两处都一无所获，不过是平白折腾。”
“就算宝库正在其中一处，分兵便是削弱了己方力量，反而给其他队伍有了可趁之机！”
少顷，各个队伍商议毕，阴水幻莲大阵也到了露出破绽的时候。
四周景物水纹般轻轻一荡，裴凌发现，自己一行人已经站在了一座古旧的门楼下。
门楼的牌匾上，“韩氏山庄”四个字，鎏金脱落，黯淡无光。
而两侧飞檐那些褪色的彩绦上，正飘飘荡荡系着两道人影。

第一百零四章：买路钱。
重溟宗弟子当然不会在意这样的小场面，注意到那两道人影后，众人只稍微辨认了下：“看衣着是我等同门，估计是前几批接下任务的倒霉鬼。”
“飘荡无依，已经只剩一张皮了。”管雪蕊语气慵懒，“罢了，好歹同门一场，将他们烧了吧。”
说话间，她随手打出一道法决，一簇碧火直扑门楼上的人皮。
就在此刻，人皮之中，倏忽飞出数只蛊虫，速度奇快，直奔众人！
然而尚在半空，管雪蕊腰间蜘蛛忽然高抬腹部，喷吐出一张张蛛网，精准无比的将这些蛊虫裹住，拖回口器之内，缓缓咀嚼。
管雪蕊一脸索然无味，舔了舔嫣红的樱唇，无趣道：“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陷阱，不过是些寻常蛊虫。”
有男修笑着奉承道：“这都是因为师姐修为高明，若只有我们这些人，恐怕也要一阵手忙脚乱的。”
“既然已经进来，那就按照之前的约定，各自行动吧。”其他人还想说什么，唐南斋却已经沉声说道，“我们先走一步，告辞！”
说着，就带着自己队伍的人，穿过门楼，直奔家主书房的方向。
见状其他队伍也纷纷辨认路径，前往己方抽签的地点。
“我们也走。”张硕目光闪烁，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举步，看他走的方向，赫然是跟在了唐南斋一行人后面。
没走出去多远，刚刚踏入一个跨院，就看到地面上七零八落的傀儡部件，一名短发白袍的男修正站在这些部件中间，慢条斯理的收剑：“张师兄，大家各有去处，你们这是何意？”
张硕平静道：“我们正要前往韩氏祠堂。”
“你想让我们给你们开路？”这男修嘿然冷笑，“唐师兄刚刚交代了，说这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天下没有平白的好处，对吧张师兄？”
“大家都是同门，如此斤斤计较，岂不是伤了和气？”张硕慨然说道，“唐师兄一定只是开玩笑罢了，师弟又何必当真呢？”
说着一摆手，“行了，找到宝库要紧，咱们快跟上。”
那男修一呆，怒极反笑：“张师兄的意思，就是打算空手套白狼，让我们这些人为尔等先驱了？”
“怎么会？”张硕一边示意己方往前走，一边说道，“等会儿看到唐师兄，我们一定好好感谢他。”
见那男修怒气勃发，他面上笑容更盛，道，“师弟别这么性急，现在宝库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何必为了区区小事起冲突？”
“多说无益。”那男修神情一冷，背后长剑再次出鞘，“要么留下买路钱，要么此路不通！”
张硕闻言，微微一哂：“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语罢，那男修尚未有所动作，突觉喉头一紧，一只青黑色鬼手突兀浮现，一把扣住他脖颈，硬生生的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鬼手阴寒无比，那男修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几乎被冻住。
他拼命挣扎，然而动作却迟钝无比，仿佛被放慢了数倍，只能徒劳的蹬动双腿，断断续续道：“唐……唐……唐师兄……不会……放……过……”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忽然呼吸一畅，鬼手毫无征兆的消失不见。
男修摔落在地，一边咳嗽，一边惊疑不定的看着不远处的张硕。
张硕目送走在最后的裴凌也消失在垂花门后，方朝他微微一笑，说道：“一命换一路，不知道这份买路钱，师弟还满意么？”
说着一拂袖，施施然离开。
“驭鬼术……”男修眼神阴鸷，伸手摸上自己咽喉的瘀痕，恨声说道，“张硕，你等着！”
他用剑拄地，正打算起身去找唐南斋。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了他肩上。
男修抬头一看，面色顿变：“白况师兄？！”
……踩过几滩血渍，张硕站住脚，示意大家先停下。
“好了，就跟到这里吧。”他辨认了下四周的环境，缓声说道，“前面就是众多屋舍所在，正堂跟家主书房都在里面，再继续，容易产生误会。我们走夹巷，直入后宅。”
众人连忙应下。
片刻后，一条狭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窄巷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条窄巷青砖铺地，两侧都是高高的山墙，地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对一人多高的水缸。
望去与俗世大宅之中的布置，并无两样。
只是那些水缸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内中还不住有类似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传出，尖利刺耳。
“韩家疯了么？”见到这一幕，李霞卿忍不住说道，“怨女就这么养在这里？若是路过的仆役不当心弄坏了封印，一只怨女，便能杀得练气三层以下，血流成河。”
赵昌安闻言猜测：“该不会他们之所以会灭族，就是豢养鬼物出了岔子？”
“别管这么多了。”张硕淡淡说道，“韩家怎么灭族不重要，尽快找到宝库才是当务之急。”
他说着，随手打开不远处的一口水缸，里面顿时飘出一名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的半透明年轻女子。
她一出现，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叫声高亢，几欲穿云裂帛，若是练气三层以下的修士在此，只怕早已是如遭重击，脑中一片空白。
若无对症丹药，非得卧榻数日才能缓过来。
但在场之人，哪怕修为最低的裴凌，也有练气七层。是以怨女这全力以赴的啸叫，众人只觉得嘶哑难听，毫无波澜。
张硕招手将其摄到面前，打量几眼，品评道：“韩氏毕竟是积年的修真家族，豢养的鬼物阴气纯正，怨愤浓郁，品质不错。”
说着召出片刻前的鬼手，令其将怨女当场吞噬，吩咐，“这些怨女我取一半，其他的你们先收起来，具体怎么分，等出去后再说。动作快点，区区添头，不要耽搁了我等正事。”
赵昌安等人不用他说第二遍，纷纷动手。
裴凌见状，也打开一口水缸，试探着伸手抓向其中的怨女。
他手掌毫无阻碍的穿过了怨女的身躯。
正当他觉得自己没法占到这份便宜时，远处的院落里，陡然升起数道玄色雷霆！

第一百零五章：韩氏祠堂。
“玄雷符箓。”徐崧神情一紧，说道，“那个位置应该是家主书房，算算时间唐师兄他们的确也该到了。只是刚进去就动用了玄雷符箓？张师兄，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张硕沉吟了下，摇头道：“没这个必要，咱们继续去韩氏祠堂。”
“能逼得唐南斋动用玄雷符箓，可见家主书房的凶险。”
“如果贺翼当时面对的是这样的处境，根本不可能逃回宗门。”
“所以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宝库不在那里。”
徐崧有点不放心：“张师兄，有没有可能，是敌人当时不在，贺翼趁机溜进去的？”
“徐师弟，稍安勿躁。”张硕平静道，“虽然约好了筑基丹方与筑基心得共享，赤须藤各凭手段。但发现赤须藤的人，并不意味着就能将其带出山庄。所以早早将东西拿到手里，不一定是好事，明白吗？”
“……是。”徐崧一怔，旋即凛然，“张师兄所言极是。”
众人迅速收好怨女，也走到了夹巷的尽头。
只见面前是一个精巧的庭院，一架紫藤几乎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花架下，有一口跟夹巷之中一模一样的水缸。
只是水缸里却不是怨女，而是数条色泽鲜红的游鱼，这么长时间没人打理，竟然还活着。
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浮上水面，摇头摆尾，似在乞食。
李霞卿见状，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块干粮，掰碎了扔进去。
然而那些游鱼却对干粮毫无兴趣，甚至有一条格外灵巧的，倏忽跃出水面，狠狠咬向她手腕！
“啪嗒。”
李霞卿一皱眉，随手抓住那条游鱼，将其捏成肉糜，掷回水缸，就见其他游鱼立刻蜂拥而上，争食同族血肉。
她擦拭着手指，不悦道：“这山庄是怎么回事？灵鲤原本性情温和，长年茹素，怎么这里的几条，这般凶恶。”
“旁边就是摆满怨女的夹道。”赵昌安哂道，“怨愤之气长年累月侵蚀下来，不凶才怪吧？”
庭中除了紫藤花架跟性情大变的灵鲤外，别无他物。
只见厚实的青苔间嵌着长条的汀步石，蜿蜒通往一扇月洞门。
门后便是后山，有修葺整齐的山路，掩映在碧树芳草间。
后山不高，但韩氏山庄应该是为了尽可能的欣赏庄园美景，山路修建极为曲折。
沿途草木葳蕤，偶尔可以从枝叶的间隙里，窥见下方的荷池柳岸。
山风拂过，满池荷叶哗啦啦翻起缥色的波浪，鲜色荷花星星点点其间，望去美不胜收。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直到他们站在山顶的韩氏祠堂前，竟然没有任何异常。
“不对劲……”望着面前跟门楼一样考究却难掩岁月痕迹的祠堂，张硕微微皱眉，没有立刻入内，而是沉吟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家都小心！”
叮嘱了一番，他才吩咐徐崧：“去开门。”
徐崧点头，袖中立刻滚出两个巴掌大小的木偶，落地便飞快长大，短短两个呼吸，已经宛如三四岁孩童，踢腿蹬脚，俨然真人，很是活泼的样子。
打打闹闹的跑到韩氏祠堂前，奶声奶气的喊着号子去推门。
它们看起来力气不大，然而紧闭的祠堂大门却在坚持片刻后轰然倒塌。
两个木偶嘻嘻笑着，步伐欢快的踩过门板，蹦蹦跳跳走进去。
众人站在门口打量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庭院，一条石板路通往照壁，两旁种了些花花草草。
可能是很久没人打理的缘故，花草疯长，将路挤得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
木偶一路走过去，无数枝叶打在它们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尔后……尔后就没有尔后了，两个木偶毫无征兆的跌落下去，重新归回巴掌大小的死物。
“灵力被抽干了。”徐崧皱起眉，“这两旁种的是吞灵草。”
“直接动手吧。”张硕反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柄黑色长枪，淡淡说道，“跟我来！”
语罢，长枪如蛇，轰然扫向满庭吞灵草。
祠堂前庭除了吞灵草之外，似乎再无其他布置，张硕随意几下就将其斩除，甚至连石板都打坏了大半。
绕过照壁之后，入目是一个宽敞的院子，紧挨着照壁的地方设了一个鱼池，里面跟山下的水缸一样，养着许多灵鲤。
只是此地的灵鲤，却早已暴毙，一条条漂浮在水面上，尸体都散发出一股异味。
院子四角各栽种着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上挂着仿佛祈福用的赤色绦带。
正前方，便是祠堂的正堂。
正堂门户虚掩，内中传出淡淡的香火气味。
徐崧不待张硕开口，主动取出刚才的木偶，驱使它们上前探路。
木偶推开门，只见里面是个极为宽敞的大厅，最里面设了神龛，有珠帘垂落遮挡，看不清楚供奉的神像模样。
珠帘外，则密密麻麻的摆放着韩氏历代族人的牌位。
四周灯火通明，纤尘不染，竟仿佛一直有人洒扫维护。
众人对望一眼，神情都凝重起来。
张硕说道：“去看看神龛里面是什么。”
徐崧微微点头，心念一动，木偶立刻朝珠帘后跑去。
只是没等它们靠近，与方才一样，两个木偶孩童瞬间失去了生气，恢复成原形，跌落在地。
“应该是设置了驱除灵力的阵法之类。”徐崧说道，“以杜绝类似的窥探手段。”
张硕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直接进去。”
说着，长枪飞出，穿透一扇没有打开的槅扇，重重撞进正厅，斜插入地，飞溅起一溜火星。
厅中毫无动静。
看到这情况，张硕招手，长枪飞回他手中，他旋即大步入内。
其他人也都掣出兵刃，神情戒备的跟上。
大厅虽然宽敞，却一目了然，唯一可能藏了东西的，便是神龛。
众人敲打了一番地砖墙壁，都将目光投向了珠帘。
张硕缓声说道：“鲁师妹，让金翅赤线蜈去看看。”
鲁绿蔷点头：“好。”
说着一拍腰间一个与储物囊类似的绣囊，顿时飞出一条生着灿灿四翅的蜈蚣。

第一百零六章：天道筑基之法！
不同于管雪蕊那只，这只蜈蚣不过手指大小，通体有一根赤线环绕。
它与鲁绿蔷十分亲昵，出现之后，立刻飞到她面前，撒娇似的蹭了蹭她指尖。
鲁绿蔷指着珠帘，低声说了几句，金翅赤线蜈便扇动翅膀，朝那边飞去。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幕，然而片刻后，金翅赤线蜈却在距离珠帘约莫一丈的地方来回盘旋，仿佛根本看不到珠帘一样。
“这神龛果然有古怪。”鲁绿蔷看了眼张硕，见他点头，遂边命金翅赤线蜈回来，边问道，“张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硕略作沉吟，说道：“我去看看。”
眼下这珠帘虽然古怪，但他乃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半步之遥。
哪怕珠帘之后有什么危险，以他的实力，料想也能迅速退走。
想到这里，叮嘱其他人小心戒备，独自上前。
他走到刚刚金翅赤线蜈打转的地方，众人都下意识的屏息凝神。然而张硕却平平安安的顺利走了过去，站到了珠帘前。
近距离观察了下这垂珠帘，发现尽管它珠串之间足有二指的间隔，但其后的景象，却仿佛受了潮的水墨画一样，模模糊糊，看不分明，连轮廓都难以辨认。
张硕沉吟了下，没有用手，而是谨慎的抬起长枪，以枪尖挑开些许，想观察一下内中的情形。
就在珠帘被拨开的刹那，裴凌耳畔传来系统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天道筑基之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下一刻，珠帘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惨白修长的手掌，一把将张硕拖了进去！
珠帘瞬间合拢，二指宽的间隙之间，景物依旧，完全不见张硕的踪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天道筑基之法消失，收录失败。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默默给了它一个一星差评。
“张师兄！”余人见状，都是一惊。
“都不要慌。”见状赵昌安低叱道，“张……”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大门纷纷闭合，厅中所有灯火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韩氏山庄正堂。
随手将刚刚杀死的傀儡扔到地上，焦朴命人仔细搜查宝库踪迹，自己则打量着四周，微微挑眉：“此地，不像是发生过斗法的样子。贺翼虽然实力不如你我，但也是练气八层巅峰，他当日以燃血大法舍命奔逃，宝库不可能不落下痕迹。”
“就算发生过，也未必不能抹去。”他身侧不远处，一名面皮泛黄、形容木讷的修士平静道，“不过韩氏合族怎么死的，与我等无关，还是快点找到宝库重要。”
这修士相貌平凡，望去宛如凡尘农夫。
然而焦朴对他却很客气：“陆师弟稍安勿躁，刚才家主书房那边动静很大，咱们不妨静观其变。”
陆复江闻言了然，微微颔首：“此行诸人，以唐南斋实力最强，不管家主书房有没有宝库，的确不能让他们过的太轻松。只是让你的人当心点，别靠太近，否则让唐南斋发现，到时候头一个针对咱们，就弄巧成拙了。”
“其实我很好奇，唐南斋他们刚刚在书房到底遇见了什么。”焦朴看着其他人翻箱倒柜，微微眯眼，“韩思古师兄失踪之后，韩氏山庄在明面上连个练气后期的修士都没有。”
“随便一名练气后期的修士，都能将偌大山庄，屠戮殆尽。”
“按说这样的一个家族，又是我圣宗治下，不该也没可能招惹上太过强大的敌人。”
“就算不慎跟人起了冲突，韩思古师兄的命魂牌一直没碎，对方总也要考虑做人留一线。”
“故此宗门起初将其定为练气六层才能接的任务，已经是考虑周到。”
“没想到连续四批人折损，仅仅只有贺翼逃出生天，带回只字片语……”
“而刚才，以唐南斋的实力，居然才开始就被迫使用玄雷符箓。”
“这韩家，到底招惹上了什么？”
陆复江沉吟片刻，说道：“应该不是修士。若是修士所为，筑基丹丹方也好，赤须藤也罢，乃至于韩氏整个宝库，断不可能留下。”
“也是。”焦朴点头，“韩氏山庄再怎么没落，那也是我圣宗弟子之后，若是修士所为，早就该逃之夭夭，怎么敢留下来，继续谋害圣宗弟子？”
陆复江又说：“妖兽也不太可能。若是妖兽的话，山庄里不可能没有一点妖气，而且无论是阴水幻莲大阵还是山庄建筑草木，都保存的几近完好，毫无妖兽肆虐过的迹象。”
“如此……”焦朴仰头思索了会儿，“倒有点像是……诅咒。”
他皱起眉，“上次贺翼不过练气八层巅峰，亲眼看到了宝库之中的东西之后，还能逃回宗门。但这次，咱们尚未进来，在庄外就失踪了近十人。如果是诅咒，我担心，恐怕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死在山庄的修士增加，也随之变强。”
“若是如此，可就麻烦了！”
陆复江闻言若有所思，正要接口，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名修士的低声惊呼！
两人立刻身影一闪，出现在这名修士身侧，异口同声问：“有发现？”
“姜师妹……不见了！”这修士迟疑了下，指着旁边的空地说道，“就刚刚她还在这里，我抬头看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忽然就一下子不见了。”
“嗯？”焦朴与陆复江对望一眼，正待上前查看，忽然感到脚下原本坚实的地砖，倏忽化作绵软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家主书房，唐南斋沉着脸，一拳打向面前的虚空。
拳风凌厉，更萦绕着一股屠戮无数生灵才能有的杀意，使得原本死寂的虚空也不禁裂出一道缝隙。
露出外面整齐干净的书架。
他趁势连续出拳，裂隙不断扩大……终于，随着唐南斋一声怒吼，虚空之中，隐隐约约传出一声丝帛破裂声。
下一刻，一行人出现在书房内，不远处一幅冥狱血河图无声跌落，其上原本附着的一点灵光，烟消云散。
“林蒙不在。”唐南斋出来之后，迅速环顾了一圈，微微皱眉，吩咐道，“林珑，你感应一下，他是不是在哪里被耽搁了？怎么这么半天还没过来。”
他身后一名白衣女修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
只是没多久，她露出一抹诧异之色，不安道：“唐师兄，我弟弟……似乎还在刚才去拦张硕他们的地方。”
“嗯？”唐南斋一皱眉，立刻说道，“去看看。”
片刻后，他们一行人脸色铁青的看着散落满庭院的尸体。
若非林蒙脑袋被仔细擦拭过，且端端正正的放在庭院正中，他们根本认不出来这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
“驭鬼术……”唐南斋上前捧起林蒙的首级，检查片刻，很快发现了脖颈上的鬼手瘀痕，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敢杀我的人……今日张硕一队，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韩氏山庄！！！”

第一百零七章：金翅赤线蜈。
韩氏山庄后宅，湖心亭。
“师姐，已经找遍了，什么都没有。”一名粉裙女修微蹙双眉，匆匆走到正倚着美人靠轻摇羽扇的管雪蕊面前禀告，“就连地面，业已派遣幽魂潜入检查过。”
不远处，诸修士皆两手空空，一脸失望。
管雪蕊羽扇半遮玉面，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被荷花荷叶挤得密不透风的荷池：“既然这座湖心亭已经找遍了，那么若是宝库在此，八成是在湖底。”
“这一池花叶，有点碍事了。”
语罢，她随手将羽扇朝旁一抛，那只双尾红狐连忙跳起来叼住。
就见管雪蕊站起身，双手掐诀，形若兰花，长发无风自动，眼中逐渐亮起一点绿芒。
片刻之后，湖上倏忽狂风大作，管雪蕊红裙被扯得来回摇曳，无数绿色光点，从满湖花叶之中，被硬生生的扯出来，向着她双掌之间汇合。
“管师姐真是别出心裁。”见状，粉裙女修眉眼一动，不禁低声赞叹，“这【摄生术】原本是我等用来恢复己身的，然而师姐用在此地，以解决这满池花叶，再合适没有。”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附和。
就在这时候，双尾红狐忽然张嘴，任凭羽扇跌落，发出一声尖啸！
管雪蕊一惊，凝眸看去，却见满池荷花，赫然流淌下血泪来……
旋即，一朵朵摇曳生姿的荷花，因着被【摄生术】掠夺本源生机，逐渐露出真容。
四面八方的头颅，静静凝望着湖心亭中的管雪蕊一行。
……后山，韩氏祠堂。
门窗乍合，灯火尽熄，众人霎时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裴凌立马反手抽出背上的厌生刀。
变故突然，但在场都是练气后期的修士，虽惊不乱，赵昌安迅速打出一道幽绿色鬼火照明，只见正堂地面、四壁、屋顶正不住的钻出一道道怨魂。
怨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夹杂了不少妖兽，望去密密麻麻，赫然数以千计。
单纯的怨魂并不足以让众人动容，但这些魂体气息都不弱，粗略一扫，几乎都在练气七层以上！
“杀出去！”看到最后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张硕不在，这么多练气后期的怨魂，他们根本对付不了。
赵昌安高喊一声，率先取出一面血旗，旗面赤红一片，宛如血染，正中是一张血盆大口，两对獠牙寒芒闪烁。
他灵力催动，血旗上的大口宛如活了一样，倏忽冲出旗面，狠狠一吸，扑面而来的怨魂顿时不由自主，被它吞入口中！
随着吞入怨魂的增多，血色旗面无风自动，不断呈现出各种肢体、面容的形状。
仿佛是被那巨口吞下去的怨魂在里面拼命挣扎。
“回去！”赵昌安面色涨红，片刻，他不得不低叱一声，伸手一指那巨口，巨口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咆哮，瞬间缩回旗面之上。
因着巨口的回归，旗面上的波动顿时少了不少。
只是赵昌安也暂时无力大量限制怨魂，只能一挥旗杆，将其当做了长枪使用：“鲁师妹，快！”
“小金，快去！”鲁绿蔷不用他催促，早已祭起金翅赤线蜈，此虫不愧是专克鬼魅。
虽然只有手指大小，面对众多怨魂，却丝毫不惧，反而像是遇见了难得的美味一样，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两对金灿灿的翅膀挥动，宛如一点金光，急速的穿梭在一个个怨魂之间。
所到之处，怨魂无声黯淡湮灭。
见状，众人急忙趁势汇合到一起，朝大门冲去！
然而走到一半，金翅赤线蜈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与它神魂相系的鲁绿蔷顿时脑中一阵晕眩，不由自主的站住脚，眼神涣散。
“鲁师妹？”徐崧见状一惊，连忙侧过盾牌将正想偷袭的一头怨魂击飞，只是此刻屋中光线昏暗，他磕飞了这头怨魂之后才发现，另外一头怨魂已经悄然靠近鲁绿蔷，正狠狠抓向她眼眶。
就在他不及救援、想呼叫赵昌安李霞卿时，不远处伸出一柄血气萦绕的惨白色骨刀，一把捅入那怨魂之内，血气触及之处，那怨魂宛如泡沫般，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好重的煞气！”徐崧瞳孔微缩，只是此刻也无暇多想，青铜盾牌挥舞，扫出一片空地，迫开了数名想落井下石的怨魂。
“……小金快回来！”短暂的失神后，鲁绿蔷终于回过神来，忍住脑中的不适，手中长鞭飞出，将不及闪躲的几头怨魂抽散，急声喊道，“快！”
众人闻言循声望去，就见原本在怨魂中间如鱼得水、无往不利的金翅赤线蜈正被一头格外凝实的怨魂抓住。
那头怨魂看外表，乃是一名二八年华的少女，她半透明的面庞上，沾着两行血泪，苍白剔透的小手，正狠狠撕扯着金翅赤线蜈。
金翅赤线蜈原本的两对翅膀，已然只剩了一只，上百对步足，业已断裂过半。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金翅赤线蜈，此刻赫然已经奄奄一息。
“练气九层！”李霞卿倒抽一口冷气，该死，韩氏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怎么会有练气九层的怨魂？
她急忙提醒，“金翅赤线蜈修为太低，对付不了练气九层的怨魂……用火攻！”
说话间，赵昌安已经再次召出幽绿色鬼火，重重砸向那怨魂。
情况紧急，裴凌也唤出一簇寒髓火，紧随其后。
一绿一蓝两团火球先后飞至，怨魂修为虽高，然而灵智底下，见状不假思索的松开金翅赤线蜈，一手抓向一簇火焰。
幽绿色鬼火只略作燃烧就瞬间熄灭，然而寒髓火性情霸道，竟硬生生的顺着其虎口，往手臂方向燃烧，任凭怨魂如何拍打也无济于事，怨魂不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金翅赤线蜈趁机逃回鲁绿蔷袖中！
见状众人都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裴凌，只是此刻也顾不上多问：“走！”
他们冲到大门后，徐崧重重一拳砸在门框上，然而门板却是纹丝不动，反而凭空亮起数枚符箓。
“该死，是困阵！”徐崧怒吼道，“你们撑住，我算一下生门。”
说话间，他将青铜盾牌往旁一插，取出鬼手罗盘，飞快掐算。
而这时候，那少女怨魂蓦然伸手，抓住身侧几名练气七层的怨魂，塞入口中，嚼得咯吱咯吱响。
随着它的吞噬，气息大盛，手臂上的寒髓火，终于徐徐熄灭。
少女怨魂吞下最后一截手指，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隔着众多怨魂，定定看向裴凌！

第一百零八章：变故横生！
裴凌此刻浑身都被血色纱衣笼罩，厌生刀惨白的刀身都被映成绯红。
他心中杀意勃发，思维却无比冷静，察觉到少女怨魂的注视，非但没有畏惧，还朝它冷冷一瞥，长刀挥出，将一名扑上来的怨魂，斩得灰飞烟灭。
少女怨魂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啸叫，旋即整个身影倏忽朝他扑去！
“当心！”鲁绿蔷见状连忙提醒，长鞭挥出，试图替裴凌拦下对方。
然而练气九层的怨魂速度奇快无比，她刚刚有所动作，少女怨魂已经冲至裴凌面前。
眼看它五指如爪，堪堪抓向裴凌天灵盖，赵昌安等人都是暗自一叹，做好了裴凌惨死当场的准备。
下一刻，裴凌整个人幻化作一团血影，瞬间出现在少女怨魂背后，全身血煞大盛，厌生刀色泽如血，狠狠斩下！
厌生刀迅捷如电，只是刚刚斩入少女怨魂的身体，少女怨魂直接化作一团黑雾，顺着厌生刀往裴凌的手臂缠绕过去。
刀身传来一股危险至极的阴寒之气，裴凌不及思索，身体却已本能的作出反应，寒髓火立时顺着经脉，蔓延至手臂，顺着刀身包裹过去！
黑雾对寒髓火非常忌惮，迅速从刀身退去，重新化作少女模样，同时一爪重重的朝裴凌拍去。
修为差了两个小境界，如此近的距离，裴凌来不及使用血鬼遁法，当下举刀格挡。
铛！
少女怨魂一爪击中厌生刀，刀身猛然传来一股巨力，震的裴凌连连后退。
周围的怨魂见状，立时蜂拥而至，争先恐后的扑向裴凌，瞬间将其淹没！
“裴师弟！”赵昌安等人都吃了一惊，刚刚见少女怨魂扑向裴凌，还道这新认识的师弟必死无疑，谁知道他竟然与练气九层的怨魂斗得有来有回。
但没想到，变故来的如此突然。
鲁绿蔷眼中闪过一抹惊怒与无奈，低声嘟囔：“该死，这叫我回去怎么跟金师妹交代……”
“徐师兄，还有多久？”李霞卿素手一翻，手中铜镜镜面光华湛湛，所照之处，怨魂无不尖啸着逃窜。
只是她面上却无喜色，而是看着面前丝毫不见减少的怨魂，沉声催促，“以张师兄的修为，刚刚竟然毫无抵抗之力，这地方不简单，得赶紧走！迟则生变！”
“快了！”徐崧神情凝重，鬼手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他忙里抽空说道，“再坚持几个呼吸！”
话音未落，不远处，寒髓火的力量轰然炸开。
众人循声望去，裴凌双眸之中一片冰蓝，神情冷峻，熊熊蓝火与血色煞气交相辉映，以他为中心，十步之内怨魂全部灰飞烟灭。
“裴师弟！”鲁绿蔷一怔，不禁大喜，正待开口，徐崧忽然如释重负，鬼手罗盘悬浮胸前，他双手迅速打出一连串的法决，印入门户，叫道：“可以了，快走！”
“吱呀……”
紧闭多时的大门，亮起数道微光，终于徐徐开启。
徐崧率先逃出，距离最近的李霞卿紧随其后。
赵昌安正待跟上，只是刚刚转身，眼角瞥见神龛前的珠帘，伸出了一根指尖，似要再次将珠帘挑开。
与此同时，刚刚打开的大门，忽然停住。
“快走！”赵昌安亡魂大冒，想也不想施展燃血大法，化作一道血光疯狂逃窜。
鲁绿蔷稍微慢了一步，正要跟着逃出，珠帘却已经被挑起了一道缝隙。
尚未来得及逃出去的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们拖向珠帘之后！
而不远处的门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缓缓合拢。
“叮咚！”裴凌耳畔再次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检测到外界陌生天道筑基之法，系统正在为您收……”
裴凌无暇理会，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掠向正在关闭的大门。
中途见鲁绿蔷拼命挣扎，却仍旧仿佛被蛛网黏住的小虫一样，身不由己的滑向珠帘后，他不假思索，随手抓住对方的手臂，于电光火石之间，一同蹿出正堂！
就在他们落在庭院中的同时，身后一连串“砰砰砰”声响，韩氏祠堂正堂门户瞬间闭合！
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天道筑基之法消失，收录失败。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
裴凌不等它说完就点了一星差评，抬头看去，早已不见赵昌安、徐崧、李霞卿三人的踪影。
他面色微沉，放开鲁绿蔷的手臂，匆匆说道：“师姐，此地不宜久留，分头走！”
语罢不等鲁绿蔷开口，直接选了一个方向，再次化为血影，顷刻间消失在鲁绿蔷的视线之内。
“等……”鲁绿蔷手才伸到一半，顿时僵在了半空。
她暗暗咬牙，一拂袖，也迅速离开祠堂。
此刻，韩氏山庄正堂。
桌翻椅倒，珍玩遍地，原本华美考究的陈设化为满目狼藉。
数名修士脸色煞白，人人带伤，正拿出丹药吞服，抓紧时间恢复。
不远处的地面上，仰躺着一名彩衣女修，面色苍青，气息全无，却是已然身死。
“噬魂蛊……”焦朴脸色难看，“没想到韩家竟然会有这样的蛊虫，还安排在断魂砂中。”
断魂砂是修真界常用的陷阱材料，外表跟普通的黄沙没什么差别，却有着微弱的汲取灵力以及魂力的效用。
大量使用之后，修士一旦陷入其中，灵力与魂力被不断抽取，很快就会失去反抗能力，宛如凡人。
而噬魂蛊，也是一种形似砂砾的蛊虫，擅长吞噬魂魄。
其本体十分脆弱，哪怕是练气三层的修士，一旦发现之后，也能将之轻易碾死。
这种蛊虫炼制困难，需要几味十分生僻的材料，对炼制手法要求也不低。其噬魂效果单独使用效果不算明显，可若是汇聚成群，规模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却是连练气后期也要退避三舍。
但韩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方法，令噬魂蛊与断魂砂共生，让他们吃了个大亏。
不但除了焦朴跟陆复江之外，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折损，还死了一名队友。
“毕竟曾经有过筑基巅峰修士坐镇。”陆复江此刻神情也有些不愉，淡淡说道，“虽然没落，也有着几分底蕴……好了不说这些了，已经可以确认宝库不在正堂，接下来是去演武场，还是后山古井？”
焦朴沉吟片刻，说道：“唐南斋既然还有闲心去找张硕报仇，看来家主书房也没什么收获，那咱们就去演武场看看。”

第一百零九章：演武场，古井。
演武场距离正堂不远，沿途回廊庭院，花坛围栏，都有着许多斗法的痕迹。
焦朴略作检查，说道：“应该是前几次接任务的同门留下的……这一路上的机关陷阱都只是泛泛。”
不过说是这么说，片刻后，踏入演武场时，他仍旧没有大意，先召出一队纸人入内，片刻后，不见纸人有恙，这才命众人一起进去。
此刻的演武场很安静，里面的东西也都摆放整齐。
无论是陈设还是地面都积了一层灰，仿佛很久没人来过。
“焦师兄。”陆复江环视了一圈，缓声说道，“这地方虽然大，但一目了然，似乎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如果宝库在此，恐怕多半是在地下。”
说话间，他踏前一步，重重一脚跺向地面！
演武场地面上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波纹，是韩家设立在此的防护法阵，未免族人比斗演武时将场地打成一片废墟。
只是百年不出筑基，连整个山庄的大阵都每况愈下，何况此处？
防护法阵根本抵挡不了练气九层的全力一击，仅仅坚持了两个呼吸，就轰然破碎。
龟裂的缝隙，从陆复江脚下迅速延伸出去。
短短片刻，偌大演武场的地面，便已经形成了宛如蛛网般的裂缝。
彻底暴露出下方的暗室。
“果然有问题！”焦朴见状眼睛一亮，连忙挥手让纸人入内探查。
片刻后，纸人完好无损的归来，焦朴说道，“下面地方很大，没发现危险，走。”
两名练气九层带头，余人都是精神振奋，鱼贯跳入缝隙之下的暗室。
下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处暗室占地极大，几乎跟上方的广场面积相等。
四壁都是橱柜，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刃、傀儡、木桩、假人之类，赫然是演武场的仓库。
众人连着检查了大半地方，除了些许丹药符箓，以及两把适合练气前期使用的符器外，一无所获。
正在失望之际，忽然有人发现角落里影影幢幢似乎有什么东西。
汲取之前正堂的教训，这名修士没敢独自过去，而是迅速走到焦朴身侧禀告。
焦朴闻言与陆复江都侧头朝他说的角落看去。
就见角落里，也正好有人转过头，静静的看着他们。
“是白况队伍里的人！”
……后宅荷花池。
原本翠叶红花的如画风景，已然面目全非。
满池荷叶枯萎，荷花凋敝，原本清凌凌的池水，也化作了满池血污，上面飘满了残肢断臂，间或还有五脏六腑载沉载浮，腥气冲天，令人作呕。
“万幸有管师姐在。”池畔，数名修士惊魂甫定，皆用感激的目光看向管雪蕊，“真没想到，整个韩氏一族，竟然都葬身在这片荷池之中。”
“也不知道是谁人下的手，分明没将我圣宗放在眼里！”
“多亏管师姐实力高强，否则刚刚这些魇藕的围攻，必然让我们吃个大亏。”
“没错，师姐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了……”
“这片魇藕不是用正常手段种的。”管雪蕊却无心理会这些奉承，她向来烟视媚行的脸上此刻略显凝重与不悦，“一旦离开这片血池，就会枯萎……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却一无所获，赶紧去后山古井瞧瞧。”
之前那粉裙女修下意识的问道：“管师姐，为何不去演武场？那里似乎更近一点。”
“演武场？”管雪蕊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咱们这里离演武场是近，但相比后山古井，也就近了那么一点点。而唐南斋跟焦朴他们去的地方，就在演武场边上。”
“都这么久了，他们必然要么早就去看过了，要么正在去的路上。”
“而且，演武场人多眼杂，本来就不适合藏匿重要之物。倒是后山古井地方隐蔽，能够抵达那里的，都是韩家嫡系之人。韩家将宝库设在那儿的可能性极高。”
闻言众人都暗自点头：“都听管师姐的。”
“动作快点。”管雪蕊正色说道，“虽然按照约定，筑基丹方与筑基心得会共享，但且不说赤须藤的珍贵，就说咱们谁也没见过筑基丹方还有筑基心得，若是被率先得到的队伍篡改或者隐瞒一二，岂非也是隐患？”
毕竟，如果是她的队伍得到了这两样东西，除非实在来不及，否则她肯定要小小的“修缮”一下，再分享给其他人。
由己度人，管雪蕊可不相信自己的同门，会是什么善茬。
好东西还是自己亲手掌握了才能够放心！
一行人在她的催促下，匆匆赶往后山。
后山古井跟韩氏祠堂虽然都在山上，但方向不同。
故此，管雪蕊等人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很宽敞，数人并行都没有问题，两旁插着一人多高的竹篱，篱笆上爬满了花花草草，许是太久没人打理的缘故，这些花草，远不像正常深宅大户那样，被频繁修剪，整齐精致。
而是仿佛荒郊野外的杂草一样，疯长疯爬，毫无秩序，望去颇有一番野趣。
只是翻过山顶后，进入后山，许是背阴的缘故，四周一下子冷了下来。
而篱笆上攀爬的花草，也似乎有所改变。
原本鲜妍可爱的花瓣上，逐渐出现斑斑点点的纹路。
那些花纹乍看去仿佛鬼魅，微风袭来，满篱花叶微微晃动。
似有无数妖鬼环绕在侧。
不过，管雪蕊等人浑然不惧，一番疾行后，很快，他们看到了那株高大的古槐树。
“按照地图标识，古井就在树下。”粉裙女修一喜，忍不住又加快了脚步。
只是一脚下去，忽然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随意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草丛内，一只断手，血肉全无，兀自紧紧握着一根手杖。
毒火血蛟杖！
粉裙女修一下子站住脚，只觉得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
察觉到她的异常，管雪蕊微微皱眉，正待出言询问，眼角余光也已看到了毒火血蛟杖，瞳孔不禁一缩：“白况来过？”
她下意识的看向已经不远的高大槐树，槐树下，古井的井栏已经在绿树掩映间若隐若现。
一树一井，安安静静，宁谧从容。

第一百一十章：内讧。
夹巷。
唐南斋为首，六名白袍修士脸色铁青，大步前行。
沿途偶尔有鬼魅一闪而逝，七人均是视若无睹，只有拦在路上的，才会被七八道术法同时淹没，当场灰飞烟灭。
很快，他们抵达了紫藤花架的院子。
花架下的灵鲤察觉到来者身上萦绕的杀意，被激起凶性，疯狂跳出水面，试图噬咬人肉。
唐南斋头也不回，反手一挥袍袖，池水猛然一震，内中残存灵鲤瞬间沦为肉糜。
出了月洞门，便是曲折的登山石径。
只是一干人急于为林蒙报仇，又自恃实力，根本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施展遁法，直扑山顶祠堂！
没多久，他们便到了山腰。
就在这时候，前方有人周身血光萦绕，赫然是动用了燃血大法奔逃。
“是赵昌安。”唐南斋这边看了眼，林蒙之姐林珑恨声说道，“他向来与张硕要好。”
“唐师兄！”赵昌安也发现了他们，连忙改变方向迎上来，急声说道，“祠堂里……”
话音未落，唐南斋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就是一拳砸下！
嘭！
赵昌安连惊恐意外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整个脑袋宛如西瓜一样，轰然爆裂。
鲜血混合着碎肉，纷纷洒洒，飘落满地。
扑通。
无头尸身缓缓倒地。
唐南斋伸手一招，将他身上的储物囊摄到手中，强行破开其禁制之后，直接扔给了林珑。
“这是第一个。”唐南斋面无表情，“继续。”
就在此刻，远处又有人急速遁来。
裴凌随意选了个方向，没想到尚未下山，就遇见了人，正有些迟疑该不该上前，却发现了倒毙在唐南斋脚前的无头尸体，赫然穿着赵昌安的衣服。
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只是当他看到唐南斋的时候，唐南斋一行人也看到了他。
唐南斋见其遁法不凡，直接遥遥一拳，轰向他后背！
一个巨大的灵力拳影重重砸向裴凌，裴凌于半空之中拔出厌生刀，血煞刀法在这一刹那运转到极致，宛如实质的血气包裹着惨白的刀身，狠狠斩中拳影。
砰砰砰砰砰砰砰！
裴凌直接倒飞出去，巨大的力道让他连人带刀撞断了七八株大树，才堪堪摔入一丛枝繁叶茂的灌木。
顾不得多想，他咳嗽着站起身，立刻再次施展血鬼遁法，消失不见。
“竟然没死？”林珑一怔，唐师兄的实力，在练气九层巅峰之中，也属于顶尖。
论单打独斗，此刻山庄中的练气九层修士，无一人是其对手。
刚刚的赵昌安，好歹也是练气八层巅峰修为。
却连唐师兄正面一拳都抵挡不住，当场身死道消。
这眼生的修士不过练气七层，尚且不如赵昌安，竟然接了一拳没死不说，还能继续逃？
唐南斋也露出些许意外，但旋即继续朝山顶祠堂前进。
他所修蚀骨拳乃是外门诸法阁最昂贵的几门术法之一，堪称外门功法锻骨诀的克星。
中拳者全身骨骼都将被蚀骨拳特有的拳劲腐蚀一空，最终只能在极度恐惧之中活活痛死。
非是玉骨大成，在这门拳法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那小子就算当场没死，也活不过几个时辰！
一行人继续上山，没多久，便踏入了祠堂的前庭。
“唐师兄，这里没人了。”入内之后，尚未走到照壁前，一名修士用力嗅了嗅四周的气味，开口说道，“他们似乎在里面遭遇了强敌，刚刚是在分头逃窜。”
唐南斋皱起眉：“都逃了？张硕也逃了？”
那修士再次耸动鼻子，甚至脑袋上出现一对毛茸茸的耳朵，瞳孔也变成了竖瞳，显露些许兽化痕迹，仔细分析一番后，摇头：“张硕没有……他似乎还在里面。”
“走！”唐南斋不再多言，带头迅速绕过照壁，见不远处正堂门户紧闭，侧头看向那擅长追踪的同伴，见他点头，毫不迟疑，重重一脚踹开大门，走了进去。
……而此刻，裴凌正小心翼翼的躲在角落里，拉开衣襟，查看自己的伤势。
嗯？
已经自愈了？
裴凌微怔，旋即想到，可能唐南斋看他只是练气七层，心生轻视，所以没用全力。
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
确认自己身体没问题，他整理好衣袍，心思顿时转到了天道筑基之法上。
来时的路上，在血傀轿里，靠着极品淬骨丹的好感加持，裴凌已经从张硕等人口中套取了大量关于筑基的常识。
此方世界，筑基分为人道、地道、天道三种。
修士修为达到练气九层巅峰，所能容纳的灵力已经达到肉身极限，想要更进一步，便需开辟元海，筑就道基。
所谓人道筑基，便是按部就班，在练气九层巅峰之时，吞服筑基丹，破元开窍，以一身灵力筑出人道道基。
人道道基所产出的真元，比练气期的灵力强上些许，且因为开辟出元海的缘故，吸纳天地灵气不再受肉身限止，因此一旦踏入筑基，精气神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力远非练气期的修士能比。
而地道筑基，却需要特殊的法门，除了筑基丹之外，还得收集特定的天材地宝，提前在体内打下道基的基石，最后炼入五行精魄，方能筑出地道道基。
地道道基所产出的真元，更为精纯，完全不是人道真元能比。
并且因为筑基时炼入五行精魄的缘故，从此对于五行之力都有着相当的亲和，若是同境界交手，地道筑基的修士，可以说，是全面碾压人道筑基。
而最后的天道筑基，要求更为苛刻，成功率也最低。
只是一旦成功，便能一骑绝尘，远超同侪。
当初韩氏山庄的韩思古师兄，便是为了寻找天道筑基之法失踪。
关于天道筑基之法的传闻少之又少，即便是张硕等人也不是非常清楚，但他们都很确定的是，任何一种天道道基，都可堪称同境无敌！
所以既然韩氏祠堂有着这样的机缘，那就绝对不能错过。

第一百一十一章：道侣不在服务区。
只是练气九层的张硕都在一个照面的情况下，被珠帘后的东西拖了进去，至今生死不知！
裴凌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决定还是战术性撤退：“先回宗门。”
回去之后，如果郑荆山已经回来了，那就托这位内门脉主带自己来取宝。
如果郑荆山没回来……就算郑荆山没回来，他也决定先撤退一波。
毕竟，连练气九层的张硕都栽了。
他一个练气七层，就算能够从练气九层巅峰的唐南斋拳下逃生，这座山庄也还太危险了点。
想到这里，裴凌再不耽搁，火速朝山庄大门赶去。
许是沿途陷阱傀儡之类都已经被扫荡过的缘故，这一路上十分顺利，没多久，他就看到了进来时的那座门楼。
门楼上陈旧的彩绦轻轻飘荡，黯淡的牌匾静静高悬。
裴凌的脚步声回荡在青砖地上，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门楼前十几丈的地方，就是一行人进来的通道，一口小小的水潭。
没有丝毫迟疑，裴凌走到近前，直接跳了进去。
只见四周景物水波般荡漾起来……
片刻后，裴凌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门楼下。
他皱起眉，又试了几次，但每次都出现在门楼前，根本无法出去！
“阴水幻莲大阵？”裴凌意识到，不懂阵法的自己，根本无法独自离开韩氏山庄。
不过，类似的情况他遇见过，他出不去，但系统可以！
系统连重溟宗弟子洞府的阵法，都能强闯入内，何况这阴水幻莲大阵早就年久失修、残破不堪，对系统来说肯定更不在话下。
裴凌调出系统界面，快速浏览了下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技能：【锻骨诀】、【血煞刀法】、【血螺遁法】、【枯心术】、【无名功法】，以及炼丹术、制符术、铸器术等技艺。
“锻骨诀不行。”裴凌心念电转，第一个排除了这门功法。
毕竟，他自己储物囊里就有一堆极品淬骨丹，就算将这些丹药都毁去，系统也会选择眼下在韩氏山庄内的修士作为“赠送”来源。如此根本不会操纵他的身体离开韩氏山庄，甚至还会让他乱跑陷入危险。
至于血煞刀法，需要配合修士精血修炼，一旦托管，系统必定会在整个山庄的修士里，随机抽取幸运同门作为赠品。
这要是抽到了唐南斋或者其他几个练气九层，后果不堪设想。
而血螺，啊呸，血鬼遁法也一样，系统会强行安利血食用来辅助修炼。就上次的经验，要是选中了鲁绿蔷的那只金翅赤线蜈，他最多回宗之后赔一笔灵石；万一系统看上的是管雪蕊那一身虫豸，乃至于她身边的开慧九层妖狐，到时候没准是送上门去给妖狐当血食！
枯心术倒是不需要任何外物。
但问题是这门术法没有需求，系统托管的时候，格外的安分守己。
就眼下的困境，用了跟没用一样……
炼丹术，跟锻骨诀差不多的道理，就算他毁掉身上自带的材料，系统大概率会将目标瞄准了山庄内部的同门。
铸器术，跟托管血鬼遁法后果类似，最可能被系统当成幸运融灵材料的，就是管雪蕊那只妖狐……
而制符术，鉴于山庄之中如今没有活着的凡人，大概率会抽取几个幸运同门现场剥皮制作符纸。
总而言之以上这些功法、术法、技艺，都不能让他离开韩氏山庄。
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无名功法。
是的，这是一门双修功法。
而上次托管修炼的时候，系统“赠送”给他的道侣厉仙子，现在还在重溟宗闭关。
也就是说，选择托管修炼这门功法，系统会自动带他出阵，导航回宗！
至于说后患……他完全不担心系统控制着他再去推一次厉仙子。
因为以韩氏山庄跟重溟宗之间的距离，系统操控他的身体赶路，走不到一半就会灵力耗尽，而以之前炼丹的经验来看，他多半还没回到宗门，就会修炼失败，退出托管。
就算系统中途自己服用恢复类丹药，这么遥远的路途，随便发生一桩意外，也足够打断这次托管。
如此一举两得，既出了这阴水幻莲大阵，又不会被系统坑到。
想到这里，裴凌便在意念之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选择【无名功法】，【智能时长&#183;临时修炼】、【一键托管】！”
“叮咚！”系统提示音迅速上线，“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全自动修炼，杜绝意外，无忧心魔，圆您飞升之梦！”
“叮咚！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无名功法是双修功法，需要道侣才能继续修炼……”
“叮咚！检测宿主已有道侣，系统正在为您定位道侣……”
裴凌气定神闲的听着密集的提示音，耐心等待系统带他离开这鬼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耳畔传来，“叮咚！检测到宿主道侣不在服务区，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新道侣。”
裴凌：“？！”
下一刻，系统已经控制着他的身体调转方向，宛如一道掠影，冲向演武场！
就在这时候，演武场。
假人、傀儡们一个个活了过来，手持刀剑长矛，组成阵势，将焦朴一行团团围住。
为首的三人面容木然，眼白呈死灰色，正是白况队伍里的修士。
“原来白况一行早就进来了？”焦朴微微皱眉，折扇轻摇，“还栽在了这里？”
“他们其他人还没出现。”陆复江平静说道，“都小心点，这些假人和傀儡的实力一般，但连白况队伍的人都中招，想来另有隐情。”
说话间，就见第一排的假人猛然冲了上来，这些假人虽然神情呆板，但动作极其迅猛，手中长矛整齐一致的刺向众人全身各处要害。
焦朴折扇挥舞之间，纸钱片片飞出，将冲上来的假人击退，而就在他身侧，陆复江道袍无风自动，长发飞舞，身后倏忽飘出十二头幽魂，扑向旁边的傀儡。
两位练气九层的修士出手，自是非同一般，数十头假人当场便被掀飞出去，冲上来的傀儡被幽魂附身，立马倒戈，纷纷朝旁边的同类出手。

第一百一十二章：系统圆您飞升之梦！
两名练气九层的修士试探过后，其余修士也纷纷出手。
数十道法术、符箓立时砸向假人和傀儡。
轰轰轰……
不一会儿，演武场上的大半假人和傀儡都被砸翻，残破的假人肢体和傀儡部件天女散花般洒落满地。
三名眼白死灰的修士，也被割下头颅，尸身拆成了七八块，连储物囊也被一头幽魂捡起，送到了陆复江手中。
看到这一幕，焦朴与陆复江微微皱眉，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仅仅片刻光景，散落的假人断肢和傀儡部件发出亮光，然后纷纷复原，但复原之后的假人和傀儡，气息明显要比先前弱上很多。
“嗯？”焦朴想了想，忽然抬头看向暗室的顶部，只见被陆复江刚刚损坏的裂缝之间，隐约可见阵法纹路的痕迹。
他略作思索，很快辨认出来，“这是模仿外门聚灵大阵的小聚灵阵，似乎还糅杂了其他的阵法痕迹，能够将上方演武场中溢散的灵力收集起来，再灌注进这些傀儡假人之中，用以迎敌，或者供家族子弟练手……若非陆师弟一进来就破去阵法，小聚灵阵中的灵力耗尽之前，这些傀儡假人，应该能够无限复原。”
到时候，除了焦朴跟陆复江，其他人恐怕都要被耗死在这里。
不过，眼下阵法破损，这些傀儡假人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要多杀几次，就会彻底消亡。
“还是不对劲。”陆复江注视着重新扑上来的傀儡假人，提醒道，“那三位同门的死，不像是傀儡假人造成的。”
焦朴目光闪动，微微颔首：“我知道。”
与此同时，傀儡假人破碎之后散出一股无色无味的淡淡烟气，迅速穿透地底，宛如活物般蠕动。
很快，它找到了目标，顺着地面一闪而没。
不远处一名修士，眼底忽然泛起一抹极淡的死灰色。
陆复江若有所觉，迅速扭头看去。
却见对方正全神贯注的施展术法，对付围上来的傀儡假人。
他狐疑的观察了片刻，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被一名鹅黄衫子的女修时不时瞥来幽怨一眼，弄得微微尴尬，忙不迭的转过脸去。
正好一群兽形傀儡咆哮着朝他冲来，陆复江一皱眉，扬手抖出一条玄色锁链，赫然是以一节节人骨拼接而成，毒蛇般飞出，将面前十几头傀儡都抽成了了碎片！
一股小指粗细的无色无味烟气，瞬间浸入地底。
不远处的修士，眼底死灰色更加浓郁。
他陡然转身，五指成爪，指间绿芒闪烁，狠狠抓向那鹅黄衫子的女修。
那女修正专心应对自己面前的傀儡假人，压根没有防备同伴的偷袭，察觉到时已经不及闪躲，关键时刻，她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皓腕一翻，已经掣出一柄雪亮的匕首，狠狠刺向对方脖颈！
焦朴几乎在那修士暴起的瞬间察觉到不对，只是折扇刚刚打开，却故意慢了一步。
下一刻，陆复江面色一变，手中玄色骨链挥出，硬生生将那修士抽成一片血雾！
只是仍旧晚了一步，鹅黄衫子的女修闷哼一声，腰腹之间，赫然多了五个血洞，缓缓流淌出紫黑色的血来。
“他修炼的是五毒指，快给董师妹服用辟毒丹。”焦朴这才出言提醒，“再将伤口处理一下，免得伤势加重。”
陆复江闻言，连忙从储物囊中取出辟毒丸，朝那董师妹扔过去。
谁知道董采薇嘤咛一声，竟然软软倒下。
见这情形，他只得移步上前，将人扶住，取出辟毒丸，亲手喂到她唇边。
董采薇苍白着小脸，有些艰难的将辟毒丸吞下。
焦朴又恰到好处的提醒：“还有伤口。”
“……安师妹。”陆复江闻言犹豫了下，出言唤道，“你过来帮董师妹处理下五毒指的伤口。”
闻言，董采薇脸色一白。
不远处的安师妹也很尴尬，朝焦朴投去求助的一瞥。
焦朴颇为无奈，传音陆复江道：“陆师弟何必如此绝情？董师妹对你的心意，人尽皆知，她资质修为不会拖你后腿，为人亦非奸猾，还生得秀美可人，你次次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太伤她心了。”
“何不答应下来，结为道侣之后，不说宗门诸多双修法门，于你二人修为也有着好处，就说董师妹一片痴心，系于你身，若不成全，岂不是有负美人深恩？”
陆复江难得的露出一抹尴尬，也传音说道：“董师妹的厚爱，我岂不知？只是我早已决意此生一心向道，不问情爱。也只能让师妹她失望了。”
焦朴传音道：“就怕师妹对你情深义重，你迟迟不肯答应，反而会成为她的心障。”
“唉，我正是因为担心这一点，此番才会同意随师兄前来此地。”陆复江叹口气，传音说道，“原本家族之中已经为我备下筑基丹……希望这次能够为董师妹争取一份机缘，以偿她这些年来的情义罢。”
“这事了却之后，我也能心无挂碍的闭关，尝试筑基了。”
焦朴听着不禁悠悠一叹，还要说什么，这时候门外却陡然冲进一道人影！
“嗯？”他出手之际侧头一看，认出是张硕队伍里的修士，只道张硕一行人已经搜查过韩氏祠堂且无果，故此又来此地，立刻说道，“演武场是我们先来……”
话没说完，就见裴凌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陆复江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董采薇一把扯到怀中，旋即手腕一翻，厌生刀刀背重重拍下！
董采薇还沉浸在被心上人拒绝的自怨自艾之中，心不在焉，毫无防备，几乎瞬间晕厥了过去。
“！！！”
就在焦朴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时，更让他们几欲癫狂的事情发生了！
裴凌面无表情，动作熟练抓住董采薇的衣襟，“嘶啦”一声，女修光洁的肩臂已然裸露在外，他顺手将破碎的外衫扔到旁边，紧接着就伸向了对方的亵衣……跟炼丹一样，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已经演练过千万遍一样。
一干修士瞠目结舌，竟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裴凌自己也傻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竟是我自己？刚才他是脑子进水了么？为什么要用这捞什子的智障系统？
就在裴凌一边去扯董采薇腰带、一边单手快速为自己宽衣解带时，陆复江终于回过神来，霎时暴怒：“找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淫贼受死！
这时候董采薇已经被脱得七七八八，仅余最后两件小衣勉强蔽体，曼妙曲线暴露无遗。
陆复江怒发冲冠，玄骨锁链宛如怒蟒出洞，轰然卷向裴凌，一把捆住他手腕！
系统一如既往，娴熟的下线：“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百忙之中给了它一个一星差评，整个身体已经被锁链上传来的巨力扯上半空。
下一刻，暴怒的陆复江全力一掌，击中他胸口。
嘭！
裴凌摔落在地，四周傀儡假人一拥而上，然而很快，一簇蔚蓝色火焰爆开，以他为中心，十步之内，蓝色火雨纷纷扬扬，傀儡假人稍有触及，迅速化为一堆灰烬，已无法复原。
一股拇指粗细的烟气，遁入地底，飞快涌向四周实力最弱的几名修士。
厌生刀支地，裴凌借势迅速站起，只是左腕还被玄骨锁链绑住，无法遁走。
他二话不说一刀斩向锁链！
“这小子居然还能站起来！”众人见状，都是一惊，练气七层正面中了陆复江全力一掌，竟然没死！
安师妹迟疑道：“难道他隐藏了修为？”
“不，他就是练气七层。”焦朴面沉似水，折扇开合，无数纸钱飞出，削向裴凌。
裴凌连忙转变刀势，迎向纸钱，凌厉斩下！
纸片被斩成两半，纷纷扬扬跌落他足前。
与此同时，安师妹悄无声息的转到裴凌身后，手中短剑猛然扎向裴凌后心，怒斥一声：“无耻淫贼，受死！”
裴凌回身一挡，厌生刀重重砸中短剑，安师妹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当下不住后退，在地面一连踩出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才勉强站住。
她面露骇然之色，低头看去，只见虎口隐隐有血渍，赫然已被震裂！
“他……他真的没有隐藏修为？！”
见安师妹偷袭失败，其他修士也纷纷出手，暗室之中一时间光华闪烁，数十道法决都瞄准了裴凌。
就在这时候，十二头幽魂忽然呼啸着扑上去，犹如飓风般将诸多法决符箓席卷一空，陆复江双目赤红，暴喝道：“都住手！”
“你们都不要插手！”
陆复江目眦俱裂，玄骨锁链上徐徐燃起幽白色火焰，一字字道，“我要亲手剁了他！！！”
他猛然一扯玄骨锁链，裴凌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拉向他，与此同时，幽白色火焰迅速蔓延，烧向裴凌手腕。
陆复江左手一抓，十二头幽魂瞬间化作十二柄漆黑如夜的玄枪，从四面八方刺向裴凌。
身陷重围强敌当面，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但越是这种危机时刻，裴凌的头脑却越发冷静，跑不了，那便杀！
下一瞬间，裴凌左臂浮现一层蔚蓝色火焰，硬生生逼退玄骨锁链上烧来的灵火。紧接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玄骨锁链被拉到极致，幽白色火焰猛然一阵闪烁，只见他倏忽从十二柄玄枪的缝隙中一穿而过。
拖着一道长长的血影，出现在陆复江身前，气势如虹，一刀斩向其头顶！
厌生刀锋芒毕露，尚未落下，森然刃寒已经激得陆复江毛发倒竖，刀身萦绕的血雾隐隐约约发出怨毒的哀嚎……这刀不能硬接！
陆复江侧身一闪，避开这势如雷霆的一刀，正欲再次出手，哪知裴凌凶性大发，又是一刀劈来。
他只得再退，然而这一退，裴凌越发得势不饶人，血煞刀法源源不断的施展开来，越舞越快，刷刷刷刷刷刷刷，刀光纵横，血雾沸腾，战意飙升到极点，竟将陆复江迫得连连后退。
看到这一幕，安师妹等人都面露忧急之色，下意识的看向焦朴。
焦朴神情阴沉，却缓缓摇头，示意他们不要上前插手。
他了解陆复江，此人性情沉稳，道心坚定，否则也不会面对董师妹这样宜室宜家的女修倒追多年，无动于衷，甚至还想以筑基机缘，了却与对方之间的缘法。
只是陆复江之所以拒绝董师妹，乃是为了专心追寻大道，却并非对董师妹全然无情。
结果张硕队伍里这小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董师妹从陆复江怀里拉出来非礼！
这便是对于凡夫俗子，也是莫大的耻辱。
何况陆复江乃是堂堂练气九层修士，即使在重溟宗外门成千上万的弟子之中，也是出类拔萃、备受尊崇？
如此奇耻大辱，若不能亲手将裴凌剁成肉糜，尔后抽魂炼魄，以融灵之法反复折磨，只怕陆复江道心难以平静，接下来的筑基都无法进行！
故而眼下谁都不能上前助阵，否则就是对陆复江的羞辱。
等若是明明白白的告诉陆复江，你堂堂练气九层修为，非但保不住爱慕自己的师妹，甚至连对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报仇，都还要假借他人之手！
这跟直接指着陆复江的鼻子破口大骂他是窝囊废，有什么区别？
想到此处，焦朴收回观战的视线，手中折扇大开，倏忽飞出，于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削去十几个假人的头颅，重新回到他手里，沉声吩咐：“好了，那小子交给陆师弟收拾就行，我们先解决这些东西。”
安师妹等人迟疑了下，但还是选择听从他的安排：“是。”
就在此刻，陆复江全身灵力涌动，脖颈面庞上陡然亮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符文，双眸之中，墨色翻滚，猛然一指点出！
一点墨色倏忽穿过重重刀光血雾，正中裴凌胸膛。
嘭！
胸口传来一股巨力，裴凌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经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旋即重重落下，一连砸碎了不知多少傀儡和假人。
竟然还没死？！
陆复江这次真的震惊了。
只是很快，怒火升腾，他再次扯动锁链，十二头幽魂所化的十二玄枪悬浮他身后，倏忽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水桶精细的巨大冥枪，枪身缠绕着一条不断蠕动的蛟蛇，蛟蛇口器张开，从中吐出冥枪锋利的枪头。
“死！”陆复江一声大喝，冥枪猛然射向裴凌。

第一百一十四章：一拍即合。
后宅。
一处精致的跨院内，李霞卿惊魂甫定。
刚才与众人一起合力破开祠堂大门后，为了防止被少女怨恨追杀，他们心照不宣，分头而逃。
赵昌安往韩氏山庄正堂方向跑，徐崧则是去了荷池。
至于她，危急之中无暇思索，便一头扎进了后宅。
而裴凌和鲁绿蔷两人，比他们仨慢了一步，当时情况紧急，她根本无暇回头查看，所以也不知道那两人出来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韩氏祠堂竟然如此凶险，连张硕师兄都中了招……”李霞卿擦了擦额头冷汗，心有余悸的想，“这么看来，宝库应该不在祠堂，奇怪，韩氏一族到底遇到了什么，灭族之后，所居之地，竟然会有这样的变故。”
院中草木扶疏，还在鲜花烂漫之中，设了一架秋千。
李霞卿见四下没有危险，干脆走过去坐上，一面轻轻晃动，一面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番前来韩氏山庄一共五支队伍，我们这一支，原本就不占优势，如今实力最强的张硕师兄还失陷在祠堂。”
“接下来就算找到宝库，也保不住。”
“若找到宝库的是其他队伍，说好的筑基丹方还有筑基心得，想必也不可能分享给我们……”
毕竟是重溟宗老弟子了，对于门风有着非常深刻的认知。
共享筑基丹方以及筑基心得，这是管雪蕊提出来之后，焦朴附议，张硕默认，尔后胁迫此行最强的唐南斋点头的事情。
张硕这个练气九层在，自然能够保证全队人的利益。
他如今生死不明，其他队伍的人，怎么可能好心的履行承诺？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李霞卿沉吟片刻，决定先找其他人汇合，尔后商议对策。
她正打算从秋千上站起来，忽然身后传来一股力量，将她轻轻推了出去。
李霞卿一惊，足尖点地，止住秋千，猛然扭头看去。
只见一道白衣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面色木然，双手直直的伸着，作帮忙推秋千之势。
竟是之前被所有人认为迟到的白况。
……荷池畔。
急速逃至的鲁绿蔷四下一看，正要随便找个方向继续跑，身后的假山内，忽然传来徐崧的声音：“鲁师妹，这里。”
“徐师兄，原来你也在这里？”看到徐崧，鲁绿蔷心中略松，连忙走过去，“赵师兄还有李师妹他们呢？”
徐崧摇头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们甚至来不及等你跟裴师弟出来，就立刻分头逃命了，我只看到赵师兄往前院跑，而李师妹则仿佛去了后宅那些屋舍之中。”
他又问，“对了，你一个人？裴师弟呢？他逃出来没有？”
“裴师弟……”鲁绿蔷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虽然之前跟裴凌交过手，知道这师弟不是寻常练气七层能比。
但当时她不过是试探，并未认真，更不曾用出全力。
故此在鲁绿蔷看来，裴凌尽管天才，真正论实力，顶多跟自己半斤对八两。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在那样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她。
压下心头的复杂，鲁绿蔷定了定神，说道，“裴师弟也跑出来了，不过当时珠帘之中又有异动，我只顾着逃走，没有注意他的去向。”
徐崧闻言面色一变，说道：“什么？珠帘之后又有异动？那你可看到张师兄？”
见鲁绿蔷摇头，他不禁皱起眉，“那就糟了！没有张师兄的威慑，这次任务，我们恐怕什么都分不到。”
鲁绿蔷叹口气：“但刚才的一幕你也看到了，珠帘之后不过伸出一只手，连张师兄都毫无抵抗之力就被扯进去……我们就算想救，也是有心无力。贸然前往，不过是徒然送死。”
“我知道。”徐崧目光闪动，看了眼四周，挥手布下一层禁制，低声说道，“凭我们几人，想救出张师兄，自然不太可能。但，眼下山庄之中，可不是只有我们！”
“……你想请其他队伍出手？”鲁绿蔷提醒，“这不太可能。甚至，我们根本不能让他们知道张师兄的遭遇！否则的话，只怕他们头一个要做的，就是逼迫咱们作为炮灰，在前面探路。”
徐崧眯起眼：“我刚刚过来时，看到很多斗法的痕迹。管师姐他们队伍，目前已经离开荷池，前往后山古井。这么看来，宝库显然不在荷池。”
鲁绿蔷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换了话题，下意识道：“就算宝库在后山古井，我们如今也无力插手了。”
“我们当然不能去古井。”徐崧说道，“我们得把人都引去祠堂！那头练气九层的怨魂，实力虽强，却灵智底下，绝对不是练气九层修士的对手。而珠帘后面的东西，再怎么诡异，也肯定阻止不了四位练气九层修士的联手。”
“但怎么引人过去？”鲁绿蔷有点心动，只是略作思索，忍不住说道，“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宝库。如果已经找到宝库的话，谁还会去祠堂浪费时间？而且，张硕师兄不出面，他们肯定会怀疑。”
徐崧道：“所以我们动作一定要快！”
他指了指后山古井的方向，“先去找管师姐他们，只要他们还没在后山古井找到宝库，那么我们就说，我们已经在祠堂发现了宝库的踪迹。然而张硕师兄发现唐师兄跟焦师兄暗中有着勾结，担心他们会不遵约定。”
“所以想私下里请管师姐过去，一起出手，速战速决，拿下宝库之后，趁着唐师兄、焦师兄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远遁千里！”
“如果他们已经找到宝库，那么我们就说，我们已经搜查过祠堂无果，张硕师兄让我们分头前往古井还有演武场查看情况，如此趁势退走，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倘若能够顺利说动管师姐，接下来我们就用同样的说辞，去说服唐师兄还有焦师兄。”
鲁绿蔷眼睛一亮，连忙说道：“那我们何不分头行动，你去后山，我去前院找唐师兄或者焦师兄？”
“你刚刚不是说赵师兄已经往那边去了？”徐崧摇头道，“既然如此，他肯定也会设法说动那两支队伍前往祠堂的。何况我们两个刚刚都用过燃血大法，正自虚弱，这座山庄如今可不安全，还是不要贸然分开的好。”
这话有理，鲁绿蔷于是服下一颗培元丹恢复，与徐崧一起探查了一番四周没有危险，便出了假山山洞，朝后山赶去。
他们刚刚踏上两侧都是花篱的山径，就看到山上赫然有一道身影急速飞掠过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进退两难。
“管师姐？！”
徐崧与鲁绿蔷起初一惊，双双戒备。
下一刻，他们看清来人形貌，云鬓花颜，红裙如血，腰肢纤细莹白，赫然正是管雪蕊！
只是眼下这位师姐，全然没了进入韩氏山庄前的妖娆魅惑、风情万种。
非但发间栖息的数只蝶蛊不见踪影，耳畔蛇坠也只剩了一条，原本趴伏在她腰上的黑蜘蛛未知去向，左臂蜈蚣、右腕甲虫，包括寸步不离的双尾狐，统统不见踪影。
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布满伤痕，左肩一道伤口，血肉模糊，尤其可怖，沿途都滴落着鲜血。
“张硕人呢？”管雪蕊看到他们，立刻再次加快了速度，迅速落到两人跟前，急声问道。
“张师兄……”
话没说完，管雪蕊就急忙打断，匆匆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荷池！”
三人重新回到荷池畔，徐崧才有功夫问：“管师姐，你这是……？”
“后山古井有问题，其他人都死了。”管雪蕊简短说了一句，才问，“张硕呢？怎么就你们两个。”
鲁绿蔷看徐崧，徐崧肃然说道：“我们正是奉了张师兄的命去找师姐的，张师兄在祠堂已经有所发现，只是那里有一头练气九层的怨魂挡路。张师兄虽然能够对付，但担心动静太大，会吸引唐师兄还有焦师兄那边的注意，所以让我跟鲁师妹悄悄出来，找管师姐商议对策。”
管雪蕊轻哼一声，却不上当：“是么？若果如此，来一个人就行了，为何是两人？该不会张硕别有用心，想让你们兵分两路，挑拨离间吧？”
她摩挲了下耳畔残存的那条小蛇，忽然冷笑，“而且珠珠的感应告诉我，你们俩血气衰微，显然刚刚用过燃血大法……张硕也出事了？”
徐崧与鲁绿蔷双双脸色一变，徐崧干笑了一声，正待开口，管雪蕊却紧接着说道，“如此看来，荷池、古井还有祠堂，都不是宝库所在。剩下的，只有正堂、书房还有演武场。”
她稍作思忖，缓和了下神情，道，“既然张硕出事，跟我来的同门也死伤殆尽，接下来，你们就跟着我吧。若有其他走散的弟子，也尽可以聚集过来。”
“这对我们双方都好。”
“……好！”徐崧与鲁绿蔷对望一眼，皆暗松口气。
张硕失陷珠帘之后，迄今不知道生死，如今管雪蕊队友全军覆没，只余她这个队长独自逃出。
双方合作，徐崧等人仍旧有练气九层的队长撑腰。
而管雪蕊也不必担心接下来的宝库争夺中，她一个人独木难支。
正是合则两利。
有了练气九层的修士作为主心骨，徐崧马上问道：“管师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管雪蕊目光闪烁，沉吟片刻，说道：“先去演武场看看！”
此刻，韩氏祠堂。
满地狼藉。
门窗早已在斗法中被打得破破烂烂，韩氏历代先人的牌位，也全部跌落在地，甚至被人随意踩过。
满屋怨魂业已魂飞魄散，那少女怨魂因着修为高、品相好，直接被唐南斋以秘法收起，装进一面青铜镜中，随手塞入储物囊。
环顾四周，整个祠堂此刻唯一完好无损的，就是最里面的神龛。
以及挂在神龛前的珠帘。
唐南斋在珠帘前数丈处站住脚，眯着眼，盯着珠帘看了片刻，问身侧的修士：“确定张硕的气味断在了珠帘后？”
见这修士点头。
他微微颔首，吩咐道：“就地恢复。”
虽然急于为兄弟报仇雪恨，但唐南斋并非有勇无谋之人。
刚刚他们大肆屠戮怨魂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术法跟符箓的威力落在了珠帘上，若只是寻常的珠帘跟神龛，早就化为齑粉了。
但这垂珠帘，竟然若无其事，连任何晃动都没有，遑论折损。
这么明显的异常，唐南斋当然不会贸然轻举妄动。
他打算让大家都好好恢复一下，调整好状态之后，再去弄清楚，珠帘之后，是什么古怪。
“唐师兄。”就在众人纷纷取出丹药吞服，抓紧时间恢复时，林珑忽然一怔，旋即拿着一个瓷瓶走到唐南斋跟前，低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唐南斋接过一看，目露讶色：“极品淬骨丹！这是哪来的？”
林珑说道：“这是在赵昌安的储物囊里发现的。”
“赵昌安？”唐南斋皱起眉，“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你自己用吧。”
林珑闻言正要点头，两人身后，珠帘缓缓分开……
……就在此刻，演武场。
裴凌浑身浴血，呼吸急促，一双眸子却亮如妖鬼，独狼一样死死盯着陆复江。
以练气七层修为迎战练气九层，此刻虽然尚未落败身死，却也遍体鳞伤。
尤其是肩臂的几道伤痕，深可见骨，裸露出内中宛如钢铁的骨骼，略显剔透，宛如杂色玉石。
“极品精骨！”陆复江面色阴沉，焦朴等人也都露出震惊之色。
“陆师弟，这是正在玉变的极品精骨。”焦朴眼神变了变，传音陆复江，“难怪这小子如此抗揍……张硕至今没出现，这里面兴许有什么问题，依我之见，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陆复江脸色铁青，他听出焦朴的意思，这是担心他阴沟里翻船，无法独自拿下裴凌。
毕竟，若裴凌也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彻底完成极品精骨的玉变，那么到时候，就连人道筑基初期的修士，都难以打破其防御。
眼下虽然才练气七层，但且不说极品玉骨如何强悍，就是上品玉骨，寻常练气九层的修士，便已无法奈何，而极品玉骨只会比上品玉骨更强，他现在能伤到对方，完全是因为对方的玉变才刚刚开始，尚未大成！
倒是对方刀法刚猛非常，更有上品利刃在手，简直如虎添翼，使得陆复江都不敢撄其锋芒。
且此子遁法速度奇快，变幻无端，总能够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避开致命一击……眼下两人已经交手多时，陆复江纵然大占上风，然而短时间里，根本无法奈何对方。
若无他人插手，他恐怕只能依靠自己练气九层的灵力更为深厚，一点一点拖垮对方！
爱慕自己的师妹差点被人当众侮辱，这样艰难的报仇，何其丢人现眼！
毕竟，他是练气九层战练气七层，这小子没有在开战时就被他一巴掌拍死，都是对他的羞辱！
但如果同意焦朴的襄助，两名练气九层修士合力对付一名练气七层的同门，这小子岂非虽死犹荣？
陆复江一时进退两难。

第一百一十六章：勾三搭四。
“我乃内门兼桑一脉脉主郑荆山郑师兄的心腹。”陆复江骑虎难下，裴凌却也不好过。
他毕竟只有练气七层修为，支持到现在，灵力已经耗去大半，再加上所受外伤，继续下去的话，恐怕只能自断一臂，以血鬼遁法遁走。
只是那样的话，必定元气大伤，谁知道会不会碰见其他危险？
想到此处，裴凌沉声说道，“这柄厌生刀，便是我随厉真传进入宗门时，郑师兄当众赐下！郑师兄在外门时的兵刃，你们不会不认得！”
“看在厉真传跟郑师兄的面子上，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说着取出一瓶丹药，“这里面是十颗极品淬骨丹，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语罢将药瓶扔向不远处的董采薇。
董采薇方才已然醒来，她刚刚被打晕的突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身上盖着师妹的外衫，起初还有点愕然，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差点气得原地暴毙！
以练气八层的修为，被练气七层的师弟非礼，已经是极大的羞辱。
何况还是当着爱慕已久的师兄的面。
万幸师兄及时出手，否则岂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此刻看到这瓶丹药，气得直哆嗦：“你……你这个畜生！”
说着一把抓起药瓶往地上砸去，恨声说道，“谁要你的脏东西！”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药瓶破碎，十颗莹白丹药滚出。
不远处焦朴目光一凝，忽然伸手一招，将其中一颗丹药摄到跟前仔细分辨，脸色顿时变了：“的确是极品淬骨丹！”
他看向裴凌，目光透着惊疑不定：已经开始玉变的极品精骨、上品符器厌生刀、精妙无比的遁法、刚猛非常的刀法……再加上此刻随手一拿就是十颗的极品淬骨丹，这小子绝对来历非凡！
“厌生刀在他手中，这小子必然与兼桑脉主关系密切。”焦朴心念转了转，传音陆复江，“但郑脉主当年也没听说过在外门时能够用上极品淬骨丹……这小子背后之人，可能跟郑脉主有关，然而绝不可能就只是郑脉主。陆师弟，你觉得呢？”
陆复江脸色越发阴沉，也传音道：“你怀疑他背后是厉真传？”
“不是真传级别，谁能栽培得起极品玉骨？”焦朴反问，“你我都知道，成就下品玉骨，只需要略高的资质，再加上勤奋就行；而中品玉骨，天分之外，还需要相对充沛的资源；至于上品玉骨，除却天赋、勤奋之外，日常修炼，必须使用上品以上的淬骨丹，一旦误用了中品淬骨丹，便会使得玉变有瑕，玉骨品质跌落。”
“而极品玉骨，不但要求极高的资质，而且辅助的丹药，每一颗，都必须是极品淬骨丹！”
“极品意味着完美无瑕。”
“哪怕仅仅误服了一颗上品淬骨丹，都会与极品玉骨失之交臂！”
“就算每次都服用极品淬骨丹，也并非一定能够成就极品玉骨。”
“圣宗定鼎数万年，能够修成极品玉骨的修士，屈指可数！”
“而这些修士，大抵出身高门大户，家中老祖，最差也是结丹期。少数出身寻常的，那也是气运无双，入道就拜在了内门长老座下，还是亲传弟子，才有这样的待遇。”
“若非如此，就算天纵奇才，乃是千年一出的修道种子，资源不足，也将止步于上品玉骨。”
“……”陆复江脸色铁青。
他听得出来，焦朴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在暗示他，裴凌来头不小，不宜结下死仇，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说实话，焦朴能想到的，陆复江心里也有数。
问题是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焦朴身上，差点被当众非礼的，是爱慕他的女修！
若是今日就这么算了，他也好，董师妹也罢，往后如何在外门立足？
想到这里，陆复江把心一横，就要不顾一切的继续出手。
然而就在此刻，外间传来一阵响动，演武场众人顿时戒备起来。
“这么热闹？”很快，管雪蕊就带着徐崧、鲁绿蔷施施然入内，环视一圈，嫣然一笑，“难不成，你们找到宝库了？”
徐崧跟鲁绿蔷见裴凌浑身浴血，手腕被玄骨锁链捆住，不禁变了脸色。
鲁绿蔷立刻质问：“陆师兄，你这是何意？说好的筑基丹方与筑基心得共享，怎么，现在你就要杀人灭口了？”
“宝库不在此处。”焦朴连忙接口，“倒是你们这位师弟，刚刚冒犯了董师妹，陆师弟所以教训他一番。”
裴凌暗叫糟糕，他之前为了掩饰金素眠的重伤濒死，好不容易才把鲁绿蔷忽悠过去，甚至为了防止事情暴露，他还特意顶替金素眠参加这次任务。
结果现在智障系统控制着他当众去扒其他女修的衣服，竟然被鲁绿蔷撞了个正着！
以鲁绿蔷跟金素眠的关系，接下来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他正急速的思索着辩解之词，然而……
“董师妹？”鲁绿蔷愣了一下，尔后立刻顺着焦朴身后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董采薇，不禁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什么样的天姿国色，勾引得裴师弟不安于室，趁金师妹这次没来的功夫，在外面勾三搭四？”
“就这？”
“你们想玩仙人跳，好歹打听打听情况，找个姿色像那么回事的。”
“找了这么个玩意儿，简直欺人太甚！”
徐崧扫了眼焦朴，看到对方手中拿着的极品淬骨丹，也皱起眉：“焦师兄若是对极品淬骨丹感兴趣，回宗之后，大可以前去找金师妹购买。如今宝库尚未找到，何必为了些许丹药，拿同门师妹的名节做文章？”
“之前没进来前，还是焦师兄主动提出，大家来这里是为了筑基机缘，而非好狠斗勇。”
“怎么如今裴师弟只是离开队伍没多久，师兄就要兵戎相见？”
“什么？”管雪蕊原本对裴凌没什么兴趣，听到此处却也不禁面露讶色，旋即热切问道，“金师妹，是若秀峰的金师妹吗？她竟然已经能够炼制极品淬骨丹了？却不知道售价几何？可接受以物易物？”
鲁绿蔷说道：“管师姐，这我可不清楚，却要问裴师弟了。毕竟，裴师弟是金师妹极为亲近之人……”
说到这里，她冷冷剜了眼董采薇，鄙夷道，“金师妹何等姿容，何等天赋！如此珠玉在前，裴师弟又不是不长眼睛，看得上你这样的庸脂俗粉？”

第一百一十七章：清清白白裴师弟。
什么？
裴凌原本还思索着怎么解释，闻言立刻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原来是那位董师姐勾引我的？原来我被仙人跳了？原来我是受害者？
鲁师姐果然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你血口喷人！！！”董采薇原本就羞愤交加，再听这番颠倒黑白之语，险些气得眼前一黑，她不顾此刻衣裳不整，腾的一下站起身，怒斥道，“方才你们这师弟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来非礼我，诸多同门，有目共睹！”
“况且人人都知道，我心悦陆师兄，如何看得上这种无耻淫贼！”
鲁绿蔷不甘示弱，声音比她还高：“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裴师弟不过练气七层修为，你却是练气八层的修士！”
“而且还有焦师兄、陆师兄两位练气九层，以及你们诸多练气八层的同伴。”
“裴师弟疯了吗冲上来送死？”
“你别以为扮出这种衣冠不整欲遮还露的样子就可以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如果你不愿意，单凭你自己还有陆师兄，裴师弟恐怕连你手指都碰不到，能把你脱成这样？”
董采薇简直一阵晕眩，她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实际上，单纯论姿容，她并不比金素眠差。
只不过金素眠外门天才女丹师的名头十分响亮，有着技艺跟名气的加成，相比之下，她除却美貌之外，各方面都是平平，美人之名自然远不如金素眠。
但平素里，董采薇也是一直享受小范围内众人追捧的待遇的。
就连练气九层的陆复江，纵然拒绝了她的倒追，何尝不是心存好感，甚至愿意为她来韩氏山庄，谋取筑基机缘？
却没想到这鲁绿蔷如此嘴毒，话里话外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贱婢！”陆复江面色狰狞，玄骨锁链蓦然松开裴凌，重重抽向鲁绿蔷。
与此同时，没了玄骨锁链束缚的裴凌周身血影一闪，已经出现在鲁绿蔷身侧，一把抓住她手臂，电光火石般移动到管雪蕊身后。
看到这一幕，管雪蕊心念电转，眼前之事的是非曲直，她初来乍到其实也不太分得清楚。
不过，董采薇也好，陆复江也罢，这两人的恩怨，跟她管雪蕊有什么关系？
倒是这裴凌，跟徐崧、鲁绿蔷一样，等下都可以为她所用。
想到这里她毫不迟疑的伸手，一把抓住玄骨链梢，打圆场道：“行了，都是同门，都少说几句。既然裴师弟已经给了你们极品淬骨丹，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再闹下去，成何体统？”
“咱们毕竟是来找宝库的，不是来窝里斗的。”
陆复江双目赤红，寒声说道：“管师姐，你要为了这小畜生还有这贱婢，与我分个生死么？”
管雪蕊一皱眉，忽然松开玄骨锁链。
见状陆复江心绪稍平，正待继续对鲁绿蔷出手，谁知管雪蕊却倏忽一掌拍向董采薇！
“管师姐你！”陆复江大惊失色，忙不迭的挡在董采薇身前，迅速摄来一头幽魂，迎上管雪蕊的掌劲。
轰！
幽魂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整个身躯好一阵涣散，才堪堪当下这一击。
焦朴也皱起眉，沉声说道：“管师姐，这件事情非常复杂，希望你不要听信片面之词。”
“我没功夫在这里跟你们耗。”管雪蕊面无表情，“我刚刚从后山古井回来，已经可以确定，古井还有荷池，都没有宝库。你们既然会在这里，想必正堂也非宝库所在之地？”
“现在让开，让我检查一下四周，如果宝库不在这里，我立刻就走。”
“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不要耽搁我的筑基机缘！”
陆复江目眦俱裂，却不敢轻易离开董师妹身侧，否则管雪蕊若是再次出手……
“管师姐。”就在此刻，焦朴神情凝重的开口，“这么说，宝库最可能在的，是韩氏祠堂？”
不等管雪蕊询问，他解释道，“正堂的确没有宝库的踪影，至于家主书房，刚刚唐师兄他们清理了那里的陷阱和阵法，已经迅速前往后山，看方向是去了山顶祠堂。”
“而这演武场，我们刚刚也看过了，并无宝库的痕迹。”
“若是师姐不相信，大可以自己再找一遍。”
“祠堂？”管雪蕊闻言心下呵呵一笑，连张硕都在祠堂栽了，祠堂若是有宝库，上次任务的贺翼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她当下毫不迟疑的说道，“不错，我也认为，祠堂最有可能。但我还是要先检查一下此处。”
说着，管雪蕊一抚耳畔小蛇，柔声道，“珠珠，你去。”
那小蛇松开咬着的耳垂，在半空灵巧的纵跃一番，迅速钻入地底不见。
管雪蕊神情凝重，似乎在全力以赴感应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身前不远处的地面，一抹乌光闪过，小蛇重新跃回她身上，迅速游动到耳畔，重新咬住了她耳垂。
管雪蕊抬起头，朝焦朴点了点头：“此处的确没有宝库，既然如此，告辞。”
见她离开，裴凌连忙紧紧跟上。
徐崧也赶紧拉着还愤愤不平的鲁绿蔷离开。
“鲁绿蔷！！！”董采薇紧攥着手，眼中几乎滴下血来，经过刚才这么一出，她现在对裴凌反而没多少恨意了。
毕竟裴凌其实也没真正占到她什么便宜，倒是那个牙尖嘴利颠倒黑白的鲁绿蔷！
如果不是要在陆师兄面前保持形象，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掐死对方！
这次任务过后，她一定要尽快突破练气九层！
然后参加接下来的外门大比！
等到外门大比上，她会当众挑战鲁绿蔷这个贱婢，她要当着外门所有人的面，狠狠踩着鲁绿蔷的脸，让鲁绿蔷为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付出十倍、百倍乃至于千倍的代价！
鲁绿蔷口口声声说她不如金素眠，那她就证明给所有人看，她董采薇，不比金素眠差！
想到这里，董采薇深吸口气，看了眼还护在自己面前的陆复江，毅然说道：“陆师兄，我要那瓶极品淬骨丹。”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
却见董采薇拢了拢衣襟，走上前去，将刚刚摔落在地的淬骨丹一颗一颗捡起来。
她捡的非常慢，像是要仔细记住这一刻的羞辱。
鲁绿蔷今日的混淆是非，今日的刻薄言辞，算是彻底惊醒了她！
陆师兄很好，但她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就算陆师兄接受了她，她也会成为陆师兄的累赘。
试问今日裴凌轻薄的如果是厉真传那样强大的女修，鲁绿蔷敢那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捡完了所有的淬骨丹，焦朴也将自己手里的那颗送了过来。
董采薇看着这十颗淬骨丹，眼神坚毅。
这一瓶丹药，是羞辱，但也是她照见本心的契机。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那个成天只会幻想着情爱的懵懂少女。
而是这漫漫修真界中，大道争锋路上的一位求道者！

第一百一十八章：其实我伤的很重。
家主书房。
管雪蕊站在满地废墟上，微微颔首：“焦朴没有骗我们，看来宝库的确也不在这里。”
旋即皱眉，“奇怪……荷池没有，水井没有，演武场、家主书房、正堂……统统没有！那宝库在哪里？该不会韩家当年建造的时候，反其道行之，根本没有建在地脉结点上？”
“可是我们一路上看到的，除了六处灵机汇聚之地，也就是地脉结点外，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徐崧闻言说道，“而且据我所知，贺翼当初前来之时，也是查阅过宗门记载的阴水幻莲大阵的。”
“按说他进来之后，必定会将六处地方挨个找遍，才会去其他地方碰运气？”
“那这就奇怪了。”鲁绿蔷也说道，“以贺翼的实力，还有他当时带着的同伴，不可能找过六个地方还能逃回宗门。不管是祠堂还是古井，碰见任何一处，都是全军覆没才对。”
徐崧忍不住猜测：“难不成他们运气特别好，随随便便走着就碰见了宝库的线索？”
“还有种可能，就是这座山庄原本没有这么难缠。”管雪蕊沉思片刻，说道，“只不过随着死在这里的修士的增加，才越发诡异……”
闻言三人脸色都有些凝重。
毕竟，他们还没进来的时候，在外面梨花林里，就已经失踪了近十名修士。
再加上管雪蕊的队伍死得只剩她一个狼狈出逃，如果管雪蕊的揣测是对的，那接下来的韩氏山庄，岂不是越发凶险？
“先不管这些。”管雪蕊仰头看了看日色，说道，“现在没外人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祠堂的凶险，我们心里都有数。只是你们想救出张硕，我也想知道那里有些什么，是否有着宝库。”
“既然如此，刚刚已经将话带给焦朴了，只要他们还惦记着筑基机缘，绝对会前往祠堂查看。”
“趁此机会我们就暂且离开韩氏山庄！”
“让焦朴一行人，跟唐南斋他们去对付祠堂那边的危险。”
“等一夜之后，明天白天，咱们再进入山庄，查看情况。”
徐崧有点不放心：“那要是他们趁夜得到了宝库……”
“那明早我们以逸待劳不好么？”管雪蕊反问，“刚才你也看到了，焦朴他们队伍基本完好，似乎只折损了两个人。”
“唐南斋他们更不要说，没进来之前，我之所以要跟焦朴心照不宣的挤兑他，就是因为他们是五支队伍里最强的。”
说到此处，管雪蕊顿了顿，故意道，“此外白况一行至今没有出现，谁知道是不是存着渔翁之念？”
“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而且个个带伤，我的妖宠还战死了……留在这里，且不说山庄本身的危险，只要焦朴或者唐南斋，白况，三个队伍里任何一个发现了我们的虚弱，必然会逼迫我们在前面趟路！”
“所以，不趁现在他们还不清楚我们的虚实离开山庄，什么时候走？”
三人对望一眼，都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不过，出去……
裴凌不动声色的说道：“管师姐，那我们现在怎么走？”
管雪蕊随口道：“按照之前的推算，出口将会在一刻钟之后出现，位置是荷池的湖心亭。”
“我们现在赶过去，刚好来得及。”
没多久，四人便赶到了湖心亭。
此处半晌前为管雪蕊扫荡过，当时满池血水，腥气冲天，无数残肢断臂载沉载浮，更有整个韩氏一族的头颅绽放荷叶之间，仿佛修罗地狱。
但眼下不知为何，竟然恢复如初，望去花叶葳蕤，柳烟迷岸，风景秀美。
鲁绿蔷看了眼裴凌，见他吞服丹药之后，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便随口问了句：“裴师弟，你的伤要不要紧？”
裴凌自觉都是皮肉伤，服用的又是从金素眠那里拿的上品疗伤丹药，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转念一想，等会出了大阵之后，他就会立刻回宗，这倒是个跟他们分开的机会。
立刻悄悄运转灵力，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裴师弟！”鲁绿蔷见状，不由一怔，她只是随便问问罢了，明明这位师弟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啊。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陆复江卑鄙小人，明明可以直接将我站杀当场，却存了狸猫戏鼠之心，故意放慢手脚，虐杀于我。”裴凌奄奄一息道，“我毕竟只有练气七层，与他修为差距悬殊，故此，苦苦支持之下，看似只受了些许外伤，实际上，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若是等下不立刻回宗找医修救治，恐怕就要身死道消。”
“鲁师姐，我求你一件事情：如果我没能撑到回宗，我那份观看筑基丹方还有筑基心得的机会，还望你能帮忙，转给素眠。”
鲁绿蔷不禁瞠目结舌，也顾不得多想，慌忙说道：“好，好，你别担心，等下出了阴水幻莲大阵，我立刻送你回宗！”
不远处管雪蕊见状，双眼一眯，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景物，忽然一阵晃动。
“时机到了，先离开山庄！”管雪蕊顿时说道。
下一刻，那里凭空浮现了一口水潭。
水色暗沉，看不出深浅，波纹微荡。
出口终于出现了！
很快，随着一阵波纹的缓缓扩散，四人出现在进去前的水泊畔。
“管师姐。”裴凌正打算借机走人，不想鲁绿蔷却取出他之前给的极品淬骨丹，对管雪蕊说道，“我知道你学了【摄生术】，这样，我用这两颗极品淬骨丹，换你现在就传授裴师弟这门术法，如何？”
徐崧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想了想，什么都没说。
管雪蕊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说道：“好啊。”
语罢，伸出手一把抓过装着极品淬骨丹的玉瓶，收入储物囊。
就在三人等待她传授【摄生术】时，她耳畔那条名叫珠珠的小蛇，瞬间松开咬着的耳垂，飙射向裴凌！
而管雪蕊双掌翻飞，分别拍向徐崧与鲁绿蔷。

第一百一十九章：管雪蕊。
砰砰！
此起彼伏的两声闷响，徐崧跟鲁绿蔷毫无防备，几乎瞬间倒飞而出！
却是裴凌反应迅速，手起刀落，将小蛇劈成两截。
“珠珠！”管雪蕊痛呼一声，怒视裴凌，“原来你根本没有重伤！”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瞬间出现在裴凌面前，一掌绕过厌生刀，重重拍在裴凌胸口。
裴凌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骨刀横挡在面前，警惕的看着管雪蕊。
“咳咳咳……管师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数丈外，鲁绿蔷半支起身，嘴角渗出血渍，惊怒交加的问。
在她不远处，徐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咳……咳咳……管师姐，你对我们出手……就不怕到时候孤家寡人，哪怕宝库就在眼前，也无力与唐师兄、焦师兄他们争锋？”
管雪蕊冷冷一笑，先扫了他一眼，复看向鲁绿蔷，嫣然道：“没什么意思，只是需要你们三个的魂魄给我续命罢了。”
语未毕，她左边脸上的肉，开始一块块掉下来。
三人见状都是大惊。
鲁绿蔷瞳孔骤然收缩，吃吃道：“你……你的脸？”
“后山古井，我的魂魄被那东西吃了一半。”管雪蕊面色狰狞了一瞬，才冷冷的说道。她原本容貌艳丽，此刻望去，右脸仍旧百媚千娇，左脸却宛如恶鬼修罗，望去触目惊心。
她寒声说道，“原本我以为自己凶多吉少，没想到天助我也！张硕竟然失陷在祠堂，你们这些逃散的同门，没有练气九层的靠山，正合我用。”
“都放心的去吧，师姐我会记得你们的！”
说话间，管雪蕊整个左半边身体，开始快速脱落，一块块原本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混杂着血水不断跌落，很快就露出了内中白森森的玉色骨骼。
练气九层的玉骨原本色泽温润，宛如上好的玉石，眼下却开始转向黯淡，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生机！
但下一刻，管雪蕊浑身气血大盛，赫然用出了燃血大法！
她心中十分恼怒，以她练气九层的修为，正常情况下，对付两个练气八层还有一个练气七层，根本不需要这样拼命。
只是管雪蕊身上的蛊虫、豢养的妖宠，统统死在了后山古井。
她本身虽然侥幸逃出，魂魄却被吞噬了一半，早就元气大伤。
眼下虽然鲁绿蔷和徐菘都用过燃血大法，不足为惧，但那裴凌却是假装受伤，实际状态好的很！
刚刚在演武场中，就连全盛状态下的陆复江，都迟迟奈何不了对方，更何况是现在的她？
所以，必须一上来就出全力！
想到这里，管雪蕊心中暗恨，好个阴险的小子！如果早点知道对方受伤是装的，她刚才就不会这么着急动手，无论是暗中下毒，还是找机会背后偷袭，都比现在这样强！
不过，现在好歹已经出了山庄，那株鬼木不会再追着想要吞噬她另一半魂魄，她终于可以放手一搏！
……此刻，韩氏山庄，荷池畔。
柳烟如织，荷叶田田。
软风轻拂之间，池沼山石，生机勃勃，池畔山峦起伏，黛色森森，宛如眉妩。
焦朴一行人几个起落之后，迅速遁入湖心亭。
他们此刻又少了两个人，只有焦朴、陆复江、董采薇、安师妹，以及两名惊魂未定的修士。
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了些血渍。
“慢了一步，阵法开启时间已过。”焦朴皱起眉，“想要出去的话，只能等明天了。”
刚才来荷池的路上，又有两名弟子忽然眼泛死灰，猝然出手攻击身侧的同伴。
以至于耽搁了一番手脚，错过了今天离开山庄的时机。
“焦师兄，我们为什么要急着离开韩氏山庄？”安师妹闻言，忍不住问，“就刚才管师姐所言，宝库最可能在祠堂。我们为什么不去祠堂？”
“管师姐刚才的话，你不觉得有问题？”焦朴闻言微哂，“之前抽签的时候，张硕他们一队去的就是韩氏祠堂。如果祠堂真的有宝库的话，徐崧三人怎么可能跟管师姐混在一起？倒是管师姐自己队伍的人，可是一个都没看到。”
“如果我猜得没错，现在整个韩氏山庄，最凶险的地方，就是祠堂跟后山古井！”
众人一愣，就听陆复江跟着冷声说道：“管雪蕊身上的蛊虫或者还有可能是藏了起来，但她那只开慧九层的妖宠，不可能不带在身边。”
“之所以不见踪影，九成九是已经战死。”
“连开慧九层的妖宠都死了，管雪蕊队伍里的人，更是凶多吉少。只怕已经跟前几批前来的同门一样，全军覆没！”
“而且管雪蕊说，她刚刚探索过后山古井，如此看来，后山古井必定有练气九层，不，应该是练气九层与开慧九层妖宠联手，再加上诸多练气后期襄助，都对付不了的东西！”
焦朴缓缓点头，又说道：“至于韩氏祠堂那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方才徐崧跟鲁绿蔷不但追随管师姐前来，还处处仰仗其庇护，唯马首是瞻，想也知道，张师兄一定是出事了。”
“否则的话，我们这五支队伍里，张硕师兄的实力仅次于唐师兄，徐崧跟鲁绿蔷，何必弃他选管师姐？”
“连张硕师兄都在祠堂出事，那地方显然不可能有宝库！”
安师妹微微蹙眉，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正堂和演武场我们都已经找过，书房跟荷池也没有，现在祠堂与古井都不可能……那，韩家宝库的位置，到底在什么地方？”
“两个可能。”董采薇忽然开口，从前这种情况，她都是听着焦朴与陆复江的分析，这两位师兄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现在，她知道，她要学会自己思考，“一是韩家没有把宝库布置在六处灵机汇聚之地；二是宝库的确在这六个地方之一，但，就想阴水幻莲大阵的出入一样，有着时辰的限定。不到时候，哪怕将这些地方掘地三尺，也一无所获。”
焦朴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董采薇，然后才点了点头，说道：“第二个可能性更大，不过，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贺翼带回宗门的消息，是假的。”

第一百二十章：打不过就跑。
消息是假的？
所有人都是一怔。
他们到现在为止，已经在韩氏山庄折损了不少同门，如果所谓的韩氏宝库根本子虚乌有，那么现在的韩氏山庄，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局！
难怪焦师兄急着带大家离开此地，而不是继续寻找宝库。
“但贺翼当时那种情况，不可能撒谎！”安师妹愣了愣，不解的说。
焦朴哂道：“贺翼的确不可能撒谎，但如果他其实也被骗了呢？”
安师妹还想说什么，四周忽然传来一阵血腥气。
她一怔，抬头看去，却见原本清凌凌的池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化作满池污血。
而田田荷叶之间，原本娇媚可爱的荷花，却成了一颗颗人头，男女老幼都有，睁着无神的双眼，定定看着他们。
不远处，花叶分开，缺了一臂的白况为首，身后是原本管雪蕊的队友，一行“人”，正面色木然的凌波踏水，朝他们逼来……
此时，山庄外，水泊之畔，远远近近的虫雀之声，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地面上，一块块血肉散落，迅速腐烂发臭，甚至钻出大大小小的虫豸，疯狂啃噬着这些腐肉。
管雪蕊半面西施，半面恶鬼，却气势如虹，一掌轰向徐崧。
徐崧之前被她偷袭得手，如今重伤之下无力闪躲，百忙之中取出青铜巨盾挡在身前。
轰！
素白手掌触及盾面的同时，徐崧立刻吐出一口鲜血，连人带盾倒飞出去。
他心中骇然，管雪蕊对力量的控制，根本不是刚才祠堂里那头练气九层的怨魂能比。而他半晌前才用过燃血大法，现在还在虚弱之中，管雪蕊这一掌看似被盾牌挡下，却有一股奇诡的劲力，竟然透过青铜巨盾，钻入他手臂，宛如一条小蛇，直奔心肺要地！
一掌重创徐崧，管雪蕊毫不停顿，双掌如漫天花影，交替不停的向着面前的青铜巨盾拍下。
眼下的三人之中，就数裴凌最难对付。
所以，必须先杀了徐崧跟鲁绿蔷。
然而鲁绿蔷眼下情况固然比徐崧好不了多少，但她那只金翅赤线蜈却已经被召唤出来，虽然伤势尚未痊愈，护在主人身前，张牙舞爪，却愈显狰狞。
管雪蕊魂魄足足缺损了一半，对这种专克魂体的蛊虫，自然有着本能的忌惮。
如今不抓紧时间杀了徐崧杀谁？
眼看徐崧性命垂危，鲁绿蔷自然不敢坐视，袖中长鞭飞出，卷向管雪蕊。
管雪蕊冷笑一声，反手一把抓住鞭梢，猛然用力，反而将不及撒手的鲁绿蔷拉到跟前。
正要出手将其毙命，一柄夹杂着血光的骨刀劈来！
管雪蕊面色微变，这姓裴的小子也不知道修炼的是什么刀法，外门诸法阁中，没有一门刀法能够有着这等凶煞之气，何况他拿的还是厌生刀！
刚才的陆复江完好无损尚且不敢硬接这一刀，她虽然实力比陆复江强，却重伤在身，同样不敢接。
心头暗恨，管雪蕊不得不侧身让开，靠着燃血大法提升的修为，鬼魅般绕过扑面而来的森森刀影，整条右臂仿佛没有骨头一样，挟着一抹淡粉色的雾气，狠狠拍中裴凌的胸口！
嘭！
裴凌身不由己的倒飞而出，滚落在地，整个人灰头土脸，然而除却些许疼痛，毫发无损。
他立刻站起来，举着厌生刀，再次朝管雪蕊冲过去。
管雪蕊冷哼一声，已经开始玉变的极品精骨，当真是龟壳中的龟壳！
她不再理会裴凌，身影一闪，瞬间转过青铜巨盾，绕到徐崧跟前。
靠着鲁绿蔷跟裴凌的拖延时间，徐崧这时候总算缓过一口气，正单手撑盾，单手掐诀，念念有词，看到这一幕，不由亡魂大冒！
他根本来不及有任何举动，管雪蕊已经毫不迟疑的一掌拍向他天灵盖。
噗嗤。
仿佛熟透了的西瓜爆裂开来，红白之物瞬间洒满了一地。
下一刻，管雪蕊五指一抓，将徐崧的魂魄从尚且冒着热气的尸身中抽出！
她身为练气九层修士，哪怕有伤在身，对付个虚弱状态的练气八层，原本只是翻手之间的事情。然而因着鲁绿蔷跟裴凌的阻挠，硬是拖延了这么久！
以至于管雪蕊原本完好无损的右侧，都有部分血肉摇摇欲坠。
她满怀怨恨的瞪了眼鲁绿蔷还有裴凌，再不迟疑，直接将徐崧的魂魄按向自己失去血肉的左半边身体。
这半边身体立时长出了血肉，然而这些血肉却给人一种不协调的诡异之感。
很快，管雪蕊左脸也开始恢复，只是这左侧的脸，却不是原本的的样子，分明是徐崧！
“徐师兄！”鲁绿蔷脸色大变，金翅赤线蜈嘶鸣一声，闪电般噬向管雪蕊。
与此同时，裴凌周身血光大盛，惨白的骨刀夹杂着浓郁的血气，斩向管雪蕊的脖颈！
管雪蕊冷冷一笑，徐崧的魂魄虽然不足以让她完全恢复，却也止住了即将崩溃的肉身，她眼下可不像刚才那么畏惧金翅赤线蜈了。
吧嗒。
素手轻挥，竟直接将金翅赤线蜈拍到了远处。
而管雪蕊紧接着把手一招，徐崧的青铜巨盾立刻浮现在她身前。
铛！
厌生刀斩中巨盾，盾面立时留下一道刀痕。
只是巨盾之后，管雪蕊微微眯眼，露出一抹嘲笑。
徐崧这件符器主攻防御，正好可以克制这裴凌的刀法！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她修为比裴凌高的缘故。
若不然，这小子的刀法再加上兵刃的锋利，可真不好说。
管雪蕊在心中暗哼了一声，巨盾倏忽突进，朝裴凌重重砸下！
“不要再挣扎了，大道漫漫，与师姐一起前行，不好吗？”管雪蕊尖笑出声，嗓音时男时女，诡异万分。
裴凌骨刀连挥，斩出两刀刀气，撞向巨盾，与此同时，他周身血光萦绕，化作一道血影朝远处撤去！
经过鲁绿蔷身侧时，略作犹豫，很快伸手一把抓住对方肩膀，顷刻之间，两人已经远遁而去。
打不过，那就逃！
反正现在已经出了大阵。
看到这一幕，管雪蕊面色一冷，想也不想运起遁法追赶。
然而没追多久，就发现双方距离迅速拉开，前面的两人很快在她视线内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第一百二十一章：【汲灵术】。
“……”管雪蕊顿时愣住，刚才交手的时候，她还以为裴凌的遁法只是灵活多变，短距离速度惊人。
却没想到对方逃命起来，比刚刚还要快上几分！
“这不是外门的遁法！”管雪蕊脸色阴晴不定，心念电转，却不敢再追下去。
她刚才动用了燃血大法，短时间内确实战力大涨，但只要效果一过，她就会陷入一个非常虚弱的状态。
而裴凌速度太快，一旦把她的燃血大法拖没了，那就要换成对方追杀自己了。
……一口气逃出去数十里，四周却还是宛如月华般怒绽的梨花林。
裴凌灵力已然消耗大半，忙对鲁绿蔷说道：“师姐，我灵力有限，你快将花灯取出，否则等下管雪蕊追来，我们两个都要死！”
“咳咳咳……”鲁绿蔷刚刚受伤不轻，闻言连忙取出花灯，两人落入其中，她一边掐诀驾驭花灯飞遁，一边感激的说道，“裴师弟，这次多亏了你，我们现在立刻回宗！”
裴凌暗松口气，他现在就怕鲁绿蔷放不下筑基机缘，还要重新杀回去。
现在对方肯直接回宗，那再好不过。
然而花灯飞遁良久，放眼望去，入目还是大片大片的梨花。
“师姐。”裴凌不禁心生疑虑，“我记得来的时候，这片梨花林没这么大？”
鲁绿蔷秀眉微蹙，控制着花灯换了几个方向继续飞遁，但是半晌后，四下所见，仍旧是美得如梦如幻的梨花林。
甚至，就在他们停下来，再次辨认方向时，鲁绿蔷忽然心头一跳，指着斜前方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梨枝掩映之间，一角门楼若隐若现，静静矗立。
“韩氏山庄！”两人脸色都变了。
鲁绿蔷猛然醒悟过来，脱口说道：“我们现在还在阴水幻莲大阵之内！”
裴凌面色阴沉，他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袖中的百里遁形符，这是之前郑荆山给他在寒髓火任务中逃命所用。只是当时皎霓赶到，最终没有动用，而郑荆山也没有要回去。
刚刚在山庄里没敢用它逃生，就是担心大阵阻挠，导致符箓催动失败。
原本以为既然出了山庄，至少有这张符箓作为底牌，事不可为时远遁百里，逃出生天。
谁知道阴水幻莲大阵的覆盖范围竟然这么广？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鲁师姐，你相不相信我？”
鲁绿蔷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的说道：“师弟你与我金师妹关系密切，此番又救了我两次，我当然相信你。”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现在把你所会的功法术法，全都跟我说一遍，我有办法离开这里！”
“……”鲁绿蔷闻言不禁怔了怔，这要求有点奇怪？
只是看着裴凌神情凝重的样子，她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好！”
“我主修的功法，跟裴师弟你一样，便是外门基础功法【锻骨诀】。”
“此外，还修炼了关键时刻拼死一搏的【燃血大法】，一门遁法【云行雨步】，为了配合兵刃学的【诡蛇七鞭】，以及【汲灵术】。还有……”
【锻骨诀】裴凌也会，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燃血大法】，他当初在诸法阁看过，这门功法需要服用气血丹修炼，而且差不多可以说是圣宗弟子的标配。如果托管这门功法，要么抢了身边的鲁绿蔷，要么就是跑回韩氏山庄找死。
“修炼【云行雨步】，需要什么外物？”裴凌忽然问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是丹药、材料、还是修炼环境，都算！”
鲁绿蔷更加奇怪，但现在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功夫多问，当下回道：“【云行雨步】只需要泗水丹就能修炼，但如果能有五行水属的天材地宝，肯定修炼的更快……”
泗水丹，水属性的天材地宝……
“这两样东西，是不是非常稀有？”裴凌立刻又问。
“水属性的天材地宝非常稀有，但泗水丹的话，管雪蕊修炼的，也是【云行雨步】，她身上肯定会有泗水丹……”
裴凌立马将【云行雨步】也排除掉，他接着问道：“【诡蛇七鞭】需要什么？”
“一具蛇妖的魂魄。”
裴凌皱眉，刚才在祠堂里的时候，他们被很多怨魂围攻，其中就有蛇妖魂魄，这要是托管诡蛇七鞭，系统定会把他送去祠堂。
想到这里，他心头微沉，“【汲灵术】呢？”
如果运气不好，鲁绿蔷掌握的所有法术都可以在阴水幻莲大阵之内练成，那他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鲁绿蔷看出他脸色不太好，也跟着紧张起来：“【汲灵术】……这门术法其实我是被骗了才修炼的！那时候我进入宗门时间不长，第一次跟着师兄师姐们出去做任务，然后他们将这门术法分给我，我看到里面说，这门术法可以汲取他人灵力，为己所用，还以为很厉害。”
“所以为了它，放弃了其他东西。”
“谁知道修炼了之后才发现，【汲灵术】的施术过程很容易被打断，最要命的是，汲取来的灵力，毕竟不是自己一点一滴修炼出来，所以进入体内之后，会让本身的灵力驳杂……”
“也是我当时年轻不懂，其实跟【汲灵术】一起的，就是修炼这门术法必备的净灵丹。”
“我要是多想一想，我肯定不练了，还不如拿去市集卖掉。”
裴凌问道：“师姐，这净灵丹，现在的韩氏山庄之内，能够找到吗？”
“当然不可能找到了。”鲁绿蔷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这门术法跟净灵丹，当时是在一个荒山野岭的洞府发现的，洞府主人已然坐化，按照遗言，这是他自己创出的独门术法，净灵丹也是他自己炼制的。”
“我当时得到记载【汲灵术】的玉简，以及大概几十颗净灵丹。”
“原本打算用完那些净灵丹之后，去找丹峰的丹师分析这种丹药的主要材料来炼制，但后来发现这门术法没什么用处，就直接搁置了。如今我洞府里倒是还有十来颗净灵丹。”
她叹了口气，“你要是对这门术法感兴趣，我们能够活着回去宗门的话，我直接送给你。”
听到这里，裴凌眼睛一亮，这【汲灵术】来的正是时候！
练成之后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不管，能出阴水幻莲大阵就好。
他当下说道，“还请师姐现在将这门【汲灵术】传授给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带头去送。
鲁绿蔷愣了愣：“现在？”
“没错！”裴凌正色说道，“现在时间紧急，没空细说了，还请师姐立刻传授【汲灵术】给我，我现在没多少灵石，愿意以极品淬骨丹交换！”
“极品淬骨丹就算了。”鲁绿蔷闻言摇头，“我自己会跟金师妹买的……【汲灵术】是我私下所得，并非出自诸法阁，你想学，我就教你，不用灵石。”
很快，随着鲁绿蔷的教授，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传授陌生术法，系统正在收录……”
“叮咚！外界陌生术法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裴凌在心中说道：“就叫【汲灵术】。”
他想了想，又慎重其事的问鲁绿蔷，“鲁师姐，你确定这门术法的修炼，必须要净灵丹，而且韩氏山庄绝对没有？”
鲁绿蔷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我确定。这门术法是散修独创，而且那名散修孑然一身，也没有徒弟或者道侣。除了当时发掘洞府的几位同门，其他人连【汲灵术】的存在都不知道。而那几位同门，如今没有一个参加这次任务的。”
也就是说，即使当年有人悄悄藏匿了部分净灵丹，也不可能在这里。
裴凌放心了，又叮嘱鲁绿蔷：“师姐，一会我不管往哪里走，你都要牢牢跟紧我！因为那是大阵生门位置的所在，你千万记住，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出不了大阵！”
“师弟你竟然知道生门所在？”鲁绿蔷一惊，旋即大喜，难怪金师妹会放着邵宁直等修为更高的同门不要，选择这裴凌。
没想到这师弟年纪不大，关键时刻，却如此可靠。
她顿时将原本的一些疑虑抛之脑后，期盼的看着裴凌。
而此刻，裴凌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选择【汲灵术】、【临时修炼&#183;智能时长】、【一键托管】！”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修炼【汲灵术】……”
“叮咚！系统检测到缺少修炼丹药净灵丹……”
裴凌听到此处，精神顿时高度集中，生怕系统再次搞事情。
“叮咚！系统正在搜索净灵丹……”
“请稍等……”
“请稍等……”
停顿了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叮咚！没有搜索到净灵丹，系统正在寻找替代修炼材料……”
“叮咚！找到替代修炼材料，系统免费赠送一株百年修为的噬魂鬼木。”
话音未落，裴凌的身体顿时动了。
他毫不迟疑的从花灯之中一跃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韩氏山庄！
鲁绿蔷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住了，但想到裴凌刚才的叮嘱，她连忙运起遁法紧紧跟上。
片刻后，裴凌出现在水泊畔，这时候进入山庄的通道已经消失，但这难不倒系统。
他的身体毫不迟疑的跨入水中，左一步右一步，顿时进入一片茫茫之中。上下四方都被颠倒，周围的景物时近时远，分不清真幻。
鲁绿蔷紧随在后，心中暗暗吃惊：裴师弟好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进入了阴水幻莲大阵的内部！
过了会儿，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他们再次出现在之前的门楼前。
“裴师……”鲁绿蔷原本还想询问一二，但裴凌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直奔后山古井！
鲁绿蔷一怔，真正的出口在山庄内部？
没有时间犹豫，鲁绿蔷立时跟上裴凌，现在山庄大阵的入口早已关闭，裴凌却能把她从庄外带到庄内，想来已对阴水幻莲大阵了如指掌，接下来只能一直跟着对方，肯定就能找到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飞速掠过整个韩氏山庄，很快，就穿过山径，抵达了后山。
这时候已然入夜，依稀可见，远处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槐树，秀出群木，傲然屹立在一处背阴之地。
裴凌没有丝毫的停顿，直奔树下。
鲁绿蔷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很快，两人抵达槐树畔。
见裴凌猛然站住脚，鲁绿蔷一脸信任加期待的问道：“裴师弟，大阵真正的出口难道就在这里？”
裴凌内心惊惧，见这位鲁师姐到现在还对自己如此信任，他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无语？
鲁师姐以为跟着自己会找到出口，但他其实是带对方过来打BOSS的！
更要命的是，现在又回到了韩氏山庄，本来他只是无法离开阴水幻莲大阵，现在是连韩氏山庄都出不去了！
这样等下托管修炼被打断，他连逃都没地方逃。
裴凌心中默默问候着系统的十八辈祖宗。
然而在鲁绿蔷眼里，这位裴师弟却是面无表情，以一种极为淡定从容的姿态，走到槐树下，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树干，开始修炼【汲灵术】。
系统：“叮咚！噬魂鬼木已经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下一刻，原本葳蕤宁谧的大槐树，仿佛被惊醒了一样，树干蠕动了一番，瞬间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
见到这一幕，鲁绿蔷猛然瞪大了眼睛。
噬魂鬼木！
这是筑基层次的存在！
难怪方才管雪蕊以练气九层的修为，还有一头开慧九层的妖狐，以及众多练气后期队友，竟然在这里死得干干净净，唯一逃出去的管雪蕊，也被吞噬了一半魂魄。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极为精纯也极为庞大的灵力，从噬魂鬼木上，被强行汲取到了裴凌体内。
鲁绿蔷顿时吓傻了。
……此刻，韩氏山庄内，祠堂。
唐南斋一行人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入目发现虽然还在祠堂之内，但四周破败无比，望去灰蒙蒙的一片，不见半点生机。
这是什么地方？
唐南斋一惊，率先起身，其他人也纷纷爬坐起来。
刚刚祠堂最里面神龛的珠帘忽然打开，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帘后，旋即失去了意识。
眼下所见，显然不是什么善地。
正当他想发话四处探查一番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你们是圣宗哪一峰的弟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咒鬼道基。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团灰色雾气徐徐消散，露出一道朦胧的人影。
那似乎是个盘坐在蒲团上的修士，周身气息透着衰败。却有无数红色丝线从虚空之中贯穿而来，蛛网般缠住了他全身。
“韩思古师兄？！”唐南斋警惕的看着他，忽听身侧的林珑惊呼一声。
“韩思古？”众人都是一怔，一起向林珑看去。
林珑肯定的点头：“当年我初入圣宗，曾经在器峰听过韩思古师兄的授课，所以一直记得师兄的声音！”
唐南斋目光闪动，沉声问道：“敢问阁下，当真是韩师兄当面？”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圣宗外门弟子多如过江之鲫，宗门如今却还有人记得我。”那人影沉默了一阵，缓缓抬起头，阻隔在双方之间的雾气顷刻之间彻底淡去，露出一张消瘦冷峻的脸庞。
这下，所有人都认了出来，眼前的修士，赫然正是十年前因争夺天道筑基机缘而下落不明的韩思古！
没想到他不但没死，还回到了韩家。
“韩师兄。”唐南斋心头剧震，躬身行礼，道，“我乃鬼手峰弟子，唐南斋。这些都是我的同伴。敢问师兄，既然您就在山庄之中，韩氏一族，为何还会一夕倾覆？”
韩思古微微一叹：“……因为，天道筑基。”
唐南斋等人闻言心头一惊，当初韩思古的失踪，就与天道筑基有关。只是，这毕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韩氏一族，会在近期一夜之间惨遭屠戮？
正待追问，却听韩思古缓缓说道：“七煞镇命，咒鬼争道，三劫共渡，道基天成……”
“这便是我当初在万虺海的机缘之中，九死一生的收获。”
“咒鬼道基。”
“也就是天道筑基之法。”
“……”唐南斋等人听得心潮起伏，目光闪动，都没说话。
韩思古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这门筑基之法，需渡三劫，一是心魔劫，二是本命劫，三是咒鬼劫。”
“前两劫我已成功渡过，但这第三劫，却是与咒鬼争道，这一争，便是十年！”
“我胜，它一身咒力精魂为我所用，成就天道筑基。”
“它胜，我一身修为乃至于精血为它所得，成为它的血食。”
“韩氏之所以一夕之间倾覆，且死无葬身之地，便是咒鬼为了乱我道心，蓄意为之。”
“而我也的确因此大受打击，几乎道心蒙尘……”
“好在现在诸位同门到来，却是我之生机。”
“只要你们助我赢下咒鬼此局，天道筑基之法，必定双手奉上！”
听了这番话，一行人虽然也知道这位十年不见的师兄语焉不详，必定有所算计，但天道筑基之法当面，却还是忍不住心动，纷纷看向唐南斋。
“……”唐南斋沉吟片刻，忽然道，“师兄既然需要我等出手，却不知道为何前四批的同门，都葬身在此？”
※※※※※※※※※※※
后山古井。
噬魂鬼木树冠无风自动，枝叶摩挲之间，似有无数呢喃响起。
那些呢喃的具体内容听不分明，却让鲁绿蔷觉得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自己脑中，仅仅强撑了片刻，就眼前一黑，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她双眼翻白，周身传来阵阵拉扯之意，不远处的噬魂鬼木，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要将她的魂魄硬生生吸进去。
“噬魂之眼！”鲁绿蔷痛苦万分，理智告诉她，她必须立刻转开视线，但此刻，目光却仿佛被黏在了噬魂鬼木上一样，根本无法移动一分一毫，“这是噬魂鬼木的本命神通……”
她忽然重重一掌拍在自己脸上，用力之大，打得整个面庞朝旁猛然歪去，总算避开了跟鬼木之眼的对视。
然而鬼木下的裴凌，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一样，自顾自的修炼着。
从鲁绿蔷此刻的角度看去，这位裴师弟身姿笔挺，宛如一柄标枪，单手按着树干，专心致志的抽取着噬魂鬼木的灵力，越来越多的灵力被他吸入体内，以至于他手掌所按的树干，开始呈现出些许枯萎。
“裴师弟的神魂竟然如此雄厚！”鲁绿蔷心中震惊，噬魂鬼木的本命神通乃是神魂攻击，连人道筑基初期的修士，都不敢跟它所有眼睛对视。
自己刚刚能够逃出生天，完全是因为所有噬魂之眼都盯着裴师弟，只有余光捎带了她。
她原本以为这位师弟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裴师弟不但安然无恙，甚至还在汲取噬魂鬼木的灵力！
而此刻，裴凌心中惊骇，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当场被噬魂鬼木拍飞出去！却不想，都这么一会过去了，噬魂鬼木竟然无动于衷，任凭他抽取灵力，一点攻击他的意图都没有……
等等！
噬魂鬼木早就动手了，是魂魄方面的攻击！
裴凌猛然反应过来，旁边的鲁师姐已经受伤，显然是受到了波及，但他的身体现在被系统托管，肉身方面的攻击，一打就醒，可魂魄方面的攻击……连厉仙子的渡劫镇魂铃都可以无视！
正想着，汲灵术汲取来的灵力越来越多，几乎是汹涌而至。
这些灵力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实在太庞大了！
他甚至有一种站在灵力瀑布之下，任凭凝结成瀑布的灵力疯狂冲刷自己的错觉，修为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头顶，郁郁葱葱的树冠疯狂摇动着，无数落叶纷纷扬扬。
“停手吧！”
就在此刻，一个声音幽幽传来。
话音才落，裴凌只觉得全身一震，一股大力从旁传来，将他高高抛起！
系统瞬间走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下一刻，噬魂鬼木所有眼睛慢慢合上，转眼之间，恢复成一株普普通通的大槐树。
仿佛刚才的一幕，都是幻觉。
嘭！
裴凌摔落在地，没有一点点迟疑，周身血光一盛，就要运起血鬼遁法逃命！
只是他刚刚有所动作，古井之中，刚才的声音轻轻咦了一声：“神魂雄厚，极品精骨，道心不惑……不知是本门哪位天骄？”

第一百二十四章：韩思古。
裴凌充耳不闻，甚至不惜损耗灵力，遁速猛然加快！然而刚刚有所动作，却感到自己仿佛被什么锁定了一样，心头危机狂涌，全身毛发倒竖！
他面色微变，与鲁绿蔷对望一眼，停下脚步，沉声说道：“在下圣宗外门弟子郑荆山。敢问阁下也是圣宗弟子？”
“郑荆山……”古井之中的声音似乎沉吟了下，旋即说道，“修为低了点，胜在资质心性尚可，有资格见我。”
说话间，四周狂风骤起，古井之中，先是传来一股潺潺水声，继而汹涌澎湃，恍若惊涛骇浪。
蓦然，水声轰然冲向井口！
只是视线之中，井口涌出来的，却不是水，而是茂密的青丝。
青丝之间，一双满怀怨毒的眸子，死死盯着裴凌。
裴凌微微皱眉，却见众多青丝忽地一拢，原地出现了一名长发散乱的女子。
这女子身段婀娜，红衣如血，赤着脚，裸露出雪白的玉足。
她整张脸都被凌乱的发丝遮蔽，看不清长相，阴恻恻道：“主人有请。”
说着伸手朝井中肃客。
这红衣女子形容虽然诡异的透着狼狈，气息却极为强大。
目光扫过来，裴凌与鲁绿蔷都为之本能的凛然，他们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井畔，跳了下去。
原本以为会坠入水中，但坠落片刻后，眼前忽然一花，两人却出现在了一座生机勃勃的花园之中。
花园内草木扶疏，角落里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上浮着数丛睡莲，上设花架，爬满了粉红色的蔷薇。蔷薇正自怒放，洒落满池花瓣。望去别有情趣。
不远处的回廊下，设着一张软榻。
背列八折镂刻人物山水嵌夜明珠大理石屏风，两侧摆着小几、梅瓶、海棠式碧纱宫灯等陈设。
瓶中插着两支不知道什么雀鸟的尾羽，在入目的灰败之中，兀自流光溢彩，格外耀眼。
软榻上，正趺坐着一名玄色袍衫的修士。
无数红色丝线从虚空之中伸出，缠缚满身。
其松绾道髻，横插一支竹节玉簪，脸庞消瘦冷峻，眼神凌厉。
“韩思古师兄？！”看到他，鲁绿蔷瞳孔骤然一缩，惊呼出声。
裴凌闻言一惊，他来时的路上就听过韩思古的名头，乃是韩家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在十年前的圣宗外门，也是首屈一指的天才弟子。
只是十年前，因寻找天道筑基之法失踪，却不想对方不但没死，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回到了韩家！
韩思古对鲁绿蔷的震惊充耳不闻，只看着裴凌，缓缓说道：“以你的年岁根骨心性，筑基只是早晚的事情。只是人道筑基虽然最为简单，对你来说，却未免是自毁前途；地道筑基，也是暴殄天物；只有天道筑基，才能够将你一身潜能完完全全发挥出来，给予你往后继续攀登大道的资格。”
“都是圣宗弟子，冠冕堂皇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为我做一件事情，我传你们天道筑基之法！”
鲁绿蔷原本还惊疑不定，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裴凌却微微皱眉，韩氏山庄如今的确有一门天道筑基之法，但那是在韩氏祠堂。
那地方的凶险，连练气九层的张硕都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拖入珠帘后，他可不敢再贸然靠近。
他正思索着要怎么脱身，鲁绿蔷却已经问道：“韩师兄，十年前万虺海的天道筑基机缘，真的被你夺到手了？”
“可是，既然你已经回到韩家，韩家为何还会灭门？”
“而且韩师兄在古井坐镇，为何要对同门下手？”
韩思古冷冷看了眼鲁绿蔷，平静的反问：“圣宗什么时候有过，同门弟子必须齐心协力的规定？”
鲁绿蔷顿时语塞。
她当然也不是真的傻，只是想试探一下韩思古的口风罢了。
却没想到这位师兄如此直白。
韩思古也不理会她，紧接着说道：“当年万虺海，诸多天骄争锋，我虽然侥幸胜出，却也受伤不轻！我修血河剑法，想要恢复，没有比修士精血精魂更好的补品！”
“同门情谊，在圣宗就是个笑话！”
“我现在不杀你们，只是因为你们能替我做事！”
听到这里，裴凌反而心中一定，的确，在这阴间宗门，同门情谊无足轻重，最可靠的，还是利益。
只要这韩思古对他们有需求，那他们暂时就不会遇到危险。
他立刻问道：“韩师兄，不知你要我们做的事是什么？”
韩思古微哂：“天道道基，咒鬼争道，我要你们帮我前往韩氏宝库，寻回我的本命飞剑，血河剑！”
※※※※※※※
与此同时，韩氏祠堂。
珠帘后的灰白世界。
所有景物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晦涩，唯独缠绕韩思古满身的红色丝线，鲜艳欲滴。
气氛仿佛凝滞。
“师兄既然需要我等出手，却不知道为何前四批的同门，都葬身在此？”唐南斋仿佛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沛然压力一样，沉声问道，“难道师兄真正需要的，正是我等的葬身于此？”
韩思古幽幽一叹：“我圣宗虽然同门之间谈不上什么情谊，但也犯不着特意自相残杀。”
“那些同门，并非死于我之手。”
“现在整个山庄，都被那只咒鬼掌控，死在山庄里的弟子，都是被那只咒鬼咒杀。”
“而且，前四批人中，不是有人逃生么？那就是我出手送了他出去。”
“只是他一个人也还罢了，你们这一群人，我却无力将你们送走。”
“思来想去，只能托付你们对付咒鬼，好一劳永逸！”
咒鬼……唐南斋与同伴对望一眼，微微皱眉。
他们想到自从抵达韩氏山庄以来一系列的异变，庄外梨花林的莫名失踪、家主书房的画中界、祠堂的怨魂……
如果这些都是所谓的咒鬼所为，那么可见棘手程度。
唐南斋沉声问：“咒鬼实力如何？”
“咒鬼有我对付就好，你们毋须操心。”韩思古淡淡说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前往韩氏宝库，为我取来本命飞剑，血河剑。”

第一百二十五章：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此时暮色已降。
荷池。
无数纸钱回旋飘洒，宛如一场骤雨。
焦朴脸色铁青的收起折扇，不远处，白况宛如一个被烧坏了的瓷器一样，全身上下满是裂纹，片刻，发出清脆的“嘭”响，轰然炸开，就此灰飞烟灭！
“温师弟怎么样了？”他转过头问。
不远处陆复江微微摇头，叹道：“魂魄已散，活不成了。”
在他身侧，站着董采薇与安师妹，二女衣裙之上血迹斑驳，董采薇手臂还有两道伤口，皆形容狼狈。剩下唯一还活着的男修，也是满身血污，惊魂甫定。
“既……”焦朴正要开口，不想半空月华倏忽凝注成一道光柱，投入不远处的池面上。
这一幕只出现了短短片刻，旋即恢复如常。
但下一刻，原本满是残肢断臂的污血池，忽然无风自动，很快，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水面。
众人怔了怔，董采薇灵光一闪，脱口道：“难道宝库……”
她话没说完就硬生生止住，与同伴对望一眼，眼底都是期盼与惊喜。
漩涡越来越大，几乎将整个荷池都搅动，强烈的吸力使得焦朴一行人衣袂猎猎。
没多久，中心露出一点痕迹，似乎就是宝库的大门，见这情形，他们正要飞身下去查看，谁知道，漩涡之中忽然亮起一抹血光。
旋即，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狠狠斩向湖心亭！
剑光乍泄，挟血气汹汹，宛如血河倒卷。
焦朴等人亡魂大冒，根本来不及思索，只能凭借本能疯狂闪躲。
刷！刷！刷！
一柄无人驾驭的血剑于间不容发之际连劈三剑，方才一跃至半空，静静沐浴月华。
“安师妹！”焦朴与陆复江毕竟是练气九层，关键时刻各式手段，险险逃出生天，陆复江还拼着受伤，拉了董采薇一把，使她幸免于难。
只是队伍之中的男修以及安师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男修整个身体被切成切口光滑整齐的数块，散落满地。安师妹则是被斜斜的劈开，一左一右，分列湖心亭两侧，满腔热血溅了董采薇满头满脑。
修士生命力远较凡人强盛，男修毙命当场，安师妹却兀自还能动弹，她朝董采薇伸出手，开始涣散的瞳孔里满是求生的欲念。
董采薇不禁大恸，“师妹……”
她死死攥住拳，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猛然抬头看向半空。
只见那柄血剑通体绛紫，仿佛干涸的血渍，四周萦绕着浓郁的血腥之气，仔细看去，仿佛还有千万怨魂被裹挟其中，发出无声的嘶吼。而此时，池中漩涡早已平息，污血尽去，只一池清凌，波纹悠悠，倒影剑身。
焦朴脸色苍白，传音道：“分头逃！”
话音未落，他周身血光一盛，竟已直接动用燃血大法逃命。
只是陆复江一把抓住董采薇的功夫，尚未来得及有所举动，池面上倒影的剑身倏忽跃起，一化十十化百，瞬间形成一座剑气森森的剑阵，团团围住三人。
陆复江脸色一变，焦朴也是瞬间止步，才避免了被剑阵砍成肉糜的下场。
两人对望一眼，还没想出什么应对之策，那血剑忽然微微一动，剑柄左右，凭空睁开一双血色眼眸，发出少年人的清亮声音：“尔等并非韩氏之人，谁准你们擅闯此地？”
“前辈，我们……”焦朴闻言正要请罪，那血剑却紧接着说道：“擅闯韩氏宝库者死！不过，看在我如今有事要你们去做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让你们将功赎罪。”
“还请前辈吩咐！”此时此刻，焦朴三人自然不敢讨价还价，立刻躬身恭敬道。
血剑有些满意，继续说道：“我的主人韩思古，因闻家族每况愈下，万里迢迢回来族中坐镇，不想却被咒鬼所趁，以至于庄中生变……我要你们帮我找到真正的主人，好助他斩杀咒鬼，成就天道道基！”
天道道基……
三人闻言，都露出震动之色。焦朴微微眯眼，忍不住问道：“十年前万虺海的机缘，原来落到了韩思古韩师兄手里？”
“敢问……阁下。”之前不知道这血剑身份，三人便以前辈称呼。
如今既然知道是韩思古之物，此刻陆复江就说道，“韩师兄如今人在何处？毕竟天下之大，若是完全不知道师兄去处，却该如何寻觅？而且韩师兄离开宗门时，我们尚且碌碌无为，未曾亲眼目睹过师兄……”
血剑不耐烦的打断：“主人就在这方山庄之内，只是咒鬼与他修为、剑意都一般无二……他娘的，老子是剑灵又不是人，看你们人类一个个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区别？从前都是靠本命契约跟剑意辨认主人。结果咒鬼一出现，好几年了，老子始终搞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人，若是贸然出手，万一误杀主人可如何是好！”
“敢问阁下，韩师兄性情如何，可有什么癖好之类？”董采薇想了想，沉声问。
“我家主人性情温和敦厚，怜恤弱小，最是善良不过。”血剑说道，“我还记得，当初我初生灵智，十分孱弱，是主人不辞劳苦，不畏艰险，不顾生死，连夜屠戮了三个镇子，以上万生灵为我血食，才让我存活了下来，而不是像同一炉所出的其他兵刃一样，因着血食不足，逐渐衰弱消亡。”
“那时候主人修为也不高，其中一个镇子的修士，与主人实力仿佛。主人与他苦斗一场，险死还生，惨胜之后，遍体鳞伤，一身袍服都仿佛是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即使如此，主人却还是硬撑着屠完整个镇子，又带着我藏到了僻静处，才放心的昏厥过去……”
“自从我诞生以来，主人自己餐风露宿、节衣缩食，却从来没有委屈过我。”
“就算是韩氏一族乃主人的血亲，在主人心目中，也远不如我重要！”
血剑说着，语气之中染上伤感，“可惜咒鬼狡诈，自知不是我与主人联手的对手，竟然伪装成主人欺骗于我。”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主人怎么样了。”
“过的好不好，受没受委屈……主人乃是剑修，没了我在身边，实力大减，恐怕多有不便。”
“至于说癖好的话……”
血剑沉吟了下，斩钉截铁道，“主人最大的癖好，就是好好照顾我。”
三人：“……”
焦朴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阁下，我们已经非常清楚韩师兄的温和仁善了，请打开剑阵，我们这就为你去寻找韩师兄，如何？”
“你们当我傻的么？”血剑不屑的说道，“打开剑阵之后，你们一走了之怎么办？既然你们有三个人，那就留两个下来做人质，一个人去找也就行了！老子又不要你们出手，只要帮老子确认谁是主人罢了！”
剑身在半空轻点，“谁留下，谁去找？”

第一百二十六章：情侣必须死！
三人闻言怔了怔，旋即，陆复江与董采薇异口同声道：“我留下！”
陆复江侧头与董采薇对望一眼，还没来得及劝，董采薇已经紧接着说道：“阁下，我留下，让陆师兄去找韩师兄。陆师兄修为高，一定能够更快的为你找到韩师兄！”
“董师妹，还是你去吧。”陆复江在心里叹口气，说道，“你们女修心细，更能有所发现。”
“阁下，陆师弟跟董师妹乃是一对有情人，若是将他们分开，未免有些不妥。”焦朴见状，毫不客气的说道，“还是让我去找吧。”
血剑似乎沉吟了下，旋即说道：“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两个男修留下，那女修一个人去找！”
焦朴：“？？？”
陆复江：“？？？”
连董采薇都怔忪了下，下意识问：“阁下这是……？”
“有情人嘛，老子见得多了。”血剑随意的说道，“俗世有云，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扣了男的下来，那女的未必舍得离开，若是留下女的，那男的这会情深义重，出了剑阵，恐怕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你，你又不是他们的有情人，放了你出去，你还能用心给老子做事？”
焦朴暗吐一口血，讪笑道：“阁下，陆师弟可不是这样的人，方才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董师妹。”
董采薇也微微点头。
她虽然意识到了自身实力的重要性，但毕竟是真心爱慕陆复江，此时此刻，却是真心实意希望离开剑阵的人是陆复江的。
“这有什么？”血剑却道，“他救下这女修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大碍吧？这种套路，老子当年跟着主人看得多了，主人用这一手，骗到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平常时候，哄着宠着也就算了。”
“关键时刻，别说扔下不管，亲手宰了给老子当血食的也不是没有。”
“你们这些男修什么心思，老子最清楚不过！”
“别想骗到老子！”
“倒是这女修，看起来资质跟你们两个半斤对八两，都不怎么样。你们两个都有练气九层修为，她却只有练气八层，必定是春心萌动，心思都不在修炼上。”
“留你们下来，让她去办事，还有几分可靠！”
陆复江：“……”
董采薇：“……”
“阁下。”焦朴还想再争取一下，他可不想留下来等死，“世间情分可不是只有小儿女私情，说起来，我与陆师弟情同手足，仿佛亲兄弟一样……”
血剑哈哈一笑，说道：“兄弟之情？兄弟就是拿来卖的！”
焦朴不死心，又道：“可是董师妹修为较低，如今韩氏山庄又不太平，她独自出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耽误了为阁下寻找韩师兄？”
“若是阁下不信任我，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
血剑说道：“左右如今山庄还有其他人在，如果她一去不回，我就先宰了你们两个当血食，然后重新找人帮我找主人。”
他娘的，这血剑所谓董采薇比他们俩可靠，怕不是胡说八道，真正的目的是看中两名练气九层修士的肉身强大，乃是优质血食？到时候董采薇能给它找回主子最好，找不回来，它也能进补一番？
焦朴心头一沉，还要说什么，却见剑阵倏忽打开一个缺口，紧接着，董采薇感到一股大力将自己抛起。
待她落下时，已经踩在了池岸上。
剑阵重新合拢，血剑一边汲取月华温养自身，一边随意道：“主人说过，你们人类心眼多，让我遇事不要给你们太多时间，免得阴沟里翻船。我给你从今晚起，三个晚上的时间，带不回主人，就给我做血食，明白么？”
董采薇深吸口气，沉声道：“明白！”
她深深的看了眼被剑阵包裹的湖心亭，不再逗留，迅速离开。
※※※
就在此刻，后山古井下的庭院之中。
裴凌沉声问道：“敢问韩师兄，韩家宝库何在？您的本命飞剑血河剑，又有什么记号之类？”
“韩氏宝库就在荷池之底。”韩思古淡淡说道，“只有每晚月华凝照之时，才会开启。而血河剑，当初奉命镇守宝库。你去了湖心亭，等宝库开启时，自然就能遇见它。”
“韩师兄既然知道血河剑的所在，为何不自己去取？”裴凌疑惑的问。
韩思古嘿然道：“七煞镇命，我不能离开此处。否则，你以为你们这些擅闯我韩氏山庄的人，还能有命在？”
七煞镇命？
难道是天道筑基之法的要求？
裴凌心中暗暗记下，又问道：“但我观师兄跟前，还有红衣姑娘以及噬魂鬼木侍奉，难道它们也不可能离开此处？”
如果这样，那倒是个好消息，等会儿出去之后，他立马逃走，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不会靠近此处半步。
“它们若是离开此处，便有可能为咒鬼所惑。”韩思古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你若是觉得这样你就能逃走，大可以试试看。”
“师兄当我什么人了。”裴凌立刻说道，“师兄乃我重溟宗外门天骄，我虽然入宗时间不长，但对师兄的威名，却如雷贯耳！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能够亲眼目睹师兄风采，遥想师兄当年血河滔滔、荡尽天下的威风，实乃我之幸事！”
“如今有幸受师兄驱策，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逃走？”
“还请师兄放心，等会我们一定为你取回血河剑！”
“你资质不错，人也聪明。”韩思古神色稍缓，微微颔首，说道，“那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这女修留下，你去，为我寻回本命飞剑，我传你天道筑基之法，再送你们二人出庄。”
语罢，不等裴凌说什么，一拂袖，一束血色丝线倏忽从他身上脱落，飞快缠住裴凌四肢躯干。与此同时，裴凌只觉得眼前景物仿佛镜花水月一样，一阵摇晃。
等他定睛看去，已经回到了噬魂鬼木之下。
察觉到噬魂鬼木树干蠢蠢欲动，似乎打算再次睁眼看向自己，裴凌毫不迟疑的运起血鬼遁法，火速远遁。

第一百二十七章：汇合。
韩氏祠堂，珠帘后的灰白世界。
韩思古说道：“咒鬼窃取我剑意气息，使得血河剑无法辨认真正的主人。你要做的，便是找到血河，说服它相信，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韩师兄，却不知道韩氏山庄的宝库何在？”唐南斋微微皱眉，说道，“我们如今只去过书房还有祠堂，其他地方却尚未踏足，若是因为寻找宝库耽误了师兄的事情……”
韩思古温和说道：“宝库在荷池之底，夜间才会开启。我那本命飞剑，如今就在镇守宝库。你去了之后，宝库开启的时候，自然就会看到它。”
“师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唐南斋心头一跳，本能的试探道。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韩思古说道，“总之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不难，你一个人，快去快回，其他人留在这里，我会帮你庇护他们的。”
唐南斋本能的拒绝：“韩师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们师兄弟姐妹一向都是一起行动……”
“我那本命飞剑被我宠坏了，性情颇为桀骜。”韩思古闻言微哂，说道，“寻常练气期的修士，在它眼里都是蝼蚁。它是不会跟蝼蚁交流的。你这些师弟师妹若是跟你一起去，不过是送死罢了。”
“到了地方，记得小心些，接住它三剑之后，才有跟它对话的机会。”
“否则，它只会当你是送上门去的血食，明白么？”
唐南斋心下暗叹，抱拳道：“是！”
他目光扫过林珑等人，沉声叮嘱，“你们留在这里好好侍奉韩师兄，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韩思古微微抬手，数十根血色丝线倏忽卷向他身体，很快，将唐南斋缠住。
这丝线冰寒之极，却丝毫不影响他活动。
唐南斋心中忌惮，此刻却也不敢多动，朝韩思古一礼，旋即感到脑中一阵晕眩，待缓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珠帘前。
他忌惮的回头看了眼珠帘，不敢多待，匆匆下山。
※※※
离开后山之后，裴凌立刻挥刀斩向血色丝线，只是刀锋却毫无阻拦的穿过了丝线，仿佛这些丝线在厌生刀的锋芒面前，根本不存在。
他又催动寒髓火去烧，然而依然无法触碰到这些丝线。
裴凌心头微沉，他根本不信任韩思古，且不说圣宗的同门情谊就是个笑话，要是当真为对方寻回了血河剑，对方天道道基一成，怎么可能跟他一个第一次见面、还是为图谋韩氏山庄宝库而来的便宜师弟分享天道筑基之法？
不反手将他跟鲁绿蔷杀了才怪。
而且据韩思古所言，血河剑之所以不在他身边，乃是分不清楚他跟咒鬼谁才是主人。
既然如此，谁知道他遇见的这位，是韩思古本尊呢，还是咒鬼假扮？
虽然他不太清楚咒鬼是什么，然而只看名称也知道不会是善类。
眼下的破局之策，不是替韩思古寻那劳什子本命飞剑，而是想办法提升实力！
“韩氏宝库……”裴凌心道，“得先进入宝库！”
他不由加快了遁速。
※※※
离开荷池，董采薇一时间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韩思古。
“六处阵眼，正堂跟演武场都去过了。”她咬着唇，急速的思索着，“书房也没有……剩下来，只有祠堂和古井。”
如果这两个地方也没有，那就只能在偌大的庄园里大海捞针了。
只是根据之前的推测，张硕折在了祠堂，管雪蕊的队伍在古井栽了，这两个地方显然都极为凶险，连练气九层的修士，都难以自保。
她不过区区练气八层，去了岂不是送死？
但想到焦朴跟陆复江还在剑阵之中等自己赎命，董采薇一咬牙，硬着头皮走向祠堂。
刚刚到了山脚下，却迎面撞见了唐南斋。
“唐师兄？”董采薇一怔，经过之前焦朴的提醒，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唐南斋空空荡荡的身后，诧异道，“你……刚从祠堂出来？”
该不会唐南斋的队伍也在祠堂全军覆没了吧？
如果这样的话，就算她不怕死，岂不是去了也是送菜？
等等，她只是要找到韩思古，又不是非得挑了祠堂。
想到这里，董采薇正要开口，唐南斋已然皱眉道：“焦朴他们呢？怎么就你一个？”
“焦师兄跟陆师兄遇见一些事情，让我去祠堂打探一二。”董采薇趁势说道，“敢问唐师兄，你在祠堂有没有看到韩思古韩师兄？”
嗯？
唐南斋顿时眯起眼，直言道：“你遇见了咒鬼？”
“不是咒鬼！”闻言董采薇暗松口气，看来唐南斋在祠堂果然有所收获，这倒是省略了自己一番功夫，她连忙说道，“我们遇见了韩思古师兄的飞剑。”
“飞剑？是不是血河剑？”唐南斋心念转了转，沉声说道，“我奉韩思古师兄之命，正要去找它，却不知道它如今在何处？快带我去见它！”
※※※
山径上，裴凌施展血鬼遁法，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须臾，就穿过重重距离，落在了荷池畔。
这时候池面平静，然而一柄血剑高悬于半空，尽情汲取着月华，凌厉的气势，即使遥遥一望，眼睛都有一种刺痛感。
裴凌连忙转开视线，不敢去看，他暗忖这应该就是韩思古的本命飞剑，遂行礼道：“在下郑荆山，奉韩思古师兄之命……”
刷刷刷！
话音未落，半空血剑一动，三道剑气凭空生出，裹着漫天血光，狠狠斩向裴凌！
裴凌不由大惊，血鬼遁法运起，于电光火石之间从剑气缝隙之间一闪而过，避开了第一道剑气；与此同时，血煞刀法被施展到极限，竭力格开了第二道剑气，剑气与刀刃相接的刹那，厌生刀几乎瞬间脱手而出，虎口传来一阵剧痛，有液体瞬间流淌出来，沾湿了厌生刀刀柄。
但他顾不上这些，看着扑面而来的第三道剑气，虽然竭力闪躲，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穿过自己肋下，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连已经开始玉变的极品精骨，都被擦出一道痕迹。
裴凌被剑气余力所迫，踉跄两步半跪于地，顾不得虎口开裂，一拄厌生刀，正待搏命，然而血剑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朗声说道：“继续说。”
他顿时一怔，就在这时，不远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几个起落就到了池畔，正是唐南斋与董采薇！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乃外门第一炼丹师！
看到这两人，裴凌顿时警惕。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举动，半空血剑一动，跟刚刚一样，不由分说就是三道剑气！
董采薇大惊，唐南斋却是早有防备，把手一张，数十张符箓纷纷扬扬，虽然在第一道剑气面前，似不堪一击，破碎声此起彼伏，但是经过它们一系列的消耗，最终还是拖着这道剑气同时消弭。
趁这机会，唐南斋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避开了第二道剑气，只是这时候，面对已经近在眉睫的第三道剑气，他已经无暇再躲，他也不打算躲！
只见唐南斋大喝一声，双拳齐出，拳上浮起一层诡异的灰绿光晕，于弹指之间，已经打出数十拳！第三道剑气轰然消散，再看唐南斋，双拳血肉模糊，不住滴下血来。
他抬头看向半空的血河剑，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难怪韩思古口口声声咒鬼争道，却不急着对付咒鬼，而是让人来取这柄剑。
剑修的本命飞剑，好强！
若不是韩思古早有提醒，他独自前来，刚刚就算不至于身死当场，恐怕也要吃个大亏。
这么想着，他又随意看了眼不远处的裴凌，不禁微微眯眼：这小子之前中了自己的蚀骨拳，竟然还没死？
而且对方好端端的站在池畔……难不成，这小子也接下了血河剑三道剑气？
他心念电转，一面以灵力止住伤势，一面说道：“上面可是血河剑？在下唐南斋，乃是奉韩思古师兄之命，前来……”
“我们是奉韩思古师兄之命，前来清点宝库，顺便为韩师兄取些东西。”裴凌立刻打断他的话，朗声说道。
唐南斋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心照不宣的点头道：“没错，韩师兄的确是这么说的。”
“？”董采薇秀美微蹙，刚刚在过来的路上，唐南斋还跟她解释过，韩思古师兄要对方帮忙取回本命飞剑，怎么现在又变成清点宝库、还要取些东西了？
毕竟都是圣宗弟子，她略略疑惑，也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目光闪烁，在裴凌跟唐南斋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若有所思。
“主人要你们过来清点宝库？还要取走一些东西？”血河剑狐疑的问，“你们都见过我的主人？他在哪里？可提到我？”
“我在后山古井见到了韩思古师兄，师兄如今因故坐镇井底，不便离开。”裴凌说道，“师兄十分思念本命飞剑，一再叮嘱，清点完宝库、取好他要的东西之后，务必将他的本命飞剑带回去。”
唐南斋瞥他一眼，也说道：“我是在韩氏祠堂见到了韩思古师兄，师兄给我的命令，跟师弟一样。只是，师兄想让我带本命飞剑回去祠堂。”
血河剑冷哼一声：“你们两个见到的主人，肯定有一个是咒鬼冒充的！”
唐南斋说道：“但我们接到的命令相同，所以就算有假冒者，真正的韩师兄，也肯定想要清点宝库，取用一部分东西的。”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血河剑沉吟片刻，说道，“但检查完宝库之后，你们必须就谁才是我真正的主人，给我一个解释！”
“若是解释的让我不满意，我就从你们中间抽一个宰了，当做今晚的血食，明白么？”
唐南斋与裴凌闻言，心头都是凛然。
只是无论如何，宝库当面，他们都不可能退缩。
“但是他们从来没去过韩氏宝库，一炷香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韩师兄要的东西？”唐南斋跟裴凌正要进去，董采薇忽然开口，“要不我跟他们一起进去，既是监督，也是帮忙一起找？”
唐南斋与裴凌听了这话，都深深看了眼董采薇。
董采薇没理会他们，只向血河剑说道：“我两位最亲近的师兄都在你的剑阵之内，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顾惜他们的。”
“……”血河剑沉吟了会儿，说道，“你们三个一起进去，一炷香时间不出来，休怪我无情！”
语罢，荷池池面漩涡重开，进入韩氏宝库的门户，在漩涡之中，若隐若现。
三人不假思索，纷纷纵身跃下。
很快他们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进入了宝库之中。
与此同时，裴凌尚未看清眼前的景象，系统已经开始了一系列的刷屏：“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功法，系统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炼丹术，系统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制符术，系统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铸器术，系统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阵法，系统正在收录……”
密集的提示音几乎让裴凌瞬间失聪，他强忍住不适，环顾四周。
忽见唐南斋目光一凝，直直的看向不远处架子上的一个盒子，面露喜色，毫不迟疑的想要上前去取。
裴凌毫不迟疑，周身血光一闪，血鬼遁法后发先至，一把抓住盒子。
“找死！”唐南斋面色微沉，一拳打向裴凌，低斥道，“放下赤须藤！”
原来这盒子里面就是筑基丹主材之一的赤须藤！
裴凌心中冷笑，都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交出去？他化作一道血光闪开，厌生刀拔出，裹着刀身的血雾瞬间暴起，血煞刀法催动。
只是唐南斋的实力，却比裴凌想象的强了太多。
之前的管雪蕊、陆复江虽然也都是练气九层修士，但裴凌就算打不过，好歹能保命。而唐南斋，仅仅三两招，裴凌就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裴凌眸中蔚蓝色光芒一闪，掌心同时冒起蓝色的火焰，威胁道：“唐师兄，你若敢再向前一步，我就毁了这株赤须藤！”
“你不要自误！”唐南斋立刻停手，脸色阴沉的说道，“我已经将筑基丹材料收集的差不多，只差这一株赤须藤。你若是将它交给我，张硕杀我师弟的恩怨，便与你无关，而且等我筑基之后，会为你做一件不涉及生死的事情！”
“否则，就是存心阻我道途！”
“那你我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你才练气七层罢了，就算是天才，距离筑基也还有段时间，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下一份赤须藤，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嗯？”裴凌闻言微微一怔，旋即说道，“这么巧？不瞒唐师兄，我之所以以练气七层的修为，却能够加入张硕师兄的队伍，就是因为我炼丹之术，独步外门。”
“既然如此，那师兄怎么能向我要赤须藤？”
“师兄快快将筑基丹的其他材料交给我，再帮我找出筑基丹丹方，到时候，我保证炼出来的筑基丹，有师兄的一份。”

第一百二十九章：韩氏宝库。
唐南斋怒极反笑：“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当真奈何不了你？”
“唐师兄，赤须藤虽然只有一份，但炼制成筑基丹之后，却并非只有一颗。”裴凌气定神闲的劝道，“左右现在大家都走不了，不如这样，赤须藤先由我保管。等会出了宝库之后，寻一个僻静之处，我可以现场炼丹证明给师兄看。”
“到时候师兄若是还觉得不放心将筑基丹交给我炼，那我绝无二话，赤须藤立刻双手奉上！”
“如今血河剑就在外界高悬，宝库又尚未清点，区区一炷香时间转眼即逝，难道师兄真的打算为了一株赤须藤，不顾大局？”
唐南斋脸色阴沉，片刻未语。
这时候董采薇眼珠转了转，上前劝道：“唐师兄，依我之见，裴凌所言有理，大家之所以一起诓骗血河剑，进入韩氏宝库，不就是为了趁机捞上一笔？这可是出过差点结丹的修士的家族。”
“百年之中，除了韩师兄之外，他们也没什么出色的子弟。”
“当年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兴许还有剩，没准有比赤须藤更好的物件在呢？”
“何必因小失大？不如齐心协力，先将血河剑糊弄过去，等天亮之后，再商议如何分配。”
唐南斋不知道裴凌被赠送新道侣的事情，闻言略作思索，也就转身去找其他东西了。
倒是裴凌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这女修。
不愧是阴间宗门出来的弟子，就刚刚这番圆场，哪里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仇怨？
董采薇注意到他视线，朝他投去冷淡一瞥，尔后迅速走到不远处的架子前，不断翻找。
韩氏这座宝库，虽然建在荷池之下，占地却十分广阔。
屋顶足有数丈之高，上面嵌了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这种明珠随便一颗在俗世之中都是连城珍宝，但在修真界，却不算什么。
明珠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异色珠宝，有着辟虫辟水辟尘之类的功效，以保证宝库即使长年无人打扫，也保持着整洁。
整个宝库，四壁都是到顶的木架。
木架所用木材十分罕见，是一种淡青色、有着无数仿佛瞳孔的纹理的木材，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以宝库大门为基准，正对着门的是功法，左侧为兵刃，右侧为药材矿石等材料。
而中间稀稀落落的放了几个差不多三人高的架子，上面的东西有些凌乱，也没放满。三人稍微抽看了一下，赫然是他们来之前心心念念的筑基心得！
三人对望一眼，立马将这几个架子搜了个底朝天。
“筑基丹方！”裴凌跟唐南斋正在不断的翻看着手里的卷册，却是董采薇一喜，低叫道，“找到了！”
见两人同时朝自己看来，她也干脆：“若是裴凌开炉炼丹，所出筑基丹有三颗，我要一颗！”
“若是不足三颗，我不要筑基丹，但筑基丹方须让我抄录一份，此外，你们必须补偿我一笔灵石。”
“可以。”唐南斋见时间不多，不想生事，一口答应。
裴凌也是一样想的：“没问题！”
董采薇暗松口气，她修为看似练气八层，但从之前的遭遇来看，却未必打得过练气七层的裴凌。
也就是说，目前三人中，她实力最弱。
如果唐南斋跟裴凌联手起来对付她，她连逃出去找血河剑告状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说她死在这里，这两人出去之后怎么跟血河剑交代……董采薇也根本不敢指望这一点威胁得住这两人。
毕竟，刚刚裴凌跟唐南斋心照不宣骗血河剑让他们进入宝库的举动，足以证明，这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谁知道他们杀了她之后，出了宝库，能不能将血河剑忽悠过去？
那柄本命飞剑看起来是真的不聪明。
董采薇对它没什么信心，所以见两人承诺，心头大石才稍微落下。
总不能她带唐南斋赶过来，也跟着进了宝库，却颗粒无收吧。
她才练气八层，暂时用不上筑基丹，但陆师兄却是刚好需要的。
裴凌跟唐南斋都没把董采薇的要求放在心上，确定筑基丹方找到后，裴凌立刻扔下一堆心得，直奔右侧的木架！
看到这一幕，唐南斋微微愕然，连董采薇都感到诧异：“你不记筑基心得了？”
“我才练气七层，如唐师兄所言，距离筑基还早。”裴凌自然不会告诉他们，系统至今还在自己耳畔不住的“叮咚”，他随口说道，“所以我想多拿点材料灵石之类，你们没意见吧？”
唐南斋压根没空理会他，忙不迭的背诵抄录着一份份的心得。
虽然他等下肯定会以韩思古的名义，带走相当一部分卷册，但韩家这百年来对于筑基的心结显然太深刻了，以至于此处的筑基心得根本不可能全部拿走。
为了避免遗漏重要消息，他只能争分夺秒。
董采薇也不例外，还跟唐南斋默契的一人一堆，迅速记忆。
见裴凌马不停蹄的收取着各种材料，看都没看就往储物囊中塞，竟然眼风都没朝这边扫过一下。
两人心中都有些鄙夷：这鼠目寸光的小子！
以圣宗的体量，只要灵石足够，这韩氏宝库里能有的东西，在宗内百宝楼，什么买不到？
而在圣宗想赚灵石，最普遍的就是修为提高。
裴凌只顾收取材料却不理会难得一见的筑基心得，难不成还觉得，类似的机缘会常有？
等过几年他练气九层要筑基了，若是没有这次这样的机会，到时候看他怎么办！
很快，裴凌的储物囊就装得不能再装了。
具体塞了些什么，他也没功夫细看，而且以他如今对修真界的了解，大部分材料他都不认识……
但没关系，能够被一个出过差点结丹的修士的家族收藏在宝库之中的，肯定不会差。
就在裴凌效仿凡人，努力将各种认识不认识的材料朝怀里、袖子里甚至靴子里塞的时候，外界传来血河剑的声音：“一炷香到，你们可以出来了！”
须臾，三人肩扛手提、塞得鼓鼓囊囊的走出来。
血河剑见状怔了怔，却也没说什么，倏忽一晃，分作两柄一模一样的血剑，遥遥指住唐南斋还有裴凌，哂道：“好了，该你们告诉我，谁才是我真正的主人了。”
“说不清楚，就都给我做血食。”
“说错的那个，也给我做血食。”

第一百三十章：白嫖使我快乐。
“祠堂的韩师兄，才是真的韩师兄！”
“古井的韩师兄，才是真的韩师兄！”
唐南斋与裴凌闻言，异口同声说道，末了对望一眼，皆满怀敌意。
唐南斋立刻说道：“祠堂的韩师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充满了我圣宗子弟的风采，容貌可以变幻，气息可以伪装，但一个人多年养成的风范，却无法效仿。”
“古井的韩师兄，言语虽少，气势凌厉，宛如一柄打磨多年的名剑。”裴凌也紧接着说道，“那样的锋芒，非剑修不能有。所谓风度仪范，俗世戏子模仿些日子，也能栩栩如生的还原。”
“唯独剑修忠于剑诚于剑，那样的纯粹，外人只能形似而无法神似！”
唐南斋微微皱眉：“你一个练气七层弟子，用的兵刃还是刀不是剑，你懂什么剑修的纯粹？咒鬼只怕翻手之间，就能将你蒙蔽。”
“唐师兄口口声声说祠堂的韩师兄满是我圣宗子弟的风采。”裴凌冷哼一声，“敢问我与师兄可是同一种风范？我想完全不是吧？既然如此，所谓的圣宗子弟风采，难不成唐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师兄根本就是跟咒鬼说好了，想诓骗韩师兄的本命飞剑！”
唐南斋面色一怒：“混账！老子看你才是居心叵测！你根本就是同咒鬼同流合污，想对师兄的本命飞剑不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血河剑起初还认真思考，但很快，它觉得自己也搞不清楚谁说的才是真的了。
越想越烦，血河剑干脆道：“算了，我看你们根本说不清楚，我就随便杀一个，另外一个……”
“等等！”裴凌一听，连忙叫道，“我有个主意！”
他心中暗骂，这血河剑好特么杀性深重！
眼下不管是韩思古还是咒鬼，包括面前这柄血河剑，都不是善茬。
就算裴凌接下来说服了血河剑，且带它去了真正的韩思古面前，韩思古估计也会用留他具全尸来感谢他。
这种情况下，哪怕血河剑选择杀的是唐南斋，在裴凌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这唐南斋可是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的修士，还有除了赤须藤之外的诸多筑基丹材料，而刚刚宝库里，他们已经找齐了赤须藤跟筑基丹方。
从唐南斋愿意听取董采薇的劝说，暂时放下恩怨洗劫韩氏宝库来看，此人未必不能争取。
就算争取不到，也未必不能利用！
既然这样，裴凌当然不能任凭血河剑抽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当下说道，“我跟唐师兄，其实都只见过一位韩师兄，未免有着先入为主的可能。不如让我们交换一下，都去看看对方所言的韩师兄。这样，两位所谓的韩师兄对比之下，一定可以辨认出真正的韩师兄。”
唐南斋闻言微怔，又听裴凌继续道，“只是我们的实力低微，如果去见的那位是真正的韩师兄也还罢了。如果见到的是咒鬼，那么说不定咒鬼就会因为惧怕露出破绽，杀人灭口。”
他顿时心念一动，附议道：“不错，只见了一位韩师兄，就认定了那位韩师兄是真的，的确有些孟浪了。还请血河师兄给我们些自保之力，免得我们碰见咒鬼之后，无法回来报信。”
两人都隐蔽的看了眼宝库，只是血河剑考虑片刻，却没有让他们进宝库的意思，反而反问道：“既然咒鬼会杀人灭口，我真正的主人却不会动你们，那我何必给你们自保之力？到时候看谁死了，谁活着，不就知道主人是谁了？”
这傻叉剑灵！
唐南斋干咳一声：“血河师兄，如果咒鬼将我们俩都杀了，那到时候你如何分辨呢？”
“也是。”血河剑沉吟了片刻，总算被说服了，它剑身微动，分出两道剑光，瞬间没入两人体内，“那我给你们一人一道剑气，一旦有人想要对你们不利，剑气自然会有所反应。”
“天马上亮了，明天晚上，你们回来告诉我答案。”
“如果到时……”
“血河师兄，这样时间太短了，我们很难确保答案是真的。”裴凌急忙说道，“还请给我们更多时间，毕竟咒鬼既然能够困扰你跟韩师兄这么久，肯定有着独到之处，想找到它的破绽，绝非朝夕之功。”
祠堂那边的韩思古是真是假不重要，关键是天道筑基之法就在珠帘后。
谁知道这门筑基之法需要多久收录？
万一需要的时间比较长，那他岂不是浪费了一个绝佳的白嫖机会。
唐南斋也道：“没错，为了帮助真正的韩师兄筑就天道道基，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稳妥一点的好。我想，就算韩师兄在这里，也一定会赞成裴师弟的。”
血河剑犹豫片刻：“那我给你们三个晚上，今晚算第一个。”
见裴凌还想说什么，血河剑不耐烦了，警告的发出一道剑气，在他面前划开一道数寸深的剑痕，“第三个晚上，给不出答案，就去死！”
“……好。”裴凌跟唐南斋讨价还价失败，都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候东方天色微白，头顶的月轮不知道何时已然隐没。
血河剑在半空一闪，瞬间没入池底。
而池面上，密密麻麻的荷花荷叶，迅速出现。
唯独湖心亭中，剑阵兀自存在，隔绝内外。
见这情形，三人不敢多留，急忙离开荷池。他们心照不宣的找了个僻静处，唐南斋正要索取赤须藤，裴凌却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口丹炉，说道：“唐师兄，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炼丹技艺！”
他经过这一夜的奔波，灵力消耗巨大，正正好好托管炼制了两炉极品淬骨丹。
那娴熟的手法，流畅的步骤，宛如浑然天成的炼制过程，以及最后颗颗极品的结果，令唐南斋跟董采薇看得目瞪口呆！
唐南斋目光闪动，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对裴凌的出手。
毕竟宗门之中，未必没有裴凌这样的天才炼丹师，但是，这样的炼丹师，根本不是他一个外门弟子能够接触到的。如今好不容易在任务里碰见一个野生的天才丹师，结交都来不及，怎可得罪？
相比唐南斋的后悔，董采薇则是心情复杂。

第一百三十一章：贼心不死。
“没想到这淫贼竟然有着如此精妙的炼丹技艺……”董采薇看了眼裴凌，心道，“难怪鲁绿蔷那贱婢口口声声说他跟金素眠关系匪浅，恐怕金素眠也是看中他这一手炼丹之术，故此放下所谓天才炼丹师的面子，曲意奉承。”
想到这里，她竟然心头有些快意。
毕竟，裴凌明明是金素眠的男人，却当众轻薄自己，虽然这是她的屈辱，但也证明，在裴凌心目之中，金素眠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
能够令他诚惶诚恐，一心一意。
董采薇走神之际，唐南斋也在斟酌利弊，很快，他做好了决定，一扫之前的冷漠蔑视，满脸笑容道：“神乎其技！裴师弟，我曾见过颜讲师炼丹，原本以为他的炼丹之术，已经是精妙绝伦。却没想到，裴师弟年纪轻轻，却更胜一筹！”
“如此天赋，如此资质，堪称我圣宗外门天骄！”
“亦是我宗门丹道未来！”
嗯？
裴凌微怔，毕竟类似的话，从前都是他用来奉承别人，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奖自己。
“区区心意，不值一提。”唐南斋行事果断，紧接着取出一只玉瓶，塞到裴凌的手里，正色道，“愚兄之前误信他人，将师弟当成了见财起意，谋害我师弟林蒙之人，这才贸然出手，冒犯师弟之处，还望师弟海涵。”
“这一瓶妖兽精血，权当给师弟压惊。”
“师弟要是不收，就是不肯原谅愚兄！”
他心里急速的思索着，等会儿随便杀个倒霉鬼，就说是挑唆自己对裴凌出手之人。
反正绝对不能跟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天才丹师失之交臂！
这倒不是他见利忘义，不为自己兄弟林蒙报仇了，而是裴凌原本也不是杀死林蒙之人，只不过恰好跟张硕一个队伍罢了。
但现在，张硕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经死了，正是他挖墙脚的大好时机。
想到此处，唐南斋更加热情洋溢，“裴师弟，你不用说了，筑基丹所需材料，等下我就给你。只是我有一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裴凌等的就是他这么说，不动声色的收起妖兽精血：“唐师兄言重了，师兄之前的出手，也是事出有因，且我也没受什么重伤，怎么会介意？”
“好好好！”唐南斋很满意，拊掌说道，“我一看裴师弟，就知道你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韩氏山庄发生如此剧变，你的队伍已然七零八落，尤其队长张硕，已经死在了珠帘之后。却不知道师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硕师兄死了？”裴凌微微一惊，董采薇也面露愕然，忍不住说道：“连张硕师兄也死了？”
唐南斋点头：“他死的很惨，我亲自确认了他的尸身。”
管张硕死没死，反正先把裴凌骗过来再说。
不过他旋即注意到了董采薇话语里的“也”字，挑眉问：“怎么，董师妹莫非还知道其他消息？”
董采薇想了想，说道：“我们刚才在湖心亭遇袭，带头的，是白况师兄。不，应该说，是他的尸体，具体是什么操纵，我们却不清楚了。”
这么好？
唐南斋心头一喜，立刻向裴凌叮嘱：“那接下来，师弟最好当心，谨防张硕的尸身也被鬼祟利用。”
很好，接下来老子就跟好了这裴凌，张硕要是没死，胆敢靠近，老子先格杀了他！
杀完就说是鬼祟冒充。
“只是我才练气七层……”裴凌对他心思了如指掌，故意面露难色，“张硕师兄却是练气九层的修士，就算小心翼翼，一旦碰见，恐怕也难以逃出生天啊。”
“这有何难？”唐南斋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正好我们队伍在进入之前缺了人，裴师弟如果不嫌弃，不如加入我们如何？其他不敢保证，我唐南斋对自家兄弟，那是绝对没得说的。”
裴凌正色说道：“唐师兄是我们此行实力第一人，师兄不嫌我累赘，我怎么会不答应？”
唐南斋闻言，心头喜悦，二话不说取出一大堆东西：“师弟你看，这些就是炼制筑基丹的材料。”
转向董采薇，脸色顿时就淡了几分，语气也带了些许居高临下，“董师妹，你快将丹方拿出来，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唐南斋绝不反悔。若是筑基丹不够，裴师弟那份灵石，我也出了。”
董采薇脸色难看，倒不是为了唐南斋对她的态度，而是她修为本来就不如这两人，导致几乎没什么话语权。
现在好了，裴凌跟唐南斋一拍即合，她如今别说话语权，那是连话都不敢多说。
否则看唐南斋如今这态度，要是知道裴凌刚刚轻薄过她，指不定出手将她制住，现场送给裴凌处置，好增进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唐师兄，董师妹，筑基丹事关重大，我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开炉。”裴凌接过董采薇递来的丹方，只随意扫了一眼，就说道，“所以，等会儿我先恢复，还请你们为我护法。”
这丹方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处，毕竟昨天进入宝库之后，系统早就自动收录了。当时之所以跟着一起找，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半晌后，裴凌服用了金素眠洞府里拿的众多丹药，将状态恢复到最佳，这才在唐南斋与董采薇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开始炼丹。
只是……
站在丹炉前，唤出系统之后，裴凌蓦然额头流下一滴冷汗：“四个未命名炼丹术……”
关键是，系统对于它们什么提示解说都没有。
他根本不知道哪个丹方是筑基丹。
“董师姐。”裴凌风中凌乱了一下，立刻沉声说道，“等会我每炼完一炉丹药，麻烦你过来帮我擦擦汗。”
董采薇一愣，旋即双颊绯红，目露怒色：呸！就知道这淫贼对自己贼心不死！
唐南斋也有些意外，侧头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生怕他下一刻就对裴凌说出“这位师妹你既然喜欢那愚兄送给你了”之类的话，董采薇根本不敢多想，忙道：“好。”
裴凌强自镇定，说道：“系统，先托管修炼【未命名炼丹术一】。”

第一百三十二章：炼制筑基丹。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半晌后，系统控制着裴凌从丹炉之中取出了十五颗极品丹药，唐南斋跟董采薇见状都愣住了：“裴师弟，为什么是培元丹？”
裴凌此刻无法回答，眼看系统将培元丹随意一扔，就要继续炼下一炉培元丹，还好董采薇及时上来给他擦汗，她刚刚碰到他，系统便：“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
没等系统说完，裴凌非常熟练的给了个一星差评，与此同时，他在意念中说道：“将【未命名炼丹术一】命名为【培元丹】。”
裴凌面不改色的说道：“这第一炉丹，是我热身找手感用的。”
他活动了下手脚，“系统，我要托管修炼【未命名炼丹术二】。”
这一次，他炼了一炉极品气血丹。
点完一星差评，给【未命名炼丹术二】命名了【气血丹】之后，裴凌这次没吭声，直接托管修炼【未命名炼丹术三】。
然后他这次炼制的，是安魂丹。
让裴凌后怕的是，安魂丹的主材之一，赫然是众多怨魂。
特么的，幸亏刚刚洗劫了韩氏宝库，各种材料都很充足，不然系统万一带着他去祠堂现场备料岂不是完了？
裴凌：“……”
他面无表情推开董采薇擦汗的手，服下刚刚炼好的培元丹恢复，“好了，感觉已经找的差不多，下一炉，我会正式炼制筑基丹。”
闻言，唐南斋跟董采薇神色都是一肃。
片刻之后，裴凌总算恢复好状态：“系统！给老子托管修炼【未命名炼丹术四】！”
这一次，系统终于控制着他，将手伸向了赤须藤以及唐南斋拿过来的一大堆材料。
除了赤须藤之外，其他的材料裴凌完全不认识，只能百无聊赖的看着系统挨个处理材料，开炉炼丹。
但在唐南斋与董采薇眼里，裴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难以描绘的完美韵味。
这让裴凌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愈发增长。
足足三个多时辰后，就在裴凌暗自担心自己的灵力是否支撑得下去时，随着浓烈丹香的迅速收束，系统终于操纵着他打开了丹炉。
只见丹炉内，四颗鸽卵大小的丹药，通体血红，缠绕着纯净的蔚蓝色纹路，所有药力，丝毫没有外泄。
唐南斋跟董采薇都是又惊又喜：“极品筑基丹！”
虽然看到裴凌之前炉炉都是极品丹药，但筑基丹属于整个练气期最难炼制的丹药，没有之一。
即使是在外门颇有名气的金素眠，虽然是限于宗门筑基丹方兑换艰难，至今没有得到筑基丹方，但连几种难度仅次于筑基丹的丹药，传闻炼制之际，也未必能够次次成功。
遑论稳定炼制极品丹药了。
这裴凌的炼丹之术，简直神乎其神！
根本就是天生的炼丹奇才！
“唐师兄，幸不辱命。”裴凌暗自松口气，只要再多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灵力耗尽了。
这特么真是太危险了。
不愧是筑基丹。
要不是他已经练气七层，之前又在噬魂鬼木那里提升了一截修为，只怕就要因为灵力不足炼丹失败。
到时候，他可赔不起唐南斋那些材料。
裴凌顾不得给系统一星差评，忙不迭的吞了一颗极品培元丹，迅速收起两颗极品筑基丹，说道，“按照约定，唐师兄与董师妹各取一颗极品筑基丹。”
唐南斋跟董采薇依言收起自己的那一份，董采薇正要说话，唐南斋沉声说道：“辛苦裴师弟了，如今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不如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作计议，如何？”
裴凌此刻灵力几近干涸，要不是有百里遁形符作为底牌，他根本不敢继续待在这儿。
闻言求之不得，点头道：“好，那我先去找个地方休息，等会再说。”
“就定月升之时，在门楼下见面如何？”唐南斋提议，裴凌稍作思索，便点头答应下来。
目送裴凌迅速离开，唐南斋看向已经走出一截路的董采薇，微微一笑：“董师妹，你才练气八层，要这颗极品筑基丹，未免太早了点，不如我拿手里这两颗培元丹跟你换，二换一，你也不亏。”
董采薇脸色一变，说道：“唐师兄，这颗极品筑基丹，我虽然暂时用不上，但陆师兄可以。”
“陆复江？”唐南斋哂笑一声，不屑的说道，“一个靠着女人到处奔走保命的废物，也配用极品筑基丹筑基？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样吧，如果你觉得两颗培元丹不够，我还可以再加一百下品灵石。”
“……我若是不换呢？”董采薇暗自咬牙，她想遁走，只是却发现，唐南斋的气机，紧紧的笼罩在她身上。
只要她稍有异动，等待她的，必定是雷霆一击！
以董采薇的实力绝对扛不住蚀骨拳！
唐南斋面色一冷，道：“董师妹，两颗培元丹外加一百下品灵石，可以换极品筑基丹，也可以换你的命，却不知道，你打算如何选择？”
“……”董采薇目眦俱裂，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终，她忍痛取出那颗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极品筑基丹，往后扔去，“给你！”
旋即不等唐南斋拿出培元丹与灵石，趁着对方注意力都被极品筑基丹吸引的功夫，迅速遁走。
“嗯？”唐南斋见状微微一哂，“倒是聪明。”
他伸手一招，将极品筑基丹收到手里，仔细欣赏片刻，口角含笑的收起。
昨晚他之所以同意董采薇分润一颗筑基丹，便是因为在他看来，董采薇手里的东西，那跟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两样？
不过是以她的名义，帮自己多要一颗罢了。
没想到，这裴凌炼丹术如此厉害，炼出的竟然是极品筑基丹。
却是便宜了自己手底下的兄弟，合该有此机缘。
唐南斋心情愉悦，也找了个地方吞服丹药，打坐修炼，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虽然他跟裴凌身上都有血河剑给的剑气作为庇护，但……两人都不信任血河剑，也不信任真假韩思古。
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实力更重要。
很快，金乌西沉，玉兔东升，入夜时分到了！
唐南斋与裴凌一前一后赶到门楼。

第一百三十三章：血夫人。
“唐师兄，为何不见董师姐？”看到唐南斋一个人过来，裴凌有些诧异。
唐南斋说道：“她心慕陆复江，不太愿意跟我们一起行动。不过，这没关系，反正她知道的，我都已经盘问清楚了。”
当下就将自己离开韩氏祠堂，下山之后遇见董采薇时，从她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大概的叙述了一番。
裴凌沉吟片刻，道了声谢，旋即道：“唐师兄，敢问你在祠堂见到的韩思古，是如何模样？如何举止？”
“我在后山古井见到的韩思古，形容峻厉，不苟言笑，只说让我为他寻回本命飞剑，而他以天道筑基之法为酬劳。”
唐南斋微微皱眉，说道：“我这边情况差不多，我们在祠堂珠帘后，一处灰败之地，见到了韩思古。他实力很强！虽然他自己所言，他的天道筑基尚缺一劫，未竟全功，但他给我的感觉，甚至比很多人道筑基的内门弟子还强。”
“据我推测，很可能已经接近内门排名靠后的脉主！”
排名靠后的脉主？
裴凌瞬间想到了郑荆山……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这边看不透韩思古的实力深浅，但他有两个筑基层次的手下。”
“筑基手下？”唐南斋心念一转，说道，“可是噬魂鬼木与血夫人？”
裴凌一怔，他只知道那株噬魂鬼木，至于血夫人，应该是韩思古身边那名红衣女鬼？
他忙问：“唐师兄知道噬魂鬼木与血夫人？”
唐南斋说道：“我打听过当年万虺海的那场机缘，韩思古在其中的成名一战，就是与其他宗门的天骄争锋，抢到了一株百年噬魂鬼木。”
“至于血夫人，则是他的道侣。”
道侣？
裴凌不解道：“那为何血夫人看起来已然陨落？”
“那是韩思古早年出去闯荡的时候，因故落入险地。”唐南斋看了眼四周，才小声说道，“原本必定陨落，但他设法骗取了那地方的主人，也就是血夫人的倾慕，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血夫人其实原本就是一头女鬼。”
“她虽然是散修出身，传闻颇有资财。”
“韩思古早年为了修炼，长年待在器峰，他在铸器一道上颇有天赋，初入练气后期，就已经能够胜任一峰讲师。”
“与血夫人结为道侣之后，得她供养，韩思古遂不再外出，专心钻研剑道。”
“万虺海的机缘出现前，韩思古便以一手血河剑法独步外门，那时候近年进入内门且为脉主的两位师兄，昭川一脉的苗成阳师兄，还有兼桑一脉的郑荆山师兄，都远远不及……”
裴凌听到此处一惊，他之前报了郑荆山的名字，还好韩思古没认出来。
嗯，等等，郑荆山其他不说，就说跟厉仙子的关系，也不可能被圣宗弟子轻易抛之脑后。
韩思古未必是没有看出他报的是假名，八成是不在乎。
至于为什么不在乎，很显然，他叫什么，有没有撒谎，在韩思古看来都无所谓。
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分分钟就可以被安排给血剑当血食。
……两人又彼此交流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了，这才分头前往古井跟祠堂。
临别之际，唐南斋向裴凌说道：“师弟，那董采薇心系陆复江，未必与我们是一条心，以后碰见了，还是留个心眼的好，你觉得呢？”
这话不用唐南斋说，裴凌也会防着董采薇的，毕竟，他之前可是当众差点把对方扒光。
当下就说道：“我会注意的。”
唐南斋暗中观察，见他丝毫没有怜惜不忍之色，这才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之后，裴凌也运起血鬼遁法，快速赶往韩氏祠堂。
夜晚的祠堂静悄悄的，推开正堂的门，里面一片狼藉，唯独神龛前的珠帘，完好无损。
珠帘之间窥见的景物也是模糊如旧，两侧的灯火，却好好的点着，望去格外诡异。
裴凌尚未进门，先自大声说道：“在下奉血河剑之命，前来寻找真正的韩思古韩师兄。血河剑有言，若是在下死在此处，此处的韩师兄便是咒鬼假冒！”
话音未落，珠帘倏忽分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然将裴凌拽入其中！
与此同时，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天道筑基之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心中期待，面上却丝毫不显，少顷，他睁开眼，看到了唐南斋描述的灰败之地。
以及不远处趺坐蒲团的冷厉修士。
至于唐南斋队伍的人，以及之前被拉入珠帘后的张硕，却丝毫不见踪影。
“师弟的气息有些熟悉，莫非之前就来过祠堂？”那修士打量着他，呵呵一笑，态度很是热络，“当时未能与师弟照面，不想我那本命飞剑倒是误打误撞促成了此事。”
他紧接着说道，“我知道诸位师弟师妹此番前来敝庄，无非是为了筑基机缘。”
“这样，你且去劝了血河剑前来，我便将天道筑基之法，双手奉上！”
“韩师兄，我之前在古井之中，也见到了一位韩师兄。”裴凌在心里哂笑了一下，天道筑基之法系统已经在收录了，何必还要韩思古给？
他现在要的，是韩思古的其他技艺，此刻就说道，“所以天道筑基之法，无法证明你们俩的真假。但我来之前，曾打听过韩师兄的生平，听闻韩师兄一手血河剑法独步外门，成就师兄当年的天骄之名。”
“那么师兄本尊，一定对这门剑法，对剑道有着相当深入的心得。”
“所以我希望，在这些方面，请教师兄一二！”
韩思古沉吟片刻，说道：“也好。”
很快，韩思古讲述起剑道中的种种心得、剑道领悟……
裴凌听的云里雾里，他不修剑道，修为也远不及韩思古，能够听懂的地方没有几处，真正的目的，却是为系统收录天道筑基之法拖延时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韩思古详细的讲解剑道，裴凌装模作样的边听边点头……
“叮咚！天道筑基之法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叮咚！检测到外界有人传授剑道真意，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谁是咒鬼？
片刻后，韩思古的滔滔不绝告一段落，目光湛湛，看向裴凌。
与此同时，系统：“叮咚！剑道真意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在心里给天道筑基之法还有剑道真意分别命名毕，虽然跟前的韩思古看起来比古井里的韩思古好说话多了，但裴凌不敢得寸进尺，立马说道：“这番见解，高屋建瓴，发人深思！就算是完全不通剑道的人，也能触类旁通，有所收获……我知道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韩思古韩师兄！”
“韩师兄受委屈了，你放心，我这就去见师兄的本命飞剑，说服它前来为师兄效劳。”
说完正要溜之大吉，韩思古却叫住了他，和颜悦色问：“既然你来了此处，那唐南斋，是否去了古井之下？”
裴凌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称是。
韩思古微微一笑，说道：“那如果咒鬼杀了唐南斋，我那本命飞剑，是否就能判断出来，古井下的，乃是咒鬼假扮？”
“这……”裴凌感到有点不妙，然而此时此刻，只能硬着头皮道，“应该就是这样，只是咒鬼狡诈，也不知道会不会故意放过唐师兄。”
韩思古嘴角笑意加深，缓声说道：“师弟是否真心实意认为，我才是你真正的韩师兄？”
裴凌连忙说道：“当然。”
这种时候若是否认，甚至只是肯定的慢了点，岂不是找死？
然而韩思古闻言，看他的目光，顿时有些诡异，语调也越发柔和：“既然如此，那师弟就该听我的，去将唐南斋杀了，嫁祸咒鬼，免得我那本命飞剑继续浑浑噩噩，分不出它真正的主人。”
“这样你我都省事，你也能尽早拿到好处，不是么？”
裴凌原本急着走人，没将他说的话当回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着，竟然觉得韩思古所言很有道理。
古井下的韩思古那般不近人情，还以红色丝线辖制他，如此居心叵测，不管是不是真正的韩思古，将他当做咒鬼对待，有何不可？
倒是眼前这位韩师兄，温文尔雅，宽容大度，听他的肯定没错。
裴凌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只是被韩思古温温和和的看着，所有怀疑跟警惕但凡生出，旋即就自动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为其开脱。
他心中骇然，转而不住的给自己暗示：“离开此地之后，立刻用系统托管【锻骨诀】！”
又听韩思古说道：“咒鬼丧心病狂，非但害了我韩氏满门，更以韩氏山庄为诱饵，骗来了诸多同门，供其屠戮……此獠不除，我韩氏族人的在天之灵难安，也使我无颜面对诸位同门手足。”
“只是我如今与它彼此牵制，难以决出胜负。”
“为今之计，必须尽快取回血河剑，斩杀咒鬼，才能解除韩氏山庄的厄难，也能保证诸位师弟师妹的安全！”
“否则咒鬼毒手之下，便是师弟一直藏身在我之侧，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韩师兄，你说的太对了！”裴凌心中拼命重复着离开之后立刻托管修炼【锻骨诀】，双目已经染上一层杀意，沉声说道，“我现在就去杀了唐南斋！”
他此刻觉得韩思古所言再对也没有！
为了韩氏山庄，为了诸多同门，更为了自己的安全，唐南斋，必须死。
“你决心虽大，但修为还是低了点。”韩思古看着他激愤的神情，嘴角微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缓声说道，“唐南斋是你们这一批人中最强的，这样吧，我派人辅助你。记住，离开之后，立刻动手。”
说着轻轻鼓掌。
不远处，灰雾溃散，一行人神色木然的走了过来。
裴凌微微怔忪了下，为首之人，正是张硕。
张硕身后，跟着林珑等唐南斋队伍的人，还有他们抵达头天失踪在梨花林中的众多同门。
这些人全部面无表情，眼神发直，似乎已经没有多少自我意识。
连修为最高的张硕，被命令着走到裴凌跟前时，也已经形同木偶。
“韩师兄放心，我一定会杀了唐南斋，带你的本命飞剑前来复命！”裴凌此刻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充斥满腔，不杀唐南斋无法抒发这种强烈的愤怒与冲动，而且也根本无法思考！
他不敢在韩思古面前贸然托管修炼，只能拼命告诉自己：“唐南斋实力太高，为策万全，我出去之后，先甩开其他人，用系统托管【锻骨诀】，以免杀死唐南斋的时候功亏一篑。”
“唐南斋实力太高，为策万全，我出去之后，先甩开其他人，用系统托管【锻骨诀】，以免杀死唐南斋的时候功亏一篑……”
如此，片刻后，他跟张硕等人出现在祠堂正堂，不等张硕走过来，木着脸打算说点什么，裴凌二话不说，运起血鬼遁法，狂飙而去！
很快，到了一处角落，裴凌顾不得多想，迅速呼唤系统：“系统，我要托管修炼【锻骨诀】！”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随着系统的上线，裴凌原本的满腔怒火迅速消退，脑中为之一清。
他面色微沉，顿时想到，他们抵达的第一天，在梨花林中遇见的诡异之事。
当时连张硕都中了招，裴凌若非系统托管，必然也是凶多吉少。
原本还以为是山庄外围的魑魅魍魉，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祠堂韩思古的所为。
裴凌忽然明白古井之下的那个韩思古为什么对管雪蕊等人大肆屠戮，却独独对他诱之以利了。
因为对方知道，管雪蕊等人修为虽高，却都不足以抵抗咒鬼的蛊惑。
即使真心实意为他所用，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咒鬼的傀儡，没有任何意义。
而裴凌误打误撞，托管【汲灵术】，视噬魂鬼木的神魂攻击为无物，这让古井之下的韩思古误会他神魂格外强大，能够抵御咒鬼的蛊惑与操纵，所以对他留手。
是的，裴凌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认，祠堂那位所谓的韩思古，正是咒鬼。

第一百三十五章：三劫共渡。
后山古井。
唐南斋远远看见枝繁叶茂仿佛人畜无害的大槐树，面露忌惮。
他跟裴凌进入祠堂一样，不等靠近，就远远扬声道明来意，着重强调自己受到伤害的话，血河剑将会认定此处乃是咒鬼。
很快，红衣女子出现，冷冰冰的肃客：“主人请你进去说话。”
主人？
唐南斋心头微怔，这位血夫人，不是韩思古的道侣么？为何如今言辞态度，宛如奴婢？
不过眼下他也没功夫关注这种小事，随血夫人一起步入井下。
须臾，他出现在庭院之中，亦看到了不远处的韩思古。
这位韩思古，跟刚刚在祠堂见到的那位，容貌虽然一般无二，气质却迥然不同。
通身剑意凛然，剑修身份昭然若揭。
唐南斋不由心头一跳：“难不成，这位才是本尊？”
他迅速看了眼四周，发现裴凉所言的鲁绿蔷压根不见踪影，不禁又凛然了几分。
虽然鲁绿蔷不在，未必是已经被害，但……谁知道呢？
不管是韩思古本尊，还是咒鬼，都不是善茬。
想到这里，唐南斋压下心头杂念，行礼之后，恭敬说道：“韩师兄，你的本命飞剑血河剑急于匡扶主人，却苦于咒鬼假冒，难以抉择。是以，命我前来，为其辨认师兄真身。”
“我在路上思来想去，以血河剑对主人的熟悉，寻常之事，断然无法判断。”
“唯独天道筑基之法，师兄当年得到这份机缘之后，一定苦思冥想良久，悉心钻研，对其无比熟悉。这一点，那咒鬼定然难以与师兄相提并论。”
“不如师兄为我讲解一番天道筑基之法，好让我跟祠堂那位韩师兄所言，进行印证，如何？”
管你们谁真谁假，反正能骗一句天道筑基之法是一句。
不趁着现在有求于老子诓骗，难不成还指望你们事成之后守诺？
唐南斋心里这么想着，却见韩思古微微皱眉，旋即不答反问：“你既然来了这边，自称郑荆山那小子，莫不是去了祠堂？”
郑荆山？
这不是内门兼桑一脉脉主么？
唐南斋一呆，没想到裴凌如此大胆，连内门脉主都敢冒充。
但转念想到裴凌那柄厌生刀，立刻意识到这位师弟跟郑荆山的关系，只怕比想象中还要深刻。
他暗自记了下来，说道：“回师兄的话，正是如此。郑师弟为人狡猾，口齿伶俐，若师兄没有足够的凭证给我，恐怕我到时候在血河剑面前，分说不过他。”
所以，为了说服你的本命飞剑，赶快教授我天道筑基之法！
“……”韩思古闻言，微微眯眼，片刻之后，才淡淡说道，“你想套取天道筑基之法，这也无妨。”
“我所得的这份天道筑基之法，一共需要经历三重劫难，方能成功。”
“第一劫，是为心魔劫。”
“圣宗弟子，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外门诸法阁的心魔拳，想必你不会陌生。”
“以我之心性，很快就顺利通过。”
“第二劫，则是本命劫。”
“这一劫则是应在了我的本命飞剑上。”
“好在血河没让我失望，经过一番波折，虽然与我分开，却也顺利渡过本命劫，且借助劫难，催生出剑灵。”
“最后一劫，则为咒鬼劫。”
“我主修剑道，本命飞剑血河便是我的道。”
“七煞镇命，咒鬼争道，于我而言，咒鬼争的，便是血河。”
“只要我能够成功收回血河，便是三劫共渡，瞬间完成天道筑基，道基天成！”
“问题在于，血河初生之时，我与咒鬼已经开始了争道。它虽有灵智，却宛如一张白纸，天真懵懂，城府有限，只认得我的剑意。无法分辨我与咒鬼，谁是本尊。”
“又因为七煞镇命之故，血河感应不到我与它之间的命魂联系。”
唐南斋闻言不由面露疑惑之色：“韩师兄，可是我之前遇见血河，它明明记得初生之时，与师兄一同度过的许多岁月？如果它是在师兄开始筑基时才有灵智，怎会有那些记忆？”
韩思古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器峰的融灵之法，想必你也该有所耳闻？本命飞剑初生之时，因为亲手融灵的缘故，会有一丝微弱灵性，只是彼时全无意识，只凭借本能感应外界，偶尔才记下只字片语。”
“只有在经历了本命劫之后，这丝灵性才得以蜕变，化身成真正的剑灵。”
“而来自灵性时期的零碎片段，很容易受到蒙蔽与混淆，根本不足以判断出我的真身。”
唐南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前三批的弟子，实力低微，人也蠢笨不堪。”韩思古又说道，“几乎人人都为咒鬼所惑，意图为其谋夺血河，我懒得跟他们啰嗦，直接送了他们一程。一直到上次，总算有一个聪明人，虽然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咒鬼的惑心之术，然而看在他当初也算真心实意为我奔走的份上，我打开大阵，放了他一马。”
“也就是说，如果我也为师兄你效劳的话，就算最后事不可为，师兄也愿意给我一条生路？”唐南斋心头沉了沉，说什么放贺翼一马，如果没有贺翼带伤回宗，怎么可能引来他们这些人。
韩思古淡淡说道：“本来这次，我已经打算一个不留。只是你们之中，有一人神魂格外强大，竟然连噬魂鬼木都无可奈何，必能抵挡咒鬼蛊惑。所以我打算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算算时间，咒鬼想必已经开始对郑荆山下手了。”
“以那小子的机变，咒鬼不出手也还罢了，一旦出手，他必定能够辨认出来。”
“接下来，他但凡还想活命，就必须前来寻我求助。”
“这整座山庄对我来说，如今唯一有价值的，便是血河。”
“到时候你与他一起，前往荷池说服血河前来见我，明白么？”
唐南斋心头剧震，倘若眼前这韩思古所言无虚，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所有事情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而且听对方现在的意思，真正对其有价值的，只有裴凌一个。
他虽然是本次前来山庄的修士中实力最强者，在韩思古这位距离天道筑基已经半步之遥的天骄眼里，却也无足轻重。
相比祠堂那位韩思古的强大与老奸巨猾，古井之下的韩思古，给他的感觉是霸道，深沉。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无人不为我所用的狂妄与自信，必须由一场场胜利、一次次成功才能够反复夯实、确定。没有身经百战、百战百胜的经历，单凭养尊处优颐指气使，绝对无法培养出这样的气度。
很显然，眼前这个韩思古，才是本尊！
唐南斋心念电转，忽然问：“韩师兄，如果咒鬼杀了郑荆山，那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六章：【枯心术】。
韩思古微微一哂，说道：“那小子虽然修为只有练气七层，但根基雄厚，一身极品精骨已然开始玉变，再加上放在内门诸法阁也是顶尖的血鬼遁法，尤其你身上既然有血河的剑气，那小子也不会放过这个骗取血河剑气的机会……一心想逃的话，咒鬼杀不了他。”
“毕竟，我的命被古井所镇，咒鬼的命，则被祠堂所压，都无法移动。”
他沉吟了下，又说道，“眼下那小子差不多应该逃出祠堂了，咒鬼不会让一个能够抵挡它蛊惑之术的修士活着，必然会派出傀儡追杀，那小子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唐南斋心头一沉，明白韩思古的意思，等裴凌抵达后，他如果还不展现出自身的价值，韩思古不会留他性命。
“我愿意辅助郑师弟，一起为师兄取回本命飞剑！”他立刻说道。
天道筑基之法，唐南斋是不敢要了。
目前这种情况，能活着离开韩氏山庄，已经是邀天之幸。
韩思古闻言，微微摇头，说道：“你修为尚可，往后，就给我做个剑奴罢。”
剑奴？
唐南斋脸色不禁一变。
剑修的剑奴，一言以蔽之，那就是肉身魂魄，皆为其所奴役，此生此世，永无解脱之日。
一旦剑修陨落，剑奴必死无疑。
但若是剑奴身死，对剑修来说，却毫无影响。
他唐南斋自从入道以来，夙兴夜寐从无懈怠，练气六层之后，便带着一班兄弟下蛊渊日夜搏杀妖鬼，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在大道上能够走的更远、站得更高？！
若是成了剑奴，即使韩思古日后有所成就，他也不过一介奴婢，又有多少意义？
但如果不答应的话，看对方的意思，必然不会容他活命。
怎么选？
……此刻，山庄的某个角落，裴凌还在修炼之中，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沉，果然，没多久，张硕等人面无表情的出现，二话不说，出手攻击。
第一道术法触及裴凌的同时，系统火速下线：“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转身就逃。
张硕等人立刻紧紧跟上，边追边怒斥道：“裴师弟，你刚才答应的好好的，为何要违背韩师兄的命令？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么！”
“张师兄，你不要被那个所谓的韩师兄骗了。”裴凌皱起眉，边跑边沉声解释，“他居心叵测，对我们不怀好意。”
“胡说八道！”张硕闻言尚未回答，他身侧的女修林珑立刻呵斥道，“韩师兄宅心仁厚，古道热肠，知道山庄危险，特特将我们留在身边照顾，乃是整个山庄之中，唯一的好人！你不但不念师兄的恩情，反而颠倒黑背混淆是非，我看你是被咒鬼迷了心窍！”
她开口之际，一个回声在裴凌耳畔轻轻响起：“我看你是被咒鬼迷了心窍……你明明答应过一定要听韩师兄的……听韩师兄的……听韩师兄……”
裴凌飞驰之间，顿时神智一阵恍惚。
他赶紧狠咬了下舌尖，用痛楚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眼神就是凛然。
没想到出了祠堂，咒鬼竟然还能迷惑他心智！
是了，初到那日还是在山庄外的梨花林内，咒鬼可不是就来过这一手，连张硕都稀里糊涂的走出了血傀轿？
裴凌脸色阴沉，急速的思索着对策。
这时候张硕也说道：“裴师弟，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知道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如今这么说，都是为咒鬼所惑，你且跟我们去见韩师兄，让韩师兄帮你解开咒鬼的蛊惑，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你错的多离谱。”
这些人被咒鬼蛊惑已深，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说咒鬼有问题的话！
裴凌心下暗忖，现在解释不清，对方又人多势众，还有咒鬼潜伏暗中，伺机迷惑心智……只能先跑了再说！
思索之间，他掠过一道院墙，张硕等人紧随其后，大部分从院墙的月洞门中蜂拥而出，但有几个因为人多，被挤到旁边，竟然直接一脑袋撞在院墙上。
如果是俗世的院墙，当然禁不住修士这么一撞。但韩氏山庄毕竟是差点出过结丹老祖的，院墙所用材料工艺都非寻常，甚至还刻有防护的符文。
此刻几枚尚未被损毁的符文微微闪烁，那几名修士立刻被反弹出去，摔落在地，昏头涨脑之间，竟然一时没有爬起来。
见状张硕等人越发愤怒：“他害死了钱师弟他们！该死，裴凌你简直丧心病狂，不但背叛韩师兄，还残害同门，你简直罪该万死。”
死了？
裴凌光顾着逃命，一时间没怎么注意身后，闻言颇为诧异。索性他遁法精妙，很快拉着张硕等人绕了个大圈，重新回到这堵墙附近，却见那几名修士僵着身子木着脸，还在地上挣扎。
张硕等人却视若无睹，一边喊着要为他们报仇雪恨，一边直接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
……本来那几名修士并无大碍，被一群同伴呼啦啦踩了一遍，倒是有些进气少出气多的意思。
裴凌见状，心头一动，忽然站住脚，等张硕到了近前，一掌拍来，他不避不躲，直接用身体硬挨了这一掌，顺势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砰！
裴凌落地瞬间施展了【枯心术】。
下一刻，他全身所有生机刹那间散去，整个人宛如一截枯木，再无半点生气！
“这就是诋毁韩师兄、残害同门的下场！”张硕等人落在他身侧，看了眼“尸体”，冷笑着说道，“好了，这叛徒已死，咱们且去向韩师兄复命。”
而这时候，一直萦绕在裴凌耳畔的回声，也渐渐消失。
因着他特意选的位置，一行人离开时未曾踩着他走路，很快作鸟兽散。
担心咒鬼会指使张硕他们杀个回马枪，裴凌不敢立刻取消枯心术，心下暗道，难怪咒鬼这一手惑心之术如此可怕，却始终未能骗到血河剑。
原来修士被蛊惑之后灵智如此低下好骗，连补刀都不会。
血河剑虽然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却也比此刻的张硕等人灵动多了。
他这么想着，算算时间差不多，既然没人回来，那他也该重新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了。
正当裴凌打算解开【枯心术】时，他忽然目光一凝：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血色丝线，竟然开始一根根断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裴凌死了？
古井之中，唐南斋脸色剧变。
片刻，他终于做出了选择，他唐南斋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为了苟活而为奴为婢！
让他当剑奴，他宁可当场战死在这里。
想清楚之后，唐南斋正准备放手一搏，不远处，韩思古却忽然脸色一变。
“那小子死了！”韩思古一直冷峻的面庞上有了一丝罕见的惊愕。
极品精骨，血鬼遁法，血煞刀法，以及上品符器厌生刀、血河给的护身剑气……竟然会被咒鬼所杀？
更重要的是，咒鬼居然真敢杀裴凌？
裴凌一死，来他这里的唐南斋劫活着，这不摆明告诉血河，祠堂那个自己是假的么？
“主人。”察觉到他神情不对，血夫人赶紧问道，“怎么回事？”
“我在那小子身上下的镇命魂线断了。”韩思古面沉似水，“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全身生机尽失，已然当场殒命。”
血夫人沉吟道：“会不会是假死之术？我记得当年随主人在圣宗当中的时候，诸法阁中，有好几门类似的术法。”
“不可能！”韩思古断然摇头，“所谓假死之术，说到底，就是收敛生机，伪装成死人，但生机再怎么收敛，只要人没有真死，总还有一线生机在，否则一旦解除术法之后，如何恢复？所以如果他用了假死之术，镇命魂线会断几根，但不会全断！”
“最主要的是他修为只有练气七层，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生机收敛到那样的极致？”
“外门假死之术这类术法之所以便宜，就因为实用性不高，只能用来骗骗那些灵智不高的妖兽或鬼物，别说我的镇命魂线，就连普通修士都骗不过！”
镇命魂线……唐南斋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自己手臂上的血色丝线，目光闪动，忽然试探道：“有没有可能他逃了？”
“逃？”韩思古冷笑出声，“镇命魂线虽然不能直接取他性命，但也将他活动范围圈在了整个韩氏山庄之中，一旦离开半步，就会被瞬间抽掉所有命格魂魄……如今魂线断裂，却什么都没带回来，显然那小子已然身死道消。”
计划打乱，韩思古脸色阴晴不定，然后望着唐南斋道：“你现在立刻去找血河，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必须将它带来古井！否则，我还能给你当剑奴的选择，咒鬼却只会抽干你一身修为血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你应该懂。”
唐南斋坐地起价：“我要天道筑基之法！现在就要！”
韩思古脸色一阵变幻，末了冷冷道：“顶多先给你一半！”
“好！”唐南斋也不纠缠。
眼下对双方来说都时间紧急，韩思古需要唐南斋立刻前往荷池，将裴凌之死告诉血河，好让血河及时区分真假，否则一旦咒鬼腾出手，必然会立刻利用唐南斋做文章，再次让血河剑陷入迷惘之中。
到时候，失去这次的良机，他什么时候才能取回自己的本命飞剑？
就算唐南斋阳奉阴违，但只要此人不倒向咒鬼，韩思古便将占据绝对上风。
而对于唐南斋来说，裴凌已死，谁知道韩思古会不会猝然对他下手？
故此韩思古立刻拿出一块玉简，握在手里闭目凝神片刻，抛给了唐南斋：“稍微看一下就行，别浪费时间！”
唐南斋接过玉简，匆匆浏览，见内中的确是在叙述筑基的过程，此刻也无暇分辨真假，转身就走。
片刻后，他脸色铁青的离开后山，压根没有去荷池畔的意思，却绕了个大圈，小心翼翼的躲到了前院。
就在唐南斋精挑细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躲过去时，却发现了裴凌的尸体。
他不禁停下脚步，摇头叹息，如此天才如此年轻的炼丹师，可惜了……
正要加快速度离开此处，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生机倏忽从裴凌心口爆发出来，瞬间弥漫全身，裴凌完好无损的爬坐起来：“唐师兄，你也没事？”
紧接着道，“我已经确定了，祠堂里的那个韩思古是咒鬼！”
“嗯？”唐南斋一惊，猛然转过身，盯着裴凌上上下下打量片刻，才诧异道，“裴师弟，你是如何做到瞒过韩思古的镇命魂线的？”
裴凌说道：“我在诸法阁买过【枯心术】，如果唐师兄需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当然，要算上处罚的灵石。”
“【枯心术】？”唐南斋眉头一皱，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这门法术只能收敛生机，无法让生机完全消失，就连普通修士都骗不过，更何况是韩思古的镇命魂线？”
“可我就是用【枯心术】摆脱了血线，而且现在这个不重要，张硕师兄没死，还有唐师兄你的队友，以及刚到那天晚上失踪的同门们，现在都成了咒鬼的傀儡。”裴凌沉声说道，“刚才就是他们在追杀我，而且根本听不进去我的任何解释。”
唐南斋起初还以为裴凌不愿意暴露断开镇命魂线的秘密，但听到自己队友的遭遇，他脸色一变，已经无心再关心其他事：“什么？傀儡？该死！！！”
“唐师兄，却不知道你去了古井之下，情况如何？”裴凌问道，“现在两边的消息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唐南斋深吸口气，说道：“情况不太好，古井之下那位，的确很有可能是韩思古真身。但他更有可能不放过我们！你之前说，鲁师妹留在他手里作为人质？但我下去的时候，根本没看到鲁师妹的人影。”
“眼下他之所以肯放我出来，就是因为他放在你身上的镇命魂线忽然全部断裂，他认为你已经被咒鬼所杀。所以让我立刻前往荷池，取回血河剑！”
“否则，我要么当场战死，要么就被他炼成剑奴。”
“我相信，就算他对裴师弟你格外看重，等到事成之后，你最好的下场，也是成为他的剑奴！”
“而我刚才从古井来这里，专门绕开了荷池，就是不想被血河剑察觉。”
“毕竟眼下的局势我们来说太不利了！”
“不管血河剑是认谁为主，得到它的人，都不会放过我们。”
什么？鲁师姐已经遇害了？
裴凌心头微沉，旋即说道：“唐师兄，现在这种情况，我建议立刻想办法离开韩氏山庄！”
虽然出了韩氏山庄，外面的梨花林也有问题，但韩思古、咒鬼还有血河剑都无法离开山庄，那里最大的问题，除却无法离开外，就是咒鬼的蛊惑。
而裴凌身上还有不少淬骨丹，再加上从韩氏宝库里取得的诸多材料，他可以一直系统托管修炼，苟个几年，苟到筑基！
“……”唐南斋闻言沉吟了下，却摇头道，“你如果有办法离开的话，那你一个人走吧。林珑他们还在咒鬼手里，若是人已经死了也就算了，但既然还活着，我总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第一百三十八章：你怎么也能出来？
裴凌一怔，完全没有想到，重溟宗这种阴间宗门，竟然还有这样的老大。
……老子怎么就没遇见过？
他腹诽了一句，说道：“但是出口有血河剑镇守，之前也还罢了，如今只要我们靠近，血河剑必然出现，逼问结果。我在咒鬼那里没有打听到任何跟血河剑有关的消息，却不知道唐师兄在古井下可有收获？”
唐南斋眉头紧皱，道：“稍微听韩思古提了几句，但没什么新的收获，跟之前董师妹他们看到听到的差不多。总而言之，血河剑起初只是在融灵之后有了些许灵性，韩思古筑基之际，它渡过了劫难，才诞生了真正的灵智，成为剑灵。”
“之前它还能靠着命魂相连认出韩思古，而韩思古因七煞镇命，与它之间的联系彻底断绝。如今剑灵只能靠血河剑意来确定主人……差不多就是这样。”
血河剑意？
裴凌忽然想到之前系统收录天道筑基之法时顺手薅的羊毛，他快速思索了一番，见唐南斋没有其他消息，立刻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一步！”
“好！”唐南斋微微点头，“若是裴师弟能够离开山庄，还请尽快赶回宗门报信。”
裴凌道：“我明白。”
语毕，他立刻施展血鬼遁法离开。他要重新找个僻静角落，修炼血河剑意！
既然剑灵灵智不高，只能通过血河剑意来确定主人，而它真正的主人韩思古却无法离开后山古井，咒鬼能冒充韩思古，他裴凌为什么不可以？
与此同时，唐南斋也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跟裴凌满心期待不一样，唐南斋此刻心情十分沉重，面色挣扎。
但最终，他在一处幽静的院落里落下之后，还是从储物囊中取出了裴凌之前当着他的面炼制的极品筑基丹。
“人道筑基……”唐南斋凝视着这颗刚刚出炉时带给他无尽欢喜的丹药，暗叹一声，“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以他资质修为，原本就算争不到此番的天道筑基机缘，回去宗门，也能得到一个地道筑基的机会。
若是走人道筑基的话，不啻是自毁道途。
但眼下这种情形，他再不设法提高自己的实力，别说救出林珑他们，根本就是自身难保！
至于提高实力，目前还有什么比筑基更快更有效果的？
人道筑基再弱也是筑基。
想到这里，唐南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再迟疑，仰头一口吞下极品筑基丹……
而此刻，裴凌正在一个临时精心布置的院落里，小心翼翼的放上最后一块石头。
按照他的设计，等下系统如果作妖，不管从哪个方向离开院子，都会引动机关，被石头砸到。
从而打断一键托管，避免风险。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院落的中央，在心里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河剑意】！”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叮咚！系统开始修炼，检测到修炼缺少杀戮类剑气……”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一道杀戮类剑气……”
“叮咚！系统将使用一道杀戮类剑气……”
闻言裴凌顿时凛然，下一刻，他体内那道血河剑给予的剑气倏忽被系统抽走，迅速炼化：“叮咚！开始炼化杀戮类剑气，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裴凌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着系统的下一步。
然而全身毫无感觉，甚至连灵力都没有运转，只感觉到体内的剑气在飞快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他头脑倏忽一清。
仿佛被猛然按进了一桶甘冽的泉水之中。
这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耳畔传来系统的声音：“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他睁开双眼，全身散发出一股充斥着杀戮、鲜血、凌厉的剑意！
成了！
裴凌心中欢喜，旋即将厌生刀藏入储物囊，整理了下袍服，直奔荷池。
此时已然是入夜时分，头顶明月高悬，血河剑当空吞吐月华。
察觉到他的靠近，立刻，一缕肆无忌惮的杀机遥遥锁向裴凌，毫不掩饰恶意。
不等血河剑发怒，裴凌周身血河剑意涌动，模仿韩思古的语气低喝：“血河！还不速来助我！”
“主人？”血河剑一怔，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惊喜道，“你真的是主人？”
在它眼里，人类都长的一模一样，顶多区别男女，眼前之人跟它记忆中的韩思古一样，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双手双腿，直立行走……而且通身剑意虽然微弱，但仿佛剔除了许多杂质一样，与它同根同源，却更为纯净、精粹。
不用想了，这肯定是它主人！
裴凌心中一定，这血河剑果然只认剑意！
韩思古被咒鬼窃取了修为剑意，所以血河剑无法辨认出自己真正的主人。而他用系统托管修炼出来的血河剑意，论纯粹却更在真正的韩思古之上，系统托管修炼所用的辅助之物，还是血河剑自己给予的剑气。
眼下这血河剑，哪里看得出问题？
他现在唯一的破绽，就是修为太低。
“你认不得我的相貌，察觉不出你我之间的本命魂契。”裴凌立刻怒道，“难道连我的剑意也不认识了？”
趁着这剑灵已经被自己镇住，他得赶紧骗它替自己打开大阵，好逃之夭夭！
只要一离开韩氏山庄，裴凌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重溟宗，去把真正的郑荆山请来，灭了韩思古跟咒鬼，再干掉这把凶残的血河剑！
想到这里，他紧接着喝道，“马上打开阴水幻莲大阵，我天道筑基出了岔子，以至于修为跌落，身负重伤，急需离庄就医！”
“什、什么？！主人筑基失败，修为跌落？”血河剑大惊，这才注意到裴凌此刻竟然只有练气七层修为，“那主人要去何处寻医？要不我先去将医者找来？若是不来，我便屠其合族！”
裴凌微微愕然，这剑灵不愧是灵智初生，比想象的还要好骗。
但本着言多必失的觉悟，他不敢继续诓骗下去，只简短吩咐：“打开阴水幻莲大阵！”
血河剑毫无怀疑，慌忙说道：“是！”
话音未落，它倏忽冲上半空，与此同时，血河剑的体型飞速暴涨，只短短两个呼吸，已经化作一柄几乎遮蔽了整个荷池的巨剑，尔后，剑身血气翻涌，无数怨魂嘶吼其中，引来阵阵阴风刺骨，巨剑在半空稍作停留，旋即重重斩向湖心亭！
在裴凌强自镇定的注视下，湖心亭以及内中被困的焦朴、陆复江，在这一斩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的化为齑粉。
而原地被迫浮现一口小小的水潭，水波荡漾。
血河剑忙对裴凌说道：“主人，出口出来了，咱们……”
裴凌根本没等它话说完，血鬼遁法一闪即逝，已经于电光火石之间冲进了出口之中！
须臾，他四周景物逐渐清晰，身侧水泊安安静静，不远处梨花林仍旧开的烂漫盛大。
裴凌尚未来得及喘口气，血河剑的身影忽然在他身侧缓缓浮现，剑灵担心的问：“主人，医修在哪个方向？我带你过去！”
裴凌：“？！”
卧槽你怎么也能出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裴师弟，你让我找的好苦！
裴凌二话不说，再次运起血鬼遁法，拔腿就跑！
只是下一刻，血河剑嗖的一下，竟然紧紧跟上，速度丝毫不亚于他。
“主人，你这次筑基失败，有没有伤到根基？以后还能筑就天道道基吗？”
“对了主人，咒鬼现在怎么样了？死没死？为什么我还是无法感应到跟主人之间的本命魂契？”
“主人我好饿啊，我在山庄好久没吃好吃的了，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屠个城？”
“屠万虺海那边的妖族也行！”
“妖族的肉身，跟人族的肉身，口感完全不同。”
“尤其是妖族中的水猿一族，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吃起来，总觉得有种特别的感觉……”
“还有还有，我想吃血道修士了，主人伤势痊愈后，能不能多抓几个给我？”
“魂道修士也行。”
“主人你放心，到时候抓到哪个吃哪个，我不挑的。”
裴凌冷汗直冒，血河剑不但可以离开山庄，而且速度竟然比血鬼遁法还快！
虽然对方现在一口一个“主人”，当真拿他当韩思古看了，但只要他一个不慎露出破绽，到时候迎接他的，必定是血河剑的滔天怒火。
“咒鬼没死。”裴凌心念电转，硬着头皮说道，“但我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无力对付它。你先回山庄，继续为我看守韩氏宝库。我独自去找医修救治就好，等我伤势稳固，自然会去找你。”
“主人，你不要我了？”血河剑愣了愣，语气顿时伤心起来。
裴凌忙道：“不是不要你，我只是……”
“从前主人受伤濒死，哪怕昏迷之中，都会紧紧握着我，根本不许我离开你半步！为什么现在受了伤，反而将我打发走？”血河剑不解的问，“而且韩氏宝库已经被这次进庄的几个修士搬空了，现在根本没什么东西需要看守。”
裴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早知此刻，之前何必将宝库搬空？
不，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唐南斋跟董采薇也没空手。
他随即怒道：“混账！我让你看守宝库，你为什么会让他们进去？而且明知道他们搬空了宝库，竟然不加以阻止？”
“这不是主人的吩咐吗？”血河剑反问，旋即想到了什么似的，怒道，“岂有此理，难道是他们假传主人命令？该死，等回头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不错，胆敢假传我的命令，实在罪该万死！”裴凌立刻说道，“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你现在就回去将他们找出来干掉，不然我念头不通达！”
血河剑不太想离开好不容易找回的“主人”，闻言就有些犹豫：“这……”
裴凌见状正要再次催促，不想血河剑忽然灵光一闪，剑身抖了抖，雀跃道：“主人，我想起来了！你不用专门去找什么医修，我可以将我的本源之力给你疗伤！”
说着，它毫不迟疑的祭出一大团血雾般的庞大灵气，内中剑意森然，生机勃勃。
与此同时，血河剑的气息急速下降，连剑身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
裴凌怔了怔，眼睛一亮，竟然有这样的好事！他立刻停下脚步，一把接过血雾，庞大的灵气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血河剑的本源之力对于裴凌来说非常强大，只是入体之后，裴凌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吸收。
他很快想到了问题所在：这是因为血河剑根本不是他的本命剑，甚至他连个剑修都不是！
血河剑灵智低下无法分辨，但本源之力虽然没有意识，却与裴凌的经脉格格不入，完全无法融合。
裴凌心头一沉，继续这样下去，不需要血河剑发现端倪，他就会先一步被这股本源之力活活撑的自爆！
急速思索了片刻，裴凌只能匆匆吩咐血河剑：“我要修炼会，你为我护法。”
说着急忙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一键托管【锻骨诀】！”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迅速出现，“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锻骨诀】……”
“叮咚！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大量异种真元，系统正在为您炼化……”
真元？
裴凌心中一惊，怪不得差点撑死自己！
原来血河剑给的竟是筑基修士才能拥有的真元。
这还真把他当成了境界跌落的主人，险些直接送走了他！
随着系统的炼化，裴凌修为暴涨，很快就从练气七层，提升到了练气七层巅峰！
就在此刻，远处忽然急速飞来一道人影，看到裴凌正在修炼，不由大喜，尖声叫道：“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裴凌心头一震：管雪蕊！
此刻的管雪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暂时弹压了徐崧，望去虽然左半侧面庞还是有些粗糙的痕迹，但嗓音已经不再时男时女，而是本身的娇媚。
她死死盯着裴凌，目光之中满是渴望，仿佛饥荒已久的人终于看到食物一样，猩红的舌尖不住舔舐着唇瓣，“裴师弟，你让我找的好苦……”
不好！
裴凌大惊，管雪蕊喊出了他的名字！
但下一刻，血河剑一闪即逝，迅速返回裴凌身侧。
只见远处管雪蕊的尸身顿了顿之后，方才摔了一地，四分五裂。
“胆敢打扰主人修炼，罪该万死！”血河剑怒喝一声，四下探查了一番，没有见到对方所说的“裴师弟”，随即也没太当回事。
一个魂魄只剩一半的修士，本就神志不清，看对方那疯疯癫癫的样子，想必是胡言乱语，但不管什么情况，对方都不该过来打扰主人修炼！
眼见血河剑杀了管雪蕊后，丝毫没有要质疑自己的意思，裴凌暗松一口气，还好这剑灵也是个智障，只认剑意，连名字都不认，自己又躲过一劫……
这一刻，裴凌竟然对韩思古有了一丝微妙的同病相怜。
毕竟，自己有个更加智障的系统……

第一百四十章：最后一战！
韩氏山庄内。
后山古井。
井下的庭院中，原本闭目养神的韩思古脸色陡然一变，瞬间张开了眼睛，看向荷池方向。
侍立在侧的血夫人见状微惊：“主人，怎么了？”
“血河攻击了阴水幻莲大阵，离开了荷池……”韩思古喃喃低语，“它终于做出选择了？”
韩思古向来冷峻的面庞，也不禁闪过一抹紧张。
血河是听了谁的话，还是自己做出了抉择……现在，它会前来古井认主，还是为咒鬼所惑，前往祠堂？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度日如年的等待。
即使以韩思古的道心，仍旧感到如坐针毡。
一炷香之后，后山古井，平静无波。
血河剑没有出现。
韩思古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面如死灰。
他蓦然说道：“准备最后一战！”
与此同时，身上气息变幻，虚空之中穿来的血色丝线，一根根断去。
“主人三思！”血夫人见状大惊失色，韩思古的命格如今为地脉七煞所镇，一旦强行挣脱，元气大伤不过是小事，没有血河剑来投，补足赌约，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命格破碎，身死道消！
她急忙劝道，“现在情况不明，还是先派人去荷池查看一下为好。”
说着反手一招，只见角落里的水潭中，浮起一名双目紧闭、已然失去意识的女修，正是鲁绿蔷。
这鲁绿蔷原本是打算给鬼木当肥料用的，好补充之前被裴凌抽取的折损。
可如今弄清楚血河剑去向才是头等大事，也顾不得鬼木了。
韩思古却是摇头，这鲁绿蔷区区一个练气八层的修士，连自己本命飞剑的三剑都接不下来，能查探个什么？别到时候路上遇见咒鬼，平白送对方一个傀儡！
他现在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即刻出井，与咒鬼争夺最后一线生机。
尽管眼下脱离镇命魂线，天道筑基即告失败，再无半点可能，但总比咒鬼炼化血河剑之后，带着众多傀儡浩浩荡荡杀上门来，将他斩于剑下，全盘接手他这一身修为，以及鬼木、血夫人等全部身家的好！
若是此刻前去，趁着咒鬼尚未完全炼化血河的功夫，将其搏杀当场，夺回本命飞剑以及咒鬼那一半命格，筑基固然失败，但还有活命的可能！
想到此处，韩思古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傀儡娃娃，划开心口，取血涂抹傀儡面庞，伸手一指，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一束镇命魂线，倏忽缠上鲁绿蔷。
紧接着，他掐动法决，念念有词……很快，虚空之中，伸出无数血色丝线，绕住了鲁绿蔷的身体。
原本还死死缠在韩思古身上的数根丝线，迟疑片刻后，也放开了他，转向鲁绿蔷。
与此同时，傀儡娃娃无声溃散，转眼化作一捧砂砾。
“这傀儡替身之法，能够让这女修代替我片刻光景，以瞒过咒鬼感知，好杀它一个措手不及！”韩思古站起身，气息疯狂暴涨，衣袍无风自动，眼底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们走！”
血夫人不敢多言，只能跟在他身后，一步跨出庭院。
两人离开之际，身后被重重丝线捆缚的鲁绿蔷，满头青丝，已经开始悄然转白。
片刻，韩思古与血夫人双双出现在噬魂鬼木下，尽管有鲁绿蔷作为替身，但这么刹那，他的面容，看起来已经苍老了几分。
噬魂鬼木微微摇晃，枝叶之间发出的婆娑动静，似在诧异。
韩思古没有丝毫停留，简短吩咐：“走！”
……韩氏祠堂，珠帘之后。
灰败世界中，咒鬼焦灼万分：“该死！该死！这些傀儡到底什么脑子？让他们将那小子抓回来，为何会失手将其杀死？现在血河剑是不是已经在怀疑我了？”
就在半晌前，张硕等人喜气洋洋的回来禀告，道是执迷不悟的裴师弟，已然伏诛。
若不是接下来还会用到他们，咒鬼恨不得将这些人的脑袋都拧下来！
“你们都去找唐南斋！”急速的思索之后，咒鬼寒声吩咐，“找到之后，立刻杀了他，或者将他带来见我。”
没办法，裴凌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唐南斋就是它唯一的机会。
要么将其杀了，让血河剑无从判断真假。
要么就将其蛊惑，好让唐南斋反咬一口，栽赃真正的韩思古！
就在张硕等人领命而去未久，咒鬼忽然全身一震，惊恐自语：“阴水幻莲大阵……血河离开了荷池？！难道唐南斋竟敢背叛于我？”
想到此处，咒鬼心念一动，周身血色丝线顿时一阵颤动，仿佛透过重重空间，寻觅着什么。
只是片刻后，竟然遇见一股强大的阻力。
咒鬼仔细一感受，面上变色：“人道筑基？该死！果然是他坏我好事！”
它眼中闪过一抹恶毒，还跟着张硕到处寻找唐南斋的林珑等人，忽然间举起手中兵刃，砍向对方。
乒乒乓乓……一番自相残杀后，林珑等白袍修士纷纷倒毙当场，个个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张硕等傀儡袖手旁观，袍袖都溅满了血渍，然而木然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一声不吭的继续找人。
“怎么办？”咒鬼惶急万分，七煞镇命之下，它根本无法离开祠堂。
若是不离开，韩思古得到血河剑，必然会通过地脉七煞之力，将它炼化，成就自己的天道道基！
就在咒鬼左右为难之际，灰败世界陡然一阵震动。
旋即，一道人影强行挤入其中，长发飞舞，袍袖猎猎，冷峻的面容与咒鬼如出一辙，正是韩思古本尊到了！
咒鬼惊怖欲死，尚未想出对策，韩思古已经不由分说，并指如剑，一道血色剑气当头劈下！
“万千众生，为尔永咒！”咒鬼不及思索，周身一晃，已然恢复咒鬼原形，却是一团类人的暗影，没有五官，不辨雌雄，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血字。
这些血字仔细看去，便是一张张怨毒的面孔组成。
每一张面孔，都是曾经毙命于韩思古剑下的亡魂。
他们冷笑着看着韩思古，发出自己最最恶毒的诅咒，这些诅咒交织如网，在冥冥之中，兜头罩向韩思古。
韩思古只觉得周身灵力一窒，修为凭空骤降。
然而他没有丝毫的惊慌与意外，毕竟这些年来，他已经不是头次跟咒鬼交锋，此刻一面继续一指剑气刺向咒鬼眉心，一面冷笑：“你乃我平生所杀万千生灵咒念汇聚而生，再怎么诡异难缠，我能杀你这众多咒念主人一次，就能杀百次千次……剑底亡魂，也配一战？”

第一百四十一章：阵破。
韩氏山庄外，梨花林中。
软风轻过，无数皎白如月华的梨花花瓣轻轻飘落。
只不过，它们洒落如雨之际，以裴凌与血河剑为中心，方圆一丈之内，却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花瓣的存在。
这是因为但凡有花瓣靠近，就被血河剑的锋芒逼开，转向别处飘落。
不及转向的，下一刻，即为锋芒撕裂，散落无踪。
这些裴凌都无暇关注，他只觉得全身经脉猛然一震，流淌其中的灵力，宛如从溪流变成了小河，湍急之中带着些许的澎湃感。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体内的骨骼，也在发生着难以描绘的变化……
练气八层了！
裴凌心中有些振奋，只是看到血河剑在身侧上下翻飞，好心情顿时瞬间消散。
得想个办法将它骗走！
时间缓缓流逝，裴凌的气息越来越强，异种真元还剩一大半的时候，他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练气八层巅峰！
眼看就要突破练气九层，这时候系统忽然：“叮咚！检测异种真元吸收过多，即将超过【煅骨诀】吸收极限，继续炼化异种真元，会影响玉骨成型，正在排出多余的异种真元……”
很快，裴凌看到自己张开嘴巴，吐出一大口异种真元。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之后，裴凌娴熟的点了个一星差评，看着剩下的异种真元，他一点都不打算还给血河剑，现在血河剑越弱，他就越安全！
于是，裴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飞剑，然后说道：“我要换个地方疗伤，你且去把这庄外的大阵也打开。”
血河剑愣了愣，旋即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个……主人，阴水幻莲大阵，分为内阵和外阵，内阵是用以隐藏山庄，所以防御力一般，但这外阵，却是真正的护族大阵，没有家主令，根本打不开。强行破开的话，恐怕得筑基巅峰的实力……”
家主令？
裴凌下意识的想让它去找家主令，但转念一想，现在还不知道山庄之中什么情况，血河剑这么智障，万一回去之后，碰见唐南斋之类说漏了嘴，岂不是横生枝节？
当下就说道：“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屠城，要血食，怎么如今连斩开一座大阵都束手束脚？我乃剑修，你是我的本命飞剑，若是你失了奋勇精进之心，我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不必再说了，这阴水幻莲大阵刚好让我看看，你渡过命劫之后，长进如何？”
血河剑深觉有理，连忙说道：“主人你放心，我岂会畏惧区区阵法死物？只不过……”
“那就证明给我看！”裴凌怕它说多了自己接不上话，急忙打断。
于是血河剑不再多言，直接飞上穹顶，如之前在山庄内一样，化作一柄参天巨剑，周身血气翻滚，挟无穷怨魂哀嚎之势，狠狠斩向大阵。
轰隆隆……
一声巨响，大地微微动摇，满林梨花纷纷飘落，越发美得如梦如幻，但大阵一点被破开的迹象都没有。
眼看血河剑被大阵吸引，裴凌赶紧施展血鬼遁法，贴地而逃，片刻之后，他在一个血河剑看不到的地方暂时停脚，然后取出厌生刀，将血河剑的异种真元全部注入厌生刀内，接着将刀收起。
做完这一切，迅速离开梨花林，找了个水泊附近的偏僻角落，就着视觉上的死角，匆匆挖了个地洞，将自己埋入其中，当即施展【枯心术】，顿时，生机尽数收敛，整个人宛如一具尸体。
穹顶上，血河剑越战越酣，不顾自己交出本源之后的虚弱，一剑接一剑斩下，随着大阵的摇晃，底下花林渐渐支持不住，原本仙境般的花林，开始暴露出真正的模样。
无数枯死多年的老树，狰狞的朝天空伸出宛如鬼爪的枝干。
树下白骨累累，鬼火隐隐。
连泥土都透着赤红之色，阴气森然。
血河剑颇为欢喜，正待向裴凌炫耀自己的实力，水泊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与此同时，整个内阵勉力支撑了两个呼吸之后再也维持不住，轰然破碎！
原本的水泊瞬间消散，暴露出整座韩氏山庄。
祠堂的位置，一股强大的剑意腾腾升起，直冲云霄！
“主人？！”血河剑大惊，再顾不得尚未告破的大阵，化作一道血光，遁向山庄之中！
※※※
祠堂内。
灰败世界早已在大战中破碎。
整座祠堂大厅，也几乎化作一片残垣断壁。
咒鬼与韩思古面对面站着，韩思古衣袍褴褛，血迹斑斑，咒鬼身上的诅咒人面，则消失了小半。
双方都是震惊无比：“血河不在你这里？！”
“我方才感觉到血河剑离开了荷池，难道不是去古井找你认主？”咒鬼不解的说道，“唐南斋难道不是被你收买？那他怎么敢在此时筑基？”
韩思古脸色铁青：“唐南斋？那个小子在筑基？难不成是他将血河骗走的？不，不可能，血河性格高傲，就算他能接下血河三剑，血河顶多允许他跟自己说话，不可能对他言听计从，更不可能为了他违背我从前的吩咐，擅自离开韩氏宝库！”
咒鬼怔了怔，忽然哈哈一笑：“不管是不是这小子干的，我倒是有些后悔方才杀了他的同伴了。这小子，帮了我一个大忙。今日就算你在此处斩杀了我，你的道途，也将止步于此，再无寸进。”
“此番争道，终究还是我赢了！”
“口舌之争，何其可笑！”韩思古道心如铁，一瞬间压下血河剑下落不明带来的无尽杂念，寒声说道，“身死道消在即，也敢妄谈输赢！”
从他断开镇命魂线起，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若不能斩杀咒鬼，夺取对方的命格，多少年苦修，多少次斩强敌于剑下、毙群雄于血河，都将付之东流，化作乌有。
想到此处，韩思古内心一片澄净，无思无想无念，唯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杀了咒鬼！

第一百四十二章：剑修之心。
并指如剑，一剑斩下，万千剑气，如同一场血雨，朝咒鬼密集的射去。
咒鬼周身诅咒人面一阵闪烁，也并起二指，斩向韩思古。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剑气在半空交汇。
同样的力量，同样的剑意，然而咒鬼的那道剑气，只一触即溃！韩思古的剑气去势不竭，继续穿透了咒鬼的身躯，瞬间将其扎了个千疮百孔！
只不过，咒鬼看似凄惨，血色丝线却很快从地脉内抽来源源不断的生机，几乎顷刻之间，咒鬼便恢复如初。
“剑修的攻伐之术，我虽然能够模拟，到底还是不如本尊。”咒鬼冷笑，“只是你既不能瞬杀于我，地脉之力无穷无尽，阴水幻莲大阵不破，你杀我十次，我便能恢复十次！长此以往，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暂时维持生机，但你能维持多久？”
“你若是能够长久断开镇命魂线，这些年来，何必与我一样，扃牖不出？必然早就杀上门来了！”
“你已经输了！”
咒鬼的话语之中，充斥着一种令人心动的魔力，使得听到这番话语的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相信它。
然而韩思古脸色平静，丝毫不为所动，哂道：“心魔之劫，已为我斩于剑下，你如今还想以此等小伎俩，动摇我道心，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
说话之间，他再次以指代剑，剑气穿透咒鬼。
镇命魂线一如既往，抽取地脉之力，灌注咒鬼，为其恢复。
但是，这一次，灌注到一半时，韩氏山庄的荷池，以及家主书房这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镇命魂线猛然一颤。
传输生机的速度倏忽大降，咒鬼猝不及防，身影好一阵剧烈晃动才稳住，骇然说道：“你让血夫人和噬魂鬼木去破坏了韩家地脉？你要自毁阴水幻莲大阵？！”
“杀你，我一个人绰绰有余。”韩思古冷然说道，“只要地脉被毁，大阵告破，我看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斗！”
语罢，又是一道剑气斩下！
刷！
咒鬼避让不及，躯体现出一道狰狞的伤口，周身诅咒人面再次熄灭了一部分。
镇命魂线照旧抽取地脉之力为它恢复，只是恢复的速度，已然极为缓慢。
这让咒鬼心头大急，它原本以为，韩思古背水一战，是让血夫人与噬魂鬼木埋伏在侧，咒鬼已经做好了关键时刻，蛊惑这两名筑基战力的心理准备。到时候，以三对一，耗也能耗死韩思古。
却不想韩思古如此决绝，竟然命这两名助力前去摧毁地脉！
到时候镇命的七煞地脉被破，韩思古固然时候无多，咒鬼也必然烟消云散。
“你疯了吗？”咒鬼再也忍不住，边动手边喝道，“纵然血河不知去向，七煞镇命之下，你我仍旧可以长年存在，慢慢来不行？非要在这时候拼个你死我活？莫忘记山庄之中，如今还有其他人在，都是你的同门。”
“若是你我鹬蚌相争，到时候便宜了他们，你能甘心？”
“咳咳咳……”连续斩出两剑，韩思古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原本就在不断苍老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但他身上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不减反增。
咒鬼能够分享他的力量、他的修为、他的剑意，唯独无法夺走他的剑心！
自从走上剑道的那天起，他韩思古无论遇到任何强敌，从来没有后退过一步！
当年万虺海，他不过练气九层，便曾剑斩筑基！
他是重溟宗十年前最耀眼的天骄，昔日同辈争锋，他被誉为百年来唯一可以比肩厉猎月的弟子！
他的剑心，坚若磐石！
无数修士畏惧的心魔劫，他只一剑斩之！
道心坚定，心魔无机可趁。
族人为咒鬼所惑，意图为咒鬼谋道，他便一夜斩尽血亲。
即使是血脉之亲，授道之恩，朝夕相处之情，也不能阻碍他的道途。
剑意冲天而起，在死亡的追逐之下，曾经的岁月，过去的荣光，猝然而至的困境……无数感悟涌上心头，于电光火石之间，化作对于剑道的种种感悟，韩思古周身剑意凛然，在这一刻，他的剑道，竟然一下子跨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斩！”韩思古手起剑落，一道巨大的剑气，夹杂着斩尽一切、万法可破的无匹气势，斩向咒鬼！
……与此同时，韩氏山庄，家主书房，血夫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足下，无数灵气夹杂着煞气，正缓缓升腾。
这是韩氏山庄所在的地脉节点之一，也是阴水幻莲大阵的阵眼之一。
她已经按照韩思古的吩咐，将此处彻底摧毁。
“下一个目标，是演武场。”血夫人心中暗道，正要动身，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不由自主的摔倒在地，形体好一阵波动，几乎当场溃散。
半晌，血夫人才渐渐恢复过来，整个身躯，都虚幻了不少。
她顾不得自己，满怀忧虑的看向祠堂方向。
作为韩思古的道侣，她与韩思古之间，早就结下了生死魂契。韩思古在一日，她也能在一日；韩思古若是身死道消，她必然跟着魂飞魄散！
刚才的情况，是韩思古的生机进一步损耗，由于魂契的缘故，血夫人自然也要大受亏损。
“演武场……得赶紧去演武场！”血夫人一咬牙，飞速离开书房，心中默念，“破掉所有地脉，让咒鬼无法恢复，如此主人夺下其命格，还有一线生机！”
而此刻，荷池。
原本的满池葳蕤，早已荡然无存。
一株参天巨槐凭空悬浮池上，虬结茂密的根须垂入池中，抽干了所有的池水，甚至于池底泥土龟裂，四周草木凋敝，无数残肢断臂与游鱼都被根须缠裹吮吸，化作残渣丢弃。
这处地脉已经被噬魂鬼木彻底摧毁，树干上的无数眼睛流露出些许享受之色，但很快，整株鬼木猛然一震。
树冠疯狂摇晃，无数枝叶枯萎凋零，纷纷扬扬，飘零如雨。
相当一部分的眼睛从树身消亡！
良久之后，噬魂鬼木才缓过一口气，不敢耽搁，迅速赶向韩氏山庄正堂。

第一百四十三章：万千众生，为尔永咒！
韩氏山庄，僻静的角落里。
唐南斋睁开眼，缓缓起身，他双眸湛湛，气息如渊如狱，只是毕竟仓促所成，能够筑基成功，已经是底蕴深厚，天资过人。此刻仔细望去，多少有些气机虚浮，根基不稳。
但不管怎么说，筑基就是筑基！
唐南斋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不甘，眸光如电，扫了眼四周，暗忖，该去救林珑跟兄弟们了！
身影一晃，他瞬间消失在原地。
※※※
轰！！！
整个祠堂被一剑劈成两半！
咒鬼残破的躯体在镇命魂线的灌输下，艰难的愈合着。见状，它周身缠绕的镇命魂线猛然一拉，正游走合庄寻找唐南斋的张硕等人，倏忽站住，下一刻，他们全身血肉脱落，生机尽数剥离，顺着镇命魂线，齐齐涌入咒鬼体内。
伤势瞬间恢复！
只是咒鬼心头却猛然沉了下去，这一次能用张硕等人顶上，下一次呢？它已经没有其他傀儡了！
这一瞬间，咒鬼有点后悔刚刚盛怒之下，勒令林珑等人自相残杀而死。
若是那些修士还活着，至少还能为它恢复一次。
抬起头，看向韩思古。
它不明白，明明是一样的力量，一样的剑意，为什么它跟真正韩思古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咳咳咳咳……”
然而此刻，韩思古却同样不好受，又一阵剧烈咳嗽后，嘴角隐约可见血渍，他的生命快到尽头了！
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已经完全转白。
留给他的时间，已然无多。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声音传来的方向，分别是演武场和正堂！
咒鬼心头剧震，韩思古却笑了起来，地脉已破大半，阴水幻莲大阵即将彻底崩溃，咒鬼无法继续恢复了！
刷刷刷！
韩思古连出数十剑……
“不！！！”
“你斩亲杀友，不得好死！！”
“你屠城戮妖，不得超生！”
“你辜负红颜，不得所爱！”
“万千众生，为尔永咒！”
“你活该失败……你不该成功……天道道基，凭你这等斩亲杀友、屠城戮妖、负心薄幸之辈……”
“你该死！你该死！！！”
咒鬼厉呼声中，周身诅咒人面一阵剧烈的闪烁之后，尽数熄灭！
它嚎叫着，扭曲着，诅咒着，最终却被一道道剑气分割切碎，斩灭所有生机！
吧嗒。
随着咒鬼最后声息的湮灭，它化作一块莹白色玉简，掉落在地。
已然苍老无比的韩思古目光复杂的看着玉简，这便是当年万虺海的机缘，天道筑基之法，记载着咒鬼道基的玉简。此刻这枚玉简，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那荧光便是咒鬼当初从他这里分走的命格。
韩思古气息飞快衰败，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此刻宛如风中残烛，生命之火随时随地，都可能熄灭。
踏、踏、踏……
平素里轻易无比的迈步，对于此刻的韩思古来说，却艰难万分。
他像一个到了耄耋之年的老人一样，面容灰败，气息孱弱，一步步艰难的走向玉简。
天道筑基失败，血河不知去向，但咒鬼伏诛，接下来，收回这部分命格，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心念未绝，身后倏忽传来劲风！
韩思古立刻回过神来，他双指并起，想要回头一剑，然而已到生命尽头的身体，却迟迟无法做出动作……
嘭！
韩思古顿时被一拳轰飞出去。
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唐南斋走了出来，他筑基成功后，就赶来祠堂，想要伺机救走自己的同伴。
谁知道到了附近，就见到咒鬼跟韩思古之间的大战！
自己当初没有看错，这双方虽说都没完成天道筑基，但表现出来的实力，即便是地道筑基，恐怕都远远不如！
万幸，韩思古的本尊，不知道为何亲自赶来祠堂，与咒鬼拼命。
虽然斩杀咒鬼当场，但韩思古也已经重伤垂死。
既然如此，唐南斋当然不会放过补刀的机会。
“林珑他们在哪里？”一击得手，唐南斋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冷冷的问道。
韩思古简短道：“死了。”
“死了？”唐南斋怔了怔，虽然看到这两人搏杀之际，林珑等傀儡完全不见踪影，他已经有所预料，但此刻，得到确认，唐南斋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袭上心头。
他看向面前的韩思古，没有丝毫迟疑，悍然出拳！
修为进入筑基期之后，唐南斋的蚀骨拳已经步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一拳挥出，拳影重重，如山如海如怒，呼啸着轰向韩思古！
韩思古面无表情，一面咳嗽，一面艰难的抬起一指，朝漫天拳影轻轻一点。
一道看似微弱的剑气生出，轻巧的跃入其中。
所有拳影顿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剑气轻松斩灭，剑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唐南斋！
唐南斋脸色大变，没想到韩思古行将就木，竟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他心头一瞬间百味陈杂，天道筑基强大如斯！可惜，自己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份机缘，却不得已已然选择了人道筑基……于千钧一发之际，唐南斋侧身闪开，剑气落空，斩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剑痕落处，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有水从底部缓缓渗出。
韩思古看着这道剑痕，不住咳嗽，嘴角血渍越来越多，甚至不住的涌出血块来。他眼中闪过一抹遗憾，如果他不是生机衰微到极点，刚才这一剑，区区一个人道筑基，定然躲不掉！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转而看向不远处的玉简，接了唐南斋两招的功夫，玉简上的荧光已然消散。
咒鬼的命格，他取不到了……
自知已是必死，韩思古脸上却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恐惧，他只是平静的问：“血河是被你骗走的？”
唐南斋惊魂甫定，闻言颇为疑惑，但当此之时，也懒得多问，只道：“我没有去找血河剑。”
语罢，又是一拳朝韩思古轰去！
趁他病要他命！
否则这老家伙缓过一口气来，谁知道死的是谁？
韩思古不闪不避，眼见就要毙命于拳下，一道幽影倏忽出现，挡在了他身前！

第一百四十四章：青丝一缕，背刺一击。
砰！
幽影被打得倒退两步才站稳，却也硬生生接住了唐南斋的蚀骨拳。
“血夫人？”唐南斋眉头一皱，旋即冷笑，他现在已经不是练气期修为，虽然只是人道筑基，但终究也是跟血夫人同一层次的修士！
眼下韩思古已无再战之力，而血夫人看起来魂体不稳，显然也是元气大伤，他可不惧！
轰轰轰……
唐南斋连续出拳，战意酣然。血夫人被打得连连后退，魂体不住溢散，却兀自死死挡在了韩思古跟前！
见这情形，唐南斋不由心生诧异，按照他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血夫人不该这么弱？
又是一拳将血夫人砸得魂体好一阵摇晃，几乎当场散开之后，他总算看出了问题。
韩思古生机流逝越来越多，血夫人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原来如此，这两人既为道侣，却是缔结了生死魂契，韩思古如今濒死，血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唐南斋不由狞笑一声：“韩思古，你杀我同门，害我兄弟，今日我便送你跟你道侣一起上路！”
眼见唐南斋就要痛下杀手，血夫人一声长叹，回头深深看了眼韩思古，似乎想说点什么，只是欲言又止，下一刻，她止住后退，整个魂体猛然冲到唐南斋跟前，轰然爆开！
轰隆隆……
整个韩氏祠堂被彻底炸成一片废墟。
最后一处地脉被毁，整个阴水幻莲大阵的内阵，在勉强支持了两个呼吸之后，再也维持不住，于剧烈震动之间，訇然破碎。
外界看去的水泊，瞬间消失，显露出真正的韩氏山庄。
“咳咳咳……”唐南斋浑身浴血，遍体鳞伤，胸口裸露出森森骨色，一只胳膊不翼而飞，双腿血肉模糊，整个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血夫人刚才的自爆，差点拉他同归于尽！
不远处的韩思古，已经气息几近于无。
刚才血夫人自爆之时，特意避开了他，此刻，一缕青丝，飘然落下，恰恰好好，落入他掌心。
韩思古吃力的转动头颅，看了眼掌中青丝，微微一叹。
眼中有追忆，但更多的是怅惘。
“韩思古！！！”唐南斋恨声厉喝，不顾全身各处传来的伤痛，勉力爬起，“你倒是骗了个好道侣，但血夫人已然魂飞魄散，今日，你必须……”
噗嗤！
一只血手忽然从他胸膛探出，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脏！
“唐师兄，我那颗极品筑基丹好用么？”董采薇粉面溅血，冷冷问道。
这次祠堂的动静太大，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走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但不久前，她去了一趟荷池，原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救出焦朴还有陆复江两位师兄，趁机遁走。
谁知道去了之后却发现，这两位师兄都已经尸骨无存！
悲伤让董采薇战胜了恐惧，她现在只想报仇！
好在，她的运气不错，刚刚赶到祠堂，就看到唐南斋跟韩思古拼的两败俱伤。因此，她毫不犹豫的下手。
唐南斋咳嗽着，目露愕然，他正想说话，董采薇却陡然抽回手掌，与此同时，五指一抓，狠狠攥出了一颗兀自微微跳动的心脏！
鲜血溅了她满身，她满怀快意的看着唐南斋，后者胸口出现一个大洞，整个人抽搐了几下之后，无力倒下。
董采薇一把将心脏捏碎，随手扔到一旁，上前踩住唐南斋的脖颈，恨声说道：“唐师兄，好走不送！”
语未毕，唐南斋的脖颈已经被一脚踩碎。
尔后，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韩思古。
韩思古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同室操戈，兄弟背刺，他见的多了。
圣宗还是当年的圣宗……
“真没想到，最后的赢家，会是我。”董采薇冷冷说道，先是一招手，将玉简摄入手中，略一查看，发现竟然是天道筑基之法，不由一喜。
但很快，她将玉简收起，反手取出袖中短匕，朝韩思古走去。
果真是世事难料，十年前外门叱咤风云的天骄，一度名震万虺海，最后却死在了她一个无名女修的手中。
不过，如今天道筑基之法入手，假日时日，她未必没有机会竞争圣宗的第四位真传！
届时她也将如圣宗从前的一位位天骄一样，名传天下，声动八方，成为这个时代，浓墨厚彩的一笔。
如此想来，韩思古丧命于她之手，也不算辱没了对方昔年的意气风发。
陆师兄……想到接下来自己前途的光辉，董采薇又忍不住想到了爱慕多年的陆复江，心头一恸。
但旋即她将这份悲恸弹压了下去。
陆师兄之所以一次次拒绝她，不是另有所爱，而是为了能够专心攀登大道。
既然如此，如今陆师兄身陨，而她侥幸活着，还得到了如斯机缘，就应该连同陆师兄的那份对于大道的虔敬之心，继续追寻下去。
方才不辜负这份曾经的悸动。
思绪之间，董采薇已经站到了韩思古面前。
然而，就在她手持短匕，朝对方心口刺下的刹那，一道血光划过长空！
扑通。
董采薇尸成两半，倒毙在韩思古足前。
“主人！”血河剑剑身一转，为其挡住迎面泼溅来的热血，焦急的喊道。
它终于可以感应到跟主人之间的本命联系了！
只是主人为何弄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血河剑，韩思古先是一怔，旋即大喜！
他现在七煞命绝，夺命失败，本已必死无疑。但如今咒鬼已死，血河出现，却有了补齐三劫的机会！
“快！快把你的本源之力给我！”韩思古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血河剑与他命魂相系，此剑渡了本命劫，只要拿到这份本源之力，他便能暂时续命。
当然，未能夺回被咒鬼分走的命格，只靠血河剑的本源，续不了多久的命。但只要能再活片刻，便足够支持他活着回到古井之下。
古井之中，鲁绿蔷如今正在代他镇命。
只要他用噬魂鬼木吞了鲁绿蔷的魂魄，自己再占据其肉身，便能重获新生！
虽然变成女人很不习惯，但现在这种时候，他也没得选，总比当场身死道消强。
就在韩思古期待万分的时候，血河剑动了动，诧异道：“主人，我的本源，不是已经给你了么？”
“什……”韩思古顿时瞪大了眼睛，是谁骗了自己飞剑的本源？！
话没说完，急火攻心之下，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口气，面上惊色凝固，双眼大睁，直挺挺的倒下……
剑修与本命飞剑同生共死，人在剑在，人死剑亡，韩思古断气的刹那，血河剑发出一声悲鸣，立时从半空跌落，剑上灵机尽去，变成一柄普通的法器飞剑……
刚刚赶到祠堂门口的噬魂鬼木，也立刻停下了挥舞的根须，原地化作一株巨槐，树干上所有的眼睛都在瞬间闭合，旋即潮水般消退。
须臾，槐树诡异全散，已然复还本真，成为一株纯粹的老树，风从远处吹来，枝叶婆娑。
落叶满庄园。

第一百四十五章：大丰收！
三天后，韩氏山庄外，一个隐蔽的角落。
裴凌趁夜破土而出。
【枯心术】一次只能使用一刻钟，为了防止被血河剑察觉行迹，这三天里，但凡有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使用枯心术。现在看来，效果非常不错，血河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
“嗯？”裴凌警惕四顾之后，忽然一怔，“大阵破了？”
韩氏山庄为阴水幻莲大阵遮挡，原本在他的位置，只能看到茫茫的水泊，顶多窥见门楼一角。
但此刻，他抬头就是整座韩氏山庄矗立眼前。
裴凌顿时想起来，三天前，他刚刚把自己埋起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间传来巨大的响动，甚至连带地面都好一阵战栗。
由于稳（从）健（心）的缘故，裴凌非但没有出去查看情况，反而将自己埋得更深了点，压根没露头。
现在看到阴水幻莲大阵居然破了，这才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赶紧回宗！”想到这里，裴凌毫不迟疑，立刻运起血鬼遁法，朝宗门方向狂奔。
逃了片刻，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韩氏山庄，他终于肯定，山庄大阵真的没有了！
略一思考，裴凌忽然一个转弯，落入下方的一处山坳。
没多久，就从山间抓来几头野狼，然后带着它们回到山庄附近，将狼远远的扔进山庄之中。
又在外面守了三天三夜，每晚都能听到庄内传来狼嚎声，甚至还有其他的一些野兽，翻山越岭赶过来，朝庄内奔去。
裴凌终于放下心来。
“果然如此！”
“韩思古和咒鬼之间的争道，已经结束！”
“六天前的动静，应该是他们双方的争斗造成的。如今大阵已然打开，想必是胜者所为。我在庄外装死，却是躲过一劫。”
“放进去的野狼到现在都没死，甚至还有其他一些食肉乃至于食腐禽兽主动进入，想必庄子里已经没有了危险。”
“韩思古也好，咒鬼也罢……不管是谁赢了，如今都已经离开了韩氏山庄。”
“虽然韩氏山庄的宝库已经被我搜刮了一次，但这么大的一个山庄，想必还有很多值钱的财物！”
想到此处，裴凌从储物囊中翻出郑荆山给的那张百里遁形符，紧紧握在手里，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山庄。
他穿过门楼，先看到的就是前院。
正堂、书房、演武场……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原本的灵机汇聚之处，非但灵气荡然无存，甚至还有煞气隐隐蒸腾。
这种煞气于修士有百害而无一利，连飞禽走兽都不愿意靠近，唯独一些有毒的虫豸十分喜爱，纷纷汇集过去，裴凌远远的看了几眼，便绕路而过。
再往前走，就见野狼们正在啃食着十几具已经只剩骨架的尸体。
从四周残破的衣袍来看，正是张硕等人。
裴凌叹口气，顺手将野狼杀死，收起众人的储物囊跟兵刃，用寒髓火将众人尸体烧了之后就地掩埋。
穿过前院，就是荷池。
这里池水已然干涸，原本茂盛的草木凋敝无踪，许是大阵告破的缘故，宝库大门裸露出来。
裴凌打量片刻，从附近抓了一头野鹿扔进去，侧耳细听片刻，只有野鹿的鸣叫以及撞翻器物的声响，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放心入内。
里面满地狼藉，许多地方还残留着之前他跟董采薇、唐南斋仓促洗劫时的痕迹，很显然，自从他们进去后，没有其他人进入过。
裴凌这次毫不客气，将剩下的东西全部一扫而空！
他刚刚捡了十几个人的储物囊，因着本身修为上来，强行打开之后，完全装得下。
搬完所有资源后，裴凌心中诧异，如果是韩思古赢了，就算打算扔下韩氏山庄离开，为何连宝库都没有收拾？难不成此番争道，赢的是咒鬼？
他于是加快速度前往祠堂查看。
刚刚到了祠堂附近，迎面就看到一株大树立在祠堂前的废墟中。
噬魂鬼木！
裴凌猛然站住脚，吓得差点当场催动百里遁形符。
但旋即发现鬼木气息全无，且丝毫没有攻击的意图，不由微微一怔。
迟疑了会儿，裴凌捡起一块石头，朝鬼木扔过去。
嘭。
鬼木被打掉一块树皮，露出内里干枯的树干。
“死了？”裴凌一怔，旋即心中一喜，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绕过鬼木，来到祠堂废墟之上。
很快，他看到了三具尸体：唐南斋、董采薇以及韩思古！
“果然是咒鬼赢了。”裴凌在心中微微叹息，立刻上前收起唐南斋的储物囊，又拿了董采薇的储物囊，就在这时候，他发现，董采薇的一只手里，似乎紧紧的攥着什么。
因着尸体已然僵硬，裴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东西取出来，发现是一枚特殊的玉简。
粗略一看，正是天道筑基之法！
连忙将玉简仔细收起来，裴凌这才走到韩思古身侧，正准备搜尸，却看到血河剑就掉在旁边，但已然失去所有灵性，连剑身都落了一层尘埃。
裴凌顿时一惊，忙将其拿起来细看。
没错，就是血河剑！
但若是咒鬼争道赢了，满庄财物或者对其来说并无意义，可是代表着韩思古的“道”的血河剑，怎么可能不带走？
心下诧异，裴凌很快找到了韩思古身上的储物囊，收好之后，又试探性的催动血河剑意，见血河剑没有丝毫反应，这才放下心来，微微沉吟：“血河剑乃韩思古的本命飞剑，韩思古身死道消，血河剑也无法独活。”
“不过，这飞剑纵然灵性全消，单凭本身材质，也价值不菲。”
“回去不管是用铸器术拆了，还是私下出手，都是一大笔进项……”
想到这里，裴凌拿起血河剑，在附近挖了三个坑，将韩思古、唐南斋以及董采薇分别掩埋。
埋好之后，他将血河剑插在韩思古坟前，说道：“主仆一场，你最后陪你主人会吧。”
然后走到唐南斋墓前，从储物囊中取出一瓶酒水，缓缓浇在地面上，叹道：“唐师兄，一路好走。”
虽然唐南斋曾经对他出手过，但坦白说，他还挺欣赏这种队长的。
而且若非这位唐师兄提供了关于血河剑的情报，他也没这么顺利苟到最后。
祭奠完唐南斋，裴凌走到董采薇的墓前，微微一叹，说道：“抱歉了董师姐，陆师兄尸骨无存，无法为你们合葬，但望你们九泉之下，还能重逢。”
语罢，他一招手，将血河剑摄入掌心：“好了，你已经陪完你的故主，我们走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你在教我攻略你主人？
离开祠堂，裴凌接着去了后山古井。
因着噬魂鬼木死在了祠堂门口，此刻的古井没了参照物，他花了点时间，才从茂盛的草木之中找到。
古井下，庭院残破，八折镂刻人物山水嵌夜明珠大理石屏风前，几翻瓶碎，软榻倾颓，角落里的水池，亦是几近干涸，内中水草莲花，奄奄一息。
与之前来时所见的生机勃勃，大相径庭。
裴凌仔细翻找了片刻，没发现什么东西，这时候，一个戒备的声音忽然从屏风后传来：“谁？！”
他顿时心生警觉，一手百里遁形符；一手厌生刀，循声劈向屏风！
嘭。
屏风瞬间破碎，露出落满血色丝线的鲁绿蔷。
这女修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容颜依旧，满头青丝却皆已化作了雪色。
“鲁师姐？”裴凌愕然，之前唐南斋说，在井下没有看到鲁绿蔷，他还以为这师姐已经被韩思古所害，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而且对方身上缠着的丝线，赫然正是镇命魂线！
“你……你是……师弟？”鲁绿蔷也是一怔，然后立刻问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张师兄他们呢？”
“你站住！”见她边问边朝自己走过来，裴凌忽然喝道，“我问你答，不要犹豫！”
他将捏着百里遁形符的手放到身后，已经做好了随时闪人的准备。
“我们这次一起做任务的同门，都叫什么名字？”
“原本这次任务，还有一个人也会参加，那人叫什么名字？”
“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我们第一天到时，发生了什么？”
裴凌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目光紧盯着鲁绿蔷。
他刚才在祠堂亲手埋了韩思古，但咒鬼却下落无踪。考虑到咒鬼模仿的韩思古，甚至让血河剑无法辨认，如今鲁绿蔷又是满身镇命魂线，他自然要防备对方是咒鬼假冒。
只是，裴凌又忽然想到，以自己练气八层的修为，咒鬼之前要对付他，已经是举手之劳，争道既胜，咒鬼只会更强！
又何必假冒他人，等自己放松警惕偷袭这么麻烦？
而且观鲁绿蔷的行为举止，却是前言不搭后语，似乎根本记不得进入山庄之后的事情了？
裴凌心中疑虑，试探着问：“鲁师姐，你怎么样？你似乎不太好？”
“我、我不知道？”鲁绿蔷也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她皱着眉，说道，“不行！这地方很危险，我觉得必须立刻离开！”
裴凌盯着她看了会儿，说道：“好。”
两人迅速出了古井，刚刚出现在地面上，鲁绿蔷周身镇命魂线便缓缓消散，再无踪迹。
看到这一幕，裴凌瞳孔微缩，正要说什么，却见这师姐疾步就要往外走，见状，他忙道：“师姐，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鲁绿蔷闻言，茫然片刻，忽然打了个哆嗦，抱住手臂，尖声说道，“但我觉得这里很危险很危险……我们必须离得越远越好！”
裴凌沉声说道：“你刚才不是提到了张师兄？现在你不等张师兄了么？”
“张师兄……”鲁绿蔷怔忪了下，喃喃说道，“对，张师兄……好像是要找张师兄……但张师兄是谁？”
嗯？
裴凌皱起眉，又试探了会儿，最终确认，鲁绿蔷的神魂似乎出了问题，她现在整个记忆错乱了。
对于进入韩氏山庄之后的经历，只有部分的记忆，而且颠三倒四，根本记不清楚细节。
连张硕的全名都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似乎还比较重要。
“鲁师姐。”裴凌沉吟道，“那我呢？你还记得我么？”
鲁绿蔷迷惘的看着他，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叫道：“我记得你！你似乎救过我两次？”
但具体是怎么救的，什么时候救的……鲁绿蔷又记不清楚了。
裴凌推测这应该是那两次都是生死关头，鲁绿蔷印象格外深刻的缘故。
“师姐，这地方的确很危险。”韩思古身上的储物囊已经到手，古井之下也没什么收获，估计整座山庄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入手。
裴凌想了想，就对鲁绿蔷说道，“我们现在就离开。”
他们出了山庄之后，裴凌翻翻找找，最后挑了张硕的血傀轿出来临时炼化，带着鲁绿蔷入内，朝宗门方向飞去。
没多久，鲁绿蔷便昏昏沉沉的睡去。
看到这一幕，裴凌正要趁机清点一下此行的收获，小几对面的座位上，毫无征兆的多出了一道人影。
宫装高髻，璎珞花冠，墨色的眸子，静静看向他。
“……皎霓姑娘！”裴凌一怔，连忙停下打开储物囊的手，试探道，“姑娘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该不会看我这次大丰收，想分好处吧？
皎霓淡淡说道：“三个月后，外门大比。”
裴凌不解其意。
“拿下外门大比第一，会有你好处。”皎霓继续道。
外门大比第一？
裴凌不敢多问，硬着头皮道：“我明白了。”
皎霓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微微颔首，看向鲁绿蔷：“这女修神魂遭受重创，即使回宗之后，有医修诊治，也无法彻底恢复。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免得天道筑基之法的消息泄露出去。”
裴凌一惊，这次韩氏山庄的任务，皎霓难道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他不敢怠慢，急忙拿出天道筑基之法的玉简，正色说道：“皎霓姑娘，我正打算回宗之后，就托郑师兄，将天道筑基之法进献给厉仙子……”
“不必。”皎霓瞥了眼那枚玉简，却道，“你拿到外门大比第一，会有一次选择真传当面指点的机会，到时候选择我家主人便是。”
“郑荆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资格拜见主人的。”
“届时得了主人指点之后，你再当众向主人献出天道筑基之法，好扬主人威名！”
“此事虽不是主人命令，但却是一个难得取悦主人的机会，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愕然，这是在教他怎么攻略对方的主人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还好老子反应快！
十二天后，裴凌回到宗门。
考虑到鲁绿蔷在路上每况愈下，他先将这师姐送到所居的若秀峰，然后独自前往杂委司交任务。
杂委司的弟子接过铭牌之后，插入身侧法阵，顿时愕然：“怎么是师弟一个人来交任务？其他人呢？”
裴凌说道：“鲁师姐身负重伤，急需医修诊治，所以没有过来。”
那弟子分明的松口气，笑着说道：“那师弟能够全身而退，真是可喜可贺。”
又问，“还有呢？”
“没了。”裴凌道，“其他人都死了……宗门没告诉师兄魂灯熄灭？”
“……”那弟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都死了？
这次任务，在整个外门也算广为人知。
毕竟，外门最顶尖的弟子，虽然就去了一个唐南斋。
但张硕、管雪蕊、焦朴、陆复江、白况这些练气九层，也算小有名气。尤其白况，与内门颇有渊源，否则也不可能借到两件法器。
而且这些练气九层，也不是孤身前往，都是呼朋引伴，纠集了一批练气八层乃至于八层巅峰的同门，囤积了相当数量的符箓丹药，做足了准备才动身的。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屠灭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宗门都够了，何况区区一个韩氏山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仔仔细细看了眼裴凌。
没错，这是个练气八层巅峰，练气九层都没到。
那么多练气九层，尤其唐南斋这个距离筑基只半步之遥的修士都没能回来，反而裴凌回来了，还毫发无损？
这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白况等人为了筑基丹方自相残杀，也没可能就这小子侥幸生还吧？
嗯？
他刚刚说，还有位师姐，身负重伤所以没过来？
杂委司弟子微微皱眉，顿时想到了情蛊之类，暗忖该不会这小子面憨心毒，算计了某位大意的女修，关键时刻给他挡刀子，这才做成了渔翁？
不管怎么说，这么大的事情，已经不是杂委司能够做主的了，想到这里，他干咳一声，“魂灯由执事堂看管，一般不会特意来告诉杂委司。不好意思啊师弟，兹事体大，烦请你在外间稍等片刻，我们需要跟执事堂核对一下。”
于是裴凌接过自己的铭牌，去了外间等候，没多久，之前见过的姜量就带着人走了进来，看到他，似笑非笑：“行了，走吧。”
半晌，在执事堂上次的屋子里，裴凌老老实实的讲述了任务的大概经过，当然，天道筑基之法，那是提都没提，只说韩思古早年招惹的仇家登门，能够幻化成他形容模样，利用这一点，挑动韩氏自相残杀，以至于一夜之间灭门。
至于韩思古为什么没有阻止，这是因为对方在万虺海机缘之中争斗失败，身负重伤，无法移动。而后续去做任务的弟子之所以有去无回，也是因为韩思古跟仇家都需要血食的缘故。
说完经过之后，姜量闭目思索片刻，这时候，一名执事前来，与他低声附耳说了几句。
姜量不住点头，旋即对裴凌说道：“唐南斋等人魂灯熄灭的时间，与你所言大差不差，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回去杂委司，继续领取酬金了。”
裴凌松口气，想到之前螺山城的事情，随口问起。
“人面蛛已然伏诛。”姜量眯起眼，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至于具体事情的经过，因为陈桓等人还不值得宗门动用搜魂之类的手段彻查到底，根据当时的凭证与痕迹，就当是你跟螺山城主说的那样吧。”
“姜执事这是何意？”裴凌干笑一声，说道，“事情不就是那样么？”
姜量笑了笑，走到他身侧，说道：“事情到底如何，我执事堂的老手，都不用去现场，猜也能猜到，你们事情做得干净，我们也没有那个闲工夫，不惜代价的追根问底。只是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我们执事堂，总也不是吃闲饭的……明白吗裴师侄”
语罢扬长而去。
留下裴凌沉吟片刻，这才施施然离开。
他这次再到了杂委司，杂委司弟子就很干脆的发放了酬劳。
裴凌将一万块下品灵石分成两部分，自己拿七成，鲁绿蔷三成。
这么分完之后他觉得良心有点痛，于是，他从鲁绿蔷那份里，又拿了两千五百块下品灵石放进了自己的储物囊中。
毕竟这位师姐也没做什么，给她五百下品灵石，作为当初董采薇之事发生后，她立场坚定的酬劳，也差不多了。
考虑到鲁绿蔷如今估计已经找到医修在诊治，裴凌决定先去看看金素眠的情况。
半晌之后，血光闪过，裴凌落在金素眠的洞府外，刚刚取出对方的铭牌，就见一名云鬓高髻、霓裳羽衣的女修双眉微蹙，正从洞府之中缓步而出！
裴凌心头剧震，金素眠的铭牌在自己手里，这是何人？竟然还能出入？！
他手腕一翻，已将铭牌收起，若无其事的上前行礼：“这位师姐，请问金师姐现在可方便么？”
金素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随口说道：“你来找她炼丹？不巧的很，她现在不方便，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多谢师姐。”裴凌说道，“不知师姐是金师姐的……？”
金素台道：“我是她堂姐。”
语罢，化作一道长虹，贯空离去。
留下裴凌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到底没敢擅自入内。
毕竟谁知道这位堂姐有没有看出金素眠的情况不对，在里面留下什么手段，甚至，金素眠已经被对方救治醒来，就在洞府之中，等着他自投罗网？
“得找郑师兄。”想到此处，裴凌不敢怠慢，立马取出血傀轿，赶往内门。
内门，枯兰小院。
郑荆山风尘仆仆，刚刚进门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前来的动静。
他掐诀调动阵法看了下，顿时露出笑色，打开法阵，亲自出迎：“裴师弟，我正打算让人去找你！”
郑荆山大笑着上前，用力拍了拍裴凌的肩，开怀道，“我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裴凌一怔，忙也说道：“郑师兄，我也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第一百四十八章：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你也有事情？”郑荆山闻言，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如今师姐已然出关，宗门上下，都没有不长眼的敢故意找他们这些人的麻烦。
这种情况下，裴凌一个外门弟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他随便一句话，就能替对方摆平！
他摆了摆手，让裴凌先听自己说，“万虺海不愧是万虺海，买家一个赛一个出手豪阔，上次你给我一百二十颗极品淬骨丹，拍出了天价，单单裴师弟你能够分到的，就不会低于这个数。”
说着比了个手势。
裴凌定睛一看，不由喜道：“二十万下品灵石？”
“不错。”郑荆山志得意满的笑了笑，说道，“不过，区区灵石，不算什么，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不是灵石，而是你如今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我最需要的？
裴凌暗自腹诽，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灵石。
当然了，若是跟天道筑基的相关之物，那当然是比灵石重要。
可问题是，郑荆山怎么会知道天道筑基？
难不成，是其他有助于自己修为的天材地宝？
毕竟郑荆山给他安排的寒髓火，扣除过程的曲折凶险，用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生期待，催促道：“郑师兄，不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裴师弟不要心急。”郑荆山看他这个样子，心情越发振奋，边从储物囊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陈旧的竹简，尚未来得及解释，系统已经火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炼丹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嗯？原来是丹方？
裴凌一怔，就听郑荆山用自豪的语气介绍道：“你是极品精骨，从练气六层晋升练气七层，必须以种玉丹进行玉变，否则便会无法……嗯？什么？裴师弟，你已经练气八层了？”
他刚刚光顾着高兴，都没太注意裴凌的修为。
此刻详细解释的时候才多看了眼，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师弟是把丹药当糖豆吃吗？修为晋升的这么迅速？不，就算当糖豆吃，这速度也太快了！
根本不正常！
一个月前还只是练气六层巅峰，现在竟然一下子到了练气八层巅峰！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想到此处，郑荆山不由深深看了眼裴凌，暗忖这师弟到底是碰见了什么难得的机缘？
不过，不管是什么机缘，毕竟是师姐的手下，他也不好多打听。
定了定神，他叹口气，随手将丹方交给裴凌，说道：“看来你已经得到过种玉丹了，不过这张丹方，也可以继续钻研下。毕竟你自己用不上，也可以炼制了之后拿去出手……种玉丹用途不多，毕竟不是上品精骨或者极品精骨，根本不需要。”
“但能够用到它的，都是天才。”
“所以有空的时候炼制一些，以后也便于结交人脉。”
“师兄说的是。”裴凌暗吐一口血，合着这郑荆山早就知道他需要种玉丹，居然也不提醒他一声！
害得他毫无防备的修炼，被系统带去抢了金素眠的种玉丹，还因此一头栽进韩氏山庄这个坑，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
“其实种玉丹方不算什么。”郑荆山炫耀失败，郁闷了会儿，重振旗鼓，含笑说道，“我这次在万虺海，真正的收获，其实是下面这一份……师弟，你切记要冷静点，不要太激动。”
闻言，裴凌也再次升起几分期待。
毕竟郑荆山再怎么坑，总不可能拿着一百二十颗极品淬骨丹出了趟远门，什么正经事都没办吧。
这一次，郑荆山用比刚才还要慎重其事的态度，取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出现的时候，系统无动于衷。
裴凌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郑荆山小心翼翼将玉简递给了他，沉声说道：“这是……筑基丹丹方！”
裴凌：“……”
“原本这次前往万虺海坊市，我早就回来了。”郑荆山还在继续说着，“却在临行前，听说了筑基丹丹方出现的消息，为此我专门多留了些日子，为你拍下了这张丹方。”
“练气期诸多丹方，以筑基丹丹方最贵，也最难入手。”
“筑基丹，在坊市之中，虽然价格昂贵，却也偶尔有着流出。”
“至于宗门之内，练气后期修士，付出一定代价，早晚都能入手。”
“但筑基丹的丹方，哪怕宗门之中，如外门金素眠那样的所谓的炼丹天才，也必须完成百宝楼诸多苛刻的炼丹任务，才能够兑换，你可知道为什么？”
裴凌阴着脸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特么拿着那么多灵石买什么不好，要买老子刚刚入手的筑基丹丹方？？？
“这是因为，控制住了筑基丹丹方，就等于控制住了天下大部分底层修士，尤其是散修的命脉。”郑荆山微微一哂，说道，“不仅仅是圣宗，各大宗门，每年只要通过控制流出去的筑基丹，就能控制外界散修筑基的数量，同时操控外界坊市的各种物价。”
“一个拥有筑基丹丹方的家族，哪怕家族暂时衰落，也能够通过炼出筑基丹，收买练气后期的修士为己用……所以圣宗虽然对门人宽宏大量，凡事都可以用灵石解决。但筑基丹丹方的拥有者，却必须经过严格的考验。”
“若不是有师姐作为靠山，这张丹方我就算买下来，也不敢贸然交给你。”
“毕竟，这张丹方，意味着鹿泉城裴氏，自此崛起。”
听到此处，裴凌不由一怔：鹿泉城裴氏崛起不崛起，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干咳一声，问起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师兄，那我这次能分到多少灵石？”
“灵石？”郑荆山仰起头，算了算，说道，“两张丹方加起来，总共花了差不多五十几万下品灵石。拍卖极品淬骨丹得来的灵石，花去了一大半。你那份灵石已经全部填进去了，虽然不够两张丹方的钱，但我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就这么算了吧。”
“剩下的灵石，我都用来买了种玉丹跟筑基丹的材料，等下你全部拿走，一定要尽快学会！”
“毕竟接下来就是外门大比，正是你我大赚一笔的良机！”
裴凌：？！

第一百四十九章：清点收获。
裴凌简直懵了，这就是郑荆山说的天大的好事？
种玉丹他已经用过了，目前根本没有需求；筑基丹丹方他也已经有了，极品筑基丹都炼过一炉了……花五十万灵石买两个他完全用不着的丹方，这不是有病么？
要不是修为不如郑荆山，他真想一巴掌呼在对方的脸上！
他现在还差执事堂七万多灵石的罚金，没有极品淬骨丹拍卖来的灵石，他怎么还？
万幸自己这次在韩氏山庄收获颇丰，虽然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看，但一个家族的宝库，哪怕没落多年，想必七万多灵石的罚金，还是凑得出来的……
定了定神，裴凌接过郑荆山递来的储物囊，检查了下内中的材料，心情总算好了点。
“对了，裴师弟，你刚才说你也有事情？”郑荆山想起来，正要询问他来意，谁知道这时候一名弟子匆匆前来：“脉主，石镜一脉的金脉主下了战书，要跟脉主您开生死擂，一决生死！”
郑荆山皱起眉：“怎么回事？上次寒髓火之事，我不是已经用九冥寒泉水补偿过了？当时说好的，此事到此为止。”
那弟子低声说道：“金脉主说，脉主您手下夺了她堂妹金素眠的上品种玉丹、九冥寒泉水，还差点侮辱了她堂妹的清白……”
“哼，简直无理取闹！”郑荆山不由大怒，“我郑荆山什么时候派手下做过这样的事情？”
他心念一转，盘问那弟子，“你们最近可曾惹是生非？可有人去过外门？”
“郑师兄，既然你这儿有事，那我先回去炼丹了……”裴凌见状，赶紧起身告辞。
“外门灵气稀薄，在我这里炼就行。”郑荆山说道，“我让傀儡给你……”
“不了不了。”裴凌一边飞快的往外走，一边急声说道，“我忽然想起来外门还有点事情，师兄回见，我先走了……”
他趁郑荆山盘问兼桑一脉是否有人私下挑起跟石镜一脉的纷争之际，溜出枯兰小院，头都没敢回，忙不迭的逃回外门。
很好，金素眠之事，有郑师兄帮他出面，接下来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裴凌施施然到了丹峰。
照旧租赁了一间炼丹室，检查一番室内无碍，开始清点韩氏山庄一行的收获。
首先是韩思古的储物囊。
里面是三十几块中品灵石，两块玉简，一把毒火血蛟杖，一只巴掌大小的墨色飞梭，以及一些零零碎碎之物。
裴凌拿起玉简检查了下，一块里面记录的全都是剑道心得，另外一块则都是铸器方面的经验、想法之类。
然后是唐南斋的储物囊，这里面绝大部分都是韩氏宝库带出来的东西。术法典籍占了其中的九成之多，灵石反而没多少。此外还有一些应该是唐南斋本身的东西，有符箓、丹药等等。
最让裴凌意外的，是一面青铜镜。
镜面光洁，却照不出人影，反而映出一头熟悉的少女怨魂，正在镜中疯狂冲撞，察觉到裴凌，顿时朝他投来怨毒的目光，瞳孔之中，血泪滑落。
裴凌一哂，将青铜镜装进自己的储物囊中，这玩意能够封住练气九层的怨魂，估计价值不菲。
接下来是董采薇的储物囊，跟唐南斋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些女修喜欢的衣裙还有胭脂钗环。
这三位是最富裕的，其他人的储物囊，杂七杂八加起来，差不多是近十万下品灵石的样子。
他之前送出去的极品淬骨丹，算是连本带利全部收了回来。
大部分的杂物，以及大量下品、中品丹药，裴凌自觉用不上，全部转移到了几个储物囊中，准备卖掉。
倒是符箓，虽然他也能用系统托管制符，但一来时间精力都有限，二来低阶符箓，数量大于质量。
这种可以直接提升实力的消耗品，在战斗中非常实用，裴凌决定全部留下。
最让裴凌为难的，是毒火血蛟杖该怎么处理？
这把手杖他去韩氏山庄之前，就听张硕等人讨论过，这是白况从内门借过来的法器。
如果白况活着回来，必然是将其物归原主。
但裴凌却不想这么做。
毕竟他压根就不知道白况是跟谁借的，再者，前往韩氏山庄做任务的人那么多，最终却只有自己跟鲁绿蔷活着回来。
谁知道毒火血蛟杖的主人会怎么想？法器可不是什么廉价之物，不是相当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外借。
万一对方悲痛之下，怀疑他谋害了白况，他还巴巴的上门去还法器，岂不是傻了？
思索片刻，裴凌决定先藏起来，静观其变。
至于那只墨色飞梭，看起来也不简单。
裴凌吃不准是韩思古之物，还是对方摸尸了自己同门所得，为策万全，他决定跟毒火血蛟杖一起收好。
确定能够安全使用前，绝不暴露。
经过一番整理，裴凌合计下来，目前手里所有灵石约莫四十块中品灵石，足够还清宗门罚金。
这让他总算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随便托管了一炉种玉丹，租赁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裴凌收拾东西离开丹房，直奔执事堂。
……丹峰，僻静处的洞府内。
金素眠再次浸泡在九冥寒泉水中，这回没有不速之客打扰，经过一番痛苦的煎熬，她顺利的达到了练气八层。
等浴盆之中的九冥寒泉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普通的清水，她缓缓起身，招手摄来不远处衣架上的衣裙，一面穿戴，一面咬牙切齿。
上次那个家伙，抢了她的种玉丹、抢了她的九冥寒泉水，害她淬体失败差点身死当场不说，甚至还将她洞府之中辛辛苦苦积攒下来收藏所用的众多丹药席卷一空！
走之前不忘记拿走她铭牌，简直居心叵测！
要不是她以前沉迷炼丹的时候，对于外界不理不睬，金素台担心她出事，专门要了一滴她的精血，炼制了一块备用的铭牌，方便探视，她只怕还在昏睡之中，哪怕醒了，都不能随便离开这洞府！
“那个混蛋！！！”金素眠磨牙了好一会儿，又感到一头雾水，“阵法明明完好无损，那晚他到底是怎么闯进来的？”

第一百五十章：一觉醒来，成了裴凌的女人？
就在这时候，传音符亮起，传出金素台的声音：“素眠，你现在如何？”
“堂姐，我已经淬体完成，现在很好。”金素眠连忙说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金素台冷哼一声：“我刚从生死擂台上下来，虽然看在厉真传的面子上，没有真的杀了郑荆山，却也狠狠折辱了他一番，还打断了他双腿，给他好好的长一番记性！”
“还有，那晚擅闯你洞府的人，我已经盘问出来，此人名叫裴凌，如今的修为是练气八层，出身寒微，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出来的，家中连个筑基修士都没出过。”
“原本杀了也就杀了。”
“但麻烦的是，此人并非郑荆山手下，而是厉真传着意栽培的人手。”
金素眠怔了怔，旋即愠怒道：“那又如何？就算是厉真传麾下，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你先听我说完。”金素台安抚道，“厉真传的为人，我有所耳闻，她本身惊才绝艳，欣赏与自己一样的天骄，但眼中从来容不下废物，就算看中这裴凌，有意提携，但也顶多给对方担当一些鬼蜮伎俩。若是你能够堂堂正正的击败裴凌，到时候厉真传十有八九不会插手。”
“像郑荆山，与厉真传还是远亲，无论是苗成阳还是我，什么时候给过他面子？”
“厉真传从来没有因此对我们下过手。”
“所以，你如果想报仇的话，接下来的外门大比，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知道了。”金素眠深吸口气，慎重道，“我接下来会好好准备，争取在这三个月之内，冲击练气九层！等外门大比开始之后，约战裴凌。”
“我要堂堂正正的打败他，一雪前耻！”
金素台松口气，含笑说道：“好，好！这才是我家凤凰儿该有的气魄。这样，接下来你先不要炼丹，专心提升自己的修为。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百年蚌妖，只要吸收了它的精魄，你定可顺利达到练气九层，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去。”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琐事，这才结束了传音。
“哼，裴凌……”金素眠蹙着眉头，正思索着等打败裴凌之后，要如何炮制他，才能够抒发自己的心头之恨，又一张传音符亮起，却是鲁绿蔷。
她顿时有点心虚，毕竟上次答应了这位师姐参加韩氏山庄的任务，结果却因为裴凌的缘故，导致自己失约，连个解释都没给。
正思索着要怎么赔礼道歉，谁知道那边鲁绿蔷开口就道：“金师妹，你真是慧眼识珠，找了个好男人！”
金素眠：？
她还在思索着鲁绿蔷这话的意思，又听对方满怀钦佩的说道：“这次韩氏山庄的任务，若不是你眼光独到，让师姐也沾了光，只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正式结为道侣？”
“到时候师姐可一定要讨一杯水酒才是。”
嗯？
嗯嗯？
金素眠莫名其妙，思索了下，这两年跟自己走得近的无非是邵宁直，便说道：“鲁师姐你可不要误会，邵师兄跟我只是两家世交，故此来往多了点，我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的为人鲁师姐你是知道的，如今只考虑丹道，再者……”
“什么邵宁直？”鲁绿蔷连忙打断她的话，“邵宁直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他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我是说裴凌裴师弟啊，任务前夕，我不是按照约定去你洞府找你？当时你们正要做正事，我也不好打扰。”
“后来他说你身体不舒服，韩氏山庄的任务去不了了，但是为了筑基丹方跟赤须藤，他便代你前往……”
裴凌？！
金素眠瞳孔骤然收缩，就是那个抢了自己种玉丹、寒泉水，差点辱了自己清白的裴凌？！
对方什么时候成了自己的男人了？
……执事堂。
姜量看着手下仔仔细细清点完七万四千八百四十一块下品灵石，微微颔首：“灵石既然缴清，那么外门槐阴峰弟子裴凌杀死外门弟子苗成安、周颐、李思广三人的罪行，便按照门规，一笔勾销！”
他将剩下的几块灵石扔还给裴凌，“行了，你可以走了。”
“姜执事。”裴凌却没有收，而是拱手道，“我最近在炼丹上颇有收获，希望能够长住丹峰，还请执事指点一二。”
姜量非常干脆的将灵石揣进怀里：“这事情简单，你直接去丹峰的诸事堂，交点灵石，让他们给你划拨一个住处就好。”
“多谢执事。”裴凌见状微微眯眼，其实换住处只是小事，他主要目的，是试探一下执事堂的人是否可以收买。
从姜量收灵石的速度来看，结果很好。
这让裴凌心里安稳多了。
看来这个阴间宗门，门规不可靠，同门不可靠，长辈不可靠，但至少灵石还是可以信任的。
出了执事堂，裴凌回到丹峰，按照姜量所言，花费灵石要了一个住处。
眼下他无债一身轻，而且也不缺灵石，当然不会委屈自己，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灵气最为充沛的上等洞府。
有灵石开道，这次诸事堂弟子的态度，跟他初入宗门时碰到的那个有着天壤之别。
不但从头到尾笑脸相迎，裴凌选定洞府之后，对方甚至亲自将他送到了洞府门口，沿途介绍风景草木，进门之后也是巨细无遗的交代了所有阵法、禁制、风水等等的讲究与细节。
末了表示诸事堂对于所有选择上等洞府的弟子，都免费赠送两名杂役，男女老幼都有，如果需要异族，或者什么特殊的癖好，也绝对没问题：稍微加点灵石就能定制。
“不用了！”裴凌现在对于“免费赠送”有点心理阴影，闻言毫不迟疑的拒绝，随便找个借口将对方打发走，他才有功夫打量自己这个新住处。
算起来，进入重溟宗已经有段时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这处洞府名叫“阑春别院”，根据诸事堂弟子的介绍，裴凌可以随便改名。
不过裴凌对这些不在意，决定以后继续沿用旧名。
整个洞府占地约莫十几亩，除却供修炼功法用的静室，待客的正堂，用来怡养性情的花园外，还有修炼术法用的小型演武场，地面与四壁都有符文加固，能够禁得住筑基中期以下的冲击，确保不会因为失手造成损毁。
以及豢养妖宠的兽栏、栽培灵植的药园、私人专用的丹房、铸造室、符房……在静室之畔，还引地底泉水，凿了个露天浴池，供修炼间隙放松身心用。
此外，花园深处，又设了十几间屋子，可以安置杂役或者姬妾之属。
裴凌漫步其中，越看越是满意，检查了一圈下来，确定没什么手脚，他直接进了丹房。

第一百五十一章：厉仙子的大长腿。
阑春别院的丹房比丹峰的丁级丹房大了足足三倍，雕梁画栋，陈设精美，甚至还专门开辟了一个角落放了桌椅茶具，以供歇息。
丹房之内配备了现成的丹炉，丹炉镂金刻玉，卖相豪华，不过仔细端详，其实品质与丹峰丙级丹房提供的丹炉半斤对八两，都是最普通的那种丹炉。
引人注意的是丹炉之下，有着抽取地底九冥火的阵法。
阵法的附近，有三处镶嵌孔，看大小与下品灵石相若。
据诸事堂弟子的介绍，使用时放入灵石，阵法便会牵引地火上腾，方便炼丹。
不过裴凌有从郑荆山处得的丹炉，还有郑荆山帮忙弄的寒髓火，对于这里的丹炉跟地火，都不感兴趣。
他直接在旁边放出自己的丹炉，又按照之前在韩氏山庄中灵机一动设计的小机关，设计了几个只要自己离开丹房就会被打断的小陷阱，然后才在意念之中吩咐：“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种玉丹】。”
接下来几天，裴凌轮流炼制【种玉丹】以及【筑基丹】，得空就是继续修炼。
很快，郑荆山给的材料全部炼制完毕，裴凌留下一部分，将丹药装好之后，前往枯兰小院找郑荆山。
刚刚进门，就看到郑荆山坐在椅子上，双腿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气色灰败。
裴凌见状，分明的一怔，连忙问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郑荆山面无表情，死死的盯着他。
艹亻也女马白勺！
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但因为这小子的缘故，他差点就被金素台活活打死！
如果不是顾忌厉师姐，他现在已经一个巴掌朝对方脸上呼过去了！
“什么事？”郑荆山深呼吸数次才稳住情绪，冷冷的问道。
裴凌见他这态度，立刻猜到了什么，于是赶紧拿出炼好的极品筑基丹跟极品种玉丹。
看到一瓶瓶极品丹药琳琅满目的摆放在面前，郑荆山顿时瞪大眼睛，所有的不快，在丹药的冲击下，全都化为乌有。
由于已经合作过两次，现在不需要太多交流，他面色瞬间缓和下来，立刻说道：“我再去一次万虺海。”
看到裴凌连连点头，郑荆山又不放心的补充一句：“我不在宗门的时候，别再给我惹事！”
裴凌连忙说道：“师兄放心！我绝不会再惹麻烦！”
郑荆山有气无力的一挥手：“记住这句话，你走吧。”
这家伙再多留会儿，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手。
半晌后，裴凌回到阑春别院，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外门大比的魁首，他一定要拿到！
本来他有系统托管修炼，真传弟子的指点，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资源方面，韩氏山庄的收获，也够他用一阵了。
但厉仙子的好感，却务必争取！
裴凌现在已经感觉到，重溟宗不比鹿泉城，在鹿泉城威风八面的郑荆山，在重溟宗，作为大腿却忒细了点，不够粗壮，关键时刻很难靠得住。
他统共去内门找过对方才几次，结果有两次都看到对方被毒打。
而且一次比一次惨。
这次连两条腿都被打断了。
这让裴凌非常没有安全感，万一哪天他需要靠山的时候，这郑荆山却被人打死了怎么办？
所以，虽然知道外门子弟众多，夺魁非常困难，但这种直接抱厉仙子大长腿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再不济，这件任务还是皎霓交代的，完成之后，哪怕抱不成厉仙子的大长腿，至少能够抱上皎霓的大腿。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件事情：第一就是增长实力，为外门大比做准备。”裴凌心中思索着，“第二件，就是了解修真常识，尤其云篆这种特殊的文字，必须学起来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这些都是他初入宗门时就该掌握的。
但没办法，他进宗头天晚上，就被系统强行赠送了三名各有来头的室友。
之后就一直为还债奔波，根本没有功夫管这些。
现在总算能够缓口气，才有机会补上。
“提升修为简单，我现在已经练气八层巅峰，有极品淬骨丹辅助，最多再有十来天，就能自然而然的突破到练气九层。”
“而术法方面，这次在韩氏宝库收获众多。虽然系统这个智障，托管修炼肯定有风险，但也可以用机关解决，防止再出现种玉丹之事重演。”
这样想着，裴凌出了洞府，前往诸事堂，找到之前售卖洞府给他的弟子，表示想找一个口才好、消息灵通的老弟子，单独辅导下修真常识。
这名弟子二话不说，表示自己就能够胜任：“裴师弟，我进宗已经二十余年，在丹峰诸事堂任职，也已经有十年之久。不敢说圣宗外门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但不知道的事情，也是屈指可数。”
裴凌将信将疑，随口盘问了一番，确定对方不是为了骗取灵石滥竽充数，也就爽快付账。
接下来两日，他放下修炼跟炼丹，专门听这名弟子给他讲解修真界以及重溟宗的情况，甚至还顺便听到了跟自己有关的八卦：“……师弟可知道最近外门传得沸沸扬扬的韩氏山庄任务？”
“说起来这个任务算得上外门近年死伤之最！”
“单单练气九层，就有唐南斋、白况、管雪蕊、焦朴、张硕、陆复江这几位师兄师姐，这还不算众多练气八层巅峰还有练气八层的师兄师姐……这么多人，走之前还备足了符箓丹药之类，结果——”
“全军覆没！”
“仅仅只有一个以往名不见经传的师弟，带着一个神魂受创的师姐狼狈归来。”
裴凌听到此处，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韩氏山庄，的确太危险了！”
“可不是！”这弟子得到回应，更加激动，一拍大腿，“现在大家都揣测，这一切肯定是那位师弟所为！”
裴凌：？？？
他还没来得及打听怎么回事，那弟子已经继续说道，“毕竟，区区一个韩氏山庄，怎么可能坑死这么多师兄师姐？肯定是有人从中挑拨离间，使得诸多师兄师姐自相残杀，好从中牟利，才会造成如此惨烈的结果。”
“既然最后只有那位师弟完好无损的归来，不用想了，罪魁祸首，肯定是他！”
弟子说到此处声音忽然一低，鬼鬼祟祟的附耳悄言道，“而且你可知道，那师弟是何人？”
“那师弟原来是咱们外门最著名的天才女丹师金素眠金师姐的入幕之宾！”
“而被他带回来的那位师姐，则是金师姐的知交好友鲁绿蔷，也是一位姿容出众的美人……”
“呵呵呵……鲁师姐神魂受创，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这一路上，还不是随便那位师弟摆布？”
“接下来这事，金师姐若是不管，以后恐怕就要做好和鲁师姐共侍一夫的准备了……”
侍你妈了个逼的！这是鸡巴东西造老子的谣？！

第一百五十二章：论系统的正确使用方式。
两日后，裴凌回到阑春别院，直接进了修炼的静室。
“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锻骨诀】。”裴凌清点了一番身上的极品淬骨丹，在意念之中沉声吩咐。
这一修炼就是足足十天十夜！
这日，裴凌眼底蔚蓝色光芒一闪而逝，全身气机勃发，灵力澎湃。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练气八层的极致。
随着系统的托管，这种已经极致的修为，朝着一个更高的领域迈进，最终宛如洪水决堤，轰然冲破瓶颈，进入了练气九层！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全身骨骼一震，仿佛完成了某种质变，由浊转清，说不出来的轻松。
就在这时候，系统：“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心情愉悦，难得大方的给了它一个四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他握了握双拳，指骨之间顿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弹响声，恍若玉石相击。
“练气九层，玉骨大成！”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以他现在的防御力，哪怕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普通练气九层也难以伤他半分。
当然，如果是韩思古那种级别的天骄，又不可同日而语。
“修为已够，该学术法了。”想到这里，裴凌起身离开静室，前往演武场。
到了洞府自带的小型演武场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始托管，而是先在门口布置好机关。
只要自己一靠近门口，就会被碎石砸中，打断修炼。
做好了准备，裴凌才在意念之中吩咐系统：“托管修炼【未命名术法一】。”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丹药爆血丹……”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五颗爆血丹……”
话音未落，系统已经操纵着裴凌的身体冲向大门，机关立刻发动，一把碎石迎面砸来，碎石触及裴凌的刹那，系统秒遁：“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接手身体，娴熟的点了个一星差评，出门前往百宝楼购买爆血丹若干，回到洞府之后，重新布置好机关，继续托管修炼。
这次没再发生意外，【未命名术法一】很快托管修炼完成，裴凌测试了一下效果，这是一门牺牲速度、敏捷、反应，孤注一掷增强力量的术法。
他在韩家的秘籍中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记载这门术法的秘籍，这门术法叫做【力血术】。
给【未命名术法一】改名后，裴凌用同样的方法修炼了【未命名术法二】。
【未命名术法二】需要洗目草，修成之后，是一门增强目力的术法，能够识破迷障，但受修为限制，并非所有迷障都能够一眼看穿。
裴凌给它改名为【灵目术】。
接下来是一门清洁身体、扫除污垢的术法，名为【清灵术】。
这三门术法都没太大用处，浪费时间浪费灵石……
裴凌叹口气继续。
小半个月之后，裴凌通过系统托管，将韩氏宝库得来的大部分术法全部学了一遍，剩下部分没学成的术法，都是系统提示需要筑基修为，然后自动帮他选择天道筑基，免费赠送七煞之气、本命法器、万千毒咒以及一头新鲜出炉的咒鬼！
还好他在门口设了机关作为防备，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拳掌腿剑枪……”
“韩氏宝库中的秘籍，大部分都是拳法、掌法、腿法、剑法、枪法……竟然几乎没有刀法。”
“唯一的一门刀法，比我的血煞刀法不知道差了多少。”
“完全就是辣鸡。”
“算了，兵刃方面，我已经用惯了厌生刀，还是不浪费时间了。”
裴凌心中想着，“倒是这门【驭鬼术】，可以深入研究一二。”
他这段时间陆续掌握的能够在外门大比中派上用场的实战术法，大概是【灵目术】、【驭鬼术】、【燃血大法】以及【摄生术】。
其中【灵目术】可以用来对付那些擅长隐藏身形或者迷惑视线的对手；【燃血大法】用在拼命的时候；【摄生术】则用于恢复自身。
而【驭鬼术】，裴凌觉得，正好将现成的怨魂炼化。
想到这里，裴凌再次前往百宝楼，购买了一堆辅助之物，在演武场上勾勾画画，花费了半日功夫，总算布置出了一座以鲜血与人骨组成的诡异法阵。
将从唐南斋储物囊里得到的青铜镜放在了阵眼中，裴凌心中说道：“系统，一键托管【驭鬼术】。”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需要怨魂……”
“叮咚！检测到练气九层怨魂，正在为您炼化……”
随着系统的操作，原本怨毒不甘的怨魂少女，逐渐流露出惊恐之色，伴随着它凄厉的惨叫声，刚刚还阴沉凶恶的怨魂，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
片刻之后，“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看着满脸恭顺之色匍匐在自己足前的怨魂少女，吩咐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少女立刻直起腰，膝行到不远处的小几畔，斟茶倒水，高举过头顶，膝行送至他跟前。
“不错。”裴凌随手给了系统一个三星中评，又吩咐了几句，见少女都乖巧的照做了，心念一动，说道，“以后整个洞府的洒扫都由你负责，你就叫……就叫小词吧。”
祠堂的怨魂，这名字没毛病。

第一百五十三章：外门大比。
安排了小词充当杂役，裴凌忽然想到一事：“对了，厌生刀里还藏着血河剑的本源，赶紧拿出来用！”
他忙从储物囊中取出厌生刀。
原本惨白色的骨刀，此刻赫然已是通体赤红，宛如血染。
整把刀原本只是森冷，但眼下却充斥着浓重的戾气，甚至连刀的分量都变沉了不少。
裴凌见状，不由微怔，他旋即发现，血河剑的本源已经无法取出！
这份本源之力，竟被厌生刀完全吸收殆尽，二者如今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取出的话，必然导致厌生刀的破碎。
错愕了一阵，裴凌皱着眉，拿起厌生刀，随手挥舞了几下，发现竟是威力大增。只稍微用力，刀身便自生刀气，锋芒毕露，寒意逼人。
若非演武场四周都有符文防护，只怕随意一击，整个阑春别院都要损毁大半。
“不错不错。”裴凌很是满意，虽然血河剑的本源无法再作他用，但能够增强自己的主要兵刃，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他足不出户，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炼丹。
偶尔研究一下小词，发现这名练气九层的怨魂，一共有四门术法，其一便是怨魂都会的尖啸，能够震慑神魂；其二则是魂爪，一旦抓中，肉身折损还在其次，关键是魂魄必受创伤，轻者头晕目眩，严重的当场魂魄破碎，身死道消；其三是为食魂，可以通过吞噬同类，进行恢复乃至于成长，其四是附体，只能对修为较低，神魂薄弱的修士使用，可以短时间里控制对方。
“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裴凌心道，“不过碰见真正的高手，比如唐南斋那种，还得我自己上。”
他通过驭鬼术，教会小词一些基本对话跟常识后，主要精力便放在了继续提升修为上。
一个月之后，裴凌再次带着诸多丹药前去枯兰小院。
可能是因为金素眠的事情，郑荆山这次看到他，还有些余怒未消，也完全没有给他带什么“好处”的意思，中规中矩的结算了灵石，这让裴凌暗松口气。
他真怕这郑师兄又给他花大价钱买了一堆培元丹、气血丹、安魂丹的丹方来。
揣好灵石，又拿了郑荆山准备的材料，裴凌飞快离开内门，回到阑春别院，继续修炼、炼丹……
时间匆匆而过，第三个月的时候，裴凌的修为已经到了练气九层巅峰，而外门大比的初赛也正式开始！
重溟宗的外门大比，每隔十年举办一次，所有练气后期的弟子都能参加。
外门山峰众多，初赛一共三轮，都在各自的主峰进行。
裴凌特意提前往执事堂询问过姜量，圣宗虽然不要求弟子只能住在自己分到的山峰，但参加初赛的时候，他却必须前往入宗时登记的槐阴峰。
自从拜入重溟宗起，裴凌要么奔波在外，要么就是待在丹峰，至于槐阴峰，反而不熟。
此番回到槐阴峰之后，他先是前往诸事堂，问明了初赛地点后，才匆匆前往斗法台。
这时候斗法台前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
只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大部分都是练气中期弟子，部分练气后期，也只是练气七层的样子。
练气八层以上弟子，竟有些凤毛麟角的意思。
从这些人的窃窃私语来看，绝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完全没有上台的打算。
这让裴凌有些疑惑，但还是走到一名练气七层的修士身后开始排队。
因着有意参赛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面容枯瘦的中年修士，周身气息收敛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实力，头也不抬的问：“姓名、修为？”
“裴凌。”裴凌说道，“练气九层。”
那修士手中紫毫刚刚写了一笔，立刻顿住，抬头看向裴凌，“鹿泉城裴氏裴凌？”
见裴凌点头，他眯了眯眼，继续为裴凌登记。
末了将一只竹筒往前推了推，“抽吧。”
裴凌随手拿了一支签，上面写着【甲&#183;十二】。
据姜量所言，初赛的三场规矩都一样，先抽签，然后上台一对一，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规则非常简单，实力重要，运气也很重要。
“甲字擂台，第十二号，你的对手是甲字擂台，第十一号。”那修士看了眼这支签，交代道，“等所有人抽完签后，大比就立刻开始，你先到甲字擂台旁边等着。记住，叫你名字三遍不上台，视为放弃。”
“是！”
目送裴凌离开，那修士神色平淡，又登记了几人，便看到一名脸色惨白、神情阴鸷的修士缓缓上前：“田从横，练气九层。”
看着自己的名字登记好，田从横正要伸手去抽签，谁知中年修士却先一步替他抽了一支签。
“甲十一。”他将签丢给田从横，“历届外门大比，不禁任何手段，就算杀了对手，也不会受到宗门处罚。”
田从横诧异的看了眼对方，随即露出一个嗜血的笑，转过身，大步朝甲字擂台走去。
中年修士见状微微一笑，侧头命身侧杂役：“去告诉肖姨娘，思广侄儿的仇，我帮她报了，作为回报，我要她手里为思广侄儿攒的那笔灵石。”
他是李屏之子、李思广的伯父之一。
虽然并不在意侄子的死，但既然遇见了凶手，且还能趁机赚一笔好处，自然也不会放过。
……裴凌在甲字擂台旁等着。
大比非常热闹，虽然尚未开始，但擂台附近，已经是人头攒动。
还有人当场坐庄，开盘赌初赛本峰的胜出者。
裴凌本来还想买自己赢，小赚一笔，结果过去一问，庄家压根没列他名字……
不过，虽然完全没听说过裴凌之名，却也看出裴凌修为比自己高，庄家所以态度颇为友善：“这位师兄，不知道你要压的裴凌是哪座擂台？什么修为？主修是何？兵刃品级？遁法术法掌握情况？还有……”
“裴凌就是个废物，外门大比这种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还压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讥笑，“庄家你莫不是嫌自己灵石多了烧手？”
裴凌转头看了眼，却见一名男修正神情鄙夷的看着自己，在他前方，孙映兰华衣美服，珠围翠绕，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侧舔狗围绕，裴鸿年也在其中。
看到裴凌，裴鸿年顿时皱起眉：“裴凌！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到处找不到你？”
裴凌尚未回答，之前开口讥讽的赵岩已经接口道：“呵呵，你明明答应了孙师姐，要全力以赴为师姐绘制符箓，居然私下还有时间找你这个废物堂弟？裴鸿年你果然没把孙师姐放在心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押注。
啪！
话音刚落，孙映兰反手一巴掌打在赵岩脸上。
用力之大，赵岩猛然转向一侧，“哇”的吐出两颗牙齿。
众舔狗原本打算哈哈大笑，见状都是一怔。
赵岩捂着脸，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裴凌之前不给孙师姐面子，孙师姐为此怀恨在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现在帮孙师姐出气，为什么反而挨了一巴掌？
裴鸿年也愣住了，但旋即心下一荡，暗忖：“难道映兰师妹是为了我……”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孙映兰却已经换上一副笑脸，对着裴凌道：“裴师弟，久违了，师姐很看好你！”
说着移动莲步，走到庄家面前：“这是一百灵石，我押裴凌师弟。”
她心中暗恨，上次好不容易冒险将自己从内门的争斗里摘出来。结果趁着此番外门大比，原本想看看能不能物色几个有前途的舔狗，谁知道大比尚未开始，赵岩这个王八蛋，就没脑子的给她拉起了仇恨。
为了不惹祸上身，她不得不拿出一百灵石打水漂。
这可是足足一百灵石……裴鸿年不吃不喝的绘制符箓也得好几天才能给她攒够！
原本打算有合适的舔狗就去置办一身对方喜欢的类型的裙裳首饰的……
真是想想就肉痛。
想到这里，孙映兰再次狠狠剜了眼赵岩，决定接下来都不带这脑残出门了，晦气！
不管名声是好是坏，总之孙映兰在槐阴峰的名头，可比裴凌大多了。
庄家之前还在询问裴凌的情况，闻言毫不迟疑的收下灵石，还笑着恭维了句：“孙师姐一向眼光独到，这位裴师弟一定能够胜出的。”
裴凌心中奇怪，这孙映兰有段时间没见，怎么跟转了性子一样？
不过也没当回事，等孙映兰领着众多舔狗离开，他向庄家说道：“这是一万下品灵石，我押自己。”
“一万下品灵石？”庄家闻言一怔，没有立刻收下灵石，而是拱了拱手，“在下蔡颗，敢问师弟来自哪个家族？”
裴凌平静道：“鹿泉城裴家。”
蔡颗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原来是裴师弟，裴师弟请稍等。”
说着，将裴凌递过来的灵石倒出来，一块一块的检查，对着天光反复核对，甚至还当场随便挑选一块握在掌心修炼了会儿，确认都是真灵石，这才重新堆上笑色，“裴师弟大气！”
他顿时热情起来，“师弟面生，可能第一次下注，那我给师弟介绍一下玩法。”
“我这里押注分两种玩法，第一种就是押整个初赛的胜出者，刚才孙师姐就是押师弟你能拿到这个名额；第二种，就是押具体比斗的场次。”
“第一种，现在就可以下注。”
“第二种的话，得等抽签全部结束之后，得知具体对局的双方，才能开盘。”
“不过，师弟因为要亲自下场，所以只能押自己赢，不能押自己输。”
裴凌听罢，微微颔首：“第一种，我押自己赢。”
蔡颗当即拿出准备好的票据：“师弟请收好，这上面有我灵力打下的烙印，若是冒充或者篡改，按照门规，将处十倍罚金，还有，丢失不补，认票不认人。”
因着裴凌如今在槐阴峰毫无名气，赔率不高，只是买一赔一。
等他收好票据离开，又有一人挤过来下注。
看到来者，蔡颗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招呼道：“田从横师兄！”
“我押自己赢。”田从横是槐阴峰老字号弟子了，根本不用他介绍情况，直接扔出灵石，“这是八千下品灵石，还有，三瓶淬骨丹、两瓶气血丹以及五瓶培元丹。”
蔡颗干笑一声：“田师兄，我这原本只收灵石，但既然是师兄前来，怎么也要给你个面子。不过，师兄的实力，合峰有目共睹，却不能给太高的赔率了。”
田从横皱眉问道：“赔率多少？”
“顶多二十赔一。”蔡颗赔笑，“如果师兄觉得不合适，那……”
他边说边将灵石跟丹药放回田从横的手里，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
裴凌在甲字擂台边等了一段时间，登记终于结束。
这时不远处传来三声锣响，立刻有一名袖口绣着铜痕的蓝袍执事走上甲字擂台，扬声喝道：“大比开始，甲一甲二上来！”
很快，两名修士跃上擂台，开始斗法。
这两名修士看修为都是练气七层，一高一矮，高个的面容惨白，身后背着一口麻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矮个的四肢粗短，看起来孔武有力，神色凶恶。
蓝袍执事简短说了下规则：“外门大比不限手段，不计生死，主动认输者当场判负，则胜者不可斩尽杀绝。”
“都明白了？”
执事环视一圈，见众人，尤其是甲一甲二都在点头，还有人挤去蔡颗那边开始下注，遂让开擂台，“开始！”
话音未落，矮个修士全身青铜纹路涌现，额头萌出双角，赫然发动了青鬼战体，暴吼一声，杀向高个修士。
高个修士面无表情，一把扯下身后麻袋，一具通体赤黑的尸傀，瞬间挡在了他面前，同样发出一声怒吼，架拳砸向矮个修士。
砰砰乓乓……
双方势均力敌，打得有来有回。
“杀了他！快！快杀！”
“先杀本尊，别管尸傀！对！绕过去，杀……该死！怎么被他躲掉了！”
“砍他头！砍他腿！砍他脖子！快！再快一点！差点就能砍到了！”
“杀杀杀！全都杀了！”
裴凌静静看着，过了会儿，随着矮个修士一声惨呼，断了一条胳膊的尸傀将其打出擂台，为主人取得了胜利。
“甲二胜。”蓝袍执事面无表情的宣布，“下一场，甲三对甲四。”
甲三跟甲四稍后登场，前者练气七层，后者却赫然是练气八层。
见状，甲三几乎没怎么考虑，等执事喊了个“开始”，立马主动认输。
接下来也是如此，只有在修为相若的情况下，两名修士才会动手。一旦出现修为差别，修为低的那个都会毫不迟疑的认输下台。
故此场次过的很快，眼看着马上就要轮到自己，裴凌不再观看擂台，转身朝蔡颗走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一刀。
蔡颗如今已经被人群淹没。
“甲字擂台第六场，是田从横师兄？！”
“我押田从横师兄胜，一百五十八块灵石！”
“等等，田从横师兄的对手是谁？”
“管他是谁，反正肯定不会是田从横师兄的对手。我押二百三十七块灵石！”
“没错！田师兄在我槐阴峰，乃是一等一的高手，他的对手不用看了！”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我刚刚已经看过了，能够匹敌田师兄的几位师兄师姐，根本没有分到甲字擂台。所以，这一局闭着眼睛押田师兄就行。”
一群人纷纷下注，忽然发现：“六十赔一？你这赔率也太低了吧？”
“嫌低？嫌低可以不押！”蔡颗没好气的说，“下一个！”
这初赛的赌局不是每场都开的，毕竟有些对局，练气七层对练气九层，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谁赢，每场都赌，他不得赔死？
只是这一场，双方修为都是练气九层，而田从横乃是槐阴峰屈指可数的高手之一。对方刚才过来强行下注，为了自己接下来还能继续开盘做庄，蔡颗不得不接，但这局却是肯定要赔钱的。
若非有之前裴凌押的那一万灵石，能够弥补大部分的损失，他这次坐庄赢的灵石，都不够这一场赔的。
眼下这些人竟然还嫌赔率低，简直岂有此理！
“我押，当然要押！”几名下注的弟子也知道他心情，都笑着说道，“白捡的灵石，就算少了点，为何不要？”
人群外，裴凌微微皱眉，田从横？
之前丹峰诸事堂那弟子为他讲解外门如今的情况时，也介绍了一番如今风头最劲、最受瞩目的几位天骄，比如唐南斋之流，论根骨心性实力，都是上上之选，为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但其中并没有一个叫做田从横？
是那弟子说漏了，还是这田从横不事炼丹，不去丹峰，所以丹峰的人不太清楚？
毕竟有道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还是小心为妙！
这样想着，裴凌挤入人群，他本来想将身上所有灵石都押下去的，但此刻却也不敢太过托大，决定先押个五千。
“甲字擂台，第六场，押裴凌胜。”裴凌说着，将一大袋灵石递了过去。
见状，四周之人都朝他投去诧异的眼神：“五千灵石！”
“裴凌是谁？好像没听说过？”
“姓裴……难不成是裴鸿年的族人？”
“哈哈哈，裴鸿年？鹿泉城那个裴家？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就算他们家主来了，对上田师兄，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这位师弟，你若是灵石多的没地方花，不如送我一些如何？”
“别理他，估计是看这裴凌赔率高，想碰运气。”
“啧啧……这是碰运气？这是拿灵石往水里扔啊！”
裴凌充耳不闻，这时候蔡颗已经写好了票据，他接过一看，赔率是一赔二十。
押田从横胜，六十赔一。
押他，一赔二十。
这中间的四十赔率哪里去了？
真他女马是个奸商！
收好票据，裴凌快速走出人群，再不离开，人人都要把他当傻子了。
回到甲字擂台旁边，第五场刚刚结束，执事正好喊道：“下一场，甲十一对甲十二！”
裴凌闻言，立刻走上擂台。
与此同时，一阵夹杂着无数女子凄厉哭喊的阴风卷过，四周之人都觉得全身一冷。
只见一股旋风骤然出现在擂台上，瞬间一散，原地出现了一名神情阴鸷、面容惨白的修士，抬起头，朝裴凌投去阴恻恻的一瞥。
“田从横师兄！”
甲字擂台四周之人完全无视了裴凌，纷纷为田从横喝彩，“传闻田从横师兄不久前已然晋升练气九层，是我槐阴峰百年来修为提升最快之人！”
“田师兄天资纵横，若非为出身所累，当初怎么都不可能分来我槐阴峰。”
“没错，以这位师兄的根骨，就算不去若秀峰之类，怎么也能去鬼手、血潮这个级别的山峰，分来槐阴峰，实在是委屈了田师兄。”
“好在大比已然开始，只要这位师兄能够杀入外门前五十，自然会受到上面的重视。”
裴凌听得微微怔忪，忽然想起之前前往韩氏山庄时，张硕等人听说自己出身槐阴峰，神情都十分微妙。
当时因为有其他事情没多打听，现在看来，槐阴峰似乎是外门垫底的山峰？
他看了眼田从横，神情微微凝重，心道，就算整个槐阴峰可能不如外门其他山峰，但此人既然能够得到这么多同门一边倒的认可，实力必定非同一般！
裴凌决定，等会一开战，就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如果实在打不过，那就立刻认输！
厉仙子的器重虽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小命。
想到这里，他缓缓拔出了背上的厌生刀。
田从横漠然看着裴凌，心中想着刚才李梧给自己的暗示。
虽然不知道对面这小子怎么得罪了李梧，但没关系，李屏长老的面子，值得他卖这个人情。
何况这小子手里的刀瞧着挺不错的。
冲着这柄刀，他也动了杀念。
至于说有这种好刀的人会不会来头比较大，田从横根本不担心。
会分到槐阴峰的，绝大部分都是没什么靠山背景，根骨资质也普普通通的弟子。
少数关系户，比如说之前的李思广等人，那都是来之前就会打好招呼。
田从横是槐阴峰的老弟子了，这座山峰上谁能惹谁不能惹，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里别说没有裴凌，连个姓裴的都没有。
“等下先让这小子几招，免得他一上来就认输。”田从横心下盘算，眼泛杀机，“等他放松警惕了，就立刻打碎他喉咙，让他无法主动认输。到时候，便是老子慢慢炮制他的时候……”
也正好，让所有人看到跟自己为敌的下场。
若是因此能够让接下来的对手不战自退，也是省了一番手脚。
执事核对完两人身份，简短吩咐：“开始。”
他话音一落，裴凌周身血光大盛，厌生刀亦是血色滚滚，一人一刀化作一道长虹，瞬间消失在原地！
噗！
众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见田从横保持着冷漠不屑的神情，尸分两半，一左一右飞开。
裴凌从中一穿而过，站定之后，长刀斜指，神色愕然。
这田从横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第一百五十六章：借一步说话……
甲字擂台四周一下子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弟子都看呆了，一招！
被认为槐阴峰顶尖高手的田从横，竟然被一刀秒了！
在这场比斗开始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要么田从横的对手直接认输；要么田从横迅速干掉对手。
就算出现意外，顶多田从横赢得不那么干脆利索……没人想到，田从横会输，而且还是被瞬杀！
甚至绝大部分人连裴凌如何出手都没有看清，只看到他忽然消失又出现，而田从横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蓝袍执事都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好快的遁法！好快的刀！
别说寻常练气九层的修士，刚才这一刀，就算人道筑基初期的修士，都未必躲得开！
槐阴峰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后起之秀！？
一片寂静之中，裴凌最先回过神来，他缓缓收刀，看向执事：“我胜了。”
执事猛然反应过来，深深看了裴凌一眼，宣布：“甲十二胜，下一次，甲十三对甲十四。”
这时候，台下才轰地一下，各种议论宛如潮水，一下子爆发出来！
“这甲十二是谁？”
“不知道，这真的是我们峰的人？”
“宗门规矩，只能在本峰参加大比……违者罚金是几十还是上百万灵石？田师兄不可能招惹上这样的仇家。”
“我知道他是谁！我刚刚下注的时候看到了，田从横师兄的对手叫裴凌！”
“裴凌？难不成是鹿泉城裴家那个废物子弟？”
“那叫裴鸿年……那个废物我认识，别跟这位师兄比，差距太大了！”
“裴鸿年我也知道，在孙映兰跟前跟条狗一样。若是他有这位师兄十分之一的风采，呵呵，只怕当狗的就是孙映兰了。”
“我淦！一刀斩杀田从横，这种实力一只手都能过初赛，老子得赶紧去下注！”
最后这句话提醒了众人，原本蜂拥过来想跟裴凌打招呼的一干人，呼啦一下，转变方向，瞬间将蔡颗围得水泄不通！
下了擂台，裴凌便立刻朝蔡颗走去，一边取出票据，一边在心里大骂刚才那些吹嘘田从横的人。要不是他们搞得自己不自信，他怎么说也要押个几十万灵石！
见众人举动，裴凌二话不说，运起血鬼遁法，率先出现在蔡颗面前。
蔡颗这时候笑得有点勉强，虽然刚才这一场，槐阴峰大半弟子都过来押了田从横，但这些人普遍手头紧，哪怕孤注一掷，也不过一两百灵石，很多人甚至只拿得出十几块灵石。
所以尽管有着四十赔率的差距，给裴凌兑了十万灵石之后，他不但没赚，还亏了好几万！
这要不是看裴凌一刀斩了田从横，蔡颗都有点想赖账了。
十万灵石入袋，裴凌心情愉悦。
因为初赛的第二轮要等第一轮全部结束之后才会开始，他于是去其他擂台看了看。
发现绝大部分修士的修为，都在练气七层跟练气八层，几乎没看到几个练气九层，更不要说两个练气九层对上。
这么看来，那田从横的运气，真的不太好。
半日后，大比初赛第一轮结束，三声锣响，提醒众人第二轮开始。
裴凌听到动静，回到甲字擂台。
“第二轮开始。”蓝袍执事吩咐，“甲二对甲四。”
甲二是之前控尸的练气七层修士，甲四则是练气八层。
二人一上场，执事刚刚宣布“开始”，甲二没有丝毫犹豫：“我认输！”
他刚才对付一个跟自己修为一样的同门都花费了不少功夫，何况如今的对手是练气八层？
与其上台之后吃一番苦头，甚至运气不好身死道消，还不如主动退场。
“甲四胜。”执事点了点头，“下一场，甲五对甲八。”
这两名修士都是练气七层，没人认输，执事宣布开始之后，立刻动手厮杀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裴凌再次到了蔡颗跟前，还没开口，就听到旁边的修士率先喊道：“第二轮第三场，我押裴凌胜。”
“我也押裴凌！”
“这是三千灵石！”一个气喘吁吁的修士猛然扑过来，迫不及待的将一堆灵石推给庄家，“老子刚刚借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全押裴凌！”
“现在规矩改了。”蔡颗立刻说道，“每次押注，最多不得超过五百下品灵石！”
“艹！为什么？刚才第一轮，不是随便押么？”
“刚才是刚才，现在只能是这个数！你不押的话就下一位！”蔡颗不耐烦道。
他娘的，自己坐庄是想捞一笔，结果这才一上来就亏了几万灵石出去。
眼下这些人竟然还想继续占他便宜？
就算他背后有靠山，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感到有些不妙，只听那借钱来下注的修士踌躇了下，说道：“老子押！对了，裴凌现在赔率是多少？”
“一百赔一！”
闻言，裴凌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最多押五百灵石，一百赔一，折腾半天，就赚五块灵石？
艹！
早知道那田从横徒有虚名，他刚才就应该无脑放水，先让对方大占上风，自己“艰难抵抗”良久，才“终于找到机会”误打误撞反杀成功。
这样说不定大家都以为他是运气好，还能再赚一笔。
哪像现在，不，不止现在，是接下来的所有盘口，他都没得赚了！
这要不是为了抱厉仙子大腿，裴凌甚至有种买外围的冲动……
很快，第二轮第二场结束，甲八获胜。
甲八下台后，第三场开始。
执事喊道：“甲九对甲十二。”
裴凌走上擂台，他的对手是名练气七层修士。
对方飞快认输下台，速度之快，裴凌甚至连厌生刀都没来得及拔出。
下一场，甲十四对甲十五。
甲十四是槐阴峰少见的练气九层，甲十五则是练气七层，这场比斗没有任何悬念，甲十四直接取胜。
一下台，甲十四就过来找裴凌：“裴师弟，我叫方野。不知道师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裴凌点点头，两人走到僻静处，裴凌便问：“师兄有何指教？”

第一百五十七章：不讲武德。
“师弟，如今你我都已经连胜两场，这第三场，算着正是你我对上。”方野说道，“这次外门大比的初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如果师弟愿意直接认输的话，我愿意奉上两千下品灵石作为报酬。”
“师弟要知道，初赛胜出的奖励，也不过一千下品灵石罢了……”
裴凌一怔，初赛的奖励，的确只有一千下品灵石。倒是后续的奖励，据说远比初赛丰厚，不过，每届都不一样，目前还没有准确的消息定下来。
只是这赛前贿赂，明目张胆的要求他打假赛……宗门一点不管吗？
这可是整个外门进行的大比啊！
他沉吟片刻，虽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方野，但为了稳健一点，也是因为刚刚赢了一笔，裴凌反手取出五千下品灵石，说道：“师兄，初赛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如果你愿意认输的话，这笔灵石，就是你的。”
方野原本信心满满，毕竟两千下品灵石，对于大部分外门弟子都不是小数目。
更不要说这里是槐阴峰！
弟子普遍出身寒微，手头拮据。
来之前，他还打听了一下，这裴凌出身鹿泉城裴家，那是个边陲破败小家族，不足挂齿。
这种家族出来的弟子，还不是宗子，没可能拒绝自己！
此刻看到这五千下品灵石，不由愣住。
但很快，他就将自己的两千下品灵石收起，接过裴凌的五千下品灵石，信誓旦旦道：“没问题！”
两人谈妥此事，便分头而去。
“方师兄。”一名黑衣修士看到方野，连忙走过去，低声问，“那裴凌可答应认输？”
方野微微摇头，看了眼四周，传音吩咐：“你找几个机灵的去人群之中造势，就说我方野对这场比斗势在必得。裴凌不过是那废物裴鸿年的族弟，根本不足为惧。田从横之所以会被瞬杀，完全是别有隐情……”
“不要心疼零碎灵石，多找些人，再找孙映兰配合一下，把我跟裴凌比斗的赔率炒上去。”
“然后将咱们压箱底的东西都卖了，能筹多少灵石就筹多少灵石，全押我输！”
黑衣修士闻言一愣：“方师兄，你真的会输？”
方野冷冷一笑：“那裴凌瞬杀田从横的一刀，你我都看在眼里。若当真生死之斗，我虽然未必会输，但想赢也必定会付出极大代价。”
“甚至因此止步初赛，无力参与接下来的比试。”
“与其为了那一千灵石的奖励拼死拼活，还不如趁机大赚一笔！”
“而且，你以为初赛晋级，是什么好事？”
“那些有后台有背景的弟子还好，但我们槐阴峰，要么都是草根出身，要么就是一些小家族的子弟，辛辛苦苦修炼到练气后期，一个不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此处，他哂道，“原本我想赢这裴凌，无非是为了用战绩向家中证明，支持我大哥，还不如支持我！”
“家中对我的支持，无非是灵石。”
“但现在我自己就有赚灵石的机会，却何必兜这圈子！”
那黑衣修士听得直点头：“方师兄，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做！”
※※※
三声锣响之后，初赛第三轮开始。
裴凌忽然听到人群里的议论，有点变化。
“这次方野师兄危险了，对手竟然是裴凌……我买裴凌赢！”
“呵呵，看来你还不知道，裴凌之所以能赢，纯粹是田从横太过轻敌大意，才让裴凌那小子一击得手！真若生死搏杀，一个鹿泉城小家族出来的旁支子弟，能是田从横的对手？”
“不错，我押方野师兄胜！鹿泉城裴家家主才练气七层，能出什么样的货色？”
“田从横师兄死得太冤枉了，据说他刚刚接了一个极为凶险的任务回来，受了重伤，不过勉强上台，那裴凌不讲武德，竟然还先手偷袭……”
“什么身负重伤！我都听田从横师兄洞府隔壁的师姐的表弟的杂役的大姑父说了，田从横师兄明明是急于提升修为，不慎修炼走火入魔，境界下跌，才让裴凌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
“但方野师兄可不是田从横，这次比斗，必然能够将裴凌斩于剑下！”
“你们都是人云亦云，压根不知道真相！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回事吧，裴鸿年知道吧？整天跟着孙映兰转的废物，这裴凌就是他族弟。裴鸿年痴迷孙映兰多年不受重视，为了跟赵岩他们争宠，不惜引荐自己这族弟。”
“而孙映兰因裴凌年少俊美，又是新欢，当然格外照顾。”
“为了让这裴凌扬名，她专门私下说服了田从横师兄故意输给裴凌，谁知道，这裴凌毫无廉耻，说好的做做样子让他赢，竟然趁着田从横师兄毫无防备的时候，痛下杀手！”
“要是不信，你们去打听下，孙映兰今天一上来就买了裴凌胜。”
“那时候裴凌名不见经传，要不是知道内幕，孙映兰会拿灵石打水漂？”
裴凌跟田从横的那场比斗虽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但槐阴峰的弟子实在太多。
而且多个擂台同时进行，是以除了当时在甲字擂台附近亲眼目睹的弟子外，大部分人其实根本不知道那场比斗的来龙去脉。
再加上裴凌此前毫无名气，此刻听说另有隐情，而田从横又是槐阴峰成名多年的弟子，立刻便信了七分。
随着周围这样说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所谓裴凌瞬斩田从横的传言，飞快的被田从横落败别有内情的“真相”压了下去。
尤其有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确认了孙映兰一上来就押了裴凌一百灵石，再了解下她平素的为人，那是绝对不会拿这么一笔灵石开玩笑的，顿时一拥而上：“我押方野师兄！”
“我也押方野师兄！”
“等等！把灵石还给我，我不押裴凌了，我也押方野师兄！”
裴凌莫名其妙，很快，他就听到自己的赔率在急速上升，从一开始的一百赔一，变成了五十赔一、三十赔一、十赔一……一直到最后，竟然达到了买一赔十！

第一百五十八章：灵石也是实力的一种！
眼看甲字擂台那边，甲四跟甲八的战斗快要结束，问明现在仍旧限额五百灵石后，裴凌飞快的取出灵石，买自己赢。
拿好票据后，他正要离开，却见一名黑衣修士打头，好几个修士都拿出了五百灵石买他赢。
而那名黑衣修士，正是刚才嚷着要押方野的修士中嗓门最高的那个……
裴凌回到甲字擂台，这时候甲八刚好获胜下台。
执事瞥了他一眼，说道：“下一场，甲十二对甲十四。”
裴凌与方野同时跳上擂台。
“方野师兄！”看到这一幕，台下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方野师兄可不是田从横，我这次押了二百灵石，一定可以将之前押田从横那个废物的都赚回来！”
“我找人借了灵石，押满五百！这裴凌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纯靠运气才赢了田从横，要不是田从横事先重伤在身，他早就死了！”
“不错，那一战趁人之危，这裴凌胜之不武！”
“仔细看，这小子的确有几分俊朗，都快赶上我了，难怪孙映兰那骚货肯为了他下大力气买通田从横……”
台上执事听得脸皮一阵抽动，这槐阴峰的弟子普遍要家世没家世，要实力没实力，眼界狭窄，头脑简单，还真敢说！
这裴凌的实力，别的不说，单凭刚刚那一刀，便足已挤身外门前十！
方野在槐阴峰算得上名列前茅，但跟田从横也不过伯仲之间。
裴凌一刀就能斩了田从横，这方野哪怕早有防备，在他手底下顶多撑个两招！
这时候，方野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台下的黑衣修士，见这师弟朝自己微微点头，顿时放下心来。
“开始！”执事定了定神，沉声喝道。
方野朝裴凌拱了拱手：“裴师弟，请指教！”
说着率先朝裴凌冲了过去！
裴凌丝毫不敢怠慢，虽然私下跟对方说好了，但这种阴间宗门，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收钱不做事？
他拔出厌生刀，横斩而出！
刀气尚未触及方野衣角，方野忽然身形一顿，然而倒飞而出，直直飞出了擂台，重重摔在了人群里！
“裴师弟好刀法，愚兄自愧不如！”方野大叫一声，嘴角隐现血渍，故作震惊的说道。
黑衣修士迅速从人群中冲出来，扶起方野就跑。
其他几名同伴，则挥舞着厚厚一叠票据，直奔蔡颗：“赔钱赔钱！方野师兄输了，快赔钱！”
裴凌不禁目瞪口呆，演得这么假，是把其他人都当傻叉了吗？
“甲十二胜。”执事面无表情的宣布。
裴凌下台之后，去找蔡颗兑灵石，正好碰见那黑衣修士，对方朝他友好的笑了笑。
兑完灵石，裴凌注意到，方野正在人群外张望。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
“裴师弟，恭喜了。”见到裴凌近前，方野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多谢方师兄。”裴凌客气的还礼，然后试探道，“刚才这种情况，不知宗门的意思是？”
“裴师弟尽管放心就是。”方野不在意的说道，“外门大比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不禁任何手段！灵石，也是手段的一种。”
裴凌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多谢方师兄。”
很快，槐阴峰的初赛便告结束。
有修士以术法传音全峰，令所有三胜弟子前往甲字擂台集合。
裴凌迅速赶到，就见甲字擂台上站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负手而立，气息强大。
他完全没见过此人，对方却在听了身侧执事低声耳语后，盯着裴凌多看了几眼，不过神色平淡，看不出来想法。
片刻之后，所有三胜修士到场，共计十六人。
甲字擂台分别是裴凌、练气八层的甲八、练气八层的甲十七以及练气八层的甲二十五；乙字擂台是练气八层的乙一、练气八层的乙九、练气八层的乙十一、练气九层的乙二十七；丙字擂台则是练气八层的丙三、练气八层的丙十、练气九层的丙二十一、练气九层的丙二十六；丁字擂台的三胜修士，都是练气八层，分别是丁二、丁十三、丁二十二以及丁三十二。
十六人里，练气九层的修士只有四人，相比之下，田从横跟方野这两位被淘汰的练气九层未免有些倒霉了，但这种初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人齐之后，擂台上的老者淡声说道：“老夫李屏，忝为槐阴峰长老。负责本次外门大比槐阴峰初赛。”
裴凌心头猛地一跳，李屏？！
他入门当天宰了的那个李思广，其祖父就是李屏！
“见过李长老！”这时，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裴凌也赶紧跟着弯下腰，万幸自己现在找了郑荆山当靠山，对方应该不敢拿他怎么样……
李屏看着裴凌，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没死，而且修为达到了练气九层。
上次李思广被杀，他还以为是郑荆山搞的鬼，这裴凌不过是个弃子，且早已被安排给陈桓的招魂幡做伥鬼。是以设计让苗成阳去向郑荆山寻仇，结果苗成阳这个怂货，平时将苗成安看得眼珠子一样，关键时刻却服了软，竟只将郑荆山打了个半死，就不了了之。
反倒这裴凌，不但好好的活着，一直舒服到现在……
不过，他记得这小子初入宗门时才练气四层？
这才多久，竟然就到了练气九层……李屏心念转了转，收回视线，缓声道：“槐阴峰初赛已然结束，诸位都是本峰的良才美玉。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外门南域的遴选。”
“南域共有山峰五十四座，遴选定于南域主峰若秀峰上。”
“考虑到有些人在初赛之中有所折损，所以三日之后，尔等在此集合，老夫会亲自带你们前往若秀峰，参加遴选。”
“好了，这是你们初赛获胜的奖励。”
语罢，李屏一拂袍袖，顿时洒出一片灵石，被无形的手托着，整整齐齐漂浮到十六名修士面前。每个人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一千下品灵石。
裴凌没敢立刻动手，看着其他人都恭敬道谢之后收下，才谨慎的以灵力包裹灵石，放到一个备用的储物囊中。
李屏居高临下，将这一幕看得清楚，微微眯眼，很快再次一拂袖，凭空消失在原地。

第一百五十九章：李屏长老。
当晚，槐阴峰一处洞府。
装饰古朴的书房内。
李屏脸色阴沉，趺坐云床。
不远处，李梧脸色煞白，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错哪了么？”李屏淡淡问。
李梧重重磕了个头，低声说道：“孩儿不该谋害同门……”
话音未落，他已经挨了重重一脚！
李梧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他根本不敢耽搁，才滑落下来，就立刻翻身爬起，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渍，慌忙重新跪好。
“谋害同门才几个罚金？”李屏冷笑，“你替思广报仇没错，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伯侄！就算圣宗讲究弱肉强食，但终归内外有别。自家血肉，你心疼侄子，这是好事。”
“跟你姨娘索取灵石，也没有问题！”
“她资质低下，子孙皆已亡故，攒下来的资源，与其浪费在自己身上，不如由你去用，好歹还能长进几分。”
“但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先查查对方的底细？！”
他声音陡然一高，“没脑子的东西！那裴凌入门一年不到，才几个月的时间，就从练气四层突破到练气九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天资纵横，才情绝艳，哪怕十年前外门第一天骄韩思古，都没有这样的修炼速度！”
“而且，还不只是修炼天赋一骑绝尘，他白昼杀同为练气九层的田从横，仅仅只出了一刀！”
“你可看出来他修炼的是什么？”
“血鬼遁法，血煞刀法！”
“普通外门弟子，只怕迄今听都没听说过这两门绝学，哪怕侥幸接触到，也根本没有修炼的资格。”
“这裴凌不但学了，内门执事堂迄今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显然他在宗门上面有人，而且地位不低，足以打破常规！”
“这是当年郑荆山都没有的待遇！”
“资质绝佳，又有足够的靠山，假以时日，这裴凌必定前途无量。”
“以他实力来看，此次外门大比结束后，必然会地道筑基，接下来顺理成章进入内门。要不了几十年，就能步入结丹，甚至超过老夫！”
“你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给老夫招惹上这么一个强敌，你是想害死我整个李家么！”
“父亲，孩儿知错！”李梧听着，原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没了血色，忙不迭的请罪，“是孩儿一时糊涂，想着姨娘那里据说为思广攒了一大笔灵石，而且思广平素对孩儿也算恭敬，所以登记的时候，刚好碰见了那裴凌，就以为是个机会……”
“孩儿此举也是担心思广去了这么些日子，裴凌却还好端端的，显得我李家怕了他一样……孩儿知错！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边说边叩首，李屏沉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半晌才说道：“自己下去领三十鞭。”
“万幸田从横死得够快，没有泄露只字片语，那裴凌根本不知道你做的小动作，否则……”
“这次略施薄惩，给你长一长记性。”
“你姨娘那边，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记住，类似的事情，我不希望出现下一次！”
“否则就算你是我亲生骨肉，也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见李梧哆哆嗦嗦的应下，李屏神色稍缓，沉声说道：“裴凌之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许再提，更不许招惹半分！”
※※※
阑春别院。
裴凌刚刚回来，尚未来得及修炼，就听到小词禀告，道是洞府外有人求见。
他微微皱眉，掐诀唤出一面水镜看了眼，不由微怔。
来的是裴鸿年。
考虑了下，裴凌打开禁制，让小词去引对方前往正堂奉茶。
裴鸿年从进门起，神色就有些恍惚。
尤其是看到小词端上的茶具，五瓣葵口贴金蝶恋花茶碗，正反面都篆刻了聚灵涤尘的符文，使得清水注入其中都格外透亮、清冽。
茶叶当然也是灵茶，无论口感还是灵力的充沛程度，都比裴家从前辛辛苦苦弄到的不知道强多少。沏茶的水，更是采自地底的灵泉水，甘甜醇厚，还带着些许寒意。这种寒意不伤人，反而使饮用者觉得神清气爽。
单这份待客的场面，就让裴鸿年震惊之余，下意识的惶恐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端着茶碗，生怕不当心打坏了赔不起。
裴凌倒是没在意，这些茶具、茶叶、泉水之类，都是从韩氏山庄搜刮的，正好阑春别院缺乏日常用品。他就干脆全部扔给了小词处理，这会呷了口茶水，虽然觉得味道不错，但也没放在心上。
主要是就他目前的修为，这灵茶带来的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夸的功夫还不如多服一颗极品淬骨丹。
片刻后，就在裴凌想要直接询问裴鸿年来意时，裴鸿年率先开口：“裴、裴凌，你什么时候修为变得这么高的？”
裴鸿年此刻心情非常复杂。
不仅仅是发现这族弟今非昔比，财力雄厚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地步，更没想到裴凌不声不响，竟然已经到了练气九层的修为！
白天的时候他跟着孙映兰，听说裴凌要参加外门大比初赛，还以为这族弟失心疯了。
本着有灵石不赚白不赚的想法，他还偷偷拿出所有家当，去押裴凌输，结果直接赔了个底朝天……
之后他一直在丙字擂台观战。
这是因为丙字擂台的钱文楚师兄，修为练气九层，容貌俊朗，性情豪爽，是槐阴峰最负盛名的天骄，声名更在田从横之上。
孙映兰对其歆慕已久，今日早早起身，梳妆打扮，就是为了前往助威。裴鸿年等人一直跟着孙映兰，自然也围绕在丙字擂台附近，不曾离开半步。
中途听说田从横被瞬杀，有不少人过去向他跟孙映兰打听裴凌的事情，但他一心想着讨好孙映兰，也没太当回事，随口敷衍过去了。
直到后来，孙映兰被一位师姐拉到旁边低声交谈了会儿之后，竟然也走过来询问裴凌，甚至还要求他巨细无遗的叙说，裴鸿年这才感到不对劲。
初赛结束之后，裴鸿年跟在孙映兰身后，远远看到裴凌竟然在三胜修士之列，又听人议论，田从横正是死在了裴凌刀下，还有一个练气九层的方野师兄，同样被裴凌一刀淘汰！
这时候裴鸿年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族弟，已经成为了槐阴峰初赛黑马，被誉为新晋天骄！
裴鸿年心潮起伏，百味陈杂，只听裴凌简短道：“就这段时间。”
说完这话，见裴鸿年有点发愣，裴凌不禁感到一阵无趣。
“家里还不知道你的事情。”裴鸿年定了定神，说道，“如果我爹知道你晋级了外门大比的初赛，一定会非常高兴。”
裴凌淡淡道：“嗯。”
他内心毫无波动，对裴家，他谈不上怨恨，毕竟怎么说也养大了他。但要说感激跟回报的想法，也完全不存在。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他跟这个族兄完全没有共同话题，此刻见对方说的都是些毫无营养的话，只觉得浪费时间，正想找借口打发了对方，好去修炼，小词又来禀告：“主人，又有人来访。”
裴凌皱起眉，召出水镜一看，门口赫然是孙映兰。

第一百六十章：全军覆没？
孙映兰描眉涂唇，眉心贴着一枚异种鸟雀尾羽制成的花钿。
这种花钿能够随着光线的折射，散发出异香与霓虹之色，为女修的容貌增添光彩。
她还梳了九鬟望仙髻，对插玉步摇，攒宝石芙蓉珠花，妆容精致妩媚，着一袭绿地四合如意瑞云纹裙衫，胸口露出大片雪白，璎珞圈坠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照殿红宝石，色泽如血，愈显肌肤胜雪，腮凝新荔。
这一身比她白昼去看钱文楚比试时更为隆重，显然是精心装扮。
裴凌却是一皱眉，挥手散去水镜，对小词说道：“不认识，让她走。”
“裴凌，都这么晚了，还是让映兰师妹进来说话吧。”裴鸿年闻言却颇为不忍，劝道，“而且她可能是来找我的。”
裴凌无语的看了眼裴鸿年，这舔狗是把自己脑子给舔掉了吗？
不过思索了下，他还是打开禁制，让小词去将孙映兰带过来。
“映兰见过裴师兄。”片刻之后，孙映兰走进正堂，看都没看裴鸿年一眼，径自到裴凌面前盈盈一礼，柔声说道。
她此刻姿态很低，看向裴凌的目光，更是软的掐得出水。
裴鸿年不禁看呆了，今晚的映兰师妹好美！
而且，他从来没见孙映兰这么温柔过！
“什么事？”裴凌却压根没在意孙映兰这身打扮，直截了当的皱眉问。
“裴师兄，我是来向你请罪的……”孙映兰娇娇怯怯的开口，她此刻心情格外沉重。
几个月前，这裴凌初入宗门，不过练气四层罢了，跟裴鸿年一样，根本没被她放在眼里。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已经是练气九层，还当众斩杀了田从横！
这是何等天赋！何等才情！何等前途！
钱文楚师兄虽然也是练气九层，但对方算着年纪，给她当爷爷都勉强够了。论潜力，跟裴凌之间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她算是明白当初那李植为何会亲自出马，逼迫她对付裴凌了。
数月时间，从练气四层修炼到练气九层，且神完气足，没有丝毫根基虚浮的意思，就算是内门脉主，也会感到威胁！
以这裴凌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筑基绝无半点问题，甚至地道筑基都不在话下。将来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成就结丹！
该死！
自己当初怎么就看走了眼？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将注意力放在了敲打裴鸿年上面，而是全力以赴将这裴凌勾引到手……不！她甚至都不需要成为对方的道侣，哪怕只是一个妾室，往后也能前途似锦！
哼！废物裴鸿年！废物裴家！
这鹿泉城裴家简直全族都是猪脑子，不，这是连猪都不如。她出身的孙家虽然也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家族，但族中若是出了裴凌这样的天才，别说是旁支嫡出子弟，就算是偏远支脉不名誉的私生子，也必定会倾尽举族之力栽培。
哪怕家主子女不修炼，甚至家主不修炼，也要省吃俭用保证这样的天才能够心无旁骛的成长！
结果这裴家倒好，呕心沥血栽培个废物，真正的天才反而被一再打压忽视。
若不是这裴家蠢笨不堪，她当初怎么可能会看走眼？
“我现在很忙，倒是我族兄有空。”裴凌听了两句，感觉没什么意思，尤其这孙映兰左一个媚眼右一个媚眼抛过来，他干脆说道，“有什么事，你跟他聊吧。”
这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是锁死在一起比较好，免得去祸害其他人。
孙映兰闻言心中焦急，实在不想放过这么个机会，连忙看了眼裴鸿年。
裴鸿年正要忍着心酸帮腔，小词却又上来禀告：“主人，又有人来访。”
嗯？
今晚这到底怎么回事？
裴凌皱起眉，再次召出水镜，却见洞府外站着四名修士，均为练气九层。
其中三人乃是这次槐阴峰三胜晋级的修士，为首之人颇为面熟，却正是方野。
“可知他们来意？”裴凌沉吟了下，问小词。
小词福了福，说道：“他们说是为了南域遴选之事而来。”
“请。”裴凌正打算这两日打听一下遴选的消息，闻言立刻说道。
没多久，小词引着四人入内，尚未走进正堂，方野已经大笑着道：“裴师弟，恭喜恭喜！”
进来之后，看到裴鸿年与孙映兰，一行人都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裴凌这里先有其他人在了。
不过看清这两人修为形貌之后，也就不放在心上，径自与裴凌寒暄着分宾主落座。
坐下之后，小词挨个端茶倒水，灵泉沏出的灵茶，少不得令四人称赞一番，如此又客套了一回，总算切入正题——
方野率先说道：“裴师弟，我是受这三位师兄托付，过来做个中人的，至于具体的事宜，你们彼此商议就好，我却不敢置喙。”
说着就为裴凌介绍那三名修士，乃是乙二十七申邕、丙二十一钱文楚、丙二十六吴青。
裴凌点头问：“不知三位师兄有何指教？”
“裴师弟，是这样的。”三人隐隐以居中的钱文楚为首，此刻他便朗声说道，“我们刚刚打听到，三日之后的南域遴选，内门的一位师兄，已经押了我槐阴峰在第一关就全军覆没。我们三个都已经同意到时候直接退出，若是师弟也点头的话，事成之后，每人可以分到一万下品灵石！”
全军覆没？
裴凌皱起眉，此次外门大比，他的目标是大比第一！这是皎霓安排的任务，也事关他未来的前途，接下来的遴选，他一定要过！
而且，一万灵石，他现在会缺这么点小钱？
“你们所谓的南域遴选之事，就是说这个？”裴凌冷冷的问道，他还以为这四人说的事，跟南域遴选有关，居然是来劝他打假赛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跟这三人，乃至于四人翻脸的准备。
谁知道钱文楚三人对望一眼，却没有生气，对望一眼之后，却心平气和的提出：“裴师弟的实力，的确比我们都要强一点。这样吧，我们三个少分一点，裴师弟你人拿一万五千下品灵石，如何？”
裴鸿年跟孙映兰心头剧震，从看到这四个人进来时，他们就眼观鼻鼻观心，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造次。
毕竟之前以他们的修为跟身份，压根没资格跟这四人之中任何一个攀谈。眼下却联袂前来拜访裴凌，从言谈举止来看，显然是将裴凌当成了跟他们平起平坐，不，是比他们更高的身份！
尤其是钱文楚，这是孙映兰这些日子费尽心思攻略的对象，他私下里对孙映兰也还算客气。结果眼下却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样，满腔心思都放在了说服裴凌上面。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好处么？
裴鸿年跟孙映兰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心下都默默想着，难怪裴凌入宗才这么点时间，竟然就能够拥有如此广阔考究的洞府！
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人主动上门来送灵石！
“几位如果就是为了说这事，那便请回吧。”就在他们震惊于裴凌日入一万五千灵石的时候，裴凌却冷下脸来，淡然说道，“我这次的目标，不仅仅只是南域遴选！别说一万灵石，一百万灵石也不行！”
闻言，裴鸿年张了张嘴，孙映兰也欲言又止，都下意识的想劝裴凌，但话到嘴边，却又被洞府之中倏然冷却的氛围僵住，没敢吭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私定终身……
“裴师弟，你入门时间短，可能不知道，这次找我们的顾师兄，是内门中五脉脉主之一。”闻言，钱文楚三人眼中都闪过一抹不悦，申邕不软不硬的说道，“就算师弟你在槐阴峰算是实力过人，若是得罪了顾师兄，呵呵……”
吴青则沉声说道：“我槐阴峰积弱已久，不仅仅是在南域，在整个外门诸峰之中，这三百年来，都一直垫底。裴师弟年轻气盛，不甘心，想往上爬，这我们都能理解。毕竟，当初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恕我直言，你若是还想有所作为，那就更加不能得罪顾师兄！”
“没错。”钱文楚淡淡说道，“近年外门大比，槐阴峰一向都是全军覆没，我们都已经答应了顾师兄，就裴师弟一个人不配合的话，到时候也是独木难支！何不顾全大局，还能趁机捞一笔？”
“师弟入宗未久，年纪尚轻。”吴青又劝，“错过这次外门大比，还有下一次，又何必如今油盐不进呢？圣宗门规，师弟应该清楚。一旦惹怒了顾师兄，恐怕师弟会后悔终身！”
洞府之中的气氛恍若凝固。
裴鸿年紧张的直擦冷汗，孙映兰也没了卖弄风情的心思，躲躲闪闪的藏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这裴凌真是太不识抬举了……”孙映兰心中暗道，“一万五千灵石，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三位师兄所言不差，他们都答应的事情，裴凌就算不甘心，难道还能独自力挽狂澜？”
“果然这裴凌年纪不大，出身又低微，虽然有着天分，却根本不会做人。”
“如今逞一时之气倒是痛快了，却怎么收场？”
“该死，我恰好在此，等会儿该不会波及到我吧？”
她满心忐忑，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裴凌。
裴凌面不改色，心中却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面前这三人稍有异动，他就立刻出手，先一刀砍死距离最近的这个，让小词拖住一个，好全力以赴尽快解决掉第二个……若是方野敢不识趣，那就连方野一起杀！
一旦出手，绝不留情！
反正以他现在的财力，杀几个同门的罚金，完全承担得起。
总而言之宁错杀不放过，自己绝对不能有事。
正这样想着，小词却又上来禀告：“主人，又有人来了！”
闻言方野四人也微微一怔，裴凌沉吟了下，掐诀唤出水镜术，刚刚看清门口之人的样子，面皮就是一抽。
门口赫然站着金素眠与鲁绿蔷！
“……去请。”沉吟了下，裴凌干咳一声，吩咐。
须臾，小词引着二女前来。
方野四人原本没当回事，看到金素眠之后，神色都是一震，甚至下意识的坐直了点身体。
裴鸿年则是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两位师姐好美！
甚至比孙映兰还美！
尤其是气质，金素眠如空谷幽兰，天然风流；鲁绿蔷似带刺蔷薇，艳丽妩媚。
孙映兰论单纯的长相还算出色，可跟这两位师姐一比，立刻相形见绌，显得黯淡无光。
她先是怔忪了下，旋即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念头来。
这两名女修修为既高，神态气度，显然平素处境优渥，根本不是她这种小心翼翼周旋诸多底层修士之中的女修能比的。
“李植绝对不敢像对我那样对待这两位师姐……”孙映兰用力咬了下唇，但这能怪自己下贱么？
还不是自己命不好，出身太低，天赋太差？
若是她跟金素眠一样，出身于至少有着筑基期修士坐镇的家族，且身具炼丹天赋，难不成她愿意跟裴鸿年之流耗费时间？！
“裴凌！”金素眠怒气冲冲，大步跨进正堂，虽然也看到了一群人在，但她如今气头上，也懒得理会，立刻娇喝一声，“把我的铭牌还给我！”
裴凌立刻取出她的铭牌递过去，且解释道；“金师姐，其实那天……”
“不必多言！”金素眠一把抓过自己的铭牌，冷冰冰的说道，“外门大比初赛，你过了没有？”
“过了……”
“那就好。”金素眠冷笑了一声，“我在南域遴选上等你！”
语罢拂袖而去，只是刚刚转身，却被鲁绿蔷拉住：“金师妹，等等！”
她说着看向裴凌，“筑基丹丹方呢？你跟金师妹虽然还没有正式结成道侣，但上次说好的筑基丹丹方……”
“鲁师姐！！！”金素眠几欲吐血，炸毛道，“我跟他……”
裴凌见状，不禁头皮发麻，火速取出筑基丹丹方：“丹方在此……”
“！”寥寥数句，旁观的六人却都惊呆了！
什么叫做还没有正式结成道侣？
难不成，这若秀峰的天才女丹师，竟然已经跟裴凌私定终身？！
若秀峰金素眠，是外门知名度最高的修士之一。因着天才炼丹师的身份，甚至超过了许多实力远在她之上的同门。
因着本身的天赋，以及有个内门脉主堂姐，再加上金素眠姿容也是不俗，脾性在一干出身矜贵的女修之中，算是比较好说话的……有好事者私下罗列外门最想结为道侣的女修，金素眠高居榜首。
算是整个外门男修的梦中情人。
像裴鸿年这样的底层男修，对孙映兰还能舔，对金素眠，那是想都不敢想！
而孙映兰就更心绪大乱了，她从进入宗门起，汲汲营营，就是想找个能够作为依靠的男修，结为道侣也好，当小也罢，总之就是找个靠山。
但她眼里的靠山，也就是钱文楚那个级别罢了。
可这位金素眠金师姐，其他不说，就说长年围绕其身侧的邵宁直，练气八层修为，家中有着筑基后期的修士坐镇，论出身论实力论前途，比钱文楚不知道强了多少！
却没想到，金素眠竟然跟裴凌有着终生之约！
那她今晚特意梳妆打扮前来……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一瞬间，裴鸿年与孙映兰都觉得满嘴发苦，盯着裴凌，不知道说什么，只感到心如刀绞。
而此刻，申邕与吴青脸色铁青，不动声色的和钱文楚交换了个眼色，眼中都流露出了退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接二连三的不速之客。
“钱师兄。”吴青立刻传音道，“我们今晚前来，有欠考虑，如今金师妹既然前来，还是先走一步？”
“不错。”申邕立刻接口传音说道，“没想到这裴凌竟然与金师妹如此亲密，那我们刚才的开价，也难怪他看不上眼。一万灵石对我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金师妹而言，恐怕翻手就能拿出……继续商议下去，恐怕是自取其辱。”
钱文楚面色阴沉，暗自懊恼没打听清楚就贸然过来找裴凌商议，正待开口，谁知道小词又一次上来禀告：“主人，门外又来了人求见。”
又有人来了？
今晚这是怎么回事？
人一波接一波的，没完没了了？
裴凌眉头皱得更紧，召唤水镜看了眼，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中年修士，便让小词：“去问下是谁，什么事。”
小词去了，很快回来禀告：“主人，来人说是奉李屏长老之命，给主人送礼。”
“李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动作！”裴凌顿时警觉，心念一转，立刻哈哈一笑，拊掌说道：“诸位还请少坐，门外来的是李屏长老的人，他带了一份罕见的大礼前来，还请大家与我一起玩赏一二！”
钱文楚等人正打算告辞，听到李屏长老之名，心头微动，到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下去。
只是金素眠既然已经取回了自己的铭牌跟筑基丹丹方，却不耐烦再留下去，径自就要离开。
见状，裴凌从储物囊中随手取出一枚极品丹药，拿在手里，平淡道：“金师姐若是肯留步，这颗丹药可以借你钻研几日……”
话没说完，他看清楚了这颗丹药，嘴角微微一抽。
而金素眠闻言，随意瞥了眼，原本还没当回事，却骤然瞪大了眼睛！
极品种玉丹！
当初她在百宝楼截胡了裴凌的一颗上品淬骨丹，带回洞府钻研多日，废了近一千炉材料，才炼制出一颗上品种玉丹，这已经被金素台许为金家凤凰儿，故此深知要将种玉丹炼制成上品的艰难。
而现在，裴凌手中竟然有一颗极品种玉丹？
他背后的炼丹大师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裴凌没这个资格，肯定是厉真传！
真是岂有此理！
裴凌这个卑鄙小人，为什么可以得到厉真传如此重视？
这是当年郑荆山都没有的待遇！
“……”金素眠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的瞪着裴凌，片刻，她压下满腔怒火，走到旁边坐下。
只是稍坐片刻，看完李屏长老的礼物而已，相比这颗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种玉丹，这没什么！
见状，鲁绿蔷也忙坐到她身畔。
裴鸿年跟孙映兰看的一头雾水，他们两个修为太低，层次也不够，甚至压根认不得种玉丹，此刻只能偷偷摸摸打量别人的神情，试图找到答案。却见方野四人脸色古怪，但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了裴凌拿出来的丹药上面。
看这情形，若非慑于裴凌的实力，只怕已经恨不得出手抢夺。
见众人都坐了下来，没有离开的意思，裴凌微微眯眼，他杀了李屏的亲孙子，李屏非但没有找上门来下毒手，反而让人给他送礼？想也知道，这礼物肯定有问题！
趁着今晚来了这么多人，他要拉所有人一起下水，引祸水东流，让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去对付李屏！
想到此处，裴凌一面命小词去带来人进来，一面私下传音叮嘱：“等会儿礼物打开，有什么不对就往金素眠后面躲。”
练气九层的怨魂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财产，得保护好。
片刻后，那中年修士被带进来，态度很是谦逊，看到金素眠等人之后，态度更谦逊了，先是恭贺了一番裴凌刚刚的三胜，又恭维了一番他的未来。
末了才说道：“李屏长老有两份礼物，还请裴凌公子查收。”
裴凌打量了眼中年修士拿出的两口箱子，做好了随时用血鬼遁法避险的准备，又不动声色扫了眼金素眠等人，这才说道：“打开吧。”
那中年修士依言先是打开了第一口箱子，却见里面赫然是一颗新鲜割下的人头！
圣宗弟子，哪怕是女修，当然不会因为看到人头而惊怖。
但看清这人头容貌之后，方野、孙映兰等槐阴峰弟子却齐齐惊呼出声：“桃夫人！”
见裴凌不解，方野压下心头震惊，简短解释：“这是李屏长老的爱妾……李思广的亲祖母。”
裴凌一怔，李思广的亲祖母？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那中年修士已经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这箱子里却是整整齐齐的码了十万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张短笺。
短笺上龙飞凤舞写了寥寥两行字：“贤侄裴凌敬启：老夫治家无方，得罪之处，特备区区，聊作弥补。老夫李屏拜上。”
字不大，但在场都是修士，一目了然。
裴凌尚未来得及说话，那中年修士已经恭恭敬敬的说道：“李屏长老醉心修炼，长年闭关，因着外门大比之事，近日方才出关，得知思广公子的所作所为后，十分震怒！好在思广公子已经陨身裴凌公子之手，既然如此，长老的意思是，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还望裴凌公子能够不计前嫌，大家化干戈为玉帛……不知裴凌公子，以为如何？”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裴凌正皱眉思索，孙映兰已经是花容失色。
这时候她已经没了装柔弱的心思，是真的害怕。
若不是今日看到这一幕，她压根不知道，裴凌居然连李思广都敢杀！
李思广的亲祖母桃夫人是妾室，但因为年轻时候美貌非常，又很会讨李屏欢心，在李屏的众多子孙里，也是颇受重视的一个。故此李思广在槐阴峰，一向骄行众人，目无下尘。
孙映兰虽然裙下舔狗众多，却压根不敢招惹对方。
谁想到，裴凌杀了李思广，不但太平无事，对方视作靠山的祖父还要反过来给他送礼？
真是看不出来，这裴凌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竟然如此霸道凶残！
这种人，比那喜怒无常的李植还要可怕。
孙映兰不觉得自己玩得过对方。
她彻底歇了攀附之心，恨不得立刻走的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跟裴凌扯上关系！
与此同时，方野四人也是脸色铁青！

第一百六十三章：比试炼丹！
方野心中已经将钱文楚三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跟裴凌原本无冤无仇，甚至白天的时候还合作了一把，原本四舍五入也算结了份善缘。谁知道钱文楚他们自己废物也就算了，非要拉着裴凌打假赛。现在好了，这裴凌都已经一口回绝了，这三人竟然还不死心，竟敢出言威胁！
如今这裴凌强留他们下来观看这份礼物，摆明了就是敲山震虎！
想不到这位裴师弟年纪轻轻，手段竟然如此酷烈。
想起刚才三人软硬兼施的威逼利诱，四人如坐针毡。
连李屏长老在对方面前都只能服软，亲孙子被杀了还要主动认错赔礼，随手就能拿出极品种玉丹……
对方背后绝对有很强的靠山，不是他们几个练气九层能够招惹！
想到此处，方野率先开口：“裴师弟，今晚我只是却不过钱文楚他们的央求，才带他们过来的。他们所言之事，与我无关。我之所以过来，却是单纯为了给裴师弟道贺。”
说着拿出一万多块下品灵石，强忍住肉痛之色道，“这些就是贺礼！”
他娘的，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好不容易做局赢了把，外加这裴凌给的五千下品灵石，本来以为发了，谁知道因为钱文楚这三个混账王八蛋，如今不得不拿出一半来做买命钱！
见状，钱文楚、申邕、吴青顿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方野怕事，竟直接把他们给卖了！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时候，这裴凌当初敢杀李屏的亲孙李思广，现在就敢杀他们！虽说他们现在三位练气九层联手，一点不惧对方，但对方背后的靠山呢？连结丹期的李屏都要低头，他们几个练气九层，又算什么东西？
“裴师弟，刚才只是一场误会，这是一份珊瑚芝，还望师弟不要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钱文楚面色僵硬的取出一个贴着符箓的木盒。
“裴师弟，其实我们也是被逼的，刚才并不是真要为难师弟。”申邕急忙跟着递上一叠符箓，“大家同在槐阴峰，还望师弟大人不记小人过。”
最后的吴青更加直接，什么废话都没有，直接送出一份翡云果，外加两千灵石。
魔门弱肉强食，刚才他们低估了裴凌，所以才会逼迫对方，而现在发现对方的实力远超想象，自然便要息事宁人，花钱消灾，这便是圣宗的生存之道。
至于顾师兄的交待？呵呵！裴凌一个人不配合，关他们什么事？
眼见四人对自己的态度忽然转变，一个个送礼，裴凌先是一阵错愕，然后很快回过神来，吩咐小词道：“都收上来吧！”
等小词收上所有礼物后，裴凌望着方野四人看自己的目光变得小心翼翼，心中微微点头，果然在魔门这种地方，实力才是一切！
看到这一幕，金素眠脸色剧变：这、这就是裴凌特特让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不从对方，就是这个下场？？？
李屏身为外门长老，修为也在结丹期，论实力论地位，在整个外门都有着一席之地。
爱妾所出的亲孙死在裴凌手下，非但不敢报复，反而还要主动割下爱妾头颅，且送上十万下品灵石，只为求一个息事宁人……方野之流，论年纪论资历论修为，哪个不比裴凌强？
结果如今却一个个卑躬屈膝、倾家荡产的请求裴凌高抬贵手……
这裴凌竟然如此猖獗！
自恃有厉真传撑腰，才练气期，竟然就敢威逼结丹期长老、恐吓同门师兄，她就说么，刚刚此獠做什么拿出极品种玉丹也要留她下来，合着就是为了借眼前这一番场面委婉暗示她就范，简直岂有此理！！！
“裴凌！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金素眠愤怒开口，士可杀不可辱，她受不了这样的折辱，等不到外门大比了，她要立刻跟裴凌决一死战！
看着金素眠恨不得跟自己同归于尽的神情，裴凌脸色僵硬，他也不知道李屏那边在搞什么，亲孙被杀，不找他报仇不说，还真给他送礼？
不过，裴凌很快冷静下来，金素眠气息看上去非常强盛，修为已然达到练气九层，眼下动怒，仅是气息就压的旁边的裴鸿年和孙映兰面色惨白，但实际上，这却是对方刚刚突破，尚不能将自身气息收敛自如，真要动起手来，他可一点不惧。
只不过，跟方野四人不同，金素眠背后的家族不小，其本身因为炼丹资质，又被内门长老看中，现在这里这么多人，他如果真的当众伤了对方，只怕会惹很大麻烦……
“金师姐，这是一场误会……”裴凌沉声说道。
“误会？”金素眠怒极反笑，“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都清楚！拔刀吧！”
眼见金素眠一点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裴凌眉头一皱，急速的思索了下之后，忽然开口：“金师姐，生死擂台不过是寻常修士用来解决恩怨用的，你我都在炼丹之道上有着心得，不若我们就比一场炼丹，败者任凭对方处治如何？”
“你也会炼丹？”金素眠不禁冷笑出声，不是她看不起裴凌，但光凭对方当初将上品丹药卖给百宝楼，她就断定此人对于丹道根本一窍不通，才会做出那种暴殄天物的举动。
如果裴凌是个真正的炼丹师，怎么可能让自己辛辛苦苦炼制的上品丹药那样贱卖？
“当然。”裴凌也不多言，径自取出自己从郑荆山那里顺来的丹炉，激将道，“师姐若是不敢，那便请回吧。”
金素眠瞥了眼那只极为平常、只比丁级丹房配备的丹炉强那么点的丹炉，冷笑出声：“你既然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一见裴凌要跟金素眠比炼丹，方野四人都是一怔，随即心中冷笑，开始看起了好戏。
“外门能在炼丹上跟金师妹一较高下的弟子，我还没有见过呢！这裴师弟看着很有来历，没想到居然这么没脑子！”
“没错！他能一刀斩了田从横，若是直接跟金师妹斗法，金师妹就算身上有着诸多家族给的底牌，也未必能赢他，但比炼丹，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呵呵！这就是做人太狂的下场！李屏长老刚才送来的礼物，把他头给冲昏了！”
“一会金师妹赢了之后，我们看看能不能拿回刚才送出去的东西……”
四人传音讨论毕，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第一百六十四章：系统正在为您解除占用。
裴鸿年跟孙映兰已经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惊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鲁绿蔷则是露出诧异之色，正要出言圆场，心念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将到嘴边的劝说咽了下去。
“那我们就炼培元丹。”裴凌没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说道。
金素眠冷笑：“好！”
赌局既已约定，她从储物囊中取出自己的炼丹炉。
身为外门知名天才炼丹师，出身的家族又远非裴家所能比，金素眠所用丹炉，自然格外考究。
这只丹炉名为千面人魔鬼音丹炉，造型宛如千百张脸拼凑而成，这些脸似人非人，似魔非魔，明明每张脸的五官都非常精致，但望去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瘆人感。
最奇异的地方在于，金素眠打开丹炉之后，里面不是寻常的炉腹，而是一张近乎撕裂的大嘴。
内中獠牙隐隐，望去格外可怖。
金素眠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样样药材，见裴凌两手空空，站立不动，不禁皱眉：“你为何还不动手？”
“不急。”裴凌暗忖以金素眠对丹道的痴迷，此番若是自己取胜，想必八成能够化解双方之间的误会。
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像金素眠这种出身优渥又天赋卓绝的弟子，可以说从入门就被当做天骄来看待，骨子里都非常的骄傲。
他如果只是平平淡淡的取胜，对方就算勉强息事宁人，恐怕也要余怒未消，终究是个隐患。
所以，他必须用最强的姿态，堂堂正正的碾压对方。
让金素眠这辈子都生不出来跟自己比试丹道的想法，这样，她肯定会对他彻底改观。
毕竟这里是重溟宗！
圣宗弟子，弱即原罪，强者，一切的特立独行，一切的蛮横跋扈，一切的巧取豪夺……都是理所当然！
裴凌此刻淡淡说道，“我让师姐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之后，我再动手。”
金素眠闻言，差点控制不住情绪，将药材砸到他脸上！
“卑鄙小人！”察觉到自己心境一阵波动，她赶紧恪守心神，“这一定是他的计谋，自知不是我对手，故意扰乱！”
想到这里，金素眠面色微沉，不再理会裴凌的态度，聚精会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炼制培元丹上。
看着她一样样的处理药材，手法利索干脆，方野等人都忍不住私下传音：“不愧是外门天才炼丹师，虽然还没正式开始炼丹，这一番准备工作的流畅，已经与颜谷讲师在课堂上的演示不相上下。”
“不错，裴凌怎么还没动？”
“他是不是根本不会炼丹，打算直接输给金素眠？”
“但金素眠可不吃这套！”
“这裴凌要倒霉了。”
片刻后，金素眠处理完所有的药材，开始正式炼丹，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点燃之后，一簇火焰飞入千面人魔鬼音丹炉炉底。
看到这簇火焰，金素眠又忍不住暗自磨牙。
若非裴凌抢走了她的寒髓火，她何必至今还用这封存在符箓中的九冥火！
等会赢了，她就要裴凌赔她一份不亚于寒髓火的八品灵火！
收束心神，金素眠开始朝千面人魔鬼音丹炉中投入药材。
等她将大部分材料放进去，丹液开始融合，整个炼制培元丹的步骤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裴凌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这才传音裴鸿年：“族兄，等会我炼丹结束，你过来拍拍我的肩。”
裴鸿年不明所以，但立刻点头。
他之前没把这族弟放在心上，如今有机会为对方做事，那当然是求之不得。
见状，裴凌微微一笑，在心里自信道：“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培元丹】！”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八品炼丹炉……”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只八品炼丹炉……”
话音未落，裴凌就看到自己的身体大步走到千面人魔鬼音丹炉畔，伸手抓住丹炉。
正在炼丹的金素眠黛眉微蹙：“你干什么？”
系统：“叮咚！八品炼丹炉赠送完成。”
“叮咚！检测到八品炼丹炉正在被占用……”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解除占用……”
于是，裴凌眼睁睁看着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厌生刀，横着刀身，朝金素眠脑袋拍去！
嘭！
金素眠正在专心操控九冥火炼丹，无法分神，当场就被拍晕过去！
系统：“叮咚！占用解除成功，系统将继续为您炼丹……”
语未毕，裴凌用脚将金素眠拨拉到旁边，抢过千面人魔鬼音丹炉，此刻，丹炉内的药液已经融合到一定程度，正散发出丝丝的丹香。
裴凌眼都没眨一下，直接打开炉盖，将这份丹液倒了出来，处理垃圾一样扔到了角落中！
众人都看傻了，这就是裴凌敢跟外门天才女丹师比炼丹的底气？
趁对方全神贯注炼丹的时候，直接打晕对方，毁掉对方尚未完成的丹液。
接下来不管裴凌炼的再差，赢的都是他？
方野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说道：“恭喜裴师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裴师弟和裴夫人的好事了……”
话没说完，他已经迅速起身，忙不迭的朝外走。
这裴凌出手狠辣杀伐果决，连准道侣都毫不手软，简直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一刻都不敢在这里多待。
见状，钱文楚三人也纷纷告退，飞快的跟上。
奉李屏之命前来送礼的中年修士脸上肌肉抽了抽，朝裴凌拱手一礼，同样匆匆离去。
“裴、裴师兄，时候不早，我、我也走了……”孙映兰脸色煞白，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慌慌张张的离开。
孙映兰要走，裴鸿年当然也坐不住了，忙道：“映兰师妹，这么晚了，我陪你。”
他今晚受到的冲击太大了，此刻早把答应拍裴凌肩膀的事情给忘到脑后，追着孙映兰而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南域遴选。
“裴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鲁绿蔷呆愣了会儿，回过神来，不禁轻斥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的说，竟然对金师妹下这样的手？”
“难不成是输不起？”
“那你何必主动提出跟金师妹比炼丹之术？”
“现在好了，等会儿师妹醒来，你要如何收场？”
她数落了一番，见裴凌始终面无表情充耳不闻，想想对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何况与金素眠还是一对，正所谓疏不间亲，她还是不要管人家的家务事好。
于是，鲁绿蔷叹口气，也起身离去，“算了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吧。”
一转眼的功夫，洞府之中只剩下裴凌与金素眠二人，小词见状，将四周洒扫了一番，自去外间伺候。
裴凌无人打断，储物囊中来自韩氏宝库的材料又充足，一炉接一炉的炼制着培元丹。
而金素眠则一直昏迷不醒。
整整一晚上过去，到了天亮的时候，已然练气九层巅峰的裴凌灵力充沛，还在兢兢业业的炼丹，金素眠终于幽幽醒转。
刚刚恢复意识，她只觉得头兀自隐隐作痛，一时间分辩不出自己的处境。
茫然片刻，记忆浮现，金素眠瞬间暴怒：“裴凌！！！”
她猛地抬起头，就见不远处，裴凌还在用自己的丹炉炼丹，气得一跃而起，正要上前夺回丹炉，忽然脸色一变，对方这炼丹的手法，好生精妙！
正在此时，又一炉丹药炼好。
系统操纵着裴凌取出一炉极品培元丹，正要随意扔到旁边，金素眠顿时瞪大了眼睛，劈手抢过一颗，仔细鉴别。
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终于恢复自由，裴凌熟练的点了个一星差评，赶紧拿起一颗培元丹服下。
眼下这种情况他已经没办法再跟金素眠解释了，便直接说道：“我赢了。”
金素眠怔怔看着手中的极品培元丹，顺着裴凌之前想扔过去的方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赫然胡乱扔着一堆丹药，颗颗极品！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念，在这些明明珍贵无比、却被随意对待的极品培元丹面前，突然灰飞烟灭。
“是的，你赢了。”金素眠怅然点了点头。
愿赌服输，昨晚炼丹，对方确实耍了手段，但这么多极品丹药，她根本不可能炼出来！
这场比试，是她输了。
金素眠深吸口气：“你要我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裴凌胆敢提出非分要求，那她就当场自我了断！
“我要知道南域遴选的所有情况。”裴凌毫不迟疑的说道。
根据他在丹峰时那两日恶补的消息，金素眠所在的若秀峰，乃是南域主峰，能够被分到上面的弟子，无一不是要家世有家世，要天赋有天赋，缺一不可。
而金素眠在若秀峰，也是最受重视的弟子之一。
再加上她的堂姐，内门中五脉之一石镜一脉的脉主金素台，当年也参加过外门大比。如果南域遴选有什么内幕消息流传出来，金素眠绝对不会不知道。
……就这？
金素眠一脸愕然，她还以为裴凌不会放过这个占自己便宜的机会。
没想到对方竟然只是打听南域遴选。
她压下心头纷杂的念头，说道：“南域遴选，现在是整个南域最重要的事情！”
“毕竟圣宗实力为尊，每十年一次的外门大比，既是为了激励我等弟子奋勇精进，也是为了分配诸峰资源。”
“南域原本在外门四域中居于中间，鲜少垫底，但也鲜少夺冠。”
“但这一次却有些问题。”
“因为南域陨落了一位外门长老，其膝下弟子，也都因此身死。唯一幸存的弟子，则被东域长老收入门墙。”
“那位长老在世之时，在南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能够被他收下的弟子，也全部都是精挑细选。南域这一代弟子中，论实力排名前十的同门，近半出自他门下。”
“也就是说，尚未开始，我们南域，就损失了至少五名顶尖同门。”
“所以眼下南域的域主、长老面上不显，心中其实都很焦灼。”
“一旦南域这次遴选出来的弟子，在外门大比上表现不佳，接下来十年之内，整个南域的资源，都会被削减大半，用来分给其他域。”
“而总体资源的减少，轮到具体的山峰，自然更少。”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顿了顿才继续，“李屏长老对你如此忍让，除了忌惮你之外，也肯定跟此番遴选也大有关系。毕竟你们槐阴峰在整个南域，次次垫底，甚至最近这几十年，一个通过遴选的弟子都没有。”
“既然你实力出众，若是能够在这次遴选之中崭露头角，到时候李屏长老也有着相当的好处。”
“总而言之，外门大比不仅仅是弟子之间的比斗，更是诸峰之间的较劲……所以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你好自为之吧。”
裴凌又询问了一些细节，确定金素眠所知道的关于南域遴选之事都已经说了出来，微微颔首：“多谢，你可以走了。”
“你炼制的极品种玉丹卖么？”金素眠闻言，犹豫了下，放缓了语气问，“一颗也行，价格你开。”
裴凌不在意的扔了一颗极品种玉丹给她：“你看着给吧。”
“我现在身上只带了三千下品灵石。”金素眠迅速计算了下，说道，“然后……”
“可以。”裴凌没等她说完就点头，毕竟，这种极品种玉丹，系统托管，分分钟的事情，成本根本没有金素眠想象的那么高。
如果不是金素眠自己说买的话，其实直接送一颗他也不在意。
但对方都主动送上三千下品灵石了，他为什么要拒绝？
金素眠连忙取出灵石，又将那颗极品种玉丹小心翼翼的收好，这才匆匆离去。
刚刚出了阑春别院，就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树下，鲁绿蔷正百无聊赖的等着自己。
“金师妹，等你好久了！”发现金素眠终于出来了，鲁绿蔷急忙迎上来，“裴师弟虽然性子直了点，但为人还是很好的。你昨晚跟他过得怎么样？”
她促狭的眨眨眼，用那种闺蜜之间分享大秘密的神情语气邀功，“我昨晚特意没有打扰你们……”
闻言，金素眠因裴凌惊艳绝伦的炼丹技术沉寂下去的怒火再次爆发！
啊啊啊裴凌那个混蛋，他私下里到底做了说了些什么？
连鲁师姐竟然都误会了她跟裴凌之间的关系！
可恶！接下来的南域遴选，她一定要让裴凌付出代价！

第一百六十六章：凶名渐起。
三日后，阑春别院的静室内，裴凌缓缓睁开眼睛，眸中蔚蓝色光芒一闪即逝。
这三天时间，他除了炼制了些丹药外，都在打磨自己的灵力，调整状态。
此刻望去，原本骤然提升的修为，已经有些气机圆融的味道。
这意味着裴凌对于练气九层巅峰的实力，有着更加深入的掌握，根基也更加稳固、醇厚。
眼看时辰差不多，他很快赶到了槐阴峰的集合点。
集合点附近汇聚了一些看热闹的弟子，正在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好惨，都死了。”
“没有一个活口。”
“这算什么？最可怕的是，连执事堂都没找到证据……”
“真的吗？连唐南斋师兄都死在他手里？那可是唐南斋师兄啊！”
“方野师兄特意去执事堂打探过，错不了的。不仅仅是唐师兄，还有张硕师兄、管师姐、焦师兄跟……”
话音未落，察觉到裴凌的到来，这名弟子脸色一白，立马住嘴，颤声道：“裴、裴师兄！”
原本正跟他小声说话的同门火速撤开，表现出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见裴凌目光看过来，这名弟子也是瞬间一僵，硬着头皮行礼：“裴师兄好！”
裴凌淡淡看了他们几眼，也没当回事，便举步朝集合点走去。
这里李屏已经在了，十六名三胜弟子却才只到了一半，练气九层的弟子，除了裴凌外，更是只有申邕一人到场。
察觉到裴凌前来，原本正闭目养神的李屏睁开眼，朝他微微颔首。
而申邕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裴凌，等他走到不远处，慌忙起身行礼：“裴师兄好！”
见状，其他弟子更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跟着申邕一起问候，齐声道：“裴师兄好！”
裴凌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这申邕是被三天前晚上的那一幕给吓到了？
只不过，连这些练气八层的弟子都战战兢兢，难不成，方野四人已经将当晚情形传开了？
正思索着，钱文楚也到了，看到裴凌之后，脸色变了变，旋即大笑着上来行礼：“裴师兄，早！”
问候过裴凌，这才转向李屏，“李长老，早。”
李屏虚着眼，平淡的应了声。
没多久，吴青等人也陆续抵达，看到裴凌之后，无一不是先小心翼翼的给他行礼，然后才去问候李屏。
对此，李屏安之若素，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
远处围观的槐阴峰弟子看到这一幕，均是大为震惊，有晚到一步的纷纷打听：“此人是谁？钱师兄他们竟然对他比对李屏长老还要敬重？”
“你这几日都干什么去了？连这都不知道？那是裴凌裴师兄，我槐阴峰最不能得罪的人！”
“嗯？裴凌？我这几日的确都在闭关……他什么来路，为何之前都没听说过？”
“嘘……你自己想死别拉上老子！谁准你对裴师兄不敬的？滚！”
一阵小小的骚动之后，人群投向裴凌的视线越发忌惮。
这时候随着最后一人的到来，十六名弟子已齐。
李屏这才再次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舟，往空一抛，小舟瞬间变大。
“走。”李屏说了一声，率先走上去。
见状，其他人全部看向裴凌。
等裴凌紧随其后踏上甲板，才纷纷按照修为高低排列，鱼贯而上。
若秀峰。
作为南域主峰，其高度相比四周的飞颅、血潮诸峰，却丝毫不显优势。
从飞舟上俯瞰下去，若秀峰粗看只是茫茫云海之中载沉载浮的山峰之一，如果一定要找出些特点，那就是格外秀丽幽深，宛如人间仙境。
整座山峰草木葳蕤亭台处处，时见飞瀑溪流，穿行其中。
吸引着大批珍禽异兽出没。
峰如其名，秀美可人。
靠近峰顶的位置，有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且平整过的场地，此刻已经停了诸多飞行器物。
有巨型髑髅、招魂水灯、棺椁之类，还有诸多妖兽幽魂牵引的轿子、马车等等……须臾，一面巨大的石镜飞来，镜身镂刻繁复花纹，不见一人，落地之后，镜面凭空闪过一抹波纹，走出金素台为首的一群修士。
见到金素台，四周外门弟子都吃了一惊：“石镜一脉的镇脉之物冥合镜？来的必然是石镜一脉脉主，如今遴选尚未开始，她竟然就亲自到场了么？”
“废话！石镜脉主金素台，是金素眠金师姐的堂姐，当然要来给自己妹妹助威了。”
“恐怕不止是为了给金师姐助威，应该也是要亲自看看金师姐的那位道侣。”
“我也听说了，金师姐的那位道侣，这次也通过了初赛，要来我们若秀峰参加遴选。”
“呵呵呵……邵宁直师兄追求金师妹这么久，金师妹都不为所动。真不知道那小子用了什么方法，居然俘获了金师妹的芳心！”
“小子？呵呵！这话你私下说说也就算了，真被那位听到……你可知道，就是这两日槐阴峰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位杀了槐阴峰长老李屏的亲孙李思广，李屏长老非但不敢追究，还要反过来赔礼道歉，甚至送上坚持报复的宠姬人头……”
练气期修士们的交头接耳，自然瞒不过筑基期修士的耳目。
金素台出了镜中界，收起冥合镜，原本打算立刻去找自己堂妹的，听到这些议论，不由露出惊愕之色。
她身后几名心腹也是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问道：“脉主，素眠师妹有道侣了？”
“……”金素台娥眉微蹙，微不可见的摇了下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没听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金素台一行人一头雾水的离开后不久，一座房屋那么大的棺椁缓缓降落。
片刻，棺椁打开，血潮峰长老为首，一行通过初赛的弟子鱼贯而出。
其中紧随在长老之后的，便是邵宁直。
他因为金素眠的缘故，对若秀峰一向熟悉，此刻看到四周之人，颇有面熟者，正打算打个招呼，却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古怪。
同情里透着嘲意。
邵宁直：“？”

第一百六十七章：战绩赫赫。
“看，那就是邵宁直师兄。”
“长的也算一表人才，修为也不弱，追求了金师姐那么久，怎么会被别人摘桃子？”
“呵呵，强中更有强中手，据说金师姐那位道侣，一招就斩了同为练气九层的田从横！这邵宁直可没有类似的战绩吧？”
“这倒是，银样镴枪头……难怪金师姐看不上。”
“不但金师姐看不上，就连一直跟金师姐交好的鲁师姐，都觉得金师姐那道侣比邵宁直更好……”
“鲁师姐恐怕不是觉得，而是……嘿嘿！毕竟鲁师姐可是跟那位一起出过任务的，是吧？”
邵宁直起初一头雾水，但随着他的走过，人群里传来的窃窃私语，让他顿时脸色一沉。
金师妹有道侣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跟血潮峰长老打招呼，直接走过去抓住一名眼熟的若秀峰弟子：“你们居然敢造金师妹的谣！”
“邵师兄？”那弟子起先吓了一跳，旋即说道，“邵师兄，你最近一直闭关冲击练气九层，可能还不知道吧，金师妹那位道侣的事，虽然是从槐阴峰几个弟子口中传出来的，但已经得到鲁师姐的证实，所以绝对是真的！”
“什么？！”邵宁直勃然大怒，“那人是谁？！”
那弟子目带同情的劝道：“邵师兄息怒，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依我之见，这件事情还是就这么算了吧。反正以师兄的身份修为，不愁找不到其他女修。”
说到此处声音一低，迅速看了眼四周，附耳道，“金师妹那位道侣，只怕师兄你惹不起！”
邵宁直面容狰狞了一瞬，说道：“这不可能，到底是谁？你快告诉我！”
那弟子说道：“此人名叫裴凌，乃是槐阴峰弟子，他入宗第一天晚上，就斩杀了原本应该同住的三位同门，即槐阴峰长老李屏的亲孙李思广、周真传的族弟周颐还有内门昭川脉主的胞弟苗成安！”
听到此处，邵宁直一怔，李思广？周颐？苗成安？
这三个二世祖的修为是低了点，但论起身份家世，没一个弱于他！
普通弟子得罪了其中任何一人，都是十死无生，现在居然有人把这三人都杀了？
不等他说什么，那弟子已经紧接着说道，“他不但杀了那三人，还将他们挫骨扬灰！”
“紧接着，他又接了一个出远门的任务。当时他仅仅练气四层，而任务小队，队长练气六层，此外还有两个练气五层、两个练气四层。那练气六层的队长，据说一向心机深沉，心狠手辣。”
“但是遇见了这裴凌，不但整个队伍全军覆没，连任务酬劳，也全部被这裴凌笑纳！”
“就在不久前，我外门最引人注目的韩氏山庄任务，为了争夺筑基丹丹方，裴凌设计坑杀了唐南斋、张硕、管雪蕊等师兄师姐，唯一幸存的鲁师妹，那还是出卖了身体，以及金师妹的面子，才勉强保下一条小命……”
“而三日前的初赛，那田从横跟裴凌无冤无仇，甚至上台之前，根本不认识！”
“就因为上台之后没有立刻对裴凌行礼问候，就被裴凌一刀斩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李屏长老前两日亲手割下李思广亲祖母的人头，另外还备了一份厚礼，派人恭恭敬敬送到裴凌面前，以求他高抬贵手，化干戈为玉帛。”
那弟子意犹未尽道，“邵师兄，我就知道这么多。”
邵宁直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撇开他，又去人群里找了一些人打听，然而结果一个比一个夸张，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言辞凿凿裴凌因为自幼生母早逝，被继母苛刻多年，以至于心性扭曲，为人毒辣，睚眦必报。
甚至还有人劝他放弃南域遴选，回血潮峰避一避风头：“邵师兄，我们都是向着你的。但是若秀峰人多口杂，万一让那裴凌知道了你之前追求过金师妹的事情，恐怕那人会主动上门来找你……”
“我岂会怕他！”邵宁直听着，原本的满腔怒火逐渐消散，转为忐忑，他急忙扔下这名弟子，紧走几步换了个人问：“这位师弟，请问槐阴峰那位裴……裴凌师兄，跟金素眠师妹到底是什么关系？”
“哦，是邵师兄啊？”那弟子看了他一眼，干咳道，“那位裴师兄，已经是金师姐的道侣了。”
声音一低，“据说金师姐一开始不从，但后来，咳咳咳……邵师兄你别往心里去啊，这些都是传言，毕竟道侣大典还没办，也未必是真的！”
“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邵宁直脸色铁青，一圈问下来，他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裴凌，的确是趁自己闭关之际，横刀夺爱！
该死的，外门这么多女修，这种凶人为何偏偏看上了金素眠？！
邵宁直满心愤恨，只是听完了裴凌的种种凶残举动，到底不敢一个人去找茬，心念转了转，跟血潮峰长老匆匆告了声假，前去找自己二姐……
※※※
片刻之后，一卷巨大的画卷出现在若秀峰上空。
画卷之中烟雾缭绕，隐约可见一株参天古木，很快，郑荆山一行人出现在若秀峰的广场上。
他身后紧跟着重孝打扮、容貌精致却毫无人气的欧阳纤星。
“脉主。”环视了一圈，欧阳纤星整理了下背上棺材之中延伸出来的锁链，问，“等会要不要派人去看看裴师弟？”
郑荆山面皮一抽，沉默了会儿，摇头：“只是区区遴选，让他自己待着去。”
只是提到裴凌，他就觉得刚刚用丹药治好的双腿，似乎又有点痛……
短时间里，郑荆山一点都不想见到裴凌。
就在他们远去之际，槐阴峰的飞舟，也终于缓缓降落下来。
裴凌等人跟着李屏走下飞舟，立刻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形形色色的注视。
这种视线绝大部分都集中在裴凌身上，甚至还有人隐蔽的对他指指点点，只是每当裴凌看过去时，对方立马噤声，甚至还朝他投来讨好的笑容。
“我们先去长老阁。”李屏没理会这些嘈杂，径自说道，“到了那里之后，你们需要挨个验明正身，尔后登记造册……之后才能去遴选的场地。”

第一百六十八章：南域诸峰。
长老阁是一域主峰特有的建筑，虽然名为阁，实则宛如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
此刻出入者众多。
门槛有尸傀列队戍卫，这些尸傀，与裴凌在擂台上看到的那些迥然不同。
一个个身材高大，足有丈余，手持斧钺等兵刃，整个面孔都笼罩在全封闭的甲胄之中，看不到神情，尚未走近，已经有一股沛然煞气，扑面而来。
裴凌、钱文楚等练气九层的弟子尚能承受，但练气八层的弟子中稍弱者，却都有些脸色苍白，甚至心头生出恐惧之念来，若非理智还在，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李屏，南域遴选，选的都是天之骄子，你们槐阴峰过来凑什么热闹？”见状，有正好办完手续离开的长老出言调侃，“连长老阁前的守门尸傀都畏惧，这样的废物，下场之后，只怕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别到时候直接跪地求饶，丢尽了我圣宗体面！”
李屏微微皱眉，袍袖轻拂，不动声色的为一干弟子挡住煞气冲击，淡然说道：“多说无益，遴选见真章就是。”
“见什么真章？”那长老笑着说道，“你们槐阴峰已经连续百年垫底，我倒是想看一看你们槐阴峰天骄的手段，只是每次都是第一轮便全军覆没，想看，也看不到啊！”
语未毕，内中又走出几支队伍，听到这话，纷纷附和：“不错不错，南域遴选，槐阴峰长年无人，别说外人，就是东西北三域，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我圣宗还有一座槐阴峰！”
“这样的山峰，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还不如裁撤了，省出资源，栽培其他峰的出色弟子。”
李屏面沉似水，寒声说道：“南域五十四峰，皆有祖师立下大功方才得封！岂是你们有资格妄言裁撤？何况百年于我等不过匆匆一梦，暂时垫底，可不代表会继续垫底！”
“百年于我等的确是匆匆一梦。”那最先嘲讽槐阴峰的长老微微一笑，说道，“但对于这些初得大道的弟子来说，已经更换了好几茬。一茬不行，还能说你们运气不好，遇见的都是些土鸡瓦狗，不堪造就。”
“几茬都不行，那只能说明，你们槐阴峰福泽已衰，注定出不了真正的天骄！”
“这百年来，南域遴选，你们槐阴峰的弟子，十之八九，在第一关就全军覆没。少数侥幸胜出的，也都止步第三关。甚至没有一个进入第三关的……圣宗供奉你们这些人这许多年，你们不思回报，却拿些庸碌废材搪塞宗门。”
“平白浪费那些原本应该属于英才的资源。”
“这像话么？”
“若是但凡有丝毫廉耻之心，就该自己上书域主，请求裁撤槐阴峰！”
“说得好！”其他队伍的长老目光闪动，都是点头，“李屏，你年事已高，大约是老糊涂了，须知道，宗门从不养废物。”
“而你们槐阴峰，如今差不多成了废物豢养峰。”
“长此以往，简直要带坏了我圣宗的风气！”
李屏勃然大怒，圣宗讲究弱肉强食，槐阴峰原本也不至于如此衰微，只是百年前一次遴选前夕为其他山峰算计，最寄予厚望的一批弟子，统统死在了一次看似寻常的任务里。
那一次槐阴峰在遴选之中惨败而归，也因此没分到什么像样的资源。
之后，就是恶性循环，由于资源短缺，李屏这样的长老，尚且感到拮据，遑论寻常弟子。但凡有点门路，都不肯拜入槐阴峰。
如此进入的都是些要家世没家世要资质没资质的弟子，底子差，还无法通过资源进行弥补，积年下来，可不是每况愈下？
原本李屏还指望田从横能够争点气，谁知道此人初赛第一轮就被裴凌一刀斩了……
想到此处，李屏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裴凌。
他那晚派人去给裴凌送礼，一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资质低下的孙子，招惹强敌；第二个却是考虑到，此子能够一刀斩杀田从横，实力在练气九层的修士中，已经属于顶尖。
此番南域遴选，必能为槐阴峰取得一个好名次。
否则他堂堂一个外门长老，亲孙被杀，不去报仇也就算了，何必还要反过来向对方送礼？
他槐阴峰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像样的弟子，自然要格外珍惜。
“我槐阴峰之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李屏深吸口气，稳住心神，寒声说道，“若是想裁撤槐阴峰，便去域主面前分说，我槐阴峰如今虽然积弱，祖师们可还有几位在！”
“呵呵呵……李屏，别这么冲动嘛。”见状，那几位长老目光闪动，有人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道，“大家都是一峰长老，别叫小辈们看了笑话……有什么话好好说就行了。”
又说，“而且槐阴峰此番也不一定就全军覆没，毕竟最近不是听说，出了一个叫裴凌的弟子，传闻实力十分出众？”
“诸峰天骄，那都是从入宗没多久就声名鹊起。”另外一名长老不以为然的说道，“这裴凌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如今忽然冒出来，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哼！”一名血袍长老冷哼一声，宛如雷霆，直震得在场修为略低的弟子脑中一阵晕眩，尤其是槐阴峰那几个练气八层的弟子，一时间手脚酥软，竟当众摔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狼狈爬起。
见状，四周顿时出来一阵窃笑声。
“飞颅峰……”李屏切齿道，“你们欺人太甚！！”
正待上前理论，却听那血袍长老沉声说道：“南域遴选，实力方是正途！玩这种小把戏，有什么意义？是不是真的天才，下场之后，自然会原形毕露！”
语罢拂袖而去，“槐阴峰诸位祖师当年何等气概，你们这些后人，简直丢尽了他们的脸面！老子羞于你们为伍，走了！”
飞颅峰长老带着本峰弟子匆匆离开，其他人见状也是一哄而散。
临走之际，还有阵阵嘲笑奚落，不住传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遴选开始。
见到这幕场景，槐阴峰一干练气八层的弟子，全都义愤填膺，满心屈辱，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些人统统毙于掌下！
只是心知实力差距悬殊，不得不忍气吞声，相顾之间，都是无比憋屈。
唯独裴凌、钱文楚、申邕、吴青四人，毫无情绪波动。
钱文楚、申邕、吴青这三人，已经经历过两届外门大比，曾经的轻狂意气，早已被残酷的现实磨灭，他们现在眼里更多的，只有利益，至于槐阴峰的荣辱和所谓的面子……呵呵！那值几个钱？
而裴凌，却是入宗时间太短，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丹峰渡过，槐阴峰根本就没有去过几次，完全没有半点的归宿感，甚至如果不是外门大比非要回自己所在的主峰才能参加，他压根就不会在槐阴峰参加初赛……此刻见到槐阴峰被其他峰的长老数落，自然生不出任何同仇敌忾之心。
“我们走吧。”李屏沉默了会儿，开口说道，“先去确认身份，完了我带你们去遴选期间的住处。”
他对于遴选的流程非常熟悉，很快就带着一干人办好了手续。
去住处的路上，李屏沉吟片刻，忽然传音裴凌：“裴凌，你背后的靠山，可是真传弟子厉猎月？”
厉猎月？厉仙子？
裴凌一怔，他总算知道厉仙子的全名了……
眼见裴凌的反应，李屏点了点头，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接着道：“厉真传应该对你非常欣赏，否则也不会特意派了一位幽魂侍女来保护你。”
“不过，厉真传心气极高，受她重视，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是坏事。”
“此次外门大比，你若能位列外门前十，才能继续得到她的支持；若是想进一步得到厉真传的栽培，那就要争取前五，甚至前三！”
“若是连这区区南域遴选都过不了……落了厉真传的面子，她的怒火，你一个小小的练气九层，可承担不起啊！”
裴凌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非常吃惊，厉真传特意派了一位幽魂侍女保护他？
难怪他那次下蛊渊遭遇苗成阳伏击，皎霓及时出面；三个月前韩氏山庄的任务，皎霓随后出现……
李屏身为外门长老，修为应是与皎霓相当，所以能够察觉到皎霓的存在！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心神，平静的传音回道：“李长老的意思我明白，只要不遇上太强的对手，此次南域遴选，我绝无问题！”
李屏微微一笑，将他们送到住处之后，转身就走，出了门，便唤来心腹：“从即刻起，若是再有人打听裴凌之事，一律告诉他们，裴凌年少俊美，深得若秀峰女丹师金素眠喜爱，故此以重金贿赂其对手，这才三战三胜！”
心腹闻言一惊：“长老，如今血潮、飞颅等峰图谋废弃我槐阴峰，若是他们真的向域主提议裁撤我槐阴峰，那……”
“老夫要的就是他们如此向域主提议。”李屏冷笑，“厉真传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她看中的人才不会有问题。只管去办，到时候，老夫要血潮峰飞颅峰好好出一笔血！”
……抵达若秀峰的第一日，主要就是验明身份。
第二天才是遴选正式开始。
一大早，李屏领着众人前往场地。
这是若秀峰一处幻阵，外界看去，山林茂密，溪水潺湲，各色飞禽走兽怡然其间。
一步跨过之后，却发现四周森林破碎，禽兽惊飞，己身竟在半空之中的一座浮岛上！
四周还有许多浮岛参差沉浮，虚虚围住了一方方圆数里的场地。
仔细数了下，一共五十四座浮岛，正合南域山峰之数。
诸岛之上，情况各异。
居主位的浮岛最大，也最奢华气派。
上有类似宫殿的建筑，浮翠流丹，雕梁画栋，更有幽魂尸傀林立侍奉，正殿高悬牌匾“若秀”二字。
其他浮岛，也有着各种屋宇楼阁，各书其峰之名。
唯独李屏等人所在的浮岛，地方最小，高度最低，距离若秀浮岛最远，甚至连个遮蔽都没有，仅仅只摆放了一些蒲团，相比之下，寒酸之极。
对于这种情况，裴凌早有心理准备，见状也不以为然，跟着李屏在蒲团上落座之后，便看向下方的场地。
但见场地宽阔平整，空无一物。
正要收回视线，耳畔又传来李屏的传音：“别看了，现在还没开始，什么都没有。等开始之后，尔等入场，到时候阵法自然会生出各种变化。”
他示意裴凌朝若秀峰浮岛看去，“主峰的人来了。”
若秀峰作为南域主峰，通过初赛的弟子自然不在少数，粗略一扫，足有上百人之多。
不过，眼下这上百弟子，大部分都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只有寥寥数人，得以紧随在若秀峰峰主之侧。
盖因峰主左右，还有诸多内门弟子前来观战。
单裴凌认识的就有郑荆山跟金素台，此外还有一名凤目燕晗的男子，着一袭玄底赤纹袍服，身后跟着数名姣美姬人，皆云鬓花颜，只是目光呆滞，毫无灵性，仿若傀儡。
李屏淡声传音：“你是厉真传的人，兼桑脉主郑荆山就不必介绍了，他身畔的女修，乃是内门石镜一脉的脉主金素台，即金素眠嫡亲堂姐。那玄底赤纹袍服的男子，则是内门漱霞一脉脉主，顾泓。”
姓顾？
裴凌闻言，朝那顾泓多看了一眼，暗忖，此人应该就是赌槐阴峰在第一关就全军覆没之人？
“这些内门弟子反正不会下场，而且你有厉真传作为靠山，毋须操心。”李屏接着传音道，“你要注意的是若秀峰峰主身侧那人，若秀峰大师兄，公治言。”
裴凌顺着他示意的位置看过去，只见一名年轻修士，轻袍缓带，面相文弱。
在他身侧，恰好就是金素眠与鲁绿蔷。
似察觉到裴凌的视线，原本正侧头跟鲁绿蔷说话的金素眠，忽然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金素台，也朝裴凌投来冷漠一瞥。
裴凌视若无睹，径自传音问李屏：“还有哪些人需要注意？”

第一百七十章：争铜球。
李屏传音道：“血潮峰的赵天籁，此女虽然声名不显，但论实力，却比血潮峰明面上的几位天骄更可怕。”
“飞颅峰的秦庆，练气九层巅峰修为，有过跟人道筑基初期散修战成平手的战绩，不容小觑！”
“鬼手峰沈遮，天资出众，长年驻守蛊渊，搏杀经验丰富……”
“鬼柳峰端木明烟，心机深沉，性情毒辣，而且最近刚刚入手上品符器招魂幡，与其功法配合，十分棘手……”
“诡灵峰宣轻轻……”
“御兽峰钟玉生……”
“除了这几人之外，以你的实力，其他人都不需要太在意。”
裴凌微微颔首，传音道：“这几人的实力，比唐南斋如何？”
“唐南斋？”李屏沉吟了会儿，说道，“公治言肯定比唐南斋略强，至于其他人，跟唐南斋应该是伯仲之间。”
那没事了。
裴凌心道，自己练气七层的时候，尚且能正面与唐南斋争斗片刻，如今练气九层，若唐南斋还活着，想必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
如此看来，此番遴选，他真正需要注意的，不过公治言一人。
只是……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李屏，心道，此人的话，也不可全信。毕竟双方之间可是有着杀孙之仇的，谁知道李屏之前的示弱，是不是为了让他麻痹大意，尔后好借刀杀人？
接下来的遴选，还是小心为上。
半晌之后，五十四峰齐聚。
锣鼓数响，昭告合峰，南域遴选正式开始。
裴凌等人只觉得四周一晃，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赫然已经出现在浮岛下的场中！
只听一个威严冷漠的声音说道：“南域遴选第一关，争夺铜球。”
“十息之后，会有一百个铜球入场。”
“夺得铜球打破禁制，便会被传送进第二关。”
“半个时辰之内一无所获者，淘汰！”
“什么？”闻言，场中许多弟子都变了脸色。
连槐阴峰这种吊车尾的山峰，初赛也来了十六人，其他山峰只会更多，五十四峰过了初赛的弟子全部加起来足有数千人。如今却只有一百个铜球，这是一上来就淘汰九成九？
不等众人再说什么，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很快，整个场地的穹苍，都变成了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五十四座悬浮岛。
就在所有人凝神戒备的时候，一颗巨大的铜色球体，犹如陨石一般，从幕顶坠落！
轰！
众人急忙躲闪，数名速度略慢的弟子不及避开，被砸得人仰马翻，昏死过去。
巨大的气劲朝四面八方扩散，部分练气八层的弟子纷纷被掀飞出去。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铜球呼啸着砸向场中！
落地之后，所有铜球都化为铜甲巨人，每个气息都达到了练气九层巅峰。
裴凌心下微惊，这争铜球跟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正想着，立刻就有弟子对铜甲巨人发动攻击，只听“铛铛铛”的几声，那名练气八层的弟子所有攻击落在铜甲巨人身上，连道刮痕都没有留下，然后铜甲巨人铜臂一挥，朝那练气八层的弟子拍了过去。
砰！
那名练气八层的弟子顿时化作一道残影，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好强的铜人！”钱文楚脸色一变，沉声说道，“这些铜人棘手……都小心！”
“练气九层巅峰！”一名槐阴峰练气八层的弟子吃惊道，“那我们怎么打得过！？”
话音未落，一名铜甲巨人挥拳砸下，那名练气八层弟子疯狂逃窜，巨人转向钱文楚，钱文楚试探的出手抵挡，谁知甫一接触，便被一股大力震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腾。
他很快选择了放弃，运起遁法一溜烟逃走。
申邕、吴青都是承诺了内门顾师兄，确保槐阴峰会在遴选第一关就全军覆没的，但此刻根本不需要遵守诺言了，就算让他们过这一关，他们也过不了！三人纷纷走避，只求尽快决出结果，好让他们脱身。
倒是不远处一名其他山峰的练气九层弟子，手中掐诀，于身后凝聚出一只巨大的血手，朝这头巨人当头抓下。
只是血手刚刚落到巨人头顶，就见那巨人仰起头，发出一声咆哮，咆哮声里，巨人悍然出拳，硬生生将这只血手打碎！
“去！”又一名其他山峰的练气九层弟子，挥手之间召出几十头怨魂，实力约在练气六层与七层，尖啸着冲了上去。
铜甲巨人没有瞳仁的眼睛扫了眼，忽然一把抓住怨魂，发现了什么美味一样，将其朝口中塞去……
就在此刻，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一柄巨斧，重重砍向铜甲巨人的脖颈。
铛！铜甲巨人抬臂一挡，另一条手臂狠狠拍向巨斧的主人。后者脸色一变，急忙施展遁法，于险之又险之间逃开。
※※※
若秀浮岛，大殿内。
来自若秀峰的侍女穿梭如织，正为各个席位奉上灵果珍膳。
众人随意小酌，淡淡看着场中的一切。
宛如黑夜的幕顶，对浮岛上的人来说，俨然根本不存在。
还是跟没开场之前一样，一目了然。
“金脉主。”斜对面，顾泓饮罢一盏，忽然抬起头，似笑非笑问金素台，“听说令妹最近跟一个槐阴峰的小子来往十分密切，甚至，私下有着终生之约？”
“流言蜚语罢了。”金素台面无表情，冷冷说道，“我已经问过素眠，她说都是谣言。”
顾泓微微颔首：“也是，金家嫡女何等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槐阴峰的穷酸废物？”
他指了指场中之人，“此番遴选，公治言必为魁首，至于赵天籁、秦庆之流，孰高孰低，却还是要看他们的临场发挥……却不知道金脉主看好谁？”
金素台淡淡说道：“跟你差不多。”
她目光却落在了裴凌身上，微微眯眼：槐阴峰素来积弱，这裴凌，究竟何德何能，竟入了厉真传的眼？
想到此处，金素台心念转了转，忽然问不远处的郑荆山：“你呢？你觉得此番遴选，谁能名列前茅？”

第一百七十一章：狭路相逢。
“……”听到金素台跟自己说话，郑荆山原本擎着酒盏的手顿时一抖，心中暗骂贱婢。
他前些日子才被这凶女人活活打断了两条腿，还受了好一番警告与羞辱，结果眼下对方竟然就若无其事的来问他对遴选的看法？
真当老子好欺负？！
想到此处，郑荆山冷笑一声：“跟你们看法差不多。”
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这贱人炼入自己的艳骨罗刹图！
金素台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这废物，若非有厉真传作为靠山，也配与她一同列席？
※※※
场中。
金甲巨人所到之处，一干弟子皆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唯独一名轻袍缓带、貌若文士的弟子，信步其间，步伐飘逸，金甲巨人追逐半晌，连他衣带都未能触及。
“差不多了。”公治言背负双手，环绕整个场地一圈，自觉已经将其他人的实力观察的七七八八，这才一拂袍袖，四周倏忽出现十头血傀！
血傀周身气息波动，赫然都有着练气九层的修为。
公治言手中掐诀，血傀陡然将附近一具金甲巨人团团围住，旋即，他眸中血光一盛，十头血傀，倏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绕着金甲巨人飞快旋转。旋转之间，掌拳齐出，破空之际，发出尖锐诡异的啸音。
“十方血魔阵！”看到这一幕，浮岛上有人低低惊呼出声，“公治言竟然让血傀练成了此法？”
话音未落，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闷响中，铜甲巨人被打得一阵剧烈摇晃，开始出现浅浅的印痕。
场中诸弟子看到，都是暗自心惊。
“公治师兄好强的实力！”申邕等人蜷缩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忍不住看了眼裴凌，心道，这位裴师弟在槐阴峰称雄，却不知道亲眼目睹了公治言的强大之后，还会不会有那种天真的想法了？
就在此刻，“哐”的一声大响，一具铜甲巨人竟然被人硬生生的扫飞出一大截，摔落在人群里，砸倒了一片。
尘土飞扬中，一名梳着双螺髻、戴白骨簪的女修，冷着脸，手持长枪，大步踏出。
“宣师妹好生厉害，愚兄也不能落于人后才是。”轻笑之间，有灰袍修士双眸之中燃起灰白色火焰。
不远处，一具铜甲巨人忽然无火自焚，原本敏捷的动作，瞬间变得迟钝僵硬。
又有血裙女修，赤足而舞，宛如夜幕之下的魅妖，一颦一笑，勾人魂魄。
然而被她紧紧凝视的铜甲巨人，竟怔立不动，片刻后，通身铜色，逐渐黯淡。
绝大部分弟子灰头土脸之间，实力强悍的弟子宛如鹤立鸡群，迅速拔尖。
“百颗铜球，真正完全凭借自身实力进入第二关的，其实也就这么几个罢了。”浮岛上，有长老轻抚长须，说道，“接下来的人，就算能够进入，也不过是靠着心机手段，而非绝对实力。”
“虽然心机跟手段，也是实力的一种，但其他三域的弟子，也不是善茬……”
“外门大比，终究还是要看战力的。”
“不错，我南域这一次，实在太吃亏了！”
“唉，若非罗樵出事，其极擅调教门生，膝下诸弟子又资质出众，哪怕是最后收入门下的吴庭熹，若是还在宗内，此番遴选，前十有望。”
“实在可惜了……”
“他们师徒都已不在，再惋惜也无济于事。”飞颅峰长老双眸低垂，说道，“罢了，还是看现在这些弟子，有没有能够在外门大比中为南域争光夺彩的吧。”
“公治言几个都尚可。”
飞颅峰长老淡声说道：“只是尚可罢了，莫要忘记，罗樵师徒虽去，但那卢悬可是去了东域……东域如此算计我南域，你们觉得，这卢悬若是在外门大比上碰见我南域的弟子，会手下留情？”
“公治言在南域算是最出挑的弟子了，若是碰见那卢悬，却也未必能够稳胜。”
这话说得诸长老都是默然。
飞颅峰长老也觉得这话未免有些太过意气消沉，犹豫了下，干咳道：“继续看吧，诸峰弟子众多，也许会有别样的惊喜也不一定。”
就在此刻，被十方血魔阵困在中间的铜甲巨人发出一声爆响，周身出现无数裂痕，轰然破碎。
一张符箓从中飘出，猛然裹住公治言，旋即公治言与十头血傀瞬间消失不见！
诸峰长老眉宇不禁略微舒展。
十几个呼吸之后，长枪女修、灰袍修士、血裙女修等几名弟子也相继破开金甲巨人，被传送离开。
“公治言，二十七招击败铜甲巨人；用长枪的女修，三十二招击败铜甲巨人；灰袍修士，四十招……”
裴凌心中默默计数，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已然离开的这些修士能够独自面对一具金甲巨人外，其他人都是三三两两，配合作战。
如金素眠鲁绿蔷就在一起，正联手攻击着一具铜甲巨人，已经快要将铜甲巨人击败。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战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但联手作战，也只是练气九层以及少数战力格外出众的练气八层才有的资格。
因为绝大部分练气八层的修士，攻击对于铜甲巨人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可以说，这些铜甲巨人的入场就已经直接宣布淘汰了绝大部分弟子。
跟裴凌一起来的槐阴峰弟子，此刻已经全部放弃，别说打碎铜甲巨人取得内中的传送符了，他们眼下抱头鼠窜，只求能够保全己身。
已经观察的差不多了……裴凌遂不再闪避，就近选了一具铜甲巨人，直接靠近。
这具铜甲巨人此刻正被一群弟子围攻，邵宁直便在其中，他们到现在都没能破开铜甲巨人的防御。巨人周身布满坑坑洼洼的痕迹，却没有任何破碎的迹象。
该死的！邵宁直不时看向金素眠那边，金素眠与鲁绿蔷的实力都不如他，但身为丹师，灵石充沛，金素眠此刻根本没有动用术法，直接抓着一把符箓，一张接一张的砸向巨人……她们那具巨人竟然快裂开了。
难不成自己这么多人，最后反而要落后于两个女修进入第二关？！
邵宁直心头一沉，手底下的攻击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此刻，见裴凌靠近，顿时怒道：“滚开！这具铜甲是我们血潮峰……”
话还没说完，身侧同门已经脸色一变，拉住他低声说道：“快噤声！他是槐阴峰裴凌！”
“……”邵宁直面皮一抽，顿时不敢再说下去。
裴凌也不废话，反手拔出厌生刀，一刀斩下！
血光乍泄！
如血河倒卷！
铜甲巨人反应奇快，立刻交叉双臂挡在胸前。
轰！
它整个倒飞而出，双臂出现一道明显凹下去的刀痕！
一阵窸窣声响起，刀痕四周，迅速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

第一百七十二章：守擂。
不等铜甲巨人站稳，裴凌接着斩出第二刀。
这第二刀气势犹在第一刀之上，小半个场地，都被映照上了一抹血色，更吸引了上方诸多浮岛的注意力。
咔擦。
铜甲巨人双臂齐断，胸口也留下一道极深的痕迹。
就在它咆哮着欲要起身时，第三刀来了！
一道血色长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斩在它胸口的刀痕上，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破裂声中，铜甲巨人倏然被劈成两半！
血鬼遁法施展，传送符刚刚脱离巨人胸腔，就被赶到的裴凌一把抓住，下一刻，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三刀斩灭一具铜甲巨人！
场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弟子都惊呆了。
刚刚若秀峰的大师兄，被认为南域练气期弟子第一人的公治言，在召唤出十头血傀且布下十方血魔阵的情况下，也耗费了二十多招才解决了铜甲巨人……此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实力！
诸多弟子一边继续与铜甲巨人交手，一边纷纷打听裴凌的身份来历。
很快，他们就恍然了：“原来是槐阴峰裴凌！”
“金素眠金师姐的道侣？”
“难怪金师姐会抛弃青梅竹马的邵师兄选择他，如此天才当面，换了我我也看不上邵师兄。”
“嘘，邵师兄就在那边，小声点。”
不远处，邵宁直脸色铁青，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嘴唇翕动，正欲说点什么，却听远处传来“嘭”的一声，只见金素眠与鲁绿蔷合力攻击的金甲巨人轰然倒地。
巨人体内飞出一张传送符，一把裹住金素眠，将其传送走。
被撇下的鲁绿蔷也浑不在意，她才练气八层，不久前还在韩氏山庄神魂受创，原本就没想过能够通过南域遴选。
之所以下场，纯粹为了助金素眠一臂之力。
此刻金素眠已然去往下一关，她便能功成身退了。
这么想着，她往角落里移动了几步，免得再被其他铜甲巨人攻击。转过身来看到邵宁直，不由吃了一惊，脱口道：“邵师兄，金师妹都进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话宛如一柄利刃扎进了邵宁直心口，他再也忍耐不住，猝然冲到附近一具铜甲巨人跟前，歇斯底里的一番拳打脚踢！
裴凌！裴凌！你特么给老子等着！！！
……浮岛之上，诸长老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看向最末的槐阴浮岛，不确定的问：“李屏，刚才那个，真是你们槐阴峰弟子？”
李屏笑了笑，拈须自得，不予理睬。
若秀浮岛，顾泓脸色阴沉的放下酒盏：“那是裴凌？槐阴峰弟子？”
该死，竟然敢不遵他的吩咐！
槐阴峰素来积弱，但究竟是南域诸峰之一，哪怕分到此峰的，都是些要家世没家世，要天赋没天赋的弟子，然而人多了，总有凤毛麟角能够脱颖而出。
虽然这些年来，槐阴峰弟子都过不了南域遴选，可也不至于连遴选第一关就全军覆没！
他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私下安排了钱文楚等人，打算在赌局中大赚一笔。
谁知道，钱文楚三人还算听话，从遴选开始就始终闪避在侧，完全没有攻击铜甲巨人的意思，那裴凌竟然如此嚣张，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槐阴峰裴凌……”金素台俏脸含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闪烁，沉吟不语。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强了？”不远处，郑荆山猛然仰头饮干了一盏灵酒，神情有些惊疑不定。
就算他跟苗成阳在练气九层的时候，都做不到刚才那一幕！
真没想到，裴师弟除了炼丹厉害之外，实力竟丝毫不亚于他的炼丹术！
原本郑荆山这次过来，只是为兼桑一脉提前物色新血，但现在看到裴凌的真正实力，不由心思一动，他接到消息，此次外门大比的前十，有一份奖励，正合他用。原本打算外门大比结束之后，花费巨大的代价同前十的弟子交换。
然而现在裴凌既然如此强悍，那他何必再去求外人？
算起来，他得到艳骨罗刹图已有好些年，但却迟迟无法将其完全炼化，否则他又怎会一直斗不过苗成阳？
而若是得了那物，便能彻底炼化艳骨罗刹图。
到时候，别说苗成阳，就算金素台，也未必不能一战！
想到此处，郑荆山微微眯眼。
※※※
白光一闪。
裴凌凭空出现在一处擂台上。
这座擂台通体黝黑，仿佛是生铁浇筑，隐隐约约浮现种种符文。
此刻放眼望去空荡荡的，只他一人。
四周有着宛如纱幔一样的遮挡，望出去一片朦朦胧胧，难以分辨外界景物。
头顶，是黑鸦鸦的天空，有气无力的缀着几颗星辰。
不知道什么方向的天际是浩浩荡荡的血色，充满了诡异与不祥。
之前那个威严冷漠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遴选第二关，守擂。”
“擂台一共十座。”
“第一关的前十名，自动成为初始擂主。”
“接下来进入者，自由选擂。”
“胜者为新擂主。”
“落败的擂主，亦可再次选择擂台挑战。”
“不限手段。”
“不限攻擂次数。”
“三日之中，每晚有三个时辰可以离开擂台，以作休憩之用。”
“三日之后，以留在擂台上的弟子为守擂成功。”
“晋级第三关！”
“余者淘汰！”
说完规则，四周再无声响。
裴凌沉吟片刻，在擂台上随意选了个地方盘膝坐下，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好一会儿，总算不远处空间一阵波动，一名修士出现。
让裴凌意外的是，对面这名修士，无论面容还是衣着兵刃，都模模糊糊的，仿佛洇了水的画卷，看不清楚。
“……”似乎不仅仅他看对方无法辨认，对方侧过头来，看到他，也有些诧异，口型张合，问了句什么，只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而且因着面目的模糊，也难以通过口型来判断内容。
趁着对方试图交流的空档，裴凌毫不迟疑的拔出厌生刀，劈头一斩！
一抹血光乍泄，呼啸着落向对方的脑袋！

第一百七十三章：无人可挡一刀！
半晌前，经过一番恶斗和同伴的帮扶之后，邵宁直好不容易击败铜甲巨人，拿到第二关的传送符。
传送之后，他出现在一个迷雾空间，周围共有十座擂台，每座擂台都为纱幔所遮蔽，看不清楚内中情形，只能影影幢幢的看到台上都有着一人在里面。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个威严冷漠的声音：“遴选第二关，攻擂。”
“擂台一共十座。”
“第一关的前十名，为十座擂台的擂主。”
“余下皆为挑战者，攻擂成功，则为新的擂主，规则由攻擂变为守擂。”
“攻擂不限次数，不限手段。”
“三日之中，每晚有三个时辰关闭擂台，以作休憩之用。”
“三日之后，以留在擂台上的弟子为守擂成功。”
“晋级第三关！”
邵宁直顿时明白过来，看向十座擂台，现在擂台上的十人，应该就是公治言、宣轻轻、秦庆、赵天籁……还有那个该死的裴凌！
身侧之人越来越多，是其他夺得传送符的弟子陆续出现。
只是彼此之间，仿佛被雾气模糊一样，哪怕离得极近，也看不清楚容貌。
很快，有弟子选择了一个擂台，被传送进去，开始斗法。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选择擂台攻擂，见状，邵宁直眼疾手快，也赶紧随便抢了一个擂台下来。
刚刚被传进去，他就开口道：“在下邵家邵宁直，乃……”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对方当头一刀朝自己劈来！
这一刀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就眼前一黑……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台下，脑袋隐隐作痛，似是受了什么重创，只稍微一动，就是一阵晕眩。
邵宁直脸色很不好看，如无意外，他刚才应该是被对方一刀斩了！他现在没死，是因为这些擂台所设阵法，会在濒死前的千钧一发之际，将弟子传出来，以免身死道消。
毕竟他们这些人就算不如擂台上的初始擂主，也是五十四峰之中杀出重围的百人。
若是就这么死在这里，往后南域基本上就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弟子了，自然要保全。
然而圣宗可不是什么善茬，弱肉强食，纵然为了南域未来计，保下他们一命，却也不可能毫无惩罚。
也就是说，即使规则是攻擂不限次数，但连续攻擂失败，处境会越来越差，遑论去守擂了！
“一招杀我……这五号擂台不能再去，以我的实力，就算用出底牌，也绝无任何胜算……”
正当邵宁直这样想着，就看到又有人选了五号擂台，见状，他不禁冷笑一声，停下前往其他擂台的脚步，抱着膀子等着看好戏。
※※※
擂台上，裴凌刚刚解决一人，见对方连自己一刀都接不住，不由微微疑惑，此人实力跟田从横半斤八两，是怎么通过遴选第一关的？
该不会跟自己战方野一样，用灵石开道吧？
正思索着，见对方虽然被自己斩了，却没有尸体和鲜血留下，不禁微微挑眉。
看来这一关落败，却毋须付出性命的代价。
他刚要收起厌生刀，这时候又有一人出现在擂台上。
裴凌二话不说，又是一刀斩下！
白光一闪，陆稼心惊肉跳的出现在台下，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定还完好无损，才用惊惧的目光看向五号擂台。
他是若秀峰弟子，实力虽然比起本峰大师兄公治言有着差距，但在整个南域，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入场前，长老对他可是颇为期许。
没想到居然在五号擂台擂主手里一刀都接不住！
“好快的刀！好狠的刀！”陆稼心中暗道，“那刀法与我进来前看到槐阴峰裴凌的出手仿佛，应该就是他了。”
“原本还以为他是用了巧劲才解决掉那具铜甲巨人，现在看来都是误会……此人竟然这么强！”
他原本以为对方乃是金素眠的道侣，只不过是槐阴峰散布的谣言罢了。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就连公治言，也未必能够一招败他。
金素眠又不是瞎子，这样的天才人物，还这么年轻，既然碰上了，她怎么能不牢牢抓住？
陆稼这么想着，定了定神，走向旁边。
中途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微微皱眉，但也没理会：“休息一下，再去挑战其他擂台，这五号擂台不能再去了！”
※※※
擂台赛，裴凌手握厌生刀，有些百无聊赖。
铜球有一百颗，擂台却只有十座，因着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盲选。
他时不时需要应付一下前来的挑战者。
只不过，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挡得住他一刀的。
而且还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刀，连血煞刀法都不需要动用。
“很不错！”裴凌心道，“过来挑战我的对手，都是些菜鸡……”
这样想着，又有一人上台，他毫不迟疑的一刀过去，轻轻松松将还没看清楚擂台什么样子的挑战者送回了台下。
※※※
浮岛上，诸峰主、长老以及内门弟子越看越心惊。
邵宁直也就罢了，出身跟资质，在外门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连若秀峰都进不了，只能去了次于若秀峰的血潮峰。被裴凌一刀斩了，并不能让他们动容。
但陆稼等后续几人，虽然不是南域这一代最强的弟子，但也都是身经百战，成名已久。
如今上去挑战裴凌，竟没有人能撑到第二刀？！
沉默片刻，有人传音李屏：“这裴凌，不是你们槐阴峰培养出来的吧？”
“这般实力，普通人道筑基初期的修士，恐怕都已经不是他对手了！”
“李屏，你老实告诉我，我保证不外传：这裴凌莫不是罗樵生前秘密收下的弟子？我记得罗樵明面上的关门弟子吴庭熹，就是在鹿泉城附近的元姥山伏诛？”
“别装了，你们槐阴峰没这本事栽培出如此天骄……肯定是罗樵的人，对吧？罗樵不愧是我南域第一长老，陨落之后，还为我南域留下如此底牌。只是李屏，既然如此，此人怎么能够放在你们槐阴峰暴殄天物？合该记入主峰才是！”
李屏微微冷笑，其他的询问打听都没有理会，唯独最后一条，乃是若秀峰长老所言，让他不禁嘿然反驳：“罗樵？罗樵算什么！你们若秀峰虽然是主峰，吃相也别这么难看。裴凌入门时登记的是槐阴峰，除非他往后筑基进入内门，否则一直都是我槐阴峰的人！”
“嗯？”若秀峰长老一怔，自语道，“不是罗樵安排的？那是谁？”
总不能槐阴峰气运昌隆，稀里糊涂收了个天纵奇才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去见厉真传。
若秀浮岛。
跟随脉主前来的内门弟子们正在窃窃私语：“真没想到，这槐阴峰往日一向式微，竟然会冒出来这么个厉害角色……”
“他守擂这么久，都还没出过第二刀，真正的实力完全没有展现出来！”
“都说南域第一八成是公治言，我看公治言危险了。”
“公治言也配跟这小子比？就他如今的势头，恐怕外门前十都不在话下。”
“这可未必，据我所知，至少东域那边，可是有已经踏入筑基的弟子了……这次外门大比，结果不好说。”
他们低声谈论之际，前面坐着的三位脉主，则是面色各异。
金素台双眉紧蹙，神情凝重：“糟糕！没想到那裴凌如此实力……看来素眠想要在外门大比中找他报仇，不太可能了。”
相比之下，郑荆山却是心情大好。
不错，非常不错，裴凌这小子，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原本以为只是个擅长炼丹的人才，没想到，裴凌实战也如此强悍，如此看来，拿到那个东西，彻底炼化艳骨罗刹图，指日可待！
嗯……只是这样出色的师弟，也不能怠慢了才是，否则好不容易积攒的情分用尽，往后裴凌一飞冲天，想再笼络，可没有现在这么便宜了。
郑荆山心念一转，裴凌现在年轻气盛，这几日到处流传着对方与金家金素眠关系暧昧，想来应该是裴师弟看上那金家的凤凰儿了。
刚好厉师姐已经出关，这次虽然没有亲自过来观看南域遴选，但今晚裴凌休憩之时，他便带裴凌去见厉师姐，恰巧可以拿这事，去跟裴凌换取那物。
到时候，既能得到那物，也能让裴凌对自己感激万分。
思及此处，郑荆山往后靠了靠，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怡然自得。
而坐在不远处的顾泓，此刻却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荷叶盏。
他脸色铁青，转过头来，阴恻恻的看了眼郑荆山，传音吩咐不远处大汗淋漓的下属：“去查一下那裴凌，看看他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若是只有一个郑荆山……那便不足为惧！”
※※※
擂台上，时间缓缓流逝。
裴凌连续击败了几十个对手之后，就再也没人登台了。
迷雾空间里的挑战者，都默契的选择了对五号擂台视而不见。
很快，到了晚上的休息时间，擂台上出现了一口小小的水潭。
经历过韩氏山庄，他当然明白这就是传送的渠道。
一步踏入，四周景物迅速变化，很快，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槐阴浮岛。
李屏带头迎上来，口角含笑，如坐春风：“裴凌，干得好！”
与此同时，他传音赞道，“你今天表现非常好，继续保持，一定能让厉真传满意！”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投过来，飞颅峰长老率先开口：“裴凌，我们……”
李屏顿时脸色一变，忽然一把抓住裴凌的肩膀，瞬间消失在浮岛之上！
“该死，这李屏怎么如此不识大体！”见状，飞颅峰长老一呆，若秀峰长老则是皱起眉，不悦的说道，“我南域好不容易出了个天骄种子，若是留在槐阴峰那等荒僻之地，岂不是被白白浪费了？”
“合该送到若秀峰来，由我们若秀峰教导栽培才是！”
他一拂袖，“我要去见域主，面陈此事！”
其他诸峰长老见状目光闪动，最终纷纷跟上：“没错！槐阴峰积弱已久，哪里懂得怎么栽培真正的天骄？这裴凌，去哪都行，唯独不能留在槐阴峰！”
说话间，他们皆暗中传音己方弟子，令其设法打听裴凌喜好，预备截胡。
毕竟有点眼力的长老都看得出来，以裴凌的实力，只要没有意外，外门前十，根本就是囊中之物。
而按照圣宗规矩，峰中出了一名外门前十的弟子，下个十年，资源堪称雄厚！
这样的利益面前使点手段算什么？
若非上面还有域主镇压，他们早就动起手了！
槐阴峰一干人在若秀峰的住处。
院子里白光一闪，李屏带着裴凌凭空出现。
“裴凌，你刚才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如今已然是炙手可热。”李屏放开裴凌，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南域诸峰眼睛都不瞎，接下来，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你，甚至闹到域主面前。”
“但是，我劝你还是留在槐阴峰。”
“毕竟你从入宗起，就记在了槐阴峰，槐阴峰虽然积弱，但也因为这个缘故，没有任何人能够跟你比。”
“我可以保证，你不走的话，槐阴峰因你所得的资源，绝不吝啬！”
“可你若是去了其他地方，那些山峰多多少少，都有些被他们自幼栽培起来寄予厚望的子弟。”
“到时候能够分给你的好处，又有多少？”
“甚至还有可能，将你当做摇钱树，根本不在乎你的前途跟修炼。”
“圣宗从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再说你如今已然练气九层巅峰，筑基近在眉睫，到时候就会进入内门。在这时候转换山峰，为了区区利益，平白多事，于筑基也不利。”
他一迭声的劝说，毕竟，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槐阴峰的面子，裴凌都不能走！
“李长老说的是，我会记住的。”裴凌随口回了句，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夺取外门大比的第一，可没心思理会这李屏长老的顾虑，真有其他峰的长老来找自己，当然是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听谁的了。
眼见裴凌一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李屏眉头微皱，正要继续劝说，门口把守的修士却匆匆过来禀告：“长老，裴师兄，有人来访。”
闻言李屏脸色微变，还以为其他峰的长老动作这么快就跑过来抢人了，深吸口气，稳住心神才问：“来了多少人？”
“来的只有一位。”那修士说道，“是内门兼桑脉主，说是有事找裴师兄商议。”
李屏还是不放心，坚持陪着裴凌到门口去看，果然郑荆山独自负手而立，看到他们二人，微微颔首，说道：“我有事带裴师弟去一趟内门，放心，不会太久，耽搁不了遴选。”

第一百七十五章：还请师兄帮我多多美言。
内门？
难道是去觐见厉猎月？
李屏顿时松了口气，不是为裴凌引荐其他山峰就好！
而且厉猎月的性格他了解，这位真传出身矜贵，资质绝佳，养就了高傲无比的性格，这种为了区区资源蝇营狗苟的行为，她压根看不上。
郑荆山如果是带着裴凌去见她，那根本毋须担心中途被其他人截胡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屏眉宇舒展，爽快放行。
“郑师兄，什么事？”裴凌皱眉问道。
毕竟今天跟郑荆山一起在若秀浮岛上观看遴选的，还有一位内门脉主顾泓！
如果顾泓就是钱文楚他们说的顾师兄，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裴凌过了第一关，所设赌局大败亏输，迁怒郑荆山……
届时郑荆山被顾泓暴揍，连累到了他怎么办？
“因为师姐已经出关。”郑荆山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急需的那样灵物，心情格外的舒畅，微微一笑道，“你是师姐看中的人才，当然要前往拜见。”
去见厉仙子？
裴凌一怔，之前皎霓让他取得外门大比魁首之后，选择厉真传作为指点者，到时候当众向厉真传献上天道筑基之法。
他还以为要到那时候才能跟这位真传再次见面……
没想到郑荆山现在就要带自己过去？
正要打听一下觐见厉真传需要注意的地方，又听郑荆山说道：“此外，我还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够帮忙。”
裴凌忙道：“郑师兄请说。”
不知道郑荆山所言之事的大小，他可不敢贸然应承。
郑荆山说道：“是这样的，此番外门大比，前十名都可以在宗门提供的灵物里，任选一项，我急需的七心魔婴莲就在其中。若是你获胜之后，可否选择此物，与我交易？”
“你放心，我决计不会亏待你！”
七心魔婴莲，裴凌听丹峰那弟子提到过，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植，天生地养，无法栽培。虽然名字非常的魔道，但效用却是专业克制心魔。在重溟宗这种几乎天天跟各路心魔执念打交道的宗门里，格外的畅销，故此价格高昂不说，关键是有价无市。
与极品丹药一样，属于可遇不可求。
也难怪郑荆山明明在两人合作的丹药生意里赚得不少，却还是要打外门大比前十奖励的主意。
不过，这种灵植对其他魔宗弟子来说珍贵无比，但对裴凌来说，完全就是个鸡肋。
毕竟托管一开，连厉真传的本命法器，渡劫镇魂铃都直接无视，这七心魔婴莲，于他何用？
倒不如拿去跟郑荆山维护下关系。
想到这里，裴凌爽快的说：“师兄放心，到时候如果我有选择这七心魔婴莲的机会，一定会为你选它。”
郑荆山满意的点点头：“这株七心魔婴莲虽然稀少，但到时候，其他人一定不会跟你抢它的。毕竟，还有其他的东西，更值得他们争夺。”
“而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等会就给你一个惊喜……绝对包你满意！”
惊喜？
裴凌眼下可没心思去管他的惊喜，毕竟，他们现在可是要去觐见厉真传！
虽然从对方又是送刀法，又是送遁法，还私下安排皎霓保护他的举动来看，应该不至于一照面就将他毙于掌下。
但当初他毕竟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魔宗又以喜怒无常出名，万一这位忽然心情不好想杀他了怎么办？
所以连忙将话题扯回正事：“郑师兄，我第一次拜见厉真传，什么都不懂，等会还请你帮忙多多美言！”
“这是自然。”郑荆山将胸膛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道，“等会儿到了师姐面前，我一定会给你多要点好处，决计不会让师弟你吃半点亏！”
裴凌这才心下微松，接着又问：“不知厉真传平常有什么喜好，我一会需要注意些什么……”
郑荆山干咳了两声，然后回道：“师姐不喜欢废物，一会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怯场，还有就是，不要乱说话，都听我的就是。”
“多谢师兄指点！”
两人边走边说，一扫从前种种芥蒂，关系融洽得恨不得当场效仿凡俗，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弟。
说话间，郑荆山带着裴凌乘上一艘飞舟，急速飞行，很快越过重重云海，降落在一座极为巍峨却冰冷的宫殿前。
两人下了飞舟，抬头望去，只见宫殿的牌匾上，用云篆写着“朝那”二字。
到了此处，虽然还没入内，但郑荆山已经下意识的放低了说话的声音：“这是师姐的朝那行宫，你跟我来。”
朝那行宫坐落在山谷之中，四周草木繁盛，行宫却冷冰冰的毫无人气。
门口看似无人戍卫，却林立着数百石雕，皆为纯黑，形象有人有兽有妖鬼，与地面浑然一体，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只是所有的雕像，都没有眼睛。
郑荆山带着裴凌从它们中间穿行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裴凌却总觉得无数冰冷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似乎随时会从暗中伸出手，拧断他的脖颈。
若非裴凌心志坚定，几欲随时拔刀而出。
片刻，到了殿门前，郑荆山取出自己的铭牌，插入殿门之侧的一个小孔内。
没多久，面前足足高达十几丈的两扇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漆黑一片，打开大半之后，才看到黑暗之中，一双冷漠的墨色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定定看着他们。
皎霓缓缓转身，吩咐道：“跟我来。”
她手中提了一盏精致的髑髅灯笼，内中不知道是什么照明，发出一种惨淡的光芒，仅仅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而光线之外，则是浓稠的几乎要流淌下来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能在经过时，听到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如春蚕食叶，像是万千小虫，啃噬着什么庞然大物，那样的急切与嘈杂。
又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低咆与喘息，几乎贴在了耳畔，急促的、充满恶意的挥之不去。
裴凌甚至可以闻到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就从自己后颈的位置传来。
但他面不改色，恍若未觉，继续跟着皎霓往前走。
过了会儿，腥臭与声响都不声不响的退去。
如此走了好一会儿，踏入一处殿门，皎霓总算提着灯笼往旁让开，恭敬道：“主人，人到了。”
裴凌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你想要什么？
只见宽敞的殿中，两侧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一只只洗刷干净的髑髅。
髑髅双眼里透着火光，那火光仿佛为髑髅所染，是跟皎霓手中灯笼一般无二的惨白光芒。
因着火光众多的缘故，将偌大深殿照得纤毫毕现。
在大殿的最里面，一架极为宽大的百鬼夜行图琉璃屏风下，设着软榻高几。
真传厉猎月黑发黑裙，正盘坐榻上，身侧侍女烟裙摇曳，蓝蝶萦绕，正是雾柳。
雾柳之后是一片墨眸星星点点，粗略一扫之下，却是至少上百幽魂侍女侍奉左右，皆长裙委地，花冠云鬓，手捧巾栉等物，随时预备上前伺候，姿态娴静，神色恭敬。
数月不见，厉猎月仙姿佚貌依旧，眉心似因功法的缘故，赫然结出一枚艳丽繁复的符文，愈显朱颜玉色，瑰姿禀异。
此刻，她正也面无表情的朝裴凌看来！
裴凌下意识的想要低下头去，但他很快想起郑荆山刚才说的话，当下强顶着厉猎月目光中巨大的压迫力，牢牢与其对视。
双方对视片刻，厉猎月微微点头，然后朝郑荆山望去。
“师姐！”郑荆山恭恭敬敬的行礼，裴凌忙也跟着躬身。
接着，就见郑荆山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大摞中品灵石，说道，“这些都是最近售卖裴师弟所炼丹药所得。师姐慧眼如炬，裴师弟的炼丹之术，堪称我圣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炉炉丹成极品，哪怕是那些以炼丹之术立足于世的宗门，恐怕也难与裴师弟抗衡……”
他滔滔不绝的夸赞了一番裴凌的炼丹之术，话里话外厉猎月眼光独到，才没有埋没了这么一颗被鹿泉城裴氏冷落的稀世明珠。
厉猎月淡淡听着，片刻才瞥了眼裴凌。
裴凌身姿挺拔，面不改色，心中暗暗感激郑荆山。
觉得这师兄果然给力。
半晌，郑荆山对厉猎月的眼力以及裴凌炼丹之术的吹捧终于告一段落，这才提到南域遴选之事：“今日南域遴选第一关，裴师弟三刀斩杀铜甲巨人，名列第一！若秀峰那所谓的大师兄公治言，号称什么南域年轻一代第一人，结果召了十头血傀，布下十方血魔大阵，也耗费了足足二十几招的功夫，方才进入第二关。”
“相比之下，公治言之流在裴师弟面前，不啻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第二关的守擂，更是无人能挡裴师弟一刀。”
“如今进入第二关的弟子都已经心照不宣，根本没人去裴师弟的五号擂台。”
“南域遴选虽然尚未结束，但裴师弟已经不战而胜！”
听到此处，向来性情淡漠的厉猎月难得的夸奖道：“还不错。”
闻言裴凌心中大喜过望，这次跟郑荆山来见厉真传，真的太值了！
距离抱上这位真传的大腿，又更近了一步！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了解，圣宗目前总共三位真传，分别是厉真传、苏真传以及周真传。
其中无论修为还是出身还是地位，都以厉真传为第一！
相比之下，同为真传的苏真传周真传，在厉真传面前，皆不敢造次。
而圣宗的宗主之位，三百年一换，如今在位的宗主，执掌重溟宗已有两百余年。
一旦有真传突破为圣子或圣女，便是实质上的少宗主，待宗主在位期满，退居幕后为太上长老，便将成为圣宗新任宗主。
如今厉真传就是最接近少宗主之位的真传！
裴凌抱上了她的大腿，往后重溟宗可以横着走！
甚至他以后可以肆无忌惮的用系统修炼。
根本不需要在意后果！
郑荆山见师姐赞许，心中一定，差不多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于是，他接着说道：“师姐，裴师弟表现如此出色，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师姐的左膀右臂，也将是我圣宗未来的天骄，值得奖赏。”
厉猎月微微点头，向裴凌道：“你想要什么？”
裴凌暗自狂喜，郑师兄简直就是自己的亲师兄！
这次外门大比那株七心魔婴莲，他说什么都要为郑师兄抢到！
只是他毕竟对厉猎月了解不多，不知道该要什么才好。
要的东西太差，平白浪费一个大赚一笔的好机会；要的太好，被厉猎月认为太过贪婪，甚至干脆拿不出来，岂不是找死？
于是看了眼郑荆山，说道：“回师姐，我要的东西，郑师兄知道。”
厉猎月闻言，转而望向郑荆山。
郑荆山微微一笑，给了裴凌一个“尽管放心”的眼神，立马说道：“师姐，其实是这样的，裴师弟现在喜欢一个女人，正是金家的金素眠！”
裴凌正抬头挺胸的看着厉猎月，听到这话一时呆住，脑中一片空白，足足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整个殿中温度骤然下降，四周壁上甚至结出了薄冰。
两侧髑髅火光无风自动，好一阵摇晃，几欲熄灭！
郑荆山不明所以，接着说道：“只是裴师弟资质虽高，但毕竟出身浅薄，金家十分看重金素眠，未必肯同意。所以裴师弟特意拖我来求师姐此事，只要师姐开口，金家定然不敢拒绝……”
裴凌终于反应过来，艹亻尔女马的郑荆山！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事？这就是你要给老子的惊喜？
操操操！！！
虽然不知道厉仙子目前对自己的具体打算，但二人之前毕竟有过肌肤之亲，而且当时还是他强行跟对方双修的，眼下对方刚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好转，哪知道现在郑荆山这个傻哔，就当着厉仙子的面，帮他索要别的女人？
这已经不是吃里扒外能够形容的！
厉仙子堂堂圣宗未来圣女，被他睡了不说，他还觉得不够，还想依仗对方的权势去睡其他女人？
哪怕倒贴也有个度，堂堂未来圣女，甚至未来的一宗之主，就算不喜欢他，也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事！
当初吴庭熹只是带着自己师尊的东西出逃而已，就被千里追杀，死无葬身之地，而他夺了厉仙子的一血，拿了厉仙子给的刀法遁法，还仗着厉仙子的权势地位勾搭别的女人……这踏马扒皮抽筋千刀万剐一万次都不够！
就在此刻，厉猎月朝裴凌看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了他眉心。

第一百七十七章：将金素眠带过来。
裴凌心中大急，赶紧开口解释：“厉师姐，我……”
“此次外门大比，拿到第一，十年之内，成为圣宗第四位真传。”厉猎月淡淡开口道。
“是！”裴凌连忙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可以了，你们退下吧。”
闻言郑荆山还想说什么，只是皎霓已经提着灯笼走到他们跟前，似笑非笑道：“走吧。”
离开行宫的路上，四周黑暗里传来的窸窣声，嘈杂声以及腥臭味、低语越发明显。
甚至裴凌能够明确的感觉到虫豸爬过自己手背的触觉，他根本不敢声张，后背上满是冷汗。
半晌，终于出了宫殿大门。
两人堪堪跨过殿槛，十几丈高的大门就“砰”的一声，狠狠砸上！
见状裴凌不禁长出一口气，只觉得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就在此刻，郑荆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裴师弟放心！不出意外，这件事情应该是成了！”
“只是师姐对你的要求有点高。”
“此次外门大比，你得争取拿到第一，金家金素眠必是你的囊中之物！”
“但想要成为第四位真传，恐怕没那么容易，可师姐既然已经开口，想来接下来一定会对你大力栽培……”
裴凌脸色铁青，刚才差点被这傻哔害死，这傻哔居然还好意思再提这事？
而且厉猎月要他拿外门大比第一，成为第四位真传，意思可不是答应帮他索要金素眠，而是做不到，他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就像对方之前给自己的血煞刀法和血鬼遁法一样！
本来还能要点好处的，都是郑荆山这傻哔，害的他差点尸骨无存！
“郑师兄，此事不要再提，我现在还有事，先走了。”裴凌告辞离去，心中想着，如果不是修为不及对方，他现在一定把对方的舌头拔出来喂狗！
不，不是现在，刚才在宫殿里对方刚刚开口的时候，他就会一巴掌扇飞对方的脑袋！
还想要七心魔婴莲？
做梦去吧！
※※※
朝那行宫中。
厉猎月一脸霜寒。
皎霓提着灯笼回来复命，觑着她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主人，这几日宗内确实有裴凌跟金素眠的传言，但我一直跟着裴凌，他倒是抢过金素眠几次资源，然而完全没有对金素眠动什么念头。”
“郑荆山刚才所言，恐怕是眼红金家的家世人脉，未必是裴凌的意思。”
郑荆山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没本事给主人长脸，见天要主人为他善后！
好不容易来了个裴凌，入宗不几个月就得了天道筑基之法，此次外门大比，正是传扬主人威名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因为郑荆山这个废物点心，导致任务失败！
厉猎月看了眼皎霓，这心腹侍女的话，她还是相信的，于是淡淡吩咐：“将金素眠带过来。”
※※※
冥合镜中，四周都是模模糊糊的山水，色泽明媚而含混。
一片空白的场地上，金素眠正在调息运气。
她也是今日的初始擂主之一。
但南域遴选，当真人杰辈出。
能够通过第一关的挑战者，个个实力不俗。
她今天一共接了十次挑战，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后面的几场，若非身上符箓充足，又有家中给的法器，她差点就输了！
即使如此，她也赢得异常艰难。
如果不是每天有三个时辰休憩，她断不可能坚持下去。
今年遴选比往届难多了！
守擂三天……金素眠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也许只有公治言师兄、赵天籁师姐、秦庆师兄以及宣轻轻师姐那样的强者，才有可能做到。
“素眠，怎么样？”这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金素台前来。
金素眠连忙睁开眼：“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金素台点点头，开始指点她白天的失误之处：“你今天守擂的第一局比斗，对手较弱，你不该那么快结束战斗。一天时间有限，你慢慢跟他打，拖延的时间越久，其他挑战者攻擂的时间就越少，如此便能少打很多场，你也更容易守下擂台。”
“还有第三局，对方实力与你相近，你最好的应对，应该先是示敌以弱，然后在他心生大意的时候，找准破绽，一击定胜负，这是取胜最稳妥的办法……”
“其他几局倒没什么太大问题……”
“这次遴选的难度，比往届难了不少，接下来的挑战者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连续守擂三日，只怕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不过，这规则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很容易，明天第一场，你故意落败，把擂主之位让出去。”
“等到第三日，最后几个时辰，再去挑战一个最弱的擂主，如此便可轻松晋级第三场……”
金素眠秀眉微皱，她不想这样取巧，但她很快想到一件事，顿时点头道：“好！裴凌在哪个擂台？到时我就去挑战他！”
金素台面色一僵，提议素眠在外门大比的时候找裴凌报仇，这是她的主意，但现在……素眠真去挑战裴凌，只会步上其他挑战者的后尘，被一刀斩了！
这第一天守擂，金素眠只打了十场，而裴凌那边因为战斗结束的太快，擂台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所以挑战的人最多，对方一共打了几十场，几乎大部分挑战者都去过第五擂台，但无不是被一刀秒杀，没人可以让对方使出第二刀！
虽然自己这妹妹的实力也不差，否则也不会成为第二关的擂主，但跟现在的裴凌相比，何啻是天壤之别？
眼见金素台的面色不对，金素眠不由问道：“堂姐，怎么了？”
金素台正要解释，周围忽然一冷，原本模糊但色泽明媚的山水，倏忽褪去生机，转为衰败。
她脸色一变，喝道：“谁？！”
烟裙摇曳，蓝蝶飞舞，雾柳慢条斯理的浮现，墨色眼眸冰冷的打量着面前的姐妹俩。
世家子弟又资质出众，这对姐妹当真是细皮嫩肉，灵力充沛而纯净。
若是剥下整张皮子，怕不能给主人裁张脚踏的垫子？
这么想着，雾柳朝金素眠抬了抬下巴：“主人要见你。”

第一百七十八章：霸刀、血刀。
金素眠闻言一怔，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堂姐。金素台皱起眉，他们石镜一脉一向中立，几位真传之间的争斗，从不参与。
却不知道厉真传忽然召见她堂妹，所为何事？
正思索间，雾柳却已经懒得等她答复，广袖陡然一张，将金素眠整个卷入。
“住手！”金素台一惊，连忙出手阻拦，然而雾柳周身蓝蝶翩跹之间，整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山水重归于明媚。
金素台追之不及，脸色铁青，“不好！得立刻通知家族！”
※※※
片刻之后，朝那行宫。
一头雾水的金素眠被带到殿中，她抬头一望，只见真传厉猎月趺坐云床，正淡淡打量着她。
其身后，侍立诸多幽魂侍女，烟裙连绵，墨眸冰冷，都正直勾勾的看过来。
金素眠头皮一麻，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就在此刻，皎霓开口：“说一下你跟裴凌的事。”
裴凌？
那个淫贼！
金素眠略略怔忪，旋即气愤道：“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她一五一十说了大概的经过，从裴凌抢她的寒髓火开始，一直到前两日炼丹时抢她丹炉，末了忿然道，“……我接下来，要在外门大比之中堂堂正正的打败他！”
闻言，厉猎月淡淡开口：“第一次，夺了你的种玉丹跟九冥寒泉水；第二次，把你打晕之后抢走你丹炉炼丹……这两次，他都没有动你？”
金素眠点头，裴凌确实没有动她，但对方给自己的羞辱，根本不是被抢夺了东西能够比拟的。
厉猎月神色缓和，淡淡的道：“既然没有动你，那你自作多情作什么？”
自作多情？金素眠一怔，她自作多情？什么自作多情？
“送她回去。”厉猎月简单的命令道。
雾柳立时领命。
等金素眠被送走，厉猎月淡声吩咐：“郑荆山那废物太闲了，让他去阴麓矿脉挖矿，没有挖够十万斤蚺鳞铁，不得回宗！”
一名幽魂侍女上前领命：“是！”
阴麓矿脉是圣宗下辖的矿脉之一，不过价值一般，地方广大，然而出矿贫瘠。
想要挖够十万斤蚺鳞矿，哪怕是筑基期修士，没有个七八年，根本不可能完成……
这时皎霓问道：“那裴凌那边……”
“你继续盯着他。”厉猎月平静道，随后想了想，又取出一枚玉简，“他现在修炼刀道，这里面是一些圣宗前辈的刀道心得和感悟，你等会给他送去。”
皎霓忙道：“是！”
※※※
裴凌回到若秀峰的住处，心里一肚子火。
这要是他真跟金素眠有什么，被郑荆山捅出来，受到了厉真传的责罚，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但问题是，整件事情本来就子虚乌有，平白无故差点死了，这种无妄之灾，简直令人吐血。
他好不容易冷静了点，正准备修炼，四周陡然一冷，皎霓毫无征兆的走了出来，将一枚玉简朝他丢来：“这是主人给你的，好好修炼，莫要让我失望，更不要叫主人失望！”
裴凌刚刚接住玉简，系统已然秒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刀道真意，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他没工夫去管系统，急忙说道：“皎霓姑娘，刚才的事情，都是郑师兄乱说的……”
“主人已经知道了，郑荆山已经被主人派去阴麓矿脉挖矿，没有七八年，不会回来！”皎霓墨色的眸子盯着他，淡淡说道，“你接下来好好表现，这次任务完成的好，我会向主人进言，让你进入内门后，代兼桑一脉脉主！”
很好！郑荆山差点把他害死，活该被派去干苦力！
这样想着，裴凌忽然一怔：“兼桑一脉的脉主？”
“这个，我就算拿到大比第一，筑基成功，修为也才只有筑基前期，这脉主之位……”
皎霓漠然道：“你有天道筑基之法，就算修为只有筑基初期，下五脉的脉主之位，也够了。”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整个身躯倏忽破碎，化为无数黑雾，轰然消散。
裴凌长叹一口气，虽然系统已经收录玉简，但他还是将玉简贴近眉心，查看玉简中的内容。
玉简里记载的是刀道心得和感悟，由浅入深，而刀道的入门，便是领悟刀意。
天下刀法数不胜数，刀意的种类也如天上繁星，但刨去表象，只看本质，最上乘的刀意其实就那么几种，眼下这玉简中便记录了其中之二：霸刀和血刀。
霸刀养势，一刀之下，山河辟易，陆崩海迁，星月黯灭。
血刀主杀，屠人杀妖戮鬼灭魔，以万千生灵之生机精血，铸己锋刃。
……悟了半天，裴凌发现这两种刀意，自己一样没有悟到，他索性也不为难自己，有系统干嘛不用？
不过，现在时间有些不够，为了防止错过时间，只能明天再练……
紧接着，裴凌取出第二关的传送符，催动之后，传送进擂台。
第二天攻擂开始，裴凌的擂台一直空着，没有任何人过来挑战他。
时间一到，裴凌回到若秀峰的住处，为防止系统搞事，他布置了一下修炼场地，开始用系统修炼刀道真意。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开始修炼，检测需要霸者刀气、杀戮刀气……”
裴凌心惊，上次修炼血河剑意，系统只需要杀戮剑气，现在修炼刀道真意，一下需要两种刀气？这系统是要两种刀意一起练？
正想着，系统：“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霸者刀气、杀戮刀气各一份……”
裴凌的身体直接冲向门外，万幸被机关打断。
听着系统修炼失败的提示音，他熟练的点了个一星差评，思索：“霸者刀气、杀戮刀气……”
“我弄不来这两种刀气，找郑荆山的话，他去挖矿了，要七八年才能回来……”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一笑，然后去找李屏。
李屏此刻正黑着脸，听属下禀告诸峰为了拉拢裴凌的种种举措，听到裴凌前来，连忙摆手让人退下，亲自出迎。
得知裴凌需要两种刀气，他连原因都没问，就一口答应。
放在平时，这不可能，毕竟南域式微，槐阴峰更是南域垫底，任何资源都要省吃俭用。别说裴凌了，就是李屏这个长老自己，也不能恣意取用。
但这眼接骨上，为了不让裴凌走人，李屏根本不敢耽搁，保证顶多一天，就将东西送到裴凌手里。
裴凌满意点头。

第一百七十九章：被骗了！
若秀峰。
一处华美的洞府内。
庭前曲水流觞，栏杆外奇花异草。
数列美貌伎人满头珠翠，着五彩衣裙，手持铃鼓彩绦，踏足旋舞阶下。
水晶帘后，公治言轻袍缓带，神色从容，据案而坐。
在他对面坐着的顾泓，手中把玩着一只小盏，面容之上，一片阴沉。
“公治师弟，为兄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忙解决一个人。”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顾泓说道。
“是这次参加外门大比里的人？”公治言问道，他并不意外，往届也有这种情况，内门弟子想要解决什么人，不方便自己出手，或者不想出高额罚金，便借着外门大比的时候，请他这种一域最强的弟子出手。
“不错！裴凌这个名字，这几天你听说过吧？”顾泓冷声说道，“他这次擅自做主，进入第二关，害我输了一大笔灵……”
既然裴凌敢阻他财路，那他就断了对方的道途！
只是不等顾泓说完，公治言直接打断道：“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怨没兴趣，我只想知道，你肯花多少灵石，他身后的后台是谁？对付他，会不会给我带来超过你出价的损失？”
公治言没问裴凌的实力如何，在他看来，自己是南域遴选的最强者。
只要是在南域，无论是哪个弟子，都绝不是他的对手！
“十万灵石，他的靠山是郑荆山。”顾泓点点头，说道。
为了万全起见，他刚才特意派人赶回内门，找昭川脉主苗成阳打听了下这裴凌的底细。
毕竟苗成阳跟郑荆山敌对多年，最了解郑荆山的情况。
这裴凌跟郑荆山关系密切，绝对不会逃过苗成阳的耳目。
苗成阳斩钉截铁的告诉他的人，这裴凌是郑荆山手下，只不过跟郑荆山一样，惯会利用郑荆山跟厉真传的那点远亲关系碰瓷，甚至唬住了石镜脉主金素台，明知道妹妹在名声上被他占了便宜，也疑神疑鬼，不敢下手。
听到这个结果后，顾泓彻底放下心来。
而他这次要对付裴凌，其实除了报复之外，也是想趁机大赚一笔，把之前输掉的灵石全部赢回来。
这两天裴凌的实力，已经在整个南域传开，现在南域的各个赌盘盘口，裴凌通过遴选的赔率，都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地步。如果这时裴凌被淘汰掉，而他又押了裴凌不能通过遴选……现在花出去的这十万灵石，至少可以赚个十几倍。
公治言微微颔首，十万灵石，不算多，也不算少，虽说裴凌这号人物，他这几天也时常听说，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锥处囊中，其末立见，真是什么厉害的强者，哪会寂寂无名到现在？
至于郑荆山，十三脉中最弱的脉主，普通外门弟子怕对方，他可不怕。
想到此处，公治言说道：“好！你想要我怎么做？”
“明天就是守擂的第三日，我要你在最后关头，去他的擂台上挑战他，我不想看到他晋级第三关！”顾泓说道。
虽然这裴凌的实力看起来很强，但公治言作为若秀峰大师兄，是罗樵师徒陨落、卢悬叛变之后，整个南域最受重视的年轻弟子。
甚至连南域域主，都专程拨冗指点。
那裴凌据说入宗连一年都不足，之前也不过是个边陲小城的旁支子弟，族中连个筑基都没有，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公治言？
因此他专门拿出十万灵石，买动公治言出手，好弥补自己的损失。
公治言皱眉：“我现在是第一擂台的擂主，要去别的擂台，必须先故意败给别人……而且这事的时机很难把握，一旦他被我打败之后，又去挑战别的擂台，我一样不能阻止他。”
“我已经问过长老规则，擂台上可以直接认输，下台后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至于这时机的把握……我再给你加五万灵石！”
“好！成交！”
※※※
第三天。
裴凌照例上了擂台，跟前一天一样，没人敢来他的擂台挑战。
直到擂台结束还剩一柱香的时候，裴凌以为这日就要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的台上。
由于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对手，裴凌反应慢了半拍，第一时间竟没来得及出手，倒是来人非常干脆，招呼都没有一个，直接一掌拍下！
裴凌不假思索，横刀斩去。
来人身前顿时出现一头血傀，意图挡下刀气，但下一刻……
噗嗤！
血傀被均匀的劈成两半，刀气的余势劈中来人，在对方胸前斩出一道狰狞的血口。
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裴凌紧接着斩出第二刀。
来人顷刻间消失不见。
裴凌收起厌生刀，微微点头，这人比先前那些对手厉害点，能接他两招，但也就这种程度。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真正厉害的对手，现在都在当擂主，到现在还在攻擂的那些弟子，实力能强到哪里去？
※※※
公治言一脸茫然的回到台下，刚才的一幕，就跟做梦一样！
两刀！
他虽然轻敌大意在先，一上来根本没用出全力，但对方居然只用两刀就将自己送下来？
这怎么可能！
“被顾泓给骗了！”公治言心中暗怒，他败的太快，现在还有时间去挑战其他擂台，但他不能那么做！
他是若秀峰的大师兄，他是整个南域最强的弟子，甚至受过域主指点，如今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还是南域最弱的槐阴峰出来的，他哪能甘心？
最主要的是，公治言心里很清楚，虽然他们这些遴选之中的弟子看不到，但外面那么多长老和内门师兄师姐，却个个看得清清楚楚。
眼下他若不能马上挣回颜面，那等于是送上去给裴凌做垫脚石，助对方一战成名！而他自己，则将成为笑柄，也将在南域诸多长老、域主，以及内门师兄师姐心目中，失去价值。
到那时候，他这个大师兄，将分文不值。
圣宗弱肉强食，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跟前途，他必须打败哪怕一次裴凌！
于是，稍微缓过一口气后，公治言再次选择第五擂台。

第一百八十章：连败。
擂台上。
裴凌正闭目养神，擂台上忽然又出现一道人影，他立刻拔刀，然后下一刻，十头血傀忽然出现，将他围在其中，这是十方血魔阵！
“公治言？”裴凌一怔，这十方血魔阵对于外门弟子来说颇为晦涩艰难。
迄今在外门南域五十四峰中，只有公治言才会。
刚才第一关的时候，他还见过对方用这阵法打破铜甲巨人！
不过，对方当时是第一个通过第一关的，肯定也是一位擂主，现在怎么跑到他的擂台上来了？
难不成是被车轮战打下来的？
不急深思，却见公治言手中掐诀，眸中血光大盛，十头血傀，倏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绕着裴凌飞快旋转。旋转之间，掌拳齐出，破空之际，发出尖锐诡异的啸音。
刷！
裴凌一刀斩出，将身前的拳掌全部斩碎，但不等他用出第二刀，剩下近半的拳掌已然落在他的后背！
砰砰砰……
眼见血傀得手，公治言心下一松，他这十方血魔阵，就算是人道筑基初期的修士，被困其中也休想轻易脱身！眼下裴凌修为只有练气九层，还不到筑基，挨了五头血傀的全力一击，必定身负重创，接下来自己只需稳扎稳打，便可占据先机，将其击败！
只要能够击败对方一次，接下来，他就会立刻回到自己原本的擂台下去，以后都避开跟这裴凌的交手。这样，就算在南域诸位大佬，以及内门师姐师兄眼里，价值会打个折扣，总也比彻底成为裴凌的手下败将强。
然而正当他这样想着，裴凌躯体微微一晃，竟一点受伤的迹象没有，迅速反手一刀便朝他的血傀斩去！
公治言心中大惊，但也知道裴凌刀法的厉害，当下收敛心神，急忙操控血傀退开，不敢硬接对方的刀气。
刷！
一刀斩空，裴凌也渐渐凝重起来，公治言是若秀峰的大师兄，实力必定不弱，虽说对方刚才的攻击一点没有伤到自己，但那应该只是对方的试探。
接下来一个应对不好，可能会吃大亏。
这么想着，裴凌当即施展血煞刀法，厌生刀血光大盛，煞气宛如怒涛，顷刻间，便化作一道血色瀑布，轰然扑向公治言！
公治言急忙操控血傀，再次将裴凌围住，然而……
刷刷刷……
裴凌连挥三刀，瞬斩五头血傀，只眨眼一刹，便已杀出十方血魔阵，又是一刀斩向公治言！
公治言脸色大变，周身仿佛烧坏的瓷器一样出现无数裂痕，“砰”的一声碎成无数瓷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他虽然反应不慢，然而还是有数块“碎瓷”为刀光所触，顷刻间灰飞烟灭！
“哗啦。”
大部分碎瓷受到无形的牵引，在十几步外飞快聚拢，重新恢复成肉身。公治言半身染血，脸色铁青！
险之又险的避过这一刀，他正想再次操控血傀，可还没等他灵力运转开来，三道刀气已经直逼他的面门！
嗖嗖……
使出浑身解数，公治言勉强躲过两道刀气，却被第三道刀气击中，身影再次消失在擂台上……
※※※
外界，五十四浮岛载沉载浮，飞禽献舞，走兽捧壶，一派仙家宴饮之乐。
忽然见到这一幕，所有长老和内门弟子齐齐一惊。
骤然爆发出来的气势，令四周珍禽异兽骇然之下纷纷胡乱走避。
若秀峰上上下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顾不上这些，飞颅峰长老死死盯着场中，失声惊呼：“血煞刀法！血鬼遁法！”
“练气期修为，居然修成了这两门刀法和遁法？”若秀峰长老皱起眉，陷入深思。
鬼柳峰长老沉吟道：“不对！这是内门绝学，而且就算是内门弟子，有资格学的也不多！他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学得到？”
不远处的血潮峰长老缓声说道：“他的刀法略显生涩，尚未到圆融自如的程度，应该是实战不多。但能控制这么多外煞，不被反噬，且能完全驾驭所有外煞的力量，想必得到血煞刀法已有不短的时日！”
众多长老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个念头：“这是内门哪位长老看好的入室弟子？为何放在外门，却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下意识的，他们都看向了若秀浮岛，暗忖：难不成这些人的到来，明面上的目的之外，也是奉了内门某位长老之命，前来了解裴凌在遴选中的具体表现？
若秀浮岛上，公治言第二次出现在台下时，所有内门弟子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杯盏。
“没想到，居然连公治言都不是这裴凌的对手！”金素台双眉微蹙，暗自心惊：素眠现在想要报仇是不可能了，只怕就算是人道筑基初期的修士过来，也接不了这裴凌几刀！
只有地道筑基的修士，才能稳压对方一头！
而这裴凌修为进境如此迅速，等金素眠地道筑基之后，此人必然更加强大。
若无意外，金素眠根本不可能是其对手。
她沉吟着，“单论这裴凌现在的资质和潜能，倒也配得上素眠……”
“但昨晚不知道厉真传到底跟素眠说了什么，素眠现在一听到裴凌这个名字，就像听到了杀父仇人……”
“简直歇斯底里！”
“我还没见素眠那样失态过。”
“看来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金素台心神不宁，全然没发现不远处的顾泓正惊怒交加，公治言居然败了？而且还连败两次？
完了！
他押注的灵石！
想到自己这次连输两把的损失，顾泓差点眼前一黑。
兼桑一脉的席位上，因着郑荆山连夜去挖矿了，如今主位空缺，主位之下，以欧阳纤星最尊。她看着场中，满意点头，裴师弟很不错！
此次外门大比，他应该能够拿到一个很好的名次。
想到这里，欧阳纤星低声吩咐身侧的师弟：“去备一份礼。等裴师弟遴选获胜之后，以脉主的名义送过去。”
虽然脉主不在，虽然脉主走的时候没交代，但欧阳纤星觉得，脉主之前就那么栽培裴凌了，眼下裴凌前途可期，更要帮助脉主好好维护跟对方之间的关系：“裴师弟看到脉主给他的贺礼，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南域域主。
场中，五号擂台上。
“九刀……公治言只有这种程度？”裴凌一脸诧异，然后很快摇头一笑，“呵呵！这就是轻敌的下场！”
第二关还有最后一点时间，裴凌估摸着对方肯定不服，接下来应该还会继续挑战他，于是就在擂台上严阵以待，但直到时间结束，也不见再有人上台。
三声锣鼓，宣告遴选第二关结束。
与此同时，那个威严冷漠的声音在所有弟子耳畔响起：“守擂结束！”
“第三关：过魂桥！”
“魂桥两个时辰后出现。”
“所有擂主同时过桥。”
“先到对岸者四人，视为通过。”
“余者淘汰。”
“魂桥下河流皆为九冥万毒水，练气期触之立死。”
“一炷香之内，可以选择放弃。”
“放弃者接下来十年内无任何资源。”
裴凌还在分析这一关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时候，那个威严冷漠的声音却单独在他耳畔响起：“这一关你不需要参加，遴选直接过了。”
他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四周景物一阵荡漾，等看清时，已经出现在了一座溶洞之中。
溶洞四壁皆有彩绘，只是那些绘制的内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仔细去看的话，便仿佛只是寻常的洞壁，一无所有。
但耳畔却仿佛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从彩绘之中，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裴凌面色微变，不敢再去看那些彩绘，转而打量地面。
地面上，无数赤黑色草叶，一路蔓延至一座高台下。
高台中央，赫然放着一口通体金色的棺椁。
那棺椁差不多有寻常棺木三倍大小，呈赤金之色，上面刻满拇指大小的符文，符文之中，仿佛灌注了鲜血，金红辉映，望去格外可怖。
在这具棺椁的上方约莫三尺之处，凭空悬浮着十几丈符箓。
符箓之上纹路繁复，裴凌只目光扫过，就感到脑中一阵晕眩，他急忙移开视线。
正惊疑不定，这时候棺椁之中，传出一声轻笑，缓声说道：“勿要担心，老夫莫振衣，乃圣宗南域域主。”
裴凌心下震惊，连忙行礼：“弟子裴凌，见过域主大人。”
“不必多礼。”莫振衣道，“带你过来，别无他事，只是为了外门大比。”
裴凌道：“还请域主大人示下。”
“四域遴选，各出五人，五日后的外门大比，你只需再赢一场，便可进入前十。”莫振衣缓缓说道，“不过，以你的实力，想必杀入前五，甚至前三，也大有可能。”
“我圣宗不讲那些冠冕堂皇，故此我就直言了：此次外门大比，你若能争到第三名，除了大比的奖赏之外，南域宝库前三层，你可任取一件。”
“若能争到第二，南域宝库前三层，你可任取三件。”
“若能夺魁。”莫振衣似笑了一下，满是诱惑道，“除了刚才那些奖励之外，老夫可以额外答应你一件事！”
听到此处，裴凌心中一动，正要询问南域宝库前三层都有些什么，而莫振衣答应自己的事情，有没有什么限制跟范围……这要是放在以前，在这种大佬面前，他是不敢多言的。
但现在不一样。
他好歹也是觐见过厉真传的人了！
虽然因为郑荆山这个傻哔，害得他差点将抱大腿搞成了过鬼门关，可不管怎么说，算是过了明面，靠山从郑荆山正式更换成真传厉猎月。
既然如此，哪怕夺得外门大比魁首，本来就是他的目标，但裴凌也不会再让人跟自己玩空手套白狼。
只是尚未开口，忽听莫振衣说道：“对了，你可知道，此番外门大比的奖励？”
察觉到裴凌摇头，他缓声道，“那么我提前告诉你也无妨：历年外门大比，内容方式虽有异，然奖励其实大同小异，今年也不例外！外门大比取前十，也只有前十才有奖励。哪怕是第十一名，也是一无所获。”
“其中第十名，奖中品筑基丹五十颗，中品种玉丹五十颗，其他修行资源若干。”
“第九名，奖中品筑基丹一百颗，中品种玉丹一百二十颗，其他修行资源若干。”
“第八名，奖中品筑基丹一百五十颗，中品种玉丹一百八十颗，其他修行资源若干。”
“第七名……”
“第六名……”
“第五名……”
“第四名……”
而前三则是重头戏，“第三名，奖极品筑基丹十颗，上品筑基丹五十颗，极品种玉丹二十颗，上品种玉丹八十颗，其他修行资源若干。”
“第二名，奖极品筑基丹三十颗，上品筑基丹一百颗，极品种玉丹五十颗，上品种玉丹一百八十颗，其他修行资源若干。”
“第一名！”
莫振衣顿了顿，才继续，“奖极品筑基丹五十颗，上品筑基丹一百八十颗，极品种玉丹八十颗，上品种玉丹二百三十颗，其他修行资源若干。此外，还有一次真传弟子指点的机会，以及，入宗门秘地修炼的机会三次。”
裴凌瞠听着十分愕然，听这域主的意思，外门大比前十，主要奖励竟然是筑基丹跟种玉丹，至于其他东西，反而被忽略了。
虽然数目比想象的庞大，可这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寒髓火入手后，他炉炉丹成极品，筑基丹跟种玉丹的丹方在手，要多少极品丹药没有？
“是不是觉得这种奖励出乎你的意料？”仿佛猜到他心思，棺椁内传来一阵笑声，旋即沉声说道，“裴凌，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多大？”
多大？
裴凌在进入重溟宗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鹿泉城附近。
毕竟，鹿泉城裴家，或者说整个鹿泉城，都缺乏远行的实力。
在鹿泉城附近活动也还罢了，走的远了，不管是碰见散修还是妖兽，他们都对付不了。曾经城主跟裴家，都尝试过派遣人手，打通商路，以避免路过商队的盘剥。然而除了损兵折将，从来没有成功过。
作为不受重视甚至被排挤的旁支子弟，裴凌之前没怎么注意过这些，后来进了重溟宗才明白，尼玛全城最厉害的高手才练气七层，碰见一头人面蛛就分分钟上路，不蜷缩在鹿泉城里做土财主，还能怎么样？
也难怪裴家作为重溟宗外门弟子年老之后在外开枝散叶之后，算是圣宗根正苗红，当初却要节衣缩食，省吃俭用，才送了裴鸿年拜入重溟宗！且也只送了裴鸿年一个入宗。
不是重溟宗嫌裴氏子弟资质低下不肯要，而是因为单单从鹿泉城到重溟宗这段路的路费，就足够让裴家元气大伤。
而进入重溟宗之后，裴凌虽然前段时间找人科普了一番修真界常识，但限于时间，只重点了解了重溟宗内部，以及修炼方面。
对于重溟宗之外，却没有多少涉猎。
此刻略作沉吟，裴凌说道：“还请域主大人赐教。”

第一百八十二章：天下大势。
“我等所在的这方世界，名为盘涯界。”莫振衣缓声说道，“盘涯界广大，灵气充沛，孕育亿兆生灵。生灵，以入道区分仙凡，修真求仙者，又因种种原因，汇聚为宗派。”
“圣宗立宗数万年，跟脚深厚，气势雄浑，乃本界顶尖大派之一。”
“圣宗之外，还有同道如轮回塔、天生教以及无始山庄，体量仿佛，行事虽然有细微差别，大体相似，素有来往。”
“而观念格格不入，然实力与圣宗在伯仲之间的，则是自诩名门正派的燕犀城、寒黯剑宗、素真天、九嶷山跟琉婪皇朝。”
“此九派之下，宗门家族不计其数，然而都与九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难以存世。”
“即使是号称散修圣地的万虺海，实则也是我等九派心照不宣给予的缓冲之地罢了。”
“不过，本界之大，人族虽然占据上风，妖鬼等异族，却也不容小觑。”
“极南青要山，乃妖族之地，当今妖帝凶威赫赫，镇压妖庭已有数千年；西北永夜荒漠，诡异莫测，多异族，数百年前，天生教少教主说服了轮回塔诸多天骄，曾联手前往探索，最终却仓皇退出。”
“海中有幽素坟飘忽不定，时而现世，其乃万鬼栖息之地，憎恶生者的一切。”
“北地浮生境，弹指千年，千年弹指，连圣宗宗主当年亲自前往，都未能明了其底细……”
他随口说完天下大势，这才将话题转回重溟宗外门大比，“外门大比的奖励，重头戏就是筑基丹与种玉丹。此两种丹药，前者针对所有练气后期修士，没有筑基丹，便是最差的人道筑基，也只能望而却步。”
“后者却是针对练气期的天才。”
“宗门之所以如此厚赏每届外门大比的前十，就是因为，十年一届的前十，才是第一次正式步入圣宗的视线。”
莫振衣说到此处，轻笑了一声，“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吧？圣宗明明威压万里，珍奇无数，资源充沛，却为何待下如此吝啬。你出身的鹿泉城且不说，哪怕进入外门之后，也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栽培，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挣？”
“这是因为，圣宗地域广大，外门弟子众多。下辖的无数城池，可以说，每一刻都在为圣宗诞育诸多新血。”
“如此巨大的人口之下，天才，哪怕是绝世天才，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珍贵。”
他淡淡说道，“俗世里，天才之所以受到追捧，除却其资质出众外，最主要的是，凡人寿命短暂。再怎么惊才绝艳，百年之后，便是一抔黄土。”
“故此他们看重后辈，需要后辈来延续他们的意志与荣光。”
“甚至有时候为了后辈，不惜牺牲自己。”
“但我辈修士，自身就能追寻永恒存在，诸般志向，何须假借后人之手？”
“当然了，有资格不朽的修士，毕竟也是凤毛麟角。”
“圣宗对天才不至于视若掌上明珠，却也不至于毫不顾惜。”
“只是活着的天才，才有着价值。”
“死了的天才，无论生前何等天资纵横，也不过是一具枯骨。”
“外门大比前十的奖励，老夫方才一句带过的修行资源若干，是予你等提升自己修为的。这一点，圣宗不会理会，你怎么处置都可以。圣宗真正会观察的，其实是对于筑基丹跟种玉丹的安排。”
“这么多的丹药，获胜者自己根本用不完。”
“是用来交换其他资源，供养己身；还是用来交与家族，偿还情义；又或者招揽人心，丰满羽翼……”
“这才是圣宗关心的。”
“毕竟……”
“数万年来，所有拜入圣宗的修士，都是从外门一步步晋升上去的。”
“当今内门十三脉脉主是如此，三大真传如此，诸长老域主如此，宗主亦然！”
“圣宗对真正的门人，从不吝啬。”
“然圣宗也从不养废物，外门几近放养，便是因为，未通过外门大比、未获得前十的弟子，在圣宗看来，都是蝼蚁，毋须操心。”
“所以，当你进入外门前十，成为圣宗新血之后，该如何做，才能够得到圣宗进一步的赏识……裴凌，你现在可知道，老夫这个承诺的分量？”
听到此处，裴凌明白了域主的意思，圣宗高层，都是从底层一步步杀上去的。
今日的底层，未必不是明日的高层乃至于宗主。
然而重溟宗门人众多，高层又个个寿元久远，并不急着找接班人，所以对于广大底层，他们其实不太关心死活，也不在乎这种疏忽，会不会造成一部分天才哪怕是绝世天才的夭折……因为他们根本不缺天才！
更不缺能够镇宗的强者！
所以整个外门，其实就是一个蛊场。
十年一届的外门大比，是高层拨冗关注的筛选。
东南西北四域数百峰千万弟子，层层选拔出来的前十名者，才有资格得到他们一定的关注。
然而这份关注也同时是考验，将决定他们接下来的待遇，或者说受重视程度。
若是能够做出符合上层心意的决定，就像天道筑基一样，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反之，就算在外门大比中拿到第一，如果决策失误，失去了上层的欢心，也未必没有可能被其他人追上。
可问题是，裴凌有系统，百分百丹成极品，奖励的筑基丹跟种玉丹对他来说，有个锤子用？
倒是这莫振衣的承诺，如果作数的话，将来兴许能够在关键时刻起作用……但就圣宗这种弱肉强食的风气，裴凌相信，倘若自己届时分量不够或者处境堪忧，这莫振衣十成十会食言而肥！
但他如果到时候分量足够或者处境极好，哪怕没有这个承诺，莫振衣也必然会给他个面子……
特么的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铁公鸡。
裴凌暗骂一句，说道：“多谢域主指点，如果我拿到外门大比第一的话，不知道奖励能不能换一换？”
“换？”莫振衣一怔，旋即哑然失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例子，不过，圣宗优胜劣汰，你若是表现得足够出色，不是特别麻烦的要求，没人会为难你。”
裴凌还想说什么，莫振衣却又道，“好了，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轻松击败了公治言，能为我南域争光。考虑到你出身鹿泉城，很多圣宗世家子弟，或者早早拜入诸长老门下的弟子都懂的事情，恐怕一无所知。”
“我才专门为你讲解一二。”
“至于你自己以后怎么选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回去好好准备，为我南域夺下魁首！”
语罢，裴凌不及开口，四周景物一阵荡漾，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若秀峰的住处。

第一百八十三章：遴选名单。
李屏察觉到禁制触动，瞬间离开内室，出现在院子里，看到裴凌，不由一惊：“遴选第三关已经开始，你为何会在此处？！难不成你没守住擂台？”
只是话才出口，又觉得不可能。
他刚刚回去了一趟槐阴峰，从库房里取出裴凌要的两种刀气，没看遴选，但以他对裴凌实力的了解，这守擂一关，裴凌绝无可能落败！
正惊疑之间，却见裴凌微微摇头，说道：“域主说我毋须参加第三关，直接晋级。”
“域主？”李屏怔了怔，顿时恍然，心中暗自窃喜，竟然惊动域主亲自召见，看来自己没看走眼，这裴凌，必然有着稳进前十，不，至少是前五的实力。否则域主何等身份，怎么有功夫召见区区一个外门弟子？
也就是说，接下来只要看好了裴凌不被其他山峰骗走，往后十年的资源，稳了！
他连忙取出一对刀鞘：“裴凌，这是你要的两种刀气，库房里原本只有血刀刀气，好在我亲自赶回去，用其他资源溢价换到了霸刀刀气，希望没有耽搁你修炼。”
“多谢长老。”裴凌连忙接过，“长老放心，我一定好好修炼，为南域争光！”
不等李屏再说什么，他就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屋子。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修炼刀意需要的条件，但为了安全起见，入内后，裴凌还是检查了一番门窗，设好机关，才在意念之中吩咐：“系统！我要修炼，【刀道真意&#183;霸刀】、【刀道真意&#183;血刀】，选择【一键托管】！”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开始修炼，检测需要霸者刀气、杀戮刀气……”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霸者刀气、杀戮刀气……”
“叮咚！系统将使用霸者刀气、杀戮刀气……”
裴凌一把揭开刀鞘上的封印符箓，顿时，一口刀鞘之中，传出一股无匹的气势，仿佛无形之中，已经朝他当头劈下！
另外一口刀鞘，则传递出血海滔滔、屠戮天下的杀意。
系统：“叮咚！开始炼化杀戮类剑气，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跟之前托管修炼【血河剑意】一样，裴凌周身灵力没有任何变化，只感觉到手中的刀鞘，随着系统的抽取，逐渐衰弱下去。
很快，刀鞘转为平凡，归于俗物。
而裴凌则感到，自己的精气神，仿佛被什么洗涤澄净过一样，说不出来的清爽、轻松，也更加凝练，结实。
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难以形容，却让他感觉到，对于所有的刀类兵刃，都有着如指臂使的熟稔与亲近。
足足一天一夜后，系统：“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随手给了它一个三星中评，旋即，他走出内室，去了屋后。
这里有供修炼用的假人，不会攻击，但防御力堪比筑基期修士，受损之后，还能迅速恢复。
裴凌没用厌生刀，直接以掌代刀，顺势劈下。
刷！
一记霸道、毁灭的刀气正中假人，将假人胸前劈出一条狰狞的豁口！这只是他斩出来的普通刀气，但威力却丝毫不亚于他之前用厌生刀斩出的刀气，除此之外，假人胸前的豁口迟迟无法复原，甚至这条豁口还有渐渐扩大的趋势。
这就是刀意。
根据玉简中的记载，他现在的刀意，还只是刚刚入门，就已经有如此威力，假以时日，可以想象，他一刀之下，威能将是何等可怖！
想到这里，裴凌拔出厌生刀，一刀斩下，筑基假人直接被劈成两半，有了刀意之后，他刀法的威力俨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在后院停留太久，便返回内室，布置机关，打算继续用系统修炼刀意。
他想试着把刀意修炼到小成，但很快发现，系统再次需要霸者刀气和杀戮刀气，他自己的刀气不算！
于是，裴凌收拾了下，去找李屏，打算再要几份刀气。
然而片刻后，他见到李屏，刚刚打了个招呼，却见李屏脸色古怪的看着他。
“李长老，发生了什么？”裴凌疑惑的问。
李屏干咳一声，说道：“遴选第三关已经结束，南域的五个名额出来了。”
这五个名额，裴凌自然排在第一，宣轻轻第二，秦庆第三，端木明烟第四，沈遮第五。
端木明烟？
裴凌对这名字有点印象，旋即想到，这似乎就是螺山城那个老银币城主的儿子。当初他离开螺山城时，城主还说过让他跟端木明烟多多来往的话。
不过裴凌回宗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早就将对方忘记到九霄云外了，哪里来的闲工夫去找端木明烟？
此刻也没太过在意，正要说刀气的事，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公治言没有通过遴选？”
“他在第二关，就被你淘汰掉了。”听到这话，李屏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说道。
嗯？
裴凌微微诧异，公治言当时确实败在他手，但那时距离第二关结束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对方完全可以去挑战其他擂台，只要快速打败一位其他擂主，定然可以争取到一个名额。
“他为什么不去挑战其他擂主？”裴凌问道。
“那时第二关已经快要结束，所有攻擂者，不想被淘汰，都会选择在最后的时间里拼一把。”李屏说到此处，不掩幸灾乐祸，忍不住哈哈大笑，“所以除了你的擂台之外，其他擂台都有挑战者，他只能挑战你！”
裴凌怔了怔，随即摇头笑道：“这倒有些意外，他不该那么轻敌。”
“他挑战了你两次，第一次确实轻敌，被你两刀斩下擂台，但第二次，他绝对用出了全力！”李屏意味深长的回道。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诧异，公治言挑战了自己两次？对方身为若秀峰大师兄，明面上的南域第一弟子，实力居然那么水？
李屏嘿然道：“我当时去帮你收集刀气了，没看到你和公治言的斗法，都是后来听别人说的。”
“公治言不是你的对手，其实我早就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你会赢的那么轻松。”
“如果公治言当时一直在自己的擂台上呆着，这次外门大比的前十，绝无问题。可惜，他非要去挑战你，还选了快结束的时候，没跟自己留一点点退路，简直自作自受……”
“以你现在的实力，筑基以下，已无任何敌手，此次大比，只有三个人需要注意，特别是东域的卢悬。”

第一百八十四章：裴师兄，请喝茶！
卢悬这名字，裴凌听起来也有点熟悉，只是不等他仔细思索，李屏已经先自说道：“东域的卢悬，曾是我南域第一长老罗樵的入室弟子。”
“其原本是俗世乞儿，经罗樵长徒推荐，才成为罗樵次徒，在罗樵陨落前，极受信任栽培。”
“论修为，隐隐有罗樵座下第一人的意思。”
说到此处李屏不禁暗自一叹，道，“若非罗樵师徒出事，此番外门大比，我南域也不至于自上到下都忧心忡忡……罢了，不说这些。总之，罗樵死后，诸弟子相继陨身，这卢悬却觑机投靠东域，反过来与我南域为敌。”
“据域主那边打听到的消息，卢悬极有可能已经筑基！”
“堪称此次外门大比最强弟子之一！”
“此人的实力，必然强于你。所以能不能进前三，还得看你运气。”
“若是提前跟他对上，你的名次，恐怕很难提高，甚至，如果他针对我南域弟子的话，很有可能故意阻止你进入前十。”
裴凌听着，面色凝重。
筑基期……裴凌顿时面色凝重，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跟任何筑基修士交过手。如果拿韩思古作比较，那么，练气九层巅峰的修士，包括当初的唐南斋在内，在对方面前，全如蝼蚁一般！
他现在的实力，虽能轻松击败比当初唐南斋更强的公治言，但自认还无法做到如韩思古那般地步……
当然，韩思古是天道筑基未成，莫说普通人道筑基，就算是地道筑基，与其相比，也差了一大截火候，此次外门大门，不可能有那样的怪物，否则域主长老们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自己应该还有希望！
想到此处，裴凌沉声说道：“我还需要上次那两种刀气，越多越好！”
李屏微微颔首：“好！”
※※※
转眼四天过去。
有了李屏提供的刀气，裴凌刀意精进很快，但距离小成，却还迟迟有段距离。
只是外门大比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也只能停下修炼，离开内室，去见李屏。
“域主让我等到长老阁汇合。”李屏看到他，心情很好，道，“我们走吧。”
半晌后，长老阁，宽敞的大厅内，除却侍立在侧的婢子仆役外，稀稀落落的坐着不到十个人，气氛凝重。
李屏入内看到这一幕，不禁面色微变：“怎么了？”
为了防止裴凌被挖墙脚，他是专门掐着时辰到的。
按理来说，这时候其他峰的人都应该到齐了，毕竟今日域主也会前来，谁敢让域主等？
“宣轻轻跟端木明烟出事了。”鬼手峰长老沉着脸说道，“诡灵峰、鬼柳峰长老护卫不力，刚刚被域主罚去蛊渊镇守百年，无诏不得离开半步！”
李屏心头一震，道：“出了什么事？”
“宣轻轻被同门师妹突袭，重伤垂死。”飞颅峰长老淡声道，“端木明烟则忽遭上品符器招魂幡反噬，元气大伤。此外……”
他看了眼身侧的秦庆。
这时候李屏跟裴凌才发现，秦庆脸色有些苍白，不远处的沈遮，同样气息略显凌乱。
飞颅峰长老缓声继续，“秦庆跟沈遮都受到了类似的算计，好在被及时救下，只是些许小伤，无伤大雅。”
说完这话，他跟鬼手峰长老都看向裴凌，沉声问，“裴凌如何？”
李屏愣了愣，才转向裴凌：“你……”
“弟子无事。”裴凌摇头，心中十分惊讶，南域遴选总共五名弟子胜出，竟然除了自己之外，全部受到了袭击，宣轻轻跟端木明烟甚至无法出战？
“你没事就好。”三名长老同时松口气。
李屏皱起眉：“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他们三个去迎战其他域的五名弟子吧？”
“当然不可能。”鬼手峰长老阴冷一笑，“这件事情，域主已经得知，现在已经去了宗主面前，陈说我南域的委屈。”
飞颅峰长老微微颔首：“先等着吧，等会域主应该就会过来了。”
这番对话，听得裴凌脸色微变，这南域到底行不行了？精挑细选出来代表南域出战的弟子的安全都不能保证？
那自己此刻站在这里是不是也有危险？
毕竟他可是本届南域遴选第一！还是免试过关的第一！
只是转念一想，却意识到了什么，遂放下心来，气定神闲。
这时候秦庆跟沈遮对视一眼，忽然一起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裴师兄，本次大比，还请师兄照拂一二！”
“不错。”见状，鬼手峰长老与飞颅峰长老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微微颔首，附和道，“裴凌，虽然我们二峰往日对你没有什么情分，但外门大比之中，尔等都是我南域天骄，合该同进退才是。”
“只要你愿意提携沈遮一二，他进入外门大比前十之后的奖赏，老夫做主，你到时候可以随便挑选一半。”鬼手峰长老紧接着许诺，“你若是愿意来鬼手峰……”
李屏脸色一黑：“混账！域主有言，大比在即，不得私下动作，以免乱了天骄心境，这眼接骨上，你敢乱来！？莫非不将域主的话放在眼里？”
鬼手峰长老面皮一抽，旋即若无其事的笑道：“是老夫失言了，不过，刚刚的承诺，绝对有效。”
飞颅峰长老冷眼旁观，此刻慢悠悠接口：“我飞颅峰亦然。”
裴凌没想到这二峰如此放得下身段，哑然失笑之余，微微颔首：“若我有余力，可以。”
毕竟，如果事不可为，他也不可能为了秦庆跟沈遮去冒险。
“多谢裴师兄！”有这句话，秦庆跟沈遮二人也已经放下心来，他们当日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事后都被各自山峰的长老耳提面命了裴凌的强大。
如果是平常时候，听说垫底的槐阴峰横空出世了一位天骄，惊才绝艳，实力冠群，兴许还会心生嫉恨。
但眼下外门大比在即，大比可不是遴选，需要考虑本域的将来，会控制伤亡。十年一届的外门大比，原本就是要为圣宗选出真正能够入眼的新血，所以从来不在乎过程的残酷，只求能够磨砺出最值得打磨的璞玉。
关系身家性命，两人哪里还有心思嫉妒，巴不得己域天骄越强越好，更巴不得尽快抱上己域天骄的大腿。
当下，秦庆率先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裴凌斟上一盏茶水，殷勤道：“裴师兄，请喝茶。”
沈遮慢了一步，微微皱眉，但立刻瞄准了不远处的灵果糕点，运起灵力，迅速将数枚灵果雕刻成赏心悦目的果切拼盘，双手捧过来，恭恭敬敬的说道：“裴师兄，请用时果。”

第一百八十五章：还我域弟子命来！！！
秦庆与沈遮俱放下外门天骄的架子，状若仆役，一左一右，小意服侍片刻，主座上忽然升腾起一股赤黑交错的雾气。
见状长老们忙起身行礼：“见过域主！”
裴凌、秦庆以及沈遮，也随之躬身问候。
雾气猛然一聚，原地现出一名身着血袍的青年男子。
这男子长发披散，剑眉星眸，鼻直口方，双瞳之中血光隐隐，一袭血袍纯色无纹，却仿佛有着活物在其中不住蠕动。
气息深沉，如渊如海，令人不敢直视。
他出现后，先对三名长老微微颔首，说道：“空缺的两个名额，着若秀峰公治言与血潮峰赵天籁替补。”
三名长老连忙称是，施展手段通知这二峰的长老，速速带人前来。
莫振衣旋即看向裴凌，道：“你过来，站在我身畔，接下来除非我亲口吩咐，否则今日不要离开我左右。”
裴凌不敢怠慢：“是。”
他迅速从李屏身侧走到莫振衣不远处侍立，又等了会儿，若秀峰血潮峰的长老跟弟子先后赶到，给域主见礼后，还没来得及询问，莫振衣便一拂袍袖。
所有人眼前景物一阵恍惚，定下来时，赫然已经出现在了一处水榭之中！
这处水榭雕栏玉砌、钉头磷磷，修筑得十分华贵。
内中陈设典雅，高几案头，还设了许多珍奇花卉之类，只是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水榭之内，而是水榭外，一片平滑如镜的水面。
那水面没有丝毫波纹，乍看去仿佛一整块剔透的琉璃，一眼见底，底部是一条条虬龙模样的异兽，在众多奇形怪状的水草之间缓缓游弋。
四周是一模一样的众多水榭，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座，此刻有一部分水榭中，珠帘半卷，内中人影幢幢，却是先到了。
察觉到南域众人抵达，东面一座水榭内，猝然爆发出极为强烈的杀机，有修士怒吼一声：“莫振衣！还我域弟子命来！！！”
话音未落，一只青白相间的巨大鬼手，蓦然出现在半空，夹杂着阵阵腥风，狠狠抓向南域一行人所在的水榭！
腥风扑面，水榭中诸外门弟子脑中都是一阵晕眩。
见状莫振衣面色一沉，广袖轻拂，整个水榭蓦然卷起一股狂风，将四周悬挂的珠帘吹得一阵猛烈晃动，但裴凌等人却衣角不起，顷刻之间，将所有腥风异味席卷一空！
与此同时，己方水榭上空，也升起一只暗红色的大手，一把抓住对方袭来的鬼手，狠狠一捏。
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啸，两只手掌同时消散。
莫振衣目视东面的水榭，语调幽冷：“达奚瓒，你发什么疯？”
“你堂堂一域之主，竟然以大欺小，亲自分出化身潜入我域，袭杀层层遴选出来的天骄弟子！”那水榭中，名为达奚瓒的修士怒声喝道，“简直不要脸皮！”
“什么？竟有此事？”闻言，四周水榭内，都传出惊呼之声。
有似圣宗高层出言责备道：“莫振衣，你身为域主，行事不可太过！”
“不错。”另外一名高层也说道，“寻常弟子也还罢了，左右没什么价值。但既然能够通过层层遴选，未必不是我圣宗他日栋梁，怎可轻下杀手？”
“莫振衣，若无相当理由，此番大比结束，你自去宗主面前领罚！”
莫振衣冷冷听着这些话，蓦然说道：“圣宗这是不打算给我南域活路了？”
不等这些人接口，他声音猛然一高，怒斥道，“我南域什么情况，尔等谁不知道？！这数十年来的外门大比，天骄大抵出自罗樵门下！罗樵其人，其他不说，论慧眼识珠，还有教导弟子的能耐，我南域无出其右！”
“结果罗樵在外门大比前夕陨落，膝下弟子死伤殆尽，只有卢悬一介叛徒，趁乱归入东域。”
“自此五十四峰弟子众多，却青黄不接。”
“好不容易层层遴选出五名天骄，我甚至为此不顾功法反噬，强行破关而出，打算亲自指点数日，好让他们在外门大比之中，尽力而为。”
“结果刚刚出关，五名天骄便全部受到了袭击！”
“其中两名天骄重伤垂死，我亲自出手才保下他们一命。”
“两名轻伤，至今气息不稳。”
“我南域遴选的魁首……”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向裴凌，仿佛看着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一样，眼含热泪，语声颤抖，痛心疾首的道，“更是在一夜之间，受到了前后七波刺杀，从死士、傀儡、蛊虫、符箓、妖兽、内奸……若非我对其格外看重，命麾下亲卫亲自戍卫在外，此子，只怕早已尸骨无存！”
裴凌刚刚在若秀峰长老阁就有所猜测，此刻毫不迟疑，立刻配合的摆出悲愤之色，俨然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见状，外界一阵沉默，旋即纷纷窃窃私语。
距离南域水榭不远处的一垂珠帘后，一名正在摆弄陈设的幽魂侍女愣了愣，不禁道：“外门大比，四域竟然已经争到了这种地步？只是谋害其他人也还罢了，竟然敢动裴凌，这是当主人好欺负么！”
“莫振衣的话你也相信？”捧着一个瓷瓶考虑摆放在何处更符合主人喜好的雾柳闻言冷笑了一声，将瓷瓶随意放下，嗤道，“皎霓姐姐这些日子一直跟着裴凌，谁敢这样接二连三的刺杀，皎霓姐姐还能不禀告到主人面前？”
“既然皎霓姐姐没动静，说明这根本就是莫振衣在胡扯。”
“哪怕真有其事，也是南域自导自演。”
她淡淡道，“外门大比关系四域接下来十年的资源，向来是四域头等大事。若非罗樵犯的事情着实太大，其人虽死，南域怎么也要保下他诸弟子，至少在外门大比前，吴庭熹等人都不会死。”
“既然这师徒几个都保不住，莫振衣那时候又不知道槐阴峰会有裴凌横空出世，保南域一个外门大比前十，岂能不做准备？”
那幽魂侍女懵懵懂懂道：“所以他放下面子，动用化身去刺杀了东域弟子？”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雾柳哼笑道，“南域这一次遴选出来的五名弟子，至少有两名是被内定的牺牲品。只等遴选结束就出事，不死也要重伤！这样，莫振衣这个域主，才有理由亲自下场对其他域的弟子下毒手，而且在下毒手之后，如今还能理直气壮的为自己开脱……”
她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此刻，莫振衣还在慷慨陈词：“暗算我域长老、逼死我域栽培多年的天骄，甚至连我域如今遴选出的天骄还不放过……如此赶尽杀绝，根本就是想置我南域于死地！”
“南域已然危如累卵，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身为域主，还不亲自出手，莫非要等东域将我域弟子，残害殆尽么？！”
“东域如此欺人太甚，尔等却只顾追究我南域走投无路之下的自卫之举，难不成，连宗门也觉得，南域当灭？！”
水榭内，莫振衣双目赤红，目眦俱裂，俨然受到了天大的冤屈与愤懑一样，声嘶力竭的喊道，“我南域万年来兢兢业业，为宗门立过功、为宗门流过血、为宗门多少次出生入死抛头颅洒热血乃至于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宗门如此偏袒东域，我莫振衣不服！我南域不服！！！”

第一百八十六章：镜中天！
东面，达奚瓒怒极反笑：“你南域五名弟子，如今不过两人不能下场，其余三人，二者轻伤，略作调息便好，魁首更是毫发无损！而我东域，除却卢悬之外，四名弟子都毙命于你掌下。”
“如此局面，你还敢血口喷人，我说我东域容不下你南域？”
“根本就是你南域居心叵测，意图对我东域赶尽杀绝！”
“难怪当初那罗樵……”
“够了。”就在此刻，半空蓦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喝道，“堂堂一域之主，当着这许多后辈的面，犹如凡俗市井儿一般争吵指责，成何体统！”
闻言，莫振衣与达奚瓒都是面色微变，诸水榭里原本正在看戏的众人也纷纷起身：“恭迎监察殿主！”
“外门大比要紧。”监察殿主森然说道，“南域与东域之事，大比结束之后再议，届时本座亲自彻查到底。”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垂首道：“是。”
少顷，有疑似高层的修士干咳几声，说道：“大比在即，都少说几句……各域天骄可都到齐了？若是到齐，此刻便验明正身，进入镜中天罢。”
不等四域应答，这修士又气笑道，“险些忘了说规则。”
语罢水榭中间的水面，忽然发出“咔嚓”、“咔嚓”的瓷器碎裂声，少顷，飞出二十面水晶镜，一分为四，分别落入东南西北四域的水榭中。
裴凌只觉得腰间微沉，低头看去，一面水晶镜已然挂在他腰带上，镜面一片虹光，隐约现出十几个光点，除却一个蓝点外，其余皆为赤色。
不及细看，那修士已经继续道：“诸弟子听着，尔等腰间之镜，能在三里之内，彼此感应，届时便如此刻一般，镜现虹光，且能指明大概的方向。”
“面前的水面之下，便是宗门秘境之一，镜中天。”
“此番外门大比的第一关，将在其中进行。”
“尔等入内斩杀妖兽鬼物，搜集天材地宝，水晶镜会自动记录积分，并为尔等排名。”
“以十天为期限，最先拿下一万积分的十人晋级，余者淘汰。”
“十天十夜之后，镜中天关闭，前十者，所获均为奖赏；余者所有收获，全部上缴宗门。”
“注意！此关不禁抢夺。”
“镜中天没有阵法防护，且危机重重，有些危机，筑基后期也难抵挡，进入之后，生死各安天命。”
“圣宗不要弱者，也不要气运衰微之人。”
“好了，现在，诸弟子入镜中天！”
话音未落，前一刻还平静如水晶的水面，倏忽掀起滔天巨浪！
巨浪一头扑入水榭，将二十名外门弟子卷进水底。
裴凌只感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四面八方都是水，然而却丝毫没有沾湿他的衣袍发丝。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朝某个方向急速掠去。
与此同时，重溟宗外门，云海仿佛被煮沸了一样疯狂翻滚，原本栖息其中的诸多珍禽异兽，受到惊吓，纷纷走避，一时间乱作一团。
很快，绝大部分的云雾涌向庶务峰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这十年才入宗的新进弟子一头雾水，老弟子却个个神色激动，纷纷放下手中事务，飞纵攀跃，在各自山峰寻找方便观看那圆形的位置。
见状有弟子忙问：“师兄，这是何故？”
“外门大比即将开始。”被询问的老弟子头也不回道，“按照宗门惯例，四域遴选出的师兄师姐入场后，会以阵法汇聚水镜，于庶务峰上空，将整个大比过程，昭示整个外门。既是让我等亲眼目睹这些与我们一起从外门一步步遴选出的师兄师姐们的风采，也是勉励我等以诸师兄师姐为标杆，奋勇前行！”
“你也赶紧找个角落看着吧。”
“别傻乎乎的跟着我，我练气八层了，你才练气五层，跟我一起找好的位置，等会儿其他练气八层的同门来了，你保得住？”
那练气五层的弟子一惊，醒悟过来，忙道：“是。”
片刻后，他在一处山坳找了株参天大树爬上去，仰头看向庶务峰上方，就在这时候，那圆形云雾陡然一晃，赫然变成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一切清晰无比，纤毫毕露。
此时正映照出二十名弟子被水浪包裹，拉入镜中天的一幕。
这二十名弟子彼此不能望见，外界却看得清清楚楚，顿时发出众多议论之声。
“快看！那是我北域的尔朱崆师兄，传闻尔朱师兄去岁就已筑基，一直没接晋升内门弟子的任务，便是为了在外门大比上一鸣惊人，此番外门大比，魁首必定是尔朱师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西域的阮簇簇师姐，魅惑之术，独步外门，日前亦已筑基，以阮师姐的实力，其余人都进入镜中天之后，不过都是她的裙下之臣罢了。”
“那是我南域的公治言师兄！公治言师兄乃若秀峰大师兄，我南域第一人，本次外门大比，必然……”
“等等，公治言师兄，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连南域遴选第三关都没参加吧？”
“嗨！不是说今岁南域遴选魁首是域主特许免试么？应该就是公治言师兄了吧。”
“也是……竟然能让域主亲自开口免试，看来公治言师兄的实力，绝非遴选时展露的那么简单，第二关最后关头的落败，多半是装的。”
“没错，肯定是装的，否则域主怎么可能让公治师兄免试过关？外门大比可是关系我等接下来十年的资源的，如此大事，上至域主，下至诸峰长老，谁都不会儿戏。”
北域、西域跟南域都欢呼雀跃，对己方天骄，有着相当的信心。
东域却是一片沉寂。
原因很简单，他们层层遴选出来的五位天骄，除却为首的卢悬躲过一劫外，其余四人，都被南域域主的化身一击毙命，死得尸骨无存！
而东域原本对本次外门大比志在必得，故而遴选时彼此都没有留手，厮杀极为惨烈。
如今替补的四人，要么身负重伤，被仓促治愈，元气未复；要么实力在东域算不得顶尖，明显差了一截。
至于卢悬……

第一百八十七章：地道筑基！
坦白说，东域的高层也还罢了。
广大外门弟子，对卢悬其实没多少好感。
倒不是他们也跟南域一样唾弃背叛者，而是因为对于普通外门弟子来说，卢悬是初来乍到的生人，这让他们本能的排外；对东域土生土长的天骄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原南域天骄，挤压了他们的利益跟空间，分走了高层对他们的看重……在圣宗，这些理由足够他们砍死卢悬十八次了。
所以眼下整个东域沦落到了只能依靠卢悬的时候，没人能够乐观。
“姓卢的好歹是筑基期，又素来阴险狡诈。”压抑的沉默里，一名弟子举起酒坛狠灌了一口，沉声说道，“否则他来东域这么久了，咱们也不至于联手都没能让他灰飞烟灭……再有替补的四人辅助，兴许我东域还有机会。”
虽然不喜卢悬，但一旦东域在外门大比中垫底，随之而来的资源削减，同样会祸及他们每个人身上。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祈祷卢悬够强！
“但望吧。”他的同伴心灰意冷，不抱希望的说道，“姓卢的是筑基，南域也还罢了，北域西域都有筑基……希望此番大比，我东域至少不是最末。”
※※※
裴凌耳畔传来浩大的水声，眼前的水墙倏忽分开，将他狠狠抛出！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发现自己身处半空，正向着下方一片墨色竹林坠落。
周身血光一闪，裴凌连忙运起血鬼遁法落地。
四下看了眼，没发现南域的其他弟子，想必是进入地点乃是分散的。
他随手取出水晶镜看了眼，眸光顿时一凝：镜面有一个蓝点一个红点，蓝点在镜子中心一动不动，红点却正朝蓝点快速靠近！
蓝点必定是自己，这红点则是其他修士……裴凌微微皱眉，却不知道来者是南域同门，还是其他域的弟子？
这么想着，斜刺里倏忽飞来数点绿芒！
裴凌二话不说，反手拔出厌生刀，血色刀光悍然斩出！
轰！
刀气破碎，散开的刀意将四周竹林齐齐削断了一大片，裸露的竹竿冒出汩汩的黑血，而绿芒熄灭大半，剩下的继续袭向裴凌。
裴凌心中一惊，急忙斩出第二刀。
噗。
剩余绿芒与刀气双双溃散。
墨色竹林间，一名华服玉冠少年足踏虚空，迤迤然出现，手持一朵五色曼荼罗，姿态娴雅，宛如俗世贵胄公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凌。
冯虚御风，筑基修士！
裴凌面色一沉，他能感觉到，对方手中的五色曼荼罗看似娇弱，不胜凉风，实则散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而且充满了晦涩感，传来阵阵威胁。
这是一件法器！
筑基期才能完全发挥作用的法器！
而且品质绝对不低。
“南域的师弟？”那少年打量裴凌两眼，忽然嘴角一翘，由衷的笑了，“这是何等缘分……”
语未毕，那少年手中五色曼荼罗看似随意的拂出。
登时，一股乳白色雾气，自花蕊散开，扑向裴凌。
与此同时，似兰似麝的清香，迅速弥散。
裴凌反应迅速，不及雾气靠近，便已运起血鬼遁法，飞快绕过白雾笼罩范围。
大敌当前，裴凌出手就是全力，通身刀意升腾，血雾沁出，外煞显露，血光闪烁之间，电光火石般绕开毒雾，手腕翻转，厌生刀一斩而出，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哀嚎惨呼，巨大的血色刀气呼啸着斩向那少年！
那少年微微眯眼，正要有所动作，哪知刀气靠近，眼中世界陡然一变，入目便是山河崩塌，尸山血海，仿佛下一刻，自己也将步此后尘！
少年顿时一惊，这是刀意！
但自己一个筑基，居然会被练气期修士的刀意所慑？！
顾不得心头的震撼，少年赶紧屏气凝神，以筑基期的修为，强行破开了眼前的重重乱象！
嗖！
刀气已经斩到少年面门！
关键时刻，少年一声冷哼，周身灵力涌动，于千钧一发之际，拔地而起，腾空避开了这一刀！
哗啦啦……
少年身后的竹林大片倒下，仿佛血水一般充满腥臭味的黑色液体四溅，流的满地都是。
抢到先机，裴凌没有丝毫停顿，厌生刀一横，通身气势变幻，从所向披靡的凌厉，转为屠尽苍生的杀机森然！
厌生刀刀身原本的血雾一瞬间沸腾。
刀身怨魂哀嚎在这一刻赫然突破了往日的喁喁私语，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刷刷刷刷……
二十道刀气猛然斩向少年！
少年面色一冷，手中五色曼荼罗轻轻摇晃，瞬间所有花瓣离萼飞出，化作一面巨盾，挡在他身前。
与此同时，他双袖一举，袖中瞬间冒出十几支毒矛，宛如毒龙出洞，于间不容发之间射向裴凌。
铛铛铛……
接连十几刀气斩在巨盾上，飞溅起一溜儿火星与雾气，巨盾竟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刀意催逼，轰然破碎，剩下的刀气继续斩向少年！
少年脸色微变，正想要闪躲，但跟刚才一样，不及他作出任何动作，心神便被随之而来的刀意所夺。
噗噗噗……
连挨数刀，华服少年周身灵力一滞，当场便从空中跌落，而他刚才射向裴凌的毒矛，也因此失去控制，被对方轻松躲过。
裴凌微微一怔，这就是人道筑基？和韩思古差的好远！
但此刻无暇疑惑，趁他病要他命，赶紧补刀！
心念电转间，裴凌身化长虹，瞬间掠过十几丈距离，出现在少年身侧，厌生刀于半空带出一抹绝艳刀光，斩向对方脖颈！
然而就在此刻！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华服少年为中心猛然爆开。
裴凌顿时被震的倒飞出去，一口气撞断了十七八杆墨竹，方才勉强止住，他刚刚站定，就见华服少年已然从地上爬起，身上的刀伤正竭力自愈，只是为刀意所阻，恢复极为缓慢。
少年森然望向裴凌，白皙的面孔上，宛如曼荼罗的纹路，缓缓浮现，周身气息暴涨！
与此同时，镜中天畔的水榭内，莫振衣一把捏碎了手中茶盏，身侧五位长老，齐齐脸色大变：“地道筑基？！这怎么可能！”
“其他人不可能，这卢悬却是未必。”莫振衣脸色阴沉，“莫忘记，罗樵死后，其秘库虽为东域所夺，但也有汤汤水水落到了他手里，抢在外门大比之前凑齐诸般所需之物，铸就地道根基，有何不可？”
“凭这小子自己，还没资格弄到地道筑基！”
“必然是罗樵这混账东西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不说，自己身死道消也还罢了，还给我南域留下这么一个后患。”
诸长老面面相觑，片刻，李屏沉声问：“域主，那裴凌现在……？”

第一百八十八章：卢悬。
“他运气有点差。”莫振衣皱起眉，“竟然一进去就遇见了卢悬……但不要紧，他修炼的是五鬼天罗遁前置的遁法之一血鬼遁法，若是一心要逃的话，卢悬留不下他。”
“只是若是如此，名次却不好说了。”
李屏心念一转，传音道：“域主可知，这裴凌乃是厉真传看中的人才？”
“嗯？”莫振衣长年闭关，整个南域事务，都委托诸长老处置。
要不是前不久南域实质上的第一长老罗樵陨落，因其身死引起的一系列变动，尤其是对南域在外门大比上的冲击，他至今尚未出关。
纵然出关之后，处置诸多事务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关注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前两日裴凌表现惊艳，让他看到了外门大比的希望，这才亲自召见，提携了几句。
却也实在无暇追根问底。
闻言微微一怔，说道，“厉真传看中的人才？你确定？”
李屏颔首，肯定道：“我确定。”
“那就不需要担心了。”莫振衣顿时松了口气，朝不远处的水榭看了眼，面露微笑道，“厉真传向来眼高于顶，能够入她眼的，必然是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绝世天才……这卢悬聪明一世，连结丹后期的师尊都算计得死无葬身之地，作为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然而罗樵虽然狠辣，却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此子以徒弑师，终究有违道义，显然福祚已衰，此刻遇见裴凌，恐怕他的好日子，也差不多了。”
他这里放下心来，不远处的水榭中，珠帘后，主位上，厉猎月黑衣黑裙，眉心符文艳色欲滴，皎洁若月华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身侧侍立的皎霓与雾柳，却都是脸色凝重。
“没想到东域竟然隐藏如此之深！”因着厉猎月没说话，二女不敢出声，遂暗中传音交流，“莫振衣那个废物！都用化身潜入东域袭杀了四名天骄了，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发现？”
皎霓冷静道：“卢悬此人，我有所耳闻，年纪虽轻，城府却极深。否则罗樵也不是善茬，何至于因他身死道消？纵然是地道筑基，也不可能挡住莫振衣化身一击。他现在还活着，本身就说明，莫振衣的化身潜入东域之后，根本没有找到他。”
“既然如此，却怎么知道他是地道筑基？”
雾柳暗自咬牙：“同样是筑基，人道筑基和地道筑基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裴凌习有血煞刀法与血鬼遁法，也无法弥补修为上的巨大差距！如此必然落入下风，甚至一个不好，落败重伤都有可能。”
她倒不是心疼裴凌，主要是，“现在外门已经有人知道他是入了主人的眼的，若是连外门大比都不能争得荣耀，反而狼狈不堪，岂不是丢了主人的脸？”
“他自己死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叫主人因他颜面扫地！”
“先别急。”皎霓沉声劝道，“镜中天不过争前十罢了，以他的资质，打不过卢悬，总能逃走。只要能够进入前十，到时候你我一起向主人请示，赐下一柄法器级别的兵刃。厌生刀到底只是上品符器，对付筑基修士，终究是锋芒不足。”
“而且裴凌学习术法的速度，你是亲眼看到的。”
“届时再传他几门秘术，哪怕是速成伤身的也无妨。”
“总而言之，此番外门大比的魁首，必须是裴凌！”
否则，岂不是要让人笑话她们主人的眼力！
※※※
重溟宗外门。
沉寂半晌的东域，陡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声势之大，竟将南西北三域统统压了下去。
片刻前还颓唐万分的弟子直接将还剩大半的酒坛砸了，双眸湛湛，满是惊愕与狂喜：“地道筑基！姓卢的竟然是地道筑基……难怪遴选之中，无人是其对手！”
“呵呵，我当时与之一战，虽然落败，却也只一招之差。”他的同伴有些自失的笑了笑，叹道，“故此这两日我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若是再来一次，必能取代他参加外门大比。如今看来，所谓的艰难获胜，不过是他存心为之罢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越强越好！”
“没错，只要他此番能够为我东域夺得魁首，‘卢师兄’我叫得心甘情愿。”
东域弟子喜笑颜开之际，南西北三域，则是陷入一片震惊的死寂。
好一会儿，南域才有人不可思议道：“地道筑基……怎么会有地道筑基？！而且，他刚刚出现的时候，岂非只是人道筑基？”
“他是我南域的叛徒，却代东域出站，东域域主岂能不为他遮掩气息？”有人幽幽说道。
与此同时，西域与北域也感到无法理解：“地道筑基需要上品以上的筑基丹，宗门在这方面卡得一向很死，百宝楼只能购买中品筑基丹。上品筑基丹与极品筑基丹，只有外门大比，或者为宗门立下大功，才能给予。”
“东域域主竟敢违抗门规？”
“就算他们靠着这卢悬夺魁，所获资源，交完罚金，还能有多少？”
“宗门为防这方面的漏洞，制定的金额奇高……东域这么做，岂不是得不偿失？！”
“未必是从宗门所获。”有人低声说道，“听说万虺海那边，近几个月流出很多极品筑基丹，很有可能是从万虺海坊市所得……”
“特娘的这是哪个疯子端了炼丹大师的老窝，极品筑基丹竟然拿去坊市出售，疯了吗？招揽练气巅峰修士，命其交出一缕魂魄，立心魔大誓世世代代侍奉自己不好？”
“谁知道……废物南域，长老被入室弟子坑死也还罢了，竟然还让这卢悬跑去东域代东域出战！如今害得我们西域跟北域也危险了。唉！”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镜中天。
华服少年卢悬整张面庞，都为曼荼罗纹路布满，原本白皙秀气的脸容，望去森然诡异。
他悬浮半空，张开手掌，白玉般的掌心，五指却分呈青、黄、赤、白、黑五色，遥遥虚点裴凌眉心，裴凌周身毛发倒竖，危机感飙升！

第一百八十九章：霸刀，恒进无退。
裴凌想也不想横刀斩出一道刀气，己身却运起血鬼遁法，飞速后退。
卢悬见状狞笑一声，抬手一抓，竟将这道刀气生生抓碎。
旋即整个人在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裴凌不远处！
“不错的刀法！不错的刀意！”卢悬冷冷的说道，“可惜，你生错了地方！”
语未毕，他倏忽之间冲向裴凌，毒掌拍下！
这一掌无声无息，望去仿佛轻飘飘的落下，然而裴凌却感到一种可怖之感笼罩心头，与此同时，淡淡清香扑鼻，哪怕屏住呼吸也无济于事！
他脸色凝重，双手紧握刀柄，血煞刀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刀都仿佛被裹在了一片浓郁到实质的血雾之中，用尽全力，迎头斩去！
一道巨大的血色刀气，裹着百折不回的意志，劈向卢悬袭来的掌劲。
轰！
掌劲被劈成两半，宛如实质的劲气几乎擦着裴凌的身躯一左一右飞开，两侧竹林都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不知道多少墨竹折断、倒下，竹身斑驳，皆是被毒液腐蚀的痕迹，只与掌劲初初接触，便开始不断消融。
与此同时，刀气也被震得粉碎，卢悬整个人再次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赫然已经欺到裴凌咫尺之地，一指点向裴凌眉心！
五毒指！
裴凌下意识的想要施展血鬼遁法逃走，但心念才起，就感到与掌中厌生刀之间，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违和。
他立时想到刀意玉简中描写霸刀刀意之语：怯者死，勇者生，战者恒进无退，是为霸！
没有犹豫，裴凌立时翻转手腕，长刀以上撩之势，劈向卢悬下阴！
铛！
卢悬面色微变，于百忙之中撤去五毒指，转而一掌拍向厌生刀。
掌劲与刀刃相撞，发出金铁之声，刀身传来一股巨力，震的裴凌虎口一麻，几乎握不住厌生刀。趁此光景，卢悬再次一掌，拍向他门面。
裴凌不及回刀格挡，当下左手一翻，从储物囊中摸出一柄木杖，正是毒火血蛟杖。
嘭！
卢悬这一掌才触及毒火血蛟杖，缠在木杖的血蛟顿时宛如活过来一样，张嘴露出獠牙，狠狠咬向他手腕。
“嗯？”卢悬双眼一眯，立刻收手，这毒火血蛟杖乃是筑基期用的法器，而且还是中品法器，哪怕他是地道筑基，被咬中了也不好受。
裴凌借此缓口气，厌生刀再次横斩而出，直取对方脑袋！
卢悬身形瞬间飘飞到数步开外，忽然举手遮面，虚虚一抓！他满面曼荼罗花纹，赫然被抓出来，形成初见时拈在手中的五色曼荼罗花枝。这花枝甫出现，瞬间爆裂开来，迅速形成一团方圆数丈的五色瘴雾，瞬间将两人吞没！
外界，莫振衣等南域之人脸色都是一变：“五毒幽冥瘴！”
珠帘低垂的水榭内，皎霓也是一惊。
但在下一刻，瘴雾之中猛然亮起一簇蔚蓝色，旋即迅速燃烧着四周的雾气，很快，浓厚的瘴雾稀薄下来，露出内中的裴凌，全身都被包裹在寒髓火中，双眸已经成了纯粹的蔚蓝。
他以此火隔绝毒雾，厌生刀斜垂，左手催动毒火血蛟杖，血蛟张嘴一吐，一束毒火喷出！
轰！
卢悬从原地消失，他刚刚所在的位置，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泥土之上，隐见琉璃之色。冲击带起的气浪将已然没多少的瘴雾彻底掀去。
见状，卢悬双眼微眯，抬手朝裴凌虚虚一指，一点赤芒飙射而出！
裴凌毫不迟疑横刀斩出，刀气甫离刀身，他紧接着一挥毒火血蛟杖，毒火再次涌向卢悬。
刀气与赤芒相撞，双双消散，卢悬在原地身影微晃，一分为二，险险避开毒火，再次一掌拍向裴凌。
砰砰乓乓……
双方你来我往，很快就斗了数十招。
卢悬完全掌握主动，时近时远，进退自如，只是一时间却也奈何不了裴凌。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出声：“师弟是南域哪位长老的高足？若秀峰长老还是血潮峰？鬼手峰？飞颅峰？论起来我也是南域出身，大家也算半个自己人。”
裴凌恍然道，原来此人就是卢悬！
他一言不发，趁卢悬开口之际注意力分散，又多劈了两刀，将其迫退，趁势塞了几颗辟毒丹入口。虽然眼下裴凌还没中毒，但对方主修毒功，还是未雨绸缪的好。否则接下来一旦中毒，还要浪费时间服用辟毒丹，说不定这毫厘之差，就是胜负之分！
看到这一幕，卢悬面色微沉，心下暗忖：“这小子什么来路？根基竟比我还雄厚！”
“而且准备齐全，辟毒丹不在少数，还品质极高。我到底刚入筑基，尚未来得及修炼筑基期术法，仅靠练气期的五毒掌五毒指，毒性根本不足以威胁到他。”
“还是只能靠正面交战。”
“只是远距离战斗的话，那件法器是个麻烦，他伤不到我，但我也很难找机会干掉他。”
“若是近战，他的刀法虽然厉害，但他毕竟尚未筑基，力量、灵力都跟我有差距，这便是他的弱点！”
想到此处，卢悬倏然冲到裴凌身侧，一掌接一掌拍过去！
裴凌用厌生刀勉强招架了几招，虎口被对方的掌劲震得发麻，眼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刀势忽然一变，血煞刀法弃守为攻，以命搏命，刀刀斩向卢悬的要害！
卢悬顿时眉头一皱，连躲数刀，当下找准一个空档，在裴凌厌生刀劈来的刹那，一下捏住厌生刀的刀背，毒雾沿着刀身，往裴凌的手臂绵延过去。
刀被对方抓住，裴凌不退反进，左手的毒火血蛟杖，忽然换成了一把黯淡无光的血剑！
嗖！
裴凌一剑直刺卢悬胸口。
卢悬反应迅速，另一只手本欲一掌拍裴凌，此刻连忙变招，一把抓住血剑剑身。
刷！
血剑瞬间发出一道血色剑气，裹着无尽杀意，在卢悬惊疑的目光中，毫无阻碍的刺入其胸口。
噗！
一击得手，裴凌左剑右刀，猛然用力，挣脱了卢悬的钳制，然后剑气纵横，刀气无匹，纷纷斩向卢悬！

第一百九十章：名震外门。
刷刷刷刷……
只眨眼片刻，卢悬便被剑气和刀气斩成无数碎片！
然而就在裴凌放松警惕之时，身后忽然劲风传来！
他连忙回身，却见已被切成碎片的卢悬正站在他的身后，此刻正一掌朝他轰来！
砰！！！
裴凌顿时倒飞出去，在竹林中犁出一条笔直的沟堑！
“咳咳咳……”裴凌连忙站起身来，吐了一口绿血，自己中毒了！
而在他对面远处，卢悬同样伤的不轻，胸口血肉模糊，刀意剑气弥漫其间，甚至以地道筑基修士的体质，一时间竟难以止血。
踉跄了一步，卢悬迅速施展【摄生术】，汲取周围的生机，恢复自身的伤势，但受剑意和刀意的影响，刚刚恢复的伤势，很快又重新裂开……见状，裴凌也朝嘴里又塞了一颗辟毒丹，运转【摄生术】恢复。
很快，以两人为中心，原本茂盛葳蕤的墨色竹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枯萎凋敝。
半晌后，两人同时收手，入目所见，都是一片荒芜。
而他们的伤势，也都恢复了不少。
双方却没有继续动手，对峙片刻，各自选了个方向，默默离去……
※※※
镜中天之外，水榭中一时间默然。
外门诸峰，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轰然的议论声。
东西北域都是震惊：“这位用刀的师兄是谁？竟然能跟地道筑基打成平手？”
“卢悬只是刚刚地道筑基，筑基期的术法一样没来得及学，实力比人道筑基强不了多少。”
“没错！而且那么大一个东域，又刚刚死了四名天骄，不可能就给他这个主力一件法器，他那件法器似乎用途不是很多，应该是留有底牌，不想刚刚进去就暴露全部实力。”
“这不是擂台之上一对一，镜中天还有两位筑基，卢悬如果用了底牌，哪怕杀了用刀的那位师兄，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说着，东域之人心下稍安。
而南域，大部分弟子都是狂喜，只有少部分人神情复杂：“那是毒火血蛟杖？我没看错吧？”
“没，我们都看得很清楚，就是毒火血蛟杖。当初白况师兄临行前，专门从内门借来的，还有一艘乌灵飞梭。”
“看来传闻属实，当初前往韩氏山庄的师兄师姐，都被这裴凌给……”
“难怪他入宗不几日，原本寂寂无名，此刻却能独自迎战地道筑基！不算韩氏山庄的诸多好处，单单前去任务的师兄师姐们的储物囊，也足够他一飞冲天了！”
“此事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现在不关心这个，我就想知道这位师兄是何等天赋资质，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刀剑双修，还如此造诣？！”
“相比之下，我入宗十余年，一把年纪岂不是修到了狗身上！”
不止南域弟子错愕，镜中天畔，水榭中，雾柳也忍不住发出疑问：“这裴凌什么时候学的剑？甚至都练出了剑意？”
皎霓也瞠目结舌了片刻，才不确定道：“在韩氏山庄的时候，他似乎骗咒鬼传授过一番血河剑意……”
雾柳变色道：“这才多久？而且咒鬼诡诈，岂会真心实意传授？顶多泛泛而谈！”
“……就是刀意，那玉简，我奉主人之命，送去给他才几天？”皎霓沉吟片刻，冷静下来，说道，“没这点本事，也入不了主人的眼。”
雾柳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裴凌，一言不发，心头却平添了几分忌惮。
而相隔极远的一座水榭中，一个柔媚的声音传出：“去查一下，方才跟卢悬交手的是谁。”
须臾，下属回禀：“主人，此人名叫裴凌，与郑荆山关系密切，疑似已入厉真传之眼。”
珠帘后传来一声冷哼，旋即说道：“再查，他可有什么想要之物，又或者，我周家诸多好颜色的女孩儿，可以与他一位作道侣。”
“厉猎月能给的，我周妙璃能给更多！”
“这……”下属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说道，“此人入宗第一天，就、就杀了三名室友，其中一人，便是主人族弟，周颐公子。”
珠帘后怔了怔：“周颐？”
旋即不在意的说道，“这名字没什么印象，想必也是个庸才。没必要为了一个废物，痛失真正的天骄。”
“我周妙璃可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等外门大比结束，去个人跟他接触。”
※※※
镜中天。
沈遮手握骨戟，警惕的走过一片密林。
他进来这么久的时间，虽然一直没遇见对手，却在不久前不当心碰见一窝食脑蜂，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摆脱。
此刻自然担心重蹈覆辙。
忽然，他眼角余光仿佛看到一点什么。
这让沈遮立刻停下脚，拨开路旁方才被自己随意拂开的一丛枝叶。
却见树后杂草丛中，赫然生着一株与四周杂草相似的植物，只是叶缘色泽略深，凑近了看，叶片背部有着仿佛尚未蒸发的水珠，颗颗晶莹剔透。
“翠沆草。”沈遮心头一喜，这是镜中天特有的天材地宝之一，是筑基期修炼魂道术法的顶级辅材，价格一向昂贵，积分也不在少数，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他碰见！
他按捺住喜悦之情，先在四周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又谨慎的布置了一番，这才上前，小心翼翼的收取。
翠沆草极为脆弱，其叶片后的水珠，是主要的药效。
采摘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破碎，届时价值必定大打折扣。
故此沈遮丝毫不敢怠慢，整个过程都小心翼翼。
然而就在他采摘到一半的时候，腰间水晶镜蓦然亮起虹光。
低头一看，两个小红点，几乎叠在了一起，只稍微一顿，就直扑他所在的位置！
沈遮面色微变，看了眼面前已经即将入手的翠沆草，眼露不舍，但略作思索之后，还是一咬牙站起身，直接放弃了这株天材地宝。
毕竟那两个红点叠现，未曾争斗，反而一同追来，八成是一伙的。
他虽然是南域层层遴选的天骄，却也没把握以一敌二，此刻不走，等下说不得就是为了一株翠沆草身死道消。
只不过……
沈遮飞快朝反方向逃走一段路之后，再看一眼水晶镜，见那两个红点果然在翠沆草的位置停下，似在接着挖掘，冷冷一笑，手中飞快掐诀，低喝一声：“爆！”
远处，翠沆草周围，数十开挖前就被埋藏好的符箓同时炸开！
地面微弱的摇动着，夹杂着一声凄厉的哀嚎。
沈遮耐心的等待，很快，他看到，水晶镜上的红点，不再往前，而是飞快退走。
“想走？”他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取出骨戟，拔腿便追！

第一百九十一章：聪明反被聪明误。
很快，沈遮就回到了他发现翠沆草的地方。
尚未靠近，就已经看到了众多符箓爆开后的痕迹。
原本茂密的树林，几乎荡然无存。
翠沆草自然也是灰飞烟灭。
四周还散落着几块衣袍跟血渍，让沈遮精神一振的是，他看到了一条手臂、一条腿，断口处都鲜血淋漓。
地上一溜血渍，正朝远处急速离开，恰与水晶镜上红点的轨迹相符。
不用说，肯定是有人受了重伤，被同伴带着想逃！
看来自己之前果断放弃翠沆草是对的。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不放弃同伴，看来来者不但是同出一域，而且颇有情谊。
若是未曾退走，那倒霉的就是他了。
但是，现在猎人与猎物的关系颠倒，他才是捕猎者。
想到此处，沈遮加快速度，照着水晶镜显示的位置追上去！
沿途血渍不断，滴落在地面、草叶上，时不时看到凌乱的脚印，这让沈遮精神尤其振奋。
半晌后，他的视线内，赫然出现了正亡命奔逃的二人。
其中着灰袍者四肢完好，健步如飞，严严实实裹在一袭玄色袍服中的修士却肢残腿断，只能被同伴背在背上，浑身浴血。
察觉到沈遮的出现，这两人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原本的速度，猛然加快了一截！
“跑得了么？”见状，沈遮冷冷一笑，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仿若南域遴选中的公治言一样，宛如烧坏的陶瓷般訇然破碎，下一刻，所有碎瓷受到无形的牵引，迅速出现在奔逃中的两人身后，瞬间现出沈遮的身影。
骨戟悍然扫出，直指灰袍修士的双腿！
咔嚓。
木材断裂的脆响传出，“灰袍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打断成两截，斜飞而出。
沈遮一愣，就在这个时候，那一直伏在“灰袍修士”背上的玄袍修士，忽然一个倒仰，双手之中寒芒闪烁，刷！刷！刷！
玄袍修士以间不容发之势撞入沈遮怀中，一瞬间短匕连挥，饶是沈遮迅速瓷化，也仍旧被捅了好几下。
须臾，从碎瓷恢复成肉身的沈遮半身沥血，惊疑不定的看着玄袍修士。
对方抬起头，整个身体灵巧的一阵收缩，瞬间就从疑似断手断腿的重伤，恢复成完好无损。
“还是齐师兄算无遗策！”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树梢上，倏忽倒挂下一名绿袍修士，桀桀怪笑，“果然以傀儡伪装肢体折损后，此人想也不想就独自追了上来……合该我们师兄弟今日开张！”
“你们是北域齐垒，叶子诚！”沈遮瞳孔骤然收缩，脱口而出。
他不像裴凌初入宗门，拜进重溟宗外门已经多年，虽然最熟悉的莫过于外门南域，但对于北域也有所了解。
尤其四域遴选结束之后，沈遮等人都被各峰长老提点了一番其他域天骄的情况。
北域齐垒跟叶子诚，是仅次于北域魁首尔朱崆的天骄，两人传闻是同乡，自幼关系密切，自从入宗后，配合无间，甚至连尔朱崆这个北域实际上的大师兄，对他们都颇为客气。
这么两个人，就算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他一对一，都未必能讨得了好，何况如今还是以一敌二，对方偷袭在前？
沈遮想也不想，整个人再次瓷化，转头就跑！
“哈哈，你刚才说的话自己忘了？”见状叶子诚露出戏谑之色，狞笑道，“跑得了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陡然出现一把墨色长弓，弓身缠绕着一条蛇魂，双眸灰白，不住吐着信子，嘶嘶作声。
叶子诚双手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血色手套，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通体镂刻着无数符文的羽箭，张弓搭弦，嗡！
羽箭去势如电，直指沈遮背心！
正在奔逃的沈遮顿时感到被一股阴冷的杀意锁定，不禁亡魂大冒，急速变幻方向，试图躲开。
只是羽箭宛如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闪避都死死咬住，紧追不舍！
噗嗤。
很快，箭矢入体的闷响传来。
羽箭甫触及沈遮身躯，立刻化作一条半透明的蛇魂，灰白的眸子里闪烁着怨毒之色，蛇口大张，獠牙森寒，狠狠咬下！
“啊！！！”沈遮只觉得一股剧痛传来，圣宗弟子对于寻常血腥痛苦都有着相当的耐受，但羽箭所化蛇魂，一口咬下，伤到的却不是肉身，而是神魂！
发自魂魄深处的剧痛，让沈遮难以自制的发出一声尖叫。
然他毕竟也是南域层层遴选出来的天骄，纵然实力不敌北域这二人，心性却并非无一是处，关键时刻，硬生生忍住脑中传来的晕眩，周身血光一闪，赫然是动用了燃血大法逃命！
※※※
镜中天畔，水榭内。
域主莫振衣神色平静，飞颅峰长老与李屏都专心致志盯着某处方向，关心着自己峰的天骄情况，唯独鬼手峰长老面沉似水。
虽然沈遮不敌他域天骄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若非前不久罗樵师徒出事，南域这五个名额，几乎都会被罗樵的徒弟占据，连公治言都未必能够名列其中。
此番遴选，沈遮能够入选，不过是罗樵诸弟子死的死叛的叛，才有了机会。
但也没想到，南域这次运气这么坏！
魁首裴凌才进去就碰见了地道筑基的卢悬，万幸裴凌也够强，总算没有一上来就给东域送一血；沈遮刚刚发现一株翠沆草，就在算计中落败于齐垒、叶子诚！
问题是，沈遮不是裴凌，显然无法靠实力翻盘。
“该死的。”鬼手峰长老心中暗暗焦急，“这才刚刚上来就动用燃血大法，接下来就算能够逃出生天，稍微遇见厉害点的妖兽或者困境，又或者再次遇见其他域的修士，也将十死无生！”
“如此我鬼手峰接下来十年的资源可要怎么办？”
“北域的齐垒、叶子诚，到底是什么气运，竟然能够一上来就碰在了一起……呸！他们怎么就碰见了沈遮，而不是碰见了裴凌！”
正心急如焚之间，鬼手峰长老晃眼看到了沈遮奔跑前方的情形，愣了愣，不由大喜过望！

第一百九十二章：愿为师兄门下走狗……
裴凌疾驰半晌，四周景物不断变幻，腰间水晶镜中却始终一片空白，只有代表他自己的蓝点孤独的亮着，倒是排行榜开始变动。
他如今有伤在身，还中了毒，也无心细看，服下辟毒丹之际，匆匆一瞥，只记住了暂时登顶的人名为尔朱崆，正是北域魁首。
虽然金素眠留在洞府的丹药，都是她自己的得意之作，但相比系统托管的极品丹药，还是有着相当的距离。
卢悬又是地道筑基修士，哪怕未曾来得及修炼筑基期术法，所修炼的毒功，毒性已然浓烈。
故此裴凌虽然服用了辟毒丹，一时间竟然只是堪堪止住毒性的蔓延，看情况，没有一两天缓不过来。
只是秘境之中，谁也不知道凶险会不会下一刻出现，裴凌哪里有这个功夫？
他数点了下身上的极品淬骨丹，果断在意念之中呼唤：“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锻骨诀】！”
系统托管修炼功法，虽然不能直接解毒，却可以促进对药力的炼化，让他尽快恢复。
免得等会以糟糕的状态去迎接麻烦。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随后系统的接手，又替他服用了多枚辟毒丹，原本缓缓汇入体内的辟毒丹药力，速度猛增。
没多久，裴凌就感觉到毒素的消退，原本已经出现麻痹的四肢百骸，逐渐恢复如常。
就在此刻，远处一道人影急速奔来。
裴凌微微凛然，以为是卢悬率先打理好伤势，追了上来，然而等对方靠近了点，才发现，来者赫然是沈遮。
沈遮此刻也看到了裴凌，顿时与外界正在观看的鬼手峰长老一样，几乎喜极而泣，激动道：“裴师兄！救我！”
虽然他跟裴凌不算熟悉，但进入镜中天之前，在若秀峰长老阁，可是跟秦庆一起，着实给这位正当少年的裴师兄端茶倒水服侍了一番。
根据鬼手峰长老打听到的消息，这裴凌由于继母的苛刻，心性扭曲，心狠手辣，对礼节非常重视。当初田从横就是因为不够恭敬，惨死擂台。而沈遮自觉对裴凌从无怠慢，再加上鬼手峰长老许诺的一般好处，对方一定不会坐视的！
想到这里，沈遮眼中闪过厉色，暗自冷笑：“齐垒！叶子诚！等会老子要亲手敲碎你们每一块骨头！”
齐垒与叶子诚也看到了裴凌，他们起初一惊，毕竟，就算知道南域本届元气大伤，遴选出来的弟子颇为逊色。但能够从层层选拔里杀上魁首之位，自然不可小觑。
听沈遮喊出“裴师兄”，确认了裴凌的身份之后，齐垒与叶子诚甚至思索了下是否立刻退走。
但看到沈遮强弩之末的样子，两人很快下定决心，传音道：“先试探一下，不行再走！就当为尔朱大师兄探路！”
“好！”
想到这里，齐垒与叶子诚周身同时血光涌动，赫然开启了燃血大法，追赶的速度猛然加了一截，几乎瞬间出现在沈遮身后，弓弦绞杀、长刀斩首！
“裴师兄……”沈遮大惊失色，求救的话语说到一半就被迫中断，只得仓促迎敌，不住祈祷裴凌快快上来助自己杀退北域的对手。
然而，沈遮眼角余光之中，以及所有观看这一幕的人，看到的却是，裴凌眼都没有眨一下，神情波澜不惊，继续不疾不徐的修炼着。
沈遮：“？！”
鬼手峰长老：“！！！！！！！！”
咔嚓。
以一敌二，还是重伤之身，沈遮很快被砍去一截手臂，他顾不得痛呼，扬声叫道：“裴师兄，救我！还请师兄念在同为南域的份上，救我！”
“裴师兄，莫忘我峰长老的承诺！若是师兄觉得少，尽管明言，沈遮愿听凭师兄吩咐！”
“师兄！沈遮愿为师兄门下走狗，求师兄救命……求师兄……救……”
噗嗤、噗嗤……
沈遮求救许诺的话语尚未说完，鲜血飞溅之中，已经被齐垒跟叶子诚切成了几块，尤其是头颅，随着齐垒长刀划过，高高飞起！
头颅在半空，犹自嘴唇开合，无声的吐出“救我”二字。
即将涣散的瞳孔里，映照出不远处的裴凌，仍旧在专心修炼，眼角眉梢没有丝毫波动，就仿佛面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哈哈……南域裴凌？”齐垒与叶子诚杀死沈遮，复看向裴凌，不由大笑起来。
若是刚才沈遮没死，双方二对二，他们未必占得了什么便宜，甚至，这裴凌若果实力超群，两人还会落入下风，只能狼狈而逃。
但这裴凌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居然眼睁睁的看着同伴战死！
这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对方虽是南域魁首，但气息跟他们一样，修为都只是练气九层，实力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眼下他们燃血大法还没结束，二人合力，必能斩了对方！
想到这里，齐垒与叶子诚交换了一个眼色，不再耽搁，后者踏前半步，半跪于地，长弓缓缓拉开，箭矢直指裴凌眉心！
刷！
羽箭裹着一层血色破空飙出！
铛。
下一刻，箭矢触及裴凌眉心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脆的玉石交击声，旋即无力坠地。
再看裴凌，毫发无损，被箭矢撞击的地方，连个红印都没出现。
叶子诚一怔，正打算扑上去补刀的齐垒也呆了呆，他们的修为都已达到练气九层，且现在还使用着燃血大法，实力比平常时候更强，但全力一击，居然连对手的防御都破不了！
这样的结果，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
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
总算得到身体的控制权，裴凌立时拔出厌生刀，一刀斩下！
刷！
刀气如瀑，挟一往无前之势，呼啸着斩向叶子诚！
叶子诚和齐垒刚还在惊骇着裴凌的防御力，此刻见到裴凌终于动手，二人连忙就要施展法术防御，但他们刚有动作，眼前景象顿变，刀气忽然化作一道通天血刃，周围尸山累累，血海滔滔，似有无尽杀意，咆哮着卷向两人。
刀意！
叶子诚和齐垒脸色大变，好可怕的刀意！
他们极力的想要施展防御法术，但心神被刀意所夺，迟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噗！
下一刻，刀气远去，齐垒忽然摆脱刀意的威慑，却见旁边的叶子诚的头颅高高飞起，胸腔之中的热血溅了他一身！
齐垒脸色大变，他刚才没死，不是他实力比叶子诚强，而是裴凌这一刀只瞄准了叶子诚一人！
逃！
赶紧逃！
一刀便斩叶子诚，这裴凌绝不是他能抗衡的对手！只有已经筑基的尔朱崆师兄才能对付对方！
灵力运转至极，齐垒拼命朝远方遁去，只是没逃出几步，忽然身上一凉，低头看去，自己赫然左右分开，因着奔跑的惯性，两片身体足足扑出数丈才“扑通”一声，摔入草丛。
鲜血如雨洒落，露出裴凌面无表情的面庞。

第一百九十三章：魔性深重。
轻松解决二人，裴凌熟练的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这才转身，走到沈遮的头颅面前，弯腰将其拾起，擦了擦面庞上的灰尘，微微摇头，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智障系统还是老样子，他刚才别说救沈遮，甚至如果不是自己防御力惊人，也要跟着倒霉！
沈遮此人与他无冤无仇，在若秀峰长老阁初见时，态度也十分恭敬，再加上鬼手峰长老的许诺，如果刚才不是被系统所控制，无法自主的话，见他遇险，裴凌是肯定会救的。
现在这个结果，只能说命该如此……
裴凌唏嘘片刻，正打算挖个坑，将沈遮埋了，脚下忽然踩到一滩新鲜的热血，他不由心中一动，觉得逝者已矣，总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想到这里，他将沈遮躯体拼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在心中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煞刀法】！”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材料修士精血……”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三名练气期修士……”
很快，系统就控制着裴凌，将沈遮、齐垒、叶子诚的尸体，抽为干尸，为裴凌又增加了三道外煞，实力大进！
※※※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镜中天畔，水榭中，鬼手峰长老脸色铁青，目眦俱裂，顾不得莫振衣在侧，一掌拍在面前的小几上，怒吼连连，“我鬼手峰！从未有对不住裴凌的地方，沈遮对他，更是恭敬有加！”
“原本俱为南域弟子，在外门大比之中彼此帮扶都是理所当然之事，我甚至还当面许诺他酬劳！”
“没想到这小畜生答应的好好的，才进去就翻脸不认人！！！”
“如此出尔反尔心狠手辣，简直就是无情无义，无法无天！！”
李屏心中也非常震惊，虽然他亲孙为裴凌所杀，但他其实也知道李思广秉性，再加上苗成安、周颐这两人，自恃门第，欺凌寒门出身的同门，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当初裴凌初入宗门就杀死三人，李屏起初撺掇苗成阳出头，不是真的信了桃夫人的话，认为裴凌歹毒，而是觉得，自己身为外门长老，自己的孙子就算胡作非为了点，在他权势地位能够庇护的范围内，也懒得理会杀死自己孙子的人，是否无辜。
后来意识到裴凌不好惹，派人送去桃夫人的人头以及灵石，得到裴凌化干戈为玉帛的反馈后，李屏也就没把这些过节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弟子兴许偏激了点，但总体还是可以沟通的。
但此刻，李屏也有点心里打鼓：这裴凌该不会装作冰释前嫌，实际上，逮着机会就要灭了自己满门？
“什么恭敬有加，不就是端茶倒水了几下？”虽然心头一沉，但眼下外门大比重要，李屏还是迅速为裴凌开脱，“如此小恩小惠，就想收买我峰天骄，简直就是笑话！而且沈遮如果真的对裴凌足够尊敬，求救的时候，就应该跪下！”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鬼手峰长老暴跳如雷：“李屏，老子跟你……”
“都消停点。”见状，飞颅峰长老微微皱眉，“域主跟前，不得喧哗。”
“求域主做主！”鬼手峰长老闻言，深吸口气，起身离座，朝莫振衣拱手道，“裴凌如此不念同域之情，实在叫人齿冷！”
“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见状，若秀峰长老出言圆场，“裴凌刚刚跟地道筑基的卢悬鏖战过，状态非常不好。他刚刚没有出手救下沈遮，也许是因为有心无力的缘故，而非故意为之。”
莫振衣对沈遮的死活不是很在意，毕竟，这弟子基本上没可能进入外门前十，在他看来，死了就死了。
只要裴凌能够拿下外门大比的魁首，其他四个弟子都死了，也没关系！
想到这里，他呵呵一笑，劝鬼手峰长老：“此言有理，刚刚你也看到了，裴凌又是中毒又是受伤，就算想救下沈遮，也难免力不从心。至少他很干脆的杀了北域弟子，也算是给沈遮报仇了嘛。”
“我们还是再看下去吧。”
域主发了话，鬼手峰长老纵然怒火冲天，也不得不暂且按捺。
但下一刻，众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裴凌极为熟练的将包括沈遮在内，三名同门炼成了外煞！
“……”水榭之中顿时一片静默，须臾，鬼手峰长老倏忽暴起，伸手一把掐住李屏的脖颈，“老匹夫！你教出来的小畜生！！还我峰天骄命来！！！”
……南域高层兵荒马乱之际，裴凌随手挖了个坑，将沈遮的枯尸埋了，收好骨戟等遗物后，总算有空看了眼水晶镜。
此刻镜中孤零零的一个蓝点，四周却再无外人在。
而镜面的排名，第一名已经换了一个人，乃是西域的阮簇簇，第二名则是刚才匆匆一瞥的魁首，北域尔朱崆。
此外其他人的排名也略有变动。
而他跟卢悬双双垫底，他的积分是零，卢悬跟他并列倒数第一和第二，多半也是一个惨淡的零。
“看来宗门虽然不禁抢夺，但想要积分，还是要靠斩杀妖兽鬼物，或者找到天材地宝。”裴凌见状，心下想着。
他又研究了下三人的水晶镜，发现人死之后，其镜也就失去了作用，却断了他将这些镜子都带在身上，伪装成四个人的想法。
检查了下没有遗漏，裴凌随意找了个方向，开始寻找天材地宝。
没走多远，周围隐隐传来狼嚎的声音。
裴凌顿时凝重起来，他将厌生刀从背后拔出，紧紧握在右手，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狼嚎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很快，裴凌就发现自己已被狼群包围，抬头望去，一头头体型宛如牛犊，通体血色，眸子却是纯粹的碧绿，尾巴上赫然燃烧着血红色火焰的妖狼，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裴凌立时认出，这是碧睛血狼。

第一百九十四章：碧睛血狼。
这一大群妖狼望去足有数百头！
每头妖狼的气息，都达到了开慧后期，其中不乏很多已然开慧九层。
狼群显然已经尾随了裴凌一段路，但似乎是顾忌他的修为实力，这一路上都没有任何攻击，直至此刻将他彻底包围。
裴凌身上血煞沸腾，默默注视着周围的狼群，数量有点多，但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未必不能一战！
这个时候，狼群渐渐围拢，其中一头开慧九层的碧睛血狼，带着三头开慧七层的碧睛血狼，试探性的率先发起进攻。
呜——
一声狼嚎，三头开慧七层的碧睛血狼立时朝裴凌冲去，而那头开慧九层的碧睛血狼，却狡猾的绕到裴凌身后，一口朝其后颈咬去！
开慧后期的妖兽，已能掌握诸多法术，但毕竟未脱兽形，潜藏于血脉中的野性，让它们更喜欢使用撕咬这类原始的攻击方式作战。
裴凌不敢大意，厌生刀立时斩出三道刀气！
刷刷刷……
只一个照面，三头开慧七层的碧睛血狼立马尸横当场。
裴凌当机立断，回头又是一刀！
开慧九层的碧睛血狼远非开慧七层能比，眼见情势不妙，立刻就要后撤。但下一刻，尸山血海的煞气扑面而来，猛然将其镇住！它的动作倏忽一滞，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已步上三头开慧七层碧睛血狼的后尘，尸分两半，鲜血散落。
四刀解决四头碧睛血狼，裴凌心中微微诧异，筑基以下，同境界的妖兽，普遍强于人族修士，但刚才这头开慧九层碧睛血狼给他的感觉，却跟开慧七层的妖兽没什么两样，左右都是一刀，对他完全构不成一丝威胁！
呜！！！
眼见裴凌一上来就斩了四名同类，狼群顿时暴怒，当即群起而攻！
嗖嗖嗖……
一瞬间，几十道血色风刃瞬间射向裴凌，地面燃起熊熊烈焰，朝裴凌的双脚蔓延过去，更多的碧睛血狼从四面八方杀向裴凌！
也不知是血煞刀法的缘故，还是自己本性如此，每次遇上这种浴血杀戮的场面，裴凌的头脑都会变得极为冷静，他双眸之中蔚蓝色光芒一闪，寒髓火腾腾燃起，一瞬间火焰涌动，裹住全身。
裴凌足踏蓝焰，寒髓火立时抵住地面蔓延过来的妖火，他对那些血刃不管不顾，厌生刀手起刀落，却是只攻不守，一道道刀气不断斩向碧睛血狼！
噗噗噗噗……
刀气纵横、热血飞溅，七八颗狼头高高飞起。
而落在裴凌身上的血色风刃，看似气势十足，数量众多，落下之后，却仅仅只是将其衣服划破，划过肉身，赫然连个白印都未能留下。
嗅到鲜血的味道，狼群开始暴走，源源不断的朝裴凌冲去。
裴凌长刀挥舞如风，一刀之下，必斩一狼。
但妖狼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
很快，他的刀速就跟不上妖狼冲上来的速度。
刚刚斩杀一头妖狼，裴凌正要瞄准了下一头冲过来的开慧八层妖狼，身后劲风袭来，一头开慧九层的妖狼猛然咬住了他的左肩！
裴凌反手便将妖狼从背上摔下，厌生刀迅速斩落！
扑通。
妖狼头颅落地，热血溅了裴凌满身，而他刚才被咬的左肩，却是连外皮都没破。
开慧九层妖狼的身死并没有镇住四周的狼群，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群狼嘶吼着，碧绿瞳孔之中杀意毕露，更加疯狂的朝裴凌扑上去！
眼见自己陷入重围，裴凌再次取出血河剑，一手持剑，一手拿刀，杀向狼群。
刷刷刷……
刀剑狂舞，不断有狼妖被斩，足足杀了半个时辰，裴凌除了衣服已经破烂之外，身上竟是毫发无伤，而狼群却已死伤过半。
“杀一头开慧七层的狼妖，只得一点积分，开慧八层的狼妖，得两点积分，开慧九层的狼妖，五点积分……”裴凌一边屠狼，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
他现在的积分已经达到三百二十，排名变成了第一，原来的第一和第二，现在已经被他挤了下去，变成了第二和第三，其他人的排名变化不大，卢悬依旧是倒数第一。
忽然间，所有狼群往后退去，然后一头比普通妖狼大了两倍左右的巨狼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一头筑基期的碧睛血狼王！
裴凌此刻已经浑身浴血，心中的战意和杀意都达到了巅峰，见到碧睛血狼王出现，却是丝毫不惧！
他刚才能跟地道筑基的卢悬一战，此刻亦能与同样筑基的碧睛血狼王一战！
狼王碧瞳宛如翡翠，只扫了裴凌一眼，顿时暴怒：“又是重溟宗来镜中天历练的小辈！”
语未毕，它已然四足离地，朝裴凌扑去！
还没有靠近裴凌，掀起的疾风先至，将附近地面的长草吹得纷纷倒伏。
“能吐人言，灵智很高！”
裴凌心下暗道，他初入重溟宗时遇见的筑基妖兽人面蛛，就不会说话。
如此看来，这头狼王，要比人面蛛强得多。
不过，他的修为，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区区练气四层，且配套术法不全。
如今的裴凌，攻伐有血煞刀法，血鬼遁法进可追敌，退可自保，还有极品玉骨，防御惊人，此外，丹药众多，皆品质上乘，法器诸多，威力非凡。还习了【摄生术】等辅助术法，论实力，论修为，论见识，论眼界……都非当日可比！
裴凌心念电转之间，毫不迟疑的一刀斩去！
厌生刀呼啸而出，带起的刀气凌厉无匹。
碧睛血狼王是筑基妖兽，对于练气修士的刀气，却是一点没有闪躲的意思，继续加速扑向裴凌，前掌利爪猛然挥出，似乎下一刻就能刨开裴凌的胸膛！
铛！
刀气斩中碧睛血狼王的头颅，碧睛血狼王的前爪顿时在半空中停住，然后狼王的整个身体倒飞出去！
轰！
地面微微震动，碧睛血狼王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其面门上多了一道狰狞的刀伤，鲜血从中流下，但却并不致命。
这碧睛血狼王的防御力，比地道筑基的卢悬更强！

第一百九十五章：鏖战狼王！
裴凌心中暗叹，妖兽的肉身，果然远超同境界的人族修士，此刻能接自己一刀，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这样想着，裴凌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慢，飞速斩出二十道刀气，同时身形化作一道血影，杀向周围的狼群！
刷刷刷……
又是七八头碧睛血狼被斩，碧睛血狼王顿时暴怒，它直立起身，两只前爪左右挥舞，几十道血刃瞬间撕破长空，直指裴凌的后心！
裴凌立时运起血鬼遁法，左躲右闪，很快避过了碧睛血狼王的所有血刃，对方毕竟是筑基妖兽，他的极品玉骨能够挡下普通碧睛血狼的攻击，但却未必可以防下碧睛血狼王的攻击，是以不敢冒险硬接。
眼见裴凌的遁法太灵活，碧睛血狼王猛然一声咆哮，然后巨嘴一张，吐出源源不断的血河。
血河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球体，在裴凌遁出血牢范围之前，便将他和碧睛血狼王一同囚入其中！
刷！
裴凌一刀斩下，刀气落在血牢的壁障上，顿时将牢壁破开一道口子，但下一刻，周围血河涌动，牢壁瞬间恢复正常。
“这是筑基层次的法术！”
裴凌神色凝重，他之前跟卢悬战斗的时候，卢悬虽是地道筑基，但毕竟刚刚筑基，尚未来得及学习筑基期的功法和法术，但这血狼王不一样，这是筑基多年的妖兽，不仅早已掌握了筑基层次的法术，而且肯定不止这一门。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头血狼王的实力，一点不会逊色地道筑基的卢悬。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却无丝毫惧色，他的刀意从厌生刀上蔓延到整个全身，这一瞬间，他仿佛自己就是一把刀！
“霸刀，恒进无退！”裴凌心中默念着刀道真意中的这句话，血鬼遁法猛然催动至极，刹那冲到碧睛血狼王身前，然后一刀斩下。
碧睛血狼王已经在裴凌的刀气上吃过一次亏，眼下又见对方一刀斩来，它顿时爆发出滔天怒火，迎着裴凌的厌生刀，一爪拍去。
铛！！！
厌生刀顿时就被一股强大的阻力挡住，然而裴凌身上刀意大盛，毫不迟疑，又是一刀斩落。
碧睛血狼王刚要动作，满腔怒火忽然受到压制，紧接着，它眼中的刀影猛然化作一片血色的世界！
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吼！
一声怒吼，碧睛血狼王顿时打破眼前的幻象，利爪一挥，扫向裴凌。
铛！
砰！
碧睛血狼王头上又中一刀，身体不受控制的连连倒退，而裴凌也在同一时间被碧睛血狼王的利爪抓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皮开肉绽，露出其中已经完全玉化的肋骨，晶莹剔透，温润无暇！
人还在半空，裴凌立刻施展血鬼遁法，身形重新站定。
与此同时，碧睛血狼王也已四脚重新落地，它望着裴凌的目光顿时变了，练气期的刀意，刚才居然可以压制它的怒焰！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但对于任何练气期的修士来说，都足已自傲！
吼！
碧睛血狼王又是一声咆哮，浑身立时燃起熊熊烈火，一头朝裴凌冲了过去。
庞大的狼躯宛如小山般压下！
尚未靠近，带起的劲风已经令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一刻，裴凌四周的一切，全部淡去，他瞬间心思空明，头脑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双手握住刀柄，血煞刀法无声运转，所有外煞、刀意、灵力……全部汇聚于这一刀之中！
刷！
刀气纵横无匹，刀意凝练如一线，这是裴凌迄今为止斩出的最强一击！
轰！！
血牢破碎，两道身影从血牢中倒飞而出。
重重砸落在地后，裴凌只觉体内空荡荡的，自从踏入道途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般虚弱！他不知道刚才那刀有没有斩杀碧睛血狼王，此刻甚至连起身都顾不得，连忙取出丹药，飞快塞入嘴中。
药力刚刚化开了些许，裴凌就赶紧起身，周围的碧睛血狼群没敢对他发动攻击，而是全都聚在碧睛血狼王身边，看到他起身，立时朝着他不断发出低吼。
“看来……是我赢了！”裴凌冷冷的说道，他现在灵力恢复的不多，但还是以刀拄地，强撑着起身，朝碧睛血狼王走去。
除了筑基期的碧睛血狼王之外，这些普通狼妖，可威胁不到他。
开慧九层的血狼，只算五点积分，不知筑基期的妖兽，能有多少积分？
这个时候，碧睛血狼王终于也站了起来，除了头部的两道刀痕之外，它的胸口到腹部，还多了一道几乎将其剖为两半的伤口，血流不断，甚至可以看到其中的内脏。
正面挨了裴凌的全力一击，碧睛血狼王依旧没死，但此刻气息衰弱，宛如风中之烛，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呜……
碧睛血狼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见裴凌正面无表情的朝这边走来，它顿时开口道：“小辈，你赢了……从现在开始，我族任你差遣，听你号令。”
闻言，裴凌脸色不变，赢了吃血食，输了谈条件，这筑基狼王的灵智确实很高，但真当他这个人类没有脑子不成？
“意思是让我饶你一命？但那样，我又能得到什么？”裴凌冷冷问道，趁机又服用了几枚丹药，加快灵力的恢复。
狼王吃力的蹲坐下去，侃侃而谈：“你已经练气九层巅峰，筑基在即，短时间内却无法更进一步。”
“杀我，你什么都得不到，不，也许你能得到一点重溟宗的奖励，但那同样没什么意义。”
“这里是境中天，真正有价值的，不是我们这些妖兽，而是那些长年生长在这方小世界里的天材地宝！”
“你既是重溟宗进来历练的弟子，那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镜中天，短时间内，凭你自己，又能找到多少？”
“以练气斩筑基，最多只能成为你往后炫耀自己赫赫战绩的一件谈资，但你现在就有这样的实力，日后多得是更加震惊四座的表现，相比之下，我这个对手，迟早会被你甩在身后，总而言之，杀我这片刻的快意，又如何能跟大量天材地宝，这些实质性的收获相提并论？”

第一百九十六章：游戏规则。
缓了口气，狼王继续说道：“相比之下，我族在镜中天生活了近百年，对于这方小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非常熟悉，哪里危险，哪里有天材地宝，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让我族替你做事，你能得到更多。”
“但你若执意赶尽杀绝，不啻是涸辙而鱼，因小失大！”
裴凌体内的灵力又恢复了不少，正打算一刀斩了狼王。
但听到这里，却是心头一动，立刻意识到，或许这才是此次大比的关键！
十天一万积分，平均下来，一天至少要获得一千积分才行。
而他现在杀了这么多狼妖，也才得到三百多积分而已。
眼下这头狼王有着筑基修为，其积分就算比开慧九层的狼妖高出十倍，也才不到一百积分。
也就是说，就算裴凌把整个碧睛血狼族全部屠了，都不可能凑够一千。
而剩下那么大的积分缺口，难不成真要全靠运气？
不可能的！
重溟宗自称圣宗，却是不折不扣的魔门，魔门弱肉强食，无论任何时候，都是实力至上。
这场秘境之争，运气确实非常重要，但绝不可能只比运气！
想到此处，裴凌当即又问：“那我要如何信你？如果你给我所指的天材地宝位置，实际却是险恶之地，又或者遇到强敌的时候，我怎会知道你会不会忽然背叛我？”
狼王沉声说道：“我们妖兽，向来强者为尊！只要你一直这么强，我族不会自找麻烦，毕竟你只会在镜中天短暂逗留，暂时效忠就能保全自身，何必冒险背叛？”
“至于你遇上强敌……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强敌，假如是我族和你联手都对付不了的存在，那我族自然不会为你死战。”
“而且如此情况下，背不背叛你，都没有意义，因为你反正会死！”
“若你的强敌，你我联手能够对付，我族依旧会遵守承诺，毕竟你死了，你的强敌未必会放过我族。”
听着听着，裴凌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狼王所说的话，看似一点不想吃亏，死到临头还在跟他谈条件，但实际上……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战败，提前想好了各种问题应该如何回答！
一头筑基妖兽，灵智就算再高，哪可能拥有如此清晰的思路？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他说什么，对方马上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
事后反不反悔且先不说，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这头狼王居然还能回答的井井有条。
这一点，许多人类恐怕都做不到。
毕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何况还是合族的生死存亡关头！
是了，自己刚才猜的八成没错，这头筑基狼王，就是重溟宗的安排，对方现在说的这一切，未必是对方真正的意愿，而是这场秘境之争潜藏的游戏规则！
“我还有个问题，如果在我之后，你又被其他人打败，那你究竟是会继续帮我，还是听命于其他人？”裴凌问。
狼王低咆一声：“我族选了你，便不会再选第二人！”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们的效忠！”裴凌微微点头。
看到裴凌答应，狼王暗松一口气，接着便道：“我伤的太重，给我气血丹，我需要恢复！”
裴凌摇了摇头，问道：“先告诉我一株天材地宝的下落。”
“距离此地，西南方向，五里左右，有一株蚀血木，这是血道功法必备之物，价值不用我多说；在其东边不远的第三石头底下，埋着一株血灵参，年份虽不足百年，但药力纯净充沛，品质上佳。”狼王说道，“最近的天材地宝，就这两份。你快去快回！”
裴凌点了点头，这么点距离，以血鬼遁法的速度，须臾就能来去，以狼王目前的伤势，没有丹药救治，想跑都跑不了。正好可以让他验证一下，自己之前的推测，是否正确。
想到这里，他随手抓起一头开慧七层的妖狼，周身血光一闪，便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已经猜到这是宗门的安排，但为防万一，到了地方之后，他还是直接将妖狼先扔过去，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亲自上前采集蚀血木。
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挖掘了血灵参。
将这两样东西放入储物囊之后，裴凌再看水晶镜，只见自己的积分，从刚才的三百多，一下跳到了五百多，足足增加了两百积分！
他顿时心中一定，单单这两株天材地宝，饶血狼王一命，便已不亏！
紧接着，裴凌将妖狼赶走，自己施展血鬼遁法，一口气跑出数里，找了一个僻静处，确认水晶镜显示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才在意念之中呼叫：“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锻骨诀】。”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叮咚！检测到宿主气血大亏，需要气血丹……”
“叮咚！检测到宿主肺腑震荡，需要蕴内丹……”
“叮咚！检测到宿主灵力干涸，需要培元丹……”
“叮咚！检测到气血丹、蕴内丹、培元丹，系统将为您服用丹药，继续修炼……”
裴凌暗自点头，他上次进入金素眠的洞府，拿走了对方洞府里的几乎所有丹药，其中蕴内丹便是其中之一，而气血丹和培元丹，他自己就能炼制，因此这三种丹药俱不缺少，眼下疗伤倒是方便。
只见系统操纵着他的身体，从储物囊中取出五颗气血丹、十颗蕴内丹、五颗培元丹服用后，便开始运转功法。
三种丹药的药力很快化开，裴凌感到体内的气血开始迅速充盈，几近干涸的灵力也在短时间内恢复到了巅峰。
“叮咚！检测到宿主血肉破损，需要施展【摄生术】……”
很快，裴凌又在系统的操控下，运转摄生术，以他为中心，原本葳蕤茂盛的草木，飞快枯萎凋敝，不一会儿，他胸前被碧睛血狼王抓出来的深可见骨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复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熟悉的碎骨声中，裴凌感受着自己的状态正在迅速复原。
但是没多久，他忽然听到：“叮咚！检测到【锻骨诀】已经达到极限，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随手给了一个三星中评，活动了下筋骨，这才施展遁法，回去找狼王。

第一百九十七章：此人必定居心叵测！
裴凌回去的时候，发现狼群没有散开，仍旧簇拥着狼王，在原地等待。
只是整个狼群之中弥漫着一股焦灼不安的情绪。
看到裴凌之后，几头开慧九层的妖狼分明的松了口气，连忙低咆着令狼群让出通道，好让他抵达狼王身畔。
因为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哪怕筑基期妖兽的生命力十分强悍，狼王眼下也已经奄奄一息。
它趴伏在地，脑袋枕着前肢，身下是一片紫黑色的血泊，闭目不语。
察觉到裴凌走到自己不远处，才虚弱的睁开眼：“拿到了？那给我气血丹。”
裴凌点点头，取出一颗极品气血丹，扔了过去。
狼王认不出丹药的品阶，但见丹药外形与曾经见过的气血丹一般无二，便直接吞服了下去。
气血丹药力化开，狼王的伤势开始快速恢复，但它身上的三道伤口，却还在流血，迟迟无法愈合。
见状，裴凌说道：“你起来，我看看。”
狼王依言蹲坐起身，裴凌走上前，伸手按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将刀意全部抽取出来。
没有刀意的阻拦，狼王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自愈，这种超强的自愈力，是妖狼的种族天赋，不一会儿，三道刀伤便化为了三道疤痕，再无一滴鲜血流下。
它站起来，在附近走动了下，整头狼的状态显然好了不少：“再给我几颗气血丹。”
裴凌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并不担心它过河拆桥，于是又给了它几颗极品气血丹。
连续服用了二十几颗极品气血丹之后，狼王周身气血充沛，禁不住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尔后点点头，对裴凌说道：“我已经好多了。”
“你的族群留在这里，你继续带我去找天材地宝！”裴凌立刻命令道。
碧睛血狼虽已被他杀了将近一半，但数量仍旧还有不少。全都带着赶路，遇到真正的强敌起不到多大作用，不但会耽搁寻找天材地宝的时间，还可能牵掣狼王的心神，横生枝节。
狼王说道：“最近的还有一块星辰铁，但不在我族领地，那地方被鬼面桃花妖所占据。”
鬼面桃花妖？
鬼面桃花这种植物裴凌听说过，在外门诸峰当中，就有着栽种，不过，那都是当做观赏用的，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显然，镜中天的鬼面桃花妖却不然。
裴凌皱眉问：“鬼面桃花妖实力如何？”
“与我在伯仲之间，只是花妖驯服了不少坠星腾为己用，想靠近它本体有些麻烦。”狼王沉吟道，“我族食肉，与它向来没什么冲突。不曾死战过，不保证其没有底牌。”
跟碧睛血狼王在伯仲之间？
裴凌面色凝重，如此看来，这鬼面桃花妖也是一个棘手的妖兽。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还是最好不要招惹这等强敌为好。
“那块星辰铁，跟鬼面桃花妖是在一个地方吗？”他沉吟了下，问道。
狼王说道：“两者之间有段距离，鬼面桃花妖扎根地底，不喜欢移动，只要不去故意招惹它，它也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裴凌点了点头：“好，那现在就去找星辰铁。”
血鬼遁法速度奇快，狼王的速度也不慢，没多久，一人一狼就赶到了桃花妖的领地附近。
就在此刻，裴凌腰间的水晶镜忽然发出虹光，他低头一看，只见镜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红点，看方位，正在花妖的地盘上。
有其他修士在附近？
只是不知道哪一域的……
裴凌观察了下狼群前进的方向，赫然正是那修士所在之处。
他微微皱眉，难不成，对方已经在收集星辰铁？
※※※
密林之中，卢悬盘坐在一个隐蔽的树洞里，脸色阴沉。
他周身灵力震荡，不住消磨伤口上的剑意与刀意。
“南域竟然还有如此高手……”疗伤之余，卢悬心中既震惊，又愤懑，“老头子自诩法眼无差，在世的时候，常言南域俊杰，尽入门中。我本以为，送了他跟诸多师兄弟上路，此番外门大比，魁首之位，乃是囊中之物。”
“谁想竟然横刺里跳出一个裴凌！”
“练气九层巅峰便能与已经地道筑基的我打成平手，若其筑基之后，岂不是越发骄行众人？”
想到此处，卢悬脸色阴晴不定，下意识的摩挲着腰带上一颗不起眼的弹丸。
这是他用老头子秘库里分到的材料，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底牌。
原本以为外门大比根本不需要动用，然而才进来就碰见了裴凌。
刚刚之所以一直没有动用，是因为见识到了裴凌的遁法，担心拿出来之后，裴凌会直接跑路。
但眼下，卢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剑意与刀意终于被全部磨灭。
卢悬的伤势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在此刻，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看向一个方向！
下一刻，裴凌驱策碧睛血狼王，一爪子抓开面前的藤蔓枝叶，与树洞里的人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是一怔。
陌生的活人！
狼王顿时露出狰狞的獠牙，碧色瞳孔之中，流露出嗜血之意。
“此人竟敢拦在我们的路上，必定居心叵测！”碧睛血狼王立刻挑拨道，“而且他在这里，没准已经偷偷拿到了星辰铁，不如将他杀了，储物囊给你，肉身归我！”
其实星辰铁所在之地十分隐蔽，外人很难发现，它也没在卢悬身上嗅到星辰铁的气味。
但是没关系，它刚刚在裴凌手上栽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刚好碰到一名陌生的修士，就让它开一开荤！
裴凌看到卢悬，正准备开口让狼王一起对付，闻言一怔，旋即暗笑一声，赞同道：“好！我们先杀了他！”
这卢悬刚进镜中天的时候就对他出手，若非他实力不弱，恐怕早就死了。现在既然碰上了，又有狼王在侧，当然不能放过对方！
眼见裴凌点头，碧睛血狼王一声怒吼，当先朝卢悬扑杀过去！
见此情形，卢悬冷哼一声，一记毒掌朝碧睛血狼王拍去，旋即转身就走！
刷！
碧睛血狼王一爪撕碎卢悬的毒掌掌劲，身形已然冲到卢悬身前，血盆大口轰然咬下！
卢悬顿时一惊，这筑基妖兽的力量，竟与地道筑基的自己仿佛？！
当下顾不得心中的惊骇，卢悬急忙施展遁法，转瞬之间，生生往后腾挪了十数丈，但不等他喘息，身后血煞之气弥漫，寒芒一闪，一抹刀光已经挟着屠却尸山血海之势斩了过来！
卢悬反应迅速，立即回头，五毒指瞬间点向裴凌的刀刃。
铛。
厌生刀被卢悬的指尖挡住，裴凌左手一翻，血河剑猛然刺向对方咽喉。

第一百九十八章：七绝镇魂散？
卢悬指尖微麻，顿时心头一震，对方实力又有进步！
他心中不禁疑惑，自己现在虽然还没修炼筑基期的术法，但以地道筑基的修为，用出来的毒功，威力已然非寻常练气期毒功能比。
东域遴选时，他一掌之下，与裴凌一样练气九层巅峰修为的对手，当场化作一滩脓液，身死道消。
就算裴凌实力强悍，然而修为放在这里，之前明明中过自己一掌，其时也明明中毒不浅，眼下怎么都应该躲在某个角落里逼毒才是，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嗖！
这样想着，卢悬立时后退，躲开血河剑的一击，正要施展法术，身后一记利爪挥来。
他连忙再躲，这筑基妖兽对他的威胁，一点不比裴凌小！
裴凌舞起血煞刀法，血色刀气如血河倒卷，猛然朝卢悬斩去。
卢悬立刻催动手中的五色曼荼罗，其身前很快凝聚出一面巨大的毒盾。
轰！！！
毒盾瞬间被刀气斩碎，卢悬正想找机会遁逃，却见碧睛血狼王猛然吐出源源不断的血河，血河顷刻间化为一座巨大的血牢，将二人一妖全部困在其中！
筑基妖兽的先天术法！
卢悬面色一沉，单这一头筑基妖兽，单打独斗，他想赢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何况还有个丝毫不亚于碧睛血狼王的裴凌？
刷！
刀气再至，卢悬连忙躲闪，但紧接着，碧睛血狼王又扑了上来。
轰轰轰……
一时间，卢悬面对裴凌和碧睛血狼王的联手，连还击都做不到，只能拼命防御。
知道继续这样斗下去，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卢悬怒道：“小子！现在大比才刚刚开始，你真要跟我拼的两败俱伤不成？”
“卢师兄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感觉跟师兄特别有缘，想要送师兄一程罢了！”裴凌微微一笑，接着双手握紧厌生刀，刀意、外煞、灵力三者倾注其中，赫然要用出刚才击败碧睛血狼王的那一刀！
卢悬正要继续开口威胁，忽然脸色大变，裴凌现在的气势节节攀升，顷刻之间，便宛如一个黑洞般，源源不断的抽取着四周的天地灵气，迅速酝酿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小子手中一刀尚未使出，竟已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气息！
不能让对方斩出这一刀！
想到这里，卢悬当下不管碧睛血狼王爪击和撕咬，迅速取出腰间的那枚弹丸。
一看到那枚弹丸，裴凌顿时瞳孔骤然收缩，硬生生的止住刀势。
卢悬此刻取出的弹丸，与裴凌那日从吴庭熹手里得到的弹丸为相似，只是其色泽偏淡，远不似吴庭熹那颗乌黑透亮，反而呈现出略显黯灰之色。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可不敢赌！
毕竟，当初他之所以能够暗算厉猎月成功，与其强行双修，就是因为吴庭熹那颗弹丸！当然，现在回想起来，厉猎月那时的气息明显不对，显是重伤在身，才被他一击得手。但尽管如此，这弹丸的威力，也绝不是现在的他和碧睛血狼王能够应付！
“打开血牢！”裴凌急忙对碧睛血狼王传音道。
此刻，碧睛血狼王正好一爪抓中卢悬的后背，在其背上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爪印。
它正欲趁胜追击，对其开膛剖腹，享受新鲜的血食，却忽然听到裴凌传音，不由微微一怔。
尽管不明所以，但狼王只稍稍犹豫，还是立刻让血牢张开了一个缺口。
下一刻，裴凌血鬼遁法催动至极，转眼遁出了血牢。
与此同时，卢悬将弹丸扔出，嘭！
弹丸瞬间炸开！
整个血牢之中粉尘弥漫。
碧睛血狼王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当场失去了所有力量，血牢顿时无法维持，仿佛一个充满了空气却被刺穿的皮球一样，噗的一下块块洒落，暗红色的鲜血泼了一地。
紧接着，狼王也跟着摔落下去，扑通一声，重重砸在血泊之中！
不过，卢悬也不好受！
他刚才为了及时打断裴凌的那一刀，硬抗下了碧睛血狼王的所有攻击，此刻后背四道爪伤，深可见骨；左臂被狼王硬生生咬断，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无力垂落。此外全身上下，都为狼王妖火大面积烧伤，望去狼狈不堪，凄惨无比。
但眼下他什么都顾不上，见血牢告破，立刻转身就跑！
然而此时，躲开弹丸的裴凌早已埋伏在侧，刚刚看到他的身影，就立刻运起血鬼遁法追上！
“卢师兄，还有什么底牌，统统使出来吧！”裴凌一边喊道，一边对准卢悬，一刀斩下！
刷！
卢悬急忙躲闪，但由于已是重伤之身，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心闪避，动作到底慢了一步，这一刀却是没有完全躲过，左肩当下又添新伤。
一击得手，裴凌却不敢跟卢悬靠的太近。
毕竟，谁知道对方手里还有没有第二枚类似之物？
他接着不断斩出刀气，同时口中激将道：“卢师兄！你身为师兄，面对师弟，难道只会逃跑？真若有胆，现在便与我决一死战！”
“堂堂地道筑基，却被我一个练气修士追杀，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看来师兄已黔驴技穷？那师弟这就恭送师兄上路！”
卢悬面色阴冷，充耳不闻。
他现在重伤在身，状态太差，而且那枚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镇魂散已经用去，虽然身上还有别的底牌，但却不能像镇魂散一般，能起到瞬间扭转战局的作用。
何况裴凌身为南域遴选魁首，身上岂能没点压箱底的东西？
此刻若是受不住激将，真的回头一战，岂不是找死？
面子哪有性命重要！
他心中恼怒无比：“该死！此人难道是南域私下隐藏的天骄？”
“之前竟然从未听闻！”
“莫振衣这个老狐狸，果然不可小觑！”
这么想着，卢悬忽然感应到，不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妖气，他立刻改变方向，往妖气的位置遁去。
飞了不多远，卢悬就看到了一片连绵的花林。
这片花林正自盛开，远看仿佛桃花，如梦如幻。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着点点黑痕，所有花瓣的黑痕，形成了一张正在无声大笑的鬼脸。
他刚刚落入其中，整座花林，都响起了疯狂的大笑声！

第一百九十九章：鬼面桃花妖。
卢悬顿时感到神魂一阵震荡，他不敢怠慢，手中五色曼荼罗一挥，无形的波动缓缓漾开，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挡下冲击，从众多枝丫之间，一冲而过。
卢悬前脚刚刚踏入花林，裴凌后脚便已赶到，花林笑声又起，但他身上刀意沸腾，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两人先后冲入花林，活人的气味宛如翻滚的油锅里滴入水珠，林中的花妖纷纷醒转过来，立刻便进入捕食状态。
原本盛开的如梦如幻的鬼面桃花，花蕊中心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腥红利齿，虬结的枝叶亦在同时生出锋利的毒刺。
紧接着，枝叶扇动。
嗖嗖嗖！
漫天毒刺宛如暴雨倾盆，射向裴凌和卢悬二人。
卢悬冷哼一声，手中五色曼荼罗轻轻一晃，凝聚出毒盾，挡下朝自己而来的毒刺。
裴凌却是眉头一皱，他的血鬼遁法倒是可以避开毒刺，但那样躲闪的时间，却足够卢悬跟自己拉开距离！
想到这里，裴凌不避不让，长刀挥出，一道血瀑般的刀气，直斩向四周的花妖！
紧接着，他又取出毒火血蛟杖，蛟首立时喷吐毒火，焚烧附近的一切植被。
咔嚓咔嚓咔嚓……看似狰狞可怖的枝叶，在挟着一往无前意志的刀气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几乎顷刻之间，枝残叶落，无数花瓣在哀嚎声中纷坠如急雨。
下一刻毒火抵达，精妖惨叫声越发高亢，熊熊大火之中，裴凌头也不回，一手持刀，一手握杖，继续追着卢悬踏入花林深处。
刀气纵横，毒火肆虐，一番追逐之下，卢悬仍旧在前闷头逃跑，花林却死伤泰半，无数草木精妖惨死。
就在此刻，一束藤蔓猛然从下方抽出，那藤蔓色泽如铁，生着星辰般的斑点，虽是植物，破空之际，却发出金铁才有的沉重啸音！
“好大的胆子！”与此同时，一个女子尖利的嗓音从下方传来，“竟敢如此残害我的孩儿们！”
卢悬闻言冷笑一声，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径自逃走。
裴凌欲追，却被底下接二连三抽出的藤蔓所阻。
见状，裴凌脸色一沉，厌生刀一翻，朝下方斩去！
血色刀光如练，落下之际，只听到无数枝丫折断声，夹杂着精怪妖灵的惨叫，顷刻间清空了一大片地方，顿时露出一株数人合抱的鬼面桃花树。
其花开累累，枝干虬结，树身睁开一双眼眸，两侧树枝盘旋扭结在一起，抓着一把藤蔓，当做长鞭，正狠狠朝裴凌抽来！
裴凌骨刀连挥，刷刷刷，数道刀气直斩而下。
铛铛铛！！！
双方连斗几招，却是平分秋色！
“在下正在追踪一名大敌，阁下若能让开，日后必有重谢！”裴凌立刻说道。
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惧这筑基花妖。
但就这么一会功夫，卢悬已经跑的没影，这鬼面桃花妖若是再跟他纠缠几招，他定要失去这次斩杀卢悬的大好机会！
“给我死！”鬼面桃花妖怒道，数十根藤蔓从地下升起，宛如利矢一般，朝裴凌攒刺而去！
裴凌面色一冷，周身血光涌动，施展血鬼遁法，避开所有突刺。
鬼面桃花妖一击落空，巨大的树冠倏忽一阵轻轻摇动，瞬间催生无数花苞，迅速盛开，空气中顿时出现一股奇异的花香。
这花香出现的突兀，却极为霸道，几乎弹指间就弥漫全场。
裴凌立时取出辟毒丹服下，同时屏住呼吸，以寒髓火包裹全身，防止花毒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渗入他的体内。
见此情形，鬼面桃花妖身下的枝干猛然增长，瞬间将花妖的身形拔高了十几丈，其后背延伸出上百枝条，朝裴凌直刺而下。
噗噗噗……
裴凌再次使用血鬼遁法，躲过所有攻击，趁着花妖出招的空档，厌生刀瞬间挥出二十几刀，二十多道刀气顿时斩向花妖！
轰轰轰……
双方你来我往，很快就斗了几十招，短时间内，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裴凌不禁心中暗叹，错过这次机会，接下来再想杀卢悬，只怕没那么容易。
这样想着，他顿时决定暂且退走，卢悬已经逃远，他再跟这鬼面桃花妖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万一与其斗的两败俱伤，却被其他人捡了便宜，更是得不偿失。
打定主意，裴凌瞥了眼挂在腰间的水晶镜，忽然目光一凝，镜中红点没有消失，卢悬还在这里，且跟自己离的很近！
嗖！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裴凌刚刚躲过花妖的一记藤刺，此刻脚未落地，已是来不及再躲第二次，当下顾不得犹豫，腰间猛然用力一扭，厌生刀朝身后斩去！
铛！
五毒指被裴凌的刀气斩碎，但这个时候，卢悬已经突袭到他的身前，一掌朝他胸口拍去！
与此同时，花妖的五根藤刺也直指裴凌的后心！
腹背受敌，这千钧一发之际，裴凌心中却异常的冷静，他对卢悬的毒掌不闪不避，厌生刀猛然斩向对方的脑袋！
刀意一往无前，他似要以重伤为代价，一刀将卢悬劈成两半！
卢悬脸色微变，赶紧收掌后退。
刷！
刀气擦着卢悬的面庞而过，落在不远处的花林之中，顿时又响起一片精妖的哀嚎痛呼。
噗噗噗……
鬼面桃花妖看到自己的子嗣频繁摧折，勃然大怒，五根藤刺加速落下，裴凌血鬼遁法运转到极致，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了其中四根藤刺。但刚刚的出手，让他身形略显凝滞，第五根藤刺却结结实实扎中他的后背！
铛！
一声玉石响声，藤刺被玉骨挡住！
感受着背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裴凌没有任何犹豫，血鬼遁法催动至极，瞬间朝花林之外遁去！
“跑得倒快！”卢悬冷冷一笑，接着看向鬼面桃花妖，此妖能吐人言，灵智显然不低，他跟裴凌有仇，对方也是，不知能不能像刚才裴凌和碧睛血狼王一样，建立合作关系？
想到这里，卢悬朝花妖拱了拱手道：“晚辈卢悬，乃重溟宗外门东域弟子……”
然而，卢悬话还没有说完，数十根藤刺，便已朝他绞杀过去！

第二百章：性情残暴，睚眦必报。
镜中天畔。
巨大的镜面，将镜中天内的景象，映照得纤毫毕现。
此刻，吸引着绝大部分人视线的一幕，赫然正是裴凌鏖战碧睛血狼王。
众多水榭原本平静观看，但很快，随着狼王一爪抓得裴凌腰腹血肉横飞，毫无瑕疵的玉骨裸露出来，安安静静的水榭里，顿时一阵骚动。
“极品玉骨！”莫振衣微微一惊，立刻传音问李屏，“你不是说此子乃是厉真传前些日子亲自离宗去追杀吴庭熹时，偶然发现的遗世之珠，这才带回宗门？难不成他这几个月就练成了极品玉骨？”
李屏也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但他很快醒悟过来，传音说道：“域主，看来这就是这裴凌能被厉真传看中的缘故，恐怕他体质天生异于众人，哪怕生长在鹿泉城那种僻壤之地，也能靠着贫瘠的资源，力压群雄！”
“可惜，罗樵已死。”莫振衣叹口气，“若是此子早些日子入宗，以罗樵调教弟子的手段……不，还好他晚了一步入宗，否则担上罗樵弟子的名头，我也保不住他。现在这样很好，万幸厉真传慧眼识珠，否则我南域这次，就算拉上东域一起垫底，终究难消心头之恨。”
他徐徐吐了口气，沉声说道，“这次你槐阴峰立了大功，回头宗门资源发下，我会重点栽培槐阴峰！”
李屏大喜过望，看镜中天的裴凌简直无比顺眼，宛如自己亲儿子一样：“多谢域主！”
莫振衣定了定神，颔首道：“这头碧睛血狼王，以诸弟子首日的实力，是对付不了的。好在裴凌遁法精妙，想走不难。希望他受伤不要太重。如此，第一晚之后，才能继续保持领先的优势。”
“域主放心。”李屏立刻道，“裴凌此子不傻，若是不可力敌，必然会选择及时撤退。”
毕竟，当初这小子入宗第一日，杀了他亲孙还有周颐、苗成安三人后，可不就是一早就匆匆远遁？
莫振衣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与李屏一起继续将注意力放回镜中天。
片刻后，血色刀光宛如闪电般点燃了整个画面，勇往直前斩尽一切的意志，几乎透出镜面！
镜中天畔无数水榭里响起异口同声的惊愕：“刀意小成？尚未筑基，便已刀意小成？！”
与此同时，整个重溟宗外门群峰，却是出现了短暂的鸦雀无声。
缓缓放下尚未饮用却已经只剩七成满的酒盏，莫振衣随意掐诀，将洒落衣襟的酒渍祛除，轻轻一叹：“临阵突破刀意，练气逆伐筑基……如此天骄，哪怕圣宗素以外门上百山峰为蛊场，大浪淘沙之下，这般良才美玉，也是罕见。”
李屏瞠目结舌的看着镜面，听到这话，方才回神，立刻恭维道：“这都是域主福泽深厚，哪怕罗樵师徒尽去，也能天降英才，兴旺我南域！”
其他诸峰长老也纷纷出言附和。
唯独鬼手峰峰主，既为沈遮之死，对裴凌心怀怨怼；又想到裴凌如此强势，此番外门大比之后，南域必定因其资源丰富，到时候，鬼手峰肯定也会获利，心情十分复杂，最终一声不吭。
“这裴凌在本次外门大比诸弟子中，算得上实力强悍。”若秀峰长老倒是看得开，虽然他精心栽培的公治言也曾败在裴凌手里，但，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早就百味陈杂过了。
此刻心态非常稳，轻抚颔下长须，含笑说道，“接下来，只要避着点卢悬，其他都……”
话没说完，就见裴凌带着碧睛血狼王，几乎走着直线，直扑卢悬疗伤之地！
若秀峰长老面皮一抖，半晌才憋出一句：“这……我圣宗栽培天骄，只看实力天赋，睚眦必报些，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着裴凌与碧睛血狼王找到卢悬之后，招呼都不打一下，便悍然动手。
水榭之中的众人，都觉得传言无虚，这裴凌，果然性情残暴，悍不畏死。
区区练气，连续与卢悬、狼王交手，堪堪养好了伤势，不思退避，不顾任务积分要求，反而主动出击，欲置卢悬于死地，这等行径，往好听的说，那叫胆色过人！
往不好听的说，就是锱铢必较，但有触牾，赶尽杀绝！
不过，重溟宗有的是踏着尸山血海走上高位的巨擘，所以眼下诧异了一番，也就不放在心上。
他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镜中天，正好看到裴凌追着卢悬打的一幕，当下，莫振衣不禁轻轻拊掌，笑道：“好！好！这才是我圣宗天骄。”
“不错。”李屏立刻接口道，“那卢悬，堂堂地道筑基，却被一个练气追着打，简直不堪一击！如此之人，不啻是土鸡瓦狗，也就东域见识少，竟将其许为遴选魁首。”
莫振衣听得心头大悦，神情越发愉快。
只是，没多久，看到卢悬摘下腰间之物时，整个水榭之中的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七绝镇魂散！”若秀峰长老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沉声说道，“这是罗樵的得意之作……达奚瓒疯了么！这样的东西也让他带入大比？！那我们何不给裴凌一打封存域主全力一击的符箓，直接荡平镜中天！”
“不，不是七绝镇魂散，只是普通的镇魂散。”莫振衣同样神情凝重，不过，注目一瞬，他微微摇头，哼道。
外门大比虽然不禁手段，但，这里的不禁手段，指的是下场弟子本身的手段。
功法也还罢了，毕竟，能够跨越大境界修成高阶功法，本身就证明了自己的资质出众。
但外物，却是绝对的底线。
否则的话，岂不是要乱了套？
比如说，域主亲自下场，给本域练气九层的弟子，炼制一尊结丹傀儡，那其他域的弟子还怎么打？
或者帮助练气期的弟子，收服一头妖丹境的妖兽，其他域的天骄，就算是天道筑基，也不可能有丝毫胜算！
这七绝镇魂散作为圣宗外门前长老罗樵的得意之作，就算是结丹修士，稍不留神，也会中招。如此之物，当然在禁止之列。
倘若卢悬带着它下场，还用了出来，靠此拿下大比魁首。那不用等到下一届的外门大比，等前十决出之后，竞争具体名次的时候，各域就会想方设法给弟子配上化形妖兽、结丹傀儡、结丹鬼物……
那样一来，外门大比就不是各域天骄之争了，而是各域财力的比拼！
要不是这个缘故，莫振衣对裴凌寄予厚望，又怎么可能只是空口许诺，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此刻听到域主之言，其他长老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卢悬拿出来的弹丸虽然跟七绝镇魂散很像，但确实有着本质的区别。
李屏脸色阴沉道：“就算只是普通的镇魂散，练气期的修士也绝对无法抵挡。”
若秀峰长老叹了口气：“这镇魂散看上去非常粗糙，看来应该是卢悬自己炼制的。如此一来，倒不算违规，现在就看裴凌能不能……”
话音未落，就见血牢张开一个缺口，裴凌火速遁出，只留狼王与卢悬仍旧被困在其内。
众人愣了愣，旋即，水榭中响起一阵大笑。
“好好好，此子不愧是我南域天骄，果然机敏！”若秀峰长老兴奋无比。
飞颅峰长老也面露微笑，说道：“这裴凌出身低微，应该认不得镇魂散，必定是他天生灵觉过人，察觉不对，这才果断退开。”
“秋风未动蝉先觉。”李屏欣然说着，“自来虫兽之属，对于危险的察觉，远胜我等人族。尤其碧睛血狼王还是筑基期！然而它却未能如裴凌那样及时发现镇魂散，可见裴凌这份敏锐，这份应变，绝非常人能比！”
“卢悬逃了。”连一直黑着脸的鬼手峰长老都忍不住加入讨论，“嗯？看方向，是逃往鬼面桃花妖的地盘？莫不是想引祸水东流？”
说话间，镜面上，裴凌追着卢悬，毫不迟疑的杀入花林，且大肆屠戮阻拦的花妖，最终引出鬼面桃花妖，双方大战……看到这一幕，上至莫振衣，下至诸长老，全都面面相觑。
“这小子，杀性好重！”鬼手峰长老喃喃低语。
“若非如此，他能练成如今这杀伐万里、一往无前的刀意？”只是李屏立刻嘿然说道，“我圣宗可不是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俗世还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裴凌往后能够成长起来，这些妖兽能够死在他手里，也是它们的造化！”

第二百零一章：芝雪果。
距离南域水榭不远处的珠帘后，厉猎月神色清冷，静静凝视着镜面。
只有在看到裴凌受伤时裸露出来的极品玉骨时，才微微眯眼，旋即恢复如常。
皎霓与雾柳侍奉在侧，不敢出声，却皆是喜上眉梢，暗自传音：“极品玉骨、练气逆伐筑基、败狼王、追杀卢悬、斗鬼面桃花妖……这裴凌果然争气！”
“圣宗最近几次的外门大比当中，不乏出身修真世家，甚至是内门长老的后嗣，却也从未听闻，有过如此出色的人才。”
“这裴凌，很不错！”
“嘻嘻嘻……比起郑荆山那个废物，这才有资格做主人的手下！”
“说起来，也是主人这些年来无心庶务，方叫姓周的贱婢抢了些许风头。”
“不必担心，此番外门大比之后，裴凌必定能够大肆传扬主人威名。”
雾柳自信的的说道，“到时候，圣宗上下就会明白，那周妙璃就算机关算尽，网罗了诸多手下，却也不过是一群土龙沐猴，根本不值一提！哪像主人明察秋毫，不过随手栽培一名出身寒微的弟子，也能在短短时日，杀入外门大比，名传圣宗！”
“这才是我圣宗未来圣女该有的眼界气度。”
“而非周妙璃的汲汲营营，终究只是小道，难成气候！”
与此同时，真传周妙璃的水榭中，周妙璃正从软榻上翻坐起身。
此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满头青丝绾作凌云髻，发顶戴着一座白骨花冠，对插骨蛇步摇，蛇口坠下累累骨珠，几如指甲大小，以为流苏，垂落两肩。左眼眼尾，凸起一抹似骨非骨、似玉非玉、状若幼蛇之物，宛如斜红，平添几许凌厉诡魅。
着一袭雪色裙衫，裙摆绣了一圈血色火焰，栩栩如生，随着其举动，仿佛正在熊熊燃烧。
红白彼此映衬，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绝艳之感，愈发衬托出她艳若桃李。只是这份艳色之中，又夹杂着分明的锋芒，宛如带刺的蔷薇，恣意怒放。
“吩咐下去！”她盯着镜面之中的裴凌，目光炯炯，沉声说道，“这裴凌，本座一定要招揽到手。告诉他，若是投靠本座，周家好颜色的女孩儿，他可以任意挑选数人以为妻妾。”
“所出子嗣一律视为周氏嫡系！”
“此外，如果他还有其他要求，让他尽管提！”
※※※
遁出花林后，裴凌拿出水晶镜，见卢悬没有追来，知道此人狡诈，不会贪功冒进，这次却是杀不了他了。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皱眉，旋即收起镜子，血鬼遁法一闪而没，去找碧睛血狼王。
很快到了地方，就见一片狼藉之中，血泊已然干涸，粘得狼王皮毛一绺一绺，显得格外狼狈。
血泊之中，碧睛血狼王正幽幽醒转。
听到动静瞳孔骤然收缩，睁眼看到是裴凌，才暗松口气，却立刻沉声说道：“刚才那修士手段厉害，我如今一身妖力极为滞涩，恐怕只能发挥出一二成的实力。”
嗯？
裴凌微微皱眉，走到狼王身侧查看，果然，狼王体内，多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使其妖力运转之际，仿佛被什么堵塞一样，十分迟缓，连带气息，都孱弱了不少。
他旋即想到，若非如此，当日厉猎月就算重伤在身，恐怕也……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这里有辟毒丹。”
碧睛血狼王如今是他手里的重要战力，实力大打折扣，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有办法救，裴凌肯定不会不管。
“这不是毒。”狼王闻言，却是摇头，说道，“说不清楚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毒。这样，我族天赋，能够通过吞噬血食，恢复己身。若是你能够为我提供足够多的血食，我可以很快解决这种妨碍。此外，芝雪果于我族有着极大的裨益，能够取代大量血食的效果。”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告诉我星辰铁的具体位置。”
狼王道：“再往前走百丈，有一条小溪，溪畔数块大青石中最大的一块底部，挖下去三尺左右，就是星辰铁的所在。”
闻言，裴凌撇下狼王，依言前往，经过一番试探，非常顺利的将星辰铁收入囊中。
这时候，他的积分也达到了将近七百。
再回到狼王身边，裴凌方才问道：“你要的芝雪果在何处？”
狼王说道：“东北方向二十里的有个小山坡，上面有一片地方怪石嶙峋，内中就有一株芝雪果。”
“那里是雪玉蝠的地盘，雪玉蝠昼伏夜出，非常棘手，但以你的实力，也不用怕它。”
“何况现在天还没黑，若无意外，根本不会碰到它。”
裴凌闻言微微颔首，说道：“那你召唤族群过来保护你，我去看看。”
他施展遁法，朝狼王所指的方向赶去。
没多久，果然看到了一座小山坡，山坡上大部分地方郁郁葱葱，草木鲜妍，唯独西北角的方向，为怪石占据，只稀稀落落的长着几丛草叶。
这种地方连株小树都没有，是怎么长出芝雪果的？
看到这一幕，裴凌不禁有些诧异。
但转念想到碧睛血狼王如今实力受制，只怕比自己更希望得到解救，必然不会拿芝雪果的地点开玩笑，于是就近抓了几只野兽，扔进怪石堆中，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入内仔细搜查。
花了一番功夫，才在一个非常隐蔽的石罅里，找到了一株通体雪白的植株，不过数尺高，枝头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晶莹剔透，纯净可爱。
裴凌对比碧睛血狼王的描述，确认这就是芝雪果，他毫不迟疑，将其小心翼翼的摘取下来。
与此同时，水晶镜面上，他的积分猛然一跳，赫然超过了一千！
这芝雪果竟然值这么多积分？
裴凌低头看到，微微一怔，忽然有些舍不得拿去救碧睛血狼王。
只不过，经过内心一番挣扎后，他最终还是摇头一叹，这芝雪果再好，到底只是一笔积分罢了。如若没有狼王继续替他指明秘境中的天材地宝所在，接下来这九天里，他再想获得天材地宝，就真的只能纯靠运气了。
想到这里，裴凌将芝雪果收好，回去找碧睛血狼王。

第二百零二章：抢占先机！
一片碧草连绵的旷野上。
四处都是被斩断的草叶，被践踏而出的坑坑洼洼，还有几道狠狠犁出的痕迹。
大战刚刚结束，洒落满地的热血，尚未干涸。
北域的尔朱崆满头大汗，长袍褴褛，衣角鲜血滴落，阳刚俊毅的面庞上，沾了几道血渍，此刻气息急促，拖刀而逃。
在他身后，一头生着盘旋双角、形状宛如猿猴的妖兽穷追不舍。
“这里面的妖兽好强！”尔朱崆边跑边暗自心惊，“我虽然只是人道筑基，然而在外界也曾斩杀过不少筑基妖兽，却没有一头能够如这头曲角猿一样，体魄强大，术法众多！”
他现在的积分已经接近两百，都是屠戮这头曲角猿的下属子嗣所得。
起初发现其亲自出面追杀自己时，尔朱崆浑不在意，还以为积分主动送上门来了。
谁知道甫一交手，才发现对方实力远非外界筑基妖兽所能比。
尔朱崆只撑了片刻就落入明显下风，见势不妙，他只得先行逃遁。
谁知道曲角猿格外记仇，足足追出来十几里了，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现在的积分，只排第二。”
“第一是南域的裴凌，他一个练气九层，实力必在我之下，如果也是通过斩杀妖兽攒分，不可能排到第一！定是寻到了什么天材地宝，才能暂时领先于我。”
“可恨我运气太差，刚杀不到两百积分的妖兽，就遇上了这头曲角猿！”
“否则，怎么会让那竖子居于榜首？”
尔朱崆正在暗自恼怒，身后的曲角猿许是见一直追不上，暴怒的吠叫几声，忽然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立刻蹦跳过去，双臂抓住石沿，硬生生将其从泥土之中拔出来，旋即，高举过顶，狠狠砸向尔朱崆！
这块巨石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带起的风声将地面长草全部荡开，裹着一阵啸音，朝尔朱崆扑去！
“该死！”尔朱崆心中又惊又怒，忙不迭的朝旁闪避。
就在此刻，水晶镜镜面虹光闪烁，他百忙之中抽空低头一看，却见排名忽然发生了变动。
第一还是第一，但他的名次却从第二掉到了第三？！
第二赫然变成了卢悬？！
※※※
石山。
此地放眼望去都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岩石，寸草不生，状似荒凉。
一名容貌姣美、身着五彩纱裙的女修，正在一个山洞外守着。
这是一个怨魂老巢。
她独自在此处已然守了多时。
里面的怨魂出来一头，她就悄悄杀掉一头。
杀到现在，阮簇簇已然攒下一百八十多积分，但排名却还是只有第三。
“第一名是南域的裴凌，第二名是北域的尔朱崆……”
阮簇簇有些不愉的轻咬朱唇，心下暗忖，“尔朱崆的实力，与我不相上下。他能有现在的积分，应该也是找到了类似的妖鬼聚集之地，就算眼下积分比我多，也多不了多少。”
“但这裴凌是怎么回事？”
“嗯，想到了，此人多半是气运逆天，连续找到了很多天材地宝！”
“哼！这次秘境之争，比的居然是气运！”
“斩杀妖鬼得到的积分实在太少，按照现在的速度，十天一万积分，很难完成……”
“我再杀一会，若是积分还追不上前两名，那就去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遇上那裴凌，到时直接将他的东西都抢走！”
“但不能杀他。”
“毕竟运气这么好，可以留着继续给我收集天材地宝……”
这样想着，宝镜上的排名变动，她直接从第三掉到了第四，第二名变成了卢悬。
阮簇簇顿时黛眉微蹙，然后不等她多想，山洞里又有一头幽魂出来，瞬间发现了她的位置。
幽魂猛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魂啸，同时一拳打向阮簇簇。
轰！
阮簇簇倒飞出去十几步，然后重新站定，就见一头身披铠甲，头生双角的怨魂杀气腾腾的朝她走来，手中长枪之上，鬼火流淌，不住滴落在地，俨然铺出一条鬼火之路。
“百战英魂？！”阮簇簇顿时一脸凝重，这是一头筑基期的幽魂！
※※※
外界。
看到大部分弟子们都已经开始跟筑基妖兽接触，负责镜中天的长老微微点头。
这次秘境之争，前三天得到多少积分，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抢占先机。
这第一天，是让所有弟子熟悉秘境中的基本环境，若是有实力，碰见宗门特意投放进去的筑基妖兽，甚至能有机会了解一些潜藏的游戏规则，从而领先同侪一步。
至于说这样公平不公平……在圣宗，实力就是唯一的公平！
第二天凌晨之际，秘境中的游鬼商人出没，会按照前一日积分榜的次序，向参加大比的弟子们兜售物品。而游鬼商人所售之物，于这次秘境前十之争，至关重要！
而到了第三天，在前两日占据优势的弟子，应该已经消化了从游鬼商人处的兑取之物，都有实力得到一头筑基妖兽的支持。
至于说前两天痛失良机的弟子……抓不住的机会，错过的运气，那便只能用实力来弥补。
如果实力无法弥补，那么，弱者无论落到什么处境，都是活该！
从第四天开始，才是真正的积分之争。
无论是天材地宝的获得，还是妖兽鬼物之间的领地之争，以及彼此之间的合纵连横，都需要弟子方方面面的考虑权衡。
这是弟子们综合能力的历练。
而且，第四天的镜中天，更会出现大量魔物、尸鬼、诅咒，环境一天比一天凶险，积分的获得，也会一天比一天容易……前提是，实力足够！
不管这份实力，来自于本身，还是己方的筑基妖兽，又或者，是说服了其他弟子支持自己……总而言之，圣宗不禁手段，只看结果。
这一关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选出前十，而是为了选出能够在各种恶劣环境、勾心斗角中活下去的前十。
优胜劣汰，物竞天择！
圣宗天才太多，每年意外身死的天才更是不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天才，忽然半路夭折，那样的天才，有什么意义？
徒然浪费宗门资源罢了。
因此，这次秘境争锋，便是给弟子们制造一个外界无法干预的环境，让他们提前经历方方面面的磨砺。
总而言之，镜中天开启十天，十天之内，不管发生什么意外，这一关都不会结束。
因为只有严格通过这一关筛选的弟子，才有资格获得宗门真正的培养！
圣宗对于入眼的弟子，栽培起来都是毫不吝啬，每一个弟子身上，都将倾注众多资源，所以，人选当然要慎之又慎。

第二百零三章：我辈系统，何惜一战！
日影西斜。
碧睛血狼王彻底恢复，又为裴凌指了几处天材地宝，总算在暮色弥漫之前，补足了芝雪果的损失。
如此，这一天他已经取得了超过一千积分，算是合格了。
询问过碧睛血狼王，确认附近的天材地宝已经被自己一扫而空，裴凌遂与它返回狼王的领地休息。
打算恢复一番。
虽然修为达到练气九层后，他现在就算连续十天十夜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事。但现在这个秘境中，还有很多未知危险，以及来自其他域的敌人。
他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的状态，如此才能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意外。
半晌后，裴凌盘膝坐在一个小山坡上调息，碧睛血狼王带着狼群在山坡下戍卫。
就在此刻，周围忽然飘来一片淡淡的雾气。
这雾气透着阴冷，不算浓郁，却使得四周景物模模糊糊，像是被洇湿了的水墨画，看不清晰。
裴凌与碧睛血狼王同时睁开眼，警惕四顾。
紧接着，雾中走出一道人影。
这人影望去高大魁梧，宛如壮年男子，全身都裹在一件灰色披风里。
只是走到近前之后，微微抬头，就发现，披风里的脸，赫然是一张鬼脸。
靛青色的面庞上，双眸之中燃着幽幽的火光，艳丽若血的嘴唇，隐露獠牙，这鬼面人身的来者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火幽冷，映照其面容，望去格外狰狞可怖。
裴凌顿时抓紧了厌生刀，碧睛血狼王则是默不作声的退到他身后，狼躯微伏。
一人一狼都是心头凛然，来者虽然有意收敛，但偶尔流露的气息之强大，如渊如狱，给他们一种不可力敌之感。
这是一尊结丹期的鬼物！
“莫要多心。”对方没在意碧睛血狼王，盯着裴凌打量片刻，却是呵呵一笑，和和气气的说道，“我乃圣宗安排在此的商人，小友叫我游鬼便可。”
裴凌不敢怠慢，顿时恭敬的问道：“敢问前辈此来何意？”
“此刻是十日历练的第二日之始。”游鬼商人耐心解释，“至于小友你，乃前一日榜首，所以我先来你处，售卖三物。”
说着，取出一枚玉简，示意裴凌查看。
裴凌急速思索了下，对方实力如此强大，眼下又是宗门所开的镜中天之中，想必不会在玉简里做手脚坑害自己。
于是他将玉简贴在眉心，就见里面简单列了三样东西，分别是：【爆灵术】，驭妖血契，道基符。
【爆灵术】是引爆器物的法术，器物越强，威力越大，需要两百积分才能兑换。
驭妖血契是一纸契书，可以契约一头筑基妖兽，也就是说，除了现在的碧睛血狼王之外，有了这份契书，他还能拥有第二头筑基妖兽作帮手，需要五百积分才能兑换。
道基符，封印着一份地道道基，使用之后，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使用地道道基的力量，需要八百积分才能兑换。
裴凌看完之后，不由精神一振，这三样东西，他全都想要！
特别是最贵的道基符，能够使用地道道基的力量，这说什么都必须换。
虽然这积分需要的有点多，但有了这张符箓，接下来就算卢悬和那只花妖联手，他也丝毫不惧！
只不过，换了道基符后，剩下的积分就只够【爆灵术】，想要驭妖血契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我现在的积分，只够换其中两样。等我凑到足够的积分之后，不知该去哪里找你？”
游鬼商人摇了摇头，缓声说道：“每个人，只能与我交易一次。既然我已找上小友，接下来不管小友买与不买，都算交易过了。”
“何况小友的积分，其实已经很多。正常来说，每位弟子，只能从我这里换取一物，而小友的积分，却能换得两物，这比起其他人来说，小友已经占据了很大的先机。”
听到这里，裴凌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但这游鬼商人虽然态度和蔼，却气息强大，给他一种根本无法抗衡的压迫感，他也不敢跟对方继续讨价还价，当下便道：“那就【爆灵术】跟道基符。”
“诚惠一千积分。”游鬼商人呵呵一笑，拿出一枚玉简跟一张符箓给他，与此同时，系统火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接着，商人朝裴凌腰间水晶镜虚虚一指，积分直接少了一千。
原本排在第一位的裴凌，一下子跌到了倒数第四。
交易完成，游鬼商人缓缓朝远方飘去。
裴凌则是拱手道了句：“前辈慢走。”
这时候系统收录术法完毕，他在心里命名了【爆灵术】，便将道基符收好，吩咐狼王给自己护法，先查看了下【爆灵术】的描述，这是重溟宗内门术法，跟血煞刀法和血鬼遁法一样，全部用云篆记载，内容生涩难懂，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参悟。
由于时间宝贵，裴凌当然不可能自己修炼，他反复将玉简看了两遍，确认只需要有一件符器就能修炼后，这才放下心来。
“一会我如果忽然往别的地方去，立刻拍我一下！”裴凌回头对碧睛血狼王说道，他这是以防万一，如果一会系统修炼的时候搞事，狼王也能立刻打断他。
碧睛血狼王听的莫名其妙，但很快就一口答应。
这重溟宗的小子实力很强，却是很讲义气，若非对方之前替它采来芝雪果，它可无法那么快恢复，此刻虽然对方提的要求有点怪，但不过是件举手之劳，它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裴凌做好准备后，便在意念之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爆灵术】。”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材料符器，请稍等……”
“叮咚！检测到上品符器……”
系统操纵着裴凌的手，从储物囊中取出了沈遮留下的骨戟，然后，裴凌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灵力，开始以一种陌生的方式流转，并灌注进骨戟之中。
裴凌认真感受着系统对灵力的运转方向，玉简中的记载生涩难懂，但系统只要修炼一次，他便能立马记下，接下来再使用这门法术的时候，他就不需要借用系统，自己就能施展。
很快，骨戟满灌灵力，裴凌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这根骨戟已经到了即将引爆的边缘，然后他就看到，系统像扔标枪一样，将其朝已经飘出一段距离的游鬼商人掷去！
骨戟精准命中游鬼商人的脑袋，然后当场炸裂！
轰！
地面爆开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游鬼商人挨了这一击，头上稀稀疏疏挽着的发髻当场散开，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袋，诡异之中透着滑稽，身上的灰色披风也被炸烂了半边，满脸愕然的转过身来。
就在同一时刻，系统：“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操！
裴凌转身就跑，血鬼遁法这一瞬间几乎飙到极致，整个人拖着一道残影，顷刻之间消失在原地，碧睛血狼王也被吓傻了，看到裴凌逃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跑路。
其他狼群不明所以，本能的追在狼王身后，撒开四腿疯狂逃窜。
等人全部逃光，游鬼商人这才反应过来，它被攻击了！
吼！！！
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商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躯体猛然膨胀起来，顷刻之间就化作了一尊数十丈高大的恶鬼。
青面獠牙，肌肉虬结，指爪宛如钢铁铸就，手中所提灯笼的冥火猛然跃起尺高，幽冷之意迅速弥散，以其为中心，附近地面迅速冰封。
轰！！！！
鬼手拍下，刚才裴凌和狼王所在的地方，被拍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大掌印！
望了眼裴凌逃遁的方向，游鬼商人到底没敢追杀过去，重溟宗的规定，它不能对大比中的弟子出手！
“该死的蝼蚁！以后不要让老子看到你！！！”游鬼商人的巨大鬼手僵在半空，须臾收回，一点点的收缩下去，恢复成起初露面时人身鬼首的样子，恨恨骂了一句，这才气急败坏的朝卢悬的位置飘去。

第二百零四章：借物一用，饶你不死。
镜中天。
午夜时分，四野俱寂，卢悬正在修炼。
昨天在裴凌跟狼王退去后，他也意识到了积分的重要性，所以一直都在寻找天材地宝。
本来他这次是打算，进来之后，先将南域的五人全部斩尽杀绝。有这么段时间，北域跟西域的人，也差不多帮他攒了不少积分，正好前去收割。
但没想到出了个裴凌，练气九层就跟他打成平手。
现在对方还有筑基妖兽相助，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杀不了对方。
既然如此，为了万全起见，还是先将积分攒上去。
就在这时候，他腰间水晶镜虹光一闪。
嗯？
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卢悬急忙拿起镜子细看，却见镜面上还是孤零零的一个蓝点，但排名却出现了变动：原本在榜首的裴凌猝然跌落，自己变成了第一！
他顿时一怔，积分竟然减少了这么多，裴凌死了？
但很快，卢悬否决了这个猜测，以裴凌的实力，这不可能。
而且如果是杀死裴凌之后掠夺积分，那应该立刻取代裴凌登顶，这榜首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
正狐疑之间，身周忽然飘来淡淡的雾气。
卢悬双眼一眯，还待警惕，谁知道，此刻却倏忽有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扑面而来！
一下子将他压得五体投地，整张脸都扣进了泥土之中！
这是何方强者？！
卢悬大为骇然，镜中天历练再怎么残酷，按理来说，也该是他们这些人实力所能应付的，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
正惊怖之间，一只巨大的蹄子踩上了他的脑袋，卢悬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只要稍微用点力，自己的头颅就会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砰的爆开。
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心惊胆战。
却听一个暴躁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怒喝道：“蝼蚁！老子是游鬼商人，奉宗门之命，给你提供三种物品，拿积分购买！”
“【爆灵术】、驭妖血契、道基符，快说，要哪个？！”
“老子数到三，不说话，就当你什么都不要！”
“前辈！”卢悬瞠目结舌，顾不得满嘴泥沙，慌忙叫道，“敢问前辈，这三样物品，都是什么？”
“……三！”游鬼商人数数的声音与他几乎同时响起，前者越发恼怒，呵斥道，“堂堂圣宗弟子，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简直就是个废物！你是哪个域的？你们域的天骄都死光了么！竟然派你这样的蠢货出来参加外门大比！”
“老子不想讲解，你这废物爱兑换不兑换！”
“再说一遍，老子数到三，你不换东西，老子立刻就走！”
卢悬忍住怒火跟恐惧，赔笑道：“是是是，前辈，晚辈愚钝，让您见笑了，不知道您能不能指点一二？”
“老子指点你祖宗！”游鬼商人大喝，“三！好了看来你什么都不要，老子……”
“我要驭妖血契！”卢悬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叫道。
这三样物品，【爆灵术】跟道基符只看名字的话，吃不太准。
唯独驭妖血契一目了然，八成跟驾驭妖兽有关。
卢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选择这个。
“磨磨蹭蹭的浪费老子时间。”游鬼商人骂骂咧咧，先出手抹过水晶镜，扣除了积分，这才取出一份契书，丢到他脸上，“废物东西，肯定进不了前十，就会浪费宗门资源！”
“还不如剁碎了喂狗！”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放开卢悬，随着雾气飘荡离开。
※※※
一口气跑出去好长一段路，裴凌见游鬼商人没有追来，才暗松一口气。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拿出宝镜一看，发现卢悬跟自己一样，排名也一口气跌了不少。
“看来游鬼商人刚刚没来追我，是因为去找卢悬了。”裴凌心道，“眼下，他应该在去找昨日的榜三，也就是此刻的榜首尔朱崆。”
水晶镜的排名，只能看到名次，看不到对手具体的积分。
但裴凌推测，卢悬的积分绝对不在少数。
此人毕竟是地道筑基，实力强悍，哪怕运气不好，也能像自己一样，依靠实力，来解决寻宝的问题。
而游鬼商人提供的三样物品，最贵的道基符，卢悬是肯定不会兑换的。
毕竟对方本身就是地道筑基，何必花费巨大代价多此一举？
剩下的【爆灵术】跟驭妖血契，卢悬选择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甚至两个都选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眯眼，他决定不去找天材地宝了，先去找卢悬！
趁着对方没来得及学爆灵术，也没来得及使用驭妖血契，将自己没有足够积分兑换的驭妖血契抢过来！
以自己的实力，原本就能跟卢悬打个平手。
再加上新得的【爆灵术】，肯定能够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卢悬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底牌，大不了他把道基符用了，到时候，就算杀不死卢悬，也能让其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
于是，他沉声吩咐胆战心惊靠过来的狼王：“去鬼面桃花妖那，找卢悬！”
※※※
商人走后，卢悬心有余悸的爬起来，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泥沙，脸色难看。
因为担心对方修为高深，哪怕已然走远，也能听到自己此刻的动静，他只敢在心里痛骂了一番游鬼商人，正要细看驭妖血契的使用之法，忽然腰间水晶镜爆出一抹虹光。
卢悬神色一动，拿起一看，只见一个红点，正朝这边飞快靠近。
是谁？
卢悬正一肚子的火，见状冷冷一笑，大晚上的跑过来送死，那自己必须成全他！
想到此处，他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五色曼荼罗，杀气腾腾的迎上去。
谁知道片刻后，发现来者赫然又是裴凌！
“卢师兄，借驭妖血契一用。”裴凌也看到了他，不禁大喜过望，本来还担心卢悬已经远遁，一时半会找不到其踪迹，耽搁了时间，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将自己内定的驭妖血契给用掉？
没想到这就碰上了，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当下喝道，“饶你不死！”

第二百零五章：遗祸无穷。
镜中天外的水榭中。
诸长老神情微妙，域主莫振衣干咳一声，迟疑着问李屏：“这裴凌，一直都是如此的……勇猛？”
李屏木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忽然有点心疼自己那孙子。
之前一直觉得是李思广不学好，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这才惹祸上身，死得灰飞烟灭。
但刚刚目睹了裴凌的所作所为后，李屏觉得，也许自己错怪李思广了。
可能、也许、大概自己那小妾桃夫人说的对，这件事情，纯粹就是裴凌心狠手辣，嗜血好战，看三个室友进门先跨左脚，顿时念头不通达，说杀就杀了……
就在此刻，他听到莫振衣传音问：“难道他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情，才被厉真传看重？”
李屏嘴角抽搐了下，再次道：“我也不知道。”
与此同时，正中的水榭里，适才一言止住莫振衣与达奚瓒争执的监察殿主，也在失笑：“这小子……区区练气九层巅峰，就敢对结丹动手，哪里来的勇气？”
但下一刻，监察殿主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只见游鬼商人在裴凌那里受了一肚子气，马上就全发在了第二名卢悬的身上。
卢悬昨天底牌尽出，付出很大的代价才搏杀了鬼面桃花妖，及其花林中的所有花妖，积分达到七百出头。
原本，他是可以兑换两件物品的。
但因为游鬼商人正在大怒，连讲解都不愿，仓促之中，只兑换到了一份驭妖血契。
然后接下来，第三名尔朱崆，昨天杀了很多妖兽，并从曲角猿手中逃脱，意外得了一株天材地宝，积分也超过了五百。
但因为自觉斗不过秘境里的筑基妖兽，又不明白驭妖血契的使用规则，所以只兑换到了【爆灵术】。
之后的第四名阮簇簇，情况也差不多，明明可以兑换驭妖血契，在游鬼商人的暴躁恐吓下，却只胡乱兑换了【爆灵术】。
而从第五名公治言开始，积分都不足五百。
游鬼商人又没有任何讲解，甚至根本不给考虑时间，公治言仓皇之下，开口就要道基符，因着积分不够，游鬼商人踩着他脑袋奚落了一番之后，直接走人，什么都没换到。
第六名、第七名同样如此，一个要道基符，一个要驭妖血契，都因为积分不够，错失这次宗门特意安排的机缘。
第八名的赵天籁运气好一点，要了【爆灵术】，总算换到一门法术，还被游鬼商人破口大骂了一顿。
然后从第九名到第十二名，都一样倒霉，什么都没换到。
从第十三名开始，积分不足两百，没有兑换资格，游鬼商人压根没过去找他们……
监察殿主嘴角抽搐，游鬼商人出售的三物，都是宗门精心设计。
得到任意一项，便有了镜中天之争的资本。
接下来只要手段得当，或者合纵连横，很多弟子都有收服一头筑基妖兽的机会，从而有了在接下来日趋恶劣的镜中天中生存下去且力争上游的资本。
但现在，这些弟子别说收服筑基妖兽、力争上游，从第四天开始，大部分人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想要攒足一万积分，更是没有任何可能！
这时，旁边手下迟疑的问：“殿主，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游鬼，让它重新……”
监察殿主沉吟片刻，却断然摇头：“不行！圣宗外门大比从举办之始，领祖师法旨，不管发生什么意外，都不许外界干预！这次也一样，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坏了圣宗多年来的规矩。”
“是！”
※※※
靠近南域的水榭里，皎霓和雾柳看到这一幕，神色微怔，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这裴凌练气三层的时候，就敢对主人下手……眼下主动攻击区区一头结丹鬼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见厉猎月也微微颔首，非常满意裴凌这种不畏生死的向道之心……
远处，真传周妙璃目光闪动，吩咐贴身侍女：“这裴凌悍勇非常，连结丹期修士都敢攻击，寻常人前去，只怕难入他眼。这样，回头你亲自过去传话！”
“务必将本座的意思完完整整、一字不漏的转告他！”
侍女周身灵力波动，赫然也有着结丹修为，此刻却恭恭敬敬的屈了屈膝：“是。”
※※※
镜中天。
卢悬见到裴凌和狼王一同前来，脸色一变，碧睛血狼王中了自己的镇魂散，怎么才一天不到，这就恢复了？
这裴凌到底什么来路，竟然有着这样的手段！
眼看一人一狼都对自己露出森然杀机，他不及深思，转身就跑！
卢悬边跑边在心中急速的思索着，驭妖血契刚刚到手，还没来得及研究怎么用，此刻却被裴凌盯上，只能暂时撤退。他在心中冷哼，等自己同样契约了一头筑基妖兽，就不需要再像这样躲着裴凌！
到时候，裴凌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裴凌算账！
想到这里，卢悬也觉得无比憋屈，他堂堂一个地道筑基，三番五次被一个练气九层追着打，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更要命的是，现在全宗上下都在外面看着，想也知道，此次外门大比，如果他不能拿到第一，定会被人耻笑一辈子！
而且到时候，也会让原本看好他的高层，心生失望。
倒是裴凌，可以说，是踩着他一战成名！
大比结束之后，恐怕会备受圣宗青睐，前途不可限量。
这种结果，简直想想都要一口心头血！
卢悬脸色阴晴不定，逃遁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他得尽快甩开裴凌，去找筑基妖兽契约。但狼王敏捷，速度一点不逊色于他，而裴凌拥有血鬼遁法，跑的比狼王还快！
因此双方追逐不到片刻，彼此之间的距离就越拉越近。
刷刷刷……
达到一定距离后，裴凌高高跃起，骨刀连挥，十几道刀气腾空而出，直接斩向卢悬。
卢悬立刻催动五色曼荼罗，凝聚出一面毒盾，挡在自己身后。
铛铛铛……
毒盾被刀气斩破，卢悬快速躲开剩下的刀气。然后他速度不减，飞快感知着附近的妖气，打算跟昨天一样，祸水东引，自己再从中牟利。
裴凌继续出刀，见卢悬不往花妖方向逃，反而往蝠妖的领地方向逃，他顿时心中一定，看来对方昨天没有收服鬼面桃花妖，否则现在肯定是找花妖帮忙，对付他和狼王。
此外，对方昨天积分排第二，也就是说，对方昨天后来很可能杀了鬼面桃花妖，所以才得到那么多的积分。
想着，裴凌血鬼遁法运转到极致，速度猛然又拔高一层，几息时间，便已追到了卢悬身后！

第二百零六章：我全都要！
卢悬顿时脸色一变，手上五色曼荼罗一摆，转眼在周身凝聚出十根毒枪，射向裴凌。
裴凌毫不畏惧，手上运起血煞刀法，斩向毒枪。
铛铛铛……
刀气跟毒枪纷纷溃散，斩灭所有毒枪后，裴凌又是一刀劈向卢悬。
卢悬连忙侧身避开，同时一记五毒指点向裴凌。
刷刷刷……
铛铛铛……
二人你来我往，眨眼片刻，便已斗了十来招。
而这个时候，碧睛血狼王终于追了上来，它二话不说，直接吐出血河，形成血牢，将二人一狼困入其中。
卢悬眉头大皱，这裴凌的遁法太快，练气九层的速度，竟比自己这个地道筑基还快！
还有那碧睛血狼王也是个麻烦，这二者联手，他没有丝毫胜算，必须想办法先解决掉一个！
正这样想着，卢悬便见裴凌取出一柄短匕，朝自己扔来。
这短匕不过半尺长，锋刃森寒，光可鉴人，望去宛如一泓秋水凝聚，匕柄惨白，仿佛是人皮缠裹，镂刻着九子鬼母图案，又嵌了数颗毒珠。以卢悬的眼力一眼能够看出来，这是一柄上品符器，那上面的毒珠，对于寻常练气修士来说，可能十分棘手。
但对于他这种本身走毒道，还已经筑基的修士来说，可以说是毫无威胁。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符器按说根本奈何不了他，就算裴凌扔过来的时候，灌注灵力其中，使得符器速度奇快，破风之声凄厉，卢悬也不难躲开，可他却在这件符器上嗅到了一股毁灭的气息！
这符器有问题！
卢悬心念一动，手中五色曼荼罗瞬间凋敝，花瓣于其身后出现，虚空之中，青、黄、赤、白、黑五色曼荼罗依次迅速绽放，布下层层毒盾。
下一刻，符器短匕击中了毒盾……
轰！！！！
短匕瞬间爆开，摧拉枯朽的撕破所有毒盾！
尽管卢悬早有戒备，但还是被符器自毁的余威扫中，一时间，胸口如同被陨石砸中一般，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砰！
他顿时重重的砸在了血牢上！
碧睛血狼王攻势一滞，碧色瞳孔之中，血光一盛，被地道筑基修士砸得好一阵摇晃的血牢重新稳固。
“咳咳咳咳……”
口吐鲜血的同时，卢悬强行支撑着站起，见裴凌和狼王已经冲了过来，他怨毒的望了眼裴凌，连忙吞下一枚五色缠绕、四周萦绕着淡淡瘴气的丹药。
这是罗樵一脉的不传之秘，五毒丹！
五毒丹对外人来说是纯粹的毒丹，而对于他们这一脉的修士来说，却能起到瞬间恢复的效果。
只是不可多用，否则毒素积攒内脏，久而久之，非但道途断绝，甚至有着身死道消的可能。
卢悬心气极高，此番外门大比，剑指魁首，压根没想到，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看到，竟然就被一个练气九层的师弟，逼迫到这种程度！
五毒丹入口，药力瞬间化开，五种彼此相生又相克的毒性，迅速侵入卢悬五脏六腑。
一瞬间，卢悬只觉得所有内脏，仿佛被千万根银针同时攒刺一样，又仿佛被什么东西慢条斯理的啃噬着，痛得瞬间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却以飞快的速度，冲向巅峰！
忍住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卢悬身形猛然拔地而起，躲开裴凌斩来的刀气。
但在血牢范围内，他腾挪的空间有限，刚刚躲过刀气，狼王便又扑了上来。
轰轰轰……
双方斗了片刻，卢悬虽能勉强支撑，却也渐渐处于下风。
眼见裴凌又取出一件符器，卢悬面色一沉，他已经猜到，裴凌用的这招，肯定就是从游鬼商人那里换来的【爆灵术】了！真没想到，【爆灵术】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以他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几次！
更加糟糕的是，游鬼商人手中的三物，这裴凌已有【爆灵术】，却只追着他索要驭妖血契，这说明第三样道基符，对方很可能也有！此刻没用出来，不代表接下来不用。
想到此处，卢悬一边招架着狼王的攻势，一边说道：“裴师弟，现在外门大比连前十都没分出来，你我何必拼的鱼死网破？”
“须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我都是此番大比的顶尖人物，若是因为彼此过早对上，以至于两败俱伤，到时候反而让下面那些庸才得意，你能甘心？”
“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份【镇魂散】的炼制之法，愿意双手送上，接下来你我暂且休战，等十日之后，前十决出，再较高下也不迟，如何？”
卢悬自认为这番劝说入情入理，给足了裴凌面子跟台阶，也拿出了实质上的好处，但凡裴凌知道权衡利弊，都该答应下来。
然而裴凌只是微哂：“卢师兄，你想多了！你我现在的处境，鱼会死，但网不会破！”
“就算你还有之前那样的弹丸，也是一样。”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驭妖血契和【镇魂散】的炼制之法。”
“我可以饶你一命！”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下却丝毫不停，已经再次施展出【爆灵术】，将一支女修用的骨簪朝卢悬扔了过去。
这支骨簪是韩氏山庄的收获，原本的主人是练气八层的王姣娘，似乎是其压箱底的兵刃，看似简单，品质却不错。反正裴凌堂堂男儿，不可能用得上，现在拿来送卢悬一程，最合适不过。
轰！！
形如娇弱水莲的骨簪，爆开之后的威力，却十分凶残。
卢悬纵然竭力抵抗，也再次被炸飞出去，狠狠撞在了血牢上！
碧睛血狼王看到这一幕之后，马上控制着血牢，令其在壁上硬生生长出一排血刺！
卢悬人在半空看得清清楚楚，却根本没有闪躲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血刺贯穿了整个身躯。
他赶紧服用五毒丹恢复状态，心中破口大骂，这裴凌说是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但出手之间，却是招招想要他的命！
而且对方刚还只要驭妖血契，结果自己这一谈条件，对方直接两个都要！

第二百零七章：【爆灵术】！
不过，卢悬到底也不是什么蠢货，眼下对方底气这般充足，对他手上的驭妖血契势在必得，肯定是得了道基符，而且那道基符的威力，绝不会比【爆灵术】差！
深知自己现在处境危机，卢悬当下顾不得犹豫，见狼王又朝自己杀了过来，他赶紧取出一份契书，这契书色泽牙黄，形同卷轴，以一根极为纤细的红线缚住。
那红线呈赤黑色，仿佛是快要干涸的血渍。
整个卷轴上，有无数难以看清的文字，蝌蚪般游走，隐隐散发出兽吼鬼哭。
卢悬的心在滴血，这就是他刚刚在游鬼商人暴躁恐吓下，用五百积分换到的驭妖血契！
还没捂热，竟然就要交出去赎命！
他怒声喊道：“立刻停手！否则我就毁了这驭妖血契！”
闻言，狼王一点没有停手的意思，前爪毫不迟疑的朝卢悬脑袋拍去！
管卢悬是不是真的会毁了驭妖血契，这东西反正跟它没什么关系。只要裴凌没喊停，今晚谁都拦不住它开荤！
裴凌看到这份契书，瞳孔一缩，旋即面不改色的冷笑道：“卢师兄，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驭妖血契什么样？拿张假的出来就想让我停手？”
“此等上不了台面的技俩，就莫要拿出来对我用了！”
“看来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这是你逼的！”
卢悬心中大怒，他就是担心裴凌能够认出驭妖血契，所以才直接拿出真品，结果对方根本分不出驭妖血契的真假？
不！就算分不出驭妖血契的真假，也应该有所顾忌才对。
对方这表现，摆明了是比起驭妖血契，更想要他的命！
急忙躲过狼王的一击，卢悬还没缓过一口气来，就见裴凌取出了第三件符器，这是一把银锁片，样式与坊间给孩童佩戴的差不多，以一根刻满符箓的黑绳串住，底下还拖了一缕五彩宫绦，再次朝自己扔来！
该死！
这是唐南斋之物，怎么会在这小子手里？！
卢悬脸色铁青，唐南斋是南域少数能入他眼的外门弟子之一，这把银锁片，他也有所了解，乃是顶尖的上品符器，威力几乎可与法器相提并论。
此刻甫飞出来，散发出的波动，已经遍布整个血牢，那种毁灭与诡异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卢悬目光阴鸷，他一把握紧了五色曼荼罗，倏忽从花蕊之中，抽出一支尺长的毒针。
这毒针约莫米粒粗细，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炼制的，通体亮白，却折射出五色光晕，是他的底牌之一，五毒针。
盯着五毒针定定看了两眼，紧接着，卢悬将其一把刺入自己右臂，下一刻，他的整条右臂陡然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然后，他右掌轰然拍出。
轰！！
毒掌击中尚在半途的银锁片，银锁片轰然自爆，但自爆的大半威力，却被他掌中的毒劲侵蚀了一空！
还能再用两掌！
卢悬见状，却毫无喜色，只在心中默数。
这五毒针看似威力巨大，然而一天能用一次，一次能用三掌，超过次数，毒劲反噬自身，哪怕他长年修毒，也承受不住！
但能使用的这三掌，却能将平素修炼毒功时积攒的毒素尽情发挥出来，就算是燃血大法也比不上！
卢悬接着一掌轰向身后的血牢，他倒是想用剩下的两掌拍死裴凌和狼王，但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成功。
裴凌遁法太强，加上现在威力绝伦的【爆灵术】，完全可以躲开或者挡住他的毒掌，而碧睛血狼王，妖兽之躯防御力惊人，昨天中了他的镇魂散都能恢复过来，他只出一掌最多将其打个半死，无法做到一击必杀！
所以，这两掌与其用来发泄，尔后面对杀身之祸，倒不如用来逃命。
轰！！
血牢被毒劲化开一个口子，不等其恢复，卢悬一冲而出，迅速远遁。
“追！”裴凌喝道，血鬼遁法立时跟上卢悬。
狼王撤去血牢，也朝卢悬追了过去。
卢悬刚跑一段路，眼见裴凌再次从后面追来，他顿时怒道：“裴凌！你欺人太甚！今日之仇，他日我定要百倍回报！”
“鼠目寸光的跳梁小丑，只知拼杀，不知轻重，根本就是个纯粹的莽夫！”
“看在南域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你这样的鲁莽之徒，根本活不长也走不远！”
卢悬在心中急速的思索着，此刻，圣宗高层都在外门观看，但望这番话，能够有人听进去，从而降低对裴凌的感观。
否则练气九层就三番两次将他这个地道筑基打得抱头鼠窜，他想通过外门大比一鸣惊人，从而成为圣宗重点栽培目标的计划，岂不是全部给裴凌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他急忙又说道，“你如此好勇斗狠，毫无大局观念，根本不配为圣宗天骄！”
“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往后如何服众！”
“你……”
他一口气说出诸多诋毁之词，既是讲给外界听的，也是希望裴凌能够有所触动。
然而裴凌充耳不闻，专心致志的追杀。
片刻之后，卢悬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再拖延下去，恐怕性命不保，到时候，就算高层听进去了他的挑拨之词，认为裴凌心性有问题，不堪大用，又有什么意义？
卢悬只能忍痛将驭妖血契朝远处扔去：“罢了，朽木不可雕，这驭妖血契，给你！”
眼见如此，裴凌顿时心中犹豫，他刚才假装没有认出驭妖血契，却不是真的对驭妖血契一无所知。
实际上，他之前跟游鬼商人交易的时候，游鬼商人给的玉简中，详细介绍过【爆灵术】、驭妖血契、道基符。
此刻卢悬扔出的那物，明显是驭妖血契无异，而且时间匆忙，对方就算想要造假也来不及！
刚才自己的“认不出”，是不想跟对方谈条件，但现在对方已经交出驭妖血契……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改变方向，朝驭妖血契遁去。
手刚要抓到驭妖血契的时候，卢悬忽然一掌轰了过来！
裴凌眉头大皱，他现在继续去取驭妖血契，必中对方这记毒掌，但若收手，驭妖血契就会被对方的毒掌毁去！

第二百零八章：驭妖血契。
关键时刻，裴凌也来不及多想，当下又取出一件上品符器，这是一柄黑色长枪，通体素纹无饰，给人一种极为锐利、沉重的感觉。
这是张硕生前所用的主兵刃，其陨落在韩氏山庄后，储物囊为裴凌所得，这柄长枪，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此刻长枪周身灵力闪动，已被裴凌施展【爆灵术】，轰然对准了卢悬的毒掌。
轰！！
一件上品符器换掉卢悬的一掌，驭妖血契顺利到手。
但这么一会耽搁的功夫，却已让卢悬猛然逃出去一大截。
裴凌和狼王再追，就见卢悬已然进入雪玉蝠的地盘，而且似是感应到了雪玉蝠的气息，对方直奔雪玉蝠的位置而去！
“驭妖血契到手，不用追了。”裴凌顿时说道，继续追下去，闯入雪玉蝠领地，定会跟昨天闯入花林一样，跟雪玉蝠起冲突，到时说不定又会被卢悬捡个现成的便宜。
闻言，狼王不甘的停下，它昨天在卢悬手上吃了个大亏，本想着今日可以好好饱餐一顿，哪知那卢悬居然这么能跑！
是的，它现在比裴凌更想弄死卢悬！
※※※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人一狼返回碧睛血狼王的领地。
裴凌略作调息，恢复了一下状态后，就开始研究驭妖血契。
可能是因为人皮所制的缘故，这驭妖血契入手触感非常古怪，裴凌习惯了一下，才打开看去，内中文字，都以云篆记载。
每个云篆都是以鲜血篆刻，黑雾萦绕，隐隐散发着各种鬼哭狼嚎之声。
其内容就是一份契书，契书的开头，是大量看不懂的符号和纹路，中间部分，是条条框框的各种规则，最下方则是两个硕大的云篆，左边一个是“妖”字，右边一个是“人”字，两字周围是一圈圈玄妙的阵法纹路。
裴凌将契书看完，契书的规则，大概便是修士和妖兽双方建立血契，修士为主，妖兽为仆。
血契期间，妖兽不得违背主人的任何意志，不得伤害主人，不得损害主人的利益，不得对主人产生异心，不得私吞任何战利品，妖兽的一切都属于主人，主人的一切还是主人的……
妖兽只要违背其中任何一条，一身精魄和妖力，皆为契书抽取，补主人神魂之用；主人若是违背……好吧，主人除了每年得为妖兽提供一滴精血为血食外，没有任何限制。
如果连这都不愿意，惩罚则是下一年，提供两滴精血……倘若在血契的十年期间，主人都没有给予妖兽任何精血，那么到了时候，妖兽可以得到十块下品灵石作为补偿。
裴凌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契书内容，确认自己没看错：是的，如果主人心狠一点的话，一头筑基期妖兽，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服役十年，酬劳可能只有区区十块下品灵石。
更可怕的是，契书中间还有练气九层的目力都差点没看清楚的一行小字，表示如果妖兽在十年之中死去，那么其肉身精血魂魄，都归主人所有，作为不能继续伺候主人的补偿。
如果主人在这十年之中死去，那么妖兽也将瞬间身死，作为不能继续伺候主人的补偿……
血契的规则，对妖兽来说十分苛刻和强硬，简直与奴隶一般无二！
而作为血契中的主人，每年一滴精血？这代价几乎跟没有一样！
多半是这种血契想要达成，主人必须得付出点什么，所以才在规则中添加了这么不痛不痒的一条……
了解完驭妖血契的规则和用法，裴凌将其收好之后，问碧睛血狼王：“镜中天都有哪些筑基期妖兽？”
碧睛血狼王伸出一只爪子，将正努力往自己身上爬的小血狼按住，说道：“这附近，只有我、鬼面桃花妖以及雪玉蝠，往东面走，约莫百余里的地方，有一头曲角猿，其子嗣众多，麾下还聚拢了相当数目的猿猴之属，啸聚山林之中，连我族一向也不愿意招惹。”
裴凌问道：“曲角猿本身实力如何？”
“力大无穷，性情暴虐。”碧睛血狼王说道，“而且非常记仇！一旦动了它麾下，哪怕是不起眼的小兽，都有可能招致它亲自出面追杀，不死不休！”
“其他呢？”裴凌记了下来，微微点头，又问。
驭妖血契目前就这么一份，这曲角猿虽然听起来还不错，但还没到他心目中的标准。
他希望能够契约一头足够强的妖兽。
碧睛血狼王又说道：“曲角猿最近的，则是鬼头鹤，这是禽类妖兽，其头顶肉冠，形如恶鬼，能够发出摄魂之音，十分棘手。而且擅长飞行。与曲角猿之间，原本互为仇雠。但经过几番争斗，彼此子嗣死伤泰半，却都奈何不了对方，最终选择罢手。”
鬼头鹤？
裴凌想了想，问：“还有么？”
“还有三尾灵豹。”碧睛血狼王换了个趴着的姿势，“生活在北面的山间，其行动敏捷，飘忽不定，性情凶猛好战，天赋术法能够发出雷火之击，也很难对付！”
“珠玑龟！长年待在南面的沼泽里，大如房屋，龟背上天然生出珠玑，防御惊人，而且传闻擅长推演占卜之术，能够趋吉避凶。”
“绿羽龙马。盘桓于西北方向的草场上，听说它有着蛟龙的血脉，头上绿羽能够通过脱落的代价，散播毒瘴。”
“婴首蟒。其首如婴孩，啼哭时能迷惑心志不坚者的神智，趁势以蟒身缠裹进食。”
“雪狐妖，自称乃青要血脉之后，流落在外，为圣宗擒拿，送入此间……长于幻术，喜食人心。”
“还有……”
“以及……”
碧睛血狼王一口气介绍了二十几头筑基期妖兽，都是镜中天的一方霸主。
大部分有着族群拱卫，少数没有的，要么行踪诡秘，飘忽难寻；要么就是实力更强大些，不好靠近。
总而言之，想契约任何一头筑基期妖兽，都不简单。
不过，裴凌本身实力也不弱，而且还有狼王襄助，应该每种妖兽，都能打一打主意。
可惜他只有一份驭妖血契，选哪个？

第二百零九章：难兄难弟。
镜中天。
阴暗干燥的洞窟。
地上隐隐约约堆积着许多仿佛泥沙的东西，闪烁着微弱的光彩。
头顶的洞顶上，是一种斑驳的灰白之色。
卢悬蹑手蹑脚的潜伏在洞窟最深处，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良久，水晶镜上只有他一个蓝点，显然，裴凌没有追过来。
这让卢悬总算松了口气，旋即脸色又阴沉下去，眼神晦暝，暗忖：“裴凌此子，断然不能再留！”
他起初败在裴凌手里，还想着准备好之后，重振旗鼓，以魁首之位，洗刷战败的耻辱。
但此刻，卢悬意识到，裴凌不死，他别说夺得魁首之位了，恐怕一个不当心，死的就是自己！
此番，他舍弃了驭妖血契才逃出生天。
如果再有下次的话，难不成他再拿一份让裴凌心动的宝物出来当买命钱？
那自己到底是来参加外门大比的，还是来给裴凌做送宝童子的？
“驭妖血契丢失，我无法契约筑基妖兽以为战力。”卢悬心念电转，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倒是裴凌，原本就有碧睛血狼王辅佐，如今得到驭妖血契之后，必定锦上添花……正面对敌，尽管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我已非其对手！”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快速积攒积分。”
“等入夜之后，那商人再来，重新兑换驭妖血契等物。”
“可惜那商人性情暴躁，什么都不愿意说，我根本不知道兑换【爆灵术】跟道基符需要多少积分。”
“不管怎么说，多攒一点是一点！”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的抬起头，看向头顶。
那些斑驳的灰白色，其实就是这座洞窟的栖息者，雪玉蝠。
雪玉蝠昼伏夜出，眼下大部队都在外觅食。倒挂洞中的数目，寥寥无几，却都战力非凡。
毕竟，这些雪玉蝠，是专门留下来看守己方大本营，还有照顾族群幼崽的。
当然了，对于地道筑基的卢悬来说，要解决它们，并不难。
就在他正要出手的时候，腰间水晶镜，忽然闪过一抹虹光。
卢悬连忙拿起来一看，发现镜面出现了两个红点。
他如今已然是惊弓之鸟，生怕再碰见裴凌。但此刻是两个红点，而且方向也并非裴凌适才所在之地，犹豫了下，放弃了此刻袭杀雪玉蝠族群，施展遁法出了洞窟，朝两个红点的位置遁去。
卢悬原本打算藏身暗中远远观察一下，再作计议。
只是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后，他发现，来者赫然正是东域的两名弟子。
见状，他又确认了下四周没有其他危险，这才现身相见。
“卢师兄！”看到他，两名东域弟子不由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加快脚步迎上来。
这两名东域弟子其实以前跟卢悬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慑于他的实力，对他颇有敌意。
毕竟，谁让卢悬不是东域土生土长，而是半路从南域过去的？
在东域弟子眼里，他拿下遴选的五个名额之一，那就是侵占了原本东域弟子的利益。
但眼下，这两名东域弟子看到卢悬，就跟看到亲人一样，几乎热泪盈眶，“总算找到师兄了！还请师兄为我们做主！”
说着，不等卢悬开口询问，就忙不迭的讲述了他们的经历：这两人其实也是刚刚遇上。
其中个子略高的颜涵，在数十里外偶然撞见了南域的公治言，结果不问可知，他被公治言追杀了一路，万幸千钧一发之际，碰见了北域的尔朱崆，才将公治言惊退。
只是为了从尔朱崆手下逃出生天，他之前搜集到的两份天材地宝，以及随身携带的灵石、丹药、符箓等等，全部被尔朱崆搜刮一空！
甚至还被迫发下心魔大誓，许诺出去之后，会再上缴相当数量的好处给尔朱崆，作为“庇护”费用。
个子略矮的赵一毅也不好受！
他倒是没遇见南域的人，却直接撞到了西域阮簇簇手里。
也不知道阮簇簇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着，这位平素口碑向来都以妩媚妖娆、善解人意示人的师姐，披头散发、脸色阴沉，仿佛在哪里受了什么气，格外的暴躁。
看到赵一毅之后，就跟看到杀父仇人一样，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将他暴打了一顿，甚至抓着他的脑袋按进泥土之中，自己站上去，又蹦又跳又踩……
暴跳如雷了好半晌，阮簇簇才铁青着脸让他选择要钱要命。
赵一毅被打得鼻青脸肿头晕目眩，连话都不敢吱一声，老老实实掏空了储物囊买命。
此刻，这两人满身狼狈，身无分文，又是心酸，又是委屈的看着卢悬，凄声哀求：“求师兄为我们报仇雪恨！扬我东域之威！”
卢悬勃然大怒，他被裴凌追杀，底下师弟则被尔朱崆跟阮簇簇打劫，西北南三域，莫非真当他东域好欺负？！
此仇若是不报，镜中天结束之后，整个东域都要成为外门笑柄。
到时候，想也知道，东域会怎么审视他的价值！
毕竟他不是东域嫡系天骄，属于半路入伙，在东域既没有根基，也缺乏多年相处的感情。
是的，圣宗再怎么弱肉强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多年相处之下，就算已经习惯了用利益跟实力去衡量一切，细节上终究还是有着感情的影响的。
但卢悬在东域，可享受不到这些。
他要是回去南域更是找死。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杀回去！
定了定神，卢悬沉声问：“你们现在还有积分么？”
颜涵苦笑着道：“卢师兄，我找到的天材地宝被抢走后，积分也随之扣除，现在只有杀戮妖兽所得的一百二十分。”
赵一毅的积分更少：“我跟颜师兄差不多，现在只有九十七分。”
卢悬立刻又问：“你们跟游鬼商人换了什么？”
“这……”颜涵尴尬道，“我积分不够，什么都没换到……”
赵一毅讪讪说道：“我也是。”
卢悬脸色一沉，他原本以为这二人怎么说也能换到一门【爆灵术】，自己学会之后，再遇见裴凌，也能有着一拼之力。结果，竟然什么都没换到？
真是两个废物！
“卢师兄。”两人打量他神情，有些忐忑的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二百一十章：我辈当如卢师兄！
卢悬沉默片刻，然后冷笑着说道：“带我去见北域的尔朱崆，和西域的阮簇簇！”
颜涵跟赵一毅闻言一怔，旋即喜道：“是！”
在他们看来，卢悬定然是要带他们去向这两位筑基报仇雪恨了。
也不是这两人不知道他们跟卢悬的感情，还没有好到为了他们去跟筑基动手的程度，但他们更清楚，卢悬之所以背叛罗樵，又投入东域，就是为了在外门大比上大放异彩，好得到高层的重视与栽培。
这种情况下，卢悬就算心里觉得他们活该，行动上也要表现出来一域天骄的担当与能力。
否则对方将来在东域如何立足？
是以，两人七嘴八舌说了遇见尔朱崆跟阮簇簇的地方，引着卢悬前往，顺着痕迹一番找寻。
半晌之后，一处沼泽之畔。
蚊虫肆虐之间，薜荔横生，杂草处处，中间无数雀鸟水鸭惊飞。
此时，尔朱崆刚刚收掌，他面前的泥水中，横七竖八躺了一大批的妖兽尸体，个个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随手给一只濒死抽搐的妖兽补上一脚，踩断了其脖颈，送它速速上路，他总算感到，从游鬼商人那里受到的压迫与羞辱，舒缓了不少。
取出水晶镜，查看积分，看到分数已经恢复到兑换【爆灵术】之前，尔朱崆满意的点点头。
“嗯？”下一刻，他目光一凝，发现自己此刻赫然已经排到了第一名！
尚未思索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晃眼又看到，镜面上，有三个红点，正在朝自己急速靠近！
尔朱崆神色一怔，旋即冷笑了一声，“三个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域的。不过，送上门来的积分，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语罢，连地上的妖兽都懒得收拾，直接迎了上去！
遁法施展，他朝镜面上的红点急速靠近，很快，双方之间的距离，就在急速缩短。
但没过多久，尔朱崆忽然脸色一变：“卢悬？！”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记毒掌，倏然从天而降！
掌劲尚未落下，五色瘴气，已经先行弥漫全场。
尔朱崆大为骇然，忙不迭的闪避，然而刚刚移动，十几道毒矛宛如毒龙出洞，电射而至！
该死！
他心中咒骂，继续急速躲开，然而这么一耽搁，卢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二话不说，手中五色曼荼罗一晃，五色毒瘴，迅速笼罩二人。
颜涵跟赵一毅遁速慢了一步，赶到之时，只见毒瘴弥漫，里面什么都看不清楚。
两人犹豫了下，到底没敢直接进去。
而是停步在外等待。
“不用担心，以卢师兄的实力，对付这尔朱崆，不过是手到擒来！”颜涵定了定神，冷笑着说道，“这尔朱崆，区区人道筑基，也敢跟卢师兄作对？”
“不错！”生怕里面的卢悬听不到，赵一毅的声音，比颜涵还大，正色说道，“卢师兄乃是地道筑基，是本届外门大比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相比之下，尔朱崆算个什么东西？卢师兄亲自来找他，是给他脸，他竟然妄想抵抗，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卢师兄还请息怒。”颜涵眼珠一转，跟着喊道，“师弟虽然实力跟师兄天差地别，但钻研铸器之术，小有心得。等会师兄将尔朱崆交与师弟炮制，保证让师兄满意！”
“尔朱崆，不过是卢师兄面前的一条狗。”赵一毅哼道，“卢师兄亲自出手，尔朱崆自然只有服从的份，哪里还用得着你动刑？”
颜涵看了他一眼，心中恼怒，却不得不道：“是师弟失言。不过，镜中天别无情趣，若是能够对尔朱崆抽筋扒皮，好歹也是一件乐事，聊作为师兄解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吹捧得不亦乐乎之际，面前的毒雾终于徐徐散开。
却见卢悬手持五色曼荼罗，三支毒矛悬空抵住尔朱崆的咽喉、心脏、丹田，眸色冰冷，面无表情。
尔朱崆脸色铁青，失声惊呼：“地道筑基？！”
“你在游鬼商人那里换的什么？”卢悬冷声问道。
这尔朱崆虽然只是人道筑基，但对方昨天积分排在第三，仅次于自己跟裴凌，自然不是颜涵、赵一毅这种废物可比，肯定能够在游鬼商人那里换到些东西，好增长自己的实力。
尔朱崆定了定神，说道：“【爆灵术】。”
【爆灵术】？
卢悬闻言，顿时失望，不禁皱起眉，如果是驭妖血契，那就是他的了！裴凌能抢他的驭妖血契，为什么他不能抢其他人？
尤其是驭妖血契可是意味着一头筑基期妖兽的助力，相比之下，尔朱崆本身战力的价值就不算什么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当下吩咐：“将【爆灵术】交出来。”
尔朱崆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囊中取出玉简，递了过去。
收起玉简，卢悬又说：“天材地宝跟灵石、符箓、丹药……全部拿出来。”
颜涵看得心中畅快，帮腔道：“动作利索点！别让我们卢师兄久等！”
“卢师兄，我看储物囊也没必要留给他。”赵一毅则建议，“师兄如此实力，又是福泽深厚，接下来要找到的天材地宝如果太多了没地方放怎么办？还是将储物囊也带上吧。”
尔朱崆暴怒，他刚刚饶了颜涵一命，原本是觉得这废物同门左右不会威胁到自己，留着没准还能再收割一次。
没想到，颜涵竟然转头就找了卢悬过来！
“卢悬！”尔朱崆沉声喝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爆灵术】已经给了你，你还要拿走我的其他东西，这是存心不给我活路！你已经得罪了南域，难道还要得罪我北域不成！”
卢悬神色幽冷，冷笑着说道：“南域确实是个强敌，但北域？就你区区一个人道筑基，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颜涵跟赵一毅之前吹捧卢悬，不过存着利用之心。
但此刻，见北域最强的尔朱崆，被卢悬轻松踩在脚下，都大为震动。双双以崇敬的目光看着卢悬，暗自心道：“如此霸道，如此气魄，卢师兄不愧是我东域天骄，我辈修士，当如卢师兄！”

第二百一十一章：给你一次机会！
“……”尔朱崆脸色铁青，他身为外门北域第一人，除了适才那突兀出现的游鬼商人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只是看着卢悬毫不掩饰的杀意，思忖再三，他最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沉声说道：“好，给你！”
卢悬不客气的将他洗劫一空。
看着自己积分上涨了一截就又停下，他不禁皱起眉：“怎么这么少？”
尔朱崆忍住耻辱，说道：“我大部分积分都来自于杀妖兽，天材地宝本来就没找到多少。”
卢悬冷哼了一声，看了眼排行，发现裴凌还是垫底，暗忖对方应该是在研究驭妖血契，暂时没功夫去杀妖兽和搜集天材地宝……这正是自己积蓄实力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他放下水晶镜，见尔朱崆面色阴沉，不禁冷笑了一声：“想报仇？”
尔朱崆一声不吭。
他当然想报仇！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卢悬为刀俎，他为鱼肉，没必要为了嘴上痛快几句，惹来种种铸器手段。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卢悬傲然说道，“等下我会去找西域的阮簇簇，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联手，我以一敌二。若是你们能够赢我一招半式，我就将东西全部还给你！”
尔朱崆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卢悬这是故意的！
他要当着此刻观看镜中天的圣宗上上下下众人的面，展示出自己同辈无敌的绝世之姿，从而得到上层的赏识与栽培，自此一飞冲天。
该死……自己不惜放弃长远前途，选择人道筑基来拼这一把，难不成反而给卢悬做了垫脚石？尔朱崆心中憋屈，但急速思索了下，他立刻道：“当真？”
反正已经落入卢悬手里，卢悬不还东西给他，他也没办法。
但现在卢悬想要一战成名，却也给了他一个机会，何必不要？
“卢师兄，这尔朱崆心机深沉，还是不要理会他的好。”见状，颜涵跟赵一毅对望一眼，却一起上前劝说，“依我之见，要么杀要么废，如此蠢笨不堪之辈，怎么配让师兄烦心？”
“是啊卢师兄。”赵一毅也说，“我圣宗自来强者为尊，尔朱崆明明已经在师兄手里落败，却还暗怀怨愤，合该当场扒皮抽筋，以儆效尤！”
两人都觉得卢悬太过托大了，就算是地道筑基，但毕竟刚刚筑基，想也知道，诸般术法都来不及配齐，而尔朱崆跟阮簇簇，两位人道筑基，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都已经干脆利索的解决尔朱崆了，却何必还要冒险给这两人机会？
万一失手，卢悬自己沦为笑柄事小，他们东域的利益怎么保证？
“可是师兄希望尔朱崆能够真心臣服？”颜涵直接取出一大堆刑具，拍着胸脯保证，“卢师兄请放心，只要将其交给师弟，顶多一个时辰之内，保证师兄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赵一毅目光闪动：“卢师兄，我也……”
“闭嘴。”卢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森然喝道，“既然知道我圣宗强者为尊，那么现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要给他机会，就会给他机会！”
“再啰嗦一个字，就给我滚！”
他已经连续数次在裴凌手上吃亏，甚至可以说，从进镜中天以来，只要碰见裴凌，他就一直被追着打！
如果两人修为相若，还能说这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但他是地道筑基，裴凌才练气九层！
现在不赶紧多踩一踩其他筑基，一展实力，万一宗门真以为他徒有虚名，是个废物怎么办？
颜涵跟赵一毅这两个废物懂什么！
见卢悬发话，颜涵跟赵一毅瞬间收声，再不敢多说。
对望一眼，两人心中又是担忧，又是钦佩。
这卢悬卢师兄如此强悍霸道，假以时日，必定能够成为宗门备受倚重的天骄，前途不可限量。
跟这样的同门同场竞技，简直就是噩梦！
还好，这是他们东域的师兄。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在卢悬的吩咐下，他们继续带路，去找西域大师姐阮簇簇。
山明水秀的山谷之中，绿草如茵，野花烂漫，一道小溪潺潺流淌。
小溪很浅，清澈见底，内中可见许多鱼虾之属，在水草间恣意游动。
阮簇簇彩衣翩跹，不顾溪畔潮湿，半跪于地，双手穿过溪水，正小心翼翼的收拢着一丛状若孔雀尾羽的水草。
这是雀皇花。
一种稀有的水生灵植，是所有修炼水系功法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
阮簇簇此刻心情非常不错，在经历了跟百战英魂殊死搏杀后，紧接着又被游鬼商人恐吓羞辱，可能是否极泰来，她不但在半路上遇见了一头肥羊，小小发了笔财，此刻，原本只是想在溪畔小憩，竟然就发现了雀皇花。
眼下她的积分排名第二，暂时落后尔朱崆。
但没关系，等收起这株雀皇花，她肯定可以反超对方。
不过，雀皇花出了名的脆弱，需要非常细心才能保证其药效不至于大幅流失。
就在这个时候，阮簇簇腰间的水晶镜忽然闪过一抹虹光。
她低头一瞥，发现尔朱崆的排名瞬间跌落了好几名，而她则是立马登顶第一。
“嗯？”阮簇簇有些不解，但想了想，没管，继续采集雀皇花。
就在她辛辛苦苦整理好雀皇花纤细众多的根系，快要将其从水中取出时，水晶镜镜面再次闪起虹光。
阮簇簇蹙眉一看，镜面上，赫然多出了四个红点。
一个红点走在最前面。
三个红点隔了一段距离吊在后面，都正朝她飞快靠近。
她远山般的黛眉蹙得更紧，心念数转，却不愿放弃快要到手的雀皇花，决定再拖一拖！
很快，雀皇花最后一根根系被整理好，阮簇簇急忙将其一把拉出水面，快速塞进准备好的玉瓶中，就在此刻，尔朱崆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之内。
阮簇簇顿时警惕起来，她一把将玉瓶塞进储物囊，柔声说道：“这株雀皇花是我找到的，你若是想抢夺，恐怕找错了人！”
她嗓音娇柔，说话间眼波流转，一颦一笑，都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不忍心疾言厉色的对待，下意识的想要取悦她。
哪怕心急火燎的尔朱崆，此刻都下意识的放缓了语气：“阮师妹……”
说了一句话他醒悟过来，脸色一变，登时轻喝道，“阮师妹，眼下可不是你我敌对之时，还是速速收了魅惑之术！东域卢悬就在后面，他已然地道筑基！你若是不想跟我一样，被他洗劫一空，还要听从其吩咐的话，赶紧与我联手，一起动手！”

第二百一十二章：怨女嗔痴迷魂舞。
地道筑基！
阮簇簇不由大吃一惊，道：“到底怎么回事？！”
时间紧急，尔朱崆不及细说，三言两语讲了下自己的大致经历，堪堪说完来龙去脉，远处，已经出现了三道人影。
卢悬居中，颜涵与赵一毅一左一右落后两步紧紧跟随。
尔朱崆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提醒阮簇簇，十几道毒矛，已经凭空浮现在卢悬身侧。
下一刻，所有毒矛呼啸而出！
两人连忙各自施展遁法躲开，阮簇簇脸色微沉，卢悬这一出手，气息外露，毒矛来势如雷霆，的确是地道筑基才有的实力。
她当下传音尔朱崆：“你缠住他，我以怨女嗔痴迷魂舞动摇其心智，你再趁机出手！卢悬也才刚刚筑基，就算是地道筑基，肯定来不及修炼筑基期术法，我们跟他之间的差距，没有想象的那么大。你我联手，足以一战！”
尔朱崆松口气，他就怕阮簇簇发现卢悬是地道筑基后，打都不肯打，直接撤退。
毕竟阮簇簇现在还没损失，他的全部身家可都在卢悬手里。
当下点头：“好！卢悬在一日，你我不但不可能拿到第一，甚至还得防着被他各个击破，只有杀了他，我们才有机会，得到宗门看重！”
说着尔朱崆大喝一声，一掌拍向卢悬！
与此同时，阮簇簇神色一变，从原本的沉稳凝重，转为幽怨凄楚。
水杏似的眸子，似哭非哭，似喜非喜，似嗔非嗔的睨向卢悬，欲言又止，欲语还休，仿佛两人之间，有着无数喜怒哀乐的过往，情丝袅袅，剪不断理还乱。
起风了。
风掀起她一角裙摆，阮簇簇随之足尖一点，翠袖翻飞，衣袂飘扬，于一片山明水秀之间，踏风而舞。
顿时，一股极为浓郁的哀伤弥漫全场。
颜涵与赵一毅怔了怔，想说什么，却忽然哽住咽喉，禁不住痴痴的看着阮簇簇。
他们此刻浑浑噩噩，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也记不得阮簇簇是谁，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十万分对不起眼前这翩跹而舞的女孩子的事情。
巨大的愧疚与后悔瞬间吞噬了他们的心灵。
这一刻，四周的山水，不远处的卢悬跟尔朱崆，都被无视，他们眼里只有起舞的阮簇簇。
阮簇簇黛眉微蹙，仿佛蹙在了他们的心头，令他们心痛的无法呼吸；阮簇簇偶尔嘴角微勾，似乎有了一点笑色，他们才能暗松口气，只觉得即刻死了，也是值得。
此时此地，阮簇簇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地，是他们心神所系，不问生死，不问一切，他们只想听凭其一切处置。
卢悬看着尔朱崆的掌劲拍下，神色平静无波，手中五色曼荼罗微微摇曳，面前突兀生出毒盾，迎上这一掌。
“砰。”
掌劲重重拍在毒盾上，毒盾微微晃动，旋即继续牢牢护卫卢悬。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忽然不由自主的朝阮簇簇看去，一时间竟难以移开，只觉得这是自己平生最最珍爱、却因种种原因失而复得的珍宝。
仿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豆蔻年华的懵懂里，花前月下，私许终身，尔后少年人远走他乡，博取功名富贵，独留青梅在故乡，青灯孤影，于寂然之中，芳年华月静静流淌。
多年之后再相逢，相对唯有泪千行。
是他对不起她……
只是下一刻，卢悬目色一厉，瞬间从怨女嗔痴迷魂舞的迷惑之中挣脱出来，微微冷笑道：“你虽然已经筑基，但魅惑之术，却还是练气层次，用来对付我，未免火候还不够！”
趁他分神的刹那，尔朱崆迅速绕到毒盾之侧，再次一掌拍向卢悬！
卢悬头也不回，双手掐出一道法决，尔朱崆猛然吐出一口绿血，气息迅速萎靡，瞬间从半空跌落，他中毒了！
尔朱崆一怔复一惊：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
“很意外？”卢悬微微冷笑，侧过头来扫了他一眼，哂道，“我既然敢以一敌二，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原来如此！
尔朱崆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刚才他被卢悬击败后，就被暗中下了毒。只是卢悬下毒手段高明，令毒性潜藏他体内没有发作。
以至于尔朱崆根本没有察觉。
此刻卢悬使用毒功，催动他体内剧毒，顿时让他失去了再战之力！
尔朱崆体内毒性爆发，阮簇簇不禁大惊失色，她方才不畏卢悬，乃是因为觉得两位人道筑基联手，对上卢悬这个新晋的地道筑基，就算打不过，也能从容退走。
但没想到这尔朱崆如此不争气，竟然刚刚开战就被卢悬所制，现在她独木难支，怎么可能是对手？
想到这里，阮簇簇再不耽搁，转身就跑。
然而卢悬却先她一步，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赫然出现在阮簇簇身前不远处，手中五色曼荼罗轰然爆开！
“嘭。”
五色瘴毒迅速弥漫，几乎瞬间将两人吞噬。
毒瘴之中传出砰砰乓乓的打斗声，动静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须臾瘴气消散，卢悬手持五色曼荼罗，气定神闲而立，不远处的地上，阮簇簇四肢各被一根毒矛钉住，已然无法动弹。
“我刚刚收取了一株雀皇草，就在储物囊中。”阮簇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还有其他一些搜集到的天材地宝，全部给你！放我一条生路，接下来无论何处遇见，我一定退避三舍！”
卢悬冷冷一笑，伸手将其储物囊摄入掌心，将内中所有天材地宝以及诸多灵石丹药符箓等，全部笑纳。
他的积分，一下子变成了第一。
“不杀你们，也很简单。”瞥了眼面前敢怒不敢言的两位人道筑基，卢悬冷笑一声，只要不是遇见裴凌，以自己的实力，足以在镜中天横着走！
他收起自己的储物囊，寒声说道，“接下来我们三域联手，一起对付南域！”
“先杀公治言、沈遮、秦庆、赵天籁这四人。”
“最后再合力绞杀裴凌！”
“只要彻底解决了南域，我自然会为你们解毒。”

第二百一十三章：青要狐妖。
旷野上。
草木葳蕤。
唯独原本的山坡，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丈深的巨大掌印。
底部，已经有水汩汩渗出。
此地赫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裴凌跟碧睛血狼王站在坑畔，面面相觑，都是后怕不已。
片刻之后，碧睛血狼王干咳一声：“我族需要换一个领地，鬼面桃花妖的地盘就不错。”
裴凌点了点头：“鬼面桃花妖已死，让你的族群自己过去就好。你我去找雪狐妖。”
是的，经过碧睛血狼王刚才的介绍，裴凌决定，将驭妖血契用在雪狐妖身上。
这是因为，对方身怀青要血脉，而青要山乃是妖族圣地，从莫振衣之前的描述来看，哪怕是庞大的重溟宗，对青要山的态度，也十分慎重。
所以雪狐妖的实力跟潜力，一定比其他妖兽更强！
这就好像九大宗门的弟子，在眼界跟综合实力上，肯定都强于散修一样。
更重要的是，碧睛血狼王提到其他筑基妖兽时，关于实力的评价，大部分都是跟狼王“伯仲之间”，唯独提到雪狐妖的时候，虽然竭力掩饰，但眼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很显然，那只雪狐妖比普通筑基妖兽更强！
只要契约了对方，这次镜中天之争，他就可以取得更大的先机。
于是，碧睛血狼王低吼几声，吩咐族群前往鬼面桃花妖的地盘后，便与裴凌一起，朝雪狐妖的领地出发。
※※※
无名山谷。
一道小河从谷中蜿蜒而出，将不大不小的谷底，分隔成两半。
沿岸生满了各种花树，此刻不问季节，都正盛开着，招引无数蜂蝶。
山风拂过，粉白粉红的花瓣簌簌而落，飘于水面，碧溪粉瓣，彼此映衬，美不胜收。
淙淙水声之中，时而响起啾啾鸟鸣，愈显空谷清幽。
一株格外高大的花树上，忽然缓缓垂下一条丝线，丝线上，挂着一支鲜妍的花枝。
花枝被一点点放到距离水面约莫一尺的地方，遂不再下降。
“啪嗒。”
一尾金灿灿的鲤鱼，蓦然跃出水面，一口咬向花枝。
然而就在它堪堪咬中时，花枝忽然猛地朝上一蹿，鲤鱼顿时咬了个空，不甘心的在半空甩了甩尾巴，跌回水中。
花树葳蕤的枝叶间，隐约传出一声窃笑。
就在此刻，两名修士面带警惕的走进了山谷。
“好浓的灵气！”刚刚迈入谷中，一名修士便微微惊讶，“数步之差，灵气竟然差距这么大？”
“这里肯定有天材地宝！”他的同伴精神一振，连忙说道，“我们好好找一找！”
两人顿时来了劲，一寸寸的搜索着四周。
只不过，丁海流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身侧的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他心头凛然，迅速摘下身后的血斧，警惕四顾。
就在此刻，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呼哧呼哧……”一头高大的野猪死死盯着丁海流，猛然低下头，朝他发起了冲锋！
丁海流眉头一皱，举起斧子迎了上去……
“奇怪，这里灵气如此浓郁，怎么草木都是凡物，连寻常灵植都没有？”郭秋用刀鞘抽开一丛长草，仔细检查一番，失望的说道。
话音落下，不见回音，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不禁一怔：身后空无一人，丁海流不知道何时竟然不见了！
他顿时警惕起来，抓紧了刀鞘，正要在附近搜索一下，忽然不远处草木窸窣，一头足有一人高的野猪，喘着粗气、眼眸赤红，猛然朝他冲来！
郭秋先是一愣，旋即不屑的冷笑出声：一头畜生，也敢挑衅他？
拇指一推机括，长刀出鞘，挟着森森寒意，砍向猪首。
乒乒乓乓……
好一会儿之后，花树下，两名修士遍体鳞伤，彼此将刀刃插在了对方的要害，一起抽搐着倒下。
鲜血横飞，早已濡湿了附近的草木。
在这最后的时刻，丁海流跟郭秋才发现，面前奄奄一息的，赫然不是什么野猪，而是自己那莫名“失踪”的同伴！
远处的花树上，粉红粉白的累累花朵之间，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任何杂色的狐狸，正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道：“没劲，没劲，一不小心就玩死了。重溟宗这些弟子，修炼忒不用心，好歹是修士，怎么一个比一个脆皮？”
它随手扯起手中丝线，让下面的鲤鱼再次扑了个空，正琢磨着是继续睡觉呢，还是去找点其他乐子？
就在这时候，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却是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又有人进来谷中了！
雪狐妖侧过头，微微眯眼，狐族特有的狭长眼眸，尤显媚意，透过无数茂密的枝叶，它看到远处一人一狼走进了自己的领地。
那狼似乎有些眼熟……
不管了，反正玩具都差不多。
雪狐妖这么想着，眼眸弯了弯，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分明的笑意。
与此同时，裴凌和碧睛血狼王谨慎的走进山谷。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嗯？”裴凌跟狼王对望一眼，小心翼翼的靠近之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双方乃是拼的同归于尽，“看来是起了内讧。”
碧睛血狼王舔了舔嘴唇，期待道：“储物囊归你，先让我饱餐一顿。”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风声！
一人一狼反应都极快，同时出手攻击。
“哎呀！”然而，一团白影险象环生的躲开狼王的扑击后，被裴凌的刀气拍入草丛，却发出女童娇嫩的惊呼。
裴凌跟碧睛血狼王怔了怔，却见下一刻，草丛深处，爬出一只怯生生的白狐。
只有巴掌大小，皮毛柔软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乌黑的眼眸水润透亮，带着幼崽特有的天真懵懂。
此刻，它前肢赫然有着一道刀伤，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脚掌下的草叶上。
以裴凌跟碧睛血狼王的眼力，都能够清晰的看到，这只小小的白狐，虽然勉力支持，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看起来害怕极了。
这让裴凌有点狐疑，传音问碧睛血狼王：“雪狐妖？”

第二百一十四章：我等愿自荐枕席。
碧睛血狼王立马肯定的说道：“没错，就是它！”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立马取出驭妖血契，血鬼遁法运转，飞快的落到白狐身侧，准备契约对方。
本以为雪狐妖会拼死反抗，谁知道眼前的狐妖非常配合，双方顺利建立血契。
契约完成之后，雪狐妖立刻将谷中所有天材地宝的位置告诉了裴凌。
这一日下来，裴凌的积分足足涨了三千之多！
当晚，他携一狼一狐在谷中恢复过夜。
午夜时分，卢悬误打误撞闯入谷中，裴凌正欲动手，哪知对方却立刻献上众多天材地宝，请求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愿意发下心魔大誓，生生世世，侍奉裴凌与裴凌的血脉，若有背叛，将受万魔噬心之刑。
卢悬带来的天材地宝，让裴凌的积分，一下子冲到了九千多，距离一万的关卡，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次日，裴凌正打算出谷，这时候公治言跟秦庆却一前一后出现，看到裴凌之后，稍作叙话，得知裴凌还差几百积分了，两人想也不想拿出自己的收获，当场为裴凌凑够了一万积分。
而就在裴凌凑够积分的刹那，四周景物一阵摇晃，再清晰时，他赫然已经被挪出了镜中天，出现在南域的水榭里！
莫振衣与诸长老都用欣赏无比的眼光看着他：“好好好！不愧是我南域天骄，重溟宗的未来，就看你的！”
“好了，宗主刚刚吩咐，让裴凌出来之后，立刻去见他。”李屏见莫振衣等人还要再说什么，连忙提醒，“莫要让宗主久候。毕竟自从宗主闭关，这两百年来，还是第一次召见外门弟子。”
于是，裴凌很快被带到了一处巍峨森严的大殿。
大殿深广，看不清楚全部布局，只能看到两侧烛火绵延至丹墀，丹墀之上，设着一张宽大的人皮座椅。
座椅上，正襟端坐着一名修士。
其华服广袖，面容却隐没在一团混沌的光晕之中，看不分明。
只听宗主缓声说道：“外门弟子裴凌。”
这声音清脆甜润，宛如玉珠落金盘，说不出来的悦耳。
裴凌微微一怔，圣宗宗主，竟然是女修？
他不敢怠慢，连忙行礼：“弟子拜见宗主，愿宗主圣功盖世，寿与天齐！”
宗主淡淡道：“跪下！”
“是。”裴凌二话不说，撩袍跪倒。
只听宗主继续说道：“磕一百个响头，给你一份造化！”
裴凌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宗主当面，上首传来的气息，强大无比，高深莫测，仿佛一片肆虐的汪洋，相比之下，裴凌自己，宛如一叶扁舟，在这片汪洋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他不敢造次，道了一声“是”，便开始磕头。
“砰砰砰砰砰砰砰……”大殿之中，顿时响起连绵不绝的磕头声。
很快，裴凌磕完了一百个响头，因为殿砖坚硬，他也不敢偷工减料，此刻，额头已经高高肿起，有血渍缓缓沁出。
他期待的看着上首，只听宗主带着笑意说道：“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圣宗的第……真传弟子！”
“谢宗主！”裴凌心头一喜，赶紧又磕了一个头。
之前厉猎月要求他十年之内成为重溟宗第四位真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达成了！
满打满算，这还不到十天！
宗主干咳一声：“退下吧。”
裴凌忙不迭的起身：“是。”
他一边往殿外走，一边又觉得这真传当的好像太轻松了？
这时候，却见一群人站在外面，为首正是厉猎月，其黑裙袅袅，雪肤花貌，看到他，微微颔首，说道：“你已经成为真传弟子，有资格跟我继续双修了。”
裴凌顿时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素眠、金素台、欧阳纤星、鲁绿蔷……甚至包括欧阳纤星棺材里的欧阳纤梦，统统拥了上来，恳求道：“裴师兄天资纵横，修为高深，我等愿自荐枕席，还求师兄垂怜！”
“……”裴凌傻了，哪怕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他的所有知觉，都找不出任何破绽，但也明白，这一幕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立刻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灵目术】！”
系统飞快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灵目术】……”
随着身体失去控制，四周的景物瞬间凝固，下一刻，仿佛镜子破碎一样，轰然炸开，无数碎片落下，露出真实的一幕。
他还在镜中天的山谷之中！
面前两具尸体血渍未干，显然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裴凌脸色一变，跟从前在蛊渊感梦林遇到的幻象不一样，那时候他修为还很低，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处于幻境之中。
但这一次，他连自己什么时候中了幻象都不知道！
实在是幻境之中发生的事情太离奇，练气期怎么可能承位真传弟子？
高高在上的厉猎月，更不可能当众提出来跟他继续双修。
而金素眠跟他势同水火，金素台等人更不可能一起拥上来自荐枕席……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若非这一幕幕太过颠覆常识，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幻境之中！
是的，幻境之中，一草一木，众人的一举一动，乃至重溟宗宗主的气势，都没有破绽。唯一的破绽，就是幻境演变太过浮夸！
想到这里，裴凌又看到不远处的碧睛血狼王，置身侧两具新鲜尸体不顾，正在不住的刨地、吃土、刨地、吃土……
而且眼神陶醉，仿佛那些泥土，是世间的至上美味……
“嗯？”花树上，雪狐妖斜靠花枝，垂下一条雪白蓬松的狐尾，正悠然一摇一晃，蓦然停住，它坐直了点身体，发现谷口的裴凌，竟然挣脱了自己的幻境。
略略诧异之后，雪狐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兴味……

第二百一十五章：系统vs狐妖。
碧睛血狼王正准备大快朵颐面前的新鲜修士尸体，就在此刻，它忽然愣了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是谁……”碧睛血狼王茫然了会儿，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是了，我是……狗！”
它用力摇了摇略显僵硬的尾巴，觉得有点饿了。
就在此刻，狼王看到地上有一坨金灿灿、臭烘烘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
美味！
无上美味！
狗就是要吃这个！
于是，碧睛血狼王急忙冲上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它越吃越兴奋，越吃越开心……
就在它高兴的边吃边疯狂摇尾时，忽然又有一条狗冲了出来，将那坨金灿灿的东西抢了过去！
碧睛血狼王顿时勃然大怒，它怒吼一声：“汪！”
旋即朝那条狗扑咬过去……
裴凌被系统控制着修炼，他正思索着碧睛血狼王肯定也是中了幻象，否则干嘛放着心心念念的修士尸体不享用，却在那里使劲吃土？
就在这时候，忽见碧睛血狼王猛然抬起头，愤怒的看向他。
随后，猝然扑了过来！
裴凌此刻无法操控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碧睛血狼王一口咬在他右肩，顿时皮开肉绽！好在他极品玉骨的防御力惊人，没有被对方直接把整条胳膊咬下来。
系统娴熟的跑路：“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自由，顾不得给系统一星差评，一把抱住碧睛血狼王的脖子，将对方掀翻在地，然后迅速取出厌生刀，毫不留情的一刀砍向狼王头颅！
碧睛血狼王绝对中了幻象，否则对方绝不敢攻击自己！
嘭。
碧睛血狼王挨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却一点清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继续朝他扑来。
裴凌眉头一皱，正要继续出刀，忽然发现情况不对，厌生刀哪里去了？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变成了一条狗？！
又是幻象！
而且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幻象中把他变成一条狗，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眼看碧睛血狼王再次扑过来，裴凌四肢着地，急忙朝旁让开，动作竟然真的跟条狗一样，万幸狼王扑击的动作也跟狗一样，远不如平素迅猛凶残，总算让他躲了过去。
裴凌心中大怒，在意念之中喝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煞刀法】！”
系统再次出现：“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血煞刀法】需要修士精血……”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两具练气期修士，两头筑基妖兽……”
下一刻，裴凌再次摆脱幻象，在系统的操控下，他提着刀，直接朝丁海流跟郭秋的尸体冲去。
裴凌此刻却无暇理会系统的举动，而是心头微沉。
两头筑基妖兽！
按照系统的脾性，其中一头，肯定是身侧的碧睛血狼王；还有一头，必然是那只雪狐妖！
这幻象定然是雪狐妖在搞鬼！
但他刚刚看到两具尸体时，明明检查过周围，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踪迹……
不对！是幻象！对方的幻象这么厉害，就算直接站在他面前，恐怕都很难发现！
难怪之前碧睛血狼王提到雪狐妖的时候，那么忌惮，狼王虽然跟雪狐妖都是筑基妖兽，但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这时候碧睛血狼王再次扑上来，中了幻象之后，狼王似乎只有扑击跟撕咬这种本能的攻击。
“叮咚！两名练气修士赠送完成，系统继续赠送筑基妖兽……”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转过身，一刀斩向碧睛血狼王！
碧睛血狼王又挨一刀，但裴凌的身体也被撞退了好几步。
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刚刚得到身体控制权，裴凌就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了一条狗！
与此同时，碧睛血狼王又像条野狗一样，朝自己扑来。
裴凌面色阴沉，他本以为雪狐妖就算比碧睛血狼王厉害，但自己跟碧睛血狼王联手，定能制住雪狐妖，哪知对方的幻象这么恐怖，他们现在连正主都没见到，就要被对方活生生玩死？
关键时刻，裴凌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冷冷一笑，当下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爆灵术】！”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材料器物，请稍等……”
“叮咚！检测到中品法器……”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爆灵术】……”
裴凌再次摆脱幻象，然后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取出了毒火血蛟杖。
“？！”
裴凌眉头一皱，毒火血蛟杖是法器，接下来的外门大比中，他还有大用！
然而，系统却根本不管他怎么想，干脆利落的施展【爆灵术】，然后把毒火血蛟杖朝远处的一丛花树扔去。
那株花树格外高大些，但在连绵如云的花海中，并不显眼。
然而毒火血蛟杖尚在半空，一只白狐忽然蹿出，然后迅速往远方逃去，但下一刻……
轰！！！！
整个花海都被夷平，河水倒流，碎石泥沙飞溅，纷纷扬扬！
雪狐妖速度虽快，但毒火血蛟杖爆炸的范围实在太大，硬生生将原地所有草木花卉炸成齑粉不说，还将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河水在短暂的倒流后哗啦啦涌入坑中，一时间，下游的河水都因此断绝！
这样的威力之下，雪狐妖整个左半边身体都被炸伤，原本雪白柔软的皮毛，都因此显得破破烂烂。

第二百一十六章：狼王暴怒！
雪狐妖怒目喷火，瞪视着裴凌，它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与此同时，碧睛血狼王也被毒火血蛟杖的爆炸余波掀飞出去，受了不轻的伤。
但好在雪狐妖受伤之后无力继续维持术法，幻象中断，碧睛血狼王终于清醒过来。
一想起自己刚才竟然吃屎吃了半天，还为了继续吃屎跟另一条狗拼命，碧睛血狼王顿时暴怒，当下连自己身上的伤势都不顾了，直接朝雪狐妖冲了过去。
“滚开！”看到这一幕，雪狐妖冷下脸，呵斥狼王，“若非念在同为妖兽的份上，你第一次入谷的时候就死了，没想到放你一马，你竟然恩将仇报，带着人族前来暗算我！”
碧睛血狼王充耳不闻，它堂堂狼王，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就算现在裴凌拦着，它也一定要将这头该死的狐妖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恢复了控制，为防止雪狐妖再用幻象，裴凌立时厌生刀连连斩出，十多道刀气朝雪狐妖飞去。
雪狐妖身体灵敏，左躲右闪，很快避开所有刀气，这时碧睛血狼王冲了上来，一口朝它咬下。
雪狐妖一爪挥出，直接就把碧睛血狼王打飞出去，然后双眸之中，亮起一抹浅粉色荧光，凝视着裴凌。
裴凌刚要出刀，再次陷入幻境，他瞬间出现在一个高空，继而开始下坠，耳畔风声呼啸，他重重跌入水中！而下一刻，无数海藻般的长发，缠住他的身体，一时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水深之处……
“系统！一键托管【爆灵术】！”
紧接着，系统接手：“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材料器物，请稍等……”
“叮咚！检测到下品法器……”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爆灵术】……”
裴凌瞬间摆脱幻境，他脸色阴沉，这雪狐妖比碧睛血狼王强太多了，对方不仅幻象厉害，受了伤的情况下，力量竟然也能碾压碧睛血狼王！
青要山血脉，竟如此强悍？
难怪连重溟宗都对其十分重视，当做平起平坐的存在。
就在此时，他看着系统从自己储物囊中取出一支飞梭，这是乌灵飞梭，是法器级别的飞行器物！也是裴凌在韩氏山庄所得，跟毒火血蛟杖一起，原是白况从内门借取之物，其后白况在韩氏山庄任何中身陨，乌灵飞梭便被他所得……
原本他打算等风头过后再用，但系统可不管这些！
眼见裴凌不但再次挣脱自己的幻术，而且又要用刚才那一招，雪狐妖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它赶紧逃跑。
嗖！
裴凌直接将乌灵飞梭扔出。
轰！！！
爆炸声几乎与雪狐妖的惨叫同时响起，整个山谷，都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摇晃。
原本山明水秀、繁华处处的谷中，此刻已然是面目全非！
淙淙小河被拦腰炸断，无数植被惨死当场，灰飞烟灭，地面焦黑皲裂，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一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坑洞里，雪狐妖半身浴血，原本洁白的皮毛，此刻早已看不出本色。放眼望去，只见它全身红一块黑一块黄一块，脏兮兮的仿佛一块抹布。
伴随着淅淅沥沥声，身下，是逐渐汇聚的鲜血。
连续被爆灵术用法器炸了两次，它已奄奄一息。
另一边，碧睛血狼王也倒在地上，伤的极重，乌灵飞梭爆炸的范围太大，它刚才虽然极力闪躲，却还是被余波扫中，受伤不轻。
裴凌取出驭妖血契，来到雪狐妖的面前。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签下这份血契，二是死！”裴凌冷道，为了收服这头雪狐妖，他已经用掉两件法器！
这个成本实在太高了！
而且，这只狐妖也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有系统，他跟狼王加起来都不是雪狐妖的对手。
“可恶的人类……”雪狐妖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愤怒之色，她嗓音娇嫩里透着清甜，宛如人族少女，“要不是你依仗外物，怎么可能是我对手！”
听到这个声音，裴凌愣了愣，猛然想起来，刚刚第一次被拉入幻境时，幻境中的宗主，就是用一模一样的声音，让他磕了一百个响头！
他顿时脸色铁青，直接握紧厌生刀刀柄，对准雪狐妖的脖子，狠狠斩下！
“别！我签！别杀我！”
雪狐妖瞬间服软。
裴凌冷笑一声，无论是人，还是妖兽，越狡猾、越卑鄙，就越怕死！
他打开契书，让雪狐妖取出一滴精血，滴在契书上，再用爪子按在契书下方的“妖”字上。
雪狐妖一脸不情愿，却也只能照做。
紧接着，裴凌也凝聚出一滴精血，滴在契书上，右手按在了契书下方的“人”字上。
一人一妖的精血在契书上汇聚，然后契书上的文字齐齐一震，旋即宛如受惊鸟群一样，飞速游走。
很快，雪狐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它的一缕命魂本源，被契书抽走了！
与此同时，裴凌也感到自己的脑海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似乎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控制雪狐妖的生死！
最后，整个契书上的所有文字都从人皮里钻出来，悬浮在半空，大部分游入雪狐妖体内，只有少数几个游入裴凌体内。
血契完成，契书成了一片空白，瞬间失去所有灵性，化作一张普普通通的人皮。
“我快死了。”眼看血契签订完成，雪狐妖虚弱道，“快给我回春丹还有气血丹！”
裴凌随手扔出两瓶丹药，大步走到碧睛血狼王面前，也取出两种丹药，给狼王服下。
片刻后，碧睛血狼王率先恢复过来，它的实力远不如雪狐妖，但毕竟伤的没有雪狐妖那么严重，而且狼妖族先天体质，本身就有更强的自愈力，因此，这时看到雪狐妖还趴在地上，它顿时狞笑了起来。
“这狐狸在装死！我去咬醒它！”碧睛血狼王说着，就朝雪狐妖扑了过去。
裴凌眉头一皱，立刻就要阻止，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跟这头雪狐妖建立了血契，可不想雪狐妖现在被狼王给咬死。
但下一刻，雪狐妖猛然睁开眼，眸中浅粉色荧光一闪，碧睛血狼王就莫名其妙的冲到了旁边另一个方向，开始刨地、吃土、刨地、吃土……

第二百一十七章：四大险地。
镜中天畔，水榭。
监察殿主看到裴凌带着狼王去找卢悬，微微颔首。
这小子很会把握时机，知道卢悬这地道筑基接下来会威胁到自己的名次，便抓住一切机会，置对方于死地。
反观外门大比开始前，夺魁呼声最高的卢悬，表现却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令人失望。
开场跟裴凌这个练气九层打成平手不说，都知道裴凌身边有筑基妖兽助阵，还不赶紧远遁，竟还待在鬼面桃花妖的地盘上休整，以至于被裴凌找了个正着……
接下来，看到裴凌一路追着卢悬打，监察殿主的神色一直很平淡，唯一让他眼角微微一亮的是，裴凌用出来的【爆灵术】，威力比普通修士使用的【爆灵术】强出很多。很显然，这名弟子对于灵力的操控十分精妙，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出器物自爆的效果。
片刻之后，裴凌成功的抢到驭妖血契，而卢悬虽然狼狈，却也成功逃生……这些对于监察殿主来说，都没什么值得他重视的地方。
直到卢悬走脱之后，开始合纵连横，殿主才微微颔首。
实力不够，这没关系。
毕竟对于这些外门弟子来说，他们的修行之路，其实才刚刚开始。
暂时的落后，暂时的挫折，暂时的大败亏输……只要活下来了，都不算什么！
修士寿命悠长，一时的领先，不代表最终的登临绝顶。
圣宗底蕴深厚，强者层出不穷，有着足够的时间跟耐心，等待这些新血们成长起来。
尽管外门大比相当程度上，直接决定了这些新血接下来的待遇。
然而并不意味着，那些落败者，就再也没有机会。
修行是一件极为漫长的事情，以监察殿主的年纪与阅历，所见后来居上的例子不在少数。
谋略也是实力的一种。
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跟对手之间的差距，能够放下身段，放下一直以来身为天骄的傲慢与自大，将自己摆放在弱势的位置，裹挟也好，欺诈也罢，诱之以利动之以情……总而言之，圣宗不问手段，赢就是赢！
堂堂正正的实力碾压，与汲汲营营的围攻算计，甚至懵懵懂懂纯靠运气的躺赢……都是赢！
所以，殿主很赞赏卢悬的做法。
当然了，相比之下，最出彩的，还是南域裴凌。
练气九层能把地道筑基逼到这个份上，实属难得。
这次外门大比，没意外的话，值得宗门重视的，应该就是这两个弟子了。
只要他们能够活下来，哪怕中间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名次不够靠前，宗门也会大力栽培，使其早日一飞冲天，传承衣钵。
成为圣宗真正的天骄！
正这么想着，监察殿主就见裴凌带着狼王踏入雪狐妖所在的山谷，顿时眉头一皱：可惜了！
这小子各方面都非常不错，但这运气……也太差了点！
镜中天那么多筑基妖兽不找，竟然偏偏找了这雪狐妖。这雪狐妖可不是一个外门弟子能够招惹的。
此番镜中天试炼开始之前，宗门就已经宣布过，镜中天危机重重，有些危机，筑基后期也难以抵挡，进入之后，生死各安天命。
比如说游鬼商人栖息的无昼窟，那是结丹修士才能踏足的地方。哪怕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进入之后，一样有死无生。
再比如封印着尸鬼与魔物的永寂小筑，没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入内便等于送上门的血食。
还有空间错乱、诅咒遍地的如梦岭，即使筑基后期修为，别说进去，哪怕靠近，都有可能为诅咒所吞噬，死得稀里糊涂，莫名其妙。
而这雪狐妖的领地长生谷，也是险地之一，青要山狐族血脉，幻术于它来说，乃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这只狐妖年纪不大，却已能轻易制造以假乱真的幻境。
别说普通练气期修士，就算一些经历过心魔考验的筑基修士，也很难抵御住其幻术。
除非神魂格外强大，或者修为超过了那只雪狐妖的幻术极限！
圣宗布置这几处险地，分别象征着外界的青要山、幽素坟、浮生境、永夜荒漠四处凶地。
若有弟子误入其中身死，那也是气运衰微，不值得圣宗投入太多。
当然，误闯的弟子能够活着逃出来，自然另当别论！
这样的人，在圣宗会得到更多的重视。
无论这人是用什么手段逃生，只要最后活下来，都将得到额外的加分。
殿主神色平静的望着水榭外镜面展示的场面，他猜的一点没错，裴凌和狼王一进入雪狐妖的山谷，就直接中了幻象。
不过那狐妖玩心太重，倒是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狼王被其变成了一条狗，裴凌则在那边拼命的磕头……
就在他以为裴凌要在幻象中被狐妖折磨至死的时候，却忽然眉头一挑，裴凌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居然挣脱了那只狐妖的幻象？！
监察殿主沉吟了下，心道：“能够刀意小成，心性果然坚韧，只不过，青要山狐族的幻象，可不是单靠心性就能挣脱，这小子应该是得了什么特殊的机缘……”
“不管怎么说，能够抵御那狐妖的幻象，倒是有了几分逃生的可能……”
紧接着，他就看到狼王扑向裴凌，裴凌稍微抵挡了一招，就又陷入了幻象。
见状，殿主并不意外，青要山那只狐妖虽然只是筑基前期，但其血脉浓郁，传承悠久，制造出来的幻象，就算是大部分内门弟子，也会中招。
这裴凌能够短时间挣脱一次对方的幻象，其实已经十分出色，甚至令殿主都为之惊讶，此刻再入幻象，那只狐妖肯定已有防备，只怕不会再有挣脱的希望……
“这小子现在已经没什么活路了。”监察殿主在心里叹口气，他还挺看好裴凌的，从个人感情来说，并不希望这后辈死在镜中天。
但祖师规矩，外门大比一旦开始，任何情况，都不能打断！
之前裴凌出手袭击游鬼商人，导致除他之外，所有其他弟子都被坑得惨不忍睹，甚至在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生还，殿主都没同意插手，更别说现在为了裴凌一个人，警告狐妖。
“从雪狐妖手里逃生唯一的活路，就是还没进去之前，在谷外就大声许诺助其脱离圣宗，返回青要山！”
“那狐妖身为青要之后，却被我圣宗囚禁镜中天多年，哪怕未必肯信任我圣宗弟子，也很难不心动，选择赌一把。”
“然而他直接入谷，等于说刚进去就堕入幻象……眼下还不知道在幻象里看到了些什么，却未必有这机会说服狐妖。”
“接下来，只怕这狐妖玩腻了，就会像对待之前两名西域弟子一样，送他上路。”
想到这里，监察殿主正要转开视线，去关注其他人，镜面之中的景象，却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二百一十八章：狗主人去死！
裴凌竟然再一次挣脱了幻象！
尔后，他动作飞快的用地上两具西域弟子的尸体炼了两道外煞！
监察殿主微微一怔，有些猜不透这弟子的想法。
都这时候了，还不跑，还想着继续打？
关键是，血煞刀法虽然厉害，但对付雪狐妖，别说只多两道外煞，就算再多二十道外煞也没用！神魂不够强大，修为又不及对方，连敌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血煞刀法压根没有用武之地！
果然，他很快看到，裴凌跟碧睛血狼王拼了一刀之后，又陷入了幻象之中，甚至四肢着地，状若牲畜，形容极为不堪。
但很快，裴凌再次挣脱出来，这一次，他直接使用了【爆灵术】！
嗯？
监察殿主下意识的坐直了点身体，微露讶色，这裴凌连续三次挣脱幻象，已经足以让人惊讶。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明明每次清醒的时间都极为短暂，却还能找到雪狐妖的藏身之处？！
不过，【爆灵术】虽强，但想伤到那只雪狐妖，恐怕还……
心念未绝，就见毒火血蛟杖轰然爆开，一时间整个镜面，烟尘滚滚，整个长生谷的山明水秀，几乎瞬间毁了一大半！
监察殿主眯起眼，这【爆灵术】的威力，已经跟一名普通筑基修士自爆的威力相当！但这怎么可能？裴凌才拿到【爆灵术】多久？竟然就能完美激发出器物的每一分威能，令其威力达到极致？！
下一刻，他看到受伤的狐妖再次将裴凌拉入幻象，而裴凌旋即挣脱，又用了一次【爆灵术】……
轰……
熟悉的烟尘再次弥散，夹杂着雪狐妖的惨叫，片刻之后，烟尘才渐渐淡去，草木葳蕤、繁花盛开的长生谷，已经满目疮痍面目全非！
监察殿主没在意区区一座山谷的遭殃，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皮毛破烂的狐妖：雪狐妖重伤了！
这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雪狐妖的幻术极强，但肉身实力，却只比碧睛血狼王高出三四成。现在遭此重创，已无再战之力。而看裴凌的意图，竟是想用那份从卢悬处抢来的驭妖血契，强行契约这头狐妖？
这……
殿主眼角肌肉不易察觉的抽了抽，宗门让游鬼商人提供驭妖血契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让弟子们跟碧睛血狼王这种普通筑基妖兽建立血契，甚至如果实力不够的话，直接退而求其次，契约开慧九层的妖兽，也无不可。
但这雪狐妖，可是镜中天四大险地之一的霸主……
按照他原来的设想，只要裴凌能够从雪狐妖手里逃生，他就直接给对方加一千积分！但现在这情况，这一千积分加不加都无所谓了。
接下来只要裴凌不作死的去另外三处险地，尤其是游鬼商人所在的无昼窟，凭借雪狐妖的实力，足以让这小子在镜中天里横着走！
监察殿主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这裴凌的表现，很不错！”
“以他现在的实力，这次外门大比，必然能够夺魁。”
“不过，真正的天骄，手段，运气，谋略，都是辅佐，真正在任何时候，都能够依仗的，还是本身的实力。”
“所以，不能让他赢的太轻松。”
“等镜中天决出前十之后，接下来的前十名次之争，修改一下规则，不得带兽宠参赛。”
“我要看到裴凌只凭本身实力，战胜地道筑基的卢悬！”
手下连忙道：“是！”
※※※
镜中天。
长生谷。
裴凌在山谷里……准确来说，是山谷的废墟里搜索了一番，一共找到了五份天材地宝，积分增长了一千多，排名直接从垫底上升到了第一，第二是卢悬。
这五份天材地宝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截生着数片翡翠般的叶子、晶莹剔透宛如琉璃的树枝。其枝叶华贵，折射万千光彩，对着天光看去，还能看到其中游动的丝丝金色。
据雪狐妖介绍，这是琉璃金梧枝，效果连它也不清楚：“反正是好东西。”
裴凌随手将东西收起，看了眼还在吃土的碧睛血狼王，吩咐道：“收掉幻象，碧睛血狼王现在也在为我做事。”
雪狐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很多，闻言不情不愿的收掉幻象。碧睛血狼王清醒过来，顿时暴怒，但看雪狐妖伤已恢复大半，却不敢继续上前，只能强忍怒意的道：“你这只臭狐狸！”
“哼！谁有你臭？”雪狐妖白了它一眼，将脑袋一昂，趾高气扬的说道，“你可是看到屎就迫不及待冲上去抢着吃的，你……”
眼看碧睛血狼王勃然大怒，很有不管不顾扑上去拼命的意思，裴凌皱起眉：“好了，都闭嘴。”
他看了眼两头筑基妖兽，狼王带不走，但雪狐妖可是要给他做事十年的，于是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小白……”
“我有名字！”雪狐妖一听，急忙说道，“我叫玉雪照！”
裴凌记下这个名字，然后说道：“我叫裴凌，以后就是你的主人。”
“重溟宗这次境中天外门大比，十天时间，一万积分，而积分只能通过杀妖兽和收集天材地宝获得。”
“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半，我的积分只有不到两千，剩下八天半，我要凑够八千以上的积分才行。”
“这么多的积分，只靠杀妖兽肯定不行，就算收集天材地宝，也得是年份久远，或者品类稀奇才行，普通天材地宝，只加一百积分，这太没效率了！”
“所以，我要知道这镜中天里，最好的那些天材地宝在什么地方。”
碧睛血狼王闻言说道：“我族知道很多天材地宝的下落，但具体的价值，就不太分得清楚了。”
裴凌闻言，看向玉雪照。
玉雪照心中愤愤然，它虽然被重溟宗囚禁在此，但也算一方霸主，结果现在竟然被个玩具骑到自己头上！简直岂有此理！
十年血契，一年才一滴精血，如果对方不给，它只能在十年之后拿到十块下品灵石。甚至如果对方心狠一点的话，让它在这十年里死掉，它的一身血肉皮毛，还得给对方作为补偿。
一个卑贱的人类，能够跟拥有高贵青要山血脉的自己签订血契，居然不立马将它当成祖宗供着，趴在地上跪舔，还敢对它呼来喝去！
要不是血契规则强大，它无法反抗，一定要让这裴凌天天学狗叫！在它面前磕头磕到死！
想到这里，玉雪照眼珠一转，不动声色的用幻术遮掩狼王五感，令其听不到自己跟裴凌的对话，这才说道：“无昼窟，有一株千年灵植，价值连城！”
“永寂小筑，有尸气毒瘴凝结的尸髓乳。只有极为特殊的地形，在因缘巧合下才能够凝结出来。”
“如梦岭，距离这里最远，却是天材地宝遍地！”
它说着，心中嘻嘻一笑，这三个地方，连它都不敢擅自乱闯。
这狗主人去了之后，肯定没有好下场！
当然了，因为血契的缘故，这狗主人死了，它也要跟着陪葬。所以，它不能让裴凌真的死了，但是让裴凌吃足苦头，在最后时刻登场，将其救下来，却没有问题。
至于说这么做了之后，狗主人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嘻嘻嘻，这就是不尊重青要血脉的下场！
作为青要山高贵的狐族，就要时刻给这狗主人一点教训，这样狗主人在它面前才会老老实实的，不敢造次……
想到这里，玉雪照一脸乖巧可爱的看着裴凌，毛茸茸的耳朵一颤一颤：“主人，你快去吧！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先了，我伤还没好，需要留在这里养伤，就不跟主人一起了。”
一听有这么多的天材地宝，裴凌本来是要准备马上出发，但听到玉雪照最后一句，他直觉这雪狐妖不怀好意！
刚才在幻象里，对方一上来就让他磕了一百个头，之后还让他跟狼王狗咬狗，现在虽然跟他签下了血契，但本性难移，得防着点对方。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吩咐：“那三个地方我不认识，你去替我将这三处的天材地宝统统取来！我和狼王就在这里等你。”
玉雪照的神色明显一僵，连忙说道：“主人，我伤还没好……”
裴凌冷笑一声，更加肯定这雪狐不怀好意，当下便道：“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完不成任务，我就把你宰了，换成积分！”
玉雪照赶紧说：“主人，我有青要山血脉，我……”
“什么血脉都没用！我这次外门大比，不拿到第一，只有死路一条！你若不能为我弄到积分，那我就只能把你变成积分！”裴凌冷冷喝道，“废话少说！现在就去！”
“三天之后看不到我想要的天材地宝，就用你的皮毛做围脖！”
片刻后，玉雪照一脸委屈的而去，裴凌感受了一番跟对方之间的血契连接，发现仍旧可以控制其生死，便放下心来。
“时间紧迫，你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带我去寻其他天材地宝。”裴凌对狼王说道。
碧睛血狼王答应，然后带裴凌去其他地方……

第二百一十九章：见面先磕五百个头。
离开山谷后，玉雪照不时警觉回头，走出一段路，确认裴凌没有悄悄跟上来，这才开始暴怒，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道：“可恶的狗主人！”
“你给我等着！”
“居然要我的皮毛做围脖……”
“去死！去死！去死！”
“十年之后，血契结束，我一定要让这狗主人磕头磕到死！”
“不！十年太长了！我十天之内就要报仇！”
这么说着，玉雪照看到周围草木扶疏，它心情非常糟糕，直接几团狐火过去，把视线之中所有看到的植被都烧了个干净！
狐火猖獗之际，却有意无意避开了林中栖息的诸多鸟兽。
大肆破坏了一阵周围环境，玉雪照还不解气，它接下来还要去无昼窟、永寂小筑、如梦岭三处险地，去了要死，不去也要死！
它又气又恨，不禁抓狂，“还有那头大笨狼，一定要它吃屎吃到死！”
这个时候，雪狐忽然耳朵一动，察觉到有人靠近，它冷哼一声，幻象施展。
东域的颜涵跟赵一毅小心翼翼的走着，他们奉卢悬师兄的命令，召集三域弟子前往雪玉蝠的领地汇合。
现在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经相继遇到了西域的叶谦跟史云田，北域的余敬。
只不过，他们二人到底修为太低，没有卢师兄出面，刚才并没有说服那三人。
当然，他们这次的任务，本来就不是非要说服西域和北域，只要确定这些人的大概位置，那就简单，接下来回去告诉卢师兄，由卢师兄亲自出面，以无敌之姿碾压所有人，不信谁敢反抗卢师兄的命令！
正想着，他们眼前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气息宛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正负着手，悬空而立，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两人。
两人脸色顿变，这是域主达奚瓒！
他们急忙恭敬行礼：“弟子拜见域主！”
一边行礼，颜涵与赵一毅一边心中震惊，镜中天之争尚未结束，域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外门大比一旦开始，任何人，哪怕是宗主都不得插手？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眼前的一切，还有自己的所有感知，都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颜涵还悄悄使用了【灵目术】，也没有看出丝毫端倪……
就在两人一头雾水的时候，达奚瓒冷冷开口：“磕五百个响头！”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磕头。
砰砰砰砰砰砰砰……
片刻后，五百个头磕完，地面被硬生生的磕出了一个坑，再看两人，额头高高肿起，血流满面，脑子也有点晕。
“可以了，滚吧！”达奚瓒冷冷说道。
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达奚瓒气势太过强悍，哪怕没有出手，也足以令他们心惊胆战，闻言什么都不敢说，老老实实告退。
刚刚走出去没多远，前方又有人出现，赫然正是卢悬！
“卢师兄！”两人连忙行礼。
卢悬说道：“我发现一个地方有十几份天材地宝，速速随我去取！”
十几份天材地宝？！
两人顿时大喜，哪怕是最差的天材地宝，也有一百积分。何况是十几份？发了，这绝对发了！
他们正要立刻答应下来，忽然想起卢悬方才的吩咐，连忙说道：“对了，卢师兄，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在距离此处十几里的地方，见到了西域的叶谦跟史云田，而北域的余敬，则藏身于西南方向的树林中！只是他们骄横跋扈，竟然罔顾师兄好意，不肯为师兄所用，也不知道此刻，是否避往他处……”
“还有人啊？”卢悬一怔，随即高兴的说道，“很不错，快带我去找他们！”
两人担心道：“那天材地宝……”
“天材地宝又不会跑，怕什么！”卢悬不耐烦的说道，“先去找人！”
于是，两人带着卢悬先到了之前发现叶谦跟史云田的地方，尔后颜涵取出水晶镜，看到镜面上一共三个红点，远处两个，身侧一个……一个？！
看到这一幕，颜涵不由大惊，自己是蓝点，赵一毅跟卢师兄，应该是两个红点才对！
“怎么了？”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卢悬问。
颜涵连忙说道：“卢师兄你看……”
话音刚落，他忽然发现，水晶镜上，自己身侧，确实是两个红点。
刚才自己看错了？
“我、我可能看错了。”颜涵尴尬道。
卢悬点了点头：“别废话，去找人！”
两人忙道：“是！”
而此刻，西域的叶谦跟史云田，正在寻找天材地宝，看到水晶镜上又有两个红点出现，二人眉头一皱，看了下方向，很快确认，这应该是刚才过来做说客的东域二人。
真是可笑，东域跟南域这次拼出了真火，南域域主甚至不顾脸皮的化身潜入东域击杀原本遴选获胜的天骄，他们作为西域弟子，巴不得这二域拼的两败俱伤，怎么可能去帮东域？
若是卢悬亲至，实力不及，受其胁迫无可奈何也就算了。
但就凭颜涵跟赵一毅这两个废物，战力还在他们之下，也想空口白牙的将他们收为己用？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时候，红点飞速靠近，他们正待出手，给东域这两名说客一个教训，谁知道，镜面上，两个红点忽然变成了一个，视线内，出现的也不是东域的二人，而是他们西域的大师姐阮簇簇，身侧还带着两条土狗！
刚一见面，两条土狗就对着他们一阵乱叫！
“阮师姐！”二人立刻行礼，心中奇怪，这境中天哪来的土狗？阮师姐带着土狗干嘛？
“我发现一个地方有十几份天材地宝，速速随我去取！”阮簇簇淡淡说道。
二人想也不想，立时点头：“是！”
紧接着，阮师姐对其中的一条狗说了些什么，那条狗立刻开始带路，往一个方向行去。
二人顿时恍然，怪不得阮师姐要带着这两条狗，原来这两条狗是用来引路的……
片刻后，玉雪照在东域二人的带领下，又见到了北域的余敬。
此时，在西域二人眼中，阮师姐在这里见到了第三条狗。
在北域余敬的眼中，尔朱崆师兄带着四条狗来找自己。
在东域的二人眼中，卢师兄一身王霸之气，西域和北域的三人一见卢师兄，立刻俯首称臣，连动手都不需要。
“狗主人的五个同类，还是太少了点……”玉雪照这样想着，接着就问五人：“你们还见到过什么人？”
北域的余敬正想回话，就见四条狗开始乱叫，他眉头一皱，等四条狗叫完之后，他才说道：“尔朱师兄，我在数十里外，见过南域的秦庆和赵天籁……”
玉雪照满意点头：“很好！那就先去找人！”

第二百二十章：狭路相逢！
雪玉蝠的领地边缘。
一片石林之中，怪石嶙峋，薜荔横生。
卢悬跟阮簇簇、尔朱崆三人等待颜涵还有赵一毅归来，但左等右等，却是迟迟不见二人踪影。
“已经三个时辰了！”卢悬眉头紧皱，水晶镜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看到其他弟子的位置，颜涵和赵一毅找了这么久，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找到。
望着水晶镜上的积分排名，裴凌再次登顶，卢悬面色凝重，对方再次开始收集积分，这说明对方已经研究完驭妖血契，说不定已经用血契签了第二头筑基妖兽！
他不禁急躁起来，“那两个废物怎么回事？”
“刚才还叮嘱他们，不管找到几人，甚至没找到任何人，最多两个时辰，一定要回来跟我汇报一下情况！”
“时间拖的太久，他们就算找到了人，也肯定不在原来的地方！”
想到这里，卢悬看向阮簇簇和尔朱崆二人，这二人都中了他的毒，虽然暂时受他要挟，但只要找到机会，肯定会立刻背叛他。
虽然这二人身上的所有解毒丹药，都已经被他收走，但只要这二人遇到其他弟子，弄到那么几颗品相不差的辟毒丹，就有摆脱他控制的可能！
因此，他刚才只让颜涵和赵一毅去找人，却不让阮簇簇和尔朱崆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有这样，这两位筑基才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卢师兄，我们现在既不杀妖兽，也不去寻天材地宝，这积分都已经被其他人反超，再这样下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枯等无果，尔朱崆也有点沉不住气了，主动问道。
“不错！卢师兄，颜涵和赵一毅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八成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我们与其继续这样等下去，还不如先去杀点妖兽更好。”阮簇簇闻言，也跟着说道。
卢悬眉头皱了皱，颜涵和赵一毅一直不回来，他们确实不能这样等下去，这等于徒然浪费时间。
毕竟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连一千积分都没有。
这么下去，别到时候就算铲除了裴凌，却凑不够一万积分，结果反而被淘汰。
他想了想，于是便道：“妖兽什么时候都能杀，既然颜涵和赵一毅没回来，那你们两个，就跟我一起出去找人！”
尔朱崆和阮簇簇顿时脸色难看，他们的天材地宝都被卢悬夺了去，人也被卢悬扣在身边，接下来就算找到新的天材地宝，想也知道，肯定是卢悬的，跟他们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他们想要获取积分，只有杀妖兽一条路，结果对方现在直接断了他们这唯一积攒积分的途径！
不过，现在受制于人，他们只能听卢悬的吩咐。
于是，三人出了雪玉蝠的领地，往颜涵和赵一毅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三人的水晶镜上，同时看到一个红点。
观察了一阵，三人发现这个红点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然后很快对视一眼，这应该是在采集天材地宝，三人都有过类似的经验！
“过去看看！”卢悬顿时说道，先去把那株天材地宝收了，然后再看看对方是哪一域的人，如果是南域弟子，那就直接杀了。
其他域的弟子，那便用实力说服对方一起对付南域！
三人立时朝红点飞去。
※※※
双峰并立，夹着一垂瀑布倾泻而下。
瀑布下方是经年冲击形成的深潭。
这样的水汽充沛之地，按说应该卉木繁盛，但此刻，入目却都是一片荒芜，几乎寸草不生。
而潭水沉沉，尚未近前，已经透着丝丝凉意。
时见一种只有寸长、色泽银亮如刀刃的小鱼在其中游动。
除了这种游鱼之外，再不见其他水生之物，尤其是水中常见的藻类、水草，皆毫无踪影。
这个时候，裴凌站在潭水中央的一块岩石上，他望着石隙中生长的一株寒冥草，双手正小心翼翼的梳理寒冥草的根茎。
根据碧睛血狼王的说明，这寒冥草能汲取地脉为己用，所以附近的植物都死光了。
然而就在此时，水晶镜镜面闪过一抹虹光，三个红点朝他飞速接近。
裴凌眉头一皱，但很快恢复平静，现在岸边就有碧睛血狼王替他护法，等闲三两名修士，根本威胁不到他。哪怕是卢悬找了帮手前来，他有道基符跟血鬼遁法，可进可退，没必要放弃即将到手的积分。
于是，裴凌没有理会，继续采集寒冥草。
不一会儿，三道气息迅速接近，很快飞到了他身前不远处。
“裴凌？！”来人顿时惊道，赫然正是卢悬三人。
裴凌也是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望了眼对方身后的尔朱崆和阮簇簇二人，飞快取出道基符，捏在了手心。
一时间，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尔朱崆和阮簇簇没把裴凌的实力放在心上，但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身旁的那头碧睛血狼王，这是一头筑基妖兽！
此次镜中天里，他们遇到的筑基妖兽，无不是灵智极高，实力远超人道筑基。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面对那头碧睛血狼王，都只有逃命的份。他们现在没逃，是因为自己这边有三位筑基。
而卢悬则跟裴凌已经有过三次交手，非常清楚对方的实力，但正因如此，他此刻才表现的更加慎重！
刚才在等颜涵和赵一毅的三个时辰里，他趁机修炼了【爆灵术】，现在已经勉强能够在实战中使用。有了这门术法辅佐，眼下他若跟裴凌单打独斗，谁输谁赢，却还未知。
而尔朱崆和阮簇簇两个人道筑基，应该能够拖住碧睛血狼王……
双方看起来势均力敌，此刻若是开战，便是能赢，也是其中一方惨胜收场。
镜中天之争总共十日，这才第二天，其他弟子也是各域层层选拔出来的，能够进入镜中天，不会有真正的弱者。
就算在这里勉强赢了，落下重伤，别说难以节制尔朱崆跟阮簇簇这两个筑基，恐怕那些练气九层的弟子，但凡知道了，也会想方设法的落井下石。
所以，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同一时间，裴凌也丝毫不敢大意，如果来人只是卢悬一个，他肯定已经直接冲上去了！但现在三位筑基走在一起……
碧睛血狼王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无论是对付卢悬，还是对付那两位人道筑基，都非常危险，因此，他若不能迅速击败卢悬、或者那两位人道筑基，此战必败无疑！
裴凌心中急速的思索着：“没有筑基妖兽跟着，他们应该都没有驭妖血契。”
“当然，也有可能跟我一样，契约的妖兽因故不在身边。”
“道基符的话，筑基修士用不上，那换的肯定就是【爆灵术】……”
“这三人现在应该都掌握了【爆灵术】，碧睛血狼王对他们的威胁，肯定比之前更小。”
他现在手里还有两张底牌，一是手中的道基符，二是通过血契连接，把玉雪照从远处唤过来。
以玉雪照的幻术之能，对付这三人绝无任何问题，只是玉雪照现在离他太远，未必及时赶得过来，而道基符……
正当裴凌暗自斟酌之际，卢悬这边终于率先试探性的问道：“裴师弟，你现在身边还是只有一头狼王，也就是说，那份驭妖血契，还没有用？”
裴凌面色不变，眼下这种情况，绝不能示弱！
他当下说道：“用与不用，都跟卢师兄没有关系了，倒是卢师兄身上还有一份【镇魂散】的炼制之法，师弟我想以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收购。”
闻言，尔朱崆和阮簇簇顿时瞪大眼睛，这小子是不是看不清现在的形势？
他们这边可是三个筑基！
对方就一头碧睛血狼王拥有筑基实力，此刻若是乖乖把身上的天材地宝和灵石资源全部献上，也许看在那头碧睛血狼王棘手的份上，他们也不会太为难对方，结果对方现在居然反过来索要卢悬的【镇魂散】？
还是用十块下品灵石收购？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圣宗的人？懂不懂什么叫做强者为尊？
练气九层挑衅地道筑基的卢悬，简直就是找死！
就在二人震惊的时候，卢悬忽然冷笑着说道：“尔朱师弟，阮师妹，这裴凌的修为只有练气九层，积分却排在第一，想必气运奇佳，找到了不少天材地宝。”
“这样吧，他交给你们两个，我去解决碧睛血狼王！”
“你们两个，谁杀了裴凌，就能任取他身上的五份天材地宝！”

第二百二十一章：这一定是他的最强底牌……
闻言，尔朱崆和阮簇簇先是一怔，随即大喜。
他们就怕一旦开战，卢悬让他们两个对付筑基期的碧睛血狼王，这镜中天里的筑基妖兽太强，他们身上的器物又全被卢悬收走，跟碧睛血狼王战斗，必定凶险异常！
但现在，卢悬居然只让他们对付练气九层的裴凌？
这很不错！
不过是个练气九层，他们任何一人都能轻松将对方拿下！
想到这里，二人异口同声道：“好！”
说着，二人直接朝裴凌杀去！
尔朱崆一掌拍向裴凌，阮簇簇翠袖飘扬，足尖一点，已然跳起了怨女嗔痴迷魂舞。
眼见二人动手，卢悬冷冷一笑，这裴凌本身实力就很强了，何况还抢了自己的驭妖血契，且很有可能，还兑换了游鬼商人那里的道基符。
距离他们之前照面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谁知道裴凌有没有私下契约了什么强力妖兽，埋伏在侧？
至于说道基符，因为游鬼商人脾气暴躁，当时什么都没跟他说，卢悬不知道这道基符的具体威能如何。
总而言之，此刻的裴凌都有些什么底牌，正好让尔朱崆跟阮簇簇去趟一趟路！
而他自己，拖住那头碧睛血狼王，从旁观察就好。
想到此处卢悬随意一指，一记五毒指射向碧睛血狼王！
碧睛血狼王顿时发出一声怒吼，十几道血刃朝卢悬飞了过去。
铛铛铛……
五毒指一连击碎五道血刃，毒劲方才在血刃的冲击下散去。
嗯？
卢悬微怔，这狼王比之前弱了很多！他旋即明白过来：碧睛血狼王受伤了！
很好，现在情况对自己更加有利！
与此同时，裴凌见卢悬一方动手，当下毫不迟疑，立刻催动手中的道基符。
镜中天之争，毕竟只是选出前十，并非外门大比的最后战场。
所以这道基符，他原来的打算，是用在大比最后争夺魁首的时候，但现在三位筑基联手，玉雪照又不在附近，可容不得他再有保留！
道基符催动，立刻化为源源不断的力量，朝他体内的丹田汇聚过去，只是不等这个过程结束，尔朱崆的掌劲，已然到了跟前！
裴凌忍住被骤然灌注灵力的不适，厌生刀横斩，刀气如练，轰然飞出！
刷！
刀气一下便将尔朱崆的掌劲斩碎，余势不减的继续斩向尔朱崆！
尔朱崆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往旁边闪躲，但刀气尚未及身，四周景物仿佛晃动了下，下一刻，他视野猛然一变，仿佛瞬间进入了一片战场！
入目尽是尸山血海、流血漂橹，无数残肢断臂散布在地。
在仿佛无穷无尽的血腥之中，又有一种霸道无比、一往无前的意志，几乎直贯他的心神！
刀意！
而且不止一种刀意！
尔朱崆大惊失色，他被裴凌的刀意慑住了心神！
自知处境危机，尔朱崆当机立断，直接用出了燃血大法！
一声大喝，尔朱崆猛然挣脱刀意的威慑，当下连忙施展遁法，朝旁边躲去。
刷！
一条断臂高高飞起，关键时刻，尔朱崆付出一条手臂为代价，总算避过了被一刀劈成两半的命运！
眼见尔朱崆竟被裴凌一刀废了一条手臂，阮簇簇也是一惊，但很快，她便冷笑了起来，这一刀，必是裴凌用来拼命的绝杀底牌！
以对方区区练气九层的修为，这样的一刀，又能用出几次？
尔朱崆左臂被断，这样更好，她就怕尔朱崆先她一步把裴凌杀了，如此卢师兄承诺的五份天材地宝，可就没有她的份了！
想着，阮簇簇水杏般的眸子，越发的波光潋滟，楚楚可怜。
其随风翩跹而舞，腰肢纤细灵巧如蛇，看向裴凌的眼神，似喜似嗔，柔情万千，仿佛满腔情丝，无尽情思，都缠裹于裴凌一身，层层叠叠，绵绵密密。
连带着四周的氛围，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无言的哀婉与旖旎。
一刀逼退尔朱崆，裴凌的气息持续上升，道基符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汇聚，远远没有达到巅峰。只是让他没有想到，人道筑基的尔朱崆，竟然这么弱，连他一刀都差点没有接住！
对方跟地道筑基的卢悬差的好远！
这时候，他眼角瞥见阮簇簇，虽然此女举手投足之间，无不给人一种千回百转的婉柔与幽怨，仿佛连铁石心肠都能够融化，然而裴凌周身刀意蒸腾，血煞之气萦绕，毫不留情的镇压了这一番靡靡之音！
竟是丝毫不受怨女嗔痴迷魂舞的影响！
裴凌见对方一直对自己眉来眼去，担心让外界的厉真传误会了，当下二话不说，又是一刀过去！
刷！
刀气纵横如电，斩向阮簇簇。
阮簇簇脸色大变，对方明明才练气九层为何不受怨女嗔痴迷魂舞的影响？要知道刚才地道筑基的卢悬都不能完全无视此舞的魅惑！
心中这样疑惑，她的反应却是不慢，立刻就要往旁边闪去，但下一刻，她便跟刚才的尔朱崆一样，眼前景象大变，尸横遍野、京观如林！
血海滔滔之际，有战意冲天而起！
阮簇簇身体想动，但心神被刀意所夺，迟迟不能做出应变！
她顿时心中大骇，也顾不得多想，只得跟尔朱崆一样，连忙施展出燃血大法！
精血的燃烧，阮簇簇的实力猛然增长一大截，刚刚借此挣脱了刀意的威慑，就见刀气已经飞到自己身前不足一尺的距离！
刷！
鲜血飞出，阮簇簇腰间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血肉飞溅之间，甚至隐约可见内脏。
刚才只要她躲的再慢一点，便是被一刀斩成两截的命运！
“好可怕的刀意！”阮簇簇心有余悸的跟尔朱崆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眼中同时出现一丝狞色。
他们现在一人断臂，一人重伤，此刻若是退走，且先不说卢悬会不会放过他们，就外界正在观战的那些圣宗高层，又会如何看待他们的价值？
败给卢悬，是因为卢悬地道筑基，人道斗不过地道，尚且情有可原。
但若筑基败给练气，还是两位筑基联手的情况下……他们此次就算争到了外门大比前十，也必定会沦为笑柄！
因此，无论是为名为利，此战，都不能退！
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刚才那样恐怖的刀气，对方能够用出一两刀，多半已到极限，此刻没能杀掉他们，对方已经穷途末路！
于是，尔朱崆右手聚力，然后五指成爪，朝裴凌猛然一抓，下一刻，一记巨大的血爪抓向裴凌。
同一时间，阮簇簇知道怨女嗔痴迷魂舞对裴凌没用，便也打出法诀，对准裴凌一指，十几道黑圈，朝对方的身体切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地道筑基。
刷刷……
裴凌两刀斩碎尔朱崆的血爪和阮簇簇的法术！然后见旁边的碧睛血狼王被卢悬压入下风，又朝卢悬瞬斩十刀。
刀气袭来，卢悬立时取出五色曼荼罗，下一刻，花瓣凋敝，化作毒盾。
铛铛铛……
毒盾挡住七道刀气后，终于达到极限，轰然破碎。
卢悬却是提前闪躲，避开了剩下的所有刀气。
眼见碧睛血狼王缓过劲来，裴凌再次出刀，又是十几道刀气，朝尔朱崆和阮簇簇二人斩了过去……
血爪瞬间被切得七零八碎！
随后的黑圈，则在与刀气相撞后，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东西南北的飞了出去，有一个擦着尔朱崆的身体，差点误伤了他。
尔朱崆与阮簇簇看到这一幕，齐齐变了脸色，对方竟然还能斩出这样的刀气？！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裴凌厌生刀刀锋一转，又朝卢悬斩了十刀！
每一道刀气的威力，都宛如血河倒卷，即便是地道筑基的卢悬，也得暂避锋芒！
该死！
两人瞳孔骤然收缩，面露骇然。
他们以为裴凌刚才的刀气，是其最强的底牌绝招，却没想到，这竟然只是对方的正常出手？！
这真的只是练气九层？？？
二人顿时心中无比后悔，早知道这裴凌实力这么强，他们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逃跑！
难怪地道筑基的卢悬，会主动去对付那头碧睛血狼王，让他们二人对付裴凌。对方之前定是已经跟裴凌交过手，而且没有占到便宜！
原来如此！
对方的积分能够一直第一，不是对方真的运气好，而是对方的实力，是整个境中天最强！
就算是地道筑基的卢悬，也不及对方！
可惜，他们知道的都太迟了……
下一刻，十几道刀气欺近身前，尔朱崆和阮簇簇的身体同时一僵，二人心神为刀意所慑，一时做不出任何防御和闪躲的动作。
噗噗噗……
刀气划过，两人毫无反抗之力，瞬间就被切成了十几截，鲜血暴涌，仿佛平地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血莲花。
一开即谢。
尸块如雨纷纷而落，洒满四周。
眼见尔朱崆跟阮簇簇这么快伏诛，裴凌心中诧异，早知道这两人如此不堪，兴许他还能省下这张道基符。
一直到此刻，他的气势还在增长，四肢百骸也越来越难受，练气之身，强加地道筑基之力，即便他拥有最完美的极品玉骨，此刻也感到全身上下，从五脏六腑到筋骨皮肉，都剧痛难当！
似乎只有一场畅快的杀戮，才能发泄他此刻的痛苦！
一声长啸，裴凌再次出刀，斩向卢悬。
刷！
不同于刚才的所有刀气，这一刀，刀气初时如匹练，但随着他的斩出，骤然灌注的灵力咆哮着涌入刀中，刀气迅速壮大！当落至卢悬头顶时，望去赫然已经跟裴凌身后的瀑布一般无二。
血河倒卷！
真正视觉上、规模上的血河倒卷！
艳丽如血的刀气，仿佛一道被横截而来的血河，倒卷而下！
血煞刀法，在这一刻，已然步入了筑基期的领域！
正在跟碧睛血狼王战斗的卢悬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他急忙施展遁法，瞬间出现在远处，躲开了这道刀气。
轰！！！
刀气轰然而落，如飞流直下，气势之磅礴，连碧睛血狼王都为之胆颤，撒开四腿，疯狂逃开。
咔嚓、咔嚓……土地的皲裂声不住蔓延，一刀之下，尘土飞扬，原本坚实的地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极长的裂缝。
卢悬脸色一变，筑基！
而且这气息，是地道筑基！
“尔朱崆跟阮簇簇这么快就死了？”他这才注意到满地的尸块，顿时眉头大皱，不由心中大骂这二人废物！
碧睛血狼王有伤在身，只要尔朱崆和阮簇簇再给他拖住裴凌片刻，他就能斩了这头妖兽，如此一来，裴凌身边直接少了一头筑基战力。
这一战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对他大为有利！
可惜，现在裴凌腾出手来，碧睛血狼王肯定是杀不了了，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尔朱崆和阮簇簇二人的死，至少替他逼出了对方那张道基符！
“裴师弟，后会有期！”卢悬说着，立马逃遁！
裴凌练气九层的时候，跟碧睛血狼王联手，他就不是对手，此刻对方用了道基符，修为气息直接达到了地道筑基，他便更不可能是对手。
不过，道基符毕竟只是外物，对方地道筑基的力量，不可能一直维持。否则的话，岂不是谁最先买下道基符，谁就直接赢了？
宗门怎么可能让弟子这么轻松。
所以他只要把对方道基符的效果拖到结束，那便等于白白浪费对方一张底牌！
镜中天之争结束后，接下来的前十大比，对方少了这张底牌，对他的威胁就少了很多！
这样想着，卢悬将遁法催动至极，眨眼一瞬，就已摆脱碧睛血狼王，远离瀑布之地。
见状，碧睛血狼王一声怒吼，正要追赶，却见旁边血光一闪，裴凌通体化作一道血影，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只两三息的功夫，便已杀到了卢悬身后！
“卢师兄，莫要走的太急，还是让师弟我来送送你吧！”裴凌冷冷说道，在道基符的作用下，他的修为气息已然冲突筑基，但却还没有达到极致，此刻只觉身体就像气球一样，充斥着源源不断的巨大能量，再不发泄出来，自己可能就要被这股力量直接撑爆！
说着，裴凌一刀朝卢悬斩了过去！
卢悬瞳孔一缩，对方好快的速度！
眼见对方刀势杀气四溢，仿佛出巢的恶龙，对自己虎视眈眈，下一刻，就要进行致命一击。
卢悬没有任何犹豫，当下想也不想，将五色曼荼罗朝后扔去！
【爆灵术】！
轰！
法器级别的五色曼荼罗瞬间炸开，夹杂着无数泥沙石块草木残骸……五色毒瘴纷纷扬扬，迅速弥漫全场！
只是紧接着，血色宛如长虹贯日，硬生生的将偌大瘴雾劈成两半！
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卢悬身体！

第二百二十三章：卢悬伏诛！
卢悬冷哼一声，身上气势猛然增长一大截，关键时刻，他用出了燃血大法！
刷！
刀气擦着卢悬的面庞划过，斩向了远处的一片树林，霎时间，无数木屑枝叶砰的炸开，原本枝繁叶茂的小片树林顷刻之间被夷为平地。
好不容易躲过一刀，卢悬见裴凌还要继续出手，立时再次远遁！
是的，就算用了燃血大法，实力已经接近筑基前期巅峰，他也不敢跟此刻的裴凌交手！
刷！
身后的刀气再次斩来，卢悬取出一方锦帕，这是阮簇簇的法器，外表仿佛闺阁女儿的随身之物，浅紫色的绢帛上，有一丛髑髅刺绣，那髑髅栩栩如生，眼眶之中，似有火焰燃烧，散发出诡秘的气息。
虽然法器珍贵，但卢悬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当下将其朝刀气扔去。
轰！
锦帕法器爆开，但却跟刚才的五色曼荼罗一样，爆炸的余波再次被刀气劈开。
好在【爆灵术】毕竟是内门术法，威能不同凡响，虽然没能挡住裴凌的刀气，却也成功削弱了几分刀气的势头。
趁着这个时机，卢悬遁法催动至极，险之又险的再次避过了刀气！
眼见卢悬连躲自己两刀，裴凌面色逐渐开始扭曲，声音痛苦的说道：“卢师兄！不要挣扎了！你身上的法器，还能施展几次【爆灵术】？”
说着，裴凌顿时使出了第三刀！
咔！
厌生刀似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刀身忽然崩开一条裂纹，但裴凌现在的状态，可顾不上这些，这一刀仍旧直直斩下！
这道刀气，比刚才那道窄，却更宽，更长，宛如一道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血线。
鲜艳的色泽因着浓缩，呈现出血渍干涸时的赤黑色。
仿佛索命的绳索，直接圈向卢悬的脖颈！
卢悬面色惨白，只得取出尔朱崆的法器，一对玄铁打造、镂刻无数繁复符文的拳套，然后第三次施展【爆灵术】。
轰！！
跟前两次一样，有【爆灵术】缓冲，卢悬再次躲过了裴凌的刀气。
“裴师弟，我愿献出【镇魂散】的炼制之法，你我就此罢手如何？”又一次躲过一劫，卢悬却没有丝毫放松，急忙说道，对方现在一道刀气，换他一件法器，【爆灵术】威力虽强，但如裴凌所言，他又哪有那么多法器消耗？
“【镇魂散】的炼制之法……我给你三息时间！”裴凌声音嘶哑的回道，他现在，【镇魂散】要拿，而卢悬也一定得死！
闻言，卢悬立时知道，裴凌根本不打算放过自己，他不由心中后悔，刚才不该跟对方开战的！
本以为不管双方胜负如何，以他的实力，最后也能全身而退，但没想到对方使用道基符后，遁法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已经用出燃血大法，竟还是一点拉不开距离！
“地道筑基……地道筑基……”卢悬脸色煞白，心中忽然想起，“怪不得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常说，若非万不得已，不要在外门大比之前筑基，哪怕是地道筑基也不例外……”
“原来同为地道筑基，宗门安排的地道筑基，比普通的地道筑基强这么多！”
这样想着，卢悬忽然感知到筑基妖兽的气息，他顿时心中一喜，连忙朝筑基妖兽的方向遁去。
双方一追一逃，后面的碧睛血狼王却是早已不见踪影。
眼见前方出现一头形似猿猴、却头生双角妖兽站在一个小山坡上。
卢悬顿时大喜过望，那是一头筑基境界的曲角猿！
他现在只需惹怒这头妖兽，令其暂时帮他挡住裴凌，便能争取到足够多的逃命时间！
然而下一刻……
“三息时间到了！”
裴凌的声音已经嘶哑如同恶鬼。
这个时候，道基符的力量已经完全在他体内爆发，他的气息瞬间达到极致，刀意冲天而起，在这刹那间的气势，他感觉自己似乎跟当初在古井之中遇到的韩思古，也差不了多远！
“裴师弟，饶我一……”
卢悬求饶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下一刻，刀影宛如百花怒绽，血气冲霄！
噗噗噗噗……
厌生刀在这一刻，于半空带出无数道残影。
刀锋之下，鲜血四溅，残肢碎骨如雨，纷纷扬扬！
只一瞬间，卢悬身死当场，碎尸万段，连一截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
永寂小筑。
这是一片坟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坟包。
在坟包的最中心，有着一座孤零零的小楼，上面挂着一块早已褪色的牌匾，上书“永寂小筑”四个字。
无论是坟地还是小筑，都是一片死寂，冷漠，毫无人气。
在坟地之间，稀疏的生长着一种莹白色的花朵，只见花，不见叶，冷冷冰冰的盛开着，散发出一股类似于尸臭与冷香混杂的气味。
玉雪照站在坟地的边缘，仔细观察内中情况。
眼下坟地之中看似一片平静，但她知道，只要活物踏前一步，附近的坟包，就会瞬间爬出尸鬼，撕碎来者！
在它身后，恭恭敬敬的跟着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中，东域四人，乃是颜涵、赵一毅、辛酬、王诚宏；南域三人，公治言、秦庆、赵天籁；北域二人，余敬、杭子轩；西域二人，叶谦跟史云田。
此刻，东域的四人都精神抖擞，非常振奋。
卢师兄真的太强了！
一声令下，其他三域弟子无不俯首听命。
这是何等霸气，何等威猛！
不愧是天骄之姿！
而西域的叶谦跟史云田，则在疑惑，阮师姐带这么多土狗在身边干嘛？
南北两域的弟子，跟西域差不多……
“一、二、三……十一、十二。”玉雪照舔着爪子思索，“尸王花足足十二座坟包守着。”
“看坟墓的规模，里面的尸鬼一定都很厉害。”
“好在我这边有十一个狗主人的同类。”
“让他们一起上，只要引开十头尸鬼，我就可以摘了尸王花之后，全身而退！”
她很快敲定了计划，正要下令，这时候，公治言忽然上前，说道：“裴师弟，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奇怪，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土狗？接下来我们去取天材地宝，带这么多狗会很碍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狗主人的同类真不经用！
说了这话，公治言又看向自己身边的一条狗，不知为何，他总感到这条狗身上的气息，跟秦庆师弟很像。
刚才裴凌能够找到他，似乎就是这条狗带的路？
虽然说在南域遴选的时候，他连续败在裴凌手里，甚至因此差点失去了参加镜中天之争的机会，但圣宗强者为尊，而且南域目前最需要裴凌这种真正的天骄确保名次，对方实实在在胜过了自己，这次又主动邀请他一起来取天材地宝。
公治言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化干戈为玉帛的机会！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找个合适的机会，将顾泓私下买通自己针对裴凌的事情，透露给这位肯定前途无量的师弟，来作为确保双方关系更进一步的筹码。
只是……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的狗？
嗯？
玉雪照闻言非常不高兴，这狗主人的同类真烦！
这时候，西域的叶谦跟史云田也说道：“阮师姐，天材地宝是不是就在前面？那要不要先将这些土狗打死，免得接下来碍事？”
北域的余敬、杭子轩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建议道：“尔朱师兄，这些土狗很没规矩！一直乱吠乱叫，万一惊动了什么妖兽，徒生波折。要不宰了，我给师兄做成烤肉？我入宗之前，家中有一间香肉馆，手艺绝不会让师兄失望的！”
玉雪照哼了一声，它可没耐心跟这些人解释！
当下在原本的幻象基础上，又加了一层。
下一刻，公治言等人的视线内，簇拥着尸王花的十二座坟包，瞬间变成了十二株天材地宝！
尤其是其中几株灵植，枝叶招展，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随风传来，令他们精神都为之一振！
“好宝贝！”公治言等人顿时精神一振，一时也顾不得狗不狗的问题了，纷纷朝玉雪照看去，恨不得立马冲上去采摘。
“去吧！”玉雪照甩着尾巴，哼笑说。
闻言，十一个人毫不迟疑，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其中一座坟包扑上去！
吼！
察觉到生者的气息，十二座坟包顷刻之间裂开，露出内中乌沉沉的棺椁。
棺椁的盖板猛然被推开，内中倏地坐起一名脸色苍黑、双眸猩红的尸鬼，皆披头散发，白色丧服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干枯的手爪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锁链。
此刻，锁链拖动之间，众尸鬼齐齐发出一声尖利的吼叫！
没有了坟包跟棺椁的遮掩，它们的气息瞬间暴露无遗，强大，阴冷，还夹杂着令人头脑晕眩的尸臭味……赫然每一头的气息，都达到了筑基中期。
如此阵容，哪怕是此番三名筑基修士都在这里，都要为之心惊胆战！
但此刻，公治言等十一人却浑然不惧，他们被玉雪照的幻术所欺哄，根本察觉不到这些，眼中只有一株株天材地宝，迎风摇曳，只等他们出手就能摘下。
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落后，所有人都施展出自己最快的遁法，疯狂冲刺！
与此同时，趁着尸鬼们的注意力，都被狗主人的十一个同类吸引时，玉雪照身形如电，直奔真正的天材地宝尸王花！
嗖！
一口咬住尸王花的根茎，玉雪照立刻转身远遁。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顿时响起，十一名修士无一例外，包括公治言在内，全部被尸鬼一击毙命！大部分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即使是公治言，也只是在死前的刹那，回光返照之际，才惊觉所谓的天材地宝，竟然是尸鬼伪装！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中，十一头尸鬼开始享用新鲜活人的血肉，剩下的最后一头尸鬼，似乎略有灵智，却注意到了尸王花的被盗，立刻朝玉雪照追去。
只是它追击的方向，却跟玉雪照完全相反，乃是直奔永寂小筑而去。
片刻，这头尸鬼出现在永寂小筑门口，尚未触及门户，忽听内中传出幽冷的呵斥：“滚。”
尸鬼顿时一个哆嗦，干枯黝黑的面庞上，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忙不迭的跪下，膝行着朝后退去，一直退到了自己的坟包畔，爬进棺椁，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这时候，哪里还能看到玉雪照的影子？
一口气跑出数十里之后，玉雪照终于停下脚步，放下尸王花，嫌弃的把玩了下，永寂小筑的天材地宝，当然不止这一朵尸王花。
问题是，其他天材地宝都在更深处，那里的危险，可不是十二头筑基中期的尸鬼能比的！
它才不要为狗主人冒那么大的险，哼！
摘一朵尸王花，足够打发狗主人了！
接下去，就轮到无昼窟跟如梦岭。
唉！狗主人的同类真不经用，一群尸鬼就将他们全部带走了。剩下那两个地方，也一样危险，得再找几个狗主人的同类过去探路才行。
这么想着，玉雪照收起尸王花，便开始在镜中天寻找重溟宗的其他弟子。
然而，它找了一大圈，却是一名修士都没有遇见。
为此玉雪照还特意去找了其他筑基妖兽打探重溟宗弟子的下落，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找不到狗主人的同类，玉雪照又不想让其他妖族替自己冒险，思索良久之后，它一咬牙，非常生气的朝如梦岭走去……
※※※
镜中天畔的水榭内。
看到这一幕，监察殿主眼角肌肉抽了抽。
片刻前，见裴凌与玉雪照兵分两路之际碰上了卢悬、尔朱崆、阮簇簇，他还以为这小子太过托大，得吃个教训。
谁知道，裴凌却是借用道基符的力量，自己干掉三名筑基，让刚刚收服的雪狐妖，在同一时间，坑杀了镜中天其他所有弟子，包括同为南域的同门！
这裴凌，好深的心机！好大的野心！好狠的心肠！
镜中天原本只选前十，之后才是最后的大比。
但现在，最后一场的比试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的！大比已经结束了，前十和魁首，都只有裴凌一个！
不用再开下一轮，这裴凌，自动成为大比魁首。
圣宗外门大比举办万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实际上，往届也不是没有过天才弟子在镜中天大开杀戒的例子，但只要人死的只剩下最后十人，镜中天之争就会提前结束。
毕竟，圣宗虽然并不在乎用普通弟子的性命，栽培真正的天骄，却也并不鼓励无意义的杀戮。
到底入门的每个弟子，都是圣宗的财产。
何况能够通过各域遴选的弟子，就算不是最顶尖的天才，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与资质。
值得培养。
顶多暂时地位不如魁首罢了。
就好像监察殿主之前评价卢悬跟裴凌一样，练气筑基这个级别的年轻修士，修行之路刚刚开始，在这时候领先，不代表以后也能一直领先。
所以，大比魁首虽然最受重视，但其他弟子也不会被宗门放弃。
但这一次，三名筑基与裴凌碰撞的一幕，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相比之下，玉雪照那边，根本没人注意。
结果谁能想到，裴凌刚刚杀完卢悬三人，趁着所有人的视线，仍旧集中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收服的雪狐妖，就立马坑杀了剩下的十一名弟子，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监察殿主沉吟片刻，吩咐道：“去，将这裴凌的所有资料，都给我拿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此子有开派祖师当年风采。
很快，手下便将关于裴凌的所有资料，都放到了监察殿主的手边。
殿主拿起，迅速翻开。
这小子在鹿泉城裴府的经历，一言以蔽之，就是勤勉刻苦，但毫不起眼。
裴家子弟众多但资源稀少，只能集中栽培宗子裴鸿年。其他子嗣，分配不到淬骨丹，虽然都被教授【锻骨诀】，然而由于缺少辅助丹药，修炼这种功法十分痛苦，也十分凶险。所以没有父母长辈的督促，许多子弟往往半途而废。
这也是裴家这么多年来始终难以发展的缘故。
而裴凌，从来没有人督促，甚至其继母巴不得他自暴自弃，却始终勤练不辍，哪怕供给时断时续，宁肯入山采药狩猎果腹，也不肯断了修行。
皇天不负有心人，圣宗真传厉猎月与郑荆山偶然的落脚裴府，终于被其抓住机会，得到赏识，破格带回宗门，收录为弟子！
以这裴凌的城府与心性，想必就算没有这次机会，他迟早也会在积攒足够后，离开鹿泉城，前来重溟宗拜师。
这样的人，小小一个裴府，小小鹿泉城，不可能养的住。
而自从进入宗门之后，这裴凌隐忍多年，终于可以一展本性！
入门当天，刀斩三名室友，将他们全部炼成了血煞刀法的外煞，更掳走所有储物囊及财货，虽然因为修为太低，无法打开室友们储物囊的禁制，却也将东西全部藏匿起来，似有留待后开的打算；
入门次日一早，裴凌接下了进宗之后，第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出发的时候，连他在内，足足六人，论修为，论阅历，论见识，裴凌都是垫底。
但最后，却只有裴凌一个人活下来。
队友全部死于非命，甚至尸骨无存！
而任务完成的一系列奖励，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被裴凌一个人笑纳。
不久之后，在内门兼桑脉主郑荆山的牵头下，裴凌参加了第二次任务。这个任务，纯粹就是福利，下蛊渊取寒髓火。
郑荆山亲自派遣了三名内门弟子保护他，最终结果是，两名男弟子身死当场，唯一的女弟子欧阳纤星重伤昏迷，而裴凌不但没有受伤，血煞刀法还多了两道外煞，寒髓火也收入囊中。
并且欧阳纤星恢复之后，便一直对裴凌大加赞赏。
甚至前几日，兼桑脉主郑荆山被真传厉猎月派去挖矿后，欧阳纤星还打着对方的旗号，给裴凌准备了一份厚礼！
关于这个任务，最后还有一道补充，裴凌在纳火入体的过程里，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楚一样。故此，执事堂推测这名弟子心志格外坚定，坚定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在修炼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功法或者术法时，肯定有着极强的优势。
监察殿主看到这里略作思索，方才继续。
接下来，就是裴凌参加的第三个任务，韩氏山庄。
五支队伍，一共六位练气九层弟子参加，跟第一个任务一样，修为最低、最没见识、没阅历、没经验的就是裴凌。
最后却只有裴凌跟鲁绿蔷活了下来。
其中鲁绿蔷神魂受创，整个任务过程都浑浑噩噩的记不起来。
所有的收获跟好处，自然也全部是裴凌一个人的。
鲁绿蔷仅仅只拿到了五百块下品灵石，然而恢复之后，却对裴凌抱着相当的好感，且多次在闺蜜金素眠面前，为裴凌说好话。
见监察殿主看到这里，手下干咳一声，说道：“殿主，还有一些消息，刚刚发现，尚不及加上去。就在片刻前，那裴凌用来当做【爆灵术】的材料，将雪狐妖炸成重伤的两件法器，毒火血蛟杖，以及乌灵飞梭，都是外门白况为了韩氏山庄的任务，特意向内门弟子借的。后来白况死在韩氏山庄，这两件法器，原本还以为也失落在了山庄之内。”
“法器的主人，这段时间都在闭关，否则，恐怕早就要动身前往寻找。”
“却不想，原来都在裴凌手中。”
“还将其自爆了。”
监察殿主双眼一眯，看着偌大镜中天，孤零零的一个裴凌，微微点头。
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顺其者生，逆其者死！
心思缜密，手段众多！
长于隐忍，一鸣惊人！
想到这里，殿中不禁感慨，“此子，有我圣宗开派祖师当年的风范！”
“只要不半路夭折，将来必成我圣宗栋梁！”
※※※
南域的水榭内。
莫振衣大喜过望，李屏亦然。
其他诸峰的长老则个个脸色阴沉：裴凌太狠了！
这弟子一向不显山露水，出名也就这么几天的事情，竟然下手如此干脆暴虐，不仅将其他三域的弟子都送上了死路，竟然连同为南域的弟子都不放过！
不过，如今毋须最后一场比试，裴凌就拿到了魁首，定然会被宗门倾力栽培。
跟这么一个潜力无限又异常狠辣的天骄作对，显然不划算，而宗门也不会允许！
想到这里，众人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李屏。
这老匹夫！！！
现在还在装震惊！
就槐阴峰上那一群废物，随便一个练气九层都能横着走，以裴凌的实力，恐怕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鹤立鸡群，李屏身为槐阴峰长老，会不知情？
恐怕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在演他们。
不然，田从横好歹也是个练气九层，竟然被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裴凌一刀斩杀，为什么一直没引起重视？众长老现在想来，当时无非是觉得槐阴峰都是些废物，废物之间的厮杀，无须在意。
但就算是头开慧九层的猪，也是开慧九层。
这裴凌，初战战绩如此出色，怎么会被忽略？必然是李屏使了手段，为其遮掩，麻痹了所有人！
同为南域长老，这李屏简直不当人子！
欺人太甚！实在欺人太甚！
鬼手峰长老第一个按捺不住，主动传音提议：“待外门大比结束之后，我等轮流约战李屏，给他个教训！”
血潮峰长老想也不想附议：“好！”
飞颅与若秀两峰长老也相继同意：“没问题，到时候，老子要亲手打掉这老东西满嘴牙齿，让他胡说八道，害老子下错了注！”
就在此刻，莫振衣目光闪动，忽然说道：“既然镜中天已经只剩裴凌一人，那么这次大比，也应该结束了。”
毕竟裴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魁首，南域这一波资源稳了。
却何必再让裴凌在其中冒险？
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
其他不说，无昼窟里，游鬼商人却还在暴跳如雷的！
那雪狐妖如今去的方向虽然是如梦岭，但观其行径，一旦从如梦岭取得了天材地宝，说不得就要前往无昼窟……

第二百二十六章：天生魔子。
水榭中。
周妙璃愣了愣，这裴凌竟然如此果决？！
镜中天十日之争，后面还有前十大比，这裴凌居然只用两日，就解决了其他所有对手？？
如此杀伐果决、心机深沉，甚至连监察殿主这些人都没能及时阻止，简直就是天生的魔子！
说是魔星降世也不为过。
如此人物，若能将其收为麾下，日后必定能有大用！
只不过，现在胜负太早分出，她没时间跟裴凌接触和谈条件，这却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周妙璃不禁微微蹙眉。
而距离南域不远处的水榭内，皎霓看着镜中天顷刻之间只剩裴凌一个活人，不由眼睛一亮，随即大大松了一口气，大比魁首之位，已经稳了！
接下来，就等大比结束，对方选择站队主人，然后当众拿出天道筑基之法献上！
主人修为，已至结丹巅峰，半只脚踏入了元婴，这天道筑基之法对主人无用，但对天才有用。
未来圣宗出现的所有顶级天骄，就算为了这份天道筑基，也都必须选择投入主人麾下，而不是周妙璃那个贱婢！
“这一手，连我都没有想到。”厉猎月缓缓开口。
皎霓和雾柳诧异，主人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就算是十年前外门最耀眼的天骄韩思古，也不过得她微微颔首。
但这次裴凌技惊四座，开外门大比之先河，却连主人，都忍不住对其大加赞赏！
“此次大比结束后，你们觉得，应该给他什么好？”厉猎月问道，裴凌是她的人，此次外门大比夺魁，让她心情大好，她决定赏点对方什么，不过……
想到这里，厉猎月淡淡的看了眼皎霓，自己这个侍女，似乎在裴凌身上有什么计划，所以她想先听听对方的意见。
见状，皎霓连忙回道：“主人，郑荆山去了阴麓矿脉挖矿，一时半会回不来，现在兼桑一脉脉主空缺，不若，让裴凌暂代？”
“可以！”厉猎月顿时点头，“除此之外，他还可以再要一些东西。”
皎霓顿时放下心来，裴凌这次的表现，让主人大为满意，否则她已经替对方要了脉主之位，以主人无心俗务的性情，不会继续主动给予赏赐。
……东西北三域的水榭内，气氛近乎凝滞。
历届外门大比，他们不是没输过，只不过，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
万万没想到，被认为大比前夕遭遇重创的南域，除了域主化身亲自击杀他域天骄的鬼蜮伎俩外，竟然还有个如此实力强大又心狠手辣的天骄弟子！
以一己之力，灭杀三域，不，应该是四域其他全部弟子！
仔细算下来，这次镜中天之争，所有弟子的死，几乎都跟这裴凌有关。
第一天，北域的齐垒与叶子诚追杀南域沈遮，以裴凌的实力，翻手之间，便能轻松救下沈遮。但此子却是故意眼睁睁看着沈遮惨死当场，这才出手，斩杀齐垒、叶子诚二人。
三人尸骨未寒，立马成了裴凌的三道外煞！
卢悬堂堂一个地道筑基，放在往届，妥妥的外门大比魁首。
却被裴凌追杀两天，连第三天的太阳都没见到，惨遭乱刀分尸。一起死的，还有放在往届怎么也能名列前十、成为圣宗重点栽培对象的尔朱崆、阮簇簇。
其他十一名弟子，也在同一时间被裴凌收服的雪狐妖送进永寂小筑，沦为血食，死得惨不忍睹！
唯一不是裴凌直接下手的二人，便是西域的丁海流跟郭秋。
这二人提前裴凌一步，误闯长生谷，被雪狐妖活活玩死……之后，又被裴凌炼化成外煞。
当然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这二人没有死于雪狐妖之手，等裴凌收服了雪狐妖之后，他们的下场只有更惨。
就在三域域主长老相对无言之际，他们听到了南域莫振衣的声音，响彻水榭：“殿主，大比如今只剩裴凌一人，镜中天继续开着，不过徒然浪费时间，不如将其移出，就此结束大比，颁发赏赐！”
“殿主！”闻言，东域域主达奚瓒立刻说道，“现在诸弟子皆战死，唯独裴凌生还。魁首之位，我们东域，无话可说。但东西北三域弟子尽灭，还请殿主准许我等再选天骄，重新比过，以定剩下名次。”
西域域主与北域域主纷纷出言，附议此事。
只是水榭内，监察殿主只稍微考虑了下，就断然否决了：“外门大比的规矩，是祖师所定！万年以来，从来没有重新比过的道理。”
莫振衣立刻接口：“不错！此次大比，前十只有裴凌，那么接下来十年的所有资源，都属南域！”
达奚瓒勃然大怒：“这不可能！”
他急急向监察殿主陈言，“殿主，我东域累年栽培弟子无数，天骄层出不穷。而南域，除了一个裴凌，其他弟子，不过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卢悬诸人，论实力论手段，怎么也都在前十之列。如果接下来十年东域没有任何资源，新进弟子却要如何培育？往后东域岂不是要陷入青黄不接？”
“当年圣宗将外门分为四域，本意就是希望四域彼此竞争，保持战力与实力。”
“而不是为了让某一域一家独大。”
“否则长此以往，外门四域岂不是名存实亡，也违背了圣宗当年立下四域的初衷！”
“殿主，达奚域主之言有理。”西域域主跟北域域主连忙也道，“南域坐大，绝非外门之福，也非宗门之福啊！”
水榭内，监察殿主略作思索，缓声说道：“历代外门大比，四域资源都以栽培出进入前十的弟子多寡与名次来定。本次诸弟子皆战死，仅裴凌一人生还，这种情况，亘古未有，的确值得商榷。”
“这样，先将裴凌移出镜中天，结束大比，尔后再议具体资源如何分配。”
想也知道，南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大赚一笔的机会。
而东西北三域，也不可能接受颗粒无收的结果。
这番商榷必定持续良久，甚至当场大打出手也不无可能。
如此有失体统、不适合给底下弟子看到的场面，还是将外门大比结束掉，私下进行比较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区区幻象，何足挂齿！
与此同时，镜中天，一片血泊之中，裴凌缓缓收刀。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曲角猿的尸体。
裴凌没理会这一幕，而是微微皱眉，看向手中的厌生刀，刀身赫然已经布满裂纹。
刚才杀完卢悬后，他便闯入了曲角猿的领地。
曲角猿性情残暴，对他发出吼叫声警告，而他当时体内的道基符力量处于巅峰，周身筋骨肺腑，都被庞大的灵力撑得疼痛万分，迫切需要得到发泄，所以就跟曲角猿打了一场……
“厌生刀……”裴凌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把刀废了。
他之前修为还在练气期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
现在因为使用了道筑符，修为暂时达到了筑基，却可以清楚的感应出来，厌生刀内中蕴含着一股巨大的能量，这便是当初血河剑的本源！
只不过，血河剑是韩思古的本命飞剑，质地远非寻常法器能比。
而厌生刀连法器都不是，只是一件上品符器罢了，吸收了血河剑的本源，虽然暂时威力大涨，但以符器之能，根本承受不住法器的本源力量。
他处在练气期时，不能发挥出厌生刀内血河剑的本源力量，所以厌生刀暂时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但他用了道基符之后，修为暂时突破筑基，每次出刀，都能牵引出血河剑的本源之力，如此一来，厌生刀内外交困，便再难支撑……
“地道筑基的力量开始消退了，得趁着现在拥有地道筑基的实力，赶紧多找一些天材地宝，或者多杀一些妖兽，积攒积分。”裴凌心中暗道，毕竟，他距离一万积分的要求，还差很多！
这么想着，他随手取出水晶镜看了眼，他现在有三千多积分，名列榜首，第二是卢悬……
嗯？
卢悬都死了，第二怎么还是他？
裴凌转念一想，应该是卢悬抢夺了尔朱崆跟阮簇簇的天材地宝，又杀了不少妖兽，分数很高。所以，就算死了，一时半刻之下，其他人也无法超越。
不过，自己也不能大意，这才第二天，暂时领先，不代表十天之后，也能领先。
谁知道有没有人运气爆棚，接下来反超他？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转过身，打算回去找碧睛血狼王。
毕竟他对镜中天不熟，寻找天材地宝也好，寻找其他妖兽也罢，都得狼王带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巨大的吸力忽然传来！
裴凌尚未来得及举动，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被突然出现的巨大浪头吞没！
跟进入时一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进入了一个四面八方都是水的通道。
如此片刻，所有的水流退去，入目景物水波般荡漾，速度从快到慢，很快，景物静止，他发现，自己赫然站在了进来时那片水晶般的湖面上！
不远处，则站着他的血契妖宠玉雪照，此刻，正一脸懵懂的看着周围。
足下清澈见底，落脚处明明是水，踩上去却仿佛实地。
四周一圈的水榭，珠帘齐齐卷起，无数目光，在这一刻，统统汇聚在他身上！
裴凌只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莫振衣、李屏、若秀峰等长老、厉猎月、皎霓、雾柳……还有众多虽然不认识，但观其衣着气势，也知道定然是圣宗高层的人物。
此刻，这些人大部分都对他投以欣赏的目光。
莫振衣甚至露出分明的笑色。
须臾，一名着玄底金纹袍服、满头紫发束于脑后的修士，蓦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不远处，正是监察殿主！
监察殿主望去仿佛三十许人，修眉凤目，身量颀长，气质温文尔雅，颇为无害。
若非一双眸子呈现出极为浓郁的紫色，且腰间缠绕着一圈髑髅蹀躞，分别垂挂着七种异族头颅外，再无丝毫异象，宛如俗世富家子。
“南域槐阴峰弟子裴凌。”监察殿主看向裴凌的目光，同样有着欣赏与满意，他微微一笑，旋即正色宣布，“为此次外门大比第一！”
殿主声音似乎不高，却宛如雷霆滚滚，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个镜中天畔，也传到了整个外门四域！
镜中天畔诸人还算克制，只对裴凌投以目光与笑意。
外门，南域五十四峰弟子，包括诸多长老，却无不喜出望外，乃至于喜极而泣！
一时间，欢声动地。
东西北三域，则是如丧考妣，陷入了一片沮丧之极的沉默。
而此刻，作为中心的裴凌，总算反应了过来：外门大比结束了？所以他被移出了镜中天？
不，不对！
他很快想到，镜中天只是决出前十，接下来还有一场关系前十排名的大比！
呵呵呵……还有一场大比没有开始，他竟然就拿到了第一？
这怎么可能！
更重要的是，镜中天之争，十日未满，他的积分也还不到一万，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提前出来！
哼！又是幻象！
玉雪照这只小狐狸，居然签了血契还敢对自己这个主人下手，得好好教训一下！
想到这里，裴凌一声冷笑，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爆灵术】！”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缺少修炼材料器物，请稍等……”
“叮咚！检测到上品符器……”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爆灵术】……”
紧接着，在整个外门四域，整个镜中天畔众多水榭众人、众多长老前辈，乃至于未曾亲临现场却通过各种术法宝物的注视下，新鲜出炉的外门大比魁首裴凌，在听到自己拿到外门大比第一后，从容不迫的提起厌生刀，灌注灵力，朝监察殿主掷了过去！
轰！！！
【爆灵术】！
厌生刀作为上品符器，论品质，原本是肯定不如毒火血蛟杖以及乌灵飞梭这两样法器的，但是，这柄骨刀之中，存有韩思古本命剑血河剑的绝大部分本源！
原本就已经遍布裂痕的刀身，经过【爆灵术】的灌注之后，堪堪飞出一半，就已经支持不住，开始崩裂。骨刀的碎屑，不住剥落。
而内部的血河本源，却在瞬间化作一柄血色飞剑，直指监察殿主眉心！
监察殿主下意识的伸出二指，将飞剑夹住，下一刻，血色飞剑轰然爆开！
镜中天仿佛平地起了一股参天飓风，巨大的血色气浪以镜中天的镜面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沿岸的水榭，珠帘疯狂翻动。
监察殿主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但毕竟修为极高，筑基期的【爆灵术】，没有对他造成丝毫伤害，腰间蹀躞只稍微一动，甚至连袍角都没有掀起。
此刻，他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面色微微有些呆滞，这是……什么情况？
四周只有血河本源爆裂造成的余韵缓缓消散，鸦雀无声。
全场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原本大比刚刚结束，宗门上下都十分喧闹，但这一幕发生后，整个宗门，顷刻之间，静可闻针。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望着四周毫无变化的环境，以及死一般寂静的氛围，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幻象！
自己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攻击了比南域域主还可怕的人物！

第二百二十八章：孽畜，竟然敢对我用幻术！
这个时候，玉雪照已经完全被吓懵了！
眼前那名人族修士的气息，在它的感应之中，如渊如狱，难以测度，似乎只要一根手指，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不用想了，这一看就是重溟宗的巨擘，它的这个狗主人，居然这都敢上？
这就好比，青要山的一只无名小妖，正被妖帝当众夸赞的时候，忽然冲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妖帝两耳刮子！
当然，这人族修士的实力，肯定比不上妖帝，但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狗主人！还不快点跪下求饶？”玉雪照赶紧小声说道，眼下狗主人自己作死就算了，但它跟狗主人有血契在身，对方一死，它也要陪葬啊！
一听到玉雪照的声音，裴凌猛然得到了提醒，对了，身边还有这个狐狸可以背锅！
于是，裴凌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大声怒吼道：“孽畜，竟然敢对我用幻术！”
说着，不顾玉雪照什么反应，随手将其丢到一旁，急忙在殿主面前跪下求饶：“弟子裴凌，拜见前辈！弟子刚才为幻象所惑，冒犯前辈之处，还望前辈恕罪！”
这个时候，监察殿主总算反应了过来，他面色冷漠，这小子果真胆大包天！
当时对方在镜中天攻击游鬼商人，他以为那已经很了不得了，没想到现在出了镜中天，居然连他都敢打！
至于说什么中了狐妖幻象？
能够坐在水榭中的，都是圣宗实权人物，个个修为高深，哪还看不出来，对方神魂坚固，神智清明，没有丝毫中幻术的迹象。
且雪狐妖已与对方签定血契，没有主人的命令，岂敢擅自狐媚惑主？
此子当真桀骜不驯！
之前还觉得，此子有开派祖师当年的风范，现在看来，真是太低估他了，开派祖师在裴凌这个修为的时候，也绝对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
不过，毕竟是这次外门大比的第一，宗门未来的天骄，加上及时认错……他身为监察殿主，亲自出现在这里，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确保宗门筛选新血顺利、公正的进行，倒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当场处死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天骄。
想到这里，殿主冷哼一声：“练气期以下犯上，按宗门规矩，当处罚金下品灵石一万块；练气期对宗门长辈不敬，按门规，当处罚金下品灵石一万块……二罪并罚，一共两万块下品灵石！”
“是！”裴凌暗松一口气，急忙取出两块中品灵石，双手奉上。
这区区两块中品灵石，殿主一点看不上，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一把收起灵石，这才继续道：“念你是初犯，此次就算了，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多谢前辈开恩！”裴凌连忙回道，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殿主点了点头，接着拍了拍掌，立时就有一行十名仆役走上前来。
这些仆役玄袍皂靴，装束整齐一致，周身气息波动，赫然都有着结丹期的修为！
第一名仆役，赤发蓝面，獠牙森然，哪怕玄袍宽大，也掩盖不住壮硕的身躯，赫然是一头恶鬼。
只是此刻却姿态恭顺无比，双手平托黑髹瓜蝶纹洒金地识文描金葵瓣式捧盘，盘中堆着一座宝塔式的水晶丹瓶，瓶身剔透，内中装满了一颗颗莹润剔透的丹药。正是极品筑基丹！
第二名仆役，面色惨白，双眸之中，不见瞳仁，只有一片墨色，玄袍底部，隐见黑烟弥散，却是一头幽魂。
其双手平托着朱髹瓜蝶纹洒金地识文描金葵瓣式捧盘，中品筑基丹；盘中同样堆着一座宝塔式水晶丹瓶，装满了极品种玉丹；
第三名仆役，紫肤赤眸，额生独角，双颊之上，长满了寸长的毛发，似人似兽，却是裴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一种异族，手端黄髹捧盘，装的是累累上品筑基丹；
第四名仆役，肤色炭黑，身量瘦小，其披发纹身，蛇衔双耳，满头发丝编成数十小辫，缠满了叮叮当当的饰物，眼眸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异物游走蠕动，久视令人为之晕眩，此刻托着绿髹捧盘，盛满上品种玉丹；
第五名仆役更为奇特，单目，单鼻孔，单臂，稳稳托着紫髹捧盘，盘中满满的中品筑基丹；
第六名仆役格外矮小，望去只有裴凌三分之一的身高，却戴着一顶足有自己人高的帽子，举止一板一眼，竟是风仪格外出众，他手托褐髹捧盘，内置中品种玉丹；
第七名仆役，粉肤长颊，裸露在外的面孔与双手，皆生满了羽毛，其手中赫然托着金髹缠枝曼珠沙华纹填黑金圆盘，盘上悬浮着十几种品相极高的天材地宝，都是地道筑基最顶级的材料，此外还有一团五色烟雾，赫然正是地道筑基所需的五行精魄！
圆盘上显然镂刻了阵法，将这些天材地宝的气机牢牢锁住，没有丝毫外泄。
第八名仆役最为引人注目，其身材高大魁梧，足有十几丈高！
论身量，裴凌与监察殿主在他面前，都宛如蝼蚁。
只是殿主气息如渊海，裴凌周身血气杀意都未消散，相比之下，这迈步之际，令镜中天宛如实地般的镜面，竟然也漾出一圈圈细弱的波纹的巨人，却显得诚惶诚恐，下位者的姿态，昭显无疑。
许是知道自己这个种族太过高大，未免有冒犯主人的嫌疑，他在仆役之中，格外战战兢兢。
甚至刚刚抵达第七名仆役身侧，就立刻主动跪了下去，将额头紧紧贴住镜面，双肘微撑，托盘已然到了常人腰部那么高。
他手中的托盘内，堆砌如山，全是中品灵石，足足上千块！
第九名仆役，是一名女性，周身隐隐有水汽萦绕，容貌娇柔婉转，面上戴着一块及胸的薄纱。那薄纱如烟似雾，欲遮还露，丝毫不影响别人看到她肌肤的白腻润泽，仿佛能够掐的出水。
此女初看与人族一般无二，只是长的格外柔弱美貌。
仔细打量，就能发现，对方耳后竟生着密密麻麻的鳞片，还有两片腮似开非开。这种异族，裴凌以前没见过，却听说过，这是传闻之中，深海才有的鲛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十族捧盘，跪贺新血。
别看这鲛女姿容姣美出众，一副声清体柔易推倒的样子，实则性情凶残，喜食人肉。
这个种族，天生擅长控水，若在海中，轻易便能掀起滔天巨浪，还能奴役众多水妖，自古以来就有它们劫掠货船，女干杀男女美貌修士的记载。
对于人族修士来说，是不折不扣的恶名远扬。
但眼下，这名鲛人神色温驯，乖巧懂事，丝毫看不出来传闻之中的凶狠毒辣。
她的托盘之内，赫然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每个水晶球中，都封存着一样东西，有灵植，有特殊的矿石，有疑似妖兽魂魄，绝大部分，裴凌都没有见过，甚至对比之前的突击，也很难对的上号。
不过，只看这些东西的封存手法，就知道，肯定都是极为珍贵之物。
终于轮到最后一名仆役上前来。
这名仆役，也是女性，她刚刚出现，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其眸子赫然是纯粹的金色，耳后各有一簇金色羽毛，同样灿烂的金色长发及腰，绑着一道赤红色抹额，抹额串了一颗水滴状的坠子，色泽深红，近乎黑色，正好落在眉心，愈显美艳，堪称仪态万方！
这个种族，裴凌也不认识。
但这名仆役上来时，血契却传递来一股极为强烈的震惊与惶恐，这是玉雪照的情绪。
玉雪照认识这名结丹期仆役？
裴凌心头一动，但此时此刻，不便深究，相比这金发女仆的身份来历，他对对方手中托盘更感兴趣。
这压轴出现的女仆，手里托着的，俱是一味味属性不一却稀缺的灵植，郑荆山所要的七心魔婴莲，亦在其中！
十名结丹期异族仆役，皆低眉顺眼，姿态柔顺，宛如训练有素的奴婢。
待他们鱼贯在旁排队站好之后，监察殿主干咳一声，肃然说道：“南域槐阴峰弟子裴凌！”
裴凌忙道：“弟子在！”
殿主点点头，却没理会他，而是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半空一礼：“恭请诸祖师！”
话音未落，四周水榭，珠帘齐卷，三位真传、四域域主以及众多裴凌不认识的高层，全部离座起身，一起躬身行礼；“恭请诸祖师！”
恭请声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倏忽现出一座极为幽深巍峨的殿宇！
这座大殿森冷，幽寂，不知其深广，裴凌却并不陌生。
这是他入宗点命魂灯时见过的那座大殿！
此刻，大殿望去一切如旧，半空漂浮无数灯台，每盏灯台里，都燃着一朵血色焰火，高低错落，星罗棋布！
血色焰火有大有小，小的宛如绿豆，大的仿佛大日凌空，哪怕裴凌此刻的修为，仍旧无法直视，更不能估量其体积，只眼角余光扫过，都能感到一种几乎要将自己焚为灰烬的炽烈。
灯台上方，百幅画像依次浮现，画中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走出画面。
而在画像与灯台之间，有十数道人影，若隐若现。
这十数道人影，影影幢幢，通身幽光萦绕，连轮廓都难以辨认，只能看出他们皆为坐姿，或盘坐蒲团、或斜倚云床、或凭小几、或跽于帐中……面容完全隐没于暗影。
与此同时，裴凌清晰的感觉到，这些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带着些许看到出色新血的欣慰与喜悦，但由于修为差距过于悬殊，对于裴凌而言，仍旧宛如巨石压下，一瞬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在下一刻，监察殿主直起身，袍袖似有意无意，微微拂动，这股不知道隔了多少距离而来的压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诸祖师在上！”监察殿主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本届外门大比，魁首已定！整个大比过程，无人干扰，无人插手，无人左右……胜负结果，生死存亡，皆为诸弟子修为祸福所定。”
“如有隐匿偏袒，知情不报，监察殿上下，当身受万剐之刑、魂为九渊所噬，永生永世，道途无望！”
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气氛却更凝滞了些。
就在这个时候，那居中盘坐的人影，缓缓说了一个字：“善。”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监察殿主微微颔首，侧过身，朗声说道：“外门大比魁首裴凌！”
裴凌再次道：“弟子在！”
“圣宗门规森严，错必罚，功必赏！”监察殿主一摆手，“尔以荒僻之地，寒微之门，无资源，无名师，无亲长庇护，却立鸿鹄之志，心向大道，自幼勤练不辍，九死未悔！”
“区区练气四层修为，入圣宗不足经年，经槐阴峰初试，三战三胜，占得头名；若秀峰遴选，刀镇五十四峰，许为第一！”
“镜中天大比，练气九层，首战地道筑基，却平分秋色，初露峥嵘；”
“旋即降狼王、收狐妖，于狭路相逢之际，阵斩三筑基，全身而退！”
“天骄之名，名副其实！”
“贺我圣宗，今日，又添一前途无量之新血！”
这一刻，镜中天畔诸高层，外门数百峰成千上万弟子，无数人齐声应和：“贺我圣宗，今日，又添一前途无量之新血！！！”
贺声如山海，呼啸席卷，震动镜中天，水底虬龙惊慌匍匐，频频顿首，不敢造次。
目睹这一幕，哪怕以裴凌两世为人的心性，此刻也不禁微微颤抖，胸中似有无数豪情翻滚升腾。
仿佛从重重阴暗荆棘之中，历千辛万苦、遍体鳞伤，跋涉而出，终见光明。
过往一切阴霾怦然破碎，宛如积雪遇春阳，一瞬间烟消云散，冥冥间似有通天之道，锦绣簇拥，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监察殿主转过头，凝视着面容与自己年岁仿佛、实际年纪却不知道差了多少的后辈，眼底露出一抹由衷的笑色：“贺我圣宗新血，道途精进，早成长生久视！”
“贺我圣宗新血，道途精进，早成长生久视！”宛如怒潮汹涌的贺声中，十名异族结丹期仆役俱双膝落地，齐齐向裴凌跪倒，双手将托盘高举过顶，呈递到这位经过层层选拔、最终脱颖而出的宗门新血面前！
十族捧盘，跪贺人族后起之秀！
今日，是圣宗新血之日。
万千目光，无数关注，所有一切荣耀，皆在裴凌一身！

第二百三十章：我选厉真传！
定了定神，依次收起所有奖励。
因着东西太多，裴凌不得不拿出在韩氏山庄时收取的一些储物囊来装袋，这个过程里，监察殿主等人都是意料之中，外门认出那些储物囊原本主人的弟子，却少不得发出阵阵惊叹。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韩氏山庄这个任务的惨烈，皆因裴凌暗中谋划，挑拨离间，渔翁得利！
毕竟前往山庄参加任务的师兄师姐都死了，随身之物却陆续在裴凌手里出现，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天生魔子的说法，悄然传开。
终于，将所有物品装起来后，裴凌却还是一头雾水。
还有一场没比，自己这个第一到底是怎么来的？
而且，这魁首奖励，比莫振衣告诉自己的多太多了吧？
按照莫振衣当时描述的奖励，感觉前十加起来也就这么点……
正当他这么想着，监察殿主又含笑说道：“裴凌，今日之荣誉，皆由你自己一刀一剑挣来，名至实归，理所当然！这十名仆役，各出一族。其种族，有的尚在苟延残喘，有的业已覆灭。”
“但不管眼下处境如何，当年都曾令圣宗倾巢出动征伐过。”
“我圣宗征伐的族群，自然不止十个。”
“这十族，却是迄今最强的十族。”
“历届外门大比，都由这十族王血，跪贺我圣宗天骄，既是彰显我人族声威，也是寄托着我们这些老骨头，对新血的期盼。”
“望你日后莫要松懈修行，当继续奋勇前进，沿着我圣宗先人的脚印，继续奴役诸族，屠戮天下！”
“扬我圣宗威名！”
他说这番话时，十族仆役，尚未退下，仍旧保持着举盘过顶，恭敬下跪的姿态。
却没有一个胆敢反驳，或者流露出丝毫不羁、愤懑的情绪。
就好像说的不是他们一样，安静乖顺的柔若无骨。
裴凌忙道：“是！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见他受教，监察殿主微微颔首，方才继续：“大比魁首，有三次进入宗门秘地修炼的机会。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进去了也是浪费。往后时机合适，宗门自会为你开启。”
“你现在乃练气九层巅峰，筑基指日可待。”
“如今宗门三位真传都在此处，可任选一人，请教修炼之事。”
殿主缓声解释，“三位真传中，苏真传主修尸道，此外，手上还掌握着毒道、蛊道、丹道的上乘传承，每条传承，都能修炼到结丹巅峰。”
“周真传主修血道，并且手上掌握着骨道、符道的上乘传承，每条传承，也能修炼到结丹巅峰。”
“至于最后的厉真传，主修魂道，握有刀道、纸道、阵道、器道的上乘传承，与前两位真传一样，每条传承，都能修炼到结丹巅峰。”
听到此处，裴凌顿时恍然。
原来所谓的选择真传指点，并非真的只是请真传指点自己修炼，而是选择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线！
他现在修炼的【锻骨诀】，极限便是练气九层巅峰。
等到筑基之后，就必须更换功法。
而筑基期的功法，进入内门后肯定会有，但真正最上乘的，显然都掌握在三位真传手中！
这让裴凌想到南域遴选期间，莫振衣的讲解。
外门大比赏赐的筑基丹种玉丹极多，却只给予大比前十分配。
哪怕是第十一名，也面临着无法从宗门直接获得筑基丹的困境。
要么去外界寻找机缘，要么，只能在前十的弟子当中，选择一名弟子交换或投靠。
没想到，哪怕在外门大比中得到了魁首之位，也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这种制度，很明显，是要将绝大部分的资源与人力，都集中在少数菁英弟子的手里。
身为圣宗弟子，从入门的这天开始，就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掌握其他人；一种就是被人掌握。
根本没有第三条路！
至于利弊……那不是裴凌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皎霓交给他的任务，便是在此刻选择厉猎月，为其传扬声名。
而裴凌如今修炼刀法，厉猎月手上刚好又有刀道传承……
就在此刻，他耳畔忽然响起一个传音：“裴师弟，我乃周妙璃，听闻你之前与我周家有些误会。我一个不成器的族弟，死在你手中。但你放心，我周妙璃非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如若你能投入我周妙璃座下，我可以承诺，此事一笔勾销！”
“厉猎月能给你的，我会给你十倍！”
“你生性嗜杀，除了刀道之外，血道也很适合你，而我修炼的血道传承，绝不比厉猎月的刀道传承差！”
“此外，我周氏诸女，皆淑光艳质，贤良淑德，你可任意挑选为妻妾。子嗣一律视作周氏嫡系。”
与此同时，厉猎月这边，皎霓与雾柳微微蹙眉，低声说道：“主人，裴凌如今夺得魁首，万众瞩目！周妙璃那贱婢，自来喜欢跟主人争。此刻恐怕已经在想方设法笼络裴凌了，我们要不要给他传音……”
“不用，让他自己选。”厉猎月淡淡说道，目光却一直牢牢盯着裴凌。
被各方视线所凝聚的裴凌，微微皱眉，周真传想要招揽他？
但他很快便摇了摇头，且先不说，厉猎月给他的，周妙璃根本给不了，就说这两位真传的实力，也是厉猎月更胜一筹！
此外，虽然厉猎月对他的要求极为严格，但平心而论，没有厉猎月的支持，他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眼下就算周真传给的条件再诱人，他也不会考虑！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说道：“我想请厉真传指点！”
殿主点头，随即望向厉猎月的水榭。
厉猎月缓缓起身，黑色纱裙宛如烟雾般将其萦绕，愈显肤光胜雪，容貌昳丽，眉心符文艳色欲滴。
她踏前一步，不见丝毫空间波动，却瞬间出现在裴凌面前。
看着面前英姿勃发、备受重视的年轻修士，厉猎月难得露出赞许之色，微微颔首。
周妙璃刚才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她的耳目，但，裴凌没让她失望！
旋即，她问道：“魂、刀、纸、阵、器，你想选哪个？”
“我选刀！”裴凌立刻回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第四门天道筑基之法。
厉猎月点头，她当初传给裴凌的第一门手段，便是血煞刀法，眼下对方选择刀道，自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当下取出一本秘典，这本秘典仿若青铜铸就，镂刻无数精妖诡怪，其右上封面用云篆镂刻着【焚夜篇】三个大字。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功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只听厉猎月缓声说道：“天下功法，分为凡、玄、地、天、仙、圣、道……七个阶，每一阶，又有极上中下四品。”
“外门弟子所修炼的【煅骨诀】，看似粗浅，入门之后，人人可以修炼，实则却也是玄阶上品，故此才能在尔等练气期的时候，打下坚实基础。”
“这部【焚夜篇】，为地阶上品，亦是我圣宗顶尖刀道功法【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的前置之法，足够你筑基期修炼。”
“待你来日结丹，届时我自会赐下【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裴凌立刻双手接住，道：“师弟裴凌，多谢师姐赏赐！”
厉猎月微微颔首，接着又取出一枚玉简：“既然选择刀道，自然需要一柄好刀。外人所赠，究竟无法与你彻底心意相通，运转如意。这是一门铸刀之法，你厌生刀已碎，便趁此机会，亲自铸造一把趁手的兵刃。”
与此同时，系统道：“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铸造之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谢师姐，师姐厚爱，师弟没齿难忘！”裴凌再次双手接过，心中非常满意。
有系统有材料，他很快就能铸造出一把新刀！
眼见厉猎月语罢，就要返回水榭之内，裴凌立刻取出一枚玉简，躬身，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洪亮的说道：“厉师姐，师弟前番任务，意外收获一门天道筑基之法，特此献与师姐赏玩！”
天道筑基之法？！
闻言，原本含笑看着这一幕的殿主、域主、长老等高层全都一惊。
厉猎月也非常诧异，重溟宗名列天下九大宗门之一，当然不是没有天道筑基之法，只是，天道筑基之法要求奇高，能够以此筑基者，从来都是寥寥无几。
而在重溟宗，由于种种原因，能以天道筑基之法筑基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目光闪动，接过玉简，当场查验一番后，很快确定，这门名为咒鬼道基的筑基之法，的确是一门天道筑基之法！
而且，这竟然是三劫道基，比她当年筑就的双劫道基更强！
当然了，筑基的难度，也会更大。
这将成为重溟宗的第四门天道筑基之法！
想到这里，厉猎月忽然神念一动，将玉简中的内容，迅速删改了部分……
旋即放下玉简，颔首道：“确实是天道筑基之法！”
闻言，监察殿主顿时喜形于色，忙问：“几劫？”
“只是一门单劫天道道基罢了。”厉猎月平淡的回道。
一听是单劫道基，殿主眼中的喜色飞快退去，周围的众多高层，也都兴趣大减。
眼见监察殿主没有要看玉简的意思，厉猎月神色不变，玉简已经被她改过，对方就算事后检查，也察觉不出任何问题。
她当下便对裴凌说道：“这天道筑基之法，我收下了，大比结束之后，可来朝那行宫见我。”
“是！”裴凌不动声色的应道，心中立时清楚，咒鬼道基需渡三劫的秘密，不能让宗门知道！
厉猎月转过身，再次一步跨出，人已然回到水榭之中。
至此，外门大比的重头戏，告一段落。
监察殿主干咳一声，看向某个方向。
这一刻，高悬于庶务峰上的镜中，清晰的映照出其面容，视线锐利，紫眸之中，光华闪动，朗声说道：“诸弟子，本届外门大比魁首裴凌，出身寒微，资质平平，却在入宗之后，一日千里，后来居上，勇夺魁首！”
“彼可为之，汝等莫非甘心落后？”
“我圣宗底蕴深厚，天材地宝，功法兵刃，前人心得，裨益秘地……凡修炼所需，应有尽有，不计其数！”
“只是世间诸般美善，皆为强者所得。”
“诸弟子，当以今日裴凌为楷模，勤练不辍，奋勇精进，早成天骄之姿，壮我圣宗，亦增尔光彩！”
讲到这里，监察殿主微微侧首，“再为我圣宗天骄贺！”
百峰无数修士，齐声应道：“贺裴师兄大比夺魁，天骄之姿，壮我圣宗！”
监察殿主微微一拂袖：“本届大比，至此结束。恭送诸祖师！”
恭送声中，半空大殿徐徐隐没，少顷不见。
而这个过程里，庶务峰上的水镜，丝毫没有理会诸祖师以及监察殿主，却开始对准了裴凌，镜面中，新血的身影迅速拉近。
很快，整个外门都看到，巨大的镜面里，充斥着裴凌的面庞。
足足凝聚了一炷香的光景，镜中天的众人早已离去，庶务峰上的镜面，才轰然破碎，恢复成仿佛无穷无尽的云海，重新萦绕于百峰之间！
南域槐阴峰裴凌，自此一战成名，名动合宗！
※※※
回到住处，周妙璃一把将桌上的剔红百鬼夜行戗金莲漆盘拍成了齑粉，几乎咬碎银牙：天道筑基之法！
虽然只是单劫，对厉猎月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但对她来说，却无比重要！
该死！
早知道那裴凌手上竟然还有天道筑基之法，她应该许诺对方更多好处！
侍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问：“主人，那裴凌如此不识抬举，竟然敢违逆主人的意思，要不要我去安排人除掉他？”
周妙璃眼中杀意澎湃，但很快，她就克制住怒火，摇了摇头道：“他刚刚大比夺魁，风头正盛！且不说宗门不会准许我以大欺小，就是厉猎月，此刻也绝不会让他有事！现在只要他在重溟宗，就没人可以杀他！”
“而且，天道筑基之法，对我周家极为重要。”
“现在那枚玉简到了厉猎月手里，我肯定没有机会。但裴凌才是最先拿到天道筑基之法的人，所以，他还不能死！”
周妙璃在室内来回踱步一圈，蓦然站住脚，沉声吩咐，“找机会跟他接触，只要他肯交出天道筑基之法，不管他提什么条件，都可以满足他！”
侍女肃然：“是！”

第二百三十二章：万虺海之争。
是夜。
裴凌跟在皎霓身后，再次踏入朝那行宫。
这一次，虽然行宫前的雕像，仍旧幽寂诡异，但从进入行宫起，那种黑暗里的窥视与窃窃私语，却消退了不少，仿佛提前被警告过。
刚刚走进一座广殿，就听到雾柳正侍立在厉猎月身侧，柔声禀告：“主人，那人已被我处理，形神俱灭。就算再厉害的搜魂之法，也绝对搜不出他曾经的任何记忆！”
“很好！”厉猎月微微颔首，神色之间，颇为满意。
却听雾柳又道：“主人，除他之外，却还有一个活口，不知……”
“那个暂时不动，否则太明显了，等过段时间，她总会外出做任务，让她安静的死在任务途中。”厉猎月吩咐道。
“是！”
下完所有命令后，厉猎月望向裴凌，然后吩咐所有幽魂侍女退下。
裴凌恭敬行礼。
厉猎月微微颔首，宽广的大殿之中，此刻只剩二人，她便取出玉简，交还给裴凌：“你得到它已有时日，想必里面的咒鬼道基，早就牢牢记下。我现在已抹去里面的筑基之法，这玉简是以咒鬼的一丝真灵炼制，没有这块玉简，你筑不成咒鬼道基。”
裴凌接住玉简，连忙道谢。
厉猎月沉吟了下，忽然道：“你对天道筑基，了解多少？”
“回师姐，我现在对天道筑基的了解，全都来自咒鬼道基。”裴凌忙道。
厉猎月点了点头，旋即说道：“这天道筑基的隐秘，原本以你现在的修为地位，还没有资格知道，但你今日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我便与你讲解一二……”
“圣宗也有天道筑基之法，分别为魁元道基，冥血道基，刹女道基。”
“魁元道基，为枕石苏氏掌管，非是苏氏血脉，纵然天资纵横，忠心耿耿，也只能望而兴叹。如今与我同列真传的苏震禾，便是苏氏嫡出子弟，筑就魁元道基。”
“冥血道基，则是浮光司鸿氏所有，只是司鸿氏这代无人，而周妙璃名义上是周氏之女，其生父却是司鸿氏嫡出子弟。故此，周妙璃筑就的，乃冥血道基。”
“而最后的刹女道基，为我九阿厉氏所有，我现在的道基，便是刹女道基。”
“虽然同为天道筑基，却也有强弱之分。”
“圣宗的这三种道基，都是双劫天道道基。等闲只有单劫的天道道基，都不如圣宗这三种道基强大！”
“而你这次给我的咒鬼道基，却是比双劫道基更强的三劫道基！”
厉猎月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看向裴凌。
裴凌正认认真真的记着厉猎月说的每一句话，见厉猎月看向自己，他立马回道：“此事我绝不会传出去，如果有人问起，我会照厉师姐之前的话，表明咒鬼道基只是单劫道基。”
厉猎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三劫也好，单劫也罢，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但你不同，你出身太低，这三劫道基若是传出去，对你没有好处！苏、司鸿、厉三家，不允许外姓子弟掌握比三家更上乘的筑基之法，因为这会威胁到三家的统治地位。”
“但你放心，我厉猎月，从不会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你现在既然是我的人，外人便动不了你，即便是我厉家的人！”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厉猎月当时在大比结束，隐瞒三劫道基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为了保护他。
他不禁肃然行礼：“裴凌谢师姐回护！师姐待我如此深恩重义，愿效犬马之劳！”
厉猎月微微颔首，接着又道：“皎霓已经跟我说了，你这天道筑基之法，是从韩思古手上得来的，这份机缘，可以追溯到十年前的万虺海之争！”
“十年前，万虺海的那桩天道筑基机缘，传说与四大凶地之一的幽素坟有关。”
“消息传出，九大宗门齐至。”
“但只为区区一门筑基之法，不值得九家拼的你死我活。”
“所以经过一番商议，清除众多散修之后，封锁场地，每派各出千名练气弟子入内争夺，届时无论筑基之法花落谁家，此事便到此为止……”
“我圣宗当时出了一名堪称惊才绝艳的天骄，便是你在韩氏山庄遇到的韩思古。”
“一人一剑，从尸山血海中杀出，赢下了万虺海之争。”
“只是他最终夺取机缘的时候，出现意外，就此失踪。那桩天道筑基机缘，也跟着他一起下落不明。”
“圣宗这边，一直以为，是其他宗门不愿意让我圣宗多出一门筑基之法，暗中派遣高手谋害了韩思古。为此，当时监察殿主曾亲赴万虺海彻查。”
“毕竟寻常弟子也还罢了，韩思古这样的天骄，即使圣宗积蓄数万年，也不愿意轻易折损的。哪怕下落不明，却也要查个水落石出，生见人，死见尸，若是找到蛛丝马迹，总也要让世人知道，我圣宗天骄，输给同辈斗法也还罢了。”
“老一辈想以大欺小，我圣宗却也不是没有积年高手！”
“想必，韩思古应该也是知道，三劫道基，绝不能让我们三家知道，否则定会引来灭族之祸，所以才在自身安全之后，便一个人偷偷筑基，没有寻求圣宗的帮助。”
“只可惜，他到底眼界低了点，不知道天道筑基除了内劫之外，还有外劫要防！”
“上次你们去韩氏山庄做任务，导致他天道筑基失败，最终身死道消，你，就是他的外劫！”
外劫？裴凌心中一动，他对天道筑基知之甚少，但厉猎月作为圣宗真传，却知道很多常人接触不到的秘密，趁着现在对方心情明显不错，他立马请教道：“敢问师姐，不知这外劫究竟何意？”
厉猎月淡淡说道：“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任何事情，都有变数。而天道筑基，与冥冥之中的天意有关，必定会出变数。此中变数衍化，即是天道筑基的外劫。”
“你接下来若要筑基，就有两个变数，这两个变数，都是韩氏山庄的活口。”
“一个是练气八层的贺翼，他是在你们之前接了韩氏山庄的任务，回宗之后，便一直昏迷，刚才我已让雾柳将他彻底解决。”
“第二个便是那次跟你一同回宗的鲁绿蔷。现在杀她太明显，反而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所以要等过段时间，让她外出死在任务途中。”
“这二人都在韩氏山庄接触过天道筑基，为防止走漏三劫道基的消息，引来太大的变数，所以绝不能留！”
“等鲁绿蔷死后，你再筑基，届时所需面对的外劫，便不会太难。”
啊？
要杀鲁绿蔷？
裴凌顿时一怔，原来刚才雾柳跟厉猎月禀告的事情，那个已经被解决掉，形神俱灭的人是贺翼？
下一个就是鲁绿蔷？

第二百三十三章：入内门。
“师姐，鲁绿蔷没有看过玉简，她只知天道筑基，并不知道这是三劫道基。”裴凌赶紧解释道，贺翼死了就死了，反正自己也不认识。
但鲁绿蔷却跟他一起并肩作战过，而且还多次帮过自己，眼下可不想对方莫名其妙的被他害死。
闻言，厉猎月没有说话，望着裴凌的目光一下子幽深了起来。
裴凌坦然的跟厉猎月对视，这是他上次的经验，不能在厉猎月面前表现出任何怯意！
片刻后，厉猎月忽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既然你替她求情，那便不杀她，但得抹去她在韩氏山庄中的所有记忆。”
“是。”裴凌立刻应下。
紧接着，厉猎月又道：“那便继续说正事，你要筑咒鬼道基，决不能在宗门之中，必须选个远离山门的地方。否则筑成道基的那一刻，三劫共渡的气象，绝无可能瞒过我圣宗诸多祖师前辈！”
裴凌郑重点头：“我明白。”
厉猎月接着取出一张符箓，交给裴凌：“这是百里传音符，可反复使用，待你准备筑基的时候，以此符知会我一声。”
“多谢师姐！”裴凌连忙接过符箓。
“那么，今天便到这里。”厉猎月平淡的说道，“三日之后再来此处，取咒鬼道基的所有材料。”
闻言，裴凌顿时心中大喜！
他现在已经练气九层巅峰，随时可以筑基。
但因为缺少天道筑基的材料，又不敢要系统的免费赠送，所以只能一直压修为……本以为大比结束后，他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集齐咒鬼道基的材料，却没想到厉猎月会亲自替他准备！
果然，这就是有大腿的好处！
片刻后，裴凌离去。
厉猎月独自坐在玉座上，微微沉吟，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裴凌这次非常漂亮的夺得大比魁首，并在其后当众向她献出天道筑基之法，这两件事固然让她满意，却不是她今天高兴的主要原因。
“天道道基，算是有了竞争第四位真传的资格。”
“我厉猎月的道侣，至少得是真传！”
※※※
在皎霓的引路下，裴凌出了行宫，玉雪照趴在行宫门口一边睡觉，一边等他。
“主人吩咐，从现在开始，我便一直呆在你身边保护你。”皎霓顿时说道。
裴凌抱拳道：“那便有劳皎霓姑娘了。”
“无妨，你这次做的非常不错，主人难得这么高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会全力保护你。”皎霓心情不错，说道。
裴凌心中的安全感大增，连忙回道：“多谢皎霓姑娘！”
皎霓点了点头，接着道：“你位列此次外门大比第一，便不需要再做晋升内门的考核任务，从现在开始已是内门弟子，主人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内门所居之处，且随我来。”
“是。”
半晌后，出现在裴凌面前的，是一座约莫百余丈高的小山。
此山草木蓊郁，飞禽走兽众多，灵气充沛，远逾外门。
站在山脚下，就能听到隐隐的水流声，放眼望去，鸾鸟回翔，白鹿衔芝，鲜葩招摇，异草芬芳，一派仙家桃源景象。
裴凌看着这一幕，非常满意。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这里的环境跟灵气浓郁程度，比阑春别院，好太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仙家居处。
见皎霓停下了脚步，他就问：“皎霓姑娘，我的住处在山中何处？”
“已经到了。”皎霓平静的说道，“这座翠磊山，都是你的。”
语罢让裴凌拿出铭牌，略为摆弄，便交还给他，“现在只有你的铭牌，才能打开翠磊山禁制，你便好好熟悉一下，从明天开始，会有很多人来拜访你，得忙上好一阵。”
一座山峰都是他的？
裴凌一怔，这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待遇，当真是天差地别！
这样想着，裴凌依言走进山中，刚刚踏入一步，眼前景物瞬间变幻，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内！
这个大厅，似乎位于山腹之中，四周都是山壁，开了许多门。
而头顶则是一个大洞，天光从中宛如瀑布般照下。
因着地方广阔，内中并不阴暗，反而有种空旷的感觉。
皎霓说道：“这是翠磊山的中枢所在，你可以自己作主，将访客入内的传送之地，改成别处。”
她指点了一番裴凌如何掌控翠磊山，便自去找了间客房歇息了。
而裴凌则四处走动，打量这座新得的洞府。
中枢所在的大厅，空空荡荡，除却一些掌控的阵法、用于观察整座山峰的水镜外，什么都没有。
他随意选了山壁上一扇门打开，内中正好是一个丹房。
这丹房显然是建造在山体之内，四面八方都是结实的岩石，还刻着无数符文加固防范，地面上有极为繁复的阵图，用以牵引地火炼丹。
让裴凌意外的是，丹房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只遍雕万鬼相噬、盖子更是宛如群蛇缠绕成团的丹炉！
这只丹炉，气息古朴，灵机暗藏，显然品阶不低。
他上前打量一番，越看越喜欢。
觉得自己以后炼丹，可以换成这座丹炉。
出了丹房，裴凌又挨个看了下其他地方，总体来说，这座洞府，方方面面，比起阑春别院，不啻是天壤之别！
只是他经历大比之后，毕竟消耗甚大。
大概了解了下情况，安排了小词打理洞府，也让玉雪照自由活动，自己则去了主卧安置。
次日，裴凌刚醒，就感到胸口沉甸甸的。
睁眼一看，发现玉雪照卷成一团，趴在自己胸口睡得香甜。
就这么看着，这小狐狸毛茸茸的雪团子一样，还挺可爱。
只是他稍微一动，玉雪照立刻惊醒，四肢用力一蹬，蹦到了旁边地上。
要不是裴凌极品玉骨的防御力够强，就这一下，非把他的肋骨踩碎不可！
“狗主人醒了？吓我一跳。”玉雪照舔着爪子，脆声说道。
“狗主人？”裴凌顿时面色一沉，他没记错的话，昨天这狐狸劝他跟殿主求饶时，也是叫他狗主人？
这样想着，裴凌二话不说，一把抓住玉雪照的尾巴，将其拎了起来！
“主，主人，你听错了，我喊的是主人！快放我下来，我是青要血脉，你不能杀我……”玉雪照急忙喊道，因为血契的缘故，它现在反抗不了裴凌。
“下次再喊我‘狗主人’，我就把你打成一条死狗！”裴凌冷哼一声，还是将其放了下来。
接着活动了下筋骨，便取出一堆储物囊，开始清点收获。
首先，是镜中天收获的天材地宝。
种类众多，品质高低不同，其中最贵重的，便是琉璃金梧枝，还有尸王花。
这两味天材地宝的作用，他暂时还不知道，决定等筑基之后，再好好研究。
然后则是三位筑基修士的储物囊。

第二百三十四章：融灵之物。
让裴凌失望的是，尔朱崆和阮簇簇的储物囊里，居然全是杂物，什么都没有！
至于卢悬的储物囊，丹药很多，但大部分他都不认识，所以放到一边，打算等会再处理；至于灵石，对普通修士来说，可能算得上大数目，但对于裴凌来说，只能说聊胜于无；而器物，只有几件不上不下的符器，最好的几件法器，已经被对方用爆灵术用掉……
这只储物囊中最值钱的物品，反而是七八株品质不一的天材地宝。
接下来，便是大比魁首的奖励，这才是自己这次真正的大丰收！
其中筑基丹和种玉丹，对他来说一点用没有，裴凌连看都没看就推到一旁。
地道筑基的全部顶级材料，也对他没用，同样推到了角落里。
倒是一千中品灵石，这他用得上，灵石到哪都十分有用，尤其是在圣宗……
而接下来的各种材料和药材，他有很多都不认识。
好在圣宗考虑到外门弟子眼界不足，所以这些奖励之中，夹着一枚玉简，里面详细介绍着各类材料和药材的作用。
裴凌拿起玉简浏览了一番，很快知道，这些都是炼制法器的顶级材料，炼制筑基期各类丹药的贵重药材，以及用来打牢根基的天材地宝，治疗伤势、解毒、强健肉身、壮大魂魄等等……
如莫振衣所言，重溟宗果然财大气粗，对于认可的天骄，考虑十分周到，出手极为大度。
总之，将所有的东西检查了一番，裴凌现在用得上的，只有那些炼制法器的材料。
他现在厌生刀已毁，而咒鬼道基又需要一把本命器物，所以，需要立刻炼制一把宝刀！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厉猎月昨天交给自己的玉简。
里面的内容，昨天系统就已经收录过，但他现在要确认身上的材料有无缺漏，所以要再看一遍。
铸器共有六步：铸模，熔炼，浇灌，锤炼，融灵，血祭。
他一一核对熔炼需要的主材之后，发现主材倒是一种不缺，只是融灵这一步，需要人魂、兽魂或者鬼魄。
他现在若是用系统托管，系统肯定会用玉雪照或者小词融灵！
不，小词才练气九层，按照系统一直以来只选最好的德性来看，肯定会选玉雪照。
不对！
皎霓现在也在自己的洞府之中，系统应该会选皎霓！
操！
裴凌脸色一黑，他现在就算找到了合适的融灵之物，也得先让皎霓离开，不然根本不能托管铸刀。
想到这里，裴凌叹了口气，他当初选择炼丹，没有选择铸器，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铸器中的融灵之法，以他当时的心境，下不去手。
但现在……也许是修为高了，杀的人多了，又或者是类似的场面已经看的司空见惯。
对融灵之法，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抵触。
何况，他眼下看似风光无限。
实际上这一切都建立在他目前的实力基础上！
如果没有实力，那么……
果然，人，是会变的……
这样想着，裴凌起身出了主卧，前去找皎霓。
皎霓看到他前来，并不意外：“可是主人给的铸刀之法，有所不解？”
“皎霓姑娘，请问人魂、兽魂、鬼魄，哪样融灵最好？”裴凌微微颔首，问道。
“人魂，最好的有三种，第一，血脉至亲；第二，不共戴天之仇；第三，心中至爱。”皎霓墨色眼眸看向他，缓缓说道，“兽魂，主要是看血脉，你身边的这只狐狸，就非常不错！”
闻言，玉雪照全身毛发倒竖，吓得一骨碌钻到裴凌身后，头都不敢露。
裴凌没理会它，凝神听着皎霓接下来的话：“而鬼魄……”
她目光闪了闪，没有继续解释，只道，“你可以先将器胚铸造出来，反正融灵可以随时补上。而且，主人既然答应会为你解决天道筑基的材料，这融灵之物，想必也在其中，毋须担心！”
听完之后，裴凌点了点头，他直接就把人魂排除掉。
所谓的血脉至亲，他这一世根本没有。
裴家对他来说，只能说是熟人，远远达不到至亲。
而不共戴天之仇的话……现在跟他仇最大的，应该就是苗成阳，但对方到现在都不敢来找他报仇，显然这仇恨也大不到哪里去。
最后的心中至爱，他倒是挺喜欢厉猎月的，毕竟是自己这一世第一个女人，但那可能吗？
至于兽魂，他暂时也不考虑。
玉雪照的幻术很强，能在很多地方帮到他。
剩下便只有鬼魄这个选项……
想到这里，裴凌决定先按皎霓的建议，去把刀胚铸出来。
但这个时候，小词过来禀告：“主人，外面来了很多人求见！”
皎霓闻言，双眸微凝，似乎在透过层层阵法与空间看着什么，须臾说道：“都是来给你道贺的，还有兼桑一脉的弟子。你现在代兼桑一脉脉主，手下自然要前来拜见。”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
看着小词去传话，他站起身，与皎霓说了一声，前往正堂等候。
翠磊山的正堂，极为高大宽敞，宛如一座广殿。
此地显然历来都是天骄所居，主宾陈设，极为霸道。
作为主人的座位，设置在足足十几级的丹墀之上，下方，才是相对的两列座椅。
裴凌在主位上坐下之后，来客除非是昨日那种身高十几丈的异族，否则平视之下，只能看到他的靴面。
片刻光景，小词引着一行人入内。
来人虽然多，此刻却没多少动静，盖因个个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大气都不敢出！
唯一一个举止自然的，就是欧阳纤星。
看到她，裴凌微微一怔，连忙说道：“原来欧阳师姐也来了，早知道，我就去门口迎接师姐。”
他对欧阳纤星的感官非常不错，当日蛊渊之行，若非对方拼死护着自己，他现在恐怕已经……不，当时皎霓就躲在暗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
欧阳纤星抬起头，赞许的看着他：“师弟果然天资纵横，乃我圣宗绝世天骄！”
她心中十分欣慰，当初奉郑荆山之命，与薛萤、方吉一起护送裴凌下蛊渊取寒髓火时，就深为裴凌的资质、心性所折服。
裴凌眼下的实力与地位，在欧阳纤星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惜脉主匆忙去了矿脉，不能亲眼看到这一幕。
否则的话，想必脉主也会深为裴师弟高兴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母慈女孝。
外门，丹峰。
洞府内。
金素眠正在默不作声的炼丹，她连南域遴选都没过，而当初夺她丹药、抢她机缘、甚至强行与她共浴的那个裴凌，却以南域第一的身份，进入外门大比。
甚至，这两日，所有外门弟子都在庶务峰上的镜面中，看到了裴凌仅仅只用两天功夫，就解决了原本需要足足十天十夜，才能够决出前十的比试。
东域魁首，地道筑基的卢悬；西域魁首，人道筑基的阮簇簇；北域魁首，人道筑基的尔朱崆……这三人，都是整个外门声名赫赫。
金素眠扪心自问，别说同时对上三个，随便拉一个出来，她都不需要考虑交手这个问题，连逃命的机会都很渺茫。
原本，在她心目之中，裴凌只是一个无耻淫贼罢了，但亲眼看着对方一人一刀杀上外门大比魁首之位，成为监察殿主亲自当众再三赞誉有加的天骄……金素眠不禁感到一阵迷惘。
重溟宗本就以强者为尊，金素眠虽然平时没有仗势欺人的习惯，但生于斯长于斯，很多观念，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浸润进骨子里。
裴凌在外门大比中的表现实在太强悍太凶残了！
连监察殿主这些高层都再三为之惊讶，更别说自幼养尊处优、一心一意炼丹的金素眠了。
之前外门流言蜚语满天飞，弟子之间谈论起来，都是裴凌占了她的便宜。
甚至说得难听点，觉得裴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槐阴峰出来的穷酸小子，竟然敢肖想若秀峰的天才女丹师，简直痴心妄想！
可现在，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人的口风都变了。
他们觉得，金素眠说的好听，是别具慧眼；说的难听，是城府深沉，提前看出了裴凌的天骄之姿，然而私下一番勾引，却未能获得名份。这才依仗金家的权势人脉，主动散播两人之间的香艳传闻。
想要利用舆论，逼迫裴凌就范！
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金素眠刚刚听到的时候，气得直哆嗦。
她又想到厉真传当时的警告，那时候听得莫名其妙，但现在却明白了这位真传的意思。
厉真传认为，她金素眠，配不上裴凌！
岂有此理！
简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直以来都是裴凌抢她丹药、偷她机缘、还有骚扰她，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裴凌？！
嘭！
就在此刻，丹炉之中原本正循序渐进变化的丹液，猛地变了颜色，迅速散发出滋滋声，同时腾出一股黑烟，不等金素眠反应过来，千面人魔鬼音丹炉轰然炸开。
炸炉了！
满炉材料，顷刻之间化作乌有。
金素眠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她的心太乱了，继续这样下去，无论再炼多少炉，都不太可能炼出上品筑基丹！
咚咚咚……
丹房的门被敲响。
她收拾了下心情，走过去开门。
却见外间的主位上，正襟端坐着一名云鬓花颜、容貌娇艳的美妇，华服严妆，珠围翠绕，看到金素眠出来，正缓缓放下手中茶碗。
而美妇身侧，则侍立着一名衣着简朴的仆妇，绾着利索的盘桓髻，发髻上只简单簪了一朵珠花，其长相平庸，姿态恭顺。
“娘？婉姨？”金素眠一怔，旋即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其母曹氏打量着金素眠，微微一笑，道：“素眠，有些日子不见，你似乎修为又有精进？”
“我们素眠小姐，不但修为更高，人瞧着，也更漂亮了。”不等金素眠回答，那仆妇婉姨接口说道，“怪不得大家都说，素眠小姐，是我们金家的凤凰女呢。”
这种称赞，金素眠以前听着安之若素，眼下却微微尴尬。
裴凌那样的，才是真正被宗门承认的天骄！
她……
心念未绝，却见曹氏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锦盒，微笑着推到她面前：“娘给你带了好东西过来，快看看！”
金素眠接过打开一看，不由脱口而出：“净颜丹丹方？”
“不错，正是净颜丹丹方。”曹氏呷了口灵茶，含笑说道，“你如今练气九层，也要开始着手筑基了。娘决定，送你一份礼物。”
“所以专门托人前往万虺海，为你搜寻到了这净颜丹丹方。”
“这种丹药，虽然不像定颜丹那样，能够永驻芳华。却有着定颜丹没有的效果，能令服用者姿容日趋娇艳、纯净。”
她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年轻，正当韶华，还用不着定颜丹，有这净颜丹，姿容必能更上层楼！”
金素眠兴致勃勃的看着手中的丹方，容貌能不能更上层楼什么的，她并不在意。
她的兴趣，在于丹方本身，闻言说道：“多谢娘，我一定好好钻研，早日炼制出净颜丹，到时候，给娘，婉姨，堂姐……家里人人都有！”
曹氏含笑哄了她几句，觉得气氛差不多了，终于说起正事：“我听素台说，此次外门大比，夺魁的裴凌，与你关系非同寻常？”
金素眠脸色一变，原本的笑容瞬间消失，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跟他素不相识！”
曹氏微微皱眉，跟婉姨交换了个眼色，旋即若无其事的道：“娘就是随便问问……对了，你修为已经练气九层，接下来就要准备进入内门。而内门的考核任务，一向由十三脉自行决定。你可想好，要加入哪一脉？”
金素眠一怔，这还用想？
当然是加入堂姐的石镜一脉了！
于是便道：“娘，我要加入石镜一脉，而且申长老已经答应收我为弟子，进入内门之后，我便可以潜心修炼炼丹术。”
曹氏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闭门造车，终究只是坐井观天。”
“而选择石镜一脉，有你堂姐庇护，确实会顺利很多。但你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处处仰仗他人，得人庇护，岂非与追寻大道的初心背道而驰？”
“此次外门大比，你连南域遴选都没过，而那裴凌，出身不如你，资源不如你，却后来居上，以微末之身，逆袭百峰弟子，最终夺得大比魁首，成就如今外门第一人！”
“你知道，你跟他，到底差在哪里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我金家，用美色开道！
金素眠摇头，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开始认真听讲，她不是那等输了就自暴自弃，或者只会嫉恨他人、不知反思己身之辈。
如今娘亲言传身教，特意过来指点她修炼，她自然要好好记下。
曹氏缓声说道：“这是因为，你的心性，不够强大！”
“重溟宗弱肉强食，在金家的娇生惯养，已经让你失去了不进则退的争道之心！”
“所以为娘这次过来，便是给你下达一个任务，磨炼你的心性。”
“你接下来，就加入裴凌所在的兼桑一脉。以你跟裴凌的仇怨，他定然会对你百般刁难，假以时日，你便可借助这种种磨砺，去芜存菁，铸就自己的坚实意志与向道之心。”
一听要加入裴凌的兼桑一脉，金素眠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如果真是自己心性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金素眠为难的回道：“宗内现在流传着我和裴凌的很多流言蜚语，我再加入兼桑一脉，肯定会让误会更深……”
曹氏不以为然道：“你只需自己一心向道，又何必在乎他人怎么想？”
“这也是磨炼你心性的一环，如果连这点流言蜚语都承受不住，又谈什么心向大道、锐意进取？”
金素眠听了，本能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她又不觉得娘亲会害她……
“你想想那裴凌，他在裴家时，可是隐忍了十八年，才抓住机会一飞冲天的。”曹氏又勉励道，“若是他跟你一样，畏首畏尾，怕这怕那，别说入厉真传郑脉主他们的眼了，只怕早就跟裴氏其他弟子一样，这辈子都只能在鹿泉城那种穷乡僻壤碌碌无为。”
“你出身、修为、见识……原本什么不比他强？如今已经落于人后，还不奋起直追，难道甘心这此泯然众人？”
“何况不招人妒是庸才！这世间，总有些人，自己蠢钝不堪，也不希望别人鹤立鸡群。这些年来，你以炼丹术立足外门，不知道多少人嫉恨你却不敢表露，如今得了这么一个机会，正好让你看看他们的真面目！”
“你要是怕了，退缩了，却正好如了他们的意。”
“素眠，你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些人，坏了自己的前途？”
听到这里，金素眠一咬牙，没错！
只要她自己问心无愧，管那什么流言蜚语？就算是厉真传的警告，也不能乱了她的道心！
“好！”她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曹氏和婉姨见状相视一笑，然后说道：“裴凌如今的新洞府，选在了内门翠磊山。眼下，各路弟子，都已经前往拜见。你准备一下，马上也过去。”
“记住，这是你砺心的考验，不得再像以前那样，端着金氏嫡女、外门天才女丹师的架子。”
“你要当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摈弃一切的自傲，前往拜见，诚心诚意祈求一个修行前途，明白吗？”
金素眠没觉得这话有问题，立刻点了点头，就准备出发。
“等等，你刚刚炼完丹药，身上药味太重了。”曹氏连忙喊住她，“这么过去太没礼数，且去沐浴更衣。”
闻言，金素眠听话的进去沐浴。
趁这功夫，曹氏跟婉姨将其原本的换洗衣服换掉。
沐浴完后，金素眠起身穿戴，却见只有一套从未见过的衣裙，知道是娘亲给她准备的，便换了上去，然后发现，这衣服乃鲛绡织就，轻软如烟云，重点是，太露了……
比当初的管雪蕊常穿的那套衣裙还要暴露一点……
“娘，这衣服……”要不是知道洞府内只有自己亲娘跟看着自己长大的婉姨，金素眠连走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她拽着两片轻纱，努力遮掩住身体，出来后，脸色通红的说道。
二人看到金素眠，顿时眼睛一亮，然后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说道：“这是如今坊市之中，卖得最好的女修裙裳。”
“你长年专心炼丹，可能没注意过妆容打扮之事，现在外面，大家都穿这个！”
“我们修行中人，岂能受凡俗礼教拘束？”
“何况这套衣裙非常适合你，只有本身心思不纯之辈，才会胡思乱想。”
曹氏斩钉截铁道，“而那种卑劣小人，你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
金素眠一听，顿时说不出话来，她继续质疑这衣服，岂不是要让娘亲误会？
只是头一次衣着如此清凉，总觉得有点手足无措。
主仆二人却视若无睹，对着她又是一番夸赞，曹氏又说道：“素眠，自从你入道以来，娘很久很久没有亲自给你梳妆打扮过了，趁此机会，你让娘再给你打扮一次吧。”
于是，不等金素眠说什么，曹氏跟婉姨从储物囊里拿出奁盒，将她按在椅子上，为其精心梳妆。
半晌之后，就见原本便姿容不俗的金素眠，云鬓累累，步摇闪闪，眉若远山，眼似寒星，雪肤花貌，瑶鼻樱唇，堪称纤腰如柳颜如月。
因着长年修行的气质，此刻望去，她既有神妃仙子的绰约飘逸，又有俗世绝代美人的妩媚雍容。
曹氏主仆围着她检查了一番，又取出一个香囊，说是家里专门从天生教下辖的坊市买来的，乃是天生教某位喜好合香的真传亲自教授的配方，无论男女，都赞不绝口。
为金素眠佩上香囊后，再打量一圈，两人十分满意：“好了，你可以出发了。”
等她离开之后，婉姨有些紧张的问：“夫人，这事儿能成吗？”
“天道筑基之法何其珍贵！”曹氏敛起片刻前的温柔慈爱之色，摩挲着腕上镂刻着平心静气符文的寒玉镯，沉声说道，“无论代价如何，就算以我金家凤凰儿的美色开路，总要试一试。”
“而且，以那裴凌现在的地位前途，不管跟素眠发生了什么，我金家反正也不吃亏。”
“一旦成功，有了天道筑基之法，我金家，必定能够更上层楼。”
“甚至，那是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前途！”
说到此处，她轻轻吁了口气，“现在，就看那小子什么时候上钩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内门考核任务。
翠磊山洞府。
正堂。
裴凌高踞主位，左边下首第一位，坐的是欧阳纤星，其后都是一些不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少部分则是练气六层。
这些人个个衣着考究，或多或少带了些符器波动的饰物，显然有着出身与来历。
欧阳纤星此来，一方面是为了给裴凌道贺；另外一方面，则是辅佐初入内门的裴凌，担当起兼桑一脉的脉主之责。
至于其他来客，很显然，都有所求。
“裴师兄天资纵横，道心坚若磐石，实乃我辈楷模！”寒暄之后，见裴凌目光移来，一名练气九层的弟子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离座，躬身行礼道，“师弟愿附骥尾，拜入兼桑一脉，朝夕侍奉师兄左右，好得蒙师兄指点。”
看着裴凌平静冷漠的面庞，再想想这位师兄的名声，以及亲眼目睹的，在外门大比之中对沈遮见死不救的心狠手辣，这名弟子心中一突，原本想要极品筑基丹的请求顿时变成了，“还求师兄赐下一颗上品筑基丹，师弟筑基之后，当为师兄效犬马之劳！”
见有人带头开口，裴凌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其他人纷纷跟上：“裴师兄，我是樊家的樊奇。昨日亲眼目睹裴师兄无双风采，心向往之！故此，特来拜入兼桑一脉，不知可否分得一颗上品筑基丹？”
“裴师兄，师妹是令堂娘家表哥隔壁邻居的三舅的表侄女的堂哥的对门之女，算起来，你我都是一家人！还求裴师兄多多照拂，不知能否赏下一颗上品种玉丹，师妹愿任凭差遣！”
“裴师兄，我……”
裴凌静静听着，这些人都是为筑基丹跟种玉丹二来。
这两者丹药，百宝楼都有，但只有中品。
上品只是名义上有，实际上，真正去买的话，永远都是刚好缺货。
想要淬炼出上品玉骨，必须用到上品以上的种玉丹；想要地道筑基，也必须用到上品以上的筑基丹。
而这些人，都是外门诸多家族的出挑子弟，资质天赋在同辈人中，尤为出色，对种玉丹跟筑基丹的品相，要求自然也更高。
按照宗门制定的游戏规则，他们只能来求新晋外门大比魁首裴凌！
如果是往届的话，他们还能在十名外门大比最终胜出的弟子之间挑挑选选，待价而沽，但今年，他们根本没得选。
因为外门大比唯一活着走出镜中天的，只有裴凌。
宗门为前十弟子准备的所有资源，全部都在裴凌手里。
“裴师弟，这里有些人的资质还是很不错的，我兼桑一脉，现在人太少，有这些新血的加入，兼桑一脉必能迅速壮大起来！”见裴凌似乎沉吟不语，以为他难以决断，欧阳纤星传音提醒。
裴凌眉头一皱，传音问道：“但如果我给了他们丹药，他们回头加入别的脉怎么办？”
欧阳纤星让他别担心：“师弟放心，可以让他们先接本脉的内门考核任务，筑基丹和种玉丹，都作为内门考核任务的奖励。他们不接，自有其他人来接！”
“本脉的内门考核任务？本脉有哪些内门考核任务？”裴凌问道，这才知道，原来内门考核任务，是由十三脉来定的，而接了哪一脉的任务，自然就只能加入那一脉。
欧阳纤星说道：“脉主，我是说郑脉主，之前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按照往年的惯例，兼桑一脉一共有四个任务：一是独自斩杀一头筑基妖兽；二是独自在阴麓山脉生存一个月；三是专门给擅长技艺的弟子的，能够独立炼制一件法器，或者指定的三种丹药、五种符箓……类似的水准，都可以；至于第四个任务。”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其实这是十三脉都有的任务，也是历届考核必定会有的任务。”
“给本脉捐上一万中品灵石，可以不做任何任务，直接成为本脉弟子。”
“这四个任务，师弟如果觉得不妥，可以自行更改。”
“考核任务，向来都是由脉主亲自定夺。”
“师弟想好之后，可以去外门庶务峰安排，或者兼桑一脉弟子，比如师姐我，也可以代为前往。”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沉吟。
第三个任务好理解，毕竟特殊人才么，哪里都需要；第四个任务，属于宗门特色，在圣宗，有灵石，几乎什么都能解决。
这两个任务，针对的都是少数人。
真正的考核，其实还是前两个任务。
这两个任务，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并不难，但如果练气九层想要完成的话，却就需要非同一般的根基和实力了。
不过，这么快就能前来拜见他的，在宗门肯定多少有点关系跟背景。
想到这里，他传音又问：“师姐，斩杀筑基妖兽还有在阴麓山脉生存这种考核任务，是只能他们自己完成，还是可以接受他人帮助？如果只能他们自己完成，我们要如何监督？”
欧阳纤星回答道：“毋须我们监督，这是宗门执事堂的事情。你放心，执事堂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一旦选择了前两者却作弊的话，不但本身将失去进入内门的机会，其所在家族，也会在接下来的五十年内，被禁止任何血脉子弟，进入内门！”
“除非通过缴纳一万中品灵石的方式。”
“那些家族，如果真的愿意为子弟提供一万中品灵石的话，直接捐灵石就行，何必领其他任务？”
闻言，裴凌微微颔首，看来重溟宗传承数万年，早就摸索出了一套晋升与运转的方式，空子不是那么好钻的。
这时候，欧阳纤星又传音说道：“师弟，我知道你一心向道，对于这种庶务，想必十分厌烦。但内门不比外门。外门最重要的，是外门大比，所以只要实力够强，独来独往也没什么。”
“但内门却不然。”
“在内门，自身实力虽然也重要，但所在势力的强弱，也与自己息息相关。”
“哪怕强如厉真传，看似对笼络人心不在意，可她乃九阿厉氏嫡女，她的血脉，就是圣宗最强势力之一！”
“所以，这些人虽然麻烦，师弟还是拨冗亲自敷衍一二的好。”
裴凌眉头一皱，他现在只想抱好厉师姐的大腿，然后安安静静的修炼，哪有那个闲心经营什么势力？

第二百三十八章：艳压群芳。
这么想着，裴凌干脆传音道：“师姐，我刚刚进入内门，有太多事情要做，这内门考核之事，不若就由师姐全权处理？”
“如果师弟信任，师姐绝无问题。”欧阳纤星回道，实际上，她就担心裴凌经验不足，将一些别有用心之辈召入兼桑一脉。
眼下对方肯全权交由她负责，自是再好不过。
“师姐言重了，师姐做事，我非常放心。”这师姐对承诺极为看重，当初在生死关头都坚定不移，是他在这阴间宗门最信任的两个人之一。
另外一个当然是厉猎月，以这位真传的实力与地位，根本没必要骗他……
裴凌说着，当下取出一个储物囊，里面装满了筑基丹和种玉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交给了欧阳纤星。
旋即朗声说道：“种玉丹和筑基丹的分配，我现在全权交给欧阳师姐负责。”
他非常乐意当一个甩手掌柜。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欧阳纤星望了过去。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毕竟裴凌现在凶名在外，练气期就敢对结丹期的游鬼商人出手，甚至一言不合，连监察殿的殿主都打！
要知道莫振衣跟达奚瓒这两位域主满腔怒火之际，都因监察殿殿主一句呵斥，瞬间消停。
相比之下，这裴凌的胆子，连南域东域两位域主，都望尘莫及！
这样的人，喜怒无常，想从对方手里拿到筑基丹和种玉丹，也许一句话说错，就是身死道消，甚至祸及家人之灾！
现在由欧阳纤星来接管此事，他们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候，一名练气九层修士上前，笑容可掬的自我介绍：“裴师兄，我是端木明烟，家父端木炎，乃螺山城城主，曾有幸招待过师兄数日。”
“这几个月来，家父手书之中，时常谈及师兄，言师兄龙章凤姿，一表人才，绝非池中之物。”
“师弟对师兄仰慕已久，只是担心打扰师兄修行，这才一直没敢冒昧拜访。”
“这不，家父听闻师兄外门大比夺魁，连说此乃意料之中的事情，特特动用灵禽，送来一份薄礼，以贺师兄。”
“还请师兄莫要嫌弃！”
裴凌闻言，微微有些意外，他都快把螺山城的事情给忘记了。
想到了端木城主那只老狐狸，这端木明烟作为其子嗣，多半也不是什么善茬。
于是，裴凌决定保持距离，淡淡说道：“种玉丹和筑基丹的分配，现在由欧阳师姐负责，你若想要上品筑基丹，或者极品筑基丹，都可以跟欧阳师姐请教。”
端木明烟见裴凌不收自己送上来的礼物，不由干笑了两声，心中后悔，没有听父亲的话，早点去跟裴凌打好关系……
就在他尴尬之际，外间小词又进来禀告，说道：“主人，又有一人前来拜见。”
裴凌随口道：“将人带来。”
今天前来道贺送礼套近乎的肯定不在少数，干脆一起打发了。
端木明烟趁势退回去。
片刻后，小词带着一个人走进正堂。
其眉若远山、目似寒星，顾盼之间，熠熠生辉，再看打扮，头上云鬓花颜金步摇，身上，却穿了一套极为大胆的裙衫！
裙衫仅仅裹住了必须裹住的部分，此外，就是一袭黑色轻纱，遮了跟没遮一样，甚至，因为这层黑纱的存在，多出了几分引人窥探的神秘。
金素眠原本就姿容出众，经过曹氏主仆的精心修饰，又迥然平时不修边幅的形象，格外惊艳。
在场之人，几乎都看直了眼。
裴凌一时也没能收回目光，此刻的金素眠，的确非常漂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现在外面，大家都穿这个？”金素眠作为外门天才女丹师，很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但，以往别人看她的目光，不是这样的！
虽然这些人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可眼神里那种混杂着垂涎、欲望、鄙夷、惊艳、羡慕……让她本能的感到不舒服。
她下意识的看向欧阳纤星。
欧阳纤星仍旧是一身重孝的装束，连头发，都用白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此刻，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
金素眠咬了咬唇，转向其他女修，却见她们虽然也是精心打扮过，但没有一个像自己这么隆重，更不要说穿的如此暴露的！
见此情形，她心中一阵阵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被娘亲骗了！
但事已至此，金素眠收拾了下心情，只能羞红着脸，为裴凌送上一份贺礼，低声说道：“裴、裴师兄，我……我歆慕师兄心性资质，想在筑基之后，入兼桑一脉，求师兄成全！”
这话说出来，四周投来的视线，鄙夷、愤懑的情绪，似乎更多了些。
尤其是欧阳纤星之外的几名女修，眼里明晃晃的写着羡慕嫉妒恨，只差当场站起来指着她鼻子骂了。
金素眠忍不住一阵心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她是金氏嫡女，金家的凤凰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看待过？
更不要说，对一个抢过自己丹药、窃取过自己机缘、还对自己无礼过的师弟，口称师兄，卑躬屈膝的请求了！
不，自己不能有这样的杂念！
这前所未有的难堪，正是对自己心性的磨砺，她现在感到不公、感到委屈、感到羞愧……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的心境不够强大！
相比裴凌当初面对的困境，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曹氏的话，金素眠冷静下来，深吸口气，坦然而立，决定根本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娘亲说的对，不招人妒是庸才！
不能因为这些人的嫉恨议论，就断了自己的道途！
而此刻，裴凌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一阵愉悦。
毕竟，一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美人，三番两次被他占便宜，这位美人虽然对他怒不可遏，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到头来，居然还主动来做他的手下！
不管他对这位美人什么想法，这个事情本身，就很爽！
不过，上次因为金素眠的事情，他差点被郑荆山那个傻哔害死！
眼下担心厉师姐误会，裴凌可不敢要金素眠送的礼物，更不敢给对方开什么后门，当下便淡淡说道：“我兼桑一脉的内门考核任务，现在全由欧阳师姐负责。你只要能够通过考核，便能加入我兼桑一脉。”
“好！”金素眠立时答应。
欧阳纤星微笑着看了眼裴凌，裴师弟刚才看金素眠看的目不转睛，眼下却又不好意思下手？
算了，年轻师弟脸皮薄也是情有可原，做师姐的，便帮他一回……
接下来暂时没人前来，于是，在裴凌的授意下，欧阳纤星起身，当众向众人许诺，加入兼桑一脉的种种好处，诸如资源分配的方式、能够打折购买的功法、术法、技艺等等。
裴凌只听到一半，就借口有事离开，前往铸造室。

第二百三十九章：铸刀。
看到这一幕，原本趴在角落里百无聊赖舔毛的玉雪照连忙跟上。
到了铸造室门口，裴凌让玉雪照在外面守着，无论任何人过来，都不得入内打扰他，如果他忽然冲出铸造室，那就绊他一下。
玉雪照立马一口答应，哼哼，这狗主人没大没小，竟敢对高贵的它如此怠慢，它正找着机会好好教训对方，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它当然求之不得！
等着看吧，等会儿它一定充分满足这个狗主人！
安排了玉雪照，进入铸器室后，裴凌为了以防万一，又在铸器室门口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机关。
一旦有人从铸器室门口经过，就会被上面的石头砸到。
这样一来，他如果冲出铸器室，就会被石头打断，如果机关出现意外失灵，石头没有砸到他，外面的玉雪照也能及时将他绊倒，避免意外发生。
做完两道防护，裴凌总算放下心来，然后取出玉简再次核对了下，反复确认刀胚的材料，他的奖励中全部都有，而且全部取出来，摆放在面前，这才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技艺【铸器术&#183;铸刀术】！”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铸器术&#183;铸刀术】需要星辰铁精、万载玄石、寒冥真水……”
“叮咚！检测到星辰铁精、万载玄石、寒冥真水……”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铸器术&#183;铸刀术】……”
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手法极为娴熟的开始处理三种材料。
这三种材料里，星辰铁精是裴凌最熟悉的。
他在镜中天的时候，为碧睛血狼王指点，在鬼面桃花妖的地盘上，就得到过一块星辰铁。
星辰铁精，就是以大量星辰铁提炼的产物。
在外表上面，两者保留了七八成的相似。
望去是一块黑黝黝的顽铁，却因为布满了无数仿佛星辰般的银色亮点，显得卖相极佳。这种东西，并非出自地上矿脉，而是星辰陨灭之后，从天而降，其中的部分残骸，会诞生星辰铁，尔后经过特殊工艺的提炼，就是他手中的铁精。
这样的来历，也就重溟宗这种积累数万年的宗门，可以随意赏赐练气期弟子。
如果让他自己解决，必定需要长期奔波，耽搁修行。
只是星辰铁精比星辰铁质地更坚固、沉重，以裴凌练气九层巅峰的修为，一块拳头大小的星辰铁精，他拿起来竟然颇为吃力。
好在宗门也考虑到了刚刚进入内门的天骄，大部分都需要更换更强的兵刃，所以大比奖励之中，提供了大量的星辰铁精。同时，这些星辰铁精，都被切割过，正好是裴凌方便取用的体积与重量。
如若给的是一整块，对于裴凌来说，还真不太好处理。
而万载玄石，则是一片薄薄的仿佛冰块一样的石头，入手却丝毫不觉寒冷，反而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暖意，油然而生。
传闻其是在地底深处，积压万年才能产出，极为珍贵罕见。这种材料，能够赋予器物超常的坚固与锋利。同时还有微弱的聚集灵力、滋养器物本身的能力。
大比奖励给了五块，算是最少的几种资源之一。
最后的寒冥真水，属于九冥寒泉水的进阶版。
沉重，寒冷，刺骨，死寂……带着充沛的幽冥气息。
在系统的托管下，裴凌先开始铸模。
裴凌发现，系统所铸的刀模，轮廓比他之前用过的厌生刀宽大很多，看上去非常粗糙。
当然，这刀模本身就不需要太过精细，只是刀的一个大致轮廓。
最后的成品，还看融灵之后发生的变化。
铸模完成后，裴凌看到自己开始熔炼材料，他没用铸器室中的熔炉，而是祭出寒髓火熔炼。
在寒髓火的炼化下，几种材料同时溶化成液态，然后被他按照固定的比例混合，最后浇灌进铸模之中。
接下来，他又用灵力加速材料的冷却，待刀模成形，他迅速从铸模中取出刀胚。
然后便是锤炼，他抡起重锤，按照特定的节奏和力量，一下一下锤打刀胚，每次锤打，系统都会操控他的灵力，一点点融入刀胚之中……
这是个枯燥冗长的过程。
而且无法省略。
因为这番千锤百炼，不仅仅是为了刀胚的品质考虑，也是为了让裴凌的灵力，渗透到其里里外外。
这样铸造出来的兵器，与裴凌宛如一体，才能够如指臂使。
整整一天一夜后，裴凌终于完成锤炼。
他不由自主的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成果：一柄六尺长、门板宽的长刀。
通体漆黑，宽大厚重。
细看去，刀身的黯淡仿佛是夜幕，掺杂着无数细小的亮点，宛如星辰。
整柄长刀，给人一种沉默、冰冷、幽寂之感。
虽然卖相还不错，但此刻的长刀，空有形而无神。
必须在融灵之后，才是一柄合格的武器。
就在此刻，系统：“叮咚！检测到继续修炼【铸器术&#183;铸刀术】，需要融入魂魄……”
“叮咚！检测到缺少魂魄，系统将免费赠送一百二十七名修士魂魄，一头练气九层怨魂，一名筑基妖兽魂魄，一具结丹幽魂。”
裴凌已经习惯了系统的窒息操作，一点没有感到惊讶。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就是，他以为按照这智障系统从前的挑肥拣瘦，最多把皎霓免费赠送给他。
但没想到系统免费赠送的是他洞府内的所有修士和灵体，包括皎霓、玉雪照和小词！
紧接着，裴凌就看到自己提着刚刚炼制好的刀胚，杀气腾腾的往外走。
砰！
刚到门口，他就被机关石头砸中。
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得到身体控制权，裴凌暗松一口气，这要是没做这机关，系统接下来的操作，多半是先把门外的玉雪照抽魂炼魄；然后冲到正堂，把那些过来拜见自己的修士全部屠尽；路上如果遇到小词，顺手把小词也炼了；最后杀到皎霓那里，被对方一巴掌拍的半死……

第二百四十章：裴家示好。
想到智障系统从前惹出来的事情，裴凌不禁沉吟：“这种临时布置的陷阱，到底还是太简陋了，一旦哪天出了问题，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现在手头不缺灵石也不缺材料，回头就找一位铸器师，帮我铸造一件可以打断系统托管的器物。”
“这样一来，我每次托管修炼，都可以带在身上，不用再担心系统搞事。”
想到这里，他将刀胚收起，接下来只要从厉师姐那里拿到融灵之物，便可完成这把刀的蜕变。
于是，收拾一番后，裴凌就往门外走去，也不知欧阳师姐那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这么久了，估计人都回去了吧？
刚刚走出铸造室一步，裴凌脚下被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栽倒在地。
还好他现在修为已经练气九层巅峰，及时反应过来，体内灵力运转，硬生生止住即将摔倒的身形，重新站定！
裴凌顿时想起自己刚才的吩咐，朝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的玉雪照看了过去，果然见玉雪照一脸邀功的看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显得心情极好。
这死狐狸，好想揍它！
这样想着，裴凌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毕竟，以后他修炼，说不定还需要对方在旁边打断自己，一旦这狐狸这次被教训之后，接下来不敢打断他怎么办？
不再理会玉雪照，裴凌接着就往正堂走去。
到了正堂一看，却见欧阳纤星还在忙，金素眠替其打下手，底下的其他弟子，却是已经换了一批。
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这等琐事，裴凌一点不想插手，于是根本没进去打扰，再次悄然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过来拜访，欧阳纤星跟金素眠两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甚至有几位来头特别大、天赋也格外出众的弟子，欧阳纤星也无法做主，不得不让小词请裴凌出来坐镇。
好在这些弟子都亲眼目睹了裴凌在镜中天屠戮全场的狠辣与城府，心里非常有分寸。
裴凌没出去前，他们还拿乔作势、挑三拣四的谈条件，等修炼被打扰的裴凌冷着脸往主位上一坐，面无表情的看下去，这些人跟被掐住了后颈的猫崽一样，乖巧无比，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等事情解决，裴凌转身就走，走出一段路了，还能听到他们互相指责，推卸责任，怪同伴太过装腔作势，以至于打扰了裴师兄的静修……
经过这么一出之后，再没有人敢乱来。
毕竟裴凌虽然只是不耐烦的出来坐了会，但作为练气期就敢一言不合、当众对监察殿殿主出手的人物，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日傍晚，小词前来，说道：“主人，洞府来了两位客人，欧阳姑娘跟金姑娘都不好招呼，想请您出去一见。”
“嗯？”裴凌颇为意外，外面都已经将他传成一个喜怒无常动辄屠杀全场的准魔头了，这时候竟然有人还敢让他出去招呼？
不过，到了花厅一看，裴凌倒是理解了。
来者赫然是裴鸿年跟孙映兰。
这两人一改从前孙映兰高高在上、裴鸿年各种舔狗的相处方式，却见孙映兰换了温婉如水的打扮，与裴鸿年十指紧扣，笑靥如花之间，带着几许羞怯，两人时不时的对视一眼，浓情蜜意几乎能够流淌出来……
看到裴凌出来，裴鸿年顿时高兴的说道：“裴凌，映兰师妹终于答应我的提亲，马上就是你嫂子了！”
裴凌闻言一哂，傻子都能看出来，孙映兰之前一直将裴鸿年当狗遛，现在忽然松口，必定跟自己外门大比拿下魁首有关。
不过，裴鸿年的事情，他不是很感兴趣，直接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有有有！”裴鸿年也知道这个族弟一向不怎么待见自己，从前他还能依仗自己宗子身份以及修为对裴凌端架子，但现在，不管是裴凌的身份地位，还是在镜中天的表现，裴鸿年都深刻意识到，这族弟已然一飞冲天！
哪怕两人之间血脉相系，也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闻言连忙说道，“前些日子，家中得知你修为达到练气九层，通过了外门大比初赛的消息，十分欢喜！我爹特意发来飞书，说族里追查这些年来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你的资质，继而大力栽培。”
“原来你继母私通外人，裴涂并非我裴氏子！她居心叵测，存心不希望我裴氏崛起，所以才一意迫害我裴氏的麒麟儿。”
“我爹觉得非常对不起你，目前已经将你继母跟裴涂母子俩千刀万剐，用丹药吊着命，就等你亲手处置。”
“此外，你爹也被耆老们杖责三十，赶去祖地守墓了。”
“哦对了，族中认为你受委屈了，所以打算将你母亲的坟迁到祖地之中……”
裴鸿年一口气说到这里，仔细观察裴凌的脸色，“我爹说，希望你近期能够回去一趟。不为别的，哪怕让你母亲看看你，知道你现在过的好，他也能少愧疚点……”
大比初赛……
裴凌微微摇头，裴家离重溟宗太远，现在大比已经结束，裴家才收到他通过外门大比初赛的消息……信息落后实在太多，当然，这也是因为裴家离重溟宗太远、实力又太弱，族里没什么好东西的缘故。
坦白说，裴凌对裴家没多少归宿。
哪怕是裴家眼下用来劝他回去好修复感情的幌子，他这一世的亲生母亲，因为很早就去世了，裴凌甚至根本记不住她的样子。
但裴家毕竟生养自己一场，也给了他修炼的机会，回去一趟，倒也没什么问题。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已经在筹备筑基了。
而厉猎月叮嘱过，必须找个远离重溟宗的地方筑基！
问题是作为新晋天骄，正常情况下，还有什么地方比自己宗门更适合作为筑基地的？
现在裴家力邀他回去鹿泉城，倒是个很好的理由……
他当即决定，等从厉猎月那里拿到所有天道筑基材料后，就先回裴家，跟裴家人一起吃个饭，露个脸，然后就去城外的元姥山中筑基。
元姥山极为广大，内中足以藏身。
否则从前吴庭熹被重溟宗追杀时，不会往里面跑。
如此既选了个合适的筑基之地，也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打定主意之后，裴凌就说道：“我知道了，明后天我就会动身，返回家族。”
裴鸿年与孙映兰闻言，暗松口气之余，都是喜形于色。
毕竟，裴凌此举，在他们眼里看来，就是顾念骨肉情分，心系裴府！
这对他们，对整个裴家，都是件好事！

第二百四十一章：暗流汹涌。
次日，裴凌去朝那行宫见厉猎月。
厉猎月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放在一个个乌木漆盘内，整齐的摆放在大殿之下的长桌上。
见裴凌前来，便亲自挨个为他介绍：“黑髹漆盘内，是七味凶煞之气，分别为九天清灵煞气，取自九天之上；幽都玄冥煞气，为地脉伴生之物；阴阳和合煞气，提炼自红尘情爱之中；大日燃魂煞气，采集自累年日食之际；冰魄寒蚀煞气，来源于月缺之时；陨星煞气，是为星辰陨落时惊鸿一现；最后万劫俱灭无生无念煞气，来自于一个被屠戮一空的小世界，崩灭之际所产。”
裴凌全神贯注的听着，发现这七味凶煞之气，显然经过精心选择，分别对应天地人日月星以及世界寂灭。
而下面的镇命魂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望去仿佛是一把会蠕动的红线，在褐髹漆盘之中不住蠕动。
只是每个漆盘，都镂刻有阵法禁锢，红线百般挣扎，却始终出不了漆盘的范围。
褐髹漆盘之后是一个紫髹漆盘，内中堆放着密密麻麻的纸鹤，那些纸鹤折叠的颇为笨拙，别有一种童趣。
只是仔细看去，就发现纸鹤所用，皆为符纸，那纸张的质地，看似洁白光滑，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纸鹤身上布满了各种血迹。
有仿佛飞溅上去的，有疑似孩童的血手印、血脚印，还有整张血脸……纸鹤无眼，但裴凌目光放到它们身上时，却有一种被无数恶意窥探凝视的毛骨悚然感。
厉猎月淡淡说道：“这些都是咒念，应该够你用了。”
咒念之后的漆盘里，依次摆放着一尊尊铜罐，计有九尊。
“这些铜罐里，每个都封印了一具上佳鬼魄。”厉猎月见裴凌目光看过去，缓声介绍，“我九阿厉氏，主走魂道，麾下庇护异族之一的幽魂族，便是你大比夺魁那日，捧盘跪贺的异族之一。幽魂族当年战败之后，曾立誓世世代代，侍奉我厉氏血脉。”
“皎霓、雾柳，以及素日侍奉我左右的侍女，皆出此族。”
“此族与我人族不一样，新生儿毋须父精母血，却皆来自其族祖树所结鬼茧。”
“鬼茧孕育鬼魄，便是幽魂族的胎儿。鬼树百年一结茧，品质良莠不齐。但按照当年的契约，幽魂族每百年，都会为我厉氏进献一批品质最好的鬼魄。”
“这九具鬼魄，是我亲自从厉氏库房挑选出来，其本性最为契合你的刀意。”
“用来融灵的话，只需一具便够。”
“只是幽魂族，尚未出茧的胎儿，但凡成形，也有着相当于筑基期的修为，一旦破茧而出，便是筑基后期！”
“故此融灵成功的难度很大，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九具，以防失败。”
“谢师姐！”裴凌真心实意的行礼道谢。
果然有靠山就是好，这些材料，很多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如果自己搜集，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筑基。
尤其是最后的九具鬼魄，虽然厉猎月没有明说，但从重溟宗只有三家血脉才能以天道筑基之法筑基就知道，这种资源，肯定也是被厉家垄断。
外人别说不知道，哪怕知道，也根本无法染指！
更不要讲，在厉家的库房里挑挑选选，一拿就是九具。
示意裴凌将这些材料都收起来，厉猎月问：“你可有选好筑基之地？”
裴凌说道：“回师姐的话，刚刚裴家来信，说要为我生母迁坟，我想回去一趟，了结俗务。顺便，在鹿泉城附近的元姥山中筑基。”
“元姥山？”厉猎月眯了眯眼，说道，“那地方还行，足以避开圣宗诸祖师的耳目。只是，仍旧需要小心外劫。韩思古的前车之鉴，务必放在心上。”
裴凌郑重点头：“是！”
这点其实不用厉猎月说，他也会小心翼翼。
不过，被厉师姐仔细叮嘱的感觉，很不错……
等裴凌告退之后，皎霓的身影出现在殿中，恭恭敬敬的问：“主人，裴凌公子若是离开宗门，我是不是继续跟着？”
厉猎月微微摇头，淡声说道：“这两日我正好无事，便亲自走一趟。”
※※※
内门，昭川一脉。
“裴凌明后日就会动身，返回鹿泉城裴家，消息确定？”苗成阳面无表情的问。
“确定！消息是从裴鸿年那里套来的，绝不会有错！”手下沉声回道。
裴凌现在夺了大比魁首，裴家肯定迫切想要跟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子弟修复关系。
他们通过裴鸿年，邀请裴凌回去族中，本身就在意料之中。
昭川一脉的人从裴凌通过外门大比初试就暗中注视着裴鸿年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看着裴鸿年如何通知家族、裴家又是如何急三火四的回信叮嘱裴鸿年务必劝裴凌回去的。
苗成阳闭了闭眼，旋即睁开，断然道：“好！立刻行动！”
他现在，不，应该说，整个昭川一脉现在的处境，都十分危急！
因为裴凌不仅仅得到了厉真传的赏识，现在更是有风声传出，周真传也对裴凌很感兴趣。
要知道，昭川一脉早就投靠了周真传。
一旦周真传真的开始招揽裴凌，那么作为裴凌的敌人，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甚至连昭川一脉，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大家现在都知道了裴凌的心狠手辣，谁知道会不会由于苗成阳，迁怒整个昭川一脉？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昭川一脉算是高高在上。
但对于真传而言，不过是她跟前一条狗罢了，为了跟厉真传争夺裴凌，周真传只怕牺牲起来眼都不会眨一下。
反正圣宗弟子这么多，大不了等目前的昭川一脉死光了，重建这一脉便是。
以真传弟子所掌握的资源，这都不是什么事。
所以，苗成阳必须尽快下手！
之前因为种种原因不敢随便动用的手段，现在却没那么多顾忌了！
当然，他立过心魔大誓，在裴凌筑基之前，不得对裴凌下手。
故而这次行动，他昭川一脉，只是从旁辅佐，而他这个脉主，更不会亲自下场……

第二百四十二章：一刀九魄。
回到翠磊山洞府。
裴凌再次进入铸造室，照例让玉雪照守门，自己在门口布置好陷阱，然后取出厉猎月给的诸般材料，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才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铸器术&#183;铸刀术】！”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继续修炼【铸器术&#183;铸刀术】，需要刀胚与魂魄……”
“叮咚！检测到刀胚，检测到合适融灵之物，开始融灵……”
然后裴凌就看到，自己大步上前，打开了第一个铜罐。
铜罐的盖子刚刚打开，就从里面飘出了一个透明的气泡。
气泡之中，赫然包裹着一个少女的头颅。
其容貌艳丽无匹，精致得犹如精心雕琢的木偶。羽睫若扇，樱唇似血，肌肤细嫩如凝脂，银发浓密似海藻，飘散堆旋在气泡之中。
幽魂族的胎儿，竟然是这样的？
裴凌见状，微微诧异。
正当他想仔细进一步仔细观察时，这头颅忽然张开樱桃小口，对他发出一声尖锐的魂啸！
这声魂啸显然攻击性很强，哪怕铸器室中有阵法符文作为隔离，裴凌仍旧听到，门口的玉雪照几乎在魂啸的同时，“咚”的一声倒下。
只是裴凌如今身体受系统控制，丝毫不受影响。
系统抓住气泡，单手打出融灵法决，将这具鬼魄，强行炼入刀胚之中！
看到这一幕，裴凌有些疑惑，他记得当初去器峰听课时，传授融灵之法的讲师再三强调，为了防止器物灵性反噬，在融灵之前，必须对融灵之物反复处刑，将恐惧浸润进其本能之中，令其永生永世，都对主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但系统融灵，却直接省略了这一步？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此举，就见系统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二个铜罐，这个铜罐，同样飘出了一个装着美貌少女头颅的气泡。
这少女比第一个，别有一种清纯之感。
她出来之后，没有立刻攻击裴凌，而是缓缓睁开眼，流露出楚楚可怜之态。
只是系统丝毫不为所动，故技重施，将其也炼入刀胚！
裴凌顿时愣了愣，厉猎月说过，这融灵之物，一具鬼魄就够了，系统居然同时融了两具鬼魄？
正当他诧异的时候，就见系统又打开第三个铜罐、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将九具鬼魄全部炼入刀胚之后，系统才仿佛心满意足，开始打出融灵之法的最后法决。
顿时，刀身之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伴随着这些哀嚎之音，原本粗糙的刀胚，缓缓浮上半空，开始发生变化。
漆黑之中带着星星点点星辰之意的刀身，逐渐染上了些许血色。
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些血色逐渐游走变化，遍布整个刀身，原本幽寂、冰冷的刀胚，逐渐散发出凶戾、嗜血、霸道的气息……
仿佛是一头远古凶兽幼崽，正在一步步的苏醒其残暴的本能。
良久，一柄造型朴素、通体漆黑、夹杂无数星辰，刀柄环绕有九种不同血色纹路的长刀，静静悬浮在裴凌面前。
长刀的刀身，比刀胚的时候窄了些，却也更凝实了几分。
裴凌用满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新兵刃，这把刀，很美！
刀刃森白，透露出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冰冷。
其外表并不狰狞，反而极具美感。
但却不住散发出种种嗜血好战的意念。
这让人禁不住联想到某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美丽威严与凶残狠辣并存。
融灵结束，刀炼成了！
从现在开始，这便是一把真正的法器！
只不过，咒鬼道基需要的是一件本命器物，所以这把刀，还差最后一步血祭……
很快，系统取出大量中品灵石，又割开自己的手腕，严格按照铸器术的步骤，用灵石和自己的大量鲜血，布置了一座血祭阵法。
阵法完成，裴凌看着自己将刀插在阵法的阵心，又割开自己的另一边手腕，鲜血流到刀刃上，直到将整把刀完全染红，系统才操控着他的身体，打出一道又一道的法诀……
血祭阵法催动，刀在阵法的运转下，很快便把裴凌的鲜血全部吞没，然后整个血祭阵法的所有灵力，及鲜血绘制出来的阵纹，全部融入刀内……
片刻后，灵石全部化为齑粉，完成血祭的刀，凶戾之气尽数收敛，仿佛是饱食之后的凶兽，心满意足的舔舐着皮毛与爪子，慵懒随意。
而其与裴凌之间，多了一种难以描绘的联系，仿佛冥冥之中，同血同源。
在裴凌的感应之中，这柄新鲜出炉的法器长刀内，似乎有很多模糊的意识，本能的想要亲近自己。
这些意识此刻非常的微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将其吹散，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复杂的念头，一目了然，就是依赖他、靠近他、服从他。
就在此刻，系统：“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刚刚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顿时一个踉跄，直接坐倒在地。
灵力被榨取一空，失血过多，尤其是精血的损失，使得他眼下无比虚弱！
来不及打量新炼出来的刀，裴凌立刻取出丹药服用。
尔后也不用系统托管，自行运转灵力，化开药力。
片刻后，状态有所恢复，他才松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这系统刚才血祭，差点就把他给祭没了！
想到这里，裴凌毫不迟疑的给了系统一个一星差评，接着伸手一招，本命刀立刻飞到了他的手中！
刀身之内，立刻传出一缕欢快喜悦的情绪，仿佛极为喜悦他的触碰。
随手舞了几式刀招，裴凌发现，这把刀用起来，比厌生刀顺手很多。挥舞之间，凶戾之气横生，甚至在远处的墙壁上，隔空划出了一道道浅痕。
好在翠磊山洞府乃是历代内门天骄所居，所有的墙壁，都镂刻了防护与恢复的符文。
刀气一散，墙壁顿时恢复如初。
威力强太多了！
法器与符器的差距，比想象中更大！
裴凌非常满意，收拾了下，撤去门口机关，走出铸器室。
刚刚打开门，就见玉雪照趴在地上，舔着爪子，懒洋洋的看着他。

第二百四十三章：返回裴家。
次日一早。
经过一晚上的托管，裴凌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
他再次打量手中的本命刀，宛如星缀夜幕的刀身上，九道繁复的血色纹路，艳丽之中透着肃杀。
裴凌微微点头，他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好了这把刀的名字：“就叫九魄刀！”
他把玩了会儿，才将九魄刀收起，走出卧室，留下小词看守洞府，乘坐血傀轿到了外门槐阴峰，找到裴鸿年，准备出发回鹿泉城裴家。
“裴凌，映兰师妹已经答应跟我结为道侣，我想趁这次机会，带她回族中拜见长辈。”裴鸿年见到裴凌，就说道，“我们三个人在路上也能做个伴。”
裴凌闻言皱起眉，断然拒绝：“不行！”
他这次回裴家，主要目的就是天道筑基。
这件事情，不能让厉猎月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裴凌连如今急于向他示好的裴家人都信不过，何况是孙映兰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外人？
指不定就会多出一道外劫。
裴鸿年试图为孙映兰争取：“裴凌，这毕竟是你未来嫂子……”
倒是孙映兰，见裴凌已然沉下脸色，连忙扯了扯裴鸿年袖子，强笑道：“鸿年，算了算了。本来裴凌弟弟很久没回去了，家里一定十分想念。我在这个时候跟着一起去，未免不合适。还是由你先陪裴凌弟弟回去，至于我……以后等你空了，我们俩再单独回去拜见长辈吧。”
孙映兰心中暗恨，这个裴鸿年，怎么这么不知趣？！
要不是为了接近裴凌，她怎么可能委身这种废物。
还什么拜见裴家长辈，呵呵，那些人，听说就家主一个练气后期，其他都是些土鸡瓦狗，有什么好见的？
如果裴凌对他们十分敬重，她也不是不能装装样子。
但很显然，裴凌跟裴家的关系非常一般。
既然如此，那些所谓的长辈，算什么东西？也配她千里迢迢去拜见？
要不是怕在裴凌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早就给裴鸿年俩耳光清醒下了！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时时刻刻拖后腿。
这么想着，孙映兰忍住怒火，向裴凌露出盈盈一笑，娇怯道：“裴凌弟弟，这次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你……你们一路平安呀！”
裴凌微微点头，这孙映兰其他不说，倒是很会看眼色。
便直接对裴鸿年道：“出发。”
裴鸿年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孙映兰，还想叮嘱她几句，但刚刚回头，却被孙映兰用力一推，身不由己的撞进了血傀轿中。
见状，裴凌直接掐诀，驾驭着血傀轿飘然而起，往大门方向飞去。
裴鸿年急忙趴到血傀轿的窗边，朝下方停留在原地的孙映兰不住挥手告别……
半晌之后，出了宗门，裴鸿年才怅然若失的回到座位上。
却见裴凌一直不说话，只在那里闭目养神，有些讪讪的找话题：“裴凌，你大比结束之后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会回到槐阴峰，专门赊了坛好酒等着给你道贺。谁知道左等右等，都不见你踪影。”
“对了，因为你大比夺魁，槐阴峰接下来十年分到的资源都会暴涨。”
“听说是槐阴峰有史以来都没有拿到过的丰厚！”
“大家都非常感谢你，如果你以后回去的话，人人都想请你喝酒。”
“就是李屏长老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看到他老人家，走路一瘸一瘸的，右眼还戴了个眼罩，似乎伤得不轻……”
裴凌听着他絮叨，摇了摇头，缓声说道：“族兄，求道修真，终究以自身修为为重，还是莫要为外界琐事分心的好。”
说着取出数瓶丹药，推到裴鸿年面前，“此去鹿泉城路途遥远，颇有一段日子，你我都不要浪费路上时间，好好修炼吧。”
尔后闭目思索天道筑基的事情，再不赘言。
裴鸿年很快接住药瓶，想说什么，但见裴凌已经摆出不想交谈的架势，也不敢再说什么，悄悄打开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极品丹药！
他本来想立刻拿出一颗用来修炼，只是拈在指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舍不得，将其放回瓶中，一咬牙，干脆直接修炼起来。
就在裴凌和裴鸿年出发不久之后，内门深处，一架楼船悄然飞出，遥遥跟在血傀轿后面，正是厉猎月的玄骨陵阴舟。
※※※
鹿泉城距离重溟宗路途遥远，当日裴凌被厉猎月带回重溟宗，只用了十天时间，但那是玄骨陵阴舟的速度，外加厉猎月的修为，大大缩短了行程的耗时。
此番裴凌自己赶路，却没有那么快的速度，足足两个月的光景，却也不过堪堪走过一半的路程。
这一日，血傀轿在半空平稳的飞行着。
在距离血傀轿足足百里的空中，玄骨陵阴舟阵法开启，遮蔽行踪。
舟内，皎霓为厉猎月捧上一盘灵果，见她盯着面前水镜中的血傀轿微微蹙眉，轻声说道：“主人，这些日子，昭川一脉有些不安分。裴凌公子这次返回裴家的路上，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单凭昭川一脉没有这个胆子，必定是周妙璃那贱婢的安排。”
厉猎月淡淡颔首。
她这次亲自出马，一个是为了给裴凌护法；第二个，就是为了等着周妙璃自己送上门来！
天道筑基之法，对于九阿厉氏、枕石苏氏以及浮光司鸿氏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毕竟他们本来就各自执掌一门双劫天道筑基之法。
但对于周家却不一样！
周妙璃为了自己的地位稳固，绝对不会错过这次的机会！
接下来，周妙璃不亲自到场也还罢了。
一旦真敢露面，目前这地方已经远离圣宗，厉猎月保证让对方有来无回，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下她特意跟裴凌保持距离，就是为了隐藏踪迹，引周妙璃上钩。
“苏震禾那边呢？”厉猎月拈起一枚灵果，缓声问。
侍立在侧的雾柳说道：“主人，苏真传那边，没什么动作。他手下的那些脉主，也都在宗门秘地之中修炼，无人去向不明。”
闻言，厉猎月若有所思，苏震禾的反应，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对方莫非不准备掺合此事了？
还是，苏震禾已经暗中有所举动，却瞒过了她的耳目？
心中疑惑，厉猎月说道：“传话族中，继续留意苏震禾的动向，只要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是！”
正说着，她倏然转头，冷笑出声：“果然来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真传大战！
话音未落，厉猎月一掌朝某个方向拍了过去。
嘭！！！
一道血河从半空突兀浮现，血浪咆哮，一个翻滚挡下了她的掌劲，尔后，血河泡沫般砰然破碎，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突兀的出现了一头三首骨鹰。
这头骨鹰约有十几丈高，双翼展开时，体型之庞大，宛如一座移动的楼阁。
它的三个头颅，各不相同，居中的骨殖色泽泛白，双眸呈金色，湛湛明亮；左侧头颅，骨殖通体血红，眸中血光隐隐；右侧头颅，则是一片漆黑，连带瞳孔之中，也没有丝毫光彩。
其性情凶悍，未得主人指挥，三张鸟喙，已然大张，可以窥见喉中火光吞吐，却是各自酝酿了一团灵火，虎视眈眈。
而在它背上站着一名红白衣裙的女子，皓齿鲜唇，身姿曼妙，头戴白骨花冠，对插骨蛇步摇，颊畔骨珠摇曳，左眼眼尾，状若幼蛇的斜红，平添几许凌厉诡魅。
正是周妙璃！
“厉猎月？！”周妙璃脸色阴沉，“你居然会亲自护送一个练气期的小师弟？！”
话音一落，她座下骨鹰酝酿已久的灵火噗然喷出！
玄骨陵阴舟不必厉猎月操控，自动升起一座屏障，将火焰尽数挡下。
而此刻，周妙璃却操控着骨鹰，转身就走。
一对一她决计不是厉猎月的对手。
“想走？”厉猎月冷冷一笑，伸手在旁一按，玄骨陵阴舟陡然速度飙升，朝骨鹰追去！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追出去数百里。
周妙璃实力毕竟差了几分，逃了半个时辰左右，到底还是被厉猎月追上，双方都没有废话，直接动手，大战爆发！
轰轰轰……
两位真传都是圣宗精心栽培多年的天骄之选，无论修为、器物、手段，皆层出不穷。
仅仅是战斗的余波，便将下方大片的森林付之一炬。
很快，连地面都难以幸免，前一刻冰霜密布，后一刻灵火蔓延。
原本的泥地，开始呈现出琉璃的质地。
以她们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之内，雀鸟惊飞无数，走兽疯狂奔逃。
天空之中，时而阴云密布，百鬼昼行；时而云消雨散，血河当空……
但不一会儿，周妙璃便呈现出明显的败相。
她心中惊骇万分，厉猎月的修为实力，比上次二人交手时更强！
不出意外，对方应该已经随时可以破丹成婴，所欠缺的，仅仅只是一个契机。
“该死！”周妙璃下意识的咬住红唇，她这次亲自出马来找裴凌，除了天道筑基之法外，还想暗中策反对方，收为己用！厉猎月实力虽强，为人却是出了名的冷傲，目无下尘。
若非其乃厉氏嫡女，这种只关心本身实力、从不在意丰满羽翼的人，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
周妙璃这次出来，做了充足的准备，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裴凌心动。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厉猎月竟然亲自守在裴凌身边。
而且这一守，足足两个月！
自己一定是算漏了什么！
周妙璃急速的思索着，以厉猎月的性格，只是外门大比的魁首，还不值得对方如此重视。就算有天道筑基之法，也只是单劫而已，对方派出几名幽魂侍女戍卫裴凌左右，已经是十分看重的表示。
眼下竟然亲自出马，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这裴凌身上，还有别的秘密？”勉强又挡下了厉猎月的一招后，周妙璃忽然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厉猎月玉容冰冷，冷冷说道，正要痛下杀手，忽然脸色微变，玉手伸出，对准裴凌的方向遥遥一抓，五指囚龙狱！
下一刻，一具十几丈高的尸傀，被厉猎月用神通之力，强行从血傀轿附近拘了过来！
尸傀的头顶，站着一名器宇轩昂、装扮华贵的年轻修士，其高冠博带，衣袂翩然，腰间的玉佩上，用云篆刻着一个“苏”字。
枕石苏氏嫡子，真传苏震禾！
厉猎月和周妙璃同时黛眉微蹙，苏震禾也来了！
“厉师妹，好手段！”苏震禾正欲对裴凌出手，却被倏忽转移至此，毫不慌张，反而轻轻鼓掌，出言赞道。
他刚才差点可以成功，但没想到厉猎月的修为进步如此之大，眼下再想绕过对方，却是不可能了。
“苏师兄，你帮哪边？”周妙璃趁势喘了口气，急忙问道。
单单厉猎月一个，已经打得她险象环生，如果苏震禾也站在厉猎月那边，那她必须动用所有底牌拼命了！
否则，今天她肯定会陨落在此。
“自然帮你。”苏震禾收起笑色，从身后的虚空中一点点拔出一柄槐木剑，淡淡道。
周妙璃心中一定，立刻说道：“好！拿到天道筑基之法后，你我共享，只不过，裴凌得归我！”
苏震禾微哂，他的出身跟厉猎月差不多，乃是苏氏嫡子，从幼年起，就有家族不遗余力的支持。
区区一门单劫天道筑基之法，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便是除掉裴凌！
圣宗，有三位真传就够了，不需要第四位真传！
历来圣宗宗主之位，都在三家之间轮转。
同时，为了巩固三家在圣宗的统治地位，三家之间，代代彼此联姻。
这一代的三位真传，一男二女。作为唯一的男性真传，苏震禾本来有着极大的优势。
那就是如果他自己是最早破丹成婴者，成就圣子之日，厉猎月与周妙璃这二女，迟早会成为他的道侣。
若是厉猎月与周妙璃中，有人率先成为圣女，那么，另外一位女性真传的死活不论，他苏震禾，依旧会成为圣女未来的丈夫、圣宗未来的宗主之夫。
所以，厉猎月跟周妙璃的争斗，尽管一直都很激烈，但苏震禾却一直袖手旁观，静观其变。
但现在，裴凌横空出世，苏震禾顿时稳不下去了！
裴凌此子手段毒辣，心机深沉，此刻修为虽低，却已初具一方魔道巨擘的风采！
甚至宗内不少长辈都称其天生魔子、魔星降世、圣宗未来的栋梁……
加上对方现在有了天道筑基之法，又有厉猎月甚至厉家在背后支持，假以时日，定可争夺圣宗第四位真传，直接威胁到他此刻的地位！
所以，天道筑基之法，他可以不要，但此人却绝不能留！
“苏师兄。”厉猎月纤手一招，渡劫镇魂铃从玄骨陵阴舟的檐角飞下，主动缠绕到她臂上，她冷冷看着苏震禾，“你确定要与我为敌？”
苏震禾侃侃而谈：“师妹不必动怒，圣宗只认利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
“等此番事了，为兄一定亲自摆酒给你赔罪。”
他缓缓举起槐木剑，身后，缓缓走出十数头丈高尸傀，“厉师妹，单打独斗，我和周师妹，谁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现在联手，你又能支撑多久？”
“裴凌，你保不住！”
听到此处，厉猎月冷笑出声，以她为中心，四周仿佛一下子黯了下来。
刺骨寒意迅速蔓延，影影幢幢间，无数墨色眼眸浮现虚空，放眼望去，竟不知道有多少幽魂侍女凭空浮现！
诸侍女烟裙摇曳，素手纤纤，如众星拱月，簇拥厉猎月左右。
厉猎月黑色纱衣迎风猎猎飞舞，似与烟裙飘散的黑雾融为一体，仙姿佚貌，雪肤鸦鬓，整个人仿佛幽暗之中乍开的优昙婆罗。
她一勾渡劫镇魂铃，铃声清脆冰冷，哂道，“你二人联手便罢，无须那么多废话！”

第二百四十五章：家族议会。
一个月后，鹿泉城终于在望。
裴鸿年远远看着视线中一点点变大的城池，不由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裴凌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炼丹。
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无奈之下，也修炼了几次，但没有淬骨丹辅助，实在太痛苦了。使用淬骨丹的话，又实在舍不得。
以至于后来只能专心绘制符箓，用来打发时间。
现在总算到了！
就在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家里人的时候，却见血傀轿在城外缓缓落下。
“裴凌，鹿泉城是我裴家的地盘。”见状，裴鸿年连忙提醒，“我们可以直接飞进去的。”
裴凌摇了摇头没说话，却打开了一只养魂袋，召唤出几头练气四层、五层的怨女，尔后施展驭鬼术，操控这些怨女进城探路。
半晌，所有怨女毫发无损的回来，也没发现城中有什么异常，裴凌这才微微颔首，说道：“可以了，我们进城。”
说着他带头出了血傀轿。
裴鸿年一头雾水，一边跟上一边说道：“怎么了？”
裴凌随口道：“试试刚学的术法。”
心中却暗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整个圣宗都知道他有天道筑基之法，所以现在他无论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都必须小心谨慎！
当然了，他现在有厉师姐庇护，又是刚刚大比夺魁的新晋天骄，至少明面上，没人敢打他主意。
刚才这么做，纯粹是以防万一。
而且，自己所料不错的话……皎霓，应该就躲在暗处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裴凌收起血傀轿，大步朝鹿泉城走去。
鹿泉城作为重溟宗下辖荒僻角落的小城池，别说跟宗内的气象万千比，就算跟螺山城比，也小了一大圈。
不过，人数方面，倒是不遑多让。
毕竟此地稀少的是修士，凡人却还是很多的。
所以白昼之际，城中擦肩摩踵，十分热闹。
裴家在重溟宗是提都提不起来的小角色，但在鹿泉城，却是无冕之王。
两人刚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卒辨认出裴氏子弟，其中裴鸿年还是宗子的身份后，恭恭敬敬让他们插队进城，转头就禀告了上去。
入城后，街道上的人群也纷纷让路。
几个胆子大的，还想上前谄媚，但都被裴鸿年毫不客气的叱退。
此刻，裴府。
裴家家主一脸喜气的坐在正堂主位上，左右则坐着裴家一干耆老，气息大部分都是练气六层。
除了家主裴宣之外，没有一个修为达到练气后期。
“算算时间，裴凌这两日差不多就到了。”裴宣环视了一圈，说道。
裴家距离重溟宗实在太远，他这几天才刚刚收到裴凌夺得外门大比魁首的天大好消息。
裴凌是裴家子弟，他大比夺魁，整个裴家的地位与前途，那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裴宣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家主，这裴凌以前在家中一直不受重视，会不会对我们心存怨念？”就在此刻，一名家老皱着眉，有些忐忑的问。
“对他不好的，是他继母，又不是我们整个裴家！”闻言，另外一名家老立刻说道，“他作为旁支子弟，一应待遇，家族从来都是毫无亏欠的发下去的。只不过东西都被他继母克扣下来，拿去补偿亲生儿子裴涂了。”
“现在我们已经将他继母跟裴涂都处置了，他还要怎么样？”
“不错！再怎么说，他身上流着我们裴家的血，没有我们裴家十八年的养育，没有我们传授【锻骨诀】引他入道，他能那么容易拜入圣宗？做人就应该懂得知恩图报！”
“外门大比魁首，奖励应该有不少淬骨丹吧？有足够的淬骨丹的话，我们这些练气六层的家老，应该也能继续修炼下去，早日突破练气后期！到时候，家族强大了，对裴凌也有好处。”
“淬骨丹？呵呵！你也太小看圣宗对外门大比魁首的奖励了。老夫以前好歹也在外门待过，淬骨丹在圣宗根本不算什么！这外门大比魁首的奖励，说不定会有筑基丹跟天材地宝！”
“筑基丹？！哈哈哈哈……看来我们裴家，是要就此崛起了！”
“我们裴家养育裴凌多年，等他回来之后，一定要让他把外门大比的奖励统统交出来！为家族做贡献，这是每个裴家子弟都应该有的责任……”
“这样会不会让他对我们心生怨怼，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放心！他刚刚拿了大比魁首，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鸿年一喊，他就回来了。可见对家里，还是很有感情的。而且，我们不提，他随便拿点东西打发了我们，家族发展不起来，以后总是找他打秋风，却什么忙都帮不上，那样才会积怨深厚。”
“还不如趁这次机会，将外门大比的奖励都拿过来。这样，家族强大了，我们修为提高了，以后也能为他办事。都是血亲，时间长了，他的怨愤也就淡却，那不还是一家人？”
“就算他耿耿于怀，从此不跟家中联络，我们强大之后，也没必要依靠他。如此，也不算白养他一场。”
听着家老们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裴宣微微颔首。
他们一开始让裴鸿年传话，请裴凌回来的目的，是听说这个不受重视的子弟，竟然通过了圣宗外门大比的初赛。
要知道，裴家省吃俭用送进重溟宗好些年的裴鸿年，至今都没在圣宗混出什么名堂。
这裴凌倒是成了意外之喜。
所以裴家连夜处理了裴涂母子，尔后紧锣密鼓的讨论如何用感情笼络裴凌。
毕竟以他们对圣宗的了解，能够通过外门大比初赛，怎么也能帮助鹿泉城打通跟最近几座城池的商路了！
如此，裴家就能自己组成商队，与外界通商，不需要再被路过商队盘剥。
他们还认认真真的考虑了商队盈利之后，要如何栽培裴鸿年跟裴凌这两个族中杰出子弟。
但接下来，他们又收到了对方通过南域遴选、外门大比夺魁的消息，整个裴家欣喜若狂之余，都渐渐的变了。
圣宗外门大比的魁首，奖励一直非常丰厚，足已让一个小家族一飞冲天，直接把整个家族的实力提升好几个层次！
这样的例子，在圣宗发生过很多！
比如圣宗外门现在几个比较强势的家族，金家、邵家、鲁家、公治家……都因为祖上出过一位外门大比前十的老祖，从而迅速在圣宗外门站住了脚。
这还只是前十！
裴凌可是魁首！
因此，包括现在的家主在内，现在期盼裴凌回族，目的已从一开始的联络感情，变成了对方外门大比获得的奖励！
这时候，裴宣忽然想到一事：“对了，最近家中下人又失踪了十个，调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恭候已久。
负责的家老连忙说道：“还没有，不过我已经买了一批新的下人补上，左右都是些凡人，就算死了也没什么。”
裴宣正要说话，一名裴家子弟却进来禀告：“家主，诸位家老，宗子跟裴凌堂哥已经进城，马上就要入府了。”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裴宣立刻吩咐：“马上备宴！”
……裴凌和裴鸿年都是修士，玉雪照更是筑基期妖兽，脚程都极快，很快就穿过了大半个鹿泉城，到了裴府门口。
这时候，裴宣已经携了众多家老，亲自出迎。
“裴凌，鸿年，你们终于回来了！”裴宣笑容满面，眼睛瞄到亦步亦趋跟着裴凌的玉雪照，不由一惊，居然是妖宠！
他心头顿时一动，不知这妖宠修为如何，一会能不能跟裴凌要过来。
如若修为不错的话，那不需要自己这些人拿到裴凌大比夺魁的资源后晋升，却是立刻就能组建商队，让这妖宠沿途护送，转头就能开始赚取灵石！
“爹！”裴鸿年看到裴宣，高兴的喊道。
“家主。”裴凌微微行了一礼。
“好好好，大半年不见，你们修为都精进了不少，不愧是我裴家的麒麟儿！”裴宣哈哈大笑，目光在两个后辈身上扫过，有些疑虑。
裴鸿年的修为，倒的确提升了不少，估计没多久，就能晋入练气五层了。
但裴凌……他根本感应不出什么修为！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大比已然落幕，能拿到魁首就是好事。
想到这里，裴宣转过身，亲自引二人入府，“家里等你们很久了，来，快进去。”
裴凌、裴鸿年对裴府当然不陌生，但此刻，面前的整座府邸，都仔仔细细的打扫过，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打扮的焕然一新。
所有的下人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打扮齐整，跪于道路两侧恭迎。其中几名有些姿色的丫鬟，更是专门选了能体现自己姣美的服饰，眼中秋波荡漾，欲拒还迎。
这番场面，显然是专门为了裴凌。
毕竟裴鸿年入宗这些年来，时不时回家探亲，还从来没有这样隆重过。
这让裴鸿年不禁眼露羡慕之色，只是想到自己跟裴凌之间的差距，不禁暗自一叹。
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带给家族外门大比夺魁这种荣耀了。
寒暄之间，一行人到了设宴的偏厅。
这个地方一向都是裴家用来招待最贵重的宾客的场所。
裴凌以前虽然也来过，但都是叨陪末座，今日还是头一次被簇拥着坐在主桌，由裴宣等人作陪。
而其他桌子上，则已经坐满了提前入席的众多族人。
其中不乏裴凌比较熟络的几个堂兄弟。
此刻，所有人都目光灼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裴凌。
“裴凌，我们已经接到消息，你在圣宗外门大比之中，夺得魁首，为我裴家，光耀门楣、增光添彩！”落座之后，尚未开席，裴宣便笑容满面的说道，“实乃我裴家，当之无愧的麒麟子！”
裴凌尚未开口，一名家老就迫不及待的说道：“裴凌，你能有今日，皆因生长我裴家，生来毋须操心柴米油盐，幼年就被传授【锻骨诀】入道。裴家待你不薄，此番夺得魁首，却也不可忘记家族啊！”
“没错，裴凌，你可知道，圣宗核查弟子，有多严格？你能够轻易入宗，都是因为你是我裴家子弟，身家清白。也就是说，没有我裴家，你连入宗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参加外门大比夺魁？”
“裴凌你看看你这些兄弟姐妹，你在圣宗大比夺魁，风光无限，但你一起长大、血脉相系的兄弟姐妹们，却还在这鹿泉城中，过着连颗淬骨丹都没有的生活，你于心何忍？”
“唉，不要这样说裴凌，我相信，他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不会放任家族继续落拓，一定会拿出所有外门大比的奖励，帮助家族振兴，更上层楼的。毕竟，家族强大了，对他自己，也是件好事嘛。”
“裴凌，你这头妖宠什么修为？你知道的，家里想建商队很久了，只是沿途妖兽肆虐，单凭我裴家的护卫，根本不足以护送商队平安出入。若是这头妖宠有开慧后期修为，等下就将它交给负责打理家族生意的家老吧，家里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裴凌原本就对裴家没太多归属，此刻听到家主家老们的说辞，不由惊呆了！
他能拜入重溟宗，跟裴家有半毛钱的关系？
至于其他兄弟姐妹没有淬骨丹辅佐修炼，他在裴家的时候，连淬骨丹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如果裴家只是想要点淬骨丹、种玉丹、筑基丹之类，裴凌手里反正多得是，也无所谓。
但想要他大比夺魁的全部奖励？
这是把他当成一棵免费的摇钱树？！
不等他发话，旁边裴鸿年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爹，几位叔伯，裴凌这次拿到外门大比魁首，全靠他自己的实力，并不欠我裴家什么……”
“鸿年！”不等他说完，裴宣已经脸色一沉，呵斥道，“闭嘴！这是关系家族未来的大事，轮不到你插话！”
“听你爹的。”一名家老同样面露不快，“你爹也是为了你跟家族好。”
他们正要继续劝说裴凌，这时候，一名下人端着酒水上来。
裴凌忽然朝那名下人看去，此人的气息，很不对劲！
见状，刚刚数落了裴鸿年的家老随口解释：“最近家中好些下人染病被逐出去，人手不够，这是刚刚买进来的下人。”
裴凌皱起眉，心中疑虑，尔后，第二名、第三名下人相继端着菜肴上来……一共十名下人，每个人都气息悠长，连他都看不出深浅。
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就在此刻，玉雪照不屑的传音道：“狗……主人，你这家族真弱，只有十个筑基修士。”
什么？！
十位筑基！
裴凌立刻握住刀柄，身上血煞之气涌动。
眼看裴凌一言不合，就要出手，裴宣等人都是脸色一变，一名脾气火爆的家老顿时拍案而起，怒道：“裴凌！家族生你养你教你，你难道想对我们出手不成……”
嗖！
下一刻，一道乌光当场洞穿那名家老的胸口，余势不减的射向裴凌眉心！
铛！
裴凌一刀斩下，乌光破碎，刀气的余波将桌子劈成两半，同桌的裴宣等人全部都被震飞出去，只有裴鸿年跟他坐的近，没有受到波及。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太过突兀，裴家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刚刚出手的那名“下人”，转了转脖颈，露出狰狞的笑容：“好刀法！不愧是重溟宗外门大比魁首。不过，我们这些人，已经在裴家等了你好几天，现在此地已经有天罗地网，任凭你刀镇重溟宗外门百峰，从踏入裴府起，也是插翅难逃！”
“交出天道筑基之法，饶你不死！”

第二百四十七章：阴冥幽幻缚灵大阵。
“昭川一脉的人？”裴凌手握九魄刀，冷冷的问道。
十位筑基修士，正面交锋，自己绝无丝毫胜算，而且这还只是已经现身的敌人，外面还有没有别的埋伏，尚未可知。
为了以防万一，他刚才进城之前，还特意用怨女探过路，但这些人隐藏的太好，不仅裴家没有丝毫察觉，连他派在前面探路的怨女，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这十名筑基，确实蓄谋已久！
这样想着，裴凌渐渐感到不妙，皎霓怎么还不出手？
是没有跟过来，还是被别的事情耽搁了？
“昭川一脉？嘿嘿。”那人冷笑数声，不置可否，却倏忽一爪朝裴凌抓了过去！
视线中，裴凌似乎惊住了，一动不动，眼看自己就要得手，旁边一名同伴忽然按住他肩膀，一把将他拉开。
刷！
九魄刀擦着这名筑基修士的喉咙划过，只差一点，刚才便可以将其头颅斩下！
这名筑基修士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好可怕的幻术！无影无形，他一个筑基修士，竟然都不知不觉间中招！
他这才注意到裴凌身侧的玉雪照，瞳孔一缩，沉声喝道：“青要山雪狐族……小心它的幻术！”
其同伴冷冷一笑：“无妨！这狐妖再强，但也只是一头筑基前期的幼年妖兽，不可能把我们所有人一起拉入幻境。只要有一人清醒，它的幻术对我们就没用。”
“裴凌，看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愿说出天道筑基之法，那我们便擒下你，直接搜魂！”
说着，十名筑基修士一起动手，几十道法术猛然轰向裴凌和玉雪照！
裴凌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拎起裴鸿年，直接施展血鬼遁法，朝身后的墙壁冲去，玉雪照紧跟其后。
轰！
墙壁顿时被撞出一个大洞，二人一狐已然逃出了设宴的偏厅。
见状，十人冷笑一声，却是没有丝毫慌乱，为首之人缓缓抬头，因着年纪老迈垂落的眼皮下，却是双眸湛湛，冷然开口，声震四方：“裴凌，你跑不了！阵法在你踏入府中时就已开启，你出不去！而且……”
他一把扼住一名家老的脑袋，狞笑着四顾，“我给你十息时间，若是不出来，我就屠尽你血脉亲人！”
话音未落，那家老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脑袋炸死开来，惨死当场。
偏厅中原本被这一幕惊呆了的裴氏族人，顿时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叫。
为首的筑基修士抖落满手血腥，头也不抬，“都叫大声点！谁要是声音太小，下一个就是谁！”
※※※
一冲出偏厅，裴凌立刻带着玉雪照，朝元姥山方向冲去。
皎霓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多半也是遇到了阻截，这很有可能是那位周真传的手笔！
预料之中的援军没有了，他现在只能独自应对危机。
正想着，身后传来声音：“裴凌，你跑不了！阵法在你踏入府中时就已开启，你出不去！”
“我给你十息时间，若是不出来，我就屠尽你血脉亲人！”
紧随其后，便是一位家老的惨叫声。
然而，裴凌逃遁的速度没有一丝变化，血脉亲人？对方可能对“血脉亲人”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裴鸿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我分开逃！我去元姥山，你往重溟宗逃，若是遇上皎霓或雾柳，立刻告诉她们我的下落，你我便都不会有事！”裴凌立刻对裴鸿年说道。
直到这个时候，裴鸿年总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浑身都在颤抖，听到裴凌的话，顿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不断点头：“是，是……”
裴凌一把将裴鸿年朝一个方向扔去，自己则继续往元姥山的方向奔逃。
落地之后，裴鸿年心中慌乱，却一点不敢耽搁，急忙往裴府的后院逃去……
送走裴鸿年后，裴凌立时对玉雪照传音问道：“你能感应到周围还有其他修士吗？”
“就那十人！”玉雪照非常肯定的回道，“除非修为比我高出一个大境，不然逃不出我的感知。”
裴凌暗松一口气，真有结丹期出手，刚才直接将他拿下便是，哪需要用那十名筑基浪费时间？
他边跑边急速思索：“七名筑基前期，三名筑基中期……”
“正面对敌，我跟玉雪照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只要逃进元姥山，利用地利迫使他们分散开来，在玉雪照的幻术配合下，便有机会将他们逐个击破！”
心念未绝，裴凌已经冲到裴家外墙附近，刚要冲出府外，前方忽然升起一道铁灰色的气墙！
裴凌瞳孔一缩，血鬼遁法立时改变方向，想要绕过气墙，但下一刻，气墙朝周围无限延伸，只眨眼片刻的功夫，便将整个裴府笼罩。
从外界看去，就像一个倒扣下来的铁灰色大碗，将整个裴家罩住！
裴凌脸色一变，立刻出刀，斩向前方的气墙。
铛！
刀气击中气墙，激起一阵涟漪，但气墙却丝毫没有破开的迹象！
“狗主人，这是筑基大阵，你破不开的！”玉雪照脆声说着，周身浮起三道狐火，然后狐火猛然轰向气墙。
轰！！！
气墙一阵剧烈的晃动，然后很快稳定下来，不见一丝裂纹。
裴凌正要继续出刀，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意，他立刻回头，就见一名筑基中期的蓝袍修士已经追到他们身后，一掌朝他们轰下！
掌风未至，四周已然一片森冷！
地面迅速出现薄冰，虚空之中响起难以听清的呢喃，带着让人忍不住去倾听的奇特魅力。
这是筑基中期修士的一击，裴凌一点不敢硬接，立刻运转血鬼遁法，朝旁边避去。
只不过，练气九层的血鬼遁法，在练气期修士眼中，来去如电，望尘莫及，可在场全是筑基修士，而且不是那种刚刚筑基、尚未掌握筑基期术法法器的挂名筑基。
他们每一人的实力，都在当初镜中天之争里的卢悬之上！裴凌的速度虽快，但在这十人眼中，尚还谈不上棘手的程度。
轰轰轰……
下一刻，蓝袍修士接连拍出近百道掌，寒气蒸腾之间、咒喃如潮，瞬间封堵了裴凌的所有退路！
平地恍若起了一股小型的飓风，周围原本颇为雅致的院墙花树，顷刻之间化作残垣断壁，所有卉木，冻死当场。
只不过，烟尘散去，裴凌和玉雪照却再次不见踪影。
蓝袍修士微微皱眉，对听到动静刚刚赶到的同伴说道：“那只狐妖的幻术有点麻烦！”
同伴哼笑一声：“没关系！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已经开启，现在瓮中捉鳖，他再怎么反抗，也不过垂死挣扎！”
“不错！追！”

第二百四十八章：开始天道筑基！
“咳咳咳……”逃出一段路后，裴凌顿时一阵剧咳，吐出一大口鲜血。
刚才虽有玉雪照的幻术遮掩，但对手实力太强，漫天掌影覆盖之下，即便是血鬼遁法，也避无可避！
“狗，狗主人，你不要紧吧？”玉雪照不安的问道，它一边用幻术隐藏踪迹，一边努力压下心头的莫名烦躁。
裴凌吞下一枚疗伤丹药，勉强将伤势压下，四下一看，此地正是碧梧院，周围空无一人，敌人尚未追来，立刻说道：“给我护法！”
说着，裴凌直接取出七味凶煞之气、镇命魂线、承载咒念的纸鹤以及曾经记载天道筑基之法的那枚玉简。
眼下孤立无援，裴府又被大阵封锁，敌人来势汹汹，正面交锋，他跟玉雪照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分头击破，裴府虽然广大，却还没大到令十名筑基期修士怎么都无法汇聚在一起的地步。
如今他破局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托管修炼一门身上没有资源的功法，利用系统逃出大阵。
这方法他之前已经用过多次，基本现在没有遇到过能够挡住系统的大阵。但考虑到系统的智障，不确定性因素太多，风险太大，要么直接逃出大阵，要么反过来给对手自动送货上门。
以他现在的状态，可不敢冒这个险！
而第二个破局之法，便是立刻进行天道筑基！
镜中天之争，他使用道基符，暂时拥有了地道筑基之力，只用区区数刀，便将同样地道筑基的卢悬斩于刀下，而眼下这十人的实力，除了那三位筑基中期之外，其他七人并不比卢悬强出太多。
相比之下，当初韩思古半步天道筑基的实力，还要凌驾于使用了道基符的他之上！
是的，他不需要筑就出完整的咒鬼道基，他只需要渡过三劫中的前面两劫，实力达到跟韩思古一样的程度，眼下这裴府中的十名筑基，便奈何不了他。
而咒鬼道基的前面两劫，是心魔劫和本命劫。
心魔劫，裴凌一点不担心，托管状态下，系统直接无视；
至于本命劫，得看九魄刀。
当初韩思古的血河剑便能渡过本命劫，而他的九魄刀，材料来自圣宗外门大比魁首的奖励，融灵之物出自厉猎月之手，工艺乃系统托管所铸，无论是用材用料，还是铸造的过程，都足以碾压血河剑。
血河剑都能过，九魄刀断没有过不去的道理！
至于咒鬼劫和外劫，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活命最重要。
想着，裴凌立刻在心中喊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天道筑基之法&#183;咒鬼道基】！”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天道筑基之法&#183;咒鬼道基】需要七煞之气、本命法器、万千毒咒、咒鬼真灵……”
“叮咚！检测到七煞之气……检测到本命法器……检测到万千毒咒……检测到咒鬼真灵……”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紧接着，系统一把扯开镇命魂线的封印。
原本就在不住蠕动的镇命魂线，顿时暴走起来。
只是，没等它们做出什么，系统已经操纵着裴凌的手，抓起它们，缠在九魄刀刀身上，旋即，一刀捅入自己的心脏！
旁边玉雪照狭长妩媚的狐眼瞬间瞪成了圆形！
别说它，裴凌都被系统的举动吓了一跳。
然而，刀锋入体，鲜血瞬间浸透了镇命魂线，他却没有感到什么痛楚，只觉得心口微冷。
原本疯狂扭动，似乎想要逃走的魂线，在沾染了裴凌的鲜血后，却忽然安静下来。
它们很快放弃了四散而去的想法，争先恐后的钻入裴凌心口。
裴凌能够感觉到，这些宛如细蛇的镇命魂线，在自己体内游走。
没有任何疼痛不适，只有一股凛冽的寒意，逐渐蔓延全身！
没多久，他陡然一惊！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跟他联系极为紧密的东西，被镇命魂线揪住。
没有谁解释，下一刻，裴凌忽然自己明悟过来，命格。
这是他的命格！
此刻，为镇命魂线所捕捉捆缚。
系统下一步，打开的是那个装满了纸鹤的紫髹漆盘。
漆盘封存阵法被开启的刹那，裴凌面前，顿时飞起了密密麻麻的纸鹤，一瞬间几乎遮蔽天日！
原本，这些纸鹤放在漆盘之中，为阵法所压制时，望去只是寻常孩童手工一般，就算沾了不少血迹，也只是看起来诡异，仿若无害。
但此刻，没有了阵法的隔离与弹压，纸鹤承载的咒念轰然爆发！
无形无质，但在裴凌与玉雪照的感应之中，满怀恶念的诅咒，仿佛山洪般呼啸着扑向裴凌！
死死死死死死死……
裴凌眼前，瞬间浮现无数惨绝人寰的景象。
有少年情侣被家人棒打鸳鸯，双双投缳而去，尚且蓬勃的生命戛然而止，满腔怨愤不甘，与家人追悔莫及的撕心裂肺，糅杂成茫茫然不知道针对谁却纯粹的诅咒怨念；
有富家女遇人不淑，为负心人敲骨吸髓之后郁郁而终，仅得一卷草席，丢弃乱葬岗，为虫兽所噬，恨入骨髓；
有人原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却因一夜之间，合家为盗匪所害，仅自身幸免，自此孑然独立，四顾凄凉，由此仇满胸襟，余生再无他想；
有行善半生，一时糊涂，偶为小错，却由此身败名裂，为千夫所指，羞矣，愧矣，辗转反侧之后，扪心自问，怒从心起，怨天地不公，世人无眼；
有为人父母者膝下仅得一子，如珠如宝，却稍有不慎，为人掳去，不知所踪。餐风露宿不顾一切多少年追寻，最终所见，昔日娇儿早已面目全非，残肢断臂，苟延残喘，状若人彘。追根问底，不过是当年给了门口乞水路人一碗豆浆，叫其窥见庭中稚子玉雪可爱、衣着光鲜，由此心生邪念。
父母捶胸顿足，虽百悔亦无济于事，倾三江四海之水，难熄怨愤；
有年岁尚壮却双鬓斑白之将相，一腔碧血为家国，却因君上昏聩，亲奸佞，远贤臣，以至于合族尽为谗言所害，半生精忠报国，一夕倾覆族没。纵然心如铁石，面对白发高堂、垂髫稚子，皆赴刑场；花容妻妾、韶华之女，收入教坊，也不禁心境崩塌，恶念汹汹；
有万千黎庶，终日汲汲营营，辛勤劳苦，以求果腹，然而转眼家破人亡，灾厄连绵，曾经满怀勤勉的心灵之中，本能的戾气横生！
无数闻着伤心听者落泪的场景电光火石般浮现，裴凌周身皮肤下仿佛有细蛇游走蠕动，少顷，噗噗噗……镇命魂线破体而出的动静络绎不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半空所有纸鹤！
纸鹤身上的咒念，立刻化作一簇簇微弱却幽冷的火焰，点燃魂线，迅速燃烧，没入裴凌体内。
裴凌一瞬间如坠冰窖！
他感到这些咒念入体之后，沿着镇命魂线，迅速向被捆缚住的命格蔓延。
源源不断的幽冷袭来，他的生机，他的命格，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随地，都将熄灭！

第二百四十九章：七煞镇命。
就在此时，系统打开了第一味凶煞之气的封印。
九天清灵煞气！
取自九天之上，雷霆交击之际，虽是煞气，狂暴之中，却暗含生机。
这份煞气刚刚解封，一束镇命魂线便悄然卷来，将煞气缠裹得严严实实，包成了一个血色的茧子。
咒念被凶煞之气所镇，裴凌立刻感到自己的命格稳定了些许。
只是没多久，随着从纸鹤之中涌来的咒念的增加，他的生机，他的命格，再次陷入了衰弱之中。
系统打出一连串的法决，包裹九天清灵煞气的血茧，立刻朝某个方向飙射而去，很快落入裴府的一处位置。
血茧落下的刹那，整个裴府都微微一震！
倒扣在裴府上方的铁灰色大碗，泛起好一阵波澜！
玉雪照看着这一幕，不禁瞠目结舌：“那里……似乎是个阵眼？”
与此同时，裴凌心有所觉：自己似乎得到了这圈住整座裴府的大阵部分控制权？
不等他多想，系统打开了第二味凶煞之气。
与九天清灵煞气完全相反的幽都玄冥煞气！
这味煞气来自于地底地脉之畔。
乃是地脉伴生之物，阴冷，平稳，却暗含凶戾。
镇命魂线跟刚才一样，很快也将其缠成了一个血茧。
裴凌感到自己的命格，再次稳定了不少。
而此刻，系统将血茧安排到了裴府另外一处。
震动感再次传来，头顶的铁灰色气幕，抖动得更厉害！
接下来是第三味凶煞之气，阴阳和合煞气。
来自红尘情爱，甫一出现，裴凌与玉雪照都有些神思不属。然而系统无动于衷，仍旧指挥着镇命魂线，将其缠成血茧之后，镇入裴凌所在之地的地底地脉。
轰……
地面第三次震动，阵法形成的气墙也再次疯狂摇晃。
正在裴府之中搜寻裴凌的十名筑基修士，不禁面面相觑，为首之人不禁皱眉呵斥：“老三，你怎么回事？咱们提早一个月抵达裴府，一个月布阵时间，你就布了这么个玩意？！”
被称为老三的是一名望去约莫五六十岁的修士，其此刻抓着一个阵盘，正满头大汗的摆弄着。
闻言顾不得擦一把冷汗，忙不迭的说道：“大哥，情况不对，我、我失去了部分阵法控制权！”
“什么？！”其同伴都是一惊，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老三脸上满是迷惘，简直道心都要动摇了，“裴凌不曾钻研过阵法，我这阴冥幽幻缚灵大阵，你们知道的，乃是内门诸法阁的上乘困阵！裴凌不过初入内门，恐怕连听都没听说过这阵法名字，遑论跟我抢夺控制权？”
“最主要的是，他若是对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如此了解，为何不离开裴府，出阵逃命？”
为首的修士皱起眉：“你冷静点！如今我们兄弟齐全，就算出现了一些岔子，也足以用实力挽回局面，怕什么？”
“没错，三哥，你不要慌。”之前一度追上裴凌的蓝袍修士微微颔首，附和道，“我们兄弟如今都是筑基修为，且有主家配给的诸多器物符箓，就算寻常筑基后期的修士前来，也未尝不能一斗。”
“只要裴凌还在阵中没逃出去，阵法出了问题，就找出原因去解决。”
“今日这阵中，归根到底，是我等为刀俎，余者皆为鱼肉！”
说话间，他随手抓过一名年轻裴氏族人，五指如爪，一把插入其天灵盖，不顾那裴氏族人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闭上眼，面露享受。
与此同时，那年轻裴氏族人宛如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原本饱满的面容与皮肤，顷刻之间瘪了下去。仿佛被晒去所有水分的果干一样，很快成为一具干尸，被蓝袍修士随意丢下。
蓝袍修士的面容，望去仿佛年轻了几分，他神情愉悦：“三哥，看到没有？今日裴府，生杀予夺，皆在我等！”
这番话，以及剩下的裴氏族人瑟缩如鹌鹑的恐惧，大大缓解了众人对于失去阵法控制的疑虑与不安。
连老三也不禁微露笑容：“这些日子裴家为了迎接裴凌，大兴土木，兴许无意之中改变府邸格局，与我陆续布下的阵基相冲，以至于出现了一些问题，我……”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传来一阵颤动。
头顶铁灰色气幕仿佛阴云将散般，翻腾晃荡之际，甚至偶尔已经露出一抹外界的天光！
刚刚还好整以暇的众人脸色顿变，下意识看向老三。
只见老三死死瞪着手里的阵盘，神情却全是茫然。
“找！速速去找！”关键时刻还是老大反应最为迅速，他想也不想的吩咐，“只要及时抓到裴凌，咱们此番任务就算完成。”
“届时纵有其他变故，也是可进可退！”
十名筑基修士迅速散开，加快了对裴府的搜查。
“该死！”察觉到这一点，趴伏在裴凌身侧的玉雪照瞳孔之中闪过一抹痛楚，它不知道裴凌在做什么，只是遵循血契的制约，也是怕裴凌死了自己也要跟着陪葬，不住的以幻术为其遮掩。
但裴凌这番动静实在太大了！
它光是遮掩这些已经有点吃力，如今有三名筑基修士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搜过来……怎么办？！
就在玉雪照焦急之际，又一个血茧飙射而出，遥遥落入某处！
地面震动，铁灰色气幕摇摇欲坠的景象反复发生……很快，七味凶煞之气由镇命魂线缠裹牵扯，分别被系统布置于阴冥幽幻缚灵大阵的五处阵眼，以及裴府地底的两处地脉之中！
就在最后一味万劫俱灭无生无念煞气镇入地脉的刹那，整个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内，所有人都感到心头微沉。
仿佛有什么极大的事情发生了！
而对于裴凌来说，却是七煞镇命完成，他的命格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
血红色的镇命魂线自他身体之内蔓延而出，密密麻麻的缠缚着头顶诸多纸鹤，而纸鹤上，咒念形成的火焰，还在不住烧往他体内。
但冥冥之中那份裴凌的命格，却稳若磐石，丝毫不为所动！
紧接着，裴凌全身的灵力开始沸腾，在系统的操控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朝丹田的位置汇聚过去，凝筑道基！
就在他全神贯注感受着这个经过的时候，忽然间，头顶风声呼啸，不等裴凌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撞开乌云般聚集的纸鹤，正正好好砸落在他面前。
顷刻之间，飞溅的鲜血泼了裴凌一脸，顺着他面庞迅速滑至下颔，不住滴落在衣襟上，与此同时，一具尸体坠滚至他足下，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裴凌顿时瞳孔一缩，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厉猎月！

第二百五十章：本命劫。
怎么回事？！
厉猎月是重溟宗第一真传，谁能杀她？谁敢杀她？！
裴凌心中大骇，惊怖万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在他心中迅速蔓延，然而却看到，系统没有一点迟疑，直接操控着他缓缓拔出心口的九魄刀，毫不留情的挥出一道刀气，斩向厉猎月！
噗！
厉猎月尸成两半，随即消失不见，连他脸上、衣襟上的血渍，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身侧玉雪照双耳往后压，眼中满是警惕，不时凝眸看向远处，却是压根没察觉到近在咫尺有什么变故。
裴凌顿时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是心魔劫！
厉猎月现在是他最大的依仗，也可以说是他的女人。
他能这么快筑三劫道基，可以说厉猎月当属首功。
甚至连外劫之事，都是厉猎月提醒他的。
然而此番遇险，原本应该随行在侧的皎霓却至今不见踪影。这让裴凌潜意识之中，产生了一抹忧虑。
他担心厉猎月那边出了问题，才导致皎霓腾不出手来为自己护道！
而裴凌目前的修为跟资历，根本帮不上厉猎月什么。
所以，心魔以厉猎月的死，来动摇他心境、摧残他心防，以崩塌他的道心！
万幸系统托管，一刀斩碎心魔，顺利通过。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裴凌顿时心头一沉。
“狗主人，我去给你顶一阵！”玉雪照也是僵了僵，小狐狸保持一个动作须臾，下定决心似的用力一甩尾巴，脆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快点啊！我、我虽然是青要血脉，但年纪还小，撑不了太久……”
说话间，它身形如风，纵跃几下，便消失在重重院墙之后。
远处很快传来斗法声，夹杂着敌人的冷笑与叱骂。
没过多久，打斗的动静便迅速平息下去。
脚步声迅速走近。
很快，一行人进入裴凌所在的跨院。
为首之人鸠形鹄面，鹰视狼顾，手中赫然提着一只鲜血淋漓的物事。
仔细看去，竟是被剥去整张皮毛的玉雪照！
它是筑基期妖兽，纵然如此，却还活着，只是已经奄奄一息。
甚至连哀鸣都无法发出，只艰难的挣扎着，然而此刻的它，那点挣扎在提着它的筑基期修士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随手将血肉模糊的玉雪照扔到裴凌面前，来者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动手，狂风暴雨般的术法轰杀向裴凌！
裴凌原本正在运转的灵力被打断，忍不住“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全身灵力大乱，筑基失败了！
他无力的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敌人一步步走近，自己命不久矣……然而裴凌很快意识到，这一幕，也是心魔！
因为系统的托管修炼没有被打断，系统还在操控着他的身体！
果然，裴凌看到，自己再次抬起手，九魄刀呼啸之间，一道刀气，斩向自己！
刷！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旧好端端的坐在原地，体内道基初具雏形，气息已然突破练气九层的桎梏！
道基未成，但体内已经源源不断的开始滋生出筑基修士才有的真元！
尽管这还不是真正的筑基，但跟刚才的练气九层巅峰相比，却已宛若云泥之别！似乎现在的他，只需随便一招，就能轻松灭杀刚才的自己。
“果然，刚才那也是心魔劫！”
“我很怕死，所以第二次看到的心魔，便是自己的死亡！”
裴凌心中若有所悟，他有两道心魔，所以看似渡了两场心魔劫，实则这却只是一场劫。
如果单靠他自己来渡，绝对不会这般轻松，倒是系统解决心魔劫的方式还是一样粗暴，谁来斩谁，连自己都不放过……
第一劫顺利通过，裴凌忽然心中开始悸动，生出一股天亡吾命的强烈直觉！
裴府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生出一点阴霾，尔后迅速扩大，形成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
这团乌云弹指之间，便覆盖了整座鹿泉城。
原本喧闹的城中众人，皆是骇然，纷纷扔下手中事务，没头苍蝇一样四处躲避。
鹿泉城城主也被这番变故惊动，从修炼的静室之中走出来，隔窗看到这一幕，心悸不已，忙问外间侍立的心腹：“这是何故？”
“城主。”心腹脸色凝重，“属下也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忽然就这样了。而且……”
他捂住胸口，露出痛苦之色，“乌云出现的时候，属下……属下忽然觉得心惊肉跳！”
不独是他，此刻，整座鹿泉城，凡人也还罢了，不过是一阵莫名惊骇。
所有已然入道的修士，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哪怕再三收束心神、宁定思绪，都无济于事！
“万柳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大街上，不同于四周惊慌失措、尖叫着躲避的众人，一行三人黑袍皂靴，虽然也都脸色难看，却还能控制住自己。
其中左侧之人沉声问道，“来之前，你可没说这等荒僻之地，还有如此变故！”
中间之人略作思索，旋即说道：“此事，我也不知。若是你想走，留下事先给你的定金，即可自便。”
左侧之人顿时不满，与右侧之人交换了个眼色：“我等万里迢迢，从万虺海赶来此处，总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那万柳先生冷然说道，“借刀堂的灵石，你敢赖？”
“……”须臾的沉默之后，左侧之人一声不吭的跟在万柳先生之后，继续朝前走去。
看他们的方向，赫然正是裴府！
而此刻，裴府之内，裴凌看到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缓缓举起九魄刀，镇命魂线分出一缕，顺着他的手臂，缓缓缠上刀柄、刀身，最终融入刀内。
下一刻，他心中那股悸动骤然减半。
九魄刀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挣开他的手，缓缓腾空而起。很快便穿过了阴冥幽幻缚灵大阵，长刀横空！
乌云不断翻滚，整个鹿泉城，顷刻之间，便从朗日当空的白昼，转为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
旋即，云中生出一条条雷蟒电蛇，咆哮奔走，间或照亮整座城池。
在乌云的正中，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仿佛黑洞一般，缓慢却坚定的抽取着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大肆吞吐之间，似乎酝酿着什么……

第二百五十一章：咒鬼诞生！
下方，裴府，碧梧院中。
玉雪照全身毛发倒竖，若非顾忌血契，几乎恨不得立刻逃之夭夭，远遁千里！
因着这片乌黑如墨的劫云的出现，四周鸟兽虫蚁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院落安静若死，裴凌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头顶，九魄刀高悬半空，载沉载浮。
夏日夜幕般的刀身，九道繁复的血纹环绕，愈显凄艳诡谲，长刀默然，静静等待。
少顷之后，终于，无数青紫雷蛇融汇扭结成一条巨大的电蟒，自墨色劫云之中探首，发出一声震动全城的咆哮后，一头撞向九魄刀！
轰！！！
九魄刀剧烈一震，电蟒触及其刀身之后，瞬间化作无数细小雷蛇，嘶吼游走，抽打侵蚀。
刀身发出凄厉的尖啸，九道血纹色泽顷刻之间转浓，近乎赤黑，竟贪婪的吮吸起劫雷之力！
长刀不住震颤，从原本的高度，足足下降了十几丈，但还是成功挡下了这一道劫雷。
紧接着，残余的劫雷顺着九魄刀的本命联系，直奔下方的裴凌，开始洗炼其身魂。
雷劫洗炼的滋味，远非当初的纳火入体能比，裴凌只觉得，自己的肉身魂魄，都在刹那之间被震为齑粉！
茫茫然不知道时间与空间的空白之后，他的意识才缓缓回归，只见整个肉身，遍体鳞伤，血迹斑斑，多处焦黑之色，甚至裸露出无暇美玉般的极品玉骨。
玉雪照僵立在畔，狐眼之中满是骇然。
痛楚如狂潮席卷，但在系统的操纵下，裴凌脸色丝毫没有变化，连眉头都不眨一下！
这一幕落在玉雪照眼中，原本的骇然，逐渐转为震撼。
这狗主人好强的心性！
不愧是重溟宗的魔崽子！
肉身虽然残破不堪，然而裴凌体内道基，却在雷劫洗炼之后，去芜存菁，逐渐壮大。于一呼一吸之间，真元奔涌仿佛潮汐起落，呼啸之音顷刻响彻整个碧梧院。
裴凌气息节节攀升，原本千疮百孔的肉身，伤口迅速愈合，焦黑之处剥落，新生皮肤更为坚韧，咚……咚……咚……他的心跳，也更为迟缓有力。
入目景物，尤显清晰，犹如掌上观纹。
紧接着，第二道劫雷成形，比刚才又粗壮了一圈的电蟒于劫云之中一个盘旋，张开蟒口，直冲而下！
轰！
九魄刀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为其一口吞下，但下一刻，电蟒头颅砰然炸开！
长刀锋芒毕露，无人驾驭，却主动迎上，滋滋滋……刀刃与电蟒相击，尖利刺耳的异响不住传来，令城中众人，无不面露痛楚，更有甚者抱头倒地，哀嚎出声。
短短数息，电蟒为九魄刀刀锋剖为两半。
旋即分化为两条雷电蟒蛇，再次扑向九魄刀！
轰轰轰……
整座鹿泉城，都在雷霆咆哮之下不住颤抖。
紫青之色的电蛇，顺着本命联系，不住钻入裴凌体内。
顷刻间，以他为中心，四周血肉横飞。
肉身反复摧残，又不断恢复。
与此同时，魂魄也在涣散之后重新凝聚，愈显坚实。
良久，半空电蟒已然被剖成十几条，咆哮数声，不甘散去。
九魄刀傲然悬空，刀身血色尤盛，与夜幕星辰般的底色彼此辉映，似暗夜之中，徐徐绽开九朵曼珠沙华。
劫云之中，传出低沉嘶吼。
裴凌隐约感觉到，这是最后一道劫雷！
这一次，劫云酝酿的时间，比之前的两道都长。
足足好半晌，一头青紫交缠、双眸皆为血色的电蟒，从云中探首。
这条电蟒比前两条加起来都大！
它击中九魄刀时，裴凌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整个眼前，都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原本因劫云遮蔽天日，宛如午夜的鹿泉城，这一刻都为其照得亮若白昼！
九魄刀刀身的啸叫几乎变了音调，整把刀被电蟒撞得不住跌落，从半空一路下坠，刀身血纹甚至渗出了血渍，堪堪在距离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只有数丈的地方才止住。
整个刀身缠满青紫之色的雷蛇，双方缠斗片刻，九魄刀蓦然传出仿若数名女子异口同声的尖啸！
原本缠裹其上的雷蛇齐齐一震，须臾，缓缓消散。
而紧接着，头顶劫云微微凝滞，旋即飞快隐没。
一道天光率先刺破重重墨云落下，恰恰照在了九魄刀上。
但见长刀如洗，黑红相映之间，银亮星辰星星点点，优雅，华贵，暗藏凶戾残暴。
雷劫洗炼终于结束，裴凌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强大，体内道基也更进一步完善。
如果再对上刚才的自己，他有把握，只用一根手指，便能在瞬息之间结束战斗！
就在此刻，九魄刀猛然坠落！
其恍若无物般贯穿阴冥幽幻缚灵大阵之后，直沉地脉！
裴凌感应到，九魄刀入地之后，为七煞之气牵引，迅速进入其中一处地脉结点，看方向，正是万劫俱灭无生无念煞气所在。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裴凌的命格瞬间分裂，缠绕他全身的镇命魂线，以魂线相系的七味煞气……皆分出一半，往遥遥相对的一处地脉结点汇聚！
摆在他面前的那枚咒鬼玉简，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腾空而起，环绕头顶纸鹤飞舞一圈，蓦然化作一只巨大的纸鹤，发出一声清唳，旋即头也不回的朝着某处地脉结点而去。
所有携带咒念的纸鹤立刻舍下裴凌，纷纷跟上！
裴凌心中立时有所感应，咒鬼即将诞生，位置就在幽都玄冥煞气所落之处！
须臾，诸多纸鹤抵达目的地，围绕地脉结点盘旋飞舞，引颈唳叫……地脉结点之中，煞气翻腾，无数红色丝线若隐若现。很快，红色丝线宛如烟花怒绽，轰然卷出！
每一根丝线，都缚住了一只纸鹤，包括咒鬼玉简所化的那只巨大纸鹤。
当所有的纸鹤被捆住之后，丝线齐齐发力，将它们一把拉入地脉结点之内。
就在这一刹那，碧梧院中的裴凌心头一悸，咒鬼诞生了！
三劫之中的最后一劫，咒鬼劫，已然降临！
下一刻，他与九魄刀之间的本命联系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无法彼此感应。
幽都玄冥煞气所在的地脉结点内，一个与裴凌容貌、打扮、修为、气息一般无二的人影，缓缓浮现，游目四顾之后，微微一笑，随手一招，阴冥幽幻缚灵大阵一阵剧烈波动。
旋即，万千咒念之力弥散，以裴府为中心，沿着地脉，迅速朝四周扩散而去。
全城生灵在这一刻，微微恍惚，心灵所生嗔痴怨愤忧惧怒，皆汇入其中，为其所用。
不一会儿，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倏然扩张，瞬间封锁了整个鹿泉城！

第二百五十二章：寻血溯亲之法。
裴府偏厅！
原本富丽堂皇的厅堂，此刻入目都是飞溅的血肉，还有一些裴氏族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九名筑基期修士端坐高堂，原本摆满了座椅宴席的地方，此刻统统被清理出来，露出宽敞的平地。
地面上，以鲜血、灵石粉末绘制了一座纹路诡谲的阵法。
一名家老四肢都被玄铁钉钉在了阵中，蓝袍筑基修士手持长刀，心平气和的将其开膛破腹。
鲜血宛如喷泉般涌出，流淌进阵纹内。
家老张嘴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有练气六层修为，虽然五脏六腑都已裸露在外，却还没死！
只是，此刻还活着的裴氏族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包括家主裴宣在内，看都不敢朝这边看一眼。
诸筑基修士对他的挣扎求饶皆视若无睹。
蓝袍修士反手一刀将他躯体也钉住，退后两步，说道：“三哥，好了。”
老三微微颔首，手中阵盘一阵摆弄之后，蓦然，地上的阵法亮起一抹血光，鲜血之中，伸出无数仿若婴孩的小手，扯住那家老。
下一刻，伴随着孩童嬉笑般的声响，密密麻麻的细嫩小手抓着家老的身躯，将其仿佛撕纸一样，撕成碎片！
“啊——”不远处，一名不当心看到这一幕的裴氏族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变了调的惨叫。
蓝袍修士头也不回，反手一爪，顷刻间洞穿了其心脏。
人群之中传出几声短促哭叫，旋即被周围的人手忙脚乱按住，硬生生止住动静。
“扑通。”
尸体栽倒在地，双眼兀自瞪得大大的，逐渐失去神采。
而阵中，家老的碎块，被细嫩小手一点点的抟起，少顷，家老彻底消失，原地出现了一条碗口粗细的血蛇。
血蛇无目，双眼俱盲，它吐着信子，在原地转了一小圈，迟疑不定。
老三皱起眉，掐诀催动阵法，阵纹掠过血光，瞬间将刚刚那倒毙在地的裴氏族人一身精血抽空，汇入血蛇体内。
得到这番补充，血蛇顿时精神一振，只是停留在原地片刻，往四面八方各自游动了一段距离，最终还是露出茫然之意。
片刻，血蛇“哗啦”一下散去，血肉撒了一地。
“不行！”老三眉头紧皱，说道，“他不是裴凌的直系血亲，这寻血溯亲之法，找不到裴凌的藏身之地！”
他们刚才在裴府找了两圈，但那狐妖用幻术遮蔽了裴凌的所有踪迹，一时间竟寻不到人影。
一怒之下，干脆回到偏厅，将裴家所有人都抓了过来，以寻血溯亲之法，追查其下落！
然而，这名在裴凌返回之前，信誓旦旦，时常告诉别人裴凌是他看着长大、两人情同祖孙的家老，根本不堪大用！
闻言为首的筑基修士面色一沉：“裴凌的生身父母，立刻站出来！”
裴氏族人一阵瑟缩，无人吭声。
那修士见状，冷笑一声，伸手一捞，将家主裴宣揪到跟前，还没开口威胁，裴宣已经急忙招供道：“前辈饶命！裴凌生母早逝，如今尸身都已经只剩一副白骨，其亲生父亲裴荣，就是东北角上着绿底团花纹锦袍之人！”
被裴宣所指之人顿时大惊失色，脱口叫道：“堂哥，你！”
“……”裴宣转过头去不看他，只向那筑基修士祈求，“前辈，我与裴荣名为兄弟，实则血脉疏远，与那裴凌，更是早就出了五服，还求前辈高抬贵手。”
提着他的筑基修士神色微动，尚未做出决定，却见裴荣一咬牙，竟然拔腿就朝外跑！
他顿时被气笑了，这裴荣，一把年纪的人了，看修为却仅仅练气一层！这样的废物，竟然妄想在他们十个筑基修士面前跑路？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嘭！”
裴宣被随意丢开，根本不必一行人的大哥亲自出手，之前的蓝袍修士朝裴荣后背虚虚一抓，裴荣便感到一阵沛然巨力传来，不顾他哭喊挣扎，硬生生的将他拽到了面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裴荣顿时被吓的连连求饶，他在裴家，血脉也算嫡系，且因为祖上还算勤勉，留下不少祖产，故此一向过的滋润。
在他印象之中，这辈子最痛苦的，也就是幼年时候，被父母逼迫用功修炼的那段日子，简直惨绝人寰！
这也是裴凌作为裴荣的元配嫡长子，原本应该是他最重视的子嗣，却自幼生长继母之手，自生自灭的缘故。因为裴荣小时候听多了父母关于修炼【锻骨诀】的呵斥与打骂，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修炼，连带着也极为厌恶【锻骨诀】！
毕竟，裴家在鹿泉城，已经是说一不二。
至于更远的地方，反正也去不了。
族里这么多人，只要有部分人去吃这个修炼的苦楚，保证裴家的地位跟权势，也就行了。为什么非要逼着他去受罪？！
他身为裴氏子弟，有着坐享其成的福分，何必为难自己？
但没想到，他父母因为他的不求上进郁郁而终，他的长子裴凌，竟然就是他父母梦寐以求的子嗣。
勤勉，坚忍，对自己够狠……从幼年起，毋须任何长辈督促打骂，毋须任何人哄劝鼓励，就抓住一切机会修炼。
哪怕听说了许多没有淬骨丹辅佐，修炼出了岔子身死道消的例子，也丝毫不为所动。
这是裴荣已故父母最想要的后辈，却是裴荣最厌恶的孩子。
只要看到这个儿子勤勤恳恳修炼的样子，他就想到自己父母生前朝自己投来的厌憎眼神。如果他不是父母唯一的子嗣，想也知道，父母绝对不会将家产交给他！
总而言之，裴荣对裴凌根本没什么感情。
甚至非常憎恨。
没想到的是，这个儿子竟然有一天一飞冲天！
由此族中处死了这些年来包办所有俗务、让他能够放放心心醉心风月的继妻，处死了嘴甜乖巧、惹他喜爱的次子裴涂，甚至还将他从赌场揪出来，扔去祖地守墓！
今日裴荣能够出现在这里，纯粹是裴宣等人觉得，毕竟亲生父子，裴凌愿意回来族中，兴许也是对裴荣这个父亲，心存惦念。
如此，索取大比奖励时，也多个人帮腔。
裴荣在刚才家老开口之后，都已经做好了端起父亲架子呵斥裴凌的准备，毕竟，他可是裴凌的亲爹！
没有他，哪里来的裴凌？！
谁知道转眼之间形势突变，裴凌竟然给家里招惹了如此强敌！
裴荣想也不想的跪倒在地，拼命磕头，边磕边喊道，“前辈饶命！家主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跟裴凌那小畜生毫无瓜葛，我根本不是他爹！”
蓝袍修士冷笑一声，练气一层，真是够废物的。
至于真假，这个无所谓，反正这么多裴家人在这里，一个个试过去，总有用得上的！
就在他刚刚将裴荣钉入阵法之内，准备剖开其胸腹时，外面的天色，陡然黯了下来。
蓝袍修士微微一怔，他们的大哥也皱起眉，说道：“小十，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闻言微微颔首，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小十还没回来，却听到头顶一声霹雳蓦然炸响，滚滚雷声仿佛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时间屋中众人无不心神摇曳，神思不属。

第二百五十三章：全城咒变。
“大哥，似乎是裴凌的那把刀。”旋即，小十脸色苍白的从外间回来，沉声说道，“那把刀，在渡劫！”
“渡劫？”屋中筑基修士都是一怔，旋即目光一凝。
这世间天地，能跟渡劫扯上关系的事物，不外乎就那么几种：一是生灵触及大道，有一个本质的飞跃；二是少数高贵血脉的妖兽化形；三是神兵利器诞生真正的灵智。
不过，真正的神兵利器，以练气期的修为怎么可能驾驭的了？！
老三心念一转，脱口而出：“难不成，跟天道筑基有关？”
“天道筑基跟他的刀有什么关系？”蓝袍修士皱起眉。
“天道筑基，是主家血脉才掌握的秘密。”为首的筑基修士眸色沉沉，说道，“会有些什么征兆、需要些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主家之命，裴凌必须死！”
“不要管那么多，速速宰了这废物，追寻裴凌踪迹，杀其搜魂。”
“主家的脾性咱们都清楚，此番裴凌不死，便是我等族灭之时！”
众修士顿时凛然：“是。”
与此同时，外间暮色更浓，虽然偶有紫电掠空，瞬时照亮全城，然而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沛然而降，充塞合城！
轰！！
伴随着第二道雷霆，蓝袍修士一刀划开裴荣胸腹，鲜血飞溅！
他尚未退开，老三已经迅速掐诀，阵纹之中，无数小手细细嫩嫩，咯咯笑着，抓住裴荣的身体，将其撕成碎片……
半晌后，又一条无眼血蛇，出现在阵内。
无眼血蛇吐着信子，毫不迟疑的朝东南面游去！
见状，老三暗松口气，正要开口，但此刻，头顶“哗啦”一声，第三道雷霆，威力远逾前两道，炸响之际，整个城中，都仿佛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哪怕他们身处屋内，强烈到刺眼的白光，仍旧从门窗等一切缝隙里，争先恐后的涌入！
以筑基期修士的目力，也不禁下意识的闭眼避其锋芒。
那无眼血蛇，仿佛也被雷电所惊，竟一下子顿住。
旋即，它开始朝北面游去！
须臾电光退去，头顶劫云消散，天光重现，老三定了定神，再次掐诀，却感觉到，这条无眼血蛇，极为迷惘，它想去东南面，又想去北面。
似乎这两个地方，都有与它关系密切之人。
老三呆了呆，将这个结果告诉其他人：“这裴荣除了裴凌之外，还有其他子嗣？”
“没有了！”裴宣被他们看着，顿时打个寒颤，忙不迭的说道，“裴荣膝下诸多子嗣，都跟裴凌不亲，甚至在其继妻教唆下，从前还曾奚落过裴凌。所以听说裴凌在圣宗光耀门楣，我们……我们将人都处置了！”
“现在裴荣唯一紧密相连的血脉，就是裴凌。”
“裴凌也是。”
老三皱起眉，正欲开口，老大蓦然说道：“老九，你将你的怨魂放几头出来，看住这些人。”
闻言，一名玄袍修士微微颔首，袍袖无风自动，一头筑基期怨魂，与数头练气九层怨魂，悄没声息的出现在厅中。
老大继续发号施令：“老三、老五、老九跟我去东南面，老二你带其他人去北面。”
“一寸寸搜！”
“不要给他机会拖延时间！”
那蓝袍修士迟疑了下，说道：“大哥，你们才四个人，要不让二哥带着四哥、六哥、七哥还有小十去北面，我跟你们一起去东南吧？”
“无妨。”老大摇头道，“老三是阵修，老九跟我一样，都是筑基中期，我们四个人足够了。裴凌如今尚未筑基，最大的威胁，反而是那只青要血脉的狐妖。”
“但那狐妖年幼，不足以同时迷惑我们四人。”
“倒是老八你要小心！你修炼的血道功法，容易滋生心魔，易被幻术所趁。”
他叮嘱几句，便吩咐立刻出发。
于是，十名筑基期修士，分作两队，分头而去！
才走到一半，三名筑基中期的修士忽然察觉，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倏忽变动，原本只限于裴府范围，瞬间扩张，将全城囊括其中！
三人不禁面色一变！
※※※
鹿泉城。
突如其来的夜幕、狂暴的雷霆徐徐消散之后，天光乍泄，众人躲在幽暗隐蔽的室内，探头探脑，半晌，不见异常，这才有胆子大的，试探着走到外面。
就在他们四顾无恙，正要松口气的时候，一阵无形的波动，猛然荡漾开来！
头顶，刚刚恢复湛蓝天色没多久的穹苍，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阴翳般，赫然呈现出不祥的铁灰色。
“这……”城中之人，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城主府，鹿泉城主面沉似水的放下手中印玺。
鹿泉城虽然荒僻，但也是圣宗麾下载名的城池，虽然不像螺山城那样财大气粗，城门百里之内，皆有阴冥伏妖阵庇护城池，但，建城之时，也有圣宗中人前来，布设城防。
护城阵法的中枢，便是城主印玺。
但此刻，鹿泉城主反复催动，护城阵法却毫无反应。
“这灰幕来自于裴府……”城主心念电转，“裴府那位麒麟子，新夺大比魁首，今日刚好归来，难不成，这变故与他有关？”
正要说什么，隔壁花园之中，忽然传来内眷的惨叫！
与此同时，鹿泉城西，一片低矮的棚屋中。
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依偎在母亲的怀中，软软的央求：“娘，我想吃糖。”
他的母亲，是个不到双十的少年妇人，姿容还算姣好，面色却是蜡黄。
闻言勉强一笑，抱着他哄劝道：“糖吃多了牙疼，过两日，等你爹捎了工钱回来，好不好啊？”
孩童正想回答，无形的波动倏忽穿过了母子俩，丝毫不停，继续掠向远处。
这孩童忽然心中浮起一抹烦躁，抓住母亲垂落鬓边的一缕发丝，用力拉扯：“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不给我就打死你！”
母亲闻言大吃一惊，旋即，却也觉得怀中往日的娇儿，格外面目可憎！
她一把抢回自己的发丝，怒斥道：“放肆！没点儿规矩！”
话音未落，孩子陡然并指插入她眼眶，少年妇人变了调的凄嚎之中，夹杂着孩童特有的尖利高亢嗓音：“给我糖！不给就杀了你！杀！杀！！！”
棚屋连绵，居住于此的贫民甚多，此刻却无人前来阻止，更遑论救护。
皆因此刻整个城中，变故横生，处处大乱！

第二百五十四章：一场造化！
距离裴府只有一条巷子的长街。
万柳先生三人正匆匆赶路，忽然，为首的万柳先生站住脚，沉声说道：“阵法。”
“护城阵法发动了？”他身后落后半步的两人也旋即变了脸色，右侧个子略高的修士狐疑道，“万柳先生，你不是说这个任务只是来鹿泉城屠一个没有筑基的小家族？为何眼下会有覆盖全城的阵法发动？”
话音未落，路旁陡然冲出数人，手持锅铲、扫帚、扁担等物，双目赤红，面容扭曲，低咆着朝他们冲来！
见状三人先是凛然，旋即发现，这些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们都是筑基修为，连术法都毋须动用，随手一掌，就将冲上来的一群人拍成了肉泥。
只不过，这些凡人死去的刹那，一股无色无味的烟气，瞬间钻入地底，尔后迅速汇入三人之中，修为最低的左侧修士足底。
那修士本能的察觉有异，只是仔细检查身体，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时候，却听上前检查凡人尸体的万柳先生轻轻咦了一声，说道：“这些人……仿佛是诅咒？”
“奇怪，如此荒僻之地，灵气稀薄，为何会有诅咒爆发？”
他边思索边说，“不对劲……这鹿泉城从前名不见经传，却也没听说出过什么……”
正说话间，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烟气，悄然从地底涌入左侧那名修士体内，那修士的面色渐渐狰狞起来，该死的！这鹿泉城有问题！
他直直瞪向万柳先生，都是万柳！
刚才阵法尚未覆盖全城的时候，他就想退出了，若非万柳不让他拿走灵石，他何至于落入眼下的处境？！
这次任务，明明本来是万柳主动找到他的！
该死的万柳，肯定有阴谋！
没准眼下的阵法就是万柳的同伙所为……
是了，一定是万柳想杀人夺宝，借口任务将他千里迢迢骗来此处！
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种种恶念在心底翻腾，就在万柳先生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这名修士终于忍不住暴发，手中乌光一闪，袭向万柳先生！
嘭。
他以比出手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万柳先生腾的站起，目光冰冷。
右侧修士看到这一幕，不由瞠目结舌，旋即赶紧劝说：“万柳先生，想必是误会……”
话没说完，“噗嗤”一声，一截柳枝凭空出现，穿透了左侧修士的心口。
眨眼之间，便将其全身精血吞噬一空。
万柳先生微微冷笑，区区筑基前期，也敢偷袭他？！
袍袖一拂，将干尸震为齑粉，万柳先生沉声说道：“走！”
这城中显然发生了异变，虽然到目前为止，他并不畏惧，但灵石怎么会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是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直奔来时的城门口！
※※※
裴府。
穿过月洞门，入目是一座占地百步的假山。
假山下，砌着仙鹤衔芝的卵石铺地，四周草木葳蕤，枝叶婆娑。
十几头尸傀迈着沉重的步伐，一马当先，四处搜查。
“仔细搜！”一名面容清癯的青衫修士神情阴鸷，沉声喝道，“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话音未落，排行第八的蓝袍修士已经一爪抓碎了一块湖石，嘿然说道：“二哥，此处地方也不大，干脆全部夷为平地不就是了？”
“好主意。”那青衫修士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心念一动，原本到处翻找的尸傀顿时开始大肆破坏。
砰！
轰！
哗啦……
顷刻之间，四周嘈杂一片，原本精心布置的园林，毁于一旦，入目尽是残垣断壁。
就在他们一点点摧毁之际，耳畔忽然传来裴凌的声音：“继续往北走，登上假山，看到一株杏树，走进去，我就在这里！”
这句话出现的突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蛊惑之力。
一行人听罢之后，竟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劲，只觉得这传音无比可信。他们毫不迟疑，立刻停手，依言登上假山，很快，就看到了一株枝叶招展的杏树。
眼下的季节，并非杏花开放之时，但修行中人，自有手段让花木常开不败。
此株杏树，如今枝头累累，花开烂漫。
青衫修士等人一头撞入杏树树干，四周景物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片刻之后，他们赫然出现在一处灰蒙蒙的地方。
周围都是粘稠的雾气，看不清晰景象。
不远处，趺坐着一道人影，聚土为榻，散发玄袍，容貌俊朗坚毅，神情冰冷，双眸之中，蔚蓝色光芒隐隐浮动。
其周身穿出无数血色丝线，没入虚空之中！
看到这诡谲一幕，青衫修士等人都是心头一跳，但仔细看去，那人赫然正是裴凌，顿时大喜。
彼此对望一眼，确认并非为雪狐妖幻境所惑，六人二话不说，齐齐出手！
蓝袍老八速度最快，顷刻之间拍出近百道血掌，欲将裴凌轰杀当场！
其余人也纷纷或施展术法，或催动法器，发出全力一击。
“裴凌”神色平淡，不避不让，更没做出丝毫防御之举。
轰轰轰轰轰轰轰……
四周原本黏腻的雾气在诸多术法的冲击下迅速淡却，裸露出山石泥沙，赫然是在地底深处！
而此刻，“裴凌”四周，飞沙走石，满目疮痍，地面已然呈现出琉璃之象。
但其却毫发无损，反而嘴角微勾，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色。
感受着镇命魂线的拉扯之力大减，不由朝真正裴凌的方向看了眼。
“多谢。”“裴凌”冷冷吐出一语，尔后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并指如刀，朝前轻轻一划。
刷！
一道血色刀气，訇然斩出，气势如虹！
六名筑基修士不由大惊失色，尚未来得及震惊“裴凌”防御为何如此惊人，眼见刀气袭来，正欲应对，然而眼前骤然一晃，尸山累累！血海滔滔！
血腥之气弥漫犹如实质！
一点无匹锐意，充斥整个天地，仿佛一往无前之际，无物不能斩！
心神沦丧之际，刚才率先出手的蓝袍修士，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当场尸成两半！
轰！！！
刀气斩开一具筑基期修士的躯体后，余势不减，继续划过虚空，落在远处的石壁上，数丈高的整块巨石，顷刻间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宛如蛛网的裂痕浮现在表面，飞速蔓延、开裂、剥落。
“裴凌”转过头，好整以暇的朝剩下的五名筑基修士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七煞镇命，咒鬼争道……此乃天道筑基之法！”
“我裴凌现在可不再是你们的敌人，如今这裴府，已被咒鬼掌控。”
“尔等皆为其血食，只有我能救你们出去！”
“不想死的话，就去府中后堂小花园内，为我取来我的本命魔刀，九魄刀！”
“届时，我送你们一场造化！”

第二百五十五章：我是咒鬼！
裴府，碧梧院。
玉雪照一直守在裴凌身侧，不知道为什么，它忽然感觉到，自己跟狗主人之间的血契，分裂成了两份？
眼前的这是自己的主人，但在裴府之北，似乎还藏着自己另外一个主人？
不对！
它明明只有一个主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裴凌的感应中，幽都玄冥煞气所在之处，咒鬼仿佛是一个巨大的传染源。
万千诅咒顺着地脉，徐徐侵染全城。
生灵由弱到强，渐次咒变！
目前，还只是蛇鼠虫蚁等虫豸牲畜，以及心志不坚的凡人。但随着时间的过去，诅咒侵染加剧，想也知道，就鹿泉城的修士水准，不可能抵御得住！
这座城池，在沦陷……
此刻，已然咒变的生灵，彼此怨恨、厮杀、伤残、死亡之后，其爆发的咒怨之念，沉入地底，为地脉吸收，汇入镇命魂线。
尔后，在系统的操控下，这些自诅咒而生的力量，大部分都被裴凌抢了过来。
只有极少部分，为咒鬼汲取。
每争到一份咒怨之力，裴凌的力量就会变强一分；咒鬼那边亦然。
除此之外，虚空之中的镇命魂线，源源不断的传来拉扯之力，想将他的一身精气、血肉、力量全部抽走！
然而系统毫不示弱，将所有的血色丝线都绷得紧紧的，似要反过来将咒鬼的一切据为己有！
也就是说，裴凌与咒鬼，此刻正以镇命魂线为媒介，双方拔河，胜者为王，败者失去一切……
“原来如此！”裴凌若有所悟，所谓咒鬼争道，原来不仅仅是韩思古所言，以本命法器的归属定胜负，还有其他的途径！
在镇命魂线的角力之中赢过对方，胜！
直接斩杀对方，胜！
率先融合九魄刀的命劫本源，胜！
只要任何一场分出胜负，争道便直接结束。
而现在的情况，系统占据了绝对优势。
如果咒鬼不动其他脑筋的话，裴凌可以说是必胜无疑！
然而就在这时，咒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
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一怔，咒鬼受到攻击，竟然打断了他的托管？！
下一刻，镇命魂线顿时传来巨大的拉扯之力，几乎要将裴凌整个拖入虚空之中。
裴凌立刻平心静气，压下一切杂念，迅速运转天道筑基之法，稳住镇命魂线中的巨力。
与此同时，他一心二用，抽取地底时时刻刻汇聚而来的诅咒之力。
只不过，他的操控，显然没有系统运行那么完美无瑕。
眼下，只是堪堪与咒鬼持平，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裴凌见状，微微皱眉，凝神思索：“一旦咒鬼受到攻击，系统修炼就会被打断……”
“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能自己跟咒鬼争道……”
“接下来得小心了，韩思古昔年也是声名赫赫的一代天骄，却败在了这最后一劫上。”
心念未绝，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玉雪照焦急万分，全身毛发炸起：“狗主人，他们找过来了，你什么时候好？”
“你用幻术把自己藏起来，不用管我。”裴凌回过神来，略作思索，立刻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啊！”玉雪照满腔疑惑，但感应到外面的人很快就要走进来，顾不得多说，连忙照做。
它刚刚隐藏住自己的身形，老大为首的四名筑基期修士，便驱逐着一群怨魂长驱直入！
看到裴凌，虽然为他周身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怔忪了下，但下一刻，他们就干脆利索的发动了攻击。
四人手中掐诀，袖中同时洒出一大把符箓，光华闪烁间，瞬间数十道术法蜂拥而至！周围草木瞬间摧折，玉雪照毛骨悚然，全身僵硬，几乎惊叫出声！
九魄刀眼下不在身边，裴凌只能以手作刀，看似非常随意的斩下。
刀气如潮！
初时似海天现一线，转眼狂飙若墙，横扫全场！
不同于咒鬼所用的刀气，裴凌这一刀，更加霸道、蛮横，杀意更重！
轰轰轰……
所有术法，皆被一刀而灭！
刀气去势不消，继续斩向四人。
四人脸色大变，正欲闪躲，眼前瞬间浮现血色世界，入目尸横遍野、流血漂橹，更有一股狂暴无比、霸道无匹的意志，长矛般直贯其心神！
噗。
巨大的刀气一穿而过，首当其冲的老九，当场四分五裂，混杂着碎肉的血水溅了其余三人一身！
“九弟！！！”三人惊怖欲死，这裴凌的气息已经达到筑基期的临界点，但怎么看都还没筑基，怎会如此恐怖？！
筑基中期，挡不住对方一刀！
这……就是天道筑基？！
三人心中既痛又骇，对望一眼，勉力压下愤慨冲动，正欲分头而逃，却倏忽心头一悸，只觉得仿佛是林间走兔，为头顶苍鹰所注目，鹰影笼罩之下，莫敢移动分毫。
刀意！
森然刀意直锁心魂，三人心有所感，但有动弹，迎接他们的，就是雷霆一击！
他们顿时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裴凌眯着眼，思索片刻，冷冷开口：“七煞镇命，咒鬼争道，魔劫一渡，道基天成！”
“这便是裴凌得到的天道筑基之法，咒鬼道基！”
“而我，便是咒鬼！”
※※※
裴府偏厅！
裴氏族人不分家主、家老、子弟，统统像鹌鹑一样被撵在厅中。
以一头筑基期怨魂为首，数头练气九层怨魂四下游走看守。
怨魂没有感情，灵智也不高，未得主人吩咐，不会故意折辱杀害他们取乐。
但看着一头头鬼魅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间，众多族人，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两股战战。
裴宣等人，平素发号施令惯了，此刻倒还有几分想法：那十名筑基去找裴凌了，既然留下这些怨魂看守，而不是一杀了之，很显然，裴氏族人的性命，对那些筑基来说尚有用处，一时半会，不会对他们下毒手。
或者说，不会对所有裴氏族人下毒手。
“家主，现在怎么办？”一名家老在人群里慢慢挪到裴宣身侧，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问。

第二百五十六章：九魄魔刀。
裴宣深吸一口气，他要是知道怎么办，早就行动了，还用得着对方开口来问？！
这里的怨魂随便拿一头出来，就能轻轻松松屠了整个裴家了！毕竟，他才练气七层。
瞥一眼这家老，他忍不住低声责骂：“蠢货！你买下人之前，也不调查清楚？！”
“若非你引狼入室，怎会有这样的滔天祸事！”
那家老颇觉委屈：“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可是筑基！十位筑基，想要隐藏修为，我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再说了，这些日子，他们也曾在家主你面前侍奉过，家主你不也没发现问题？”
不远处一名家老闻言打圆场：“好了，都少说几句。要怪，都怪裴凌！”
“这十位筑基，都是他引来的！”
提到此事，裴宣又忍不住骂：“还不是你们听说他过了外门大比初赛之后，就嚷嚷着赶紧让他回来联络感情？！我当时就说了，既然他入宗之后修为提升如此迅速，还不如等他再过两年再喊回来，如此打通附近商路的事情，也更有把握。”
“结果你们这群老东西贪心不足，一天到晚催着将人喊回来，现在满意了？”
眼看就要吵起来，一名年岁最长的家老忍不住了：“现在吵吵吵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逃出去啊！”
“不然谁知道等会是谁被拉去布阵！”
“谁不想出去？！”裴宣冷笑，“三叔公，要不你先走出去给我们做个榜样？”
那三叔公怒：“你……”
就在他们吵得越来越激烈，几乎要打起来的时候，四周看守的怨魂，忽然发出一声悲戚的嘶吼，它们的主人死了！按照契约，它们也无法继续存在。
尖利的啸叫令许多体弱的裴氏族人当场昏厥过去！
须臾，在场所有怨魂，都在不甘的挣扎中魂飞魄散！
看到这一幕，裴氏族人怔了怔，裴宣反应最快，立刻喊道：“快逃！分开逃！”
裴氏蜗居鹿泉城，由于实力太弱，长年无法与周围城池通商，只能被动接受远道而来商队的盘剥。
故此，族中自家主以下，诸人都是长年养尊处优，这半日的经历，已经让很多人吓破了胆。
虽然一部分人听到裴宣的提醒后，立刻爬起来往外跑，竟然还有相当一部分族人瘫软在地，向周围之人求助：“我、我腿没力气，爬不起来了，带我一起跑！”
闻言，有人立刻甩开血亲，逃之夭夭；却也有些关系好的，或者父母至亲，心有不忍，按捺住恐惧，将人背负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外跑。
他们跑出偏厅，下意识的想追随家主等人而去，但游目四顾，却哪里还有裴宣等人的踪影？
这时候，裴宣与几名家老，已经避开众人视线，贴着墙根迅速朝后堂小花园而去！
那里有一条只掌握在裴氏家主以及心腹手中的密道，可以通往城外。
他们要用此刻四散的裴氏子弟，替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
很快，他们冲进了一个镂花葫芦门。
门后树影姗姗，假山湖石林立，幽静可爱。
只是眼下没人有心思欣赏，一面跑，一面不时警惕的朝后观望：“快！密道就在前面。”
“幸好，那些筑基修士没有追来！”
“裴凌这个混账，到底招惹了什么大敌？！逃出鹿泉城之后，我们全部都要隐姓埋名！”
簇拥在密道所在的湖石畔，焦急等待机关打开之际，裴宣等人你一言我一语，以缓解焦灼不安的心情。
正说着，机关尚未开启，他们脚下的地面，却忽然渗出汩汩的鲜血。
“嗯？”裴宣一怔，立时察觉不对，正待拔腿就跑，但脑中已然传来一阵晕眩。
少顷，等他缓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一个血池之畔！
这血池约莫数丈见方，内中满满的鲜血，粘稠，浓郁，血腥的气息，扑面而至！
似乎察觉到生灵的前来，原本平静的血池，忽然之间翻涌腾滚，很快，血池中心，宛如固体般一分为二，一把长刀，冉冉升起！
这把刀造型简单朴素，刀身却显得极为华丽，宛如夏夜天幕，深邃暮色之中，点缀无数晶亮繁星，此外，又有九道血纹缠绕，矜贵、优雅、凶戾、煞气萦绕，隐隐之间，传来狂暴之感。
裴宣等人心中惊骇万分，这把刀甫出现，尚未针对他们，一干人已经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且，这不就是裴凌的刀？
怎么会在这里！
认出九魄刀是裴凌之物后，一名家老皱起眉，正准备出言呵斥，令裴凌放开对他们的压制，话未出口，就见刀光一闪……
砰砰砰砰砰……
只一瞬间，九具尸体倒毙当场！
其中三具全身毫发无损，只咽喉一点嫣红，一刀毙命，死得迅速无比，甚至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三具，也很凄惨！
最后的三具最为凄惨，望去根本不成人性。
目睹这一幕，裴宣与仅剩的一名家老如坠冰窖，肝胆俱裂！
“主人……我的主人在哪？”悬浮半空的九魄刀中，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裴宣与家老脸色苍青，一动不动，根本不敢答话。
噗噗……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九魄刀刀光再起，最后两具尸体倒下。
刀身之中，传出一个痛苦无比的声音：“主人被藏起来了！我……嗬嗬……我一定要……一定要找到主人！！！”
旋即，嗓音变幻，声嘶力竭的喊道：“不说主人在什么地方，你们统统都要死！都给我死！！！”
“啊……”下一刻，刀身中却又换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嗓音，低吟出声，“好想……嗯……好想主人……好想立刻被主人握在手里、抱在怀里疼爱……还想……想……”
须臾，刀身震颤，发出阵阵尖利的刀鸣，一个暴怒的声音挟着无尽疯狂怒吼：“去找！全都去找！主人现在需要我！找不到主人，那就杀光所有人！！！”
裴宣一干人皆横尸当场，然而新魂未散，很快，就在刀灵的咆哮下，化作新生的伥鬼，飘出此地，去府中寻找裴凌……

第二百五十七章：人鬼争道！
地底，灰败空间。
蓝袍修士的尸身血渍未干，剩余五人望着裴凌，通体冰寒，这是天道筑基！
虽然对方的气息显然还没有完全筑基成功，但只这半步天道筑基，他们便已然不是对手！
五人加起来……不，就算十兄弟都一起上，也没有丝毫胜算。
天道筑基，竟如此恐怖！
难怪主家这么多年，始终牢牢把持着圣宗相当一部分权柄。
“我明白了，我们这便为你去取九魄刀！”小十在这个时候反应最快，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接着悄悄拽了下身侧同伴的衣角，就要直接离开。
“等下。”裴凌忽然喊道，目光微眯，看着五人，森然问道，“你们，为什么忽然对我的天道筑基之法不感兴趣了？”
“啊？”小十顿时一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他刚才太想逃命，表现的太急了！
“裴凌，你误会了，我们都已筑基，天道筑基之法再好，也与我等无用……”老二赶紧回道，眼下这情况，最重要的是活命，哪还敢再觊觎对方的天道筑基之法？
闻言，裴凌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循循善诱道：“那你们应该还有后辈，天道筑基之法，可以传给你们的后辈！”
“你们放心！我裴凌，虽然杀伐果决，但若在其他地方也就算了，此地，乃是鹿泉城！”
“是我出生之地，也是我之桑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今我与咒鬼争道，一旦让它得势，这全城之人，诸多看着我长大的父老乡亲，与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姊妹，必定都要沦为其血食。”
“届时尔等也将十死无生！”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咒鬼天性残忍嗜杀，毫无道义，与禽兽无异。”
“而我与你们就算有所误会，但终究同为人族！”
五人面色惨白，用力点头：“我们明白了，你放心，如你所言，大家同为人族，自然没有帮着异族的道理。”
裴凌微微颔首，又提醒：“我那九魄刀，毕竟是魔刀，生性嗜血。找到它之后，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报我名字！否则，它会将一切靠近自己的生灵，当做送上门去的血食。”
“……”五人脸色更白，但旋即颔首，“好！我们记住了，我们这就去！”
“咒鬼凶残，你一人去找便可，其他人留在这里，由我庇护，他们不会出事！”裴凌却摇了摇头，指着老二说道。
闻言，五人神情都是一僵，老二忙道：“裴凌，裴府占地不小，不如让我们一起去找，速度更快……”
裴凌脸色一沉：“我是为你们好！怎么？你们不相信我？”
老二察觉到他的杀意，心头一凛，胆气一沮之下，再不敢多言，只能对小十等人投去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深吸口气：“好！”
正要转身离去，这时候，裴凌伸手一指，只见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诸多血色丝线，顷刻之间，分出一束缚住老二！
“外面如今到处都不太安全。”裴凌见他们全部瞪视着自己，平静说道，“我这是为你们好。”
眼下裴凌为刀俎，他们为鱼肉，虽然根本不相信这话，老二也不敢吭声，看了眼同伴，这才说道：“送我出去，出去之后，我就为你找九魄刀！”
话音未落，他眼前景象一阵摇晃，再清晰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杏花树下。
※※※
碧梧院，满地狼藉。
“天道筑基！？”
“咒鬼？”
三名筑基修士，皆惊疑不定的看着裴凌。
对方实力太强，确实一点不像他们之前遇到的裴凌。
裴凌不急不慢的解释道：“不错！我是由那些被裴凌屠戮凌虐致死的生灵濒死之际，无尽怨愤诅咒滋生所出，名为咒鬼，专门在他筑基之际，与之争道，一偿血债！”
“我胜，他的一身血肉、修为，尽为我血食。”
“他胜，我的全部咒力，将为他所夺，以筑其天道道基！”
“现在我跟他争夺的关键，就在于他的本命兵刃九魄刀！”
“你们替我取来九魄刀，此番争道，便是我胜，而他必死无疑。”
“届时天道筑基之法，必定双手奉上！”
“毕竟，你们人族的功法，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
听到这里，三人渐渐明白过来，裴凌的确已经开始天道筑基，而且进行到了最后的关头！
而眼前这咒鬼，便是对方天道筑基衍化，这应该就是裴凌要渡的劫！
三人对视一眼，这咒鬼一上来就杀了老九，实力恐怖，绝不能当面拒绝对方的要求。
至于天道筑基之法，眼下已经是其次，毕竟活命重要。
所以，得赶紧找个借口离开，跟其他兄弟汇合，再做计议。
于是三人之中的老大开口：“我们也是裴凌的敌人，巴不得早日将其斩杀，阁下稍等，我们现在就为阁下去取九魄刀！”
说着就打算跟两个兄弟一起离开。
这时，裴凌却指了指老三跟老五：“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他一个人去就行！若是他一去不回，这两人，便是我之血食！”
三人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阁下，那裴凌身边有只幻术很强的狐妖。我们三人一旦分开，便会为其所惑，各个击破……”
“没错！还请阁下放心，无论是为了取裴凌的性命，还是为了天道筑基之法，我等都会想方设法的完成阁下的任务。”
“阁下，我们……”
裴凌冷笑摇头，懒得听他们废话，镇命魂线弹出，缠住那老大，掌劲一吐，轻松将其推出了碧梧院，寒声警告：“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九魄刀！”
“我咒鬼，不似你们人族，只知唯利是图，不讲信义！”
“本鬼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遵循冥冥之中的天道，夺走裴凌的一切！”
“只要你们老实配合，目的达成之后，本鬼立马就走，绝不会伤你们一根毫毛。”
闻言，老大从地上站起来，忌惮的看了眼碧梧院，一时顾不得身上的血线，匆匆离去。
察觉到他的气息远去，裴凌转向剩下的两人。
“阁下……”话音未落，玉雪照立刻按照裴凌的暗示施展幻术，将其中一人拉入幻境！
而剩下的那个……
裴凌五指一抓，立刻将其咽喉扼住：“说！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我有二计……
裴府。
前院，一座座屋宇鳞次栉比，朱漆红柱，奇花异草点缀其中。
为了迎接裴家麒麟子的归来，专门定做的许多装饰还在，张灯结彩的痕迹处处都是，却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诡异。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老二边走边不住回头，一直到视线之内都看不到杏树了，才心有余悸的擦了把冷汗。
该死！
这裴凌，竟然提前天道筑基！
而且，没想到，天道筑基之法如此可怕。
筑基尚未完成，就已能碾压普通筑基中期的修士！
以他们兄弟几个现在的实力，这个任务几乎没有可能完成了。
如此怎么对主家交代？
想到主家的种种手段，老二不禁打个寒颤。
定了定神，他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去为裴凌找回九魄刀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裴凌现在就已经这么强了，若是得到九魄刀，成就天道道基，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问题是，老四、老六、老七跟小十还在对方手里，不去为其取九魄刀，这四个兄弟，必死无疑。
而且自己身上……
老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血色丝线，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这些丝线，缠缚在他身上，除了肉眼能够看到外，竟然恍若无物。
任凭他怎么设法，都仿佛不存在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些丝线是什么东西，但想也知道，绝非善茬！
“得立刻去跟老大汇合！”想到这里，老二神情阴鸷，喃喃自语了一句，施展遁法，毫不迟疑的朝东南方奔去。
片刻后……
一处跨院。
疾驰的老大与老二恰在此处相遇，照面之下，不禁双双一怔。
老二正要开口，老大已经沉声问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大哥，我们找到了裴凌，但他已经开始天道筑基，实力强悍，老八被其一刀斩杀！”老二定了定神，说道，“老四、老六、老七还有小十，都被他扣下为质，以此要挟我为他找回本命魔刀九魄刀！”
他说到此处，又看了看老大空荡荡的身后，疑惑道，“大哥，老三跟老五、老九呢？”
老大脸色铁青，说道：“我们遇见了咒鬼，老九也是被其一刀斩杀！老三跟老五，同样被咒鬼扣下为质……咒鬼也要我为他取回九魄刀，以交换老三跟老五的性命。”
交流完消息，两人神情都十分难看。
裴凌跟咒鬼，这二者的实力，都太强了！
而且，他们的要求，竟然都是九魄刀！
这就意味着，哪怕老大跟老二依言去找到了九魄刀，也要面临着救哪拨兄弟的选择。
这还是裴凌与咒鬼全部守诺的情况。
如果任何一方信口雌黄，他们这十个人，很可能全部栽在这里！
老二深吸口气，问：“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兵分两路，你去把裴氏所有族人都抓来，然后去逼裴凌放了老四、老六、老七和小十！而我则去取九魄刀，跟咒鬼交换老三和老五。”老大心念电转，沉声说道，“二是去城中找苗成阳和周真传的人，所有人合力，先除裴凌，再杀咒鬼！”
“大哥，苗成阳的人跟咱们前后脚进城，却至今毫无动静。”老二说道，“恐怕是慑于门规，不敢下手，不过是为了搪塞苗成阳，才远道而来。”
“至于周真传的人，并非圣宗弟子出身，而是万虺海那边借刀堂门人。”
“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裴凌。”
“恐怕不会跟我们合作。”
老大沉吟道：“那就第一种方法！你去找裴氏族人的时候，一定要将裴鸿年放在最前面，刚刚裴凌从偏厅逃走时，谁都没管，却带走了他，想必心中对这族兄多少有些在意。”
老二点头：“大哥放心，我知道！”
又想到一事，连忙叮嘱，“对了，大哥，你去找九魄刀时，一定要在见到那把魔刀时，立刻说明是奉裴凌之命前去找它！否则，它会将你当做送上门的血食。”
双方又盘算了一番各方面的细节，迅速分头行动，临别之际，两人再三约好时间，确保跟裴凌、咒鬼同时交换，这样才能确保所有兄弟的安全。
后堂小花园。
老大尚未走进去，就在外面看到了许多杂乱的脚印，不禁面色微沉。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搜查裴凌的时候，也经过过此处，那时候，这里根本没有这些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他顿时戒备起来，拔出兵刃，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小花园中，空无一人，但见草木扶疏，几株花树，喷芳吐蕊，开得恣意灿烂。
似为其脚步所惊，近处的一株花树，无风自动，飘落一片粉红粉白的花瓣。
老大丝毫不敢怠慢，一掌拍出，将所有飘向自己的花瓣，扫除一空！
与此同时，他口中大声喝道：“裴凌让我过来寻他的本命九魄刀！”
话音未落，老大四周景物微微摇晃，须臾，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血池畔。
池中血水黏腻翻滚，片刻，徐徐升起一把华美长刀，刀身宛如夏夜天幕般瑰丽，九道血纹缠绕其上，鲜艳欲滴。
刀身之中，传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主人？你……啊……你、你找到我的主人了？！”
老大正要回答，刀身之中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森冷阴鸷，寒声问：“主人现在在何处？！快说！！！”
话音未落，刀身之中的声音忽然无比痛苦，“主人！我的主人！我跟主人从来没有分别这么久！！！我要立刻！立刻见到主人！快！快带我去！”
“……”刀灵的怒斥来回回荡，每个字都仿佛一把大锤，狠狠捶打在他心头，老大脸色青白交错，手按胸口，只觉得心跳忽快忽慢，难受无比。
这把刀……给他的感觉，丝毫不比刚才遇到的咒鬼弱！
老大定了定神，心中冷笑，主人？他怎么可能将对方带去裴凌那里？
他只会将它骗去交给咒鬼，换取自己兄弟的性命，同时，送裴凌一程！

第二百五十九章：何时动手？
裴府之外。
整座城池，血腥之气弥漫。
长街上，一场惨烈的厮杀堪堪结束，尚未干涸的鲜血顺着石板流淌，入目尽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一名膀大腰圆的男子在尸体之间艰难的爬行着，在地上拖出极长的一道血痕，当他即将离开长街时，路旁忽然冲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汉，双目赤红，手背青筋毕露，高举一张椅子，狠狠砸向他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男子发出“嗬嗬”声，双眼泛白，猛然爬坐起身！
他直起上半身的时候，才可以看到，此人腹部不知道何时裂开一个口子，已经可以看到肠子露了一截出来，沾了不少泥沙尘土。
但这男子仿佛根本感觉不到一样，兀自扎煞着手脚，朝老汉扑过去！
老汉双目泛着淡淡的死灰色，手中椅子已然因为用力砸得近乎散架，他立刻从地上搬起一块石头砸过去。
刚刚爬起来的男子脑袋上挨了这一记重击，“嗬嗬”声更甚，额角缓缓滑落紫黑色血液。
老汉面无表情，已然模糊的神智，却感觉到说不出来的畅快，不禁加大了砸下去的力道。
很快，地上的男子，没了声息。
长街静寂如死，老汉环视一圈，除却尸体外，只有无知无觉的屋舍草木，静静矗立。
他抓着沾满血渍脑浆的石头，抹了把脸上飞溅到的红白之物，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身后，新死的男子体内，蓦然有什么被抽走，迅速没入地底，未寒尸骨瞬间僵冷，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一阵风吹过，干尸只坚持了一小会儿，便倏然散作尘土，随风而去，消失的干干净净。
前方的老汉已然转过街角，迎面是一座精巧的绣楼。
楼中传闻住着这条街最为温柔美貌的女子，不知道是否这个印象太过深刻，老汉经过楼下时，下意识的站了站脚。
就在此刻，小楼的门猛然打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歘的一下冲出来！
长发如瀑，锦衣华裳，胸口还戴了一个极为繁复华丽的璎珞圈长命锁，显然是一位出身优渥备受宠爱的富家女。
但此刻，其鬓发散乱、裙裳残破，眼神僵直，行径宛如一头野兽！
老汉根本来不及闪避，就已经被她一刀捅入腹中。
不等老汉有所举动，这女子迅速拔出短刀，立刻又捅入他腰腹之内！
噗噗噗……
利刃穿透肉身的声响不住响起，密集如雨点，顷刻之间，老汉整个腰腹，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张嘴，喉间嘶声不断，却只能吐出满口紫黑色的血液。
女子再次挥刀，直接砍下了他的头颅！
老汉的头颅落地，骨碌碌滚至其足前。
女子低头看了片刻，忽然收起刀，蹲下去，温温柔柔的捧起这个头颅，视若珍宝般抱入怀中……
只是须臾，她仿佛听到什么动静，立刻将头颅狠狠扔下，一脚踩上去，警惕四顾！
不远处的一座绣楼上，殷东蒙跟三名筑基期师弟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殷师兄，城中诅咒越来越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一名师弟收回看向那女子的目光，转头问道。
殷东蒙面色平静，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唯一的意外，便是城中剧变，那十个不知来历的老奴，布下的阴冥幽幻缚灵大阵，不知怎的，竟从裴府扩散到了全城！
阴冥幽幻缚灵大阵不具备杀伤性，但其借用地脉之力，困敌效果奇佳。
眼下大阵笼罩全城，若不寻出阵眼，就算他们四人都是重溟宗的内门弟子，修为眼界远逾寻常同阶修士，一时也无法出城！
“裴府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殷东蒙略作思索，缓声问。
“那十个老奴，都已经出手。”师弟回道，“只是应该还没抓住裴凌，而且现在这大阵……”
殷东蒙微微一哂：“怎么说也是外门大比的魁首，又有一只青要狐妖作帮手，若是那么快就被拿下，那才叫我意外。”
“至于这大阵，只要时间足够，算出生门位置，破阵并不困难。”
他淡淡说道，“我们现在，继续静观其变，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听到这里，一名师弟为难的说道：“可是，脉主的命令，是让我们配合那十名老奴行动。现在对方既然已经出手，我们就这么看着，是不是不太好？”
“而且，脉主虽然没有明说，但想也知道，脉主不想看到裴凌活着。”
“万一那十名老奴失了手，这……”
话音刚落，另一名师弟也点头附和：“没错，殷师兄，现在城中一片混乱，那十名老奴却还没拿下裴凌，倘若节外生枝，事后脉主知道我们一直袖手旁观，必然怪罪……”
闻言，殷东蒙冷冷一笑，他知道这两位师弟心里想什么，裴凌拥有天道筑基之法，一旦裴凌被那十名老奴提前擒杀，他们这次就错过一场天大的机缘！
“你们知不知道，那十个老奴是什么身份？”殷东蒙意味深长的问道。
一名师弟说道：“殷师兄，脉主不是说了，那是他私下供养的家奴。”
殷东蒙嘿然冷笑：“家奴？呵呵！他们确实是家奴，但绝不是脉主的人！”
“你们也不想想看，脉主出身的苗家，连结丹老祖都没有，也没出过掌握筑基丹的丹师，哪里来的底蕴，豢养十名筑基家奴？！”
说到此处，他声音一低，“那次蛊渊追杀裴凌之后，苗脉主便不敢再对裴凌出手，我几番试探之后，早就确定，脉主当初遭遇了厉真传的幽魂侍女，并被逼立下了心魔大誓！”
“只要脉主不敢违誓，别说他没有十名筑基家奴，就算有，也不敢派遣过来！”
旁边师弟疑惑，然后问道：“潜入裴府的十名老奴不是脉主的人？那……难道是周师姐的人？”
殷东蒙冷笑：“周师姐只想招揽裴凌，怎么可能杀裴凌？”
三名师弟听着，不由面面相觑：“那他们是？”
然而殷东蒙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心中其实已有答案，但这个答案绝不能说出来，否则，他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裴凌！
深吸口气，他沉声叮嘱：“你们只要记住，我现在不让你们动手，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能动手！”

第二百六十章：只有主人才能碰我！
鹿泉城，西门。
铁灰色的幕墙，贴着原本的城墙外侧，将城门封锁得严严实实。
一株高约十数丈的柳树，树身足有数人合抱粗细，突兀的矗立在城墙上，看似柔软的柳枝，却在随软风轻轻飘荡之际，发出金铁交击声。
倏忽，柳树所有枝条孔雀开屏般炸开，无数翡翠般的柳叶，脱离枝头，歘歘歘歘歘歘歘……狂风暴雨般射向幕墙！
铁灰色的墙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仿佛原本平静的池塘，忽然下起了骤雨，被打出无数波纹。
只是，纵然入目所见的幕墙，涟漪仿佛无穷无尽，却仍旧沉默的挡住了原本应该是城外的景象。
柳树发射完所有柳叶后，光秃秃的枝条剧烈摇摆起来，少顷，无数翠绿鲜嫩的柳叶，再次生长而出。
这一次，柳树的枝条，开始纠集在一起，形成一只巨大的柳条槌，呼、呼、呼……
柔软却坚韧如百炼精钢的柳条开始旋转槌头，仅仅片刻功夫，就已经看不到柳条与槌头的模样，只见一道青绿交错的旋风。
砰！
下一刻，柳条槌狠狠砸在了幕墙上。
幕墙似被扔进了一块大石头的池塘，终于泛起了较大的波澜，但也仅止于此。
几乎在柳树停止攻击的同时，便已恢复平静。
柳树僵硬了一瞬，须臾，十数丈高的树身迅速缩小。
当它变成只有人高的时候，身影一晃，万柳先生阴沉着脸，从中走了出来。
尔后袍袖一拂，身后的柳树继续缩小，最终变成仿佛孩童随手插在地上的一根鲜嫩柳枝，被他收入袖中。
“万柳先生，现在怎么办？”仅剩的同伴缩在角落里，见他已然解除了术法，这才赶紧走出来问。
万柳先生神情非常难看，他刚才已经用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种种手段，却始终破不开大阵。
“这大阵是以地脉之力为基。”想到此处，他淡淡开口，“除非我们不断攻击，耗尽这全城的地脉，否则，便只能指望大阵的主人主动放行。但目前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同伴闻言，不由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想要质问对方，这跟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但转念想到方才另外一名同伴的死，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下去，噤若寒蝉。
万柳先生没理会他，微微沉吟，这西门，并非他一开始心生退意时前往的门户。
就在刚才，他发现无法离开之后，特意绕着全城走了一圈，隐约察觉到，这城中还藏着几名筑基期修士！
而且，那几名筑基期修士的气息，虽然收敛极好，但以他的独门秘术，仍旧可以遥遥感应出来，其通身气机精纯，根本不是普通散修能比。
这样的修士，九成九出自于九大派。
考虑鹿泉城的所在，那些人，多半就是重溟宗弟子！
除此之外，现在全城所有的异常，都是以裴府为中心，越靠近裴府，问题越大。而远离裴府的地方，虽然目前看来，也难以幸免，但相比之下，情况却要轻微一些……
万柳先生选择这西门攻击幕墙，就是因为，此地，距离裴府最远。
但现在看来，纵然如此，他也不可能通过强攻的方法出城……
想到这里，万柳先生微微眯眼，开口说道：“现在必须找到这座大阵的核心所在，否则，我们无法离开！”
“去裴府。”
“大阵的核心，应该就藏在那里！”
※※※
裴府，后堂小花园。
地底血池畔。
“快！快带我去见主人！！！”听着刀灵迫不及待的催促，老大冷笑之余，不禁心头一松。
裴凌欲筑天道道基，从前种种屠戮凌虐恶行，衍化咒鬼，前来阻道。
九魄刀作为裴凌的本命魔刀，应该也知道咒鬼之事。
来之前，老大还担心，一旦九魄刀质疑他说的裴凌是咒鬼，接下来该如何解释，却十分棘手。
毕竟，他对裴凌并不熟悉，而且，本就打算，带对方去见咒鬼……
好在这刀灵疯疯癫癫的，看上去没什么脑子。
他一说是裴凌让自己过来，对方竟然立马就信了！
这倒是省得他绞尽脑汁想借口。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你的主人！”老大哈哈一笑，说着，就伸手抓向九魄刀的刀柄。
然而下一刻……
刷！
一条断臂伴随着飞溅的热血高高飞起！
老大脸色瞬间惨白，这魔刀出手既突兀，又迅速，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竟也无法闪躲。
刀身悬浮半空，发出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拿开你的脏手！除了主人，没有人可以碰我！！！”
紧接着，又充满了痛苦，“你怎么还不带我去见主人？！再不带我去见主人，我就杀了你！”
下一刻，那声音又转为百媚千娇，若是闭上眼睛听，几乎骨头都有几分酥软，“嗯……快！快带我去见主人……呃……见到主人，我、我就……我就可以喝你的血了……”
老大深吸口气，这把魔刀的实力，果然一点不比咒鬼差！
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忍住剧痛，用真元止住伤口的血。
“那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上！”说着，老大便朝外走去。
刚刚做出迈步的动作……
刷！
九魄刀微微颤动，又是一道刀气斩来，削断了老大的双腿！
扑通。
老大摔倒在地，断腿之中，鲜血飙出，瞬间淌了一地，他面露骇色，甚至顾不得双腿齐裂的痛楚，眼中满是不解，这魔刀为何又攻击自己？！
不等他发问，九魄刀刀身之中，已然传出一个冰冷暴虐的声音：“不许逃！你还没有带我去见主人！”
尔后，又是充满痛苦的啸叫，“快带我去见主人！主人！快！不然就杀了你！！”
旋即是歇斯底里的怒吼，“主人现在一定非常需要我！他一定非常想我！我要马上见到主人！”
很快，转为娇媚狐疑，“你……你怎么还不带我去见主人？！你……难道在骗我？！”
老大的脸色渐渐变了，这魔刀的刀灵，完全不正常！
“那你走前面，我在后面给你指路。”老大硬着头皮说道。
暴虐的声音：“不行！我没有见到主人，我不能离开这里！！！”
继而是娇媚，“不能再让主人等下去了……”
须臾出现的是歇斯底里，“你一定在骗我！！！我要杀了你！！！”
老大顿时懵了。
九魄刀不让他碰，他便无法直接将刀拿到咒鬼那边；而如果他在前面带路，让九魄刀跟在后面，这疯子刀灵却以为他要逃跑，直接攻击！
现在，他让刀灵走前面，自己在后面指路，刀灵却说见不到主人不能离开？
这……怎么办？！

第二百六十一章：免费赠送咒鬼一头。
碧梧院。
四周残垣断壁，枝叶摧折。
血泊之中，散落了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尸身已经有着尸斑浮现，正是老九。
老九的头颅畔，则是血肉模糊、堪堪咽气的老三。
而老五则站在原地，身体僵直，目光涣散，还沉浸在幻境之中。
裴凌面色沉闷，随手将一叠符纸放进储物囊。
他刚才逼问幕后主使，但对方口风太紧，哪怕用系统前后托管了融灵与制符，这老三却到死都没有泄露出只字片语。
反倒是玉雪照那边，颇有收获。
它趴在地上，懒洋洋的告诉他：“狗主人，他们是苏震禾的人，专门为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身份。”
“这次前来潜入裴府，是奉了苏震禾的命令。”
“苏震禾？”裴凌一怔，他跟这位苏真传从无交集，对方为什么要派人来杀他？
如果这十人背后，是苗成阳，或者是周真传，他都可以理解。
但苏真传有什么理由对他出手？
虽然裴凌手中的天道筑基之法，十分引人垂涎，但因为厉猎月的遮掩，外界都认为，咒鬼道基，只是一门单劫天道筑基之法。
苏震禾出身枕石苏氏，还是族中嫡系子弟，如今又位列真传，按照厉猎月的说法，此人拥有双劫魁元道基，不该因为这个缘故，对他下手！
想到这里，裴凌对玉雪照说道：“问问他，苏震禾为什么对我下手？”
玉雪照眼中淡粉色荧光一闪，幻境内，老五跪伏在地，额头鲜血淋漓，高高肿起，已经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面前的地砖上，都流了一小滩血渍。
在他前方，玉雪照以苏震禾的形象悠然而立，忽然出声问道：“知道我为何要对裴凌下手么？”
老五连连摇头，诚惶诚恐的说道：“禀少主，老奴只知为少主做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玉雪照试探道：“我从前没跟你说过？”
“没有！”老五语声颤抖，恐惧之意，溢于言表。
玉雪照想了想，眼中淡粉色荧光闪烁，幻境忽然开始飞速演化。
片刻之后，老五恍恍惚惚之间，听到小十忽然在他身侧问道：“少主为什么要我们杀裴凌？”
“……”老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然而耳畔小十不住盘问，老五只觉得自己十分疲倦，急于休憩，最终被纠缠不过，只得低声说道：“我也只能猜测，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
小十忙问：“什么缘故？”
老五道：“是因为圣子之位。”
“圣子之位？”小十连忙追问，“少主担心裴凌抢夺圣子之位？”
老五顿时一惊：“噤声！”
接下来，无论小十如何旁敲侧击的追问，他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外界，玉雪照气恼的睁开眼，说道：“狗主人，问清楚了，苏震禾担心你跟他抢圣子之位！”
裴凌淡淡看了它一眼，看在今天玉雪照屡次立功的份上，就不计较它一口一个“狗主人”了，道：“再问问，除了苏震禾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要对我下手？”
玉雪照眼中淡粉色荧光闪了闪，没多久，就说道：“还有苗成阳，他安排了四个人过来，跟这些人一样，在鹿泉城等你已久。不过，那四个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动静。”
“以及周妙璃，她派人雇佣了万虺海借刀堂的人，打算屠你全族。”
听了这番话，裴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正思索之间，忽然感到镇命魂线传来的拉扯之力猛然大增！
他眉头一皱，立刻凝神静心，全力运转天道筑基之法。
双方僵持片刻，裴凌见咒鬼没完没了，干脆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天道筑基之法&#183;咒鬼道基】！”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争道，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下一刻，裴凌失去了身体控制权，原本与咒鬼势均力敌的镇命魂线，火速朝他这边拉过来一大截。
与此同时，杏树下的灰败空间内，自称裴凌的修士微微皱眉，忽然吩咐不远处的小十：“你，攻击我。”
小十原本垂手而立，闻言顿时露出狂热之色，看向裴凌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崇敬与服从，只觉得能够为面前之人驱策，乃是自己毕生的无上荣耀！
相比之下，少主苏震禾，也不及对方重要！
“是！”他大声答应着，立刻施展出一道法决，打到了裴凌身上。
同一时间。
碧梧院。
系统突兀的发出提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眉头一皱，他刚刚恢复身体控制权，就立刻感到镇命魂线传来巨大的拉扯。
毫不迟疑的，他再次在心里说道：“系统，一键托管【天道筑基之法&#183;咒鬼道基】！”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系统再次上线，但是转眼之间，再次提示下线。
如此连续尝试多次之后，裴凌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玉雪照说道：“等会如果我站起来，你立刻绊我一下。”
玉雪照对于这狗主人奇怪的要求已经见怪不怪，马上答应了下来。
于是裴凌立刻在心中说道：“系统，一键托管【汲灵术】。”
系统这次上线的非常顺利：“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修炼【汲灵术】……”
“叮咚！系统检测到缺少修炼丹药净灵丹……”
“叮咚！系统正在搜索净灵丹……”
“请稍等……”
停顿了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叮咚！没有搜索到净灵丹，系统正在寻找替代修炼材料……”
“叮咚！找到替代修炼材料，系统免费赠送咒鬼一头。”
话音未落，裴凌顿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灵力，顺着镇命魂线，源源不断的涌入自己体内！

第二百六十二章：六亲不认。
杏树下的灰败空间中。
只要一感应到镇命魂线中传来不可抵御的拉扯之力，咒鬼就会立刻让小十攻击自己。
半步天道筑基的强大防御力，小十的攻击，丝毫奈何不了他，但每次都能打断本尊的系统托管。
他是咒鬼，应劫而生，以万千生灵咒念，分割了裴凌的命格所化。
他，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就是另一个裴凌！
咒鬼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但冥冥之中，他却模糊的拥有相关意识。
本能告诉他，那是他致命的克星，最大的天敌！
必须阻止裴凌使用系统，这场争道，他才能有最基本的胜算。
刚刚诞生的时候，他独自一鬼，无能为力。
但当小十一行人打上门后，他终于找到了阻止裴凌使用系统的方法！
轰轰轰……
术法一次又一次轰在了咒鬼身上，碧梧院中，系统的托管，也一次次被打断。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镇命魂线的拉扯之力不复，裴凌那边，似乎终于放弃了使用系统。
咒鬼暗松口气，这场争道的胜负，不能再用镇命魂线的角力决定，谋夺裴凌的本命魔刀，才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就在它思索着如何拿到裴凌的本命魔刀时，体内真元忽然开始衰减。
咒鬼顿时以为是地脉出了问题，然而仔细检查过后，猛然意识到，又是裴凌那边在用系统修炼！
“你！出手！”咒鬼立时指着小十说道。
小十连忙掐诀，一道术法轰向咒鬼。
受到攻击，咒鬼的真元立刻停止流失。
只不过，它的脸色却很不好看。这几番镇命魂线的角力，以及刚才被裴凌盗取了真元之后，他的力量，已经明显弱于本尊！
必须用更多生灵的咒念，补充自己的亏损！
想到这里，咒鬼开口说道：“留一个人下来，其他人，去城中屠戮！只有全城生灵全部死光，我裴凌，才能救你们的命！”
几人早已被蛊惑，对咒鬼无比信任，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
当下留下小十，余人杀气腾腾的离去。
他们前脚才走，后脚咒鬼就察觉到外面有人靠近，正是被它用镇命魂线束缚住的老二。
咒鬼顿时皱起眉，它没有感应到对方替它带来九魄刀！
就在此刻，老二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过来：“裴凌！你全族人的性命，现在都在我手上！”
他说着，猛然将一个人从人群里揪出来，推到最前方，狞笑道，“包括你的族兄，裴鸿年！”
“立刻放了我兄弟！”
“否则，我便屠尽你的血脉亲族！”
灰白空间内，咒鬼面无表情。
裴凌全族的死活，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有一点关系，它忽然想到，血脉亲族之死，尤其是怀着对裴凌的怨愤仇恨而死，能够为它提供更加纯粹的力量！
于是，咒鬼抬手，一道刀气劈出！
外界，老二用驭鬼术驱策着一大群怨魂，每头怨魂，都控制着一名惊怖万分的裴氏族人。
最前面的裴鸿年，尤其受到重视，被两头修为最高的怨魂一左一右押住。
喊完话之后，老二冷笑着看着假山上那株杏树，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裴凌若是不同意放人，那他从现在开始，就当着对方的面，一个个虐杀对方的族人！
对方正在天道筑基，只要对自己的族人尚有感情，必定大受冲击。
最好裴凌因此心境摇动，乃至于道心大乱，直接筑基失败！
想到这里，老二见裴凌没有立刻回话，当即屈指一弹，一道气劲击中裴鸿年的腰腹！
“啊！！”裴鸿年立时发出一声惨叫，他满脸惊恐之色。
刚才裴凌救他出去，让他逃跑。但府中早已布下了阴冥幽幻缚灵大阵，他为大阵所阻，根本逃不出去。
无奈之下，只能在府中躲藏了起来。
只不过，区区练气四层的修为，躲得再好，也逃不过筑基修士的耳目！
眼下被擒，他只能再次指望裴凌出手救他。
就在此刻，一道艳红色的刀气，忽然从假山之内突兀斩出。
裴鸿年顿时大喜过望，裴凌果然出手救他了！
但下一刻……
噗。
鲜血四溅，血雨纷纷，裴鸿年尸成两半，倒毙当场！
老二顿时愣住，不等他反应，刀气接二连三斩出，纵横全场！
刷刷刷……
只眨眼的功夫，老二驱策的所有怨魂，以及在场所有裴氏族人，皆被斩得四分五裂！
老二亡魂大冒，裴府再怎么说，都是裴凌的生长之地，其生于斯长于斯，就算入宗前受过些冷落打压，终究血浓于水。
结果这裴凌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杀起自己的族人，竟毫不手软！
天生魔子……这裴凌，果然无愧传闻，天性凉薄，魔性十足。
原来如此！
对方刚才之所以会出手带走裴鸿年，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裴凌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族人的死活！
“我……我这就为你去取刀！”老二赶紧说道，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往远处逃去。
逃出一段路之后，老二见身后没有刀气追来，缠绕周身的血色丝线，也没有任何异动，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旋即就是一阵齿冷，现在所有威胁，都不及对方的九魄刀管用。
片刻后，老二来到了跟大哥约定的地方。
但等了许久，却丝毫不见大哥的踪影，他不由脸色沉了下来，大哥那边也出事了……
※※※
鹿泉城，长街。
三道人影落下，探查之术扔出，立刻发现，看似没有一个活人的街道上，却在隐蔽之处，藏有活口。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动手！
轰轰轰……
掌风过处，屋舍倾颓，飞沙走石之间，凡人凄厉的哭喊只持续了短短片刻，便重归于静默。
推进了一段路之后，感应到冥冥之中咒鬼的催促，三人为了杀的更快，倏然分开。
一人往南，一人往西，一人往北。
乒乒乓乓……
很快，小楼上，殷东蒙四人察觉到动静。
远远望去，发现是潜伏在裴府的十名老奴之一，顿时皱起眉。
对方出现在此处，而且挨门挨户翻找屠戮，难道裴凌已经逃出裴府，藏身城中？
“去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殷东蒙立刻吩咐。

第二百六十三章：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
闻言，其中一名师弟立刻跃出小楼，施展遁法，飞了过去。
刚刚落到老四面前，还没来得及问话，老四立刻动手，一掌朝其胸口拍了过去！
仓促之间，这名师弟来不及使用术法和闪躲，只得同样出手，朝前迎去。
嘭。
双方对了一掌，这名师弟连退三四步才站稳身体，顿时大怒！
“一介家奴，也敢对我出手，不想活了？！”他面色幽冷，怒声喝道。
见对方继续朝自己杀来，再不迟疑，立刻反手到肩头一抓，立刻抽出背上背负的短戟，戟身寒气四溢，怨魂萦绕，呼啸着刺向老四胸膛。
砰砰砰……
双方你来我往的斗了几招，似乎察觉到对手的难缠，老四忽然幽幽开口：“屠杀全城生灵，裴凌才能救我们的性命……”
这名师弟微微怔忪，原本想要出言呵斥，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一动，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
很快，随着老四一次次重复，这名师弟眼中清明渐去，转为与老四一样的呆滞，也跟着说道：“屠杀全城生灵，裴凌才能救我们的性命……”
于是两人不再交手，直直朝殷东蒙的方向杀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殷东蒙皱紧了眉，还没来得及想好对策，袭向他的术法却已经到了跟前。
殷东蒙三人立刻出手，十几招后，剩下的两名师弟，也都被蛊惑，调转枪头，四人合力，一起对付殷东蒙！
砰砰砰……
殷东蒙以一敌四，却是丝毫不落下风，耳畔的蛊惑之音，也从一道变成了四道：“殷师兄！不屠全城，便只有死路一条！你难道想害死我们不成？”
“师兄明鉴，现在只有裴凌才能救我们，你不要再一意孤行……”
“不要执迷不悟了殷师兄！没有裴凌，咒鬼会杀光我们所有人！”
“七煞镇命，咒鬼争道！裴凌再怎么说也是人族，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如此倒行逆施，难道已经被咒鬼迷惑，想要助纣为虐？！”
听着这些毫无逻辑的蛊惑之声，殷东蒙神色冰冷，心神完全不受影响。
轰！！
再一次一招击退四人后，殷东蒙冷哼一声。
通过这四人喋喋不休的蛊惑，他渐渐弄明白了一些事。
裴凌……咒鬼……争道……
裴凌竟然已然开始筑基，目前正在天道筑基之中！
全城咒变，是咒鬼所为。
而裴凌跟咒鬼之间的关系……咒鬼，很有可能是裴凌天道筑基需要渡的劫！
殷东蒙心念电转：“天道筑基，居然如此强大！”
“裴凌现在道基未成，十个普通筑基联手，竟已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这样也不错！”
想到这里，他冷笑起来。
他最初的打算，如果潜入裴府的十名筑基老奴，能够将裴凌擒杀，那他就从头到尾都不出手，权当只是过来鹿泉城游览一番。
天道筑基之法虽好，但涉及三位真传之间的争斗，他一点不想掺合！
而若是那十名筑基老奴没能杀死裴凌，却被对方逃了出来，那他便抓住时机，救裴凌一次。
当然，不免费。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让对方交出天道筑基之法，这要求不过分吧？
如此一来，他救了裴凌，就毋须担心三位真传里最强的厉真传追究。
至于顶头上司苗成阳那边……呵呵呵，有了天道筑基之法，他定能成为周真传的左膀右臂，到时候，还用得着看苗成阳的脸色？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却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十名筑基老奴联手，非但没能干掉裴凌，竟然还被裴凌在天道筑基的过程里反杀！
“镜中天那只青要雪狐妖，果然非同一般。”
“若无其幻术遮掩，裴凌只怕根本甩不开追杀的老奴，遑论有时间进行天道筑基？”
“但这也是因为那位想要避开厉真传的耳目，不敢派出太强的修士……”
思索之间，殷东蒙不再跟四人纠缠，整个人宛如镜子般破碎，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到了远处。
他没理会身后还想追赶的四人，径自朝裴府方向遁去。
※※※
暮色降临。
鹿泉城中一片死气沉沉。
长街之上，怨魂游荡，百鬼夜行。
楼阁巷陌，幽影若隐若现，诡秘之音，影影幢幢。
前一日还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鹿泉城，一夜之间，成了一座死城。
裴府。
碧梧院。
裴凌抬头，朝九魄刀的方向望去。
他让那十名筑基中的老大去替自己取回九魄刀，但现在，他留在对方身上的镇命魂线断了。
对方没能替他取回九魄刀。
“看来，还是得用系统……”裴凌心中暗道，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用系统试了很多次，发现只有修炼天道筑基之法时，咒鬼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修炼其他功法法术，咒鬼要迟一些才能作出反应，甚至有些影响不到咒鬼的法术，咒鬼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沉吟着，“虽然咒鬼发现的慢了一点，但【汲灵术】还是会被打断。”
“【灵目术】、【清灵术】、【摄生术】……”
“这些法术倒是不会被咒鬼打断，但对于我争道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不停的托管【天道筑基之法&#183;咒鬼道基】和【汲灵术】，我最后应该也能赢下这场争道，但照现在的趋势，那样时间太长了！”
“此举不可取，争道越久，外劫越是难测！”
“韩思古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他跟咒鬼僵持长达十年，最终功亏一篑。”
“前车之辙，须引以为鉴。”
“我得尽管结束这场争道！”
想到这里，裴凌凝神思索，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托管一门术法，这门术法既不会影响到咒鬼，又能赠送九魄刀！
而唯一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便是【血煞刀法】！
于是，裴凌对玉雪照道：“跟刚才一样，我只要忽然起来走动，立刻绊我一下。”
玉雪照正趴在地上睡觉，闻言强打精神的应了一声。
它今天幻术用的次数太多，妖力消耗太大，此刻需要好好休息。
紧接着，裴凌在心中说道：“系统，一键托管【血煞刀法】。”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缺少刀类器物，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把本命魔刀……”
裴凌面色不变，【血煞刀法】需要有刀才能修炼。
所以托管这门刀法，系统肯定会送刀，真正关键的是，系统如何赠刀？
如果系统操控他直接过去取刀，那便毫无意义，因为七煞镇命，他现在根本无法离开这地方，甚至系统操控着他强行挣脱镇命魂线，那他直接完蛋！
但如果系统的赠送，跟刚才的【汲灵术】一样，是通过镇命魂线，把万劫俱灭无生无念煞气位置的九魄刀拉过来，那他就能直接赢下这场争道！
这个时候，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宿主正在筑基，无法移动……”
“叮咚！检测到跑腿，系统继续赠送……”
于是，裴凌看到自己忽然伸出手，将一脸迷糊的玉雪照抓了起来，然后用力一掷，将其朝九魄刀的方向高高扔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竟敢跟我抢主人！
裴凌顿时愣住，好一阵后才反应过来，这狗日的智障系统，搞个操他妈的东西！？
当初韩思古不让血夫人和噬魂鬼木去争夺血河剑，便是因为离开韩思古一定范围，血夫人和噬魂鬼木会被咒鬼所惑，韩思古不敢冒这个险。
汲取这个教训，裴凌也从未想过让玉雪照为自己去取九魄刀！
结果现在，系统直接把玉雪照扔了出去？？
且先不说玉雪照会不会为咒鬼所惑，就现在系统一句话都没有交待，玉雪照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除此之外，更可怕的是，他现在还在托管修炼血煞刀法的过程中，身体还在系统的控制之下！
※※※
杏树之下。
灰败空间内，咒鬼忽然抬头，外面出现了比之前所有人都更强的两道气息！
与此同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在下道号万柳，有要事想要拜见此间主人。”
“裴师弟，我是内门昭川一脉殷东蒙，前来助师弟一臂之力，突破天道筑基！”
闻言，咒鬼诡异一笑，将人请了进来。
很快，万柳先生和殷东蒙，同时出现在咒鬼面前。
“七煞镇命，咒鬼争道，我是裴凌……”咒鬼立刻说道。
“裴师弟不必解释，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殷东蒙顿时笑道，接着扔出一只头颅，正是之前离去的老二。
“我们已经搜过他的魂，知道师弟正在争道的最重要关头！”
“这样吧，只要师弟肯交出天道筑基之法，我二人现在就去为师弟取来九魄刀如何？”
说到这里，殷东蒙和万柳先生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已然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他在调查清楚裴府的大概情况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裴凌，而是先去找到借刀堂的万柳先生，二人合力，才敢前来。
因为在那位老奴的记忆中，此刻的裴凌，半步天道筑基，实力却已凌驾于等闲筑基中期的修士之上！
无论是他还是万柳先生，单独一个人前来，都没有十足的胜算，唯有两人联手，才最为稳妥。
眼下不管裴凌同意还是不同意，天道筑基之法，他们势在必得！
“不行！你们先替我取来九魄刀，才能给你们天道筑基之法！”咒鬼毫不迟疑的回道。
“如今整个鹿泉城，都在咒鬼的荼毒之下。”
“尔等在它眼里，皆为血食，只有我筑基成功，才能救你们出去！”
“不想死的话，就去府中后堂小花园内，为我取来我的本命魔刀，九魄刀！”
“届时，天道筑基之法，双手奉上！”
话音未落，却听万柳先生幽幽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只能强抢了！”
说着，身后忽然长出无数柳枝，齐齐朝咒鬼射去！
殷东蒙同样出手，他双手聚于胸前，凝聚出一团腥红色的血球，轰向咒鬼！
咒鬼暴怒，四面八方爬出无数怨魂，疯狂朝二人扑去，这些怨魂，正是鹿泉城中的亡者所化！
轰轰轰……
大战猛然爆发……
※※※
后堂小花园。
地底，血池平滑如镜。
嗖！
一道白影砸下，将地面砸的猛然一震！
尘土飞扬中，新鲜出炉的坑内，玉雪照摔的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狗主人发什么疯？它现在该怎么办？
然而，不等它想清这些问题，血池翻滚，一把长刀倏忽飞出，刀身之中，响起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你身上，怎么会有主人的气味？你竟敢抢我主人！”
紧接着，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嚎叫着，“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主人是我的！我的！！”
旋即是娇媚，“勾引主人的野狐狸，必须死！”
刀气如练，朝玉雪照斩去。
轰轰轰……
地面顿时飞沙走石，出现道道皲裂，但玉雪照却已不在原地，而是出现在了十几丈远的位置，心有余悸的看着这一幕。
它刚才及时使用幻术，错乱了那把魔刀刀灵的感知，否则就这魔刀的实力，哪怕它有青要血脉，也绝无任何活路！
只不过，就刚才这短短一瞬的幻术，便已达到了它的极限。
这魔刀刀灵，凶残嗜血，锐意无匹，比那十位筑基加起来还难迷惑！
而且这还是刀灵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情况下。
意识到这点，玉雪照没有丝毫犹豫，立时便往裴凌的方向逃遁。
这魔刀是裴凌的本命刀，只要逃到裴凌身边，它就安全了！
“不许逃！”歇斯底里的声音发出一声啸叫。
“你居然抢了我的主人！”瞬息之间，又换成了娇媚，“我……呃……我要将你的脑袋割下来！再一点点的扒下你的皮，给主人做脚垫！！”
“敲碎它的每一根骨头！用它的头颅给主人做酒盏！”
“杀！杀了它！杀了所有生灵！这样就没有谁能够跟我抢主人！”
刷刷刷……
紧接着，九魄刀刀身横亘半空，重重斩下，一道巨大的血色刀气，咆哮冲出！
地底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碎声，整个后堂小花园在瞬间的凝固之后，訇然崩开。
咔嚓咔嚓咔嚓……以小花园为中心，地面迅速出现一道裂痕，直贯整座裴府，延伸至府外长街，沿途无数屋舍假山倾倒，池沼震荡，整座鹿泉城，都因地脉节点的灵气暴走，微微颤抖。
玉雪照全身毛发倒竖，不顾妖力不足，强行催动雪狐妖的天赋幻术，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刀！饶是如此，刀气轻擦而过，数簇雪白皮毛飞舞空中！
狐族的敏捷被它利用到极致，瞬间蹿出地底，向碧梧院方向疯狂逃遁！
九魄刀顿时发狂，直接从地脉之中飞出，化作一道长虹，朝玉雪照追去！
它原本遵循冥冥之中的感应，不会轻易离开此地。但现在，主人都被抢了！它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一定要宰了这只狐狸，重新夺回自己的主人！
刷刷刷……
刀气纵横，铺天盖地，所到之处，房屋草木，皆为齑粉。
地面不断皲裂，劲风扫过，飞沙走石。
只是刀气刚刚斩出，九魄刀就发现，它追错了方向！
刀灵更加暴怒，刀身颤动，长啸一声，在半空划过一个诡谲的弧度，朝玉雪照真正所在的位置追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刀来！
“该死的狗主人！又让我去送死！”
“哼，一把破刀，先让你威风一会儿！”
“等我以后化形，定要你好看！”
玉雪照眼中浅粉色荧光连连闪烁，天赋幻术不断施展，迷惑刀灵，灵巧的躲开一道又一道刀气。
它边逃边暗自腹诽，忽然间，一个满含蛊惑的声音，传入它耳中：“玉雪照，速来！”
“往北走！”
“将九魄刀带过来！”
“我才是你的主人……速带刀来！”
玉雪照先是一怔，随机哼了一声，继续朝真正裴凌的所在逃遁，这惑心之法，对于普通生灵极为危险。但它可是青要雪狐后裔，本身精于此道，却是先天拥有强大的抵御之力，丝毫不受其影响！
刷刷刷……
刀气如林，疯狂斩下！
玉雪照急忙一个纵跃，避其锋芒。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皮毛又被削去一簇，它心中暴怒：今天它实在太倒霉了！
原本以为自己身为青要血脉的筑基妖兽，大驾莅临这种荒僻之地的废物家族，一定会被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谁知道，连宴饮都还没尝上一口，先是跟着裴凌一起被追杀，由此妖力大损，正想好好休息下，竟然莫名其妙的被狗主人扔了出来！
接着又被这把疯刀追杀。
现在又有咒鬼扰乱它的心神……这个鬼地方，它以后不想来第二次！！
“快把主人还给我！！”身后，刀灵歇斯底里的喊道。
紧接着，又语声暴虐的吼道，“抢我主人，必须死！”
很快，刀灵娇媚甜腻道，“不要再蹦了……老老实实让我抽筋扒皮，享受作为主人脚垫的荣耀……”
※※※
碧梧院。
裴凌还在系统的托管中，因为九魄刀尚未“赠送”完成，系统卡在这里，什么都没做，静静等待刀来，好修炼【血煞刀法】。
镇命魂线中，他的力量，正一点一点的被咒鬼扯去！
虽然得益于刚才争取到的巨大优势，此刻，他仍旧占据上风。但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久，咒鬼的力量，就能跟他持平。
如果到那时候，智障系统还卡在此处的话，那么，咒鬼将反超裴凌！
就在他心头微沉之际，忽然听到咒鬼那边传来巨大的动静！
系统一如既往秒遁：“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得到身体的控制权，裴凌二话不说，立刻运转天道筑基之法。
这次天道筑基之法运转的十分顺畅，咒鬼那边似乎陷入了激战之中，一点没有反抗。
源源不断的咒力，顺着镇命魂线，被汲取进他体内。
见状，裴凌赶紧抓住机会，拼命运转天道筑基之法，加大对咒力的吸收。
但没过多久，随着涌入他体内咒力的越来越多，道基也越来越完善，裴凌忽然感到一阵心神不宁，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极大的危险，正在降临。
“怎么回事？”裴凌心中疑惑。
厉猎月说过，天道筑基之法，与天道息息相关。
筑基过程之中，任何心血来潮，任何感应，无论多么莫名其妙，都不能掉以轻心！
而此刻，他心中对于危险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正在裴凌急速思索之际，他耳畔忽然响起自己的声音，带着说不出来的诡异与虚弱：“裴凌，速速停手！”
“你我本是同源，我以你之命格诞生。”
“错非死于你手中，否则，外人杀我，犹如杀你！”
“天道道基，你也不可能成功！”
什么？
裴凌闻言，心头一震。
他旋即想到，自己刚刚开始争道时，系统托管，正因咒鬼受到攻击打断！
而之后，他多次使用系统托管与咒鬼相争，咒鬼那边，都可以单方面的打断他的修炼。
他当时虽然有所猜测，但因时间紧急，无暇深思。
此刻听了咒鬼之语，蓦然反应过来。
在系统的判定中，他跟咒鬼是同一个人。
所以咒鬼受到攻击，系统立刻下线。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停止运转天道筑基之法。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再次通过镇命魂线，被咒鬼拉扯过去。
只不过速度很是迟缓，很显然，咒鬼此刻根本无法专心争道。
“还是不够！”咒鬼得到喘息，急忙说道，“你也出手！你我一体，争道，各凭手段，决计不能便宜了外人！”
“我该如何出手？”裴凌皱起眉，冷冷问道。
咒鬼立马回道：“让玉雪照来帮我！”
裴凌双眼微眯：“那你等等。”
让玉雪照去帮咒鬼？
呵呵，这就等于，自己将争道的机会让给了对方！
虽然眼下因为冥冥之中的感应，不能让咒鬼为外人所杀，但也不可能，为了咒鬼不死，将自己的一切送出去。
而且，这咒鬼还有心思跟自己谈条件，很显然，它的处境，没有它表现出来的这么糟糕。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与自己同根同源的刀意，飞速靠近碧梧院！
九魄刀！
裴凌一怔，旋即大喜！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本命刀归来，这场争道，他赢了！
这样想着，一道白影，宛如离弦之箭一般，从碧梧院外疾冲而入，三蹦两跳，一下子蹿入他怀中。
裴凌还没来得及问玉雪照发生了什么，就见刀气如瀑，咆哮着朝自己斩来！
他眉头一皱，立刻并指如刀，横斩而出！
两道刀气于半空狠狠撞上，同时破碎，残存的刀意四散，巨大的冲击波在空中荡开，整个碧梧院受此波及，屋倒墙塌，草木皆为齑粉。转眼之间，原本是裴府最为华贵考究的庭院，只剩裴凌身后的一间精舍，勉强幸存。
入目皆是残垣断壁，满地狼藉。
下一刻，一把长刀呼啸而至。
“抢我主人者死！！！”
“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喝你的血！”
“能做主人的脚垫，是你的无上荣耀，不识抬举的东西，给我死！”
“我要……主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我赢了！
九魄刀是被玉雪照引来的？
这……很不错！很好！
系统果真神机妙算！
这次天道筑基完成，他一定要给个二星好评！
这么想着，裴凌身上刀意沸腾，这是他当初在韩氏山庄的经验。
当初血河剑灵，就是只认剑意不认人才给了他可趁之机。
而眼下，他不确定九魄刀是不是一样的情况，所以同出一源的刀意，便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九魄，过来！”裴凌立刻喝道。
九魄刀已在空中定住，感受裴凌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刀意，很快，它此刻所有的疑惑和不确定，统统化作了狂喜！
这个刀意，错不了了！
这就是自己的主人！
此刻听到主人的声音，九魄刀再无丝毫犹豫，立时冲到了裴凌的身前！
“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娇媚甜腻的嗓音说道。
“主人，我好想你，好想你！！想你想的发疯……”很快，倾诉之声转为痛苦。
“主人，这只野狐狸的皮毛不错，可以给你做个脚垫。”紧接着，是一个满含暴虐的语声。
“主人，我要跟你一起睡觉！从现在起，我不要离开你半步！！！”最终，刀灵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裴凌顿时听的愣住，这九魄刀怎么回事？
当初韩氏山庄的血河剑，看似凶残，却意外的天真好骗，而他这九魄刀，则是精神分裂？
定了定神，裴凌也不管刀是什么情况，立时一把将其抓在手中。
“我赢了！”
※※※
杏树下。
灰败空间。
原本沉重的雾气早已被术法冲击的稀薄，几近于无。
整个空间此刻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四面八方，都是术法交叠的痕迹。
咒鬼挥手之间，冰冷的寒气再次席卷，无数怨魂尖啸着，前赴后继的冲向殷东蒙和万柳先生二人！
殷东蒙是地道筑基，且有中期修为，而万柳先生则是万虺海散修出身，虽只是人道，但修为却是筑基后期！
这二人实力远非之前的十位筑基能比。
然此刻，咒鬼以一敌二，却是死死压制着二人！
全城生灵皆已化作怨魂，为他所用。
怨魂冲锋之际，小十身形藏匿其中，时隐时现，手中不时飞出一道道术法。
与此同时，咒鬼再次并掌如刀，刀气呼啸而出，宛如一道巨大的血色圆弧，朝二人斩去。
轰轰轰……
殷东蒙周身环绕着六枚血球，时而化为巨盾，抵挡刀气，时而化作长枪，横扫周围扑上来的怨魂。
万柳先生则是身后生出无数柳枝，齐齐朝对方的刀气射去，每震碎一道刀气，都有数十根柳枝瞬间枯败下去。
二人联手片刻，见连想近裴凌的身都无法做到，不由眉头大皱！
素闻每一种天道筑基，皆可同境无敌！
但对方明明还没有完成天道筑基，实力竟已如此恐怖？这要是真让对方天道筑基成功，他们还拿什么跟对方斗？
咒鬼出手狠辣，口中也不停，不住的说道：“殷东蒙，你我同门一场，何必刀枪相向？只要你肯为我取来九魄刀，我便授你天道筑基之法！”
“万柳先生，大家同为人族，自相残杀，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助我拿到九魄刀，天道筑基之法，即刻奉上。”
“你二人莫要执迷不悟，为咒鬼所用！”
“一旦我争道失败，全城生灵，皆为咒鬼血食！”
“届时，你们就是人族的罪人！”
咒鬼声音诡异的说着，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勾起人心最深处的种种执念，然后通过控制执念，蛊惑生者，驱策亡者。
全城生灵和亡者的怨愤执念，通过地脉、通过镇命魂线，源源不断的涌入它的体内，增强他的力量。
主场作战，它已然大占上风！
然而这个时候，它忽然心中所有感应，九魄刀离开了原本的地方！
咒鬼顿时大惊，在它看来，这场争道，必定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但没想到，这才一天功夫，九魄刀居然就已做出了选择？！
这一定是裴凌那边做了什么！
不行，它不能坐以待毙！
紧接着，它通过从裴凌那里分来的一半血契，立刻察觉到，玉雪照已经不在裴凌身边！没有任何犹豫，它迅速分心蛊惑玉雪照，但很快发现，玉雪照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正当它焦急万分的时候，镇命魂线又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它的本源咒力，开始源源不断的往裴凌那边流去！
雪上加霜！
本源咒力流失，咒鬼的气息迅速衰弱，刀气威力大减，它操控下的小十顿时停下了手，眼神之中出现挣扎之色，周围扑向二人的怨魂，也渐渐变得迟钝起来。
这个时候，殷东蒙和万柳先生精神一振，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二人久经沙场，不可能错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当下反守为攻，六枚血球同时轰出，万千柳枝直指咒鬼！
咒鬼不躲不闪，也不作任何防御……
轰轰轰……
整个灰败空间，瞬间尘雾弥漫，无数怨魂尖啸着魂飞魄散，小十惨死当场！
正面接下了殷东蒙和万柳先生的所有攻击，咒鬼身负重创，再也无法维持裴凌的容貌，周身一阵变幻，瞬间恢复了原形！
一团类人的暗影，没有五官，不辨雌雄，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血字。
这些血字仔细看去，便是一张张怨毒的面孔组成。
每一张面孔，都七窍流血，眼神怨毒。
他们冷笑着看着殷东蒙与万柳先生，发出自己最最恶毒的诅咒，这些诅咒交织如网，在冥冥之中，兜头罩向二人。
二人只觉得周身真元一窒，修为凭空骤降！
趁着这个机会，咒鬼迅速抽取地脉之力恢复伤势。
可这个时候，裴凌还在继续争夺它的咒力！
看到这一幕，殷东蒙和万柳先生齐齐大惊失色，这居然不是裴凌本尊？！
“万千众生，为尔永咒……”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咒鬼冷漠出手，它这次用的却不是从裴凌处分享的刀气，而是纯粹的诅咒！
与此同时，它通过镇命魂线，隔空给裴凌传音：“裴凌，速速停手！”
“你我本是同源，我以你之命格诞生。”
“错非死于你手中，否则，外人杀我，犹如杀你！”
“天道道基，你也不可能成功！”
很快，裴凌那边果然停止了对他咒力的抽取。
咒鬼顿时稳住阵脚，但这还不够！裴凌虽然已经察觉到双方之间的共生关系，可对方一旦拿到九魄刀，它一样会输的彻彻底底！
“还是不够！你我一体，争道，各凭手段，决计不能便宜了外人！”
“让玉雪照过来帮我！”
咒鬼再次传音。
“那你等等。”裴凌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咒鬼顿感不妙，它不想死！不想沦为对方天道筑基中的材料！
紧接着，咒鬼望向殷东蒙和万柳先生二人，立刻说道：“七煞镇命，咒鬼争道，三劫共渡，道基天成！”
“莫要再动手了！天道筑基之法，现在就给你们。”
“但你们必须立下心魔大誓，去东南方向的碧梧院，寻找本尊，阻止他拿到九魄刀！”
听到这里，殷东蒙顿时瞪大眼睛，三劫共渡？！裴凌得到的天道筑基之法，不是单劫，竟是三劫道基！

第二百六十七章：三种神通。
原来如此！
难怪道基未成，这裴凌，不，这咒鬼的实力竟已强的如此惊人！
相比殷东蒙的惊诧，万柳先生却要平静许多，这不是他眼界比殷东蒙更高，而是作为散修出身的他，根本不知道天道筑基有单劫、双劫、三劫之分。
“三劫是哪三劫？你又是第几劫？”殷东蒙压下心头震动，赶紧问道。
咒鬼语速飞快：“三劫是心魔劫，本命劫，咒鬼劫！”
“没错！我是咒鬼！亦是裴凌的第三劫。”
“你们帮裴凌，他未必会给你们天道筑基之法，但帮我，我现在就可以交给你们一半的天道筑基之法！”
已经渡到第三劫了！
殷东蒙顿时心中一沉，裴凌已经渡了两劫，不出意外，对方道基虽然还差最后一步，但现在的实力，只怕已经跟双劫天道筑基的修士一般无二。
该死！
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裴凌！
结果这咒鬼没事在这里瞎冒充，导致他们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不，不止是咒鬼冒充裴凌，他们刚才搜了那名老奴的魂魄，得到了对方的所有记忆，另一边真正的裴凌，反过来在冒充咒鬼。
其实只要这双方有任何一方说了实话，以他们之前掌握的线索，只需严加推算，必可认出谁是正主。至不济，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认错。
但这双方都在颠倒身份，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过多怀疑，直接就先入为主的以为裴凌是咒鬼，咒鬼是裴凌！
虽说现在咒鬼也肯交出天道筑基之法，但这已经严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之所以要找裴凌，除了天道筑基之法外，另一个目的，便是要让对方筑基失败。
如此他们既能得到天道筑基之法，而裴凌死于筑基过程之中，也不用担心圣宗和厉真传那边事后追查。
可现在，他们反而杀到了咒鬼这里，谁知道现在解决咒鬼，会不会让裴凌那边直接完成三劫共渡？！
想到这里，殷东蒙顿时催促道：“好！我们马上过去帮你夺刀！你先快点将天道筑基之法传给我们！”
“咒鬼道基，需要……”咒鬼立时开口，但话刚说到一半，他眼中忽然流露出巨大的恐惧，接下来关于天道筑基之法的所有描述，都只化为了四个字：“来不及了……”
※※※
九魄刀到手，裴凌见自己还没有筑基完成，立时反应过来，在心里喊道：“系统，一键托管【天道筑基之法&#183;咒鬼道基】……”
系统：“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本命魔刀，争道成功，继续修炼……”
下一刻，裴凌便感觉到，自己体内迅速运转天道筑基之法，开始吸收九魄刀的本源之力。
本源入体，裴凌与九魄刀之间的联系瞬间打通。
紧接着，他身上延伸往九天清灵煞气的镇命魂线开始往体内收缩，很快，九天清灵煞气，被镇命魂线完整的抽取回来，其携裹着一方地脉之力，一同被他吸入体内。
道基进一步完善！
接下来，裴凌身上连接大日燃魂煞气的镇命魂线，也开始往体内收缩，大日燃魂煞气连同其所占据的大阵之力，以及这部分镇命魂线，全部被他收回体内，筑入道基。
冰魄寒蚀煞气，同样如此。
接着是陨星煞气，万劫俱灭无生无念煞气……
失去对应的地脉之力，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开始崩塌。
整座鹿泉城，开始不断震颤、摇晃。
除却城主府以及裴府这种有符文加固的建筑，所有屋舍都在这场地动之中开裂、倾塌。
长街皲裂如蛛网，疯狂蔓延。
地底寒泉涌出，肆意流淌街巷，漫过诸多尸首残骸，很快，整个城中，蜿蜒出一条血河。
直到幽都玄冥煞气的时候，裴凌以为咒鬼又要打断系统修炼，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咒鬼这次毫无挣扎，其咒力本源、一身精魂、幽都玄冥煞气、及其周边所有地脉之力，统统通过镇命魂线，被他掠夺过来！
得到咒鬼的一切，咒鬼道基立时发生质变，冥冥之中，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三个念头，一是诅咒，二是怨魇，三是惑魂。
这三个念头，各代表一门咒鬼道基的神通，而他现在的修为，似乎只能选择其中一种……
然而此刻，他的身体还被系统控制，系统毫不迟疑的替他将诅咒这个念头拉入道基之中。
见状，裴凌赶紧选择怨魇这个念头，意图同时掌控诅咒和怨魇两门神通。
但可惜的是，系统选择了诅咒之后，另外两个念头迅速消失不见，他再记不起任何跟怨魇这个念头有关的一切，似乎只有等到自己以后修为更高的时候，才有第二次领悟的机会……
这时候，系统开始回收最后一份阴阳和合煞气，镇命魂线收拢至极，阴阳和合煞气连同脚下的地脉之力，一同融入他的体内。
三劫已渡，七煞归位！
在这一刻，咒鬼道基，成了！
一瞬间，裴凌的气息冲突桎梏，正式步入了筑基期！
裴凌欣喜若狂之际，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非常满意的给了一个二星好评。
“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达到筑基，根据评价反馈，系统开始升级，预计需要半个月时间。升级期间，系统各项功能可以正常使用……”
系统升级？
裴凌一怔，但他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个，当下飞空而起，之前那十个追杀自己的筑基修士，其中三人已经被他斩杀，第四人应该是死在了九魄刀之下，还剩下六个，也必须死！
然而，才刚飞到高空，裴凌顿时脸色一变，全城满目狼藉，往日鳞次栉比的屋舍街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残垣断壁，以及到处皲裂的地面、弥漫的尸气、还在不断上涨的血河！
裴凌深吸一口气，咒鬼屠城……可惜他之前跟咒鬼争道，根本无力阻止对方。
实际上，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去元姥山筑基。
如此他与咒鬼争道，便不会伤及任何无辜！
可事与愿违，自认为无冤无仇的苏真传，竟派遣十名筑基修士在裴府对他伏击。厉师姐所差保护他的皎霓，却至今没有出现。
为了能够活命，他不得不提前天道筑基。
其后一切发展，皆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然咒鬼所为，虽非他本意，但此事却终究因他而起，长叹一口气后，裴凌身形一动，落往城中落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天道筑基！
与此同时，殷东蒙和万柳先生脸色阴沉的出现在城主府。
这是城中如今极少数尚且保存完好的建筑。
只是城主修为太低，不过练气六层，早已身死道消。
此刻的城主府，空空荡荡，了无生气。
殷东蒙的三位师弟，三名筑基老奴，还有万柳先生身旁的那名筑基，全在这里。
三名筑基老奴从一开始便为咒鬼所惑，其后殷东蒙的三位师弟跟着中招，而剩下那位筑基散修，则一直跟万柳先生一起，也遇到了其中一位老奴，交手之后，万柳先生从容脱身，但那位筑基散修却也成为咒鬼手下的一员。
七人为咒鬼所惑，在城中大肆杀戮。
而反复搜查，再也找不到任何活人的时候，他们便聚到一起，准备返回裴府给咒鬼复命。
可就在这途中，咒鬼当着殷东蒙和万柳先生的面，被裴凌当成天道筑基的材料吸收，之前所有被其蛊惑的修士，瞬间全部清醒！
“殷师兄！”昭川一脉的弟子看到殷东蒙过来，急忙行礼，他清楚的记得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们被一个声音蛊惑，之后便反过来跟殷师兄为敌。
殷师兄遁走之后，隔了一段时间，他们就忽然恢复了神志，这定是殷师兄救了他们一命！
“万柳先生……”那名筑基前期散修，也赶忙来到万柳先生身旁，眼下这鹿泉城太凶险了，只有紧紧跟着这位借刀堂的筑基后期修士，自己才有指望平安无事。
万柳先生和殷东蒙同时点了点头，二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他们本来要找裴凌，夺取天道筑基之法，同时也是打断对方天道筑基。
算盘打的很好，但因为咒鬼和裴凌都在演，导致他们一上来就找错了目标。
眼下计划失败不说，不出意外，裴凌定然已经天道筑基成功，远比刚才的咒鬼更难对付！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发话的时候，其中一名老奴急忙说道：“快！阻止裴凌天道筑基！不能让他得到九魄刀！”
阻止裴凌天道筑基？
已经晚了！
这样想着，殷东蒙和万柳先生对视一眼，却是谁也不准备泄露这个秘密。
“好，我们所有人合力，一起去杀裴凌！”殷东蒙脸色阴沉的回道，事已至此，他已无路可退！
当初裴凌在外门大门夺魁之后，当众向厉真传献出那门天道筑基之法。
厉真传亲口鉴定，那是一门单劫道基。
可实际上，咒鬼道基却是三劫道基！
眼下他已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厉真传绝不会放过他！
如果刚才咒鬼把天道筑基之法完整的说了出来，那他倒还可以拿着这门三劫道基，去找周真传或者苏真传庇护自己。
但现在，他只知道一个三劫道基，真正最重要的筑基之法，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他连咒鬼道基是三劫道基的证据都没有，两位真传不可能为了他空口白牙的一句话，而跟厉真传死战！
因此，他现在唯有孤注一掷，结合所有人的力量，战胜裴凌，夺取天道筑基之法，才有生路！
说着，殷东蒙又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其他修士，每人一颗。
“灵道丹？！”看到这丹药，昭川一脉的弟子顿时一惊。
这灵道丹，服用之后，能令修士狂暴，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小境的实力，效果远比燃血大法更强，但此丹的副作用同样极大，除了会燃烧精血之外，还会燃烧寿元，燃烧道基！
也就是说，只要服用了这枚丹药，实力固然大涨。但就算再天才的修士，往后的道途也是直接废了！
殷东蒙冷冷看了眼那名弟子，然后第一个将丹药吞下。
万柳先生也没犹豫，第二个将丹药吞下，他现在已经知道，这次任务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对裴凌是局，对他万虺海借刀堂，同样是局！
这是重溟宗的内部游戏，请他借刀堂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眼下他的处境一点不比殷东蒙好，在借刀堂下单的，是重溟宗的一位真传。
从一开始，万柳先生不管完成任务，还是任务失败，都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拿到天道筑基之法，以此为筹码，去投靠一个可以抗衡重溟宗的大派，他才能有一条活路！
眼见殷东蒙和万柳先生两个最强者，都服下了灵道丹，其他修士纵然再怎么不愿，也只得从命。
很快，所有人都服用了丹药。
灵道丹的药效很快发挥出来，九人的气息顿时狂暴起来，除了万柳先生之外，每个人的修为都提升了一个小境！
万柳先生的修为是筑基后期，修为虽然没再提升，但气息也变得更加强大，显然也是实力大增！
轰！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笔直的落在九人身前，双脚将地面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裴凌！”殷东蒙瞳孔一缩，对方来的好快！
“诸位，一路走好！”裴凌冷漠的说道，眼前这九人，除了那三位追杀自己的老奴之外，其他六人，他之前并未见过。
但他已经知道，除了苏真传的人之外，还有昭川一脉和周真传的人，要对他下手！此刻这些人全都聚在一块，而且修为都是筑基，他一点不用担心会杀错人！
说着，裴凌没有任何废话，双目之中，蔚蓝色的光芒浮现，原本是纯粹寒髓火的力量，此刻，却有无数细小的玄色符文升腾变幻。
咒鬼道基，永咒神通！
玄色符文出现的刹那，冥冥之中，一股奇异的力量震荡开来。
一瞬间，九人仿佛一下子陷入了黏腻的沼泽，全身顿感一阵迟钝、虚弱，宛如百病缠身。刚刚服用灵道丹，临时增长的修为，凭空跌落了一个小境！
殷东蒙和万柳先生心下大骇，这跟刚才咒鬼用的那招很像，但威力明显更强！
二人立刻出手，一人周身浮现六道血球，另一人背后伸出铺天盖地的柳枝……
六枚血球化作六支遍布倒刺、寒芒闪烁的血色长矛，射向裴凌；万柳先生整个人在原地化作一株高大的柳树，所有柳叶，瞬间离枝，狂风暴雨般袭向裴凌，与此同时，失去柳叶的枝条交缠成槌，呼呼呼，旋转如风，重重捶下。
这是三劫天道筑基，同境无敌的存在，因此，二人根本不敢有丝毫侥幸之念，一上来就用出了全力！
其他修士反应稍慢一步，但也紧随其后，各自用出最强手段，纷纷打向裴凌！
刷！
裴凌挥动手中的九魄刀，只是斩出了普普通通的一刀。
刀身血气翻滚如沸，刀气咆哮如龙！
一条血色蛟龙张牙舞爪扑出，以摧拉枯朽之势，轻松荡平了眼前的一切！
血色长矛破碎，无数柳枝瞬间枯萎，接踵而来的法术灰飞烟灭，刀气继续逼向九人！
除了殷东蒙和万柳先生之外，余者心神皆为刀意所夺，不及再作出任何动作，便被一刀而斩……
噗噗噗……
鲜血纷纷扬扬，宛如血雨飘洒。
七具尸体在短暂的僵直后，于同一时间四分五裂，撒落满地。
殷东蒙和万柳先生险险避过一刀，尚未来得及动作，便见裴凌已经冲至他们身前，九魄刀一斩而下！

第二百六十九章：从今人间无故旧，此心只向大道寻。
凛冽杀机之中，刀气纵横，刀意崔巍。
入目所见，草木摧折，池沼崩裂，地面、屋舍，加固的符文发出不堪承受的破碎声，整座城主府遍布刀痕，摇摇欲坠。
“裴凌，住手！”殷东蒙残肢断臂，整个人披头散发，仰倒在血泊之中，用剩下的一只手臂支撑身体，不住挪移后退，看着手提九魄刀，步步逼近的裴凌，急声求饶，“饶我一命，我愿立下心魔大誓，生生世世为你……”
不远处，万柳先生气息奄奄，双腿已被齐膝斩断，胸膛之上，一道巨大的刀伤，横亘整个身躯，几乎差点就被一剖为二，同样挣扎着许诺：“我愿……”
“鹿泉城已然覆灭，你们也跟着一起陪葬吧。”望着涕泪皆下，哀嚎求饶的两人，不等他们说完，裴凌寒声打断，面无表情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扑通。
热血泼洒满地，似血色昙花一开即败，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尘埃，眼睛兀自睁得大大的，充斥着对生的贪婪与渴求。
转瞬神采尽散。
三劫道基，永咒神通，这场战斗，赢的一点不难。
杀完二人，裴凌再次腾空而起。
之前追杀他的十名筑基，还剩三人。
然而他极尽目力扫过全城，死寂之中，却只看到满目疮痍，断壁颓垣间，处处皆是已然干涸至紫黑的血渍、零星碎肉残骨。
而他也看到，庭院里摔落的拨浪鼓七巧板、绣帘下隐约可窥的妆台钗环、书院里一张张凌乱的笔墨桌椅……
一夕之间，人间地狱。
此刻，血腥之气冲天而起，竟无蚊蝇之迹。
这座城，除他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灵。
无论是他要找的那剩下三名筑基，还是族兄裴鸿年，裴氏众多族人，都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尸体……
来回搜索数次，确认城中再无生者，裴凌神色微黯，在原地站立片刻后，他遁至城外山坡，回看鹿泉城，久久不语。
不知何时，玉雪照也已回到他的身边。其雪白的皮毛沾了不少尘灰，白一块黑一块灰一块，正忙不迭的舔舐清理。
许久之后，裴凌长出一口浊气，似是吐出心中所有郁结，尔后扑通一声跪倒，正对着这座生养自己的鹿泉城，重重磕了三个头。
紧接着，他唤出寒髓火，点燃全城。
蔚蓝色火光跃动之间，整座城池燃起熊熊大火，鹿泉城仅存的加固符文，在灵火焚烧之下，瞬间崩灭。
灵火吞噬一切，火势越烧越大。
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整座城池，于火中缓缓坍塌。
裴凌看着这座记忆之中最深刻的城池，眼前闪过一幕幕过往。
前世种种皆已成过往，多说无益。
胎穿而来，托生裴氏。
婴孩时乳母生母的温柔哄劝，诸长辈对于添丁之喜的欣慰，原本以为早已忘却，此刻思来，宛在昨日。
虽然不得生父所喜，生母的面容也早已模糊不清，然而身为鹿泉城霸主的裴氏血脉，自幼衣食无忧，稍长，便为家老引导，引气入体，踏入道途。
从那时候起，家族诸般勾心斗角，生父之厌，继母之嫉，异母弟弟之扰，皆为云烟过眼，不值一提。
修行，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道途，是他最心心念念的渴求。
十八年锻骨，虽淬骨过程惨烈凶险，虽生父继母冷嘲热讽，虽族人不解奚落……裴凌都充耳不闻，心无旁骛。
日夜勤练不辍，曾只求走出鹿泉城，走出重溟宗治下，脱离这一方作风凶残的霸主，拜入一个名门正派。
从此专心修炼，攀登大道。
闲暇时，看一看这片广大的天下，感受与前世迥然的风土人情，人生百态。
也想过此世辽阔，正魔殊途，有朝一日远行，一别之后，恐难相见。
然世事难料，当日得遇厉猎月，拜入重溟宗，自此杀劫常伴，与名门正道渐行渐远……
如今尚未经年，重回故里，已然物是人非。
灵火升腾，黑焰滔天。
风从旷野吹来，呼啸之间，如泣如诉。
纷纷扬扬的尘灰，随焰卷入九天，尔后又为长风所截，盘旋飞舞之后，飘落向四周原野。
生于斯，长于斯，归于斯。
裴凌看着自己肩头灰白色的烟尘，无声一叹，以真元将其卷起，送入不远处的草木之下：“一路走好。”
鹿泉城的覆灭，究其根本，是苏震禾、周妙璃、苗成阳的三方追杀所致，但作为整个事件的主角，他也并非无辜。
然而世道残酷，命如草芥。
大势所趋之下，他自身也不过是个在规则之下苦苦挣扎的蝼蚁罢了。
能做的，便只有这些……
大道无情，弱肉强食。
昨日的鹿泉城，像极了今日的他。
眼下裴凌虽然已经筑基成功，身为重溟宗新晋外门大比魁首，十族跪贺，殿主嘉奖，无数同门追随景从，真传庇护……看似风光无限，但放眼天下，他顶多不过是稍大一些的蝼蚁罢了。
稍有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之祸。
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山风拂过，已经完全坍塌成一堆残垣断壁的城池，火势渐渐缩小。
故城倾覆，付之一炬。
世间再无鹿泉城。
从此这片天地之间，血亲不存，故人不再。
他与俗世最后的一点羁绊，随着这场大火，就此灰飞烟灭。
往后，唯有一心向道！
远处传来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的动静，是鹿泉城最后一座建筑，在灵火之中崩塌。
玉雪照精神萎靡的趴在旁边，跟裴凌一起静静凝视着蔚蓝火光的逐渐收束，它心中高兴极了，这鬼地方终于被烧了！
狗主人的家，再也不用来了……
望着火势已经接近尾声，裴凌收回心神，将九魄刀背在背后，转过身，朝重溟宗方向行去。
“走吧。”裴凌说道。
他刚刚踏出一步，前方朝阳倏忽跳出地坪，长夜已过，一轮大日，正徐徐升起。
十年为鉴转劫空，
咒鬼道基天意成。
从今人间无故旧，
此心只向大道寻。
第二卷

第一章：我们去屠城吧！
微雨霏霏，群峦洗翠。
山坡上，一群鹿正低头啃食着新生的嫩叶。
林间嘈嘈切切，无数生灵隐匿其中，时见野兔、麂子蹦蹿。
万籁徐徐，入目一派生机盎然。
忽然，远处层林间，无数鸟雀惊飞，地面微微震动，走兽奔逃。
公鹿警惕的抬头四顾，很快，它发出一声鸣叫，催促还在贪恋食物的族群，朝远方逃去。
须臾空中飞来一乘血轿。
血轿四周无人，凭空而渡，遍刻百鬼夜行，四角垂下串串髑髅，人皮为帘，恶蛟为后。
轿顶立柱分八面，每面各有一张人脸，男女老幼迥然不同，面目如生，眸中血泪汩汩。
于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中一掠而过。
轿中，裴凌单手提着九魄刀，注目刀身。
这是他的本命刀，亲手打造，共渡三劫，感应之中，亲切无比，宛如血脉交融。
此番能够筑基成功，九魄刀来投，是为至关重要。
如今道基天成，己身修为更上层楼，九魄刀之中，也同样传出强大的灵机，与他一呼一吸相呼应，气机浑然一体。
打量着面前华美凶戾，却不断朝自己传来亲近孺慕之意的本命刀，裴凌不禁微微一笑，伸手抚触刀身……
“啊……嗯……啊……主人……主人摸我了……我、我要化掉了……主人……”娇媚的嗓音，顿时响起。
“主人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主人！！！”下一刻，转为暴虐。
“主人，我要饮血，我要屠戮，我要杀！”紧接着，歇斯底里怒吼传出，“主人的敌人在哪里？杀杀杀杀杀……”
裴凌脸色一僵，本命刀精神分裂，这怎么办？
跟之前的厌生刀不同，九魄刀，是他的本命刀，作为主人，跟刀灵之间的共鸣非常重要。
就像剑修手中的飞剑一样，身家性命，道途前程，都系于一剑。
飞剑犹如剑修的第二条性命，有时候甚至比血亲还重要。
眼下裴凌铸刀时间不长，跟九魄刀严重缺乏沟通。
这样可不行。
趁着这返回宗门的功夫，他得培养一下双方的感情。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说道：“这山野之间，野兽层出不穷，似乎还有些小妖，潜藏其中。你要饮血，我这便带你去杀上些许。”
一听主人要喂自己鲜血，九魄刀微微颤动，似是极为兴奋。
暴虐的嗓音顿时道：“主人，我想喝这只狐狸的血！”
旋即转为娇媚，甜腻的撒娇，“主人，我只喝一半，另一半留给你，剩下的皮毛，可以剥下来做主人的脚垫。”
跟着刀灵歇斯底里的喊道，“主人，我快忍不住了！！我现在就想割下这头狐狸的脑袋！”
闻言，玉雪照赶紧朝旁边躲了躲，仿佛担心裴凌真用其祭刀。
眼看手中的九魄刀已然跃跃欲试，裴凌眉头一皱，沉声说道：“不行！你记着，以后只要我身边的人，包括玉雪照在内，你都不得胡来！”
要求被主人拒绝，九魄刀顿时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顿了顿之后，才委委屈屈的说道：“那、那屠个城也行……”
暴虐的声音顿时兴奋了，“对！主人，我们去屠城吧！”
刀灵瞬间变得仿佛极为痛苦，“我要喝好多好多的血……”
裴凌摇了摇头，接着道：“第二条规矩，不得滥杀无辜，除非是与我为敌的人！”
九魄刀一下子沉默了下去，不再说任何话。
见状，裴凌眼角一抽，他想跟九魄刀培养一下感情，结果现在却弄巧成拙，适得其反了？
但他提的这两条条件，却是必须要对方遵循的！
毕竟裴凌可不是韩思古，他做不出来屠戮无辜生灵饲养本命器物的举动。
在练气期的时候，裴凌只是下意识的遵循前世养成的三观；但筑基之后，冥冥之中有感，这种近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观念，其实隐隐与他的道心有关！
他的道心，从来就不是监察殿主寄予厚望的屠戮天下，而是在鹿泉城裴家，头一次接触到修行后，所期望的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而且，刀灵再重要，若是事事都要顺从刀灵，而非他意，岂不是本末倒置？
总之在这两点上，裴凌绝对不会让步。
正当他思索着要如何教导刀灵时，这时候，一阵阴风卷入。
血傀轿中瞬间温度骤降，黑雾弥漫。
裴凌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道窈窕的人影，已然出现在他不远处的座位上。其广袖博带，烟裙曳地，望去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清雅妍丽，双螺髻，璎珞圈，身姿如柳，墨眸如夜。
玉雪照对其毫无反应，但裴凌手中的九魄刀，却猛然爆发出一股凶戾之气！
“雾柳姑娘？”裴凌微微诧异，立刻按住刀身，安抚住九魄刀，旋即问道，“不知皎霓姑娘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原本暗中保护在他身边的幽魂侍女，应该是皎霓。
可现在，来找自己的却是雾柳。
雾柳惨白的面容，掩不住疲倦，往常萦绕身侧的幽蓝色蝴蝶，更是一只都不见踪影。
她此刻浑然没了往日那样戏弄恐吓裴凌的兴致，幽幽说道：“皎霓姐姐受了重伤，需要沉睡，主人派我赶来保护你……”
说到此处，雾柳脸色猛然一变，墨眸之中，似也闪过一抹骇然！
“你已经筑基了？！”雾柳瞬间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裴凌，震惊的问。
反应过来之后，她迅速冷声道，“人道、地道还是天道？！”
裴凌道：“天道，咒鬼道基。”
天道筑基之法！
雾柳定定看着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会这么快就筑基成功了？！
算算时间，裴凌赶到鹿泉城，最多不会超过两天！两天就完成天道筑基？
正常情况下，地道筑基都不止这么点时间。
她眼下之所以如此疲倦，就是因为主人那边察觉到了苏真传在鹿泉城布置了针对裴凌的杀局，以至于不惜代价的赶路。
原本打算，只要裴凌能够支撑两到三天时间，她便可及时赶到，救下对方，并助对方一臂之力，完成天道筑基！
结果两天时间，对方不但不需要等她来救，还提前筑就了咒鬼道基？
……定了定神之后，雾柳才问：“有遇到追杀你的人么？”
裴凌简短道：“全被我杀了。”

第二章：师姐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闻言，雾柳怔了怔，旋即露出一抹惊叹。
她心下颇为唏嘘，真没想到，这裴凌初入圣宗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面对她时都是强自镇定。而现在，不过经年，已然开始展露峥嵘……
想到这里，她瞥了眼对方手中的九魄刀。
这把刀的刀灵，跟她属于同类，都以鬼魄诞生。
“你这把魔刀，很有意思。”雾柳顿时说道，“能不能借我把玩两天，等回宗之后，我送你一份好处！”
“而且接下来的路上，我还可以……”
没等她把话说完，九魄刀已经勃然大怒，暴虐的声音顿时响起：“贱婢安敢碰我！！！”
刀灵歇斯底里的喊道，“只有主人才有资格把玩我，你这个下贱的婢女，拿开你的脏手！”
旋即转为娇媚甜蜜，“主人，让我杀了这个婢女，将她做成魂汤，给主人补一补身体。”
没等裴凌接口，又满怀痛苦道，“杀杀杀！杀了这贱婢！！”
裴凌听着脸色一变，赶紧阻止刀灵继续说下去：“噤声。”
雾柳脸色迅速沉下去，裙衫无风自动，墨眸之中，杀意凝结。一瞬间，血傀轿中宛如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裴凌与玉雪照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哪怕裴凌已然天道筑基，但在雾柳这等厉猎月的贴身幽魂侍女面前，却还是无力抵抗。
“这刀不能借你！”裴凌赶紧说道。
雾柳一点一点的侧过头来，墨眸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冰冷，指尖寒气凝结，似要随时出手。
裴凌没有动作，冷冷与她对望。
片刻之后，雾柳哼了一声，气势瞬间散去。
主人有命，她不敢擅自对裴凌出手。
“虽然你已经筑基成功，但苏震禾跟周妙璃那边，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等着你。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在你左右保护你，直到主人赶来。”雾柳冷冷扔下一句，顿时隐去身形。
见到这一幕，裴凌忽然心中一动。
他这刀灵的性格，其实跟雾柳很像，二者都极为恶劣嗜杀。
好在有着主人的命令辖制，还能抑制其本性。
回头得向厉师姐请教一下，如何管教刀灵……
※※※
两天后，玄骨陵阴舟在天际出现，其速度奇快无比，瞬间就到了近前。
裴凌收起血傀轿，由雾柳陪同登舟。
上去玄骨陵阴舟之后，进入船舱，穿过狭长阴暗的走廊，在这里，将玉雪照交给一名没见过的幽魂侍女看守，裴凌自己，则跟随雾柳，直上顶楼，一路上经过数重纱幔，方在最后的一间舱房内，见到了厉猎月。
厉猎月趺坐云床，仍旧是一袭黑色纱裙，愈显腮凝新雪，眸似寒星，她气息深沉强大一如既往，只是眉心符文，略显褪色。
其左右侍立着十数名幽魂侍女，皆着宫装，绾着随云髻，戴璎珞花冠，执帚捧巾，毕恭毕敬。
“厉师姐。”裴凌连忙上前行礼。
厉猎月微微颔首，吩咐左右：“退下。”
等所有的幽魂侍女，包括雾柳在内统统退下，她望向裴凌，眼中欣赏之意一闪而过，尔后道：“将事情经过说一下。”
裴凌点头，沉声说道：“托师姐的福，回去鹿泉城的路上，太平无事。入城之前，为策万全，我还派遣怨女提前进去探查。然而因为怨女修为太低，最终什么都没发现。”
“进府之后，族中设宴相迎，眼生的下人上来，经玉雪照提醒，才知道家里竟然潜入了足足十名筑基修士！”
“其中三人筑基中期，七人筑基前期，我根本不是对手，所以，原本打算逃出鹿泉城，前往元姥山中，利用地利，与他们周旋。”
“但对方准备周全，从我踏入裴府起，困阵就已经发动，我根本无法离开裴府！”
“危急之际，只能让玉雪照以幻术为我遮掩痕迹，开始天道筑基！”
“咒鬼道基，需要七煞镇命，再与咒鬼争道……这个过程里，那十名筑基，以及昭川一脉的四名筑基，还有从万虺海远道而至的借刀堂门人，为了天道筑基之法，也为了阻我筑基，频下杀手。”
“而咒鬼为了获胜，将困阵扩张到了整座城池！”
“如今，裴家，整个鹿泉城，都已经不复存在……”
听完裴凌的描述，厉猎月沉默片刻，方才说道：“周妙璃已经被我打成重伤，而苏震禾……他逃的太快，却是便宜了他！”
“但你放心，裴氏灭门之仇，师姐定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回宗之后，便随我去一趟监察殿。”
“是！”裴凌立刻答应，心中却是一惊，厉师姐跟苏震禾、周妙璃交过手？
……数日后，玄骨陵阴舟返回重溟宗。
裴凌跟着厉猎月，直奔监察殿。
监察殿与外门执事堂一样，是一座通体黝黑的建筑。
只是远比执事堂更为巍峨高大。
其赫然是坐落在蛊渊之畔！
殿宇四周，是一片占地极广的森林，只不过，这座森林，毫无生机，放眼望去，都是些形状扭曲如妖鬼的枯树，静静矗立。
枝头栖息着大量赤眼蓝翼鸦鸟，同样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来人。
这种末日般的死寂荒凉，给人一种难以描绘的瘆人感。
不远处，一道直连苍穹的雾柱，傲然挺立，其为黑雾凝聚而成，将头顶金乌都朦胧成惨淡之色。
黑黝黝的广殿之上，高悬着金色符文组成的牌匾，上书“监察殿”三个字。
裴凌随厉猎月踏上殿前长阶，分明的感觉到，牌匾之中，传来一股强大的波动，扫过他全身的刹那，裴凌不禁毛骨悚然，有一种所有秘密，都将暴露的危机感！
好在就在此刻，厉猎月微微蹙眉，腰间渡劫镇魂铃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动，原本以及触及裴凌的波动，瞬间弥散。
很快，他们走完长阶，刚刚踏入殿中，就见一名着玄底金纹袍服、满头紫发束于脑后的修士，含笑迎上来。
其望去仿佛三十许人，修眉凤目，身量颀长，气质温文尔雅，颇为无害，只是眸中紫芒闪烁，平添几分诡谲。
正是监察殿主！

第三章：还请师弟为我多多美言……
没等厉猎月开口，监察殿主便说道：“关于裴凌之事，我监察殿已然知悉。”
“我圣宗天骄，经层层遴选而出，乃宗门未来栋梁。”
“同境争锋，为天骄磨砺，生死自负。”
“此次苏震禾与周妙璃、苗成阳破坏规矩在先，定不轻饶！”
“三个月之内，必会给你厉家一个交待！”
厉猎月也未多言，平静道：“好。”
旋即带着裴凌转身离去。
离开监察殿之后，重新回到玄骨陵阴舟，继续返回内门。
厉猎月看着玄骨陵阴舟飞起，忽然说道：“大道杳渺，天意难测，没想到你这次的外劫，会在开始筑基之前，提前降临！原本打算亲自为你护法，结果途中为苏震禾与周妙璃所阻。”
“所幸，这次结果不错。”
“你单靠自己，最后也成功筑就了天道道基。”
“裴氏虽然已经覆灭，但只要你尚在一日，裴氏血脉便不会断绝。”
“莫要太过悲伤。”
“我辈修行中人，斩断尘缘，未必是件坏事。”
“你是一步步杀上外门大比魁首的新晋天骄，宗门对你十分看好。大比刚刚落幕，血亲桑梓便遭遇这等惨烈之事，监察殿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苏震禾与周妙璃、苗成阳，必定都不会好过。”
“但苗成阳无足轻重，待你再修炼些日子，毋须监察殿出面，自己便可在生死擂台上解决他。”
“苏震禾与周妙璃，毕竟皆为真传，背后又有苏家和司鸿家支持，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就算是我厉家出手，也最多不过让这二人，多付出一些代价。”
“你若想要报仇，便努力提升修为。”
“待你结成金丹之后，我会带你去一趟厉家。”
“只有获得我们厉家的支持，你才能成为第四位真传。”
“成为真传之后，你才拥有对苏震禾与周妙璃报仇的资格。”
裴凌认真听完，沉声说道：“谢师姐指点！”
厉猎月微微颔首，又问：“你初入筑基，可有什么修炼上的疑虑？趁我现在有空，可以为你讲解一二。”
“敢问师姐，该如何培养与刀灵之间的共鸣？”裴凌立刻问道，“九魄刀新铸，其性情颇为变幻不定，我与此刀相处极少，心意一时难以相通。”
厉猎月略作思索，取出一枚玉简，屈指一弹，玉简顿时飞到了裴凌手中：“这是【血煞刀魄】，乃【血煞刀法】的后置刀技。学成此术，可更好的驾驭刀灵。”
与此同时，系统迅速出现：“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刀技，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收下玉简，再次道谢：“多谢师姐。”
半晌后，玄骨陵阴舟在翠磊山小作停顿，放下裴凌之后，复一飞冲天，扬长而去。
裴凌取出铭牌，回到自己的洞府，尚未来得及休息，小词就拿着一叠书信前来禀告：“主人，有人写了很多信来找你。”
裴凌接过之后草草扫了眼信封，发现都是郑荆山写过来的。
拆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
都是先恭喜他夺取外门大比魁首，继而话锋一转，开始诉苦，倾诉自己如今挖矿挖得多么不容易，托裴凌帮忙，在厉师姐面前美言几句，好让自己早日回宗……
裴凌冷冷一笑，美言几句？没问题！
郑师兄现在挖矿挖的这么开心，就应该直接挖一辈子！
这样想着，裴凌手中寒髓火一闪而没，瞬间将这一堆书信都焚烧殆尽，连灰都没留。
打发还在等待吩咐的小词继续打理洞府，裴凌前往修炼的静室。
在静室之中点起一支外门大比奖励的灵香，平心静气一番之后，他取出了【焚夜篇】与【血煞刀魄】，认真看了起来。
【焚夜篇】是筑基功法，当日外门大比所得，练气期时无法修炼，现在修为达到筑基，为了修为更进一步，便要抓紧时间修炼这门功法了。
这部功法，可以直接修炼，但配合无梦散的效果更佳。
其品阶比【煅骨诀】更高，但却不似【煅骨诀】那般，按部就班，一步步修出铁骨、精骨、玉骨。
【焚夜篇】的全部威能，都在真元的凝炼上。
以焚夜篇修炼出来的真元，施展同一门术法，远比普通功法更强，其真元极为霸道，能够抵御相当一部分毒素、诅咒、附身……
而刚刚得到的【血煞刀魄】，则需要血煞刀法的外煞，加上幽魂或者刀灵才能修炼，此法是以外煞为基，以幽魂或刀灵为主，演化刀魄，斩杀敌人。
死于刀魄之手的生灵，则会成为新的外煞，可以增强血煞刀法和血煞刀魄的威力。
因此，刀魄会越战越强，没有止尽，直至外煞的数量超过主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两门功法和刀技，【血煞刀魄】现在就可以练，但【焚夜篇】……只要功法需要任何辅助之物，系统就一定会免费赠送！
“先修炼【血煞刀魄】，学会这门刀技后，再去购买无梦散，然后再修炼【焚夜篇】。”裴凌心中暗道。
跟以前一样，他先是熟练的在静室门口布下机关，又吩咐玉雪照在门口等着绊他，做完这一切准备，才返回室内坐定，在意念之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煞刀魄】！”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血煞刀魄】需要血煞外煞和刀灵……”
“叮咚！检测到血煞外煞和刀灵……”
于是，裴凌看到自己单手握住九魄刀，将刀横于胸前，然后运转真元，刀身血气沸腾，弥漫如雾，翻滚如煮，发出尖锐的啸叫！
没多久，随着裴凌真元的运转越来越快，刀身周围的外煞猛然汇聚成九簇血团。
血团煞气宛如活物般不断蠕动，似是酝酿着什么，裴凌的真元急剧消耗，疯狂涌入这九簇血团之中。
渐渐的，裴凌脸色有些变了，以他三劫天道筑基的雄厚真元，竟然开始渐渐支撑不住这样的消耗！
“是刀灵的缘故？还是我外煞炼的太多？”裴凌心中暗道，但在系统的托管下，他也做不了其他，好在当他真元快要完全耗尽的时候，那九簇血团终于有了变化。
刷刷刷……
下一刻，九簇血团化为九道凶戾无匹的刀气，在静室之中，一顿劈斩！
刀气纵横如棋坪，凛冽之意充斥满室，四壁加固的符文顷刻之间熄灭了数枚，狰狞的刀痕仿佛蛛网般爬满了入目所见之处！
须臾，九道刀气融化一体，在裴凌身前落下，化为一名绝色血女！

第四章：【血煞刀魄】。
这绝色血女，容貌艳丽无匹，精致得犹如精心雕琢的木偶。
此刻双目紧闭，嘴角微弯，仿佛沉睡于一个甜蜜的梦境之中，望去愈显羽睫若扇，樱唇似血，其肌肤细嫩如凝脂，银发浓密似海藻……只是，银发飘散如雀屏，散开在半空的末端，赫然一字排开八个头颅！喜怒哀乐惊悲忧思惧，九张风情各异却各有千秋的绝美面孔上，神情各异。
其着一袭血色袍衫，袖窄裙长，素纹无饰，只用一条同样血色的长带，系住腰肢，愈显身姿娉婷，窈窕婀娜。
忽略那八颗脑袋，是一位堪称风华绝代的美人。
但长发飞舞之间，那悬浮半空的八颗头颅，却是无比怪异诡谲。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就在此刻，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了身体控制权，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真元彻底耗尽，嘭的一声，刀魄重新恢复为外煞……
裴凌一时头晕目眩，赶紧服了一把极品培元丹，他没用系统，直接自己运转【焚夜篇】，缓缓化开培元丹的药力。
片刻后，真元恢复的差不多了，裴凌长吐一口浊气。
真元不够，他现在虽然通过系统修成了【血煞刀魄】，但这门刀技，眼下根本无法用于实战。
每次使用，都把自己的真元全部耗尽，然后一个呼吸都支撑不到，刀魄散去，没有真元的他，就只能引颈待戮？
“得先修炼【焚夜篇】，只有修为高了，真元充足，才能正常使用这门血煞刀魄。”
想着，裴凌站起身来，打算前去购买无梦散。
一出静室，裴凌立马就被绊了一下，眼见玉雪照正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他还没有说什么，背后的九魄刀已然自动飞出，狠狠朝玉雪照斩了过去！
轰！
※※※
片刻后，裴凌脸色阴沉，一手提刀，一手拎着玉雪照，来到了正堂。
看到他之后，小词连忙上来禀告：“主人，欧阳纤星听说你已归来，特来求见。”
“快请。”裴凌立时说道。
很快，欧阳纤星背负黑棺，缓步入内。
见到裴凌已经筑基，欧阳纤星不由露出由衷的笑容：“裴师弟，恭喜了。”
双方原是旧识，此刻又同在兼桑一脉。
略作寒暄之后，欧阳纤星再不赘言，直接道明来意：“师弟，这三个月中，加入本脉的弟子一共七人。其中三人，完成的是第一个任务；两人完成的是第二个任务；至于第三个任务，只有一个人完成。”
“现在这七人的极品筑基丹，都已经发了下去。”
“其中金素眠师妹、戴白时师弟、严玉鸣师弟已经完成地道筑基，剩下的四人，还在准备筑基之中。”
汇报完后，欧阳纤星又微微一笑，“金师妹的为人很不错，师弟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多去指点她一下。”
裴凌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金素眠居然真的加入了兼桑一脉！
对方不是应该很恨他的么？
不过，看欧阳师姐的样子，似乎误会了什么……
想到这里，裴凌摇头道：“不了，我现在要修炼【焚夜篇】，没时间指点其他人。”
“对了，欧阳师姐，内门的百宝楼在什么地方？我想买些无梦散。”
欧阳纤星闻言说道：“内门的百宝楼在绮意谷，若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让他们将东西直接送过来。但你要买无梦散……功德点够吗？”
功德点？
裴凌微微皱眉，问道：“欧阳师姐，何为功德点？”
欧阳纤星解释道：“想必师弟现在已经切身感受过了，圣宗内外有别。外门看似广大，弟子众多，其实在圣宗眼里，分量不高。只有进入内门之后，才会被圣宗重视。”
“故此，外门一应资源，都可以灵石换取。”
“这是因为，外门百宝楼、诸法阁所列之物，对于圣宗来说，不说可有可无，却也价值有限。”
“然而内门却不然。”
“故此，内门无论是百宝楼还是诸法阁、聚灵大阵等等，除却灵石之外，都还需要付出额外的功德点。”
“没有功德点，灵石再多，也无法购买。”
听到此处，裴凌心头一沉，问道：“师姐，功德点该如何获取？”
“寻常内门弟子的话，只能通过诸事堂发布的任务，又或者，为宗门立下大功！”欧阳纤星说道，“但师弟是一脉之主，兼桑一脉的弟子完成了内门任务，师弟身为脉主，也能分到其中的部分。”
说道这里她微微踌躇，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只不过，眼下我兼桑一脉，处境不是很好。”
“除却我之外，老弟子大抵都是人道筑基，且还是筑基前期，只能完成一些最简单的任务。”
“这些任务，酬劳很低。”
“能够分给脉主的，就更少了。”
“而刚刚完成地道筑基的金师妹三人，道基初成，还在修炼筑基期功法术法，尚且需要时间才能成为本脉的中流砥柱。”
“所以，若是裴师弟现在就想要功德点的话，最快的方法，只能自己去接任务。”
闻言，裴凌不禁皱起眉，他现在虽已取代郑荆山，成为兼桑一脉的脉主，但毕竟刚刚进入内门，完全没有半点功德点！
而如果现在去做任务，不但要浪费很多时间，而且他修炼【焚夜篇】，肯定需要大量无梦散。
只怕一两个任务的酬劳，根本不够。
正当裴凌迟疑不决的时候，欧阳纤星忽然又道：“师姐这里倒是有些功德点，可以替师弟先兑换一些无梦散，但师弟得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裴凌立刻问道。
“第一件事，这些功德点是我借给师弟的，师弟回头凑够功德点，可得还我。”欧阳纤星道。
裴凌点头，这是应有之义：“没问题！”
欧阳纤星又说道：“这第二件事，是金素眠三人这次接了个内门任务，大概后天就会出发。”
“我想请师弟加入他们。”
“我兼桑一脉，积弱已久，原本的丹师，都已离去。”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位擅长炼丹的金师妹，绝不能让她遇见意外！”
“这次的任务与丹火有关，我花了点力气才抢下来。”
“原本，是打算亲自护送他们前往的，只是我上次伤势尚未痊愈，如今既然师弟归来，师弟身为外门大比魁首，又已天道筑基，实力方面，绝无问题！”
“由你亲自带队，我便再无忧虑。”

第五章：内门任务。
裴凌闻言，微微沉吟，他有系统托管炼丹，成丹水准无人能及，相比之下，金素眠的炼丹术，在他眼中其实不算什么。
不过，他自己目前，急需提升修为，不可能抽出大量时间来炼丹。
现在金素眠三人既然已是兼桑一脉的弟子，其实力增强，技艺上升，对他这个脉主来说，也是件好事。
这两件事，都可以答应。
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得先了解下任务的具体内容。
于是，裴凌也不跟欧阳纤星解释自己炼丹术的事情，直接问道：“敢问师姐，这个任务具体情况如何？”
欧阳纤星说道：“这个任务，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从蘅芦坊市，护送梅家车队，返回梅氏家族。”
“梅氏家族是圣宗一位内门师伯年事已高之后，离宗归乡所创。”
“这位师伯先后迎娶了十几房姬妾，生养众多。”
“只是始终没有诞育出出色的子嗣。”
“这几代，甚至无人能入内门。”
“目前，梅氏仅有老家主，也就是那位师伯修为达到筑基后期。”
“但其寿元无多，且需要在族中坐镇，不便轻易离开。”
“此番几乎倾家荡产，从蘅芦坊市购买了两物，打算壮大家族实力。只是这两物，皆无法放入储物囊，只能由车队运输，如此目标太大，坊市距离梅氏宅邸又颇为遥远，担心路上出事，这才派人在圣宗挂了任务。”
“两物分别是，一头筑基后期的妖宠；一株黄泉木。”
“梅氏的意思是，只要任务完成。”
“除却宗门奖励之外，将拿出其老祖昔年机缘所得的一份雷击桃芯火作为报酬。”
“我问过金师妹，雷击桃芯火乃是天雷击中百年桃妖时，机缘巧合诞生的灵火，对于丹师，非常有用。”
闻言，裴凌沉吟片刻，缓声说道：“黄泉木且不提，单那头筑基后期的妖宠……敢打筑基后期妖兽主意的修士，恐怕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甚至结丹……”
“师弟放心。”欧阳纤星闻言，莞尔一笑，说道，“圣宗治下，散修都是人道筑基，且资源匮乏。筑基期的散修，很少能有一件像样的法器。很多甚至到了筑基后期，用的还是练气期的术法。”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金师妹他们三名新晋地道筑基的修士，联手也足以应付一位筑基后期的散修了。”
“至于说结丹，那就更加不用担心。”
“蘅芦坊市，只有坊主一位结丹。”
“除非他不要自己辛苦经营的坊市也不要合族性命了，否则如何敢对我重溟宗内门弟子下手？”
说到此处，她微微仰头，露出些许傲色，“我圣宗门规，仅限于宗门之内。也就是说，诸般行径，只需缴纳灵石便可，此乃圣宗子弟的特例。若是外人，不问任何缘由，敢对圣宗门人不敬，只有一个字，杀！”
“所以，也不止那位坊主。”
“所有重溟宗治下的结丹散修，都很听话。”
“毕竟，不听话的散修，根本活不到结丹的时候。”
“故此只要不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很少有散修，敢对我圣宗弟子心存不轨！”
听到这里，裴凌放下心来，正欲开口，然而欧阳纤星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散修虽然不足为惧，但这次任务，却有可能会碰见其他宗门的弟子。比如说，天生教。”
“天生教……”裴凌目光一凝。
南域遴选期间，他曾被南域域主莫振衣当面提点过此方世界的局势。
盘涯界最顶尖的九大派中，重溟宗、轮回塔、天生教以及无始山庄，并列此界四大魔门！
天生教能与重溟宗齐名，其弟子的实力，必定不会弱于圣宗这些同门。
想到这里，他沉声问：“师姐，天生教的人在圣宗地盘上，也敢如此嚣张？”
“……我忘记跟你说了。”欧阳纤星闻言一愣，旋即解释道，“外门任务，都限定在圣宗的辖下。这是考虑到外门弟子普遍修为还不高，若是派遣过远，恐怕折损太大。但内门任务，却是无视地界。”
“蘅芦坊市的所在之地，已然非我圣宗地界。”
“那地方，倒是更靠近天生教。”
“当然了，我这么说，也只是为防万一。”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表明天生教盯上了梅氏车队。”
“我之所以提醒你，也是为了有备无患。”
裴凌皱起眉，说道：“如果天生教插手这次任务，那会不会有结丹出现？”
“裴师弟觉得，我们圣宗结丹期的长老们，会为了这支车队，亲自出马么？”欧阳纤星反问。
“不会。”裴凌毫不迟疑的回答。
正常来说，圣宗的结丹期长老，根本看不上区区三样筑基资源！
就比如现在的他，断不可能为了一颗筑基丹，跑去外门做任务。
欧阳纤星微微一笑，说道：“天生教自然也不会。”
闻言，裴凌沉默了下，道：“师姐可有蘅芦坊市以及梅氏家族所在地的舆图？”
欧阳纤星立刻取出一枚玉简交给他：“都在里面了。”
裴凌接过玉简，立刻贴在眉心查看。
很快，裴凌便将舆图全部记下，又跟欧阳纤星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确认这两地的距离，以车队的速度，大概需要走七八天，他在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这任务的风险以及耗时，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当下点了点头。
见状，欧阳纤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那好，裴师弟，我就不打扰你……”
“师姐且慢！”裴凌连忙叫住她，“若是师姐的功德点足够，可否帮我看看无梦散的丹方？对我来说，丹方比丹药更重要。”
欧阳纤星顿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裴师弟嘴上说着没空去指点金师妹，然而转头就问起了丹方，果然，这位师弟还是口是心非，不过……
“宗内丹方价格高昂。”她缓声提醒，“除了功德点跟灵石之外，还需要提供相当数量的成品丹药，才能够兑换。师姐这边，功德点倒是没有问题，灵石应该勉强也够。”
“唯独成品丹药，却没有多少。”
“要多少数量的成品丹药？”裴凌立刻问道。

第六章：太保守了，差评！
他现在还存了一大堆用不完的极品淬骨丹、极品种玉丹、极品培元丹、极品气血丹、极品筑基丹……
欧阳纤星说道：“具体得看丹药品阶，我不炼丹，没有仔细关注过，所以并不清楚。”
闻言裴凌立刻取出一个储物囊，里面装满了各种他托管炼制的极品丹药，将其交给欧阳纤星，说道：“这些丹药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准备一些。”
他现在是圣宗外门大比魁首，又有厉猎月做靠山，已经毋须担心这些练气期的极品丹药公然流出，会惹来什么麻烦。
说着，裴凌又取出五百中品灵石，一起交给欧阳纤星，“师姐，如果能兑换丹方的话，就不必浪费功德点去兑换丹药了！”
“好。”欧阳纤星连储物囊都没打开看，就告辞而去。
目送她离开，裴凌担心丹药不够，立刻起身，前往丹房继续炼丹。
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小词前来禀告，欧阳纤星已然返回。
这时候，裴凌恰好托管结束，当下将新鲜出炉的丹药装起来，前往正堂。
“师弟手中的丹药，品质极高。”欧阳纤星一看到他，就取出一枚玉简跟五百中品灵石，“百宝楼很满意，灵石都没收，这就是师弟要的无梦散丹方。”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接过丹方和灵石，裴凌总觉得欧阳师姐被百宝楼坑了……
不过，丹方到手，其他都是小节。
接下来的一天之中，裴凌一直在收购丹方所需的各样材料。
第三日，欧阳纤星带着金素眠三人前来翠磊山。
修炼完毕的裴凌走出静室，听到这消息后，立刻到了正堂。
“脉主！”看到他出现，四人连忙行礼。
裴凌目光一扫，戴白时、严玉鸣这两名新晋内门弟子，都是年轻的男修。
其中戴白时容貌俊美，面皮白皙，穿着华服锦袍，头戴一顶金冠，腰束玉佩，浑身上下，至少五六件法器，望去仿佛俗世贵胄公子；而严玉鸣，则是眉眼坚毅，轮廓刚硬，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素纹无饰，只在背后，插着一根招魂幡。
那招魂幡远比裴凌从前初入宗门时见过的要考究，其气息波动，显然也是法器。
走在最后面的金素眠，今日衣着打扮，却不似上次那样大胆。
她规规矩矩的着了鹅黄色的裙衫，梳着堕马髻，斜插灵玉步摇。面上只是薄施脂粉，望去眉若远山，目含秋水，堪称绿鬓朱颜芙蓉面。
戴白时跟严玉鸣的神情，都十分恭敬。
毕竟，现在圣宗里里外外都传遍了，新晋兼桑脉主裴凌，很注重礼仪。
所有对他不敬的人，都已经尸骨无存！
他们好不容易通过内门考核，进入兼桑一脉，可不想头一次正式拜见脉主，就被脉主大卸八块。
至于金素眠，则是双颊微红，颇为羞赧。
她这些日子下来，已经发现，那天就是被娘亲给骗了！
娘亲跟婉姨半哄半劝她穿上的那套衣裙，根本就是天生教中，女修在闺阁之内，用来勾引男修的情趣之物……
而她那天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穿着那种衣服招摇过市的前来翠磊山见裴凌……
这段时间，每次想到这里，金素眠都觉得阵阵难堪，简直没脸见人！
但她立刻惊醒，自己是来磨砺心性的，岂能在意他人目光？！
想到这里，她立刻压下心中的所有杂念。
相比金素眠的心乱如麻，裴凌眼中却是划过一丝失望。
金素眠今天穿的衣服，太保守了……
淡声吩咐了免礼，裴凌说道：“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便出发。”
“是！”
半晌后，一群纸马拉扯的马车内，四人相对趺坐。
这是戴白时的代步法器。
裴凌的血傀轿虽然宽敞，毕竟是练气期的符器，赶路速度对四名筑基来说，实在太慢了点。
而想在内门买一架更好的飞行法器，他现在既无功德点，且时间紧急，也未必能够挑选到合适的。
倒是这戴白时，其自称出身于一个有着结丹老祖坐镇的家族，财大气粗，刚刚接下内门考核任务时，家中长辈，就赏赐下诸多器物，几乎一路顺风顺水的通过了考核。
甫入内门，父母便购置了这乘品质不错的马车，作为奖励。
实际上，除了戴白时之外，金素眠跟严玉鸣，都有筑基期飞行法器。
只不过金素眠的是一盏巨大的荷花灯，太过女儿气；严玉鸣，则是一口单人棺材，容不下四人。
最终，在裴凌的做主下，选择了戴白时的马车。
马车于云海之间奔驰，天岚滔滔而过，万水千山，转眼即逝。
裴凌注目远处，思索着这次任务需要注意的地方。
而金素眠时不时的瞥一眼玉雪照，似乎很想上去摸一摸。
戴白时跟严玉鸣这两名弟子，起初颇为紧张，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会儿之后，可能觉得裴凌似乎不像传闻所言，喜怒无常，动辄杀人。
两人彼此交换了个眼色，戴白时便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脉、脉主，听说你已经天道筑基？”
“不错。”裴凌简短回道。
此次四人一同出任务，欧阳纤星必然会将自己的修为告诉这三人，眼下听到对方有此一问，也不觉得奇怪。
见他虽然冷淡，但没有呵斥下属擅自开口，戴白时跟严玉鸣暗松口气的同时，望向裴凌的目光，也越发崇敬。
重溟宗弱肉强食的观念深入人心，连娇生惯养长大的金素眠都不可避免沾染了这样的想法。
更遑论戴白时跟严玉鸣。
裴凌入宗不过经年，由槐阴峰初赛崛起，三战三胜，对于他们这种出身优渥的世家子来说，还不算什么。
但南域遴选，刀镇五十四峰，在这之前，被许为南域第一人的公治言，在他手中连续溃败的一幕，却让众人，无不心服口服！
之后的外门大比，更是让整个外门，都亲眼目睹了裴凌的强大与残暴。
尤其是利用驭妖血契收服了玉雪照，掐着时间，以练气九层，迎战一地道二人道三位筑基，借此吸引所有人，包括圣宗高层的注意，趁势将其余同门全部坑杀，如此手笔，堪称前无古人！
而且，圣宗已经汲取此番教训，以后，很有可能，也是后无来者！

第七章：可以摸吗？
这段时间，戴白时跟严玉鸣已经被家中长辈反复耳提面命，裴凌实力强悍是其一，最可怕的，还是此人的城府深沉。
外门大比中，裴凌违反常规的屠戮全场，原本，虽然大比结束之后，固然风光无限。
但东西北三域，栽培多年寄予厚望的弟子，皆陨落其手，且不说感情，就说由此造成的资源损失，还有那些弟子的家人亲友，岂能不对裴凌恨之入骨，伺机报复？
然而裴凌刚刚夺得魁首，就当众向三位真传之中，最为强大的厉真传献上天道筑基之法！
此举，不但令素来目无下尘、不屑于经营势力的厉真传迅速名动合宗，更是给裴凌自己，找了一个强大的靠山。
毕竟现在整个重溟宗都知道了，裴凌乃是以天道筑基之法作为拜见厉真传的献礼。
试问往后他若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厉真传难道还能袖手旁观？
在兼桑一脉前任脉主郑荆山已经去挖矿的情况下，这裴凌，就是厉真传跟前的新晋红人。
取悦裴凌，就等于得到了厉真传的庇护。
除此之外……
戴家也好，严家也罢，也希望能够有朝一日，从裴凌手中，获取天道筑基之法！
总而言之，戴白时跟严玉鸣都肩负家族的任务，一定要抓住眼下兼桑一脉积弱已久、无人可用的机会，尽快成为裴凌的左膀右臂。
此刻，严玉鸣立刻沉声提议：“脉主，这梅氏家族的实力，除了那老家主筑基后期之外，余者不过尔尔。”
“如此贫弱之家，能够劳动脉主大驾光临，已经是他们八辈子的福泽！”
“区区一份丹火，如何配得上脉主的身份？”
“依我之见，不如将整个车队笑纳，尔后再令梅氏家族，打开库房，任凭脉主挑选。”
“正所谓人老成精，想必梅氏那位老家主，不会不识抬举！”
语罢，他暗含期待的看着裴凌。
这位裴脉主，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嗜杀成性，简直就是为了圣宗屠戮天下奴役诸族的理念而生！
自己这个提议，非常符合其作风，想必一定能够留个好印象。
戴白时心中暗骂一句，一边懊恼着自己慢了一步，一边又道：“脉主，梅氏家族后继无人，哪里有资格消受诸多好物？正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师弟平生所见，再没有比脉主高情远致、德厚流光之人。”
“梅氏此番所购之物，以及其家宝库，合该为师兄所有！”
“还请师兄，千万莫要推辞。”
“否则，便是使明珠投暗、宝物蒙尘啊！”
裴凌目瞪口呆的听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他们这四人，不是接了任务去护送梅氏家族的车队，而是去接收梅氏家族所有基业的。
不愧是重溟宗治下的修真世家子，果然都是天生的魔崽子！
定了定神，他冷声说道：“不行！”
戴白时跟严玉鸣闻言一怔，下意识的对望一眼，旋即明白过来：是了，一定是他们长年在家族之中养尊处优，没有切身的直面过诸般残酷，眼下的提议，格局太小，让这位脉主失望了。
想到这里，两人正要绞尽脑汁，继续进言，却见金素眠双眉微蹙，转向裴凌说道：“脉主，别听他们的！此番任务失败，处罚极重，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任务失败有处罚？
裴凌立刻看向金素眠，他连接任务的地方都没去，自然也不知道关于处罚的事情。
“梅氏老家主时日无多，膝下子孙却不肖，此番蘅芦坊市所购之物，乃是他为了自己去后，保全家族所为。”眼见裴凌目光投来，金素眠咬了下唇，认真解释道，“一旦任务失败，梅氏必定元气大伤！”
“这般时候，梅氏老家主怎么会不考虑周全？”
“所以，这个任务，梅氏老家主是额外花费灵石以及功德点，在监察殿报备过的。”
“倘若我等尽力而为，任务仍旧功亏一篑，倒是只会处罚些许灵石。”
“但若是故意失败的话，但凡被监察殿查出蛛丝马迹，除了罚没双倍灵石和功德点之外，还要没收所有任务过程中的收获。”
“并且，还会以掳掠同门、惊扰圣宗治下家族、损坏圣宗名誉、藐视门规……数罪并罚。”
“如此代价，何必因小失大？”
听到这里，戴白时与严玉鸣一时脸色讪讪，说不出话来。
裴凌却是微微颔首，这才合理。
否则就圣宗这些弟子的作风，梅氏家族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敢要圣宗护送？
至于欧阳纤星介绍任务的时候没跟他说这些，多半是觉得一来他的实力绝无问题；二来，他刚刚拿下外门大比魁首，奖励丰厚。纵然不慎任务失败，些许灵石，也无伤大雅。
相比这样的风险，自然是金素眠这等拥有炼丹技艺的丹师的栽培，更为重要。
“好了，到蘅芦坊市还有一些时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修炼吧。”裴凌淡淡说道。
闻言，戴白时与严玉鸣不敢怠慢，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当场开始修炼。
看到这一幕，裴凌从储物囊中取出炼丹炉，打算趁这个机会，炼制一些无梦散。
但丹炉放下之后，看到旁边的金素眠，担心系统再次抢夺其丹炉，便干脆对她说道：“八品炼丹炉借我一用……”
话刚说到一半，裴凌正要说用灵石跟对方临时租赁，却见金素眠直接从储物囊中取出八品千面人魔鬼音丹炉丹炉。
看着面前宛如千百张脸拼凑而成的丹炉，裴凌非常满意，立刻收起自己的丹炉，就听金素眠指着玉雪照问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裴凌想也不想的回道。
玉雪照不满的哼了一声。
于是，金素眠的视野中，看到玉雪照主动跳到自己腿上，让她尽情的撸狐，但实际上……
金素眠莫名其妙的伸手摸着空气，脸上浮现起心满意足的笑容……
裴凌不管这些，反正丹炉到手，金素眠也能在幻象中过足手瘾，他随意指向戴白时说道：“一会我炼完一炉丹，过来拍下我的肩！”
“是！”

第八章：蘅芦坊市。
数个时辰后，马车徐徐降落在一座坞堡外。
因着裴凌还在炼丹，金素眠等三人都没敢有所举动。
片刻后，看着他又炼制完一炉无梦散，戴白时才上前，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肩，说道：“脉主，莫家堡到了。”
根据欧阳纤星给的舆图，无论蘅芦坊市还是梅氏一族的所在地，距离圣宗山门都极为遥远。
以筑基期法器马车的速度，哪怕日夜兼程，赶过去也得三五个月。
好在蘅芦坊市附近，有着传送阵，可以通过传送抵达。
原本，从宗门之内传送过去，速度更快。
但就如百宝楼的物价一样，重溟宗山门之内的传送阵，固然方方面面，都有着保障，价格却高昂无比。
而且，内门传送阵，灵石之外，还需要功德点。
所以错非万不得已，绝大部分人需要传送阵出行时，还是宁肯出宗，前往四方坞堡，借用其传送阵。
眼下这座莫家堡，位于圣宗正南方，正是圣宗外门南域域主莫振衣的家族。
虽然圣宗四方的四座坞堡，都有传送阵，但考虑到裴凌在外门大比中的表现，很显然，还是此处，最为安全友善。
很快，裴凌收起丹药，将丹炉还给金素眠，带着三人下了马车，进入坞堡。
坞堡之中，接到消息的莫氏，特意派遣了一名筑基中期的族人前来迎接。
毕竟裴凌出身外门南域，也算是莫氏半个自己人，再加上大比魁首的战绩、厉真传的看重，莫氏自然也要示好一二。
一番寒暄之后，得知他们接了任务需要出行，莫氏立刻带他们前往传送阵的所在插队，且对于传送费用，慷慨的打了个折扣。
裴凌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远距离传送阵。
传送阵建造在一间极为高大的房子里，从外观看上去，这座房子，实际上宛如宫殿。
内中空无一物，黑黝黝的地面，仿佛生铁浇铸。
莫氏的阵法师问明他们所要传送的地方，当场激活阵图，原本漆黑一片的地面上，霎时间浮现无数阵纹，密密麻麻，几乎整个地面，都布满了繁复的灵力纹路。
一番调整后，莫氏族人说道：“裴脉主，可以了，诸位站上去之后，就会开始传送。”
裴凌道：“多谢。”
见他举步走入阵图之中，三人方才跟上。
随着阵法师的催动，传送阵的纹路越来越明亮。
最终地面仿佛涌出一大股洪流，顷刻之间，将裴凌四人淹没，旋即光芒消散，原地空无一物。
与此同时，裴凌四人感到一阵强烈的撕扯与旋转。
最终感觉持续了约莫盏茶功夫，眼前豁然明亮。
是跟在莫家堡传送时一样的浩大白光，闪烁片刻后，如潮水般退去。
定睛看去，四周已然是一个陌生的大厅。
大厅的整个地面，都是传送阵。门口站着数名玄袍修士，为首之人客客气气的催促道：“阵法即将再次催动，烦请道友这边走。”
依言走出去，是一间宽敞的屋子，设了几副桌椅，有文士打扮的修士坐在桌后，给一些仿佛也是才从传送阵里出来的修士做着记录。
看到这一幕，不用裴凌开口，严玉鸣已经取出自己的铭牌，随意拍到一张空着的桌子上：“圣宗内门任务，兼桑一脉脉主亲自带队，速速查验，莫要误了我家脉主的辰光！”
闻言，整个屋子里的视线顿时都看了过来。
裴凌清晰的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明显的畏惧，还有些小心隐藏的嫉恨。
他浑不在意，看着桌后修士诚惶诚恐的验看过铭牌，将其双手捧还与严玉鸣，竟不敢再问其他人的身份证明，若有所思。
走出门后，才问：“方才登记的那些，都是散修？”
“是的，脉主。”戴白时连忙回答，“圣宗山门之外的传送阵，不禁外人使用，只需缴纳灵石即可。但每次使用之后，都必须登记修为、姓名、来历之类，还须留下一缕气息。”
“否则一律视作居心叵测，当场拿下！”
“当然，我圣宗弟子，只需以铭牌辨认身份即可。”
裴凌微微颔首，圣宗对辖下散修管制如此严格，也难怪欧阳纤星会说，散修能结丹的，都很懂事。
这靠近蘅芦坊市的传送阵，也在一座坞堡之内。
名为宣家堡。
此地主家跟裴凌这边没什么交情，但看在厉猎月的面子上，也是考虑到裴凌重视礼仪、睚眦必报的传闻，认为没必要为了些许小事，跟一位天骄结仇。
是以接到消息后，立刻派遣了一名筑基初期的族人追上已经快出堡的裴凌客套了一番，送了些灵果时点之类。
等将其应付完，裴凌看了看已经不早的天色，微微皱眉，命戴白时取出马车，尽快赶往蘅芦坊市。
马车腾空飞起，长风扑面之际，但见底下陆地迅速滑过，很快，就进入了一片极大的水泽。
入目看去，茎叶生着玄色纹路的灵芦浩浩荡荡，一路涌向天际，看不到尽头。
茂密的芦苇之间，偶尔才能瞥见一点波光粼粼。
众多雀鸟栖息其中，为马车经过所惊，顿时一阵翙翙之声。
其中还夹杂着部分异雀，似有妖兽血脉。
据裴凌在欧阳纤星那里看到的舆图，蘅芦坊市，就在这片占地极为广阔、传闻绵延千里的玄纹芦苇之中。
马车进入水泽之后，全速前进了几个时辰后，远处的芦苇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座飘飘渺渺、宛如海市蜃楼的坊市。
影影幢幢，宛在梦中。
戴白时手掐法诀，马车继续前行，很快，撞破了一层仿佛雾气般的屏障，前一刻还仿佛远在天边的景象，瞬间就在眼前。
而坊市之中的喧嚷声，也同时传来。
裴凌还是头一次到这种修真界的坊市，眼下却没有闲逛的意思，而是吩咐戴白时收起马车：“先去找梅氏车队。”
按照任务里提供的信息，梅氏车队这些日子，都住在坊市之中由坊主家族开设的客栈内。
他们抵达之后，向掌柜道明来意，对方立刻派遣鬼奴入内通知。
很快，一名中年修士打头，一行人脚步纷乱的迎了出来。

第九章：查验货物。
裴凌略一打量，就辨认出这名中年修士，不过练气九层修为。
他身后的一干人，虽然都是修士，但实力更加不堪。
最高的也不过练气七层。
而且气息驳杂不纯，很显然，同为练气七层，跟圣宗外门的练气七层弟子，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裴脉主，久仰大名！”见到裴凌，梅氏车队之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老夫梅可秋，早闻脉主天纵奇才，未想如此年轻有为，老夫实在惭愧、惭愧！”
“梅道友不必多礼，我等圣宗弟子，此来便是为了履行任务，助道友将货物顺利押回梅氏。”裴凌回道。
双方客套了两句，相互熟识之后，裴凌顿时说起正事：“梅道友，此行路途迢迢，我们要先验一下货物。”
虽然按理来说，梅氏决计不敢欺瞒圣宗弟子。
但为了谨慎起见，出发之前，他肯定要先确认需要保护的货物是否完好。
万一东西从护送之前就有问题，那岂不是白白吃了个大亏？
“好，还请裴脉主随老夫过来。”梅可秋立刻，然后领着裴凌四人前往梅氏租赁的独门小院的院子里。
此处堆放着许多杂物，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一大一小两个箱笼。
其中最大的那个笼子，通体都是百炼精钢铸造，且刻满了各种加固、禁锢、削弱的符文。笼子里，趴着一头气息萎靡虚弱的妖兽。
这头妖兽，生有三首，皆为狼颅，其眼眸碧绿，肋生双翅，细尾修长，几如等身，生满了刀锋似的鳞片，哪怕此刻已然落日时分，也反射着点点寒芒。
梅可秋轻叹一声，介绍道：“裴脉主，此乃三首翼狼，筑基后期妖兽。是我等此行，最重要的两件货物之一。”
说着，又指向较小的箱子，那箱子比关押三首翼狼的笼子还要夸张，整个就是一个厚实的木箱，根本看不到内中情形，除却箱子上刻着的符文外，还额外贴了许多符箓。
梅可秋目光移过来，发现有两张符箓被浸湿，眼角抽了抽，连忙让人重新替换，这才说道，“这里面是另外一件，黄泉木。”
裴凌知道黄泉木，这种灵植，生于地脉受到尸气浸染的荒僻之地，长年受到死气浸染。
其能够不断分泌一种属性阴寒的水汽，持续不断的改变周围环境。
对于修炼魂道、尸道的修士，有着相当的裨益。
梅氏家族的老祖，选择倾家荡产购下这两件货物，筑基后期的妖宠，毫无疑问是为了在自己去后，保证家族的安全；黄泉木，则是给家族后辈子弟一个修行的助益。
这是关系到整个梅氏在失去筑基后期老祖这个靠山之后，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利益，甚至能不能延续下去的大事。
也无怪会在重溟宗内门挂任务，还在监察殿做了报备。
这样想着，裴凌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关押三首翼狼的笼子前面，刀气轻轻一吐，将三首翼狼的背脊划出一条小小的伤口。
三首翼狼顿时暴怒，一骨碌爬起来，三张巨口张开，露出森森利齿，对着裴凌发出异口同声的怒吼，但因为笼子被符纸层层封印的缘故，其只稍微振作，气息很快就重新萎靡下去。
裴凌没有理会三首翼狼，顺着其背上划出的伤口，取了一滴三首翼狼的鲜血，令其浮在手心，以【灵目术】仔细鉴定了一番。
血液之中，灵力充沛，显示出本体非常健康。
而筑基后期的气息也不似作伪，这头三首翼狼没有问题。
紧接着，裴凌又来到黄泉木的旁边，命人揭开符箓，截取了一缕阴寒之气，直接吸入体内，自行运转【焚夜篇】，很快便将其炼化，真元明显增长了些许。
黄泉木也没有问题。
确认要运送的两物皆是完好，裴凌顿时点了点头，这是他接手兼桑一脉做的第一个任务，所以各方面都必须小心一些。
“裴脉主，此二物皆已查检，不知我们何时动身？”梅可秋上前问道，梅氏老祖，已经寿元无多……
而他们一行人，为了等待重溟宗弟子接取任务再赶过来，也在此地，逗留了好几日。
现在梅可秋等人面上不显，心中却焦灼万分。
恨不得插上双翼，即刻飞回族中！
裴凌也不欲耽搁，当即说道：“我们刚刚抵达，需要先休息一个时辰，恢复状态。你们可以现在开始收拾准备，一个时辰之后，立刻出发！”
“那便有劳裴脉主了。”梅可秋见他没有拖延的意思，暗松口气，连忙道谢。
“无妨。”裴凌又说道，“让人给我们准备个房间休整。”
很快，梅可秋便让出了小院最好的上房。
裴凌没让梅氏其他人入内，只带着金素眠三人进去商议。
“经过我刚才的查验，三首翼狼跟黄泉木，眼下都没有问题。”
“只是梅氏的人，修为太低！都只有练气。若是真遇见什么麻烦，肯定只能靠我们四个。”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得做些额外的准备。”
闻言，另外三人忙问：“脉主，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凌哂道：“去买几个一模一样的笼子……”
……一个时辰后，在裴凌的安排下，后院原本的两个笼子，变成了六个。
每个笼子都被一块黑布盖住，黑布上贴满符箓，其中绝大部分是防窥探所用，即便是【灵目术】，也看不到黑布之下，具体藏着什么。
见状，梅可秋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暗道这裴脉主虽然杀伐果决，手段残暴，但心思却是周密。
当然，如此故布疑阵，却也需要实力支持。
如果实力不够，准备再多的铁笼也没用，但以这位裴脉主的凶名和实力，想必只需这些铁笼稍微拖延敌人半分时间，便足以扭转局势。
这样想着，梅可秋见裴凌只有一人，便道：“裴脉主，你的三位师弟师妹呢？”
“我让他们先去前面探路，我们现在可以出发。”裴凌回道。
梅可秋心中疑惑，但这既然是裴脉主的安排，他也不敢过多打听，于是又问：“裴脉主，三首翼狼和黄泉木，是哪两个笼子？接下来我们可以重点保护？”

第十章：天生教。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那样一来，会被外人一眼看出，计划就没有任何意义，你们便当这六个笼子，都是三首翼狼和黄泉木！”
梅可秋见裴凌态度坚定，便只好作罢，然后在裴凌的催促下，安排车队出发。
很快，六只用黑布遮盖的箱笼，每只一车，鱼贯出了客栈。
拉扯的脚力，是一头头练气气息的幽魂，皆为身强力壮的男子形貌，其面色惨白，容貌宛如雕琢般轮廓刚硬，赤裸着上半身，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腰肢一下，皆为黑雾萦绕。
它们墨色眼眸之中，一片冰冷沉默，抓着粗如儿臂的绳索，扛在肩头，挽车而行，速度竟丝毫不比奔马慢。
坊主所开的客栈，位于坊市之中，最热闹的地方。
此刻，车队刚刚出去，就引起了四面八方的注意。
众多修士指指点点，甚至连一些正在路旁摆摊的修士，都无心生意，垫着脚拢着袖子，朝这边张望。
显然，他们都知道梅氏车队有什么样的货物，也非常感兴趣。
车队的行进速度，虽然在凡俗之中看来，已经快的惊世骇俗，但相比筑基期来说，还是十分迟缓。
裴凌取出血傀轿，尾随在后。
察觉到沿途众人目光之中的觊觎与贪婪，他卷起血傀轿的珠帘，取出铭牌，挂到了血傀轿外。
看到重溟宗铭牌的刹那，绝大部分修士都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的转开视线，不敢再对车队，流露丝毫关注。
在盘涯界，九大派是当之无愧的绝对霸主。
少数敢对九大派出手的疯子，无一不是被扒皮抽筋乃至于挫骨扬灰，早就死的渣都不剩！
众所周知的一点，能够对抗九大派弟子的，只有同为九大派的其他弟子。
数万年岁月以降，从无例外！
何况，眼下还在坊市之内，有着坊市主人，一位结丹期修士作保。
不想死的话，没人敢在此刻乱来。
不过，接下来，部分胆大的修士，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的投去一瞥。
只是目光却并非落在那六只蒙着黑布的箱笼上，而是观察起了裴凌的血傀轿。
这种卖相凶残的代步符器，在蘅芦坊市，并不多见。
辘轳声中，车队碾过坊市的街道，一阵烟云缥缈后，刚刚还身处其中的蘅芦坊市，一瞬间远在天边。
放眼望去皓月当空，底下大片大片的芦苇随着夜风轻轻飘荡，宛如一片暗绿色的浪涛。
四野寂静无人，只车队悬浮半空。
梅可秋立刻施展术法，催着幽魂加快速度离开。
与此同时，血傀轿中，裴凌耳畔响起戴白时的惊叹：“脉主智计百出，我等真是望尘莫及！”
严玉鸣不甘落后，紧接着就说道：“不错！脉主妙算神机，没人会想到，圣宗派来保护货物的弟子，会伪装成需要保护的三首翼狼与黄泉木！”
“脉主这主意却是不错！”金素眠也出言赞道。
听着三人的夸赞，裴凌微微颔首。
此刻，金素眠三人，各自占据一个空置的箱笼，玉雪照也在其中的一个铁笼之中。
接下来，若是车队遇袭，有青要狐妖的幻术辅佐，即便黑布被掀开，筑基期的修士，也根本分不清楚，哪个铁笼里封印的，才是三首翼狼和黄泉木！
而且，他们四人以及玉雪照，可没有被什么手段封印。
一旦发生意外，定可杀来袭者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也不能大意，普通散修不足为惧。”想到此处，裴凌又传音提醒，“但得小心天生教的人。”
※※※
同一时刻，蘅芦坊市。
看完梅氏车队的热闹之后，绝大部分修士迅速回神，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望去喧嚷如旧。
三名白衣金带修士，神色悠然的走过人群。
看到这身打扮，诸多修士仿佛被毒蛇螫了一口一样，脸色猛然一变！
旋即，纷纷转开视线，低眉垂目，大气都不敢出。
那三名修士，显然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丝毫不以为意。
迤迤然走入客栈，含笑问掌柜：“梅氏车队的人呢？”
掌柜虽是坊主族人，此刻也不禁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道：“回阁下……回道友的话，梅氏车队，刚刚已然随重溟宗高足离去。”
“嗯？”三名修士之中，为首的修士微微皱眉。
此人长眉亮目，容貌英挺，一袭纯白无纹的白袍，长可及地，腰间束着一条金带，带上镶嵌数枚颜色各异的宝石，望去流光溢彩，贵气天成。
其长发披散，戴着一枚金色额环，额环正中，嵌有拇指大小的赤血色宝石。
这颗宝石的内部，有着极为诡异繁复的纹路，仿佛一只额外的瞳仁，满怀恶意的窥探人世。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同门，打扮如出一辙。
左侧之人，面色苍白，略显孱弱，额环之中，镶嵌的乃是一颗乌青色宝石，内部同样有着诡异繁复的纹路，充满了邪恶之意。
右侧却是一名女修，宽大的白色袍衫，遮掩不住窈窕曼妙的身姿。
她弯眉凤眼，瑶鼻樱唇，论容貌，在女修之中，其实不算特别出色，只能说是小有姿色。然而一双眼眸，犹如春水弥漫，说不出来的动人。
只随意扫过数名男修，虽然仍旧是不假辞色的神情，却无端叫人一阵口干舌燥。
这女修额头却不是额环，而是一垂眉心坠。
坠子最下面，是一颗鲜绿色的宝石，与其雪肤花貌相辉映，愈显白皙娇俏，宛如雨后新栀，山间含笑。
别有一种风情。
听罢掌柜之语，那为首的修士略作沉吟，先向两名同门说道：“来慢了一步。”
继而追问，“重溟宗来的是谁？”
掌柜定了定神，低头说道：“道友，在下刚才在后面忙碌，并不知情。”
涉及两大魔门，就算他背后有结丹期修士作为靠山，却也不敢卷入其中。
方才见重溟宗一行人过来，他命人唤出梅可秋之后，就立刻借故离开，直到确认这些人都已经出了坊市，这才敢露面。
眼下天生教要打听重溟宗的情况，掌柜哪里敢多嘴？
“你不知道啊？”为首的修士微微一叹，忽然探手，在掌柜面上一拂而过。
下一刻，手上多了一整张血淋淋的人脸面皮！

第十一章：遇袭。
“啊！！！”
客栈之中，骤然爆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
客栈内外听到这动静，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天生教的三名修士，却心平气和的看着这一幕。
那女修还出言点评道：“窦师兄这活取人面的手法，越发精进了，小妹自愧不如。”
那额环镶嵌乌青色宝石的修士，也微微颔首，赞同道：“整面活取，完好无损，甚至连其前一刻的神情，都栩栩如生的保存了下来，可见师兄技艺之精妙。”
“此小道耳。”那窦师兄微微摇头，不以为然，继续温声问掌柜，“重溟宗来的是谁？”
掌柜捂着血肉模糊的面孔，倒地翻滚，似若未闻。
看到这一幕，三人都皱起眉，正待继续有所举动，这时候，一名小二战战兢兢跑出来，跪地说道：“重溟宗来的是、是四名筑基初期修士！”
窦师兄闻言，朝他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缓声问道：“可知道他们是哪一脉弟子？”
“小、小人不知！”小二惶恐说道，“梅氏车队，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们的院子。重溟宗弟子抵达之后，就立刻被他们带去了院中。所以小人什么都不知道，连修为，也还是偶然听旁边看到他们进去的客人嘀咕了一句才知道的。”
“这么说，你知道的，也不多啊。”窦师兄叹息着，随手按住他头顶，道，“算了，我自己搜魂看吧。”
语罢，五指猛然用力，一把掐入小二颅骨！
小二双眼泛白，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半晌之后，整座客栈，鸦雀无声，只有零星压抑的喘息，藏匿隐蔽之处。
天生教的三人，宛如来时一样，白衣胜雪，气度俨然，从容不迫的离去。
他们边朝坊市出口走，边低声交谈：“姓裴，望去年岁不大，背负重刀；另外三人，也都十分年轻……似乎都没怎么听说过？”
“梅氏早已落魄，想必也请不起成名已久的重溟宗弟子。”女修说道，“而且，如果真的实力非凡，何必还要多安排四个箱笼混在队伍之中，故布疑阵？”
“吕师妹所言有理。”窦师兄微微颔首，道，“重溟宗内门十三脉，上三脉咱们自然是惹不起。不过，上三脉的弟子，再怎么无聊，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中五脉，对我们三人来说，的确颇具威胁。”
“但这也要看看，对方来的是谁。”
“区区四个面生的筑基初期，还吓不退我们。”
“如果是下五脉的话，那么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外，皆是土鸡瓦狗，毋须挂心！”
那女修吕师妹道：“根据客栈中人所言，梅氏车队离开未久，我们此刻去追，完全来得及。”
“不若这样，咱们令散修打前阵，以观其虚实，再作计议。”
“若是实力平平，可见上天注定，这梅氏车队之物，与我们三人缘分深重，自然不可辜负天意！”
“到时候，我们也能多出四具筑基期材料。”
“若是那四人实力强悍，便毋须纠缠，只取黄泉木即可。”
“至于筑基妖兽三首翼狼，左右没有契书驾驭，无法收服，也无须管它在哪个笼子里，直接以术法轰杀，连笼子一起毁掉。”
“正所谓天授不取反遭其咎，反过来，天意与我们无缘，若是留与对手，也是罪孽深重！”
商议既定，三人迅速离开坊市。
※※※
数个时辰之后，车队即将离开水泽。
幽魂迅速奔驰在前，一驾驾马车飞快的掠过月夜下的半空。
其中一驾马车的笼子里，裴凌忽然抬头，朝斜后的某处望去。
在他的感知中，有三十多名修士正朝这边赶来，筑基中期一人，筑基前期九人，剩下二十多人，则全是练气后期的修士。
这三十多人的气息，都虚浮不定，根基粗劣。
想来全是散修，人数虽多，对他们来说，却毫无威胁。
“有散修靠近，我一人解决就行，你们别暴露气息，免得被人发现。”裴凌立刻传音道。
“是！”
金素眠三人齐声应道。
紧接着，裴凌身影一晃，从车厢内消失，出现在梅可秋身侧，沉声说道：“停下！”
梅可秋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按照吩咐，命令车队停下。
原本疾驰的队伍瞬间静止，悬浮半空。
今夜月色如霜，映照偌大水泽，千里银鳞闪烁，夜风拂过之际，芦浪似海。
“结阵防御，顾好自己。”裴凌没有在意这风清月白的夜色，扫了眼四周，吩咐道。
梅可秋脸色一变，顿时明白了裴凌的意思，有敌人！
“结阵！”他二话不说，施展遁法，围绕车队一圈，奔跑提醒，又顺手将个年少的梅氏族人，悄悄推到裴凌附近，意图使其受到更多庇护。
其余车队修士，则纷纷拔出兵刃，彼此结阵。
裴凌随意扫了一眼，看得出来，这些修士所结阵法，乃是一种将各自灵力相连，提高使用效率与威力的方式。因着他们都是梅氏同族，天然有着血脉共鸣，对于这种阵法的利用率很高。
问题是，毕竟本身修为有限，一群练气期，再怎么汲汲营营，随便来个筑基期，哪怕是人道筑基，以这梅氏族人的修为，却也不过略微多支撑片刻，必告不敌。
他看清楚之后，旋即转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到了即将来袭的敌人身上。
很快，就听到破空之声一迭声的响起，只见月夜下，三十多道人影鱼贯而至，将车队团团包围！
梅可秋握着骨剑的手，微微颤抖。
十名筑基！
二十多名练气后期！
如此强大的阵容，足以剿灭他们这支车队几十次！
幸好老祖有着先见之明，坚持耗费已然不多的家底聘请圣宗弟子随队护卫……只不过，此番前来的四名圣宗弟子，包括兼桑一脉新任脉主裴凌，都只是筑基初期！
而对方非但人数众多，十名筑基之中，还有一名筑基中期修士。
却也不知道，此番是否还有机会，将东西送回家族？

第十二章：天意在我。
这个时候，一众散修虽已将车队团团围住，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攻击。
为首的筑基中期散修面色凝重。
梅氏车队将运送拍卖行所得回族的消息，在蘅芦坊市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不知道多少散修在暗中嫉恨万分，诅咒这个家族的老家主，寿元无多，何来福泽消受妖兽和黄泉木！
眼下，他们就是冒险前来试探狙击。
只不过，现在这支车队有重溟宗的弟子护卫，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容易下手。
“在下范迢，不知阁下是重溟宗哪一脉的弟子？”短暂的对峙之后，为首的散修试探性的问道，九大派的弟子非常棘手。
但并不是九大派的所有弟子，他们都不能招惹！
比如这次重溟宗来蘅芦坊市的四人，都是生面孔的筑基前期，而且行事风格丝毫没有重溟宗一贯以来的霸道和狂傲，反而处处透露着谨慎！
九大派中，正道那边，还算讲规矩。
但四大魔门，却无一不把弱肉强食的法则展现的淋漓尽致！
实力强的，做事就肆无忌惮，想杀就杀，想屠戮无辜就屠戮无辜。
就像不久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三名天生教弟子一样，普通散修，在那三人眼中，与猪狗无异……
只有那些实力弱的，底气不足，做事才会刻意小心谨慎。
这次重溟宗的四人，显然就是后者！
而且，堂堂筑基修士，坐的那乘血轿，居然还是一架练气期的符器。
不出意外，这重溟宗的四人，不仅实力弱，背后肯定也没有什么家世和靠山。
他们散修虽然一直在九大派的夹缝之中生存，说是命如草芥也不为过，但修真界到底是以实力说话。
眼下三首翼狼和黄泉木就在眼前，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更重要的是，这是天生教春坛弟子吕燕泥的命令，为了让吕燕泥高兴，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兼桑一脉。”裴凌简单的回道。
十名筑基散修，只有一位筑基中期，他应该可以轻松解决，但世道险恶，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
这么想着，裴凌已将九魄刀已然握在手中。
兼桑一脉？
重溟宗下五脉中最弱的一脉？
范迢顿时心中一定，当下便对身边人传音道：“准备动手，梅氏家族的人全部杀光，剩下重溟宗弟子打成重伤即可，只要不取他们的性命，便不会惹怒重溟宗。”
“是！老大！”
“还有，重溟宗那边有个非常漂亮的女修，天生教冬坛的窦晚，非常中意那位女修，一会擒下之后，便给窦晚送去。”范迢又叮嘱。
“明白！”
交待完手下后，范迢冷冷一笑，顿时喝道：“杀！”
下一刻，范迢冲在最前面，手中巨锤高高抬起，朝裴凌猛然砸去。
九名筑基前期散修紧随其后，手中法术、符箓飞出，杀向车队中间的铁笼。
其他练气期的散修，则纷纷施展法术，轰向梅氏族人。
梅可秋神色大变，立刻取出一张用来保命的符箓，但还没来得及催动，旁边的裴凌已经一刀斩下。
刷！
刀气如长河乍泻，一倾之下，血色光华，纵横全场。
一瞬间，所有散修动作停滞，真元和灵力统统无法运转！
在他们眼中，整个天地化为一片血色，入目皆为赤红，似有滔滔血海，咆哮而来！
不仅散修的心神为裴凌的刀意所夺，就连旁边的梅氏族人，眼中也瞬间一片茫然……
等所有人都回过神的时候，便见最先冲上来的范迢，已是尸骨无存。
其后九位筑基散修，拦腰被斩，底下的练气散修七零八落，血雨纷纷！
车队下方的水泽，茂密的芦苇丛，原本在月夜下呈现出黯绿色的叶浪，硬生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刀痕！
其所到之处，草木皆为齑粉，波痕激荡，久久未能平息。
淡淡的刀意凝聚其中，渐次弥漫。
练气期的修士只不慎瞥见，便觉胸口气血翻滚，好一阵烦闷！
一刀！
三十多位散修合力，其中更有一位筑基中期，九位筑基前期，只被一刀而斩！
旁边的梅氏族人，甚至连裴凌如何出手，都没有看清！
铁笼中。
金素眠三人不约而同直起了身子，神色震惊。
笼外有黑布遮掩，更贴了不少阻断窥探的符箓。他们是以未曾亲眼看到裴凌出手，但对方刚才那一刀的威势，哪怕隔着距离与黑布、符箓，也能感受到森然的刀意，仿佛千百根细密的长针，刮过肌肤。
片刻之后，戴白时方才语带震动的传音感慨：“好恐怖的刀意！”
严玉鸣的心情，同样不平静：“这就是天道筑基？！”
“裴凌……”金素眠脸色一阵茫然，她和裴凌之间的差距，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
远处，皓月之下，天生教的三人凌空而立，白袍如霜，与月色融为一体，若有人从四周经过，亦难以察觉。
三人脸色平淡，正通过面前一面水镜，注视着梅氏车队的动静。
此刻，在他们的视野中，吕燕泥用媚术蛊惑过去的三十多位散修，已经全都成了尸体，而重溟宗一方，只出了一人，只用了一刀！
窦晚瞳孔微缩，沉声道：“好刀法！”
“刀法虽好，但筑基初期的修士，不可能斩出如此威力的刀气。”闻言，女修吕燕泥侃侃而谈道，“这想必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击！用于散修身上，正是天意在我。”
“这梅氏车队的一切，合该为我们轻松获取。”
淳于康沉吟片刻，有些忌惮的说道：“好歹也是重溟宗弟子，对付区区散修，用不着一上来就拼命吧？天意虽然在我等，然而未知此番会不会有所磨砺？”
“吕师妹的魅惑之术太过明显。”窦晚看着水镜中的裴凌，对方正缓缓收刀，通身血气萦绕，神色漠然，还鞘中的九魄刀刀刃照亮其眉眼，愈显杀气凛然。
他露出玩味之色，摩挲着下巴，说道：“他应该是看出了什么，这一刀，是故意斩给我们看的。”
“看来淳于师弟说的没错，此行，天意有所历练。”
“未必如想象之中的一帆风顺。”
吕燕泥轻哼一声，说道：“窦师兄可是心生胆怯，不敢直面天意？”
“呵呵呵……他斩出这一刀，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天意都站在我们这边，那我们自然要顺天而行！”窦晚冷冷一笑。
淳于康亦是跃跃欲试：“不错！我们现在就动手！”
窦晚淡淡说道：“我一个人对付他就行，你们两个，去杀三首翼狼，以及去取黄泉木，动作要快，不要耽搁，毕竟他们还有三个人没有出手。”
吕燕泥微一皱眉，她也想称量一下裴凌的实力，但思索了下，还是说道：“好！”
于是，窦晚挥手散了水镜，三人再不耽搁，身影瞬间隐去，再出现时，已经距离梅氏车队近了一大截。
照这个速度，他们很快就能追上车队！

第十三章：魔门弟子。
朗月千里。
除却底下水泽葳蕤的芦苇之间多出一道刀痕造成的裂隙外，只有掩映在水草之间的碎尸传来的阵阵血腥气，提醒着片刻之间此处发生的厮杀。
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屠戮。
裴凌神色平淡，当初筑基中期的殷东蒙，与筑基后期的万柳先生联手，也不是他对手。
现在这三十多名散修，不敌其一刀，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他刚才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九魄刀。
但为了防止有天生教的弟子隐匿气息修为，藏身散修之中偷袭，杀他个措手不及，便选择了小心为上。
而且……
刀灵娇媚的声音，不断在他耳畔响起：“主人……血……血……嗯……我还要更多的血！”
继而转为暴虐，“杀杀杀！主人，我们把剩下的也全部杀光！”
最终歇斯底里的喊道，“除了主人之外，这个世界，所有生灵都该死！该死！！！”
裴凌静静听着，自从上次被他提了两个要求后，九魄刀的刀灵终于再一次跟他交流了。
虽然对话的内容还是乱七八糟，戾气滔天，但总比之前一直不理自己这个主人强得多。
“继续前进。”裴凌将九魄刀还鞘，转身朝血傀轿走去。
梅可秋和梅氏其他族人，这才如梦初醒。
“出发！继续前进！”梅可秋连忙吩咐，既敬畏又兴奋的目光扫过裴凌的背影。
他资质低下，哪怕梅氏老祖是重溟宗出身，却也未能拜入圣宗门下。
是以虽然从小就听说，九大派弟子实力极强，远非散修所能及，但到底多强，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刚刚看到裴凌出手，才知道九大派的门人，竟然如此恐怖！
难怪老祖这些年来，对圣宗念念不忘。
想到这里，梅可秋的激动略略平息，可惜啊，老祖虽然子嗣众多，却皆天资鄙陋，偌大梅氏，老祖时日无多，然后继无人……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呵斥众人预备重新动身。
这时候，裴凌已然回到血傀轿中，刚刚坐下，立时又察觉到三道气息，朝这边飞速靠近！
跟之前那数十散修不一样，这三道气息，一道生机勃勃，一道黏腻难言，一道晦涩诡谲，却无一不是精纯厚重，毫无驳杂，均不逊色于当日的殷东蒙！
甚至有一人的气息，已经不下于当初的郑荆山。
是天生教的人！
“天生教的人来了，准备迎敌！”裴凌一边遁出血傀轿，一边给金素眠三人传音。
刚出血傀轿，还没来得及提醒梅氏族人，三道人影，已经疾射而至！
嗖！
其中最强的一道气息，毫不迟疑的朝裴凌冲去。
而另外两道气息，则分别冲向两只铁笼。
这三位天生教弟子的实力，金素眠三人应付不了！
裴凌心中一沉，冲向铁笼的二人，那名男修选中的是严玉鸣的铁笼，女修则选中了金素眠的铁笼。
这二人的实力，金素眠和严玉鸣即便先手偷袭，也对付不了！
意识到这点，裴凌望着那二人的目光陡然蓝芒乍现，寒髓火特有的蔚蓝色光芒之中，无数细小的玄色符文升腾交缠，赫然施展了永咒神通！
天生教的二人已经冲到铁笼前面，这时忽然感到浑身一沉，仿佛一下子陷入了黏腻的沼泽，无形的重水漫过头顶，全身顿感一阵迟钝、虚弱，宛如百病缠身。无数曾经被自己杀死的生灵，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抓住了他们的手脚躯体，哀嚎声入耳，似是对他们发出最怨毒的诅咒，要将二人一起拉入永堕之中。
一瞬间，二人的修为气息骤然下降，直接从筑基中期跌落到了筑基初期！
二人神色大骇，但毕竟都是身经百战，此刻虽惊不乱，一人手中火光一闪，瞬间将两块黑布上的符箓全部焚灭，另一人同时出手，将两块黑布撕开。
在这二人视野里，这两个铁笼，刚好是三首翼狼和黄泉木！
天生教的女修立时出手，斩向铁笼，欲要取走黄泉木。
另一人额环上的乌青色宝石闪过一抹乌光，凭空生出三道玄色利刃，穿过笼子的空隙，直接打向其中的三首翼狼，意图趁这翼狼力量被封，直接将其斩杀！
与此同时，金素眠见外面的天生教女修正贪婪的望着自己，当下毫不迟疑，一掌朝其心口拍了过去！
天生教女修眼中，黄泉木一动不动，正等着自己去取，但忽然间，她心中悸动，一股巨大的危机，倏忽而至。
尽管眼前的景象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能从天生教的底层一步步厮杀上来，吕燕泥绝非只会以魅惑之术操纵心志不坚的男修，关键时刻，她没有丝毫迟疑。
原本已然扑至黄泉木跟前的身形，硬生生止住，遁术施展，瞬间退了十几丈远！
另一边，严玉鸣正准备等对方靠近之后立马动手，却见淳于康压根没有继续上前的意思，而是施展法术，竟直接朝自己轰来！
严玉鸣顿时脸色一变，当下顾不得其他，一掌轰破铁笼，朝外遁去。
轰轰！！
两声巨响，天生教的二人都察觉到了不对，但眼前的环境一切如常，与他们感知到的危险截然不同！
“是幻术！”
两人立时反应过来，但紧接着，他们便见周围的一切淡去，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旁边的同门，已然不见踪影。
眼见天生教的二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金素眠和严玉鸣立时杀向二人，同一时间，戴白时也从铁笼中出来，加入战场之中。
轰！！！
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周围的梅氏族人全被震飞出去，修为较差的直接倒在地上当场昏迷，即便是梅可秋，也被巨大中冲击波震的头昏眼花，一时爬不起来。
而在战场中心，天生教那名额环镶嵌赤血色宝石的修士，手持一截兽骨，正用力往下压去，而裴凌纹丝不动的站着，单手握着九魄刀，挡住了兽骨的来势。
一见裴凌竟无一丝虚弱，窦晚心中微微一惊，随即笑道：“天生教，冬坛弟子，窦晚。”
“重溟宗，兼桑脉主，裴凌。”裴凌同样自报了一下家门，尔后双眸蔚蓝色光芒闪烁，永咒神通，再次发动！

第十四章：决死一击。
跟天生教的另外二人一样，窦晚的修为骤然下降，手中兽骨猛然传来一股巨力！
他急忙后撤，却还是稍慢半步，九魄刀轻易震开兽骨，一刀朝其头顶斩下！
刷！
刀气宛如千尺飞瀑，直贯而下！
危机关头，窦晚忽然闭上双目，眉心宝石流光溢彩，猝然一闪，身形瞬间一分为二，向着左右分开。
轰！
刀气从中劈出，斩入远处的芦苇，留下一道浩浩荡荡的刀痕。夜风拂过，水面波澜不兴，皆为刀意所阻，至柔之水，一时间竟难以弥合。
窦晚的左右两具身体同时脸色一变，对方每一刀都能斩出这样的威力？
不对劲！
对方修为明明只有筑基初期，哪怕是最上乘的天材地宝，筑就出来的地道道基，也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心中震憾归震憾，窦晚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慢，左右两具身体同时掐诀，分别施展了两门不同的法术。
下一刻，裴凌的影子之中，延伸出无数黑色的手臂，缠住了裴凌的双腿，腰腹和手臂。
同一时间，另一具窦晚的身体也凝诀完毕，瞬间发出无数赤色的箭矢，射向裴凌！
裴凌神色不变，一把挣脱影手的束缚，然后手起刀落，九魄刀连连斩出，数百道刀气，朝窦晚的左右身体呼啸而去，其中任何一记刀气，威能都不下于他刚才斩出的两刀。
刀气摧拉枯朽，瞬间将黑色箭矢全部碾为灰烬，余势丝毫不减的斩向窦晚！
窦晚脸色大变，左边身体手中的兽骨，化为一柄巨大的骨斧，右边那具身体的兽骨，化为一面巨大的骨盾。
巨斧横斩，巨骨防御……
轰轰轰……
※※※
金素眠三人虽然刚刚地道筑基，但天生教的吕燕泥和淳于康，都中了裴凌永咒神通，修为跌落，比他们强不了多少。
而且加上玉雪照的幻术辅助，金素眠三人一时大占上风。
三人初入筑基，头一次出内门任务，面对散修还好，面对同为九大派的天生教弟子，原本多少有些忌惮。
此刻却是越战越勇，金素眠茜裙飘飘，十指如兰，不断掐动，术法漫天飞舞；戴白时状若富家贵子，动手之际，走的却是刚猛的路子，拳风呼啸，气势如虎，步步紧逼；最后的严玉鸣，双眸早已转为灰白之色，口中念念有词，招魂幡动，阴风自起，无数幽影幢幢而生。
天生教二人连连后退，白袍染血，早已是遍体鳞伤。
但二人对于危险的预知能力极强，频频避过三人的多次致命绝杀，伤势看似凄惨可怖，实则都是皮肉伤。
打着打着，天生教二人身上的诅咒效果，随着时间的过去，开始不断减弱。
仿佛是从被强行按入的泥沼底部，缓缓上升，重新回到正常的外界。
感受到力量的回归，天生教二人同时冷笑一声，赫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
笼子里，玉雪照哼了一声。
幻术险些被破，不过，青要狐妖以幻术立足这方世界，血脉之力，自是非同小可！
它眼中浅粉色荧光闪烁，下一刻……
天生教的吕燕泥与淳于康，立时看到，周围的黑暗被撕成粉碎，他们挣脱了幻象！
只不过，虽然挣脱幻象，但另一位同伴却仍不见踪影，这个时候，一名重溟宗的弟子在他们视野中出现。
金素眠三人刚被天生教二人的强大气势逼退，正准备继续出手，却见这二人竟对他们三人置若罔闻，而是脚下一旋，转向对方，面露煞气，开始相互厮杀！
三人同时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朝玉雪照那边看去。
“先别上。”玉雪照口吐人言道，金素眠三人现在若是插手，天生教的二人定会感觉到额外的杀意，这样局势就会变得跟刚才一样。
“好！”金素眠三人立时点头，青要雪狐的幻术，果真厉害！
轰轰轰……
幻象中，吕燕泥与淳于康越打越感到不对劲，对方的招数和动作太熟悉了！
这不是重溟宗的人，他们还在幻象之中！
意识到这一点，吕春泥率先朝后退去。
淳于康很有默契的随后停手。
“这不是一般的幻术，我们现在必须先摆脱这环境，才能图谋其他。”吕燕泥立刻传音说道。
这幻术非常克制她，她主修的魅惑之术，根本无法施展！
同一时刻，淳于康也传音说道：“除了这使用幻术的，还有那个用刀的之外，这次重溟宗的其他人，都很一般。”
毕竟，他们刚刚靠近箱笼，就中了那使刀弟子的手段，状态飞速下滑。
尔后又被拉入幻境，但过去这么久了，重溟宗的人竟然还没能杀了他们。
可见对方之中，厉害的也就这么两个。
其余都不堪一击。
然而，两人分别传音，但耳边都只听到一阵毫无意义的嘶吼！
吕燕泥与淳于康同时面色一沉，这幻术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麻烦！
嗖嗖嗖……
眼见二人罢手，金素眠三人自然不会坐视，立刻继续出手，术法疾射、拳风如龙、无数伥鬼狞笑着扑上……
※※※
轰！！！
巨斧和巨盾轰然破碎，窦晚的两具身体同时被匹练般的血色刀气贯穿！
左边的那具躯体在一阵扭曲之后，极为不甘的化作虚影，瞬间烟消云散；而右边的那具躯体，却陡然冒出一抹赤红色光圈，略略阻隔刀势。
只是刀气落下之际，陡然发出一声凄厉啸叫！
赤红色光圈顷刻之间宛如被打碎的镜子般破开，刀势持续下落，几乎将其一剖为二！
窦晚眉心赤血色宝石不堪重负，随着一声脆响，缓缓的出现一道裂痕。
其白袍几成赤色，腰腹伤口深可见骨，部分内脏已然暴露在外，口中鲜血狂涌，气息迅速衰败，瞬间失去了再战之力！
刷刷刷……
裴凌立时遁至窦晚身前，手起刀落，斩下其双腿双臂。
将九魄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裴凌冷冷的问道：“天生教这次来的，就你们三个？”
窦晚神色平淡：“咳咳咳……我居然败了……咳咳……看来我还是太懒惰了……咳咳咳咳……天意要给我更多考验……”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迅速开始衰败枯萎！
宛如一株被火焰炙烤的树木，短短一个呼吸，便已如枯尸。
裴凌一怔，就在此刻，窦晚眉心赤血色宝石陡然爆发出一抹耀眼的光华，瞬间将主人一身血肉精华乃至于魂魄吞噬殆尽，化作一道赤血色小箭，刺向裴凌头颅！

第十五章：一个秘密。
血色小箭迅如闪电，却破空无声。
一瞬间，裴凌浑身毛骨悚然，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危险！
关键时刻，他不及犹豫，双手紧握九魄刀，一斩而下。
轰！！！！
整支车队被掀飞出去，六只巨大的铁笼高高飞起。
以裴凌为中心，四面八方的芦苇齐齐向外倒伏！
芦苇之底，水面激荡不休，无数水族雀鸟被惊动，扑啦啦的朝外奔逃。
喧嚷中，裴凌只觉刀身传来一股磅礴的巨力，双手一麻，身体立时就被震的倒飞而出。
刚刚裴凌和窦晚大战的时候，周围的梅氏族人唯恐受到波及，稍微恢复，便立刻就往远处躲去，但此刻窦晚付出一切的绝死一击，仅是余波，便已非他们所能承受！
数位修为逊色的梅氏族人首当其冲，直接就被震成了血沫；其他修为高点的，也瞬间失去知觉，肺腑已遭重创！
唯一能够保持清醒的，只有梅可秋一人，然其七窍之中，都有血渍缓缓浸出，已然身负重伤。
与此同时，金素眠一方的战场，金素眠三人忽然心中有所觉察，连忙遁逃，玉雪照更是瞬间离开笼子，四足撒开，跑的最快。
玉雪照一走，天生教的二人立时挣脱幻境，但不等他们高兴，一股熟悉的气浪便横挡过来！
二人大惊，窦晚师兄居然被逼的用出了吞魂寄魄大法！
吕春泥与淳于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跟金素眠三人一狐不同的方向遁逃。
窦晚师兄是三人之中最强的，连他都当场战死，甚至濒死之际，以天生教特有的术法，献祭全部血肉魂魄于眉心精魄发出的最后一击也未建功，他们再不走，只会步上窦晚的后尘！
逃！
必须逃！
二人遁法都施展到了极致，白袍猎猎，在月下划出一道霜雪般的痕迹，顷刻之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许久，确定已经远离了梅氏车队，正当他们略松口气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如芒在背的杀意！
这股杀意，与他们在幻境之中感觉到的杀机，截然不同。
幻境之中虽然感知到杀机凛冽，却并非不能一战；但此刻，杀意崔巍，宛如一块巨石，当头压下，尚未逼近，已经令二人嗅到了浓重的死亡气息！
二人毫不迟疑，同时朝对方道了一声“分头跑”，旋即一左一右分开，各朝一个方向遁去！
淳于康没跑几步，身后刀气袭来，与此同时，其整个身体猛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一下子按入了沼泽之底，整个身体，犹如千斤般沉重，直堕而下，修为瞬间从筑基中期，跌落至筑基初期。
原本他就难以避开即将劈下的这一道，此刻雪上加霜，更是无力闪躲，千钧一发之际，淳于康眼中闪过厉色，正要效仿窦晚，发动吞魂寄魄大法，然而刀气比他更快！
淳于康心念未绝，一道血光闪过，他瞬间被斩成两段，扑通扑通两声，尸段先后跌落水泽。
杀死此人，裴凌周身血色一盛，血鬼遁法运转，继而朝天生教的那女修追去！
这段时间，吕燕泥不惜燃烧精血，已经逃出去一大段距离。
然而血鬼遁法速度奇快，不过数个呼吸，便已追至其身后。
吕燕泥只觉得身后仿佛有凶兽紧追不舍，森然杀机笼罩之下，其毛发倒竖，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自知难以逃脱，她一咬牙，倏忽停下步伐，手抚长发，于半空翩然转身，眼眸之中，宛如春水流波，烟视媚行，踏月而立。
女修柔婉一笑，依依开口，字字娇媚入骨，道：“重溟宗道友，今夜月色如斯，兴刀动兵，岂不有负良辰美景？不若你我双修一场，以解君恚，如何？”
说话间，她眉心坠的宝石无声散发出阵阵无形的波动。
夜风吹月，霜天含素，美人俏立当空，自荐枕席……裴凌目中，瞬间恍惚了下。
吕燕泥的面庞，仿佛充满了无穷无尽的魅力，引得他迫不及待想要上前亲近……
只不过，下一刻，裴凌眸色一冷，已然回神！
毕竟他筑基的三劫，第一劫就是心魔劫！
哪怕渡劫的时候，主导的是系统，但渡劫之后，魂魄意志经历洗炼，对于这等魅惑之术，有着天然的抗性。
故此，纵然这女修魅惑之术，更在大比时遇见的阮簇簇之上，但对裴凌来说，还是不足为惧！
心念电转，裴凌忽然收敛杀意，问道：“你们天生教，此来只有三人？”
吕燕泥面色一变，魅惑之术丝毫没有作用，这重溟宗弟子的道心好生坚定！
“自然不是。”稍一沉吟，她立刻收起风情万种之态，正色说道，“这株黄泉木，是我春坛大师兄霍召景所需之物。霍师兄半日之后，就会抵达蘅芦坊市。”
“我们三人，不过是歆慕大师兄，故此日夜兼程，前来打个头阵，看看有没有为师兄他分忧的机会罢了。”
裴凌沉声道：“霍召景？他是什么修为？”
吕燕泥道：“大师兄乃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
裴凌心头微微凝重，若是散修，筑基后期倒也无妨。
同样的修为，散修的实力，比起宗门弟子来，差的太远了！
但这霍召景，乃天生教弟子，却不可小觑。
不过，魔门中人，信口雌黄乃是基本操作。
吕燕泥的话，裴凌也不可能尽信。
许是见他对自己不假辞色，此刻沉吟，未知下一刻会不会再次兵戎相向，吕燕泥心思转了转，忽然说道：“这位师兄，大家都是同道，如今我的两位师兄，皆已身死道消。而师兄的同行之人，却无甚折损。”
“算起来，虽然是我们无礼在前，师兄却也没吃什么亏。”
“不如这样，我告诉师兄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师兄高抬贵手，放师妹一条生路，如何？”
秘密？
裴凌冷笑一声，他这边没有同门折损，纯粹是因为他天道筑基，实力够强！如果没有欧阳纤星安排他过来带队，金素眠三人，此行必定凶多吉少。
此刻这妖女，倒是轻轻松松一句话带过？
这样想着，裴凌顿时冷道：“先说你的秘密，你只有一次机会。”

第十六章：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吕燕泥松了口气，立刻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很多灵石！”
说完，她很有信心的望着裴凌。
众所周知，四大天选圣门之中，她所出身的圣教，以天生为名，讲究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亿兆人族，唯己最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圣教总坛之下，按照季候，分春夏秋冬四坛。
四坛之下，再设初、仲、深三级弟子。
以吕燕泥所在的春坛为例，初入春坛，便是初春弟子；筑基之后，是为仲春；未来若是有幸踏入结丹，是为深春。
深春之后，便是春坛坛主。
在天生教弟子的眼里，上天将其降生为人族，便是天意注定其尊贵一世。
既然如此，世间万事万物，合该为他们所有。
若是此番劫掠梅氏车队，一帆风顺，那就说明，是天意要灭梅氏，而非他们屠戮无辜。
如今既然遇见了阻碍，甚至自己落入裴凌之手，这也是天意给她的考验。
至于重溟宗，坦白来讲，在四大圣门里，重溟宗一向是最被看不起的那个。
主要原因就是，重溟宗身为堂堂九大派之一，却宛如商贾，一切向灵石看齐。
只要价钱出到位，什么都能交易！
这种死要钱的宗门，如果不是实力够强，其他三门，压根不屑于跟它并列。
是的，吕燕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秘密。
她只不过是想抓住重溟宗上上下下都对灵石十万分上心这一点，花钱买命！
毕竟据过往天生教同门跟重溟宗弟子打交道的经验，面对重溟宗门人，求饶示弱、自荐枕席……都没什么用。
尤其是内门十三脉，不是通过外门大比杀上去的，就是经历了内门考核任务的磋磨，心一个比一个脏。
吃干抹净之后转头不认账，甚至反手一刀的情况比比皆是。
跟他们谈什么都没用，只有灵石才能让他们忽然通情达理！
前段时间，吕燕泥正好屠戮了一批散修，笑纳了他们多年的积蓄。
眼下虽然十分心疼，但为了自己的性命，也只能拿出来买命了。
以她手中的灵石数目，重溟宗弟子，尤其还是这种筑基期了还在用符器代步的弟子，绝对拒绝不了她的出价！
很显然，天意仍旧在她，她能活！
想到这里，吕燕泥微露笑意，说道：“那里的灵石，大概有……”
噗。
裴凌二话不说，一刀将其劈成两半！
望着吕燕泥的尸身先后落入下方水泽，他目光冷漠。
灵石？
他现在，手握外门大比的奖励，再有系统百分百丹成极品的外挂，还有厉猎月的庇护，完全不缺灵石！
还以为对方说的秘密，是什么大事或者机缘。
结果居然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裴凌自从进入重溟宗之后，就一路奔波忙碌，鲜有喘口气的功夫。
连重溟宗内部，都算不上了如指掌。
对于毗邻的天生教，自然更加一头雾水。
他也不知道这三名天生教弟子，是否当真与那春坛大师兄霍召景关系密切，杀了之后，会引来对方的报复。不过，既然已经得罪，自然要斩尽杀绝，以除后患！
于是，裴凌收刀还鞘后，落入水泽，将吕燕泥与淳于康的储物囊取下之后，又搜齐了他们的尸块，以寒髓火将他们的尸身，焚为灰烬，末了一拂袍袖，卷起一阵泠泠之风，将骨灰吹散入夜风，散去四面八方，这才施展血鬼遁法，返回车队。
这时候，梅氏车队的人，正惶恐不安的等待着。
若非金素眠三人已经折返回来坐镇，只怕早已六神无主。
看到裴凌完好无损的归来，梅氏车队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梅可秋连忙迎上去：“裴脉主！”
“三名天生教弟子都已伏诛。”裴凌朝他微微颔首，吩咐金素眠三人道，“天生教可能还有其他人，你们现在处理一下现场，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三人忙道：“是！”
打发了同门去消弭痕迹，他则唤了梅可秋到血傀轿中说话。
“你可知道霍召景？”在主位落座，示意拘谨的梅可秋也坐下，裴凌略作思索，问道。
“天生教春坛大师兄？”梅可秋闻言一惊，脱口而出，“裴脉主方才追杀天生教弟子，难道遇见，不，是有人提到了他？”
嗯？
裴凌沉声问：“这霍召景，很厉害？”
听梅可秋的改口，似乎并不认为裴凌遇见了霍召景，还能如此从容的回来。
“非常厉害！”梅可秋肯定的说道，“因为霍召景，乃是春坛嫡系传人，与方才来袭的三名天生教弟子，地位迥然不同！”
见裴凌疑惑，知道这位脉主不似梅氏，时常前往蘅芦坊市经商，对重溟宗与天生教这两大庞然大物，都有着了解。
于是低声介绍道，“脉主，天生教不似我圣宗豁达，我圣宗，入门之时，虽然也有着查验，但主要是为了防止内奸。一旦拜入宗门，外门四域百峰，所修功法，皆为【锻骨诀】，哪怕是宗主族人，也不例外。”
“但天生教不然！”
“天生教，讲究跟脚。”
“贵者恒贵，贱者恒贱。”
“方才那三名天生教弟子，在教中地位，只是中上罢了。”
“虽然在下愚钝，未能拜入圣宗，但尝听老祖提过，圣宗技艺诸峰，日日开课，凡宗内弟子，随时随地，都可前往聆听。”
“不计出身，不论修为，不看贫富！”
“总之一视同仁！”
“而天生教，出身决定一切。”
“那霍召景，乃教中总坛一位护法之后，还是嫡系血脉。”
“虽然那位护法膝下子嗣众多，霍召景只是其中之一。”
“然其自幼天资卓绝，极受重视！”
“故此所修功法、术法、技艺，更为上乘。”
“霍召景数年前从总坛下往春坛，乃是因为，其经家族安排，拜师春坛坛主，为了方便聆听师尊教诲。”
梅可秋双眉紧皱，沉声说道，“若不然的话，以他的身份，会一直待在总坛修炼，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附近。”
裴凌听着，微微颔首，又问道：“霍召景既然是这样的身份来历，却为何还要觊觎你们拍下的黄泉木？”
他自认为在重溟宗的地位，是比不上霍召景在天生教的地位的。
毕竟，裴凌出身寒微，能够有今日，纯靠本身实力争取到宗门的重视；而霍召景，血脉决定了他从开始就集千宠万爱于一身。
按理来说，霍召景应该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才是。
哪怕下放春坛，也不过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
怎么可能短了他的修行资粮？
如何会需要效仿散修，劫掠重溟宗这边一个已经开始落魄的筑基期家族？

第十七章：一笔横财。
“……”梅可秋闻言，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其实，是不是霍召景要黄泉木，也未可知。”
他解释道，“霍召景出身矜贵，修为高，实力强，初到春坛，就是众星捧月。”
“这几年以来，蘅芦坊市不少珍奇之物，都被以他的名义搜刮。”
“有一部分，的确被献给了霍召景。”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不知所踪。”
裴凌说道：“霍召景就任凭别人打他旗号行事？”
“蘅芦坊市附近没什么特别强盛的家族。”梅可秋说道，“而且天生教中打着霍召景旗号行事的弟子，也有眼色。真正厉害的，他们也不会招惹。”
“对于霍召景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他是春坛大师兄，原本就该庇护春坛弟子。”
“最重要的是，传闻其修行的功法，原本就不能闭门造车，而是需要在不断的争斗之中，才能够奋勇精进。”
“所以这些弟子的举动，虽然会给霍召景带去隐患，霍召景却不以为意，反而乐见其成。”
裴凌听着，心念电转，又问了些细节，也就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毋须担心，让车队收拾好后，继续出发。”
打发了梅可秋，没多久，奉命出去善后的金素眠三人归来。
除了前来禀告毁尸灭迹、销毁痕迹等事宜皆已完成，还带来了窦晚的储物囊。
“辛苦了。”裴凌接过储物囊，发现尚未打开，满意的点了点头，以前这种摸尸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但现在，有人代劳，却要防备多了。
他随口安抚几句，示意金素眠三人前去帮助梅氏族人收拾车队，尽快再次出发。
等血傀轿中只剩自己时，才开始清点收获。
三个储物囊中，东西都不少。
第一个是吕燕泥所有，内中有着约莫三百块中品灵石，还有各种各样的丹药、熏香、药材、钗环……以及修炼相关的诸多器物。
但最多的，还是女修的衣裙。
可谓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裴凌担心错过内中隐藏的贵重之物，特意翻了翻，却发现其中有一件，跟金素眠那天穿的很像？
他没在这些裙衫里找到其他东西，很快就不感兴趣的将其放到一边；
第二个便是那与吕燕泥分头遁逃的男修所有，有一百二十几块中品灵石，七千多块下品灵石，各种刑罚工具，丹药，器物之类；
第三个储物囊，来自于三人中的最强者。
内中足足四百多块中品灵石，各种妖兽骨殖、丹药、修炼所需的零零碎碎……
这一战，其他不说，单单灵石上的收入，就有八百多中品灵石！
果然，灵石来的最快的手段，不是炼丹铸器，而是天降横财！
这么想着，裴凌将东西全部分门别类的收好，这才走出血傀轿。
“脉主！”见他初来，金素眠立时行了一礼。
她正守在车队之侧，离血傀轿所在的位置很近。
看着裴凌灵机雄浑，气度越发沉稳，金素眠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从前她对裴凌成见很大，然而实力为尊，此番天生教来袭，裴凌几乎是以一己之力解决。
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裴凌带队的话，以她跟戴白时、严玉鸣三人的修为手段，必定大败亏输。
甚至，被挫骨扬灰的，多半是他们三个！
相比之下，两人之间曾经的那些误会，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厉真传说的对，裴凌看似对她频频羞辱，实际上，却从来没有动过她！
正所谓人无完人，强者的怪癖，虽然难以理解，然而仔细想想，似乎也无伤大雅……
裴凌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尔后说道：“我们现在走的方向，再过三天，就能抵达圣宗的势力范围，届时就算距离梅氏祖宅还有几日路程，天生教的人，也不敢再乱来。”
“但这三天里，务必仔细防备天生教还有后来者。”
闻言，金素眠立刻点头：“是！”
接下来这一路上，却是十分顺利。
普通散修不敢轻易招惹重溟宗弟子，路上偶尔遇见几头开慧期妖兽，也都被金素眠三人轻松解决，完全不用裴凌亲自出手。
※※※
次日，一行白袍金冠修士，簇拥着一乘异兽拉扯、烟霞萦绕的马车，出现在蘅芦坊市外。
马车之中，珠帘半卷，露出一道儒雅俊朗的身影。
其修眉凤目，面容宛如美玉雕刻而成，双眸湛湛，长发披散，带着一顶样式格外繁复华丽的额环，正中镶嵌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宝石，内中光华暗蕴，异彩缤纷。通身灵机纯粹，气息波动，隐隐透露出筑基后期的修为。
正是天生教春坛大弟子霍召景！
此刻，他端坐车内，正襟危坐，双手自然放置在膝头，修长白皙的手上，戴着数枚法器宝石，均造型华美，光芒四射。
衬着其俊朗姿容，丝毫不显庸俗，反而带着一种仙家贵子特有的雍容华贵。
马车经空行过，忽然止步。
“大师兄。”一名白袍曳地、戴着碧色眉心坠的女修，快步走到马车畔，沉声禀告，“窦师兄、淳于师弟还有吕师妹三人的气息生机，就在此地消失！坛中传来的消息，他们三人，魂魄已散，想必，已然罹难。”
霍召景侧过头，看向下方蓊郁芦苇之中，突兀出现的缺损，眸色微凝，旋即淡淡颔首：“搜。”
女修连忙低头：“是！”
很快，诸多天生教弟子，纷纷施展术法，取出法器，以马车为中心，对附近的水泽，进行了一寸寸的搜查。
这霍召景，不但是春坛坛主入室弟子，春坛当之无愧的大师兄，而且，从练气期起，便战绩赫赫。
在春坛之中，除却那些已然结丹、鲜少出来走动的深春弟子外，无不对其敬仰景从。
故此，眼下一声令下，无人敢怠慢。
没多久，就有同门前来禀告：“大师兄，现场被人特意清理过，什么痕迹都没有。”

第十八章：行迹暴露。
霍召景皱起眉，说道：“他们怎么回事？”
之前的女修上前来禀告；“大师兄，他们出发之前，曾经说过，打听到蘅芦坊市最近出现了一株黄泉木，打算将其献与大师兄。”
这女修开口时，周围同门，都低眉顺眼，不敢开口。
霍召景心中有数，只怕这些师弟师妹，几乎都做过打着给他献宝的旗号，在外招摇勒索。眼下有人因此身死，自然担心他趁势发作追查。
坦白来说，霍召景对黄泉木不感兴趣。
这种对于筑基家族来说的宝贝，以他的出身，若是想要，随时随地都能够有更好的。
倒是这三位师弟师妹的死，让他有些诧异：“此地有何人，敢对我我春坛仲春弟子下手？”
众人不敢作声，还是那女修轻声说道：“蘅芦坊市中人说，黄泉木所在的梅氏车队，乃重溟宗告老弟子所建家族，此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特意请了重溟宗内门弟子前来护送。”
“为此梅氏车队蜷缩在蘅芦坊市多日，等重溟宗内门弟子抵达之后，才匆匆出发。”
“若无意外，三位师弟师妹，应该都为重溟宗弟子所害。”
“否则，等闲散修且不说根本不敢对我圣教门人不敬；就算财迷心窍，出手抢夺，也断不敢谋害我圣教弟子的性命！”
霍召景双眼微眯，淡淡说道：“重溟宗？敢杀我的人，可知道具体是哪位同道？”
那女修摇头：“来人十分眼生，不是重溟宗时常在外走动的那些，坊市那边，至今也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应该没什么来头。”
“若不然的话，既知大师兄在附近，岂能不递上名帖拜访？”
“区区一株黄泉木，若是重溟宗成名内门弟子，又或者重溟宗某位前辈高人的后嗣门生，大师兄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大家都是圣门中人，既平起平坐，何必打打杀杀。”
“是以，怀疑是出身寒微的新晋内门弟子，具体姓名身份，还在追查之中。”
“追上去就知道了。”霍召景冷笑了一声，说道，“查一下，他们走的哪个方向？”
“大师兄，这行人颇为奸猾。”女修道，“其痕迹抹除的非常彻底，哪怕寻踪蜂，也难以追踪。”
“不过，他们此行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护送妖宠与黄泉木返回梅氏祖宅。”
“而从蘅芦坊市到梅氏祖宅的路上，有几处险地，不是有着结丹期鬼物盘踞；就是瘴疠横生，筑基中期经过，都有可能出事。”
“就算重溟宗的人，修为出众，梅氏车队却连个筑基都没有，断然无法经过。”
“所以他们能选择的，只有三条路。”
“第一条，出了水泽之后，取道玫山小径，翻越玫山之后，便是重溟宗的地界，之后转向东南，渡畅川，经了幽原，旋即抵达梅氏祖宅；”
“第二条，顺着水泽南下百里，入银砂河，最终汇入畅川，其后跟第一条路一样；”
“第三条，则是前往宣家堡，从宣家堡的后方，横穿星辰原野，走雀寂峡，绕一段路之后，也能抵达梅氏祖宅。”
霍召景听着，淡淡说道：“兵分三路追击，对方能够杀死窦晚三位师弟师妹，实力想必不俗。”
“尔等发现其踪迹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立刻用宗门的符箓传音。”
“我会尽快赶到。”
诸多同门连忙应下。
※※※
血傀轿中。
裴凌双目微阖，周身真元涌动，正在修炼【焚夜篇】。
灵气从四面八方为其强行摄来，争先恐后的涌入其经脉，一点一点被吞噬，经过特殊的吐纳之后，提升修为。
外界，梅氏车队的每个人，都感到身周的灵气稀薄，均以敬畏又羡慕的目光，看向血傀轿。
半晌，一番修炼毕，裴凌缓缓张开眼，眼中却毫无喜色。
护送途中，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所以他不能用系统托管，只能自行修炼。
然而，自行修炼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哪怕同样服用无梦散，他勤勤恳恳修炼到现在，真元的增长，几乎可以忽略。
照这个速度下去，如果不使用系统托管的话，估计至少也要十几年，才能够进入筑基中期。
当然，对于绝大部分修士来说，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但裴凌乃重溟宗天骄、外门大比魁首、天才炼丹师，十几年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
这是什么废材模板开局？
不用想了！
等这次任务完成，回到翠磊山洞府，他要开炉大量炼制无梦散，直接用系统托管个十年八年，修炼到结丹再出关。
就在此刻，金素眠的传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脉主，后面有人跟踪！”
裴凌立刻出了血傀轿。
“怎么回事？”裴凌问道。
“我布置在后面的探查子符，被人触动了，来人非常小心，只触碰了一道。”金素眠连忙说道，“我所用的探查子符，是我堂姐专门为我这次任务准备的。这种符箓布设之后，能够记载其附近经行的生灵气息。”
“尔后，将其传递给母符。”
她说着，手中掐诀，立刻在面前升起一个微型的沙盘，内中星星点点的淡绿色光点，唯一的赤红色光点格外显眼。
看赤红色光点的位置，距离车队，并无多少距离。
裴凌面色一冷，这多半是天生教的人追来了！
于是吩咐：“加快速度。”
梅氏车队后方的远处。
四名白袍金冠的修士看着面前仿佛一片枯叶的符箓，面色微变。
“探查子符！”一名白袍金冠修士皱起眉，责备的看向同伴，“说了让你小心点，为何还是如此鲁莽？”
“大师兄吩咐过，不要打草惊蛇。”
“重溟宗之人，与我圣教一般，名列九大派，其弟子的手段，怎可与散修同日而语！”
“你却还是这般漫不经心，若是梅氏车队此刻逃之夭夭，等大师兄追上来之后，你我如何交代！”
那不慎触动探查子符的修士坦然自若的说道：“此乃天意。何况，大师兄何等手段，既然知道梅氏车队走的是这条路，那就够了。”
“你这么说，莫非是不相信大师兄的实力？”
“好了，都不要争了。”见两人快要吵起来，另外两人圆场道，“梅氏车队，今日合该为大师兄所取。赶紧通知大师兄，莫要误了事！”
说话间，他们取出传音符，通知霍召景。

第十九章：往回走。
传音符刚刚亮起，内中就传来霍召景的声音：“发现重溟宗弟子了？”
“回大师兄的话。”闻言，四人连忙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师兄所料无差，我们在玫山小径，发现了梅氏车队。重溟宗弟子随同护送，那乘血轿，就在车队之侧。”
霍召景满意道：“很好！我大概需要一个时辰赶到，你们继续跟着车队，若其方向有异，随时禀告。”
“注意保持距离，不要贸然冲动。”
四人连声称是。
传音符的亮光迅速熄灭下去。
这时候，他们发现车队开始加速，立刻也加快速度，紧随在后，只是按照霍召景的吩咐，也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他们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距离。
※※※
半个时辰之后。
由于梅氏族人在之前的袭击中，死伤惨重，加上带着三首翼狼和黄泉木，哪怕梅可秋亲自接过族人手里的长鞭，频繁鞭笞拉扯的幽魂，然而幽魂发出阵阵痛苦的咆哮，速度却提升有限，迟迟无法甩掉追踪之人。
金素眠急道：“脉主，他们还在后面！”
裴凌微微点头，都半个时辰了，一直跟在后面，却又不敢直接对他们出手……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次跟来的天教生弟子，实力应该不强。
多半，跟窦晚三人实力差不多。
不敢杀上来，却一直尾随在后不愿离开，应该是有强援在后，正在追上来！
比如，天生教那女修口中的那位春坛大师兄，霍召景！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电转，很快就对金素眠说道：“你们继续前进！”
金素眠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血光一闪，血鬼遁法催动，裴凌已经朝后方遁去。
玉雪照还继续跟着车队，它非常不满，狗主人让它保护好金素眠三人，它又不能睡觉了，最重要的是，这三人还不主动给它磕头谢恩！
后方，天生教四人看到裴凌从血傀轿中走出，与身侧女修说了几句话之后，朝他们看了眼，身影顿时消失，立感不妙。
正要后退，却见一道血影如梦如幻，几乎瞬间出现在他们附近，眨眼间，裴凌面无表情，毫不掩饰杀机毕露，长刀出鞘，已然挡在了他们身后！
四人脸色齐齐一变，好快的遁速！
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同时拔腿，分头逃向四个方向。
这个时候，裴凌已经开启【灵目术】，立时看出，这四人的气息，跟之前三位天生教弟子的气息非常相似，错不了了，这四人都是天生教的弟子！
嗖！
血鬼遁法再次运转，追上其中一人后，裴凌手中的九魄刀立时斩下！
噗！
人头飞落，不等尸体落到地上，裴凌一把寒髓火，将尸首焚的干干净净。
紧接着，他又去追第二人……
不一会儿，天生教剩下的三人也被裴凌斩于刀下。
他没有猜错，这次追上来的天生教弟子，实力比窦晚三人还要稍差一些，他很轻松的便解决了四人。
将四人的储物囊收好后，裴凌也没时间清理现场，当下追上车队。
一见裴凌归来，金素眠立时问道：“脉主，情况如何了？”
“确实是天生教的弟子，但都已经被我解决了，不过，他们肯定还有后援！”裴凌沉声说道，“我们刚才耽搁了那么久，其后援多半马上就会追来！”
闻言，金素眠秀眉紧皱，他们需要运送三首翼狼和黄泉木，这二物无法放入储物囊中。
而且他们的飞行法器，也装不下这二物。
现在的速度，已是极致，如果再有天生教的人追来，定然又是一场恶战。
到时候其他不说，斗法余波若是损毁了需要护送之物，那任务也将告失败！
“脉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金素眠问道。
裴凌稍作思索，道：“两个办法，一是原地布阵，等天生教的过来，将所有追兵解决，一劳永逸！”
“二是往回走！”
从蘅芦坊市到梅氏的路，以结丹以下实力能够走的，共有三条。
如今他们选择的玫山小径，在三条路中居中。
左边乃结丹期鬼物的栖息地，右边是瘴气横生的绝境，这两处地方，非是结丹修士，不敢轻易涉足。
然而之前查看舆图时，裴凌注意到，三条路之间，虽然有这两处地方隔开，却并非完全无法互通。
在水泽之中的交手，痕迹都已被抹去。
天生教不太可能这么快就确定了他们的方位。
那样的话，就不是先派遣四名实力还不如窦晚三人的门人先行一步，而是强援直接追来！
所以，对方之所以这么快就追上车队，多半是兵分三路，分头追踪！
其强援也随意选择了一条路径搜查，若是走错了，有同伙报信，便伺机换路。
实际上，出发之时，裴凌之所以选择玫山小径这条路，也是为了发生变故时，方便换路！
此刻他一边回忆舆图，一边分析，“以我们如今的位置，天生教的援兵若是已经接到消息，将要追来。要么从前方约莫百里的阴风口换道，以截住我们的去路。”
“要么，就是从原本的路径上，退回蘅芦坊市，从后方追来。”
“按照我们目前走出的距离，从后方追来的话，没有一天左右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所以若无非常原因，天生教之人，必定是在阴风口那里等着我们！”
“这种情况下，我们往回走，反而更加安全。”
金素眠听罢，没怎么犹豫，就点头道：“是。脉主，我这就去通知车队！”
毕竟，她乃兼桑一脉弟子，裴凌身为脉主，遇事之际，听从脉主安排，天经地义。
而此刻，烟霞萦绕的马车迅速驰骋过起伏的山峦。
霍召景手持琉璃盏，正就着急速飞掠的风光，浅啜灵酒，忽然脸色一沉！
他感觉到，刚才发现重溟宗弟子行踪的四名师弟师妹，已然身死道消！
“咔嚓。”
琉璃盏瞬间被捏成齑粉。
霍召景面色阴沉，心中却十分冷静。
感受着体内真元蠢蠢欲动，似乎随时打算开始自行运转。霍召景闭上眼，强行压下这种仿佛要突破的错觉。

第二十章：此乃我梅氏之幸！
半个时辰后，玫山小径。
这是一条夹在山壁悬崖之间的小路，被人以大法力硬生生开辟而出，可供异兽经行。
得名来自于路旁时时可见的一簇簇玫红色野花。
这种无名花卉于修士无用，故此生得漫山遍野，也无人理会。
马车在一片血渍前停下。
车中，霍召景缓缓睁开眼，根据感应，他终于抵达之前四位师弟师妹战死的地方。
跟吕燕泥三人不同，这次对方显然来不及处理痕迹。
他走出马车，在周围走动了一圈，就大概推测出了同门罹难的经过。
四个方向的刀痕清晰的显示出，师弟师妹们非常听话。
根本没有任何疏忽大意，在察觉到重溟宗弟子即将出手时，立刻分散而逃。
然而从距离来看，他们这样的举动，不过稍稍拖延对方屠戮的速度。
刀痕之中，凛冽霸道的刀意，兀自残存。
周围不见尸骸，却血渍宛然。
四刀。
重溟宗的弟子，解决他四位师弟师妹，只用了四刀！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天生教这四名仲春弟子，在对方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霍召景面色阴沉，心念电转。
现在的问题是，他是从阴风口横穿险地，进入玫山小径的，为何这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梅氏车队？
按理来说，梅氏车队押送三首翼狼跟黄泉木，速度有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点时间，就通过阴风口。
难不成，是往回跑了？
想到这里，霍召景皱了皱眉，拥有这种实力，已经有资格与他一战，却不知道那位重溟宗弟子为何还要避开他？
就在这时候，第三条路上的天生教弟子赶到。
“大师兄！”看到霍召景，众人连忙行礼。
霍召景微微颔首，旋即说道：“重溟宗的弟子，应该是往回跑了。”
“我们现在追上去，未必能够赶在他们返回玫山小径出口前截住他们。”
“届时，他们必然会选择另外两条路。”
“我不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说到此处，霍召景冷冷一笑，“他们护送的是梅氏车队，也就是说，无论途中如何换路，如何藏匿踪迹，最终都要前往梅氏祖宅！”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梅氏祖宅恭候！”
“是！”众多天生教弟子连忙应道。
霍召景坐回马车，朝底下的刀痕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重溟宗来人的实力不错，但可惜，对方不该跟他为敌！
※※※
服下诸多疗伤丹药后，梅可秋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
只是，其面上，却毫无喜色，而是忧心忡忡的打量着车队里的三首翼狼与黄泉木。
内心挣扎了好一阵后，想到临行之前，老祖的叮嘱，梅可秋一咬牙，加快脚步，走到裴凌身侧。
见梅可秋靠近，裴凌立刻问道：“什么事？”
“裴脉主。”梅可秋定了定神，露出肉疼之色，但还是小声说道，“老祖……其实吩咐过，如果路途过于凶险。黄泉木……可以让出去！”
说着，他急忙又补充道，“只要能够将三首翼狼完好无损的运回族中，这次任务，照样算完成！”
闻言，裴凌微哂。
梅氏家族如今后继无人，一旦筑基老家主寿元尽去，偌大族中，甚至找不出第二个筑基战力！
这种情况下，家族衰落事小，一个不好，家破人亡之祸，便在眉睫。
所以比起黄泉木虽能培育族中的后辈、但短时间里却难以见效的资源，三首翼狼这实实在在的筑基战力，自然更为重要。
梅氏家族那位老筑基，倒是看得清楚，也能舍得。
只不过，天生教现在死在他手里的弟子，已经足有七人。
一株黄泉木想让对方罢手，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我自有决断。”裴凌淡淡说道，天生教现在追杀他们的，应该就是那位筑基后期的霍召景。
只要避开此人，其他天生教弟子，可奈何不了他！
既然如此，却何必让出宝物，低头求饶？
眼见裴凌态度坚定，梅可秋不敢多言，只得退回车队之中。
接下来，车队继续全速赶路，裴凌要随时防备霍召景从后追来，所以收起血傀轿，也跟金素眠三人一样，寸步不离的守在车队之畔。
以免不及迎敌。
几个时辰后，车队顺利返回玫山小径的入口处。
裴凌二话不说，带着众人选择了前往宣家堡。
从宣家堡的后方，横穿星辰原野，走雀寂峡，绕一段路之后，也能抵达梅氏祖宅。
而且宣家堡所在地，便已然是重溟宗的地盘。
霍召景就算敢追过去，也肯定有所忌惮，不敢纠缠。
这条路，最需要担心的，却是抵达宣家堡前，会不会被霍召景追上。
是以，接下来的五日，裴凌也好，金素眠三人也罢，剩余的梅氏族人……都精神紧绷。
但天生教却仿佛忽然消失了一样，直到他们已经完全进入重溟宗的地界，距离梅氏家族也不过一两天路程的时候，却始终没人追来。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被杀了七人之后，被杀怕了？
不仅裴凌感到古怪，整支车队，气氛也由之前的压抑，逐渐轻松起来。
梅可秋望向裴凌的目光，满是敬畏：“裴脉主真是少年英才！”
“天生教讲究跟脚，出身优渥者，自诩血脉矜贵，向来只许我负人，不许人负我。”
“堪称睚眦必报。”
“不想今日却为裴脉主神威所慑，竟裹足不前，实在是罕见之事！”
“我梅氏此番能得裴脉主之助，实在是福祚不衰，气运连绵啊！”
“此乃我梅氏之幸！”
闻言，戴白时接口道：“脉主之威，我圣宗外门上下，有目共睹。尔梅氏能够劳动脉主大驾莅临，的确是祖上积德。”
“不错！”严玉鸣紧接着说道，“天生教虽然与我圣宗平起平坐，但也要看，我圣宗此番来的是谁！相比脉主修为实力，所谓的春坛大师兄，不过如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顷刻之间，就将裴凌吹捧的天花乱坠。
金素眠却是一声不吭，低下头，自顾自整理腰间悬挂的璎珞仙人骑鲸宝石绦环。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她忽然觉得，这裴凌虽然经常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举止，但实力着实出众。
以一人之力，惊退同为魔门巨擘的天生教强敌，堪称惊才绝艳！
而且为人极有担当，接下任务之后，便不为戴白时、严玉鸣蛊惑，转对梅氏下毒手，而是尽心尽力庇护车队。
想到出发之前，欧阳师姐私下透露的，裴凌原本刚刚筑基，不欲离宗，却是听说她急需丹火，这才破例允诺，走这一趟。
素手将绦环扯来扯去，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金素眠忽然觉得，之前外门那些关于她和裴凌的种种传言，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

第二十一章：智能修真系统2.0。
裴凌一开始还觉得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对，但听着梅可秋和两名师弟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好像是这么回事？
天生教现在没有追来，是被他杀怕了！
就好像当初南域遴选的时候，他所在的五号擂台，相当一段时间都无人问津。
魔门弟子，残暴归残暴，也不傻。
果然，这世界到哪里都是强者为尊！
重溟宗的沈遮、秦庆，能对首次照面的自己做低伏小、端茶倒水；天生教中人，自然也能临阵退缩，不了了之。
这么想着，裴凌正要谦虚的回两句，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智能修真系统2.0升级完毕！”
“叮咚！本次升级，修复了以下问题……”
“修复问题一：根据宿主差评反馈，功法托管修炼时，会更加智能，杜绝更多意外。”
“修复问题二：根据宿主差评反馈，术法托管修炼时，会更加智能，杜绝更多意外。”
“修复问题三：根据宿主差评反馈，技艺功能托管时，法力、真元、灵力不足，会自动服用丹药，并且修炼过程更加智能，杜绝更多意外。”
“修复问题四：根据宿主中评反馈，功法托管修炼时，免费赠送的修炼资源会增加。”
“修复问题五：根据宿主中评反馈，术法托管修炼时，免费赠送的修炼资源会增加。”
“修复问题六：根据宿主中评反馈，技艺功能托管时，免费赠送的修炼资源会增加。”
“修复问题七：根据宿主的唯一好评反馈，以后修为突破，系统将免费赠送一份宿主最需要的修炼资源。”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2.0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听着系统升级成功的声音，裴凌微微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当日筑基的时候，系统就开始升级，其后返回重溟宗，路上走了五六天，然后在宗内呆了两天，来到蘅芦坊市一天，护送车队六天……时间到了现在，正好半个月。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先停一下，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梅可秋立时领命，吩咐车队停下。
金素眠、戴白时、严玉鸣则聚到了血傀轿畔。
“脉主，是不是有什么情况？”金素眠沉声问，戴白时、严玉鸣也露出戒备之色。
裴凌摇了摇头，道：“我要修炼一阵，你们替我护法。”
三人忙道：“是！”
说着，裴凌又对玉雪照传音：“还是老样子。”
玉雪照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这狗主人，又要它去绊自己的脚……
安排好一切后，裴凌在轿中盘坐下来，这次系统升级，修复了七个问题，只看字面意思，前三个问题的修复，对他来说非常不错！
杜绝更多意外……他之前每次使用系统修炼，都会闯出不少意外，眼下这智障系统终于知道修复这个问题！
但看第四到第六个问题，如果他没有修炼资源，系统应该还会免费赠送，所以他以后用系统修炼，还是得事先准备好充足的材料。
至于第七个问题，这不是修复了一个问题，而是一次重大的反向升级！
不过，他有玉雪照帮他打断修炼，而且这情况也只在修为突破的时候出现，所以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天生教的人不敢追来，系统又刚刚升级完毕，我正好用一下新系统，修炼【焚夜篇】。”
“无梦散的数目不算少，这次用系统修炼【焚夜篇】后，我的真元应该可以增加很多。”
“如此一来，【血煞刀魄】，应该就能在实战中施展了……”
“这样，就算接下来再有什么意外，我也一样可以应付……”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无梦散，然后在心中念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焚夜篇】需要无梦散……”
“叮咚！检测到无梦散，检测到通用修炼资源……”
“叮咚！系统免费赠送资源增加，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头筑基期妖兽，一根黄泉木。”
嗯？
裴凌心中一怔，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这什么情况！？
※※※
梅家堡。
坞堡箭楼林立，戒备森严。
外围一圈护城河，河水乌沉沉的宛如凝固，风过之时，不起丝毫涟漪。
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水下划过，带起一抹诡异的波澜。
高耸的堡墙上，爬满了仿佛薜荔的灵植，其碧绿的茎叶中，血丝暗藏，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墙头，十数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回逡巡。
每一步落下，整个坞堡，似乎都微微一震。
与此同时，坞堡通体，有符文隐约闪烁，散发出阵阵阵法波动。
梅氏唯一一位筑基的老祖宗寿元将近，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眼下，倾家荡产购买的筑基期妖宠与黄泉木尚未抵达，梅氏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一旦此刻有人攻入坞堡，后果不堪设想。
故此，从梅氏车队在蘅芦坊市被盯上的时候起，整个梅家堡，便开启了护族大阵，警戒提到了最高！
毕竟人人知晓，眼下但凡有丝毫变故，说不得就是倾覆之祸。
一座不起眼的箭楼内，两名梅氏族人不敢有丝毫懈怠，轮流以水镜术探查四周。
就在此刻，一乘血轿从远处飘来。
这血轿悬浮半空，四周无人，凭空而渡。
其槅扇遍刻妖鬼夜行，四角垂下串串髑髅，以人皮编织成帘，又打入百名婴鬼，呈百婴嬉戏图。移动之际，不时传出婴孩诡异尖锐的嬉笑声。
轿顶立柱分八面，每面各有一张人脸，皆为绝色佳人，面目如生，眸中血泪汩汩，仿佛堪堪被剥下。
后壁，则钉了两条毒蟒，虽是蟒蛇，然而头角峥嵘，眼中满是戾气，气势极为凶悍。
血轿后面，拖着两个用黑布遮掩的巨大铁笼，其上贴满符箓，防止外界窥探。
霍召景白袍金冠，面无表情的坐在血轿之中。
这血轿，是他仿造裴凌的血傀轿，临时炼制而成。

第二十二章：以假乱真。
毕竟梅氏是重溟宗治下家族，护族大阵出自阵峰，防护能力，不容小觑。
若是直接正面硬闯，以霍召景的修为以及身家，虽然未必不能攻破，却非朝夕之功，一旦陷入久战，引来重溟宗的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故此，能智取，自然是智取的好。
察觉到人来，箭楼之中，两名梅氏族人顿时凛然，匆匆拿起手边的传音符，通知族中家老。
很快，梅家堡的某个书房内，阵法运转，升起了一座巨大的水镜。
镜中清晰的照出了来者一行人。
“血轿开路，按照可秋的传音禀告，想必是裴脉主到了。”看到那乘血轿之后，梅氏上下，都暗松口气，为首一名年长修士，欣慰说道，“算算时间，若是一切顺利，却也差不多……来人，随我出迎！”
有位家老不甚放心，出言提醒道：“家主，如今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为上。”
“没错。”另一位家老也沉声说道，“老祖宗的情况，外界都已得知。这些日子，明里暗里，前来试探我族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许多姻亲，都心思浮动。”
“既然东西已经到了，依我之见，不若让他们将东西放在堡外，等人都走光之后，咱们再派人将箱笼抬回来。”
“若是如此，我们如何确定三首翼狼与黄泉木乃是完好无损？”梅氏家主闻言，微微皱眉，说道，“圣宗弟子，强则强矣，品行却有些良莠不齐。”
“不当面验货，事后发现问题，只怕监察殿也很难为我们做主。”
“而且这次接下任务的，乃是兼桑一脉新任脉主，这裴凌乃是外门大比魁首，圣宗赏赐众多，前途远大。没必要为了我们梅氏这么点东西，触犯门规。”
“按照圣宗规矩，无缘无故对我等圣宗治下家族下手，哪怕他坐拥外门大比诸般奖赏，也不够罚的。”
“我等与其无冤无仇，这裴脉主何必做这等得不偿失之事？”
众人起初满怀忧虑，但家主这一番话说下来，想想也是，大家逐渐释然。
于是整理衣襟，前往坞堡入口。
片刻后，至坞堡墙头，这时候，血轿一行，已经出现在大门外不远处。
家主连忙拱手，扬声道：“可是圣宗内门的裴脉主？”
裴脉主？
血轿之中，霍召景冷笑一声，难怪有那样的实力，原来是重溟宗内门十三脉的脉主之一！
不过，重溟宗内门十三脉的脉主，名字他都听过，内中并无一个姓裴。
这一位多半是刚上任。
而重溟宗上三脉的脉主，修为与他们圣教深春弟子相若，每一个都实力极强。如若是那三位脉主，且不说梅氏根本请不动。就算他们一时间心血来潮，接了梅氏的任务，抵达蘅芦坊市时，也毋须小心翼翼。
甚至，蘅芦坊市的坊主，都会亲自出面迎接，小心招呼。
如此人物，一旦更换，那必定是件大事。
天生教这边，不可能听不到丝毫消息。
至于中五脉，那五位脉主，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若是这姓裴的能够击败其中一位，之前在玫山小径，何必回避？
因此，对方只能是下五脉。
重溟宗的下五脉，脉主的轮换，非常频繁！
“不错！”霍召景淡淡说道，“三首翼狼与黄泉木，就封印在后面的两个铁笼之中，还请打开大阵，容我们将这二物送入坞堡。”
闻言，梅氏家主与诸家老，立刻打量车队。
现任兼桑一脉的脉主裴凌，用的是一乘血傀轿，而除了裴脉主之外，护送车队的重溟宗弟子，还有三人，二男一女，皆姿容出众、气度不俗……眼下这些都对得上号。
再算算时间，车队也差不多就这一两天能到。
只不过，他们梅氏随行的族人，却为何不见一人？
想到这里，梅氏家主试探着开口：“裴脉主，不知可秋他们……”
霍召景漠然说道：“途中遇见天生教仲春弟子联袂偷袭，已经全部遇害。这次任务，我们只负责保护三首翼狼与黄泉木，你梅氏族人的死活，可不在我等任务之中！”
闻言，梅氏家主、家老虽然心中一阵酸楚无奈，却也不疑有他。
毕竟如此言行，的确是圣宗弟子的作风！
为了谨慎起见，家主立刻又道：“裴脉主，不知可否让在下看下你的铭牌？”
霍召景心中冷笑，当下取出一物，宛如活人手指，微微蜷曲颤动。
此物，也是他这几日在路上临时炼制。
外表看起来，跟重溟宗的铭牌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是重溟宗弟子在这里，那肯定骗不过去。
但这梅氏，除却即将老死的那位老祖宗是正宗重溟宗弟子外，其他子弟，包括眼前这些家主、家老，连重溟宗的山门都没见过！
号称重溟宗弟子之后，本质上，却跟散修没多大区别。
区区一个练气，又如何能够察觉他的手段？
于是，霍召景屈指一弹，此物从血轿中飞出，划过半空，稳稳落到了梅氏家主手中。
接过铭牌之后，梅氏家主与诸家老仔仔细细的辨别了一番。
见做工与细节，都与他们曾经见过的重溟宗弟子铭牌一般无二，果然放下心来，立刻将铭牌还了回去，同时恭恭敬敬道：“裴脉主稍等，在下这就打开大阵。”
说着，梅氏家主取出一枚家主令，输入灵力，很快，整个坞堡，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与此同时，坞堡外的护城河中，也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无数诡异水族，从乌沉沉的河水之中翻腾出现。
箭楼之中，密密匝匝指向血轿的符文箭支，开始转开瞄准。
诸多陷阱、术法、阵法被迅速撤去。
毕竟梅氏这些日子，已经通过老祖宗的关系，打听到了一些新晋裴脉主的脾性。
这位，对礼节非常看重！
没有确认对方的身份前，警惕戒备，还能说是应有之义。
既然已经确定了其身份，还让对方身处诸多陷阱术法的环伺之下，谁知道会不会激怒对方？
梅氏家主可不想步上外门大比初赛时，田从横的后尘。
半晌后，所有戒备全部临时撤去，大阵打开。
坞堡的大门，也在符文闪烁片刻后，缓缓开启。
血傀轿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带着三位筑基进入坞堡之内。
车队在傀儡的拉动之下，也紧随其后。
梅氏家主、诸家老早已恭候在大门之后，见血轿入内，连忙上前行礼：“梅知秋见过裴脉主！”
“呵呵。”一声冷笑，从血轿中传出。
梅氏族人一怔，本能的感到不对。
但不等他们做出反应，血轿旁的一名女修，忽然眼波流转，烟视媚行的朝他们嫣然一笑。

第二十三章：反向大升级！
此女原本随行轿畔，虽然望去月貌花容，但修行中人，大抵姿容出众，其相比之下，却也并非完美无瑕。
而且梅氏族人知其乃重溟宗弟子，自不敢冒犯。
只匆匆一瞥，便转开注意。
然而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她身上，竟不能有丝毫移动。
只觉得对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自己的心肠。
普天之下，再没有比这女子更为美貌之人。
当此之时，也再没有比这女子更为重要的事！
众人如痴如醉，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女子，一时间，四周寂然无声，神色尽皆陶醉。
“带我们去见你们梅家那个老不死。”女修对此，习以为常，淡淡吩咐。
闻言，梅氏族人明明知道情况不对劲，但心神皆为这女修散发出来的魅惑所夺，觉得只要能够博眼前的美人一笑，什么都值得！
当下争先恐后的在前带路。
为防惊动梅氏老家主，那女修喝令众人闭嘴，只准梅氏家主一个人开口。
梅氏家主闻言，洋洋得意，殷勤道：“仙子这边请，我家老祖宗，因着寿元将近，这些日子，都在堡中密室静养……”
他不过练气修为，心志也算不得坚定，在筑基期的魅惑之术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一路上，毫无保留的将梅家堡秘库、密室、暗道……统统和盘托出！
甚至，连老家主的实力，也尽可能的描绘了一番。
这些人如此不堪一击，霍召景也懒得继续隐藏身份，直接从血轿之中走出，与另外两位师弟一起，跟在梅氏众人身后。
片刻之后，一行人穿过一座垂花门，进入一个满是假山池沼的花园。
此地卉木众多，蓊郁芊蔚，引来诸多鸟雀蜂蝶栖息。
正中有一座半月形的鱼池，池中灵鱼游弋，水藻茂盛。
放眼望去，花繁叶茂，鱼虾嬉戏，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梅氏家主没有丝毫迟疑，走到数丛奇花异葩面前，取出家主令，打出数道法决。
整个花园的卉木生灵，一瞬间凝固！
下一刻，眼前所有景物，宛如镜面破碎般，哗啦啦坠下，露出花园真容。
却是一个爬满狰狞荆棘的小院，仅有他们所在的位置，被符文清理出一条出入的小径。
两侧荆棘所在的位置，遍布陷阱诅咒，院墙之上，更是架设了密密麻麻的弩箭机括。
弩箭之上，符文闪烁，箭簇冰冷！
而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黑黝黝的假山，假山上，赫然出现一道刻满符文的门户。
门户之中，有气息正徐徐苏醒。
门后，梅氏老家主原本正在沉睡，察觉到闭关之地禁制被触动，睁开双眼，正要询问缘故，忽然瞳孔一缩，族人全被魅惑住了！
“谁！？”老家主冷厉喝道，浑身骤然爆发出宛如凶兽的气势，一点没有传闻中快要寿尽而终的迹象！
霍召景双眼一眯，半步结丹！
原来如此！
对方要三首翼狼和黄泉木，看来不仅仅是为了家族和后辈，多半还是想在寿尽的最后一刻，冲击结丹期！
“梅老前辈，晚辈天生教春坛仲春弟子，霍召景！”霍召景说道，“今日，天意要灭你梅氏！”
说着，霍召景嘴角微弯，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意，猛然朝老家主杀了过去！
轰！！！！
※※※
梅氏车队。
血傀轿中，裴凌看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朝轿外走去。
他心中并无太多慌乱。
毕竟刚才已经叮嘱过玉雪照，跟以前修炼的时候一样，只要自己离开轿中，就立刻绊他一下。
如此就能立刻打断修炼！
果然，玉雪照没有让他失望，就在他跨出血傀轿的刹那，白影立时窜到他脚边。
但，眼见就要绊到他的时候，裴凌忽然一个纵身，直接跃过玉雪照，落到了封印黄泉木的铁笼旁边。
玉雪照愣了愣，狗主人刚才的反应好快！
紧接着，它便继续趴在地上睡觉，狗主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没它的事了。
裴凌心中大骇，这什么情况！？
玉雪照为什么没能绊到他？
等等！是系统升级！
原来如此，这智障系统所谓的杜绝意外，不是杜绝系统造成的意外，而是杜绝打断系统修炼的意外！！
是的，在这智障系统的判定中，他之所以给差评，是因为修炼受到干扰，而不是系统自己没脑子的锅！
所以说，前三条问题修复，也是反向升级？
不，不止前三条问题。
修炼【焚夜篇】，只用无梦散就够了，但这智障系统忽然连三首翼狼和黄泉木也一起赠送，不出意外，这就是第四条到第六条的升级内容！
七条问题修复，全是反向升级！
操！
与此同时，金素眠，戴白时，严玉鸣，梅可秋，以及其他梅氏族人，看到裴凌往装着黄泉木的箱笼走去，都没怎么在意，以为裴凌是要检查黄泉木的封印，然而下一刻……
刷！
裴凌一把拔出九魄刀，将铁笼一劈为二！
封印破开，露出里面的黄泉木，这是一株看起来宛如瘦弱树苗的灵植，整个植株栽种在一个刻满符文的坛子里，坛中装满了一种赤黑色的土壤，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尸气。
褐色的枝丫上，零星长着几片铁锈色叶子，此刻，每一片叶尖，都缓缓滴落着阴寒之极的水珠。
符箓才破，便寒气四溢。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裴凌走到黄泉木旁边坐下，服了一把无梦散，然后伸出五指，扣入树身之中！
“叮咚！黄泉木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紧接着，裴凌就感觉到，系统操控他的身体，一边修炼【焚夜篇】，炼化无梦散的药力，一边运转汲灵术，大肆汲取黄泉木的力量！
如此双管齐下，随着无梦散被迅速炼化，以及黄泉木的枯萎，他修为增长的速度，肉眼可见！
众人顿时愣住，反应过来后，戴白时与严玉鸣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金素眠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然后同样选择默不做声。

第二十四章：修为大进。
三名同门都对裴凌此举无动于衷。
但梅氏族人目瞪口呆之后，却坐不住了。
三首翼狼跟黄泉木，乃是梅氏倾家荡产才从蘅芦坊市拍卖下来，前者是梅氏老家主去后，梅氏一族的安危所系；而后者，却是家族崛起的根基！
梅氏子弟众多，却资质皆鄙陋。
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让老家主满意，甚至认为送他们进入重溟宗外门，也不过是徒然浪费性命。
这样的情况下，能够辅佐修炼的外力，格外重要。
毕竟筑基后期的三首翼狼，哪怕有驭妖血契作为驾驭的保障，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梅氏自己再出一位筑基，来的可靠？
现在，整个梅氏的累年积蓄，几乎都在这一次消耗殆尽。
若是在这里失了黄泉木，梅氏族人往后修炼之际，再无辅助，家族的衰落，几乎无法逆转！
原本老家主发话，危机之时可以放弃黄泉木，不过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但如今，天生教的人已然退走，裴凌身为重溟宗外门大比魁首，又得厉真传赏识，诸般资源必定不缺，为何还要夺取他们梅氏未来的希望？
想到这里，梅可秋硬着头皮上前说道：“裴脉主，这黄泉木价值不菲，乃我梅氏子弟，往后修行必需，亦是我族未来修为更上层楼的希望，还请脉主手下留情！”
闻言，裴凌很想答应，但眼下无人过来打断他，他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继续抽取黄泉木的本源。
而重溟宗另外三人，都以为裴凌是想把黄泉木占为己有，因此全都默默站在自己脉主这边，冷冷的看着梅可秋。
梅可秋脸色一变，眼下这黄泉木，看来这位裴脉主是抢定了！
枉他自幼听老家主描述在重溟宗的生活，对重溟宗，一直心向往之。却没想到，比起天生教那帮托言天意为所欲为的伪君子，重溟宗的魔崽子，更加肆无忌惮！
与此同时，一众梅氏族人也敢怒不敢言，皆以愤怒的目光注视着裴凌。
四周静可闻针，气氛几乎凝滞。
而系统不理不睬，源源不断的为裴凌炼化无梦散，以及黄泉木的本源，随着时间的过去，裴凌的真元，飞快增长。
一股霸道无匹、燃烬天下的气势，逐渐从他体内苏醒。
这是【焚夜篇】的特性，与裴凌领悟的刀意，极为匹配。
以至于九魄刀都为之发出一声轻鸣。
这一瞬间，裴凌给人一种名刀出鞘的锋锐感。
霸道，凌厉，一往无前！
气势之盛，仿佛眼前即便是重山大川，也能一刀而斩！
护法在侧的金素眠三人，毛发倒竖，心跳陡然加速。
好在没多久，随着功法的运转，这种沛然的压力，很快被裴凌收起。
虽然如此，金素眠三人，心头都是剧震。
脉主的修为，似乎在这短短片刻，又有精进！
片刻之后，黄泉木本就不多的铁锈色叶子，凋零了大半。
叶尖凝聚阴寒之气的水珠几乎荡然无存。
连栽种黄泉木的泥土，其中黄泉木必须的尸气，也稀薄无比。
整个植株，顿时变得萎靡不振。
“叮咚！检测到阴尸寒气，达到宿主吸收极限……”
“叮咚！系统继续免费赠送三首翼狼……”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顿时头皮发麻，任务明明已经快要成功完成，这劳什子的智障系统给他搞这出？
而且现在更加要命的是，玉雪照趴在那边睡觉。
金素眠，戴白时，严玉鸣三个在旁边看着，梅可秋只说了一句话，就不敢再多啰嗦……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个过来阻止他，就能立刻打断系统修炼。
可现在的情况却十分诡异，金素眠，戴白时，严玉鸣三人在帮他护法，梅氏族人根本不敢上前……
心中焦急的同时，裴凌也感觉到，吸收了黄泉木的三成本源之后，自己现在的修为，虽然还是筑基前期，但真元却比起刚刚突破筑基的时候，壮大了数倍不止，眼下再施展血煞刀魄，定无任何问题。
这便是天道筑基的根基雄厚之处，正常情况下，梅氏倾家荡产拍来的黄泉木，足够培育数代后辈。
普通筑基前期的修士若是吸收这么多本源，修为至少可以达到筑基中期。
如果是人道筑基，甚至直接突破到筑基后期也有可能，但他是天道筑基，阴尸寒气已经吸收到肉身的极限，修为却连筑基前期巅峰都没有达到。
当然，加上那头筑基后期的三首翼狼，就不一定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裴凌已经走到关押三首翼狼的笼子前面。
三首翼狼的四肢都被刻满符文的锁链，固定在笼子的底座上。
三张狼口，也都被特制的铁箍死死箍住。
所在的笼子跟装着黄泉木的箱子一样，贴满了各种封禁、屏蔽的符箓。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一记刀气劈开笼子，旋即大步上前，就要对三首翼狼出手。
“裴脉主！还请手下留情！”梅可秋心神大乱，急忙喊道，黄泉木被对方用了就用了，只要以后栽种得当，还能继续培育后辈，影响并没有多大，但这三首翼狼，却是关系到他们梅氏的生死存亡！
一旦被裴凌抽取本源精魄，必定实力大降。
对梅氏来说，这好不容易才买下的筑基后期战力，老家主去后梅氏一族的保障，岂非徒有其表？
闻言，裴凌却比梅可秋更急，这三首翼狼若是被系统当成修炼材料用了，此次任务，铁定失败！
他刚刚担任兼桑一脉的脉主，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以后他这个脉主还怎么当？
这次一定要给差评！
与此同时，三首翼狼力量被封，在铁笼中已经伏蛰许久，看上去虚弱无比，丝毫没有半点攻击力，眼见有修士靠近，它仍旧一动不动，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似乎早已认命。
然而，就在裴凌走到三首翼狼面前，伸出五指，往三首翼狼中间头顶按去的时候，三首翼狼猛然爆发出一股凶悍嗜血的气势，锁链上的所有符文全部亮起！
三首翼狼的三颗脑同时冲向裴凌，似乎想要撕碎眼前这个人类，但狼口被封，它的血盆大口完全无法张开，暴怒之下，只能狠狠的撞向裴凌的身体！
砰！
裴凌顿时倒飞出去，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不由心中大喜，不愧是筑基后期的妖兽，被封印了竟还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和力量！
一得到身体控制权，裴凌马上给了个一星差评。
下一刻，九魄刀猛然飞出！

第二十五章：想死主人了！
“该死的孽畜，竟敢攻击我的主人！！！”充满痛苦的声音呐喊着。
旋即转为娇媚，“我的主人，是天下最好的主人，所有攻击主人的，都该死！”
继而是暴虐，“都该死！死死死！”
末了，刀灵歇斯底里的喊道，“我要扒了你的皮，将你砍成一万段！！！”
咆哮声中，九魄刀朝着三首翼狼直斩而下！
在妖力被封的情况下，强行爆发出全力一击，三首翼狼此刻的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眼见魔刀斩来，它不甘的望着魔刀，三只狼口发出阵阵低吼。
裴凌脸色一变，赶紧喝道：“九魄，回来！”
九魄刀去势如电，已然斩落至三首翼狼头顶，锋刃未及，刀气已经将三首翼狼的皮毛削去了一大截，兽血飞溅！
闻言，堪堪停住，然后很不情愿的飞回裴凌手中。
一把握紧九魄刀，裴凌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升级后的智障系统，更加智障了！
还好这次托管修炼，不是在重溟宗内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收拾一下，立刻出发！”裴凌立刻说道，现在三首翼狼倒还好，但黄泉木封印解开，又被他抽取了部分本源，眼下若不赶紧种入合适的灵土之中，怕是活不了多久！
因此，他们现在要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梅家，如此才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眼见裴凌收手，几乎肝胆俱裂的梅可秋，也是一身冷汗，他举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上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泪水，连忙吩咐梅氏族人，赶紧动身。
这时候，戴白时上前说道：“脉主，何必跟他们客气？那黄泉木能被脉主看上，是他们梅氏一族的荣幸！如此不识抬举，合该给他们点教训！”
严玉鸣不甘落后，紧接着道：“脉主，那头畜生刚才竟敢攻击你，不若我斩下它的一颗脑袋，做成茶壶给脉主消消气？”
金素眠也说道：“这次任务，若无脉主出手，单凭我们三个，不可能完成，脉主若想要黄泉木，不必考虑太多。”
这次任务，主要是为了给金素眠取得一份丹火。
相比之下，灵石和功德点的奖励，倒是其次。
而眼下金素眠开口，意思却是自己可以放弃丹火……
闻言，裴凌立时摇头，也不作毫无意义的解释，当下便道：“不要浪费时间，继续赶路！”
“是！”
见裴凌吩咐下来，金素眠三人对望一眼，这才不再赘言，前去督促车队拾掇。
尤其是为黄泉木重新封禁。
虽然他们的手法肯定没有拍卖行专业，但总也能阻止其元气继续大量流失，为黄泉木的存活，增加几分希望。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车队收拾好，继续开始赶路。
见状，裴凌重新坐进血傀轿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元，试着施展了一下【血煞刀魄】。
真元迅速消耗，但现在已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转眼之间，九道血色刀气从九魄刀中飞出，环绕在他周身。
他心念一动，九道刀气合一，化为一名姿容绝世的血衣女子。
其姣美无比，精致得犹如精心雕琢的木偶。羽睫若扇，樱唇似血，肌肤细嫩如凝脂，身姿曼妙，一袭血色袍服，愈显艳丽无匹。
银发茂密如海藻，呈雀屏漂浮于身后。
银发上，连接着另外八颗绝美的头颅。
喜怒哀乐惊悲忧思惧，神情各异。
这次他的真元足够，刀魄现形之后，并未立刻散去，九颗风情迥然却皆美貌绝伦的脑袋，同时睁开双眼。
一看到裴凌，所有人头的眼中，都流露出几近病态的渴慕。
“主人！”九个声音同时喊道。
裴凌微微点头，这【血煞刀魄】，其核心就是他的刀灵，只要他的真元足够，这刀魄可以一直存在。
这么想着，裴凌继续催动【血煞刀魄】，血煞刀魄可以九刀合一，也能一分为九。
于是下一刻……
连接在银发上的八颗脑袋瞬间分离出去，每颗脑袋的脖颈之下，很快长出一具跟本体一模一样的身体。
只血色袍服的样式，略有差别。
裴凌面色不变，分离出八颗脑袋之后，刀魄本体的气息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但分出去的八具刀魄分身，每具分身的气息，都跟本体一般无二，整体实力强弱，丝毫不见减弱。
他微微沉吟：“九魄合一的状态下，刀魄的气息，比我还强！”
“就算九魄分开，也不比我差多少……”
“而且这还是刚刚修成的血煞刀魄，以后刀魄斩敌，还能炼出新的血煞，增强刀魄的实力……”
“这血煞刀魄，真不愧是血煞刀法的后置刀技。”
这么想着，裴凌刚刚被系统背刺后的糟糕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与此同时，九名刀魄眼见裴凌没什么吩咐，便纷纷朝裴凌飘了过去。
“主人，外头那条三头狗，胆大包天，竟然敢对主人下手！让我去宰了它，给主人压压惊！”一名黑发如漆，绾作双螺髻，着血色短襦，同色百褶裙，其容貌清丽纯真，似楚楚可怜的刀魄，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缠住裴凌的左臂。
“主人，那只狐狸的血很美味，其皮毛勉强有资格给主人做脚垫。主人让我去剥了它的皮吧！”一名头戴血色花冠、着血色长袍，容貌美艳无比，身段格外窈窕有致的刀魄，歇斯底里的喊道，缠上了裴凌的右臂。
“主人，外面好多血食……主人我饿……”一名长发如瀑，眉眼如画的刀魄，着一袭格外宽大的血色袍衫，直接爬上裴凌的膝头，素白小手，轻轻扯动他衣襟，嘟起嘴，撒娇似的说道。
“啊……嗯……我摸到主人了……主人的身体……好舒服……”一名绿鬓朱颜、妩媚风流，似媚骨天生、着血色宫装的刀魄，飘到裴凌后方，俯身搂住他脖颈，娇滴滴的说道，“我想死主人了！！”
其他刀魄见没有地方，便化作人头，纷纷挤入裴凌的怀中。
“主人是我的了！”
“没有人，再能抢走我的主人……”
裴凌顿时愣住，这什么情况？

第二十六章：任务完成。
梅家堡。
坞堡箭楼之中，不时闪过箭簇冰冷的寒芒，森严之意弥漫。
外围的护城河，河水乌黑沉重依旧。
用于防范敌人偷偷逾越的水中之物，逡巡游弋，不时带起一抹诡异的波澜。
风过之际，遍布堡墙的灵植，血腥之气弥散。
墙头，符文闪烁之间，十数傀儡巡逻依旧。
护族大阵已然重新开启，但梅家堡上上下下，却不见任何人影。
梅氏老家主闭关所在之处，满地荆刺枝断叶残，一片狼藉。
诸多陷阱、诅咒、符文箭支，已然全部被触发，到处都是术法的痕迹。
地面坑坑洼洼，刻满符文的院墙，亦是残破不堪。
火焰、毒素、鬼魅、枯萎……等等痕迹星罗棋布。
大战之后，满目疮痍。
原本的假山早已被夷为平地，残存的密室中，老家主梅琤趺坐蒲团，自从苏醒以来，他便始终没有离开过原地。
其气息强盛依旧，但在强盛之中，却又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之意。
“咳咳咳咳咳……”
霍召景口吐鲜血，单膝半跪于地，望向老家主的目光有震撼，有不解，也有遗憾。
梅琤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老夫还在重溟宗内门时，也与你一般，不知天高地厚！”
“若非当初惹了不该惹的人，留下旧疾，早已步入结丹。”
“你一个初入筑基后期的小辈，也敢过来挑战老夫？”
闻言，霍召景一边吞服丹药恢复伤势，一边笑道：“没想到梅老前辈寿元将近，居然还有这等实力，这倒是我算漏了一步……”
“不过，前辈毕竟年事已高，如今本源所剩无多，若是继续出手的话，又能再活几个时辰？”
“我现在的实力，的确不如前辈。”
“但最后败的，却一定是前辈！”
说是这么说，霍召景却丝毫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梅老家主的确寿元将近，但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对方，才是最危险的！
真把人逼上绝路，说不得就会不顾一切，拉自己一起上路！
这样想着，霍召景心中暗自恼怒。
他原来的计划，是潜入梅家堡，暗中屠戮整个梅氏。
然后，剥下老家主的皮，用于伪装身份，迎接重溟宗弟子的自投罗网！
却不想这梅老家主如此老奸巨猾，修为明明已经半步结丹，却一直秘而不宣，对外始终声称不过筑基后期。
信息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霍召景当场着了这老东西的道，眼下还没埋伏到重溟宗弟子，却先将自己弄的负伤在身！
他脸色阴沉的传音给其他师弟师妹问：“梅家其他人，都解决了么？”
“按照师兄的吩咐，除了刚才出堡迎接我们的没杀，其他都解决了。”
霍召景点了点头，当下冷冷一笑。
这梅老家主的确厉害，但那又如何？
对方现在寿元稀少，不能轻易移动。
眼下，其他梅氏族人，悉数已被解决，这梅家堡，照样可以给他们用来布置陷阱！
“那便按原计划行事。”霍召景传音说道，然后紧盯着梅老家主，倒退着一步步退去。
直到霍召景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梅老家主始终没有出手。
他神色淡漠，仿佛只是一座雕塑。
※※※
一天一夜之后。
一行车队出现在梅家堡外。
比出发时少了很多的梅氏族人，小心翼翼的簇拥着两只缝缝补补般的箱笼。
车队畔，一乘血轿无人抬扛，却凌空而渡。
血轿绦环板上镂刻着百鬼夜行图，四角垂下累累髑髅，宛如串珠。
轿顶八面各有一张脸，男女老幼都栩栩如生，眼中血泪汩汩。
后壁，则钉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毒蛟。
裴凌一行人跋山涉水，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脉主，马上到了。”金素眠传音提醒轿中的裴凌，“前面就是梅家堡。”
闻言，裴凌心念一动，人皮轿帘无风自动，倏然卷起，露出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工事累累、戒备森严的坞堡。
总体看起来，跟一路所见的宣家堡、莫家堡颇为相似，但规模更小，警戒程度也更高。
考虑到梅氏如今的处境，这并不让人意外。
裴凌微微颔首，总算到地方了，黄泉木现在还活着，得赶紧交给梅氏。
这么想着，他吩咐道：“不要耽搁时间，加快速度！”
“是！”金素眠应道。
很快，车队不再顾惜脚力，飞快奔驰。
没多久，便抵达堡下。
见堡内无人出现，裴凌朗声说道：“重溟宗兼桑一脉裴凌，护送三首翼狼与黄泉木前来！梅氏一族，速速验货！”
堡上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片刻，大阵忽然打开，与此同时，一干梅氏族人，也出现在坞堡的墙头。
为首之人相貌清癯，身侧跟着诸多华服之人。正是梅氏家主以及一干家老。他们面带微笑，俯瞰向下方的车队。
梅可秋见到家主等人，连忙上前行礼：“家主，诸家老，可秋幸不辱命，三首翼狼与黄泉木，都在车中。”
“不错不错。”梅氏家主微微颔首，说道，“还请诸位快快入堡，堡中早已算着你们抵达的时辰，备好酒食，为尔等接风洗尘！”
“进去。”裴凌吩咐道。
这次任务，是为丹火而来。
他们将三首翼狼跟黄泉木运到梅氏之后，还要向梅氏收取丹火。
所以自然没有在堡外交接的道理。
嘎吱嘎吱声中，坞堡的大门被儿臂粗细的锁链缓缓放下，重重的砸在护城河岸上，横亘河面。
裴凌走出血傀轿，站在吊桥畔，督促车队过河入堡。
末了，他带着金素眠三人，跟在车队后面，也走进梅家堡。
一行人刚刚在入堡后的翁城内站定，身后的堡门，便立刻重新吊起，与此同时，大阵封闭。
见梅氏家族一行人从堡墙上下来，裴凌上前交接。
原本以为黄泉木折损严重，梅氏族人必定会借此为难，不肯交出丹火，哪知这些人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爽快收货。
见状，裴凌暗暗松了口气，事情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
紧接着，他便说道：“诸位，既然三首翼狼和黄泉木你们已经收下，那雷击桃芯火何在？”
梅氏家主说道：“此乃老家主应允之事，敝家自然不会赖账，只是雷击桃芯火长年养护在祠堂之中，贸然取出，恐怕有损其灵性，只能现场炼化。”

第二十七章：恭候多时。
炼化丹火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梅氏家主便提议：“不如由在下陪脉主过去，其余三位贵客，可以随可秋前往花厅小憩。”
“花厅之中，敝家已然备下灵酒灵茶，还有歌舞杂耍，聊作解闷。”
裴凌摇头道：“家主误会了，这雷击桃芯火，乃是我师妹所需。”
闻言，金素眠立刻说道：“烦请脉主前往花厅等候，我随梅家主去去就来。”
梅氏家主面上笑容更甚，忙道：“请！”
金素眠点了点头，正要答应，裴凌淡淡说道：“我一起去，为你护法。”
纳火入体十分凶险，整个过程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虽然按理来讲，梅氏族人绝对不敢对金素眠不利。
但以防万一，还是亲自跟过去比较周全。
“好。”金素眠立刻答应下来。
戴白时跟严玉鸣对望一眼，露出心照不宣之色，说道：“既然有脉主亲自坐镇，那我们去花厅等候吧。”
于是，四人分开，他们二人由梅可秋继续陪同，前往花厅安置。
梅氏家主则亲自带路，引着裴凌、金素眠以及玉雪照穿庭过院，经过曲折的回廊，很快进入一个宽敞的跨院。
一路无话，走了片刻之后，玉雪照忽然传音：“狗主人，他中了魅惑之术！”
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连忙传音问道：“怎么回事？”
“除了魅惑之术外，肯定还有其他的术法遮掩。不然，我一开始就能够察觉……要不要破掉他中的魅惑之术？”玉雪照问道。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总感觉每次跟这狗主人出门，都能遇见特别危险的事情！
上次刚出秘境，狗主人就猝然出手，于众目睽睽之下，攻击了修为极为恐怖的监察殿主，差点把它吓死！
之后回鹿泉城游玩，结果整个鹿泉城都没了，连它也险死还生！
这次的任务，虽然中途有些波折，但总体还是很顺利的。
谁知道，都已经交接好了，取酬劳的时候，又变故横生！
“现在就破！”玉雪照正腹诽之际，却听裴凌沉声说道，他紧接着传音金素眠，“情况不对，准备战斗！”
金素眠一怔，旋即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就在此刻，玉雪照施展幻术。
走在前面的梅氏家主，眼前立刻出现了那位天生教女修的身影。
这女修月貌花容，简直完美无瑕，其风华绝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令人魂牵梦萦，如痴如醉。
梅氏家主只觉得，就这么看着她，即便立刻死了，也是值得的。
此刻，他痴痴的望着对方，依照其吩咐，将裴凌等人带往陷阱之中。忽然，梅氏家主看到，这女修身上，那种绝世佳人的光芒，仿佛陡然撤去。其模样越来越平凡，越来越庸俗，甚至，脸上开始长出黑毛，身体上则出现一个个的脓包……
梅氏家主顿时就被吓得一个哆嗦！
旋即他整个头脑一清，不由神情大变！
怎么回事？
他昨天，竟然任凭那些人进入坞堡不说，还将他们带去老家主闭关的密室，任凭他们对老家主下手……
反应过来之后，梅氏家主急忙回头，对裴凌说道：“裴脉主，有……”
噗！
一道乌光闪过，家主话还没说完，脖颈之上，已然出现一道血线。
很快，血线飞速变粗，其头颅骨碌碌滚落，胸腔之中，一股热血飙起，高高冲出！
裴凌瞳孔一缩，立刻朝一个方向望去。就见几道白袍金冠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屋舍中，缓步走出。
为首之人修眉凤目，面如冠玉。
其双眸之中，精光四射，长发披散，带着一顶样式格外繁复华丽的额环。
额环上，镶嵌一颗拇指大小的金色宝石，光华暗蕴，异彩缤纷。
通身灵机纯粹，气息略有波动，隐隐透露出筑基后期的修为。
“裴脉主，我已恭候多时！”霍召景淡淡说道。
“天生教的人？”裴凌凝重的问道，不动声色的把金素眠护到身后，来人实力极强，金素眠接不了对方一招！
“天生教春坛，霍召景。”霍召景回道，身后几名同门，立时散开，将裴凌二人包围其中。
霍召景打量着裴凌，通身杀意勃发，淡淡说道：“裴脉主，你是重溟宗的新晋天骄，内门脉主，算起来，与我也算是差不多层次，有资格向我讨取人情。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这样的人为敌的。”
“但你太不给我面子！”
“杀我的人，便要做好陪葬的准备！”
一听对方是霍召景，裴凌暗道果然，天生教弟子，又是筑基后期，眼下这种情况，最符合条件的，便只有霍召景！
但他没想到，这霍召景居然如此大胆，竟敢潜入重溟宗地域，对重溟宗治下的梅氏动手，提前在这里设伏等他。
“多说无益，你的那三位师弟师妹，也没给我面子。”裴凌冷道，九魄刀已然出鞘，他这边遇伏，另外两位师弟那边，肯定也会遇到麻烦，得赶紧回去汇合！
一看到裴凌的九魄刀，霍召景忽然眼睛一亮，他精通炼器，一眼便看了出来，对方这把刀，定是出自名家之手，其用材、工艺无一不是精妙无比，达到了某种极致。
“好刀！”霍召景不禁赞了一声，然后狞笑一声，如此好刀，正是天意要送给他的！
想着，霍召景正要出手，却见裴凌已然一刀斩下！
刷！
血色刀气如瀑，飞流直下，气势凌厉。
霍召景冷冷一笑，当下不避不让，一掌朝刀气拍了过去。
一个淡金色的巨大掌印，堂皇盛大，迎向扑面而来的刀气。
轰！！！
刀气掌劲相触，轰然炸开！
强大的气浪令四周天生教弟子频频后退，难以站稳。
而金素眠站在裴凌身后，绝大部分的冲击，都由裴凌挡住，却也被溢散出来的劲气刮的面庞生痛。
一招之下，双方看似平分秋色。
但实际上，两人都只是试探，并没有拿出全力。
情知眼下无法善了，裴凌望着霍召景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起来。
下一刻，霍召景正要继续出手，忽然感到四周空气一阵黏腻沉重，仿佛整个人，被拉入沼泽之地，逐渐窒息沉闷，仿佛连抬一下手臂，都格外吃力。
他的修为，从筑基后期，跌落到了筑基中期！
霍召景顿时脸色一变，这不是法术，更像是神通！
但筑基期，怎么掌握得了神通？
不及他想清这个问题，就见裴凌又是一刀斩下，一连九道刀气，朝他劈了过来。
这九道刀气环环相扣，宛如接连不断的浪潮，势如山涛海浪！刀气咆哮之际，更夹杂着一股尸山血海之中杀伐而出的、一往无前无人可阻的信念与意志！
血煞刀法，霸刀、血刀双刀意！

第二十八章：怒意冲霄。
霍召景顿时不敢分神，当下取出一方骨印，这骨印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生灵的骨殖所制，森白的骨骼上，刻满了种种鬼魅影像，甫一拿出，四周阴风自起，整个跨院的温度，都仿佛陡然降低！
霍召景将骨印往前一抛，骨印立时变大，转眼便已如房屋一般，挡在九道刀气的面前。
铛铛铛铛铛……
九道刀气狠狠斩中骨印！
刀骨相击，气浪咆哮，跨院地面上原本考究的青条石仿佛涟漪一样，被震荡得层层漾开，飞沙走石间，四周屋舍、草木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声，纷纷摧折。
整个梅氏的护族大阵猛烈的摇晃着，光幕好一阵飘忽，才堪堪稳住。
骨印被斩出九道刀痕，却也成功挡下刀气，然后重重印在地上。
下一刻，骨印周围的地面开始腐败，蛛网般的腐蚀纹路飞快扩散，范围越来越大。
很快，六只巨大的骨手从地底钻出，尔后双手一分，爬出地面，赫然是三头森白狰狞的骨巨人！
这些骨巨人，形似人类，却足有数丈之高，其骨骼结构，细节之处，也与人族迥然。
它们髑髅之中，燃着森白色的火焰，但有动作，关节之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最让人心悸的是，每头骨巨人，气息都达到了筑基后期！
与此同时，九道斩中骨印血色的刀气，也折返裴凌身旁，九刀合一，化为一名绝色血袍女子，眉眼如画，银发如瀑，雀屏般连接八首。
正中的头颅，口吐暴虐之音：“主人的敌人，杀！”
悬浮空中、戴着血色花冠的头颅，歇斯底里的喊道，“我今天，要饱饮鲜血！”
绿鬓朱颜的头颅，则娇滴滴说道，“主人，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其他头颅，双眸皆阴恻恻的看着面前的三头骨巨人，尖啸道，“杀杀杀杀杀杀杀！”
说着，刀魄瞬间化作刀影，朝其中一头骨巨人冲杀过去。
同一时间，裴凌注视着三头骨巨人的目光，再次幽深起来。
他瞳孔深处，蔚蓝色光芒闪烁，无数细小的玄色符文升腾跳跃，仿佛燃烧炽烈的火焰。
紧接着，三头骨巨人还没开始出手，便跟霍召景一般，宛如瞬间陷入泥沼，实力骤然下降，从筑基后期，跌落到了筑基中期！
霍召景瞳孔一缩，对方这一招，不仅无法防御，而且无论生灵还是死物，皆能凭空压制一个小境，单此一招，对方便可同境无敌！
想到这里，霍召景冷笑一声，如果他现在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此场战斗，必定胜负难料。
但可惜，他是筑基后期，修为比对方高了两个小境，即便现在下降到筑基中期，照样强于对方！
铛！！
刀魄速度快若闪电，首当其冲的一头骨巨人顿时被斩飞出去，身上出现一道横亘了半个身体的刀痕，刀意在骨巨人身上扩散，这头骨巨人挣扎了一番，一时竟再无法站起。
见状，另外两头骨巨人，立时咆哮着挥舞巨大的骨臂，朝刀魄拍去！
刀魄化作人形，九张面孔同时露出嗜血的杀意，一瞬间，无数刀气朝两头骨巨人斩了过去。
轰轰轰……
就在刀魄和骨巨人大战的同时，霍召景手中迅速打出法诀，骨印高高升起，然后猛然朝裴凌落去！
“今日，天意要你死！”霍召景冷声喝道。
轰！！！
骨印重重落地，裴凌和金素眠二人，瞬间就被骨印压成了肉泥，当场身死道消！
正跟骨巨人厮斗的刀魄，也立时散去。
一招灭杀裴凌，霍召景本能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未及他想清原因，忽然浑身毛骨悚然，内心出现一股肝胆俱裂、仿佛随时随地会身死当场的危机感。
来不及唤回骨印，霍召景立时拔地而起，瞬间飞离原地。
一股若有若无的刀意，在他的感知中一闪而过。
霍召景脸色一变，是幻术！
他刚才若是躲的慢了一步，必会被对方的刀气重创！
霍召景手上法诀立时一变，喝道：“破！”
眼前景物瞬间犹如镜面破碎，露出真实的一幕，裴凌一刀斩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而他的骨印，砸中的却是他的一位师弟！
此刻，那位师弟已成一团肉泥，鲜血从骨印四边流出。
“大、大师兄……”
旁边的师弟师妹们正惊恐的看着他。
霍召景脸色一沉，继而心中怒火升腾，目光朝金素眠身旁的那只狐妖望了过去。
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中招，这只狐妖的血脉，非同一般！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中了裴凌的神通，修为降了一个小境的缘故，否则以这狐妖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陷入幻象！
“布阵！”霍召景顿时冷道。
闻言，剩下的天生教弟子尽管对刚才的一幕很是不解，但还是立时执行霍师兄的命令，四人分别遁至四方方位，手中掐诀。
周围的天地灵气顿时微微一滞，旋即开始被四人牵引，发生某种特别的变化。
眼见如此，金素眠毫不迟疑，当即取出一张赤红色符箓，朝其中一名天生教弟子打了过去。
嗖！
符箓化作一朵鲜血玫瑰，于半空陡然盛开，花瓣层层叠叠打开之际，裸露出的花蕊森寒刺骨，直指那位天生教弟子。
那位天生教弟子顿时脸色大变，这是一张高阶符箓，内里寄存着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的一击，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见到这一幕，霍召景也是微微一惊，这是重溟宗中五脉脉主之一金素台的手段！
那名女修，倒确实跟金素台长的有七分相似……
霍召景手上法诀立时一变，骨印飞出，挡在了那位师弟的身前。
轰！！
鲜血玫瑰击中骨印，整个骨印猛然一震，骨印上赫然又多出一道印痕，鲜血玫瑰也就此凋零。
刷刷刷……
就在霍如景出手的刹那，裴凌已然施展血煞刀法，上百道刀气封锁了对方所有退路！
刀气纵横咆哮，宛如凌澌迸裂，顷刻之间溢散全场！
与此同时，刀魄劈碎了最后一头骨巨人，瞬间一化为九，杀向正在布阵的天生教四人！
霍如景眉头大皱，伸手一招，骨印立时返回自己身边。
铛铛铛铛……
骨印成功挡下所有刀气，其印身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
“啊！！！”
惨叫声同时响起，剩下天生教的四名弟子，已被刀魄所斩，四人一身精血，直接化为血煞刀法新的外煞，为刀魄所用！
眼睁睁的看着师弟师妹们在自己面前被斩杀，霍召景胸中的一腔怒意，终于达到巅峰，他一声长啸，通身气势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永咒的束缚，再次回到筑基后期！
“游戏，到此为止！”霍召景冷冷的说道。

第二十九章：实力不足，装备来凑。
梅家堡专门招呼贵客的花厅。
此地陈设华美，更有十几盆奇花异草，栽种在羊脂玉盆中，摆放四周，以供玩赏。
数名锦衣美貌少女，面带微笑，侍奉左右。
一盘盘洗净之后，精心摆放的时果糕点，琳琅满目的呈递上来。
还有两壶装在水晶瓶里、色泽碧绿、散发出阵阵清香的灵酒，也被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两人面前。
戴白时和严玉鸣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却是连碰都没碰一下。
这一是他们二人看不上梅氏的这些灵果灵食；二是作为圣宗弟子，平时连自己身边的兄弟都得防一手，何况眼下他们跟梅家丝毫不熟，岂会没有半点防备？
等待片刻之后，两人自觉枯坐无趣，也不屑于同梅氏之人交谈，索性传音闲聊起来：“兼桑一脉，积弱已久，前脉主又时常被昭川脉主针对，日子向来不好过。不过，如今这位脉主，实力既强，性情也还算平稳，往后说不定在十三脉中的排名，能够有所提升。”
戴白时嘿嘿一笑：“脉主的实力，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每届外门大比魁首，哪个不是实力非凡？只是这性情平稳么……咱们往后还是对金师妹，不，金师姐殷勤些的好。”
“也不能太殷勤了。”严玉鸣目光闪动，提醒道，“脉主新上任，却立刻将兼桑一脉所有事务，全部托付给了欧阳师姐！虽然欧阳师姐宽容大度，并不介意金师姐的加入，但毕竟，兼桑一脉，如今做主的是欧阳师姐，岂可轻忽？”
“说的也是。”戴白时想了想，微微颔首，又说道，“不管怎么说，咱们脉主背后有厉真传做出，往后的前途，定然错不了！兼桑一脉，限制不了脉主！”
严玉鸣感慨道：“天道筑基……圣宗第四门天道筑基之法……若是脉主愿意传授给我等的家族……”
正说到此处，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方位似乎正是从裴凌跟金素眠前往的那个位置传来。
二人顿时警觉。
正要出门观看到底怎么回事，一行梅氏族人，却已经先一步，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与此同时，花厅之中陪坐的梅可秋，同样寒着脸，站起身，将二人包围起来。
察觉到情况不对，戴白时与严玉鸣脸色双双沉下，寒声喝道：“尔等敢谋害圣宗弟子？不怕门规之下，挫骨扬灰么！？”
梅氏族人一声不吭，直勾勾的瞪着他们。
这时候，却有一名陌生的女修，从后方走了出来。
这女修样貌艳丽，长发披散，眉心坠嵌着鸽子血般的宝石，愈显雪肤花貌。
她穿着一袭宽大的白色长袍，只在腰间随意一束，却掩盖不住婀娜的体态。甫出现，所有梅氏族人，皆神色狂热，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恨不得随时随地，跪下来亲吻她的脚尖。
“天生教！”戴白时与严玉鸣看到她这身装扮，顿时一惊！
天生教弟子居然潜入了梅氏家族，而且还控制了梅氏家族的人？
重溟宗这一路上的坞堡，尤其是负责镇守此地的宣氏家族，都死光了么？！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漏洞！
那女修打量了他们一眼，嫣然一笑，朱唇轻轻开启：“上！”
一众梅氏族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抽出各种兵刃，杀向戴白时与严玉鸣。
二人神色凝重，没有任何留手，周身真元涌动，施展出术法，朝梅氏族人轰了过去。
轰轰轰……
梅氏族人的修为都只是练气，即便眼下为女修所魅惑，不畏生死，但在两位地道筑基的手底下，也不过坚持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屠戮殆尽。
只不过，杀完梅氏族人之后，戴白时与严玉鸣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因为眼前这名天生教的女修，赫然是筑基中期！
女修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鲜艳的朱唇，妩媚一笑：“练气期的虫子，都已经死了。”
“两位应该也热身热的差不多了？”
“可惜了。”
“原本还能多出两个不错的玩物，但，大师兄要你们死！”
“二位可不要怨我，这是天意要灭你们。”
“蝼蚁，怎可违背天意？”
话音未落，女修十指纤纤，掐诀之际，宛如兰花绽放，只见尸骨未寒的梅氏众人，尸身急速一阵蠕动，旋即，无数花芽破体而出！
顷刻之间，整个花厅，便仿佛成了一片花海。
这些尸身之上长出的花，玄茎无叶，只在枝头孕育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半透明花苞。
花苞尚未打开，一阵混合着鲜血、尸气的异香，便已经飘散开来。
戴白时与严玉鸣立刻屏住呼吸，前者毫不迟疑的取出一张乌沉沉的符箓，催动之后，符箓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朝女修一把抓下！
这是家族给他的保命之物，里面封存着筑基后期修士的一击！
这便是世家子的好处。
跟外门大比不同，外门大比的目的，是为了遴选出真正的天才，所以有着方方面面的限制，给予参加的弟子，一个最基本的公平。
许多外物根本不能用！
但像现在这种生死之战，对手还是他派弟子，却是百无禁忌，不择手段，想用什么用什么。
那名天生教的女修看到这一幕，不禁一惊！
他们这次进入梅家堡之后，为了埋伏重溟宗弟子，早已用魅惑之术从梅氏族人的口中，打听了重溟宗此番接下任务的四人的大概底细。
这次接任务的重溟宗弟子，共有四人，都是新晋内门弟子，同出一脉。
其中为首的裴凌，更是一进内门，就被推荐为兼桑一脉脉主。
其乃数月前重溟宗外门大比魁首，手段狠辣，杀伐果决，而且心机深沉，嗜血好杀……至于另外三人，梅氏族人所知却是不多。
毕竟裴凌近期在重溟宗凶名大炽，知道他接了任务后，梅氏就再没花费资源去打听其他三人的底细。
他们没有子弟在重溟宗内，就算是重溟宗治下家族，然而想托关系去了解内门弟子的情况，也要动用老家主已经不多的关系与交情。此举费时费力不说，老家主寿元无多，这些人情，留着还有更多的用途，不可能全部耗费在这里。
既然知道这裴凌的情况，对于梅氏家族来说，也就够了。
故此天生教一干人听完这些消息后，以为除了裴凌之外，其他三人都无足轻重。
因此，刚才在确认了裴凌陪同那重溟宗女修前往他们布置的陷阱后，霍召景的重点，就放在了对付裴凌上。
剩下的这两名重溟宗弟子，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便都交给了天生教这名擅长魅惑的女修。
却不想，这二人身上，竟然有着这样的底牌！
思及此处，这名天生教女修眸中光华一闪，眉心坠的宝石陡然散发出一阵无形的波动，倏忽离开坠基，化作一抹血光，直奔血手！

第三十章：梅老家主。
轰！！
血手被破，但鸽子血般的宝石也发出一声脆响，其内部，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件几乎等同于天生教象征的法器，已然损坏，在修缮完好之前，再不能动用。
顾不得心痛，女修眼波流转，忽然之间，风情无限，手抚长发，朝他们嫣然一笑。
魅惑之术！
戴白时与严玉鸣心中一惊，有意挣脱，然而却不受控制的朝她看去。
越看越觉得这名女修，月貌花容，倾国倾城，是他们平生仅见的绝代佳人。
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露出令他们无法抵挡的魅惑。
这一刻，生死荣辱，家族己身，世间种种，所有一切都变得微弱而渺小，轻若鸿毛。天地之间，仿佛只有眼前的这道倩影，是唯一生动的颜色。
似乎只要能够博得她一笑，抛头颅洒热血都在所不惜！
如痴如醉之际，见女修朝自己招手，两人心底最后的一丝清明，摇摇欲坠，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朝她走过去。
女修红唇微弯，从袖中缓缓掣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好整以暇的等待他们过去送死。
关键时刻，严玉鸣凭借极大的毅力，好不容易取出一个小钟，用尽全部力气摇了一下。
铛！
钟声犹如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开。
一瞬间，二人猛然恢复神志。
魅惑之术被破，天生教女修胸口气血好一阵翻涌，黛眉微蹙。
这二人实力不强，但身上的底牌却是不少，不出意外，这二人必定是重溟宗的世家子出身。
想到这里，天生教女修脸色青白不定，心头暗自恼恨：该死的重溟宗！
明明宗内世家子弟、修者之后层出不穷，却还是大开修行之门，广纳卑贱之血，还将之与出身矜贵的弟子一视同仁，一般栽培……害得她判断失误！
否则的话，严玉鸣也就算了。
戴白时这身富丽堂皇的打扮，若是在天生教，脑子都不用动，也知道他必定世家出身。毕竟在重视跟脚的圣教之中，华衣美服对修士来说固然唾手可得，但身份不够，敢贸然穿戴，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如此，她岂能不做防范？
实际上，这女修虽然不知道戴白时与严玉鸣的底细，也未曾轻敌。
刚才梅氏族人端上来的茶水果盘之中，她都用天生教特制手段下了蛊毒，但这二人心思缜密，谨慎无比，别说茶果酒水了，连器皿都没碰。
否则就算这二人现在身上底牌再多，也根本无法动用，不过是给她当一回送宝童子！
对视片刻，天生教女修忽然冷笑着道：“天要亡你二人，你二人又何必逆天而行？”
“不管你们现在如何挣扎，也无法逆转天意！”
“等大师兄杀完你们的裴脉主，你二人一样得死！”
说着，这名天生教的女修，举起双掌，狠狠拍向戴白时和严玉鸣二人。
眼看掌风呼啸而下，戴白时立刻又取出一张符箓，催动之后，立时化作一道血幕，将二人圈在其中。
轰轰轰轰……
血幕剧烈颤动，但却成功将天生教女修的所有攻击全部防下。
“呵呵呵……裴脉主是我圣宗厉真传的人，他身上的底牌，只会比我们更多！”
“不错！裴脉主的实力，你们的天意不管用！”
“这里是我圣宗地盘，我们不需要赢，只要能够拖上一段时间，本地修士发现，必定上告巡察使，到时候，尔等便是送上门来的血食！”
“到时候不要说你这小贱人，连你那位大师兄，也难逃扒皮炼魂的下场！”
“我圣宗，可不像你们天生教那么小家子气，唯恐出身不佳的弟子后来居上，将你们这些软弱无能之辈踢下去。”
“我圣宗的每一位天骄，都是实打实的从底层一路搏杀而上！没准，巡查使尚未抵达，你那位大师兄，已经做了裴脉主的刀下亡魂。”
戴白时和严玉鸣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丹药服用。
家族给的符箓和法器，虽然厉害，但太消耗真元了。
好在，他们身上恢复真元的丹药，品相同样上佳。
※※※
梅家堡密室之中。
四周依旧是满目疮痍。
偶尔有一枚残存的符文闪烁起微光，试图恢复灵力流动，却终究因破坏太大，难以为继，只能奄奄一息的熄灭下去。
梅琤神色冷漠依旧，只是其气息，比起前一日，却更加衰败。
忽然，梅家堡的某个方向，传来打斗的动静，声势极大，护族大阵都微微颤抖。
他略一感应，便微微颔首。
真正的重溟宗弟子到了！
天生教这次对他梅家下手，多半就是为了对付那几位重溟宗弟子。
不过……
“气息只有筑基前期，竟然提前掌握一门神通！”
“天生教的那个小辈，昨天被我打伤，现在还没有恢复……”
“但即便如此，那小辈也是筑基后期，居然奈何不了区区一名筑基前期？”
“难道是……天道筑基？！”
想到这里，梅老家主眉头一皱，他寿元将近，所以一直沉睡在密室之中。
族中若无大事，也没人敢来打扰他。
故此，对于重溟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所知不多。
就连这次三首翼狼和黄泉木的任务，也是他很早收到消息，提前下达的命令。
“天道筑基之法，圣宗只有九阿厉氏、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三家才有。”
“而厉氏已经有了一个厉猎月，苏氏也有苏震禾，唯独司鸿氏……近代无人，只能让有司鸿氏血脉的周妙璃去争夺圣宗圣女之位。”
“此次重溟宗接我族任务的，难道是司鸿氏的新晋后辈？”
这么想着，梅老家主立刻察觉到，战场又有变化。
他稍微思索了下，便立刻传音：“小辈，他修炼的是天生教的【怒王篇】，怒意越大，实力越强。你现在杀了他四位师弟师妹，他的怒意冲破了你的神通！应对之法也很简单，一是让你身边的那位女修去送死，这样他的怒意得到宣泄，你便有机可乘；二是老夫出手，给你制造一个杀他的机会！”

第三十一章：一指、一刀！
跨院之中，屋舍被夷为平地，原本芊蔚的卉木，更是荡然无存，入目一片狼藉。
霍召景凭空而立，左手托着巨大的骨印，右手连连拍出，一道又一道澎湃的掌劲轰然落下。
地面腐蚀之痕迅速蔓延，森白的手掌伸出地面，再次爬出骨巨人。
但这次不是三头，而是十头！
同一时间，裴凌斩出数百道刀气，刀气咆哮如龙，血光漫天，迎向霍召景的掌劲。
轰轰轰轰……
刀气很快就被掌劲震碎，修为上的巨大差距，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掌劲快要临身的时候，裴凌周身九道刀魄轰然斩出，所有落向他的掌劲，都被刀魄绞散！
裴凌神色凝重，霍召景的修为重回筑基后期，他彻底落入下风！
他的永咒神通，刚才连续施展，此刻已对霍召景无有太大效果，而玉雪照也因为修为差距过大，幻术惑不住霍召景。
当然，有血煞刀魄在，霍召景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他。
“脉主，我这里还有几张堂姐给我的符箓。”金素眠立时传音道，她堂姐金素台，为内门中五脉脉主之一，修为已是筑基后期巅峰，丝毫不比眼前的霍召景差。
只不过，她堂姐虽强，但想只凭她堂姐留给她的符箓就击败霍召景，那是不可能的！
眼下这些符箓真正的作用，便是牵制住霍召景，给裴凌制造机会。
闻言，裴凌刚要回话，却见一头骨巨人一掌朝金素眠拍了过去！
裴凌冷哼一声，当下施展血鬼遁法，化作一道血光，瞬间出现在金素眠的身前，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带着对方遁离原地。
轰！
金素眠刚刚站着的地方，顿时被拍出一个巨大的掌印。
霍召景立时单手掐决，然后扔出左手托着的骨印，骨印迅速变大，朝裴凌和金素眠压了过去！
裴凌面色冷漠，心念微微一动，九道刀魄瞬间合一，化作一道赤血色刀气，凝练宛如实质，直接朝霍召景斩了过去！
轰！！！
骨印压下，整个大地猛然一震，就连梅氏家族的大阵，也发出剧烈的颤抖。
只不过，裴凌和金素眠却先骨印一步，已然飞遁到了远处。
同一时间，刀魄斩向霍召景，霍召景不及收回骨印，当下双掌平推而出。
两道掌劲沛然而落，挟无尽怒火，猛然轰向刀魄。
刷！
下一刻，刀魄直接撕破了霍召景的两道掌劲，然后其势不减，狠狠斩向霍召景的额头！
霍召景急忙双臂交叉头前，手臂上立时生出一层白骨护臂。
铛！！
白骨护臂与刀气相击，发出一阵大响，旋即，咔嚓咔嚓声中，护臂赫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与此同时，霍召景被刀劲震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刀魄重新化为血衣女子，守卫裴凌之侧。
霍召景正要继续出手，却忽然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血渍之后，他面色阴沉。
其并非是被裴凌的刀魄所伤，而是昨天受了内伤，还没完全恢复，此刻陷入激战，一时压制不住旧伤。
眼见霍召景有伤在身，裴凌赶紧取出一把丹药，扔入口中服下，然后运转【焚夜篇】，化开药力，恢复真元。
血煞刀魄威力虽强，但太消耗真元了！
双方陷入短暂的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小辈，他修炼的是天生教的【怒王卷】，怒意越大，实力越强。你现在杀了他四位师弟师妹，他的怒意冲破了你的神通！应对之法也很简单，一是让你身边的那位女修去送死，这样他的怒意得到宣泄，你便有机可乘；二是老夫出手，给你制造一个杀他的机会！”
裴凌听了一怔，怒王篇？怒意越大，实力越强？
旋即，他立刻反应过来，难怪他的永咒神通，现在对这霍召景不起作用。
眼下这情况，多半是永咒神通已然生效，但霍召景真正的实力，远远强于此刻表现出来的程度！
毕竟，霍召景真正死在他手里的师弟师妹，不是四个，而是十一个！
“你是梅家老家主？你还活着？”裴凌试探性的传音问道。
“老夫只是寿元无多，一个筑基后期的天生教后辈，还杀不了老夫！”梅老家主立刻回道，“莫要再废话了，你如何选？”
“我不可能让我师妹去送死！”裴凌毫不迟疑的回道，“老家主出手，可有什么条件？”
说着，裴凌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要对方提出的条件不是太难，那他都会答应。
毕竟他现在是兼桑一脉的脉主，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护好自己一脉弟子的性命！
而梅氏老家主出手，自然要比他自己拼命更加妥当。
“条件等会再说，老夫现在出手，你可准备好了！”梅老家主顿时说道。
天生教害死他全族，他绝不可能让天生教的人活着离开！
就算这重溟宗的小子不是司鸿氏的子弟，他也一样会助对方一臂之力。
而若运气好，对方真是司鸿氏的子弟……那他，未必不能在寿元将近之前，争取最后一次结丹的机会！
说着，梅老家主浑浊的双眼陡然之间，光华闪烁，锐利如剑，他的目光透过层层阻隔，瞬间锁定了霍召景，然后缓缓抬起一根瘦削苍老、生满黑褐色斑点的手指，遥遥点了过去。
嗖！
一记完全由血气组成的指劲，从老家主所在的密室射出，跨越重重院墙屋舍、假山池沼，直指霍召景后心！
与此同时，就在老家主传音结束的刹那，裴凌立时双手握紧九魄刀，周围的一切，包括金素眠、包括玉雪照全部淡去！
刀魄似有所觉，飞快遁入九魄刀内。
这个时候，裴凌心思陷入一片空明，周围的时间也似变得缓慢，血煞刀法运转，刀意、刀灵、外煞、真元、咒鬼道基中的永咒神通之力……这一刀倾注所有，他全部的力量，皆汇聚于这一刀之中！
这是他当初在外门大比时，跟碧睛血狼王交战时，于生死危难关头，悟出的一刀，但跟当初不同的是，他现在还多了刀灵和永咒之力！

第三十二章：胜！
霍召景好不容易压下伤势，正要继续出手，忽然心脏猛然一缩，感受到冥冥之中，杀机沛然而降，死亡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全身毛发倒竖，惊骇万分。
天生教的核心观念，就是天生万物，尊卑有定。
故此，看重弟子出身的同时，也对冥冥之中的天意，深信不疑。
哪怕霍召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极强的自信，此刻却也不敢忽略这种本能的悸动。
他望向裴凌的目光，充满凝重。
这一刀，不能正面接！
就算他现在没有受伤，想要接下这一刀，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以自己目前的状态与预感，只要没有躲开，九成九会被一刀而斩！
想着，霍召景立时操控所有骨巨人，挡在了自己身前，同时手托骨印，随时准备用来防御，有了骨巨人和骨印作为缓冲，足够自己避开对方接下来的一刀！
但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又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危机之感！
身后？
那个方向……是梅家那位半步结丹的老家主！
刚刚反应过来，不及霍召景作出任何动作，一记凝练如小箭的指劲，陡然出现在跨院之中，于无声无息之间，直奔其后心！
与此同时，裴凌的一刀，也终于斩出！
霍召景顿时亡魂大冒，梅老家主寿元已无多少，甚至梅氏满门皆遭屠戮，其都无法离开闭关的密室。
他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手段！
更没想到，对方面对诸多子嗣惨死堡中，竟然也忍得住徉装无能为力，却在这种时候，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霍召景根本来不及多想，他急忙祭出骨印，挡在自己身后。
叮！
一声清响，骨印毫无反应。
这声势浩大的一指，竟是一记虚招！
刷！
与此同时，一道狂暴的血色刀气，宛如九天落雷，轰然斩杀而下！
顷刻间便已斩碎十具骨巨人，斩至霍召景的身前！
为梅老家主的指劲分心所致，霍召景此刻既没时间躲闪刀气，又来不及收回刚刚祭出的骨印，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刀气毫无阻碍的穿过自己的身体……
噗！
鲜血似曼荼罗绽放，整个跨院之中，血肉横飞。
霍召景尸成两段，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地，其一身精血，便被刀气吸收，化为新鲜的外煞。
刀气贯穿霍召景的身体后，于大阵面前停住，转而化作刀魄血女的模样，气息已然比之前更加强大。
她九颗头颅，都目露迷醉之色，筑基后期修士的精血，味道不错！
若能再多一些，就更好了！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跌坐在地，这一刀耗空了他几乎所有的真元，他立时取出一把丹药，吞入口中服下。
刀魄血女立时回到裴凌的身侧，一分为九，衣香鬓影之间，牢牢将其团团护住，连金素眠和玉雪照都不许靠近。
见状，裴凌也没心思多说什么，立刻运转【焚夜篇】，炼化药力。
几息过后，他稍微恢复了些许真元，脸色不再那么糟糕，便立刻站起身来。
“脉主，我……”金素眠迟疑着开口，她心中很是愧疚，这场战斗，她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然而，不等金素眠把话说完，裴凌立刻说道：“先去找戴白时与严玉鸣，我们刚才遇伏，他们两个恐怕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
闻言，金素眠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裴凌和霍召景打的太凶险，她只顾得担心裴凌，倒把戴白时与严玉鸣二人忘了。
紧接着，裴凌收回刀魄，朝刚才老家主出手的方向微微行了一礼，便立刻往前厅遁去。
※※※
前厅。
门破窗残，杯盘倾倒之间，酒水时果、桌椅屏风都已经碎裂满地。
狼藉之中，无数剔透的花朵疯狂生长绽放，旋即又被一道道符箓摧残殆尽。
轰轰轰……
戴白时一边打出符箓，一边不断嗑药。
严玉鸣手持小钟，时不时的摇一下，防止被对方的媚术蛊惑，同样边打边嗑药。
二人凭借着手中的上乘符箓和法器，以及源源不断的丹药补给，一时竟开始占据上风，杀的天生教女修渐渐手忙脚乱。
轰！！！
远处，再次传来一阵巨响。
三人脸色不变，继续战斗，那边是重溟宗裴凌和天生教霍召景的战场。
从刚才三人还没开战之前，就已巨响不断，声势极为浩大。
到了此刻，三人早已习惯，是以谁都没有为此分神。
轰轰轰……
符箓光华闪耀，术法纵横全场。
三人又斗了片刻，不见另一边战场再有声音传来，顿时神色不一。
“哈哈哈……你们的裴脉主能够支撑这么长时间，确实很了不起，但可惜，他遇到了我们春坛的大师兄！”天生教女修忽然大笑起来。
大师兄是筑基后期，而那位裴脉主却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差距如此之大，此番之战，霍召景不可能输！
眼下那边战斗结束，死的一定是重溟宗的裴脉主！
闻言，戴白时和严玉鸣脸色一变，裴凌天道筑基，实力远超同境修士，但天生教的霍召景，却是成名已久的筑基后期修士，其手段狠辣，战绩赫赫。单论实力，就算不如圣宗中五脉的脉主，但也绝非下五脉脉主能比。
这二人现在分出胜负，无疑是霍召景赢的可能性更大。
想到这里，戴白时和严玉鸣对视一眼，二人各拿出一张符箓，这是百里遁形符，是二人的保命底牌。
只不过，梅家堡的护族大阵未破，也不知这张底牌还管不管用……
然而，正当他们这样想着的时候，却见血光一闪，那位天生教的女修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四肢顿时整齐的断开，躯体无力的摔在了地上。
血影散去，露出裴凌的身影，其气势如虹，通身杀意萦绕，浓郁的血气扑面而至！
只是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仔细看去，气机虚扶不定，显然损耗极大。
但即便如此，这精通魅惑之术的天生教女修，在他面前，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第三十三章：任务完成！
“脉主！”戴白时和严玉鸣顿时大喜，没想到赢的居然是裴凌！
果然，能够在圣宗外门一路杀上大比魁首的人物，名下无虚！根本不是天生教那种依仗出身镇压底层的所谓天骄能比的！
他们重溟宗不论出身，只看实力。
每一位天骄，都真材实料，骄行同辈！
二人绝处逢生，喜不自禁。
原本他们就有意向裴凌示好，此刻见裴凌如此威势、如此战绩，不禁心为之折，竟有了几分真心附庸的想法。
戴白时立刻说道：“恭喜脉主大胜！所谓天生教春坛大弟子，不过徒有虚名的二世祖罢了！从前还能依靠其家世招摇撞骗，但是遇见脉主，便原形毕露。”
闻言，严玉鸣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却说道：“戴师兄此言差矣！那霍召景，成名已久。正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其战绩赫赫，怎么可能修为有假？只不过，他固然是天生教百年一出的天才，但我们兼桑一脉的脉主，才是真正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宗门未来栋梁！”
“不是霍召景太弱，而是脉主太强！”
艹。
老子说错话了！
戴白时脸色一变，连忙补救：“脉主的修为，乃是我圣宗外门大比层层选拔而出，是众望所归的魁首，毋须赘言！我最钦佩脉主的，是脉主的气度与心性。霍召景声名显赫，又以心性狠辣著称。与这样的人作对，若是换了我，必定尚未开战，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犹疑。”
“只有脉主，道心坚定，一往无前！”
“我能追随脉主左右，学得脉主些许皮毛，便是三生有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大肆吹捧。
裴凌没有回话，而是再次吞下一枚丹药，刚刚耗去的真元，飞快得到补充。
这时候，金素眠跟玉雪照也前后脚赶了过来。
裴凌睁开眼，指着那名天生教女修吩咐：“拷问一下，天生教这次，还有没有其他漏网之鱼。”
戴白时跟严玉鸣争先恐后的应下。
他们实力虽然只是普通圣宗内门弟子的水准，但一个学了制符，一个学了铸器，行刑之道，颇有心得。
对于裴凌的交代，自无问题。
见裴凌微微颔首之后，立刻坐下修炼，恢复真元，两人担心打扰到他，便将那女修拖到远处，又取出几张符箓，封住方圆数丈的动静。
尔后，戴白时冷笑一声，伸出五指，扣住那名女修的头顶，双眸之中，瞬间转为纯黑！
女修瞬间眼睛翻白，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搜魂术】！
这是四大魔门都有的术法，能够读取目标毕生的所有记忆。
只是被搜魂的目标，若是修为较低，在搜魂结束后，将直接毙命当场；就算有着一定的修为基础，也会造成魂魄上的永久创伤！
不过，对于戴白时跟严玉鸣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完成脉主交给他们的任务。
至于这女修的下场……那有什么关系？！
天生教弟子胆敢来重溟宗地界撒野，无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花厅之中，裴凌专心修炼【焚夜篇】，加快真元的恢复速度。
目前这种情况，他是一点不敢使用系统托管。
一个时辰后，裴凌的气息，终于完全恢复。
刚刚睁开眼，就见守在旁边的两名师弟，戴白时毕恭毕敬的率先禀告道：“脉主，我已搜魂完毕，天生教此行十余人，悉数伏诛！”
“脉主，梅氏福泽浅薄，横遭此难，已然灭门。”严玉鸣紧接着开口，“如今三首翼狼与黄泉木，都属于无主之物，可见这两样东西，还有这偌大的梅家堡，都是脉主的机缘。还请脉主，莫要再推辞。”
这时候，金素眠上前来，呈上七个储物囊，以及一枚令牌，说道：“脉主，这些是天生教弟子尸身上搜查到的储物囊，还有梅氏的家主令，这家主令乃梅氏护族大阵的中枢所在，可以控制阵法的开启与关闭。”
裴凌微微点头，收下储物囊与家主令后，说道：“此次天生教弟子潜入我圣宗地界，肆意戕害我圣宗治下家族，欺人太甚！兹事体大，必须立刻禀告宗门！”
“是！”金素眠三人齐声应道。
“至于三首翼狼和黄泉木，你们三人先留在这里，我且去拜见一下梅老家主。”裴凌接着又说道。
三人闻言不禁一愣，梅老家主？
天生教攻入梅家堡内部，暗中控制了梅氏大族和所有梅氏族人，而作为梅氏唯一的筑基，梅老家主，竟然还活着？！
裴凌没跟他们解释太多，当下走到之前的车队旁边。
万幸的是，开战的战场距离车队都有着距离，而且双方都将车队资源当成了自己的东西，有意无意进行了庇护，此刻，整个梅家堡多处残毁，这支车队，连带拉车的幽魂，却都完好无损。
他施展【驭鬼术】，操控着几头练气四五层的幽魂，拉着两个铁笼，往梅老家主的闭关之处行去。
片刻之后，裴凌在一个到处坑坑洼洼、满目疮痍的院子里，见到了梅老家主梅琤。
许是寿元将近的缘故，梅琤已经维持不住年轻的面容，望去鸠形鹄面，裸露在外的面容，以及双手，都生满了寓意年老的黑褐色斑点，仿若随时可能行将就木。
然而其气息，虽然腐朽之意浓郁，却仍旧强大。
见状，裴凌心里顿时有了数。
霍召景等人潜入梅家堡之后，不是没发现梅老家主，也不是没找到梅老家主，而是已经提前跟梅老家主交过手。
只是这位老家主的实力，比霍召景预估的更强！
因此，霍召景未能得手，但毕竟寿元将近，霍召景杀不了梅老家主，梅老家主也难以离开此地，前去追杀霍召景。
“天道筑基！”裴凌打量梅老家主的时候，梅老家主，也在仔细观察他。
片刻之后，老家主双眉一挑，率先开口，“可是司鸿氏的后辈？”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晚辈裴凌，现为兼桑一脉脉主，与司鸿氏并无任何血缘。天生教狼子野心，胆大妄为，梅氏此番遭逢大难，实在令人心痛！”
“如今，晚辈已然将来犯的天生教弟子，尽数诛杀。”
“回头也会将此事上报宗门。”
“而晚辈此来的任务，三首翼狼与黄泉木，都在此处……还请老家主查收。”
说到这里，他看着梅老家主，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
现在该轮到梅氏履行承诺，将雷击桃芯火交给金素眠了。
一听裴凌不是司鸿氏的子弟，梅老家主顿时一阵失望，神色落寞。

第三十四章：屠城者，裴凌！
沉寂了好一阵后，梅老家主取出一只木盒，这木盒，正是用百年桃木制作而成，上面镂刻了不少封禁的符文，显得十分古朴繁复。
“这里面，就是雷击桃芯火。”梅老家主说着，随手将其抛向裴凌。
裴凌连忙伸手接住。
“裴脉主，你任务已经完成，离开梅氏吧！”梅老家主说道。
裴凌立刻点头，雷击桃芯火已经到手，继续呆在梅氏已无意义。
倒是梅氏家族如今的惨剧，还有黄泉木已经被他用过……
想到这里，裴凌迟疑了下，还是问道：“梅老家主，你可还有何未了的心愿，晚辈愿聊尽绵薄之力。”
梅老家主诧异的看了裴凌一眼，然后很快摇了摇头：“老夫最大的心愿，便是结成金丹，但你不是圣宗那三氏的子弟，帮不了老夫。”
闻言，裴凌不再多说什么，如果梅老家主提的是其他事情，他也许还能帮对方一把。
但结丹……即便是重溟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只有极少数一部分弟子能够结成金丹大道，他现在只是区区一个筑基初期，如何帮得了对方？
于是，裴凌留下家主令，然后默默离去。
裴凌走后，梅老家主一把将黄泉木摄了过来，解开其上封印后，他立时察觉，这黄泉木已经被人用过。
梅老家主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圣宗弟子，比起天生教那帮打着天意的旗号肆意妄为之辈好不到哪里去。
明知道他无法离开密室，又寿元无多，还肯帮他把三首翼狼跟黄泉木送过来，就已经算是高风亮节。
眼下只是吸取了一部分黄泉木的阴尸寒气，对他来说已经十分难得。
紧接着，他打出一道法诀，地面升起两头巨大的鬼物，将封印着的三首翼狼抬到了身前，然后不顾三首翼狼的挣扎，五指猛然伸长，刺入了三首翼狼的心口！
咕嘟咕嘟……
梅老家主一只手疯狂着吸噬三首翼狼的精血，另一只手则不断汲取黄泉木的力量。
吼！！
三首翼狼发出痛苦的惨叫……
※※※
裴凌回到金素眠三人身旁后，将封印雷击桃芯火的木盒交给金素眠，便简短道：“走，回宗。”
四人很快离开梅家堡，尚未走远，一股冲天而起的强大气势，从梅氏深处爆发出来。
“这种气息……有人结丹？！”严玉鸣顿时惊道。
“是梅老家主吗？”金素眠问道。
裴凌点了点头，梅老家主已然寿近，此次结丹，必是最后一搏，但以对方那般衰败的气息来看，结丹成功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速度回宗。”
于是，四人乘上戴白时的飞行法器，迅速远去。
※※※
一个时辰后，梅家堡，密室所在。
“噗！”梅老家主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仰倒在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最后的生机也渐渐开始消散。
他不甘的望着天空，最后一次结丹，失败了！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但还是心存侥幸，希望冥冥之中的大道，能够眷顾自己一回。
遥想当年，一朝入道，自此仙凡有别。
曾御风凭虚，俯瞰山河；曾剑试诸峰，力压群雄；曾披荆斩棘，得列内门；曾长闭尘关，一心悟道……终究此生止步筑基巅峰，难逃一抔黄土。
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梅琤散去了最后一口气。
就在他身死道消后的片刻，一道阴暗幽冷的身影浮现。
广袖博带，烟裙曳地，双螺髻，璎珞圈，宛如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雾柳。
她淡淡打量了一番梅琤的尸身，又在整个梅家堡上空停留了片刻，蓦然惨白的脸上，浮现一点笑色：“真厉害！又全都死光了！”
“呵呵，周氏那贱婢，居然还想招揽裴凌？这样的人物，若非主人，其他人谁驾驭得住？”
“不过，他那咒鬼道基真是厉害。”
“刚才还以为我要出手呢，没想到他居然自己解决了。”
“可惜了，司鸿氏跟苏氏竟然学乖了，没有再次下手。否则……”
她有些无趣的耸耸肩，旋即，身影隐没，朝裴凌离开的方向追去。
主人安排她暗中保护裴凌，自然不好离开太久。
这原来是皎霓姐姐的任务，但如今皎霓姐姐受伤，所以便换成了她。
※※※
鹿泉城废墟。
原本的城池早已倾覆，荒僻小城固然有着建城时圣宗给予的些许防护手段，长年累月下来，早已多处经久失修，根本扛不住寒髓火的焚烧。
此刻，这座城池，除却一个基座外，几乎全部被付之一炬。
监察殿主紫眸湛湛，气息深沉，如渊如海，悬空负手而立。
在他身侧，还有数名高阶修士，皆神情冷峻，脸色铁青。
数月前的外门大比，监察殿主刚刚当众夸赞过裴凌乃圣宗新血，宗门天骄，还用其勉励外门弟子奋勇精进。
谁知道，这位新鲜出炉的魁首，旋即在回家探亲的时候遇险，差点身死！
而出手的，竟然也是圣宗门人。
这对于圣宗来说，尤其是监察殿来说，不啻是当众打脸！
所以，哪怕没有厉猎月，监察殿主也绝对不会任凭此事蒙混过关，必须彻查到底！
虽然苏震禾与周妙璃都是圣宗真传，而且一个是枕石苏氏嫡系血脉；一个则有司鸿氏撑腰。但在圣宗，有些底线，却绝对不能碰！
当然，眼下裴凌毕竟没事，所以苏震禾和周妙璃并不会被革去真传之位，但肆意屠戮外门大比魁首的氏族和故城，必须从重处罚！
赔偿大量灵石是最基本的，这两位真传名下掌握的资源点、矿脉、秘境，也必须作出相当一部分割让。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真传掌握的功法、术法、神通、法宝……也得移交赔偿！
反正这次，定要叫这二人大出一笔血！
半晌，一名修士从废墟之中飞出，至监察殿主面前禀告：“殿主，查验完毕，裴氏族人和鹿泉城的人，基本都是死在裴凌手里。死在苏震禾家奴手上的只有几个，周妙璃所遣之人，更是一人未杀。”
监察殿主脸色阴沉，颔首道：“哼！苏震禾和周妙璃，真是好大的胆……嗯？什么！死在裴凌手上？”

第三十五章：又是裴凌，又是灭族！
那修士神情也十分古怪，但还是说道：“不错！虽然全城已被寒髓火焚灭，连尘灰都为风雨侵蚀散去，但以我监察殿的追溯之法，再配合万化冥合镜，绝对错不了！”
“大概经过，应该是这样……”
“裴凌回族之后，马上遇到苏震禾的手下伏击，逃走之后，在那只青要狐妖的掩护下，开始天道筑基。”
“苏震禾的手下以阴冥幽幻缚灵大阵将裴凌困在裴府，而裴凌的天道筑基之法，似乎能够操纵地脉，便把大阵原本的范围，从裴府扩散到了全城。”
“尔后，裴凌开始大肆屠城。”
“其间连自己的族人都没有放过。”
“以全城血祭，天道筑基成功，反杀苏震禾、周妙璃还有苗成阳的所有手下。”
“最终，他带着那只青要狐妖出了鹿泉城，用寒髓火将这座城池，付之一炬。”
监察殿主明显愣了愣，然后二话不说，一把抓过这修士手中的万化冥合镜，开始亲自推算。
万化冥合镜，乃监察殿顶级法宝之一，号称下能窥九冥，上能探九霄，世间诸般事务，一镜照彻！
其攻伐之能虽然相比其他法宝不算强悍，推算之用，却一骑绝尘。
监察殿数万年以来，以此镜彻查之事，从未有过谬误。
原本，不是相当之事，根本不会动用此物。
只是外门魁首遇刺，宗内三位真传全部卷入……为了不落口实，也为了证据确凿，监察殿主才专门在临行之前，请出此镜，亲自走这一遭！
随着监察殿主的掐诀，万化冥合镜内，无数符文升腾而起，与殿主眼中大盛的紫意彼此辉映。
在殿主的眼中，面前的鹿泉城，逐渐蔓延出无数玄色丝线。
带着被寒髓火焚烧殆尽之后稀薄的怨愤，凭借冥冥之中的联系，指向了戕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片刻后，监察殿主眉头紧皱，他推算出来的过程和结果，跟属下刚才禀报的一般无二！
屠城凶手，正是裴凌！
不对！
这多半是苏氏和司鸿氏为了减轻苏震禾和周妙璃二人的处罚，提前做好的手脚！
于是，监察殿主立时换了一门手段，开始重新推算……
两个时辰后，监察殿主换了十几种手法，得出的结果全部一样。
所有证据都指明，裴凌才是那个屠城灭族的罪魁！
到了这个地步，监察殿主终于可以肯定，苏震禾和周妙璃中计了！
想到此处，殿主不禁微微眯眼：“这小子，好深的心机！区区筑基，不，他当时还只是练气！连筑基都没有，居然就敢算计两位真传，而且还成功了！”
“他那天道筑基之法，多半一开始就要屠亲灭族，苏震禾和周妙璃的手下过来，倒正好被他利用。”
“杀伐果决，六亲不认。将计就计，暗算真传……如此心性，如此手段，接下来只要不是半路夭折，将来必有作为！”
听完监察殿主对裴凌的评价，其中一名手下神色迟疑的问道：“殿主，那现在如何是好？还要处罚苏真传和周真传吗？”
监察殿主嘿然说道：“罚！当然要罚！”
“无论他们有没有屠城，但对外门大比的魁首出手，却是事实！”
“更何况，他们身为真传，却被一个普通弟子利用！技不如人，理当承受代价！”
“这次，便给他们长个记性！”
手下回道：“是！”
监察殿主点了点头，接着下令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可以回宗了。”
※※※
大半日后，裴凌四人通过沿路上的传送阵，顺利回到了宗门。
由于已经是一脉之主，裴凌便让金素眠三人去交接任务，自己则直接返回洞府。
眼见金素眠着急炼化丹火，戴白时与严玉鸣非常识趣的接过了这件琐事。
很快，两人到了内门交接任务的庶务堂。
内门弟子人数比外门少得多，这座庶务堂，所以也不算忙碌。
戴白时与严玉鸣都是修真家族出来的，家中不乏长辈有着内门生活的经验，早已耳提面命过。
是以两人进内后，毋须迟疑，便直奔某处。
此刻负责核算任务、发放奖励的，是一名中年修士。
双方客客气气的打了个招呼，又寒暄了几句，才开始交接。
只是，刚开始交接没多久，听说梅氏已然灭族，下手的还是天生教，中年修士便面色微变，沉声说道：“兹事体大，恕愚兄不能自专，须立刻禀告上司做主！”
于是让戴白时与严玉鸣在旁小坐，他匆匆前去禀告。
监察殿。
殿主和一众手下刚刚回到监察殿的大门口，就有手下迎上来说道：“殿主，有弟子领取了护送梅氏车队的任务，现梅氏家族已被天生教弟子所灭，具体情况暂时不知。”
监察殿主面色不变，圣宗治下家族实在太多，这梅氏家族，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小家族的覆灭，并不是什么奇事。之所以有资格禀告到他面前，主要还是跟天生教有关。
于是，监察殿主朝一名手下看了一眼。
那名手下立时明白，这件事情，就目前来看，还用不着监察殿主亲自出马，他来负责就行。
“你且说说，我宗接这任务的弟子是谁？”那名手下旋即说道。
“兼桑一脉的脉主裴凌，弟子金素眠……”
没等来人把话说完，已经走进殿中的监察殿主猛然转过头来。
“裴凌接了这任务？”监察殿主站住脚，皱眉问道，“还跟天生教有关？”
“没错！”
“你们退下吧，这任务我要亲自调查！”监察殿主立刻说道，又是裴凌，又是灭族，又是罪魁祸首不可思议但证据确凿！
不出意外，多半是那梅家有什么东西被裴凌看中，然后……刚好路过的天生教弟子就被屠戮殆尽，尔后栽赃嫁祸……
不不不，天生教的弟子不会贸然进入圣宗地界。
八成是裴凌那小子，在抵达蘅芦坊市时，就有所布置，设法引诱或者激怒天生教的人，私下潜入圣宗领地，好给他背锅！
监察殿一干刚刚随殿主前往鹿泉城的高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神色微妙，肃然颔首：“是！”

第三十六章：双重保障。
回到翠磊山洞府。
裴凌取出存放在洞府中的所有天材地宝，然后一起拿到修炼室。
天道道基的根基太雄厚，若他自己修炼【焚夜篇】，想要结丹，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有系统当然不可能不用。
“无梦散现在暂时不缺，外门大比得到的天材地宝也有很多。”裴凌心中暗道，“正常来说，托管修炼的资源，绰绰有余。”
问题是，由于系统现在变得比以前更加智障，所以他不得不做多手准备。
“只是这样，可能还有些不够，我得找个人过来帮我护法，一旦系统又开始免费赠送，对方可以及时打断我。”思及此处，裴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欧阳纤星，于是，他立刻取出传音符。
催动之后，欧阳纤星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裴师弟，任务完成了？”
“金师妹已经得到雷击桃芯火。”裴凌立刻回道，虽然货物送到了梅琤手里，但梅氏满门都已经覆灭，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完成任务。
好在他们当初做这个任务，主要就是为了给金素眠搞一份丹火，任务本身的奖励，倒不是重点。
欧阳纤星非常高兴：“很好！等金师妹炼化雷击桃芯火之后，我兼桑一脉就有一位属于自己的天才炼丹师。而且，金师妹进入内门之后，申长老也已经按照许诺，将她正式收为入室弟子。这位师妹，往后必然是我圣宗内门丹师中的中流砥柱。”
“有裴师弟这样天资纵横的脉主，再有金师妹这样的天才丹师吸引，我兼桑一脉接下来的发展，肯定越来越好！”
裴凌笑着附和了两句，然后便说起正事：“欧阳师姐，我现在要修炼一门比较危险的功法，不知师姐可否过来为我护法？”
“危险的功法？”欧阳纤星闻言，顿时凛然，旋即说道，“好！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片刻后，她来到裴凌的洞府。
二人关系已经很熟，不需要什么寒暄，直接便往修炼室走去。
进入修炼室后，裴凌顿时说道：“欧阳师姐，一会我如果突然起身离开，你不用顾忌，直接攻击我！”
欧阳纤星非常疑惑的看着裴凌，裴师弟的这个要求，怎么这么奇怪？
只不过，见他似乎不愿多说，欧阳纤星便也没有追问，当下点了点头道：“好！师姐我会掌握分寸。”
眼见欧阳纤星答应，裴凌暗松一口气，然后又对守在外门的玉雪照传音道：“一会我如果冲出修炼室，马上攻击我！”
玉雪照轻哼一声，算是答应。
有了欧阳纤星和玉雪照这两道防御，裴凌终于放下心来，他没再布置那些机关陷阱，因为现在2.0版本的智障系统，普通机关陷阱不可能管用！
准备完成后，裴凌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焚夜篇】需要无梦散……”
“叮咚！检测到无梦散，检测到通用修炼资源……”
“叮咚！系统免费赠送资源增加，系统将免费赠送一份昙夜月露。”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
紧接着，裴凌看到自己拿起装满无梦散的玉瓶，将整瓶丹药全部灌入嘴中。
“叮咚！无梦散赠送完毕，修炼继续……”
然后【焚夜篇】运转，药力迅速化开，他的真元开始飞速增长。
托管修炼的速度极为迅速，很快，药力炼化的差不多的时候，裴凌看到自己又拿起一个水晶瓶，内中装着一种冷白色的液体，其氤氲清冷，望去宛如月华，正是昙夜月露。
这是一种能够滋补神魂的天材地宝，乃外门大比奖励之一。
系统操纵着裴凌的身体，仰头几口将其吞下。
“叮咚！昙夜月露赠送完毕，修炼继续……”
一天一夜过去，无梦散全部用尽，反倒是天材地宝数目众多，虽然经过系统频繁“免费赠送”，还是剩下了不少。
而裴凌此番托管修炼，最终顺利结束。
感受着体内修为的明显提升，他感到十分满意。
这智障系统胡乱赠送归胡乱赠送，但眼下手里资源众多，这样额外“赠送”，却无疑大大加快了他修为提升的速度！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他用不了多久，修为就能提升到筑基中期！
不过，现在无梦散所剩不多，得先用系统托管，多炼制几炉无梦散。
这样想着，裴凌吐出一口浊气，笑着对旁边一直给自己护法的欧阳纤星说道：“欧阳师姐，多谢！”
欧阳纤星面色惊奇的摇了摇头：“不必客气，师姐倒是头一次发现，裴师弟的修炼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裴凌笑了笑，这问题他可不好解释，于是便道：“师姐，我接下来要炼几炉丹药，还请师姐继续为我护法，一切都跟刚才一样。”
一听裴凌说要炼丹，欧阳纤星顿时一阵诧异，但她转念一想，随即明白过来，这多半是金师妹的缘故，裴师弟也开始学习炼丹……
看来，裴师弟虽然资质出众，又已为一脉之主，但在感情上，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人啊，这脸皮，到底薄了点……
“没问题。”欧阳纤星微笑着回道。
她作为师姐，很理解裴凌这种口是心非的少年心性，是绝对不会为了一时玩笑戳穿他的。
裴凌迅速取出所有药材，由于之前过去护送梅氏车队，他这批炼制无梦散的药材，在储物囊中放了足有七八天左右，现在已经不是非常新鲜。
但反正有系统托管，就算药材差点，炼出来的无梦散品质，至少也能达到上品。
紧接着，裴凌在心中喊道：“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技艺【炼丹术&#183;无梦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需要梦魇草、入梦香……”
“叮咚！检测到新鲜无梦散药材，检测到七品炼丹炉！”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只七品炼丹炉……”
眼见系统又来免费赠送，裴凌冷静的看着，他现在旁边就是欧阳师姐，门外还有玉雪照以防万一，不怕系统乱来！
紧接着，裴凌便看到自己倏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见状，欧阳纤星立时按照裴凌刚才的吩咐，一掌拍向其肩膀！
但下一刻……
铛！
九魄刀忽然出现在裴凌身侧，顿时挡下了欧阳纤星的攻击！
“贱婢，胆敢攻击主人，我要杀了你！！！”刀灵歇斯底里的喊道。
很快转为痛苦，“所有伤害主人的都要死！”
继而是娇媚，“主人，这贱婢细皮嫩肉，不如扒了她这张皮，给主人做个枕套！”
紧接着又是暴虐，“杀杀杀！上次的筑基后期精血根本不够，杀了她，今天喝个痛快！”
一边咆哮，刀灵一边斩出数道刀气，直奔欧阳纤星！
欧阳纤星一怔，裴师弟的这把本命刀，怎么感觉很不对劲？
但刀气袭体，她不及多想，急忙施展术法防御。
铛铛铛铛铛铛铛！
听着身后传来的密集交手声，裴凌心中一沉，还好，门外还有玉雪照。
很快，裴凌走出修炼室，玉雪照立时发出三束狐火，直射他的腿脚！
嗖！
系统直接运转血鬼遁法，轻松避开狐火，转眼就飞出了洞府……

第三十七章：稚水万洄百莲丹炉。
内门。
绮意谷。
这是内门百宝楼的所在。
不过，“百宝楼”，是从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习惯的称呼。
正式的名称，叫做万宝楼台。
其为诸多琼楼玉宇相连，簇拥成台，悬浮半空。
层层楼阁之间，一株数丈高、通体宛如白玉雕琢而成，叶如黄金镂刻的灵木下，灵果时点布设，两名粉妆玉琢的垂髫童子手持芭蕉扇，于旁烧着红泥小炉以待沏茶。
掌柜何山光锦袍软帽，正挺着便便大腹，眉头紧皱，盯着面前的棋局，正苦苦思索。
在他对面，坐着一名灰袍年长男修，望去仿佛俗世年过花甲的老者，长眉亮目，颔下一把花白短髯，通身气息平和宁静，衣襟袖口，隐约传出淡淡的草木清香，望去令人心生好感。
由于重溟宗内门资源普遍昂贵。
而且兑换之际，除却大量灵石外，还需要相当的功德点，少数特殊物品，甚至还有额外的条件。
因此，不同于外门百宝楼，此处出入之人十分稀少。
看似占地广阔，楼阁连绵如云，却门可罗雀。
眼下整个万宝楼台寂然无声，只有下棋的二人。
好一会儿之后，何山光忽然眼睛一亮，手边白子凭空飘起，落入棋盘之内。
看到这一步，坐在对面的长老申椿微微诧异了下，旋即笑道：“好棋！”
只是紧接着，他抚了把短髯，一枚黑子，飘落秤上。
何山光前一刻还为自己下了一步好棋自得，但在黑子落定之后，顿时脸色一变。
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后，只得无奈道：“我输了。”
接着又叹口气，“申长老此番专门来赢我，却不知道又看上了库中何物？”
申椿微微一笑，说道：“听说万宝楼台最近新入库了一座七品丹炉？”
何山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七品丹炉，对他们这样的人物来说，算不得珍贵。
但万宝楼台新入库的这座七品丹炉，乃是出自盘涯界最顶尖的铸器师虫治之手。
虫治乃琉婪皇朝供奉，与重溟宗正魔殊途，琉婪皇朝又是九大派之一。是以，重溟宗的弟子，想要得到虫治亲手炼制的器物，自是千难万难。
就是这座七品丹炉，还是重溟宗一位长老前几年周游天下，近期回宗之后清点多年收获，因着自己跟子嗣晚辈都没有炼丹的，这才跟其他一些琐碎物品一起，打包卖给了万宝楼台。
当时关于这座丹炉的估价，双方还小小的争执了一番。
那位长老坚持这座丹炉虽然是七品，原主却是琉婪皇朝某位权贵之后，丹炉用材极为考究，不吝成本。炼丹之际，能够更好的保住药力，避免流失。
由于虫治的独门炼制之法，炼丹过程中，其也更容易淬炼出药力之中的杂质。
同样的炼丹水平，用这座丹炉炼制出来的丹药，品相明显拔高一截！
出丹率也更高！
而在这个基础上，炼丹所需的真元或者是法力，却大幅减少。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座名为稚水万洄百莲的丹炉，虽然只是七品，其品质，隐隐已经足以比肩部分六品丹炉！
当然了，即便如此。
以申椿的身份地位以及炼丹技艺，这座丹炉还是次了点。
但听说申椿早年看好的一名女弟子，似乎近期刚刚进入内门，已然正式拜师入室。
想也知道，这丹炉，必定是打算送给这名新弟子的。
想到此处，何山光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万宝楼台之物，都是为内门弟子们预备的。”
“若是寻常物事，今日我输棋在先，自不会不认账。”
“然而稚水万洄百莲丹炉，已经在入库时明码标价，须得以弟子亲手炼制的诸多丹药，数千功德点，上万中品灵石，还得做一系列任务，才可以兑换。”
“宗门规矩你也知道。”
“一旦让监察殿发现破格取出，你我都要受到责罚。”
申椿微微一哂，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圣宗的处罚，无非就是灵石。
以他身份地位，那点罚金根本不在话下！
若非圣宗为了激励弟子之间公平竞争，万宝楼台，只对弟子开放。他早就直接花费重金买下，何须出此下策，耐着性子来陪何山光这臭棋篓子对弈，以棋局输赢的方式，索取丹炉？
而且，监察殿并非不通人情。
若他强行弄走稚水万洄百莲丹炉，是为了玩赏，或者给予不配使用如此品相丹炉之人，罚金自然高昂无比。
可自己那新弟子，完全有这个能力与天赋。
就算没有他，日后也迟早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兑换七品丹炉！
既然如此，却根本未曾违背宗门栽培弟子的初衷，监察殿做做样子也就算了。
想到这里，申椿自信的开口：“你放心，监察殿若是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听他这么说，何山光沉吟了下，却是没有继续拒绝，而是吩咐那两个正在煎茶的童子：“去叫你们师兄将稚水万洄百莲丹炉取来。”
两名童子中的一个，连忙放下手里的芭蕉扇，躬身道：“是！”
他迈着小短腿走了出去，没多久，就有两名长身玉立的弟子，抬着一座通体镂刻上百莲花、四面有着无数细小孔隙，造型古朴典雅，气息中正平和的丹炉走了进来。
申椿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这座丹炉，说道：“久闻虫治擅长铸器，今日亲眼目睹，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座丹炉，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堪称如虎添翼！”
“何掌柜，今日这个人情，我代我那新弟子记下来了。”
“他日待其丹术有成，我再领她来给你请安。”
何山光闻言，面皮一抽，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如今贤侄女尚未前来请安，你便代她要走了这一座丹炉。若是她亲自来了，届时我少不得交代一份见面礼……我可不想总是跟监察殿的人打交道！”
申椿哈哈一笑，看着眼前品质出众的丹炉，心情畅快。
他的新弟子，金家金素眠炼丹天赋极高，还在外门，就已经声名鹊起，能够凭借他只字片语的指导，炼制出上品丹药！
眼下这孩子初入内门，手里肯定没有足够的功德点。
原本，申椿还在先给这弟子送丹炉还是丹火之间犹豫，甚至考虑要不两样都给她准备好。只是担心太过宠溺，不利于弟子长远发展。
正踌躇之间，前几日，听说金素眠接了个丹火的任务，如今想必丹火已然不缺。
既然如此，他便打起了这座七品丹炉的主意。
当然了，申椿也知道，金素眠已经有一座八品千面人魔鬼音丹炉。
但八品丹炉哪里能跟七品丹炉比？

第三十八章：莽出天际。
何况丹炉不似丹火，结丹期以下的修士，最多只能炼化八品丹火，若是碰见了七品丹火，触之必死。
而丹炉却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七品丹炉，结丹修为驾驭起来虽然能够如指臂使，彻底运用，但筑基期修为，也能使用！
因此，对于一名真正的炼丹师来说，没有什么，是比高品阶丹炉更好的礼物！
只不过，虽说这座稚水万洄百莲丹炉出自虫治之手的消息，有着确切来源，不该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要亲自验查一番。
万一这丹炉有什么隐患，又或者在外行手里时间太久，出了问题，回头自己竟然送了个坏的丹炉给弟子，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做师尊的很寒碜？
这样想着，却听何山光也有此意，说道：“申长老，丹炉已到，今日左右无事，何不开炉炼制一番，也好让我等看看，出自虫治之手的丹炉，与寻常丹炉，到底有何区别？”
申椿当即说道：“也好，我便炼一炉筑基丹试试。”
何山光微微颔首，继而吩咐那两名抬丹炉前来的弟子：“去，给申长老准备一间炼丹室。”
两名弟子正要应下，申椿却大手一挥，非常随意的说道：“不必！区区筑基丹罢了，就在这里炼制便是。”
闻言，何山光也不意外。
以申椿的炼丹术，就算没有丹炉，也能封灵为炉，徒手炼制出上品以上的筑基丹。
眼下这位重溟宗五大丹师之一的长老显然心情大好，不介意有人旁观，他自然不会拦着。
正好可以欣赏一下对方精妙绝伦的炼丹术，何乐而不为？
于是，数人围观之下，申椿一指点出，高阶丹火，立时在炉底燃起。
丹炉迅速反应，抽取丹火，瞬间一化十十化百，仿佛涓涓细流，又仿佛弱溪稚水，顷刻之间，炉底荡然无存。所有丹火，都在丹炉的运作之外，化为一道道细若发丝的火流，遍布丹炉内外！
其以一种极为细微却精妙的方式，催发了整个丹炉的熔炼之能。
申椿感受着丹炉的变化，面露满意之色，紧接着，他随手抓起手边一味又一味的药材，看似漫不经心的扔进丹炉之中……
何山光师徒都认真的看着，虽然他们走的都不是丹道，但每次观摩申椿炼丹，总是赏心悦目，还有一种难以描绘的韵味，无法形容，却在观摩之后，感到心境上微弱的提升。
这对于功法环境都很容易被心魔趁虚而入的重溟宗门人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整个场地，一时间静可闻针。
除了申椿炼丹的动静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
就在此刻，何山光忽然神色微动，有人进了万宝楼台！
他正要开口吩咐弟子前往招待，却见来人速度极快，一道血影宛如轻烟般掠过重重楼阁，弹指之间，便来到了灵木之下！
“血鬼遁法……”何山光立刻认出了来人的遁法，而在看清对方面容后，他顿时微微颔首，神情缓和下来。
这是数月前外门大比的魁首。
现内门兼桑一脉脉主裴凌！
虽然其修为还只有筑基初期，但天道筑基，前途不可限量！而且，还有九阿厉氏在背后扶持，未来成就再差，也能与他们这些人平起平坐，甚至隐隐高出一头……
想到这里，何山光亲自起身相迎，含笑说道：“裴脉主，此来万宝楼台，可是要换什么修炼之物？”
话音刚落，就见裴凌冲到申椿身旁，一把抓住稚水万洄百莲丹炉。
何山光一怔，旋即皱起眉。
申椿炼丹，能让人在旁观摩，已经是格外宽容。
这裴凌纵然前途无量，乃是监察殿主亲口认可的天骄。
然而毕竟尚未长成，又与申椿毫无交情。
擅自打扰内门长老炼丹，却是太没规矩了点……
与此同时，申椿正在一心一意的炼制筑基丹，根本没注意到裴凌。
感知到有人触碰了稚水万洄百莲丹炉，也只是微微皱眉。
他乃重溟宗五大丹师之一，哪怕放眼整个盘涯界，也是丹师之中的佼佼者。
能够有如此成就，除却天赋之外，就是他自幼痴迷丹道，醉心炼丹。
与他相熟的人都知道，申椿平素和蔼可亲，但若一旦炼丹开始，哪怕是以他技艺，随手可成的淬骨丹，也会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丹成之前，心无旁骛。
纵然刀斧即将加身，都岿然不动！
这样近乎虔诚的专注，是他能够远超同辈丹师的重要原因。
所以，尽管收拾了裴凌的这点功夫，并不会让他炼丹失败，纵然失败了，区区一炉筑基丹，于申椿来说，代价可以忽略不计。但申椿还是很快平心静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到炼丹之中，刻意忽略了裴凌的打扰。
正在何山光犹豫着要不要训斥裴凌的时候，裴凌耳畔响起系统的提示音：系统：“叮咚！七品炼丹炉赠送完成。”
“叮咚！检测到七品炼丹炉正在被占用……”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解除占用……”
裴凌见系统操控着自己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万宝楼台，心中已经做好了极坏的打算。
此刻听到系统后面两句提示音，差点就被吓的魂飞魄散！
然而，哪怕心急如焚，在外人看来，裴凌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当下取出一方骨印，正是天生教春坛大师兄霍召景留下来的那件法器。
紧接着，裴凌毫不迟疑，举起骨印，狠狠砸向申椿的脑袋！
咚。
申椿正在全神贯注的炼丹，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御，骨印直截了当的敲在了他头顶！
只不过，哪怕他长年闭关炼丹，相比之下没那么擅长杀伐，毕竟是内门长老，修为高深，筑基期的法器，没有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眼见这一下没能敲晕申椿，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系统正在为您解除占用……”
于是，在何掌柜及其弟子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裴凌再次举起骨印……
咚咚咚咚咚！
骨印重重撞击头颅的闷响，连绵不断，在寂静的万宝楼台中回荡。

第三十九章：奇耻大辱！
何山光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控制力道，一掌朝裴凌拍了过去！
轰！
裴凌顿时倒飞出去，耳边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面色大骇，何山光这一掌明显留了手，他并没有因此重伤，但是，当众强闯万宝楼台，公然袭击内门长辈，而且还是极具侮辱的反复以法器敲击对方头颅……
想也知道，哪怕为了面子，这位正在炼丹的内门长辈，估计都不会介意为宗门缴纳一笔高昂的罚金，当场送他上路！
狗日的智障系统！
一星差评实在太高了，他想给负分评价！
正当裴凌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四周阴寒晦涩之意传来，一道幽影倏忽出现，雪肤墨眸，裙摆宛如烟雾般不断弥散。不由分说，一把将他身体裹住，迅速消失原地……
“找死！！！！”
下一刻，整个百宝楼，爆发出一声满含愤怒的咆哮！
※※※
裴凌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一个阴暗幽寂、四周不时传来窃窃私语的地方。
那些窃窃私语清晰分明，但仔细去听时，却发现什么都听不清楚，反而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
这里是厉猎月的住处，朝那宫。
此刻，雾柳就站在他的旁边。
其烟裙曳地，广袖博带，微微歪头，惨白的面容上，墨色眼眸直勾勾的瞪视着他。
“多谢雾柳姑娘出手相救！”裴凌暗松口气，到了厉猎月的地方，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这样想着，翻身坐起。
雾柳闻言，嘴角微弯，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她此刻眼神十分微妙，看裴凌的目光，隐约竟有些看见同类的欣喜与满意：“不用谢。保护裴凌公子，是主人的命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语罢，她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猛然凑到了裴凌耳畔，吐气如冰，声音很轻很轻的说道，“不过，裴凌公子刚才悍不畏死的神情，真是太迷人了！”
“也许……”
她微微垂眸，长睫忽闪之间，几乎拂过裴凌的皮肤，低低笑着，仿佛情人般喁喁私语，“就算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也会忍不住出手哦……”
裴凌干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阵后怕，这智障系统，没有足够硬的靠山，当真有一百条命都不够用！
幸好他现在是厉猎月麾下，暗中有幽魂侍女保护。
否则的话，谁知道刚才那位内门前辈暴怒之下，会不会直接一巴掌拍死他？
正当裴凌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暴怒的声音，忽然响彻整个行宫！
“厉猎月！将裴凌给老夫交出来！！”
闻言，裴凌顿时头皮发麻，对方竟然已经追了过来，还点名道姓的向厉猎月要人！
此处虽然是厉师姐的朝那行宫，但他现在并没有看到厉猎月，也不知道人在不在？
若是在的话，他刚才当着万宝楼台掌柜跟两名弟子、两名童子的面，强抢丹炉，甚至还对其进行反复殴打，眼下连跟厉师姐解释都没法解释！
若是不在，单凭雾柳，绝对保不住他！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一道窈窕似梦、纤腰如柳的身影，瞬间飞出行宫，出现在行宫上方！
厉猎月纱裙如夜，愈显雪肤花貌，眉心繁复的符文，已然恢复如初，艳丽欲滴，望去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仿佛是暗夜雪地开出一朵曼珠沙华。
来者凭空而立，厉猎月飞至其半空，与之遥遥相对，神色冷漠道：“申长老，你找裴凌，所为何事？”
申椿此刻非常震怒，他刚才专心炼丹，忽然脑袋被人一顿乱敲！
虽然说以他的修为，那种程度的攻击并不当回事。
但这简直欺人太甚！！
他堂堂内门长老，圣宗五大丹师之一，且是五大丹师之中年纪最轻最天才的一位，什么时候不是备受尊崇？！
万宝楼台的掌柜，尚且还要给他几分面子。
哪怕出了圣宗，所到之处，也是赞誉不断。
居然被个刚刚筑基的小辈，当众这般羞辱！
原本是要为新弟子金素眠验查出自名家之手的七品丹炉，结果那炉筑基丹，还因为最后时刻的分心，给炼炸炉了！
奇耻大辱！
这简直奇耻大辱！
眼下他已经快气炸了！
“裴凌害老夫炼丹失败，老夫要找他算账！”申椿立刻说道。
被裴凌敲鼓一样反复殴打脑袋的事情，实在太过于丢人现眼，他自是不可能当着厉猎月的面说出来。
闻言，厉猎月冷哼一声。
她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没什么兴趣，也根本不在乎裴凌到底有理没理。
反正动她的人，那是做梦！
“不行！裴凌是我厉猎月的人，谁也动不了他！”厉猎月寒声说道，话音未落，身后已然浮现密密麻麻的幽魂侍女。
四周天色瞬间黯了下来，阴寒之气四溢，甚至连底下朝那行宫前的众多雕像，也瞬间全部扭过头颅，无数眼眸，满怀嗜血与恶意，直勾勾的盯向申椿，蠢蠢欲动。
眼见刚说两句话，厉猎月直接就要动手，申椿不禁眉头大皱。
圣宗三位真传，苏震禾韬光养晦，周妙璃小心翼翼，唯独厉猎月，杀性最重！
眼下对方修为尚且不如自己，但却真敢跟自己开战！
如果是其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就罢了，他的炼丹造诣极高，在圣宗的地位，比寻常内门长老更受重视，私下教训小辈一二，倒也无妨。
但对方却是九阿厉氏嫡女，圣女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想到这里，申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当即便道：“好！那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保他一辈子！”
说着，申椿恨恨一甩袖子，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扬长而去！
见状，厉猎月冷哼一声，身后幽魂侍女瞬间消失，自己也宛如泡沫般砰然破碎，回归行宫。
朝那行宫前星罗棋布的雕像，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各自转过头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静静而立。

第四十章：世上只有师姐好！
裴凌正在行宫之中艰难的等待。
少顷，他所在偏殿的大门被徐徐推开。
两名提着人皮灯笼引路的幽魂侍女从门中走入，旋即左右一分，让出其后的厉猎月。
厉猎月的黑色纱裙，几乎完全融合在行宫的阴暗晦涩里。
她目光湛湛，顾盼生姿，整个人冷漠之中透着极为强烈的霸道气势，走进来之后，没有立刻看向裴凌，而是快步到主位落座。
略整裙摆，这才抬头，眸光落在裴凌身上。
“厉师姐！”裴凌立刻行礼，神色讪讪，不敢与之对视。
他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厉猎月微微颔首，却是根本没有询问原因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道：“接下来几个月，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在行宫之中修炼。”
“倘若缺少什么资源，大可直言。”
裴凌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刚刚申椿临走之际含怒的威胁，他虽然在行宫之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正担心就算眼下过了这一关，回去翠磊山之后，会不会被申椿再次找上门。
谁知道厉猎月却愿意将他留在此处继续庇护。
果然，世上只有师姐好！
“是！”裴凌立刻应道，旋即说道，“师姐，我现在……缺少无梦散。”
厉猎月看了眼身侧的幽魂侍女。
那侍女立刻转身走了出去，须臾就用黑髹漆盘，托着满满一大罐无梦散前来。
裴凌看到，不禁大喜。
师姐真的太大方了！
收好无梦散之后，裴凌便在幽魂侍女的指引下，同厉猎月告退，走出偏殿，经过一段路程后，抵达了一座修炼室。
这座修炼室，位于行宫的东北方位。
迥然一路上听到的各种窸窣嘈杂，这个地方，非常安静。
安静的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回荡。
修炼室外的长廊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两侧的半空，悬浮着一行行幽蓝色的灯火。
这些灯火看似显眼明亮，却根本照不亮方寸之地，只诡异的散发出冰冷晦涩的气息。
侍女打开修炼室的门，将人皮灯笼放在附近的小几上，又掐动了几道法决，整个修炼室，才逐渐明亮起来。
这是一间包含了起居休憩修炼等功能的套房。
陈设简单但考究，内室的角落里，数重轻纱之后，还有一汪泉眼，汩汩冒出，汇聚成池，热气蒸腾，隐约可以嗅到硫磺等气味。
引路的幽魂侍女特意提醒：“此乃九冥冰魄泉，水温极低，能淬炼体魄。还请裴凌公子，量力使用，以免冻伤魂魄。”
裴凌道谢之后，侍女又介绍了一番其他设施，又教了他如何使用室内阵法，这才告退而去。
等她离开，裴凌无心打量四周，当下趺坐云床，立刻感应了下九魄刀。
很快发现，本命刀在他离开翠磊山洞府之后，很快也跟了出来。
只是他紧接着闯祸，被雾柳带来朝那行宫，九魄刀没有跟上雾柳的速度，此刻，刚刚赶到行宫外面。
正当他想着要如何将其接进来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厉猎月的声音：“那是你的刀？”
“是我的本命刀九魄。”裴凌连忙说道。
厉猎月没再开口，不一会儿，九魄刀便直接飞入行宫，穿过重重障碍阵法，飞到了裴凌面前。
刀灵迅速围着裴凌转了一圈，急切的问道：“主人！你没事吧？”
旋即歇斯底里的喊道，“若不是那只该死的狐狸捣乱，我刚才差点就将攻击主人的贱婢碎尸万段了！！”
紧接着，又娇媚道，“主人，不如将死狐狸的皮一起剥了，反正它也没什么用，给主人做脚垫，已经是它的无上荣耀！”
最后，刀灵暴虐的喊道，“所有对主人出手的，都该死该死该死！！！”
裴凌脸色一黑，这次系统托管，不仅自己差点送了小命，还险些将欧阳师姐一起害了！
等避过风头之后，得准备一份厚礼，弥补一下欧阳师姐……
这么想着，裴凌立刻喝道：“九魄，你记着，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对欧阳师姐出手，明白了么？”
刀灵不甘的发出一声嗡鸣，痛苦道：“可是，她竟然伤害主人！”
裴凌赶紧道：“那是闹着玩的，好了，这件事情，就先到这里！”
安抚好本命刀之后，他便准备开始继续修炼。
现在托管炼丹，实在太过危险。
在弄到七品以上的丹炉之前，裴凌已经不敢继续用系统托管炼丹了。
不过，相比之下，用系统修炼【焚夜篇】，还算比较安全。
至少在无梦散跟天材地宝充足的情况下，系统不会操控他乱跑。
这么想着，裴凌为了以防万一，便对九魄刀吩咐道：“九魄，一会我修炼的时候，一旦忽然站起来走动，你便立刻用刀身拍我一下！”
闻言，刀灵不明所以。
但她也从不思考这种问题，只要是主人的命令，在不伤害到主人的情况下，她都会照做！
“是！”
眼见刀灵答应，裴凌还是觉得有些不太放心，当下又出了修炼室，在走廊上唤了几声雾柳姑娘。
见雾柳出现，他直截了当的说道：“雾柳姑娘，我想请你督促一下我修炼，接下来只要我离开这间修炼室，你便立刻将我擒回去如何？”
“哦？”雾柳饶有兴致的看着裴凌，当下笑靥如花的问道：“这倒没问题！不过裴凌公子，那要督促到你什么时候呢？”
结丹？
不，那太夸张了，而且如果他中途真有什么事，想要出去怎么办？
是的，应该先定个近一点的目标，等达成之后，再找雾柳继续帮忙。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筑基中期。”
“筑基中期……那裴凌公子，你可以开始修炼了！”雾柳嘴角一勾，阴恻恻的笑道，话音未落，她广袖拂出，一把将裴凌扔进了修炼室。
旋即，修炼室门户瞬间关上，各种防护以及襄助修炼的阵法，纷纷启动。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静下心来，眼下雾柳答应出手，基本万无一失，他当下便在心里唤出系统：“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第四十一章：凝婴之事。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需要无梦散……”
“叮咚！检测到无梦散，检测到……”
“叮咚！系统开始修炼……”
接下来，系统的操作跟上次修炼一样，先服用了一大把无梦散，然后运转焚夜篇。
药力炼化的差不多的时候，系统便开始帮他吞服天材地宝。
如此一天托管下来，裴凌修为再次大进，修炼过程也进行的十分顺利。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一个月过去。
朝那行宫的一间偏殿内，惨白色的髑髅内，幽火徐徐，照出帐幔重重之间，十数名幽魂侍女侍奉在侧，殿中寒气四溢，寂静无声。
厉猎月趺坐云床，双眸紧闭，通身气机流转，眉心符文，愈显艳色欲滴。
许久，她一番修炼毕，缓缓张眼。
一名银发玉冠、宫装博带的幽魂侍女，连忙上前禀告：“主人，主家来人，已经在外间等候多时。”
厉猎月淡淡说道：“让他们进来。”
少顷，三名修士，鱼贯而入。
这三名修士，当先的是一名中年男修，其身材高大，鼻直口方，顾盼之间，眸光凌厉。
着一袭血色袍服，血袍之中，似有无尽妖鬼，狰狞扭曲，咆哮嘶吼，欲破衣而出。行走之际悄无声息，却阴风自起。
在他身后，一白一黑两名年轻修士，身高仿佛，容貌相似，白袍修士是男修，其神色冰冷，面色苍白，瞳孔之中，似有一簇惨白色灵火，静静燃烧，通身毫无人气，宛如活尸；黑衣修士，却是一名年轻的女修。
这名女修，半张脸娇媚无比，半张脸则戴了一个玉质面具遮挡，看不清楚情况。
她一双眸子赫然是纯黑色，不辨瞳仁，粗看还以为是幽魂。
其黑衣款式与厉猎月时常穿着的衣裙，有着略微的相似。
胸口带着一个极为繁复的璎珞圈，仔细望去，那璎珞圈皆以人骨串成，其中最下方的骨质长命锁里，还隐隐散发出阴寒的波动，似封禁着什么。
三人面容都与厉猎月有些些许相似，一望可知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
“月儿。”他们入内之际，厉猎月微微颔首，广袖轻拂之间，云床不远处，便出现了数张席位。
落座后，中年男修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修为与气息，顿时露出满意之色，“不愧是我九阿厉氏的天之娇女！看来，老祖算的没错，你结成元婴，已经指日可待。”
他身后的两名修士，都以孺慕又尊敬的目光看着厉猎月。
闻言，那女修由衷感慨：“月姐姐好厉害！”
厉猎月神色平淡，说道：“的确快了，不过，还需要些日子。”
“老祖早有准备。”那中年男修立刻道，“故此，让我们前来迎你返回族中祖地，老祖打算亲自为你护法，直到你凝婴成功！”
“天女秘祈元魔大法是我圣宗天阶上品功法，破关之际，冥冥之中的阻道之力，极为强大。”
“当然，老祖不是不信任你。”
“只是我厉氏祖地的布置，比你这朝那行宫更适合凝婴。”
“如此，族中也能更加放心。”
“不知月儿你，何时方便回去？”
厉猎月没有丝毫犹豫，开口说道：“最近还有点时间需要处理，再等一个月，我便前往祖地。”
闻言，那中年修士微微皱眉：“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竟然会耽搁这么久？若不然，你告诉我，我着人代你去处置？”
见厉猎月微微摇头，显然没有让别人代劳的意思，中年修士，眉头皱得更紧。
短暂的考虑了下，他缓缓说道：“月儿，你生来天资纵横，自幼就有着自己的主意。然而凝婴之事，非同小可，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毕竟，这涉及到圣女之争！”
“周妙璃苏震禾固然都不如你，但他们也都步入了结丹后期。”
“哪怕前不久，你为了那裴凌，将周妙璃打成重伤。”
“但据族中接到的消息，司鸿氏因着这两代没有弟子能够以天道筑基，为免太落入下风，已经打开秘库，以司鸿氏珍藏多年的天材地宝，为其恢复伤势。”
“若我们估计的不错，他们接下来，很有可能会不惜代价的促成周妙璃早日凝婴！”
他沉声提醒，“周妙璃虽然是司鸿氏血脉，但由于种种原因，至今未曾认祖归宗。她在司鸿氏的地位，远不如司鸿氏嫡系子弟。虽然司鸿氏如今暂且扶持她，却未必会像顾惜嫡系血脉一样顾惜她。”
“所以，为了让她抢先凝婴，很多原本不会用在自家血脉身上的手段，说不得也会拿出来用！”
“你如今若是没有十万火急之事，终究是凝婴为重！”
“你是我九阿厉氏嫡女，生来就注定不凡。”
“凝婴之后，圣女之位，唾手可得！”
“届时，再去处置你想处置的人与事，岂非也是手到擒来？”
厉猎月淡淡说道：“我要处理的事情，与我的道心有关。相比之下，凝婴不过是漫长修行中的必经之路，无足轻重。”
“至于周妙璃，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那中年修士闻言面色微变，道心？
的确，对于修士，尤其是厉猎月这样惊才绝艳的修士来说，元婴绝对不是对方的终点。
故此道心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道心有瑕，且不说会影响日后的道途，就是凝婴这一关，也有可能造成元婴品质的跌落。
“却不知道此事可需要族中援手？”中年修士心头微沉，立刻问道。
这可是他们厉氏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嫡系子弟，可千万不能有事！
好在厉猎月平静道：“不是什么大事，毋须族中插手，与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见她神色笃定，似乎有着极强的把握，中年修士才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说起此行的第二件事：“族中还让我问你，那裴凌，你有何打算？”

第四十二章：圣子之争。
厉猎月面色淡然：“我想让他，成为圣宗第四位真传。”
三名厉氏族人微微颔首，都没有流露出意外之色。
前些日子，厉猎月亲自返回族中，打开秘库，取出不少天材地宝，尤其是那九枚品质绝佳的鬼魄，乃是九阿厉氏特有的物产。
原本以为她是要自己修炼，最近却得知，这些资源，全部给了裴凌，作为其天道筑基的资粮。
厉猎月舍下如此代价，绝对不仅仅是对对方献上天道筑基之法的回馈，必然有着更多的安排！
而今日这三人前来之前，九阿厉氏，已经针对裴凌此子，进行了相当的调查，有所了解。
外门大比魁首，出身寒微却能铸就天道道基，可见对方，天资卓绝，且福缘深厚。
其以练气期修为，算计苏震禾与周妙璃这两大真传之事，如今也已经在圣宗高层隐隐传开。
如此心性，如此手段，如此资质……就算没有厉猎月这层关系，厉氏其实也颇为欣赏，有着栽培之意。
只不过……
中年修士目光闪动，却微微摇头：“我九阿厉氏，在圣宗地位崇高。且不说本代已有你这样的绝世天骄，就是你的兄弟姊妹们，固然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但拿到外面，依然令诸多所谓的天骄望尘莫及。”
“多一位真传，对我厉氏来说，虽然也能争取到些好处，但，不过是锦上添花，左右不了大局！”
“这样的回报，太少。”
“族中之意，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其推上圣子之位！”
“但在这么做之前，必须先确定两件事。”
“第一件，他有没有那个能耐，担当起圣子的地位？”
“枕石苏氏的苏震禾，比你略逊一筹，但在诸多同辈之中，却也是毫无争议的天骄。”
“而且有着枕石苏氏不遗余力的支持，论目前的修为，论年岁阅历，论眼界，论势力……裴凌如今根本就是望尘莫及。”
“若是他最终争位失败，我厉氏不但白白损失了一笔投入，还会与苏氏结下相当的芥蒂。”
“如此却是得不偿失。”
“第二点，人心易变。”
“今日裴凌方方面面都需要仰赖我厉氏，自然态度谦逊。”
“他日，其羽翼丰满，修为有成之后，会不会过河拆桥，背叛我九阿厉氏，甚至倒戈一击？”
中年修士说完，眸光湛湛，注目厉猎月面上。
九阿厉氏作为重溟宗三大霸主家族之一，向来野心勃勃。
圣宗历代宗主之位，皆在三家轮换。
这一代的宗主，出身枕石苏氏，也是圣宗上一代的圣子。
而宗主道侣，则是上一代的圣女，出身于浮光司鸿氏。
若厉猎月晋升圣女，现任宗主任满之后，其继承宗主之位，正常情况下，将以当代圣子为道侣。
这圣子如果是苏震禾，那么未来数百年之间，圣宗的大权，便是厉氏与苏氏共同掌控。
但若是圣子圣女皆为厉氏之人，便意味着，重溟宗上下，将由他们九阿厉氏，乾纲独断！
“他不会背叛我。”厉猎月神色淡漠，说道，“至于他有没有那个能耐……我认为他有！”
中年修士闻言眉头一皱，兹事体大，就算厉猎月乃厉氏天骄，自幼备受家族栽培，没有任何理由坑害厉氏，但，也不可能凭着她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厉氏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想到这里，他直言道：“事关重大，家族不能因为你口说无凭，就下定决心。”
“俗世有云，真金不怕火炼。”
“想要我厉氏扶持他登上真传之位，甚至冒着与枕石苏氏交恶的风险，为他谋取圣子之尊，他必须通过我族考验。”
“以证明他的价值！”
“真传之位，是我对他的要求。”厉猎月淡淡说道，“至于圣子之位……那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说着，她语气平静的吩咐，“带裴凌来。”
身侧幽魂侍女连忙屈膝：“是！”
※※※
修炼室中，伴随着系统结束修炼讨要五星好评的提示音，裴凌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他轻轻吁了口气，经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托管修炼，他终于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巅峰！
此刻，其体内的真元，要比刚刚筑就道基的时候，雄厚了十倍不止！
照这么下去，至多再修炼几日，便可突破至筑基中期。
想到这里，裴凌不由心中欢喜。
然而就在他想要继续托管修炼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雾柳的传音：“主人要见你，快些出来！”
闻言，裴凌立刻起身，九魄刀随即非常尽职的在他肩轻轻拍了一下，他微微点头，很快便将刀背到身后，走出了修炼室。
片刻后，裴凌在雾柳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偏殿，再次见到了厉猎月。
时隔多日，厉猎月容颜瑰丽依旧，眉心符文艳色胜血，双眸之中，光华流转，黑色纱裙如烟如雾，别有一种修行中人的出尘气质。
只是她的气势，却更为凌厉张扬，似逐渐开封的名剑，锐意逼人。
在裴凌的感应之中，这位厉师姐看似窈窕纤弱，实则体内蕴含着极为庞大凶戾的力量，如渊如狱，晦涩难测。
看来这些日子，厉师姐的修为，也是更上层楼。
而在厉猎月不远处，正襟危坐着三名眼生的修士。
其形容各异，眉眼之间，与厉猎月有着些许相似，血缘关系，一目了然。
甚至，连通身流溢的那种阴寒气息，都如出一辙。
这三名修士，在裴凌入内之际，就都朝他投来了目光。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审视之色，却也不掩欣赏。
“厉师姐。”裴凌心中疑虑，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上前，行了一礼，目不斜视的恭敬道。
厉猎月微微点头，旋即说道：“这三位是我九阿厉氏的族人。”
她朝中年修士抬了抬下巴，“这是我本家叔父，十五叔。”
“后面的两个，白袍是我族弟，厉燕然；黑衣乃我族妹，厉寒歌。”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在场的话，裴凌很可能会认为这也是她的意思，必定一口答应竞争圣子之位。
不过，厉猎月不欲影响其决定。
如十五叔所言，兹事体大，不管是对九阿厉氏，还是对裴凌本身，都是如此。
所以她希望裴凌最终的选择，乃是遵循其真正的想法。
故此，简单介绍毕，厉猎月便起了身，“我还有事，你们自己谈。”
语罢，黑裙径自逶迤而去。
目送厉猎月离开，裴凌心念电转，旋即上前对十五叔行礼：“晚辈裴凌，见过厉前辈。”
又朝厉燕然、厉寒歌点了点头。
十五叔微微颔首，微笑道：“裴脉主，你在外门大比夺魁之后，选择了我族天骄，如此，你我也算自己人，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就好。”
待裴凌入座，十五叔开门见山：“裴脉主，不知你可想争夺圣宗圣子之位？”

第四十三章：金丹大道。
闻言，裴凌顿时一惊。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上次他大比夺魁之后，返回鹿泉城，原本以为，苗成阳与周妙璃，都有可能趁势对自己下毒手。
却没想到，下手最快也最狠的，竟然是他以为无冤无仇的真传苏震禾！
当时拷问其派去的死士老奴，得知苏震禾这么做，乃是担心裴凌跟他争夺圣子之位。
他那时还觉得，苏震禾简直不可理喻！
毕竟，苏震禾已经是结丹后期，还是枕石苏氏嫡子，圣宗三大真传之一。
而裴凌出身寒微，彼时尚未筑基，咒鬼道基在外界看来，也不过是单劫道基罢了。
无论怎么看，裴凌都不觉得自己能够威胁得到苏震禾。
没想到，现在九阿厉氏，竟然真的为了此事来找自己！
坦白来说，按照裴凌的本心，他只想与世无争的专心修炼，这种争权夺利之事，能不掺合，就不掺合。
但眼下，苏震禾已经率先出手，欲对裴凌杀之而后快的心思，昭然若揭。
哪怕有监察殿的威慑，想也知道，就圣宗灵石能解决一切的门规，这根本镇不住身为真传又是枕石苏氏嫡子的苏震禾！
往后，无论裴凌跟不跟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苏震禾都绝对不会留手。
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个什么？
于是，裴凌毫不迟疑的说道：“想。”
“好！”十五叔满意的一拍桌子，旋即正色说道，“想要成为圣子，必须先成为圣宗真传。”
“从现在开始，我九阿厉氏，会先扶持你登上真传之位。”
“而我圣宗的真传之选，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个，是结出三品以上的金丹；”
“第二个，是完成晋升真传的任务。”
“你现在的修为，只是筑基初期，真传任务，暂且不提。”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提升修为！”
裴凌边听边点头，见对方说到此处停下，连忙问道：“厉前辈，我对结丹所知不多，不知这三品以上的金丹，能否与我详细说说？”
十五叔含笑说道：“结丹期，所结内丹，共分九品。其中第九品，也就是最差的一等，称为杂丹。”
“天下散修，缺乏名师指点，缺乏正统功法，缺乏资源……绝大部分，纵然结丹，也都只是杂丹。”
“是以，往往会出现，结丹初期的散修，却斗不过九大派筑基后期的天骄的情况。”
“而八品与七品，则为浊丹。”
“浊丹固然略强于杂丹，却难以为继，此生基本无望元婴！”
“一些小世家、小宗门的老祖，便是因结成浊丹，修为止步。”
“穷其一生，也只能以结丹后期，苟延残喘。”
“六品、五品、四品，统称真丹。”
“丹成真丹，在我们九大派眼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结丹期修士。”
“我圣宗的外门长老，执事堂执事，绝大部分，都是六品真丹。”
“而内门上三脉的内门弟子，更多的则是五品与四品这样的真丹。”
“除此之外，我圣宗治下的部分家族，也有六品、五品真丹坐镇，雄霸一方。”
“三品以上，可称金丹！”
“不算老一辈，圣宗这一代，只有六位金丹。”
“三位真传毋庸置疑，还有三位，便是如今上三脉的三位脉主。”
“这三位脉主，一位是我九阿厉氏的子弟；一位是枕石苏氏子弟；最后一位，则是浮光司鸿氏子弟。”
“这三人资质天赋心性虽然也算上上之选，终究算不得顶尖。”
“故此未能以族中天道筑基之法筑基，最终选择了地道筑基。且，丹成都只是勉强达到三品。”
“由于这个缘故，潜力有限，我三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栽培他们成为真传的。”
“故此，他们至今，都只是脉主。”
听到这里，裴凌立刻明白了过来。
上三脉的三位脉主，资质底蕴不及三位真传，所以，只能成为真传之位的备选者。在真传出现意外、宗门或者家族又没有其他天骄替补的情况下，才会轮到他们。
比如苏震禾苏真传忽然陨落，那么枕石苏氏，将立刻支持那位苏脉主顶替空缺的真传之位，以保障苏氏的体面与利益。
同样的道理，若是裴凌将来结出的金丹，也只是三品，那么，他也只能跟这三位脉主一样，成为替补。
而且，有一点他还不如上三脉的三位脉主。
那三位，都是三家血脉。
就算修为潜力差一点，在家族没有更出色的兄弟姐妹的情况下，有着诸多亲长的袒护与辅佐。
但对于裴凌来说，他根本没有这样的优势。
他唯一能够打动九阿厉氏的，就是他的实力！
想到此处，裴凌眉头暗皱：“重溟宗是盘涯界最顶尖的九大派之一，居然一代人中，只有六人结成金丹……”
“就算老一辈积攒下来，金丹不在少数，甚至有些前辈，已然脱离结丹期，有着更高的修为。但由此可见，想要结成金丹，哪怕资质出众，资源丰富，功法齐全，也是千难万难……”
“否则其他不说，九阿厉氏、枕石苏氏以及浮光司鸿氏这三家，岂能不想方设法，令子弟都丹成三品以上？”
“不过，修炼之事，我有系统……”
这么想着，他出言询问，“想要结成金丹，需要什么条件？”
十五叔微微一笑，他就等着裴凌问这个问题。
当下便道：“你现在修炼的【焚夜篇】，这门功法正常修炼下去，再配合诸多品质出色的天材地宝，应该是结成四品或者五品的真丹。”
“若是想要结成三品以上的金丹，需要一门专门的悟道之法！”
“正巧，我前些日子在外游历，偶然听说过一门悟道之法的踪迹。”
“你若是能够取得，以你天道筑基的底蕴，将来至少可以结成二品金丹，甚至，丹成一品，也非全没希望！”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他需要悟道之法，对方就刚好有这方面的消息？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多半是九阿厉氏早有准备，专门安排给他的考验。
就好像当初厉猎月给他【血煞刀法】和【血鬼遁法】一样，修炼成了，他自然是实力大进，且让厉猎月主仆，都对他另眼看待；但若没有修炼成功，那就只能直接去死。
不过，天下没有平白掉馅饼的事情。
尤其在圣宗，无缘无故送上门的好处，背后必定有着巨大的陷阱。
九阿厉氏此举，反而让裴凌放下心来。
毕竟，他不是厉氏血脉，就算如今抱上厉猎月的大腿，对于厉氏来说，哪怕他做了厉猎月的道侣，终究也是外人，厉氏又不是没有自家子弟可以栽培，为什么要扶持他去跟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
有考验，是好事。
这说明厉氏是真心希望他能够取代苏震禾，成为圣宗本代圣子，而不是让他去做炮灰！
这也意味着，那门悟道之法，肯定是真的！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顿时有了底，当即说道：“还请前辈指点！”

第四十四章：一桩“诡异”。
十五叔立刻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道：“记住，这件事情，还有那个地方，都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前辈放心，晚辈定然守口如瓶！”裴凌立刻说道。
他又不傻。
悟道之法本身的价值，九阿厉氏的看重且不说，就说苏震禾原有杀他之举，这还是他完全没想过跟对方争夺圣子之位、厉氏也未提出此事之前就发生的。
如果眼下这场考验传了出去，恐怕整个枕石苏氏，乃至于浮光司鸿氏，都要想方设法铲除他！
这不是将自己朝死路上逼么！
十五叔闻言，微微颔首，又叮嘱道：“不要拖延太久。那地方的异常，恐怕持续不了多久。顶多，再有三个月，就会彻底消失！”
“去晚了，就什么都得不到。”
裴凌慎重点头：“我明白。”
正事说完，十五叔三人再不逗留，起身离开。
裴凌正要查看玉简，却见殿门之中，一道身姿窈窕、然气质冰冷锋利的倩影，缓步而入。
厉猎月黑裙如夜，眉心符文鲜艳，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厉师姐！”裴凌看到，连忙行礼。
厉猎月淡然颔首，看了眼他手中玉简，平静道：“你同意了？”
“是。”裴凌立刻说道。
这位师姐乃厉氏嫡女，就算刚才那番谈话她不在场，必然也知道谈话的内容。
“很好。”厉猎月嘴角微弯，露出些许赞许之色，说道，“我不知道族中给你的考验是什么，但肯定不会太容易。你出发之前，最好尽量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
裴凌忙道：“多谢师姐指点。”
厉猎月旋即说道：“好了，你先回去修炼，莫要浪费时间。”
“是！”
※※※
片刻之后，裴凌回到修炼室，开始查看玉简中的内容。
玉简中记载的消息，只有一个地名，以及三件异常之事。
地名是圣宗辖下岚珂城外的山间道观蓬瀛观。
那座道观，原是一名散修居处，其修为不过练气五层，功法也是粗陋不堪，而且终日扃牖而居，经年才出门一次采购所需之物。
故此，岚珂城起初对其没有丝毫在意。
但从一年前起，那里的情况，开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第一件异常，所有出城之人，只要走的是蓬瀛观方向的城门，出城之后，都会忘记原本的目的，匆匆忙忙跋山涉水赶去观中；
第二件异常，所有进入其中之人，包括很多练气期、筑基期的修士，次日天亮之前，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带道观本身的主人，那名散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无踪迹；
第三件异常，是所有在观中失踪的生灵，外界都会遗忘他们的存在。
只有修为高深之辈，才能记得。
看完玉简，裴凌微微皱眉。
这似乎是一种“诡异”。
在盘涯界，大部分的“诡异”，都无法解释。
他幼年时在裴氏族学里开蒙，就被教导过，绝大部分的“诡异”都难以解释，也难以解决。
它们往往莫名其妙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来去如朝露，无法测度。
甚至连高阶修士，都无从下手。
如果是那种鼎盛时候的“诡异”的话，那不用多想，裴凌肯定直接放弃这次任务。
悟道之法再好，也得有命去用！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哪怕富贵险中求，却总不能白白送死吧。
但厉氏那位十五叔刚才说过，这蓬瀛观的异常，最多三个月就会消失，这说明，这处“诡异”，已经开始衰减，渐渐恢复正常。
而且，这还是一种有规律的“诡异”，凶险程度，显然要小很多。
何况这还是厉氏给予的考验，厉猎月虽然没有明确提出要求，却也不反对，所以，这个任务，肯定不是为了让他专门去送死……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先修炼！
三个月的时间，一个月赶路，一个月做任务，他完全可以修炼一个月再出发。
于是，裴凌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
※※※
朝那行宫，一座宽敞的偏殿，重重纱幔从殿顶垂下。
轻烟般的纱幔之后，广殿的中央，是一个极大的浴池。
浴池形若莲华，四周与池底都镂刻着繁复的阵纹，引导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其中。
池中水汽蒸腾，仿佛极热。
但实际上，若是将手伸入水中，便会发现，池水阴寒刺骨，几乎要冻结魂魄。
厉猎月长发披垂，三千青丝散落水面，仿佛在池中盛开了一朵巨大的黑色曼荼罗，愈显她雪肤花貌，眉心符文艳若鲜血。
她轻轻除下衣裳后，缓步入池，很快，九冥冰魄泉逐渐没过她足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肢……最终，厉猎月在齐胸的水深处停下，于刺骨的冰寒之感中，静静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凝婴……
她现在，已经随时可以迈出那一步！
但她修炼的天女秘祈元魔大法，凝婴之前，必须保持处子之身，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能，也是确保所凝元婴的纯净，成就上佳道元。
眼下，她阴元已失，再用九阿厉氏的凝婴之法，却根本无法成就厉氏独有的天女元婴。
这也是厉猎月半晌前，拒绝十五叔让她立刻返回祖地，由厉氏老祖亲自护法凝婴的缘故。
她不能回去见老祖！
厉氏一族的老祖修为高深莫测，她阴元已失的事情，瞒得过其他人，却绝对瞒不过这位老祖！
“【六欲秘典】……”厉猎月低声呢喃，她现在，已经完全解读了这部功法。
单论品阶的话，这部【六欲秘典】，比她所修的天女秘祈元魔大法更为强大，也更加直指大道核心！
只是，整部【六欲秘典】，没有任何提到功法品阶的说明。
是以厉猎月不能准确的确定其具体层次，但天女秘祈元魔大法乃是天阶上品，可想而知，这部【六欲秘典】，至少是天阶极品，甚至更高！
她心中隐约怀疑，这是一部仙阶功法！
仙阶功法，放眼整个天下，也是屈指可数！
当初罗樵机缘巧合得到这【六欲秘典】后，就立刻闭关，准备突破元婴。
原本以圣宗的体量，也不会觊觎区区一名外门长老的功法，但罗樵破婴之际，气息流露，竟被圣宗的护宗大阵察觉，其魂魄之中，有着琉婪皇朝的痕迹！
此事引动监察殿追查，最终发现，罗樵乃琉婪皇朝安排潜入圣宗的暗子。
故此，圣宗方才容不下他，甚至连他的弟子，都无人敢说情，必须赶尽杀绝！
毕竟这些弟子，都是罗樵一手教养而出，谁知道私下里，会不会被罗樵引导，心向琉婪皇朝，吃里扒外？
甚至，为免追杀之中，本门弟子财迷心窍，放过罗樵余孽。
宗门当时特意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三大真传中最强的厉猎月。
这是因为，以厉猎月的资质天赋，以及在九阿厉氏与宗内的地位待遇，绝无可能徇私。
那次离宗追杀，厉猎月原本只是为了完成宗门任务。
但随后，在罗樵一名弟子的搜魂中，她得知了【六欲秘典】之事，再之后，就是鹿泉城的一幕……
想到这里，厉猎月眼波微动，原本就冰冷的神情，愈显冷漠决绝。
她借口道心，向家族要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之内，必须凝婴！
“那便，用【六欲秘典】！”
哗啦。
水声之中，池水兀自荡漾，厉猎月却已经倏忽落入重纱之后，披衣离去。

第四十五章：男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修炼室。
浓郁的灵气萦绕满室，隐隐透露出炽热之感。
这是【焚夜篇】的特性。
在系统的托管下，裴凌正在废寝忘食的修炼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元，越来越雄厚，【焚夜篇】特有的炽热与霸道之感，开始浸润到每一寸筋骨，乃至于举手投足之中。
这是一个好征兆，意味着他距离筑基中期，也越来越近。
最多再有两天，不，也许只要再有一日，他就可以尝试突破筑基中期！
只不过，这次修炼完成，最好去跟雾柳打声招呼，让对方看好自己。
毕竟，现在升级后的智障系统，每次小境界突破，都会强行给他免费赠送，这一点，不得不防！
这么想着，本次修炼结束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随手给了个二星好评，恢复身体控制权的裴凌，立刻起身往修炼室外走去。
刚刚打开修炼室的大门，他还没看到雾柳，忽然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嗖！
顺手封印住察觉不对、想要拼命护主的九魄刀，皎霓对身侧的雾柳说道：“可以了，将他送去主人那边。我还要去趟翠磊山。”
“皎霓姐姐，主人这是……”雾柳迟疑的问道。
皎霓淡淡看她一眼：“不要多问，执行主人的命令就是。”
闻言，雾柳立刻点头，卷起裴凌，悄然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裴凌逐渐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感到，自己好像被脱光了衣服。
顿时，裴凌猛然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双目并未被遮挡，眼前却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到。
很显然，他的眼睛，被施展了某种遮蔽视线的术法！
谁！？
胆敢在厉师姐的行宫中偷袭自己？
裴凌刚要出声怒喝，却发出自己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噤言术】！
不好！
得赶紧通知厉师姐来救自己！
这样想着，裴凌立刻通过本命联系，想让九魄刀去找厉师姐，但九魄刀一点反应没有！
紧接着，他又通过驭妖血契的感应，让玉雪照速来厉猎月行宫。
然而，血契那边同样没有反应……
裴凌大惊，九魄刀和玉雪照都被制住了！
出手之人，竟对他的一切，全都了如指掌！
难道苏震禾，不，苏震禾实力不如厉师姐，未必有这个能力在朝那行宫做手脚，难不成，是枕石苏氏？！
就在裴凌心念电转，不住猜测自己是落到什么处境时，两根冰冷的手指，忽然捏开他的嘴巴，旋即，一颗带着旖旎香气的丹药，被塞入了他的口中。
这丹药香香甜甜，入口即化，旋即，裴凌丹田之中，一股热量，腾腾升起。
毒丹？
肯定是毒丹！
裴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在意念中喊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煞刀法】！”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缺少刀类器物，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把本命魔刀……”
下一刻，裴凌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但才刚刚起身，就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巨力重新按了回去！
随后，一阵清风拂面而来，下一刻，他一身真元，全被封住。
与此同时，系统迅速下线：“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好强的修为！
裴凌心头巨震，莫说他现在眼不能看，口不能言，九魄刀还不在自己身边，就算他现在处于巅峰状态，也绝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意识到这点，裴凌当即不敢乱动。
眼下若是惹怒了对方，自己必死无疑！
因此，现在唯一的生路，便是拖时间，拖到厉师姐发现自己被劫持了，必定不会坐视。
以厉师姐的地位与出身，哪怕是枕石苏氏，也足以一斗！
这么想着，裴凌忽然感到，丹田之中的热意，已然弥漫全身。
他起初还没在意，但不一会儿，通身气血浮动，散发出阵阵热意，此外，还伴随着一股本能的躁动！
裴凌立刻知道，是刚才那枚毒丹！
但他现在真元被封，无法逼毒。
怎么办？
就在他这般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具微凉却柔软的身体，贴了过来。
裴凌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去推，入手处肌肤细腻如凝脂，鼻端也隐隐嗅到些许微弱的香气。
这种香气，并非香料之类，仿佛是女子自带的体香，非花非果，难以描绘，却给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旖旎之感。
令裴凌本能的感到一阵心旌摇曳。
这是个女人！
裴凌顿时感到万分惊诧，尔后，不等他多想，唇上一重，却被两片带着些许凉意的柔软唇瓣吻住。
紧接着，他又感到，一对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与此同时，胸口一软，如在云端……
对方的身材非常完美！
随着一系列的肌肤摩挲，裴凌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个这样的想法，但很快，他开始竭力挣扎起来！
虽然不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但眼下，他最大的生机就是厉师姐。
若是让厉师姐知道，他竟敢跟其他女人发生关系，恐怕一百条命都不够死！
只不过，他刚刚有所动作，便被对方一把按住。
感知中纤细柔软的手臂、玉腿，却有着他如今难以企及的绝对力量，他被压制的根本无法动弹！
下一刻，对方微微起身，旋即朝着裴凌倾身压下……
裴凌心中惊惧交加，软玉温香主动投怀送抱固然是无数男人梦寐以求之事，但现在这算什么？
他急忙平心静气，不欲使对方得手。
然而随着对方的种种举动，被封印的真元受到牵引，开始渐渐运转起来。
尽管裴凌内心无比抗拒种种被动，但丹田之中，热意沸腾，丹药与外界的双重刺激之下，身体却越来越诚实……
【此处省略十个G的硬盘空间。】

第四十六章：居然是师姐？
内门，万药谷。
这是一座坐落在群山簇拥之间，外围终年烟雾萦绕的山谷。
踏入谷中一步，云开雾散，一片清明。
但见草木鲜妍，薜荔芊蔚，溪水潺潺之间，白鹿青鸟悠然徜徉。仔细看去，药材处处，灵植遍地。
甚至连望去十分活泼可爱的诸多飞禽走兽，也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稀罕材料。
数座小楼，坐落在一片灵木树林之中。楼阁样式古朴，墙角爬满了幽绿色的苔藓，这种苔藓既是因阴湿而生，也是一味炼丹常见药材。
须臾，谷外山岚呼呼打开，金素眠足踏花灯，腰间一枚拇指大小的丹炉形状禁步，不住散发出某种波动，为其驱逐云雾，进入谷中。
她穿着鹅黄色裙衫，随云髻，斜插华钗，胸前佩着璎珞圈，凌空飞渡之际，望去如神妃仙子，姣美之中，更显出尘之态。
只是其翠眉微蹙，心事重重，双手交握在袖中，不住的攥紧、扭动，显得十分忐忑。
花灯飘飘荡荡，沿途优美的景色、诸多天材地宝的药材，丝毫没能吸引她半点目光。
片刻之后，花灯抵达小楼所在的灵木树林。
金素眠在林外落下，整理了下裙衫，又深吸口气，这才举步朝林中走去。
到了其中一座小楼前，她再次检查了一番仪容，这才“扑通”一下跪倒，扬声说道：“徒儿金素眠，前来拜见师尊！”
片刻，小楼之中，始终寂然无声。
正当金素眠眼露失望，以为师尊不在的时候，小楼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一名袖染药香的短髯老者，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师尊！”金素眠见状，忙又行了一礼。
申椿微微点头，顺手打出一道柔和的劲力，将其扶起。
他平素不是非常平易近人的性情，然此刻看向金素眠的目光，却十分慈爱。
炼丹，讲究天赋。
这种天赋，甚至比修行的资质，更为稀缺。
虽然在金素眠之前，申椿已经收过四个徒弟。这四人，如今在丹道上，也算有所建树。相比那些普通炼丹师，已经是天纵奇才！但跟眼前这金家嫡女比，却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
练气期，只用最差的九品丹火，就能稳定的炼制出上品丹药。
这是申椿自己，少年时候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申椿出身丹师世家，从记事起，就有名师言传身教，可以说，他是泡在各种丹道知识、经验里长大的。不像金素眠，虽然也是世家出身，金家在金素眠之前，却不过是纯粹的普通修行家族罢了。
对丹道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这女孩子，只是得他几句指点，便能无师自通，凭借惊人的天赋，走到了现在这样的一步。
想到这里，申椿看金素眠的眼神，越发满意。
是的，这个弟子，用心栽培，往后一定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甚至青出于蓝！
佳徒当面，申椿一时忘记了这些日子的不快，语声温和道：“眠儿，可是炼丹又遇见了什么问题？”
说着，不等金素眠回答，他又笑呵呵的道，“对了，你来的正好，为师正好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话音刚落，他便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丹炉。其通体镂刻莲花、四面有着无数细小孔隙，造型古朴典雅，气息中正平和，正是稚水万洄百莲丹炉！
这只七品丹炉，申椿早已到手，就等金素眠过来拜见，便当场赏下。
然这女弟子，却迟迟不见踪影。
申椿想着她前些日子刚刚得到一份雷击桃芯火，想必是需要时间炼化，故此也没有主动召见，倒是拖到了眼下。
看到这座七品丹炉，金素眠顿时眼睛一亮！
但她很快露出迟疑之色，吞吞吐吐的说道：“师、师尊，我、我……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申椿心情大好，当下笑着说道：“说吧，什么事？”
“弟子听说，裴凌似乎惹怒了师尊……”金素眠声音很小的回道，她其实早就炼化了雷击桃芯火，之所以一直没来找申椿，便是听说了裴凌之事。
她当时就想替裴凌说情，但又担心师尊当时还在气头上，会火上浇油。这便特意等了一个月，估摸着师尊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才敢过来提这事。
闻言，申椿刚刚还春风拂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裴凌让你过来替他求情的？”
察觉到师尊的怒意，金素眠顿时脸色一白，但还是坚定的回道：“不是，是我自己。”
申椿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她，目光如电，不再说话。
金素眠只觉得师尊的注视，仿佛一座小山，当头压下，她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一时间也不敢再开口。
但过了片刻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求师尊开恩，饶过裴凌一回……”
语罢，便往地上一跪。
※※※
朝那行宫。
某座偏殿。
殿中烛火尽灭，一片昏暗。
只有殿顶镶嵌的数十颗珠玉，在暗室之中，也散发着淡淡的华彩，照出些许影影幢幢。
重重垂挂的纱幔里，映出两个模糊的交叠人影。
伴随着被褥摩挲的动静，些微的喘息声，在殿中不住响起。
距离裴凌被剥光衣服，已经半个多时辰过去。
他逐渐感到不对劲……
这种双修时真元运转的方式……是他从吴庭熹那里收录来的【无名功法】！
意识到这点后，裴凌差点思维停滞！
当日，吴庭熹被他杀死之后，记载【无名功法】的玉简，虽然落入他手中，但随后，就被他交给了厉师姐！
也就是说，现在掌握这门功法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厉猎月。
眼下正在强行跟他双修的人，就是厉师姐？？？
想到这里，裴凌只觉得全身一僵复一震，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刺过每个毛孔……
与此同时，对面的女修……
半晌，无名功法的初次运转，终于结束。
裴凌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浑身真元涌动。
尤其是体内的躁动，更为激烈，由此心潮起伏，难以平息。
特别是猜到方才与自己水乳交融的女修，很有可能就是厉师姐之后，裴凌更加有点把持不住……
就在此刻，系统忽然毫无征兆的上线：“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突破筑基中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旋即，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想要起身，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再次被一道磅礴的力量死死按了下去！
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免费赠送到此结束。”
“叮咚！系统下次将进行双倍免费赠送……”
提示音尚未结束，又是一颗丹药塞入他中，尔后，柔软却已灼热的身体，再次贴了过来……
时间缓缓流逝。
裴凌双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听觉触觉更为灵敏。
他听到四周纱幔的窸窣声，感觉到对方呼吸之际，扑在自己耳侧的温热与清冽……
满殿春光一发不可收拾，双方都身心沉沦。

第四十七章：补补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忽然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修炼室。
身上穿戴整整齐齐，之前种种，恍若梦境。
定了定神，裴凌环视了圈周围，不见任何异常。
松口气的同时，他心中却又隐隐有些微妙的失落与失望。
正当裴凌收敛心神，准备继续托管修炼【焚夜篇】的时候，忽然整个人一僵！
通身真元异常澎湃浑厚，他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
而且，还不是初入筑基中期，仿佛已然在中期积累多年一般，根基极为稳固、扎实。
之前的双修，绝不是梦！
正当裴凌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时候，雾柳的声音，忽然传入他耳中：“裴凌公子，你修炼结束了吗？”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雾柳应该找他有事。
他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然后起身过去打开了大门。
却见门外站着烟裙曳地的雾柳，双螺依旧，身侧蓝蝶萦绕，墨色眼眸湛湛如夜。
她看向裴凌的目光，似乎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凌公子，主人让我问你，上次的无梦散，可还够用？”雾柳语气前所未有的谦逊恭敬，柔声问。
“够用。”裴凌点了点头道。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雾柳此刻对他的态度，变化极大，甚至大到了让他有点不太适应。
雾柳闻言，微微颔首，又说道：“主人说了，筑基期的修炼，不能只有无梦散，其他天材地宝，也很关键。外门大比虽然奖励众多，但几个月下来，恐怕裴凌公子，存货不多，故此，特意着人给公子又送了些来。”
说着，她身子一侧让开。
就见十名幽魂侍女倏忽浮现，每名侍女手中，都托着一方绘制了各种封禁符文的漆盘，盘中则是各种滋补肉身、养护神魂的天材地宝，还有大量效果类似的珍贵丹药。
不等裴凌反应过来，十名幽魂侍女已然飘入修炼室。
她们将漆盘挨个放在了桌子上，因着东西太多，修炼室的桌子根本不够用，甚至有一些，不得不放到了椅子、小几甚至蒲团上。
又简单介绍了下这些资源的用法与注意的地方，诸侍女，这才悄没声息的退下。
雾柳双手交叠小腹，恭敬说道：“裴凌公子，这些天材地宝与丹药，你且先用着。”
“左右不过是些外物，不必节俭。”
“接下来若是缺了什么，还请公子尽管吩咐。”
“主人已然发话，公子想要什么，雾柳等婢子，都当竭尽所能！”
顿了顿，见裴凌没有说话，她才继续道，“若是公子没有吩咐，雾柳不敢打扰，先行告退……”
说完，她便与其他幽魂侍女一样，悄然隐去了身形。
裴凌站在原地，脸色僵硬，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偏殿，重重纱幔从殿顶垂下。
轻烟般的纱幔之后，广殿的中央，宛如莲花的浴池内，灵气翻滚如云如雾，几成实质。
池上水汽蒸腾，仿佛极烫，却冻结魂魄。
厉猎月青丝披散，衣裙尽去，站在齐胸的水深中，她神情淡漠，只是，一贯的清冷高远里，却多出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媚意。
此刻，她双目微闭，脑海之中，还在回荡着刚才与裴凌双修的一幕。
【六欲秘典】的修炼，很是让人沉醉。
哪怕道心坚固如她，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沉沦放肆。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修炼这门功法，却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问题是，裴凌的修为，到底太低了些。
刚才一番阴阳交汇，她所得元阳有限，远远不够凝婴。
想到这次，厉猎月心中不由感到奇怪。
此番修炼【六欲秘典】，是以她为主导，却不知道为何，修炼的效果，远远比不上裴凌那次强行跟自己双修？
要知道，她如今乃是金丹巅峰，若非功法要求缺漏，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始凝婴。
而当时的裴凌，不过只是练气初期罢了！
按理来说，无论是对功法的理解，还是对法力的操控，她都是裴凌望尘莫及的。
但这次修炼下来，结果却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因为那次自己尚是处子之身，所以修炼效果极佳，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沉吟片刻，厉猎月缓缓睁眼，眸中若有所思，心道：“今天晚上，再修炼一次试试……”
※※※
修炼室。
简单考究的陈设之间，众多天材地宝琳琅满目。
高高低低的摆了满室。
裴凌脸色沉闷的拿起一株天材地宝，这是翡兰珊瑚。
其色泽翠绿剔透，望去仿佛是无暇翡翠雕琢而成。
形状如珊瑚，却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馨香，宛如兰草。
这是一种能够澄清神魂、驱除肉身杂质的灵植，生长在百丈以下的海底，因着灵气充沛，又没有多少自保之力，是海中诸精怪龙蛇最喜欢的食物之一，自来罕见，价格昂贵。
眼下，看似一尺见方的漆盘内，施加了空间术法，厉猎月让人足足给他送了一大堆！
这么看来，厉师姐对他很不错。
但现在的情况，太诡异了。
如果反过来，那该多好？
当然，他一点也不抵触跟厉师姐双修。
只是两人刚刚双修结束，对方就送了这么多天材地宝过来，却是什么意思？
这让他一个大男人，有种被女票了的感觉！
一边这样想着，裴凌一边将手中的翡兰珊瑚塞进嘴里，稍微咀嚼了几下，看似坚脆的灵植，就化作一股暖流，随着他的下咽，药力迅速进入四肢百骸。随着经脉之中传来的融融之感，裴凌感到自己头脑都为之一清。
仿佛春日睡到精神抖擞之后起身，推窗为清冽晨雾扑面拂过的畅快。
他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翡兰珊瑚的效果真不错！
紧接着，裴凌又拿起第二份翡兰珊瑚，开始咀嚼。
连续服用了十几株翡兰珊瑚，裴凌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难以继续吸收药力时，立刻在意念之中喊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第四十八章：再来一次。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
这次托管修炼，跟以往不同。
系统没有赠送其他天材地宝，甚至连无梦散都没有服用。
而是直接开始修炼【焚夜篇】，炼化体内大量翡兰珊瑚的药力。
注意到这点，裴凌默默记下。
以后修炼，可是先服用丹药与天材地宝，这样就不用担心托管的时候，系统胡乱免费赠送了。
紧接着，在系统的修炼之下，裴凌的肉身，贪婪且高效的吸收着药力。
翡兰珊瑚不愧是广受好评的灵植，淬体炼魂的效果，比修为增长带来的提升还大。
小半个时辰之后，系统炼化了诸多翡兰珊瑚的药力，裴凌修为没有提升多少，但肉身强度，却明显拔高了一个层次。
修炼结束之后，裴凌稍微活动了下筋骨，只觉得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精力。
真元更为凝练、纯粹。
他随即又拿起几株天材地宝，服用下去。
雾柳刚才说了，这些天材地宝毋须节俭，用完之后，还可以再要。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用的越快越好！
虽然这些天材地宝以及丹药，大部分都是用来增强体魄，但自己接下来要去岚珂城做任务，不管是修为还是肉身，都是越强越好！
也许到时候就因为自己的肉身比以前强出一分，便能成功通过九阿厉氏的考验，得到悟道之法呢？
于是，接下来裴凌毫不客气的服用着众多天材地宝与丹药，吃到身体无法吸收的时候，便使用系统托管修炼。
托管结束之后，他又开始马不停蹄的继续服用天材地宝以及丹药。
数个时辰过去了，天材地宝还剩下大半。
裴凌正争分夺秒的咀嚼着一份状若根块的灵植，雾柳的声音，再次传入他耳中。
“裴凌公子，主人有请。”
闻言，裴凌连忙放下手中咬了几口的灵植。
从双修结束之后，厉师姐终于再次要跟自己照面了。
不过，以他对厉师姐的了解，一会见到之后，若是对方不提及此事，他最好也一个字都不要讲。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双方也不至于难堪。
若是厉师姐主动提起来……
那多半也是对他的试探！
他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他裴凌的修为之所以忽然提升到筑基中期，完全是自己一个人的刻苦修炼！
师姐送他这么多天材地宝，自然是师姐欣赏他的踏实勤奋，是师姐出于为宗门未来考虑，提携师弟，绝不是女票……不对！绝不是事后补偿……也不对！绝不是……反正这都是师姐对他的赏识，没有其他缘故！
想到这里，裴凌飞快的整理好所有的应对与说辞，这才朝外走去。
刚刚打开大门，裴凌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甚至连雾柳的身影都没看到，眼前就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片刻后，裴凌幽幽醒转，他感到自己又被脱光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丝毫发不出任何声音，一颗带着旖旎香气、香香甜甜的丹药，喂入了他口中……
这、这是什么情况？！
裴凌脑中一片混乱，紧接着，微凉却柔软的身体贴上来，纤细却充满了强大力量的手臂，将他强行按倒……
【此处省略十个G的硬盘空间。】
※※※
修士的体魄远非寻常人能比，这次双修，持续了两天两夜。
清晨的时候，裴凌再次从自己的修炼室醒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重新穿好，如果不是偏殿之中、重纱之后的记忆太过清晰，感觉太过旖旎，真元又更为浑厚了一截，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根本没脱过衣服！
不等他理清头绪，耳边再次传来雾柳的声音：“裴公子，主人担心你天材地宝不够用，又派我给你送了些资源过来。”
闻言，裴凌猛然回过神来，他又被厉师姐睡了一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时间内，厉师姐连续找他双修两次？
这样想着，裴凌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走过去打开修炼室的大门。
雾柳跟上一次一样，双手交叠小腹，姿态恭敬，全然没了从前的诡谲与恶意，她站在门外，望向他的目光，甚至透露出些许小心翼翼。
“裴公子，主人这次特意为你准备了一盆药浴。”雾柳柔声说着，身后的长廊上，再次浮现出影影幢幢的幽魂侍女。
最前面的两名侍女，一起抬着一个大浴盆。
盆中热气腾腾，灵气充沛，药香浓郁。
其后诸多侍女则跟上一次一样，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刻满了封禁、空间拓展的漆盘，内中装满了增强肉身体魄的天材地宝与丹药。
这些侍女不等裴凌开口，就在雾柳的示意下，一拥而入，飞快的越过裴凌，将浴盆与资源都放满了修炼室。
“裴公子请慢用，我等，先行告退！”
说着，雾柳与一干幽魂侍女，瞬间隐去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凌脸色僵硬的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满室琳琅满目的珍奇之物，感到一阵迷惘：虽然双修对自己没什么不好，而且，以厉师姐的身份地位，以及绝色姿容，无论如何，都是他大占便宜。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边泡进浴盆之中，裴凌一边认真的思索原因。
然后，他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的地方……
是的，这两次双修，他每次都被术法遮蔽双目，又被【噤言术】封住声音，接着就开始被厉师姐采衤卜……这连鼎炉都不是，全程就是个玩物啊！
难怪他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果接下来，厉师姐再找自己双修，一定要主动一点！
若能将厉师姐的眼睛蒙住，嘴巴堵住，双方角色互换，那一定……
想到这里，裴凌嘴角渐渐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然后他赶紧收敛笑意，他要继续装无辜装可怜，可千万不能被厉师姐发现他其实也很享受……

第四十九章：十天十夜。
偏殿，重重纱幔之中，莲花般的浴池，灵气与水汽共蒸腾，弥漫满殿。
四周纱幔轻动，似轻烟袅娜。
厉猎月这次没有进入略深的水域，而是盘坐在仅仅及腰的水中，黛眉微蹙。
浓郁的雾气仿佛轻纱般遮蔽了她的身形与面容，只能从偶尔流转的间隙里惊鸿一瞥，但见绿鬓朱颜，瑰情逸态，肤胜雪月交辉之光，腰若春日柳枝新舒。
眉心符文仿若尚未凝固的鲜血，艳色更盛。
她难得的卸下淡漠之色，绝美的面庞上，流露出分明的疑惑之色。
太奇怪了！
这两日修炼了这么多次【六欲秘典】，加起来的效果，竟然都比不上她和裴凌在鹿泉城裴家的那次修炼！
功法她已经反复查验过，绝对没有问题。
甚至裴凌的修为，也已经远超当初，效果却不进反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现在这样的进展下去，哪怕日夜修炼不辍，她也根本采衤卜不到足够的元阳。
一个月的时间，未必来得及凝婴！
到时候，若还不回去族中祖地，纵然没有老祖亲自探查，族中也必定心生疑虑……
认真思索了片刻，厉猎月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微微点头，她想到了！
既然不是功法的问题，双修的人选也没有变，那么，剩下来唯一的不同，就是环境！
“可能是鹿泉城那一带的地脉，先天有助于双修。”
“当初吴庭熹携带【六欲秘典】的玉简往那里跑，兴许就有这个缘故……”
“那便去一趟鹿泉城！”
※※※
修炼室。
诸多天材地宝跟丹药摆的到处都是。
灵气与药香，流溢满室。
浴盆内，原本精心调配又打入诸多灵气的药浴，此刻灵机药力，弥散殆尽，只剩一盆毫无特殊作用的清水。
裴凌发梢兀自滴落水珠，站在空地上穿戴衣袍。
他刚刚在药浴中修炼结束，体魄更为强健。
通身望去，仿佛是俗世之中不事生产的膏粱子弟，细皮嫩肉，甚至还隐隐泛着淡淡的莹然之意，犹如价值连城然脆弱的美玉。
实际上，他此刻的皮肤，以及其下的筋骨肉膜，都已经坚实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穿戴毕，将浴盆移动到角落里避免碍事，裴凌正准备继续修炼，耳畔再次响起传音：“裴师弟，随我去趟鹿泉城。”
一听不再是雾柳的声音，而是厉师姐亲自传音，裴凌顿时放松下来。
虽然不知道厉师姐为什么忽然要去鹿泉城，但他还是连忙传音回道：“是！”
紧接着，裴凌收拾了一番，主要是将尚未用完的天材地宝以及丹药全部收进储物囊，带好所有东西之后，他又将九魄刀背到了身后。
此刻，九魄刀仍旧为结丹期的手段封印着。
以裴凌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破除。
他心中寻思，一会见到厉师姐之后，便请厉师姐帮忙解除九魄刀的封印。
这毕竟是他的本命刀，一直无法动用的话，总觉得不太习惯……
于是，裴凌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大步走出修炼室，尔后再次失去了知觉……
※※※
迷迷糊糊之中，裴凌忽然醒了过来。
他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幕，似乎有点熟悉，这里是……玄骨陵阴舟？！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身侧忽然传来雾柳的声音：“皎霓姐姐，他怎么忽然醒了？”
“可能是天材地宝吃的太多，神魂变强了……”
皎霓话音未落，裴凌就再次昏迷了过去。
等重新恢复知觉，裴凌发现，自己又是那种看不见、发不出声音、衣裳尽去的状态。
跟前几回一样，一枚带着旖旎香气的丹药，塞入他口中。
尔后，一个柔软的身体，贴了过来。
裴凌心中一动，试探着伸手搂住对方腰肢。
对方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便任他施为……
察觉到厉师姐没有抗拒，裴凌便也大胆起来……
【此处省略十个G的硬盘空间。】
※※※
转眼，十天过去。
玄骨陵阴舟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长空。
连绵堆叠的云层，仿佛重重山峦，被硬生生的剖开了一道深涧般的痕迹。
日光从中撒下，照亮下方的秀水明山。
最终，玄骨陵阴舟飞到了一座城池的废墟上空，尔后，缓缓降落。
舟中阴暗的长廊上，皎霓烟裙不住飘散黑色的雾气，头顶花冠累累，她双袖拢于胸前，姿态恭敬的走过长廊。
很快，抵达了一处房门前。
内中隐隐约约传出主人非常克制的喘息声，夹杂着被褥衣物摩挲的窸窣。
她不敢细听，连忙恭声禀告道：“主人，地方到了！”
房内没有回应。
只听到动静越来越大。
见状，皎霓赶紧退下。
良久之后，声响渐歇，房门无人自开，衣冠整齐的厉猎月，神色平淡的从中走了出来。
已经退到长廊尽头的皎霓察觉到，连忙上前，恭敬的说道：“主人，沐浴之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厉猎月点了点头，尔后便朝浴室所在的房间走去。
正要踏入浴室之中，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吩咐道：“跟之前一样，但这次可以解开他的【蔽目术】与【噤言术】。”
皎霓忙道：“是！”
厉猎月旋即走进浴室。
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跟朝那行宫中差不多，悬挂了累累纱幔，正中是一个雕刻成莲花形状的浴池。
池壁池底镂刻无数聚敛灵气的符文，以确保哪怕是在移动之中，池内灵气的浓郁程度，也依旧有着保障。
厉猎月随手解开裙衫，无视九冥冰魄泉水的森冷，缓步走下去。
泉水泠泠，依次没过她足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肢……厉猎月这次一直走到水面触及下颔时才停下，感受着全身上下仿佛无数针刺的寒意，缓缓闭上双眼。
脑后，三千青丝散于水面，载沉载浮，宛如巨大的墨色莲华。
厉猎月心中默默想着，这几日的双修，裴凌越来越大胆！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已经猜到是她了。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也毋须再瞒着……
反正，裴凌也无法反抗她。

第五十章：太刺激了。
裴凌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浴盆之中。
盆内一泓清水，漫过他的身体。
空气之中，熟悉的药味正徐徐消散。
四肢百骸内充斥着勃勃的生机。
嗯？
能看到了？
裴凌微微一怔，然后干咳一声，很快确定，身上的【噤言术】也被解开了。
连续十天看不到东西，说不了话，现在忽然能看能言，裴凌反倒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就皱紧了眉头。
术法被解除，厉师姐不打算继续跟自己双修了？
心中大失所望的同时，裴凌随便洗了下身体，便从浴盆中走出，拿起旁边的衣服换上，然后朝房间外面走去。
刚出房间，裴凌就看到自己对面，厉师姐也正好从一个房间出来。
她还是着一袭样式简单的黑色纱衣，白皙的面庞在昏暗的回廊上望去宛如无暇美玉，莹然生辉。长发披散及腰，微带潮意。清冷如旧的神情之中，却隐约多出一抹难以描绘的妩媚。
仿佛新雨洗过的酴醾。
四目相对，裴凌赶紧低头道：“厉师姐。”
厉猎月微微点头，然后平淡的道：“随我过来。”
“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玄骨陵阴舟，朝甲板走去。
跟第一次登上这座法舟时的情况大不一样，那时候沿途都是满怀恶意的喁喁私语，但此刻，整座玄骨陵阴舟安静若死。
回廊两侧诸多门户，乖巧无比，甚至连门后之物的气息，都竭尽全力，力求彻底收敛。
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回荡。
很快，裴凌跟着厉猎月走出玄骨陵阴舟。
看清四周之后，他不由微微一怔。
他们已经到了鹿泉城……
厉猎月没有说话，而是运转遁法，朝城中落下。
看方向，正是裴府的旧址。
裴凌不明所以，但也立刻跟上。
裴府的旧址，已经丝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入目唯有残垣断壁，经寒髓火焚烧之后，除却泥沙砖石外，什么都荡然无存。
然而毕竟是修行世界，灵气充沛。
哪怕鹿泉城属于荒僻之地，经过这些日子，废墟之中，却也顽强的钻出了些许草叶。
厉猎月黑裙曳地，快步走入其中。
看到这一幕，裴凌心中疑惑，鹿泉城已然覆灭，厉师姐在这种时候带他前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就在此刻，厉猎月忽然停住脚。
裴凌也跟着站住，四下一看，勉强认出，此地，正是昔日碧梧院所在之处。
厉猎月曾经住过的精舍，算是整个裴府保存最为完好的建筑。
毕竟，他当日正是在精舍之前筑基，有意无意，对这座改变其人生的精舍，有所回护。
后来举火焚城，精舍虽然难以幸免，却也还剩了半截屋墙，勉强可辨从前格局。
他还没开口询问，就见厉猎月闭上眼，感知了一阵，确认四周无人后，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衫，随手丢到旁边那半截矮墙上。
眼见厉师姐开始一件件脱去裙衫，裴凌顿时知道，师姐要在这里跟他继续双修……
只是，这也太刺激了吧？
鹿泉城已然焚毁，周围什么遮挡都没有，凡人的眼力，都能够在稍高的地方一览无余，遑论修士。
这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里予占戈？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厉师姐一点没有封住他视力跟声音的打算！
之前两人说是双修，但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能靠听觉触觉辨别外物。
而这一次，他总算可以看到厉师姐的……
一想到这里，裴凌的身体，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也要脱去衣袍时，却见厉猎月已经褪去最后一件亵衣，纤秾挺秀、尽显曼妙，令裴凌不禁血脉贲张。
厉猎月转过身，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羞涩，忽然一掌，朝裴凌拍下！
哗啦。
裴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一身穿戴，顷刻之间被掌劲震为齑粉。
厉猎月一言不发，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按在了断壁碎瓦之间……
山风从远处吹至，矮墙的缝隙里，新生的青绿草叶轻轻摇曳，茸茸可爱。
杳无人迹的废城愈显寂静。
厉猎月随意披上外衫，毫不在意延颈秀项之间点点玫红，黛眉微蹙：这一次修炼的效果，别说跟裴凌那次相比，就是跟前面十几天相比，也差了很多！
主要原因在于，鹿泉城已成废墟，现在这地方，十足十的野外。
时刻以神念戒备四周，以防有人忽然路过。
越到后面，哪怕以她的道心之坚，都有些把持不住。竟然不止一次生出一种干脆不要理会功法修炼的念头！
想到此处，厉猎月略一思索，抬头对裴凌传音道：“你来运转【六欲秘典】！”
……
忽然听到厉猎月的传音，裴凌微微一怔，【六欲秘典】？
他立刻反应过来，厉师姐说的，应该是系统收录的【无名功法】。
他当时不知道功法名称，又情况紧急，便随便以“无名功法”命名。
眼下两人双修多日，他自然不会认错功法。
“好！”裴凌没想到前两日的愿望，尽然实现的这么快！
他迫不及待的回答，当下毫不迟疑，一把将厉猎月拉入怀中……
眼见金丹巅峰、圣宗三位真传之首、九阿厉氏这一代最受瞩目的天才子弟、圣宗未来圣女的厉师姐……
【此处省略一个T的硬盘。】

第五十一章：为所欲为。
数丛草叶在突如其来的疾风之中激烈的摇晃着。
仿佛时时刻刻都要被撕成碎片，却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迸发出更为激烈磅礴的生机，与疾风对抗。
这一场无言的对抗，野蛮，原始，歇斯底里。
充满了生命的本能。
矮墙上，黑色纱衣迎风猎猎而舞，拂过墙下的沙砾，将乱七八糟的痕迹抚平。
但下一刻，狼藉依旧。
剧烈的喘息之中，裴凌身心俱醉，渐渐有些难以兼顾双修功法，索性直接调出系统：“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无名功法】需要道侣，检测到宿主拥有道侣……”
“叮咚！系统开始修炼……”
紧接着，两人继续沉沦……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六欲秘典】修炼结束。
厉猎月目光迷离，一脸餍足，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
这【六欲秘典】，需要裴凌主导才行！
此番修炼，忄夬感虽然一般，然而功法的运转，堪称完美。
甚至比起双方第一次双修时的效果，还要强出一大截！
毕竟，那时候的裴凌，修为不过练气初期，而现在，对方已然是天道筑基中期！
若是次次都是这个效果，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开始凝婴。
“你可以继续。”想到此处，厉猎月侧过脸，在裴凌耳畔轻声说道。
闻言，裴凌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
当下开始了下一回合……
【此处省略1个T硬盘空间。】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废墟之中，矮墙之上，青绿色的草叶，在不知疲倦的与疾风对峙之后，也流露出些许乏色，柔顺的垂落下来。
嫩生生的草叶，轻轻落在黑色纱衣上。
朝阳初升，照彻雪肤花貌，愈显凝玉为色、春水为魂，荒芜的城池，春意盎然。
厉猎月双目紧闭，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随着一次次的双修，她的法力，与裴凌的真元不断交互。
阴极转阳，阳极生阴。
反复往来，流转不止。
纯粹的【天女秘祈元魔大法】淬炼出的法力，开始发生某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原本，这部厉氏秘传的天阶功法，之所以要在凝婴前保持处子之身，便是要确保修炼者拥有纯粹的阴属性之力。
等凝婴前夕，借助厉氏祖地的阵法以及大量阳属天材地宝，运转厉氏独门凝婴之法后，粉碎金丹，直冲紫府。
寻本性而见真我，明心见性之后，以一点阳炁点燃从入道起勤练不辍、浸润身魂的真阴。
自此阴阳交融，于玄之又玄、神之又神之中，神游身外，通灵清净。
尔后便是真炁化莲，返照道心，由此赤子婴儿初诞，端坐莲台，蕴养莲花之内。
再后经天劫磨砺，截取劫雷之中的磅礴生机、纯粹灵性，使得婴儿一举健全，冉冉而起，自此诸般妙法，运用于一念之间，是为元婴境。
而【六欲秘典】，却与【天女秘祈元魔大法】不同。
若厉猎月所猜不错，这部功法，想要达到最佳效果，从最初就必须道侣同修。
于水乳交融之中，阴阳交泰，水火平衡，彼此纯净修为，增长实力，可谓事半功倍。
不过，这就是高品质功法的强悍之处。
哪怕她跟裴凌都不是从起初就修习这部功法，依然能够从中得到极大的益处。
此刻厉猎月体内，毋须天材地宝与配套的阵法，阳炁自生，催动真阴缓缓流转，朝某种更为高远莫测的境界嬗变……
半晌后，系统发出修炼结束的提示音。
裴凌心情愉悦，还想继续。
【六欲秘典】越修炼，精气神越是充沛蓬勃。
特别是系统托管的效果，远比之前厉猎月主导修炼时更强！
此刻虽然已经修炼了一天一夜，但他却丝毫没有半点疲惫之意。
修为也从初入筑基中期的境界，达到了接近筑基中期巅峰的程度！
裴凌估计，只要再双修几次，便能步入筑基中期巅峰，开始尝试突破筑基后期！
这样的修为提升速度又快又享受，他当然不愿意主动叫停。
然而这个时候，厉猎月却忽然睁开眼，轻声说道：“先等一下，我要去玄骨陵阴舟上取一下材料，准备凝婴！”
准备凝婴？
裴凌心中一惊，然后立刻意识到，厉师姐此番连续跟他双修，很可能就是为了凝婴！
不过，美人在怀，他还在兴头上，怎么可能让对方随意离去？
当下便道：“师姐，让皎霓和雾柳替你拿过来就行。趁这时间，我们再……”
一阵疾风卷过，矮墙上的草叶好一阵猛烈摇晃！
片刻，厉猎月才传音给远处的皎霓：“替、替我将凝婴之物取来……”
“……是，主人。”
片刻后，皎霓带着一众幽魂侍女提着诸多储物囊，走下玄骨陵阴舟。
她们很快到了裴府的遗址，尚未靠近碧梧院，就听到了不小的动静，顿时神色各异：这……她们现在，是先等一等，还是立刻送过去？
于是，众多侍女齐齐看向为首的皎霓。
皎霓迟疑了下，便给主人传音道：“主人，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等了片刻，厉猎月才嗓音喑哑的传音吩咐：“放在原地，然后你们退下！”
“是！”
※※※
废墟中，青绿色的草叶，似乎已然缓过一口气，随软风轻轻拂动。
又是一个时辰后，托管修炼，再次结束。
厉猎月徐徐吐了口气，心念一动，所有束缚，顿时碎为齑粉。
她双颊绯红，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
眼见裴凌似乎意犹未尽，轻声说道：“等我凝婴结束……”
说着，一把将他推开，手上立刻多了一件与之前差不多的黑色纱衣，转眼之间，已经遮蔽了曼妙身影。
尔后探手一抓，皎霓等侍女留下的储物囊，全部出现在她面前。
厉猎月神念扫过这些储物囊，确认东西齐全之后，朝裴凌微微颔首，旋即，整个人宛如泡沫破碎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迅速往元姥山方向掠去！
裴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山峦之中，这才从自己的储物囊内取出备用衣物换上。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飘然出现在不远处。

第五十二章：元婴劫。
裴凌若有所觉，转过头去，就见皎霓烟裙曳地，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说道：“裴凌公子，还请随我回去玄骨陵阴舟，等待主人。”
“好。”他点了点头，跟着皎霓回到玄骨陵阴舟。
雾柳打头，众多幽魂侍女簇拥在甲板上，以至于原本就森然的玄骨陵阴舟，越发阴寒刺骨，寒气四溢。
这些侍女看到裴凌前来，眼神都有些复杂。
尤其是雾柳。
只是，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的，此刻对待裴凌的态度，都跟皎霓一样，恭敬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
片刻之后，玄骨陵阴舟一飞冲天，升上了高空。
所有人的视线，都目不转睛的看向了元姥山的深处。
裴凌也不例外。
只是距离太过遥远，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冥冥之中，那个方向，有着什么磅礴的力量，在渐次攀升。
而那个方向的天色，也在缓缓晦暗。
这种还在酝酿之中的气势，虽然尚且影响不到玄骨陵阴舟这里，却已然令元姥山的众多生灵，仓皇万分。
从高空俯瞰下去，远处的元姥山，飞禽走兽，乃至于虫豸之属，像是受到了什么集体惊吓一样，疯狂逃窜！
甚至裴凌还看到了几头颇为眼生的妖兽。
很显然，这是从元姥山极深之处逃出来的。
可见此刻的元姥山中，诸生灵的压力何等之大。
看到这一幕，裴凌心中渐渐有些紧张起来。
虽然他尚未接触到元婴这个境界，但结丹就已经十分艰难。
前些日子梅氏家族的老家主，乃是圣宗内门弟子出身。
而圣宗内门，每一个弟子都是经历了外门养蛊般的挣扎与厮杀之后，脱颖而出。
无论天赋资质心性实力，堪称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但梅老家主在圣宗内门多年，告老还乡之后，默默修炼到筑基巅峰，最终，却还是功亏一篑！
凝婴的难度，想也知道，更在结丹之上！
否则，圣宗不会要求，真传须得凝婴，才能为圣子圣女。
要知道，圣子圣女距离少宗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实打实是重溟宗的未来。
这个要求，必然需要难度。
否则以三位真传背后家族的体量与底蕴，岂非翻手之间就能合格，到时候造成三家纷争，平白损耗？
这种情况下，厉猎月开始凝婴，裴凌自然难免忐忑。
若是厉猎月此次凝婴成功，那很好，他以后就是重溟宗圣女的男人了！
不说从此在圣宗横着走，至少安全上，大大提升。
但若是厉猎月凝婴失败的话……
他肯定也要跟着完蛋。
这么想着，裴凌一直望着厉猎月飞去的方向。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五天过去。
整个元姥山的上方，已经堆满了乌黑的劫云。
劫云浓重之间，是阵阵凛冽罡风。
整个山中，已然昏暗一片。
因着天光尽为劫云所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山间再无生灵奔逃而出，想必这五天中间，能跑的，都已经跑光了。
甲板上众多幽魂侍女个个神情凝重，裴凌亦是面沉似水。
那片劫云，范围之广，只怕已然笼罩了整个元姥山！
如此巨大的范围，可想而知，酝酿出的劫难，有多浩大。
见皎霓站在不远处，烟裙迎风猎猎，不住溢散黑雾。他立刻问道：“元婴劫……竟然如此凶猛？”
闻言，皎霓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回裴公子，寻常凝婴，是不会有如此阵容的。”
“眼前这一幕，主要是因为，主人惊才绝艳，每一境，都走到了极致。”
“对于绝大部分修士来说，练气入筑基，根本不会有天劫，只有天道筑基，为练气期的极致，才能引动冥冥之中的天道，降下考验；”
“而一品金丹，乃筑基期极致，同样有着天劫的磨砺；”
“像主人此刻，欲凝上上之元婴，以求凝婴之后，立刻骄行同境，就必须经历天劫的洗炼。”
“而且这种洗炼，在承受范围之内，越强越好！”
“圣宗这一代的三位真传，虽然都是天道筑基。然而苏震禾与周妙璃，都不过是二品金丹罢了。”
“唯独主人，乃是一品金丹成道，故此，那两位虽然与主人同列真传，实力却都不如主人。”
“他们在结丹期落后了这一步，往后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最终，会在往后的一两个大境界，止步不前，乃至于蹉跎千年之后，化作一抔黄土，身死道消！”
“唯独主人，一路砥砺前行，有着真正长生久视的资格！”
说到此处，皎霓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裴公子，主人如今已经承认了你的身份。往后，你便是主人的正式道侣！”
“你现在，虽然修为尚低，但因着主人的缘故，九阿厉氏，已然开始着手栽培你。”
“往后，你迟早会追上主人的脚步。”
“但望裴公子，莫要急功近利，也跟主人一样，将每一境，都走到极致。”
“切莫行差踏错！”
“否则的话，多年之后，只怕难逃生离死别。”
“便是主人有心提携，恐怕也是抵不过岁月漫长……”
裴凌认真的听着。
每一步达到极致……这个极致，至少也得天道筑基。
但哪怕是在重溟宗内部，也只有三家的血脉，才有资格以天道筑基之法筑基。
也就是说，整个天下，九成九的修士，从出生的那日起，就注定了，哪怕惊才绝艳，天资纵横，却已经失去了走到巅峰的机会。
从筑基开始，便已经被甩下。
只有拥有天道筑基之法的修士，才能够一步领先，步步领先……从而真正的长生久视。
就算有少数幸运儿，如他这样，机缘巧合得到天道筑基之法，然而势单力薄，也很难掀起什么风浪。
再者，九阿厉氏，已然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他目前的处境，也需要这份橄榄枝，更别说，还有厉猎月的关系……
难怪九阿厉氏、枕石苏氏以及浮光司鸿氏轮流执掌重溟宗这么多年，却还是能够牢牢把持天道筑基之法不外传。
很显然，不是其他高阶修士不动心，不想为自己的晚辈谋取道基天成的机会。
而是这三家的顶尖战力，有着绝对的实力，捍卫这份超越常人的机缘！
想必，其他宗门，也是差不多……
这应该是重溟宗上层才知道的秘密，普通弟子，只怕根本接触不到。
眼下皎霓特意说与他听，便是认可了他的身份。
而眼下，裴凌已然天道筑基，按照皎霓的说法，练气期的极致，他已经达到。
下一步，便是筑基期的极致，一品金丹！
厉氏那位十五叔给予的任务……他一定得完成！
只要拿到那门悟道之法，以系统托管修炼的完美运转，丹成一品，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再之后的凝婴之法……
用【六欲秘典】就是！
刚刚想到此处，远方仿佛千军万马呼啸席卷的劫云中，一点雷光闪烁，紫青之色，徐徐燃起。
劫雷诞生，元婴劫，即将开始！
裴凌顿时没了开口的想法，与皎霓等幽魂侍女一起，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只见雷光出现之后，在劫云之中，迅速蔓延，宛如蛛网般的皲裂电痕，顷刻之间，游走了整片劫云的范围。
其所到之处，无数细小的电蛇瞬息生灭！
霸道、毁灭、凌厉、威严、沉重……哪怕玄骨陵阴舟距离遥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劫云之中蕴含的种种气息。
忽然间，裴凌心头毫无征兆的猛然一跳，像是心脏一下子被什么攥住。
与此同时，九道劫雷，齐齐而落！
轰！！！

第五十三章：圣女之位，已入囊中！
原本水草丰茂、卉木棽棽的元姥山，瞬间被削去了几座山峰的峰头！
飞沙走石，大片林木毁于一旦。
雷火瞬间点燃数处山林，冒起了青烟。
无数泉眼、水潭、溪流破裂，水汽四溢，咆哮奔走，片刻前的山明水秀，瞬间宛如直堕人间炼狱！
巨响之中，玄骨陵阴舟为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浪冲击，差点从空中掀飞出去！
皎霓与雾柳皆变了脸色，十指变幻，不住打出一道道法决。
剧烈的摇晃中，玄骨陵阴舟通体浮现出淡淡的清光，庇护自身。
然而气浪滚滚之际，其宛如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在半空疯狂起伏，似乎随时都会因雷劫的余波倾覆。
裴凌真元紧紧黏住甲板，避免自己被甩出去。
不远处，皎霓忙里抽空，赶紧施展手段，将他牢牢固定住。
眼下这情况，一旦被甩出玄骨陵阴舟的庇护范围，以裴凌的修为，必定是死路一条！
空气之中徐徐溢散的雷击余威，足以灭杀任何结丹以下的存在！
甚至就连她们这些结丹层次的幽魂侍女，也不敢轻易离开玄骨陵阴舟这件九阿厉氏倾注无数心血、专门为本代第一天骄打造的上品法宝。
“天劫威力太大，快！快离开这里！”皎霓拼命稳固护舟清光，朝雾柳喝道。
雾柳顾不得回答，手中法决变幻，操控着玄骨陵阴舟，猛然加速，似从漩涡之中努力挣出的舟楫，经过一段让裴凌跟诸多幽魂侍女心都提到嗓子眼的艰难挣扎后，玄骨陵阴舟倏忽脱离了天劫余波的威压，恢复了原有的速度。
趁此机会，雾柳与皎霓同时掐诀，法舟顿时化作一道乌光，瞬间划破长空，朝着远离元姥山的方向，疯狂逃遁！
玄骨陵阴舟刚刚离开，劫云之中，顿时落下了第二轮劫雷。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逃出去一大截。
然而这批落雷，却仿佛贴着他们耳畔炸开一样。
轰！！！
有那么瞬间，裴凌只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聋了，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有雷霆咆哮的余韵，徐徐散去。
不可思不可想不可记。
那一刻回忆起来只余敬畏。
再看四周，皎霓雾柳等幽魂侍女，身形剧烈摇晃，几乎连幽魂的形体，都好一阵不稳。
这元婴劫的威力，根本不是天道筑基的劫雷能比！
玄骨陵阴舟全速遁逃，一口气也不知道飞出去多远，身后兀自传来接连不断的雷鸣声。
浩大威严，堂皇恐怖……
终于，半晌之后，法舟在一座山峰之后停下。
借助山峰的屏障，总算能够缓口气。
而在遥远天际，元姥山的方向，电闪雷鸣犹自不歇，偶尔几道雷霆之音，滚滚而至。
能够感受到，被他们当做屏障的山峰，也在瑟瑟发抖，其中生灵，仓皇奔驰，向着更远的方向逃去。
接下来，就是度日如年的等待……
雷劫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
次日黎明的时候，最后一道劫雷降下，那一刻，裴凌恍惚感到，身侧山峰，似乎整个都震动了一下。
尔后，天空之的庞大劫云，开始飞快散去。
裴凌见状，顿时心中一凝。
厉师姐此次渡劫凝婴，是成？是败？
正当他猜测之际，身侧众多幽魂侍女，却齐齐发出了一声欢呼！
皎霓与雾柳异口同声的欢喜道：“主人成功了！”
闻言，裴凌顿时朝她们看去。
“因为我们还活着。”见状，雾柳开心的笑了起来，尔后干咳一声，恭敬解释。
话音未落，皎霓已经迫不及待的操控玄骨陵阴舟，朝元姥山方向飞去。
裴凌顿时明白过来，就如他跟玉雪照一样，厉师姐跟这些幽魂侍女之间，必然也有着类似于血契的制约。
若是厉师姐渡劫失败，这些幽魂侍女，也将跟着魂飞魄散！
眼下她们平安无事，那就说明，厉师姐已经凝婴成功，即将正位圣宗圣女之位！
却是自己太过担心，以至于第一时间，没能考虑到这种情况。
没了天劫余波的压制，玄骨陵阴舟全速前进，片刻之后，便已靠近元姥山。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倏忽出现在甲板上。
其黑衣翩跹，长发披散，清丽绝伦的面容，纤腰如柳，正是厉猎月！
她气质冰冷高傲依旧，通身洋溢着极为强大的气息！
这种气息，幽寂、晦涩，又暗藏着霸道毁灭，隐隐带入了几许劫雷的神韵。
很显然，厉猎月不但渡劫成功，还从天劫之中，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师姐！”裴凌立刻行礼。
“恭喜主人凝婴成功。”一众幽魂侍女，齐齐躬身，“圣女之位，非主人莫属！”
厉猎月微微颔首，旋即说道：“回族。”
“是！”
※※※
数日后，一座有着拔地通天之势的险峻山峰之下。
玄骨陵阴舟缓缓降落。
半个时辰之后，衣冠整齐的厉猎月，与裴凌一前一后走出法舟。
环视了一圈四周，厉猎月缓缓开口：“就送你到这里，你要去的岚珂城，从这里再往东行一两日，便可达到。”
“这是家族给你的考验，我不便同行。”
说着，她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红轿，外形与血傀轿颇为相似，递给裴凌说道，“我知你喜欢血轿代步，但你那血傀轿，只是符器。练气期玩赏一二也还罢了。以你如今的修为，却未免不够。”
“这一顶幽煞冥血轿，乃上品法器，对你来说，倒是正好。”
“拿去用罢。”
“多谢师姐！”裴凌说着，双手接过血轿。
以他现在跟厉猎月的关系，区区一件上品法器，已经无足轻重。
他拿起来，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厉猎月又说道：“此次我凝婴成功，返回家族之后，老祖会亲自出面，助我登上圣女之位。你完成任务之后，便先返回宗门。尔后，我会带你去族中，拜见诸位长辈。”
裴凌顿时脸色有些古怪，这进展，也太快了点……
毕竟，九阿厉氏何等门楣，若是自己修为不足就前往，哪怕有着厉师姐的认同，偌大家族，恐怕也有很多人反对……
到时候他实力不能服众，很多事情，必定让厉师姐难做……
不过，眼下还没到那时候，裴凌也没多说，只继续点头：“是，师姐。”
厉猎月点点头：“那你去吧。”
裴凌于是迅速祭炼了一番幽煞冥血轿，坐入其中后，运转真元催动，血轿四周，顿时浮现四名素衣素冠的幽魂轿夫，抬起轿子，飘飘荡荡的远去。
目送裴凌离开，厉猎月原本还算缓和的神情，瞬间恢复了素日的冷漠，再无丝毫娇媚之意。
她举袖一拂，整个人已回到玄骨陵阴舟上。
很快，法舟重新飞起，没入天际。
※※※
与此同时，岚珂城外。
枝叶芊蔚、珍禽异兽出没的山间。
一座古朴小巧的道观，静静矗立着。
不远处，茂密的树梢头，忽然传来几声鸦啼，嘶哑嘈杂，令人心生烦闷。
鸦啼声里，伴随着一阵草木被拨开的窸窣声，没多久，数名行人出现在道观前。
他们神色焦急，抬头看清楚道观上高悬的“蓬瀛”二字后，没有丝毫犹豫，加快脚步，仿佛生怕迟到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道观虚掩的门户前，推门而入。
刚一进去，暗红色的大门就“砰”的一声，紧紧合拢。
道观外，鸦啼声更为急促。
呱……呱……呱呱呱……
须臾，鲜血从门缝之中，汩汩流出……

第五十四章：蓬瀛观。
一日之后。
青崖丹壑之间，烟笼芳翠，草木鲜妍。
四名素衣素冠的幽魂轿夫，飘飘荡荡的抬着一乘血轿，飞速掠过。
轿中，裴凌正襟端坐，气息悠长。
他的修为，已然达到筑基中期巅峰，距离筑基后期，只有半步之遥。
此刻，其心中默默盘算着：“到了岚珂城之后，先找家客栈住下，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后期，再去蓬瀛观。”
“此外，再在城中打听一下蓬瀛观的具体来历，尤其是这座道观原本的主人，那名散修的底细。”
“多找一些线索，兴许能让任务简单许多……”
他将自己的计划仔细推敲了几遍，确定没问题，这才微微颔首。
毕竟，厉氏十五叔给的玉简里，只说了蓬瀛观的三种异常，且藏着一品金丹的机缘。
至于具体情况，却是只字未语。
而这些，显然只能他自己去补齐。
血轿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后，裴凌估摸着快到岚珂城了，便控制着血轿落下，尔后从中走了出来。
此行任务，他不想泄露任何踪迹。
这不但是厉氏十五叔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哪怕有监察殿的威慑，一旦让苏震禾知道他此刻落单，对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经过上次十名筑基期家奴的折戟之后，想也知道，苏震禾如果再次出手，必定是雷霆一击！哪怕裴凌身侧有幽魂侍女的保护……不，这次任务跟以往不一样，这是厉氏给予的考验，皎霓雾柳未必会继续随行在侧。
否则的话，算什么考验？
尤其他这次的目的，还是为了一品金丹机缘！
想也知道，苏震禾若是知晓，恐怕会说动枕石苏氏为他出手！
尽管枕石苏氏，可能有九阿厉氏盯着，但裴凌不想将希望全部放在别人身上。
因此，他打算伪装成一个凡人进入岚珂城。
这么想着，裴凌收起血轿，换上寻常衣物，又将九魄刀贴上阻隔气息的符箓，再用麻布缠裹的严严实实，确认其丝毫看不出法器的痕迹，这才重新背起。
昨日，在玄骨陵阴舟上，厉师姐已经替他解开了九魄刀的封印。
可能是这些日子的教训，此刻这把刀在他手中，乖巧无比。
一切准备好之后，裴凌随手施了个水镜术，打量一番镜中的自己，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眼下只要他不使用术法，望去便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凡间武夫！
撤去水镜术，裴凌认了认方向，继续朝着岚珂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但见花木扶疏，清溪潺湲，飞禽走兽隐没其间，却不见任何人迹。
半晌之后，前方出现一座掩映林间的古朴小观。
其四周软草香媚，好禽嘲哳，山门之上，高悬牌匾，刻着“蓬瀛”二字。
“岚珂城到了。”裴凌抬头看去，眼神微微恍惚，然而本身却毫无所觉，心里想着，尔后大步入内。
吱嘎。
他一把推开道观的大门，跨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的环境，裴凌猛然一个激灵！
自己要去的是岚珂城，现在就进蓬瀛观做什么！？
砰。
就在此刻，身后大门倏然闭合。
裴凌脸色微变，旋即迅速冷静下来，他先游目四顾。
此刻，他正在道观的前院，此地看起来，跟寻常小道观差不多。
是一个纵横不过十几步的空阔庭院。
裴凌站的地方，正是正门之下，两侧玄漆立柱，头顶彩拱画栋，拾阶而下，对面设一镂雕仙人授寿芝如意的照壁。
两侧紧挨着院墙，砌为花坛，栽种着柳松杏桃等卉木。
地面铺设青砖，许是因为年岁久远的缘故，砖缝之中，青苔累累，熏染出几许古意。
转过照壁，后有数口水缸，沿着照壁之后，一字摆开。
这些水缸之中，俱装满了清水，中间的两口，还豢养了灵鱼，兀自活着，怡然游动。养了鱼的水缸缸口，半封半开，封起来的那一半，设了假山盆景。看去山峦起伏，苍松斜映，小桥横卧，有渔翁披蓑戴笠，立于桥头，持杆挂钩，长入缸底。
除此之外，再无杂物。
却有一个镂花雕草的月洞门，通往内里。
为防万一，裴凌只站在照壁相齐的位置朝里面打量了几眼，甚至都没有亲自走入照壁后，更不要说靠近月洞门。
暂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他考虑了下，便转身回去大门之后，试着打开大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本来以为这鬼地方如此诡谲，主动封闭的大门，恐怕很难打开。然而，他只以劲力隔空轻轻一拨，道观的大门，便立刻大开！
看到这一幕，裴凌非但没有感到松口气，反而愈发疑虑。
他没有立刻跨出去，而是施展【驭鬼术】，召出一头练气五层的怨魂，令其走出大门。
片刻之后，通过【驭鬼术】的感应，裴凌没发现怨魂有什么异常，这才立刻施展【血鬼遁法】，朝外遁去！
嗖！
一出大门，眼前景物立刻变幻，裴凌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离开道观，而是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庭院内！
而不远处的院墙上，一座镂花雕草的月洞门，正静静矗立。
裴凌微微皱眉，这是道观的里院！
他刚刚特意没有靠近，结果还是误打误撞进入其中？而且，刚刚派去探路的怨魂，根本不在此处！
正当他思索之际，那头怨魂跟他的联系猛然断开。
练气五层的怨魂，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眼见如此，裴凌眉头皱的更紧，但很快，他淡然一笑，这道观，确实很不正常。
然而没关系，他现在出得去！
“九魄。”裴凌沉声吩咐，“等会如果我离开道观之后，你立刻拍一下我肩膀。”
刀灵恭敬道：“是，主人。”
紧接着，裴凌心中暗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系统立刻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神色平静。
与厉师姐分别已经一天多的时间，以玄骨陵阴舟的速度，道侣是否还在服务区不好说。
但没关系，按照智障系统的一贯风格，如果厉师姐距离太远，很有可能，会就地给他赠送一名道侣！
至于这名道侣，是人是鬼是妖……都没关系。
反正总比眼下稀里糊涂走进道观来，却连个敌人都找不到的好。
而且，裴凌也不担心会像之前韩氏山庄那样，误伤无辜女子。因为只要出了道观，九魄刀就会立刻打断他的托管。

第五十五章：古怪的雨。
“叮咚！检测到无名功法为双修功法，需要道侣才能修炼。”
“叮咚！检测宿主缺少道侣，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裴凌顿时一惊，倒不是智障系统又免费赠送道侣，而是他怎么会缺少道侣？
他有道侣啊！
不等裴凌想明白这个问题，在系统的操控下，他已经大步朝道观大殿走去。
一路上翠竹婆娑，英蕊芬郁，景致颇为雅致。
很快，裴凌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这座大殿，格局与寻常道观并无二样，只是供奉的神像，隐藏在重幕之后，看不清楚形貌。
神龛前的长案上，罗列着瓜果鱼肉等供物，望去竟然十分新鲜。
仿佛刚刚端上来没多久。
底下的青砖地，则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排蒲团，两侧摆放着诸多香烛之物。
此刻，香烛大半残灭，只有部分烛火，还照常燃烧。
整个殿中，烟熏火燎之气浓烈，浓烈到了呛人的地步。
看到这一幕，裴凌心中一片冷静。
眼下不管系统给他赠送什么，总比在这空无一人的道观里捉迷藏来的好！
但紧接着，他便看到，自己绕着大殿来来回回的走动。
一共走了二十几个圈子之后，最终在一个靠里的蒲团上趺坐下来：“叮咚！系统没有搜索到道侣，赠送失败！”
“叮咚！检测到缺少道侣。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重新得到身体控制权，裴凌脸色微变。
系统是没检测到合适的女修，还是也走不出道观？
如果是前者，他可以换一门功法托管。
但如果是后者……
轰隆隆！
忽然之间，头顶一声惊雷落下。
旋即，瓦片上响起一阵爆炒般的杂乱跳珠声。
却是倏忽大雨倾盆。
哗哗哗……裴凌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皱眉看向窗外的大雨。
这场雨来的突兀，势头极大，几乎顷刻之间，黄豆大小的雨点，就又快又猛的砸落下来。
在庭前的青砖地上，迅速弥漫起一片雾蒙蒙的水汽，氤氲满院。
没多久，整个庭院里，就好似起了一层大雾，遮蔽视野，三尺开外，只能听到咆哮的雨声，却丝毫看不清楚具体的景象。
哪怕是修士的目力，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轮廓。
裴凌脸色阴沉，这雨，有大古怪！
他不敢直接接触，继续召出一头练气六层的怨魂，命其进入雨中。
那头怨魂起初无碍，但按照裴凌的吩咐，朝照壁的方向走了没多久，跟之前那头练气五层的怨魂一样，瞬间跟裴凌断开联系。
而裴凌将目力运转到极致，也只能看到，那头怨魂似乎是一下子消失在水雾之中的。
毫无征兆，毫无挣扎。
他心头微微沉吟：“两个选择。一是修炼【焚夜篇】，尽快突破筑基后期，尔后就地彻查观中诡异。”
“若是到时候还是这样，古里古怪却不见任何其他生灵的踪迹，就直接将这座道观拆了……逼出幕后诡异来！”
“二是托管【血煞刀法】，或者其他功法，继续尝试离开蓬瀛观，等去了外间，再从长计议。”
迟疑片刻，裴凌顿时决定，还是先提升修为。
眼下时间非常宝贵，而他刚才已经用过一次系统，并没有离开蓬瀛观不说，反而更加深入了这处诡异之地。
现在若是继续想着离开，要是能成功还好，不能成功，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
更重要的是，系统不确定因素太多。
万一给他赠送什么凶险之物，岂不是弄巧成拙？
不管怎么说，本身的实力，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于是，裴凌取出装满无梦散的玉瓶，正准备服用，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立刻收起玉瓶，反手握住九魄刀刀柄，严阵以待。
“咳咳咳……”一行人匆匆忙忙踏上大殿前的石阶，还没入殿，先被浓烈的香火气息冲得一阵咳嗽。
咳嗽声中，七八名劲装快靴、悬刀佩剑的青壮，状若护卫，看到裴凌之后，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九魄刀后，立刻移动脚步，将两名年少女眷护住。
那两名女眷，年岁仿佛，但个子略高的女孩子，细皮嫩肉，容貌秀美，嘴角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平添几许俏皮，衣着光鲜华丽；个子略矮的女孩子，皮肤要明显粗糙一点，长相只能说乏善可陈。
其穿着简单的青袄素裙，站在前者面前，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
看起来，这应该是一对主仆。
“在下计有忠，忝为计家管事。”对方无声对峙片刻，这行人里，年纪最长、着长袍软幞的一名中年男子，越众而出，朝裴凌拱手一礼，和声说道，“奉老夫人命，护送大小姐返乡，不想距离府门咫尺之遥，却为大雨所阻……不知可否借尊驾之地，容大小姐与婢女略作躲避？”
裴凌没有立刻回答，【灵目术】施展，依次从众人身上扫过，认真检查了数遍，发现这些人却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目光在这行人身上的雨渍上顿了顿，心中疑惑：是这些人修为太过高深，自己看不穿他们的隐藏，还是外面这雨水，能伤害魂魄，却无损肉身？
又或者，这雨水，针对的乃是入道修士的种种手段，于凡人无害？
他一时间不能确定，遂慢慢松开九魄刀刀柄，神色平淡的说道：“在下郑荆山，并非此地主人，也是来这里躲雨的。”
郑荆山？
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而且，对方看起来非常年轻，想来不是什么厉害的刀客。
这样想着，计有忠一行人，都暗松了口气，又朝裴凌拱了拱手，这才护着自家小姐入内。
道观这座正殿颇为广大，双方都不想招惹麻烦。
是以，计有忠一行人专门挑了个跟裴凌相反的角落里落脚。
这些人显然对于野外生活十分娴熟，很快就设法生起一堆火，被淋湿的人一起围着火堆取暖。
中间那婢女似乎想开口逗乐几句自家小姐，但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计有忠以严厉的眼神止住了。
很显然，对方非常谨慎，不愿意女眷谈笑之际过于引人注目，招来节外生枝。
一时间殿中只闻柴火燃烧时的“噼啪”声，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裴凌趺坐蒲团，看似闭目养神，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行人的一举一动。
好一会儿，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异常。
他在心中微微摇头，可惜了。
若这些人当真只是普通凡人的话，显然来的不是时候。
眼下自己自身难保，一旦出事，恐怕很难救下他们……
正这么想着，门外却再次传来脚步声。
“直娘贼，这雨可真大！”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三名装束各异的男子，旁若无人的闯了进来。
裴凌微微抬头看了眼，瞳孔骤然收缩！

第五十六章：邪祟？
新来的三人，为首者望去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色黧黑，一双三角眼中精光四射，着土黄色道袍，头上松松绾了个四方髻，横插一支翡翠竹节簪；
走在中间的，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相憨厚，脸色惨白，左眼下生着一个指甲大小的痦子，眼神滴溜溜的，目光给人一种黏腻感，全然没有这年岁少年人普遍的清朗明快；
最后则是一个身高不足常人腰间的矮子，褐袍赤发，鸠形鹄面，看着年事已高，然神情不见丝毫慈和，而是满怀阴鸷。
让裴凌惊讶的，不是这三人形貌举止，而是，他们都是修士！
为首之人练气七层，后面两人，都是练气六层。
虽然均气机虚浮，灵力驳杂不堪，一望可知是散修，但却是实打实的修士。
这是怎么回事？
凡人、修士从雨中经过都无妨，难不成，外界的大雨，只针对幽魂这类没有实质形体的东西？
裴凌微微皱眉。
见三人入内之后，游目四顾，他不欲在这时候生出事端，遂移开了视线，只暗中感应。
却见那三人打量了一圈之后，皆是面露迷惘。
旋即，那为首的黄袍修士皱眉道：“怎么回事，我等不是说好了连夜赶路，前往坊市购买所需之物？为何到这道观来了？”
“不是朱兄你在前面带路的么？”少年修士与那矮子修士微微一怔，旋即说道，“我们还以为你来这里有其他事。”
黄袍修士仔细回忆了下，茫然道：“我刚才没有看路，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说着，三人也看到了殿中如今的两方人马。
一边是名平平无奇的凡俗武夫……三人立刻不感兴趣的转开视线。
另一边，似是俗世富家出行。
计有忠跟诸多护卫，三人也只扫了一眼就掠过。
倒是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计家大小姐，正十五六岁年纪，鲜妍秀美，让他们眼睛微微一亮。
俗世女子，能有这等姿色，已是罕见。
这么想着，三人相视一笑，那少年修士率先说道：“算了，时候不早，我们这些天，连夜赶路，也是辛苦。既然遇见了，不如就在此处休息一下。”
黄袍修士与矮子修士心照不宣的点头，尔后，三人径自走到神龛下方正对着长案的蒲团上坐下休息。
裴凌对这一幕视若无睹，计家那边，计有忠跟小姐、婢女还好，他们都是未曾习武过的凡人，感知有限。
但那几名护卫，尤其是为首的护卫队长，却毛发倒竖，目露警惕。
他从那三人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匹敌的沛然危机！
似乎只要对方愿意，随手就能将他们全部捏死！
因此，刚才从头到尾，他都没敢吭声，大气也不敢出！
眼下见那三人没有动手之意，心上一块大石总算落下，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却皆是冷汗。
接下来，三方互不干涉，只闻雨声呼吸声。
裴凌开始修炼【焚夜篇】，如今有外人在场，他担心随时发生意外，故此未曾让系统托管，而是自行修炼。
而这时候，那三名散修，也开始打坐调息，恢复赶路的疲乏。
殿外，暴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
随着雨声隆隆，天色逐渐转黯。
很快，外间便为夜色弥漫，整个道观中，更为晦暝不清。
两侧烛火渐次熄灭之后，零星香烛仅能照出方寸之距，唯一有效的光源，便是计家众人围坐的火堆。
只不过，无论裴凌还是那三名散修，都有修为在身，暗中视物，再寻常不过。
因此面对天黑，都无动于衷。
见状，计家那名护卫队长，忽然小声说道：“管事，大小姐，老夫人在家必定十分思念大小姐，我们休息的差不多了，赶紧走吧！”
计家大小姐原本正昏昏欲睡，闻言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护卫队长。
他们刚才进入道观乃是为了避雨，如今这雨越下越大，且天色已黑，刚才不走，这时候反而要急着离去？
她眉头微蹙，虽然没有开口，却也流露出不赞成之色。
倒是计有忠，素知这护卫队长对计家颇为忠心，不会无的放矢，侧过头，露出询问之色。
护卫队长没有解释，而是朝裴凌跟三名散修之处分别看了眼，尔后，再看向自家大小姐。
见状，计有忠若有所思，旋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这世间不太平，就算他们计家无人入道，乃是寻常俗世家族，却没少听说过妖鬼之说。
此刻这道观建在荒山野岭的，本就是话本里容易诞育精怪的场地。
而在他们前后进入道观的两方人，似乎从坐下开始，就再没动过！
此刻天色已黑，对方却丝毫没有靠近灯火的意思，这很不对劲！
甚至仔细辨别之下，此刻殿中除却外头传来的雨声外，所有动静，无论是篝火燃烧之声，还是呼吸、衣物摩挲之音，皆来自他们一行人。
那两处，连呼吸声都久久不闻……
于是，计有忠立刻起身，低声说道：“老夫人的确催得紧，我们不能再耽搁。都起来，咱们即刻赶路！”
计家大小姐闻言，虽然面露意外，但显然，她是被叮嘱过，出门在外，多听管事跟护卫队长的。
是以丝毫没有反对，且配合的率先站了起来。
眼见如此，其他人不敢有异议，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连夜冒雨赶路。
就在这个时候，那三名散修里的矮子修士，忽然睁开眼，阴恻恻的说道：“诸位，天色已晚，骤雨倾盆，何必急着动身？”
闻言，计有忠与护卫队长的心头都是一沉，计有忠连忙赔笑道：“多谢尊驾提醒，只是家中老夫人惦念，不敢拖延。而且敝家就在左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护卫队长一声不吭，移动脚步，护住大小姐，暗暗加快脚步，朝外走去。
然而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到殿门口时，那矮子修士怪笑一声，忽然掐诀，一团面盆大小的幽绿色鬼火，倏忽砸落门前！
轰！
鬼火落地，迅速形成一道火墙，熊熊燃烧，挡住了诸多凡人的去路。

第五十七章：出手。
“仙、仙师？！”
计家一行人全部脸色一变，这等神妙手段，只有掌握术法的仙师，才能够使出来。
“小女子计霜儿，见过三位仙师。”计家大小姐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
计有忠与护卫队长心头双双一沉，却也不得不跟着躬身致意。
这三人看来并非邪祟鬼物，只是……此刻阻止他们离开，恐怕……
心念未绝，却听那矮子修士继续怪笑了一声，道：“计霜儿？倒是个好名字。你家既就在附近，如此大雨，如此深夜，怎不叫你家中修士前来接应一二？免得你这般月貌花容，受此蹉跎？”
计有忠闻言一惊，正要开口代为回答，喉间却是一紧，竟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而年方二八、自幼养在深闺的计霜儿哪里敢欺瞒仙师，当下如实说道：“敝家上下皆资质鄙陋，无人入道。”
闻言，计有忠如坠冰窖。
那三名散修则是相视一笑，神色轻松。
家中无人入道？
就是说，这是个纯粹的凡人家族的大小姐？
那他们可就放心了。
于是，那矮子修士拊掌笑道：“资质鄙陋有什么要紧？顶多修行速度慢一点罢了，为何就不能入道？我看你这女孩子，钟灵毓秀，想必资质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这样吧，今日相逢便是有缘，我这就收你做个女弟子，传授无上妙法，如何？”
“这……”计霜儿虽然没什么与外人应答的经验，但察觉到对方色眯眯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本能的感到不对劲，强笑着婉拒，“多谢仙师厚爱，只是小女子家中还有父母长辈需要奉养，再者，年前已然定亲，不日就要出阁……”
那矮子修士闻言，脸色一沉，正待发怒，那少年修士，却笑嘻嘻的将他拦住，转向计霜儿说道：“这位小姐，须知道如今这世道，处处不平。你一介弱质女流，在室在外，都是旁人的拖累。长此以往，莫说奉养父母长辈，不给父母长辈招灾就不错了。”
“何必不抓住眼下潘兄赐下的机会，求真问道，自此踏上长生之路，既能庇护家族，又能青春常驻？”
计霜儿脸色微微苍白，下意识的避开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低声说道：“小女子自知粗鄙，胸无大志，不敢痴心妄想，只愿晨昏定省，侍奉亲长翁姑，来日与夫君举案齐眉，儿女绕膝，便是此生之幸……有辱仙师厚望，还请仙师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子一介女流计较。”
语毕，她“扑通”一下跪倒，瑟瑟发抖。
计有忠等人见状，暗叹一声，虽然心知效果不大，但也跟着跪倒在地，低声央求。
见状，那少年修士笑容不变，说道：“你这女孩子，之所以会这么想，无非是生长富贵之家，出入有人侍奉左右，所以不知道身在凡俗的苦楚，自然也就不向往仙家的逍遥自在。”
说话之际，他猝然出手，一道风刃凭空斩出，狞笑道，“这没有关系，等老子杀光了你身边的人，你自然会知道，不拜师，会死！”
风刃呼啸而出！
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道风刃，但对手都是些没有修为的凡人，哪怕那些护卫在俗世算是一方好手，然而加起来，却也挡不住！
少年修士满意的看到计家众人眼底的恐惧与怨愤，正当他等待着意料之中的血花冲天而起时，下一刻……
嘭。
风刃堪堪触及计有忠的脖颈，忽然被一道气劲从旁击中，瞬间湮灭无形。
余劲连计有忠的发丝都未曾拂动。
三名散修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脸色猛然一变。
“谁？！”少年修士立刻喝问。
他连谁出的手都没发现！
就在此刻，角落的昏暗里，裴凌缓缓收起二指，他没用术法，刚刚只是随意屈指弹出一缕劲气，便轻易击碎了那少年修士的风刃术。
“莫要生事，我不想见血。”见对方喝问，裴凌也无意隐藏，冷冷说道。
他之所以会出手，不仅仅是为了救下一行凡人的性命，更重要的是，这蓬瀛观中的诡异，至今不知道底细。
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有人横死当场，发生种种棘手的变化？
眼下他既没突破筑基后期，也还没找到蛛丝马迹，可不想这么快就跟观中的诡异对上。
闻言，三名散修以及计家一行人纷纷朝裴凌望去。
只是裴凌身处的位置，恰无灯火照射，计家都是凡人，怎么看也看不清楚。
倒是那三名散修，视线不受黑暗阻隔，都惊疑不定的望着裴凌。
“尊驾也是修行中人？”片刻，那为首的黄袍修士试探性的问道。
他们一点看不出来裴凌有修为在身。
若不是刚才那道气劲太过骇人，他们压根不会将裴凌朝修士的方向去想。
毕竟，对方不仅气息微弱，近乎于无，入目也没有看到任何储物之具。
裴凌没有回话，但周身却慢慢浮现一头头练气期的怨魂。
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头之多！
重溟宗修行【驭鬼术】的弟子很多，这些怨魂，都是他外门大比之中的战利品。
平时派不上什么用场，但用来威慑这些散修却是绰绰有余。
“鬼修！”三名散修脸色一变，对方召出来的这些怨魂，有些只是练气中期，但也有部分，修为更在他们之上！
而且这个数量……一旦动起手来，他们三人，绝无任何胜算！
意识到这点，三名散修立刻起身：“道友，是我等孟浪，还望道友见谅。”
那黄袍修士躬身赔礼之后，紧接着强笑道：“我等欲往附近坊市一行，原无意在此久留，如今打扰到道友，心中颇为不安。”
“这便告退。”
说着，就要立刻离开。
然而裴凌摇了摇头，冷冷说道：“都坐回原处，这蓬瀛观，你们出不去！”
闻言，三名散修脸色微变，只是迅速权衡了下，到底不敢得罪裴凌，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回原处。
与此同时，虽然看不到裴凌的身影，却看到了黑暗之中影影幢幢的怨魂，竟不知道凡几，计家一行人，个个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甚至连握着兵刃的手，都不住哆嗦。
一时间，不知道是继续静观其变，还是趁此机会，赶紧冲出殿门，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候，计霜儿被计有忠不动声色的推了把，顿时醒悟过来，方才九死一生之际，裴凌既然相救，显然心存善意，至不济，这年少仙师始终未对他们不利，怎么也比那另外三名仙师可靠。
她当即壮着胆子，上前盈盈一礼，颤声说道：“多谢仙师方才出手，但家中祖母实在惦念小女子，不知仙师可否容我等先行离开？”
“不行！”裴凌强硬的回道，“回你们刚才的地方，没我准许，不得擅自走动。”
他态度蛮横，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刚才他已经损失了两头怨魂，眼下这些凡人离开，多半也是无幸。
而且若是因此引起道观什么变化，岂不是将自己也连累了进去？
见状，计霜儿脸色一变，计有忠也暗叹一声，低声说道：“都听仙师的，回去。”
他们这些凡人，在仙师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见计家听话，裴凌收回所有怨魂，继续修炼。
殿中重归于平静，但此刻，无论是计家一行人，还是那三名散修，皆如坐针毡。
又过了片刻，殿门外，又一次传来了动静。

第五十八章：少了一个。
所有人立刻转头望去。
却见一男一女二人并肩走入殿中。
那男子约莫四五十年纪，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留着一把短髯，着一袭青色锦纹道袍，周身气息波动，虽然驳杂不纯，却颇为深厚，赫然是一名结丹期散修！
而他身侧的女子，徐娘半老，弯眉秀目，虽然是在山野之中，却不嫌麻烦的穿了极为繁复的五彩宫装，绾着双刀髻，鸾鸟衔珠花冠步摇。其顾盼之际，笑意隐隐，显得十分可亲，然而法力流转，如潮如汐，却也是一名结丹期散修！
看到这一幕，裴凌微微皱眉。
却见这两名结丹修士，走进来之后，也是面露狐疑，他们要去的明明是别的地方，怎的忽然走进了这道观？
这么想着，又忽然觉得，来都来了，不妨先在此过上一夜。
于是，他们随意扫了眼殿中的三方人马。
见只有一帮凡人，三名练气，倒是角落里独行的少年修士，有几分隐藏气息的本事，但以他们结丹期的修为，探查之术运转之下，很快发现，其境界最多不会超过筑基后期……
一个筑基小辈。
两名结丹修士自觉对付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很快得出结论：眼下这道观里，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人物。
当下旁若无人的走到两个空着的蒲团前，盘坐下来，又从储物囊中，取出茶几、茶具等物，似打算好生消遣一番。
这时候，三名练气散修因为裴凌的缘故，原本就心惊胆战，此刻看到忽然进来的二人，气息深沉，一举一动，莫不暗含威势，即使那女修神色和蔼，似平易近人，对视之际，却也令人本能的心生怯懦，不敢造次，越发的惶恐。
三人大气也不敢出，僵硬的坐在原地，只觉得度日如年。
计家一行人，虽然看不出新来的乃是两名结丹，然也忧心忡忡，不时偷眼看向裴凌的角落，又去看外间的雨幕，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裴凌同样高度戒备，手掌始终按在九魄刀的刀柄上。
“咕嘟咕嘟……”
水开的声音，在静可闻针的殿中响起。
眼下，最自在的，莫过于这两名结丹修士，他们甚至还有闲心掐诀引火，就地烹茶。
没多久，随着两人的冲煮，茶香四溢。
结丹期修士，哪怕是散修，在九大派眼里不值一提，但放在九大派之外，已经足以做一方老祖。
这两人所用之茶，品相虽然算不得顶尖，但到底是结丹层次之物，哪怕没有亲自饮用，嗅到茶香，也令众人觉得精神一振！
唯独裴凌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的屏住了呼吸。
毕竟，谁知道这两人，是误入，还是诡异？
就算是误入，也不能确保他们不会在茶香之中做手脚！
他独自戒备着，那三名练气期散修，以及计家众人，起初也很紧张，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尤其是那两名结丹，竟然颇有雅兴。
烹茶之后，还取出了若干灵果糕点，相对享用，偶尔闲谈几句，说的都是些闲散趣闻，有几件，甚至颇为诙谐逗趣。
那计家大小姐的婢女年幼天真，甚至听的入神，差点失声笑了出来，因怕被管事责罚，慌忙拿手捂了嘴，这才忍住。
经过这么一番打岔，原本殿中紧绷的气氛，顿时大为缓和。
尤其是两名结丹聊着聊着，那女修忽然说道：“天色之晚，虽然无碍我等，到底不美。”
话音刚落，但见她从储物囊中，又取出一盏碧纱宫灯，随手一放，即悬浮半空，静静照明。
这宫灯看起来跟俗世的灯盏没什么两样，然而内中光芒柔和却明亮，几乎照亮了整个大殿。原本阴恻恻般聚拢在各人周围的阴暗，顿时迅速退去！
且这灯火落在女修、计霜儿以及婢女面上，愈显楚楚动人。
计家一行人眼前骤然清明，心头都是一松。
只觉得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唯独裴凌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这两名结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诚然明面上看起来，如今殿中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们的。
是以放松些，由着性子来，也能理解。
可问题是，这两名结丹初初露面时，神情诧异，显然原也没打算来蓬瀛观的。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下，就算不转身就走，留下来之后，也该有几分戒备，至少有些疑虑。
但他们眼下的表现，实在有些过于闲适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两名结丹散修已经心生疑虑，不过故意如此。
裴凌心下沉吟，继续运转【焚夜篇】。
因着他这些日子已经稳固在筑基中期巅峰，眼下又丝毫不吝啬无梦散，哪怕没有系统托管，一番临阵磨枪，却也到了即将突破的关头！
渐渐的，殿外雨势越来越大。
甚至连那两名结丹散修的谈话声，都被淹没。
只能看到他们嘴唇开合，仍旧在交谈，但若不施展术法，侧耳细听之际，耳中纯然是隆隆雷霆之声。
倏忽，一道惊雷炸响！
万马奔腾般浩浩荡荡的咆哮中，疾风从殿门卷入，吹的两侧香烛好一阵明灭！
好在那悬浮在半空的碧纱宫灯虽然也被风吹得载沉载浮了一阵，内中光线，却丝毫不受影响。
是以众人只是看了眼外间，便未在意。
裴凌还待继续突破，忽然眼角留意到计家那边有些骚动。
他立刻停下修炼，握紧了九魄刀，沉声喝问：“怎么回事？”
计有忠正惊骇莫名，听到裴凌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也顾不得刚才被其拦着不让走的怨念，慌忙说道：“仙师，我们有个人不见了！”
裴凌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立刻站起身，提着九魄刀，大步走到计家人所在的火堆旁。
一、二、三、四……八、九，九个凡人！
果然少了一个！
裴凌清楚的记得，计家人入殿避雨的时候，护卫连队长在内是七个人，此外再加计霜儿、计有忠以及婢女，正好十个。
但眼下，在场的无论怎么数，都是九个。
他心头微沉，问道：“不见的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计有忠忙道：“叫……”
才说了一个字，他眼神就是微微恍惚，旋即茫然四顾，“我们真的少了一个人，可是，少了谁？”
计霜儿也是一脸迷惘：“少了谁？我、小霞、有忠叔，还有计武……阿六，少的是谁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大凡主子想不起来的事情，总有奴婢帮忙记得……计霜儿立刻看了眼丫鬟小霞。
那叫小霞的丫鬟面露迟疑之色，苦思冥想才讷讷说道：“婢子……婢子不记得了！”
见状，计有忠连忙去问其他人。
但计家剩下的护卫，也全部众口一词，他们都发现忽然少了一名同伴。
但究竟少的是谁，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五十九章：没有岚珂城？
裴凌瞳孔微缩。
他刚才跟计家人同处一殿，虽然双方各自占据了大殿的一角，但这个距离，对于筑基修士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而且，计家人进入大殿的时候，双方有过短暂的对峙。
当时裴凌为了谨慎起见，特特以【灵目术】仔细查看了所有人！
以他的修为，才过去这么点时间，按说应该完全能够从眼前剩下的计家人来推测出失踪之人是谁，是男是女，具体模样……可他竟然跟这些凡人一样，回忆起来，一点印象都没有！
甚至，再多回忆会儿，裴凌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计家进来的，到底是九个人还是十个人？
好像本来就只有九个……？
他凝神思索的时候，那两个原本正烹茶品馔的结丹散修，从头到尾听完经过，也皱起眉。
一个凡人的死活，在他们眼里自是无足轻重。
但这个凡人却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的失踪，以两人的修为实力，哪怕当时心思并不在这些凡人身上，竟然没有丝毫察觉，也足见此事的蹊跷！
想到这里，那结丹男修开口说道：“凡人孱弱，极易被迷惑心志，询问他们，不过是浪费口舌。”
“你们这些小辈，可有发现？”
闻言，那三名练气期散修不敢怠慢，忙由黄袍修士代为小心翼翼的回答：“禀前辈，我等也是刚来不久，与这些凡人，素昧平生。入殿之后，大抵是同道交流，并未与他们多谈。故此，这些凡人原本多少人，少的是谁……我等实在不知。”
那两名结丹散修闻言对望一眼，又一起看向裴凌。
裴凌微微摇头，说道：“少的应该是名普通护卫，但我记不得是谁。”
他紧接着又继续道，“此外，我们这些人，最开始的目的地，恐怕都不是蓬瀛观。”
“但眼下，却都莫名其妙走了进来。”
“看来此地有着古怪，恐怕不简单。”
说着，裴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两名结丹散修。
这蓬瀛观的诡异，十分凶险。
虽然有厉师姐的看重，九阿厉氏大概率不会拿一个必死之局来糊弄他，但此等修真界顶尖豪门，给出的考验，想也知道，必定是无限接近他的极限。
搞不好，就是功亏一篑，与圣子之位失之交臂！
眼下这殿中其他人不说，这两名结丹散修，兴许能够帮上一些忙，却值得提醒一二……
听到这话，那两名结丹散修顿时动作一滞。
二人对望一眼，似在回忆进入道观前的情形，旋即，双双脸色微变：不错，他们的确是莫名其妙走进来的！
甚至在裴凌开口提醒之前，都未曾察觉到什么不对！
意识到这点，那结丹男修立刻回头看向裴凌，沉声问道：“小辈，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要去的原是蓬瀛观下不远处的岚珂城。”裴凌如实说道，“但走着走着，却忽然看到了蓬瀛观的大门，尔后，将此观当做是岚珂城，走进来之后，才如梦初醒。”
闻言，三名散修顿时朝裴凌投去疑惑的目光。
还没等裴凌意识到此举之意，却见那结丹男修眉头一皱，说道：“本座记得，这座道观独在深山之中，周围根本没什么城池！”
没有城池？！
怎么可能！
裴凌心头猛然一跳，但不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却见那名结丹男修又问那三名散修：“你们三个，又是如何进来的？”
那三名散修连忙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三人连夜赶路，想去附近的坊市卖些药材，但经过这蓬瀛观时，不知为何，稀里糊涂的就走进来了……”
两名结丹修士神色不变，又看向计家一行人：“你们呢？”
“我们……”计有忠等人在旁听着这一番对话，早就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甚至连手脚都有些麻木。
此刻口干舌燥了会儿，才勉强定住心神，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乃是计家的管事与护卫，奉老夫人之命护送外出探亲的大小姐返家。而计家，正在岚珂城中！因着途中遇见大雨，怕大小姐吃不消，这才进来躲雨。”
听计家人提到岚珂城，裴凌暗松口气。
看来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而是跟前这五名修士有问题！
那两名结丹修士眉头皱得更紧，望着计家众人的目光充满狐疑，然后看着看着，便诧异的发现，计家似乎又少一人！
跟刚才一样，他们只发现计家少人，但究竟如何失踪，少的是谁，一点没有察觉出来！
这时候，裴凌也发现计家只剩下八人，而他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诸位，我们所有人，都先互通一下名姓。”裴凌一边说道，一边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
这观道中的诡异，明显可以遮蔽记忆。
为以防万一，他准备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烙入玉简之中。
接下来不管少了谁，都能一目了然，也许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线索。
闻言，两名结丹散修尚未回应，倒是那三名练气期散修中的少年修士，战战兢兢的说道：“既然此地蹊跷，那我等何不赶紧离开？为何非要呆在这里冒险？”
“非是我不想离开，而是在你们进来之前，我就已经试过。”裴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这道观只可进，不可出，我们现在，都已经被困在了这里。”
一直没开口的结丹女修，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人偶。
那人偶看起来像是刚学针黹的人所作，极为粗制滥造，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
女修握着人偶低声诵念数句，那人偶便发出一阵森然冷笑，旋即从她手中挣脱，跳到地上，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人偶极为顺利的跑去庭院，又按照女修的操控，出了月洞门，绕过照壁，直奔大门。
片刻，女修挑眉道：“出去了。”
旋即她跟那结丹男修，都看向裴凌，目光微妙。
“时间太短。”裴凌平静道。
闻言，两名结丹修士没说话，继续等待。
半晌之后，就在两人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那女修忽然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不见了！”
“不见？”那结丹男修忙问，“是什么东西下的手？”

第六十章：彼此有个照应……
女修神情阴沉的缓缓摇头，说道：“就是不见了……我跟它之间的感应忽然消失，不知道是不是被毁了。”
对此，裴凌神色平静无波，这本来就是他意料之中的局面。
若这蓬瀛观这么好对付，区区两名杂丹修士就能来去自如的话，九阿厉氏，也不可能拿来考验他。
但观中其他人，却个个脸色大变！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结丹期修士，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
寻常凡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够遇见一位。
哪怕是那三名练气期的散修，一年到头，能够与结丹期修士说话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
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两名结丹期修士没有强行尝试离开。
略一沉吟，那结丹期男修环视了一圈，示意计家人近前来：“尔等名姓，是何身份，都速速说来！”
闻言，六名修士的目光都落到了计家人身上。
这让一众凡人感到难以言喻的压力。
还是计有忠见多识广，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边擦冷汗边行礼道：“在下……凡民……凡民计有忠，岚珂城计家管事。”
紧接着，护卫队长说道：“凡民计武，岚珂城计家护卫队长。”
之后是计霜儿，乃计家大小姐。
下面是丫鬟小霞。
再下面则是普通的护卫们，分别是……
等凡人都自我介绍完了，那结丹男修扫了眼三名练气期散修。
那黄袍修士咽了咽口水，道：“晚辈朱交。”
少年修士小心翼翼说：“晚辈齐玉郎。”
最后的矮子修士则低眉顺眼道：“晚辈潘蒽。”
裴凌将这些人都记入玉简，尔后说道：“晚辈郑荆山，敢问两位前辈尊号？”
那结丹男修抚了把颔下短髯，率先道：“本座入道多年，凡尘早断，俗家名姓，再不提起。因居紫梅山，承蒙同道抬爱，称一声紫梅老祖。”
又指那女修，“这是桑涧的桑夫人。”
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了，裴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认真回想了一番，忽然觉得，这大殿，似乎变小了很多？
不等他说出这个问题，桑夫人忽然“咦”了一声，道：“这些凡人，方才似乎不止四个？”
嗯？
裴凌立刻朝计家一行人看去，果然看到，计家赫然只剩了四人！
便是计霜儿、小霞、计有忠以及计武。
计家决计不止这四人，但计家刚才到底有多少人？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一惊，他不记得计家最早一共多少人了！
“快看玉简。”紫梅老祖连忙提醒。
闻言裴凌立刻查看玉简，然后他惊愕的发现，玉简中赫然只有九个名字。
五个是两名结丹以及三名练气期散修，四个便是眼前四名凡人。
这诡异，能够遮掩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人的记忆？
裴凌脸色沉下：“玉简中的名字也少了。”
紫梅老祖脸色微变，立时道：“给本座看看。”
裴凌立刻便把玉简扔了过去。
很快，紫梅老祖和桑夫人都看完玉简，但跟裴凌一样，也是一无所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紫梅老祖顿时说道。
“目前失踪的虽然还只是凡人，但若剩下这四个凡人也悄无声息不见了，焉知不会轮到我等？”
正说着，外间的暴雨，仿佛是累了，却渐渐停了下来。
见状，裴凌立刻召出十几头怨魂，飘出殿门，直奔前庭！
与此同时，紫梅老祖与桑夫人也各自施展手段，派遣布偶、纸人，探查情况。
片刻后，裴凌心中一动。
他所控制的怨魂，但凡走出道观大门，全部毫无征兆的直接消失！
但没有离开道观的，在院中徘徊来往，却不见什么异常。
而此时，两名结丹散修，显然也有着类似的收获。
二人对望一眼，桑夫人立刻说道：“我的纸人，太平无事，看来刚才的诡异，跟雨有关。”
“还有就是，目前不能从正门离开道观。”
“趁着现在雨水停歇，我们赶紧将整个道观翻找一遍，看能不能找到离开之策。”
裴凌毫不迟疑的点头赞同。
他预感到，继续待在这座大殿之中，会越来越危险！
想要破局的话，必须立刻寻找线索。
尤其他跟其他人不一样，前来蓬瀛观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成就一品金丹。
眼下最要紧的，可不是找机会离开，而是去找那份悟道之法！
“不过，为了避免遇见意外，我们所有人一起行动！”紫梅老祖紧接着出言补充道，“如此也能有个照应。”
闻言，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眼下这种情况，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独自行动不出事。
尤其是计家四人，都是凡人，毫无修为。
到眼下为止，他们甚至浑浑噩噩的，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裴凌听了这话，目光微微闪动，但也没说什么。
阴间宗门待久了，紫梅老祖的用心他非常清楚。
目前在场之人以这两名结丹散修的修为最高，一起行动的话，就意味着对他们来说，遇见危险，其他人都是他们的炮灰乃至于肉盾……
不过，且不说如今的局势，分散了对那三名练气期散修以及计家四人更凶险，一旦戳穿，紫梅老祖与桑夫人，恐怕也不会与裴凌善罢甘休。如此不过徒然浪费探索的时间……万一等会又下雨呢？
故此裴凌一言不发的唤出怨魂在前开道，计家四人见状，顿时面露畏怯之色。
只是紫梅老祖冷冷扫了一眼之后，计有忠还是硬着头皮，催促计霜儿跟上，一起壮着胆子，跟在了怨魂后面。
接着，那三名练气期散修，强笑着撵上了计家四人。
等他们也出了殿门，裴凌不必两名结丹散修催促，主动跟上。
看到这一幕，紫梅老祖微微颔首，这才与桑夫人一起，并肩举步。
出了正殿，裴凌心念转动，操纵着怨魂朝殿后走去。
毕竟，所有人都是从道观大门，经过前庭、绕过照壁、进月洞门、穿过中庭，尔后进入这道观大殿的。
眼下不能说前面肯定没问题，但裴凌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在前院发现任何与悟道之法有关的蛛丝马迹，此刻，当然是优先考虑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两名结丹注意到方向，却也没说什么。
显然他们也觉得，前院不太可能有离开的方法。
这座诡异道观的秘密，多半藏在后面。
很快，他们沿着大殿的外壁，走过正殿、偏殿，转过墙角，眼前是一条两侧砌筑了花坛、栽种许多卉木的夹道。
此时此刻，花繁柳盛，几乎将原本还算宽敞的夹道封锁起来。
枝叶掩映之间，但见夹道尽头，飞檐斗角，一垂铜铃，隐约可辨。

第六十一章：灯笼。
怨魂没有形体，自可穿林而过。
但计家一行人却不然。
计武也还罢了，武人出身，餐风露宿惯了，面对眼前茂盛的枝叶，并不在意。
只是计有忠、计霜儿包括丫鬟小霞，都是长年身处深宅大院，刚刚又经历了一番变故，此刻不免身心交瘁。
小霞看自己主子的脸色，小声跟计武说道：“这些树能砍掉些么？不然拂伤了小姐不好。”
计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眼诸修士。
见他们都神色冷漠，像没听到这话一样，心头一跳，低声道：“勿要生事。”
说着，计武伸手，分开枝叶，方便计霜儿通过。
但他刚刚拨开一丛花枝，就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样，迅速缩回手，面色骇然！
“怎么了？”那三名练气期散修紧随在后，见状立刻沉声喝问。
裴凌跟两名结丹散修也站住脚，立刻朝计武看去。
却见计武两眼发直，神色惊恐，瞪视着蓊郁的枝叶之后，咽了两口口水，才硬着头皮道：“有、有女人上吊！好像还有其他人！”
人？
六名修士全部来了精神。
不怕有人，也不怕那人不是人。
毕竟凡夫俗子，尚且有身怀利刃，杀心自起之说，遑论修士，伟力归于自身。
他们现在合力搜查道观，不怕遇见意外，就怕找不到意外，无从下手。
当下紫梅老祖一皱眉，袖中一道碧芒飞出，极快的在面前的枝叶之间穿梭一番，旋即返回袖中。
但见葳蕤卉木倏忽之间灰飞烟灭，迅速露出其中情形：一株因紫梅老祖出手枯萎的老树，扭七曲八的傍着院墙而生，高约两丈。
其中横生的枝丫上，赫然垂下一根白练，挂着个长发覆面、着一袭大红色舞衣的女子。
山风吹过，白练轻晃，那女子随之飘来荡去，整个身子直挺挺的，显然早就没了性命。
而就在树下，两名打扮光鲜的少年男女，正窃窃私语，言谈甚欢。
这两人站得很近，一望可知关系密切。
那少年侧对着众人，露出来的半边面庞，颇为俊朗。
少女梳着垂挂髻，着粉襦樱草裙，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发髻之间的金钗，折射点点金光，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的耀人眼目。
他们似乎聊得非常投入，一直没有发现有人前来，更不曾抬头看到头顶的女吊。
甚至那女吊摇摆之际，层层叠叠的绯红罗裙下，一双着了同色鸳鸯戏水绣鞋的纤足，不时戳到少年脑袋上，那少年也只是一个不稳，眼疾手快扶住少女的肩膀，旋即站好，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嘻嘻……嘻嘻嘻……嘻……”那少女举袖掩嘴，开心的笑了。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甬道上回荡，说不出来的瘆人。
此情此景，慢说计霜儿跟小霞早已抱到了一起，连三名练气期散修，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裴凌微微皱眉，当下吩咐一头怨魂，朝那对少年少女靠过去。
只是怨魂刚刚接近那二人，就倏忽消失不见！
就跟刚才计家人消失的情况差不多，哪怕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一眨不眨盯着，却无人能够说清楚，怨魂是如何消失的？
就好像裴凌根本没有派出过怨魂一样。
见此情形，裴凌眉头一皱，正欲继续出手，却听身后紫梅老祖冷哼一声，蓦然一掌拍了过去！
轰！
法力如长虹，直贯而出，朝那对少年男女，以及树上女吊兜头轰下！
瞬间，所有一切，连同女吊所在的大树在内，全部碎为齑粉！
现场只留下了一道巨大的掌印，但见掌印之底，已有水渍，缓缓渗出。
计家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凡夫俗子，何曾见过如此高境界的出手？
一时间，四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位仙师实力好生可怖！恐怕就算是谪仙降世，也不过如此。
这么想着，他们心头一定，却是安心了不少。
三名散修同样面色骇然，看向紫梅老祖的眼神，格外敬畏。
结丹期……老祖恐怖如斯！
唯独裴凌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变化，这结丹散修的实力，甚至比他预估的还要弱一点……
“继续往前走。”紫梅老祖哼了一声，吩咐道。
于是，怨魂继续在前开道，凡人随后，三名练气期散修再后，尔后裴凌，两名结丹散修缀尾……刚走了没几步，桑夫人忽然喝道：“停！”
众人停下，纷纷回头，疑惑的看着她。
“又少了一人！”桑夫人脸色铁青的说道。
闻言，裴凌这才注意到，紫梅老祖不见了！
但跟前几次有人悄然失踪不同，这次他能够清楚的记得对方的名号，还有相貌与照面的整个经过。
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少的竟然是紫梅老祖！
见连结丹期修士都抵御不了观中诡异，众人顿时慌了神。
尤其是计家四个凡人，计武握刀的手都在不住颤抖，计霜儿跟小霞更是面露绝望。
在他们眼里，刚刚出手的紫梅老祖，简直修为盖世，实力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物却也悄没声息的着了道儿，而且还是当着如今仅存的一位桑夫人的面出的事，这让他们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三名练气期散修也是一个想法。
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可不就是觉得队伍之中，有着足足两名结丹期的老祖？
结果现在，结丹期竟然也自身难保。
这让他们如何有底气，相信自己终究能够有惊无险的离开？
巨大的恐惧笼罩下来，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此刻，身侧大殿的后方，墙角忽然转出了一点火光。
众人顿时凛然，纷纷举目望去。
就见一对血红色的灯笼，悬浮半空，如有人提，飘飘荡荡的晃上了夹道。
此刻因着夹道两侧，草木尽数摧折，故此视野一目了然。
那两盏灯笼之后，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众人屏息凝神的看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这时候，两只灯笼后面，又飘出了一对血色灯笼，然后是第三对、第四对……
很快，一对对灯笼绵延成行，仿佛一条蜿蜒的血色光河，静静飘荡在夹道上，朝着众人而来！

第六十二章：规则。
见此情形，桑夫人下意识的要出手，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一指那三名练气期散修，沉声说道：“你们出手，马上！”
那三名练气期散修肝胆俱裂，几乎已经不能正常考量。
此刻忽听结丹修士的命令，丝毫生不出反抗之心，矮子修士潘蒽，立刻施展出【风刃术】，打向为首的那对灯笼。
呼。
那些灯笼看起来只是纸糊的，十分脆弱。
但这一记风刃击中灯笼后，却只能其发出一阵摇晃，不见丝毫损伤。
倒是那对灯笼，仿佛被激怒了，倏忽加快速度，朝众人奔来！
见状众人毛骨悚然，纷纷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然而，就在灯笼飘出一截路，尚未到他们跟前时，忽然毫无征兆的，所有灯笼都消失不见！
下一刻，裴凌猛然发现，三名练气期散修少了一个，正是刚才出手的那人！
“雨停之后，可以出门。”
“但不能随便出手……”
“只要一出手，就会消失！”
“只不过，修士消失之后，不会被人遗忘……”
裴凌心中总结着观中诡异的规律，但不等他继续分析下去，忽然惊觉，他记不得刚才消失的练气期散修叫什么了！
他连忙查看玉简，却见对方在玉简之中的名字，同样已然消失不见。
裴凌脸色一变，结丹散修紫梅老祖的名字，他还记得，玉简之中，依旧存在。
倒是刚刚消失的练气期散修，自己前一刻还记得对方的名字与长相，后一刻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刚才消失的结丹散修，还没死！
所以自己还能记得对方，玉简之中，也有对方的名字。
而从一开始就消失的计家人，以及刚刚的练气期散修，由于根本没有修为或者修为低微，多半已经遭遇不幸，所以才会让人遗忘。
“前、前辈，现在怎么办？”三名练气散修中的少年修士齐玉郎咽了咽口水，带着一丝惊恐问桑夫人。
如果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头实实在在的妖鬼，被逼入绝境时，还能不顾一切的拼一把。
但眼下发生的一切，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种充满了未知的诡异，哪怕修士掌握着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也不得不拔剑四顾心茫然……
毕竟，任凭你拳镇山河剑压群雄，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根本不知道对手在哪里，一身实力无处施展，又能如何？
桑夫人脸色阴沉，正犹豫要不要退回前院，却听裴凌沉声说道：“计家人又少了一个。”
闻言众人看向旁边，发现果然计家现在只剩了三个人！
分别是大小姐计霜儿、管事计有忠以及护卫队长计武。
跟之前一样，少掉的是谁，是男是女，如何形貌，没人记得。
短暂的死寂中，裴凌召出三头练气九层的怨魂，吩咐它们依附到三名凡人的发丝之间。
计家三人只觉得一阵阴寒袭体，体弱如计霜儿，已经忍不住牙齿打颤，却无人反对。
桑夫人看着这一幕，也知道裴凌的用意，当下做出决定：“继续走，走快点！去后面那座大殿看看！”
裴凌微微颔首，驱策怨魂继续开路。
接下来，夹道上再没出现异常。
他们踩踏着卉木的齑粉，穿过一个月亮门之后，很快进入了第三进院子。
这座院子的布局，跟第二座差不多，都是刚进去，先看到一个开阔的庭院，尔后就是一座跟前面正殿差不多的广殿。
门户紧闭，正对着殿门的阶下，设了一只四足方鼎，鼎中香火正盛，以至于整个院子里，都是浓郁的香烛气息。
“啊！！”众人正自谨慎的四处打量，计霜儿蓦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众人闻声，立刻朝她看去。
却见这女孩子指着不远处的屋檐下，惊恐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裴凌抬头一望，那屋檐下原本挂着一串铜铃，看质地颇为沉重，不是大风大雨，根本催促不动。
此刻，挂着铜铃的绳索上，赫然多出了两张人皮。
那两张人皮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随风摇摆。
似察觉到大家的注视，一阵山风拂过，它们忽然齐齐转过脸，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瞪视着众人。
“是刚才那对少年男女！”看清楚人皮的样子后，裴凌瞳孔一缩，那少女的模样，他虽然没看清楚，但那少年男子毕竟露了半张脸。
如今看来，跟上面这张男子人皮，一般无二！
桑夫人神情阴沉，一指齐玉郎：“你来出手，烧了。”
齐玉郎脸色煞白，想说什么，但被桑夫人充斥着杀机与怒火的眼神逼视着，最终还是颤巍巍的掐了个法决，凭空生出一团火球，砸向那两具人皮。
滋滋……
跟刚才一样，两具人皮没有任何反抗，很快就被烧成了灰烬。
这个过程里，火焰炙烤的焦臭味弥漫四溢，与院中的香烛气息混杂在一起，说不出来的令人烦闷，几欲作呕。
只是裴凌跟桑夫人都没理会这些，而是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齐玉郎。
果然，下一刻，齐玉郎就在两人眼底下倏忽消失。
起先两人还记得他的名字跟样貌，但很快，所有人都失去了对他的记忆。
裴凌眉头紧皱，桑夫人脸色也不好看。
出路！
一定要尽快找到出路！
否则接下来，他们全部都是这个下场！
于是，桑夫人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第二座正殿，这次她没让三名练气期散修中仅剩之人出马，而是指着计霜儿：“你进去，不管在里面看到什么，立刻回来告诉我们！”
眼下只要出手，就有可能失踪。
所以接下来的探索，必须让这些炮灰用命去填！
“不……我……我……不敢……我……”计霜儿不过是个年方二八的凡人少女，自幼养在深闺，能坚持到现在不崩溃已经不错了，听说让她一个人去殿中探路，顿时吓得涕泪俱下，几乎嚎啕出声，“我不敢……我不敢去！”
“不敢去？”桑夫人冷笑出声，“那留着你，有什么用？”
语罢正要出手，却见计武一咬牙，蓦然站了出来，沉声说道：“这位仙子，我家小姐年幼体弱，恐怕进去了也发现不了什么。计武身受计家恩情，愿代为前往！”
“呜呜呜……”计霜儿哭得直哆嗦，闻言又是感激又是害怕又是怯懦的看了眼计武，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满怀羞愧的低下头。
她知道计武这时候站出来代替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但她真的太害怕了。
她怕拒绝了这份好意之后，莫名其妙失踪的就是自己！
而失踪之后，谁知道意味着什么？
计武既然主动站了出来，也没指望小姐叫住自己，他整理了下自己的佩刀，没看计霜儿，而是叮嘱计有忠：“保护好小姐。”
旋即转过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且慢。”然而就在此刻，裴凌目光闪动，忽然叫住了他。

第六十三章：一刀镇结丹！
计武满怀疑虑的转过身：“仙师有何吩咐？”
桑夫人也微微皱眉，看向裴凌。
“将你佩刀给我。”裴凌没理会桑夫人，走上前去，示意计武将佩刀摘下来交给自己。
尔后，他平心静气片刻，打出一道刀气，封入佩刀之中。
旋即将刀还给计武，叮嘱道，“若是遇见什么危险，你用它斩出的第一刀，将释放出我方才封存其中的一击。”
“但只能用一次。”
“而且用了之后，你这柄刀，基本上是废了。”
毕竟这计武虽然很受计家重视，但一个凡俗家族，再重视，给予的佩刀，也不过是凡铁。
能够封存住裴凌的一道刀气，也还是裴凌出身顶尖大派，主修刀道，对于刀气有着极为精妙的把控。
否则的话，哪怕换了桑夫人来，也不敢说，能够将自己的力量，轻描淡写的封入凡物之中。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计武怔了怔，旋即“扑通”一声跪倒，重重磕了个头，才满怀感激的高举双手，接过自己的佩刀。
不远处，计有忠也带着计霜儿双双跪倒，流着泪道谢。
就在半晌前，他们还怨恨过裴凌阻拦他们离开。
但此刻，看到结丹期修士都无法离开道观，不得不冒险到后面来找线索，他们哪里不知道，裴凌当时不让他们离开，固然可能别有用心，却也实打实的救了他们一命？
否则的话，他们但凡大喇喇的出了道观正门，必定早就遭遇不测。
那可是这些仙师都束手无策的诡异，他们区区凡人，如何抵挡？
更不要讲，这一路行来，其他仙师仙子，都将他们的死活浑不在意。
如今裴凌肯给出一道刀气，哪怕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刀刃也废了，可凡俗武力在眼下根本毫无用处，计武手中的刀，说穿了不过是个心里安慰。
能够有一份保障，总比没有好！
一时间，计家三人，对裴凌感激零涕。
“不必如此。”看到这一幕，裴凌微微摇头，他帮计武，绝非纯粹的好心。
毕竟，眼下他也需要其他人帮忙探路。
给出这道刀气，也是为了进一步试探道观之中诡异的规则：刀气是他的刀气，但眼下使用的人，却是计武。
所以，一旦计武动手，那么这算他自己触犯了失踪规则，还是裴凌？
又或者，两个人都算。
此举虽然冒险，可若是一直袖手旁观，按照桑夫人的玩法，恐怕真正有用的线索还没拿到，人却先一步死光了！
“好了，说完没有？”桑夫人漠然看着这一幕，不耐烦的催促道，“说完了速速入内！本座可没这么多功夫给你们耗费。”
三名凡人不敢对结丹散修流露出怨愤之意，只能忍气吞声。
计武起身，接过佩刀，小心翼翼的拾阶而上，很快，就到了殿门前。
他试探的推了下，看似沉重的殿门，便无声无息的打开。
众人站在门外观望，却见内中布局，跟第一座大殿差不多。
进门就是一片宽敞的空间，正对着大门的上首，垂下重重帐幕，遮蔽了内中神像。
神像前，设了长案，案上摆放诸多瓜果时点，新鲜的仿佛刚刚端上来。
长案下，则凌乱的摆放了一些蒲团。
两侧烛架上，点着密密麻麻的香烛，烧出浓烈的香火味。
他们看着计武走进去之后，略作犹豫，忽然至长案下的一个蒲团，扑通一声拜倒，朝重幕后的神像，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
桑夫人神色冷漠，静静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尔后，计武四顾之后起身，开始走动。
因着殿门的限制，他走到旁边之后，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只能听到微弱的脚步声，谨慎的走动着。
殿外，裴凌，桑夫人，三名练气期散修中仅剩的黄袍修士朱交，计霜儿以及计有忠，全神贯注的等待着。
然而等了许久，不见计武出来。
众人渐渐皱紧了眉头。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计武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桑夫人面沉似水，她环视了一圈，正要再找一个进去看看，但很快，她脸色微变，计家怎么就剩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计霜儿也猛然一惊，如梦初醒：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祖母催得紧，闺阁女儿，怎么就带了一个计武出行？
传了出去，自己的名节……
不不不，现在要担心的，不是名节问题，而是计武进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事了？
若是出事了，自己孤零零的一个，荒郊野外的观中，跟前两人又十分陌生，这……这……
她使劲儿绞着手中的帕子，娇躯微颤，满眼惶恐。
与此同时，裴凌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我的刀气和怨魂，同时消失了。”
桑夫人黛眉微蹙，目光流转一番后，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此看来，再让凡人进去探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闻言，仅剩的练气期散修朱交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桑夫人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长松口气！
“而这练气期的废物，显然也无济于事。”桑夫人侧过头，满含威压的目光，在裴凌身上逡巡，“倒是郑小友年纪轻轻，便已筑成道基，可见天资纵横，实力强悍，根本不是这练气期的杂碎能比。”
“如今这座大殿，我们一起进去，风险太大。”
“但若是不进去的话，岂不是一直要被困在此处？”
“还请郑小友懂事点儿，亲自进去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语罢，桑夫人通身原本的亲和之意荡然无存，双眸之中，血光隐隐，杀机凛冽！
很显然，若是裴凌敢拒绝，等待他的，将是结丹一怒！
朱交见状，大气都不敢出，然而看向裴凌的目光，却透着满满的幸灾乐祸。
这小子刚才那么强横，现在……呵呵……
计霜儿花容失色，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在结丹的气势面前，丝毫发不出声音！
见状，裴凌神色平淡，没有丝毫变化，只看着桑夫人，缓缓说道：“桑前辈，你刚刚说的不错。”
“眼下观中诡异频发，我们必须彻查整个道观，寻找生路。”
“跟前这座大殿，不能一起进，却不能不进。”
“既然如此，却有劳桑前辈入内一探！”
话音未落，他眼中蔚蓝色光芒大盛，无数细小的玄色符文升腾而起！
下一刻，桑夫人的气息，猛然下降。
几乎是转眼之间，她只觉全身一沉，修为瞬间从结丹初期，跌落到了筑基后期！
桑夫人脸色大变，她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手段！而且，这还只是一名筑基修士！
心中这样想着，桑夫人反应却是不慢，当即心念一动，翠袖之中，倏忽飞出十只拇指大小的布偶，这些布偶，都像是刚学针黹的人所作，极为粗制滥造，只能勉强辨认出人形。
面孔之上，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粗略的画了五官，都呈现出极为诡异的阴沉笑意。
它们出现之后，立刻发出一阵诡异的“嘻嘻”声，直扑裴凌！
然而不等这些布偶靠近，九道血色刀气，呼啸而出，瞬间将它们尽数绞碎，旋即，刀气去势未绝，瞬间合一，抵住桑夫人咽喉！
一招未过，已成刀下之囚！

第六十四章：原来是个魔崽子！
“该死！”桑夫人心中大惊，她方才并非没有防备。
毕竟蝼蚁尚且贪生，之前的废物们在结丹面前不敢反抗，却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反抗。
只是没想到，这郑荆山出手竟然如此迅速！
而且，单单对方这一手压制修为的神通，竟然能够直接打落大境界，她就算反应得过来，多半也不是其对手！
想到这里，桑夫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说道：“郑小友，刀下留情！”
“如今变故横生，人员频频折损，你我何必还要内斗？”
“刚才之事，是我不对，我愿向小友赔礼道歉，并且赔偿一笔灵石！”
“目前的局面，大家须得勠力同心，方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探查之事，左右还有这两个蝼蚁在，交给他们便是！”
裴凌闻言，只是摇头。
这桑夫人刚才没对他流露出敌意也还罢了。
如今双方都撕破了脸，他哪里还能放心对方？
这蓬瀛观如此诡异，稍不留神，结丹的紫梅老祖都突兀失踪。
在这种情况下，若还要分心防备身侧同伴的背刺，风险实在太大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这仅剩的结丹，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想到这里，裴凌冷声喝道：“我数到三，你若是还不进去，我便将你杀了，炼成怨魂进去探路！”
不到万不得已，他其实不想下杀手。
主要是裴凌至今还没弄清楚具体的规则，不确定自己此刻对桑夫人出手，会不会也跟前几名修士一样，忽然消失？
说着，他不给桑夫人犹豫的时间，立刻开始数了起来，“一！”
“二！”
不等裴凌数到三，桑夫人立刻点头：“好！我去！”
结丹期的修为告诉她，她若是再不同意对方的要求，陨落之危，近在眉睫！
该死的，这郑荆山到底是何来历，区区筑基，竟然如此实力，能令身为结丹的她，预感到极为强烈的死亡危机。
桑夫人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想法，但立刻被她自己掐灭了。
毕竟，若是那样的话，她今日，根本十死无生！
心念未绝，裴凌已经呵斥她入殿。
“我如今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若是遇见危险，恐怕……”桑夫人站在殿槛外，沉声说着。
话没讲完，裴凌已经冷然说道：“进去！”
他心念微动，九魄刀咆哮斩出，刀气到处，瞬间分化九名血衣女子，姿态曼妙，容颜绝世而神情各异，团团围住桑夫人，封住了她任何逃遁的可能！
桑夫人面色一阵挣扎，殿中情况未知，自己若是贸然闯入，必定凶险异常，但若是不进去……身后那小子显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此处，桑夫人心中后悔莫及，刚才不该逼迫这小子的！
但她又哪里知道，荒郊野外随意遇见的一个筑基小辈，竟然如此实力、如此果决……
不用想了这小子，必然是出自九大派的天骄！
除却顶尖宗门外，根本栽培不出这种筑基期便能令身为结丹的她毫无还手之力的弟子！
而且观其手段，不是驾驭怨魂，就是血气冲霄，必定出自九大派中的四大魔门。
原来是个魔崽子！
桑夫人心中苦笑，也就是说，今日，别说她根本打不过这郑荆山。
就算打得过，也难逃其宗门追杀。
甚至她的门人血亲，所有一切有关系的人，都将面临对方宗门长辈的雷霆之怒！
毕竟四大魔门，不管是哪一个，作风都是如出一辙：他们的弟子，彼此之间如何厮杀，权当养蛊，然而外人，谁动，谁族灭！
心乱如麻之际，感受着身后的杀意越来越强，桑夫人心头一沉，顾不得多想，只得硬着头皮推开殿门，走入其中……
刷。
裴凌立刻收起刀魄，九名绝色血衣女子，归返九魄刀，重新飞入他手中。
不远处，朱交屏息凝神，眼角肌肉不住抽动，惊骇万分。
而计霜儿虽然同样脸色惨白，恐惧之中，却悄然滋生出一抹崇敬。
此时此刻，再没有比一位强大的同伴，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虽然计霜儿心里清楚，裴凌未必当自己是同伴，但至少，裴凌到现在，没有主动伤害过她，反而对她多有襄助……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去，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此刻的心思。
裴凌没有理会这两人，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戒备上面。
入内的桑夫人，跟刚才的计武一样，迟迟没有出来。
等了好一阵之后，裴凌忽然心有所觉，转头一看，却见朱交已然不见踪影！
转眼之间，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剩裴凌以及计霜儿两个。
他眉头一皱，不能再等下去了！
否则接下来计霜儿消失，下一个，必然轮到他！
“去其他地方。”裴凌沉声说道。
他们在这里已经折损了好几个人，而且没有任何收获。
已经没有继续在这里耗下去的资本！
“嗯！”计霜儿面色惶恐，用力点了点头，赶紧跟上了他的脚步。
接下来，两人绕过第二座大殿，继续朝后面走去。
这里的路径，依旧是卉木簇拥的夹道。
好在两人入内后，并没有看到女吊之类的诡异场景。
入目都是蓊郁繁盛的枝叶，偶尔还有花卉点缀其中，望去英蕊芬郁，芬芳扑鼻，若非心知身处险境，其实颇为赏心悦目。
只是……
分花拂柳的走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抵达后殿。
拨开一丛花枝，目光从枝叶之间的间隙看出去，飞檐斗拱的后殿，似乎就在不远处。
然而他们走了又走，计霜儿已经开始喘息，却还在草木围绕之中。
察觉到情况不对，裴凌顿时皱起眉。
这时候，计霜儿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怯生生的问：“仙、仙师，现在怎么办？”
裴凌闻言心中一叹，眼下以他的实力，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总还能有着一拼之力，但对方一个凡人女子，入此绝地，便是自己有心照拂几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蓬瀛观的情况，已经有些日子。”裴凌微微叹道，“你们应该换条路，哪怕绕个圈子，从其他城门回去，就算多费些辰光，终归安全些。”
计霜儿闻言，露出迷惘之色，说道：“我、我们一直都是走这条路，前两日去姨母家，我们也还在这里过的夜……”

第六十五章：厉燕陵。
前两日还在蓬瀛观过了夜？！
裴凌猛然一惊，目光一下子锁住计霜儿，似乎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就会立马施展雷霆手段，将其斩杀当场！
见他倏忽变脸，计霜儿吓了一跳，她哆嗦着身子，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把你上次在蓬瀛观过夜的详细经历，全都说与我听！”裴凌面无表情的吩咐。
“是、是……”计霜儿胆怯的说道，定了定神，她开始描述前两日的经过……
前两日，计霜儿前往姨母家小住，出城未久，恰好路上也下了暴雨。
所以计武就提议，前来道观借宿。
当时道观的观主很是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因见天色不早，担心山雨路滑，计霜儿一介女流行动不便，还主动留他们在观中的客房睡了一晚。
次日早上，两人在道观用了些简单的早饭，又捐了些香火钱，这才与观主道别而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也难怪计霜儿他们回来的时候，依旧会进入观中避雨。
裴凌听罢，却是心头一跳，沉声问道：“你确定当时接待你们的那人，是蓬瀛观观主，而不是冒名顶替？”
“确定。蓬瀛观在岚珂城附近，颇有些名气，观主是位法力高强的得道高人，有一手好医术，而且为人心善，常常施舍汤药。远近之人，时常前来上香求医，对他很是熟悉。”计霜儿说着，连忙补充道，“但仙师肯定更厉害……”
听到此处，裴凌脸色微沉。
厉氏十五叔给的玉简里，明明白白写着，蓬瀛观是一年前开始发生异常，其后不久，那位练气五层的观主，就悄然无踪！
而且，观中失踪的生灵，外界都会忘记他们的存在。
只有修为高深者，才能够摈弃诡异的干扰。
这计霜儿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为何还能记得观主？
他心念电转，蓦然想到，如果计霜儿没撒谎的话，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所言的两天前，其实是一年前的事情！
正要继续想下去，裴凌忽然一怔，自己刚才在跟谁说话？
他转头四下扫了一眼，见空阔的庭院之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好像自言自语了半晌？
心中疑惑的同时，裴凌发现，自己一点都记不清刚刚说了些什么。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刚才似乎抓住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紫梅老祖，桑夫人，计武……”
“我现在只记得这三人，也只记得跟这三人的对话。”
“但我刚才遇到的，肯定不止这三人！”
裴凌眉头紧皱，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阵恍惚……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道观的大门内。
他猛然惊醒，自己现在来蓬瀛观做什么？
应该去岚珂城的！
这么想着，裴凌立刻回头，想要赶紧离开蓬瀛观。
但刚刚抬腿，正要跨过门槛，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不对劲！
怎么变成白天了？！
自己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很多事情！
嗖。
身后的月洞门内，忽然漂浮出一对对的血色灯笼。
直直的朝裴凌而来。
裴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是一道刀气过去！
轰！
血色灯笼看似诡异，却意外的脆弱，甫与刀气接触，便轰然破碎，炸成漫天血色碎末。
望去仿佛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血雨。
刀气余势不歇，穿过月洞门，直指门后的正殿厢房！
就在此刻，厢房之中，忽然飞出一道乌光，迎头撞上刀气。
瞬间，刀气无声消散，而乌光也露出真容，却是一柄两寸长的玄色小刀，刀身刻满符文，气息波动，乃是一件上佳法器。
小刀击散刀气之后也随之下坠，尚未落地，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接住。
裴凌皱着眉看着突然出现在月洞门后的年轻男子。
此人望去约莫二十余岁，仪容俊雅，风流爽迈，眉宇之间略显骄矜，此刻也侧首打量着裴凌，率先说道：“筑基期便能领悟如此刀意，却不多见。敢问阁下师出何门？”
他刚才虽然并未全力出手，然对方刀气凌厉，意蕴暗藏，一看就是大派出身。
却不知道此刻出现在此，究竟是敌是友？
“重溟宗，郑荆山。”裴凌沉声说道，警惕的看着对方。
此人气机雄厚，丝毫不亚于他曾经见过的天生教春坛大弟子霍召景。
甚至，单论刚才那一击，隐约比霍召景更胜一筹！
若无意外的话，必定也是九大派弟子。
闻言，那修士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恍然之色，哂道：“姓郑，山字辈……原来是郑家这一代的麒麟子？我是厉燕陵。”
说着摊手露出手上一枚扳指，乌沉沉的嵌着一颗月白色宝珠，散发出晦涩之意。
宝珠之上，刻着云篆的“九阿厉”三个字。
厉氏族人？
裴凌心中一惊，尔后立刻反应过来，一品金丹的机缘，何其珍贵！
九阿厉氏固然要考验他，却也不会薄待了族中子弟。
难怪厉氏十五叔提醒他不要来的太晚。
原来不仅仅是此地诡异已经开始衰减，维持不了多久，也因为这件机缘，还有厉氏本族的天骄参加！
若是拖延点时间过来，万一厉氏子弟取走了机缘，他岂非未战先败？
想到这里，裴凌正待开口，却见厉燕陵自证身份后，立刻语调发生了变化，不复之前的客气，理所当然的问道：“郑师弟，你这次前来蓬瀛观，所为何事？”
嗯？
郑荆山好歹也是兼桑一脉前脉主，还跟随厉师姐多年，但看这厉燕陵的样子，似乎根本不认识郑荆山？
想到这里，裴凌说道：“我原本打算去岚珂城有点事情，结果途径这蓬瀛观，不知怎的，竟将蓬瀛观当成了岚珂城，走进来才发现不对。”
旋即他又问，“厉师兄可也是这样进来的？”
厉燕陵摇头一笑，他可不是经过蓬瀛观，他就是为了蓬瀛观来的！
不过，他无意跟这郑荆山多言，只道：“你们郑氏世代依附我厉氏，也算一家人，既然遇见了，那便随我进来，我有事情要安排你去做。”
郑家说是依附厉氏，其实不过是厉氏众多家生子家族之一。
不管这郑荆山在郑家多么天骄，在任何厉氏族人面前，都是奴婢罢了。
眼下既然碰到，厉燕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帮手。

第六十六章：十年前。
“是。”裴凌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看来九阿厉氏就算给本族子弟拉了点偏架，却也没有太过分。
自己见到这厉燕陵之前，根本不知道此行还有其他竞争对手；而看厉燕陵这态度，显然也不知道！
此外，还好他没报本名。
看对方的态度，明显对郑氏颐指气使早已习惯，才会如此自然的将“郑荆山”当成寻常下人一样使唤，从而没多少防备心。
若是说了原本的名姓，这厉燕陵就算不知道有对手，恐怕为了万全起见，也会找机会动手。
而九阿厉氏的考验，想也知道，肯定有厉氏的人在暗中观察。
到时候，裴凌还手的话，万一打伤打残了这小子，九阿厉氏的面子却不好看；若是不还手……总不能等死？他是要争取九阿厉氏的支持，去谋取圣子之位，可不是为了给厉氏做奴才！
何况，谁知道九阿厉氏是怎么想的？
没准他对厉燕陵处处让步，厉氏反而觉得他太过怯懦，不值得扶持呢？
总之，现在这样就很好！
厉燕陵根本没将他当做对手看待，正好方便了裴凌出其不意的夺取金丹机缘！
何况，这厉燕陵毕竟是厉氏族人，对于这次机缘的了解，恐怕更在裴凌之上，等会儿，正好套点线索……
很快，两人穿过庭院，朝第一重正殿走去。
“对了，你何时突破的筑基中期？”厉燕陵走在前面，忽然头也不回的问。
裴凌神色微微一僵，尔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哪知道郑荆山什么时候突破的筑基中期？
“就是前不久。”心念电转，裴凌含糊道。
厉燕陵微微颔首，略带调侃道：“那看来你小子隐藏的很深啊！”
“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周家那贱婢还拿你揶揄猎月，说你区区练气九层，已经不止一次输给寒门微户出身的苗什么，就算参加外门大比，恐怕也拿不到什么好名次。”
“徒然丢了我厉氏的脸面。”
“没想到不声不响，居然已经悄悄筑就道基，而且还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他语气之中流露出些许赞许，“是猎月让你这么做，好给周家贱婢一个教训的？这不错，好好努力，只要你能为我厉氏增光添彩，我厉氏，定然不吝赏赐！”
说到此处，他已经走进了正殿之中。
什么？！
裴凌心下大惊，连忙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这是一座宽敞的大殿，进门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数垂重幕，自殿顶垂落，遮住了神龛之中的神像。
在重幕前，设了一张长案，案上陈列着瓜果时点、菜肴之类，望去竟然十分新鲜。
尤其是几样时果，兀自沾着洗涤的水珠，仿佛刚刚端上来一样。
只是四周空荡荡的不见第三人。
两侧的烛架上，烛泪累累，只有少数香烛，还在有气无力的燃烧着。
整个殿中，香火气息极为浓烈。
长案下，散落着一些蒲团，七零八落的，几乎每个都被拆开来检查过。
看到这一幕，裴凌心中一动。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眼前的场景，颇为熟悉，仿佛自己从前来过一样。
但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却找不出丝毫相关的记忆。
见厉燕陵负手站在长案前，仰头打量着遮蔽神像的重幕，他迅速思索了一番，走过去问道：“厉师兄，外门大比关系重大，不知可否请师兄指点一二？”
厉燕陵闻言，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裴凌：“你已经筑基中期，还需要什么指点？”
“就算韩思古尚在，恐怕也动摇不了你的魁首之位！”
“更别说，数月前万虺海一役，不但韩思古失踪，外门最强的那批天骄，陨落的不在少数。”
“侥幸没死的，也几乎个个伤势惨重。”
“这一届的外门大比，应该是历届最简单的一场。”
“别说你如今的修为了，就算你还是刚刚突破练气九层，在外力上稍微花点心思，都有可能问鼎大比前十！”
裴凌听着他的话，哪怕竭力掩饰，脸色还是迅速阴沉下来。
这厉燕陵的话中之意，眼下，赫然是十年前！
那时候郑荆山尚未进入内门，更不曾为兼桑脉主，哪怕已经跟随了厉猎月，却也不算出挑，也难怪厉燕陵听说过这个名字，却根本不认识本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这厉燕陵受到此处诡异的影响，记忆混乱，失去了这十年间的记忆；还是说……自己竟然来到了十年之前！？
不，不会是后者！
毕竟，蓬瀛观发生异常，不过一年时间罢了……
这个时候，察觉到裴凌神情不对，厉燕陵皱眉问：“怎么了？”
裴凌立刻恢复镇定，摇头道：“没事。不知师兄要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闻言，厉燕陵也没太在意裴凌刚才的反常，郑家不过是厉氏养的狗，而且还是群狗之一，作为主人，心情好的时候，他或者还会关心一二。
但眼下，正事要紧，他哪里有心思去理会狗在想什么？
这么想着，厉燕陵开口说道：“这蓬瀛观，现在有些问题。而我，正是奉家族之命，前来解决。”
“眼下我们只能进，不能出。”
“必须找到这一切的源头，才能够离开此处。”
“否则，我有家族给予的护身之法，顶多浪费些辰光。”
“你却不然。”
“现在我要你做的事情，也是为你好。”
说着，他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血灯笼，“你现在提着它，将整个道观转一圈。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千万不得动手，也不要贸然靠近一切异常物事。”
“只要立刻回来此处告诉我情况！”
裴凌闻言皱起眉，却没有接过灯笼。
对方的要求听上去一点都不难，但若当真如此，看厉燕陵的样子，在这里不是一会儿了，为何自己不去？
“厉师兄，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急速的思索了一下，裴凌说道。
厉燕陵面色有些不耐，但还是道：“说。”
“蓬瀛观的诡异，究竟持续了多久？”裴凌沉声问道。

第六十七章：化形蛇妖。
厉燕陵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外间“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突兀响起！
紧接着，瓢泼大雨骤然落下，打得庭中青砖地上，瞬间弥漫起了一股青烟。
青烟缭绕之中，映照出几头怨魂的身影。
与此同时，裴凌怔了怔，他忽然感应到，这几头怨魂，与自己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赫然是受他所驱策！
不等他反应过来，厉燕陵毫不迟疑的出手，玄色小刀脱手飞出，在半空划过一道诡谲的弧线，于间不容发之际，将所有怨魂全部斩杀当场！
“这雨有古怪。”收回小刀，厉燕陵淡淡说道，“这些怨魂凭空出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像这种东西，虽然看起来很弱，但务必第一时间解决，否则的话，不知道接下来会产生何种变化。”
裴凌皱起眉，飞快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养魂袋，很快确定，自己豢养的怨魂，的确差了好几头！
看来他刚刚的感觉没错，被厉燕陵斩杀的这些怨魂，都是他的……
不过，事已至此，左右只是几头练气期怨魂，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懒得再提。
正要开口，继续刚才的问题，忽然察觉到什么，朝外看去。
厉燕陵也笑了下，说道：“有人来了。”
他笑容有些古怪，一时也没再催裴凌提着灯笼去探查道观。
没多久，庭中传来脚步声，却见一名少年扶着个年岁仿佛的少女，踉跄着走了进来。
这两人衣着考究，此刻却已然尽数为雨水淋湿，衣摆上还沾了不少泥土，望去十分狼狈。
“云娘，你看，这里有地方避雨！”看到完好无损的大殿，少年暗松口气，欢喜道，“咱们快点进去，你衣服都湿透了。”
说到末了一句，少年偷偷瞥了眼少女的衣襟。
那少女云娘月貌花容，穿着浅粉色短襦，系樱草黄罗裙，里头却是一件大红色绣着并蒂莲的诃子。那诃子也还罢了，淋雨之后，无非愈显绯红，衬得本就雪白的肌肤，更晶莹了几分。
但浅粉色襦衫，打湿了便近乎剔透，直接映出里头的肌肤来。
少年看了几眼，生怕被发现，赶紧扭过头去，耳根已悄然赤红。
云娘似乎浑然未觉，举手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用力点头：“三郎，辛苦你了，都是我，好好的拉你出来游山，还迷了路。”
“这怎么能怪你呢？”少年三郎连忙说道，“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欢喜极了。别说眼下只是遇雨而已，无论遇见什么，我都不后悔！”
闻言，云娘双颊微微一红，还没说什么，却听殿中先自传出一声短促的谑笑。
小鸳鸯顿时一惊，三郎忙将云娘护到身后，警惕的喝道：“谁？”
大殿中，裴凌隔着雨幕看着面前这对少年男女，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但跟刚才走入这座大殿一样，仔细去回忆，却又发现，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那少年也还罢了，那少女通身，妖气浓郁，气息阴冷，丝毫不亚于自己还有厉燕陵。
见他紧盯着云娘打量，厉燕陵哂笑了一声，传音道：“一头化形的结丹期蛇妖罢了，毋须担心。”
“异类成道本就艰难，这蛇妖灵机驳杂，修为浑浊不堪，显然并非青要传承。”
“对你我这样的圣宗正统来说，不足为惧。”
化形的结丹蛇妖？
裴凌心下诧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少年。
其实他也看出来，这少女云娘乃是修为高深的妖兽，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结丹期的蛇妖。
问题是，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区区凡人。
以云娘的修为，何须化身美貌少女，亲自上阵欺哄？
难不成，这少年体质神魂，有着特殊之处？
就在此刻，听到三郎喝问，见厉燕陵无动于衷，知道其自矜身份，不屑于与凡人对答，心念一动，扬声说道：“毋须担心，我等也是进山遇雨，在此聊作歇息。”
闻言，三郎迟疑了下，侧头看了眼怀中的云娘，见少女鬓发蓬松，衣裙尽湿，眉间睫上，都沾满了雨珠，望去格外楚楚可怜。
虽然对殿中之人颇为警惕，但想到云娘如此孱弱，再不避雨，别感了寒气酿成大病……三郎遂一咬牙，扶着云娘走进去，沉声说道：“在下岚珂城寇家嫡子寇三郎，家父乃岚珂城主薄，敢问两位尊号？”
话音未落，他已看清殿中之人，不由一怔。
却见神龛之前，两名年轻男子，一者羽衣鹤氅，容颜如画，风仪俊爽，气质翩然出尘，混不似红尘中人；一者布衣快靴，背负长刀，装束看似粗豪，眉宇之间却十分坚毅沉稳，通身气息收敛，但不知道为何，寇三郎多看他几眼，就觉得心惊肉跳，似乎冥冥之中，有尸山血海浮现。
他原本想继续抬出七大姑八大姨的家世来震慑对方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厉燕陵打量二人一眼，忽然将原本要给裴凌的血色灯笼递了过去，说道：“你们二人身子孱弱，淋雨太久，这寒湿之气，混合着山林中的瘴疠，已然入骨，如此必定会有一场大病。”
“相逢就是有缘，这样，尔等提着这只灯笼出去，绕着道观转上一圈，病气自消。”
寇三郎闻言一怔，下意识的露出狐疑之色。
与此同时，靠在他怀中的云娘眸色瞬间锐利，直直的看向厉燕陵，瞳孔瞬间化为冰冷的竖瞳，威胁之色，溢于言表。
厉燕陵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劝道：“你自己堂堂男儿，也还罢了。但这小娘子，年少美貌，花儿朵儿一样，若是因此落个香消玉殒，岂非是人间悲剧？”
寇三郎皱眉说：“灯笼祛病？敢问阁下是……？”
闻言厉燕陵抬手一指，顿时凭空生出一大团火焰，瞬间化作一条碗口粗细的火蛇，直扑寇三郎！
见状云娘正要出手，谁知火蛇在半空一分为二，倏然绕着他们盘旋一圈，旋即砰然消散。
下一刻，寇三郎诧异的摸着自己的衣摆，神色又惊又喜，他跟云娘的衣袍原本早已湿透，此刻却清爽干燥，仿佛刚刚洗涤过一样，甚至连溅上的泥点，都不翼而飞！
“仙师？！”寇三郎心下狂喜，连忙跪倒在地，“寇三郎拜见仙师！”

第六十八章：找到了！
厉燕陵矜持颔首，广袖翩跹之间，将血色灯笼递过去：“我等世外之人，不讲这些繁文缛节，起来吧。”
“是！”寇三郎虔诚的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继而弯下腰，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去接灯笼……
“且慢！”那云娘目露厉色，急忙一把拉住他，“三郎三思！荒郊野外，谁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所谓灯笼祛病，根本闻所未闻！”
“何况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区区淋雨罢了，顶多染上一场风寒，喝几副药就成了，你千万别听他的！”
“云娘，不得对仙师无礼！”寇三郎闻言顿时变了脸色，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诚惶诚恐的向厉燕陵赔罪，“仙师恕罪，云娘年少无知，还请仙师莫要跟她计较。”
厉燕陵宽容道：“无妨。”
他说着松开手，血色灯笼悬浮半空，主动飘向寇三郎。
见状，云娘大急，正要挣开寇三郎的手继续阻拦，却见自己这情郎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抓住了灯笼的挑杆。
“多谢仙师，我这就带云娘去外间祛除病气。”寇三郎说着，拉过云娘，朝厉燕陵又行了个礼，这才迫不及待往外走。
云娘脸色阴沉，跟着寇三郎走到大殿门口，趁寇三郎低头跨过殿槛之际，脑袋倏忽转过一百八十度，姣好的少女面孔，瞬间变化成一只巨大狰狞的蛇首！
其大如斗，呈倒三角之形，双眸血红冰冷，看向殿中的眼神，杀机凛冽。蛇口一张，一团暗绿色毒雾喷吐而出，直奔厉燕陵！
厉燕陵微微一笑，任凭毒雾临身，岿然不动，若无其事。
然而就在毒雾触及他衣袍的刹那，数只纸人飞出袖口，张开嘴，呼呼呼，顷刻之间，将毒雾吞噬一空！
这些纸人原本惨白一片，吞噬毒雾之后，逐渐转为暗绿色，望去格外瘆人。它们悬浮半空，齐刷刷抬头看向殿门口，似乎期待着再来一些。
见一击无功，云娘面色微变，急忙恢复少女形貌，重新转过头去。
下一刻，寇三郎如有所觉，侧头朝她看过来，低声道：“云娘，怎么了？”
“……没事。”云娘勉强一笑。
目送两人离开，厉燕陵还没开口，裴凌沉声问：“厉师兄，那只灯笼，可是有什么讲究？”
“等会你就知道了。”厉燕陵笑了笑，见裴凌皱着眉，随口安抚了句，“放心，你是我厉氏的人，为兄做事，自然不会害了你。”
裴凌沉吟了下，继续问刚才的问题：“厉师兄，蓬瀛观这种诡异，到底出现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左右。”厉燕陵随意的回道，“其实就算我这次不来调查，最多再过两三个月，这里的诡异也会消失。”
闻言，裴凌皱了皱眉，这倒跟厉氏给他的线索一模一样，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这个时候，厉燕陵左右无事，便随口问道：“对了，令尊近来情况如何？”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郑荆山的父亲？
他唯一知道郑荆山父亲的情况，就是郑荆山当年逆伦弑父，练成一道血脉神通，在外门大比上大放异彩……问题是，郑荆山平时跟父亲关系如何，具体什么时候弑父的，又是什么时候练成的血脉神通，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担心露陷，裴凌含糊道：“我最近都在修炼……”
厉燕陵闻言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令尊少年时候伤过根基，修为止步多年，之前听说他得到一部无始山庄流传出来的功法，打算尝试废功重修。等离开此地之后，你进入内门之前，最好先不要回郑家，免得打扰他。”
裴凌不太了解这些往事，也不敢多问，只默默记下他的话，简短道：“是。”
“待我这次解决了蓬瀛观之事，便能结成金丹大道。”厉燕陵沉吟了下，忽然又道，“届时，内门上三脉脉主之位，必为我囊中之物。”
听这了话，裴凌正待道贺，但厉燕陵紧接着，又不容置疑的说下去，“你虽然是郑氏嫡子，但令尊受伤之后，地位便一落千丈。”
“听说连我厉氏当年拨给他的疗伤之物，都被族人暗中以次充好？”
“若你一直在外门徘徊，也还罢了。”
“既然进入内门，没人扶持，终究不美。”
“这样，等你外门大比夺得名次，便到我跟前听用。”
“将来结丹之际，我会向族中进言，也给你争取一次金丹大道的机会。”
厉燕陵侃侃而谈，神色自若，充满了名门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与自信。
很显然，在他看来，这是赐予郑荆山一个绝佳的机会，根本不可能被拒绝！
而裴凌当然不可能对厉燕陵的招揽感兴趣，心思却全部放在了这次蓬瀛观之事上。
闻言随口敷衍道：“多谢厉师兄赏识！请师兄放心，此番外门大比，魁首之位，非我郑荆山莫属！”
“届时愿为师兄效犬马之劳。”
“好！”厉燕陵满意的拍了拍裴凌的肩。
郑氏只是厉氏豢养的狗之一，郑荆山又是郑氏众多子弟之一，他原本对此人不甚在意。
但对方刚才那道刀气，堪称可圈可点，倒是有些能耐。
等自己回宗之后，就任上三脉脉主之位，总也需要些班底。
这郑荆山，他就很看好。
眼见厉燕陵心情不错，裴凌趁机问道：“厉师兄，这蓬瀛观，除了不能离开外，还有些什么地方需要注意？”
“呵呵呵……”厉燕陵一阵大笑，神色畅快，正要回答，忽然神色一变。
察觉到他的异常，裴凌连忙问道：“厉师兄，怎么了？”
却见厉燕陵双目微闭，似是认真感知了一番，旋即睁开双眼，沉声道：“他们找到了！走！”
※※※
与此同时，卉木蓊郁的夹道。
寇三郎一手小心翼翼的分开面前的枝叶，一手提着血色灯笼，不时回头招呼云娘跟上：“云娘，我们运气真好！没想到进道观避雨，还能遇见仙师！”
“那位仙师可真厉害啊，只那么一会儿，就把我们俩的衣服都烤干了，而且那火蛇那么可怕，却一点儿都没伤到咱们。”
“唉，可惜我没有修行的天赋，不然，我真想厚颜拜师，也不知道他肯不肯收我。”
“不过，仙师给的这个灯笼，看来真的是个宝贝。”
“你看，咱们出来这么久，一点儿雨都没沾上！”
寇三郎喜滋滋的说着，“等会儿我试试，能不能跟仙师求情，将这个灯笼卖给咱们？这样往后你就不会生病了！”
云娘听得脸色铁青，心急如焚，这只血色灯笼肯定有问题！
但寇三郎心思单纯，被那妖道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竟然连自己的话都听不进去。
不行，不能再让三郎冒险下去了！
这么想着，她忽然脚下一扭，“哎呀”一声，朝旁边倒去。
寇三郎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但拿着灯笼的手，倏忽一阵刺痛，下意识的松开手。
紧接着，一阵带着些许腥臭味的阴风卷过，将灯笼一把推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血色灯笼顿时摔的四分五裂，散落满地。
寇三郎扶着云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好！仙师给我的灯笼被我弄坏了！现在怎么办？”
“三郎，那不是仙师！”云娘又气又急，说道，“那就是个骗子！”
“云娘别这样。”寇三郎赶紧再次捂住她的嘴，小声道，“我听说仙师道法通神，就算这儿离正殿有段路，仙师说不定也能听到……你怎么能说人家是骗子呢？他什么都没要，又是给咱们烤干衣物，又是送灯笼为你祛病，能骗咱们什么？”
“再说了，就算他事后索取些许黄白之物，我也不缺银钱。”
“而且，为了你的康健，我出的心甘情愿。”
说着，他就想回去找厉燕陵，“我去给仙师赔罪，请他再赐下一只灯笼。”
云娘见状，瞳孔蓦然幽深，语调也从原本的娇俏活泼，变得突兀低沉黏腻，幽幽道：“你到底是听别人的，还是听我的？”
寇三郎两眼发直，恍恍惚惚看着她的眼眸，浑然没有察觉，那双被他誉为春水潋滟的眸子，赫然成了竖瞳。
他下意识的说出心里话：“我当然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云娘心中满意，忍不住举袖掩嘴，嘻嘻而笑。
就在此刻，两人身后的雨中，忽然浮现出一行模糊的虚影。
那行虚影在原地逗留片刻，似在踌躇。
寇三郎浑然未觉，还在痴痴笑着，跟云娘打情骂俏，其中一道虚影，忽然出手，一掌拍向两人！
掌劲咆哮如龙，毫无阻碍的穿过两人的身体，呼啸之间，诸多卉木，口申口今着碎为齑粉！
瞬间，其他虚影飞快淡却，只余那出手的虚影，在雨中越来越清晰。
云娘顿时心有所觉，忽然反手一按寇三郎头顶。
寇三郎顿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情郎已然失去意识，云娘猛然回头，看向正一脸戒备站在自己身后的一名青袍修士！

第六十九章：这不是第一天！
大雨瓢泼。
紫梅老祖一脸茫然的站在雨中，法力自行运转，驱散雨雾，惊疑不定的游目四顾。
他感到自己仿佛倏忽之间，遗忘了很多事情？
“怎么回事？我刚才似乎正在出手？”
“不对！我和桑夫人要去万虺海……怎么忽然到这道观来了？！”
“而且，桑夫人呢？”
心里转过一个接一个的念头，紫梅老祖面上却是声色不动，确定四下再无他人后，便看向视线范围内唯一的一双少年男女，微微眯眼。
那少年看着，不过是个寻常凡人，无伤大雅；倒是那外表看似姣美可人的少女，妖气沛然，周身隐约传出腥甜之气，令人嗅之脑中微微发沉，显然是化形妖兽无疑！
与此同时，云娘竖瞳宛如一线，森然望向紫梅老祖。
她心中暗道晦气。
好不容易跟情郎出来幽会，原本想假借迷路多跟对方待一会，结果途径这蓬瀛观，刚好下起暴雨。
原本以为荒郊野外的，被情郎拉进来避雨，也是别有情趣。
谁知道刚刚进殿，就碰见了两名不怀好意的人族修士。
那二人修为不及她，然而暗中交手一个回合，她却也一时间拿对方无可奈何。
只怕，那两个奸诈人修，师承有些来历。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哪怕她是结丹期的蛇妖，也未必有着必胜的把握。
出殿之后，好不容易替情郎解决掉灯笼带来的隐患，堪堪温存片刻，结果又冒出一个人族的结丹！
这可是跟她同一层次的存在！
这见鬼的道观究竟怎么回事，人修接二连三的出现不说，关键是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我不想杀人，莫要逼我！”云娘暗暗磨牙，嘶声威胁道。
她保持着月貌花容的样子，樱桃小口之中，鲜红的蛇信一闪而没，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紫梅老祖暗松一口气，他忽然来到这地方，脑中一片混沌，局势也不了解，自然也不想贸然跟一头化形蛇妖动手。
当下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各自退去？”
“好！我们往后面去。”云娘立刻点头，指了指道观中殿的方向。
这道观的前殿，正是刚才那两名用心险恶的人修的所在。
她可不想看到情郎等会儿又被对方打着仙师的旗号，骗得团团转，因此当然不会选择折返。
紫梅老祖微微颔首，他骤然出现在此，本来也无意深入。
这蛇妖主动选择往道观里面走，跟他接下来的打算并不冲突。
于是，紫梅老祖朝大门方向退去。
双方彼此戒备，一步步倒退离开。
这时候雨还在下着，暴雨倾盆，飞溅的烟气弥漫满庭。
即使以修士的目力，也看不了多远。
紫梅老祖察觉到，心中愈发凛然。
他神念遥遥感应着，确认那化形蛇妖已然带着凡人少年快速赶往中殿，这才暗松口气，正要加快速度，先离开道观再说，就在此刻，身后的雨幕之中，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谁？！”紫梅老祖猛然回头，朝那两道人影望去。
雨幕之中，厉燕陵手中扳指微光闪烁，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为自己以及落后半步的裴凌拂开扑面而来的雨点。
他一边大步朝紫梅老祖走去，一边说道：“等下为兄结丹之际，你便替为兄护法。”
“待为兄结成金丹，少不了你的好处！”
结丹？
裴凌微微诧异，还没开口，又听厉燕陵略带兴奋的说道：“真没想到，这才一天不到，就寻到了一条‘法’！”
“那蛇妖跟凡人都还活着，看来这条‘法’，不算凶险，如此正合我用！”
法？
裴凌心念转了转，一声不吭的听着。
厉氏十五叔没跟他提过这个，是以，他不清楚厉燕陵所说的“法”，究竟是何物。
但想也知道，必定跟金丹大道有关！
难不成，就是所谓的悟道之法？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不动声色的又放慢了点脚步，从落后厉燕陵半步，转成落后一步，深深看了眼厉燕陵的后背。
悟道之法，是九阿厉氏给予他的考题。
眼下就算是厉氏子弟当面，他也不会让，也不能让！
毕竟，面对随便一个厉氏子弟，就要瞻前顾后、投鼠忌器，这样的心性，让厉氏怎么放心支持他？
厉氏可是希望他去跟枕石苏氏的嫡子、现任真传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的！
若是他胆气不足，争到一半心生退意后悔了，厉氏的投入岂不是白白浪费，还平白跟苏氏交恶？
而且，从厉燕陵根本不认识他、也似乎不知道有竞争对手来看，这应该是厉氏高层故意安排的公平竞争！
他只要注意分寸，不下死手就行。
不过，如果自己这次成功夺取了金丹机缘，往后也要找个机会，给这厉燕陵些好处。
毕竟厉氏扶持自己这个外人去谋取圣子之位，对于厉氏本族子弟来说，定然心中不悦。
迄今为止，无论是厉师姐还是厉氏十五叔，对他都是有恩无仇，他当然也要处事圆滑一些，尽量不让他们为难。
思索之间，却见前方的雨中，浮现一道人影，紧接着，便听对方冷声喝问：“谁？！”
裴凌不禁微微一怔，这声音……有些耳熟？
下一刻，随着两人走近前去，就见那是一位貌若中年的男修，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短髯青袍，周身气息驳杂不纯，却颇为深厚，赫然是一名结丹期散修！
轰！！
恰在此刻，头顶一声惊雷炸响，气势之大，整个道观，都为之一颤！
四周卉木疯狂摇曳，落叶纷纷。
滚滚雷霆声中，无数雷电之蛇游走云层内外，照亮紫梅老祖面庞的刹那，裴凌眼中一阵迷惘，脑海之中，瞬间涌现出一幕幕关于对方的记忆。
一瞬间，裴凌如坠冰窖，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他来蓬瀛观的第一天！
他见过紫梅老祖！
而此刻，厉燕陵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紫梅老祖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到裴凌的反常，他目光灼灼，语带欣喜：“这蓬瀛观，我之前已经里里外外搜查过一遍，根本没有任何外人的存在。”
“你一个区区杂丹，竟然绕过正门，凭空出现在此？”
“呵呵呵……看来，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法’！”
语罢，厉燕陵不由分说，袖中飞出无数甲胄齐全、刀枪森然的纸人，宛如一阵狂风，呼啸着卷向紫梅老祖！

第七十章：脚步声。
紫梅老祖面色阴沉，双眼微眯，方才那蛇妖已然化形，也还罢了。
眼下，区区两个筑基小辈，竟然敢率先向他出手？
莫不是老祖难得出一次紫梅山，竟被这些小儿辈当做了好欺负？！
心中怒意升起，他立刻一掌拍出！
法力浩浩荡荡如虹如蟒，于半空形成一只虚幻的巨掌，朝厉燕陵与裴凌悍然笼罩而下。
呼、呼、呼……巨掌尚未落下，已然平地卷起大风，吹得四周繁华密柳好一阵东倒西歪！
数丛低矮灌木，更是几乎整个贴伏地面，不堪承受。
紫梅老祖心中冷笑，他堂堂结丹，此刻这一掌虽然未出全力，然也必能灭杀对方所有纸人。
单是掌劲余威，也不是这两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小辈能够承受的。
等下他倒要好好搜魂，看看这两个……
然而心念未绝……
砰砰砰！
但见最前面的几名纸人，倏忽举起一面纸盾，“咔嚓咔嚓”，几张盾牌相连，顷刻之间形成一片屏障，虽然不住颤抖摇晃，却仍旧正面挡住了紫梅老祖的掌劲！
紧接着，一具通体碧绿、手持长刀的纸人，借着一阵回风的力道，极为诡异的打了个旋，倏忽出现在紫梅老祖身侧，纸刀猛然斩下。
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传出。
紫梅老祖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然而纸人挥刀的速度奇快，锋利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他的估量，只见他结丹之后，寻常法器都不能损伤半分的手臂上，赫然夺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而且那伤痕之中，汩汩流淌出的鲜血，竟呈现出诡异的绿色。
若是他刚才也在前殿，就知道，这颜色，与方才云娘幻化蛇首喷吐出的毒雾，如出一辙！
紫梅老祖瞳孔骤然收缩，筑基战结丹，竟隐隐占据上风……
不好！
这小辈乃九大派天骄！
他心头凛然，见一具拿剑的纸人，单手掐诀，一剑刺向自己心口，顿时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珠。
这是他的法器千川珠，乃是取诸多灵泉泉眼炼制而成。
原本，修为到了结丹期，该用法宝了。
然而九大派威压天下，等闲宗门尚且大气都不敢出，如紫梅老祖、桑夫人这样由于种种缘故，未能拜入宗门修行的散修，生存更加艰难。
哪怕他们已然结丹，但所结不过是杂丹不说，日常所用，也只能在同为散修的练气、筑基面前略作矜持，跟宗派子弟相比，却十分窘迫。
可以说，十名结丹期散修之中，顶多只有一二人能够拥有一件法宝。
而且，这件法宝跟本身的功法、术法还未必配套。
饶是如此，在散修之中，也足以令人羡慕。
故此紫梅老祖固然进入结丹已经多年，斗法之际，却还不得不用着筑基期的法器。
此刻，他催动千川珠，珠中光华闪烁，周身顿时凝聚出一圈薄薄的水幕。
噗嗤！
纸剑刺入水幕，宛如陷入泥沼一般，速度顿时变得十分迟缓。
这一剑，被紫梅老祖轻松躲开。
然而他心中并无喜悦，却怨愤暗生，目光掠过那柄纸剑，望去仿佛只是一张寻常纸张折叠而成，但能够刺穿他以结丹期法力催动的法器防护，还是在一名筑基小辈的驱使之下，可见这柄纸剑，材料何其珍贵！
而这不过是厉燕陵诸多纸人纸甲纸制兵刃中的一件罢了。
这小辈虽然才筑基，论身家，恐怕自己跟桑夫人绑起来都望尘莫及！
心中暗骂九大派不当人子，数万年来镇压天下供养己身，却根本不管他们这些散修的死活！
紫梅老祖面沉似水，千川珠中光芒一闪，数支水箭凭空生出，迅速朝厉燕陵射去！
与此同时，一根纸枪，也扎进了水幕之中！
这只是个开头，紧接着，无数纸质刀枪剑戟，纷纷一拥而上……
※※※
蓬瀛观，由前到后一共三座大殿。
此刻，居中的中殿内。
云娘抱着尚未醒来的寇三郎，认认真真检查情郎的情况。
半晌之后，她暗松口气。
还好，三郎没什么大碍。
旋即她神色一紧，抱着寇三郎站起身。
这道观之中，已经出现了三名实力不俗的修士，得赶紧离开！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前殿方向，忽然传来阵阵斗法的动静。
云娘愣了愣，旋即冷笑了一声。
多半是刚才那结丹人修，撞见了前殿中那两个奸猾的筑基，不知怎的，斗了起来。
左右都是人族修士，他们发生冲突，对云娘来说，乃是乐见其成之事。
最好，斗个两败俱伤！
那样的话，她也毋须回避，还能趁机吃上一顿新鲜的血食！
然而，就在云娘这样想着时，殿中忽然回荡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细听之下，步伐沉稳里透着迟疑，仿佛是凡俗武夫略带谨慎的靠近。
但云娘凝神望去，却见大殿之中，一目了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传来脚步声的位置，空无一物！
“是谁？！”云娘心头微沉，警惕的喝问道。
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脚步声渐渐消失不见。
云娘皱起眉，以神念飞快扫视过整个大殿，一寸寸的搜查，连地底都没放过。
然而来回探查多次，却一无所获。
刚才的脚步声，仿佛是她紧张之下的幻听。
不对劲……
这座中殿有问题！
不，不对！
是这整座道观，都不正常！
意识到这点，云娘立刻就想带着情郎迅速离开此地。
但这时候，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次的脚步声微弱至极，近乎于无。
若非她有着结丹修为，只怕根本察觉不到。
而且出现的位置，就在她身后！
没有任何迟疑，云娘回头就是一口毒雾！
这一口毒雾完完全全喷在了空处，中殿的地砖，瞬间被腐蚀出一片坑坑洼洼，整个殿中，弥漫着腥臭与香甜混合的异味。
云娘神念铺开，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正当她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道虚幻的人影，在她面前缓缓浮现。
化形蛇妖的脸色顿时一变，又是一名人族修士！
而且，又是结丹期！

第七十一章：记忆浮现。
前殿。
庭中青砖皲裂如蛛网，弥漫到几乎整个庭院。
四周草木摧折无数，落叶满庭，无数鲜花嫩蕊被打落枝头，踏入泥沙之中，甚至，连不远处的院墙，都破损了数处。
大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
豆子大的雨点砸落，青烟弥漫，水汽迷眼。
头顶，无数紫青电蛇在云层之中奔走咆哮，隆隆雷声，不时震动整座道观。
轰轰轰……
紫梅老祖披头散发，面色狰狞，疯狂出手。
然而，他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
不但每次的攻击都徒劳无功，而且，原本红润的面庞，开始隐隐浮现一抹青绿之色。
厉燕陵的纸人，从云娘那儿收集的蛇毒，开始发作了！
最要命的是，每当紫梅老祖想处理一下体内剧毒时，厉燕陵都会催促纸人加快攻势，根本不给他逼毒的机会。
紫梅老祖心中惊怒交加，这么下去，他会死！
而且，还会极不光彩的死于一个筑基之手，以自己数百年辛辛苦苦的求道生涯，去成全对方的光辉战绩！
“杀！！！”想到这里，紫梅老祖心中戾气大盛，忽然放弃所有防御，不顾一切的攻向厉燕陵。
不远处，厉燕陵气定神闲的站着，显然，他根本还没用出全力。
这也不奇怪，他不但是重溟宗这一顶尖大派的天骄，更是出身于重溟宗当权三家之一的九阿厉。
自幼受到的教导，哪怕只是长辈们的耳濡目染，都不是紫梅老祖这种散修能比的。
何况厉燕陵眼下修为已然是筑基后期巅峰。
若非为了金丹大道，他随时都可以结丹！
此刻只是对付一个连法宝都没有的杂丹散修罢了，若是还要打生打死的艰难取胜，九大派也没那个能耐镇压天下这许多年。
“差不多了……”见紫梅老祖双目赤红，已然心存死志，厉燕陵微微颔首。
到了此刻，紫梅老祖不可能再隐藏下去。
他已经将对方所有手段都逼了出来。
但可惜的是，此人似乎跟自己要找的“法”，沾不上关系？
不过这没问题，接下来搜魂就行！
于是，厉燕陵无视紫梅老祖的歇斯底里，双手掐诀，袖中再次飞出数张空白的纸张，瞬间形成一只巨大的纸拳，朝其门面轰去。
紫梅老祖知道他这些纸制之物的厉害，自己虽然是结丹，却未必接得下来。
若是不躲，只怕就算舍生忘死，也无济于事……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闪开了下。
然而与此同时，围攻他的那些纸人，瞬间化作纸制的锁链，哗啦啦……震动声中，顷刻之间锁住他四肢！
紫梅老祖神色大骇，狂怒咆哮，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纸拳迅速飞近，轰入水幕之中……
砰！
下一刻，紫梅老祖被纸拳轰飞出去，一时间倒地不起。
裴凌皱着眉，站在旁边观战。
眼下发生的所有一切，没有一件事情正常！
他已经想起了关于紫梅老祖的很多记忆，但看紫梅老祖的样子，却是根本没有认出他来！
要知道两人之间就算没什么交情，但昨日才照过面，以结丹期修士的记性，怎么可能转头就对他毫无印象？
严重缺失的记忆、忽然出现的紫梅老祖、熟悉的大雨……太多情况不明，他不敢胡乱出手。
谨慎为上，他还是静观其变。
于是，裴凌继续静立在侧，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此刻，见紫梅老祖已然落败，厉燕陵神色淡然的朝其走了过去。
轰隆隆……
雷霆炸响，暴雨如注。
厉燕陵周身微光闪烁，将一切雨雾排斥在外，恍若仙阙处士，世外之人，轻松从容的踩过水坑，很快就到了紫梅老祖的身侧。
接下来……
裴凌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毕竟，厉燕陵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有可能，跟那份悟道之法有关！
只见厉燕陵微微低头，看向狼狈不堪的紫梅老祖。
下一刻……
随着一道电光闪过，他跟紫梅老祖忽然瞬间消失！
裴凌顿时一怔，紫梅老祖跟厉燕陵去哪了？？
他四下搜索了一番，却丝毫不见这两人的踪迹。
而且，仔细回忆这两人具体是怎么消失的，却也是一片茫然。
他记不起来了！
裴凌神情凝重，他隐约感到，自己似乎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但，就是无法想起类似的一幕！
“我昨天，肯定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但我现在记忆缺失的太严重，只记得跟紫梅老祖的一些对话，无法记起昨日所有的事情。”
“得想个办法，找回更多记忆！”
“我昨天遇见的人，应该不止紫梅老祖一个……似乎还有其他人！”
“若是再找到昨天遇见的人，应该可以想起来更多！”
“还有，不能再在这雨里待下去了！”
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裴凌犹豫了下，没有返回前殿，而是加快脚步朝中殿走去。
按照他昨天的记忆，他跟紫梅老祖最后便是从前殿出发，往中殿而去。
但他现在一点都没有关于中殿的记忆。
想来前殿已然被搜查过，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倒是后面的中殿，兴许能够找到什么。
途中裴凌一路戒备，却没有遇见任何意外，极为顺利的抵达了中殿。
尚未入内，他就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殿中有人交手过！
空气之中法力的余波尚存。
还有这腥臭之中混合着香甜的气味，连中殿之前，燃烧着的诸多香火都无法遮掩。
是那头化形蛇妖动手了？
裴凌手按九魄刀刀柄，谨慎的走了进入。
刚刚推开虚掩的殿门，就看到地上皲裂处处，立柱上都有着不少法力、妖气的残存。
好几个地方，洒落的鲜血尚未干涸。
除却上首的神龛，依旧为重幕遮蔽外，长案翻倒，供物被踩得到处都是，两侧烛架碎裂，蜡泪流淌满地。
蒲团仅有数个幸存，其余全部被绞为齑粉……完好的几个蒲团上，裴凌看到刚才前殿接过厉燕陵灯笼的少年寇三郎，正躺在上面，昏迷不醒。
而那头化形蛇妖，以及她的对手，却踪迹杳杳。
裴凌皱起眉，若现在遇见的是那头蛇妖，说不定还能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但这寇三郎不过是个凡人，恐怕所知有限。
这么想着，他游目四顾，想看看此地是否还有其他线索存留。
然而找了一圈下来，裴凌什么都没发现。
刚刚躺在蒲团上的寇三郎，也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
只是裴凌一点都没有察觉，似乎整个中殿，从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奇怪！”
“好像又忘记了什么……”
裴凌在一处空地上站住脚，眉头皱得更紧，“算了，既然现在找不到什么线索，那就先修炼！”
“我已经筑基中期巅峰，距离筑基后期，只有半步之遥。”
“用系统托管，应该很快就能突破筑基后期！”
想到这里，他从完好的几个蒲团里随便挑了一个出来，盘坐上去之后，取出大量无梦散服下，又拿出厉猎月送给他的诸多天材地宝，一口气吞吃了四五株之后，察觉到身体已经无法吸收多余的药力，这才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随着身体控制权的失去，裴凌忽然感到整个人一阵轻松。
像是倏忽从浑浊的水底被拉了上来。
原本混沌模糊的记忆，开始一点一滴的浮现……
很快，裴凌的脸色，渐渐苍白……

第七十二章：只有我是正常的！
岚珂城。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远非鹿泉城所能比。
即使跟裴凌去过的螺山城相较，也要更巍峨一些。
此刻，正自热闹，偌大城池充满了喧嚷的气息。
但城中一座外观华美、内里陈设考究的茶楼内，却安静若死。
楼外的车水马龙，以及小贩路过时的呼喝，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所阻拦，丝毫传不进半分。
茶楼的顶楼，空荡荡的一片，唯独靠窗的位置，对坐着两人。
“他已经进去一些时辰了，现在还活着。”厉寒歌说着，目光紧紧盯着桌子上的一盏赤焰油灯。
这是裴凌的魂灯。
蓬瀛观太过诡异，即使是他们，也不会贸然进入其中。
毕竟，他们修为太高，入内之后，很有可能会促使诡异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变化，比如时间错乱、空间扭曲……
如此，给裴凌的考验，便会出现种种超出预料之外的变故。
所以出发之前，他们专门禀告族中长辈，调了这盏魂灯作为参考。
只要魂灯亮着，就表现对方还没死。
“此子出身寒微，却能在入宗之后，一飞冲天！”厉氏十五叔淡淡说道，“于逆境之中，练气斩筑基，夺得外门大比魁首之位！之后未久，又以并非我三家血脉的身份，筑就天道道基！如此经历，自然不是寻常年轻修士能比的。”
“否则的话，族中也不可能因为猎月的推荐，就决定扶持一个外人，去跟枕石苏氏争夺圣子之位。”
厉寒歌目光闪动，说道：“十五叔，我听说，族中其实只要他能够从蓬瀛观活着出来，不管有没有得到里面的‘法’，都算他已经通过了此番考验？”
厉氏十五叔微微颔首：“不错！但如果他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从里面得到任何一条‘法’，族中对他的支持力度，会更大！”
他缓声说道，“外人都道我们三家，把持圣宗多年，排除异己，打压异姓天才……呵呵！若是真正的天才，笼络都来不及，何必打压？”
“我九阿厉氏，本身底蕴无数。”
“区区一二绝世天才，难不成还能反客为主，威胁到我族？”
“只有那些底气不足的势力，才会瞻前顾后，生怕多给别人一分好处，就短了自己的族人！”
说话间，茶楼门口，却起了一阵争执。
大概是有老客希望入内品茗，却被掌柜婉拒，心存不忿，所以吵了起来。
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都察觉到了，却皆无动于衷。
圣宗治下，除却山门之中，皆为修士，诸多城池，全部是修士与凡人混杂而居。
这主要是因为，凡人太过于柔弱，妖兽、瘟疫、诡异……随便来一件，都有可能造成合城之人死绝的场面。
故此圣宗立下山门之后，便定了聚城而居的规矩，建造起了一座座城池，以城池为中心，布设大阵，任命城主，镇守一方。
毕竟，凡人虽弱，却是新血来源，也是诸多劳役的承担者，圣宗自然也要有所庇护。
此刻他们所在的这座茶楼，老客众多，修士与凡人都有。
楼下正在闹事的，就是一名练气期修士。
往日依仗修为，颇受敬畏。
此刻却被拒之门外，自是不服。
不过，这些俗物，自有茶楼掌柜去应付。
若是这掌柜应付不过来，回头换一个就是了。
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很快不再关注这小插曲，而是说回正事：“族中这次给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要考察他的实力，还要测试一下他的心性为人，会不会在翅膀硬了之后，背叛我九阿厉氏。”
“我知道。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
闻言，两人微哂，安然品茶。
※※※
蓬瀛观。
中殿之内。
随着系统的托管修炼，裴凌身上的气机越来越强，似乎下一刻，就能突破瓶颈，正式踏入筑基后期！
只不过，此刻的裴凌，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已经完全想起来前一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半晌前他所见到的云娘跟寇三郎，便是第一日夜晚，他们从前殿前来中殿的路上，在树下见到的那对少年男女！
当时紫梅老祖悍然出手打碎了景象，旋即失踪。
而刚才，其又在前一日失踪的地方，忽然出现。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很有可能是在出手之后，直接从昨日来到了今日！
是的，在第一天消失的所有人，都不是直接死了。
而是被转移到了其他时间点！
只是，这个其他时间点，却未必安全。
其他人不说，就说紫梅老祖，他来到今日之后，先是碰见了化形蛇妖，许是双方各有顾忌，没有直接发生冲突，彼此散去。
但紧接着，厉燕陵就找了过去！
不过，眼下裴凌还记得紫梅老祖跟厉燕陵，看来，这两人，应该还活着。
那些在前一日，名字就从玉简之中消失的人，恐怕，已经死了。
这么推测的话……
前一日的那些人，除了裴凌自己之外，只有紫梅老祖、桑夫人这两位结丹散修，以及得了裴凌一道刀气的计武还活着。
结合他这两日得到的所有线索。
计家一行人进入蓬瀛观，发生在一年之前。
厉燕陵进入蓬瀛观，是十年之前。
而紫梅老祖与桑夫人……就更久远了，那时候岚珂城都尚未建造！
这蓬瀛观的诡异，位于一个错乱的时空之中！
不，未必是时空错乱。
毕竟裴凌还不能确定，这两日遇见的这些，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人”？
“厉氏说蓬瀛观的异常，只出现了一年左右。”
“但现在的线索，怎么看，都不止一年！”
“厉燕陵……此人恐怕并非是我起初认为的竞争对手，而是……一个以为自己还活着的亡魂！”
“其他的人，估计也差不多。”
“眼下整个蓬瀛观，唯一没有问题的人，就是我！”
“甚至若非有系统的话，我也不能确定，我是不是还活着……”
想到此处，裴凌真正认识到了“诡异”的恐怖之处。
他已经是筑基期修为，如是遇见妖鬼之类的邪祟，就算斗不过，总还有逃跑的可能。
但这“诡异”，他不但连目标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是死是活都稀里糊涂……
就在此时，他周身气息一阵波动，继而猛然提升了一大截！
筑基后期！

第七十三章：下次三倍赠送。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突破筑基后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进行双倍赠送……”
听到智障系统的赠送，裴凌神色平淡。
他第一天进入道观的时候，就尝试过用托管【无名功法】的方式离开。
但当时赠送失败了。
这一次……
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从中殿出飞，速度飞快的往前殿奔去。
然而才刚出中殿，雨水拍打在身上，系统提示音立时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免费赠送到此结束。”
“叮咚！系统下次将进行三倍免费赠送……”
“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脸色忽然茫然起来。
自己似乎一下子忘掉了很多事情？
察觉到情况不对，他略作迟疑，当下转过身体，往道观最后面的大殿走去。
前殿跟中殿，裴凌都已经翻找过，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也许去了后殿，能够有所收获。
哗哗哗……大雨还在倾盆而下，入目水汽弥漫，不辨方向。
殿角的铜铃，在风雨之中缓缓摇晃，发出悠长的叮音。
裴凌小心翼翼的沿着殿墙走，片刻之后，转过殿角，便是通往后殿的夹道。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夹道越走越长，似乎无穷无尽。
而枝叶之间露出的后殿一角，从开始到现在，跟自己之间的距离，仿佛从来没有变化过。
裴凌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感到，这一幕隐约有些熟悉。
同时心中也越来越肯定，这后殿，一定藏着什么非常重要的秘密！
否则的话，不会如此难以接近。
毕竟，前殿跟中殿，虽然遇见些波折，但最终还是抵达了。
不像这后殿，根本不给自己过去的机会。
于是，裴凌立刻施展【血鬼遁法】，朝后殿飞驰而去……
好一阵之后，裴凌一个恍惚，回过神来，却见自己站在蓬瀛观的大门后，不远处，照壁上，仙人授寿芝如意图似曾相识。
他环视了一圈，心头有些疑惑。
不是应该先去岚珂城么？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正思索着，裴凌脸色骤然一变！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修为，乃是筑基中期。
但现在，却是筑基后期！
也就是说，他这一路上，肯定用系统托管修炼过，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突破到筑基后期。
但他一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用系统突破的？
认真思索了一番，裴凌感到情况很不对劲。
谨慎起见，他决定先行离开。
转过身，推开大门，裴凌正要操控怨魂探路，忽然心生有所感应……自己已经有一头怨魂在门外！
一件事情不对劲，还有可能是自己一时没有记清楚。
但眼下，类似的事情同时发生了两件，裴凌哪里还意识不到情况的严重？
他立刻收住正要跨出门槛的脚步，心中传音询问九魄刀：“九魄，我什么时候突破的筑基后期？”
“主人，我……不记得了。”刀灵迟疑的回道。
裴凌心头一沉，他认真想了想，接着传音叮嘱：“九魄，等会只要我离开蓬瀛观，你立刻拍我一下。”
“是，主人！”刀灵立刻说道。
旋即，裴凌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身体刚被系统操控，裴凌立刻想起了所有记忆。
他心中顿时一沉。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不但死在蓬瀛观中的人，会被遗忘。
每一天结束，活着的人，也会遗忘掉进入道观之后所有的事情，将重复的开始，当做了刚刚进入道观的时候！
除此之外，系统可以让他在托管修炼时恢复记忆，但蓬瀛观中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
很显然，他之前的经历，并非幻象！
“得赶紧想个办法！”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此地时空混乱。”
“而是这蓬瀛观，会让我不断遗失关键性的记忆！”
“难怪那厉燕陵言谈之际，乃是十年前进入此地之人，却浑然不觉……”
裴凌越想越是心惊。
就在他急速思索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绕过照壁，经庭院，过月洞门，飞快的进入前殿。
前殿寂静无人，唯独长案下的香烛，静静燃烧。
整个殿中充斥着浓烈的香火气息。
然后，系统操控着裴凌，在殿中来回转了二十多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最终停了下来，再次发出熟悉的提示音：“叮咚！系统没有搜索到道侣，赠送失败！”
“叮咚！检测到缺少道侣。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神情一阵茫然，顿时失去了很多记忆。
系统托管时，他无法动作；系统托管一结束，他便重归失忆。
因此，即使使用系统修炼时，能够恢复记忆，对他来说，依旧毫无意义。
裴凌活动了下筋骨，正要四处查看一番，这时候，头顶一声霹雳炸响，大雨倾盆直下！
殿外，传来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咳咳咳……”一行人匆匆忙忙的从月洞门里跑进来，还没入殿，先被浓烈的香火气息冲得一阵咳嗽。
裴凌走出殿门一看，却见七八名劲装快靴、悬刀佩剑的青壮，将两名少年女眷以及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护在中间，正朝殿门方向走来。
看到裴凌，不禁一怔，旋即，这行人都露出戒备之色。
那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连忙拱手一礼，说道：“在下计有忠，忝为计家管事……”
他话还没说完，裴凌目光忽然越过他，落在为首的一名护卫身上，神情震动！
计武！
他想起来了！

第七十四章：邀请。
裴凌心中似掀起惊涛骇浪，关于计武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他已经在这蓬瀛观，待了至少一天！
记忆之中，清清楚楚的一幕是，当时也在下着与此刻一般无二的大雨，雷电交加，计武一个人来蓬瀛观避雨……不对！
对方不止一个人！
其他的人裴凌不记得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些人，但毫无疑问，跟前这一幕，他异常的熟悉。
似乎不是第一次看到！
除此之外，这计武的佩刀之中，还存留着一道他的刀气。
这也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由于太过惊骇的缘故，接下来计有忠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尊驾……尊驾？”计有忠略带狐疑与警惕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立刻说道：“在下郑荆山，并非此地主人，也是来这里避雨的。”
说着让开殿门，表示自己没什么敌意。
见状，计家人神色一松，计有忠又朝裴凌拱了拱手，寒暄两句，这才护着自家大小姐入内。
这座道观的前殿颇为广大，计有忠一行人却很是谨慎，专门挑了个角落里落脚。
没过多久，他们设法生起了一堆火，被淋湿的人围着火堆取暖。
这中间，那婢女似颇为活泼，想开口闲聊一二，但都被计有忠严厉阻止了。
于是接下来，殿中只听到柴禾燃烧时的“噼啪”声，没有任何人说话。
裴凌为了打消他们的戒备，特特装作观雨，在外面站了会儿，屏息凝神的听着内中的动静。
见他们一直寂然无声，这才缓步入内。
他在与计家人相反的角落里盘腿坐下，暗中观察。
尔后发现，计武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
这凡人除了在门口的时候，作为护卫队长，本能的对裴凌保持警戒之外，进殿之后，就开始张罗起了一系列的琐事，哪怕裴凌从外门走进来，也不过看了眼，确认他没有惹是生非的意思，也就继续督促手下看好了火。
“他身上有我的刀气，所以我才能想起他？”裴凌心下暗忖，忽然心念一动，又有人来了！
没多久，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声，门外传来一阵踢踏脚步，有三人鱼贯而入。
这三人皆为练气期散修，走在最前面的，身着黄袍，横插翠簪，貌若而立；中间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苍白，眼神不甚正气；最后则是一褐袍赤发的老年矮子，顾盼之间，颇为阴鸷。
看清这三名散修的样子之后，裴凌皱起眉。
那种微妙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凝神思索着，隐约似乎听到那三名散修低声讨论着误入道观的经过，尔后，他们朝计家那边打量了几眼，看到计家大小姐之后，却是嘿嘿一笑，决定暂且留下。
察觉到这一幕，计武神情凝重起来！
新来的三人，很强！
强到对方都不用出手，就令他这个计家护院之中最厉害的护卫感到阵阵心悸！
这让计武本能的感到不适。
而且最让他担心的是，他注意到了对方刚才看到自家大小姐时眼中闪过的兴味……
片刻后，计武忽然侧首跟计有忠低声交谈两句，尔后，便独自起身，朝裴凌走来。
“何事？”裴凌注意到，立刻问。
计武走到他近前，又悄悄看了眼那三名散修，才低声说道：“这位公子，天黑了，又下着雨，你一个人在此，未免冷清，要不要到我们这边来烤烤火？出门在外，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裴凌心中疑惑，无论是之前的记忆，还是此刻所见。
这计家都是凡人，而且还护送着那位娇弱的大小姐，故此上上下下，都十分谨慎，甚至眼下进殿这么长时间，都不敢让底下人随意说话，可见行事的仔细。
此刻计武言谈举止，显然对那三人心存戒备，十分忌惮。
却为何对他这陌生人如此信任？
说句不好听的，就不怕他靠近之后，忽然暴起，挟持他们家大小姐么？
沉吟了下，裴凌干脆直接问了出来，低声道：“大家素不相识，阁下为何对我这般放心？”
计武明显愣了一下，尔后下意识的说道：“我观公子不似恶人，故此前来邀请。若是公子不愿意，那就算了。”
“可以。”裴凌正在思索要如何从计武入手，此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闻言立刻答应。
于是，他站起身，跟着计武走到了计家人所在的火堆畔。
计家其他人看到裴凌，顿时目露警惕，有几名比较紧张的护卫，甚至还下意识的将手摸向了身侧的刀剑，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公子，我名计武，乃岚珂城大族计家护卫队长。”这时候，计武开口说道，“刚才这位，乃是计家管事，计有忠。”
他又挨个介绍了一番自己手下的护卫，最后说道，“我等此行，乃是为了护送大小姐计霜儿返回岚珂城计家。”
“大小姐身侧的女子，乃是婢女小霞。”
裴凌边听边点头，但在脑中仔细回忆了一番，对这些人却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他心中很是疑惑，计家这边，计武似乎对他特别信任，但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很是防备。
既然如此，为何任凭计武邀请他过来？
这么想着，裴凌跟计武随口闲聊了几句，便开始修炼。
眼下他进入蓬瀛观显然不是第一天，因着记忆缺失严重，裴凌记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突破的筑基后期。
但现在这种情况，修为自然是能提高一分，就提高一分。
不过，此刻有外人在场，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裴凌没有使用系统托管，而是自行默运功法，锤炼真元。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天色黯了下来。
殿中除却计家人升起的火堆外，三名散修的面容，都浸没在昏暗之中，望去影影幢幢，看不分明，别有一种鬼蜮气息。
这让计家人都有些本能的不安。
就在此刻，那三名散修修炼完毕，忽然起身，直接朝计家这边走来。

第七十五章：计家往事。
计家护卫注意到这一幕，纷纷转过身，目露戒备之色。
“你这小娘子倒是生得灵秀出众。”那三名散修看也未看这些护卫一眼，旁若无人的朝那计家大小姐计霜儿笑着说道，“只可惜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沦落尘世之中，再怎么样的好颜色，过个两年，也就是黄脸婆了，岂不是叫人扼腕？”
“今日相逢即是有缘。”
“不若随我入道，做个女弟子，往后长生不老，逍遥自在，岂不是快活？”
计家人闻言一惊，计有忠正待代计霜儿开口，却感到口舌一阵黏腻，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心头骇然，却无法表达。
没人代为出言，计霜儿只得自己战战兢兢出来说道：“我、我年前才定亲，还要……还要奉养父母双亲，不想入道。”
“不想？”那三名散修之中的少年修士笑着道，“看来女孩子虽然兰心蕙质，是个可造之材，却太过眷恋红尘了些。既是未来女弟子，那不是外人，这斩断尘缘的事儿，为师就替你做了吧！”
语罢，他抬手一挥，一道风刃凭空生出，直斩计家余人！
裴凌微微皱眉，正待出手，却见计武率先起身，一言不发，猛然一刀挥出！
刷！
凡人眼中的上好百炼钢刀瞬间破碎，与此同时，一道血色刀气，脱离刀身，形成一柄赤色长刀，呼啸着飞出！
风刃在这道刀气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几乎一触即溃，连一丝气劲都未能诞生，便告湮灭。
刀气去势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斩向三名散修！
三名散修神色骇然，他们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刀气一吞而过！
扑通、扑通……
数声闷响，三名散修皆为刀气横腰斩作两截，六段尸身，渐次跌落满地，鲜血倏然绽放，飙射满殿！
“啊——”
女眷的尖叫声迅速淡却，斩出这一刀之后，计武神色瞬间凝固，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头，朝裴凌望去，身躯却开始寸寸破碎。
而裴凌刚刚触及他目光，眼前景物忽然一荡，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雨天，雷电交加，计家人小心翼翼的进入蓬瀛观暂时落脚。
与此刻一般宽敞的大殿，却丝毫没有眼下的整洁，而是布满了灰尘与蛛网，一望可知荒废已久。
他们确认此处已经没了主人之后，轻轻推开殿门，一眼就看到了长案之下的蒲团上，躺着三具骸骨。
疾风从他们打开的殿门里卷入，骸骨的一部分，顿时迅速化作齑粉。
而大殿的正中位置，背靠背盘坐着两名衣着华丽考究的骷髅，也是一看就死了很久很久。
其他人也还罢了，两名女眷看到这一幕，非常害怕。
只是此刻大雨如注，附近根本找不到其他避雨之地，于是，计有忠安抚了一番计霜儿之后，命计武带人将五具骸骨清理出去，尔后，便在殿中生起火堆，烤火做饭。
白昼之际一切如常。
异变是从半夜开始的，先是，护卫一个个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失踪。
由于篝火照明有限，再加上护卫失踪之事带来的惊惧，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大殿的空间，悄没声息的缩小……直到整个殿宇，已经小到几乎要将他们团团围住，剩余的人才如梦初醒，赶紧朝外跑！
这个过程里，最后一名护卫，动作稍慢，当着他们的面，被大殿吞噬！
计武、计有忠带着计霜儿跟丫鬟小霞侥幸逃出殿，但仓皇之中走出道观大门后，却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道观之中！
四人惊怖万分，拼命想要逃离。
然而，整个道观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然暴露，再不掩饰，开始光明正大的吞噬生灵。
很快，丫鬟小霞失踪，管事计有忠失踪……
计霜儿体力不支，惊恐过度，几乎瘫软当场。
计武只得拉着她跑。
只是没多久，大小姐被一块石头绊倒，计武回头想将她扶起来，身体却被地面吞噬……
最终，计霜儿忍受不了这样的恐惧，不等道观下手，就近找了一棵树吊死，鲜血染红了裙衫，望去宛如一袭大红色衣袍……
“计武！计武？”
裴凌耳畔响起计有忠的声音，回过神来，却见计有忠与一众计家人，正目光关切的注视着自己。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
自己的一身修为，全部消失了！
低头一看，却见身上正穿着跟刚才计武一模一样的装束……他变成了计武？！
紧接着，数日来的所有记忆，犹如潮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在这一瞬间，裴凌完全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顿时，他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主人，你的修为怎么没了？”九魄刀的声音，在裴凌耳畔响起。
到底是他的本命刀，关键时刻，主动悬浮在他背后。
否则裴凌如今修为全失，这九魄刀的重量，必定直接将他压的瘫倒在地！
想到此处，裴凌来不及跟九魄刀解释，赶紧对计有忠说道：“我没事……”
说着，裴凌看向刚才那三名练气期散修，却见原本的血肉横飞皆不见踪影，地上只有三具骸骨，且已然风化了一部分。
跟他刚刚在幻象之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闻言，计有忠等人明显松了口气。
计有忠微微颔首，沉声说道：“没事就好！我们这行人里，以你武艺最为高强。如今这荒郊野外的，你务必不能松懈，记住，咱们一定要将大小姐平平安安的送回去，方不负计家对咱们的恩情！”
裴凌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见计家人丝毫没有提及刚才三名练气散修的事情，甚至，对于近在咫尺的骸骨，也完全视若无睹。
他心中渐渐有些会过意来，虽然自己的【灵目术】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是，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看到的这些，都不是真正的活人！
紧接着，裴凌以计武的身份，与计家人随意聊了几句，便借口需要探查一下大殿，站起身，独自走到了一个角落里。
“借我一些本源。”裴凌悄然说道。

第七十六章：扛走计霜儿！
九魄刀连忙照做：“是！”
得到九魄刀的本源，裴凌修为尽失的身体，立刻出现了一丝真元。
他赶紧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一瓶无梦散、若干天材地宝。
“我要修炼会。”裴凌接着低声吩咐刀灵，“等会门外会有两名结丹期散修进来，到时候，你立刻拍我一下。”
眼下情况不明，他又修为全失，处境极为危险。
必须尽快用系统托管修炼，找回体内消失的修为！
刀灵恭敬道：“是！”
于是，裴凌吞下一整瓶无梦散，又嚼食了所有天材地宝，这才在心里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刚刚接管身体，裴凌立刻察觉，自己的修为，瞬间全部恢复！
见这情形，裴凌顿时心中一定，但是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体内拥有一条陌生的‘法’，系统将开始为您炼化……”
法？！
裴凌心头一震，厉燕陵当时也提到过“法”！
这跟金丹机缘有关！
多半，就是厉氏十五叔所言的“悟道之法”！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顿时大喜。
此刻，他能够清楚的记起之前的一切，肯定就是因为这条“法”的缘故！
真没想到，计武，竟然就是所谓的“法”！
紧接着，裴凌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按照他这几日的记忆，他、三名练气期散修、两名结丹期散修，都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缘故，误入蓬瀛观。
但计家这些凡人却不然。
他们是为了躲雨，主动走进来的。
同样出现在蓬瀛观中，原因却是迥然不同。
也许……计家这些人，全部都是“法”？
如此看来，昨天厉燕陵将紫梅老祖当做了“法”，悍然出手，但其实，真正的“法”，应该是寇三郎！
因为寇三郎跟计家这些人一样，都是并未入道的凡人，而进入蓬瀛观的目的，也是为了躲雨，而不是原本要去往其他地方，稀里糊涂走进来。
但可惜，根据他的记忆，后来寇三郎跟云娘这对鸳鸯都被人扒下整张皮，挂在了中殿的门畔。
想必，这是厉燕陵没有找到“法”，一怒之下拿这一人一妖出气。
虐杀了寇三郎，错过了真正得到“法”的机会……
就在裴凌心念电转之际，系统操控着他的身体站起来，朝计家大小姐计霜儿的位置大步走过去。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系统不是要替他炼化“法”么？
这是要做什么？
尔后，裴凌就看到自己在计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把将计霜儿扛到肩上，紧接着转过身，飞快的跑向殿外！
只是，他刚刚走出殿门，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这……
身体控制权瞬间恢复，裴凌仍旧保持着扛着计霜儿的姿势。
“计武！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而此刻，惊慌失措的计霜儿又是拍打又是挣扎，带着哭腔喊道。
计有忠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顿时全部扔下手中的事情冲了出来：“计武！你这个混账！竟敢对大小姐不敬！”
“阿武，你疯了吗？若非计家，你现在还在沿街乞讨！”
“是啊队长，计家收留咱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给饭吃，给衣穿，还叫人教授咱们武艺，让咱们当差，甚至还答应给咱们娶妻生子……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你平时不是经常告诉咱们，一定要知恩图报？为何此刻竟然如此对待大小姐？”
团团围住裴凌的众人，眼里满是不解与鄙夷。
裴凌脸色铁青，狗日的智障系统！
本来情况就已经很糟糕，现在变得更糟！
而且，系统托管结束之后，他的修为，又没了！
刷刷刷……
许是见他一直不说话，计有忠使个眼色，其他护卫纷纷拔出刀剑，直指裴凌。
“计武！”计有忠面沉似水，喝道，“枉费计家对你恩重如山，你竟然以怨报德，简直丧心病狂！”
见状，裴凌头皮发麻，立刻将计霜儿放下。
计霜儿忙不迭的跑到丫鬟小霞身侧，恐惧的看着他。
众人此刻看向裴凌的目光，不复之前的尊敬倚重，而是充满了敌意与戒备。
计有忠深吸口气，心念电转，如今荒郊野外的，计武毕竟是护卫之中的第一高手……若是当真翻脸，只怕……
他于是放缓了神情，道：“计武，念你一时糊涂，且能知错就改，此事暂且不追究。只是，从现在开始，你不得再靠近大小姐一步！”
裴凌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计家人簇拥着计霜儿，再次返回殿中。
在计有忠的吩咐下，护卫们将计霜儿严格的保护起来。
而裴凌，则被计有忠安排看守殿门，没有计有忠或者大小姐的吩咐，他不能踏入殿中一步！
裴凌默默问候了一遍系统的十八辈祖宗，尔后，试着自行修炼【焚夜篇】。
然而，没有系统托管，他修炼片刻，连周围的灵气都感知不到。
就在此刻，月洞门中，缓步走来了两名结丹期散修。
一人短髯青袍，一人云鬓宫装，跟头一日所见一般无二，正是紫梅老祖与桑夫人。
这两名结丹期散修的举动，跟初见时一样。
虽然在门口看到裴凌，但一眼扫过，发现他只是一名凡人后，再不理会。
两人自顾自走进殿里去，仿佛没看到地上的骸骨一样，略作交谈之后，就开始取出茶点茶具，开始享受煮茶观雨的闲散生活。
裴凌默默观察了一阵，不见任何异常，便安静的等待雨停。
他现在已经得到了一条“法”，刚才系统的操作，虽然智障，但结合自己目前掌握的线索与推断，很显然，这条“法”的炼化，跟计霜儿有关！

第七十七章：炼化“法”的关键。
根据计武破碎之后，裴凌所见的幻象。
一年前，计家一行人在蓬瀛观遇难。
计武跟计霜儿活到最后，而当时的幻象里，哪怕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计武也不肯丢下计霜儿，反而拼命想要带着对方逃出道观……
除此之外，在裴凌的记忆之中，自己初入道观的那日，桑夫人逼迫计霜儿进入中殿探查线索，也是计武主动挺身而出，代计霜儿前往。
再结合刚才计家人的指责，很显然，这计武原本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的乞儿，被计家看重之后，抚养长大、教授武艺，这才成为计家护卫队长。
想必是计家看人极准，计武此人，知恩图报，对主家忠心耿耿。
哪怕罹难观中，也始终不忘职责，心心念念保护大小姐计霜儿！
如此看来……
炼化计武所化之“法”的关键，多半是完成计武这个身份的执念。
而计武的执念，很显然，一定是护送计霜儿，平平安安的返回家族！
想到此处，裴凌也不能确定自己这番推断，是否完全正确。
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决不能让计霜儿出事！
否则，“法”的炼化，一定会失败！
就在这时候，裴凌忽然感到，自己体内的修为，莫名其妙的恢复了一部分。
下一刻，里面计有忠忽然扬声唤他快点过去。
裴凌心中一动，出事了！
他赶紧走进大殿，快步到了篝火之畔，目光一扫，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没错，跟记忆中头一次的情况一样，护卫少了一个！
只是不同的是，裴凌此刻清楚的记得失踪的人是谁。
这蓬瀛观一直让人遗忘记忆的现象，似乎对他没了效果一样。
计有忠面沉似水，低声开口：“我们少了一个人，你刚才守在门口，有没有看到谁离开过大殿？”
“没有。”裴凌平静的回答。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那两名结丹散修，听到这话之后，也要来询问情况了。
果然，听到计家人这边的动静，紫梅老祖跟桑夫人都是眉头一皱。
紧接着，紫梅老祖淡淡的说道：“一群蝼蚁，真是聒噪！”
语罢不由分说，直接抬手一掌，朝计家人拍下！
结丹期散修，哪怕是杂丹修士，随意一掌，也绝非练气期散修所能承受，遑论毫无修为的凡人？！
在计家人眼里，这一掌，气势滔天，雄浑可怖，几乎看到的刹那，就已然惊怖欲死！
裴凌顿时一惊，怎么回事？这两名结丹竟然问都不问，直接下杀手！
他如今修为恢复的太少，根本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赶紧挡在了计霜儿面前。
下一刻，九魄刀自动护主，迅速浮现在他身前。
轰！！！
掌劲完完全全被九魄刀承受，掀起一股浩大的气浪，仿佛在殿中卷起狂风，地上三具骸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烛架上的香烛猛烈摇晃一阵之后，迅速熄灭！
计家人除了裴凌身后的计霜儿之外，全部东倒西歪，站都站不起来，甚至有几人口鼻流血，肺腑已然受创。
连遮蔽神龛的重纱，都剧烈摇晃，险险露出其后的神像面容！
“法器！”紫梅老祖与桑夫人先是一惊，旋即目露贪婪之色。
他们虽然已经结丹，却至今没有一件法宝，只能用着筑基期修士才合用的法器。
然而，能够在无人驱使的情况下，自动护主，且正面挡下结丹修士一击毫发无损，毫无疑问，这把刀，绝对是法器之中的上上之选！
根本不是他们手里七拼八凑的法器能比的！
“仙师饶命！”眼前这一幕兔起鹘落，凡人们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关键时刻，计有忠反应最快，忙不迭的跪倒求饶。
只是下一刻，桑夫人一指过去，他额头顿时出现了一个血洞！
计有忠瞬间暴毙。
与此同时，裴凌立刻感到，自己的修为，进一步恢复。
他没有迟疑，一把抓住计霜儿，施展【血鬼遁法】，朝外逃去。
眼下，裴凌的修为才恢复到练气中期，只能靠九魄刀保命，不可能抗衡的了两名结丹，哪怕是杂丹。
更救不了计家的其他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保护好计霜儿。
这是他炼化“法”的关键！
然而，裴凌带着计霜儿刚刚遁至殿门外，紫梅老祖便已出现在他身前。
修为差距太大了！
哪怕【血鬼遁法】乃是重溟宗顶尖遁法【五鬼天罗遁】的前置功法，由裴凌此刻的修为来施展，速度也远不及对方。
紫梅老祖没有任何废话，又是一掌朝两人拍去！
此刻，眼见对方接二连三对自己主人出手，沉寂已久的九魄刀，终于勃然大怒！
刀灵发出一声尖啸，暴虐怒吼：“畜生！安敢对我主人不敬！”
旋即转为痛苦，“我要扒了你的皮！给主人做脚垫！”
紧接着，它瞬间百媚千娇道，“主人，我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最终，刀灵歇斯底里的喊道，“所有敢对主人动手的，都得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咆哮声中，九魄刀刀身骤然爆发出上百道刀气，疯狂斩向紫梅老祖。
刀灵此刻极为愤怒！
上次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她莫名其妙被封印了许久。
而且，此事似乎还得到了主人的默许。
因此解封之后，九魄刀灵一直表现的十分乖巧。
但此刻见有人胆敢追杀她的主人，便直接露出了本性！
紫梅老祖脸色微变，他虽然是结丹修为，但这些刀气无不精纯凌厉，锋芒迫人之余，更蕴含着一股仿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霸道无匹的意志！他顿时不敢大意，立刻取出千川珠，催动之后，周身出现一层薄薄的水幕。
刷刷刷……
刀气齐齐落入水幕，速度立减。
但是随着刀气的汹涌而上，水幕很快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连带着法器千川珠，也“咔嚓”一声，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紫梅老祖一惊，神情大变，身影顿时如水雾般化开。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数十丈之外，神色忌惮的看着九魄刀。
九魄刀正待继续追杀他，却见十几只拇指大小的布偶，阴恻恻的笑着，连蹦带跳，飞快靠向裴凌！

第七十八章：斩结丹。
刀灵尖啸一声，数道刀气斩出，瞬间将所有布偶斩成齑粉！
紫梅老祖面色阴沉，又是一掌朝裴凌拍了过去。
轰轰轰……
兔起鹘落之际，九魄刀以一敌二，竟在护住裴凌的同时，与两名结丹交上了手。
虽然此刻没有主人操控，但其锻造材料珍贵，工艺奇高，全然无视杂丹修士的攻击，而且灌注了裴凌掌握的两种上乘刀意，发出的刀气无不森然凌厉，锋芒迫人，一时间竟然隐隐还占据上风！
只不过，两名结丹散修固然功法实力器物都远不能跟宗门结丹比，却也不傻。
见魔刀凶悍，自己哪怕修为高出一境，却也无可奈何，便都默契的避开九魄刀，专朝裴凌下手！
轰！
紫梅老祖觑机拍出的一掌再次被刀气所破，掌劲的余波扩散出去，当场将数名计家护卫震死。
护卫暴毙的同时，裴凌的修为又恢复了一些，已然达到了练气后期。
就在他想要继续用【血鬼遁法】逃遁的刹那，忽然心中一动，立刻朝计家剩下的护卫看去。
很快，他就看到，有两名计家护卫慌乱之中，靠近了殿中的立柱。几乎在他们碰到柱子的刹那，两人便整个没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无声缩小了一圈，裴凌的修为，也恢复到了筑基前期！
没有任何犹豫。
裴凌倏然转头看向紫梅老祖，眸中蔚蓝色光芒瞬间亮起，寒髓火的深处，无数玄色细小符文升腾。
紫梅老祖只觉得全身一沉，仿佛忽然被扯进了泥沼深处。
四周明明空空荡荡，却感到一阵黏腻、沉闷、迟缓……几乎喘不过气来！
整个人也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几乎是举步艰难。
下一刻，他的修为，直接从结丹期，跌落到了筑基后期！
紫梅老祖脸色大变，然而不等他作出反应，九魄刀高高飞起，长啸声中，刀身连连挥动，无数刀气生出，朝其重重斩下！
刷刷刷……
血色刀气纵横满庭，紫梅老祖心神大乱之际，一个躲闪不及，一道血色刀气一擦而过，鲜血飞溅之中，一条手臂泼洒着血肉斜飞而出，“吧嗒”落到殿砖之上。
几乎是转眼之间，便被地面吞噬殆尽，连血渍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裴凌眼中蓝芒闪烁，又朝桑夫人看了过去。
桑夫人正欲继续出手，忽然花容失色，她跟紫梅老祖一样，修为骤然跌落一个大境界，从结丹期，降到了筑基后期！
本命刀与主人心意相通，刀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尖啸连连，无数血色刀气生出，宛如骤雨落下，声势之盛，几乎盖过了原本瓢泼的大雨！
紫梅老祖与桑夫人尽管竭力应对，没多久，还是在顾此失彼之中，伤痕累累！
然而，裴凌的情况却也不好过！
他力量恢复的太少，连续施展两次【永咒神通】，而且还是越级对结丹修士施展，不仅真元损失巨大，脑袋更是痛的几乎要裂开，这是神魂不堪承受，故此反噬的征兆！
好在紫梅老祖与桑夫人都只是杂丹散修，底蕴浅薄，否则他现在的处境，可就不是单头痛这么简单了。
铛！
桑夫人被一道刀气震退，眼见九魄刀得势不饶人，攻势连绵不绝，忽然往旁边一抓，将最后一名计家护卫以及丫鬟小霞摄到跟前，挡在了自己面前。
噗嗤。
护卫与小霞被一刀两断，桑夫人借势遁走，堪堪避开刀气。
四截尸体跌落地面，转眼为大殿吞噬，消失无踪。
裴凌的修为更进一步恢复，已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计霜儿也死了，自己的修为，就能立刻恢复巅峰！
但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裴凌就又感应到了一点：若是这么做了，他身上的“法”，就会永远消失！
心念电转，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计霜儿。
此刻，计霜儿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不住打着摆子，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仙师杀人了！
而且，短短片刻，计家人便被杀的只剩她跟计武。
原本被裴凌拉走的时候，她还有些抗拒，想着自己已然定亲，跟个护卫拉拉扯扯，实在有失体统。
但眼下，计霜儿哆哆嗦嗦的抱着裴凌的胳膊，因着用尽了力气，手背上青筋毕露，死活不敢松开。
见计霜儿只是被吓坏了，并无其他大碍，裴凌心中一定，单手掐诀。
嗖嗖嗖……
下一刻，九魄刀中飞出九道匹练般的血色刀气，咆哮如龙，分别斩向紫梅老祖与桑夫人！
两名结丹连连闪躲，看向裴凌的目光，满满都是惊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刚刚还是个凡人，短短片刻，修为暴涨，眼下竟然已经成了筑基中期！
若是这么下去，再过会儿……
刀气袭体，两人顿时收敛心神，无暇多思。
他们拿出自己平生最诡谲多变的身法，疯狂躲避。
眼看九道刀气几乎擦着他们衣角一穿而过，两人暗松口气，以为总算躲过一劫之际，却见九道血色刀气在半空顿了顿，瞬间化作九名血衣绝色女子！
这九名女子身姿仿佛，穿着样式仿佛的素纹血色长袍，周身毫无佩饰，只以一根血色丝绦束腰。容颜风情各异，皆倾国倾城，神情纷呈喜怒哀乐惊悲忧思惧，出现之后，没有丝毫犹豫，长袖齐齐拂出，九女身侧，瞬间浮现无数森然刀影。
噗噗噗……
紫梅老祖和桑夫人根本不及做出多余的反应，便被刀影切成一团肉糜！
已经分不出骨头跟肉的肉糜“吧嗒”一声摔落，下一刻，便为大殿吞噬一空。
无声无息，原本宽敞的殿宇却瞬间猛然缩小了一大圈！
两名结丹修士的滋养，自然比之前那些凡人不知道强多少。眼看殿门已经小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裴凌不敢再耽搁下去，唤回九魄刀，一把抓起计霜儿，【血鬼遁法】施展，化作一道如电如梦的血色影子，朝外遁去……

第七十九章：咀嚼声。
两人刚出前殿，身后的殿门便“哐”的一声，猛然闭合！
“呜呜呜……计武……计武，大家都死了！死了！”计霜儿到此刻，再也忍受不住，大哭出声，“我要回家……我不要再待在这里……呜呜……”
“计武，你快带我回去！”
“只要我回到家里，我就不计较你、你刚才的无礼！”
“这里太可怕了，我一刻都不要再待下去！”
“我要回家！我想祖母！我想爹娘……呜呜呜……我要回家！！！”
她非常害怕的哭着，整个人都在不住的哆嗦。
见状，裴凌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更加肯定。
计武铭记计家恩情，将计霜儿的性命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如今计霜儿哭哭啼啼的想回家，这必然也是计武生前最想做的事情。
只是眼下大雨未停，系统托管会被立刻打断。
否则裴凌便可以用系统托管，迅速找到离开蓬瀛观的方法。
这么想着，他已然带着计霜儿，飞遁到了蓬瀛观的大门之后。
望着这近在咫尺的出口，裴凌本能的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不敢轻易跨过门槛。
但就在这时候，一直慌乱无比的计霜儿，看到这扇大门后，却像是忽然找到了目标，立刻就往门外冲去！
裴凌赶紧一把拉住计霜儿。
但下一刻，他脸色猛然一变！
即使被他扯着，计霜儿的速度也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外冲去！
这女孩子看似娇小体弱、毫无修为的身体，在这个瞬间，竟然爆发出了连筑基中期修士都抵抗不了的巨大力量，他拉不住对方！
转眼之间，裴凌就被计霜儿带着一同冲出了大门。
“计武！我们出来了！”计霜儿不及看清四周，就喜悦的喊道。
但紧接着，她惊恐无比的望着四周，“这、这怎么还在道观？！”
却见他们此刻赫然还是站在门内，倾盆大雨之中，背后的仙人授寿芝如意图照壁静静矗立。
与刚才不同的是，四周氛围似乎一下子森冷起来，大门外，传出某种仿佛用力咀嚼的声响，“咔嚓”、“咔嚓”……由远及近，似有什么庞然凶兽，正步步逼近。
哗哗哗……雨势似乎更大了，宛如天河乍破，倾泻直下。
“别乱跑，跟紧我！”裴凌急忙说道。
眼下局势不明，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的话，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然而他话音刚落，计霜儿却已经情绪失控，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裴凌脸色一沉，下一刻，就听到门外那个咀嚼声，顿了顿，尔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一般，迅速朝他们靠近！
裴凌立刻一把扛起计霜儿，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然而他一步踏出，落脚之处却不复坚固的青砖地，而是柔软黏腻，难以借力。
与此同时，狂风扑面而来，每走一步，都有着巨大的阻力，似乎要将他们吹入身后的危险之中去。
而头顶瓢泼的雨水，也在瞬间从纯粹的雨点，变成了某种粘液，落下之后，沾在他们身上，沉甸甸、黏糊糊的，说不出来的束手束脚，大大降低了裴凌的速度。
很快，身后那个声音追了上来，而且越来越近！
“计武！后、后面……”计霜儿声音带着哭腔，急切的说道。
裴凌眉头紧皱，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察觉异响已经追到自己身后不远处，他急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已是一片虚无！
似有一张无形的巨口，正在啃噬着整个蓬瀛观，包括蓬瀛观中的一切！
危急之际，裴凌将【血鬼遁法】催动到极点，速度硬生生又提高了一截。
很快，他穿过了前殿所在的院落，飞遁到了中殿的所在。
紧接着，啃噬声中，整个前殿以及庭院，仿佛被什么抹去一样，消失不见。
危险如影随形，裴凌不敢进入中殿，而是直奔中殿旁通往后殿的夹道！
根据前两天的记忆，蓬瀛观的后殿，一定有什么秘密。
而裴凌眼下，不需要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他之所以跑到此处，是为了跟前两日一样，触发这条路上的规则，走到一半之后，进入下一天！
果然，裴凌扛着计霜儿在夹道中不断飞遁，却始终无法靠近后殿。
而身后的道观，也不断的被那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就在整个中殿也要被吞噬殆尽的刹那，裴凌眼前景象倏忽一变。
他跟计霜儿，再次出现在了蓬瀛观的大门处。
只是时间却一下子跳到了白昼。
除此之外，之前被吞噬掉的蓬瀛观前殿、中殿，已然再次变得完好无损。
“计武，我们逃出来了？”计霜儿顿时喜道。
只是举目一看，发现还在蓬瀛观中，神色不由再次惊恐起来。
“咔嚓”、“咔嚓”……
门后异响再次传来。
裴凌脸色顿变，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又往后殿方向遁去。
但下一刻……
嗖！
前殿的厢房内，猛然飞出一只血色灯笼，砸向裴凌！
裴凌反应迅速，立刻发出一道刀气，将血色灯笼斩碎！刀气去势不歇，继续斩向厢房。
下一刻，一抹乌光飞出，与刀气相击，消弭刀气之后，乌光露出真容，却是一柄刻满符文的法器小刀。
人影一闪，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接住小刀，其年少俊雅，风流骄矜，挡在了裴凌面前，侧头打量着他，目光闪烁，开口说道：“筑基期便能领悟如此刀意，却不多见。我乃九阿厉氏子弟，敢问阁下师出何门？”
“咔嚓”、“咔嚓”……
啃噬声中，蓬瀛观的大门，已经在一点点的无形消失。
见此情形，裴凌一点没有浪费时间的心思，简短道：“快逃！”
语罢，【血鬼遁法】施展，绕过厉燕陵，继续朝后殿遁去！
“【血鬼遁法】？原来是本门师弟。”厉燕陵说着，瞬间化作一道似有似无的幽影，如影随形般跟上了裴凌。
这也是【五鬼天罗遁】的前置遁法之一，【幽鬼遁法】！
厉燕陵跟上裴凌之后，问道：“师弟为何一直带着一名凡人女子？”
闻言，裴凌心中一凛，身后的吞噬动静如此之大，道观一点点被蚕食的场面又是如此诡谲，厉燕陵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反而关注起计霜儿？！
错不了了！
这厉燕陵，也不是活人！
意识到这点后，裴凌顿时没了继续交流下去的心思，当下默默加快遁速，想要甩开对方。
但这时候，厉燕陵的脸色，却陡然变得狰狞起来！
“难道说，这凡人女子，是一条‘法’？！”厉燕陵说着，立刻出手，数百纸人迅速飞出，纸剑、纸刀、纸枪……齐齐朝裴凌斩了过去！

第八十章：抵达后殿！
裴凌脸色一变，他是天道筑基，而且还是三劫道基。
一对一，即使这厉燕陵乃九阿厉氏子弟，他也丝毫不惧。
但他眼下要面对的最大威胁，不是这厉燕陵，而是蓬瀛观中的诡异。
此刻绝对不能停下！
否则一旦被那张无形的巨口吞噬，届时多半会跟此刻的厉燕陵一样，成为这座道观诡异的一部分。
这么想着，裴凌立时斩出一连串刀气，血色刀芒纵横如织，锋锐无匹，顷刻之间，便将围上来的纸人全部斩为齑粉。
只是，一击得手，他却丝毫没有跟厉燕陵继续斗法的打算，略略扫除障碍之后，【血鬼遁法】催动至极，却是逃的更快了！
眼见裴凌修为气息不过筑基中期，竟然就能挡下自己的攻击，厉燕陵双眼微眯，心头杀机顿起。
这个世界上，不能有比自己更出色的天骄！
尤其是自己的同门！
心中恶意翻涌，厉燕陵手中法器小刀再次飞出，直指裴凌后心。
裴凌察觉身后有异，右手顿时松开九魄刀。
下一刻，九魄刀迅速飞出，挡在了他身后，长刀斩出一道刀气，将法器小刀硬生生的震退。
九魄刀凶戾十足，护主之后，立时发出一声啸叫，通身煞气翻涌，还想趁胜追击，但紧接着，就被裴凌召回手中。
眼下这种情况，即便关键时刻放弃“法”，他也不能让自己的本命刀出现意外。
然而厉燕陵穷追不舍，其双手连连掐诀，一圈纸制的城墙，瞬间浮现，呼啸着扑上去，将裴凌围困住。
裴凌脸色不变，当下施展【血煞刀魄】，一刀斩出……
轰轰轰……
坚逾钢铁的纸墙轰然破碎，裴凌带着计霜儿一穿而过，继续逃遁。
他只防不攻，根本不与厉燕陵纠缠，很快，就越过了前殿，抵达了中殿前的庭院。
许是因为此刻尚未下雨的缘故，裴凌现在的遁速一点不受影响。
虽然有厉燕陵百般阻拦，但后面那张吞噬蓬瀛观的无形巨口，却始终追不上他。
很快，裴凌再次来到中殿旁边的那条夹道上。
厉燕陵面容狰狞，还在紧咬不放。然而裴凌是天道筑基，道基远比其浑厚，眼下又是一心逃遁，不愿正面交手，是以尽管厉燕陵手段频出，却也丝毫奈何不了他。
双方在夹道上追逐了好一阵，裴凌眼前再次一变，他跟计霜儿又出现在了蓬瀛观的大门口！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计，计武……我们……我们真的逃得出去吗？”计霜儿已经不哭了，她眼神发直，语气之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裴凌眉头一皱，厉氏给的这次考验，简直难的离谱！
他现在虽然已经得到了一条“法”，但如何将这条“法”带出去，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冷静的思索了一番，裴凌决定先稳住计霜儿的情绪，于是沉声说道：“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说着，趁此刻还没下雨，也没有厉燕陵在后面追杀，裴凌立刻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拥有一条陌生的‘法’，系统将为您炼化……”
听到系统准备炼化“法”，裴凌一点都不意外。
眼下计武所衍化的“法”，就在他的身上。
不管他托管修炼什么，系统都会优先替他炼化“法”。
而根据他的推测，这条“法”的炼化，应该就是完成计武生前的执念，将计霜儿送回岚珂城计家。
因此，此刻以系统托管，他既能炼化“法”，又能寻到逃出蓬瀛观的生路！
提示音中，裴凌的身体被系统接管，他没有放下计霜儿，而是依旧带着这女孩子，迅速往后殿飞奔！
系统刚刚越过前殿，身后再次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啃噬声！
裴凌心中微沉，好在系统托管下，即使没有使用【血鬼遁法】，他的速度，依旧很快，不一会儿，抵达了中殿附近。
此刻，中殿的门前，一条巨大的蛇妖，盘绕如堆，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将一名少年护在中间，那少年气息文弱、神色惊怖，正是寇三郎。
而在蛇妖对面，则站着轻袍缓带、神色冷漠的厉燕陵，其周身浮现众多纸质兵马，手中把玩着一柄刻满符文的法器小刀。
偌大庭院此刻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术法与毒液腐蚀的痕迹，显然已经有过一场大战。
此刻，双方正在对峙，气氛紧绷，似一触即发。
但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从旁掠过，直奔后殿。
许是因为要对付云娘的缘故，厉燕陵这次并没有追杀裴凌。
很快，裴凌再次来到通往后殿的夹道上。
跟之前几次一样，在夹道上奔走了好一阵之后，他和计霜儿，再次回到了蓬瀛观的大门口。
裴凌心中清楚，眼下他们看似一次次回到原点，但实际上，他们每次回到蓬瀛观的时间点，全都不一样！
系统托管尚未结束，裴凌看到自己继续往后殿行去。
经过前殿的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里面似乎多了三名凡人的气息……
蓬瀛观的大门和通往后殿的夹道，似乎是个闭合的回路。
裴凌一次次的重新回到原点，看到一批又一批修士与凡人进入道观，然后又一批批的被道观吞噬。
死后，便被同化成这座道观诡异的一部分。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重来，终于在某一次的时候，这段无比遥远，似乎怎么走都走不完的夹道，没再发生任何异常。
裴凌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抵达后殿门口！
他不禁精神一振，系统一直操控着他的身体往后殿走，很显然，这后殿，才是离开蓬瀛观的关键！
砰！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一脚踢开后殿大门！

第八十一章：新道侣？
后殿规模一如前殿、中殿。
只是除却重幕遮蔽的神像之外，没有烛架、蒲团、长案、供品之类，显得格外空旷。
重幕之下，却摆着一张棋盘。
一名灰袍修士席地而坐，低着头，对着棋局。
其气息波动，赫然只是练气期。
察觉到有人进来，灰袍修士极为缓慢的抬起脑袋。
他似乎很久没有动过了，动作格外的僵硬。
等他完全抬起头之后，兜帽下，露出一张已然腐烂的面庞。
其面色僵黑，唇舌未动，却发出一道幽冷、不带任何情绪的意念：“既窥破种种虚妄，可来对弈一局。”
语罢，灰袍修士直勾勾的盯着裴凌。
四周也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怪异之感，汹涌而来！
裴凌被系统操控，无法回答，但他的身体，却毫不迟疑的朝棋盘走去。
与此同时，计霜儿惊呼出声：“观主？！”
裴凌心中一动，此人就是蓬瀛观观主？
对方现在的状态，究竟是死是活？
正思索着，裴凌已经看清了棋盘上的局势。
他虽然不精棋术，但此刻却还是一眼看出，棋盘上黑子已经即将合围，零星的几颗白子，早已无力回天。
这基本已经是一场死局！
“你是白子，轮到你了。”蓬瀛观观主语声幽冷，又道。
闻言，裴凌立刻意识到，出路跟这盘棋大有关联。
恐怕只有赢下此局，这蓬瀛观中的诡异，才会任他离去。
于是，他紧紧盯着棋盘，期待系统会下出一步惊才绝艳的一步好棋、瞬间转败为胜时，却见系统控制着他的右手，抓住棋盘，猛的一掀！
哗啦啦……
黑子白子洒落一地。
然后，不等蓬瀛观观主反应，裴凌又见自己提起九魄刀，干脆利索的将棋盘一斩为二，然后又是一刀，送蓬瀛观观主上路。
轰隆隆！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浩大雷霆之声！
似九天怒雷凭空而落，炸响的余韵浩浩荡荡，震动整座蓬瀛观！
……裴凌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蓬瀛观的大门前，此刻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落在他身上，但这一次，系统托管丝毫没有被打断的迹象。
砰！
裴凌一脚将大门踢飞，然后扛着计霜儿，大步走出蓬瀛观的大门。
这一次，眼前豁然开朗，但见枝叶芊蔚、珍禽异兽出没，远山翠岚隐约，草木深处暗传溪水潺湲……古朴小观，静静矗立身后，大门紧闭，缝隙之中，青苔连绵，仿佛很多年没有打开过。
裴凌心头一松，耳畔顿时响起计霜儿喜极而泣的声音：“计武……呜……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话音方落，计霜儿的身体瞬间冰凉，化作了一具血衣女尸。其长发披散，容貌秀美依旧，只是脖颈间一道瘀痕呈紫黑色，此刻双目紧闭，为鲜血染红的衣裙愈显面色惨白如纸，望去栩栩如生，却已然没了气息。
而此刻，裴凌的修为，也在刹那恢复了筑基后期，相貌身材一阵变幻，从计武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法’已经炼化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半晌后，【焚夜篇】托管修炼结束。
伴随着结束修炼的提示音，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长长吐了口气，厉氏的这次考验，差点要了他的命！
不，从厉燕陵的情况来看，若是他折在这里，恐怕也会跟厉燕陵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还会将每一日，都当做了第一日，日复一日的寻找着“法”！
“不过，厉燕陵的经历，也可以证明，厉氏并没有针对我。”裴凌若有所思，“而是一品金丹的机缘，一直都是这么难，哪怕是厉氏本族的天骄，也是同样的待遇……”
“记忆遗忘……时空错乱……”
“若不是当初一念善意，赠了一道刀气给计武，只怕就算有系统，我也将与‘法’失之交臂。”
“甚至从头到尾，连‘法’是什么都找不到！”
想到此处，饶是他已经离开蓬瀛观，也不免有些后怕。
复盘着这番经历，裴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每次通过前往后殿的夹道，都会进入蓬瀛观不同的时间点。
那为什么，计家人进入蓬瀛观的那一幕，自己会经历两次？
认真的回忆了一番，似乎在计家人到来之前，他以系统托管【无名功法】，尝试离开蓬瀛观，尔后，每次系统都是控制着他在前殿转了二十多圈……
但实际上，蓬瀛观真正的出口，藏在后殿！
系统既然控制着他在前殿转圈，那显然不是在寻找出口。
想到这里，裴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先运转【血鬼遁法】，远离蓬瀛观，然后找到一个空地之后，立刻对九魄刀传音道：“三息之后，立刻拍我一下。”
“是！”
眼见刀灵应下，裴凌立刻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系统：“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无名】功法为双修功法，需要道侣才能继续修炼……”
“叮咚！检测宿主已有道侣，系统正在为您定位道侣……”
“叮咚！检测到宿主道侣不在服务区，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新道侣。”
于是，裴凌就看到，自己将计霜儿的尸体放在地上，开始脱对方的衣裙……
操！
果然是这样！
裴凌心中冷汗直冒，他当时在蓬瀛观中修炼无名功法，系统给他赠送的道侣，就是计霜儿这具女尸！
因此，两次托管修炼，系统其实是在寻找计霜儿所在的时空。
在前殿转的那二十多圈，应该就是他陷入时空错乱的本质原因！
也就是说，厉氏的考验，原本不会这么凶险，但这智障系统却将他主动送入了错乱的时空之中……如此，厉氏给他的考验，跟他这次真正经历的考验，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这个时候，裴凌已经把计霜儿尸体的衣服脱了一半，三息时间终于到了。
九魄刀依言浮起，在主人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而，系统丝毫没有下线的意思，继续脱着尸体身上的衣物。
？？？
什么情况？
裴凌神色大变，九魄刀拍的太轻了，所以不能打断他的修炼？

第八十二章：验其心性。
岚珂城。
茶楼之中，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都停下了手中的茶盏，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赤焰油灯。
这是裴凌的魂灯。
赤色的火焰，与裴凌的魂魄息息相关，能够直观的反应出本尊的现状。
就在刚才，这簇平稳燃烧的火焰，倏忽一跳，凭空暴涨了半尺之后，熊熊燃烧！
这意味着裴凌的情况，非常好！
但没过多久，毫无征兆的，魂火急剧缩小，竟仅豆大，望去仿佛奄奄一息。
看到这一幕之后，厉氏十五叔跟厉寒歌都是精神一振。
“他找到‘法’了！”厉氏十五叔脱口而出，神色之中微露诧异。
裴凌此刻的魂火极为微弱，但只要没有熄灭，便说明对方没死。
而魂火变化如此之大，除却忽然遭遇了重创之外，便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寻找到了此行的目的，“法”！
不过，在场的两人，都不觉得裴凌的魂火突兀衰微，是受到了重创。
毕竟以他们对蓬瀛观凶险程度的了解，作为外门大比魁首，天道筑基，裴凌入内之后，危险不能说没有，但此子其他手段不说，单单是【血鬼遁法】，就足以在大部分无法力敌的危机关头逃生。
不太可能出现被瞬间重伤的情况。
退一步来讲，就算真的遭受了暴击，以至于气息瞬间跌落凡人，那样的话，诡异可不会对裴凌留手。
他的魂火，也不会在衰微之后继续保持稳定，必定进一步的衰落下去，直到熄灭。
“似这等诡异之地，虽然不知道其具体形成的因果。”厉寒歌凝视着赤色火焰，若有所思的说道，“但每每出现之后，不多时，便能聚集大量混乱的‘法’，这种混乱之‘法’最是凶险，然而凶险之后，便是大机缘！”
“他现在既然已经寻觅到了一条‘法’，接下来，便是这场机缘最艰难的地方……”
“带着‘法’逃出蓬瀛观！”
说到此处，厉寒歌微微眯眼，“不过，他得到的这条‘法’，很强！”
“竟然将他的修为都压制的一干二净。”
“区区凡人之身，想要从那道观之中全身而退，恐怕，很难。”
本来筑基期的修士，贸然与“法”接触，一身修为实力，肯定会受到“法”的压制，跌落一两个小境界，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只不过，眼下裴凌的修为竟然一下子跌落到了凡人的程度。
显然，对方寻到的那条“法”，非同一般！
这却未必是好事。
毕竟“法”再好，若是出不了蓬瀛观，反而赔上自己的性命，终究是得不偿失。
厉氏十五叔哂笑了下，旋即说道：“这蓬瀛观的诡异，毕竟已然接近消散。他如今处境虽然肯定不好，却也未必没有机会。”
两人说着，目光继续落在魂火之上，不想错过任何的变化。
很快，魂火悄没声息的壮大了一分。
嗯？
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对望一眼，都皱起眉。
裴凌的修为恢复了一点？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筑基修士是炼化不了“法”的，这种现象，只能说明，裴凌找到的那条“法”，正在变弱！
没过多久，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裴凌的魂火，再次壮大！
短短片刻之内，竟然从凡人直升练气，最终恢复到了筑基中期。
两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厉寒歌定了定神，说道：“他的‘法’变弱了……但这样也好，至少他活着出来的可能性更大了。”
厉氏十五叔眼中有些遗憾。
虽然厉氏已经决定，只要裴凌能够活着离开蓬瀛观，不管他是否得到“法”，都算他过关。
如今裴凌已经得到了“法”，哪怕这条“法”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开始急剧衰弱，但总也是超过了预期。但人心难免得陇望蜀，他还是希望裴凌能够尽可能的取得一条更强一点的“法”。
这样的话，厉氏的下注，也更有把握。
在心里叹口气，压下些许杂念，厉氏十五叔召出一道水镜，照出了蓬瀛观的大门。
接下来，两人一边观察裴凌的魂灯，一边注视着水镜中的景象。
等到大半夜的时候，终于看到蓬瀛观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踢开，裴凌扛着一具血衣女尸，从中大步走出！
两人见状，不由面露微笑，旋即微微点头。
这裴凌不愧是此届外门大比的魁首，且是天道筑基，非但成功通过了他们九阿厉氏的考验，而且还超出期望的获得了一条“法”！
他们心中暗赞一番，正要开始下一步，但很快，两人的目光，便被对方扛着的那具女尸吸引。
“这是……什么东西？”厉寒歌黛眉微蹙，不太确定的问道。
蓬瀛观这诡异出现之后，一直都在厉氏的眼皮底下。
可以说，这座古怪的道观里面有些什么危险，厉氏哪怕没有了如指掌，却也能如数家珍。
但……
根本没有这具红衣女尸！
最关键的是，观中诡异，根本无法离开半步！
这具女尸，竟然能够被裴凌带出道观大门！而且出了大门之后，也未曾消散！
很显然，这女尸非常特殊。
厉氏十五叔皱着眉，盯着那具女尸看了两眼，因为只是隔着水镜窥探，并非在现场亲自感受其气息，他也颇为疑惑，但见裴凌立刻盘坐在地修炼，立刻说道：“既然裴凌特意将这具女尸带出来，必然有他的用意！”
“兴许这具女尸不一般。”
“此事容后再议，他的实力，已经通过了我厉氏的考验。”
“马上测试他的心性为人，看他在危难之际，会不会背叛我厉氏！”
厉寒歌回过神来，忙道：“是！”
旋即闭目凝神，传音给暗处的手下。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说道：“十五叔，驻守在附近的周氏子弟，已经收到了关于裴凌行踪的消息。”
“天道筑基之法对周家非常重要，他们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区区一个周家的分量，肯定不够！”厉氏十五叔沉声道，“再将消息透露给司鸿氏，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让他们知道，裴凌现在身边的护道者实力有限，不足为惧！”

第八十三章：三方势力围观。
厉寒歌：“是。”
很快，她再次传音结束，说道，“司鸿氏跟周家现在都已经接到了消息。周家在岚珂城就有修士驻扎，来的人肯定不会少。倒是司鸿氏，最近的据点离得也不近，却不知道会派谁过来？”
厉氏十五叔哂道：“司鸿氏这两代子弟都不成器，否则也轮不到周妙璃出头。”
“他们绝对不会错过招揽外门大比魁首这样的少年天骄。”
“多半会派高阶修士尽快赶到，八成，会出动元婴期族老。”
闻言，厉寒歌不惊反笑：“可惜，我厉氏在此，早有布置。司鸿氏跟周家，来的人再多，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不可大意。”厉氏十五叔平静说道，“现在开始行动……随便派一头结丹期幽魂侍者去蓬瀛观附近保护裴凌。”
“等司鸿氏跟周家的人赶到之后，必然会找机会诛杀幽魂侍者。”
“到时候令裴凌认为护道者战死当场，乃是我厉氏对强敌估算不足，使得他陷入了绝境之中。”
“如此，借两家之手，测试其心性。”
“当然了，我们也要在暗中盯紧了，只要他不背叛我厉氏，我厉氏，就决计不能让他真正出事！”
“但若是他贪生怕死，拿着我厉氏给的机缘，却吃里扒外投靠外人……嘿嘿！”
听到此处，厉寒歌不禁笑道：“裴凌练气期的时候，就敢对监察殿殿主动手，可一点不像是贪生怕死之人。”
“那不算。”厉氏十五叔闻言，却是摇头，说道，“他当时刚刚夺得大比魁首之位，些许冒犯，及时请罪之后，也就过去了，宗门绝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可大可小的事情，就杀了十年一出的天才新血。”
“所以彼时看似疯狂的行事，未必是真的肆无忌惮、置生死于度外。”
“从来人心叵测，涉及我圣宗圣子之争，务必谨慎，决不能有任何意外！”
厉寒歌闻言，微微颔首：“明白。”
两人说话之间，身影以及那盏赤焰魂灯，都从茶楼悄然消失。
与此同时，岚珂城内，凡人所不能见的一幕正在发生：无数影影幢幢的幽影，从种种地方走出，直奔蓬瀛观！
※※※
蓬瀛观。
草木蓊郁，流水潺湲，珍禽异兽怡然自得，徜徉其间。
正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高空之中，一朵哪怕元婴修士也无法察觉的巨大浮云，静静悬浮。
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趺坐云上，身后是众多屏息凝神、严阵以待的厉氏之人。
他们的目光透过云层，静静看着下方即将上演的好戏，神色平淡，丝毫没有现身的意思。
而此刻，蓬瀛观门口，裴凌还在托管修炼。
一段时间之后，裴凌终于修炼结束，站起身，带着女尸往一个方向遁去。
见状，浮云立刻跟了上去。
没多久，他们暗中跟着裴凌来到了一片空旷的荒地上方。
这时候厉氏十五叔心生感应，立时传音吩咐：“司鸿氏和周家的人来了，都收敛好气息！”
“是！”
于是，所有浮云上的人都运转敛息之法，恍若瞬间从这方天地消失，与此同时，浮云上也亮起一道道阵纹，封锁己方气息、修为波动等等痕迹，彻底隐匿起来。
等这一切都做好之后，他们再次看向下方的裴凌。
然后就看到，裴凌当着浮云上所有人的面，开始脱那具女尸的衣物。
这……
厉氏族人瞠目结舌，一时间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就在此刻，一道虹光划过，远处飞来一只森白色的飞梭。
嗖嗖嗖……
上百修士、傀儡、妖兽齐齐从飞梭上落下，瞬间将裴凌里外三圈包围的密不透风！
须臾，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两名修士一前一后，缓步走入其中。
为首之人羽衣朱冠，大袖飘飘，赫然是一名元婴期修士！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名结丹后期的美貌女修。
这女修戴着一顶骨质花冠，鬓畔垂着累累骨珠，颜盛色茂，皓齿鲜唇，艳丽之中，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凌厉感。
头顶浮云上，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都是微微一皱眉。
那元婴期修士也还罢了，却没想到，周妙璃竟然亲自出马了！
此刻，元婴修士与周妙璃刚刚走进去，就见裴凌正头也不抬的脱着一具女尸的衣物，看都没看四周一眼。
两人明显一怔，但他们毕竟都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咳咳！”那元婴修士故意干咳一声，以示提醒，“裴脉主，老夫浮光司鸿氏，司鸿航。”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裴凌旁若无人的一只手脱着女尸的衣物，另一只手则移到自己腰间，开始飞快的解开自己的腰带……
整个过程，裴凌神情丝毫没有变化。
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众目睽睽之下，上百人的围观，其中不乏很多同门，甚至还有一位女性真传、修为高深的长辈在场，却一点不能打扰对方的兴致！
一时间，三方势力全都被惊呆了！
刚刚还担心裴凌贪生怕死的厉氏十五叔，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此刻彻底没了疑虑，如此肆意妄为，如此桀逆放恣，如此举止清奇……就算是圣宗的开派祖师在这里，恐怕都要赞一句“此子降世，合该我道大兴”！
这种人怎么可能贪生怕死？！
实际上，正常来说，哪怕是对厉氏忠心耿耿的修士，一旦遇见死亡威胁，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怕死的。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
但因为受过厉氏的恩惠，又或者畏惧背叛的下场，最终就算不想死，却还是选择了舍生取义。
可这裴凌，毫无疑问，他是真真正正的不怕死！
确切来说的话，此子行事，随心所欲，对包括自己性命、名声在内的一切，都视若无物！
这种做派，让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同时想到了某个同道宗门，面皮不禁微微一抽……
还好，裴凌虽然放诞不羁，但至少对变强、对圣子之位还是有想法的。
否则的话，这种人再怎么天才，却根本没有招揽的机会！
毕竟人家什么都不在乎！
……就在这个时候，眼见裴凌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而女尸也被脱的只剩最后一件亵衣，其他人也还罢了，周妙璃紧紧蹙起眉，终于忍不住出手，一指点向裴凌！

第八十四章：周妙璃！
嗖！
一束血色劲气射向裴凌眉心。
九魄刀立时发出一声尖啸，自动浮起护主。
然而双方修为差距太大，圣宗真传的周妙璃，实力远非蓬瀛观中那两名结丹期散修能比，九魄刀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其出手。
下一刻，就在裴凌心中焦急万分，以为自己就要当众跟一具女尸双修的时候，额前倏忽传来一股巨力。
砰。
裴凌身体顿时倒飞而出，撞折了一株儿臂粗细的小树后，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一圈，才堪堪止住。
只是看似狼狈，他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很显然，周妙璃留了手。
与此同时，系统一如既往的秒遁：“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一恢复身体的控制权，裴凌这次都没顾上立马给一星评价，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自己的腰带系好。
许是因为被系统坑多了的缘故，裴凌现在的心理素质，已经极为强大。
他从容不迫的系好腰带，又整理了下袍衫，望着面前将自己牢牢围住的众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愤或者不自然，极为平静的问道：“何事？”
眼见裴凌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反而是周妙璃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定了定神才说道：“裴师弟，司鸿前辈爱才心切，听闻你在此处，不远千里，亲自前来一晤。”
不等裴凌回答，周妙璃又紧接着说道，“裴师弟且放心，浮光司鸿氏的实力与地位，都不在九阿厉氏之下。”
“须知道，师弟虽然是天纵奇才，但九阿厉氏这一代，已经有了天道筑基、丹成一品的厉猎月。”
“便是师弟对厉氏忠心耿耿，又立下汗马功劳，最终也不过是为其效犬马之劳，永远无法越过厉氏自己的血脉去！”
“但浮光司鸿氏却不然。”
“眼下师弟已然天道筑基成功，若是愿意拜入司鸿氏，司鸿氏可以承诺，必定助师弟登上圣宗第四真传之位！”
“届时你与我平起平坐，甚至，还能与枕石苏氏的苏震禾，一较高下，有望成为圣宗圣子！”
听到这里，裴凌目露异色。
他不认识周妙璃。
但眼下对方声称自己成为第四真传之后，才与其平起平坐，身份自是不言而喻。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紧迫感。
这蓬瀛观的考验，是厉氏安排给他的。
眼下他刚刚得到机缘，厉氏之人必然就在左近，自会为他护道。
“周师姐。”裴凌没有回答周妙璃的话，而是平静问道，“上次鹿泉城之事，你可有派人对付我？”
他现在不仅跟苏震禾是死敌，之前鹿泉城变故，周妙璃也同样有过出手。
这样的梁子，哪怕没有厉氏对他的恩惠，他也不可能选择周家背后的司鸿氏！
闻言，司鸿航顿时眉头一皱，神情不悦的看向周妙璃。
似裴凌这种出身小家族、没什么背景又惊才绝艳的天骄，任何势力都非常欢迎！
尤其是浮光司鸿氏这两代，子弟众多却无一人能够成功筑就天道道基，不得不将真传之位便宜了周妙璃……那就更加需要吸收裴凌这种外姓天骄了！
但眼下，周妙璃居然提前把对方给得罪了？
难不成是此女担心裴凌投靠司鸿氏之后，会威胁到她地位，或者分薄其资源，故意为之？
这么想着，司鸿航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阴鸷。
虽然周妙璃有着司鸿氏的血脉，算起来，比裴凌跟司鸿氏更为亲近。
但她毕竟不姓司鸿！
对于司鸿氏来说，周妙璃，终究也不算纯粹的自己人。
她这种提前排除异己的做法，如果是嫡系司鸿氏子弟做了，也是无伤大雅；可周妙璃，不行！
司鸿氏赐予种种机缘妙法，助她登临真传之位，甚至有着跟厉氏这一代的天才嫡女竞争圣女之位的机会，是为了让她给司鸿氏占住位置，而不是为了方便她损伤司鸿氏的利益的！
察觉到司鸿航的态度变化，周妙璃神情平静，向裴凌缓声解释道：“那次我确实找了几名散修，前往鹿泉城。”
“但我当时的打算，不过是想要吓唬一下裴家。”
“待我亲临裴府之后，危机自解。”
“裴府上下，顶多虚惊一场，不会有任何意外。”
“只是我半路为厉猎月所阻，计划由此打乱，未能及时赶到，实在抱歉的很。”
听完这话，裴凌顿时明白了周妙璃的意思。
当时那几名借刀堂的散修，完全就是送死的炮灰！
他记得很清楚，那几名散修之所以万里迢迢赶到鹿泉城，目的是屠戮整个裴府。
若周妙璃所言不虚，按照她的计划，就是等这些散修动手的时候，亲自现身，将他们尽数击杀，“拯救”裴府的灭族之祸。
如此一来，整个裴家都会对周妙璃感恩戴德。
等他回族之后，不管周妙璃提什么条件，裴家都会站在周妙璃一边……
这戏码不算高明，但对付裴府那种小家族，已经够了。
毕竟，这种荒僻之地的小家族，资源紧缺，连最基本的淬骨丹，合族上下，都没有几颗。
本身就迫切的希望依附一个大势力。
以周妙璃的身份修为，亲自现身表态，谁能拒绝对方的“好意”？
想到这里，裴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人都已经死了，眼下也还无力报复，知道来龙去脉，亦没什么意义……
“我已当众选择了厉师姐，不会再拜入司鸿氏。”裴凌直截了当的说道。
闻言，司鸿航没有说话。
眼下的招揽，得由周妙璃来谈。
他身为元婴修士，又是司鸿氏的嫡系，若是亲自下场，却还是被裴凌一口回绝，这面子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裴凌再怎么拒绝周妙璃，只要他还没开口，一切就还有余地。
如果他亲自出马被拒绝了，这次招揽新晋天才的任务，便告彻底失败了！
此刻，周妙璃也知道司鸿航的意思，当下便说道：“裴师弟，先不要急着拒绝，你先说说厉猎月，或者整个厉氏给你的条件，厉氏能给的，司鸿氏都能给，而且给的更多！”

第八十五章：厉氏老祖。
“周师姐毋须赘言。”裴凌平静说道，“厉师姐与厉氏都对我有恩，恕我难以从命。”
周妙璃闻言微微一笑。
这要是随便换一名修士在这里，说到恩情之事，她还有可能会相信。
但这裴凌？
从入门起就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也还罢了，对自己人也从不手软！
为了天道筑基，屠尽全族，甚至期间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还特意将族兄裴鸿年一起骗了回去……事后，许是想要掩盖痕迹，更是一把火送了整个鹿泉城上路。
那可是生养裴凌的地方！
此等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之人，连血亲跟桑梓都不放过，怎么可能看重什么情义？
此刻对方这么说，无非是为了接下来狮子大开口，要争取更多的利益！
想到这里，周妙璃干脆的说道：“裴师弟，那我们就痛快点！”
“只要你肯拜入司鸿氏，司鸿氏便会全力支持你争夺圣子之位。”
“而且，司鸿氏还会许你一位主支嫡女，作为道侣。”
“除了这两点之外，你接下来的所有修炼资源，司鸿氏都可以承担！”
“对了，可能你还不知道。”
“我圣宗宗主，长年闭关参悟无上妙法，宗内事务，皆委于宗主夫人，代为执掌。”
“而宗主夫人正是出身司鸿氏！”
“也就是说，你若是投入司鸿氏，往后你在圣宗不管闯了多大的祸，司鸿氏都能为你解决！”
说到此处，周妙璃顿了顿，旋即自信的补充，“若是裴师弟觉得还差什么，直言就是！”
“司鸿氏对待天才，从不吝啬。”
然而，裴凌毫不迟疑的摇头：“周师姐，司鸿前辈，浮光司鸿氏的好意，在下心领。”
“不过在下眼下还有要事，不能奉陪，先走一步了。”
说着，便转身离开。
周妙璃开的这些条件，厉氏早有承诺，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何况以他现在跟厉猎月的关系，何必改换门庭？
眼见裴凌如此油盐不进，司鸿航眉头紧皱。
周妙璃脸色也很不好看。
“小辈。”司鸿航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里不是圣宗，老夫劝你再好好的考虑一下。”
“或者还有什么顾虑与条件，都可以直言。”
“不要因为少年人的一时气盛，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终身的鲁莽决定！”
听出司鸿航话中的威胁之意，裴凌面色不变。
他通过了厉氏的考验，厉氏决计不会让他陨落在此。
此刻，周氏跟司鸿氏的人都到了，厉氏的人，必定也潜藏在侧，暗中保护自己！
于是，裴凌头也不回，直接施展【血鬼遁法】，朝岚珂城遁去。
但下一刻，裴凌的肩膀，立刻被一只纤纤玉手按住。
【血鬼遁法】当场被打断！
他刚刚浮空而起的身体，立时似承受了千斤之重，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去。
砰！！
裴凌宛如一颗炮弹般双足落地，脚下的地面，瞬间皲裂出百丈范围的蛛网。
而周妙璃则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裴师弟惊才绝艳。”周妙璃冷冷说道，“我们是真的不希望你死！”
周家最需要的天道筑基之法，可只能着落在裴凌身上！
裴凌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见暗处忽然冲出一个肌肉虬结、蓝面赤发的幽魂战将，其气息与皎霓、雾柳类似，周身修为波动，湛湛如海，在裴凌的感应之中，可谓深不可测。
这名幽魂战将的脖颈上，套着一个风格粗犷的项圈，其上刻着“九阿厉”三个云篆。
字体与样式，与裴凌在蓬瀛观中遇见的厉燕陵所出示的扳指一般无二。
很显然，这就是九阿厉氏派过来保护他的护道者！
裴凌心中大喜，不知道这幽魂战将，能不能对付这里司鸿氏与周家的所有人……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看到，周妙璃随手一挥，凭空凝结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掌印，朝幽魂战将重重拍下！
轰！！
幽魂战将瞬间神形俱灭。
血掌的余威，在远处的地面印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缘皆成琉璃质地，坑底汩汩之声不绝，顷刻之间，就装了半坑血水，其中草木以及不及躲开的飞禽走兽，转眼之间，就为血水腐蚀，化作一滩脓血，汇入其中。
裴凌顿时愣住。
※※※
九阿厉氏。
祖地。
这是一方灰败世界，入眼的一切，都显得晦涩阴暗。
且有一层薄薄的迷雾，挥之不去，萦绕在侧。
其气息幽冷，死寂，晦明不清……
厉猎月趺坐云榻，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宛如潮汐般起落，澎湃汹涌，却井然有序。
须臾，皎霓前来，抄手立于一侧。
等厉猎月功行一周天毕，缓缓睁开眼，才上前躬身行礼，禀告道：“主人，老祖出关了，让你现在过去。”
厉猎月微微颔首，起身下榻，身影瞬间消失在这方世界，出现在一座陈设精美考究的花厅之中。
她整理了一番衣裙，方才举步朝外走去。
沿途草木蓊郁，时见各色珍禽异兽徜徉，其分花拂柳的过了一段长长的甬道，又经过数重月洞门、垂花门……最终走进一座巨大的花园内。
这座花园，说是花园，实则乃是数座山峦相连，单是山脚下的森林，就足够练气期全力以赴、不吃不喝的飞奔数日，方能走到尽头。
但是对于已经晋升元婴期的厉猎月来说，也不过费了些功夫，就出现在紧挨着山脚的湖泊畔。
这座湖泊规模不算大，纵横不过数百丈，水质清冽，望去仿佛一整块无暇的翡翠。
湖畔没有任何建筑，只搭了一座小小的木栈桥。
此刻，一名羽衣鹤氅的老者，正趺坐其上，手持书卷，慢条斯理的翻阅着。
这老者须发皆白，饱经沧桑的面容上，满是皱纹，其通身气息平和，毫无修为波动，宛如凡人。
只一双眸子通体漆黑，不见瞳仁，望去仿若幽魂。
“老祖。”厉猎月没有走上栈桥，而是在跟栈桥相连的湖畔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厉氏老祖微微颔首，缓声开口：“怎么回事？”
厉猎月神色不变，她知道，老祖问的是，她为何要用厉氏之外的法门凝婴……
“遇到些意外，用不了族中的凝婴之法。”厉猎月简短说道。
老祖这才转过头，墨眸随意扫了眼厉猎月，立刻明白了缘故。
但见厉猎月此刻的元婴精纯活泼，修为稳固，丝毫不比厉氏的天女元婴差，便没再深究此事。
只缓声说道：“既然如此，明天，我亲自去与宗主夫妇商议圣女即位大典的细节。”
“此事你毋须操心，等下就去族中秘地潜修。”
“准备迎接无始山庄、天生教、轮回塔同辈天骄的挑战。”
厉猎月坦然颔首：“是！”
圣宗历代圣子圣女的即位大典，都会邀请同道宗门前来观礼。
尤其是平起平坐的无始山庄、天生教、轮回塔。
届时四大魔门天骄汇聚，少不得一场龙争虎斗！
作为大典的主角，必定是所有天骄都想挑战的目标！
或者说的明白点，这也是那些实力强横却因为种种原因声名不显的年轻天骄，一战成名的绝佳机会！
而厉猎月，九阿厉氏这一代最出众的嫡女、圣宗三大真传之首、新晋圣女……这里面任何一个身份，都要求她在面对其他三派的挑战时，不但要胜，而且，还要胜的干脆利索、毫无争议！
她必须要展现出不堕家声、不落宗门体面的强者之姿！
这便是老祖久不问世事，此番却亲自召见她的缘故。
如果厉猎月所凝元婴不够强，即便她在三大真传里率先晋升元婴，老祖也不会支持她成为圣女。
因为一旦过不了大典上诸天骄挑战这一关，不仅仅会丢了圣宗的脸面，九阿厉氏的声名，也会一败涂地！
当然，这不只是厉氏子弟如此。
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也都一样。
甚至无始山庄、天生教以及轮回塔的准继承人即位时，情况也都差不多。
四大魔门，底蕴雄厚，强者层出不穷。
能够走到元婴这一步的天骄，从来不在少数。
但真正有实力正位圣子圣女，有望接掌偌大宗门的，绝对是天骄中的天骄，屈指可数的顶尖存在！
半晌后，厉猎月回到自己的住处。
雾柳在这里等候已久，看到她之后，连忙上前禀告：“主人，寒歌小姐那边传来消息，裴凌公子已经得到金丹机缘，通过了厉氏的第一场考验。”
厉猎月微微颔首，裴凌筑就的乃是三劫道基，在她看来，能够通过家族的考验，没什么好意外的。
倒是对方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法”，以其迄今表现出来的修炼速度看，显然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开始结丹了。
一品金丹，意味着金丹完满无暇。
除却结丹者本身的资质、积累、功法、机缘等等，辅佐的材料，也极为繁琐珍贵。
若是让裴凌自行搜集，恐怕就算气运绝佳，没个数十年都不可能齐全。
甚至，部分材料的品相，都难以保证。
毕竟相当一部分的珍稀材料，都在诸如九阿厉氏之类的势力垄断之中，只会与平起平坐者交换，互通有无，根本不会向下流通。
于是，厉猎月吩咐道：“用我的名义，去族中宝库，取一些材料……”

第八十六章：我昏迷了。
岚珂城外，蓬瀛观下。
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裴凌非常疑惑的游目四顾，不见再有厉氏的强援出现，顿时脸色一黑。
这什么情况？
厉氏派过来给他护道的强者，连周妙璃一招都接不了？？
只不过，裴凌心念电转，很快回过神来。
厉氏的这次考验，他当初并非直接从宗门出发，而是被厉猎月的玄骨陵阴舟，先带去了鹿泉城遗址，尔后厉猎月凝婴成功，直接将其送到了岚珂城附近。
整个过程，若是有人暗中盯梢，决计瞒不过厉猎月！
而以厉猎月跟他的关系，也绝对不可能暴露他的行踪。
离开玄骨陵阴舟之后，裴凌连岚珂城都没进，就直接稀里糊涂的进去了蓬瀛观。
也就是说，除了给他这场考验的厉氏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他的下落！
在这种情况下，裴凌出了蓬瀛观，率先找过来的，却不是厉氏的人，而是浮光司鸿氏以及周妙璃？
呵呵呵……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任何废话，转头便朝周妙璃望去。
他双眸瞬间浮起蔚蓝色光芒，其中无数细小的符文升腾交织……
下一刻，周妙璃便感到冥冥之中，无数被自己屠戮的亡魂，于四面八方浮现，怨毒的注视着她，发出最最刻骨铭心歇斯底里的诅咒，想将其拖入地底，永世沉沦。
然而周妙璃丝毫不为所动，体内磅礴浩瀚的血气，只微微一转，便瞬间镇压了所有异常！
【永咒神通】被破，顿时反噬。
裴凌眼前一黑，当场倒地昏迷了过去。
见状，周妙璃黛眉微蹙，朝司鸿航投去询问的目光。
司鸿航也皱起眉，旋即说道：“先带他回去。”
周妙璃点了点头，正要出手，一道紫色电蟒，倏忽出现，迸射向她！
一瞬间，其浑身毛骨悚然，身体竟丝毫无法动弹！
“厉无寐？！”司鸿航脸色一变，当即出手，一道血色屏障升起，为周妙璃挡下了紫蟒。
轰！！！
整座山峦都震动了一下。
术法相交，爆发出来的巨响，一路绵延至山下的岚珂城。
城中不少屋舍因此倾塌，无数凡人几乎当场失聪，顿时，惊骇之声处处响起，原本熙熙攘攘的城池，瞬间到处哭爹喊娘、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嗖。
与此同时，趁着周妙璃无法动弹的刹那，一道似真似幻的幽影，迅速从其身侧掠过。
下一刻，周妙璃恢复过来，低头一看，却见原本躺在地上的裴凌已然不见踪影！
她当即出手，朝那幽影一掌拍去。
嘭！
幽影一手抱着裴凌，腾出的手掌同时伸出，于半空跟周妙璃对了一掌。
周妙璃广袖飘飘，纹丝不动，那幽影却立刻倒飞而出，一口气撞断了五六株树木方才止住身形，其口角渗血，显然伤得不轻！
只是仍旧紧紧抱着昏迷的裴凌，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厉寒歌？！”周妙璃面罩寒霜，双眼微微一眯，旋即冷笑一声，就要乘胜追击。
这厉寒歌在厉氏这一代子弟之中，也算资质出众。
不过，她周妙璃不姓司鸿，却能够取代司鸿氏嫡系子弟，位列真传，便是因为，她更强！
九阿厉氏这一代，除了厉猎月之外，谁都不是她对手！
只不过，没等她再次出手，无数身着斗笠的阴影落下，层层叠叠的挡在了她的身前。
周妙璃神情微变，这是厉氏的幽魂傀儡！
眼见周妙璃被困，周围的周氏众人也准备出手。
但紧接着，夜幕之下，一朵巨大的云团缓缓浮现在上空，跃下无数厉氏族人、傀儡、伥鬼、妖兽、附庸……转眼之间，就将司鸿航、周妙璃以及其他一干人等团团包围！
而此刻，厉寒歌早就借着幽魂傀儡的掩护，带着裴凌悄然离去。
厉无寐从云团上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司鸿航面前，微微一笑：“司鸿贤弟，久违了。”
司鸿航冷哼一声，没有废话半个字，立刻出手。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大战，瞬间爆发！
※※※
次日，一间布置华美陈设考究的房间内。
低垂的帐幕中，裴凌猛然惊醒。
他迅速感应了下屋中无人，便翻身坐起，检查了一番里里外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大碍，顿时心中一定，尔后，整理了下袍衫，朝外走去。
出门之后，却见外头是一个繁花似锦的庭院。
东南角上挖了一个半亩见方的荷池，以九曲长桥连着一座湖心亭。
亭中四面垂下轻纱，湖风拂过之际，轻纱曼舞，隐见厉氏十五叔与厉寒歌正在其中相对品茗。
裴凌连忙走上长桥，至亭外行礼：“厉前辈……”
“怎么样？我说他这个时候能醒吧？”厉氏十五叔微微一笑，先向厉寒歌说着，旋即招手道，“毋须如此多礼，你受伤才愈，且进来坐下。”
又示意神色灰败、气息紊乱的厉寒歌为裴凌添茶，“这是我厉氏的清魂茶，整个栽种、制作的过程，必须以幽魂族少女亲力亲为，用她们一族的本命秘术养护，不能沾染丝毫外族气息。有着平心静气、滋养神魂之用。因着产量稀少，从不外售，只供应族人所用。”
“你快尝尝看。”
裴凌依言落座，道谢之后，低头看向厉寒歌递来的茶水。
那茶水乌沉沉冷冰冰的仿佛是一块凝固的生铁，没有丝毫茶香之类的气息飘出来。
拿在手里，也显得格外沉重。
甚至注视片刻，还能感觉到恍恍惚惚之间，有虚幻的幽魂在水面一闪而过。
不过，这种情况下，厉氏十五叔跟厉寒歌都不可能害他。
所以裴凌好奇的打量了几眼，也就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他喝下去的时候发现，这茶水看似沉重，其实入口时十分虚幻，仿佛只是饮下了一碗云雾。
根本没有任何的实质。
但“云雾”入喉，须臾，就有一股热量自心口腾腾升起，瞬间，裴凌感到，自己整个头脑都是一清！
因着【永咒神通】带来的反噬，经过昏迷期间的自我恢复，已经没什么大问题。
此刻，更是彻底痊愈。
“好茶。”裴凌心中赞叹，说道，“谢前辈。”
他此刻心中颇为放松，很显然，昨日自己的推测没错！
周妙璃和司鸿航之所以会及时出现在蓬瀛观外堵住他，乃是厉氏这番考验的一部分！
如果他当时真的倒向了司鸿氏，此刻恐怕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更遑论是品尝厉氏专供族人的清魂茶！
当然了，裴凌彼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他毫不废话的对周妙璃施展了【永咒神通】。
周妙璃作为圣宗三大真传之一，虽然跟紫梅老祖、桑夫人一样都是结丹期，但实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裴凌以相差一个大境界的实力诅咒她，可以说是必败无疑。
那种情况下，他若是继续一口拒绝周妙璃跟司鸿氏的邀请，就算不横死当场，也肯定会吃相当的苦头。
甚至还会被下什么强制的手段。
但以周妙璃打断他的托管修炼却没有伤他的举动来看，攻击周妙璃，周妙璃多半不会杀他。
如此，就算裴凌猜错了，厉氏那边出了篓子，没有其他强者在附近保护她。
他失去知觉之后，身不由己，顶多被带去司鸿氏或者周家的地盘，继续被招揽……
不管怎么说，他可没有做出对不起厉家的事情！
这么想着，裴凌越发坦然自若，大大方方的将空了的茶碗放下。

第八十七章：我族没有这个人。
厉无寐拍了拍裴凌的肩膀，赞许的说道：“不错！不愧是从槐阴峰杀出来的外门魁首！如今你机缘已得，有望三品以上金丹。”
“接下来，就是专心修炼。”
“早日晋入筑基后期巅峰，尔后就可以准备结丹了。”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叹，语带歉然道，“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能从蓬瀛观出来。以至于在别处耽搁了功夫，未能及时赶到，差点让你被司鸿氏跟周妙璃带走！”
“万幸寒歌先行一步，抵达附近。”
“虽然司鸿氏的老东西已然元婴，但关键时刻，她还是强行出手将你救下。”
“只不过因此为周妙璃所伤，怕是要将养些日子。”
这番话，裴凌是半点不相信。
厉无寐恐怕不是没有及时赶到，八成是比司鸿航跟周妙璃到的都早，却一直藏着没现身罢了。
倒是厉寒歌的受伤，不似作伪。
莫非是厉氏担心试探之事被自己看出来，从而留下芥蒂，所以专门安排了这么一出？
这么想着，裴凌立刻露出感激之色，离座对厉寒歌行了一礼，郑重道：“多谢寒歌师姐出手相救！”
厉寒歌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按照原本的计划，其实她昨晚只需要带走裴凌就好。
周妙璃出手，自有其他人挡住。
也就是说，她原本不需要受伤的。
但身为厉氏子弟，虽然这一代子弟，人人都在厉猎月的阴影之下，对于圣宗仅次于厉猎月的两位出色同辈，苏震禾与周妙璃，终究也是有些跃跃欲试。
厉寒歌昨日就是故意退慢了一步，跟周妙璃对了一掌……
眼下看来，此女能够压下司鸿氏诸多嫡系子弟，成为圣宗真传，却也并非浪得虚名！
虽然比不上他们厉氏的天骄厉猎月，但实力也绝非寻常结丹天才能比。
“裴师弟不必客气。”厉寒歌压下心头杂念，含笑说道，“你既然是我厉氏之人，无论如何，我厉氏自然不会让你出事。”
闻言，裴凌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厉无寐一挥手，亭中空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口水晶棺。
棺身镂刻诸多符文，裴凌一眼扫过，就看到绝大部分符文，都是封禁、镇压、沉眠……他目光沿着自己认识的符文往上，透过剔透的棺身，就看到棺中躺着的，赫然正是计霜儿！
其双目紧闭，面容宛生，若非颈间瘀痕还在，望去不过是睡着了。
见状，他眼角顿时抽了抽。
不等裴凌旁敲侧击厉无寐此举，厉无寐已然缓缓开口说道：“这是你昨日专程从蓬瀛观带出来的那具女尸，的确颇有些美貌。”
“但这女尸有些古怪，为了万全起见，我暂且将其封印起来。”
“如果你想对她……咳咳！这天下漂亮的女尸多的是，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些。”
“至于这一具，在你修为达到结丹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擅自解开封印。”
“否则的话，一旦出现尸变之类的情况，以你现在的实力，只怕会沦为其血食。”
听着这番语重心长的劝诫，尤其是坐在对面的厉寒歌还不时投来生怕他听不进去的眼神，裴凌脸色很是不对。
但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毕竟，昨晚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还好当时周妙璃看不下去，及时出手打断了他！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非常感激周妙璃。
这么想着，裴凌赶紧岔开话题，问起了关于“法”的事情：“厉前辈，你当时说过，蓬瀛观中拥有三品以上金丹的悟道之法。而我现在得到的那条‘法’，是不是就是前辈所言的金丹悟道之法？”
“哈哈哈……”厉无寐闻言大笑道，“我说悟道之法，只是为了让你更加容易理解。直接说，这悟道之法真正的称呼，就叫‘法’！”
“至于这到底是什么存在，等你以后境界高了，自然会明白。”
“我现在，可以稍微跟你说一说‘法’的作用。”
“当你结成金丹，炼化了‘法’之后，你便初步掌握了其些许力量。”
“接下来，就是将‘法’融入自己的术法或者神通之中。”
“而这【融‘法’之术】……”
厉无寐想了想，取出一枚玉简，交给了裴凌，“你现在虽然还没结丹，却也可以先了解一下。”
与此同时，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心中一喜，系统其实已经帮他炼化了“法”，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没结丹，能不能修炼这【融“法”之术】？
这么想着，他立刻接过了玉简。
厉无寐微微一笑，这是对方昨晚忠于厉氏的奖励之一。
除此之外，他已经命人前去搜罗各种美貌女尸，过些日子，便给裴凌送去。
当然了，他们九阿厉氏何等望族，自然是不可能给看好的天骄送上区区凡人女子的尸体。
起步也得是大派女修的遗蜕，最好能够寻到一具素真天女修的尸身……
裴凌不知道厉无寐的想法，他拿到【融“法”之术】后，接着就问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厉前辈，不知这蓬瀛观的诡异，到底持续了多久？”
“嗯？上次已经告诉过你了。”厉无寐不在意的说道，“就一年左右，而且，你这次夺了其中的一条‘法’，可能用不了多久，这座蓬瀛观，就会恢复正常。”
真的只有一年？
这怎么可能！
裴凌微微皱眉，但他眼下已经通过了厉氏的考验，厉无寐完全没有再跟他隐瞒蓬瀛观实情的道理。
于是，裴凌接着问道：“可在十年前，厉燕陵厉师兄，为求金丹之‘法’，也曾进入其中？”
“厉燕陵？”厉无寐微微一怔，旋即望向厉寒歌道，“听起来是燕然那一房的男嗣？”
厉寒歌认真回想了片刻，却摇了摇头，道：“没有。不但燕然哥那一房没有叫厉燕陵的，整个族中，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应该只是刚好也姓厉。”
说着，两人都奇怪的看向裴凌。

第八十八章：入土为安。
裴凌明显一怔。
他在蓬瀛观遇见的那位自称九阿厉氏的厉燕陵，居然是外人假冒？
可是，那也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
比如对方的实力，比天生教的霍召景还强！
筑基战结丹，紫梅老祖完全不是其对手。
此外，对方手上的扳指，以及每次提及九阿厉氏时，神色之中自然流露的淡淡自傲，举止之间世家子矜贵的气度……不是长年养尊处优的门第，决计栽培不出那样的容止风仪！
想到这里，裴凌心头更加疑惑。
但厉无寐跟厉寒歌都是厉氏之人，他们肯定不会记错自己的族人，也没必要在这方面骗他。
“可能，是我弄错了……”裴凌很不确定的说道。
厉寒歌微微一笑，安抚道：“裴师弟可能在蓬瀛观里看到了什么幻象，短时间里有些虚实难分。其实你这次应该将那只血契的狐妖带上，那毕竟是青要血脉，等闲幻象，难不住它。”
裴凌干笑了一下，他当时被智障系统坑去万宝楼台时，本命刀都没带上，更别说玉雪照了。
接着又被雾柳救去朝那行宫，跟着去了鹿泉城，尔后前往岚珂城的路上误入蓬瀛观……
这一路上，更是将玉雪照彻底抛之脑后。
何况，玉雪照就算再怎么精通幻术，但在窥破幻象这一道上，怎么可能比得过他的系统？
“这次蓬瀛观之行，想必你也十分辛苦。”这时候厉无寐开口说道，“看样子，仅仅休息了一日，你还没有恢复过来。”
“接下来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吧。”
“岚珂城中，我们和司鸿氏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等处理完之后，便护送你返回宗门。”
裴凌忙道：“是。”
于是，厉无寐跟厉寒歌很快收拾茶具，起身离去。
而裴凌送走两人后，转头看到厉无寐留下来的水晶棺，眼角抽了抽，将其收入储物囊中。
回到房间里，裴凌拿出厉无寐刚才给自己的玉简，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还是没敢直接修炼。
毕竟谁知道系统会给他赠送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托管【六欲秘典】，九魄刀竟然无法打断他！
裴凌到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因为九魄刀下手太轻了，还是本命刀在系统的认定中，不算外界攻击？
这么想着，裴凌先取出无梦散和几份天材地宝，吞食至身体无法吸收时，他对九魄刀说道：“九魄，十息之后，在我手臂上划一刀，要见血！”
“主、主人……为什么？”九魄刀虽然生性残暴嗜杀，却一点不想伤害主人。
裴凌淡淡道：“别管为什么，这是命令！”
刀灵悻悻应下：“是……”
于是，裴凌立刻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系统立刻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身体被系统操控，裴凌立刻开始修炼。
十息时间很快就到，九魄刀旋即飞起，虽然有裴凌的命令，但刀灵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刀尖，在裴凌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它控制的非常精妙，伤口细小，只稍微流出了一点鲜血。
然后，裴凌感到，系统操控着自己的真元，迅速封住了伤口，接着继续修炼，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中顿时一沉。
错不了了！
这智障系统现在每次托管被打断，都只判定外来攻击。
否则就毫无反应。
而九魄刀作为他的本命刀，在系统的判定中，很显然，不属于外来攻击！
“以后不能再让九魄刀打断我的修炼了！”裴凌心中冷汗直冒，“不然，以这系统的智障程度……很可能九魄刀直接把我杀了，它都不会停下来！”
这系统升级之后，比他想象的还要智障！
简直智障到了令裴凌防不胜防的地步！
修炼还在继续，九魄刀见主人没有什么反应，就赶紧退到一旁，悬浮半空，为主人护法。
一段时间后，裴凌托管修炼结束。
他面沉似水的拿着玉简，认真思索了好一阵之后，还是没敢冒险修炼：“这里是岚珂城，一旦再出现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等回到宗门之后，可以好好布置一番。”
“此外再找个可靠之人替我护法，那时候托管修炼，才更加稳妥。”
裴凌心中暗自想着，将玉简收了起来，却取出了厉无寐留下的那口水晶棺。
棺中，计霜儿静静躺着，宛如沉睡。
想着这次蓬瀛观中的经历，裴凌心中一叹。
他带着计霜儿最后逃出蓬瀛观的时候，对方那喜极而泣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耳畔，可叹对方一心一意惦记着离开道观、惦记着回家，却浑然不觉，自己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是一具死尸……
罢了，逝者已矣，还是入土为安。
想到此处，裴凌重新收起棺材，朝外走去。
他刚刚离开这座颇为豪奢的宅院，暗处便有两道幽影，悄没声息的跟了上去。
这两道幽影行进之间，凡人与寻常练气修士都难以察觉，只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能够看到它们颈侧，有着“九阿厉”三个云篆，仿若烙印。
岚珂城经历了昨日的震动之后，此刻合城都还没从惊惶里回过神来。
很多黎庶担心地动，扶老携幼的离开屋舍，寻觅宽敞之处支设帐篷，聊作安顿。
放眼望去，到处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好在岚珂城计家虽然只是凡人家族，在城中却颇有些名望。
裴凌找了几名路人问路之后，很快就找到了计府。
这只是一个没有修士的纯凡人富户，得知重溟宗弟子登门，计家上下都惶恐非常，家主亲自出迎，诚惶诚恐的将人迎到了正堂。
然而，一番旁敲侧击之后，不出裴凌所料，计家所有人，都不记得计霜儿了！
不止计霜儿，连计有忠、计武一行人，计家也没有任何印象。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计霜儿等人都是从来不曾存在过的。

第八十九章：何时订婚宴？
裴凌打量着唯恐失礼招祸、专门让人扶着出来陪坐的计家老夫人，对方华服华钗，眼底有藏的非常好的忧惧。
虽然容颜已老、鬓发苍苍，然而眉眼之中，却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秀丽的模样……计霜儿与其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两者的血缘，一望便知。
但在这位老夫人看来，自己虽然有几个孙子孙女，却没有一个叫计霜儿的。
眼见如此，裴凌原本还想将计霜儿的尸体送还计家安葬，但现在，此举却没了意义。
何况厉无寐说过，计霜儿的尸体有着古怪，连他这个筑基修士都应付不了，若是交给这个凡人家族，虽然他们不敢拒绝，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裴凌随意应付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去。
片刻之后，他又来到了寇三郎所在的寇家。
寇家虽然门楣比计家略高，却也极为惶恐的接待了裴凌。
跟计家一样的是，他们也完全不记得有寇三郎这个人。
“敝家有大郎、二郎、四郎……”寇家家主小心翼翼的表示，“但从来没有一位三郎。”
“为什么没有？”裴凌沉吟着提醒，“排行之中，总不会无缘无故的跳了一位吧？”
寇家家主迷惘片刻，旋即不确定的道：“许是因为当时觉得行三不太好吧。”
至于怎么个不太好法，寇家上下都说不清楚。
总而言之，他们家千真万确没有寇三郎。
当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时……
仿佛裴凌才是记错的那个。
这两家的情况，跟厉无寐、厉寒歌不记得厉燕陵，竟出奇的相似。
只不过，九阿厉氏乃是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一，远非这两方凡俗家族能比。
计家和寇家，会因为蓬瀛观的诡异，遗忘血脉亲人，但厉氏怎么可能！
除此之外，裴凌还打听到，岚珂城建城已有三百年之久。
蓬瀛观那两名结丹散修，恐怕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
按照裴凌现在掌握的线索，蓬瀛观中的诡异，至少也是在三百多年前就出现了。
为何厉无寐言辞凿凿，说一年前才出现的？
这么想着，裴凌直接出了岚珂城，前往与蓬瀛观相反方向的山间。
他在凡人难以抵达的山间找了一块灵气充裕的林地，随手挖了一个大坑，将整个水晶棺放进去，覆上土，又打入几张稳固、封禁、隐匿的符箓，末了取来一块大石，用刀气削成墓碑形状，以指为笔，在墓碑上刻下一行大字：“计霜儿之墓。”
将墓碑立在坟前，又在附近布设了一些隐匿跟坚固的符箓，以防凡人或者野兽误闯，以至于打开棺材后，裴凌就此离去。
回到厉氏在岚珂城的驻地，裴凌左右无事，便开始修炼【焚夜篇】。
一晃三天过去。
这日晌午后，裴凌刚刚结束托管修炼，厉寒歌的声音，便传入他耳中：“裴师弟，十五叔找你有事。”
“好。”裴凌立刻起身。
一出修炼室，就见厉寒歌正在门前等着。
其气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不复之前的苍白虚弱。
“寒歌师姐，你的伤势已经痊愈了？”裴凌当下问道。
厉寒歌微微颔首，笑着解释：“当时小瞧了周妙璃，好在族中秘药众多，恢复不难。”
见状，裴凌也不再多问，而是跟着她朝外走去。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一座花厅。
厅中绿罽花觯，彩茵珠帘，布置的十分华贵。
厉无寐换了一身袍衫，广袖博带，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看到他们过来，顿时哈哈一笑，说道：“裴凌，前番周妙璃与苏震禾的手下对你出手，其中周妙璃的赔偿，我已经替你要过来了！”
说着，他取出一只储物囊，递给了裴凌。
裴凌连忙接过，略微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内中中品灵石堆积如山，甚至还有不少上品灵石，数量众多，他一时竟然数不过来！
“这些灵石只是赔偿的一部分。”厉无寐等他看完储物囊，这才接着说道，“真正有价值的，其实是这三张地契。”
说着取出三份质地奇特、绘制了无数符文阵纹的契书，放在桌子上，朝裴凌轻轻推过去。
裴凌拿起来一看，第一份契书，是万虺海坊市中的一间药铺；
第二份，则是一个叫做夜来谷的地方的一处兽场；
第三份，则是博罗山脉中的一条矿脉。
“多谢厉前辈！”裴凌看罢，立刻躬身行礼。
药铺、兽场还有矿脉，无一不是丰厚的资源点，而且乃是长期的稳定的收入！
如果没有厉无寐亲自出马谈条件，周妙璃或许会按照门规给他赔偿，但绝不可能赔这么多。
毕竟，周妙璃乃圣宗三大真传之一，更有浮光司鸿氏在后撑腰。
假如不是厉氏站在了裴凌背后的话，对方随便扔个十块下品灵石过来，算是了结恩怨，裴凌也是无可奈何。
驭妖血契可不就是这么签的？
裴凌记得很清楚，当初监察殿主承诺彻查鹿泉城之事时，说的是必会给厉氏一个交代……是的，是给九阿厉氏交代，不是给他裴凌交代！
厉无寐微微颔首，接着又道：“这三处资源，虽然都不错。但你如今还是要以修炼为重，毋须贪图出产丰富，亲自过去坐镇，以至于耽搁了根本前途。”
“派遣几个信得过的手下过去代为主持就好。”
“纵然财帛动人心，被贪墨些许，比起自身实力，终究只是无伤大雅。”
“何况，你修为地位在，若是底下人敢不用心，换掉就是。”
“弟子明白！”裴凌点头，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
他现在，手下能用的人非常少。
其中欧阳纤星需要代他执掌兼桑一脉，恐怕分身乏术。
而整个内门，他如今认识且能使唤的，剩下无非是金素眠、戴白时以及严玉鸣。
其中万虺海坊市的药铺，交给金素眠这丹师倒是合适。
而夜来谷的兽场，可以询问一下戴白时跟严玉鸣的态度，是否愿意前往。
最后的博罗山矿脉……
呵呵，挖矿这种事情，郑荆山最有经验不过。
等回去了宗门，就去找厉师姐，看能不能将郑荆山调过去继续挖矿！
裴凌心里正思索着，就听厉无寐说道：“如今此间事情已了，你若是方便，我们便立刻起程回宗。”
他赶紧定了定神：“是！”
※※※
数日之后，一艘巨大的云团缓缓飞入重溟宗内门，一座青翠欲滴的山峦不远处，将裴凌放了下来。
云团上，趺坐的厉无寐微微颔首：“便送你到此处，我还有要事，需要尽快赶回族中处理。”
“多谢厉前辈。”裴凌躬身道，“晚辈定然用心修炼，不负厉氏期待。”
厉无寐微微颔首：“去吧。”
语罢，云团缓缓升起，顷刻之间隐去痕迹。
见状裴凌也不再逗留，施展【血鬼遁法】，朝翠磊山赶去。
片刻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刚刚进门，还没走到正堂，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咚咚咚”声。
裴凌心中疑惑，立刻收敛气息，悄然朝里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玉雪照大模大样的坐在正堂主座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下方，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其皮毛比从前油光水滑了不知道多少，足见这些日子过的非常滋润。
让裴凌意外的是，这狐妖的气息，竟然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
而底下的地上，戴白时正跪倒在地，对着玉雪照不断磕头。
咚咚咚……
也不知道磕了几十个头之后，戴白时才昏头涨脑的停下，恭恭敬敬的开口：“脉主，化形丹的下落已经打听到，两个月后，万虺海的坊市，就有拍卖。”
闻言，玉雪照打了个呵欠，正堂之中，顿时飘出一股众多天材地宝混杂的药味。
它拿捏着腔调，淡淡说道：“很不错，下次见我，你只需磕五十个头。”
“多谢脉主！”戴白时闻言顿时露出喜色，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玉雪照点点头：“退下吧。”
戴白时：“是！”
他立刻毕恭毕敬的退出正堂，经过真正裴凌身侧的时候，却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后者的存在。
戴白时刚刚告退，严玉鸣就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脉主！”严玉鸣大声说着，“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对着玉雪照重重拜下。
咚咚咚……
一口气磕了一百个响头，严玉鸣这才说道：“脉主，属下这里有两件事，无法自专，只能叩请脉主亲自定夺！”
“第一件是，苗成阳刚才又发来战书，要跟您去生死擂台一战……”
“不用理他！”玉雪照哼了一声，毫不在意的打断道，旋即又问，“第二件呢？”
严玉鸣干咳了一声，声音略低道：“金家又送来一批天材地宝和丹药，品质比上次的还好……只是，他们想问一下，脉主跟金素眠师妹的订婚宴，什么时候举行比较合适？”
玉雪照闻言，略作迟疑，但紧接着，它就非常熟练的模仿裴凌语气道：“让他们再等几天！反正婚书我都签了，还怕我反悔不成？”

第九十章：差个狐皮脚垫。
什么？！
裴凌呆了呆，反应过来的时候，严玉鸣已经恭恭敬敬的起身，准备往外退去。
眼见如此，裴凌脸色一沉，放开收敛，大步走了出来！
察觉到他的气息，玉雪照立时感到不对，当下解除幻术，一溜烟跑的没影。
严玉鸣猛然一惊，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回事，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跟我说说，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
“脉、脉主？！”严玉鸣顿时一怔，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裴凌，很快意识到，刚才坐在主座上的脉主，是假的！？
裴凌淡淡颔首，尔后走过他身侧，拾步上阶，坐到了玉雪照刚才坐着的主座上。
见状，严玉鸣总算回过神来，当即就要跪下行礼。
却听裴凌冷声说道：“直接说事，毋须多礼。”
“是！”严玉鸣连忙应下，定了定神，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战帖，先说第一件事情，“脉主，苗成阳这段时间，一直发来战书，要跟您去生死擂台……”
“我接了，另一件事！”裴凌直截了当的说道，抬手一招，便将战书摄到面前。
严玉鸣怔了怔，急忙提醒道：“脉主，您刚刚突破筑基，而那苗成阳的修为，却早已步入筑基后期……”
话没说完，他便感到裴凌周身升腾起一股强大的气势，澎湃汹涌，令他一时间竟然感到喘不过气来，脉主的修为，赫然也到了筑基后期！
不等严玉鸣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裴凌的声音便再入传入他耳中：“说金家的事。”
“是！”严玉鸣压抑住惊喜之情，格外恭敬的应道。
不愧是本届外门大比魁首！
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就已经步入了筑基后期！
他当初奉家族之命进入兼桑一脉，原是为了裴凌，现在这位脉主如此年轻有为，作为兼桑一脉的弟子，将来也必定好处众多……
因着裴凌还在问话，他不敢多想，收束心神，说道：“前段时间，金素眠师妹去申椿长老那边……”
裴凌凝神听着，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这件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是金素眠为了他在万宝楼台闹出来的事情，前去跟申椿长老求情，结果惹得申椿长老勃然大怒，勒令金素眠好好闭关炼丹，不许踏出谷中半步！
金家得知此事后，便派人前来兼桑一脉打探具体缘由。
结果当时裴凌本尊不在，玉雪照以幻术伪装他的身份，与金家来人密谈……
双方具体谈了些什么，严玉鸣也不清楚。
反正从此往后，金家不断送来天材地宝和各种丹药。
玉雪照来者不拒，统统收下……
听完整个来龙去脉之后，裴凌脸色阴沉。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缺少一个狐狸皮毛的脚垫。
片刻之后，裴凌冷冷开口：“把我刚刚回宗的消息，传达给金家的人。”
“玉雪照我等下会去收拾，它这段时间吞掉的金家资源，我会双倍赔偿。”
“至于苗成阳那边，不足为惧！”
闻言，严玉鸣恭声领命。
但见裴凌只字未提金素眠之事，迟疑了下，小声问道：“脉主，那金素眠师妹那边……”
“此事我事先毫不知情，乃玉雪照胡闹，眼下我当然不能答应。”裴凌毫不迟疑的说道。
以他现在跟厉师姐的关系，跟别的女人订婚，是嫌死的不够快？
眼见裴凌态度强硬，严玉鸣顿时不敢多说，立刻告退。
严玉鸣一走，裴凌立刻往洞府深处走去。
很快，他就在一座库房里找到了玉雪照。
这座库房，在裴凌离开的时候，还是空荡荡的，属于闲置。
而此刻，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最里面的架子上，更是摆放了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宝，每一种都是对妖兽有着极大好处。
玉雪照躺在药材堆里，正美滋滋的啃着一株比它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灵芝。
见到裴凌走进来，它先是心虚的缩了缩脑袋，旋即露出殷勤之色，邀功道：“狗主人，我最近帮你处理了不少事情，而且还帮你……”
嗖！
裴凌一把将玉雪照拎了起来。
玉雪照慌乱道：“狗主人，你、你干嘛？！”
裴凌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期的妖兽，剥了一层皮，应该还能再长出一层吧？”
“啊？！”
“九魄，正好你来练手。”裴凌冷笑一声，“让我这个主人看看，你用狐狸皮做出来的脚垫如何？”
刀灵顿时大喜过望，暴虐的喊道：“主人！你放心，我一定将这只狐狸的皮毛，整整齐齐的扒下来！”
旋即娇媚道，“到时候，给主人做一张又软和、又漂亮的脚垫！”
尔后长啸一声，歇斯底里道，“能做主人的脚垫，是你的无上荣耀！快！快把你的脑袋伸过来！让我现扒了你的皮！”
听到此处，玉雪照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喊道：“主人！主人饶命……”
※※※
昭川一脉。
山峦起伏之间，数株参天巨木簇拥的庭院间，苗成阳双目紧闭，趺坐树下，正静静蕴养心神。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外传来。
他缓缓张目，沉声问：“何事？”
下属在略远处站住，躬身禀告：“脉主，兼桑一脉脉主裴凌，已经答应与您去生死擂台一战！”
闻言，苗成阳顿时精神一振，旋即心中冷笑。
这裴凌虽然是外门大比的魁首，但毕竟年轻气盛，受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激将。
若是对方能够沉住气，潜心修炼个几年，哪怕只晋入筑基中期，苗成阳也不敢再去挑战对方。
毕竟，裴凌乃是天道筑基！
只相差一个小境界，苗成阳根本没把握能赢。
但现在，对方筑成天道道基才几天？
竟然就敢接下挑战！
这正是自己报仇的最佳时刻！
眼下，苗成阳跟裴凌之间的恩怨，已经不仅仅是杀弟之仇这么简单了。
他上次派殷东蒙等人去辅助苏真传的家奴……也不知道宗门查出来没有？
一旦被监察殿查出蛛丝马迹，他这个昭川一脉的脉主，可就当到头了！
甚至，苏真传会干脆利索的将所有责任全部甩锅他头上，将他推出去当做替罪羊，好摘清自己！
不仅如此，苗成阳现在已经可以确定。
自己投靠的周真传，也在招揽裴凌！
不用想也知道，一旦裴凌同意了周真传的条件，那他这个裴凌的仇人……甚至根本不需要裴凌亲自开口，周真传就会体贴的主动将其人头送到裴凌面前！
所以，裴凌必须死！
若是裴凌不死，接下来死的，必定就是他苗成阳。
圣宗内门的生死擂台，一向公平公正。
这是圣宗弟子唯一解决私人恩怨，不会受到宗门处罚的途径。
只要裴凌现在敢上擂台，苗成阳就会以雷霆手段，将对方诛杀当场！

第九十一章：悔婚？
想到此处，苗成阳很快想到了当时的蛊渊之行，皎霓在关键时刻出手拦下他的一幕。
于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他立刻又吩咐道：“裴凌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哪怕上了生死擂台，若是有人暗中出手相救，我也无可奈何。”
“你现在多派些人，在整个内门造势，说裴凌主动提出要与我苗成阳在生死擂台上，一决生死！”
“争取将苏真传跟周真传的手下，都请过来观战。”
“最好，能够惊动监察殿，让他们派出修为更高的监察者，监督这一场擂台！”
生死擂台的比试，须得先行向监察殿报备，尔后，在监察殿派出的监察者的见证下交手。
但一般情况下，交战双方都是筑基期，派出的监察者也只会是结丹期。
厉真传身边的幽魂侍女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苗成阳不免担心，监察者不是皎霓的对手，到时候来不及阻止对方救下裴凌。
手下恭敬领命，见脉主没其他吩咐了，这才告退去办。
目送他离开，苗成阳却没有立刻前往生死擂台。
他现在过去的话，万一裴凌立马应战，苏真传和周真传的手下，可来不及前往观战。
就是监察殿，多半也不及更换更强大的监察者。
因此，苗成阳要等到人都到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出场，与裴凌决死一战！
如此一来，就算皎霓在侧，一旦对方想要出手，苏真传的人，以及监察者都会出手阻拦。他到时候只需要下手快点，必定可以顺利斩杀裴凌！
想到此处，苗成阳轻轻吁了口气，在心中暗道：“成安，你的仇，我马上就能替你报了……”
※※※
翠磊山。
洞府之中。
裴凌踞坐在一张宽大的座椅上，玉雪照委屈的趴在地上，给他垫着脚。
刀灵还在喋喋不休的劝着：“主人，活的狐狸皮不够平整，还是让我扒下来，处理好了，再用来垫脚吧！”
玉雪照一听，连忙趴的更平一点，唯恐裴凌踩得不舒服。
“主人，这狐狸神情不愉，肯定在心里对主人不敬，不如宰了算了！”见状，刀灵百媚千娇的建议，“到时候，不但狐狸皮可以做脚垫，肉还能拿去喂狗。”
“……”玉雪照赶紧露出十万分愿意做脚垫的神情，还伸出脑袋，在裴凌的靴子上蹭了又蹭，乖巧无比。
刀灵顿时暴怒当场：“贱婢！你竟然敢弄脏主人的靴子，你该死！！！”
玉雪照吓得呲溜一下抱紧了裴凌的小腿，尖声叫道：“主人饶命！”
裴凌双目微闭，静静听着这一幕的闹剧。
系统智障也还罢了，他无可奈何。
但这玉雪照……他有一百种方法收拾对方！
正这样想着，裴凌忽然睁开双眼，欧阳师姐来了。
很快，小词就带着欧阳纤星走了进来。
“欧阳师姐。”裴凌立刻站起身，将玉雪照往旁边踢了踢，上前见礼。
欧阳纤星微微一笑，见自己已经看不出裴凌的修为，不由奇道：“裴师弟，你现在修为如何了？”
“刚刚筑基后期。”裴凌说道。
“这么快？！”欧阳纤星吃了一惊。
裴凌筑成天道道基才多久？
圣宗寻常弟子，初入筑基期，哪怕修炼十年，也未必能够达到筑基后期！要是换成了散修的话，时间只会更长。
甚至有些资质泛泛、又缺资源的散修，筑基之后，修为止步，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筑基中期……
相比之下，这裴师弟的进境，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不愧是外门大比魁首。
天赋绝佳！
裴凌见她神情，心中暗自一笑。
他这次修为能够这般突飞猛进，主要便是靠【六欲秘典】跟厉师姐双修。
当然，这事他可不能说出来。
于是裴凌简短解释：“得九阿厉氏看重，取了一桩机缘。”
九阿厉氏？
欧阳纤星不由一惊，但想到裴凌乃是天道筑基，还曾在外门大比中，当众向厉猎月献上天道筑基之法后，也就释然了。
她不禁说道：“以师弟的心性与实力，能得九阿厉氏看重，倒也是应有之义。”
“原本听说师弟要与苗成阳生死擂台一战，我之前还担心师弟的修为不够，想劝师弟暂且隐忍。”
“但现在看来，却是师姐我多虑了。”
闻言，裴凌笑了笑，尔后说道：“师姐放心，只要苗成阳尚未结丹，必定不是我的对手！”
欧阳纤星点头说道：“你是天道道基，同等修为境界，师姐自然不会担心你。”
“我此次前来，却还有一件事情。”
裴凌忙道：“师姐请说。”
欧阳纤星迟疑了下，才正色问道：“听说师弟与金家之前签下婚书，如今却要反悔？”
裴凌脸色一黑，看了眼玉雪照，旋即摇头道：“我今天才刚刚回宗，这一点，有厉氏族人可以为我作证。”
“那份所谓的婚书，根本不是我签的。”
欧阳纤星听着这话，诧异的看了眼裴凌，心中疑惑，难不成，自己当时猜错了，裴师弟其实对金素眠没意思？
可如果真是这样……外门那些流言蜚语，又是怎么来的？
这么想着，欧阳纤星定了定神，继续说正事：“师弟，我不是来逼问你婚书之事。毕竟你乃我兼桑一脉脉主，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却是因为中五脉的石镜一脉，其脉主金素台得知此事，要你履行承诺。”
“否则的话，她也要跟你生死擂台一战！”
金素台？
她来捣什么乱？
裴凌眉头一皱，问道：“金素台现在什么修为？”
欧阳纤星道：“筑基后期巅峰，她想要提高结丹品阶，所以一直压着修为，到现在还没有结丹。”
“虽然其修为看起来跟苗成阳仿佛，实力差距却极大。”
“金素台能成中五脉脉主之一，绝非凭借家世。”
“论实战的话，苗成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师弟你是天道筑基，却也不会弱于她。”
裴凌微微颔首，只是筑基后期……他有【永咒神通】，就算这金素台的实力，比他在蓬瀛观遇见的厉燕陵还强上几分，也不可能是他对手。
眼下只要不是遇见了丹成三品以上的金丹修士，他谁都不惧！

第九十二章：生死擂台。
“那就不用管她。”想到这里，裴凌平静的说道，“若是她当真下了战书，我接着就是。”
当然了，金素台毕竟跟苗成阳不同，就算真的上了生死擂台。
看在金素眠的份上，他还是会稍微留手的。
眼见裴凌心意已决，欧阳纤星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当下便道：“既然师弟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便不多打扰了。”
片刻之后，欧阳纤星离去，裴凌重新坐下，心中不由觉得惋惜。
郑师兄还在阴麓山脉挖矿……
不然的话，以前这种黑锅，都是对方来背的……
然而，裴凌刚刚想到郑荆山，小词就前来禀告，道是郑荆山又有书信寄来。
接过信笺，还没拆开，裴凌就知道，对方肯定又是想托自己帮忙说情，让他回宗。
须臾，裴凌打开信封，一目十行之下，果然，内容跟他想的一样，只是看到最后，他微微挑眉：郑荆山这次却不再是空口白牙的让他帮忙，而是开价一百中品灵石，只要对方顺利回到宗门，当场兑现。
这要是换做好几个月之前，一百中品灵石，裴凌还很心动。
但现在么，外门大比的奖励就不止这些，更别说厉氏刚刚为他从周妙璃那边要了一大笔赔偿……
郑师兄还是继续挖矿吧！
一想到自己虽然被玉雪照背刺了一波，但有人比自己更惨，裴凌顿时心情好多了。
他将这封信随手放在桌子上，暗自沉吟：“这次，便给郑师兄回个信。”
“毕竟，师兄他接下来还要帮我挖博罗山的矿脉，老是不回他，也不太好。”
这么想着，裴凌便让小词取来笔墨，稍作思索，就笔走龙蛇的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的主要内容就是诉苦：苗成阳连续发来战书，兼桑一脉风雨飘摇，自己这个新任脉主不得不苦苦支持；金素台受人挑拨，落井下石，也频繁以生死擂台恐吓，实在心肠歹毒；真传周妙璃威逼利诱；枕石苏氏嫡子苏震禾虎视眈眈……
总而言之，裴凌再三强调，自己虽然是外门大比魁首，但眼下在内门之中的处境，却是岌岌可危！
虽然在厉师姐那边有些人情，但如今自顾不暇，区区一百中品灵石，恕他实在无能为力。
否则的话，裴凌也热切希望郑师兄早日归来，与自己兄弟联手，共抗诸多豺狼虎豹的环伺……
信写好之后，裴凌亲自封好，交给小词，命其找人送还给郑荆山。
等小词告退下去，裴凌便打开苗成阳的战书，随意扫了眼，当即离开洞府，前往生死擂台。
※※※
生死擂台位于内门一个巨大的湖泊之中！
这座湖泊水质清澈见底，内中豢养了一种颜色斑斓靓丽、不过手掌长短的游鱼。
其色泽鲜艳，形容可爱，缓缓游动时，仿佛是盛开在水底的一簇复瓣繁花，故此得名锦裙绣眼鱼。
整座湖泊，除了这锦裙绣眼鱼外，没有其他任何生灵，包括水藻在内。
湖泊四周，沿岸百丈之内，也是寸草不生！
湖中心，突兀起了一座高大的擂台。
擂台显然存在很久了。
其样式古朴简单，只是一座整块的巨石，随意砍削成平整的台面，扔到湖中心罢了。
那巨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通体没有任何的符文等手段加固，历经一代又一代弟子的斗法，却至今安然无恙，散发出一股股血腥凶戾的气息。
仿佛是一头沉睡中的凶兽。
原本淡青色的石面上，因着天长地久的血渍凝固，逐渐浸润进一种深褐色。
此刻，接到消息的内门弟子，正陆陆续续赶至湖畔围观。
“兼桑一脉的新晋脉主，不是刚刚筑基？”一群弟子边眺望着还空无一人的擂台，边低声谈论着，“竟然就敢接受苗成阳的挑战？”
“这位新晋脉主，跟兼桑一脉的老脉主郑荆山可不一样！”有人嘿嘿笑道，“那老脉主郑荆山，资质有限，不过靠着跟厉氏有些关系，才勉强位列脉主之位。在他手里，兼桑一脉每况愈下，差不多已经是十三脉中垫底了。”
“但如今的兼桑脉主裴凌，乃是此次外门大比魁首，传闻还是天道筑基！”
“众所周知，天道筑基堪称同境无敌，苗脉主固然已经筑基后期，但也不过地道筑基罢了。”
“这裴脉主未必不能与他一战！”
“呵呵呵……天道筑基的同境无敌，说的是同一境界。”有人摇头反对，“如今这裴脉主跟苗脉主之间，足足差了两个小境界。哪怕天道筑基，也难以弥补其中差距！”
“不错！”有弟子赞成这种抗法，“而且苗脉主修炼了【幽鬼遁法】，速度一点都不比裴脉主掌握的【血鬼遁法】差，再加上修为的压制。裴脉主一旦落入下风，想跑都跑不了！”
此人微微摇头，叹息道，“裴脉主能够夺得外门大比魁首，又筑就天道道基，乃是当之无愧的天纵奇才，注定前途无量！可惜啊，他在外门走的太过顺风顺水，以至于年少气盛……若是他能够静下心来，在内门修炼个几年过后再应战，那时候，恐怕就是苗脉主躲着他了！”
众人闻言细思片刻，深觉有理，都纷纷点头认可。
就在此刻，半空倏忽浮现一具十几丈高的尸傀！
尸傀的头顶，站着一名风姿雅然、华衣美服的年轻修士，其高冠博带，衣袂翩然，腰间的玉佩上，用云篆刻着一个“苏”字。
枕石苏氏嫡系子弟，真传苏震禾！
“苏真传！”
众多内门弟子看到，都是大为意外：“苏师兄也对苗脉主与裴脉主的生死擂台感兴趣？”
“以苏师兄的实力与眼界，区区筑基修士的争斗，应该深觉无趣吧？”
人群之中响起无数窃窃私语，俱震惊于苏震禾的现身。
不过是场下五脉脉主之间的恩怨局，竟然惊动了堂堂真传？
就在他们满心不解的时候，唳！
一声清亮的鸣叫，一头三首骨鹰，载着一名白裙赤纹、头戴骨质花冠的艳丽女修从远处迅速飞来！

第九十三章：不许退，上擂台！
那女修色若红莲，容貌美艳，然气质凌厉，仿佛出鞘利刃，容光慑人。
其足下三首骨鹰体型庞大，仿佛一座移动的楼阁，三个头颅各不相同，气息强大，神情凶戾。
出现之后，无视湖畔诸多弟子，双翼展开之际，掀起一股大风，将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刮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住。
诸弟子却顾不得恐惧，纷纷震惊：“周真传！周师姐竟然也来了？！”
旋即有人醒悟过来，“是了，苗脉主乃是周师姐的手下，看来，周师姐非常看重苗脉主。”
“现在三大真传就差厉师姐了。”有人不禁说道，“苗脉主乃周师姐麾下，裴脉主却是在外门大比上当众选择了厉师姐的，却不知道厉师姐会不会也亲自前来，为裴脉主坐镇？”
“这个不好说。”有弟子微微摇头，提醒道，“厉师姐心中只有大道，对下属一向不甚在意。否则当初的郑脉主，又岂会一直被苗脉主压着一头？”
众人正低声讨论着，却听到人群后面一阵骚动，旋即，一个消息在人群之中迅速传开：苗成阳到了！
苗成阳是接到消息之后才过来的，此刻亲眼看到了湖泊上方悬空的尸傀与骨鹰，心中大喜过望。
没问题了！
有这两位真传看着，接下来，厉真传跟前的那位皎霓侍女不出手也还罢了。
一旦出手，定然会跟着裴凌一起陪葬！
想到此处，他从众多同门让开的甬道里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周师姐。”
周妙璃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
她这次亲自前来生死擂台，可不是为了替苗成阳助阵。
前些日子，她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裴凌的实力。
眼下就算是内门上三脉，能够稳压裴凌一头的弟子，也是不多！
苗成阳此举，说不好听点，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实际上，若是这苗成阳一直乖乖听话，作为她的手下，且是一脉之主，当真遇见了危险，她肯定不会坐视。
但对方这段时间，三番两次的自作主张，不断挑战她的底线！
先是鹿泉城之事，苗成阳偷偷瞒着她，擅自与苏震禾的人联手对付裴凌，已经让她大为恼火！
就不提周妙璃还想通过裴凌，取得天道筑基之法，就说她的人，去跟着苏震禾做事，那她算什么？
还好她反应快，及时将此事瞒下，浮光司鸿氏如今还不清楚。
否则若是叫司鸿氏知道了，定然会觉得周妙璃御下无方，连个下五脉的脉主都管不好。
届时必然认为周妙璃不堪大用，从而更加斟酌对她的栽培！
除此之外，苗成阳此番挑战裴凌，竟然说都没有提前跟她说一声，直接就将战书送去了裴凌的洞府！
眼下，恐怕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情，是出自她的授意。
是的，在周妙璃看来，这个苗成阳，自从投入自己麾下以来，正经事情没做几件，吃里扒外倒是毫不含糊！
……见周师姐当众对自己不假辞色，苗成阳心中顿时一沉。
知道自己这次擅自挑战裴凌，已经得罪了这位从前的靠山。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
于是，苗成阳神色不变，又对苏震禾行了一礼：“苏师兄。”
跟周妙璃不同，苏震禾却是微笑颔首，风度翩翩的说道：“苗师弟你放心，令弟的遭遇，我亦有所耳闻。”
“你们兄弟情深，有今日之举，乃是人之常情。”
“此番你与裴凌之间的斗法，定然会公平公正！”
“开始之后，你只管全力出手便可，若是中途有人捣乱，师兄在此，必不轻饶！”
闻言，苗成阳顿时大喜。
有了苏师兄这番话，他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即便事后周师姐怪罪下来，以苏师兄如今对他的态度，他大可以直接带着整个昭川一脉，投靠苏师兄！
想到这里，苗成阳心中冷笑一声，底气十足的转向擂台。
他习得【幽鬼遁法】，身形如梦如幻，速度奇快。
很快掠过湖面，抵达擂台，就在他抬起一只脚，堪堪要踏上擂台的刹那，另外一个方向，蓦然一道血光破空而至，势如长虹，瞬间划过人群上方，于湖面一闪即逝，刷！
血光抢先一步落至擂台上，露出一道被血气环绕的身影。
袍衫猎猎，面容冷厉，眉眼之间一派暴戾，周身毫无装饰，只背上一柄长刀，凶煞之意萦绕，已然跃跃欲出。
正是裴凌！
“裴脉主也到了！”湖畔，人群中顿时传出几声低呼，诸多观战弟子神情激动。
作为本届外门大比的魁首，且是唯一的获胜者，又是罕见的除却三家之外的天道筑基修士，眼下的重溟宗，除了那些长年闭关的修士外，没有几个不知道裴凌的大名。
这也是他们此刻放下诸多事务赶过来围观的缘故。
否则若是寻常脉主之间的争斗，可未必能够吸引这么多人。
“可惜了，裴脉主天道筑基，但修为……咦？裴脉主的修为，好像不是筑基前期？”
眼见裴凌已至，斗法双方都已经入场，围观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阵议论，“肯定不是筑基前期！我乃筑基中期，但根本看不透裴脉主的修为！”
“刚刚天道筑基几个月而已，裴脉主的修为，居然就达到了筑基中期以上？”
“难怪裴脉主敢接苗脉主的挑战……”
裴凌站在擂台上，无视了四周弟子的窃窃私语，目光扫过苏震禾以及周妙璃二人，不由微微一哂。
厉师姐已然踏入元婴期，当日分别之际，曾亲口告诉他，她将返回九阿厉氏祖地，面见族中老祖，准备登临圣女之位。
眼下必定还在族中，无法亲自前来观战。
但以裴凌如今在九阿厉氏眼中的价值，暗处必定有着强者护卫，却根本不担心这两位真传会对他不利。
此外，他突破筑基后期的时间很短，知道的人不多。
苏震禾前来观战，多半是以为他修为还是筑基前期，眼下被苗成阳的战书激上擂台，乃是一个借刀杀人、铲除心腹大患的绝佳机会！故此，才亲自前来，替苗成阳坐镇。
但周妙璃……双方前不久才在蓬瀛观外交手过，这位周真传，应该当时就看出来他的修为实力，却不知道为何还会出现在此？
这么想着，裴凌压下诸多杂念，看向还没踏上擂台的苗成阳，平静道：“苗师兄，请！”
闻言，诸多观战弟子都是精神一振，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而苏震禾目光沉沉扫过裴凌，蓦然面色一冷，却是再无观战的兴趣，心念一动，座下尸傀，转身就走。
倒是周妙璃，丝毫没有意外之色，神色波澜不动，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苗成阳维持着即将踏上擂台的动作，脸色铁青！
跟那些普通弟子不同，他固然修为不及两位真传，然而裴凌刚才落下的刹那，气息外露些许，足以让他看出，裴凌的修为，根本不是筑基中期！
而是跟他一样，都是筑基后期！
若是对方修为只有筑基前期，苗成阳自认为就算不说能够稳操胜券，也至少有着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将裴凌斩杀当场。
若对方修为是筑基中期，他拼死一搏，谁胜谁负，尚是两说。
毕竟裴凌纵然是天道筑基，然而只是单劫天道道基罢了，比不上三大世家的双劫道基。
但现在对方修为跟他一样……
天道筑基，同境无敌！
这是一代又一代诸多天道道基修士，用事实为整个修真界灌输的概念。
早已深入人心！
尤其是重溟宗的环境，更是对天道道基修士充满了难以描述的信心与敬畏。
修为相若的情况下，哪怕天道道基的修士什么术法都不用，也绝非地道筑基所能匹敌！
也就是说，这场战斗，苗成阳毫无胜算！
这一刻，他冷汗淋漓，正要落到擂台上的脚步，瞬间僵住。
很快，苗成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没有踏上生死擂台！
主动挑战，却临阵退缩，当然是要受到宗门重罚的。
但总比当场丢了性命强！
于是，苗成阳毫不迟疑，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但下一刻……
轰！！！
一记血掌猛然落在苗成阳身前，瞬间将湖水拍得四分五裂，连带其中的锦裙绣眼鱼，大片死亡，尸身混杂着湖水四处飞溅，原本清新的山岚，顿时染上了一抹血腥气。
湖水为法力所激，宛如钢铁般高高腾起，水墙瞬间阻住了苗成阳的去路！
甚至若是他刚才多往前跨了一步，此刻定然已经被拍成了肉泥。
“上擂台！”周妙璃妙目含煞，冷冷喝道。

第九十四章：兄弟团聚。
苗成阳面色一僵。
裴凌早已成为他的心魔，不杀对方，亲弟之仇不报，他便道心有暇，修为终身再难有寸进。
但是，想要除去心魔也好，想要为亲弟报仇雪恨也罢，他首先得活着！
眼下的局面，刚刚还对他十分支持的苏真传，一看到裴凌出场，就直接离开，显然已经知道，此战，苗成阳必败无疑！
而旧靠山周真传，虽然没有立马拂袖而去，却反过来逼着他上擂台。
其目的如何，不言而喻！
这就是他之前背着周真传，跟苏真传暗通款曲的代价！
思及此处，苗成阳不禁通体冰凉，他顾不得四周众多同门还在围观，也顾不上裴凌就在台上，哀声求饶道：“周师姐……师姐，饶我一回，我……”
周妙璃面无表情的看着苗成阳。
她是司鸿氏血脉，却因为种种原因，非但至今未能认祖归宗，而且还在周家长大。为了取得司鸿氏的认可与支持，不知道吃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头、受了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磨砺、又承受了多少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
如此，才压过了本代司鸿氏所有子弟，得列真传。
纵然这样，司鸿氏至今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服她，甚至打着过河拆桥的念头，认为只要司鸿氏出一位真正的天骄，周妙璃，便合该立刻让位！
这个位子，是她辛辛苦苦争取到的。
但就因为她不姓司鸿，在司鸿氏看来，这个位子，是司鸿氏赏赐给她的，能赏赐，当然也有绝对的资格剥夺。
由于本身这样的经历，周妙璃一向欣赏心志坚定、奋勇上进的人。
当初苗成阳在外门的时候，身后没什么势力，还要顾一个拖后腿的弟弟，却道心坚定，胆气十足，丝毫不惧有着九阿厉氏弟子做靠山的郑荆山，甚至一而再与其争锋。
那个时候，外门弟子畏惧九阿厉氏，对苗成阳多有诋毁之词。
周妙璃看着那一幕，很难不联想到自己。
一样的出身欠缺，一样的努力上进，一样的备受排斥冷落……她当初招揽苗成阳，一个是动了同病相怜的恻隐之心；还有一个，则是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判断，认为苗成阳这种实力或者不是顶尖，然而心性极佳的弟子，只要资源足够，支持足够，必定能够有所作为。
假以时日，当成自己的得力膀臂！
毕竟，修行到顶尖的修士，未必个个在年轻时候就天资纵横，却一定有一颗纯粹坚定的道心！
可以说，周妙璃对苗成阳，是寄予了厚望的。
为此，她暗中给苗成阳安排了数个机缘，令其在短短时间里，实力反超郑荆山。
进入内门后，周妙璃又扶持苗成阳登上了昭川一脉的脉主之位，一直牢牢压着郑荆山一头。
甚至在好几个月之前，她都已经在周氏一族中物色了一名资质、心性、性情都十分出色的族妹，打算许给苗成阳当道侣！
这些年来，为了栽培这个手下，已经不知道用去多少资源、精力和时间……于情于理，她都不曾亏待过对方！
可惜，人心易变。
苗成阳在外门的时候，锋芒毕露，一往无前，颇有一腔不惧生死的热血。
但进入内门，得到她的庇护之后，反而患得患失，行事越来越小心谨慎、瞻前顾后。
安逸的环境、颐指气使的地位、太容易得来的力量……渐渐让此人走向了平庸。
随着修为的提升，苗成阳也越来越畏首畏尾！
从前深得她认可的手下，如今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当然，周妙璃扪心自问，她也有问题。
她太看重这个废物了！
在这一点上，她尤其的欣赏裴凌。
眼下这裴凌显然已经得到了九阿厉氏的全力支持，厉无寐都为其亲自出手，但却始终不忘初心，并不因此懈怠修行。
前不久，据说为了抢夺一口七品炼丹炉，其直接对申椿长老大打出手！
而数日之前，此子还当着她周家、司鸿氏、厉氏三方的面，旁若无人的欲与女尸双修……其行事风格肆无忌惮，道心毫无拘束，如今修为虽低，却已具一方魔道巨擘的风采！
起初的时候，周妙璃还想将其招揽至麾下。
但她现在，已经不抱这个打算了。
如此人物，绝不可能久居人下！
别说她毕竟不是司鸿氏的嫡女，就算是厉猎月，就算是九阿厉氏，也断不可能束缚裴凌太久。
此子只要不是中途陨落，未来必定高踞在上！
所以，周妙璃决定从现在起，改变自己的做法。
她要以对待同等身份地位的修士的态度，来对待这位裴师弟……
心念电转之际，周妙璃没有任何废话，当即曲指一弹。
一股强大的气劲，顿时击中苗成阳的胸口。
砰！
下一刻，苗成阳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正好落到了生死擂台之上！
苗成阳脸色大变，周师姐竟如此绝情，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开始吧。”周妙璃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监察者，淡淡说道。
眼见如此，裴凌诧异的望了眼周妙璃，尔后也没有丝毫的客气，苗成阳乃是他的死敌，早在裴凌还是练气的时候，对方就亲自下场，欲要将他击杀在蛊渊之下。
若非当初厉师姐派遣了皎霓暗中保护他，他说不定早就死在了对方手上！
之后，对方又派遣昭川一脉弟子前往鹿泉城设伏，最终导致了全城覆灭……此刻，无论是为了给自己铲除后患，还是为了报全城之仇，裴凌都不可能留手！
这么想着，裴凌反手拔出九魄刀，横刀斩出！
刷！
一道血红色的刀气，宛如江天一际的潮水，初现时不过一线，尔后咆哮奔涌，仿若水墙徐徐升起，很快又如惊涛骇浪，怒吼着扑向苗成阳！
苗成阳心中杂念未平，不及多想，仓促之间沉肩扭胯，一拳轰出！
刀气仿佛砍瓜切菜一般，轻描淡写的斩碎拳劲，继续斩向苗成阳。
苗成阳立刻想要施展【幽鬼遁法】躲避，但就在此刻，裴凌眸中，亮起寒髓火特有的蔚蓝色光芒。
光芒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升腾。
苗成阳的修为倏忽下降，气息直接跌落到了筑基中期！
他心中震惊，尚未来得及反应，刀气已然临身！一瞬间，他骤然被拉入一个血色的世界，四周尸山累累，血海滔滔，充斥着血腥与杀戮的气息，一种霸道无比、一往无前的意志，宛如刀锋般迫面而来。
不好！
苗成阳脸色顿变，修为的骤降，刀意的震慑，他一时间心神大乱，没能用出【幽鬼遁法】！
噗！
血花四溅之中，苗成阳整个躯体一分为二，当场身死道消！
生死擂台所在的山谷，一瞬间静可闻针。

第九十五章：免费赠送金丹。
片刻之后，整个谷中，才“嗡”的一声，瞬间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昭川一脉的脉主，筑基后期的苗成阳，在裴凌手上，竟然撑不过一招？！
虽然在知道裴凌也是筑基后期之后，大家都知道，以天道道基对地道道基的碾压，此战，裴凌必胜。
却也没想到，他会胜得如此干脆利索！
天道道基……
所有围观弟子回想刚才那一刀，再看裴凌时，目光之中，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周妙璃看了裴凌一眼，强按住再次上前招揽示好的冲动，心里同样默念着“天道道基”四个字，催动骨鹰，如来时那样，破空而去。
眼见周妙璃也走了，裴凌也没时间在这里浪费，当即看向监察者。
监察者微微颔首，大声宣布：“昭川脉主苗成阳，主动挑战兼桑脉主裴凌，不敌，战死当场。经监察殿全程见证，此战并无任何违背生死擂台规矩之处。”
“双方恩怨到此为止。”
“日后有任何人因此事纠缠不休，将以门规处置。”
末了，他顿了顿，对裴凌说道，“按照规矩，你可以从苗成阳储物囊中抽取一物作为战利品。”
裴凌闻言微怔，旋即说道：“是。”
他本来还以为生死擂台上，胜者可以取走败者的一切。
但现在看来，宗门也要抽成。
不，应该说，宗门要拿大头！
好在眼下他灵石跟资源都不缺，所以对于苗成阳的遗物，也没有太大的执念。
闻言当即走过去，捡起苗成阳的储物囊，破开禁制之后，见里面也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就随意取了一瓶丹药，便将其交给了监察者。
正待告辞，目光扫过血泊里的苗成阳，不由微微一怔。
怎么感觉尸体在融化？
注意到他目光，正在数点收获的监察者不以为然，说道：“生死擂台当然也不能白忙一场，天天吞噬锦裙绣眼鱼，味道再好也会腻味的。”
裴凌闻言双眼一眯，看向脚下的擂台，却见这方巨大青石安稳如山，仿佛只是一块死物，没有任何异常。
这阴间宗门！
连个擂台都这么诡谲。
裴凌暗自摇头，朝监察者拱了拱手，当下施展【血鬼遁法】，朝翠磊山遁去。
苗成阳已经解决，他接下来要对付的，便是三位真传弟子之一的苏震禾！
目送他离开，四周围观的弟子兀自没有散去，议论声越发高亢：“苗成阳居然败了！而且裴脉主只用了一刀！一刀！”
“筑基后期……这么快就筑基后期了！裴脉主真乃天纵之资，不愧是我圣宗新血，惊才绝艳！”
“难怪厉真传没有到场，裴脉主这等实力，杀同境的苗成阳，就跟杀鸡一样，对于厉真传来说，确实没什么看头。”
“真不知道苗成阳疯了还是傻了，为什么要招惹裴脉主？”
“嘘，这事儿还真不是苗成阳主动找茬。据说裴脉主入宗第一天，就宰了苗成阳的同胞弟弟苗成安，还将其挫骨扬灰，所以苗成阳才要为亲弟报仇！”
“裴脉主杀性太重，练气期就敢对监察殿主出手，苗家兄弟碰见了他，也真是倒霉。”
“不过，现在昭川一脉脉主空缺，倒是个机会……”
良久之后，众多内门弟子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山谷，而这一战的消息，也随之传播开来。
※※※
翠磊山。
裴凌回到洞府，苗成阳已死，眼下没有其他琐事需要处理，正好可以修炼【融“法”之术】。
不过，以系统目前的智障程度来看，他必须做好充足的防备。
否则天知道系统会给他免费赠送什么？
这样想着，裴凌立刻离开洞府，直接去了外门百宝楼。
过了些时间后，他重新回到翠磊山，储物囊中已经多了五根锁链符器。
接下来，裴凌前往修炼室，跟以前一样，先让玉雪照在门外守着，独自进入室内，从储物囊中取出那五根锁链符器。
这些锁链，都是以蚺鳞铁打造，这是一种天然呈现着类似于蚺类鳞片的铁石，在天光之下，更能折射出甲壳类生灵特有的光泽。其质地坚硬，柔韧，极为牢固，是极好的炼器材料。
眼下这些锁链，除了本身的质地外，还用铸器手法加入了许多封禁、束缚、坚固的效果。
若非裴凌手中宽绰，还真买不起这一套锁链。
此刻，他先将五根锁链，固定在修炼室的墙上、地面，尔后，用第一根锁链，捆住了自己的左臂，又将第二根所料，捆住自己的右臂……
片刻之后，五根锁链，分别锁着裴凌的四肢和腰际，将他整个困在了修炼室内。
试了试锁链的牢固程度之后，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
眼下只要他跑出修炼室，这些锁链就能立刻拉住他。
当然了，以他如今的修为，这些符器级别的锁链，肯定困不住他。
但打断系统修炼，应该是够了。
做完准备后，裴凌又取出一大堆天材地宝服下，直到身体无法吸收的时候，这才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融‘法’之术】！”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继续修炼需要修为金丹，检测需要一条‘法’……”
“叮咚！检测宿主拥有一条‘法’，检测宿主缺少金丹……”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一颗金丹……”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一黑。
系统提示的是赠送金丹，而不是帮他修炼到金丹！
眼下重溟宗内的金丹修士，除去老一辈，便只有五人！
其中三人是出身三家的上三脉脉主，另外两人，一个是真传周妙璃，一个是真传苏震禾。
而以系统只送最好的特性来看，九成九送的是周妙璃或者苏震禾的金丹！
这么想着，裴凌已在系统的操控下，迅速往修炼室外面冲去！
铛啷啷……
下一刻，五根符器锁链齐齐被裴凌的力量拉断！

第九十六章：金家来人。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事先做足了准备。
否则以他现在的修为，杀到周妙璃或者苏震禾面前，岂不是上门送死？
这智障系统，差点把他当成材料赠送出去！
“想要融‘法’，必须要有金丹。看来，这【融‘法’之术】，只能等结丹之后，再进行托管修炼了。”裴凌心中暗道。
紧接着，他又在修炼室内做了一番布置，便开始托管修炼【焚夜篇】。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十天过去。
又一次系统托管结束，裴凌感受着体内比以前更加磅礴厚重的真元，微微颔首。
照现在这个修炼速度，顶多半年左右，他便可以达到筑基后期巅峰，正式为结丹做准备。
当然了，如果在这个途中，厉师姐再来跟他一起修炼【六欲秘典】的话，甚至半年都不需要……
可惜，厉师姐回去族中为正位圣女做准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来找他？
裴凌心中沉吟，虽然师姐对自己不错，出手尤其大方，但堂堂男儿，总不能因为有师姐照顾，就不思进取。
总也要自己有所谋划。
他思索着自己手头的资源，其中外门大比的奖励，以及厉师姐的馈赠，大部分都是自己修炼所需，少部分不需要的，比如种玉丹、筑基丹之类，也都交给了欧阳纤星作为壮大兼桑一脉的长远打算。
唯一能够细水长流赚取收益的，还是厉氏为他向周妙璃要来的赔偿。
“万虺海药铺，夜来谷兽场，博罗山矿脉……”裴凌心下暗忖，“如今金素眠奉申椿之命闭关炼丹，药铺那边，暂时没有合适的人接手。”
“至于夜来谷兽场，倒是可以交给戴白时与严玉鸣去看管。”
“这两人都是世家之后，就算本身不具备管理兽场的才干与能力。他们背后的家族，应该也会为他们设法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了，虽然这两位师弟，看起来对我十分恭敬。但财帛动人心！”
“所以正式交接之前，这三个地方，我都要亲自前往查看一番，大概知道其规模与利润才行。”
“否则，若他们只是略取些好处，也还罢了，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若是雁过拔毛，岂非主次颠倒？”
“只不过……”
想到此处，裴凌皱起眉，“之前应战苗成阳，苏震禾堂堂真传，竟然亲自到场！可见此人如今对我盯的有多紧。”
“虽然有厉氏族人在暗中保护我，但我最好还是不要冒险离开宗门。”
“倒是博罗山矿脉的开采，需要郑师兄去帮我……就是不知道厉师姐如今回宗没有……”
这么想着，裴凌没有继续托管修炼，而是站起身，走出了修炼室。
刚刚走出去，就见小词守在外面。
看到他，连忙上来禀告：“主人，外面来了很多人，已经等待很久了。”
裴凌皱眉问：“来的什么人？”
“说是金家来人找主人。”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淡淡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片刻之后，他到了洞府正堂，却见底下人头济济，赫然都是兼桑一脉。
身着重孝、背负黑棺的欧阳纤星打头，戴白时、严玉鸣以及一干裴凌不熟悉但都来拜见过的兼桑一脉弟子，赫然都到齐了！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看向欧阳纤星。
欧阳纤星立刻传音解释：“裴师弟，金家此番同来的，还有中五脉的金素台，我兼桑一脉的气势不能弱！而且，你上次在生死擂台上斩杀苗成阳之后，就一直闭关修炼，也该见见本脉弟子了。”
闻言，裴凌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顿时明白了欧阳纤星的意思。
金家这次来的人，很多！
而且多半来者不善。
于是，他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下一刻，欧阳纤星带头，众多弟子齐齐行礼：“脉主！”
裴凌颔首，抬手虚扶道：“不必多礼，都先坐吧。”
接着，他看了看戴白时跟严玉鸣，正想让这二人去请金家的人进来，但迟疑了下，却还是对欧阳纤星说道：“欧阳师姐，烦请你去请金家的人进来。”
“是！”欧阳纤星立刻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没多久，她引着一群人鱼贯而入。
这些人中，打头的便是一名云鬓花颜、容貌娇艳的美妇，其华服严妆，珠围翠绕。
美妇身侧紧紧跟随着数名侍女打扮的女子，其中隐隐以一衣着简朴的仆妇为首。那仆妇绾着利索的盘桓髻，发髻上只简单簪了一朵珠花，容色平庸，姿态恭顺。
而落后几步的位置，则是石镜一脉脉主金素台。
进来后，欧阳纤星率先介绍道：“脉主，这位便是石镜一脉脉主金素台师姐。”
石镜一脉乃是中五脉，论宗内地位更在兼桑一脉之上。
况且此番定亲之事，原是裴凌理亏，于是，他连忙起身行礼：“金师姐好。”
金素台冷哼一声，俏脸寒霜，显然心情很不好，但还是勉强为他介绍那美妇道：“裴脉主，这是我婶母，也是素眠的母亲。”
那美妇曹氏见裴凌朝自己看过来，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裴脉主，妾身曹萃萝，小女素眠，多番承蒙脉主照拂。妾身代小女感激不尽！”
“脉主天资纵横，前途无量，我等今日叨扰，却不敢太过打扰脉主清修，还是直接说正事罢。”
“好。”裴凌原本还打算客套一番，以示歉意，闻言立刻点头，然后取出一份地契，以及一只装满了天材地宝跟灵石的储物囊，但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曹萃萝一挥手，身侧诸多侍女仆妇，立刻从随身的储物囊中，取出了众多珍奇宝物！
一时间，偌大的正堂之中流光溢彩，宝气药香四下流溢，趴在裴凌脚边的玉雪照瞬间抬起脑袋，咽了咽口水，看向金氏众人手中之物的目光，满是渴望。
裴凌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这时候曹萃萝却抢先说道：“听说脉主已然筑基后期，前不久，又当众斩杀了昭川前脉主，想必这些日子，在修炼上，颇有心得收获？我辈修士，当以修行为重。”
“是以，订婚宴的事情，倒也不急。”
“再过些日子，等脉主修为稳固之后，再行典礼，也是无妨。”
“这些东西，乃是妾身为了感谢脉主对小女的照拂，还请脉主，不要嫌弃。若是脉主还缺少什么，只管开口就是。”
曹萃萝笑得慈爱，“毕竟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毋须见外。”
裴凌听到此处怔了怔，会过意来：金家以为他毁约，是以退为进，嫌给的资源不够多？
想到这里，他顿时皱起眉，摇头道：“夫人，您误会了……”
“脉主。”曹萃萝暗自皱眉，但立刻又恢复了笑色，豪爽道，“我此番亲自前来，除了要感谢脉主之外，也是因为，脉主前些日子特特提到的东西……”
她说着，亲自从那衣着简朴的仆妇手中接过一个玉瓶，微笑说道，“脉主，幸不辱命，这化形丹，我们花费巨大代价，终于令万虺海那家拍卖行，同意将其从拍卖名册之中划去，提前出售。”
闻言，玉雪照猛然倒抽一口冷气，仰起脑袋，狭长妩媚的狐眼，直勾勾的看向裴凌。
裴凌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他现在背靠九阿厉氏，可不缺金家这点资源！
更何况，这化形丹乃玉雪照所求之物，对他来说，却并非急需品。
但不等他出言拒绝，曹萃萝似看出他心思，蓦然传音道：“裴脉主，若是你觉得这些还不够……我让素台跟素眠一同服侍你左右如何？”

第九十七章：厉氏大礼！
姐妹又又飞？
裴凌心头一热，差点色令智昏。
但他很快恢复理智，沉下脸说道：“夫人说完了么？说完的话，还请听我解释：此番之事，乃我那只血契狐妖自作主张，非我裴凌本意。”
“终身大事，不可儿戏！”
“还请夫人恕我难以从命。”
眼见自家如此低声下气，裴凌却还是一口回绝，金素台早就是一肚子的火。
这裴凌还在外门之际，就对他们金家的凤凰儿百般纠缠，甚至还龌龊的造谣金素眠，搞得外门至今风言风语不断。如今夺下外门大比魁首、又做了兼桑脉主，竟然就想翻脸不认人！
简直就是个负心薄幸的混账！
她顿时怒道：“裴凌！纵然你是兼桑脉主，我金家却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若当真要悔婚，那便与我上生死擂台一决生死！”
曹萃萝闻言黛眉微蹙，立刻将她拦下，低斥道：“不许胡闹！”
旋即转过身来，笑着对裴凌说道，“裴脉主，不如这样，你再考虑考虑，等素眠这次闭关出来之后，你们两个见了面，咱们再作计议，如何？”
眼见她如此步步退让，几乎是摆出予取予求的姿态，裴凌顿时明白，金家一定是对自己有事相求。
否则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在他身上下这么大的本钱。
更遑论说出让金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姐妹俩一起伺候裴凌的话。
于是，裴凌干脆的说道：“夫人若是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言。只要我裴凌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裴脉主年轻有为，又与小女颇有缘分。”曹萃萝目光闪动，微微而笑，看他的眼神，满是欣赏，“我金家，只是想与脉主结为秦晋之好罢了。”
金家真正想要图谋的，是裴凌机缘所得、当众献与厉真传的天道筑基之法！
这事儿绝不能现在说出来。
否则的话，就算裴凌自己同意，九阿厉氏、浮光司鸿氏、枕石苏氏，也不可能允许！
到时候，这个要求，必定会成为金家的催命符。
所以，得一步步来。
先将自家女孩子塞给裴凌。
等有了孩子之后……
很多不好开口的事情，也就方便开口了；很多牵扯众多的事情，也就成了家事。
……就在双方互相试探之际，翠磊山外，一朵云团徐徐降落。
厉无寐与厉寒歌一前一后走下云团。
“先去找裴凌。”厉无寐一拂广袖，淡声吩咐。
厉寒歌点了点头，旋即略带遗憾的说道：“可惜裴凌如今尚未结丹，否则这次猎月姐的圣女大典，他倒也能参加一下，也长长见识。”
“呵呵……”厉无寐微微一笑，却摇头道，“就算他已经结丹，族中也不会允许他参加典礼的。毕竟，他可是族中接下来要扶持的圣子人选，怎么能这么快就暴露底细？”
厉寒歌一怔，旋即恍然，颔首道：“是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说话之际，已经来到了翠磊山洞府前。
厉寒歌顿时取出传音符，给裴凌传音道：“裴师弟，我跟十五叔就在你洞府外面，有东西要给你。”
※※※
翠磊山洞府之内，气氛逐渐僵冷。
虽然曹萃萝拦下了喊打喊杀的金素台，裴凌也试图对金家进行各种补偿，但曹萃萝一口咬住只接受他与金素眠结为道侣的底线，双方的谈判，不可避免的走向破裂。
就在裴凌想方设法刺探曹萃萝真正的意图之际，忽觉储物囊中的传音符有所触动。
他暂且住了谈话，取出符箓催动，里面立刻传来厉寒歌的声音：“裴师弟，我跟十五叔就在你洞府外面，有东西要给你。”
裴凌闻言顿时眉头皱得更紧。
厉无寐跟厉寒歌正好这个时候过来，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不过，这两位都是厉氏族人，他也不敢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当下便对欧阳纤星说道：“欧阳师姐，烦请你代我迎厉无寐前辈与厉寒歌师姐进来。”
听到厉无寐之名，曹萃萝面色微变。
裴凌居然已经跟九阿厉氏的族老攀上关系了？
与此同时，欧阳纤星等兼桑一脉弟子也十分震惊。
当初郑荆山为兼桑脉主的时候，虽然也号称乃九阿厉氏天骄厉猎月左膀右臂，但实际上，只是挂个名头罢了。
郑荆山本身遇见事情，都很难得到厉氏的支持，更遑论他们这些人，可以说，多年来，除了偶尔能见一次厉猎月外，压根就没见过九阿厉氏其他族人！
而现在，这位裴脉主上任才多久？
竟然就有厉氏族人亲自前来送礼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裴凌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讶与敬畏。
这位传闻出身极为寒微、远不如郑荆山的新任脉主，手段城府，比想象中更为深沉老辣！
“是！”欧阳纤星反应过来之后，急忙应道，尔后迅速遁出正堂。
没多久，她就小心翼翼的陪着厉无寐与厉寒歌入内。
这时候裴凌也从主位上走下来，迎上去行礼道：“厉前辈，寒歌师姐。”
厉氏二人见四周人员众多，也没当回事。
毕竟以他们的身份，万众瞩目都是家常便饭。
此刻，厉无寐径自越过金家众人，走到裴凌不远处，打量着这位通过厉氏考验的后起之秀，眼中全是赞赏。
“裴凌，修炼之道，一张一弛，你如今，修炼资源暂时不缺，我厉氏，便给你准备了一些解闷之物。”厉无寐说着，广袖一挥，顿时，正堂的空地上，出现了三具兀自冒着寒气的冰棺。
每一具棺中，都装着一名容貌绝世、衣着华丽考究的女尸。
不等裴凌反应，厉无寐略带得意的开口介绍道，“左边这一具，生前有着结丹期的修为，其体质特殊，乃是上佳炉鼎；右边这具，生前有着元婴期的修为，其主修的功法，乃是纯阴之性，最宜采补。”
“至于中间这具……”
他微微一笑，“虽然生前只有结丹期修为，也并非特殊体质，但，这是素真天嫡传弟子！”
“这三具女尸，都已经清除了其中的尸气与死气，眼下已然无法炼制成尸傀之类，只能用以双修。”
“却不必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左右这两具，我命人以特殊手法炼制过，双修起来，与活人一般无二，甚至，更为美妙！”
“不过因着不知裴凌你的具体喜好，素真天这一具，却没有任何处理，你往后可以自行处置。”
厉无寐说这番话的时候，坦然自若，丝毫没有避讳旁人的意思。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没必要！
当时裴凌可是当着周家、司鸿氏以及厉氏三方的面，旁若无人的要跟女尸双修，可见在这位新晋天骄的观念里，这种事情本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似这等为所欲为的天生魔子，若是他们把话说的偷偷摸摸、躲躲闪闪，反而会让对方误会，以为他们厉氏似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一样，瞧不起他的特殊嗜好一样。
他们九阿厉氏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族，既然决定要笼络裴凌为己用了，自不会小家子气的在这方面让对方心下不快。
所以，厉无寐与厉寒歌，堂堂正正的送来女尸，当然也会堂堂正正的跟裴凌仔细介绍，只有这样，才能让裴凌明白，对九阿厉氏来说，只要他的天赋跟价值足够，区区爱好，都是寻常之事，没人会觉得他是异类！

第九十八章：不嫁了！
裴凌听得头皮发麻！
厉无寐跟厉寒歌，竟然是专门过来给他送三具女尸的？
操！
智障系统！
他要女尸有什么用？这事若是让厉师姐知道……
然而，就在裴凌愣神的时候，金家一干人全都脸色大变！
将女尸当做解闷？
女尸做炉鼎？
采补女尸？
跟女尸双修？
这位裴脉主，喜欢的竟然不是活人，而是女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们金家的凤凰儿，论美色，虽然修士后嗣，大抵姿容出众，然金素眠眉若远山、目似寒星，自小就是出了名的好颜色，乃公认的本届外门首屈一指的美人；
论才华，幼年就被发现了炼丹方面的天赋，实打实外门年轻一代第一炼丹师，更早早得到内门长老申椿的认可，甫入内门，就拜在了申椿门下，许为入室弟子；
论修为，虽然被炼丹耽搁了不少修炼时间，却也一度杀入南域遴选，纵然不能跟裴凌这样的外门大比魁首比，然亦远逾诸多同龄弟子。
再加上金家嫡女的身份……说是如今年轻一代男修最想结为道侣的女修也不为过！
金素眠如此美貌，如此出身，如此资质，正常情况下，裴凌这种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哪怕是天才，哪有可能不动心？
若是当真无意，当初在外门的时候，又何必使出手段，四处造谣，将自己的名头跟金素眠攀扯上？
然而在外门的时候，裴凌主动接近金素眠，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般。
进入内门之后，投靠了厉氏，于情于理都有资格做他们金家的乘龙快婿了，这时候裴凌倒是拿捏起来！
甚至日常言谈举止，都仿佛对金素眠毫无兴趣。
原本还以为他想要待价而沽，从金家榨取更多的利益。
如今看来，却是因为，裴凌看中的，一直都是金素眠的尸体！
在外门那会，双方地位差距悬殊，若不摆出死皮赖脸的姿势，连接近金素眠都没有机会！但进入内门后，又有了厉氏作为靠山，裴凌已经能直接对金素眠下毒手了……这时候，当然要撇清关系，好在事后脱身！
想到此处，曹萃萝等人不禁不寒而栗：天生魔子！
这简直就是魔子中的魔子！
连道侣都只喜欢死的！
想到这里，曹萃萝赶紧传音说道：“裴脉主，之前已经送你的诸多珍宝资源，我金家都不要了！既然脉主方才也不愿意与素眠完婚，还请高抬贵手，将婚书还给我金家。”
裴凌立刻回过神来，看向玉雪照，传音道：“将金家的婚书取来。”
玉雪照怔了怔，那张破纸？
它当时签完之后，就随手一扔，好像扔在什么地方来着？
心里飞快的思索着，玉雪照自然不会直接这样说出来，而是传音回道：“我去找找。”
下一刻，它四足划拉飞快，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厉无寐看出裴凌似乎脸色不太好看，不禁心头疑惑，便问道：“裴凌，可是觉得三具女尸太少？”
“没有！”裴凌硬着头皮强笑道，“多谢厉前辈，三具足够了、足够了……”
实际上，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根本不喜欢什么女尸！
但这种话，当着厉无寐跟厉寒歌的面，根本不能说。
九阿厉氏的族老，亲自带着族中结丹后辈来给他一个还只是筑基后期的晚辈送礼，可以说，是给足了裴凌面子！
而且送的三具女尸，还是对方特意“投他所好”，专门花时间、花心思准备的大礼！
这是九阿厉氏对他的看重！
因此，不管裴凌对这三具女尸是什么想法，都肯定要说喜欢。
这不仅仅是慑于厉氏的强大，也是因为，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
裴凌事后可以私下去跟厉师姐解释，然而此刻，却绝不能拒绝九阿厉氏的好意。
所以，他昧着良心称赞了三具女尸几句，又当着厉氏二人的面，将三具冰棺珍惜无比的收了起来，再次道谢。
眼见如此，厉无寐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随意扫了眼金家众人，笑着说道：“既然你这里还有事情，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猎月还在族中，你结丹所需之物，她都给你准备好了。”
“此外，以后你若觉得女尸不够，可以随时联系寒歌。”
语罢，厉无寐与厉寒歌瞬间消失不见。
眼见他们已然离开，但裴凌却还没有取出婚书，曹萃萝顿时有些急了！
金素眠不但是她唯一的亲生骨肉，还是金家这一代的凤凰儿，天赋才情，都远超诸兄弟姐妹，连金家老祖，都对她寄予厚望。
若不是为了天道筑基之法，金家是断然不肯将她当做筹码压出来的。
哪怕之前族中想方设法将其塞给裴凌，但这也不耽误金素眠在炼丹上继续奋勇前行啊！
可从来没想过，裴凌道侣这个身份，得死了才能做！
更重要的是，金家的计划，是让金素眠给裴凌生下子嗣之后，有了共同血脉作为羁绊，再谈正事。
但现在，这裴脉主要的是金素眠的尸体！
死尸哪能生养？
眼下，金家美色开路的计划，是彻底没指望了。
金素眠本身的资质天赋，就算不跟裴凌在一起，也是申椿入室弟子，总也能为家族增光添彩。
怎么都比给裴凌做双修女尸的强！
而裴凌如今有九阿厉氏撑腰，看厉无寐的态度，对这位后起之秀显然极为看重。
一旦让他知道裴凌早就看上了金素眠的尸体……
想到此处，曹萃萝不禁微微哆嗦了下，旋即传音道：“裴脉主，今日我们带来的所有东西，包括化形丹也给你！只要你肯退还婚书，什么都好说！”
裴凌一怔，正要回答，这个时候，玉雪照终于叼着一份婚书，跑了过来。
嗖！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曹萃萝伸手一抓，立刻将婚书抢到手中。尔后飞快扫了眼，确定就是双方共同签署的那一份，她“刷刷刷”几下，就把婚书撕得粉碎，尔后还不放心，掌心冒出一股火焰，将其烧得灰都不剩！
“裴脉主，打扰了！”解决了婚书，曹萃萝没有丝毫迟疑，将化形丹等物品放下之后，头也不回的带着金家一干人迅速离去。
出了翠磊山，金素台有些不甘的说道：“婶母，我们金家给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曹萃萝面色阴沉，心有余悸道：“买素眠的命，一点不多！”
“真没想到，这裴脉主，竟有如此嗜好！”
她面罩寒霜，沉声说道，“还好，此人虽然魔性十足，到底有些分寸！他之前一直不同意跟素眠订婚，看来也是不想彻底得罪我金家。”
“现在我们金家给了他那么多资源，又毁了婚书，这件事情，就算揭过了。”
“以后，谁都不要提！”
“更不能在素眠面前说出来！”
说到此处，她微微沉吟，旋即叮嘱金素台，“还有，不能让素眠继续待在兼桑一脉了，想个法子，让她去你石镜一脉，从今往后，都别让裴凌再看见她！”
闻言，金素台也是一脸凝重，不喜活人，专好女尸……知道这裴凌的本性之后，连她都觉得毛骨悚然，的确，堂妹再留在兼桑一脉，实在太危险了！
她连忙应下：“是！”

第九十九章：三具女尸。
翠磊山洞府内。
目送金家众人离去，裴凌顿时松了口气。
金家之事，总算解决了！
但现在更麻烦的却是，厉无寐送来的这三具女尸，接下来该如何向厉师姐解释？
“裴师弟，你……你很喜欢女尸？”就在这时候，欧阳纤星忽然传音问道。
她声音之中，透着非常明显的迟疑和担忧。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连忙传音道：“师姐，这都是误会。但九阿厉氏亲自过来送礼，众目睽睽之下，我却之不恭，也只能先收下来了。”
欧阳纤星听了这话，才暗松口气。
毕竟，她背后的黑棺之中，可也正好有一具美貌女尸……
而且这具女尸，裴师弟以前还见过！
幸好这是一个误会……
接下来，在欧阳纤星的暗示下，裴凌回到主位上，好生勉励了一番兼桑一脉的弟子，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借口有事，让众人退去。
等外人都走了，玉雪照立刻凑到裴凌跟前，一脸讨好的撒娇道：“主人，化形丹……”
裴凌转过头，冷冷看着它。
玉雪照顿时心虚，眼珠转了转，急忙趴下来给他做脚垫。
“从现在开始，你便一直伪装成我。”裴凌却没有踩上去的意思，而是平静吩咐，“每天都在洞府召见一二兼桑弟子，但，不可离开洞府半步！”
“不是本脉弟子，尽量不要照面。”
“总之，要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一直待在宗内。”
“诸多天材地宝，我现在已经用不完，会给你留下相当一部分。”
“莫要再给我整出什么事来！”
“这次事情做的好，自会有你的赏赐。”
“否则的话，化形丹，你永远别想拿到！”
听到这里，玉雪照立马摇着尾巴保证道：“主人放心，绝对没问题！”
裴凌淡淡的点了点头。
此番玉雪照自作主张，给他惹了如此麻烦，他之所以只是小惩大诫，除了念及这狐妖在自己天道筑基时出的力外，就是考虑到自己过段时间准备离开宗门一趟，却不想让苏震禾那边察觉。
原本还在苦思冥想着策略，玉雪照的冒充之举，倒是给了他一个提醒。
不过，这只狐妖性情跳脱，时常自作聪明。
虽然它答应的好好的，裴凌却不是很放心。
在厉师姐回宗之前，他得好好观察一下。
若是玉雪照演的够像，那他以后离开宗门，就毋须像现在这样小心谨慎。
将自己的计划思索了一番，裴凌站起身，返回修炼室。
这座修炼室极为宽敞，裴凌入内后，立刻取出三具冰棺，只见寒气四溢之中，三名女修长睫低垂，妙目微阖，双手交叠于小腹，静静躺卧棺内。
冰棺之中，甚至还摆放了不少鲜花珠玉，作为点缀。
三人容貌装扮各不相同，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都堪称月貌花容，与身侧花卉珠玉彼此辉映，愈显娇艳。
此情此景，有一种常人无法欣赏的诡谲美感。
因着厉氏独特的处理手法，虽然不知道她们死了多久了，看起来却仿佛只是在沉睡一样，青丝柔顺，双颊红润，肌肤兀自泛着淡淡的光泽。若非胸口毫无起伏，竟丝毫看不出来乃是尸体。
只不过，裴凌并非当真对女尸有兴趣，打量她们的眼神，平静淡漠，毫无波动。
这三具女尸，双修他肯定是不会双修的。
但结丹期与元婴期的遗蜕，珍贵非常，既然入手，他当然也不可能直接扔掉。
“可惜，厉氏清除了尸体之中的尸气与死气。”裴凌心中有些遗憾，“如今这三具尸体，已经无法炼制成尸傀。否则我只要去寻一门炼尸之法，用系统托管修炼之后，便多了一张底牌。”
“不过……就算不能炼制成尸傀，这三具尸体，同样大有用处……”
思及此处，裴凌顿时想到了【融“法”之术】。
他之前想要托管修炼这门术法，但因为缺少金丹，故此未能成功。
但现在，这三具女尸，实力最差的，也是结丹期！
其中一名结丹期，更是与重溟宗平起平坐的素真天女修！
只要有任何一具女尸拥有三品以上的金丹，他就可以使用系统托管融“法”。
当然了，三品以上金丹，极为稀有，就算是重溟宗，除去老一辈的修士，眼下也只有六位金丹……
“这三具女尸，拥有金丹的概率很低。但以九阿厉氏的地位，又是族老亲自出马，送的东西绝不会差，所以也不是全没希望。”
“只是我如今修为不高，以自己的手段，检查不出这三具女尸丹成几品。”
“若是用系统的话……”
“这智障系统只送最好的！”
“就算这三具女尸全部都是金丹，我如今身处重溟宗内门，恐怕系统要送的，不是苏震禾就是周妙璃。”
“甚至厉师姐回宗之后，送的直接就是厉师姐……”
“再不就是其他老一辈的顶尖金丹！”
“这太冒险了。”
“得等等！”
“等厉师姐回宗之后，让她派幽魂侍女保护我，然后离开宗门，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再考虑系统托管……”
这么想着，裴凌取出一张符箓。这是当初两人分别之际，厉猎月特意送给他的传音符。
此刻催动之后，厉猎月的声音，顿时从中传了出来：“何事？”
“厉师姐，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宗？”裴凌有些犹豫的问道。
眼下他不管是融“法”，还是去接管周妙璃赔偿给他的三处资源点，都最好等厉师姐回宗再说。
但现在，厉师姐正在筹备晋升圣女之事，他不免担心，会打扰到对方。
传音符中的声音没怎么犹豫，迅速回道：“最多三日之后。”
闻言，裴凌顿时心中一定，当下便道：“师姐，我知道了。”
双方传音结束，裴凌立刻收起传音符，暗自沉吟。
三天之后，他便去见厉猎月。
至于现在么……
这时间也不能浪费。
还是继续修炼。
于是，裴凌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第一百章：厉氏卷宗。
小雨淅淅沥沥，远近岚霭飘逸如纱如带，萦绕山间林下。
一座古朴小巧的道观，静静矗立浓绿浅翠之中。
道观似乎空置许久，从外观看去，连门缝里都生满了厚实的青苔。
墙头更是爬了密密麻麻的薜荔。
一派荒芜废旧之象。
烟雨朦胧之中，草木扶疏。
哐当！
已然褪色的“蓬瀛观”牌匾，倏忽砸落在地。
一名容貌年轻的锦袍修士，突兀的出现在蓬瀛观门口。
其修眉亮目，气度俨然，宛如俗世的望族子弟，袍袖拂动之际，隐约露出手上扳指。
“九阿厉”三个云篆，古拙飘逸。
厉氏修士只稍微打量了下四周，便随意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却见这座道观，内中杂草丛生，迎面的照壁早已倾塌了大半，原本的仙人授寿芝如意图，只余下一小半。
正正好好，那图中的仙人脑袋整个消失不见，手中的寿芝如意也残破了大半，望去说不出来的诡异。
转过照壁，宽敞的院落中，依稀可见昔年平整的地面，然而此刻都已经被砖缝里冒出来的野草挤了个水泄不通。
栖息的雀兽察觉人来，纷纷惊慌逃避……很显然，此地荒废已久。
修士脚步不停，继续朝里走，很快，他挨个检查了三间大殿，这些殿宇，只偶尔残留着往日的朱漆金箔，可窥当初奢华。
绝大部分结构都已然腐朽，望去摇摇欲坠。
半晌后，这名修士将整个道观都转了一圈，顺利的走出道观之后，他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说道：“十五叔，蓬瀛观的诡异，已经完全消散。”
传音符中立刻传来厉无寐的声音：“既然如此，这蓬瀛观就再无价值，不需要再盯着它了，都从岚珂城回来吧。”
“是！”
※※※
重溟宗。
厉无寐收起传音符，微微沉吟。
蓬瀛观的诡异，是他们为了给裴凌考验，特意在势力范围内诸多事件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眼下诡异自然消失，倒是省得他们继续为此劳心劳力。
不过，诡异不可测度，难以清除，与其他事件，大不一样。
按照九阿厉氏的规矩，就算这件诡异，已然消失，也需要记录到厉氏族内专门的卷宗之中。
当然，他此刻不在族内，记录蓬瀛观诡异的任务，只能交给其他族老。
想到此处，厉无寐取出另外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便道：“十七弟，我这边解决了一桩诡异，你帮我记录一下。”
传音符中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好，是什么地方的诡异？”
“岚珂城附近的蓬瀛观。”厉无寐说着，又将这次诡异的经过，以及裴凌的表现，大概的都跟自己十七弟描述了一番。
十七弟一口答应，双方便结束了传音。
见状，厉无寐便不再挂心此事，自去忙碌。
然而没多久，传音符又有了动静。
厉无寐刚刚拿起传音符，里面就传来了十七弟凝重的声音：“十五哥，此次蓬瀛观的诡异，裴凌真的活着从里面出来了？”
厉无寐神色诧异，自己刚刚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
他皱眉道：“不错。”
哪知十七弟闻言，紧接着又问：“而且，他还从中得到了一条‘法’？”
厉无寐眉头皱得更紧，不答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传音符中沉默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十七弟才说道：“我刚才翻看族中旧的卷宗，发现蓬瀛观的诡异，十年前就已经出现过一次！”
十年前，蓬瀛观已经出现了一次诡异？！
厉无寐顿时一惊。
十年前的事情，对于常人来说，也未必会忘却。
更不要说对于他们这等修士而言，不过几个弹指罢了。
蓬瀛观十年前若当真有什么诡异……他们不可能不记得！
然而厉无寐此刻仔细回想了下，发现自己竟对此毫无印象。
十年前的其他事情，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唯独蓬瀛观……十年前，他似乎听都没听说过这座道观！
“卷宗中记载，当时我族子弟厉燕陵资质出众，心气极高，意欲冲击上三品之金丹，乃至于丹成一品。”传音符中，十七弟迅速解释，“故此，族中为他推算了蓬瀛观诡异的机缘。”
“但我现在，对厉燕陵此人，没有任何印象。”
“按照卷宗中的描述，这名后辈，就算不如猎月惊才绝艳，也可称我厉氏的麒麟儿。”
“可如今，这个名字，只能在族谱以及记载诡异的卷宗里找到。”
“哪怕我方才亲自去问了厉燕陵的父母，他们也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儿子。”
“这绝不是一般的诡异！”
“诡异发生的时候，死在诡异中的人，会被外界遗忘，但这只是第一重！”
“还有第二重，便是这桩诡异消失之后，整个外界，也会将它彻底遗忘。”
“这种层次的诡异，连你我这样的修为尚且会受到影响，裴凌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而且，还得到了一条‘法’？”
十七弟冷静的提出疑问，“你确定，他真的还是裴凌？”
听到此处，厉无寐的神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认真的说道：“裴凌出了蓬瀛观之后，他的状况，我亲自确认过，绝对没有问题！”
说完这话，他忽然想起来，裴凌曾经问过自己，关于厉燕陵这个名字！
很显然，裴凌在蓬瀛观的诡异中，见过厉氏失踪的厉燕陵，而且，出了道观之后，他也未曾忘记！
思及这一点，厉无寐忙道：“等下！若是这桩诡异消失，连我们这种修士都会将诡异忘记。那它从前又是如何出现在族中卷宗上的？而且这一次，我们可都还记得这桩诡异！”
十七弟解释道：“十年前的那一次，族人记载此事的时候，诡异尚未消失。”
“而这一次……”
他顿了顿才说，“可能是因为有一个活口的缘故。”
闻言，厉无寐顿时眉头紧皱。
却听十七弟继续道：“还有，我刚才已经将此事禀告老祖，老祖让你找裴凌确认一下，他在蓬瀛观中，是不是见到了一场棋局？”
厉无寐定了定神：“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第一百零一章：林中孤坟。
岚珂城。
夕阳西下。
白昼里喧嚷热闹的城池，逐渐开始休憩。
计府。
三公子计乘龙照例在青楼喝得酩酊大醉，由小厮搀扶着，摇摇晃晃的打角门回府。
他是家主之子，却并非长子，上面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能干，是以哪怕已然二十有余，却也无法染指家中诸多产业，只能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等着娘老子去后分点儿家产再自立门户。
由于这个缘故，计乘龙从束发起，就是风月场上的常客，与家中给他娶的门当户对的妻子，素来相敬如冰。
此刻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刚刚跨过门槛，就看到，妻子住的绣楼上，烛火方才还亮着，许是听到了动静，瞬间熄灭。
“三公子，三少夫人似乎歇息了，咱们要不去……”小厮的低语尚未结束，计乘龙便勃然大怒的跳脚大骂：“岂有此理！老子在外面忙了一日才回来，她不但不心疼，竟然还给老子摆脸色……去他娘的贤良淑德，骗婚骗到老子头上了！”
说着，甩开小厮的搀扶，直奔绣楼，口中骂骂咧咧，“老子今日非要让她起来伺候不可……”
小厮“哎”、“哎”了两声，未能拦阻发酒疯的主人，眼睁睁看着他一头撞进绣楼内。
那绣楼白昼望去，堪称雕梁画栋，镂云刻凤，华丽非常。
但此刻暮色已然降临，黑黝黝的楼宇里没有半点灯火，也没有半点儿声响，哪怕知道女主人带着侍女都住在里面，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瘆人感。
小厮原本想追着主人入内，只是想到女主人冰冷的脸色，素来不喜外人擅闯这绣楼，犹豫再三，到底收了脚，只在外头寻了个角落守着。
而计乘龙，他闯进绣楼之后，只觉得入目一片漆黑，无光无声，仿若虚无，心中越发的气闷。
“敢跟老子装死，老子吓死你！”计乘龙原本打算大喊大叫，逼迫妻子出来相见，但忽然之间，这个念头浮上心头，他于是瞬间收了声，按照记忆之中，摸黑上楼，想吓妻子一跳。
因着喝了不少酒，此刻原也不甚清醒，又在黑暗死寂里，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么走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朦朦胧胧里，计乘龙倏忽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点微光，于是下意识的循着光源走去。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段路之后，计乘龙眼前豁然开朗，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从一片密林里走出来的。
而眼前，则是一片空地。
空地之上有一个孤零零的小丘包，仔细一看，丘包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计霜儿之墓”，赫然是块墓碑！
意识到这点后，计乘龙顿时大惊失色。
自己不是回到府里了么？
不是要去找妻子的麻烦么？
为何会出现在密林之中，又来到这一座孤坟面前？
而且，计霜儿……计霜儿是谁？
这么想着，计乘龙猛然想起，计霜儿……计家大小姐！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一年前，这妹妹刚刚定亲，姨母怜惜女孩子出阁之后与母族走动不便，特意禀告祖母，接了她去小住，之后……
对！
之后，妹妹就在回来的路上失踪了！
连带着一行计家颇为得力的管事与护卫！
但诡异的是，计家上下，包括接了计霜儿去小住的姨母，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问题。
就仿佛从来没有计霜儿这个人一般！
而现在，自己却忽然来到了计霜儿的坟前。
一想到这里，计乘龙顿时冷汗直冒，险些吓得当场叫出声来。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能叫！
谁知道叫声会不会将不干净的东西吸引过来？
强自镇定下来之后，他立刻小心翼翼的朝身后退去。
退到完全看不见坟墓的位置了，计乘龙随便选了个方向，拔腿就跑！
一直跑了不知道多少路，跑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之际，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太邪门了！
计霜儿的事情，回到家中之后，一定要立刻禀告父母长辈！
不不不，计家没有修士，只怕处置不了邪祟。
得禀告城主府！
通过城主府才能请到那些传闻之中，可以移山倒海、摘星拿月的仙师，去计府好生作法驱邪，否则的话，这计家，不，这岚珂城，他是不敢再待下去了……
想到此处，计乘龙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抬头一看，神色顿时凝固：计霜儿的墓碑，此刻就立在他前方不远处。
他刚刚跑了那么多的路，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计乘龙惊怖欲死，也不管自己现在力气还没恢复，赶紧站起身来，又找了个方向疯狂逃窜。
但跟之前一样，不管他跑多久，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跑，只要一停下来，就会立刻回到计霜儿的坟前。
“妹妹……妹妹……我是你哥，我是你亲哥啊！”跑着跑着，计乘龙终于彻底的力竭，他累得瘫倒在地，望着再次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墓碑，涕泪俱下，一面趴在地上，朝着墓碑拼命磕头，一面歇斯底里的求饶，“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忘记你……我不该不记得你……但你已然入土为安，阴阳有别，你……你若是觉得寂寞，我回头就找人给你说一门冥婚……你放过我……”
“求求你了妹妹，你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次日清晨。
计乘龙昏昏沉沉的从睡梦之中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一张窄榻上。
这是他妻子素日小憩的所在，布置简单，谈不上特别舒适。
故此计乘龙爬坐起身，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舒坦的，明明睡了很久，精神却格外萎靡，疲惫的让他恨不得倒下去再睡一觉。
他隐约记得，自己昨晚上似乎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
不过，噩梦的内容，却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就在此刻，外间传来小厮小心翼翼的提醒：“三公子，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计乘龙定了定神，忙道：“知道了，这就收拾。”

第一百零二章：师姐召见。
翠磊山。
洞府之中，修炼室。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托管修炼结束，裴凌感受着体内明显增多的真元，心中满意，正要进行又一次的修炼，耳畔忽然响起一个传音：“裴凌，现在可还方便？”
是厉无寐！
裴凌立刻听出来者是谁，连忙回道：“厉前辈，方便，我马上出来。”
说着，他站起身，走出修炼室。
没多久，裴凌在正堂见到了厉无寐。
“厉前辈。”裴凌行了一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厉无寐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充满了某种疑虑。
厉无寐微微颔首，尔后，直截了当的问道：“上次在蓬瀛观中，你是不是见过一盘棋局？”
棋局？
裴凌怔了怔，他在蓬瀛观，确实见过一盘棋，当时就因为系统掀翻了棋盘，又一刀劈了下棋的人，他才能顺利离开蓬瀛观。
此刻便如实道：“是。”
“摆给我看看。”厉无寐神情非常严肃，袍袖一拂，原本空荡荡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一张悬浮半空的棋盘，两罐棋子随之漂浮在侧。
这一套棋具做工考究，黑白子色泽纯净里隐隐泛着金光，显然价值不菲。
裴凌看了眼，也没多问，就开始摆棋。
凡人入道之后，便是从此仙凡有别。
到了裴凌现在的修为，记忆力已经与常人有着天壤之别。
除非受到特殊干扰，否则对于所经所见所闻，都可以做到随时回想，历历在目。
尤其蓬瀛观那盘棋对于裴凌来说，印象格外深刻。
因此没过多久，他便将残局完美复原。
“厉前辈，摆好了。”裴凌退后一步，缓声说道。
厉无寐点了点头，目注棋盘之上，很快将棋局记下来，尔后微微皱眉问：“此乃死局，你当时是如何解开的？”
“我掀了棋盘。”裴凌说道。
厉无寐明显一怔，但他毕竟修为高深，见识广博，很快就回过神来，颔首道：“不错！”
以裴凌外门大比夺魁之后，当众当场攻击监察殿主的行为来看，这种做法，的确非常符合这弟子的为人。
于是，厉无寐没再说什么，径自收起棋具，说道：“可以了，记住，关于这棋局的事情，不可泄露半分！”
裴凌忙道：“是！”
见状，厉无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他面前。
裴凌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原地，微微沉吟。
他有点吃不准厉无寐的来意，只能猜测跟蓬瀛观有关。
好在蓬瀛观中的机缘，裴凌已经拿到手，眼下不管那道观里还有什么，恐怕都非他目前的修为所能够应付……厉氏没有让他继续入观接受考验的意思，也是件好事。
想到此处，裴凌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再次回到修炼室修炼。
三天时间转眼便过。
这日，裴凌刚刚修炼结束，就收到了厉猎月的传音：“来行宫。”
“是！”闻言，裴凌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他迅速起身，换了身袍衫，又召出一面水镜整理了下仪容，这才离开修炼室。
经过正堂的时候，裴凌特意隐匿气息，就见玉雪照施展幻术，正以他的身份，召见着两名兼桑一脉的弟子。
谈话的内容倒是规规矩矩，只是让人磕头这个恶习，却似乎有些变本加厉……
旁观了一阵，不见玉雪照有任何胡来，裴凌急着去见厉猎月，便没有现身，迅速离开了洞府。
片刻之后，裴凌抵达了朝那行宫。
行宫前，无数雕像静静矗立。
但这次被隐隐窥视的目光还在，却没了过往那种满怀恶意的毛骨悚然感。
殿门打开，皎霓与雾柳各自带了一队幽魂侍女，一左一右分列门后，恭敬迎接。
二者装扮一如既往，只是皎霓头上的花冠，更为繁复华丽；雾柳身侧的荧蓝色蝴蝶，数量大增。
她们看到裴凌，均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裴凌公子，主人有请。”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心中一动。
皎霓与雾柳，似乎比从前更强了！
虽然她们尽量收敛了，但还是能够感受到其体内流转的磅礴之意。
只是裴凌如今修为太低，无法具体判断这两名侍女的实力。
想到此处，裴凌随口说道：“恭喜两位姑娘，修为精进。”
“嘻嘻……”雾柳掩嘴低笑，尚未开口，皎霓已经垂眸恭声道：“谢裴凌公子，我等修为，与主人息息相关，主人结婴成功，我等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
原来如此！
裴凌了然，再不多言，只点了点头。
他举步进入行宫，这一次，行宫之内绝大部分地方，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整个轮廓。
然而沿途经过的地方，虽然门后还是有许多窸窣鬼祟之音，却再无那种针对性的恶意如影随形。
在幽魂侍女手中所提人皮灯笼的引导下，裴凌七拐八弯的被带到了一间广殿之中。
这座广殿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殿顶嵌着无数鸽卵大小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整个殿中照得纤毫毕现。
从黑暗如潮的回廊上一路行来，乍看到如此明亮的一幕，裴凌甚至有点不习惯。
他下意识的想要打量四周。
只是入殿之处，却设了一座镂雕鬼婴嬉戏图落地屏风，挡住了视线。
裴凌抬头，目光扫过屏风镂刻的缝隙里，就见屏风之后，还有两重纱幔，遮蔽殿内场景，仅隐约窥见一抹窈窕倩影，在薄雾般的帐子里，若隐若现。
所有幽魂侍女都在殿外驻足，示意裴凌独自入内，尔后，齐齐朝着殿中行了一礼，便悄无声息的退去。
裴凌定了定神，将关于女尸的解释又在心里迅速推敲了一番，这才举步入内。
他刚刚跨过殿槛，身后殿门便无声关闭。
偌大殿中，似乎只他与厉猎月二人。
转过屏风之后，裴凌看清楚了面前的场景，顿时愣住……

第一百零三章：莲池之中……
入目，重纱从殿顶垂下，一层又一层，然而每一层，都氤氲如雾，却难以彻底遮蔽视野。
重纱的中心，并非裴凌之前设想的席位，或者云床，赫然是一座莲花形状的浴池！
浴池四周与池底，都镂刻着繁复的阵纹，引导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其中。
池中水汽蒸腾，仿佛极热。
而厉猎月衣裳尽解，无暇美玉般的身体，正斜躺池中。
其双臂张开，轻轻搭在池畔。
这个动作令池水堪堪漫过胸口，曼妙曲线，文文莫莫。如玉浸寒泉，茉莉沾露。
换了寻常女子，纵然做出如此大胆之举，也必定难掩羞赧。然而厉猎月神色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吃饭喝水般理所当然的事情，脊背挺直，抬头挺胸，没有任何瑟缩怯意。
其青丝高绾，露出颀长白皙的脖颈，簪发用的步摇，一串血色玉珠垂落耳畔，似新血欲滴，愈显肌肤欺霜赛雪，宛如玉人。
“厉师姐！”裴凌躬身行礼，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重纱之后，厉猎月微微颔首，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囚龙狱】施展，凌空将裴凌抓入帐中！
旋即一个转身，将裴凌按在了池壁之上。
裴凌微微怔忪，他来之前，就猜到厉师姐可能要跟自己双修，但没想到师姐这么直接……
池水似沸，然而入内之后，就发现，其冰寒刺骨，哪怕裴凌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却也几乎承受不住。
好在厉猎月很快靠了上来，层层荡开的涟漪中，水声渐大，莲池内，不时掀起阵阵浪花。
她原本高高绾起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下来，血玉步摇不知去向，只满头青丝散落池面，随着水面一阵阵荡漾，似一朵不断盛开的黑色曼荼罗。
裴凌体内气血运转，很快驱散寒意，乃至于滚烫……
【一个T的硬盘空间之后。】
二人以术法梳洗毕，穿戴整齐，移步池畔的软榻上说话。
厉猎月没去找血玉步摇，长发披垂，散落满榻，素白的面容上，绯红未消，倚在隐囊上，语气略带慵懒的问：“找我什么事？”
“师姐，十五叔已经帮我从周妙璃那边要来赔偿。”裴凌立刻说道，“其中有三处资源点，分别是博罗山脉的矿场，夜来谷的兽场，还有万虺海的一间药铺。”
以他现在跟厉猎月的关系，说话没必要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故此就直言道，“我打算派遣手下前去接手，但在这之前，得自己去一趟，了解下大概的产出，只是苏震禾如今对我盯得很紧……”
闻言，厉猎月微微颔首。
裴凌修为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已经得到“法”的事情，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苏震禾耳中。
苏震禾跟周妙璃不同，他从来没想过拉拢裴凌，只要有机会，哪怕触犯门规，冒着被宗门重惩的风险，也一定会对裴凌痛下杀手！
想到这里，厉猎月传音吩咐了几句，没多久，殿门被打开一线，传来皎霓小心翼翼的禀告：“主人，东西取来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捧着的锦匣便消失不见，见状，皎霓赶紧行了一礼，尔后将门关上。
殿中，厉猎月面前，突兀的多出了一个锦匣。
她示意裴凌打开。
打开之后，却见匣中赫然是一张血色面具。
这张面具素色无纹，没有五官，没有开口，浑然一体。
最让裴凌诧异的是，这张面具显然十分特殊，但望去却似乎只是一件凡俗之物，近在咫尺，也察觉不出丝毫灵机气息。
若是闭上眼睛感应的话，匣子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这是圣宗一位前辈昔年为了游历天下方便，特意炼制的法宝。”厉猎月开口介绍，“名为‘血无面’，能够幻化形貌气息以及不超过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修为。”
“因为炼制的过程里，融入了青要山上一代雪狐妖王的本命神通，幻化之术极为高明。”
“那位前辈，曾经与九嶷山宗主当面侃侃而谈，都未曾被识破身份。”
“其专司幻化，没有任何攻伐之能。”
“所以你如今的修为，滴血其上，也能动用一二。”
“当然了，眼下你幻化之后，一旦跟人交手，气息外露，必然暴露身份。”
“等你结丹之后，便能将其炼化，到时候就方便了。”
裴凌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师姐！”
旋即又试探着提到，“师姐，如今兼桑一脉的人手不够，我想将郑师兄调去其他地方坐镇……”
这对于厉猎月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闻言随意说道：“你现在是兼桑一脉脉主，郑荆山为你下属，可以任意差遣。”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
让郑荆山去博罗山脉挖矿的信笺，他都已经写好了。
就等厉师姐这边点头，便立马寄出去。
正事谈完，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池水，四周轻软的纱幔，方才的旖旎一幕似浮现眼前，裴凌只觉得心头一热，大胆的伸手搂向厉猎月腰际。
“一个月之后，便是我的圣女即位大典。”厉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又说道，“到时候，轮回塔、无始山庄还有天生教，都会来人观礼。”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
圣女即位大典，三派观礼，四大魔门齐聚……
魔道宗门打交道的方式，想也知道是什么风格！
他于是开口问道：“师姐，到时候，轮回塔、无始山庄还有天生教的弟子，是否会有所举动？”
厉猎月淡淡道：“正位圣女之前，必须经受三派弟子的挑战，以作磨砺。”
“不过，也不是说他们随便一个弟子，就能够直接让我亲自下场。”
“到时候，上三脉脉主，以及苏震禾、周妙璃，会先行应战。”
“只有打败他们所有人，才有资格与我交手。”
“所以我真正要出手的次数不多，而且这三派，若是拿不出元婴以上的同辈天骄，无人接得了我一招！”
“这场即位大典，不会有任何意外。”
“跟你说这件事情，是想提醒你，你也该为结丹做准备了。”
闻言，裴凌顿时神色认真起来。
他修炼的时日太短，对于结丹，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当下收敛起蠢蠢欲动，正色道：“还请师姐教诲！”

第一百零四章：共临木及乐。
厉猎月道：“你修炼进境太快，这虽然是好事，但想要丹成一品，资质、机缘、外物、心性、心境……统统缺一不可。”
“眼下，资质你有，机缘已得，外物我自然会为你准备妥当，心性也还尚可。”
“唯独心境……我记得，你一直生长鹿泉城，入宗之后，也几乎没有离开过圣宗的地盘？”
见裴凌颔首，她微微摇头，说道，“这样不行。这样你的心境，你对大道的认知与感悟，只拘束在圣宗这一方天地之中，未曾见识过天下的广阔，未曾领略过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终究成就有限。”
想了想，她继续说道，“这样，周妙璃赔偿给你的三处资源点，矿场与兽场，你让手下直接去接手就好。左右若是他们往后贪墨太过，拆了换人就是。”
“区区外物，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辈修士，本身的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倒是万虺海的药铺，可以亲自走一趟。”
“毕竟，万虺海与圣宗治下，习俗大不一样。”
“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感受一二。”
裴凌边听边点头，心中暗道，难怪自己一提想离宗，师姐就让皎霓取来了这“血无面”法宝面具，看来，师姐早就有所准备。
哪怕他不提巡视三处资源点的事情，厉师姐也会主动开口，劝他出门走动。
虽然裴凌有系统托管，对于丹成一品，有着相当的把握。
不过，师姐这种本身便丹成一品的天才的意见，也不能轻视！
毕竟丹成无悔，这种关键性的地方，越稳越好！
何况智障系统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万一一品金丹真的需要游历以增加见识、磨砺心性，托管结丹之际，系统操控着他满世界乱蹿怎么办？
想到这里，裴凌再次郑重道谢。
厉猎月又说道：“原本，这次圣女大典，是个极好的让你了解其他三大宗门的机会。但族中对你寄予厚望，决定让你暂时隐藏起来，免得被人暗中针对。毕竟，轮回塔、无始山庄还有天生教，与我圣宗，总体说是同盟，私下里，也并非全无分歧。”
“何况还有枕石苏氏跟浮光司鸿氏的考量。”
“所以这次大典，你就不要参加了。”
裴凌觉得厉氏安排的非常好，毕竟，要不是系统智障，按照他的本意，是想苟到成仙的。
他对出风头没有任何兴趣！
但当着厉猎月的面，他还是露出遗憾之色，说道：“可惜不能亲眼目睹师姐登临圣女之位，骄行同辈，诸般荣耀加身的一幕。”
厉猎月淡淡一笑，伸手按住他胸膛，缓声道：“此小事耳，何如共临木及乐之位？”
说着，一把将裴凌推倒在榻上……
浴殿之中，春光弥漫，但见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注】。
※※※
深夜，四野寂静无声，宛如死地。
岚珂城外。
计乘龙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计霜儿的坟地。
“啊……啊……啊啊啊！！！”巨大的惊恐之下，他反应尤显迟钝，脖颈僵住了一样咔咔的转动，看清四周之后，他顾不得会不会招来什么东西，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惨叫声中，计乘龙顾不得分辨方向，本能的朝着远离墓碑的方向狂奔。
密林之中地形崎岖，偶尔还有杂树荆棘挡在路上，计乘龙出身富贵，平素养尊处优，略有些小伤都十分紧张。此刻却全然顾不得，深一脚浅一脚的逃命，哪怕一头撞在树上或者荆棘之中，也顾不得喊痛，而是忙不迭的爬起来继续跑。
哪怕伤痕累累也仿佛没有知觉。
他心中惊怖欲死，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了！！！
只要入夜了，他就会出现在计霜儿的坟前。
更加诡异的是，一到白天，他就什么都不记得，只会感到特别疲惫。
唯独在晚上，看到计霜儿的墓碑之后，他才能回想起这些日子的一切。
跑着跑着，计乘龙筋疲力尽，不得不跌坐在地。
而就在此刻，“计霜儿之墓”静静矗立在他不远处。
计乘龙惨笑着，已经连磕头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就在此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
计乘龙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猛地转头看去，发现赫然是自己的次兄计乘云。
今天晚上，来到计霜儿坟前的人，不止他一个！
※※※
次日早上，裴凌在一众幽魂侍女恭敬的引路下，离开了朝那行宫。
刚才临别之际，厉师姐又送了他一大堆天材地宝以及修炼用的各色丹药。
现在他身上的资源之充足，短时间里根本用不完！
裴凌心中非常感动：“真不错！”
“最好以后每天都这样，既不用出去辛苦做任务，也不必担心资源不够用……”
“只需要天天陪着师姐双修，嘿嘿嘿嘿嘿……”
“呃，怎么好像有种被包养了的感觉？”
想到此处，裴凌不禁微哂。
反正这事现在也没人知道……
而且，跟堂堂圣宗圣女有一腿，这种事情就算传得天下皆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回翠磊山的路上，裴凌才想起来，女尸之事，还没跟厉猎月解释。
不过，既然师姐没有问，不管是还没听说，又或者对他足够信任，裴凌思索了下，认为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提起。
这么想着，就已经抵达洞府。
打开门户之后入内，裴凌再次隐匿气息，前往正堂。
却见正堂之上，玉雪照以他的形象高踞主位，底下已然换了两名兼桑一脉的弟子，垂手听训。
裴凌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发现玉雪照此刻说的，都是一些修炼上面的指点，竟然头头是道，完全听不出来半点问题。
乍一看去，还真有几分脉主的架势。
眼见没什么岔子，裴凌便返回修炼室继续修炼。
他刚刚离开没多久，玉雪照好不容易从欧阳纤星那里抄来的人族修炼心得，终于背完了，便也不管底下的两名弟子是否还有其他疑虑，吩咐道：“我还有事，今日就指点你们到这里。”
“磕五百个响头，便退下罢。”
“是！”两名兼桑一脉弟子赶紧说道。
咚咚咚……
一时间，整齐响亮的磕头声在堂上久久回荡着。
主位之上，玉雪照仗着幻术遮蔽，没人能够看到自己此刻真正的样子，翻着肚皮，在宽大的座位上滚来滚去，非常享受。
卑贱的人类，在它这样高贵的青要血脉面前，就要像这样乖乖磕头！
可惜啊，兼桑一脉的弟子太少了。
来来回回给她磕头的就只有这么几个。
得找个机会跟欧阳纤星说一声，将本脉的考核任务难度降低，能招多少卑贱的人类……能招多少弟子进来，就招多少弟子进来……
【注】《碧城三首》李商隐。

第一百零五章：棋差一着，愿赌服输。
内门深处。
一座砌筑在山间的白骨楼阁中，珠帘半卷，纱幔轻动，周妙璃趺坐云床，正专心修炼。
就在此刻，不远处，一枚白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动。
她微微皱眉，徐徐吐出一口炽热的赤色气息后，逐渐收功，站起身。
出了修炼室之后，穿过一道人骨铺砌的长廊，刚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宽敞的花厅内，端坐着一名衣着华美、锦袍玉带的中年男子。
“什么事？”周妙璃看到此人，下楼的动作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的走下去，平静问。
中年男子神色淡漠，淡声说道：“主家有吩咐。”
“厉猎月已然结婴成功，厉氏老祖亲自与宗主夫妇商议，决定一个月之后，为其举办圣女即位大典。”
周妙璃面色没有太多变化。
很早以前她就有这样的预感。
上次前往鹿泉城的途中，被厉猎月以一敌二重伤后，更是心知肚明，自己的败亡之日，不会太远了……
实际上，单纯论资质的话，她自认完全不弱于厉猎月！
否则即使有司鸿氏的支持，她也不可能跟厉猎月分庭抗礼这么些年。
但可惜，她不姓司鸿，甚至，司鸿氏的很多族人，对她颇为不喜……
以至于司鸿氏对她的栽培，也始终有所保留。
可以说，败给厉猎月的这个结局，从开始就已经注定……
“我会在大典的最后挑战她，当众战死。”周妙璃平静的说道，她很清楚厉猎月的手段。
以双方的恩怨，对方既然先一步正位圣女，接下来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而司鸿氏当初栽培她，就是为了争夺圣女之位。
眼下周妙璃既然落败，对于司鸿氏来说，她就没什么价值了。
司鸿氏，不会继续保她。
何况苟延残喘，也不是她的风格！
她周妙璃身世曲折，能够有今日，天生的资质、司鸿氏的血脉都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她一步步走过来的艰难奋斗！
没有跟厉猎月同辈争锋过的人，根本不会明白那种永远棋差一着、永远功亏一篑的绝望感。
如今技不如人，纵然注定身死道消，她也要死得其所，死在厉猎月手中，亲自终结这场身为棋子的圣女之争，这是她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宿命结局！
闻言，司鸿氏来人却微微摇头，说道：“主家要你正常参加大典。”
“大典之后，新晋圣女需要单独拜见诸多宗门长辈，以及处置一些杂物……趁着这个功夫，你去一趟琉婪皇朝。”
“那里有件非常重要的任务，主家的意思是，让你去做。”
周妙璃微微怔忪。
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其实就是让她有理由离开宗门，以避开厉猎月的锋芒。
虽然可能从此长驻在外，比不得宗内方便，却很显然，司鸿氏，还是要保下她的。
司鸿氏竟然会对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念头才浮上心头，周妙璃顿时反应过来，这未必是司鸿氏心软了，而是主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真正可以顶替她的人！
唯一符合司鸿氏条件的裴凌，前不久还一口回绝了司鸿氏族老亲自出马的招揽……
意识到这一点，周妙璃面上没有任何喜色，她直截了当的问：“那我将来的下场是什么？”
司鸿氏暂时的回护，不代表将来会一直留着她。
相比仓皇出逃之后灰头土脸的死在某个角落里，周妙璃宁可轰轰烈烈的一战！
对方似看出她的想法，微哂：“你不必太过担心，主家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个新的身份，不会故意让你去送死的。”
闻言，周妙璃眼中的诧异，转为深深的疑虑。
圣宗弱肉强食，浮光司鸿氏对她原本情分不深，如今厉猎月风头无二，对方没必要为了她一个失败者太过操心。
尤其是，司鸿氏内部，还有很多人不忿她这些年来受到的栽培，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眼下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琉婪皇朝的那件任务，真的非常重要！
垂眸掩住眼底情绪，周妙璃平静道：“好。”
※※※
与此同时，一座密林中，苏震禾轻袍缓带，温文尔雅，正跽坐蒲团之上，静静看着面前沸腾的血池。
这座密林粗看枝繁叶茂，与寻常林子并无分别。
但仔细望去，就会发现，整座树林的树木，其实都是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树干。
树干之上宛如天然形成的纹路，分明是一张张狰狞扭曲的人面。
那些仿佛茂盛的枝叶，皆为人皮所制，裁减之后染色，以镇魂钉固定在树干之上，装饰出了仿若芊蔚的树林。
身处其中，苏震禾神色平淡，几道天光从头顶的林间照下，落在他身上，愈显气质飘逸出尘，仿若谪仙。
他专心盯着池中载沉载浮的数具尸傀，掐算时辰。
就在此刻，一只墨蓝色鸦雀振翅飞入林中，悄没声息间，落到了他不远处的枝干上，哑声禀告：“主人，厉猎月已然成就元婴，一个月后，便将正位圣女！”
闻言，苏震禾手中法决一僵，差点失手毁了血池之中快要炼好的尸傀。
厉猎月竟然这么快就元婴了！
作为三位真传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且也不像周妙璃那样，在出身上略弱于厉猎月，他没能第一个结婴，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
就是他太弱了！
他不如厉猎月……
神色急剧的变幻了一番之后，苏震禾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还好，厉猎月登临圣女之位，固然自己颜面无光，但真正急的，应该是周妙璃！
他苏震禾受到的影响还在其次，而且，厉猎月此刻的荣耀，未来未必不是他的光彩。
“既然厉师妹……”想到此处，苏震禾缓缓开口，“不，厉师姐已经准备正位圣女，那肯定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速速为我准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给厉师姐送去！”
“对了，前些日子，监察殿所言的对于厉师姐手下裴凌的赔偿，我不是一直借口闭关没理会？等下也收拾一下，我一起捎过去。”
墨蓝色鸦雀轻轻点了下脑袋：“是！”

第一百零六章：悄然离宗。
翠磊山洞府。
修炼室中，裴凌检查着信笺。
这是他提前写好了准备寄给郑荆山的信。
里面的内容非常简单，大概就是自己自从听说郑师兄被派去挖矿后，茶不思饭不想的为师兄担心，只是因为初入内门，根基浅薄，不敢擅自开口求情。
于是，裴凌只能努力修炼，终于他现在已经筑基后期，得到了厉师姐的召见，这才放弃了原本厉师姐给予的丰厚赏赐，选择了为郑师兄求情。
如此颇费了一番唇舌，好不容易说服了厉师姐。
嗯，以后郑师兄就不用继续在阴麓山脉挖蚺鳞矿了！
可以去博罗山脉挖矿！
只要挖够五十万斤矿石，便能回来宗门。
大家都是自家兄弟，郑师兄千万不用谢自己，这都是做师弟该做的……
反复读了两遍，裴凌确定再无任何遗漏，便将小词叫到面前：“这封信，安排人尽快给郑师兄寄过去。”
小词忙道：“是！”
等她离去后，裴凌又召了玉雪照到跟前：“过几日，让戴白时与严玉鸣，去夜来谷接手那里的兽场。”
“哦……”玉雪照非常勉强的点头。
可恶啊！
本来兼桑一脉的卑贱人类就不多，这两人一走，又少了两个给它磕头的……
想到这里，它忍不住建议道，“狗……主人！兼桑一脉的人，是不是太少了点？要不把要求降低些，多招点人怎么样？这样平时有什么事情，也能多几个跑腿的。”
“这种事情欧阳师姐自然心里有数。”裴凌沉声说道，“毋须你指手画脚！你只管假扮好我，日常指点一下诸弟子，听从欧阳师姐的安排就好！”
“还有，我要修炼一门功法，得闭关一段时间。”
“接下来短时间里不会出现。”
“你莫要露出什么破绽。”
“若是做得好，等我出关之后，就会给你化形丹。”
裴凌冷冷道，“但要是你敢再给我惹事，我就扒了你的皮！”
一听狗主人接下来都不会出现，玉雪照顿时精神一振，它强忍着兴奋说道：“主人你放心！雪照一定不会给你惹事的！一定全力配合欧阳纤星，将兼桑一脉，给你打理的井井有条。”
“最好这样。”裴凌微微颔首，旋即取出三个储物囊，放在玉雪照的面前。
“左边这只储物囊中的东西，是留给你修炼所用，应该足够你用上一些日子了。”
“中间这只，则是用来栽培本脉弟子的。你若是不知道该如何分配，就交给欧阳师姐处理。”
“至于右边这只……”
他眯起眼，冰冷的凝视着玉雪照，“这里面是金家上次送来的东西，还有我给出的双倍补偿，以及化形丹的等价珍宝。等金素眠师妹出关之后，你将这只储物囊交给她。”
“中间这只储物囊的东西，你若是实在贪吃，动用一二，也还罢了。”
“但给金家的赔偿，丝毫不可短缺！”
“你若是敢动，哪只爪子拿的，我就剁了你哪只爪子！”
“尔后再将你这一身皮毛给金素眠师妹送去，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很喜欢你这张皮子！”
“知道了，知道了……”玉雪照心中大骂狗主人小气，尔后飞快的将三只储物囊收下。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裴凌挥手让玉雪照离开，确认它走远之后，他关上修炼室的门，取出血无面戴上。
这张法宝面具，以他如今的修为，尚且无法运用自如，经过一番艰难的调整，水镜之中，照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平庸里透着些许呆板，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而原本嗜血暴戾的气息，也俱被掩盖。
至于身形，则比之前胖了点，看起来更加的寻常。
召出多面水镜，从各个角度端详了一番，确定此刻的自己，与之前已经相去迥然，这才微微点头。
形貌改变之后，裴凌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给九魄刀也伪装了一番，这才悄然离开洞府。
离开前，他用铭牌操作，将修炼室的大阵尽数打开，制造出自己在里面闭关的迹象。
三日之后。
一处水汽充沛的山林之间，一乘四名纸人抬着的血轿凌空飞过。
血轿中，裴凌正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他这三天通过传送阵赶路，已经远离了宗门。
而且，经过一番刻意的绕路，确定身后并无人追踪。
这让裴凌略微放下心来，开始考虑去向。
厉师姐让他外出游历一番，增长心境，以免成丹之际有所缺漏，与一品金丹失之交臂。
关系到自己的修为，裴凌自然不敢怠慢。
虽然他有前世记忆，并非厉师姐以为的，鹿泉城土生土长，没见过什么世面。然而两个世界发展方向大不相同，以前世的感悟与认知来揣摩今生的金丹之秘，谁知道会不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总之，裴凌决定听师姐的。
此刻他微微合目，考虑着去处。
盘涯界除却四大凶地外，所有像点样子的地方，几乎都已经被九大派瓜分一空。
其中跟重溟宗同列四大魔门的轮回塔、无始山庄、天生教，被裴凌率先排除。
毕竟他已经受够了阴间宗门了。
一点都不想领教这些“盟友”的民风淳朴、乐善好施。
至于正道那边的情况，裴凌目前所知不多，也不敢贸然踏入。
思来想去，确实，还是应该听师姐得到，先去万虺海看看。
毕竟这个名义上的中立之地，不但汇聚了众多散修，也是天下消息流传最多最广泛之地。
很多正魔双方的事情，都在万虺海广为人知。
想到此处，裴凌调整了下血轿的方向，转向万虺海，心中想道：“抵达万虺海之后，先找个地方暂住。尔后去看一下周妙璃转交的那间药铺。不过，这次不能前往查账交接，否则暴露了我行踪，却是得不偿失。”
“顺便在万虺海打听一下正道宗门那边的情况，毕竟我现在是重溟宗的内门脉主，虽然我无意与人为敌，却得防着正道弟子将我除魔卫道了……”
“还有，若是有机会的话，看看能不能帮厉师姐带件礼物回去，毕竟拿了师姐那么多好处，来而不往非礼也……”
呼。
血轿破空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第一百零七章：万虺海。
是夜。
岚珂城。
密林如织，漆黑一片。
一道月色从空地上方打下来，洒落满地清辉。
似雪似霜，泠泠寒凉入骨。
一座小小的坟丘，孤零零的矗立在空地上。
四周，高高矮矮、三三两两的站满了人。
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衣着有的光鲜亮丽，有的衣裳不整，还有的麻衣粗布……赫然正是计家上下。
人群中，计乘龙瘫坐在地，神情麻木的看着眼前的墓碑。
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每天晚上，计家出现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
先是他的次兄计乘云，然后是长兄计乘风，再是堂妹计露儿……到了今晚上，整个计家从主人到仆从，一个不少，已经全部到齐。
跟他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一样，无论他们怎么哭喊、哀求、咒骂、恐惧、愤怒……
整个夜晚，他们都被困在此处。
一直到白昼来临，才会回到府中，继而将晚上的遭遇，全部忘记。
周而复始，仿佛无始无终。
现在，已经没人会尝试逃跑，因为都知道，根本跑不出去！
“霜儿……霜儿应是想要回家，这地方太偏僻了，她一个小女孩子家家，独自在此，肯定很害怕。”良久，计家老夫人木着脸开口，“她太想回家了，所以才会连着给咱们托梦。”
“母亲，您的意思是……我们把霜儿带回去？”不远处，计家家主脸色青黑，疲惫不堪，哑着嗓子问。
计家老夫人神情依旧木然，颤巍巍道：“霜儿一次次托梦让咱们来这里，必然有着目的。”
“只是咱们白昼就忘记这一切，什么都为她做不了。”
“现在看来，只能趁着晚上的功夫，为她做点什么……”
“对！我们把霜儿带回去！”听到这里，计乘龙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不然霜儿不会放过我们的！”
“没错，只要将霜儿带走，免得她一个人在这里，她肯定就会安息了……”计乘云闻言，也跟着点头。
虽然白昼就会忘记这惊怖的一幕，虽然夜晚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他们已经受够了！！
只要能从这种循环的噩梦里面解脱出来，他们做什么都行！
越来越多的人被提醒、被说服，认为只要将计霜儿带走，带回计家，他们就不必再遭受这样的纠缠。
于是，他们齐刷刷的转过头，死死盯住了空地中央的坟丘。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动手，用手挖开了第一抔土，很快，其他人蜂拥而上，不问男女老幼，疯狂的开掘着坟墓。
哪怕挖得十指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月色依旧清冷，终于，他们将坟挖开，裸露出里面的冰棺。
棺中计霜儿双目微阖，长睫如扇，若非颈间一抹瘀痕，望去只是睡着了。
她血衣整齐，双手交叠在小腹，仰卧的姿态非常娴静、优雅。
计家人看着她，却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尾椎骨直蹿上来。
他们哆嗦了片刻，才抽出几名最为身强力壮的男丁，抬起冰棺，试图回城。
计乘龙是其中之一，他只觉得压在肩头的冰棺，传来的寒气仿佛活物，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体里钻。
这让他两股战战，几乎恨不得立刻丢下冰棺惨叫着逃走。
但理智告诉他，他根本跑不掉。
所以他只能随着其他人一起，扛着冰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密林，尝试离开。
走着走着，忽然，计乘龙感到四周产生了某种变化。
“我们出来了！！！”就在此刻，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有人喜极而泣，“前面的山林我认识！”
就在他们踏入熟悉山林的刹那，四周景物急剧变幻。
他们竟然直接回到了计家！
“霜儿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尔后，所有的计家人，神情瞬间呆滞。
他们齐刷刷的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张开嘴，此起彼伏的喊道，“霜儿回来了！”
“霜儿回来了！”
“霜儿回来了……”
※※※
万虺海。
此地地形复杂，多毒物，瘴疠横生，凡人少见，多为修士。
故此坊市依山傍海，建于悬崖峭壁之上，俯瞰万顷碧波，飞鸟难渡。
当然，对于修士来说，哪怕是无法冯虚御风的练气期修士，也有的是办法抵达。
此刻一间临海的客栈里，觥筹交错声此起彼伏，大堂之中几近满座。
诸多散修三三两两，盘踞其中，正如素常一样，高谈阔论。
这些人装束形形色色，有光鲜亮丽，有简单朴素，有衣裳褴褛，也有袒胸露乳……所携器物也是参差不齐，流露出来的气息，尽管有强有弱，却都透着驳杂不纯之意。
嘈杂声中，有人吐着酒气，大声喧哗：“上次火舌岛，出了一株碧灵草，不知最后落到了谁手里？”
“肯定……肯定是昆羽老怪！”一名同样醉醺醺的修士，嘿然道，“这老怪结丹多年，一向盘踞在火舌岛附近，火舌岛上的东西，在他看来，那不就是他的东西？谁敢跟他抢！”
“这倒是未必。”有修士没醉，理智的分析道，“当时争夺碧灵草的结丹，共有三位。除了昆羽老怪之外，还有两名结丹期的女修，那两名女修似乎还是一伙的。昆羽老怪就算结丹多年，然而双手难敌四拳，碧灵草是不是落到了他手里，还不好说。”
“哈哈哈……”闻言，好几个散修都笑了起来，“那两个女修长的倒是水灵，但以前从来没在这附近出现过。多半是哪个小地方刚结丹的修士，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仅仅结丹修为，就能在万虺海称雄了。”
“就算正面交手，她们俩加起来能匹敌昆羽老怪，但昆羽老怪何等城府，怎么可能跟她们硬碰硬？”
那没醉的修士也笑了笑：“诸位不知，前两日，在下刚刚听说了一事：昆羽老怪重伤，如今已经回到老巢静养，还派人四处搜寻疗伤之物……”
说话间，一名黑袍修士走进客栈。

第一百零八章：结丹女修。
这修士体态微胖，容貌气息都极为寻常，背上背着一柄样式常见的长刀。
察觉到又有人进来，不少人都下意识的看了眼。
见是个生面孔，修为似乎也只是平平，绝大部分都立刻失去了兴趣，继续饮酒谈话。
却有少数几人注目黑袍修士身上，打量片刻之后，眼睛一亮，彼此对望一眼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照不宣的收回视线。
黑袍修士正是裴凌，他扫了眼整个大堂，见这里大部分修士都是练气期，少数几个筑基，至于结丹期修士，一个都没看到。
而其中部分练气期的修士，看着他的目光，很是不善。
他不动声色的敲了敲面前的柜台，正在里面忙碌的小二赶忙迎出来，赔笑道：“怠慢这位道友了，敢问道友，打尖还是住店？”
“先来碗酒水解渴。”裴凌开口，嗓音喑哑低沉，这是血无面的附带效果，毋须自己设法维持。
他其实不渴，只不过刚刚踏入万虺海，对此地颇为陌生，看此地十分热闹，想坐下来听些消息。
“道友头一次来敝店吧？”小二笑着推荐，“敝店自酿的骊珠酿醇厚甘美，入喉净爽，仅需一百下品灵石一盏；凤噙酒，清而不薄，厚而不浊，也是一百下品灵石一盏；还有镇店之饮，龙膏雨露，醇香馥郁，柔绵清冽，念在道友初来乍到，头一盏仅需三百下品灵石……不知道友想要哪种酒水？”
“这些都太贵了，有便宜的么？”裴凌闻言微微皱眉。
他手里当然是不缺灵石的，但财不外露，眼下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却不想太过张扬。
小二闻言，笑色顿时淡了下去，淡淡说道：“敝店还有一种百果灵酒，只需五个下品灵石一盏。”
“就这个。”裴凌立刻取出五块下品灵石。
小二收下之后，从柜台下取出个粗陶酒盏，走到旁边的一口缸里，打开缸盖，舀了七分满，“啪嗒”放到柜台上，头也不抬道：“百果灵酒，道友请慢用！”
裴凌平静的接过酒水，眼下对他来说，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他游目一扫，找了个比较清净点的角落去坐下。
落座之后，他先是施展术法探查了下酒水，发现没做什么手脚，才开始慢慢啜饮。
这所谓的百果灵酒，估计只有十分之一才是酒，十分之九都是水……酒味稀薄，灵力更是几近于无。
这黑店！
裴凌微微摇头，他进入重溟宗之前，虽然连灵酒都喝不上，但凡俗美酒，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进入重溟宗后，没几个月就风生水起，衣食住行的标准扶摇直上。
尤其是抱上了厉师姐的大腿之后，如今他的翠磊山洞府，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滋补、修炼珍物。
此刻这酒水他只尝了一口便搁下，再没有兴趣，倒是对散修们正在讨论的事情，听的颇为认真。
昆羽老怪，结丹中期散修。
在万虺海这一带，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地头蛇。
此人早年多有恶行，传闻之所以能够晋升结丹，全因长年杀人夺宝的积累。
不过，结丹之后，盘踞一方，倒是消停了不少。
若非碧灵草能够洗炼魂魄，对结丹期修士来说，也是极好之物，恐怕还不会惊动他出门。
火舌岛这场争斗，当日许多散修都亲眼目睹。
此刻七嘴八舌的交流起来，倒是叫裴凌很快了解了来龙去脉。
大概就是，那碧灵草，原是一名练气期修士发现，结果采摘过程里，被其他人发现，继而引发了争斗，而参与的修士，修为也逐渐增高。
一直到昆羽老怪出现后，除却两名外来的结丹期女修外，其他散修直接就放弃了。
而那两名外来结丹期女修似乎也不好过，因为最近只看到其中一名女修出入万虺海各处，打听昆羽老怪的踪迹。
另一名更为美貌的女修，则是不见踪影。
怀疑不是被昆羽老怪杀了，就是被昆羽老怪掳掠囚禁。
这些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讨论起结丹期修士，却口下毫不留情，多有揶揄调笑。
言谈举止，与重溟宗修士大不一样，显得更为桀骜不驯。
不过，归根到底，这是因为他们本身也很少跟高阶修士打交道的缘故。
而高阶修士，也没几个闲得终日过来听壁脚找麻烦。
裴凌心中默默分析着，就在此刻，客栈门口又走进来一人。
来者是名女子，长眉凤目，瑶鼻樱唇，其身着群青色绣瑞鹤衔芝立领窄袖短襦，牙色四破三裥裙，长发绾作利索的盘桓髻，插着数支剑形长簪，装扮简单雅致，腰肢纤细却笔挺，通身透着英气勃勃。
诸多散修目光触及她面容，纷纷脸色一变，低头不敢多看，甚至连刚才热火朝天的闲聊都停了下来。
整个客栈为之一静！
裴凌看了眼这女子，也微微眯眼。
结丹修士！
而且，此女气息中正平和，灵机纯粹，完全不似散修那种驳杂虚浮，显然根基雄厚稳固……这绝对不是散修！
想来应该是出身宗门，背后的宗门，大概率不会弱。
哪怕不是九大派，也是有着相当实力的门派。
不过，对方身上毫无凶戾之气，若非像自己这样有着法宝遮掩，多半是正道弟子。
想到这里，裴凌不禁又多看了她一眼。
他还没跟名门正道的人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这盘涯界正道弟子，行事是何作风……
就在裴凌观察这名女修时，女修也正目光锐利的打量着客栈中的众人。她察觉到裴凌的视线，立刻朝他看去。
旋即瞳孔微微收缩。
此人虽然气息收敛得极好，但偶尔泄露的些许气机，精纯凝实，显然根基不俗，却不知道是哪一派的弟子？
万虺海一向鱼龙混杂，哪一派都有可能。
若是寻常时候，这女修也就直接上去招呼了，毕竟，她此番出门，就是为了增长见闻，结交同道。
但眼下，她还有要事在身，却无心交际，是以，朝裴凌遥遥点一点头，就向小二吩咐：“给我准备一间上房。”
语罢，随手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拍到了柜台上。

第一百零九章：融“法”。
“好嘞！”小二顿时热情洋溢的收起灵石，殷勤道，“仙子这边请……敝店还有自酿的骊珠酿、凤噙酒跟龙膏雨露，却不知道仙子可要来上一盏？上房的贵客，酒水一律只需九成灵石……”
那女修头也不回的说道：“都不用，你少聒噪些，速速带路。”
等她身影消失不见，大堂之中，才逐渐恢复了些声响。
但许是打扰到那女修，所有人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裴凌正好奇这女修的来历，刚好一个少年修士也低声问着同伴：“二叔，刚才是谁？为什么大家忽然都不说话了？”
“噤声！”那二叔赶忙给了他脑袋上一巴掌，呵斥道，“别多嘴！”
只是看着侄子委屈的样子，那二叔还是低声解释了两句，“那便是当日跟昆羽老怪争夺碧灵草的女修之一……她这些日子都在到处打听追杀昆羽老怪，这事儿跟咱们毫无关系，何必触她霉头！”
就算这里很多人刚刚都在言辞凿凿的判断，这女修绝非昆羽老怪对手。
但，他们可不是结丹中期的昆羽老怪。
背后肆意讨论高阶修士也还罢了，当着面敢对人不敬，说句不好听的，若非万虺海坊市的规矩，那女修一个人屠了这整个客栈，都不费吹灰之力！
那少年修士闻言凛然，其他不明所以、只稀里糊涂跟着住口的修士也纷纷恍然大悟。
“喝酒、喝酒。”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整个客栈很快再次热闹起来。
只是大家都默契的岔开了话题，开始讨论起某家青楼新到的花魁……
又听了一阵，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裴凌起身离座，到柜台处，命小二也给自己预备一间上房。
毕竟，他现在用系统托管修炼，需要做很多布置，住的地方条件太差了，对人对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小二闻言颇为意外，本来还以为是个只喝得起劣酒的穷鬼，没想到竟然住得起上房！
他态度顿时又热络起来，引着裴凌去上房的路上，再次推销了一番自酿酒水，但见裴凌兴致缺缺，这才悻悻作罢。
客栈的上房位于五楼。
这也是客栈最高的一层，沿街的这面是走廊，所有房间，全部面海。
裴凌的屋子，是甲字第七间，进去之前，他扫了眼四周，发现隔壁的甲字第六间已经打开禁制，显然住了人了。
裴凌也没在意，走进去之后看了一圈，发现打扫的颇为干净，绿毡锦帐，珠屏绣帘，门口还摆放了两盆赤红色的珊瑚树作为迎宾之用，陈设总体来说，还算讲究。
最重要的是，配备了单独的修炼区域。
修炼区位于房间面海的角落，镂刻了防窥探、加固、聚灵之类的常见阵法。
他随手施展了几个探查类的术法，没见异常，便微微颔首，示意那小二离开。
等小二出去后，裴凌命九魄刀：“我出去门外，你在里面施展刀气。”
如此亲自感应了一阵，发现这地方的阵法，还算稳妥。
至少他在走廊上，完全感觉不到九魄刀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
“天色不早，明日再去看周妙璃赔偿的那间药铺。”裴凌回到房中，暗自思索，“现在先修炼。”
他于是走进修炼区。
这一片地方，朝海的那一面，没有砌墙，而是设了一整面的琉璃，剔透空灵，壮阔海景一览无余。
只是开启阵法之后，防窥探、加固之类的阵法固然立刻启动，聚灵阵却无动于衷。
裴凌打量了下，才发现，角落里有两个凹槽，正好可以放入灵石。
很显然，其他阵法是算在房价里的，但是聚灵阵，却得加钱。
这真是一间宾至如归的客栈。
裴凌心想，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宗门之内了。
摇了摇头，裴凌取出灵石，激活了聚灵阵。
很快，修炼区域的灵气浓度开始上升。
因着阵法的约束，所有灵气都被限制在其中，没有丝毫外泄。
虽然这地方聚灵阵的效果，跟翠磊山洞府相比，不啻是天差地别，但出门在外，总要将就一些。
紧接着，裴凌取出三具冰棺。
因着修炼区域场地有限，无法同时放下三具棺材，他只得将女尸从冰棺之中取出，放在了地上。
此刻，裴凌还没有结丹，若想融“法”，便需要外界的金丹。
当时还在重溟宗的时候，若是以系统融“法”，系统必定赠送他周妙璃或者苏震禾的金丹。之后虽然离开宗门，但一路上担心苏氏眼线，都不曾托管修炼。
此刻已经到了万虺海坊市，这里乃是中立之地，已经不是重溟宗地界，裴凌也能稍微松口气。
眼下正好试试看，这三具女尸有没有金丹，能不能让他成功融“法”。
毕竟接下去的游历，也不知道会遇见些什么样的情况，自然是越早提升自己的实力越好！
“九魄，你给我护法。”毕竟初来乍到，裴凌也吃不准此地治安如何，开始之前，又吩咐本命刀。
继而取出锁链，捆住自己，固定在四周地面、墙壁以及天花板上。
做完这一系列准备，裴凌服食了一大堆天材地宝，直到身体无法吸收时，才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融‘法’之术】！”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需要修为金丹，检测需要一条‘法’……”
“叮咚！检测宿主拥有一条‘法’，检测宿主缺少金丹……”
“叮咚！系统正在搜索金丹……”
裴凌看到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头微沉，这三具女尸，果然都没有金丹！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没有搜索到金丹，系统正在寻找替代修炼材料……”
“叮咚！找到替代修炼材料，系统免费赠送一份元婴……”
于是，裴凌看到自己朝那具元婴女尸走去。

第一百一十章：师姐去哪了？
甲字第六间。
锦帐低垂，珠帘半卷，鎏金狻猊炉中，一炷幽香直冲屋梁，青烟袅袅之中，清芬四溢。
专用于辅助修士平心静气、凝神安魂的净思香燃过三分之一，阮芷却兀自杂念四起，无法入定。
她出身于盘涯界顶尖宗门素真天，与师姐莫澧兰向来情同嫡亲姐妹。
莫澧兰率先入道，修为高于她。
前不久，她在这师姐的指点下，终于成功的跨入结丹期。
只是因为种种缘故，仅仅只是四品真丹，未能成为金丹修士。
为此，阮芷愀然不乐，郁郁寡欢。
莫澧兰看在眼里，十分心疼，借口前往万虺海购置炼器材料，带她出来散心。
然而刚刚抵达万虺海坊市，就听说附近的火舌岛出了一株碧灵草。
这种灵植对于她们这样的大宗弟子来说，其实算不得十分珍贵。但莫澧兰存心哄师妹高兴，还是带着她去掺合了一番。
中途一个什么昆羽老怪冒出来抢夺，言语颇为不堪，被莫澧兰随手打成重伤。
若不是她们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幼承庭训，心境平和，心存仁爱，不会轻易下杀手，那昆羽老怪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然而，师姐妹手下留情，却反而招致祸患：不久后，两人忽然遇袭，阮芷什么都不知道就失去了知觉，等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固然太平无事，师姐却消失不见！
她差不多一寸寸的搜索了现场，才找到几滴血迹。
经过师门秘法追踪，阮芷发现，这些血迹的主人，正是昆羽老怪！
很显然，这一定是昆羽老怪的报复！
师姐肯定遭了昆羽老怪的暗算！
只是，冷静下来考虑，阮芷又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那昆羽老怪以结丹中期修为，在万虺海也算是一方豪强，但这只是对散修而言。
相比她这种名门弟子，不夸张的说，阮芷虽然刚刚结丹，且对自己未能结成金丹耿耿于怀，但正面交手，凭借宗门术法以及诸多法宝、符箓，昆羽老怪这种没有完整传承的结丹散修，绝无可能是她对手！
更不要讲，她师姐成丹在她之前，亦是结丹中期修为，而且长年在外走动，对于各种鬼蜮伎俩都很熟悉。
以昆羽老怪的实力，纵然用了什么手段，也不可能是她师姐的对手！
而且，当日争夺碧灵草的时候，对方对她们师姐妹的容色都十分垂涎，遇袭之际，阮芷亦是昏迷不醒，为何昆羽老怪只带走师姐，却放过了她？
想到此处，阮芷黛眉蹙得更紧。
这几日，她为了调查师姐的下落，一直在追杀昆羽老怪。
但对方实力不怎么样，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尤其是前不久，昆羽老怪让人在老巢放出风声，道是自己重伤回归，正遣人四处搜寻疗伤之物。
结果阮芷马不停蹄的杀上门去，端了对方的老巢，反复盘问之下，才得知，昆羽老怪自从离开老巢去争夺碧灵草后，从来没有回去过一步！
对方不是被她追杀的喘不过气来，玩了一手声东击西，好调虎离山。
可恨她初出宗门，经验不足，又被师姐的下落牵动心肠，竟然信以为真。
从那之后，阮芷虽然也打听到些昆羽老怪的踪迹，却不免疑神疑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以至于迄今她都没能再找到对方确切的下落。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师姐她……她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想到此处，阮芷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心中暗自发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为师姐报仇！！”
她心中一时间百味陈杂，再没了继续修炼的心情，却想起方才小二推荐的酒水，便起了身，打开房门，决定下楼小酌几盏，好借酒浇愁。
刚刚打开房门，尚未走出去，就见四名练气期散修蹑手蹑脚的从她房门口经过，停留在隔壁甲字第七间的门口。
这四名散修，一则酱色袍衫，肥头大耳，满面横肉，望去颇为凶狠，背后背着一柄巨斧；一则瘦得仿佛一支竹竿，三角眼，吊梢眉，一脸苦相；一则面皮焦黄，眼中精光闪烁，眉宇之间一派阴鸷；最后一人，则是一名黑瘦老叟，一双三白眼滴溜溜的乱转，鬼头鬼脑的。
阮芷起初也没在意，以为这四人恰好住在隔壁。
她走出去，顺手带上房门，便朝楼梯口走去。
然而，在楼梯上走到一半，忽听见那四人的附耳低语：“刚才那个生面孔，修为很弱，却能住在此处上房，看来身上灵石不在少数。”
“看他神态举止，跟咱们这种讨生活的苦哈哈大不相同，多半是哪个世家子弟出来游历，除了灵石之外，恐怕还有不少好东西。”
“肯定是世家子！五块下品灵石的百果灵酒，他喝了一口就没碰过，显然是看不上……”
“坊市之中不许私斗，但这种雏儿，没人引路，多半不知道这点。就算听家里长辈提起，恐怕事到临头，也不敢赌……我们一起上，好生恐吓他一番，想必收获不菲！”
四人商议既定，立刻开始用力拍门。
砰砰砰！
听到此处，阮芷一皱眉，立刻站住了脚。
她乃名门正道弟子，从入宗起，师门长辈就谆谆教导，修行，既是为了自身的强大，也是为了强大之后，能够扶助弱小，铲奸除恶，令诸多生灵，过的更好！
眼下虽然急着找师姐，无暇理会一些琐事，但这等恶劣之举，没遇见也还罢了，既然遇见了，自然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径自离去！
当即转过身，瞬间掠过数层楼梯，出现在甲字房间的走廊上，就要教训下这四人，但，就在下一刻……
咔！
甲字第七间的房门瞬间打开，一道血色刀气轰然斩出！
噗。
完全听不出先后的利刃斩首闷响声里，四颗人头几乎同时高高飞起！
一瞬间，走廊上血花四溅，血腥之气瞬间弥漫，一个暴虐的声音怒吼道：“打扰主人修炼，死！！！”
阮芷先是一怔，旋即目光一凝，魔修！

第一百一十一章：魔头！受死！
甲字第七间。
修炼区域，阵法不时闪过一道微光，禁锢住弥漫的灵气。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神色平淡，伸出手，“哗啦”一声，将那名元婴女尸的华丽裙衫一把拉开。
尔后，双手微微用力，对方样式繁复质地考究的衣裳，瞬间被撕得粉碎。
不得不说，厉氏送的这三具女尸，姿容皆为上上之选。
而且眉宇之间，都与计霜儿有着微妙的相似。
眼前这名元婴女尸，弯眉凤目，长睫浓密卷翘，肌肤细腻如瓷，身段更是婀娜窈窕，宛如无暇美玉雕琢，引人心动。
可惜，这是具尸体……
紧接着，裴凌伸手按在元婴女尸小腹的位置，【融“法”之术】，立时运转。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系统对真元的控制，还有功法的运转，都极为完美，裴凌只觉得，一股难以描绘的力量与气息，顺着自己的真元，汩汩流入元婴女尸小腹之中。
但渐渐的，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出现某种变化。
耳畔倏忽响起了雷雨声。
这雷雨的声音，裴凌总觉得似曾相识，仔细回忆片刻，他心头不禁微微凛然。
这是蓬瀛观中的雷雨声！
尔后，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毛骨悚然感，迅速在他心底蔓延。
若非此刻裴凌的身体由系统操控，他几乎恨不得立刻跳起来，中断修炼，并且远离此地。
这种想法，无关胆量的大小，而是一种铭刻在本能之中的反应。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大恐怖在诞生！
“法”被系统提炼出来了！
一个念头，倏忽浮上裴凌的心头。
他无法描述“法”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但心中强烈的悸动，以及那种全身上下都尖啸着想要远离的冲动，让裴凌明悟：这根本不是筑基期修士能够掌控的力量！
裴凌的主观意识对“法”一无所知，他的身体，他的魂魄，他的本能，却都忍不住在其面前战栗。
眼下，他有系统托管修炼，也还罢了。
如果是他自己修炼的话……不，他自己修炼，根本不可能将“法”提炼出来！
就在裴凌惊疑不定的时候，“法”混合着他的真元，被一点一点注入到元婴期女尸的体内。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感到“法”已经完全被转移到女尸的身躯之中。
而在此刻，系统操纵着他，对元婴女尸使用了【永咒神通】。
原本被厉氏炼化所有尸气、死气的元婴女尸，陡然双目睁开！
其双眸之中，黑气弥漫，甚至涌出一串串血泪，很快，这种异变弥漫到她全身。
白皙姣好的身躯，腾起滚滚黑气，一时间，整个修炼区域，充斥着阴冷、怨毒、幽寂、死亡……的气息。
仿佛一下子从背山面海的客栈上房，来到了深夜的乱葬岗。
甚至，阵法都无法完全拘禁住所有的气息，以至于修炼区域之外，地面开始凝结薄冰，锦帐珠帘，都出现受到腐蚀之意。
裴凌心中再次传来强烈的悸动。
元婴女尸身上的这股黑气，跟他的“法”，同根同源！
这是系统通过这具女尸体内的元婴，对他的“法”，进行一种显化与提炼！
女尸周身黑气弥漫到一定程度后，裴凌感到，系统运转【融“法”之术】的速度，猛然加快！
紧接着，女尸身上的黑气也开始发生变化，从原本的平缓，开始出现波动，继而翻滚不休，没多久，就仿佛煮开了一般疯狂沸腾！
沸腾到一定程度之后，倏忽，所有的黑气，以及整个修炼区域弥漫的阴寒不祥的气息，陡然凝聚交缠成一股，全部直刺裴凌双目！
瞬间，裴凌感到自己双眼无比刺痛，有一种被利箭贯穿眼球的恐惧感与剧痛感。
他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眼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在坚持施展着【永咒神通】。
实际上可能只有短短几息时间，但对此刻的裴凌来说，却是无比的漫长！
终于，所有的气息，全部融入他双眼。
系统操控着裴凌猛然闭目，尔后，功法接着运转，将刚刚注入元婴女尸体内的真元，全部倒抽回来。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他顿时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剧痛仍在持续传来，以至于他额头青筋毕露，冷汗淋漓，里外衣衫，尽皆湿透。
砰砰砰！
突兀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各种詈骂恐吓。
不等他有所反应，九魄刀已经直接杀了出去。
裴凌皱起眉，他现在眼睛太痛，仍旧紧紧闭着，察觉到门外砸门之人已经全部身死，当下伸手一招，将九魄刀唤了回来。
正要询问本命刀发生了什么事，一道陌生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
“莫师姐！！！”
饱含着震惊、诧异、愤怒、不可思议的声音，立时传入裴凌耳中。
阮芷望着目前的一幕，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半跪于地的黑袍魔修手持长刀，正满头大汗的喘息着，而他不远处，三具女尸，玉体横陈。
其中最近的一具，赫然一丝不挂。
而中间的那具……虽然换了华丽繁复的打扮，还上了精致的妆容，与生前装扮风格大不一样，但阮芷还是一眼认出，这正是自己的师姐莫澧兰！！！
一手带大了阮芷、为了安抚她未能结成金丹特意带她来万虺海散心才出事的莫澧兰！！
阮芷只觉得“嗡”的一声，呆立当场，一时间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的脖颈仿佛被什么禁锢住，每一下转动都格外的艰难。
眼前这三具女尸，除却宛如嫡亲姐姐一样的莫澧兰外，她都认识。
不着片缕的那一具，是散修宜音仙子，修为已至元婴期，在万虺海的地位，比昆羽老怪还高！其一手琴技出神入化，是以琴入道的典范，甚至素真天内部，还有师长品评过宜音仙子的琴技，言其若是自幼拜入素真天，真传之位也可一争。
由于这个缘故，素真天的修士，前往万虺海之后，都会前往宜音仙子坐镇的馆阁小坐，一聆琴音。
还有一具结丹女尸，则是灵炉阁长老的嫡亲孙女惠瑶姬。
灵炉阁是托庇于九嶷山的宗门，因着阁中主修丹道，丹师云集，素来地位超然。
地位实力固然远不如九大派，但在正道宗门，一向颇受礼遇。
哪怕素真天的掌教，对其门中长老，都十分客气。
而惠瑶姬本身年少姣美，资质出众，出身又好，在灵炉阁也算小有名气。
阮芷练气期的时候，曾被宗门长辈带着前往灵炉阁求丹，与她有过数面之缘，记忆之中，对方性情活泼，虽然略有些娇纵刁钻，但因着年纪尚小，也还算有分寸，总体来说，殊为可爱……
但眼下……
惠瑶姬与宜音仙子、师姐莫澧兰一样，都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且……
阮芷缓缓抬头，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逐渐染上了血色。
这名黑袍魔修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身侧的宜音仙子遗蜕更是一览无余，其原本穿着的衣裙残片，散落满地……这场景，想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这点，阮芷只觉得一股怒意磅礴升起，魔道中人……这些魔修果然如师长所言，肆无忌惮、丧心病狂！！！
居然连尸体都不放过！！
简直毫无人性！！
若是她来晚一步，师姐的遗蜕岂不也是……不！对方明显是随身携带这三具女尸，师姐说不得已经……
“魔头！！受死！！！”阮芷目眦俱裂，袖中倏忽飞出两道素色长练，宛如毒蛟出洞，直取裴凌！

第一百一十二章：遗忘技能。
而此刻，听到对方喊出“师姐”，裴凌顿时心中大惊。
厉氏送给他的女尸，是现杀的？！
阴间宗门果然阴间！
这段时间，厉氏对他十分看重，堂堂族老也摆出和蔼可亲的姿态，显得平易近人。以至于裴凌都差点忘了，九阿厉氏，乃重溟宗三大顶级世家之一！
如此地位权力，可不是重溟宗其他家族敦睦邻里，主动让给他们的。
而是他们代代镇压之下，不得不服！
此等杀人炼尸之事，对厉氏而言，显然只是家常便饭，所以如何得到三具女尸的，提都没提。
却不想裴凌运气如此之差，刚好撞到了受害者亲友的枪口上！
眼下解释是没法解释了，得赶紧逃！
于是，裴凌忍痛睁开双眼，【永咒神通】施展，顿时，两行血泪，汩汩而下。
阮芷满腔怒火，原本对此视而不见，继续攻伐，但一瞬间，她忽然感到实力骤降！
四品真丹的修为，气息陡然下滑至六品真丹，几乎要跌入浊丹！
刷！
裴凌九魄刀横斩而出，堪堪触及对方袖中长练，刀身便传来一股沛然巨力，他踉跄着退了数步，方才挡下这一击！
对手多半就是素真天弟子，同为九大派传人，修为还比自己高了一个大境界，裴凌丝毫不敢大意，身体刚刚站稳，立刻挥舞九魄刀，施展【血煞刀法】，斩出重重刀气！
刷刷刷……
刀气如瀑，疯狂涌动，呼啸着扑向阮芷。
阮芷瞳孔微缩，这魔修好强的刀意！
其气息虽然只有筑基后期，但竟能越级跟她交手……寻常魔道宗门调教不出这样的弟子，必然是四大魔门传人！
想到往常听师长描述的四大魔门种种灭绝人性的行径，再想到师姐落入此等魔人之手的经历，阮芷恨意滔天，长练狂舞，瞬间将所有刀气席卷一空，碾为灰烬！
趁着阮芷挡下自己刀气之际，裴凌一把扯断锁链，迅速将三具女尸收起，尔后【血鬼遁法】施展，撞破琉璃窗逃遁。
“哗啦。”
听到窗破之声，阮芷猛然扭头，正好看到裴凌的身影投入窗外，不禁厉喝一声：“休想逃！”
说着，便要追上去。
但她刚刚迈出脚步，忽然一愣，自己入道时，被师尊嘉许过资质，论天赋更在师姐莫澧兰之上，故此习有素真天招牌遁法……那门遁法叫什么来着？怎么施展的？自己怎么给忘了？？？
阮芷一时间惊出一身冷汗，这是她修习多年的遁法，怎么会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于是，眼见裴凌已经遁出客栈，朝远处逃去。阮芷却始终记不起自己的遁法，只能一边拼命回忆，一边宛如凡人般，以双腿赶路，追着裴凌的背影，穿街过巷，尔后双方距离越拉越远……
※※※
半晌后，一个阴暗的无人小巷内。
裴凌见身后无人追来，迅速掐诀施展了一个遮蔽视线的术法，旋即，周身蔚蓝色光芒一闪。
寒髓火燃起，将黑袍以及锁链焚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他意念灌注血无面之中，身形与面容开始不断变化，又将九魄刀也收入储物囊。
须臾，从巷子里走出来后，裴凌已然幻化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人。
巷子外是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此刻来往人群甚众。
街道两旁，摆了许多摊位，售卖着诸般杂物。
裴凌游目四顾，见其中一个摊位上簇拥着不少人，迅速挤了过去，与众多散修混在一起。
这个摊子乃是售卖一些功法残篇、炼器材料的，此刻，摊主正唾沫四飞的跟一名似乎买家模样的散修推销着一部传闻出自九大派之一无始山庄的功法：“……休看这是残篇，但无始山庄就算在四大魔门之中，也是地位超然！”
“昔年正魔论道，天生教教主、轮回塔大浮屠令、重溟宗宗主，皆推无始山庄庄主为魔门魁首。”
“一声令下，莫敢不从！”
“如此跟脚，如此威能，要你一百块下品灵石也叫贵？”
那买家看起来二十余岁模样，此刻显得有些游移不定，沉吟道：“但这只是一部练气期功法，而且还是残篇……”
“就因为是练气期功法才只要一百下品灵石！”摊主振振有词，“若是再高明些的功法，别说你买不买得起，我也不敢卖啊！你道无始山庄是软柿子？这种练气期功法他们不甚在意，你练了也就练了，到了筑基期，谁知道哪天就有他们的人找上门来将你砍了？”
“如此岂不是害了你？”
“这……”那买家似乎有些心动，见状，四周围观的散修，纷纷出言撺掇：“道友，他说的很有道理，你不如就买了罢。”
“好几位结丹前辈，昔年就是砸锅卖铁挣下了一线机缘，如今道途有成，坐镇一方，称祖作主。”
“是啊道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裴凌夹杂在里面，装模作样的拿起摊子上的一块残片打量着。
过了片刻，阮芷终于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四下里一扫，目光掠过裴凌时，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不远处的小巷里钻了进去。
裴凌不动声色，又盯着手里的残片翻来覆去的打量着。
却见阮芷很快从小巷中出来，面色涨红，神情愤怒，就近问一名摆摊的散修：“方才可有一名黑袍修士经过？”
那摊主头都没抬一下：“仙子，在下专心做生意，什么都没看到。”
不止他，接下来阮芷询问的所有人都众口一词，他们不是忙着做生意，就是忙着逛街，总是什么都没看到！
起初阮芷还以为自己运气差，几次下来再天真也醒悟过来，这些人都不想多管闲事！
她心中气苦，然而宗门的教诲，却让她做不出来逼迫这些人说真话的事情。
在大街上呆立片刻，最终忍住泪，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看到这一幕，裴凌才暗松口气。
还好有血无面，还好这些散修都明哲保身……总算甩掉追兵了！
旋即又若有所思：“我刚才用了‘法’，所以她才追的这么慢？”
“唔……头好痛！”
“我修为太低，强行动用‘法’之后，似乎有很大的副作用……”
“得找个地方，好好恢复一下。”
这么想着，他放下手中的残片，不想那摊主忽然忙里抽空问：“道友，真心想要的话，五十下品灵石拿走。”
裴凌道：“不瞒道友，在下身无分文，不知道道友可能赊欠……”
话没说完，摊主就摆摆手，示意他走人。
见状，裴凌泰然自若的站起身，朝跟阮芷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法”的副作用。
坊市西南角，依山傍海的一间药铺。
从细节处可见，这间药铺存在许久了。
不过，高悬上方的“周记药铺”牌匾，却依旧显得簇新。
药铺内，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只是除却客人外，整座药铺，却没有一个活人，皆为签订了血契的妖鬼，由契书掌控。
掌柜则是一头罕见的、裴凌在重溟宗仅仅只于外门大比夺魁时惊鸿一瞥的鲛人。
其修为乃结丹中期，有着鲛人特有的曼妙身姿，绝世容颜，望去柔弱姣美，楚楚可怜。
检查过契书，确定了裴凌乃是自己的新主人后，鲛人盈盈拜倒，嗓音空灵纯净，犹如天籁：“婢子湘霞，拜见主人。”
裴凌微微颔首，命其起身，旋即问起药铺的收益之类。
湘霞恭敬禀告道：“主人，周记药铺主要售卖宗门送过来的丹药之类……”
大概的总结下，这间药铺的主要进货渠道，其实还是重溟宗。
由周妙璃的手下在宗内低价收购外门丹师炼制的丹药，然后高价出售给万虺海的散修。
虽然外门丹师的炼丹技艺，水平参差不齐，但毕竟都是有丹峰教诲，各种材料，也有着宗门的把关。所以比起万虺海这边的野生丹师，普遍已经算是较高水准了。
而且周记药铺偶尔还会提供一些罕见丹药，比如筑基丹、种玉丹、安魂丹之类。
但这些丹药，不会直接售卖，而是只卖给在药铺购买到一定程度普通丹药的买家。
所以积累了相当一部分的老客。
此外，据湘霞的禀告，还有部分客人，会通过药铺，寻求重溟宗的襄助。
包括但不限于找重溟宗弟子买凶杀人、买凶杀人以及买凶杀人……
同样的，他们也会为宗内弟子提供在万虺海的一些服务。
比如上次周妙璃向借刀堂下单，就是湘霞接到传音后，代为前往。
裴凌了解了药铺的大概情形之后，又看了湘霞拿过来的账本，一目十行的了解了下，没发现什么问题。
而且他此刻头疼欲裂，几乎难以集中精神，于是便道：“不错，接下来，暂时还是按着从前的规矩办。只是记住，你们现在的主人，是我！”
“若是心系旧主，只管说来，我并非不近人情，可以当场放其离开。”
“但若是留下之后吃里扒外，别怪我不留情面！”
“圣宗诸般刑罚，我亦有所心得！”
湘霞顿时凛然：“婢子不敢！婢子这些人，生死都在契书主人一念之间，自然是以契书为准！如今主人手握契书，便是我等效死之主。”
裴凌点了点头，对她这番话不置可否，说道：“为我准备间清净点的屋子，我要休憩一下。”
很快，湘霞就引他去了药铺后面的一间静室。
这静室傍海而建，宽敞整洁，陈设不多，但每一件都很考究，四壁装饰着许多人骨摆件，里面还有长年熏香的味道。
裴凌下意识的想到，这里应该是周妙璃从前前来万虺海时的住处……
因着太过疲惫与不适，心念未绝，他已然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裴凌刚刚醒转，便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
不好！
他昨晚怎么忽然直接过来接手药铺了？
不知道现在行踪是否已然暴露，得赶紧离开万虺海！
裴凌一面飞快的收拾，一面暗自心惊：真是奇怪，他昨天的计划明明安排的很好，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很快，他整理好自己的随身之物，快步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裴凌脑中灵光一闪，倏忽站住。
是“法”的副作用！
他昨晚将对周妙璃的防备给忘记了！
所以直接过来接管了药铺！
不，不仅仅如此。
自从智障系统升级之后，他对托管修炼都十分谨慎。
哪怕在翠磊山自己的洞府中，有着层层防护，也处处小心防备，唯恐出事。
明知道万虺海鱼龙混杂，却为何会在初入万虺海的头一日，就在客栈之中托管修炼，修炼的还是以往并未完整托管完成的【融“法”之术】？！
“遗忘危机感，过段时间才能恢复？”裴凌皱起眉，这副作用有点大！
若是如此，那得到“法”的修士，存活率一定很低很低……
不，他的情况，应该跟那些人不一样。
毕竟厉无寐说过，“法”是结丹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力量。
对方当初给他【融“法”之术】，就是让他结丹之后，再将从蓬瀛观中得到的“法”炼化，成为自己实力的一部分。
但裴凌当初得到“法”，靠的是系统托管。
而系统早在他出蓬瀛观的时候，就为他炼化了“法”。
也就是说，这些日子，裴凌一直都是以筑基期的修为，承载着结丹期的力量！
哪怕他是天道筑基，根基雄厚，长此以往，也很难不出现问题。
贸然在客栈托管【融“法”之术】，只是初现端倪。
毕竟在入住之后，裴凌还记得反复检查，做了种种的防备。
但将“法”融合入体，并对人施展之后，他转头竟然就大喇喇的来了这周记药铺……很显然，他的修为太低，目前驾驭不了“法”的力量，炼化之后，受到的反噬更大，这才让他猛然意识到了问题！
否则的话，裴凌很可能行事越来越鲁莽，但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应该只是暂时的，等我结丹之后，修为足以驾驭‘法’，想必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惊诧之后，很快想到，“看来，我这条‘法’的力量，跟遗忘有关……”
“现在，这条‘法’被系统融入【永咒神通】之中，只要动用这门神通，就会用到‘法’的力量。”
“等我结丹之后，可以尝试将其从神通之中分离，融合到其他术法之中。”
“眼下我只能依靠施展【永咒神通】来动用‘法’……”
“昨晚那疑似素真天的女修明明对我恨之入骨，追杀之际，却没有动用任何遁法，竟如凡人般奔跑……素真天修士，怎么可能连一门像样的遁法都没有？”
“恐怕，她应该是如我一样，受到了‘法’的影响。”
“只不过，我临时遗忘的是危机感，而她，则是忘记了掌握的遁法。”
“当然，我现在既然已经回过神来，那女修恐怕也已经恢复了记忆，不，可能她恢复的更早。”
毕竟，那是结丹。
还是素真天的结丹！
虽然如此，裴凌还是心头一动，暗忖：若自己正式步入金丹之后，他这条“法”一直使用的话，岂不是能让对手使不出任何术法？！
届时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修为高到碾压自己，交手之际，都只能靠肉搏！
也就是说，裴凌只要步入金丹，可能寻常结丹后期的修士，就已然奈何不了他。
这么想着，他顿时精神一振。
只不过，这是金丹之后的事情，他现在动用“法”的副作用隐患不小，可不能频繁使用。
刚刚出门，就见湘霞身披鲛绡，头戴贝壳花冠，双手交叠在小腹处，恭恭敬敬的侍立在外。
看到裴凌之后，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声若天籁道：“主人。”
虽然这鲛人以及药铺之中所有的傀儡妖鬼，都受契书束缚，但裴凌心存疑虑，仍旧不敢多留，此刻随意应了一声，就说道：“我有急事要回宗，此处之事，一切照常。”
语罢也不等湘霞说什么，便扬长而去。
须臾，再次改头换面的裴凌，出现在万虺海借刀堂某处分舵。

第一百一十四章：魔门作风！
借刀堂。
取“借刀杀人”之意，是万虺海最大的杀手组织。
当然，除却杀人外，他们也接其他一切能够赚取灵石的生意。
裴凌想到此处，是因为离开周记药铺后，联想到了当日周妙璃买通借刀堂，派人万里迢迢前往鹿泉城屠戮裴府的事情。
周妙璃堂堂圣宗真传，都做借刀堂的生意，想必这个组织，有着过人之处。
于是，他在路上找了个角落，再次改变形貌装扮后，沿途打听，踏入了借刀堂分舵，一番谈话后，终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一份站在万虺海角度，对于盘涯界诸多势力的认知。
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四大魔门。
这不仅仅是因为天生教、轮回塔、重溟宗以及无始山庄的强大，更是因为，四大魔门一个比一个阴间，不像正道还能讲道理，属于散修们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得排在第一个，免得新人无知，自己招惹上杀身之祸事小，牵累了整个万虺海事大。
资料之中，专门举了一个例子：十年前万虺海机缘，重溟宗外门天骄韩思古失踪，其宗监察殿殿主亲自赶赴万虺海寻找。
这件事情，裴凌在宗门的时候就听说过。
但当时，他听到的版本里，重点放在了监察殿主，不，应该说是宗门对天骄弟子的不抛弃不放弃。
甚至为了韩思古，不惜与天生教等平起平坐的大宗发生冲突，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给本门天骄一个交代。
然而在这份资料里，站在借刀堂，或者说，万虺海众多散修的眼里，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监察殿主抵达万虺海的头一日，便勒令本地所有势力，全部前往觐见。
尔后，一声令下，修士四出，一寸寸掘地三尺，寻找韩思古踪迹。
一日找不到，二十抽一，当众抽魂炼魄，族没其家室。
三日找不到，十抽一，当众抽魂炼魄，族没其家室。
十日找不到，五抽一，当众抽魂炼魄，族没其家室。
一个月找不到，三抽一，当众抽魂炼魄，族没其家室。
监察殿主统共在万虺海逗留了经年才离开，这段时间，对于万虺海来说，可谓是腥风血雨，不堪回首。
而且还有其他三大魔门，乃至于魔道散修趁火打劫，借口帮助寻找韩思古，肆意劫掠屠戮。
借刀堂作为万虺海顶尖杀手组织，首当其冲，一年时间，精心栽培的骨干折损近半，元气大伤！
甚至还有一些原本欣欣向荣的势力，由此一蹶不振，迅速湮灭。
所以，自此之后，整个万虺海都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招惹四大魔门！
尤其是他们的天骄弟子！
裴凌看着资料之中关于这一点的反复强调，心情复杂。
定了定神，他继续往下看。
四大魔门中，重溟宗的作风，他当然已经颇为了解。
而天生教也算打过交道，略有所知。
眼下的资料里，并没有太多的描述，只强调了天生教以出身论尊卑这一点，同门弟子，尚且判若云泥，散修在他们眼里，更是命如草芥。
不过，散修其实还不是底层。
在天生教的观念之中，散修怎么说，能够托生为人，多少还有些可取之处。
最卑贱的，还是诸多异族妖鬼精怪……这些在天生教看来，不拘有无智慧生命，统统都是修炼材料。
是的，天生教认为，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其余种种，都是为了供养人类才诞生。
所以他们不是屠戮异族妖鬼精怪，而是遵循天意，锐意进取，乃是再端正不过的堂皇大道！
所有阻拦他们的人，都是不明天意，走上了歧路。
都是邪教！
而轮回塔与无始山庄，资料之中，语焉不详。
只说这两个宗门，前者人数不多，行事也是四大魔门里最为低调的一个；至于后者，风格多变，难以琢磨。
甚至有些弟子会主动行善，迥然魔道传人。
其举止正邪难辨，喜怒无常，无从揣测……最重要的是，无始山庄的弟子，其总体实力，是公认的同阶最强！
在这点上，天生教、轮回塔以及重溟宗，都公开认可过。
裴凌认认真真的记下了一些判断四大魔门弟子的诀窍，决定以后看到类似之人，立马离其远点。
这才满怀忐忑的看向正道宗门的介绍。
可别告诉他正道也是一路货色……
万幸的是，借刀堂对正道五大宗门的介绍，普遍认为他们总体无愧为名门正道。
其中正道最有存在感的，是九嶷山。
九嶷山传承源远流长，与正道诸宗都联系紧密，而且曾有大恩于琉婪皇朝，故此，隐隐为正道魁首。
当初监察殿主逗留万虺海，杀戮无数，就是九嶷山出面，跟重溟宗高层反复磋商，才劝动监察殿主退去。
否则，监察殿主再在万虺海待上一段时间，恐怕整个万虺海，都要从此一蹶不振！
寒黯剑宗是典型的剑修宗门，简单，凌厉，纯粹，耿直……每次正魔交锋，剑宗都是急先锋。
剑宗所有广为人知的名剑之下，都有着无数魔修的亡魂。
裴凌看到此处，立刻将九嶷山跟寒黯剑宗这两个地方排除出自己的去向。
接下来是燕犀城，此地地处荒僻，除非为了某几种特殊资源，否则外人鲜少前往。
也就是说，若是自己去燕犀城的话，恐怕比较惹眼。
想到此处，裴凌沉吟着继续往下看。
下一个是素真天，这个宗门，只收女修……乃是九大派中，唯一一个由纯女修组成的宗派。
而且还是不联姻不赔笑，纯靠实力在顶尖宗门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据资料的描述，素真天在正道五大宗门里，也是比较讲道理的门派，其治下民风淳朴，嗯，是真的淳朴，黎庶热情好客，当然也是真的好客。
而且，因着素真天女修当家，素真天治下，呈现出明显的阴盛阳衰之势。
哪怕是凡人女子，都极为豪爽强势，具体表现在人均海后，遇见合心意的男子，往往主动出击，露水情缘之后，一别两宽，互不干扰，毋须任何负责。
若是相处颇好，分手之际，女子还会给些好处当做分手费。
呃，总之极为宜居。
看到这里，裴凌不禁叹口气……
原本，素真天是个非常合适的去处。
毕竟那地方的女子强势不强势无所谓，主要是他生长阴间宗门治下，还没见过这方世界的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但现在，素真天一名结丹弟子的尸体还在他储物囊中，另外一名结丹弟子还在想方设法的追杀他，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去素真天了。
压下诸般失落，裴凌看向九大派的最后一个，琉婪皇朝！

第一百一十五章：琉婪皇朝。
琉婪皇朝在九大派中，颇为特殊。
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以皇朝方式来统御治下的。
而且，不同于其他八个宗派，琉婪皇朝仙凡混居，入道修士与凡人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隔阂。
皇朝有大考，三年一届，分仙科与凡科。
得中者，都可入朝为官。
甚至有些凡人，虽然没有修炼的资质，然而天资聪敏，于治国理民有着独到见解，得到皇朝重视，地位更在诸多高阶修士之上，得赐延寿丹药，还配备了诸多修士以为护卫，出入颐指气使，光耀门楣！
哪怕是仙科，主考修为，然而也需要考核诸般典籍诗词，尤重心性。
甚至仙科对于心性的看重，更胜于凡科。
这是因为在皇朝看来，凡人朝生暮死，其力亦微，纵然为恶，到底有着限度，为害的烈度，不过尔尔。
然修士却不然。
修士，入道之后，便迥然凡人。哪怕只是练气一层的修士，也有诸多手段，使得凡人之中的体魄强健者，无可奈何。
到了高阶之后，修为能够移山倒海，乃至于摘星拿月，一旦作恶，简直遗祸无穷，流毒万里！
故此，很多皇朝律令，凡人触犯，或者尚有生机；修士触碰，必死无疑！
是的……
这个皇朝，对修士的管束，比对凡人的管束更严格、更苛刻！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琉婪皇朝治安奇佳，堪称九大派治下无可争议的第一！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甚至有些皇朝州郡，百年来都没发生过什么像点样子的案件。
总而言之，在这个皇朝治下，只要守规矩，那就过的非常舒坦。
因为凡事都有律可循。
若是肆意妄为，那就是找死！
琉婪皇朝之后，就是其他次于九大派的介绍，但裴凌稍微翻了翻，就发现，这些宗门，无一不是依靠九大派而存在。
比如灵炉阁，依附九嶷山，说是有独立的领地，可实际上，紧挨着九嶷山，年年纳贡，宛如属国。
这些地方，外人入内，更受瞩目。
主要是外出游历，绝大部分修士都下意识的往繁华之地去，尤其是去九大派的直属之地，观摩顶尖宗门的风仪。
只有少数特殊情况，才会去这些次级宗门的地盘。
刷、刷、刷……
裴凌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整份资料，沉思片刻后，他决定，就去琉婪皇朝！
毕竟，他虽然已经进入重溟宗内门，是备受重视的魔门天骄，但本心上，还是非常向往琉婪皇朝这种一切都按着规矩来，哪怕凡人也能得到尊重的地方的。
何况琉婪皇朝治安这么好，意味着没有意外情况的话，他毋须出手！
如此，无法炼化血无面的缺陷，能够被最大程度的规避，更不容易暴露身份行踪。
想到这里，裴凌再次询问借刀堂的修士：“我欲前往素真天治下游历，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前往？”
那修士闻言，顿时露出一个男修之间心照不宣的笑：“道友若是没有结丹期长辈带着，独自赶路的话，恐怕所费时日太过漫长。可以前往坊市东北角，那里乃是大型法舟的停泊之处。”
“其中不乏来往素真天的法舟，可以货比三家，择一租赁舱位，随同前往。”
裴凌道了声谢，留下十块下品灵石作为酬劳，转身离去。
前往大型法舟的码头途中，他再次变幻了一番形貌装扮，此刻，是一名形容黑瘦的少年修士，修为不过练气后期，穿戴也参考了过往修士，显得平庸而不起眼。
又从一个路边摊上随便买了把质地粗糙的符器长刀挂在腰间，充当临时的兵刃与掩饰。
很快，他抵达了目的地。
坊市的东北角，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天然良港。
其三面都是壁立千仞的峭壁，环抱着一个近乎椭圆的海湾。
此刻，海湾之中，千帆猎猎，万桅林立，无数大型法舟云集！
裴凌还是头一次在这方世界看到如此壮观的一幕，但见海湾近乎小半都为法舟所覆盖，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无数雀鸟翔集，雪白的羽毛，与海天相辉映，清唳声中，破空而起，直冲云霄。
有几座法舟的船头，有人似乎拿了鱼食，正纷纷扬扬的撒入海中，吸引了无数水族聚集，使得船头的海水，仿佛煮开了一半沸腾不休。
带着海腥气的水汽扑面而来，无数货物被搬运上下，一派繁华景象。
裴凌就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怅然片刻，才走向不远处的一座楼阁。
这座楼阁专司大型法舟相关之事。
他入内后稍微问了几个人，就被引到一名神情精悍的昂藏中年男子面前。
这男子身材高大魁梧，肤色呈现出久经烈日烤炽的古铜色，穿着短装，头戴一顶幞头，正在大声呼和着，指挥不远处一艘法舟的卸货。
听完引路小厮的介绍后，转头看了眼裴凌，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这船，半货半客，眼下还有数个舱位，但都是甲板之下的底舱，可能接受？”
裴凌急着离开万虺海坊市，此刻自然不计较，当下点头，因着如今扮演囊中羞涩的寻常散修，忙又问：“不知价格如何？”
那男子说道：“底舱便宜，单程前往琉婪皇朝，不包回程，只需三百下品灵石。”
“可能再减少些？”裴凌说道，“晚辈……”
“不能少了！”那男子摇头，截口道，“否则你去问其他法舟罢，我这里从不讲价。”
那引路小厮也帮腔道：“道友，这位朱掌柜处事最为公道，你去问其他法舟，价格只有更高的。”
“而且朱氏法舟乃是记在琉婪皇朝治下，踏上法舟，便如同进入琉婪皇朝境内，严禁争斗！”
“道友年纪尚轻，修为未能高深，上朱氏的法舟，更为安全省事！”
裴凌原本只是做做样子，听到此处，也就果断取出灵石。
那男子收下灵石后，招手叫来一名手下，命其带着裴凌登船：“我还有些货物要盯着装载，烦请道友自行前往。”
没多久，裴凌就被引到朱氏法舟上。
这座法舟与四周的大型法舟，大同小异，最大的一面帆上，龙飞凤舞的书着一个极大的“朱”字。
此刻除却裴凌之外，还有几名散修打扮的人，也被水手引着踏上甲板。
裴凌随意扫了眼，就看到一名身披玄袍、面容阴鸷的老者，其气息似乎有些古怪，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谁知道，对方瞬间有所感应，立刻抬头朝他看来。
裴凌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仿佛只是视线无意之中掠过对方，心中却暗自警觉：这玄袍老者，实力很强！

第一百一十六章：蝉楼。
万虺海坊市，临海的高崖上。
阮芷面色阴沉，目光如炬，居高临下的扫视着面前的人群。
她容貌精致之中透着英气，此刻顾盼之间，发髻上的三支剑形长簪，熠熠生辉，显得格外不好惹。
以至于好几个原本也想登临高崖俯瞰海面的散修，还没靠近，掉头就走。
阮芷扫过这些人，发现他们都与昨日那魔修没甚相似之处，才寒着脸收回视线。
她已经在坊市之中来来回回找了一晚上，却毫无收获。
被对方给逃了！
简直岂有此理！
自己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会将遁法给忘了？
虽然后来总算想了起来，但当时那魔修早就逃的不见踪影！
而且，这万虺海的散修，不愧是鱼龙混杂。
昨晚起初是没人肯告诉她那黑袍魔修的去向，尔后则是有人主动接近她，表示愿意帮忙寻找黑袍魔修的下落，结果却是骗了她一批灵石丹药，意图逃跑……还好阮芷及时反应过来，将对方堵住，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回想过去的这一晚上，阮芷只觉得心力交瘁，又满心疑惑：“那魔修的术法，怎会如此厉害？”
她修为比对方高了一个大境界，正常情况下，对方的神通再是厉害，对她施展之际，也该是效果有限。
可昨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不但中招了，而且中招的过程里，还晕晕乎乎的，只顾着撒开双腿去追，根本没有多想其他事情。
思及此处，阮芷心头暗自凛然。
亏得那魔修修为不高，否则她昨晚必定会吃大亏！
果然，师长师姐们说的对，魔门跟正道不同，虽正面实力不比他们这些玄门正道修士，但种种诡谲手段，在他们道途大成之前，往往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阮芷心中更加悲愤。
若不是为了带自己散心，师姐这次根本不会来万虺海，也不会被……
可以说，莫师姐之所以会出事，纯粹是因为她！
眼下师姐已然罹难，其遗蜕，无论如何也要夺回来！
定了定神，阮芷离开高崖，前往蝉楼。
蝉楼是琉婪皇朝为监察天下所设，取“金风未动蝉先觉”之意，其遍布整个盘涯界，论情报灵通，当属第一。
因着万虺海乃散修聚集之地，无法与琉婪皇朝平起平坐，故此，此地蝉楼，堂而皇之的存在，连个遮掩都没有。
阮芷在门中时，曾听师长提过，正道五宗一向同进退。
琉婪皇朝的蝉楼虽然不乏私下刺探素真天的举动，但若正道弟子行走在外，遇事向蝉楼求助，其也不会推辞。
然而阮芷自觉素真天并不弱于琉婪皇朝，自家师姐没了，却要去寻求外人襄助，委实有损宗门体面。所以只是让素真天在万虺海扶持的几个势力四下打听，而那些势力对于昆羽老怪的下落还能探听一二，对于这忽然冒出来的陌生黑袍魔修，却是一筹莫展。
但此刻，已经知道师姐的下落，每晚一刻夺回师姐的遗蜕，还不知道师姐会遭遇什么！
阮芷也顾不上了，直接踏入蝉楼，取出素真天弟子的证明之物，蝉楼中人验明身份后，顿时热情款待，楼主亲自出迎，询问她有何吩咐？
“这位师兄，我师姐莫澧兰前些日子罹难，如今遗蜕落入一名魔修手中……”阮芷忍住悲愤，大概说了经过，只是只字不提在客栈中看到的那一幕，只说担心魔修会拿莫澧兰炼制尸傀，故此想让蝉楼帮忙寻找魔修踪迹。
说话之际，她挥手以灵力幻化出那黑袍修士的模样，“那魔修长这样，但魔门贼子，恐怕并非其本来面貌。”
蝉楼楼主仔细打量一眼，微微颔首，旋即说道：“师妹放心，只要此人还在坊市之中，顶多一个时辰，我便将其交给你处置。”
紧接着又道，“闻说师妹这些日子还在追索一名散修昆羽老怪的踪迹？正好，我刚刚接到一份消息，与之有关。”
阮芷闻言微怔，她追杀昆羽老怪无非是为了找师姐，如今既然知道谁才是谋害师姐的真凶，昆羽老怪的下落，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
不对！
区区一个筑基后期，遇见初入结丹的她都只能逃命，怎么可能杀得了师姐！
更遑论宜音仙子还是元婴！
对方根基雄厚扎实，气机纯粹凝练，定然是四大魔门的魔修。
师姐的死，想必并非对方亲手为之，而是其宗门长辈动的手！
只是九大派之间有着默契，不允以大欺小。
当然，魔修言而无信是家常便饭……私下里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师姐失踪后，她在附近找到过昆羽老怪的血迹，这老怪多半与此事有关，至不济也知道些什么！
想到此处，阮芷神情严肃起来，立刻问道：“是什么消息？”
“昆羽老怪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楼主亲手为她沏了盏茶水，这才温声说道，“故此在坊市之中，私下收购了大量疗伤之物，算算时辰，眼下应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几日，其正在想方设法，离开坊市……”
阮芷皱眉听着，说道：“师兄可能确定昆羽老怪的下落？”
她背后的素真天，并不畏惧四大魔门。
关键是，四大魔门同样并不畏惧素真天。
双方既然平起平坐，那么凡事当然要讲道理。
所以，想要彻底为师姐报仇的话，必须找到魔门长辈对莫澧兰下毒手的证据！
否则顶多将那筑基期的魔修干掉，真正谋害莫澧兰的魔人，岂不是仍旧逍遥法外？
“这份消息，刚刚送达，若要追踪下去，需要一些时间。”楼主思索了一番，说道，“师妹可能有所耳闻，敝朝‘小自在天’即将开启，按照旧例，广邀天下丹修前往参加论丹大典，朝廷那边，近日颇有些任务下来。”
“所以能够分给昆羽老怪的人手，不是很多。”
“恐怕得两日之后，才能够给师妹一个准话了。”
阮芷深吸口气，微微颔首，郑重道谢。
尔后，她向蝉楼要了一间静室，取出离宗时师长给的传讯符，一咬牙，将其打开。
离宗之际，阮芷做梦都想不到，师姐莫澧兰会在这次极为寻常的远行中出事，更想不到，她一个结丹，追杀筑基都会失手。
眼下为防错失良机，不得不向蝉楼求助，但……
蝉楼专司情报，打听消息也还罢了，若是当真抓到昆羽老怪，盘问出罪魁祸首，总不能也让蝉楼替她出手。
哪怕蝉楼看在同为正道的份上不推辞，素真天的颜面何存？
一个呼吸之后，传讯符亮起，传出师尊的声音：“芷儿，何事？”
“师尊……”阮芷闻言，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徒儿害了师姐……”

第一百一十七章：追兵至。
七日之后。
晴空万里无云，海雀翔集，波光粼粼。
一艘大型法舟划破长空，正迅速飞行着。
底舱。
十几名散修挤在一间狭窄的舱房内，空气格外的浑浊。
只是住在这种档次的修士，往往手头拮据，也是无可奈何。
此刻，几名散修就聚集在舱房靠门的位置掷骰子取乐，骂骂咧咧的闲聊着：“晚了一步，否则老子也去顶舱了，何必跟你们挤在这猪窝似的地方？”
“又疯魔了？顶舱一晚上怕不要上千灵石，将你拆了卖与魔修，也未必值这个价。”
“嘿！老子可是丹师！琉婪皇朝‘小自在天’将开的消息，你们听说没？‘小自在天’乃丹修前辈所遗，内中有着那位前辈的诸多丹道感悟。每次开启，琉婪皇朝都会举办论丹大典，遍邀天下丹修中的青年才俊前往。只要能够通过海选，皇朝负责来往一切开销！”
“若是能够再晋级几轮，更是有着诸多奖励……老子这手丹术，晋级是没指望了，海选却不在话下！”
“呵呵，老赵，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有几斤几两，哥几个还不清楚？你那手丹术，差不多也就是在咱们散修里，奉承几分。随便来个有传承的宗门弟子，就能将你比下去，就这还想过海选？”
“老赵是肯定过不了的，不过，论丹大殿的海选，只需当众炼制出任意一种中品丹药即可。这要求也不算太高，天下之大，哪怕皇朝规定只许百岁之内的丹师下场，能过海选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一口气负责这许多人的开销，后续还有诸多奖励……格老子的，九大派果然财大气粗。”
“若是这些好处能够稍微漏些给咱们，也够咱们消受的了！”
“嘿嘿，这怎么可能？你没听说么，所谓的论丹大殿，私下被叫做抡才大典，琉婪皇朝看似慷慨大方，实则不过是以‘小自在天’为诱饵，暗中与其他大派抢夺人才。”
“前些年，甚至还有妖族、魔道的丹师，禁不住诱惑，弃暗投明，自此定居琉婪皇朝，入职太医署、尚药局。”
“尤其是那妖族丹师，堪称妖族百年一遇的天才，乔装参加论丹大殿时不过区区七十余岁，折算成咱们人族，年方二八罢了。其炼丹之术，精妙绝伦，令被请去充当裁判的灵炉阁长老都为之惊艳不已。”
“后因被琉婪皇朝说服，留在皇朝帝都任职，妖族都为之哗然。”
“那改邪归正的魔修，更是出身于四大魔门之中的魔道魁首无始山庄……”
聊着聊着，整个舱里的散修都忍不住加入了进去。
唯独角落里，一名玄袍老者，与借助血无面幻化作黑瘦少年的裴凌闭目趺坐，不言不语，无动于衷。
裴凌此刻看似入定，实则凝神倾听。
毕竟，他接下来就要在琉婪皇朝游历，相关之事，自然也要有所了解。
“‘小自在天’？论丹大典？”裴凌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暗忖，“如此岂不是现在很多人都在往琉婪皇朝赶？”
人多的地方，往往事情也多。
想到这里，他不禁微微皱眉，思索着要不要继续前往琉婪皇朝？
只是除却琉婪皇朝之外，其他地方好像也不是很合适……
就在裴凌沉吟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法舟：“琉婪皇朝蝉楼万虺海分楼，怀疑法舟有魔修潜藏，速速停下，等待搜查！”
下一刻，整个法舟微微一震，瞬间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法舟的舱壁亮起一道道符文，裴凌瞳孔微缩，这些符文，皆为加固、封禁、探查乃至于追踪……这是在防止法舟上的修士逃走！
“蝉楼的人！”
“蝉楼消息灵通，必定不会错的……看来法舟上的确混入了魔修！”
“只是皇朝从前不是不禁魔修前往么？”
“是啊，当初那无始山庄的弟子，如今还在太医署当官……”
“傻了吧？皇朝只是不禁那些身在魔道心向正途的魔修前往，若是那种动辄血屠八千里的魔头，怎么可能纵容入境？”
“皇朝律法，修士误杀凡人都要服役百年的，那种心狠手辣的魔修，自然要拦在国境之外。”
嘈杂声中，角落里的玄袍老者迅速张目四顾，当看到舱壁上的众多符文时，眼角肌肉抽了抽，神情都阴鸷了几分。
旋即低下头去，借助兜帽的阴影，掩住面容。
很快，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喝道：“所有修士，按照舱房排列，依次前来甲板。”
“一炷香之内，没有出现在甲板上的，一律视作魔修，当场处置！”
闻言，众多散修都是一震！
不过倒也不是很惊慌：“皇朝好歹是名门正道，不会无缘无故戕害我等，看来这次混进来的魔修，手段一定十分毒辣！走走走，快些去甲板，那里有蝉楼的人看着，魔修想乱来也没机会。”
“不错！走快点，不要再留在舱房里了。魔修都是丧心病狂，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万一自觉无望逃生，能拉一个垫背拉一个，岂不是平白送了性命？”
“有道理！咱们赶紧的……蝉楼这次怎的速度这样慢？就不能在魔修混进来前将他拿下？想到这几日老子跟个魔头同处法舟，老子整个人都不好了！还记得当初某个魔头修炼魔功走火入魔，在一艘法舟上自爆，拉了多少人共赴黄泉……”
心急火燎的议论声中，散修们争先恐后的朝甲板上跑。
甲板上方，此刻正有一行人凌空而立。
当先者，正是方才发话令法舟停下的蝉楼万虺海分楼楼主，其剑眉星眸，看外表，约莫三四十岁年纪，此刻负手而立，平静的看着甲板上越来越多的散修与水手。
而在这分楼楼主不远处，却是数名华衣美服、姿容绝世的女修。
为首之人望去年约双十，梳着双刀髻，芙蓉冠，剑形步摇，其肤光胜雪，眼似桃花，着水绿底绣鸾凤衔花橘缘方领半臂，荼白窄袖短襦，苍绿底联珠宝相花十六破交窬裙，系着橘色缀珠锦带，踏空而立之际，衣袂翩然，襟飘带舞，恍若神妃仙子，随时随地乘风而去。
其身侧数名女修，也都是月貌花容，风采照人。
中有一人眉眼精致，通身英气勃勃……磨磨蹭蹭落在最后走出船舱的裴凌，抬头看到，顿时心头一凛。
是那素真天女修！
如此看来，这些女修，显然是素真天来了援军！

第一百一十八章：遮掩天机。
因着这艘大型法舟，乃是半客半货，乘客数量虽然多，但偌大甲板，却也全部挤得下。
很快，就有水手上前禀告：“客人都已离舱，如今舱内除却操持法舟之人，便是货物。”
闻言那分楼楼主闭目感应片刻，确认舱中的确再无散修逗留，微微颔首，对素真天那为首的白襦绿裙女修传音道：“乔师姐，实在对不住，阮师妹当日所见筑基魔修，分楼无法推算其踪迹。”
“但昆羽老怪，却绝对就在眼前这艘法舟上！”
“石楼主客气了。”那乔姓女修传音道，“贵楼消息灵通，各处分楼皆配有专司推衍的修士，连结丹期的昆羽老怪都能追踪，却也寻不着那筑基魔修踪迹。可见，此人要么是某位魔道巨擘极为宠爱的后辈，携有遮掩天机的法宝在身。”
“要么，便是四大魔门之中的真传种子，名载秘册，有宗门为其镇压气运命数。”
她本身就是素真天真传，知晓许多上层才了解的机密。
诸宗派对于自己看好的后辈，都有着种种保护。
哪怕是讲究弱肉强食的魔门也不例外。
毕竟就算修士长生久视，终究也是需要新血补充的。
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对手膝下良才美玉层出不穷，己方却后继无人，长此以往，结果如何，不问可知。
所以纵然是四大魔门，筛选极为残酷，然而一旦达到标准，被认为是可造之材后，宗门也会大力栽培，且对看好的弟子，进行各种庇护。
其中防范天机推算，属于基本的手段。
否则再怎么惊才绝艳的弟子，不放出去磨砺，难成大器，若是放出去之后，就被敌对宗门推算出行踪，派遣老一辈强者前往击杀，岂不是多年心血都打了水漂？
正道或者不会做这种事情，魔道却不然。
甚至魔道之间，一宗之内，都可能暗下毒手。
故此九大派，以及部分势力强大的次等宗派，都有类似于真传秘册的法宝，为宗门重要人物镇压气运命数。
防范天机秘术的同时，还能增益其气运。
这也是九大派能够长盛不衰的缘故，毕竟寻常宗门，就算运气好出了一二绝世天才，却因底蕴浅薄，终究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无法撼动九大派的地位。
这一点，面前这石楼主都不甚清楚，初入结丹的阮芷更是懵懵懂懂。
但这乔姓女修赶到万虺海之后，得知蝉楼无法推算那黑袍魔修的踪迹，就已经心下了然。
那魔修必定跟脚非凡！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追踪黑袍魔修既然事不可为，这昆羽老怪，却务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毕竟，当年重溟宗监察殿主为外门弟子韩思古，屠戮万虺海经年，她们素真天的结丹弟子，却也是珍贵无比，决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连遗蜕都落入魔手！
找到昆羽老怪，查清下毒手的魔修来历——纵然是四大魔门的魔头，同为九大派的素真天，也有着为自家弟子讨个公道的底气与实力。
乔姓女修沉声传音：“若非贵楼，此番我等必然无法如此顺利的找到昆羽老怪行踪，贵楼这个人情，我代素真天记下，日后必有回报！”
那石楼主心头一松，他这些日子，陪着素真天这些女修忙前忙后，除却作为一个男修，对素真天仰慕已久外，就是希望落个好。
此刻得到准话，微微颔首：“乔师姐，请！”
那乔姓女修朝他点头致意后，倏忽跨出一步，瞬间出现在甲板的空地上。
她环视了一圈众多散修，盈盈一礼，落落大方的说道：“我名乔慈光，乃素真天弟子。今日为追查一名魔修而来，叨扰诸位之处，万望海涵！”
“不敢，仙子请起！”诸散修原本对于这一插曲的怨愤也不大，毕竟十年前重溟宗监察殿主的手笔，还历历在目。
整个万虺海，至今都对四大魔门充满了忌惮。
这些散修听说有魔修混入法舟后，本身也是不找出魔修不放心。
此刻见九大派之一的素真天弟子竟然亲自出言行礼赔罪，些许烦躁顿时不翼而飞，纷纷说道，“仙子此举，也是为了我等安危考虑，怎可怪罪仙子？”
“是啊仙子毋须如此，我等担当不起。”
“素真天乃名门正派，行事自有法度，我等再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还请仙子即刻出手，追查魔修！”
耐心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回应，乔慈光微微点头。
昆羽老怪是结丹散修，但她随石楼主截停法舟之后，神念笼罩甲板，已经在这些散修身上来回扫过两三次，筑基倒是有好几位，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结丹气息。
不出意外，那昆羽老怪定是修炼了什么隐匿气息的秘术，避过了她的神念感知。
而若单以外貌辨别身份……万虺海鱼龙混杂，莫说昆羽老怪是结丹修士，就算寻常练气修士、筑基修士，都能掌握着几门改头换面的易容之法！
等闲改换容貌之法，虽多有破绽，但一个个检查起来，却是极为繁琐，更遑论法舟上这么多散修。
因此，眼下要寻到昆羽老怪，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直接搜查所有人的储物囊！
听阮芷师妹说，昆羽老怪用的兵刃，乃是一条蛟筋炼制的长鞭，其性属火，融合了数种毒物，在散修之中，算是不错的法宝。
修士逃命之际，气息可以伪装，面容可以伪装，修为也可以伪装……
但最趁手的兵刃，却绝无可能舍弃。
尤其是对于昆羽老怪这等散修来说，法宝何其珍贵！更加舍不得也不放心离身！
想到这里，乔慈光顿时说道：“既如此，还请诸位依次打开储物之具，容我等仔细探查。”
闻言，刚刚还热情洋溢的诸多散修，顿时齐齐没了声音。
片刻之后，除却零星几个散修真正问心无愧，表示可以之外，绝大部分散修，都面露犹疑之色。
虽然知道素真天乃是正道宗门，而且本身手头宽绰，不可能看得上他们这点儿家底。
但……
修士的储物之具，往往意味着绝对隐私，有些东西，与魔修无关，却也不适合为人所知。更不要讲，万虺海也不是什么善地，这些附和乔慈光、口口声声数落魔修的散修，私下里未必没有做过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
万一素真天检查储物之具的时候发现了痕迹，顺手来个替天行道怎么办？
总而言之，大部分人对此都十分抗拒。
“仙子，这……一定要检查储物之具么？”考虑到面前的女修，乃是名门正统，而非动辄扒皮抽筋、抽魂炼魄的魔道中人，有胆大的散修稍稍犹豫，就提出了抗议，“我等的确并非魔修，若是仙子不信，探查之术也好，盘问口供也罢，实在不行，还可当众运转功法，乃至于彼此证明……”
“有这许多方法，何必非要检查我等的储物之具？”
“是啊仙子，此举未免不妥，还请仙子换个法子，如何？”有人带头，顿时一群人跟上，话里话外的拒绝。
一时间甲板上满是嘈杂，人人反对，个个摇头。
抗拒之色，溢于言表。
见状，阮芷不禁面露烦躁之色，正要开口说话，身侧一名水红衫子的美貌女修，却转过头，传音安抚：“阮师妹莫急，真传师姐能应付，今日那贼人，插翅难逃！”
闻言阮芷深吸口气，按捺住心情，继续看下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女尸怎么办？
就见乔慈光神色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听完众多抱怨跟否决后，她缓缓说道：“此举的确不近人情，然魔修手段诡谲，为了万全起见，不得不如此。”
紧接着，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乔慈光继续道，“这样，慈光可以当众以素真天的名义保证，今日之举，只为追查那名魔修，不涉其他任何人与事。而且，每一个储物之具，都由慈光以及诸师妹检查，内中之物，绝无只字片语外传。”
“此外，耽搁叨扰诸位之处，慈光愿与每位道友五百下品灵石作为弥补，如何？”
素真天不是四大魔门，她们的名声，还是很可信任的。
这乔慈光如此慎重其事，很显然，今日，她们非抓到那魔修不可！
就算这位名门传人态度谦和，可大派就是大派，将人家的修养客气，当做怯懦可欺就是糊涂了。
而且还有五百下品灵石……对于散修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取舍的数目……
原本一边倒反对的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讨论。
见状，石楼主不动声色的传音几句，很快，就有人迅速挤出人群，大声说道：“仙子如此通情达理，若是我等还要继续为难，岂非是在帮那魔修？”
“我只是一介寻常散修，虽然素日行事，自觉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并非奸恶。”
“我与那魔修毫无瓜葛，愿请仙子亲自检验储物之具，以证清白！”
他说着，一把扯下腰间储物囊，双手捧到乔慈光面前，“仙子，请！”
乔慈光心知肚明，先传音对石楼主道了声谢，旋即也双手接过储物囊，正色道：“多谢这位道友。”
这名所谓的散修乃是蝉楼安插在法舟中护航的眼线，其身份储物囊当然都没有什么问题。
乔慈光意思意思的检查了一番，压根没有细看，就将之还了回去，柔声道：“这位道友乃是清白的。”
语罢又取出五百下品灵石递给对方，“有劳道友。”
那人立刻露出欢喜之色，一面收下，一面趁势说道：“在下张仰，素来鄙陋，今日得见仙子，三生无憾！”
乔慈光莞尔一笑，请他站到旁边后，转头看向人群。
见这情形，众多散修顿时一阵骚动。
实际上，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其实对于五百下品灵石非常心动。毕竟素真天名声不坏，不会做那种强词夺理出尔反尔的事情，被检查一下罢了，就能有一笔外快，何乐而不为？
只是既然有人带头反对，他们也就跟着反对了。
一方面发泄下逆反之心，另外一方面……
没准还能再抬抬价呢？
但现在，这张仰带头不说，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同意被搜查的，就有着跟魔修沆瀣一气的嫌疑！
正道宗门虽然相比魔门，简直温柔可亲。
但，他们对待魔门，却也不乏雷霆手段。
眼下蹦跶几句没什么，万一被认为跟魔修有染……
只稍稍迟疑，就有反应迅速的修士上前，也大声道：“仙子，我从不认识任何魔修，储物囊在此，还请仙子明鉴！”
散修散修，既言他们乃闲散修士，无宗无派，也是因为，这些人没什么主心骨。
接二连三有人上去了，很快，众多修士，宛如一盘散沙，再也没人提起反对之语。
反而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任凭素真天查验。
裴凌心头微沉，他出舱的时候，就故意控制速度，特特落在了人群最后。
目前看来，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够轮到。
但素真天已经截停了法舟，却是不急，早晚会查到他头上！
虽然他手里那张百里遁形符一直没用，可眼下是在茫茫海上，连方向都搞不清楚，就算逃出百里……若是落入海上，这万虺海可不是善地，其中多毒物，多蛟蟒之属，多海怪……
更重要的是，不算其他人，这名为乔慈光的素真天女修，给他一种极为强大的感觉！
甚至，裴凌隐隐感到，对方的实力，恐怕足以比肩曾经的厉师姐！
在这样的强者面前，恐怕他刚刚发动百里遁形符，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哪怕成功发动了符箓，逃出百里之后，也大概率会被对方迅速追上。
怎么办？
趁现在毁了那三具女尸？
不，已经来不及了。
何况就算他提前毁尸灭迹也没用，毕竟，他的储物囊中，处处都是重溟宗的痕迹。
其中修炼必需的【无梦散】，更是与【淬骨丹】一样，是重溟宗的招牌之物。
外界根本没有！
毕竟，这两样丹药，都是为了配合功法。
【锻骨诀】还有可能流传只字片语在外，而【焚夜篇】，那是重溟宗内门弟子都难以修炼……裴凌总不能为了掩盖身份，连修炼之物都不带吧？
更不要说本命兵刃九魄刀！
简直明晃晃的告诉别人，它的主人乃是魔道骄子！
看到绝大部分散修已经被动员之后，乔慈光立刻招呼阮芷等师妹也落下，由两名师妹联袂入舱搜寻，看有没有被故意留在舱中的储物之具，其他人则跟她一起检查散修。
于是，原本迟缓的队伍，速度瞬间加快。
“没问题，下一个。”
“多谢道友，灵石拿好，下一个。”
散修们鱼贯上前，取出储物囊接受检查，随着几个颇有杀人夺宝名声的散修上前之后，依旧是拿了灵石走人、素真天女修皆神色不变，越来越多的人打消疑虑，拥上前去。
没多久，众多散修之中，只有裴凌与寥寥无几的修士，还神色晦暝，心存犹豫。
裴凌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圈，却见不远处，赫然站着上船时见过的那名玄袍老者。
对方也没有去排队，而是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此刻头颅低垂，兜帽遮蔽面容，看不清楚神情，周身气息凝滞，显然心情很不平静。
看来此人也不干净。
裴凌心里这么想着，但他此刻可没功夫去看别人的热闹……得赶紧想个脱身之法！
“来者实力强悍，交手与逃跑都不太可能。”
“我储物囊中要紧之物太多，修炼资源也还罢了，再贵重，也没有我本身重要。”
“但九魄刀乃是我的本命刀，我不可能将它也舍弃！”
“如此一来，趁乱将储物囊塞到其他不愿意被探查储物囊的修士身上，舍车保帅的做法也无济于事……”
“何况素真天的女修如今虽然都已踏上法舟，那蝉楼分楼楼主却兀自凌空而立，其居高临下，些许小动作，恐怕都看的清清楚楚！”
“还好，无论琉婪皇朝还是素真天，的确无愧于正道之名。”
“若是换了重溟宗等魔门在这里，可能连查都懒得查，直接全杀了……”
想到此处，见排队的散修越来越少，就快要轮到自己时，裴凌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一个对策。

第一百二十章：上有老，下有小……
素真天与琉婪皇朝既为名门正道，实力强大，却对这些散修以礼相待，言辞谦和，这无论是出于他们身为正道人士的理念，还是众目睽睽之下惺惺作态，都说明了一点：这两派弟子，不似魔道中人，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不会贸然伤害无辜。
因此，裴凌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劫持一名散修，逼他们让路！
当然了，这么做之后，肯定坐实了自己魔修的身份。
而且接下来，将面临着两个门派的联手追杀！
但总比束手待毙强！
等他逃出生天后，自然会放人质离开，也会给予一份丰厚回报……
这么想着，裴凌游目四顾，脚下也不动声色的移动着，眼前这些散修，劫持谁比较好？
他只打算劫持一名散修，毕竟人质多了，既不利于自己逃遁，也不利于之后的隐藏行迹。
而且人质的修为，最好不要太低，否则逃遁斗法之中，不当心受了重伤或者干脆身死当场，那就弄巧成拙了。
最好，其还是有着一些同伴，一起登船，这样被劫持之后，其同伴自然会帮忙求情，裹挟这些正道弟子让步……
“下一个。”一名穿着水红衫子的素真天女修脆声喊道。
又一名散修上前。
眼见如此，裴凌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此刻还有一部分散修等着被检查，素真天女修的注意力，还没有放到他们这些未曾上前的人身上。
再过片刻，只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得紧紧的！
他迅速左右看了下，正要动手，此刻，不远处的玄袍老者，忽然朝他靠了过来，似乎想要越过他去排队。
裴凌下意识的让了一步，然而下一刻……
刷！
玄袍老者猛然朝他抓去！
裴凌迅速反应过来，正要避开，忽然心中一动，整个人仿佛惊呆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嗖！
玄袍老者一把扣住裴凌咽喉，抓着他挡在了自己面前，暴喝道：“放老夫走！否则，老夫就先宰了这小子！”
“尔敢！”闻言，素真天的女修们尚未出言，那凌空而立的蝉楼分楼楼主，率先沉下脸，沉声喝道，“此乃我皇朝治下法舟之客，你敢动他，便是与皇朝律法为敌！莫要自误！”
“少废话！”玄袍老者狞笑一声，扼住裴凌脖颈的手指骤然收紧，沉声喝道，“我无意与尔等大派为敌，但尔等一再苦苦追逼，真当老祖是软柿子，会束手就擒，任凭你们捏扁搓圆？”
见状，乔慈光挥手令群情激奋的师妹们稍安勿躁，注目其面容，平静问：“你就是昆羽老怪？”
“不错！”昆羽老怪神色狰狞，眼神凶戾。
他心中此刻正在破口大骂！
太倒霉了！
散修出身，辛辛苦苦修炼到结丹中期，其中艰难，实在难以描绘！
好不容易在万虺海占据了一席之地，过了些年好日子，结果刚刚出关，就听说附近火舌岛出了一株碧灵草，他静极思动，想着这株灵草几乎生在自己洞府门口，那不就是他的东西？
谁知道，兴冲冲的出马，连灵草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就被两名女修打得抱头鼠窜。
最要命的是，甫一交手，他就知道，那两名女修，必定出身大派，别说打不过，打得过，他也不敢下死手！
于是，铩羽而归不说，还带着一身重伤，到处求医问药，多年积累，几乎全部砸了进去。
事情到这里，昆羽老怪已经决定自认倒霉了，结果没多久，他竟然又碰上了魔门修士！
真是流年不利，魔门行事，脏水却全泼到了他一个散修身上。
素真天那个刚刚结丹的女修，空有美貌，毫无脑子！
也不想想看，他若是有本事掳走其师姐，在火舌岛时还会将碧灵草拱手相让？！
要命的是，昆羽老怪如今已被魔门下了诸般禁制手段，此刻就算苦主当面，也根本不敢解释。
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给魔门当一次挡箭牌。
万幸，正道弟子普遍讲究礼义廉耻，不似魔门那样百无禁忌，却要好对付的多！
若是眼下对方不让他走，那他就先杀了手里这个小子，再以自爆威胁，拉整个法舟的散修一起陪葬！
“你走不掉。”乔慈光看着昆羽老怪，语气平淡。
果然，正道弟子虽然彬彬有礼，却也并非迂腐。
区区一名毫无关系的散修，分量根本不够！
昆羽老怪心中大急，裴凌却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刚才这玄袍老者出手之际，气息瞬间流溢，结丹气息暴露，他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万虺海纵然肯定不止一名结丹散修，但此时此刻，面对琉婪皇朝与素真天拦截法舟，如此惶恐的，多半就是昆羽老怪！
因此，裴凌故意被对方劫持。
原本还以为，可以借机被对方带着逃出去。
就算昆羽老怪事后想灭口，以裴凌的实力，也并不畏惧对方。
但眼下，素真天似不想理会他的死活，那还怎么演？
想到这里，裴凌连忙开口：“仙子救命！楼主救命！我是炼丹师！此行专门前往皇朝参加论丹大典……我能炼制极品丹药！”
能炼制极品丹药的炼丹师，还是百岁之内的年轻炼丹师，放在整个天下，都绝对凤毛麟角！
即使是在重溟宗备受重视的金素眠，也只炼出过上品丹药，至今未能丹成极品！
单纯炼丹师的身份，或者不足以打动两大宗门。
但能炼制极品丹药的炼丹师，分量完全不一样！
闻言，昆羽老怪先是一怔，旋即大喜过望。
他现在就担心自己抓的这个修士毫无分量，无法要挟琉婪皇朝与素真天这两大派的弟子。
没想到自己气数未尽，竟然随手抓了个能炼制极品丹药的炼丹师！
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想到此处，昆羽老怪立刻说道：“乔仙子，石楼主，这小子如此年轻，却已然能够炼制极品丹药，说是丹道千年一出的天才也不为过。却何必为了老夫一条贱命，误了他的满腹才学？”
“只要你们肯立誓放老夫离开，老夫保证将他全须全尾的交给你们！”
“乔仙子，石楼主，放他走！”裴凌赶紧配合的开口许诺，“我此行，便是想前往琉婪皇朝参加论丹大典，届时以我之能，魁首犹如囊中之物。我愿发誓，诸般奖励，全部转赠诸位，以为今日救命之恩！但有差遣，绝不违背……”
眼见这丹师如此怕死，昆羽老怪心中一定，当即冷声说道：“这位大师，你也莫怪老夫心狠手辣。现在你能不能活命，就看素真天与琉婪皇朝，是不是当真如传闻中一般光明磊落了！”
裴凌立刻又喊道：“仙子救命！楼主救命！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

第一百二十一章：这小子也有问题！
乔慈光微微沉吟。
她们素真天的弟子在万虺海罹难，如今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昆羽老怪。
故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其放走！
至于对方挟持的那人……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这黑瘦少年修士一直落在人后，左顾右盼，来回踱步，似极不愿意被检查储物囊。
而且，乔慈光神念扫过对方，发现其身上携带了不止一个储物之具！
这就非常可疑了。
毕竟谁都知道，散修普遍拮据，甚至很多练气后期的修士，都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储物囊。
如昆羽老怪，已然结丹中期。
在乔慈光的感应之中，对方身上，有着空间气息的物品，也不过三件。
但这黑瘦少年，看衣着外貌仿佛与其他处境窘迫的散修一般无二，然其周身储物之具的波动，足足有着十几处！
这太反常了！
别说散修，哪怕大宗弟子，乔慈光与一干师妹，身上的储物囊加起来，恐怕都没有此人多。
当然，她们此行外出，是为了追查莫澧兰之死，未曾将全部家当带上，很多东西留在了宗门洞府之中。
可也证明了，这黑瘦少年，肯定有问题！
考虑到他一直跟昆羽老怪相距不远，乔慈光有点怀疑这两人是一伙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弄错了。
这两人或者都有问题，却未必是一路人。
想到此处，乔慈光看向昆羽老怪，瞳孔之中，掠过一道素白色光芒，淡淡道：“定！”
瞬间，昆羽老怪身躯一震，整个人僵立当场！
他眼中连惊骇的神情都不及涌现，便感到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的铁箍箍住，连眨眼都无法做到。
原本扼在裴凌咽喉的手，卯足了劲却不能收紧分毫！
下一刻，乔慈光随意一招，便将裴凌摄到了面前不远处。
这番出手，轻描淡写，结丹中期的昆羽老怪，在其面前，却仿佛三岁幼儿一样孱弱无力，哪怕有着人质在手，也毫无作用，为其随意摆布。
甲板之上，众多散修看的目眩神驰，心情复杂。
九大派弟子，名不虚传！
实力简直令他们叹为观止！
对于这些散修来说，能够修炼到结丹中期，已经是邀天之幸。
然而，在大宗弟子面前，却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这让整个甲板，都逐渐弥漫起了一股颓丧的情绪。
哪怕他们早就知道九大派传人，实力远逾同境，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目睹，近距离感受这种判若云泥的差距……绝大部分人的道心，都在这一刻有所波动。
裴凌强自镇定，这乔慈光，实力一点都不下于周妙璃！
当初，周妙璃一招将他制住，现在对方同样轻松拿下昆羽老怪，整个过程，昆羽老怪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而裴凌彼时对周妙璃，也没有！
“多谢乔仙子救我一命！”裴凌定了定神，急忙露出感激之色，拱手行礼。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出手！
否则现在的下场，肯定跟昆羽老祖一样。
乔慈光瞥他一眼，微微颔首，旋即对师妹们说道：“将人带上。”
阮芷等素真天女修忙道：“是！”
她们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副精巧的锁链，上前锁住昆羽老祖。
尔后，又将其储物囊搜出，递给乔慈光检查。
乔慈光接过之后，却没有立刻查验，而是转对石楼主颔首致谢：“此番能够拿下昆羽老怪，多赖贵楼襄助，此番恩情，容后再报。”
“师姐言重。”石楼主见事情已经大致结束，毋须凌空警惕，这才落到甲板上，客气道，“你我宗门乃是盟友，彼此守望互助，是应有之义。”
双方你来我往的寒暄着，刚刚还千钧一发的局势，此刻忽然圆满解决，素真天弟子，以及这琉婪皇朝的楼主，都没有继续检查储物囊的意思，裴凌足足愣了片刻，总算反应过来，顿时暗松口气！
还以为素真天这次的目标是他，没想到却是昆羽老怪，刚才可将他吓得不轻！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石楼主忽然转头朝他望了过来。
裴凌连忙将头一低，不敢跟他对视，反应与正常怕事的散修一般无二。
石楼主微微眯眼。
这小子隐藏了气息！
刚才对方被昆羽老怪劫持的时候，明明表现的惊慌失措，可危机解除之后……尽管此刻裴凌面上还是一派心有余悸，但心跳、呼吸却已然恢复如常。
很显然，这黑瘦少年眼下已经差不多冷静下来了。
这冷静也未免恢复的太快了……
想到此处，石楼主神念一扫，顿时，如乔慈光一样，察觉到裴凌身上的诸多储物之具。
有问题！
这么想着，他的声音立刻传入裴凌耳中：“你刚才说，你能炼制极品丹药？”
“对……”裴凌连忙回道，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那便炼一炉让我看看。”石楼主淡淡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别说极品丹药，对方可能连炼丹师都不是！
闻言，乔慈光也转过头，注目裴凌面上。
实际上，这两人都不在乎裴凌是不是真正的炼丹师。
毕竟刚才那种情况，身处险境，为了活命，撒谎捏造一个有分量的身份，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他们都不是迂腐之人，不会跟无辜散修计较。
然而前提是……这散修，是真的无辜！
须知道素真天虽然已经抓到了要抓的人，但接下来，这艘法舟还要继续前往琉婪皇朝。
考虑到从前有过魔修混入大型法舟，坑死整船人的前例，石楼主既已心生疑虑，自然不会让裴凌就此蒙混过关！
故此，出言之后，石楼主面上不显，周身法力，却已然蓄势待发，一旦裴凌有所异动，便将他立刻拿下！
然而听了这话，裴凌刚刚提起来的心，却立刻落了回去。
炼制极品丹药……这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虽然此举肯定会在接下来让他成为众所瞩目的存在，但眼下，打消素真天跟琉婪皇朝的疑虑，才是最重要的！
“好！”裴凌当下一口答应，旋即取出炼丹炉。
他这只炼丹炉，还是当初郑荆山随手给的那只九品普通丹炉。
品质普通，素面无纹，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整个外观都透着实用为主的廉价气息。
此刻拿出来，正好符合其散修身份。

第一百二十二章：神秘炼丹大师。
丹炉落地，裴凌心中急速思索着：“无梦散、淬骨丹、种玉丹都是重溟宗特有的丹药，外界纵然有所流传，却大抵是成丹，鲜见掌握这些丹方的散修，肯定不能在这里炼！否则等于自报家门。”
“安魂丹乃魂道丹药，倒不似上面三种那样，带着重溟宗的鲜明烙印。但其带着的，是整个魔道的鲜明烙印……”
“若是在这里炼制安魂丹的话，不啻是当众坐实魔修身份。”
“气血丹也是一样的道理。”
“以我掌握的丹方，剩下的选择，便是培元丹与筑基丹……”
“培元丹在正魔修士以及散修之中，都是用途广泛。”
“但也正因为广泛，其药材也是非常普遍。”
“现在我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制丹药，无法安排机关打断自己，很可能会一直炼制下去……”
“而且智障系统升级过，万一我身上的材料用完之后，系统当众去抢夺其他人的药材，那就完蛋了！”
“倒是筑基丹……”
心念电转，裴凌顿时有了决定。
筑基丹对于低阶修士来说，素来稀缺。
哪怕是筑基丹的主材，也不常见。
眼前这些素真天女修，以及琉婪皇朝的石楼主，都已结丹。正常情况下，他们身上不可能还带着筑基丹的材料。
至于众多散修，大部分连平时修炼的资源都不够，也不可能有整副筑基丹材料在身上……
相比之下，炼制筑基丹，是最安全的。
于是，裴凌拿出一个储物囊。
他身上的资源太多了，哪怕这些日子都无暇炼丹，炼制筑基丹的材料，却还有好几十份。
好在之前将九魄刀也塞在了这只储物囊里，此刻心念一动，本命刀顿时将其中最不值钱的一味主材毁得只剩一份。
准备完成后，他若无其事的打开储物囊，迅速取出一份筑基丹的材料，尔后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筑基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提示音中，系统立刻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甲板上的众人只见裴凌伸手一指，炉底顿时燃起一抹蔚蓝色的火光。
“灵火？”绝大部分散修眼界狭窄，只能从气息辨认出，这是一种灵火，顿时，看向裴凌的目光，都透着惊诧。
毕竟，散修之中，丹师有，能够纳火入体的丹师，却少之又少！
“寒髓火！”乔慈光与石楼主这种大派弟子，自然是一眼认出灵火的品种，此刻迅速对望一眼，眼底都是意外。
这小子竟然真是丹师，而且，还是纳火入体的丹师？
散修连灵火都很难一见，对于纳火入体，虽然知道过程凶险痛苦，但具体多痛苦多凶险，却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
但名门传人，却心知肚明，顿时，看向裴凌的目光，都慎重起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裴凌等丹炉预热完成，开始处理药材，其手法乍看非常随意，但仔细望去，就发现，简直干脆利索到了极点。
可以说，裴凌的操作，没有任何多余与累赘。
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看似随手将药材扔进丹炉的时机与方位，都充满了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见此情形，散修们懵懵懂懂。
石楼主、乔慈光等大派子弟，却神情渐渐严肃。
精纯！
太精纯了！
无论是控火的手法，还是对药材的处理与投放，都透着一种举重若轻、熟极而流的从容。
丹师！
这小子不但是丹师，而且，就算炼制不出极品丹药，也绝对天赋卓绝。
四周之人逐渐被裴凌的炼丹手法吸引，看的如痴如醉。
但裴凌自己，却暗自凛然。
他的修为暴露了！
极品丹药，必须系统托管才能炼制。但系统可不会帮裴凌隐藏修为。从燃起寒髓火的刹那，他便直接展现出了真正的修为！
好在系统对真元的操控，精妙入微，血无面的容貌伪装还在。
故此，眼下的裴凌，面上淡漠，心中却急速的思索着，等会该如何应对？
然而乔慈光与石楼主等人，此刻根本没心思在意裴凌的修为伪装，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的炼丹技艺上……
在系统的操控下，没过多久，裴凌便成功炼制好一炉筑基丹。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托管结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见石楼主等人迄今没有动手，他定了定神，给了系统一个二星好评。
还好这次炼制的筑基丹，材料少见，系统没有惹事！
否则雪上加霜之下，他简直不敢想！
紧接着，裴凌上前打开丹炉，只见炉底静静躺着七颗筑基丹，蓝纹湛湛，死死锁住一切药性，没有一丝丝的丹香外泄。
他将丹药全部取出，展示给众人。
七颗筑基丹，全是极品！
见到这一幕之后，整个甲板上“嗡”的一声，散修们猛然炸开了锅！
“极品筑基丹！”
“当真是极品筑基丹？！”
“一炉七丹，颗颗极品……这小子，不，这位大师，这位大师炼丹之术，简直神乎其神！”
“等等，这真的是极品筑基丹，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万虺海坊市半年前出现了一批极品丹药，消息疯传之下，多少家族跋山涉水赶到坊市之中竞拍……故此极品丹药的特征，尤其是极品筑基丹的特征，如今坊市里连小儿都熟记在心。你莫不是才到坊市，所以未曾听闻？”
“不错！当时坊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拍卖大量极品丹药。很多人都猜测，其背后定然联系到了一位炼丹之术已经炉火纯青的大师！只是那位大师为人低调，从未在人前露面，是以谁都不知道其具体形貌修为年岁……”
说话间，所有散修的目光都凝注在裴凌身上，神情惊愕。
难道这名瞧着十分不起眼的黑瘦少年，就是半年前横空出世、震惊万虺海的炼丹大师？！

第一百二十三章：素真天信物。
将散修们的议论都听在耳中，乔慈光与石楼主虽然神情还算平静，心头却也颇为震动。
以他们的身份，极品筑基丹并不是什么难以获得之物。
问题是，面前这名散修，年岁如此之轻，修为也不算高，其炼丹之术，却着实令他们这种九大派的子弟，都深感惊艳！
想到此处，石楼主抬手一招，将七颗筑基期全部摄入手中，分了三颗给乔慈光，注目剩下的四颗，仔细查验。
乔慈光眸中素白光芒闪烁，显然也施展了探查术法，检查面前这三颗丹药。
不过片刻，两人同时确认完毕，眼中俱是讶然之色。
没想到，这黑瘦少年竟然没撒谎，他真的是一名可以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丹师！
难怪，他身上会带着那么多储物囊，而且惧怕被搜查。
毕竟这样技艺的丹师，身家优渥，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哪怕素真天与琉婪皇朝的名声不坏，以对方的身家，自然也难免心存疑虑，担忧怀璧之罪……
当下，乔慈光微微颔首，说道：“的确是极品筑基丹，而且不亚于我曾经见过的任何大师之手。”
她不掩赞叹，“而且，我听闻丹师欲成上品丹药，尚且需要沐浴焚香，平心静气，尔后开炉。这位道友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仓促炼丹，依旧丹成极品，纵然是那些成名已久的丹道大家，恐怕在道友这年纪，也有所不及……道友丹术之高，心性之稳，实乃我平生仅见！”
说到此处，乔慈光看向裴凌的目光，欣赏里流露出些许遗憾。
可惜，如此大家，却是男修。
否则的话，她们倒是可以多个姐妹……
石楼主目光闪动，心中一瞬间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
当即朗声说道：“乔师姐所言不差，这位大师，炼丹之术神乎其神，实在令我等今日大开眼界！”
“还请大师恕罪，方才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了大师！”
语罢上前，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修为，当众向裴凌躬身行礼，以示歉意。
他刚才已经确定了，这种极品筑基丹，他曾经见过！
如四周散修议论的那样，这一炉当着他的面，点火开炉炼制出来的筑基丹，跟半年前忽然出现在万虺海拍卖的筑基丹，一般无二！
错不了了，这小子就是半年前横空出世的那位神秘炼丹大师！
当时，不但万虺海诸多散修想要挖出对方的身份。
蝉楼受命监察万虺海，无论是出于把握散修修为层次的考虑，还是为皇朝网罗人才，自然也对这种能够批量炼制极品丹药的丹师很感兴趣。
可惜对方藏的很深，怎么找都找不出来。
没想到会在此处误打误撞暴露了身份！
而且，这位被无数人朝思暮想、恨不得挖地三尺寻找的丹道大师，竟然如此年轻！
当然了，这些情况，石楼主却不想告诉乔慈光一行人半个字。
毕竟，这位大师刚才亲口说了，他之所以搭乘这艘法舟，乃是为了前往琉婪皇朝参加论丹大典。
换句话说，这就是他们琉婪皇朝的炼丹师！
想到这里，石楼主不禁偷瞄了眼身侧的乔慈光，心中暗暗戒备。
虽然知道素真天不收男修，但其宗门附庸，却没有这个规矩。万一乔慈光被这黑瘦小子的天赋打动，跟他抢人怎么办？
总之，现在石楼主最关心的，已经不是法舟上有没有魔修、素真天那叫莫澧兰的弟子究竟死在何人手中……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尽快护送这送上门来的天才炼丹师踏入皇朝境内！
想到这里，石楼主果断下逐客令：“乔师姐，昆羽老怪已然落网，以师姐的修为，区区万虺海，自可随意。在下身为皇朝下属，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眼下便要亲自护送这位大师前往皇朝……怠慢师姐之处，还请师姐海涵。”
素真天要找昆羽老怪，他石万里已经鞍前马后帮忙找到了。
现在没其他事，素真天已经可以走了！
别打扰他跟天才炼丹师培养感情，为将其留在皇朝效力做铺垫！
乔慈光听了出来，不禁哑然失笑。
琉婪皇朝是九大派中唯一一个以皇朝形式统御治下的，也是唯一一个仙凡混居的，其一向是出了名的重视人才。
三年一次的大考，选拔治下人才，尚嫌不够。
监察天下的蝉楼更是想方设法的挖墙脚。
以这黑瘦少年炼丹之术的惊艳程度，无怪石楼主如此上心。
她倒没有跟琉婪皇朝抢人的意思，但……
乔慈光微微颔首，说道：“有劳楼主，此番事了，再往分楼道谢。”
尔后转向裴凌，温言问，“这位大师，敢问名讳？”
“在下……”裴凌下意识的就要报出郑荆山的名字，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郑荆山出身九阿厉氏附庸，为厉猎月效劳多年，曾为重溟宗十三脉脉主之一，多半在外面有些名头。
素真天跟琉婪皇朝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眼下用这个名字，可别当场暴露了真正的跟脚。
于是，裴凌临时改口，神色自若的说道，“王高。在下名为王高，方才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此事原是我们追查昆羽老怪，连累了王大师。”乔慈光摇头说道，“得罪之处，还请大师原宥。”
说着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枝零星开着数簇浅粉色花朵的花枝，双手递给裴凌，缓声道，“此乃素真天信物，今日我等尚有要事在身，无暇赔罪，大师往后若有闲暇，可持此物往素真天一行，我等必扫榻以待。”
又特意点了一句，“素真天治下，物产丰饶，其中许多药材，别处罕见。”
是的，她们素真天不收男修，虽然附庸宗门没有这样的限制，但那些宗门，实力有限，也没有顶尖丹道传承，想必是争不过琉婪皇朝的。
何况蝉楼刚刚帮她们抓到了昆羽老怪，转头就跟对方抢人……这种事情，乔慈光也不好意思做。
只是既然碰见了这等惊才绝艳的丹师，以其天赋年岁，往后再有琉婪皇朝的栽培，假以时日，必能位列此方世界的顶尖丹道大师！
眼下结个善缘，不过举手之劳，兴许往后就能派上用场呢？
看裴凌收下了花枝，许诺日后必定会前往素真天游历，乔慈光莞尔一笑，这才带着众师妹，提上昆羽老怪，在石楼主已经变得虎视眈眈的注视下，遁空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求贤若渴。
目送素真天一行人离开，石楼主总算暗松口气。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向船主，吩咐道：“将整个顶舱都收拾出来，我要亲自护送王大师前往皇朝！”
紧接着，又吩咐，“顶舱原本的客人你安排一下，蝉楼补偿其十倍船资！”
“不用补偿！”话音未落，却见一名衣着光鲜的散修在人群里喊道，“我李芦仁自愿让出顶舱给王大师，只求王大师能卖一颗极品筑基丹给我……”
这话提醒了其他人，一时间，甲板上人声鼎沸，求买极品丹药的，纳头就拜抱大腿的，争先恐后表仰慕的，甚至还有人牵着自己十五六岁的女儿想塞给裴凌做奴婢……
看到这一幕，裴凌面色不变，却颇为有些头痛。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能炼制极品丹药的“丹道大师”身份后，接下来必定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格外的关注，却也没想到这一幕来的这么快！
“肃静！”好在裴凌此刻虽然不便流露冷脸呵斥，石楼主却没有这个顾忌，他面色微沉，目光如电，所到之处，诸多散修都是心头微凛，胆气顿沮，不敢再有嘈杂。
只听石楼主淡淡说道，“方才一番折腾，想必大家都累了。尤其王大师还刚刚开炉炼丹，此刻必定急需休憩，诸位还是莫要喧哗的好。”
“是啊，大师今日可够受罪的……”散修们迟疑片刻，却是心里清楚，之前这王高大师身份尚未暴露，也还罢了。
如今既然暴露了，蝉楼这位分楼楼主连万虺海都不管，连素真天同道都不予理会，扔下手头事务，要亲自护送其前往皇朝，恐怕就算抵达皇朝的剩下路程上，大家同处一舟，但错过此刻之后，能接触到这种丹道大师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不，可能根本没有！
毕竟石楼主开口就要腾出顶舱安置大师，除了表示对这位丹道天才的重视，也是为了其安全考虑。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让底细不清的散修靠近？
故此，绝大部分人都有些不甘。
只是随着石楼主那充满压迫的视线扫过，部分心性怯懦些的散修率先放弃，三三两两的说着，“大师今日辛苦，还是早些休息吧……”
“大师不愧是高人，真正平易近人……竟然与我等一起乘坐法舟……”
“先让大师去休息吧，抵达皇朝还有些日子，来日方长……”
七嘴八舌的议论中，石楼主转向裴凌，瞬间露出无比友善热情的笑容，柔声道：“王大师，请！”
拥挤的人群主动让开一条路，石楼主亲自伸手肃客，引裴凌前往顶舱，也是这艘法舟最好的客房所在。
“大师请看，这种法舟，皇朝数不胜数，乃是……”上楼的过程里，石楼主口若悬河，为裴凌介绍着面前的法舟来历，有意无意，炫示皇朝底蕴雄厚，求贤若渴、爱才如命……
裴凌凝神听着，这等了解琉婪皇朝的时机，他当然不能错过……毕竟，他接下来还要设法脱身而去。
踏上顶舱之后，就见这一层极为宽阔，单单是走道，就足以容纳六七人并肩而行，地上铺着妖兽皮毛制作的毡毯，落脚处绵软的恰到好处不说，更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阵阵舒缓之感。
两侧舱壁上，凿了一些百宝格，放着一件件珍奇摆件，其波动赫然都是法器！
虽然其材料以及铸造手法算不得顶尖，但在大部分练气期散修都为了一件符器奔波的时候，此处却为了单纯悦目，炼制诸多法器当摆设，可见何等豪奢！
而放眼望去，偌大顶舱，只设了寥寥数间客房。
眼下房门俱是大开，从外面匆匆一瞥，但见每一间都奢华无比，修炼室、丹房之类，全部配套齐全，一望可知船资昂贵。
此刻，所有客房，都被船主亲自带人抢先一步赶上来清理一新，原本的住客统统被打发出去。
石楼主随意扫了一眼，又以神念检查，确认这顶舱没有什么潜藏的危险，这才笑着让裴凌挑选住处。
裴凌就近选了一间。
见状，石楼主微微颔首，吩咐不远处垂手恭立的船主：“从现在起，前往顶舱的通道封闭，没我准许，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一律视作欲对王大师不利，直接拿下！”
又说道，“王大师的膳食，自今日开始，由你一手操持，若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那船主闻言，不怒反喜，连忙躬身行礼，大声说道：“是！”
旋即转向裴凌，恭恭敬敬的道，“王大师放心，大师大驾莅临我朱氏法舟，令法舟蓬荜生辉，朱氏一定极尽全力侍奉大师，大师若有什么所需，尽管吩咐！”
这可是示好一位天才丹师的机会，必须抓住！
裴凌立时回了一礼，跟对方客气了两句，才走进了自己的新舱房。
但刚刚还口口声声说大师需要休息的石楼主，却立刻跟了进去。
见状，裴凌只得请对方坐下说话。
“大师炼丹之术，实在精妙绝伦。”落座之后，石楼主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却不知道师从何处？”
“这……”裴凌心头微凛，含糊道，“在下偶得传承，学着学着，就会了……”
他正急速的思索着细节，石楼主却微微一笑，没有再提此事，而是转而说起了论丹大典：“未知大师从前是否参加过论丹大典？”
很显然，这王高的身份来历，有问题。
不过这没有关系！
皇朝心系天下，海纳百川。
只要不是那种丧心病狂无可救药的凶徒，又有着一技之长，且愿意遵守皇朝的规矩，皇朝都能宽容接纳！
这也是皇朝鼎盛至今的缘故之一。
何况，这王高如此年少，炼丹之术，在同龄人中，堪称惊世骇俗。
如此成就，就算天资卓绝，也必然是自幼醉心丹道，长年累月练习出来的结果。
所以，就算有问题……也肯定不大。
毕竟时间都砸在研究丹术上了，难道还能分身去作恶不成？
总而言之，这个人才，他们琉婪皇朝要定了！
谁来都别想抢！
想到这里，石楼主清了清嗓子，看着摇头否认自己参加过论丹大典的裴凌，朗声说道：“若是大师不嫌弃，在下愿为大师讲解一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裴凌非常满意！
重溟宗。
内门。
朝那行宫。
偏殿。
纱幔重重，以玉钩层层挽起，露出内中一张宽大坐榻。
坐榻之畔，三足错金饕餮纹香炉中，一炷青烟袅袅燃起，弥漫满殿，氤氲了厉猎月的面容。隔着熏香的波雾，只见其黑衣如夜，三千青丝散在脑后，铺砌如鹤氅。
左右幽魂侍女林立，环肥燕瘦，烟裙依依，皆眼观鼻、鼻观心，静默柔顺，双手交叠于小腹，恭敬侍立。
厉猎月双眸微阖，吞吐灵机，一呼一吸之间，气息逐渐强盛，眉心符文艳色欲滴。
少顷，她出言吩咐：“十五叔在外，请他进来。”
没过多久，偏殿殿门无声打开，厉无寐大步走入，眉头紧皱。
看到侄女后，直截了当问：“猎月，最近裴凌去了什么地方？”
九阿厉氏已经决定要将裴凌当做未来圣子栽培，故此特意安排了他暗中保护。
然而上次厉猎月强行将任务接了过去，他已经连续多日，都没有见到裴凌。
原本还以为这后辈一直待在翠磊山洞府修炼，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但前两日，手下又搜罗到两具容貌气质肖似计霜儿的女尸，而且还是以美貌著称于世的异族鲛女！
厉无寐特意再次跑了趟翠磊山，想顺道观察下裴凌的修炼情况，谁知道，出来迎接的，竟然是青要狐妖假冒！
虽然那狐妖幻术精妙，但修为才筑基，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起初，厉无寐还道裴凌是修炼无法脱身，派遣狐妖来迎，而狐妖胡闹，故此假托主人形貌，戏弄自己。
结果仔细一感应，裴凌根本不在洞府之中！
这下可将厉无寐吓了一跳，要不是后续查下来，裴凌这些日子的安危都是厉猎月经手，他都要怀疑是枕石苏氏悄悄将人掳走了。
原本厉无寐是立刻就要询问厉猎月来龙去脉的，只是这些日子，这侄女都在族中祖地为圣女大典做准备，老祖亲自发话，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允打扰！
现在距离圣女大典已经只有几日，厉猎月也终于结束闭关静修，回到自己的行宫。是以他今日，总算有机会见到这侄女，询问清楚。
“万虺海。”厉猎月闻言，简短道。
厉无寐脸色猛然一变，连忙问道：“他出发多久了？你都派了谁保护？修为如何？”
“我闭关之前，他就已经出发。”厉猎月淡淡说道，“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我没有派任何人保护。”
“我看中的人，绝不会有事！”
她察觉到厉无寐的焦灼，不过不以为意。
裴凌此去万虺海，是为了磨砺心境。
无论是遇见机缘也好，危险也罢，都必须对方自己解决！
玉不琢不成器，唯有真正直面过诸多跌宕起伏，经历过种种风浪，才能够打磨出足以承载一品金丹的心境。
否则，丹成一品，绝无可能！
而裴凌入宗以来，进境虽快，却都是在圣宗的地盘上，甚至很多时候，有着自己的庇护与扶持。在厉猎月看来，裴凌其实至今都没有真正接触过外界。
这位师弟，经历还是太少。
而他乃天道筑基，修行的功法、手里的资源，都已远超同侪。
倘若现在连一次小小的游历，都还要她继续派人隐匿在侧，暗中保护，那她的道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种无论任何时候都有人庇护的安逸，只会让裴凌心境有缺！
闻言，厉无寐的眉头皱的更紧：“你是让他外出游历，打磨心境？”
见侄女点头，他不禁顿足道，“增长心境的方式有很多，适合游历的地方也不少，但现在这个时机，他却绝不能去万虺海！”
厉无寐绝非心慈手软之辈，哪怕重视裴凌，也不可能将其当做琉璃一般精心呵护，不使遭遇任何风雨。
此刻这般情态，厉猎月也不禁微微诧异：“为何？”
“因为我上次送给他的女尸，有一具，是现杀的素真天弟子。”厉无寐解释，“为了防止素真天纠缠，我特意让动手之人假冒无始山庄弟子，嫁祸给了万虺海的一名散修。”
“但那名素真天弟子并非独自前往万虺海，而是有着同伴。那同伴姿容虽然也不错，却不够柔美，未必符合裴凌喜好。所以咱们的人没理会她，带走合适的尸体后，将她留在了原地。”
“你也知道，素真天同门之间感情极好，那对师姐妹少了一个，剩下的必然不会就此离开，甚至还会求助门中，前往万虺海彻查……裴凌从未在外游历过，经验不足。”
“万一他在万虺海拿出女尸双修，被素真天察觉，到时候……”
厉无寐话还没有说完，厉猎月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冷冷问：“跟女尸双修？他为何要跟女尸双修？”
厉无寐奇怪的看了眼侄女，这是重点吗？
眼下最重要的根本不是跟女尸双修的问题，而是裴凌被素真天弟子发现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但毕竟厉猎月是厉氏这一代的第一天骄，即将登位的圣女，厉无寐还是耐心解释：“裴凌喜好女尸，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当下，他便将那日裴凌离开蓬瀛观之后，无视诸人，当众欲与女尸双修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厉猎月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听完之后，才淡淡问道：“所以，你便送了三具女尸给他？”
“不错！”厉无寐点头，“而且为了防止双修时出现纰漏，我还特意处理了那三具女尸的尸气跟死气，使其无法尸变，虽然自此不能炼制成尸傀之类，只能用来双修，但这些女尸，本来就是为了给裴凌解闷用的……他非常满意！”
“到底是族中看好的未来圣子，总要笼络一二……”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很快想到了正事，沉声道，“既然裴凌已经前往万虺海，那我也得赶紧出发！这事他可能还不知道，一旦被素真天盯上，到时候哪怕我厉氏，也有一番麻烦。”
说着，厉无寐立刻起身离开。

第一百二十六章：正道功法。
厉无寐的身影很快消失，瞬间，偏殿之中，静可闻针！
青烟袅袅中，厉猎月神色不变，然而身下坐榻，却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没多久，这张为了裨益修炼特意炼制的坐榻，出现了几道巨大的裂痕后，“哗啦”一声，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碎为齑粉。
厉猎月依旧保持着趺坐的姿势，凭空悬浮，面无表情。
诸多侍女皆屏息凝神，不敢吭声。
片刻后，雾柳小心翼翼的上前，道：“主人，裴凌若是敢背叛，要不要……”
厉猎月目光一冷，转过头，盯着她，一言不发。
雾柳顿时不敢继续说下去。
半晌，厉猎月才道：“十五叔年事已高，可以去噬魂窟颐养天年了。”
诸侍女一怔，还是皎霓反应迅速，忙道：“主人说得对！”
※※※
万虺海。
天空之中，阴云密布，原本湛蓝色的海面，此刻已然呈现出诡谲的墨蓝色。
风浪虽然还不很大，然而山涛海浪将至的气息，却十分强烈。
夹杂着海腥气的水汽粗暴的扑进大型法舟，然而在顶舱，阵法运转之下，迅速过滤腥味，只留下清新的海风，浩浩荡荡吹入陈设考究的舱房。
房中珠帘半卷，裴凌独自踞几而坐，双眉微皱，正细细思索着石万里方才对论丹大典的介绍。
论丹大典因“小自在天”而生。
“小自在天”，则是数千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丹师所留，乃是一处小型洞天。
其中布设特殊，有着无数令丹师梦寐以求的珍稀材料，而且还有那位丹师对于丹道的种种感悟。
堪称是丹师顶级机缘之一。
琉婪皇朝为了招揽人才，故此以“小自在天”为头彩，设立论丹大典。
由于机缘诱人，奖励丰厚，而且琉婪皇朝的铁腕之下，虽然参加大典的丹师，不乏鱼龙混杂，却从来没出过什么大的篓子，故此，千年以来，已经被戏称为盘涯界声势最大的抡才大典。
为了吸引尽可能多的丹师，也是为了不让有心人钻空子，论丹大典的规矩非常简单。
第一轮是海选。
只需踏入琉婪皇朝境内之后，在任意城池找到当地百工衙报名，在百工衙丹师的监督下，在三次开炉之内，炼制出一炉中品以上丹药，便算通过。
这一轮的奖励，是来往程仪，以及百工衙提供的整个论丹大典期间免费食宿。
很多丹师往往为了能够占到这份便宜，会特意挑选一种最擅长的丹药，针对性的练习，以求稳定炼制出中品丹药。
当然了，这种丹师往往都不指望进入“小自在天”，不过是想趁机增长见识、置换一些急需的药材之类罢了。
纯粹是凑热闹的。
真正图谋“小自在天”名额的丹师，通过海选之后，将申请皇朝的丹师考核。
皇朝设百工衙，管辖丹师、符师、铸器师等等……宛如官吏般划分品级，以九品为入门，一品为顶尖。
九品炼丹师的考核，便是在百工衙的监督下抽题，尔后有十次开炉的机会，炼制出三炉中品以上丹药，便算合格。
取得九品炼丹师的资格之后，才算是论丹大典真正的参与者。
之后则是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继续参加百工衙的考核，直到通过五品炼丹师的考核之后，直接保送郡试。而皇朝将治下划分三十六郡，郡试之上，就是帝都的大比，也是论丹大典最后的决战！
第二个选择，则是不再继续参加百工衙的考核，而是直接参加论丹大典的比试，一场场杀上去。
这两条路，丹师随便选哪种都行。
不过，石万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建议裴凌选择第一种。
因为论丹大典的比试，不能越级，只能一场场的杀过去。哪怕是炼丹大师下场，也必须从最基本的培元丹比起。
但百工衙的考核，却可以在取得九品炼丹师的资格后，选择任意品级的考核。
而且通过之后，还有诸多奖励。
由于裴凌刚才当众炼了一炉极品筑基丹，石万里认为他完全可以抵达皇朝之后，直接申请五品炼丹师的考核，到时候，便毋须操心诸多杂务，等着郡试开始就是。
不过，这些裴凌都不在意，毕竟，他自曝丹师身份，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下了法舟，他就会想办法脱身而去！
只是刚才石万里提到，通过百工衙的五品炼丹师考核之后，除却诸多药材灵石的奖励外，还可以在琉婪皇朝的秘库之中，任意挑选一门玄阶功法！
虽然裴凌如今修炼的【焚夜篇】，是玄阶之上的地阶功法，但那毕竟是魔功。
而且，还是重溟宗的招牌魔功之一。
他接下来无论是改头换面继续在琉婪皇朝游历，还是去其他正道地盘，都必须修炼一门正道功法，如此才能更好的伪装，也规避许多风险。
不然一旦遇见需要动手的情况，【焚夜篇】运转，【血煞刀法】与【血鬼遁法】施展……恐怕他还没将危险解决，已经招来一大群除魔卫道的正道修士围攻！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打消了下船之后立马找机会走人的想法。
他决定随石万里前往百工衙，通过五品炼丹师的考核，尔后，白嫖琉婪皇朝一门玄阶正道功法！
毕竟，送上门来的功法，不要白不要。
“正道功法，不止对我接下来的游历有着帮助，往后我在正道行走，都更安全！”裴凌心中想着，“再加上琉婪皇朝认证的丹师身份……等于是有了一个洗白的跟脚。”
“就这么定了！”
“随石万里去参加五品丹师考核，通过之后，再设法脱身……”
这石万里现在对他盯的很紧，一副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样子。
不出意外的话，在他参加论丹大典之前，对方都会打着保护的旗号，须臾不离左右。
老实说，裴凌对于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也没多少把握。
甚至可能会露出马脚，引起对方更多的怀疑。
所以，还不如将计就计，白嫖完功法再找借口跑路！
“现在，就等法舟抵达皇朝了……”想到此处，裴凌抬头看了眼舷窗之外，天空云层累累，压得极低，几乎要坠落下来。
大型法舟的防护法阵，已经全力开启，饶是如此，闪烁无数符文光华的法舟，仍旧仿佛是被肆意玩弄的玩具，在海浪之中，艰难的行进着。
若非顶舱额外加持了阵法，以至于在整艘法舟磕磕绊绊之际，此处却兀自平稳如陆，只怕眼下四周所有陈设，都已经被甩落下来！
狂风骤雨将至，水面砰訇翻腾，色泽如墨，惊涛骇浪，已然蓄势待发！

第一百二十七章：圣女大典开始。
数日后。
重溟宗。
山门大开。
巨大的门户，宛如万仞高山，巍峨矗立，于云海之中，若隐若现，却给人一种坚若磐石的沉稳厚重感。
这座正门的出现，意味着重溟宗护宗大阵的打开。
今日，乃重溟宗新一代圣女即位大典，圣宗将广迎八方来客，为了彰显宗门气度，也是出于对宗门实力的自信，平素需要弟子铭牌才能平安出入的大阵，经山门，可自由出入！
一道巨大的虹桥，自山门之后缓缓浮现，通往云深之处。
这是重溟宗专门在重要大典时才会动用的迎宾之路。
虹桥的末端，穿过重重山水、云海，最终落至一座悬浮半空的平台上。
这平台宛如被当中削断的山崖，倒转之后，浮空而起。
底部的倒山之上，还有诸多卉木生长，内中栖息着相当数量的飞禽走兽。
而上方的平台，则是平滑如镜，整个铺砌了一种淡青色的石砖。
这座平台以较小的虹桥，连接着数十座类似的大大小小的平台。其中最大的一座，阴风惨雾萦绕，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够感受到其中森冷。
以及内中已然有意约束，却仍旧隐隐传出的强大波动。
一名随长辈前来道贺的少年修士，好奇的张望着，然而目力运转到极致，却只见一片混沌迷雾。
“啪。”
他的长辈注意到，毫不迟疑的一巴掌过去，然后将人匆匆拖走。
等到了角落里落座后，才传音呵斥：“不得放肆！那是圣宗宗主与今日诸贵客的席位！”
“贵客？什么贵客？”少年修士显然非常得宠，挨了一番收拾，也不畏惧，好奇的传音问，“宣家堡何等豪强，却也只能坐在咱们这座平台的前列，却不知道什么人能够让圣宗宗主亲自款待？”
其长辈哼道：“小儿辈年幼无知，毫无见识！宣家堡纵然出了一位太上长老，归根到底，只是圣宗治下的附庸家族罢了。”
“今日乃圣女即位大典，何其大事！”
“圣宗治下道贺，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的重头戏，却是与圣宗平起平坐的诸宗前来道贺……”
“其他大宗也还罢了，天生教、轮回塔、无始山庄……却是肯定会到场的！”
“而且……”
话未说完，却见两名重溟宗内门弟子，引着一个形貌娇弱的素衣女修踏上虹桥，朝隔壁的平台走去。
那素衣女修望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五官颇为精致，然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上，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其腰间挂着一只手指长短的五层石塔，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正为少年讲解的长辈瞳孔微缩，连忙提醒：“别去看那女修！”
少年依言转开视线，纳闷道：“大典之上，就算是轮回塔弟子，敢在圣宗闹事？”
“那不是轮回塔弟子。”长辈沉声传音，“她腰间的石塔固然是轮回塔弟子之物，然其灵机尽去，显然是从轮回塔弟子手中夺来，且石塔主人已死！这般场合，四宗巨擘都在上面看着，还敢将石塔如此公然带在身上炫耀的……她是无始山庄的人！”
“无始山庄！”少年顿时凛然。
也不止他。
偌大平台上，原本已经坐满了七八成修士，觥筹交错之际，热闹非凡，却在那素衣女修走过之后，鸦雀无声。
以至于接下来还有其他几位外宗天骄被引导前往隔壁平台，等候大典开始，诸修士都沉默不语，不敢过多打量。
半晌之后，一座占地不大、空无一人的平台上，幽冷气息弥漫，阵法纹路徐徐浮现。
少顷，一道乌光闪过，一群重溟宗弟子瞬间出现。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厉猎月！
她今日，依旧一袭黑色纱裙，只是素来散在身后的长发，松松绾起，戴着一顶仿若荆刺编织的花冠。
荆刺之间盛开着绛红色复瓣花朵，那花朵的颜色，仿佛是即将干涸的血渍，愈显肤若凝脂，气质冷艳。
在她身后，并肩站着周妙璃与苏震禾。
再后面，则是内门上三脉脉主，厉寒歌便在其中！
今日这样的场合，所有人都是打扮隆重，然而此刻，四面八方的视线，包括混沌迷雾萦绕的那处平台，一切注意力，都只集中在厉猎月身上。
刷刷刷……
寻常目光，厉猎月这种世家天骄，早已习惯。
唯独宗主那边投来的打量，宛如实质，沉甸甸的压下。
这种沛然压力，哪怕以元婴期的修为，也不容小觑！
然而厉猎月神色自若，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微微躬身，对着宗主与外宗贵客的平台，躬身行礼。
下一刻，她身后的周妙璃等人，以及诸多前来参加大典的宾客，纷纷起身，齐齐对主位弯腰道贺。
“诸位不必多礼。”混沌迷雾之中，传出一个温润的男子嗓音，带着些许磁性，入耳甘醇，让人一听之下，忍不住心生好感，没有丝毫废话，开门见山道，“敝宗真传厉猎月，月前破丹凝婴，欲登临圣女之位。”
“今日，有劳诸位远道而来，为其见证。”
“监察殿主。”
听到宗主的吩咐，一袭紫袍的监察殿主立刻出声响应：“宗主！”
宗主简短道：“升圣女血座。”
监察殿主拱手一礼：“是。”
话音才落，诸多悬浮平台之间恣意翻腾的云海，瞬间凝滞，宛如画卷般静止。
两个呼吸之后，云海仿佛一下子煮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承载宾客以及宗门弟子的平台，稳固如山，然而，在场之人，除却少数修为高深之辈，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有些修士甚至当场变了脸色，手脚颤栗，连牙箸都握不住！
仿佛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恐怖，即将降临！
少顷，云海无声分开，一座宛如山峰般的血色宝座，冉冉升起。
宝座精雕细琢，色泽鲜红，仿佛一颗镶嵌在峰顶的明珠。
而宝座之前，则是足足上万层血色阶梯！
那些阶梯上镂刻无数妖鬼尸傀的图案，阴寒之气弥漫，恶意四溢，血煞冲霄！
待宝座升至几乎与主位平台相齐的高度，监察殿主沉声吩咐：“真传厉猎月，上万族血梯。”
“圣宗规矩，凡圣子、圣女，非经万族血梯，不可就位！”
“今日吾等为尔见证，走过万族血梯，方为我宗圣女！”
“若是自觉力不能及，此刻还能退后。”
众目睽睽之下，厉猎月语气平淡：“九阿厉猎月，从无退后。”
话音未落，她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万族血梯之下。
黑纱裙摆轻扬，已然踏上第一层血梯！
自此刻起，再无反悔的机会。
要么走完万族血梯，登临圣女之位；要么，战死途中，身死道消！

第一百二十八章：万族血梯。
吼！
就在厉猎月站稳在第一层血梯时，其上镂刻的异兽图案猛然一动，竟是瞬间冲出，利爪悍然抓向她面容！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压力降临，将厉猎月死死按在了这一层血梯上，无法继续前进。
万族血梯的难度，还不止于此！
无数符文闪烁、光华流转之间，一阵满怀恶意的呢喃之声，倏忽传入厉猎月耳中。
这种呢喃无法辨认具体的含义，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宛如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她的心神。
更在她面前幻化出无数景象。
自己登临圣女之位失败、身死道消；家族遭遇变故，满门倾覆；圣宗因故被诸多大派围攻，流血漂橹，传承灭绝……
甚至还有裴凌，其左拥右抱，膝头还置一容貌柔媚、打扮华丽的女尸，嬉笑取乐，言辞之中，对厉猎月颇为嫌弃，不过慑于其地位实力，方才虚与委蛇……
又有裴凌立于茫茫海上，有正道修士剑光贯穿长空，将其斩杀当场……
厉猎月神色淡漠，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随意一掌拍死了扑上来的异兽，异兽血肉纷飞之际，原本压在她身上的沉重压力，倏忽松开了点。
趁着这个机会，她踏上了第二层血梯。
就在她靴底刚刚离开第一层血梯的刹那，第一层血梯悄无声息的消失。
第二层浮现出来的，乃是一头妖鬼，而这时候，耳畔的呢喃声更大。
四周的幻象，也更加逼真！
悬浮平台，无数视线注目下，只见那袭黑色纱裙从容不迫，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步步拾阶而上。
很快，厉猎月便走过了九十九层血梯。
第一百层血梯，素面无纹，没有任何妖鬼精怪出来阻拦。
但她刚刚踏上一步，就有一道血煞之气萦绕的人影，缓缓浮现。
其气息，赫然也是元婴修为！
这是一名曾经攀爬血梯，战死于此的前圣宗真传！
血色人影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出手。
轰！
厉猎月袍袖飞舞，玉掌看似轻飘飘的拍下，那血色人影，却仿佛被一座巍峨高山砸中，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轰然破碎。
轻松获胜，厉猎月继续前进。
接下来，每一层血梯，都有各色异族阻拦。
而每百层，则有一名曾经战死于此的亡魂挡道。
然而厉猎月所向披靡，一口气杀到一千层，却无一层血梯，能够让她用出第二招。
但……
从一千零一层血梯开始，无论是妖鬼精怪之类的异族，还是每百层一现的亡魂，实力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厉猎月再难一招解决，渐渐需要出第二招、第三招……
前进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不少。
然而也只多花费了些时间，便踏上了第两千层血梯。
其继续攀登的难度，再次提升。
甚至从这里开始，她出现了与亡魂缠斗的情况。
看到这一幕，专供外宗天骄驻足的平台上，一名相貌阴柔、面色苍白的男修，忽然笑吟吟的转头看向之前令诸多附庸宗门噤不敢言的素衣女修：“绝心子，你不上么？”
“虽然按照重溟宗圣子、圣女承位的规矩，攀登万族血梯的过程里，任何时刻，我们都能出手挑战。”
“但越早动手，越显得自己天资卓绝，所在宗门，也是大有光彩。”
“无始山庄乃我道当之无愧的魁首，你总不至于也跟我们这些人一样，要等厉猎月走到九千九百层之后，实力十不存一的时候再动手吧？”
那素衣女修原本正盘腿坐在一张长几后，据案大嚼，闻言随意咬碎一块灵兽骨骼，慢条斯理的吞下后，一指那男修，淡淡说道：“等重溟宗这劳什子圣女大典结束后，你我搭搭手。”
“放心，你家长辈就在这里，我不可能像对待你同门师弟那样，将你剁碎了喂狗。”
“顶多砍掉你四肢，剜了你眼睛，再扒走几块皮……总之死不了。”
“不用太害怕。”
那阴柔男修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哼笑道：“别当我是败在你手里的那些废物。”
“而且，我等此来，都是为了挑战厉猎月，你又发什么疯？”
“我高兴。”素衣女修绝心子盯着他，蓦然唇角一弯，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慢悠悠说道，“天大地大，都没有我高兴最大，怎么，你有意见？”
闻言阴柔男修神情阴鸷，正要继续说话，这时候，坐在他身侧的一名衣着邋遢、同样埋首诸多美酒佳肴之间风卷残云的修士，却忽然抬起头来，口齿不清的说道：“狙击厉猎月之前，谁闹，谁死。”
一瞬间，绝心子跟阴柔男修的脸色都很难看，直直盯着那邋遢修士。
只是两人却都没有动手或者反驳的意思，而是彼此冷冷对望一眼，竟然就此住口。
而此刻，万族血梯上，轰轰轰……
术法的响动，正不断传出。
一番大战之后，厉猎月再次获胜，只是其迈步之际，气息略有不稳。
很显然，她的消耗很大！
看到这一幕，平台上，诸多外宗天骄目光闪烁，蠢蠢欲动。
只是互相传音交流了一番，又都按捺住。
时机还不到！
毕竟，厉猎月在四大魔门之中，也是凶名赫赫！
九阿厉氏的嫡女，重溟宗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天骄！
丹成一品，破丹结婴之后，旋即举行圣女大典……很显然，其元婴的品质，也绝对不低！
这样的人物，只是初露疲色，实力尚存，他们上去，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虽然如那阴柔男修所言，挑战攀登万族血梯的修士，越早上去越光彩，也越能传扬身后宗门的名声。
但，这些都是赢了之后的事情！
若是早早上场却一败涂地，哪怕能够捡回一条命，也不过是沦为他人笑柄。
魔道，唯强者论，而强者，唯结果论！
诸多奖励，无尽光彩，天骄之名……这些，都是胜出之后，踩着重溟宗这位准圣女才能够得到的。
若是无法将她踩下去，那就只能成为她垫脚石的一部分！
所以哪怕看到厉猎月状态明显下滑，众人还是强自忍耐。
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她被万族血梯继续消耗下去，那时候，纵然有重溟宗另外两位真传，以及上三脉的脉主为其屏障，也无济于事！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之间，十二天过去。
厉猎月微微喘息，头上荆刺花冠，原本盛开的花朵，已然消失近半。
其状态，已远远不如巅峰！
但周身气势，却仿佛出鞘之后，甫经磨砺的名剑。
愈显锋芒迫人！
她此刻，已经站得极高。
身后是空空荡荡的苍茫云海，而眼前，赫然已经只剩十层血梯。
九千九百九十层！
平台上，三宗天骄正激烈传音。
很快，他们终于有了决定。
一名绿袍修士长身而起：“轮回塔聂翼，请厉师姐指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三宗挑战。
绝心子等人平静的看着聂翼上前挑战。
这聂翼，乃结丹后期修为，灵机纯粹而灵动，显然修为极为精纯。
其有着与元婴散修斗法的经验。
当然了，重溟宗的元婴，还是真传身份晋升、欲登临圣女之位的元婴，远非散修能比，而且，按照规矩，攀登万族血梯之际，可由同辈同门代为护道。
以绝心子等天骄的估计，这聂翼连周妙璃等五位护道者的这一关都过不去。
但没关系！
他们根本不指望聂翼能够直面厉猎月，不过是用来消耗护道者，为他们亲自出手，狙击厉猎月做准备罢了。
此刻，厉猎月已经攀爬了九千九百九十层血梯，无论是法力、状态、神魂……都是强弩之末！
只要解决了其护道者，再与血梯上的妖鬼亡魂前后夹击，必能将这名准圣女打落尘埃，取得各自宗门的奖赏，同时，一战成名，名传天下！
“厉师姐乃我圣宗真传，足以承担圣女之位，身份贵重，实力超群，岂可轻易迎战？”果然，聂翼站出来之后，遥遥相对的平台上，厉寒歌毫不迟疑的踏前一步，朗声说道，“阴蟾一脉脉主，厉寒歌。当为厉师姐称量师兄一二，若师兄连我也不敌，还请自行退去。”
语罢，两人周身都传来一股波动。
瞬间被阵法笼罩，传送到距离万族血梯不远处的一个空阔平台上。
聂翼微微眯眼，打量着厉寒歌，说道：“你也姓厉，也是九阿厉氏弟子？”
“不错。”厉寒歌冷冷道，“师兄请！”
“好！”聂翼咧嘴一笑，转了转头颅，清脆的骨骼声响里，他道，“我便先跟师妹亲近一番，再去请厉师姐指点。”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纵然宛如沙丘般倏忽坍塌，化作无数细小的蛊虫，如烟似雾，呼啸着扑向厉寒歌。
轰轰轰……
厉寒歌神色不变，玉掌翻飞之际，拍出道道虚幻掌印，猛烈袭向蛊虫。
大战猛然爆发，双方都是大宗弟子中的佼佼者，实力非寻常同境修士能比。结丹期的斗法，竟然隐隐已经有了元婴期修士交手的动静。
只不过，平台之上阵法纹路时不时闪过一道微光，无论双方斗得如何激烈，却没有丝毫波动传出。
与此同时，厉猎月缓缓抬足，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一层血梯。
她身后的第九千九百九十层血梯瞬间消散，耳畔呢喃声再次加大了冲击的力度，仿佛有无数鬼祟，直接趴在她耳畔，歇斯底里的呐喊着各种恶意。
而四周的幻象，也越发逼真。
亲族、同门、裴凌……被屠戮时飞溅的鲜血，噗的一下扑到她脸上，竟然满是温热之感。
甚至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血渍顺着面庞滑落时的触觉。
厉猎月神色不变，眼神平静无波，转眸看向不远处，正缓缓浮现一头庞大的鬼物，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
她没有丝毫的迟疑，黑裙一动，迅速朝鬼物杀了过去。
一时间，阴寒之气肆意纵横，无数锋利的黑线从她素白的手掌中仿若繁花绽放般绽开，无声无息之间，罩向鬼物……
半个时辰后，两边的战场几乎同时结束。
厉猎月成功斩杀鬼物，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二层血梯。
而厉寒歌也是险胜一招，击退了聂翼。
聂翼绿袍残破，嘴角血渍隐隐，其神色阴郁，毕竟，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打头阵的话，不可能连胜重溟宗五名同辈护道者，得到跟厉猎月交手的机会。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败在了第一名护道者手中！
深深看了眼厉寒歌，聂翼眼神复杂，却什么都没说，直接退下。
绝心子等人对于这一幕却毫不意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聂翼，而是迅速讨论：“这厉寒歌虽然只是三品金丹，然九阿厉氏弟子，究竟不好对付。”
“她只是上三脉脉主，未能名列真传。苏震禾与周妙璃的实力，更在她之上。聂翼实力不弱，但此番圣女大典，皆是天骄之争，另外两位脉主，想必也多半差不多，不过，我们人多！”
“没错！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厉寒歌现在状态很差，随便再派个人上去，她必败无疑。”轮回塔的阴柔修士说着，顾盼道，“怎么样？这一场，谁上？”
于是，很快，一名身着白袍、带着赤金嵌宝额环的修士出列：“天生教陆东信，请厉师姐指点！”
厉寒歌此刻气息虚浮不定，刚才跟轮回塔聂翼的一战，虽未受伤，但诸般神通术法拼斗下来，法力已然见底！
眼下她刚刚吞下一枚丹药，尚未炼化其中的药力，便见天生教弟子上前挑战，当下也不含糊，素手一招，几十具幽魂将士，朝对手冲杀过去……
轰！
第二场战斗立时爆发。
只不过，厉寒歌到底已经跟轮回塔的天骄斗过一场，法力损耗太大，双方刚斗几十招，她便渐渐落入下风……
这个时候，厉猎月已然与第九千九百九十二层血梯上的妖物交上了手。这是一头半腐烂的蛟龙，其通体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臭之味，弥漫之际，连血梯上的阵法纹路，都有些明灭不定。
蛟龙身形影影幢幢，忽隐忽现，却是天生有着掌握了空间的神通，能够躲避绝大部分术法的攻击。
闪避之际，蛟龙时不时的喷吐出一种惨白色火焰。
这种火焰有着噬魂的效果，非常克制魂道。
厉猎月出手之际，身侧浮现出林立的幽魂侍女，每一名侍女，赫然都有着元婴境界！
心念一动，所有侍女，齐齐出手，杀向蛟龙！
轰轰轰……
就在厉猎月跟蛟龙交手的时候，天生教的陆东信终于抓住厉寒歌的一个破绽，瞬间出现在厉寒歌身后，一掌拍中其后心。
“咳咳咳……”
厉寒歌倒飞而出，吐出一大口鲜血，已然负伤不轻，她败了！
与此同时，陆东信击败厉寒歌后，迅速冲天而起，直接飞向正在与蛟龙战斗的厉猎月！

第一百三十章：尔等一起上！
眼见这一幕，一名宫装高髻女子忽然出现，挡在了陆东信的身前。
其身姿娉婷，容貌柔媚，气质优雅，着绯襦碧裙，环佩飘飘，宛如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这是重溟宗内门十三脉中，与阴蟾一脉一样，同属上三脉的幽蛇一脉脉主，苏醉绮！
“嘻嘻嘻……你连真传都不是，若教你这样的都到厉师姐面前，岂不是显得我们圣宗无人？”说着，苏醉绮广袖一挥，毒云密布，瞬间将二人笼罩在内……
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展开……
不等这边战斗分出胜负，厉猎月已然击败妖物，踏上了又一层血梯……
时间缓缓流逝。
苏醉绮与陆东信的战斗，以苏醉绮获胜收场，然后跟刚才一样，不等苏醉绮恢复，无始山庄一位名叫安盘的弟子上场，经过一番交手，成功战胜苏醉绮。
阴蟾、幽蛇两脉脉主相继落败，重溟宗上三脉中的最后一脉，诡蛛一脉脉主司鸿澜，终于上场。
司鸿澜青袍竹冠，装束简朴。
他神色之间，看起来有些木讷，被传送到交手的平台上后，连自报家门都没有，直接一挥手，背后顿时升起一只巨大的幽影蜘蛛，步足如刀！蛛网如罗！狂风骤雨般攻向对手。
而无始山庄的安盘，没有丝毫意外，没有丝毫迟疑，同样施展术法，疯狂还击。
轰轰轰……
霎时间大战爆发。
万族血梯上，厉猎月黑裙猎猎，再次击败一名元婴期异族，拾阶而上！
四大魔门的弟子，绝大部分情况下，实力基本都在伯仲之间。
无始山庄的安盘刚才虽然赢了苏醉绮，但其法力同样消耗不少，小半个时辰不到，便被司鸿澜击败。
其离场之后，马上又有一名天生教弟子登场，没有任何废话，立刻便对司鸿澜发动攻击。
如若二人都是全盛状态，此战输赢尚是两说，但司鸿澜刚刚已经斗过一场，有所消耗，因此一段时间过后，天生教的皇甫无尘顺利击败了司鸿澜。
到了此时，上三脉的三位脉主都已战败，再没有上场的资格。
四周悬浮平台上，众多附庸势力看得目眩神驰，屏息凝神，手握酒盏牙箸，却迟迟未能进食。
眼见三脉主先后铩羽而归，大量视线集中在了剩下的两位真传身上。
按照攀登万族血梯的规矩，只有同辈同门，方可护道。
也就是说，若这两位真传也败了，那么厉猎月将在攀登的同时，直面外宗天骄的狙击！
苏震禾与周妙璃都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想法。
短暂的沉默后，周妙璃淡淡道：“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然踏前一步，踩上了传送的阵纹。
望着面前的外宗弟子，以及身侧万族血梯上，正一步步攀登的厉猎月，周妙璃有刹那的百味陈杂。
若是自己能够先一步凝婴，那么，今日万众瞩目的将是自己，护道的，则是厉猎月。
然而……
但很快，周妙璃心志瞬间坚定，压下诸般情绪。
没错，她跟厉猎月之间，素有旧怨，甚至对方先一步正位圣女之后，她将走投无路，即使司鸿氏之前给出过承诺，然而，这也意味着，她往后的处境，更为艰难。
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厉猎月攀登万族血梯，登临圣女血座，关系的不仅仅是其个人荣辱，更是宗门的威严与利益。
这种情况下，不论护道者与其有着什么样的恩怨，都必须全力以赴！
否则，圣宗有无数比抽魂炼魄更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想到此处，周妙璃神情复归冰冷，注目皇甫无尘面上，冷冷吐出一个字：“请！”
见出场之人是重溟宗当代三真传之一，还是一度与厉猎月争锋的周妙璃，皇甫无尘脸色凝重。
好在，这一战，他不需要赢，只要替后面的师兄师姐尽可能的消耗其法力就好！
这样想着，皇甫无尘也不废话，当即施展最强手段，朝周妙璃杀去。
砰砰砰……
轰！
周妙璃没用任何术法，只是普普通通的拍出三掌，一掌击飞皇甫无尘本命法宝；一掌震碎其防御神通；最后一掌，直接将皇甫无尘打得倒飞而出，当场重伤昏迷！
同为结丹后期，皇甫无尘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就是寻常出色弟子，与真传之间的差距！
眼见重溟宗真传已然下场，轮回塔那阴柔修士，也缓缓起身：“轮回塔真传岑烁，请教周师妹。”
※※※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云海澎湃，诸多平台星罗棋布期间，载沉载浮。
无数目光紧紧汇聚在其中一方平台上。
平台不住闪烁一抹抹微光，阵法的力量死死禁锢住一切威能，以免外泄，伤及四周。
阵法防护罩内，血腥之气弥漫。
经过一番激烈斗法，周妙璃惨胜岑烁半招，赢下了这场护道。
但很快，随着无始山庄真传绝心子的上场，她勉强抵挡了一阵，便因不支落败。
取代她迎战的，是最后一位护道者，苏震禾。
轰！！
轰轰轰！
术法交错的巨响之中，苏震禾从半空坠落。
其双脚落地，足底瞬间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嘴角隐隐渗出一丝鲜血，神情委顿。
他此刻顾不得世家贵公子的风仪，随意抬袖擦去血迹，望了眼已经一只脚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的厉猎月，冷冷一笑！
这一战，是他败了。
但，却成功完成了宗门交代的任务！
“绝心子师妹，不愧是无始山庄天骄，此战，愚兄自觉不及师妹。”苏震禾收回看向厉猎月的视线，朝不远处的素衣女修拱了拱手，微笑道，“作为敝宗最后一位护道者，既已落败，师妹自可挑战厉师姐。”
“愚兄祝师妹，好运！”
语罢，他袍袖一拂，瞬间离开平台。
绝心子面无表情，她一袭素衣，此刻已然血迹斑斑，绝大部分，都是苏震禾的血！
此刻，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万族血梯上的厉猎月，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而是吞下一颗丹药，抓紧时间恢复。
远处的平台上，厉寒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色。
只差最后一层血梯了！
猎月姐姐如今法力尚未耗尽，无论三宗哪位真传上场，都绝不是其对手！
本代第一圣女，已是九阿厉氏囊中之物！
挑战者所在的平台上，诸多外宗天骄，神情凝重，连原本专心埋首狼吞虎咽的邋遢修士，都住了手中啃到一半的异兽腿，皱紧眉头。
苏震禾也败了，厉猎月已然无人护道。
但她如今已经踏上了倒数第二层血梯，而第一万层，便是圣女血座所在！
也就是说，他们这边现在只剩了一个挑战名额！
意识到这点后，邋遢修士随手扔开异兽腿，一边扯过身侧一名天骄的袖子擦手，一边说道：“绝心子，你退下，我来！”
绝心子恍若未闻，继续恢复，显然没有将这次机会让给他的意思。
见状，邋遢修士面色微沉，正要继续开口，就在这时候，旁边轮回塔的一名修士倏忽冷冷开口：“绝心子，是该退下。不过，得让我来！”
这名修士容貌平平，气息却极为强盛，丝毫不亚于邋遢修士。
“两位稍安勿躁。”其话音未落，角落里，一名正慢条斯理把玩着一副画卷的赤发修士，却抬起头，笑吟吟道，“苏震禾是我无始山庄的绝心子击败，她要让出这次机会，那也应该让给我这同门师兄才是！”
就在他们争论之际，厉猎月明明已经一只脚踩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却忽然顿住，另一只脚迟迟没有从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层血梯上移开。
她没有回头，平淡的语声传遍全场：“不用争了，这最后一层，我给你们所有人一次机会，你们剩下的人，都一起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圣女正位。
万虺海。
天空之中，墨云低垂，雷电如蛇，肆意游走。
海面已然一片漆黑，波涛翻滚，汹涌澎湃。
大型法舟周身符文光华闪烁，破开重重巨浪，快速行进。
顶层舱房内，由于阵法的庇护，平稳如陆。
半卷的珠帘没有丝毫晃动，一只镂刻作童子捧芝形状的香炉内，一炷灵香，正徐徐燃烧。
这是朱氏专门提供的，道是有助于平心静气，澄清魂魄。
类似的享受之物还有很多。
自从曝露天才炼丹师的身份后，这段时间，不止朱氏，散修们也在想方设法的拿出诸般自己都舍不得的资源，川流不息的献上。
甚至因为石万里不允任何人前来顶舱拜访，他们已经在底下鼓噪数次，认为蝉楼自私自利，把持法舟，断绝他们跟王高大师亲近的机会。
不过，这些推辞不掉的礼品，大部分都被裴凌随意堆放在储物囊中。
眼下他最在意的，还是石万里提供的，琉婪皇朝的一整套《琉婪律》。
毕竟如今的裴凌虽然已经距离苟道十万八千里……
但换了一个新身份，他还是想要努力一下的。
琉婪皇朝不是圣宗，这种名门正派，律法一定不会阴间的！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郑重其事的翻开面前的书卷。
事实证明裴凌的想法没错，《琉婪律》跟重溟宗的门规，有着一定的共同之处：事无巨细都有法可依。
然而，不同于重溟宗的一切向钱看，《琉婪律》的处罚要正常得多。
杀人者偿命，无论修士凡人！
修士殴打凡人，将受鞭笞神魂之刑！
凡人污蔑修士，流放三千里，三代子嗣无法参加大考！
修士以术法骗取凡人钱财，黥面发配，为皇朝劳作至所骗钱财百倍，方可释放，而且，三代子嗣无法参加大考！
裴凌看的非常认真，跟动不动就灭人满门、屠城灭族的魔道不同，琉婪皇朝讲究事事依从律法行事。
在其境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任何纷争，都要第一时间报官处置。
若是自行以武力解决，那么，下一刻，就是琉婪皇朝的官府，以武力来解决私斗者……
而且，皇朝仙凡混居，一视同仁。
在他们眼里，修士的命，并不比凡人值钱！
魔道，实力就是一切。
而在皇朝，律法面前，众生平等！
不仅仅凡人，入籍妖兽、精怪异族，也都平起平坐！
这种大环境，跟重溟宗治下，简直是……
心念未绝，裴凌忽然瞳孔微缩，他感到储物囊中的一张传音符，有着动静。
是厉氏十五叔，或者厉寒歌要跟他联系？
裴凌很快恢复了常色，若无其事的继续翻起了律法书。
他现在可不敢随意打开储物囊。
虽然眼下这舱房就他一个人，但谁知道石万里，依旧这舱房的阵法之中，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须知道，厉无寐在他看来，固然是一位平易近人、热心帮倒忙的可亲长辈，但在琉婪皇朝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若是让他们发现自己跟厉无寐之间的联络，恐怕天才炼丹师这身份都保不住性命，当场就要被除魔卫道……
毕竟魔修打着天才炼丹师旗号前往皇朝，还是号称去参加论丹大典的，岂不是明晃晃的想对大典不利？
等了好长时间，传音符才渐渐安静下去。
“呼……”裴凌这才略松口气，心中暗道，“现在绝对不能跟厉前辈联系！”
“等抵达琉婪皇朝之后，找到稳妥的地方，再跟厉前辈解释。”
“顺便问问圣女大典的情况，还有厉师姐喜欢什么……”
这么想着，他又翻过了一页纸，继续研读着《琉婪律》……
※※※
重溟宗。
圣女大典。
云海苍茫之间，一座座倒扣山体的平台凭空悬浮。
万族血梯上，阵法光华急速闪烁，正徐徐恢复原状。
随着时间的过去，无数术法、兵刃的痕迹，一点一点的消失。
三宗天骄残肢断臂，伤痕累累，皆面色惨白，倒伏于圣女血座之下。
厉猎月面容如霜，缓缓收掌，十指纤纤，指尖兀自有热血滴落。
此刻，她头顶荆刺花冠，花朵已然尽数凋敝，渡劫镇魂铃，亦残破不堪，黑色纱裙都掩不住各处伤口流淌出来的血渍，但！
其气势，却锋锐无匹，仿佛千难万险，都能一斩而开！
黑裙逶迤，她平静的踏上了第一万层血梯。
这一层，再无任何挑战。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瞬间消失，倒伏在上面的三宗天骄，被传送回原本的平台。
浩浩荡荡的云海中心，只余圣女血座静静悬浮。
这个座位，其实并不花哨。
仿佛只是一块巨大的血色岩石，随意处理了下，甚至连座位的轮廓，都十分粗犷。
但其散发出来的某种波动，却令在场之人，除却宗主等高层外，无不感到阵阵心悸。
宛如蛰伏的远古凶兽。
纵然沉睡之中，其散发出来的些许气息，也足以令绝大部分生灵，难以承受。
厉猎月走上前，纱裙裙摆迎风旋开，似墨色昙花乍开乍谢之际，曼妙身姿，已转身落座。
这一瞬间！
圣女血座之下的万族血梯，再次浮现。
与她踏上第一层血梯时不同的是，这一次，血梯之上，密密麻麻、琳琅满目，无数异族，无数亡魂，几乎站得水泄不通！
它们睁着血泪汩汩的眼眸，仰着头，静静凝望着血座上的黑裙身影，尔后，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上，最强悍的亡魂率先踏前半步，单膝落地，重重拜倒。
然后，是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层、第九千九百九十七层……
由上往下，层层叠叠的垂落的头颅，掀起一股磅礴的血色浪潮。
似无声呼啸。
万层血梯，无数妖鬼亡魂，鱼贯屈膝俯首，叩拜新晋圣女！
而与此同时，圣女血座缓缓蠕动，迅速化作一团巨大的王座形状血浆。
血浆之中，分出无数细若发丝的血线，飘向半空，飞快编织穿插，很快，形成了一顶簇新的血色冠冕，徐徐落至厉猎月发顶。
原本的荆刺冠冕瞬间灰飞烟灭。
新的血色冠冕戴上的刹那，强大精纯的力量，宛如潮水般涌入厉猎月的体内。
更有种种九阿厉氏都不曾收录的秘术、功法、神通、机密……相继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这是重溟宗历代圣女传承！
厉猎月气息节节攀升，迅速恢复，其神色却始终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之事，没有任何值得意外与激动之处。
她高踞血座，俯瞰云海与诸多平台，少顷，便收回视线，侧首转向此刻唯一一座，与圣女血座平起平坐的平台。

第一百三十二章：众叛亲离。
混沌迷雾萦绕的平台内，传出重溟宗宗主略带笑意的温润嗓音：“敝宗弟子厉猎月，已登圣女之位。”
“诸位道友，还请为其见证。”
迷雾之中，传出数声情绪复杂的叹息。
旋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轮回塔，今日见证重溟宗真传厉猎月，攀登万族血梯，于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主动只身迎战同辈诸天骄，大胜，正位圣女，实至名归！”
话音未落，一点幽光自迷雾之中飞出，徐徐落至厉猎月头顶血色冠冕之上。
顷刻间，原本纯然一体的冠冕，亮起一抹光华，迅速凝结出一颗宝石，正正镶嵌于冠冕一侧。
很快，又有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迷雾里传出：“天生教，今日见证重溟宗真传厉猎月，力压群雄，傲视同侪，圣女之位，理所应当！”
语罢也有一点幽光，却不似之前的迅速，而是飘飘荡荡，触及血色冠冕之后，衍化成另一颗宝石，缓缓浮现。
紧接着，是一个女子温和的语声：“无始山庄，今日见证重溟宗真传厉猎月，登血梯，挫天骄，践祚血座，当为圣女！”
第三点幽光悠悠飞舞，铿！
一道似有似无的轻响后，厉猎月头顶血色冠冕，已然镶上了三颗拇指大小的宝石，其流光溢彩，光华四射。
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恢复速度，猛然加快！
没多久，厉猎月便恢复到了全盛之时，但体内法力流转不息，宛如长河乍泻，浩浩荡荡的力量奔涌之际，她的气息不断攀升……短短片刻，便迈入了元婴中期！
万众瞩目之际，监察殿主含笑继续主持大典：“本代圣女已然正位，诸位，贺我圣宗，后继有人，福祚绵长！”
云海之上，呼声如山海，异口同声道：“贺圣宗，后继有人，福祚绵长！”
轰烈欢欣之中，外门大比魁首确定时浮现过的幽深广殿，再次出现在半空之中。
无数命魂灯参差悬浮，宛如大日凌空的命火，照得修为较低的修士，纷纷低头闪避。
一个个或盘坐蒲团、或斜倚云床、或凭小几、或跽于帐中的身影，影影幢幢浮现其中。
“圣女厉猎月，入传承殿，拜谒诸祖师！”随着监察殿主的提醒，厉猎月缓缓起身，一步跨出，已然从圣女血座上消失，出现在飘荡着无数命魂灯的广殿内。
这座入宗弟子都会看到的广殿，旋即缓缓隐没。
圣女大典，至此缓缓落幕。
次日。
天色微亮。
一名宫装侍女面罩寒霜，匆匆行过人骨长廊。
她迅速来到一间静室门口，尚未出言禀告，静室的门已无声打开。
内中珠帘累累，趺坐云床的周妙璃缓缓张眼，淡声问：“何事？”
“主人。”侍女定了定神，有些艰难的说道，“方才周家传了消息来，道是家主开了祠堂，将您名讳，自族谱除去。”
“且明令任何子弟，从今日起，不得再与您有任何来往。”
“原本听命在此的数名周氏子弟，已然收拾行李离开。”
“此外，十三脉中，原本早已向您投诚的诸多弟子，也有所异动……”
还有其他一些事情，但侍女讲到此处，已经喉头哽住，有点说不下去了。
周妙璃听着，却神色平淡：“我与厉猎月争锋多年，成王败寇，原该如此。周家的做法，是我首肯。毕竟，我非周家血脉，受他们教养一场，向来相处不坏，没必要让他们跟着我陪葬。”
“主人……”侍女有些不忿，是，主人并非周家血脉！
但这些年来，因着主人司鸿氏血脉，且天资出众、位列真传的缘故，周家得了多少好处？
原本周家不过是司鸿氏众多附庸里的一个罢了！
论人才论势力论实力，都平平无奇。
靠着主人才有今日，哪怕主人心善，主动提出与周家切断关系，周家竟然也有脸答应？！
而十三脉的诸弟子也都是狼心狗肺！
主人可不是厉猎月那等眼高于顶的傲慢世家女！诸下属，谁不曾从主人处得到过好处？便是养条狗，每日里扔些剩饭剩菜，也知道摇摇尾巴。而这些人，竟如此无情无义……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说道，“主人容婢子去将那些叛徒都杀了可好？”
周妙璃看她一眼，平静道：“稍安勿躁。”
“……”侍女深吸口气，依言平心静气，只是，她努力了半晌，还是感到无法平静，“主人，眼下……”
“等。”周妙璃打断她的话，淡淡吩咐。
见状，侍女尽管神色之间，仍旧十分愤慨，却不敢再说什么。
止住了这侍女的冲动，周妙璃旋即闭上眼，继续锤炼法力。
这些年来，她早就看透了。
在圣宗，或者说，这个世间，身份地位权力都是虚的，血脉情义也不足以依仗，唯独实力，才是根本！
从前周妙璃对厉猎月一直心存畏惧，这不仅仅是因为厉猎月的出身，厉猎月的天赋，以及厉猎月自幼在同辈之中一骑绝尘的修为与实力……更是因为，她太害怕被司鸿氏放弃了！
毕竟，她虽然是司鸿氏血脉，却一直未能认祖归宗，并不被司鸿氏的主流族人接纳。
由于这个缘故，周妙璃对自己的身世，一直有着隐约的自卑以及不甘。
与厉猎月争锋既是司鸿氏的要求，也是她自己的愿望。
因为，厉猎月，正是她所羡慕的，三大世家嫡女，生而矜贵，血统、名份、地位都无懈可击！
不像她，地位尴尬。
处境微妙。
然而亲眼目睹了这位多年大敌正位圣女之后，周妙璃从前的种种焦灼与担忧，反而不翼而飞。
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她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
就算圣女之争，她已然败给了厉猎月。
但尚有一口气在，周妙璃就不会放弃自己。
修士寿元悠长，一步领先，不代表步步领先！
她未必没有机会！
这样想着，周妙璃周身气势，不见沮丧，反而更加沉稳厚重。
甚至，其心境，竟出现轻微的变化，却是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一小截。
临近正午的时候，格外冷清的白骨楼阁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衣着华美、锦袍玉带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过长廊，出现在周妙璃面前。
司鸿氏来人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皇朝璩城。
“主家已经准备好了远距离传送阵，你现在随我去族中。”司鸿氏修士打量几眼周妙璃，见她神色平静，目光灼灼丝毫不见颓色，反而有种洗净铅华、浮躁尽去的沉稳坚毅，不禁微微颔首。
难得的嘉许了一句，“不错，你的心志，比我想象的要好。”
“放心，只要能够完成这次任务，新晋圣女那边，主家必为你周旋，以化干戈为玉帛。”
闻言，周妙璃心头却是一沉，不喜反忧。
她长身而起，白底血纹长裙拖曳过人骨地板，移步跟上对方，一面朝外行去，一面沉声问：“烺前辈，我能问一下，此番主家要我前往琉婪皇朝，究竟有何目的？”
司鸿烺边走边道：“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即将开始，往届也还罢了。前些日子，外门南域长老罗樵，不是被查出来，其乃琉婪皇朝打入我圣宗的暗子？”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琉婪皇朝指使罗樵干预圣宗外门大比多年，如今轮到他们的论丹大典，圣宗怎么能没有表示？”
破坏论丹大典？
周妙璃黛眉微蹙，面露愕然。
圣宗外门大比不过是自家外门弟子之间的较量罢了，尚且从初选起，单单明面上，就有众多外门长老亲自坐镇。
遴选之际，更是连闭关之中的域主，都时刻关注。
更不要讲，四域齐聚镜中天时，以监察殿主为首，众多高层亲身到场。
当魁首决出之后，宗主与诸太上长老，亦亲临见证。
而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面向的乃是普天之下的丹师，实际上到场的，可不仅仅是丹师。
还有看热闹的，长见识的，售卖炼丹材料的，求取罕见丹药的，拜师的，收徒的……可以说，此乃盘涯界规模最为盛大的活动。
琉婪皇朝能够连续举办这么多届，一直太平无事，至少表面上太平无事，早就总结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
足以确保就算遇见种种意外，也能令大典如常进行。
实际上，从前绝非无人想在论丹大典上做手脚，但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别说给论丹大典造成什么重大打击，甚至从头到尾，都没能抢走半点大典的风头。
这些人里，不乏成名已久的魔道巨擘。
论修为，论见识，论城府，论手段……周妙璃都自愧不如，且是远远不如。
如今她区区一个结丹，能掀起什么风浪？
若非如此，罗樵暴露也有些日子了，圣宗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总不能是重溟宗上上下下，忽然都没了脾气吧？
这种任务跟让她送死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周妙璃站住脚，平静道：“主家若无其他安排，此任务，我绝无可能完成。”
司鸿烺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放心！这个任务，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的。”
“何况，只是破坏论丹大典，虽然能够灭琉婪皇朝威风，给他们一个教训，对自家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主家这次真正的目的，是‘小自在天’中的药仙女。”
※※※
三个多月后。
琉婪皇朝。
曲洲港。
这是一座庞大的港口，从海面至数百丈高的空中，无数码头林立，来往的人员、货物川流不息，吞吐巨大。
一艘飘扬着“朱”字旗号的大型法舟，在港口修士的指挥下，小心翼翼的调整角度，与半空一座栈桥相对接。
少顷，法舟微微一震，通体闪过一抹微光，已然完全停好。
顶舱的一间客房内，石万里长身而起，传音给朱氏：“让所有人都待在舱中不许离开，等我先行护送王大师下舟。”
于是半晌后，在舱中散修们的怨声载道之中，石万里亲自引着裴凌下了法舟。
“王大师，这是璩城，我们赶到的时间正好，海选从明日开始，一直持续一个月。”
“以王大师的炼丹造诣，海选不过走个形式，即便是五品炼丹师的考核，定也一样手到擒来。”
“只是现在城中客栈，只怕已经没什么房间，恰巧我在城中有处别院，若大师不嫌弃，不妨前往，略作小憩。”
闻言，裴凌裴凌脸色不太自然的笑了笑。
石万里是蝉楼中人，修为也高，接触太多，露馅的几率高。
如果可以，他其实希望就在这里跟对方道别。
但眼下却找不到什么拒绝的借口，只得道：“那便多谢石楼主了。”
石楼主哈哈一笑，当下便带着裴凌往城中走去。
璩城靠近港口，平素就十分热闹。
眼下因为论丹大典，更是人流如织。
临近黄昏时分，城门即将关闭，城门口却仍旧排着长队。
队伍之中，仙凡混杂，但绝大部分，还是风尘仆仆的修士。
裴凌注意到，这里的凡人，精气神与修士一般无二，不像圣宗治下，凡人近乎本能的匍匐在修士面前，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合该对仙人顶礼膜拜，予取予夺。
此刻，这条队伍正缓缓蠕动，看样子，城门关闭之前，根本不可能完成所有的检查。
有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施展遁法，正沿着队伍呼喝提醒，防范魔修混进来闹事。
这些修士虽然大抵都只是筑基期，但队伍之中不乏结丹期修士，却都泰然自若，任凭筑基期修士指挥。
就在裴凌以为今日已经进不了城时，石万里却上前拦下一名巡视的筑基修士，出示身份凭证后，略作交谈，对方便取出传音符联系，很快，就得到指示，分出一人，带着石万里与裴凌直接前往城门处，稍稍检查后，即顺利入城。
穿过幽深且遍布阵法符文的门洞，扑面而来的，便是比裴凌设想的场面更为繁华的喧嚷场面。
已然接近城门关闭的时间，然而鳞次栉比的街道上，依旧摩肩擦踵。
入目一片熙熙攘攘，修士与凡人混杂而行，无分高下。
甚至还有几名特征明显的异族，提着大包小包，神色悠闲放松，夹在人群里，随着人流缓缓行进。
所有人都散发出一种平稳安静的气质，令已然习惯了阴间宗门的裴凌，感到一种难以描绘的格格不入。
他稳住心神，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问石万里：“石楼主，敢问这城中，可有好点的丹炉售卖？”

第一百三十四章：海选前的准备。
闻言，石万里并不意外。
这王高大师虽然年轻，炼丹技术却十分高明。
只不过，许是因为对方之前一直隐匿在万虺海，那地方鱼龙混杂，而这王高大师，又戒心极重，藏得十分严实，这种情况下，自然收不到什么好丹炉。
眼下已然抵达皇朝，还要参加论丹大典，自然不能再将就吃饭的东西。
然而璩城虽然繁华，毕竟不是郡城，更遑论跟帝都比，如今论丹大典在即，虽然城中多的是售卖丹炉的地方，但丹炉的品质，却普遍一般。
毕竟，像王高这种情况毕竟是罕见。
绝大部分情况下，高明的丹师，手中的丹炉，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无需为了论丹大典专门更换。
甚至有些丹师，哪怕在大典过程里遇见了比自己所用更好的丹炉，也不会轻易更换。
原因非常简单：丹师与惯用的丹炉，早已磨合完毕，形成了相当的默契。
贸然更换的话，意味着要从头开始熟悉新丹炉的特性。
而炼丹的过程之中，药性相合，往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说不得就因为更换了更好却陌生的丹炉，导致落败，从而与丰厚奖励、诸般机缘失之交臂。
实在要换的，也会去帝都，最差也是郡城，花费大量时间，搜寻一座与自己最为契合的上好丹炉。
而王高一来所用丹炉实在太次；二来，炼丹技术极为高明，临阵换炉，也完全不可能影响对方过海选。
故此，倒是成了一个特例。
想到这里，石万里遂道：“王大师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
“明日大师出门之前，在下一定为大师准备好所需丹炉。”
“多谢楼主。”裴凌连忙说道，眼下可不是茫茫大海之中，而是进入了天下丹师云集的琉婪皇朝！
哪怕只是这座璩城，丹师的数目，就不在少数！
何况还有百工衙，那里面既然负责炼丹师品级的考核，很显然，也会有丹师坐镇！
若是因为自己的丹炉太差，托管之后，系统直接操控他当众抢夺其他炼丹师的丹炉怎么办？
因此，在参加海选之前，他必须弄到一个品质好点的丹炉！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跟这石万里牵扯越深了。
毕竟裴凌在这璩城人生地不熟，对方却是蝉楼分楼主，方法肯定比他多。
说话间，石万里领着裴凌走进一条幽静的街道。
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座朱漆兽环、高墙绣楼的宅院前。
这座宅院外观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奢华，透着股古朴雅致之感。
两人刚刚走近，门上兽环的眼眸闪过一道微光，旋即，大门无声打开，还伴随着兽环殷勤的问候：“老爷回来了？”
石万里应了一声，随手取出一块灵石递过去，兽环大喜，忙不迭的咀嚼起来。
见裴凌似乎对兽环有些好奇，解释道：“这是百工衙所出，王大师若是感兴趣，明日到了百工衙之后，不妨四处逛逛。”
裴凌微微点头。
不过，真的去了百工衙，要不要过多逗留，可就不一定了。
他毕竟尚未炼化血无面这件法宝。
穿庭过院，很快他们就到了正堂。
这时候，一名白面长须的老者，正匆匆从后院迎出来：“老爷回来了！”
“郝管家。”石万里颔首，正要为裴凌仔细介绍正堂诸般陈设的新奇之处，忽然心念一动，旋即歉意道：“王大师，在下有些俗务，恐怕得先失陪片刻。还请大师海涵！”
说着命那郝管家代自己招呼裴凌，务必令王大师感到宾至如归云云。
再次道歉之后，石万里才匆匆而去。
主人如此郑重其事，郝管家自然不敢怠慢，他恭恭敬敬的请了裴凌前往客院安顿，又派人奉上茶水灵果，小心翼翼问：“敢问贵客，还有什么吩咐？”
“郝管家。”裴凌当即说道，“我要炼几炉丹药，不知道可有比较清静些的地方？”
郝管家忙道：“敝宅有着专门的炼丹房，只是主人不擅炼丹，已然空置许久。若是贵客不嫌弃，现在就能前往。”
得到裴凌首肯，他便领着裴凌穿过数重庭院后，来到一座丹房前。
这座丹房虽然许久无人使用，但里外阵法却一直有着维护，此刻郝管家打开阵法，顷刻之间，内中尘灰之类彻底消散，短短片刻，入目之处，便焕然一新！
裴凌向郝管家道谢罢，走进丹房，立刻反手关上大门。
然后，他四处走动，一寸寸的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饶是如此，裴凌还是不放心。
他略作沉吟，忽然脸色一变，吐出一口鲜血之后，旋即无力的“昏倒”在地……
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不见任何人出现，裴凌这才放心的站了起来。
“看来应该没人在暗中监视……”他心中暗道，而后立刻取出厉无寐给他的那张传音符，催动了起来。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了，又或者其他缘故，总之裴凌等了半天，也不见传音符有什么反应。
很显然，厉无寐目前根本联系不上。
见状，裴凌皱起眉。
也不知道厉前辈上次为何忽然找他？
此刻联系不上，希望不要误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么想着，裴凌定了定神，暂时先将此事放下，取出丹炉，却没有立刻托管，而是紧接着取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丹药。
这些都是毒丹！
至于来历，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外门大比以及鹿泉城一战。
少数则是当初做任务的时候，天生教弟子的收藏。
这些东西在裴凌手里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但此刻，却正好有用！
裴凌接着取出炼制无梦散的诸多材料，而后精挑细选了一颗朱红色毒丹吞服下去，这才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无梦散】。”
系统一如既往的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身体控制权失去的感觉传来，系统轻车熟路的燃起寒髓火，开始点燃丹炉、处理药材……
然而，行云流水般的炼丹刚刚进行到一半，裴凌腹部猛然传来一股刀剐般的剧痛！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瞬间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立刻服下一颗解毒，而后自行运转【焚夜篇】，很快便将剧毒尽数化解。

第一百三十五章：百工衙。
“不错！这个方法可行！”
“如果我托管修炼的是功法或者术法，系统肯定会优先替我解毒，服用毒丹，非但打断不了系统修炼，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控。”
“但炼丹、炼器这些技艺，跟真正的修炼是分开的。只要毒丹不是第一时间发作，系统就会正常炼丹炼器，中途毒发之后，就会立刻打断托管！”
“接下来，我只要继续用这个方法，试出所有毒丹的毒发时间，还有炼丹时间的长短，便不用担心海选的时候出现意外。”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情大好。
他之前在法舟上的时候，其实就想到了这个主意，但当时炼制筑基丹的时候，没机会测试，而后来担心石万里暗中监视，便也没有拿毒丹出来实验。
眼下总算确认安全之后，他自然要赶紧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目前看来，只要把握好时间，这方法十分管用！
于是，裴凌接着服用了第二枚毒丹……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次日一早，裴凌面色平静的从炼丹室走出来。
此刻，他已经吞服了十枚毒性不同的毒丹，以及十枚用来解毒的辟毒丹。
这二十枚丹药均以刀意和真元包裹，使药力无法在他体内化开。
除非他亲自解除封锁丹药的真元和刀意。
而通过昨天一天的测试，他若使用系统托管炼丹，只要炼丹过程中，他的真元一直够用，系统同样不会抽离他封印丹药的真元。
因此，接下来论丹大典，他只要在炼丹之前，先解除一枚毒丹的封印，然后用系统托管，等丹药炼制完成，毒发打断系统托管，他再解除一枚辟毒丹的封印，用避毒丹解毒……如此便能安稳的用系统完成整个炼丹过程。
刚刚走出炼丹室，不知道何时回来的石万里立刻迎上来道：“王大师，请看。”
说着，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样式古朴的三足丹炉。
这只丹炉通体呈现出古铜色，镂刻着童子捧芝图案，四周还镶了一圈夜明珠。
望去古拙雅致。
石万里将其递给裴凌，“这只八品丹炉是蝉楼刚刚从库房调出来的，乃是璩城目前能够找到的最好丹炉。当然，相比大师的炼丹之术，却还是辱没了。”
“请大师放心，等海选之后，我会为大师准备更好的！”
璩城目前能够找到的最好丹炉？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点头道：“多谢。”
石万里看了看还有点时间，又问：“大师可要先试试？”
闻言，裴凌摇了摇头，他现在炼一次丹，就要用一次毒，没事瞎折腾自己干嘛？
于是便道：“不必，先去参加海选。”
眼见王大师这般胸有成竹，石万里微微一笑，当即回道：“好！大师请随我来。”
※※※
璩城百工衙位于城北，乃是一座独门独户的衙门，四周一片空阔，连植被都格外稀疏。
尚未靠近，已经嗅到一阵混杂的怪味，像是炼丹、铸器、制符……全部失败时散发出的异味，虽然未到刺鼻的地步，却也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也难怪这百工衙附近无人居住。
很快，两人到了百工衙的大门口。
如今海选期间，出入此处的丹师不在少数。
绝大部分丹师都是独自前来，也有一部分如裴凌这样，有人陪同在侧。
只是门口守着的数名侍卫，却将丹师之外，不拘仙凡都拦了下来，一遍遍的说明：“海选期间，丹师众多，百工衙，暂时只接受丹师出入。其余人等，一律止步！”
见状，石万里试图破例：“我乃蝉楼……”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对方打断：“此乃圣命。”
石万里顿时凛然，旋即向裴凌歉意道：“王大师，看来在下无法继续陪同您左右，还请大师自行入内。”
门口侍卫紧接着补充道：“这位丹师不必担心，里面有书院学子负责引导，毋须担心进去之后不知道怎么走之类。”
“若是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只要在情理之中，百工衙也会提供。”
裴凌闻言微微颔首，朝石万里点头道：“有劳楼主，既然如此，那我一个人进去便是。”
于是略作道别，他独自走进了百工衙。
刚刚跨过门槛，原本萦绕在侧的异味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
这种感觉裴凌并不陌生，之前在朱氏的法舟顶舱，也有类似的阵法，过滤海风。
入内之后，迎面先是一座巨大的浮雕照壁，其上镂刻着诸般技艺，炼丹、制符、铸器、驯兽、饲蛊、操傀……皆栩栩如生，极为传神。
转过照壁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庭院，四周花红柳绿，还有众多色彩艳丽的鸟雀栖息枝头。看到人来，也不惧怕，甚至还起了一个婉转的调子。
裴凌随意打量几眼，便朝庭院之后的垂花门走去。
垂花门后是一座竹帘半卷的广厦，迎面坐着一排年轻修士，皆穿着白襦蓝裳，外罩白底蓝纹鹤氅。
这些修士周身灵机纯粹活泼，显然所修功法不差。
他们端坐长案之后，见到裴凌进来，简短问：“参加海选？”
裴凌点头道：“不错。”
“烦请过来登记下。”离得最近的修士平静道，“姓名，修为，年纪，来自何处……”
等裴凌登记完，也没有核对之类的手段，直接发了一块玉佩给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条挂着紫色丝绦的长廊：“沿着长廊往前走，记住，按照先来后到排队，不要插队。插队闹事者，一律取消参加论丹大典的资格。”
裴凌接过玉佩，道了声谢，依着他的指点继续朝前走。
长廊的尽头，是一间独门小院。
院门大开，却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弥漫在门框之中，隔绝内外，阻断视线。
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众多丹师装扮各异，唯一相似的，就是身上都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这些丹师神色大抵严肃，有些人还伸手在半空不住比划，似乎生怕待会儿忘记手法，导致海选失败。
偶尔一些看起来比较有把握的，则闭目养神，或者游目四顾，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看到裴凌时，许是觉得他气质不太像丹师，而且年纪也轻，并未太过注意，一掠即过。
除却排队等候进入海选的丹师外，旁边还有几名跟外间一样，着白襦蓝裳、披着白底蓝纹鹤氅的年轻修士侍立。
这些修士个个神色严肃，姿态恭谨，见裴凌前来，齐刷刷的转过目光。
待裴凌走到最后一名炼丹师身后开始排队，这才渐次收回视线。
此外，不远处的树下，正襟盘坐着一名蓝袍修士，其衣摆绣着几道荼白色花纹，面容方正，鼻直口阔，眉宇之间正气凛然，长发梳的整整齐齐，以一顶银冠束起，此刻双目微阖，似睡非睡，正自养神。
他身上散发出极为强大的波动，赫然是一名高阶修士！
裴凌看了眼，感应之中，双方的力量差距，仿佛蝼蚁面对大象。
对方虽然对丹师的打量无动于衷，裴凌却心头震撼，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有任何引起对方格外关注的举动。
这个时候，小院之中，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下一批丹师入场。”
队伍立刻前移，不一会儿，就有四十名炼丹师整理衣冠，郑重其事的走进水雾之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玉麟书院。
目送这批炼丹师入内，现场的气氛，似乎又紧绷了几分。
甚至一些看起来比较自信的丹师，也微微皱眉，一个劲的朝水雾之中张望。
不过，那层水雾看似稀薄，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能听到内中传来的些许动静，很快，就传出一声炸炉的巨响。
接下来，时不时的响起一声类似的响动，夹杂着炼丹失败的焦臭味，徐徐弥散。
这让小院中那根无形的弦绷的更紧。
就在这时候，长廊上又走来三名炼丹师。
听到脚步声后，部分炼丹师回头看了眼，有些人顿时微露惊讶，开始交头接耳。
注意到这点，裴凌也跟着转过身。
就见一女二男三名炼丹师正缓步穿过长廊。
这三人皆穿着绿底素纹的袍服，气息纯净之中透着一种空灵之感，仿佛与四周草木彼此呼应，浑然一体。
为首的女修，容貌俏丽，其弯眉杏眼，瑶鼻樱唇，白生生的瓜子脸，略带些婴儿肥，显得稚气未脱，望去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娇美。
她身后跟着的两名男性丹师，左侧略瘦高，面皮白皙，端正斯文；右侧则是形貌英武，顾盼之间，目光炯炯。
两人走的很慢，时不时还评点一下长廊外的卉木。
跟眼下排队的大部分炼丹师不一样，他们看起来举止从容，神色轻松，似乎根本没将海选放在心上。
“玉麟书院的弟子！”裴凌正自疑虑，就听到不远处有炼丹师压低了嗓音，轻声低呼，“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而且看这样子，是也要跟我们一起参加海选？”
话音未落，一名年长炼丹师抚着花白长须，淡然道：“你是皇朝之外过来的散修吧？本朝规矩，论丹大典，不问来历，一视同仁！就算玉麟书院，乃是皇家所设，内中弟子，非富即贵，也不例外！”
“除非，他们已然通过了五品以上炼丹师的考核！”
“五品炼丹师很难吗？”之前开口的外地散修语带疑虑，诧异问。
闻言，裴凌也凝神倾听。
就听那年长本地炼丹师嗤笑一声，说道：“五品炼丹师……呵呵，本朝九品炼丹师的标准，是能炼制出中品丹药；八品炼丹师，是能炼制上品丹药；到了七品炼丹师的水准，其实就已经有着进入‘小自在天’，谋取其中机缘的资格……”
“若是当真能够通过五品炼丹师的考核，哪怕直接进入‘小自在天’参加最后的大典，相信也足以服众！”
“玉麟书院的弟子固然出色，毕竟年轻。”
“所以，这三人眼下，也需要与我等一样，从海选开始……”
听着身侧之人窃窃私语，裴凌心下沉吟。
玉麟书院……之前进来的时候，门口守卫也说过，今日这百工衙，有书院学子，负责引领。
看来，书院应该是琉婪皇朝栽培后辈的制度。
这个皇朝名列九大派，但制度却与宗门有着相当的差别。
可以说，在其他宗派眼里，琉婪皇朝是顶尖大派之一。
但在琉婪皇朝自己看来……
他们其实是皇朝不是宗门！
思索之际，裴凌暗暗观察这三人，发现他们周身气息流露格外精纯，显然根基雄厚纯粹，别说寻常散修了，就算是重溟宗的弟子，能够跟这三人相提并论的，也是不多！
察觉到这点，裴凌心中暗道：“正道弟子的根基，似乎普遍强于魔修……”
“我这一路上遇见的素真天弟子，以及琉婪皇朝的修士，都是气息纯正，根基牢固……”
“而重溟宗、天生教这些魔道大派，门下弟子的根基，却有些参差不齐。”
“强者与弱者之间差距，可以说是判若云泥。”
“不过，总觉得这些正道弟子，少了一些什么……”
顾南薰脚步轻快的走过长廊，她感觉到众多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也听到了那些修士的低声议论，不过，这一切都没有让她神色与心情有丝毫的波动。
作为琉婪皇朝手握实权的昭泰侯爱女，姨母还是当今天子的宠妃之一，表姐更是贵为公主，她本身也因出身矜贵、资质出众，小小年纪就考入皇朝最好的玉麟书院，且备受书院座师们的喜爱。
可谓一路众星捧月长大。
故此，顾南薰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不管什么样的环境，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她出现了，必然会成为人群的中心。
对此，顾南薰早已安之若素。
她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打量与话语，微扬下颔，走到了最后面的一名黑瘦少年不远处，开始排队。
紧随在后的辛余寒、贺竹志，也都是高官显宦之后，生来颐指气使，长年养尊处优，令这三名玉麟书院的学子，举手投足之间，优越感油然流露。
只是他们虽然姿态上显露出与众人格格不入，高下有别，此刻却没有挑事的意思。
而是与所有人一样，安静的排队，丝毫没有因为未曾得到特殊待遇而恼怒或者不满。
“南薰，此番海选，对你来说，没有丝毫难度。”开始排队之后，辛余寒环视了一圈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人物，便传音道，“倒是这些散修，十个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三个能够过关，却冲着本朝的诸般好处，总想着碰运气。”
“如今挤在这里，教我们好等。”
顾南薰眼眸微弯，柔声传音道：“莫要如此说，本朝既然定下这等规矩，我们自然也要遵守。”
“何况，炼丹之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座师们常言，哪怕是成名已久的大师，也未必能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所以哪怕海选的难度对我们来说不算高，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总之，等下我等都须尽力而为才是。”
“需要尽力而为的，是我跟余寒。”贺竹志也传音说道，“至于南薰你，只怕闭着眼睛随便炼上一炉，也毫无问题。”
“毕竟，座师们都说了，此番论丹大典，期待你一战成名，扬我玉麟书院之声名！”

第一百三十七章：入场。
就在此刻，水雾之后，那个柔和的声音再次传出：“下一批。”
很快，队伍再次往前移动了一大截。
虽然很多炼丹师对玉麟书院的学子很感兴趣，但眼看就要轮到自己下场，他们也无心看热闹。
原本因为顾南薰三人出现的骚动，迅速平息下去。
紧张的氛围，重新弥漫起来。
随着那个柔和的声音一次次提醒，原本极长的队伍，一点点朝前挪动。
大半日后，裴凌与那三名玉麟学子身后，已经排起了长的看不到尾的队伍。而裴凌前面，则只剩了不到十人。
下一场，就会轮到他！
而这时候，裴凌前后，几乎没人开口，个个神色肃然，气氛宛如一根绷到极点的弦。
顾南薰三人虽然不至于因为海选就紧张，眉宇之间，却多少带了些许雀跃之色。
显然，他们都不认为接下来的炼丹有什么问题，甚至已经在期待自己在这场论丹大典上的种种表现。
相比之下，裴凌平静的令人侧目。
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毕竟，待会只要用系统托管一下，就能直接通过。
一切都已经算计好了。
现在只等着进场。
没多久，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炸炉声，那个柔和的嗓音再次响起：“下一批……”
闻言，排在裴凌前面的七八名炼丹师，同时神色一紧，旋即有些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下袍衫，才小心翼翼的走入水雾之中。
而裴凌泰然自若的跟上。
他后面的一干人，也纷纷随之入内。
顾南薰注意到裴凌的态度与众不同，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估计是来看热闹的。”昭泰侯的掌上明珠很快想明白了缘故，遂也不将他放在心上。
走进水雾之后，眼前原本氤氲模糊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只见门内并不是预料之中的庭院，而是一个宽广的大殿。
此刻，广殿下方，整整齐齐的设立了四十座丹台。
每一座丹台都占地广阔，有着足够的空间，供丹师施展。
丹台之上，镂刻着一个聚火的阵法，显然是为那些没有纳火入体的丹师准备的。
而在广殿上首，数十级丹墀之上，正中设一华美座椅，其后有妙龄少女，皆着彩衣、绾高髻，环佩叮当，手持鸾鸟尾羽所制的障扇交叉而立。
座椅之中，端坐着一名锦袍老者。
这老者须发皆白，以翡翠横簪绾着一个四方髻，长眉如雪，垂落至肩。看似无比衰老，然而面色却尚且红润，毫无皱纹，顾盼之际，眸光湛然。
此刻，正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目光在诸多炼丹师身上来回逡巡。
在这老者左右，雀屏般摆放了诸多座椅。
放眼望去，男女老少都有，服饰各异，修为都不低，尽管他们都收敛了气息，然而无意之间的偶尔流露，还是使得一些修为较弱的炼丹师面色微微发白。
这些人神色大抵平淡，甚至有几人流露出百无聊赖之色。
见裴凌这批人进来，丹墀之上的众人起初也没当回事，只是目光触及裴凌身后的三名玉麟学子，顿时纷纷精神一振！
“是玉麟书院的学子！”一名性情比较跳脱的修士率先传音，“谢天谢地，总算来了几个像样的炼丹师了！”
“否则这劳什子评审再做下去，我真怕我被气得道心不稳。”
其同伴也感慨：“论丹大典的本意，是为皇朝吸引境外天才。结果最近这几届，越来越不像话！”
“简直什么人都当皇朝是肥羊，抱着赌一把运气的想法来参加。”
“有些人别说炼制出中品丹药了，恐怕从出生到上场，摸过丹炉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连最基本的控火都不会，炼到一半直接炸炉，就这还想过海选？”
不远处一名评审嘿嘿一笑，也传音道：“能炼到一半炸炉的，已经算是可以的了。没看到刚才还有人对着材料研究了半天，还是搞错了主材跟辅材？”
“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炼丹师！”有评审摇头，传音道，“不过是凑热闹罢了。这一日下来，我们璩城能通过海选的炼丹师，两只手都数的过来。而且都是将三次开炉机会全部用完，才勉强通过！这种水平，虽然过了海选，但下一轮也必然被淘汰。”
“不错！”坐在他身侧的评审面容严肃，却悄悄转过头去打了个呵欠，传音道，“今天看了一天的外行炼丹，眼睛都看困了。”
“这三个玉麟书院的弟子，左边那个是辛家孩子，右边似乎是贺家的。这两人，都已经通过了九品炼丹师的考核，当时他们的家族，还给过他们一些奖励。此番前来参加海选，不过是走个形式。倒是那个小姑娘……”
“那是昭泰侯家的女孩子。”有认识顾南薰的评审低声说道，“还是贤妃的晚辈、雍宁公主的表妹，据说资质非常出众，很小的时候就通过了玉麟书院的考核，还通过贤妃，拜在了某位丹道大师的门下……”
“只是一直被其师压着，专心研究丹道，鲜少露面。”
“现在虽然也还顶着九品炼丹师的名头，实际上，应该已经拥有八品炼丹师的水准。”
“我也是前些日子往帝都去办事，偶然听朋友提及，才知道此事。”
“哦？”众人闻言，顿时都来了兴趣，“这么年轻的八品炼丹师，那接下来，倒是要好好看看。”
琉婪皇朝将炼丹师分为一品至九品，一品最高，九品则是甫入门。
八品炼丹师，看上去好像很低，但实际上，皇朝对炼丹师的考核非常严格以及全面。
哪怕只是九品炼丹师，需要掌握的药材种类、提炼手法、药性相容相冲……就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知识体系。
可以说，很多野路子出身的炼丹师，即使能够炼制上品丹药了，但论到基本功的扎实，也远不如琉婪皇朝的九品炼丹师！
毕竟，野生炼丹师，往往都是条件有限，只得剑走偏锋，熟练掌握某几种丹药，以求谋生。对于整个丹道，其实都缺乏一个整体的认知。
而且琉婪皇朝这种评定，对修为也有着要求。
比如练气期的修士，基本上只能拿到九品炼丹师的身份。
因为这个阶段的修士修为有限，手法再娴熟，除非通过纳火入体，掌握着罕见的灵火，否则难以将药材之中的杂质彻底炼去，想要丹成上品，便需要通过更高明的控火技巧，更娴熟的炼丹技艺来弥补——而后两者，同样需要修为的支撑！
筑基期亦然，上限基本上就是八品炼丹师。
当然了，如果是位一百多岁的筑基修士，能够评为八品炼丹师，倒也不足为奇。不过，论丹大典限定了年岁，只接受百岁之内炼丹师的参加。那样的八品炼丹师，能走多远且不说，却是根本没资格来海选。
而这顾南薰尚且年少，眼下能够踏入筑基期，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且还能拥有八品炼丹师的水准，说是昭泰侯府的凤凰女也不为过。
也难怪，宫里那位贤妃娘娘，传闻对这晚辈极为厚爱……
丹墀上的众人神色平淡，私下里却不住传音讨论，皆露出期待之色。
就在此刻，有评审开口说道：“诸位丹师，各自挑选一座丹台，准备开始。”
“一人一座，不许争吵。”
“争吵者全部直接逐出，往后三届，都不得参加论丹大典！”
闻言，炼丹师们不敢怠慢，纷纷散开登台。

第一百三十八章：春日卉雀炉。
裴凌随意挑选了一座角落里的丹台，沿着侧面的石梯上去之后，游目四顾，却见三名玉麟书院的弟子，也跟自己一样，选择了附近的丹台。
其中那名女弟子所在的丹台，恰好与他相邻。
没多久，所有丹师都已然选好了丹台。
见状，端坐正中座椅上的锦袍老者缓缓开口：“老夫何无复，太医署中人。”
说到此处，朝虚空微一拱手，淡声继续，“奉圣命，前来璩城，主持此地海选。”
“本次海选，限定的炼制丹药，乃是培元丹！”
“皇朝将为每位丹师提供培元丹的丹方，以及三份材料。”
“只要炼成任意一炉，便算通过。”
“成丹作为通过考核的依据，将当场查封，打上烙印，以备论丹大典的纠察御史抽查。”
“而剩下的材料，则归丹师所有。”
“但若是三炉全部失败，需要照价支付所有费用！”
“当然，如果不愿意炼制培元丹，想要炼制其他丹药，也无不可。”
“只是材料须得自备。”
“成功之后，可以在百工衙报销等价灵石。”
“失败则一切自负！”
“而且，限制同样是三炉！”
“最后一点：老规矩，只要通过海选，皇朝将承担其所有仪程。”
何无复一口气说完，环视了一圈，见无人开口，这才微微颔首，说道，“好了，药童上前，为诸丹师分发丹方、材料。”
很快，一行打扮华丽的童男童女，小手里端着小巧的托盘，从丹墀之畔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远远望去，这些孩童十分可爱。
靠近之后才发现，其实都是木偶点化的傀儡，因着雕工栩栩如生，望去宛如真正的孩童一般。
不同于圣宗见过的木偶，哪怕没有什么鲜血淋漓的痕迹，也透着一股难以描绘的森冷阴鸷。
这些木偶气机纯净，眉宇之间一派平和喜悦，显得天真烂漫，毫无阴霾。
裴凌从其中一名木偶男童手里接过丹方与药材，心中大定。
培元丹，他早已掌握！
这种丹药不但炼制简单，没什么幺蛾子的过程，而且以他如今已经筑基后期的修为，系统托管之下，顶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完成！
“那么，就快点结束好了……”裴凌心道，赶紧过了海选，然后通过五品炼丹师的考核，便能挑选玄门功法。
再之后，他就可以想办法走人了！
于是，他直接从储物囊中取出石万里送给他的八品丹炉。
只等考官说开始，就让系统托管。
然而就在此刻，身侧玉麟书院的那名女弟子，一拍腰间造型华丽的储物囊，取出一只流光溢彩、造型别致的丹炉。
这只丹炉与绝大部分的丹炉，都不太一样。
其呈长方形，四足，双耳，整个丹炉镂刻了各种各样的花卉与鸟雀，又镶嵌了大大小小色泽各异的珠宝。
望去繁复华丽，珠光宝气。
但奢华的外表掩盖不住其品质！
七品！
这是一座七品丹炉！
裴凌顿时傻了眼，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现在怎么办？？？
就在裴凌愣神之际，其他炼丹师也注意到了这座华丽到浮夸的丹炉，皆朝顾南薰望去。
“七品丹炉！”
“能用七品丹炉，她至少是八品炼丹师！”
“八品炼丹师！这女修才多大？”
“玉麟书院的学子，岂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比的？”
“唉，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我年岁足以给这女修当祖父了，尚且抱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前来参加海选，这女修却……不看了不看了，免得心境摇动，等会失误。”
“贤兄莫要如此，这是我皇朝的天骄啊！皇朝天骄如此年少有为，我等身为皇朝子民，岂非也是与有荣焉？”
以顾南薰的修为，不难听清楚这些自以为低声的窃窃私语。
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下却有些小小的得意。
这座春日卉雀炉，是她姨母，当今的贤妃娘娘前不久私下送给她的。
据说乃是虫治亲手所铸！
虫治号称盘涯界最顶尖的铸器师，其技艺出神入化，乃是皇朝最受重视的供奉之一。
所以哪怕顾南薰的姨母是天子宠妃，在宫里地位仅次于皇后，却也无法随意吩咐虫治为自己的外甥女，量身打造炼丹炉。
这只春日卉雀炉，也是因缘巧合，才被贤妃弄到手，立刻赏赐给了自己炼丹天赋最出色的晚辈。
由于虫治的独门炼制之法，他所铸丹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在炼丹过程中，同样的炼丹水平，更容易淬炼出药力之中的杂质，出丹率也更高！
而所需真元或者是法力，却大幅减少。
可谓是事半功倍之效。
可以说，虫治所铸丹炉，是整个盘涯界炼丹师争相追捧之物。
即使以顾南薰这种见惯了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权贵之女，此刻面对众人歆羡自己的丹炉，都忍不住生出一抹由衷的得意。
毕竟，跟她一样的权贵之后，她见的多了。
可却不是所有的权贵之后，都能够拥有出自虫治之手的丹炉！
想到这里，顾南薰不禁下意识的扬了扬下颔。
却正好看到裴凌手里抓着一只八品丹炉，目光复杂的看向自己的春日卉雀炉的一幕。
这黑瘦少年，看来非常羡慕……
也是，对方恐怕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几只七品丹炉，更不要说虫治大师的手笔了。
想到这里，顾南薰朝他投去同情的一瞥。
而此时，丹墀之上的何无复等人，看向顾南薰的目光，更加期待。
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
这顾南薰的炼丹水准在同龄人中，已然十分出众！如今又有虫治所铸七品丹炉在手，接下来的一幕，必然十分精彩！
何无复看了眼殿角铜漏，宣布：“开始！”
话音一落，所有炼丹师纷纷回过神来，立刻收回视线、约束心神，飞快的点火开炉，开始炼丹。
玉麟书院的三名学子也迅速动手，处理药材。
唯独裴凌一人，脸色僵硬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第一次炼制【无梦散】的时候，系统就是操控着他去抢了申椿长老的七品丹炉！
眼下，又有一个现成的七品丹炉在场。
不用想也知道，只要他托管炼丹，系统立马就会将这个丹炉免费赠送给他！
而且丹炉的主人如果敢反抗的话……
系统一定会取出九魄刀，当场将对方砍翻！
是的，现在升级后的智障系统，能够躲避一定程度上的外界攻击。
只有实力比他强的人对他出手，系统躲不掉，托管才会被打断。
而这玉麟书院的女弟子，修为才筑基中期，通身都是温室之中长大的纯净无害，显然不可能有那个本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丹道天才。
裴凌眉头紧皱，心念电转，暗自分析：“七品丹炉……”
“我在重溟宗内托管炼丹多次，系统只给我赠送过两次丹炉。”
“第一次，是金素眠当着我的面，拿出八品丹炉炼丹；”
“第二次，则是去万宝楼台，抢夺申椿长老的七品丹炉……”
“这两次都是炼丹师正在使用丹炉炼丹的时候！”
“重溟宗广大，八品丹炉、七品丹炉肯定不止这两个。甚至七品以上丹炉的数量，也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之所以平常时候炼丹，系统没给我赠送，最大的可能，是系统没有检测到！”
“炼丹师的丹炉，都是随身携带。我昨日在城中炼丹，系统也没给我瞎赠送……”
“也就是说，如果炼丹炉放在了修士储物囊中，系统就检测不到！”
想到这里，他顿时决定，等！
等这玉麟书院的女弟子炼完培元丹，将丹炉收起之后，自己再开始炼丹。
于是，整个场上，四十名炼丹师，三十九人都在忙忙碌碌的点火开炉、处理药材，抓紧时间炼制考核要求的培元丹。
唯独裴凌毫无动作，站在原地发呆。
而此刻，何无复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南薰身上。
见其取出丹炉之后，挥手召出一团浅粉色的灵火，认出正是八品灵火霜天梅萼火，这种灵火，自梅属灵植林内偶然诞生，其除却炼丹之外，还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梅香，冷冽清芬。
衬着顾南薰此刻从容不迫的处置药材、操控火焰，愈显仙姿缥缈。
虽然在何无复等人眼里，顾南薰有些地方还略见生涩，但考虑到她的年岁，已然十分出众。
丹墀之上的众人，不禁暗暗点头。
好一会儿之后，他们才注意到了顾南薰身侧那黑瘦少年，竟然一直不曾有所举动。
到现在为止，甚至连丹炉都没有打开！
何无复一干人不禁微微皱眉，又一个想浑水摸鱼的货色！
而且，比之前那些连药材都认错的更不堪，这个连起炉都不会！
想到这里，他们都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裴凌。
炼不出丹药，不但需要支付材料的费用，而且培元丹的丹方，对方已经看过，也要照价买下。
轰！
就在此刻，一名炼丹师面前的丹炉，倏忽炸开！
四周众多炼丹师沉浸在炼丹之中，毫无防备，顿时吓了一跳，立刻起了连锁反应。
轰轰轰……
短短片刻，四十名炼丹师，过半的人丹火失控，轻则丹液迅速碳化、散发出焦臭之味，重则步上炸炉后尘，一瞬间，巨大的动静此起彼伏，整个炼丹区域，粉尘弥漫。
混乱之中，只有少数炼丹师能够勉强稳住局面。
对于这一幕，何无复等人都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出手维持秩序的意思。
毕竟，海选比的不光是炼丹技艺，还有丹师们处变不惊的心境！
丹墀上的诸评审目光扫过全场，眼下完全不受丝毫影响的，只有四人。
即玉麟书院的三名学子，以及根本没有开始炼丹的裴凌……
不一会儿，部分技艺不精的炼丹师，便只能跟裴凌一样，两手空空的站在丹台上发呆。
又过了片刻，一些散修出身的炼丹师，陆陆续续炼制好了丹药。
但全部都只是下品培元丹。
这样的品相，根本不足以通过海选，故此，只能重新开炉，炼制第二炉。
时间缓缓流逝，殿角用来计时的铜漏很快过去了一半。
大部分炼丹师都已经炼完了第二炉，开始炼第三炉。
裴凌看了看身侧的顾南薰，见其还在不紧不慢的提炼药力，心中不由暗暗焦急。
他虽然一直用系统托管炼丹，自己没有亲自动过手，但此刻也能辨认出，对方想炼的，并非海选要求的中品培元丹，而是上品培元丹！
所以才会这么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第一炉都还没有炼完！
不过，这女弟子的炼丹术，比起金素眠，还是有段差距。
据裴凌所知，这种练气期的丹药，对金素眠来说，丹成上品，已经没什么压力。
倘若此刻在这里的是金素眠的话，眼下早就炼好了第一炉……
这么想着，裴凌又看向另外两名玉麟书院的弟子。
却见那二人都已经开始最后的收尾，药香隐隐传来，他略一辨认，心中便已了然。
这两名玉麟书院的学子，炼制的都是中品培元丹。
而且从他们对火候的把握来看，中品培元丹对其而言，并没有多少挑战。
之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成丹，多半是起初也想尝试一下丹成上品，但最终因为经验欠缺的缘故，不得不放弃……
紧接着，裴凌游目四顾，看向其他炼丹师，很快就微微摇头。
虽然说现在已经很多散修炼制出了培元丹，但几乎都是下品。
有些人连续两炉丹成下品，此刻，正在神色紧张的炼着最后一炉。
总而言之，就在场这些炼丹师，除却少数几名年纪明显偏大的散修，手法比较老道，有希望丹成中品外，其余的炼丹师，估计连开三炉，也只能炼制出下品培元丹。
看到这里，裴凌心中微微有所触动。
他从前一点不觉得炼丹困难，更不觉得金素眠的炼丹术有多厉害。
但现在，看了大部分散修的炼丹，以及玉麟书院学子的表现，裴凌才明白，金素眠在丹道一途上，真的能称上天纵奇才！
难怪欧阳纤星对其另眼看待，重溟宗内门长老申椿，也在金素眠尚未筑基的时候，就许诺将其收入门下。
当然了，金素眠天赋虽高，跟他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砰！
这时候，贺竹志忽然一拍丹炉，炉盖冲开，六颗光滑润泽的丹药，从炉中飞出，丹香萦绕，火气徐徐消散。
其抓起不远处的玉盘一招，六颗丹药旋即被摄入盘中，但见六颗培元丹，两颗下品，四颗中品！
几乎就在下一刻，辛余寒手中掐诀连连，猛地一收，也完成了炼丹，其打开丹炉，从中取出五颗培元丹，色泽更为莹润，丹香浓烈，馥郁扑鼻！
他炼制的这一炉，虽然比贺竹志少了一颗，但五颗培元丹，却全是中品！
丹墀之上，何无复等人目光扫过这十一颗丹药，都是微微颔首。
四周已经用完三炉机会、却未能炼制出哪怕一颗中品培元丹的散修，均朝这两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丹师投来羡慕的目光。
而还在继续为丹成中品努力的散修们，压力剧增。
当即，又有几人火候控制出现了失误，伴随着一阵“哧溜”声，千辛万苦提炼融合的丹液迅速蒸发，炼丹失败！

第一百四十章：终于可以开始了！
辛余寒将炼制好的中品培元丹收入丹台上提前准备的玉瓶之中，轻轻搁下，朝贺竹志看了眼，微笑着传音道：“竹志贤弟，承让了！”
贺竹志脸色一时间不太好看，但很快淡淡一笑，传音回道：“这次是你侥幸胜了一筹，下一轮，我定然会赢回来。”
简单传音聊了两句，两人便都转头，看向了顾南薰。
顾南薰的炼丹之术更在他们之上，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很显然，她要炼制的，乃是上品培元丹！
轰！
就在此刻，顾南薰身后的一名炼丹师，忽然炸炉！
由于距离太近，顾南薰首当其冲，她黛眉微蹙，炉底丹火顿时好一阵摇晃，与此同时，丹炉之内，原本平稳融合的丹液，也立刻发生了激烈的变化。好在顾南薰迅速冷静下来，连连掐诀，指挥着丹火进行了一系列微妙琐碎的变幻。
很快，炉中丹液安静下来，继续进行着蜕变。
控制住了局面，顾南薰暗松口气，这才继续炼制下去。
“南薰真是厉害！”贺竹志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与辛余寒传音感慨，“上品丹药容不得丝毫差错，刚才那人炸炉如此突兀，换做普通八品炼丹师，恐怕已经失手了！但南薰却能够立刻稳住火候，可见她的炼丹术，在八品炼丹师里，也是佼佼者了。”
辛余寒微微颔首，也传音道：“没错，这次论丹大典的海选，南薰定然能够一战成名！”
“毕竟是那位座师看好的天才，比起你我，着实强了不止一筹……”贺竹志继续传音道，“唉，也不知道你我何时才能够通过八品炼丹师的考核？”
正当两人传音聊着的时候，却见顾南薰手上法决一变，火势迅速暴涨，粉红色的火焰几乎瞬间将整个春日卉雀炉吞噬！
与此同时，丹炉底部汇聚的丹液瞬间悬浮而起，随着法决的变化，凝聚成团，继而不断向着中心坍缩。
嘶嘶嘶……
粉红色的丹火跳动之际，不时有黑烟腾起，这是顾南薰在以灵火焚烧驱除丹液之中的杂质，进行最后的熔炼。
这一刻，顾南薰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提炼、提炼、再提炼……只差一点了！
她猛然一拍丹炉，霜天梅萼火再次刷的暴涨，几乎将她也裹了进去，熊熊燃烧的丹火之中，炉内悬浮的丹液色泽发生着悄然的变化，由浊转清，迅速缩小，已具培元丹的雏形。
紧接着，顾南薰体内真元毫无保留的宣泄而出，再次一拍丹炉。
砰！
霜天梅萼火疯狂跃动，囊括了整座丹台。
浓郁的丹香甚至突破了丹炉的封锁，弥漫整个考场。
“这丹香……是上品培元丹！”
“这女修才多大？竟然已经是八品炼丹师！”
“毕竟是玉麟书院的学子，哪里是我们这些庸人能比的……”
众多炼丹师神色愕然，纷纷循着丹香望去，看到顾南薰时，皆神色愕然，心境摇动。
甚至有一名已然连续两炉丹成下品、原本还在为第三炉努力的年长炼丹师忽然苦笑了一声，挥手散去法决，任凭炉中炼制到一半的丹液被丹火迅速蒸发，竟是直接放弃了第三炉的机会！
丹墀之上，何无复等人也都注目顾南薰身上，暗自点头。
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与赞许。
如此少年俊杰，正是琉婪皇朝的未来！
砰！
此刻，顾南薰最后一次拍打丹炉，灵火暴涨到了极点，朝四周蔓延而出，几乎要烧到裴凌的丹台上来。
而溢散出来的丹香，更是浓郁无比，寻常散修嗅到之后，都感到精神为之一振，连方才炼丹消耗的真元，都恢复了不少。
轰！
巨响声里，春日卉雀炉炉盖冲天而起，八颗晶莹圆润的丹药，伴随着浓烈的丹香，飞出丹炉，被顾南薰一把接住，摆放到面前的玉盘之中。
其中三颗丹药晶莹剔透，给人一种近乎琉璃的纯净感，望去莹然生辉！
而另外的五颗尽管稍逊一筹，却也色泽透亮，丹香袅袅。
一瞬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顾南薰的动作。
一炉八丹，三颗上品培元丹，五颗中品培元丹！
“好！”一名绯袍评审忍不住拊掌赞道。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不由干咳一声，面色重新恢复肃然，再不出声。
顾南薰眼下体内真元几乎彻底干涸，姣美的面庞上满是疲惫，但神色却难掩振奋。
一炉炼出三颗上品培元丹，自己这次发挥的不错！
心中小小得意了一番，她连忙小心翼翼的收起春日卉雀炉。
丹炉对于炼丹师来说，就仿佛飞剑之于剑修一样重要。
她虽然出身矜贵，自幼养尊处优，但幼承庭训，对金珠玉器之类寻常贵族少女喜欢的奢华之物看的很淡，唯独对自己心爱的丹炉，一向视若珍宝，爱惜有加。
更何况，这座春日卉雀炉，还是虫治大师的手笔。
哪怕是她的贤妃姨母，都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
等待良久，甚至担心会直接海选失败的裴凌，见这女丹师终于将丹炉收了起来，顿时松了口气，眼下考核时间已然不多，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当下没有丝毫犹豫，他解除了体内一颗毒丹的封印，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培元丹】！”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炼制培元丹需要……”
“叮咚！检测到……”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炼丹术&#183;培元丹】！”
下一刻，裴凌看到自己娴熟的召唤出寒髓火开始温炉，同时拿起旁边的材料开始迅速处理，丝毫没有免费赠送身侧女修的七品丹炉的意思，他才放下心来。
何无复等人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顾南薰身上，此刻自然很容易就发现旁边一直没有动静的散修，忽然开始开炉炼丹，都是一怔。
旋即纷纷暗自摇头。
现在时间已经只剩下一刻钟左右，哪里来得及炼制中品培元丹？

第一百四十一章：技惊全场。
“八品寒髓火？这灵火的品质倒是不错。”一名评审注意到炉底蔚蓝色的灵火，轻轻“咦”了一声，传音与同伴。
同伴微微摇头，也传音道：“太晚了。现在才开始炼丹，就算他的炼丹之术不在顾南薰之下，也绝对来不及了！”
“不过，这小子炼丹的手法倒是没什么问题，似乎比顾南薰还熟悉……”
“散修嘛，不像书院弟子，有座师看着，打好了基础，才许动手。估计这散修最擅长的恰好就是培元丹？”
“嗯，也有可能。但他这药材的处理，还有对灵火的把控，都很不错……”
“确实不错。刚才顾南薰到这一步的时候，还是有几个小问题的，但这小子就显得信手拈来，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区区一名散修炼丹师，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他这次开始的太晚，一会被淘汰之后，可以考虑单独指导他一下。”
“没错，这样的资质，还是有成为真正炼丹师的潜力的。”
“等下谁有空跟出去找他聊几句……”
传音讨论到这里，众评审都心照不宣的注目裴凌身上，想要挑些问题，准备事后指点时也能针对性的给出建议。
然后看着看着……
所有人都渐渐感到了不对劲。
这小子炼制丹药的每一步，都完美无瑕，根本无懈可击！
他们这一众老牌炼丹师，看了半天，不但没能跳出任何毛病，甚至还隐隐感到若有所悟，竟然还从这小子的手法里学到了点什么！
轰！！
此刻，由于时间紧迫，一名散修炼丹师情急之下，丹火失控，直接炸炉！
巨大的动静使得整个广殿内的丹台都为之轻晃，丹炉爆裂的碎片更是呼啸着冲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片碎块裹着火气正好袭向裴凌，几乎是擦着他的面颊划过，险险跌落在不远处。
目睹这一幕，不止何无复等人眉头紧皱，顾南薰都不禁举袖掩嘴，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裴凌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手上动作不仅没有任何停顿，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一下。
何无复等人顿时脸色微变，彼此交换着惊讶的眼色。
如此安之若素、丝毫不为外物所动的心境，连他们都无法做到！
刚才顾南薰炼丹之际，同样有人炸炉，顾南薰能够在受惊之后及时反应过来，稳住丹火，已经十分难得。
但这黑瘦小子，却根本没有稳住丹火这一步。
因为对方完全没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炼丹的速度与节奏，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只不过，其他散修炼丹师可无法保证这样的从容镇定，尚且没有炼完的散修丹师，本来就心中焦灼。
此刻忽然听到炸炉的巨响，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冲击，心态顿时产生变化，心乱了，手下也乱了，很快就再次起了连锁反应。
轰轰轰……
一个、两个、三个……剩下的炼丹师相继炸炉，海选当场失败！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场上唯一一个还在继续炼丹的，便只剩下了裴凌。
到这时候，顾南薰、辛余寒以及贺竹志三人，也都注意到了裴凌。
他们没有何无复等人那样老辣的眼力，但只看裴凌的炼丹手法，观察片刻后，也能意识到，这是一名真正的炼丹师！
而且，至少八品以上！
终于，时间还剩下最后半炷香的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第一炉培元丹炼制完成。
他接着就要伸手去拿第二份材料，腹部却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系统迅速发出提示：“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给了系统一个二星好评，一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立刻解除体内一颗辟毒丹的封印。
下一刻，辟毒丹药力化开，很快便压下了体内的剧毒。
吐了口浊气，裴凌打开丹炉，炉底静静躺着三十颗培元丹，颗颗极品，通体蓝纹流转，封住所有药性，没有丝毫丹香外泄！
裴凌神色平静，当即便将三十颗极品培元丹全部取出来，放进了玉盘之中。
一瞬间，丹墀之上的众人齐齐露出惊愕之色！
连居于主位的何无复都顾不得主考官的威仪与体面，身子前倾，脖颈前伸，瞠目结舌的看着裴凌面前的玉盘。
极品培元丹！
竟然是极品培元丹！
而且一炉三十颗，颗颗极品！
这……这是哪位隐藏身份的大师？！
此刻，众多考官、评审，看向裴凌的目光，已然满是震撼。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小子，不，这位大师刚才一直没有动手！
原来是嫌海选给的时间太长！
对方先发发呆，睡个一觉，给足其他炼丹师机会，然后再在最后一刻，随手炼制一炉极品培元丹，碾压全场。
是的，培元丹这种基础丹药，对于对方这种大师来说，一点挑战都没有！
不！
别说区区海选了，哪怕是之后的府试、郡试以及帝都最终考核，哪怕是入“小自在天”的种种考核，也毫无压力！
哪怕是皇朝五品炼丹师，能够稳定炼制出极品丹药，但也不可能像对方这样，一炉三十颗，颗颗极品！
与此同时，顾南薰三人也惊呆了。
“没有一丝丹香，晶莹剔透若琉璃，那是……极品培元丹？！”顾南薰美眸瞪大，樱唇微张，愣愣的看着身侧的丹台。
辛余寒同样神色怔忪，吃吃道：“不、不太可能吧？能够炼制出极品培元丹，他还要参加海选做什么？”
“是极品！”顾南薰已然回过神来，断然说道，“我看过老师炼的极品培元丹，跟他炼制的，几乎一般无二！”
而贺竹志很快想到：“他应该是外来散修，缺少我朝炼丹师的身份，所以才需要先参加海选。”
三人对望一眼，心里都是一个念头：“一会海选结束，看能不能跟这位大师交个朋友！”
这么传音商量着，三人看向裴凌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他们之前看所有散修的眼神，虽然谈不上赤裸裸的藐视，却也不以为意，难掩倨傲。
这是因为与生俱来的种种高人一等，潜移默化之下，早已习惯成自然的优越感。
但看着面前这三十颗极品培元丹，哪怕是身份最矜贵的顾南薰，那股子傲气也被打的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丹道大师！
虽然对方的修为以及年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但这手炼丹术，却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年纪、他们这一辈的人能够有的！
即使眼下此人衣着寻常，所用丹炉也不上台面，但这只是暂时的！
眼下这场论丹大典，便是对方平步青云的机会！
顾南薰三人都相信，本届“小自在天”论丹，必定有这黑瘦少年的一席之地！
跟这样的人物攀上关系，无论是对他们讨教炼丹心得，还是人脉方面，都有着极大的好处……
就在这时候，殿角铜漏发出一声嗡鸣。
何无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宣布：“时间到！”
其环顾了一圈四周，四十名炼丹师，已经全部停止了动作。
其中有过半的所谓炼丹师，什么都没炼制出来，十几位炼丹师只是丹成下品，真正炼制出中品以上培元丹的，只有四人。
正是玉麟书院的顾南薰、辛余寒以及贺竹志，以及那位最后出手、深藏不露的少年大师！

第一百四十二章：请教阁下高见？
虽然考核结果一目了然，但皇朝律例，流程却还是需要走一下。
于是，何无复吩咐药童：“将所有丹师炼制的培元丹都收取上来。”
没多久，雕刻作童男童女的药童就蹦蹦跳跳的涌入场中，将所有人炼制的培元丹收入一个个玉瓶，放进托盘之内，呈递上丹墀。
每个玉瓶的瓶身，都注明了炼丹师的身份、年纪、修为以及炼丹所费时间等等，正是他们入门登记时留下的相关情况。
丹墀之上，何无复与众多评审面无表情的迅速过目着一个个玉瓶。
而此刻，一名评审淡声吩咐：“一颗培元丹都没有炼出来的，随我前来，缴纳培元丹丹方、以及三份材料的灵石费用。”
闻言，不少散修丹师脸色一变。
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讨价还价，但感受到那名评审身上传出的强大气息，以及看过来时严厉的视线，到底不敢反驳。
众目睽睽之下，二十多名散修垂头丧气，跟着那名评审提前离场。
这时候，一名华服评审，却站起身，走下丹墀，亲自攀上裴凌所在的丹台，不由分说行了一礼后，方才客客气气道：“这位大师，可否赐下名号？”
“王高。”裴凌连忙恭敬道。
“原来是王师！”评审态度十分谦逊，当即又说道，“王师炼丹技艺高深莫测，实在令我等叹为观止！”
“以王师的丹道造诣，海选不过是浪费时间。只是皇朝律例如此，还请王师海涵。”
“接下来，按照规矩，便是我等评审诸丹师的技艺，以及炼丹过程。然而王师炼丹之术，远超我等，我等实在不敢献丑，故而本次海选，王师已然通过，还请王师随我，前往后堂奉茶。”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不知我何时可以参加贵朝的五品炼丹师考核？”
对于这个问题，面前这位评审丝毫不觉意外。
对方完全拥有五品炼丹师的实力！
当下便道：“我们这些人资质有限，并无资格充当您的考官。须得请薛如琰大师前来。薛如琰大师如今不在附近，赶过来约莫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这段时间，还请大师前来随我奉茶。”
裴凌答应一声，转身跟着他离开。
刚刚走出广殿后方的小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主考何无复的声音：“郭隆涛，两颗下品培元丹，不合格，过去缴纳灵石费用！”
“陆猓，三颗下品培元丹，也去缴纳灵石费用！”
“江由，一颗下品培元丹，下去缴费……”
※※※
片刻之后，裴凌被引到一处幽静的花厅内。
这座花厅面朝一个宽敞的湖泊，湖中此刻正盛开着一种火红色的睡莲，色泽艳丽，气味芬芳，招惹无数蜂蝶围绕满池，翩跹来去。
而镂刻着各种药材的窗棂外，则是蓊郁的枝叶，浓淡绿意萦绕，随风婆娑。
厅中陈设精美雅致，绿罽锦毡，珠帘绣幕，还摆设了几盆有助于平心静气的灵植盆景。
引路的评审吩咐一声，当下走入数名药童，捧着水晶盆、黄金碗，鱼贯送上灵果、糕点、灵酒……以供享用。
叮嘱药童用心伺候之后，评审才歉意告退：“在下这就为您去安排。”
裴凌微微颔首，道了声谢，目送他离开之后，便挥退了左右药童。
一个时辰对于修士来说，非常短暂。
稍微修炼一下，可能时间都不够。
但眼下裴凌只会魔功，可不敢在琉婪皇朝的衙门之中修炼，更不要说，眼下这百工衙，必定对他十分关注，指不定那评审此刻，已经派人去调查他身份来历。
于是，他只是闭目养神，什么都不做。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一个时辰还有片刻之际，裴凌忽然睁开双眼。
便见一名须发皆白的锦袍老者，态度恭敬的引着一名青衫文士大步走入。
裴凌立刻站了起来。
他认出那锦袍老者正是海选时高踞主位的考官何无复，后面这青衫文士，多半就是方才那评审所言的薛如琰大师。
果然，何无复入内之后，立刻为双方介绍：“王师，这位便是薛如琰大师，其为皇朝五品炼丹师，也是璩城目前，品级最高的炼丹师。”
“接下来，将由薛大师亲自为您主持五品炼丹师的考核。”
又对薛如琰道，“薛大师，这位王师，就是我们方才所言的那位丹师。”
裴凌连忙对薛如琰行了一礼：“后学末进王高，见过薛大师。”
薛如琰没有丝毫架子，甚至立刻还礼，郑重道：“王师面前，大师之名，愧不敢当！”
从接到何无复等人的消息起，直到此刻，薛如琰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
尤其眼下，亲眼目睹了这王高的年轻，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澎湃生命力，薛如琰心态都有点崩溃。
身为五品炼丹师，极品培元丹，他当然也能炼制，而且每炉都能够炼制出两三颗。
但如对方这般，一炉炼出三十颗极品培元丹……这是什么怪物？
要不是知道何无复的为人，决计不可能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而且众多评审也信誓旦旦，他根本不可能相信天下竟然有如此奇才！
在薛如琰看来，这黑瘦少年的炼丹术，绝对在他之上，他根本没资格考核对方！
问题是，如何无复所言，璩城附近，眼下炼丹术最为高明的，就是他薛如琰。因此，仓促之下，只能由他勉为其难，来担任这个考官。
毕竟论丹大典的规矩，五品炼丹师可以直接保送郡试。
除了薛如琰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暂时留在璩城外，其他高阶丹师，早就动身前往郡城了。
当然，五品炼丹师，并非一定要在璩城考核。
问题是，对于璩城来说，治下能够出一位天才丹师，好处众多。
所以哪怕明知道条件不足，璩城上下，也不可能主动提出，让裴凌去其他地方参加考核。
眼下，薛如琰只能硬着头皮上阵，哪里敢对裴凌摆考官架子？
于是双方寒暄了一阵之后，他便试探性的问：“这丹之一道，最重要的就是灵性，正所谓响锣不用重锤，榆木脑袋，任凭如何教诲，也无计可施。不知道王师对于这一点，有什么看法？”
说着，薛如琰紧紧盯着裴凌。
能够一炉炼出三十颗极品培元丹的大师，对于丹道的见解，一定高瞻远瞩，鞭辟入里！
眼下他自觉炼丹术远不如对方，若是令其开炉炼丹，等对方炼完丹药之后，以他的水平，拿什么点评对方？
因此，薛如琰只打算趁这个机会，蹭一波这王师的独特见解，学习一下对方的炼丹感悟，然后就将五品炼丹师的身份证明直接发给对方。

第一百四十三章：万千大道，殊途同归。
按照琉婪皇朝炼丹师的划分，九品炼丹师，乃是三次开炉之中，炼制出一颗中品丹药，便算合格；
八品炼丹师，则是三次开炉中，能够出一颗上品丹药；
七品炼丹师的要求，为十次开炉，能够稳定到每一炉，都至少有一颗上品丹药；
到了六品炼丹师，同样十次开炉，要求是出一颗极品丹药；
而五品炼丹师，乃是十次开炉，能出十颗极品丹药！
至于再上面的四品炼丹师……
不仅仅需要炼丹技艺，对丹师本身的修为，也有着相当的要求。
否则的话，某些年份久远的药材，别说八品灵火了，就算是七品灵火，也无法炼化！
在薛如琰看来，面前这位王高大师，丹道技艺，恐怕已经是四品水准！
只是其修为只有筑基，故此无法通过四品炼丹师的考核。
但五品炼丹师，完全就是手到擒来。
这么想着，薛如琰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旁边的何无复，心中也是非常激动，暗道自己运气不错！
刚才亲眼目睹这位王师开炉炼丹，已经让他有所触动，隐隐有了收获。
此刻在当面听一听如此丹道高手在丹道上的心得，自己的炼丹术，定然能够更上层楼！
眼见这两人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裴凌面色僵了僵，他连薛如琰问的问题是什么，都没听懂！
“这个。”急速的思索了下，裴凌硬着头皮开口，“薛大师，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开始五品炼丹师的考核吧？你尽管出题，只要有丹方，随便炼什么丹都可以。”
“呵呵呵……”薛如琰一阵朗笑，摇头说道，“不必如此麻烦！何无复等人的眼力，我还是相信的。王师炼丹之术，有目共睹，此刻就毋须辛苦了。只需要说一说丹道上的感悟心得，便可通过考核。”
这……
丹道感悟？心得？
他有个锤子的感悟跟心得！
甚至别说劳什子感悟还有心得了，他到现在，很多练气期、筑基期的药材都认不全！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一皱，飞快的盘算着如何搪塞这个问题。
等待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裴凌的回答，薛如琰与何无复对望一眼，都以为王师有着出纳之吝，虽然心中遗憾，但也不好强迫对方。
于是，薛如琰退让一步，又道：“王师，我的意思是，您对这灵性，有什么看法？”
裴凌刚刚想好了一番凿壁偷光、勤能补拙的鸡汤说辞，谁知道对方忽然又换了一个问题？
他头皮发麻的同时，只能重新思索措辞。
灵性？
是炼丹师要有灵性？
还是药材要有灵性？？
重溟宗的丹峰讲课，从来没提过这个词！
这问题比刚才的还要难！
所谓的感悟跟心得，范围广泛，他还可以找些大道理应付过去。但这灵性……他连对方说的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不能再拖了！
思索片刻，裴凌强自镇定的说道：“灵性……对于我等炼丹师来说，非常重要！”
这是一句废话。
而且，还是刚刚薛如琰说过的废话。
只不过，这句废话是从一位一炉炼出三十颗极品丹药的王师口中说出，薛如琰跟何无复都不敢怠慢，两人立刻点头，由衷觉得王师说的很有道理！
裴凌暗中观察他们的神色，见他们似乎非常赞同，接着又道：“这就好比，剑意之于剑修，刀意之于刀修。”
是的，这是在上一句废话的基础上，升级后的废话。
只要上一句没问题，这一句也肯定不会出错！
果然，薛如琰跟何无复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疑虑，继续点头。
看到这一幕，裴凌暗暗松了口气，当下继续说了下去：“正所谓，万千大道，殊途同归。”
“就拿刀道举例，霸刀刀意，讲究的就是一个霸道！恒进无退，一往无前！刀修须得有这样的心性与气魄，方才能够淬炼出至上的刀意。”
“若是中途软弱了，退却了，胆怯了，那么，便与这等刀意，失之交臂！”
“而血刀主杀，不经历一场场生死之战，不亲自感受浴血奋战，也绝对无法领悟血刀的本意……”
裴凌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打量薛如琰跟何无复的神情，见他们听的非常认真，恨不得取出玉简出来记录，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渐渐放下心来。
尔后越说越多，全部都是自己最擅长的刀道见解……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左右，裴凌发现，自己的回答早就偏题不知道偏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不得不干咳一声，跟着说道：“总之，丹道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两位且看好了！”
说着，他取出丹炉，拿出一份筑基丹的材料，心念一动，解除体内一颗毒丹的封印，尔后立刻在心里默念：“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炼丹术&#183;筑基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提示音中，系统瞬间接管身体控制权，裴凌的所有动作，立时变得宛如行云流水般，仿佛是经历了成千上万次锤炼之后的炉火纯青，开炉、升火、炼药……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无比，无懈可击。
何无复已经见识过一次这位王高大师的炼丹，此刻倒没什么意外，只是目不转睛的记着对方炼丹的手法，希望能够再学到点什么。
但薛如琰却是头一次看到王师当面炼丹，对方单单一手精妙绝伦的控火，便已经令他惊为天人！
而接下来，这位王师对药材的每一步处理，都不知道比他高明了多少！
炼丹才开始，薛如琰就已经心服口服。
他预料的没错，这王师的炼丹术，远在自己之上！
甚至若不是修为太低的缘故，就算四品炼丹师，乃至于三品炼丹师的考核，也定然难不倒对方！
接下来，在薛如琰跟何无复两位丹师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裴凌完完整整的炼制了一炉筑基丹。
系统还要接着炼制下去，但在这时候，体内毒丹刚好发作。
“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立刻解除了一颗辟毒丹的封印。
辟毒丹药力化开，体内剧毒顿时得到缓解。
下一刻，裴凌打开炉盖，十二颗筑基丹静静躺在炉底，蓝色的丹纹与丹药本身的色泽交错，没有丝毫丹香外泄，颗颗丹成极品！

第一百四十四章：【雀焱法】。
薛如琰与何无复心中震撼无比。
哪怕是何无复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裴凌当面炼丹，仍旧感到一阵恍惚。
太稳了！
这位王高大师，明明年纪轻轻，但一旦开始炼丹后，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份时机的把握，都恰到好处，仿佛瞬间进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境界，简洁，精准，冷静！
似乎天塌地陷，也不能让其有丝毫动容！
他们两人的身份，都曾见过皇朝那些高阶炼丹师，但就算是五品以上的丹师，能够像王高这样手稳，每一次开炉，都如此状态稳定的，也不多见。
毕竟再厉害的丹师也是人！
是人，就有着七情六欲，有着状态的起伏。
然而这种情况在开始炼丹之后的王高身上，却似乎根本不存在！
两人此刻目光紧紧盯着那十二颗极品筑基丹，心中都是一个念头：果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能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旷世奇才？
就在这时候，裴凌开口说道：“两位，这便是我对灵性的看法。”
啊？
什么？
薛如琰跟何无复双双一怔，对方刚才说了那么多的刀意心得，一手炼丹术更是神乎其技，但对于灵性的看法……不是提都没提？
眼见两人神色疑虑，沉吟不语，裴凌硬着头皮又继续道：“这五品炼丹师的考核，不知道算我过没过？”
闻言，薛如琰和何无复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对望一眼，尔后同时点了点头：这王师炼制极品丹药，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如此高超的炼丹术，恐怕整个琉婪皇朝，都找不出几个。
现在对方修为不过筑基，又是才从皇朝境外而来，倒还名不见经传。
但等日后实力上去了……不，不用那么久，这次论丹大典之中，王高之名，必定传遍天下，广为人知！
五品炼丹师的资格，肯定要给予对方的！
否则传了出去，还以为他们璩城嫉贤妒能，打压如此良才美玉。
到时候，皇朝可不会轻饶不说，也恶了一位日后有可能走到顶尖的丹道大师！
反过来的话，王高是在璩城考核的五品炼丹师，这就是他们璩城的功劳！
想到此处，薛如琰立刻点头：“王大师炼丹之术，实在惊艳无比，令人叹为观止！这五品炼丹师的考核，当然是过了。”
说着，他从储物囊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品炼丹师玉佩。
这玉佩雕刻作一座样式古朴的丹炉形状，上面镂刻着一株灵植，其花开五瓣。
“王大师，按照皇朝规矩，五品炼丹师考核通过之后，将会有个面向整座璩城的授予仪式，不知道大师可愿意参加？”这时候，何无复在旁询问道。
裴凌立刻摇头：“我还有事，无暇参加。”
闻言，何无复与薛如琰都不意外。
如果是平常时候，他们还会劝说几句。
毕竟新诞生一位五品炼丹师，还是不会止步五品的绝世天才，大肆庆贺，有助于提升璩城的地位与声望。
但眼下论丹大典在即，如王高大师这样的资质水准，进入“小自在天”得到机缘，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此刻自然是一门心思研究大典，哪里有空去在意这种琐事？
当下何无复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大师不方便，那么仪式就算了，还请大师稍候，我让人将五品炼丹师的奖励，直接送过来。”
少顷，数名白襦蓝裳的年轻修士，捧着一个个红髹漆盘鱼贯而入。
何无复为裴凌介绍道：“这一套法袍，乃是朝廷特命百工衙为五品炼丹师炼制，其有着辟尘辟毒辟火等功效，而且内蕴生机，遭受致命重创时，能够瞬间灌注给丹师……只不过，只能用一次。”
“之后法袍破碎，想再要的话，就要向百工衙购买了。”
“这些药材灵石也都是五品炼丹师的奖励之一。”
“还有一门玄阶功法。”
说话间，何无复有些歉然的解释，“璩城毕竟不是郡城，库存有限，如今能够当做奖励的玄阶功法，只有三门。”
“还请王师选择一门，我这就让人去取记载的玉简来。”
闻言裴凌一阵失望，竟然不是将三门功法的玉简，都取过来让他挨个过目之后选择？
要是这样的话，有系统在，岂不是可以白嫖三门玄阶功法？
想到这里，裴凌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知道这三门功法，各自都有哪些特点？可否容我大致了解一番，再进行选择？”
何无复笑着说道：“大师放心，这三门功法，我都很熟悉。这就为大师介绍……”
璩城库房里能够当做奖励的三门功法，分别是【洄水诀】、【雀焱法】以及【长春功】。
其中【洄水诀】属于水系，能够令修炼者平心静气，让炼丹师炼制丹药的时候，更专注、更不易为外界之事打乱炼丹的节奏；【雀焱法】则是能够增强火系的术法，对于丹师控火的提升很大；至于【长春功】，属于木系，其能帮助修炼者更好的感知诸般草木类药材的药力，令丹师对药材的处理，更为完善……
总之，三门功法，主要都是为炼丹考虑，斗法倒是其次。
“我选【雀焱法】。”裴凌毫不犹豫的回道，他又不是真正的丹师，根本不需要考虑炼丹上的问题。
而挑选【雀焱法】的话，能够让他更好的掌控寒髓火。
以后在正道这边遇见事情，也能以寒髓火对敌，不会暴露自己魔修的身份！
闻言，薛如琰微微一笑，【雀焱法】作为琉婪皇朝专门精挑细选出来奖励给散修的功法之一，在同样属于火系的功法之中，也算刚猛霸道。
这门术法除却可以提升修士控火之能外，对于攻伐类的火系术法，也有着很大的增强。
而这门功法的修炼，毋须外物，只要找个灵气浓郁的地方即可。
若是有条件的话，能够配合火系妖兽的妖兽肉或者妖丹，效果最佳！
当然，这是五行类功法的常识，就算王师是散修，也必定了熟于胸，用不着他来提醒。

第一百四十五章：旷世奇才。
见裴凌已经有所选择，何无复吩咐一声，很快，就有一名白襦蓝裳的年轻修士，前去库房，取了记载【雀焱法】的玉简前来。
对方刚刚靠近花厅，系统便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功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等拿到【雀焱法】的玉简，寒暄几句，裴凌目的已经达到，便准备告辞。
这论丹大典，他是不可能再参加下去了。
反正出了百工衙之后，他立刻换个面孔，伪装成一名普通的散修，看热闹就是。
然而就在此刻，薛如琰微微一笑，说道：“王师，你现在已经是我朝五品炼丹师，按照规定，薛某需要为你讲解本次论丹大典的郡试情况。”
郡试？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裴凌心里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嘴上却不得不道：“薛大师请讲。”
薛如琰于是认认真真的为他讲解了一番郡试的情况：琉婪皇朝将治下分为三十六郡，每郡设郡城。
璩城所在的这一郡，名为湄阳郡。
郡城便叫做湄阳城。
论丹大典虽然举办多届，然而为防丹师针对性的准备，每届情况都有所调整。
眼下郡试尚未开始，具体细节还没有传出。
薛如琰除了告诉裴凌前往郡城的方式、住处以及需要注意的一些地方外，就是告诉他郡试的奖励情况。
除却灵石药材外，郡试获胜者，还将拥有一座出自铸器高手量身打造的七品炼丹炉！
以及琉婪皇朝正统的术法、神通等等。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忽然想到，自己虽然已经得到了一门正道功法，暂时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可一旦真的与人斗法的话，诸般魔道术法无法动用，岂不是只能拳打脚踢？
如此不是明摆着自己有问题？
没错，灵石，药材，甚至七品炼丹炉，都不重要！
他现在还缺的，是跟正道功法配套的正道术法！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转了转，问道：“不知这郡试，可有一个具体的范畴？”
“王师放心好了。”薛如琰笑着说道，“论丹大典，比来比去，当然还是炼丹术。以您的技艺，绝无问题！”
还是炼丹就好！
裴凌暗松口气，心想又是一门白捡的术法。
既然如此，那就参加完郡试再走。
打定主意之后，他借口疲乏，告辞而去。
薛如琰与何无复亲自将他送到了垂花门外，目送他身影彻底消失在照壁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若不是担心外面此刻人多眼杂，给这位年轻的大师招惹无谓的麻烦，他们恨不得亲自将其送到大门口，不，是将人直接送回住处。
感应到裴凌已经走远后，两人才一起往回走，路上，何无复有些心神不宁，最终忍不住说道：“薛大师，这王师的炼丹术，确实厉害。但怎么感觉，他对‘灵性’这种炼丹常识，却不是很懂？”
“不！”但薛如琰闻言，却一口否决，摇头道，“他不可能不懂！这应该是他说的太过深奥的缘故，而你我在丹道之上，还须努力，故此根本没听懂。”
“我们没有听懂？”何无复不由一愣。
薛如琰肯定的点点头：“他是散修出身，万虺海那地方什么情况，你我都了解。那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正统的传承，更遑论是名师指点。能够走到这一步，纯粹是依靠他与生俱来的绝佳天赋！”
“在他这种绝世天才眼里，看待同样一件事物，其角度深度广度，根本不是你我这种中人之姿所能够理解的。”
“除非是跟他一个级别的旷世奇才，否则，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毕竟，你我琢磨一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十、百、千，如此，在他看来已经讲解的明明白白，对我们来说，却兀自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茫然不知所措。”
“这不能怪王师，他太年轻了，可能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资质比起常人来说高了那么多……”
何无复怔了怔，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的，王师那样的丹道造诣，不可能连“灵性”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
自己之所以会感觉对方不懂，肯定是自己的悟性太差，水平不够，见识不足！
※※※
百工衙大门。
陆陆续续有丹师走出，大部分都灰头土脸，神色沮丧且狼狈。
还有些人甚至裹着手臂或腿，隐见血渍，用一根木棍撑着身体，艰难的一点点朝外挪，竟是伤的不轻。
人群之中，相当一部分被淘汰的丹师愤愤不平，边走边跟同伴喋喋不休的抱怨着：“这次海选太难了！连个单独的炼丹室都不提供……我原本已经即将丹成中品，结果不远处一个废物丹师！他竟然忽然炸炉了！”
“猝不及防之下，只控火稍微出了点岔子，丹液便迅速蒸发……”
“千里迢迢前来琉婪，竟止步于此！”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而且给的时间也太短了……那么点时间怎么可能够！”
“倒是琉婪皇朝的丹师，普遍速度快于咱们，这一定是因为他们提前得到了题目！”
“可不是？琉婪皇朝口口声声说欢迎天下丹师前来参加论丹大典，却用如此下作手段限制我等通过海选，实在是其心可诛！”
“我们去告诉其他同道，琉婪皇朝如此行径，必须受到笔诛口伐……若是他们不立刻修改海选的规矩，再给我们一次考核机会，这事儿没完……”
“没错，必须让我们重考，否则没完！”
七嘴八舌声中，裴凌刚刚跨过门槛，石万里便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问：“王大师，五品炼丹师的考核如何？”
他没问海选的事情。
毕竟在石万里看来，这王大师就算发挥失常，只炼制出一炉上品丹药，也足以碾压整个璩城的所有炼丹师！
因此，海选的结果，根本没必要问。
倒是五品炼丹师的考核，要求稳定炼制出极品丹药，对王大师来说，才稍微有那么点点的挑战。
“通过了。”裴凌颔首道，“我接下来，打算前往郡城，参加郡试。”

第一百四十六章：这次肯定万无一失！
闻言，石万里没有一点意外，拱手道：“恭喜大师！”
旋即就说，“我璩城乃湄阳郡治下，郡城便是湄阳城。只要是五品炼丹师，便能直接参加郡试。”
“璩城之中，就有通往湄阳城的传送阵。”
“但论丹大典期间，管控很严。”
“传送阵的使用，需要提前三天申请，而且若是同时有其他人申请的话，可能还会排队。”
“不过，以大师如今的身份，却毋须如此麻烦。”
“我现在就去璩城城主府投帖，璩城城主虽然并非正统丹师，却也兼修丹道，对炼丹大师，一向尊敬。”
“大师若是愿意前往一晤，想必他一定倒履相迎。”
“届时再提起郡试之事，城主自然会主动开口通融。”
听到这里，裴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遂点头道：“多谢楼主周旋。”
见状，石万里面上笑容更甚，连忙拱手道：“大师客气，能为大师奔走，乃是万里的荣幸。”
他心中非常高兴，以这王高大师的实力，通过郡试，杀入“小自在天”，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此年轻，却如此天才的炼丹师，正是琉婪皇朝最欢迎的人才。
就对方目前表现出来的炼丹术，哪怕最后未能夺魁，也一定能够被皇朝大力招揽，甚至位列供奉。
届时，自己这个在境外就发现且护送对方一路前来皇朝的蝉楼分楼楼主，必然能够得到上司的大加赞赏，履历之上，也能添上极为光辉的一笔。
这对他将来的仕途，都有着相当的好处。
更不要说，从王高大师目前的态度来看，本身对他也充满了好感。
这种未来丹道国手的好感，价值不可限量。
甚至，不比他的仕途前景分量轻！
想到此处，石万里心情越发愉悦。
但他很快记起一件事情，提醒道：“对了，王大师并非我朝土生土长，所以晚上前往城主府时，有件事情，千万记得：在城主府若是看到妖兽，一定不要贸然出手！”
裴凌微微一怔，道：“城主府豢养了妖兽？”
石万里摇了摇头，认真的解释道：“城主夫人，便是一位化形妖兽……城主府中，故此居住了不少侍奉其的同族妖兽，以及亲眷之类。”
闻言，裴凌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在法舟上的时候，详细翻阅过那套《琉婪律》，自然明白，琉婪皇朝治下，与重溟宗不同。
在皇朝境内，人族与诸异族，乃至于有着灵智的妖兽，都是平等的。
若是在重溟宗，哪怕是化形妖兽，也只能做血契兽宠，又或者是豢养起来的材料。
但在琉婪皇朝，却与人族平起平坐，彼此婚配，也是寻常之事。
见裴凌允诺，石万里这才松了口气。他长年驻扎万虺海，所以对境外修士的一些想法颇为了解。
若非此刻提醒的话，就怕这王高大师将万虺海的习惯带来璩城，到时候用看材料的目光去看城主夫人的族人……
半晌之后，石万里护送裴凌回到住处，连大门都没进，立刻前往城主府投帖。
而裴凌入府之后，跟管家照了一面，就直接一头扎进了炼丹室。
他再次徉装毒发昏厥，测试暗中是否有人窥探，很快，便确定了炼丹师的安全。
于是，裴凌运转真元，将腹中剩下的毒丹跟辟毒丹都吐了出来，微微皱眉：“这方法有些麻烦，但胜在安全。”
“接下来的郡试，不知道要炼什么丹药……时间无法确定的话，需要吞服更多种类的毒丹，方便随机应变……”
“不过，现在先将【雀焱法】学会。”
“系统修炼功法的时候，会自动检测我自身的状态，故此毒丹不能留在体内……”
想到此处，他拿起【雀焱法】，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的看了几遍。
根据玉简之中的介绍，这门功法只要有个灵气充足的环境便可修炼，没有提到任何所需的丹药与物品。
见状，裴凌放下心来：“这是正道功法，就算需要辅助之物，想必也不会是修士精血、人族魂魄之类……”
“而且根据我托管修炼魔功的经验，只要功法上没写，基本上就是不需要额外的辅助之物。”
“等等！”
他忽然想到，“灵气充足……这可能是个陷阱！得防着一点！”
裴凌当下决定，不能在炼丹室修炼！
得去府中专门配备的修炼室！
管家之前跟他介绍过，府中的修炼室，地底连同灵脉，其上更有聚灵阵法加持，灵气浓郁，丝毫不下于一些宗门的洞府。
于是，裴凌立刻收拾了下，走出炼丹室。
刚刚到外面，就见管家郝伯神色恭敬的守候在侧，他便上前说道：“郝伯，我想用一下修炼室。”
“大师请这边走。”郝伯闻言，连忙伸手肃客。
片刻之后，就引着裴凌到了一座绿树掩映的木屋前。
这座木屋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没有丝毫灵气萦绕的意思。
“大师，这就是主人常用的修炼室。”郝伯介绍道，“眼下阵法尚未启动，等会大师入内后，启动阵法，便会抽取灵气汇聚，方便修炼。”
裴凌微微颔首，问清楚了修炼室大概的一些操作方式，便吩咐他退下，离此地远点：“我修炼时不喜有人在附近，郝伯你还是去忙其他事情吧。”
这管家的气息看起来也就是筑基后期，若是对方继续守在门口，系统真要捣乱的话，郝伯根本拦不住！
甚至对方只要试图阻拦，系统用【血鬼遁法】闪避怎么办？
魔修身份，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因此，他绝对不能让这管家在附近逗留！
郝伯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就躬身告退。毕竟，他的主人石万里给他的吩咐，就是无条件满足这位王高大师的一切要求。
眼下郝伯当然不敢违背裴凌的吩咐。
目送他远去，裴凌才举步走进修炼室。
刚刚跨过木屋的门槛，他顿时一个激灵。
好浓郁的灵气！
仿佛是游鱼，一下子从逼仄的小沟渠里，游入了一个广阔的湖泊，全身都瞬间轻松了下来。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可以媲美他在重溟宗外门丹峰的洞府，阑春别院了。
裴凌心中赞叹，却没有放松警惕，四下走动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异常后，又假装毒发倒地，躺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出现，确认此处也无人监视，这才开始在修炼室内布置机关。
一切准备妥当。
裴凌又将【雀焱法】拿出来反复确认了一遍。
没错！
这门功法，修炼时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灵气充足的环境！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他可以放心用系统修炼了。
于是，裴凌毫不迟疑的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雀焱法】。”

第一百四十七章：城主夫人。
璩城。
城主府。
卉木繁盛，芊蔚枝叶掩映亭台楼阁。
时不时的有彩羽雀鸟翩跹其间，轻啄瑶花琪草，一派悠然自在。
而林下一对对高大魁梧的侍卫甲胄鲜明，神色冰冷，皆执枪而立，戒备四周。
“踏、踏、踏……”白玉石砖铺砌的通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诸侍卫顿时耳廓微动，注意力集中。
很快，就看到两名他们的同僚，正陪着一名三四十岁、剑眉星眸的修士，大步走来。
石万里随着这些戍卫璩城的士卒穿过数重院落，才在一间面池背园的书房内，见到了正在处置公务的璩城城主尉迟克玿。
尉迟克玿外貌看起来不过四十许年纪，肤色微黑，颔下留着一把短髯，其脸阔口方，气质刚正，着一袭五成新的圆领袍服，手持朱笔，正迅速批阅着一份份公文。
见亲卫带着石万里进来，尉迟克玿轻轻搁笔，挥退左右之后，才道：“石楼主，什么事？”
蝉楼虽然名声响亮，但直属于皇朝天子，与尉迟克玿这种仙科出身的官员，互不统属。
也就是说，尉迟克玿其实没必要理会这石万里。
尤其对方眼下过来，八成有事相求。
但石万里如今的修为虽然不算高，却是玉麟书院出来的弟子，且耐得下性子，加入蝉楼之后，自请前往万虺海分楼磨砺。
这样的人，未来前途不会太差。
是以，尉迟克玿虽然是一城之主，地位比石万里只高不低，眼下却也没端什么架子。
“晚辈石万里，见过尉迟城主。”石万里先行了一礼，尔后直接道明来意，“尉迟城主，晚辈在万虺海任职期间，发现了一名惊才绝艳的散修丹师，为此专程沿途护送其前来璩城。”
“就在方才，这位名为王高的丹道大师，已经通过了海选，且取得了五品炼丹师的身份。”
“眼下，却想借城中传送阵一用，前往湄阳城，参加郡试！”
五品炼丹师？！
尉迟克玿顿时一怔。
五品炼丹师的通过要求，便是能够稳定炼制出极品丹药，这样的丹师，无论放到哪个地方，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师！
眼下璩城也就薛如琰一位五品炼丹师，其虽然没有入职皇朝，但在城中的地位，却举足轻重，哪怕尉迟克玿这个城主，也是恭敬有加，不敢得罪。
毕竟薛如琰若是一个不高兴，随时搬去其他地方，当地必定倒履相迎，以礼相待。
而届时璩城没有了五品丹师坐镇，不管是风评还是在朝廷的地位，都将大幅下降。
眼下竟然又天降了一位五品丹师，还是从境外而来的散修，毫无疑问，这是璩城的机会。
虽然知道璩城未必有条件将其留下来，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退一步来讲，哪怕留不住，至少私人之间栽培点感情也好！
想到此处，尉迟克玿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说道：“如今论丹大典期间，诸般之事，都以丹师为先。既然是如此大师要用传送阵，自无问题。”
“我这就吩咐下去。”
“不过，大师身份贵重，为防宵小算计，传送阵得检查一番，才能让其使用，以策万全。”
“这样吧，烦请大师晚间来城主府小酌几盏，聊作歇息。待底下人检查好了传送阵，我便亲自送大师前往湄阳城，如何？”
石万里心里清楚，所谓传送阵需要检查，不过是为了留下王高大师笼络感情争取时间。
不过，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任谁也不会放过一个结交五品炼丹大师的机会。
留下拜帖之后，石万里拱手告退。
而尉迟克玿也顾不得继续处置公务，立刻起身离开书房，往后院走去。
城主府后院，一座繁花似锦的花园内，软风吹过八角凉亭四周垂下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亭中，一名云发丰艳、蛾眉皓齿的美貌妇人，正手持针线，慢条斯理的绣着一副并蒂莲花图。
其顾盼之际，眼波灵动，明眸善睐，气息强大，赫然是结丹期修为，身姿尤其的婀娜，望去娉婷绰约，亭亭似月。
在她足前，趴着一头大如牛犊的妖狼，这妖狼气息比美妇略逊一筹，乃是筑基巅峰，其通体赤红，风过之际，毛发拂动，宛如跳动的火焰。呼吸之际，鼻腔之中，隐约有着火星飞溅。
有几点火星，甚至飞腾至美妇手中的绣绷之上。
美妇眼疾手快拂灭，不禁轻嗔道：“你最近是不是修炼又偷懒了？连我族天赋神通都掌控不住，别坏了我这好容易绣到一半的绣品！”
妖狼嘟囔了两句，在地上翻了个身，侧躺下来，无聊的甩了甩尾巴：“现在已经不在四大魔门的地盘上了，皇朝不愧是名门正道，众生平等，我族毋须再东躲西藏的过日子，更不必时刻提心吊胆那些魔头找上门来将咱们当做修行资粮……”
“却何必还要时时刻刻磨砺修为术法？”
“阿姐你不也是天天琢磨刺绣、庖厨……我族天赋神通，你多久没修炼了？”
美妇闻言也露出些许惆怅之色，旋即笑着摇了摇头。
弟弟又想起了从前的岁月，那段日子，可真是艰难……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琉婪皇朝，还取得了永久居住的身份，自己又有了一个心爱的丈夫，却再也毋须像从前那样，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虽然如此，但你一直未能化形，总不是个事情。”美妇沉吟片刻，说道，“皇朝仙科，到底还是需要人身才能报名的，等这次论丹大典结束，我再给你申请一颗化形丹！”
妖狼闻言顿时一喜，只是抖了抖耳朵之后，它爬坐起来，忧虑道：“我资质太差，已经用过数次化形丹，却迄今未能化形成功，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还是失败？若是如此，姐夫会不会连带着也看不起阿姐你？”
“别乱想，克玿不是那样的人。”美妇嗔了一句，旋即轻叹一声，“若是能够有上品化形丹就好了，你之前之所以化形失败，也是因为那些化形丹本身品相不佳的缘故。只可惜化形丹很难炼制，咱们又只是寻常妖兽，没有什么顶尖血脉，又未曾为皇朝建功立业，哪怕有你姐夫的面子，也不过只能申请中品化形丹……”
想到此处，美妇微微蹙眉。
城中的薛如琰大师，倒是可以炼制出上品化形丹，但薛如琰这两年，一直闭关炼丹，不见外人。
几个月前，才出关了一次。
可这位丹师架子很大，哪怕尉迟克玿，也难以请动。
而且眼下论丹大典开始，对方正在努力提升自己的丹道技艺，哪里来的时间，专门给她弟弟炼制化形丹？
妖狼也知道这个道理，对于他们的身份地位来说，上品化形丹，是不可能的事情……
它难掩失落，重新趴了下去。
姐弟俩相对沉默片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在亭中。
“夫君！”美妇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绣品迎上去，眼眸闪亮，满蕴柔情。
尉迟克玿注目妻子面庞，原本的威仪，也顿时转为温柔，含笑说道：“夫人，等会你亲自下厨，备些拿手的酒菜。今晚，我要招待一位五品炼丹师！”
美妇一怔，旋即喜道：“薛如琰大师终于肯前来一叙了？”
“不，不是薛如琰。”尉迟克玿摇头说道，“是一位外来的五品炼丹师，他想借用城中传送阵，我借口传送阵检修，请他今晚赴宴，明日再走，试试看能不能让他替小弟炼制一颗上品化形丹。”
闻言，趴在地上的妖狼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爬坐起来，双耳竖得笔直！
美妇又惊又喜，忙不迭的点头：“好！好！我马上就去！”
尉迟克玿笑着拍了拍她手背，接着说道：“我要再去请几位客人，否则这场酒宴不够隆重，未免显得我们太过随意，对这位丹师，不够敬重。”
“夫君去吧！”美妇立刻道，“府中有我看着，定然不会怠慢了这位大师。”

第一百四十八章：还是正道功法好……
闹中取静的宅邸内。
掩映绿树间的木屋静静矗立，按照裴凌的要求，四周空无一人。
修炼室内，灵气浓郁如雾。
裴凌神色平静的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修炼……”
果然，还是正道功法托管起来安全！
不像魔功，又是要丹药，又是要修士精血，甚至有时候，连尸体都不放过！
眼下这【雀焱法】，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就在裴凌心情愉悦之际，忽然听到：“叮咚！检测缺少火系妖兽肉，检测缺少火系妖兽妖丹……”
“叮咚！系统正在寻找火系妖兽肉、火系妖兽妖丹……”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火系妖兽肉、火系妖兽妖丹……”
嗯？
怎么回事？！
裴凌一时间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自己直接起身，大步朝修炼室外走去。
他顿时大惊，琉婪皇朝众生平等，自己若是在璩城当街斩杀妖兽，想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正想着，他的身体已经走到了门前。
刚刚打开修炼室的大门，立刻触发机关，一块石头从旁弹射而出，朝他砸去。
嗖！
下一刻，系统施展【血鬼遁法】，裴凌身化血光，瞬间避开激射而来的石头，欻的一下冲出大门！
裴凌心头沉重，这等粗劣不堪的机关果然对系统不起作用！
可惜他上次在万虺海坊市修炼的时候，被素真天弟子撞破，后来仓促之中，以寒髓火将锁链全部焚毁。否则刚刚修炼之际，肯定会用锁链捆缚住自己，从而避免此等意外。
而且，现在更加糟糕的是，由于使用了魔道遁法，气息外泄，【血无面】的效果消失，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与气息！
※※※
城主府。
城主夫人专用的小厨房，位于一片幽静的竹林内。
美妇颜琴琅看着一干下人陆陆续续的将所需之物准备好，微微颔首，旋即挽起翠袖，吩咐道：“取锅来。”
很快，管家亲自指挥着四名健仆，抬着一口直径约莫丈余的大锅上来。
这口锅通体漆黑，隐约闪烁着符文的光亮，赫然是一口法器级别的炊具！
颜琴琅亲自上前接住，将其安置到厨房内的特制炉灶上。
“水。”她再次吩咐，这一次，十数名肩扛水晶瓶的彩衣侍女连忙上前，从肩头的瓶中向锅内倾倒着刚刚从某大族中买来的灵泉水。
这水质地清澈透亮，内蕴灵气，甘冽清甜，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城中许多修士，只有在得到上佳灵茶时，才会特意配上这种灵泉来沏泡。
但眼下，却被颜琴琅用于烹调。
她又让人取来诸多香料，在旁边一口略小的法器锅具中炒制后，倒入大锅内。
这些香料原本就气味浓郁，经过城主夫人的一番炮制，更是香飘十里，很快，引来众人的围观。
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顿时被围得里外三圈，水泄不通。
颜琴琅姐弟对于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丝毫没有斥责诸多侍卫下人的意思。
姐弟俩虽然是妖族，但都不擅争斗。
尤其是颜琴琅，早在魔道地界的时候，就误打误撞的爱好上了庖厨之道，而且还颇有天赋。
当年举族迁徙至琉婪皇朝，初来乍到，一穷二白，就是靠着这手厨艺，为合族谋取到了生路。
之后，因着本身的才貌贤惠，吸引了前往用餐的璩城城主尉迟克玿，最终结为夫妇，乃是璩城本地人尽皆知的一段佳话。
只是成婚之后，颜琴琅毋须为合族谋生日日天不亮起身下厨，却教许多惦记她手艺的老饕颇为扼腕。
当然了，若是城主府需要招待贵客，颜琴琅还是会破例亲自动手。
今晚，拜那位五品炼丹师所赐，大家又能重新目睹颜琴琅的厨艺，甚至按照惯例，还能享受一些不适合送到贵客面前的边角料，城主府上下，自是闻风而动。
“这香味……食材还没来，我已经饿了。”一名不当班的侍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道，“真希望今晚那位丹师胃口不佳，给咱们多剩点。”
“你想什么呢？再胃口不佳，见到夫人的手艺，还停得下来？”话音刚落，就被同伴拍了把脑袋，“莫忘记咱们城主乃是世家子，自小什么美味佳肴没见过，还不是对夫人的手艺心服口服，欲罢不能？”
“也是……”侍卫顿时失望。
“别担心，夫人心慈，虽然是专门为贵客下厨，但咱们在这里待着，过会，夫人也会给咱们分点。”同伴安慰，“稍安勿躁，夫人不会让咱们白白等着的。”
窃窃私语之际，大锅之中，水面浮起一个个泡泡，众多香料随着水开上下翻腾。
看到这一幕，颜琴琅微微颔首，吩咐管家：“去圈中，牵一头黑翼猪来。”
黑翼猪是琉婪皇朝少数可食妖兽之一。
这个种族的妖兽，灵智底下，终其一生都无法化形，也完全不懂得修炼，毫无智慧，再加上肉质鲜嫩味美，名列绝大部分智慧妖族的食谱。
琉婪皇朝讲究众生平等，起初这条律例，十分苛刻，所有妖兽，都在保护范围之内。
然而凡人与修士也还罢了，前者可以食用寻常肉食，后者餐霞饮露，可以辟谷。
但众多肉食类妖兽，却苦不堪言。
毕竟妖兽修炼与人族有着许多区别，尤其相当一部分的妖兽，不谙术法，纯靠血脉传承。它们变强的方法，就是吃吃吃！
这种情况下，自然过得生不如死。
于是相当一部分妖族被逼急了，做出很多偷吃凡人的大案……
此事在当时闹得很大，一度引发庙堂动荡，人族与异族之间呈现出激烈的对立之势。后来经过数名妖族大臣联名上奏，罗列出了一部分可食用的兽类名单，经皇朝反复考虑之后通过，这才将事情平息下去。
此刻，管家闻言，连忙命人去办。
“我们去！”见状，刚才的两名侍卫忙不迭的主动请缨，“夫人，我们一定挑一头最肥美的！”
如此贵客吃不完，他们才能分到更多！
妖狼闻言微微点头，它是颜琴琅的弟弟，想吃姐姐做的饭菜，随时都可以提，对颜琴琅的手艺，倒不是那么垂涎三尺。
不过，此刻它也非常兴奋。
五品炼丹师出手，一定可以炼制出品质出众的化形丹！
眼下对姐弟俩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伺候好这位即将登门的贵客！
于是，它趴伏在颜琴琅身侧，看着姐姐不断取出诸多灵植的草叶果实，一面搅动，一面投放进去……
就在此刻，一名气质冷峻、通身萦绕着淡淡煞气的陌生少年，瞬间出现在人群外，尔后毫不迟疑，顺着众人为了方便黑翼猪抬入让出来的通道，迅速靠近颜琴琅！

第一百四十九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吗？
城主府中人员众多，又常有流动，哪怕是专司人事的管事，也无法确保能够认识每一个人。
因着入府都要经过层层核查，且府邸长年开着大阵，从来没有发生过外人蒙混入内的情况。
眼下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这少年面生，却也没有多想。
他们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城主夫人的厨艺上，随意瞥了眼就转开视线。
裴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穿过人群，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这里人这么多，等下系统若是当众赠送火系妖兽，自己连逃都没地方逃！
他急速的思索着：“不过，这里这么多修士，系统只要一动手，赠送肯定失败！”
“如此，就算被抓了，多赔偿一些灵石还有天材地宝，正道修士大抵比较讲理，应该还有蒙混过关的希望。”
“唯一的问题就是魔修身份暴露……但这琉婪皇朝，有心广纳天下人才，魔修也是有人才、也能改邪归正的嘛！”
“我态度好一点，当众认个错，悔过自新，赔偿再多点……保命应该没问题！”
“实在不行，就说是冲着论丹大典，想凭借炼丹之术，弃暗投明……”
这么想着，裴凌心下稍定。
尔后，就看到自己已经穿过人群，不远处，一名月貌花容、云鬓朱颜的华服美妇，正用金跳脱绾了袖子，手持巨铲，奋力搅动着一口大锅。
对方浑然没察觉到裴凌的靠近，还在专心观察锅中汤料的烹煮情况，其腰肢细软，弯下时形成一个曼妙的弧度。
而美妇身侧，蹲坐着一头牛犊大小的赤红色妖狼，同样郑重其事的盯着锅中沸腾的汤料。
一头化形妖兽在做菜？
裴凌正这样想着，就见自己大步上前，倏忽俯下身去，一把抓住那美妇的足踝，用力一掀，轻轻松松将毫无防备的美妇整个扔到了大锅之中！
紧接着，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裴凌一把抄起旁边的锅盖，将大锅牢牢盖住！
“叮咚！系统正在赠送火系妖兽肉与火系妖丹，请稍等……”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当众开始烹煮璩城城主夫人。
※※※
百工衙。
某座不对外开放的炼丹房内，薛如琰披头散发，面色疲惫却目光炯炯，正满怀期待的打开面前的丹炉。
炉底静静躺着九颗丹药，袅袅丹香萦绕。
以他的经验，一眼扫过，便能分辨出，其中四颗上品，五颗极品，都是筑基丹。
是的，他刚才亲眼目睹了王高当面开炉炼制极品筑基丹的一幕，深受触动。
故此连回去自己府邸都等不及了，直接在百工衙内借了一座最好的炼丹房开炉，希望能够抓住那种冥冥之中的感应，好让自己的炼丹之术，更上层楼。
“五颗……”看到这一幕，薛如琰微微有些失望。
但旋即就冷静下来。
眼前这个结果，跟王师一炉十二颗筑基丹、颗颗极品，那当然是有着天壤之别！
然而考虑到他往常正常开炉的话，一炉的极品丹药，差不多在两三颗左右，这次竟然能够有五颗，很显然，进步很大！
有进步就好！
到了他这个地步，虽然也能被尊为大师，但薛如琰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丹道上的天赋，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
正常情况下，他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止步于此，无望突破四品炼丹师！
这对于一位正值壮年的炼丹师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甚至，皇朝从前有过类似的大师，为了寻求技艺上的突破，不惜堕入魔道的例子。
薛如琰虽然还不至于如此极端，却也不死心。
这些年来，他频繁闭关钻研丹术，甚至连璩城城主的数次邀约都不耐烦的推辞了，但进境依然微弱，不，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任何进步！
而目睹王师炼制了那一炉筑基丹之后，又仔细回味其所言，竟然这短短片刻，就将极品丹的成丹率提升了近一倍。
想到此处，薛如琰顿时生出一抹激动。
自己晋升四品炼丹师的希望，兴许，就寄托在了王师身上！
若非知道自己跟王师才只一面之缘，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去找裴凌请教。
定了定神，薛如琰随手将这一炉丹药装起，又收好自己的丹炉，转身出了炼丹房。
他还有一些感悟尚未完全消化，只不过，百工衙虽然对他十分优待，到底没有自己的府邸来的方便。
薛如琰此刻心情略微平复，决定回去自己的地方，再仔细体会王高大师的心得。
刚刚出门，就见一名小厮守着，看到他连忙上来禀告：“薛大师，尉迟城主来了，想请您晚上往城主府赴宴……”
“不去不去！”薛如琰不耐烦的打断，“老子忙着炼丹，哪里来的功夫去吃什么宴！”
尉迟克玿的打算，他有所耳闻，无非是为了尚未化形的小舅子，想求丹师炼制一炉品质出色的化形丹。
这对于薛如琰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不过，他不打算理会尉迟克玿。
这不仅仅是因为薛如琰这些年来专心提升自己的炼丹术，懒得理会俗务，也是因为，薛如琰不甚喜欢颜琴琅姐弟。
倒不是因为对方是异族。
薛如琰是土生土长的琉婪皇朝人士，自幼受到的教导，就是众生平等。
他反感这姐弟俩，主要是因为对方乃是从魔道地界过来的。
是的，薛如琰非常厌恶魔道。
在他看来，所有魔道出身的人，或者是异族，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原罪。
尤其颜琴琅这些妖狼入籍琉婪皇朝后，也没有为皇朝做出过什么贡献，却靠着搭上了尉迟克玿，天天想着走后门化形……果然魔道出身就是魔道出身，骨子里就有问题，满心的歪门邪道！
那姐弟俩之所以会带着族群迁徙到皇朝，无非是因为实力孱弱，若是实力强悍的话，恐怕也早就到处肆虐，跟那些魔道中人一个行径！
所以，薛如琰连话都没听完，就一口回绝。
“可是……”若是从前，他都这么说了，小厮必定直接去回话，但这一次，小厮却没有低头领命，而是面露为难之色，小声道，“何无复太医、百工衙的诸位大师，还有玉麟书院的三位学子……本地的诸位大师贵人，都答应晚上去城主府，一起款待王高大师了，这……”
“说了不去就不去！”薛如琰没好气的道，“何无复他们都去管老子什……等等，王高大师？！”
他原本已经准备拂袖而去，猛然站住脚，快步走了回来，沉声问，“王高大师？尉迟克玿晚上要招待王高大师？”
“没错。”小厮连忙点头，“因为……”
“他现在在哪？”薛如琰迅速打断，“算了，外人前来百工衙下帖，基本都会在会客堂，我这就过去！”
他对百工衙的布局十分熟悉，此刻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不一会儿就赶到了会客堂。
果然，还没进去，就听到了何无复等人与尉迟克玿的阵阵谈笑声。
入内之后，就见本城头面人物几乎已经到齐，连玉麟书院的三名学子，也陪坐在侧。
众人看到薛如琰前来，都不意外，纷纷招呼：“薛大师，快快请坐！我等正在商议，有没有可能，劝说那位王师参加完论丹大典之后，在我璩城定居？”
嗯？
定居？
薛如琰从前是不关心这种事情的，毕竟，璩城多一位五品炼丹师，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他的地位，但这种政绩，是尉迟克玿的功劳，与他何干？
不过现在么，他毫不迟疑的点头：“王师既然在我璩城参加的考核，往后若能定居璩城，当然是好事！”
若是王高大师定居璩城，往后他请教起来，岂非也更加方便？
尉迟克玿看着素来对自己趾高气扬的薛如琰也加入进来出谋划策，微微诧异。他还担心薛大师会拒绝此事，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比他还积极？
心下想着，尉迟克玿正待开口，这时候，却有一名侍卫神色严肃的快步入内，至他身侧沉声禀告：“城主，府里出事了！”

第一百五十章：洗了个热水澡。
城主府。
竹影婆娑的小厨房内，香料烹制的霸道香气不断传出。
里里外外的众人，尽皆目瞪口呆！
一时间，厨房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丈余大锅内，不断传出汤料沸腾的“咕嘟”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城主夫人颜琴琅，竟然在城主府内，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陌生的少年修士，推进了锅里！
砰砰砰！
“放……咕嘟……放我出……咕嘟……放我出去！！”就在此刻，一阵沉闷的敲击声从锅中响起，伴随着颜琴琅一边呛着汤料一边敲打锅盖的动静。
锅畔的狼妖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自从来到琉婪皇朝之后，安逸的生活，已经让族群以迅捷闻名的它变得迟钝无比。
若是在魔道地盘上的日子，早在来人对它姐姐出手的刹那，不，如果是那时候，任何陌生生灵的靠近，它都会立刻做出反应！
吼！
狼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张开生满雪白利齿的大口，朝着裴凌狠狠咬下！
此刻，裴凌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他的身体，却在系统的操控下，立刻施展【血鬼遁法】，按着锅盖的手丝毫不动，身体以其为中心，迅速在锅畔换了个位置，轻松躲过了狼妖的攻击。
这短短一瞬，血色煞气萦绕遍体，乍泄即收，却已经足够四周之人分辨出他身份！
“魔修！”数名侍卫，纷纷惊呼出声。
所有人如梦初醒，下一刻，齐齐暴怒！
虽然每届论丹大典，都会有魔道修士，试图破坏，但，眼前这魔修，不过区区筑基，竟敢独自潜入城主府，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将城主夫人下了锅！
这件事情如果传扬出去……不，在场这么多人，人多口杂，基本上没可能保密了，若是不将这魔修擒下之后按律处置，他们整个璩城的脸面朝哪搁？！
这魔头，必须死！！！
群情激奋之中，不待侍卫们拔出兵刃冲上去，一只虚幻的巨大金色手掌，猛然掠过人群，重重拍向裴凌！
轰！
裴凌顿时倒飞而出。
系统跟从前一样，迅速下线：“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不及站稳，已经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尔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符箓。
这是百里遁形符，当初他初入重溟宗，去取寒髓火时，郑荆山送给他的保命底牌！
然而那次任务，裴凌并未使用。
之后的多次出生入死，这张符箓，都未曾被消耗。
却没想到，会在刚刚进入正道地界的此刻，将其拿了出来。
身体尚未落地，裴凌已然催动符箓，瞬间从原地消失！
砰！！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一个夹杂着火焰的巨大拳印，狠狠砸在了他所在的位置，力道之大，整座厨房都消失了大半，甚至外界竹林亦受到波及，地面呈现出琉璃的质地。
若是裴凌刚才逃得慢一点，这一拳，足以将其轰杀当场！
眼见魔修已然逃遁，两名侍卫队长从半空落下，立刻过去将锅盖打开。
哗啦。
颜琴琅鬓发散乱、衣裳尽湿，头上顶着一把花椒、数块桂皮，衣襟上还沾了些姜片之类的调料，原本白皙的面庞上，更是沾了一块块的红色油脂，狼狈不堪的爬站起来。
“夫人恕罪，我等救驾来迟……”两名侍卫队长连忙半跪下来请罪，目光触及颜琴琅，其湿透的裙衫紧贴着肌肤，姣好曲线暴露无遗，两人不敢多看，双双迅速低头。
“怎么回事！”颜琴琅十分愤怒，但也十分不解，她正在全神贯注的做菜，却莫名其妙被推进了锅里，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禀夫人，刚才有魔修闯入府中，忽然对夫人出手……”两名侍卫队长赶紧解释，“不过夫人放心，那魔修中了我一掌，现在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且，他逃不掉！论丹大典期间，所有城池的阵法都会全力开启，传送符箓无法穿透，此刻，他肯定还在城中！”
两人正说着，数名婢女从后赶来，拿着干净的帕子，为颜琴琅擦拭。
颜琴琅沉着脸道：“不用。”
周身妖力一阵涌动，炽热的气息萦绕，很快，裙衫干透，沾在身上的香料油脂，也被焚烧一空。
她好歹也是化形期妖兽，有着结丹修为。
幻化的人形看似娇弱，但刚才被扔进锅里煮了段时间，跟洗了个热水澡差不多，可以说毫发无损。
但……
她堂堂璩城城主夫人，没有察觉到魔修闯入府中不说，还被这名魔修当众扔在锅里煮！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尤其动手的，还是她跟弟弟从前最为憎厌畏惧的魔道修士！
“那魔修年纪多大？什么修为？”颜琴琅沉着脸问。
一名侍卫队长忙道：“回夫人的话，二十左右，修为是筑基巅峰。”
颜琴琅微微颔首，旋即面色一变：筑基巅峰？只有筑基期修为？！
虽然论丹大典期间，城主府的高手几乎都临时调去了百工衙坐镇，但留守城主府的这两名侍卫队长，都是结丹后期巅峰修为！
两名结丹后期出手，竟然还让对方给跑了？
“筑基巅峰，中了你一掌，竟然没死？”颜琴琅沉声问道。
能够在城主府做侍卫的修士，自然在同等境界之中，都属于佼佼者。
就算是她，修为已然结丹，中了这侍卫队长一掌，也要身负重伤！
那魔修不过区区筑基，居然还能带伤而逃？
侍卫队长闻言，也有些尴尬，解释道：“那魔修周身血光浓郁，气息暴戾，必然是四大魔门的弟子，根基之深厚，甚至可能是四大魔门中的精锐！”
“夫人放心，我们已经派人通知城主回来，在此期间，为了防止那魔修还有同伴，继续对夫人不利，还请夫人先行离开此地，前往密室。”
“没错！大阵禁锢之下，那魔修逃不掉。现在还是先等城主回来，便可全城通缉那魔修！”
听到此处，颜琴琅被勾起的、从前对于魔修的惶恐，总算消散了不少，她定了定神，微微颔首。
这两名侍卫队长的处置很有章法，毋须她再操心。
不过，她目前可不能就此离开！
毕竟今晚还要宴请一位五品炼丹师！
于是，颜琴琅说道：“你们二人在此，谅魔修也不敢造次。今日晚宴十分重要，不可耽搁。”
当下朝旁边的侍从抬了抬下巴，“将锅洗一下，然后换一锅水。”

第一百五十一章：魔修作恶，跟我王高有什么关系？
璩城东侧城墙附近的一条陋巷内。
空间倏忽波动，传出的动静令附近几条游弋的野狗纷纷惊散。
须臾，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裴凌甫一出现，立刻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煞白。
他这次伤的很重！
必须尽快疗伤……等等！这里怎么是在城内？
看清四周，尤其是不远处的城墙后，裴凌神情微变，百里遁形符催动之后，按说能够随机远遁百里！
而以璩城的城池之大，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城中。
至于说误入其他城池……
据来时石万里的介绍，璩城附近，数百里之内，都没有其他城池。
这里还是璩城之内！
不出意外，璩城的护城大阵已然开启，百里遁形符是被阵法拦下了！
情况紧急，裴凌顾不得多想，挥手打出一道寒髓火，将吐出来的鲜血尽数焚尽，尔后取出疗伤丹药以及数株天材地宝吞下，迅速运转功法化开药力。
他如今手中资源众多，这些丹药跟天材地宝，都是厉猎月特意为其准备，品质奇佳，故此服下之后，伤势很快得到了缓解，原本惨白的面容，也浮现一抹红润。
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裴凌不敢在原地久留，四顾无人，急忙催动【血无面】，随意变化成一个生人后，又从储物囊中拿出一套没穿过的袍服更换，将原本的袍衫也当场烧毁。
匆匆乔装毕，他立刻离开巷子，快走几步，汇入外面长街上来往的人群中。
随着人群走出一段路，不见修士追来，裴凌略松口气，心念电转：“看来他们暂时还没找到我。”
“我现在去城门口，应该有机会蒙混过关……”
“但是璩城附近，数百里内都没有其他城池——而且，论丹大典召开，琉婪皇朝外的来客，几乎都是冲着这场盛典。”
“这些日子，无数修士从曲洲港下了法舟，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入璩城休整，继而随着大典的进展，往帝都汇聚。”
“眼下我若是贸然离城，等于主动将自己暴露出去！”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停下了想要立刻离开璩城的脚步，“为今之计，就是继续待在城中。”
“但城主府，也不是傻子。”
“既然百里遁形符会被璩城阵法拦下来，他们不可能不彻查全城……”
“我的身份经不起推敲，一旦遇见盘查，哪怕对方起初没有怀疑我，我也难以蒙混过关。”
“特别是一旦他们跟素真天那样，验看储物囊的话，我的储物囊里，还有素真天弟子的尸体……”
裴凌不禁皱起眉，但很快，他冷静下来，“还好，系统这次赠送的时候，动用了【血鬼遁法】，我暴露在城主府众人面前的，是真实面容。”
“王高这个身份，却尚未被戳穿。”
“这是蝉楼分楼楼主石万里，亲自从万虺海法舟上护送来皇朝的散修丹师，还刚刚取得了皇朝五品炼丹师的认证……城主府没有确切的证据，哪怕心存怀疑，也不可能要求这样身份的修士，打开储物囊，任其查验！”
意识到这点，裴凌马上转向，返回石万里的宅邸。
他路上每到僻静无人处，就改换一番容貌打扮，又反复确定是否有人追踪，如此数次后，总算回到了石万里的宅子里。
跟离开时一样，裴凌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翻墙。
他入住此处的第一日，石万里就以阵法记载了其气息波动，故此出入完全不受阵法影响。
心急火燎的回到了修炼室附近，观察一番，确定左右无人，裴凌立刻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心头一松，他旋即又是一阵咳嗽，嘴角血迹隐约。
裴凌连忙再次取出大量丹药以及天材地宝服用，一直吃到身体实在无法吸收的时候，才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迅速上线，操控着他的身体，开始修炼。
托管【焚夜篇】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裴凌准备充分，系统这次没有任何作妖的举动。
见状裴凌暗松口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刚才离开了这么久，回来之后，只在外面打量了一番，竟忘了先检查修炼室有没有人来过！
以及此刻的修炼室，是否有人在暗中窥视！
不！
他不止忘了这个，刚才托管修炼【雀焱法】时，明明可以跟现在修炼【焚夜篇】一样，提前吞吃大量天材地宝。
如此系统只顾着炼化体内天材地宝的药力，便不会出去惹事。
是的，若不仔细回忆，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这段时间，他变得越来越健忘，或者说，越来越粗心大意了！
裴凌心头微微凛然：“得赶紧结丹！”
“否则的话，‘法’的副作用，会越来越大！”
“改天要是将系统的免费赠送给忘了……”
“那就直接完蛋！”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打定主意，等参加完郡试，拿到正道术法之后，就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后期巅峰，把正道功法、术法都学会，尔后低调的在琉婪皇朝住个一段时间，等到心境圆满，就立刻结丹！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焚夜篇】的托管，裴凌事先服下的丹药与天材地宝被全部炼化，他的伤势，也飞快恢复。
半晌，耳畔再次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吐了口浊气，尔后立刻起身，将整个修炼室都一寸寸检查了一番。
一炷香之后，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离开修炼室的这段时间，确实没人进来过。
很好，看来琉婪皇朝不愧是名门正道，哪怕是专司情报的蝉楼中人，也不失光明磊落，说招待贵客就是招待贵客，而不是将人放在眼皮底下方便刺探情况……
裴凌心上大石放下，整理了番袍服，走出修炼室。
刚刚打开门，却见石万里就站在不远处。

第一百五十二章：通缉令。
看到石万里，裴凌正要打个招呼，但，他立刻发现，石万里此刻的神情很不对劲！
对方看似随意的站在那儿，但目光闪动之际，却充满了戒备，仿佛正在警惕着什么。
见状，裴凌心头微沉，难不成，自己的这个身份暴露了？
“王大师！”见裴凌出来，石万里瞬间换成一副笑脸，连忙迎上来道，“尉迟城主已经答应专门为大师安排传送到湄阳城。只是考虑到大师身份贵重，如今论丹大典期间，不少魔修潜入我朝，意图不轨。”
“为策安全，尉迟城主特意命人将传送阵检查一番，免得发生意外。”
“此举却会耽搁大师一日行程，城主为表歉意，特在府中设宴，想请大师到场，当面致歉。”
说着，不等裴凌回答，又立刻取出一张画卷递了过来。
裴凌不解其意，接过一看，画卷之中，乃是一名气质冷峻的少年修士，正是他的本来面目！
而画像上方，赫然写着“通缉令”三个大字！
看清楚这张通缉令的刹那，裴凌手微微一抖，差点下意识的施展【血鬼遁法】逃跑，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立刻镇定的问：“石楼主，这是谁？”
石万里微露愠色，说道：“哼！这是一名胆大包天、无恶不作的魔修！”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城主府闹事！”
“此举乃是对我朝的挑衅！”
“如今整个璩城的护城大阵，都已经全部开启，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
“尉迟城主已然发话，三日之内，必取此獠首级！”
说到此处，他语气略缓，殷勤道，“大师，魔道修士，一向歹毒狠辣，这名魔修，不过区区筑基修为，就敢潜入我朝作乱，可见穷奸极恶！但是大师如今已然进入我朝境内，大师的安危，就是我等的责任。”
“请大师放心，在下一定紧随大师左右，保护大师安全……”
闻言，裴凌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干咳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有劳石楼主了。对了，城主府设宴，不知何时出发？我想换套衣裳再动身。”
石万里忙道：“城主府随时恭候大师前往，大师请自便！”
目送裴凌离开，他没错过裴凌那片刻的神情不自然，但也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这位大师，可是来自万虺海！
而魔道四大宗门之一的重溟宗，十年前为了外门天骄韩思古，监察殿主亲临万虺海的那场肆虐，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想也知道，王高大师对于魔修，必定是敢怒不敢言，甚至，跟城主夫人姐弟一样，至今心存颤栗。
否则，对方不会在听到魔修之后，尽管竭力掩饰，也流露出些许的异常。
这种情况下，让其知道魔修闯入城主府的事情，再许诺皇朝的保护，显然能够大大增加这位大师参加完论丹大典之后，留在皇朝效力的几率。
同时，也更能增加对方对自己的好感！
自己的前途，稳了！
而此刻，被石万里当成自己升官保障的裴凌，匆匆返回客院之后，检查了一番四周没有问题，便将五品炼丹师的袍服换上。
之后，为防万一，他又取出毒丹，一口气服下了十颗毒性不同的毒丹，又服下了相应的辟毒丹，都以真元与刀意，将这些丹药包裹，不让药力在自己体内化开。
做完这一系列准备后，裴凌定了定神，才朝外走去。
※※※
城主府，正堂。
因着主客未至，众人尚未移步设宴的偏厅，然此刻，宽敞的正堂上，也已人头济济。
彩衣婢女穿梭其间，端茶倒水，又捧上各色瓜果糕点。
城主尉迟克玿高踞主位，其下城中诸多头面人物，早就到齐。
玉麟书院的三名学子，顾南薰、辛余寒以及贺竹志，也端端正正的陪坐在下首。
原本以他们的资历跟年纪，哪怕出身矜贵，又是玉麟书院学子，也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出席的。
只是顾南薰的座师，在丹道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再加上石万里也是玉麟书院学子，乃是三人的师兄。故此，尉迟克玿为了对石万里投桃报李，回馈其给了自己一个跟五品炼丹师联络感情的机会，特意也给他们下了请帖。
不过，虽然出现在这里，三人却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只能正襟危坐，侧耳细听众多前辈高谈阔论。
“魔修穷凶极恶，惨无人道，肆虐其老巢也还罢了，此番竟然前来我朝撒野，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不错！这些魔道贼子，该杀！”
“论丹大典还在海选，竟然就敢进城主府闹事，根本就是肆无忌惮！”
“不用想了，这魔头一定是无始山庄出身，四大魔门，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无始山庄，却是最为喜怒无常！听说前不久，素真天一位弟子在万虺海遇害，也是无始山庄下的毒手。”
“眼下，素真天正在到处搜罗证据，准备为弟子讨个公道。”
“无始山庄……哼！素真天弟子是在万虺海罹难，证据恐怕都已经被毁去。但此番之事，就发生在璩城，可谓证据确凿。我朝可不是好欺负的！此事上报之后，陛下与诸位大人，必然会亲自出面，向无始山庄要个说法！”
“正该如此！无始山庄号称魔道第一宗门，这些年来，不知道做了多少惨绝人寰之事，长此以往，魔道气焰嚣张，越发不将我正道放在眼里，于我朝安定，大为不利！”
“必须要给他们点教训！”
此刻，众人都已经知道了城主夫人的遭遇，正是群情激奋。
哪怕薛如琰这种对颜琴琅姐弟不太喜欢的人，也感到十分愤怒。
颜琴琅再怎么说也是城主夫人，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被魔修给煮了，这就是对皇朝赤裸裸的藐视！
这魔修，必须死！
就在此刻，尉迟克玿沉声开口：“此番论丹大典，我璩城好不容易又出了一位五品炼丹师，等安顿好这位大师之后，本城主必定亲自出手，缉拿魔修！”
一听城主提到五品炼丹师，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今晚前来此处参加宴饮之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位新晋的五品炼丹师！
这种能够稳定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丹道大师，哪怕在座众人，个个都有着相当的身份地位以及权势，然而没人会嫌自己人脉太广，能够多结交一位五品丹师，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不过，除却何无复等亲眼目睹过那王高大师开炉炼丹的少数人外，绝大部分来客，对王高这个名字，都非常陌生。
尤其是听说此人还是从万虺海来的散修出身……虽然万虺海从前不是没出过丹师，可五品炼丹师，如此技艺，却毫无名气，实在叫人心生疑虑。
这些年来，因着琉婪皇朝广纳四方人才，待遇优渥，也不是没发生过境外散修想方设法弄虚作假，以骗取皇朝丰厚奖励的情况。
考虑到这一点，尽管知道尉迟克玿以及何无复等人都不会在这么大的事情上信口开河，此刻人群之中，还是有一名蓝袍老者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薛大师，那王高的炼丹术，当真达到了五品炼丹师的水准？”

第一百五十三章：妾身见过王高大师。
嗯？
闻言，尉迟克玿尚未开口，薛如琰已然眉头一皱，说道：“五品炼丹师水准？曾老，你觉得薛某炼丹之术如何？”
那蓝袍老者曾老道：“薛大师说笑了，你是我们璩城公认的第一炼丹师，炼丹之术，毋须多言。”
“那王高大师的炼丹之术，到底有多高，薛某亦无法确定。”薛如琰淡声说道，“但薛某能够肯定的一点，就是他的炼丹术，必然远在薛某之上！”
“甚至，薛某近年由于炼丹之术停滞不前，多次闭关钻研无果，却在亲眼目睹其炼制一炉筑基丹之后，有所触动。”
“就在半晌前，于百工衙借用丹房，丹成极品的几率，瞬间提升了一倍之多！”
“什么？”曾老一愣，其余之人，包括看过裴凌炼制培元丹的何无复、顾南薰等人，也纷纷面露惊色，“那王高大师，技艺精纯至此？”
薛如琰嘿然道：“薛某有必要说假话？”
他是琉婪皇朝土生土长的五品丹师，没有任何理由为刚刚从万虺海来的一个散修作假。
而且，薛如琰出了名的恃才傲物，也决计不屑于做这样的举动。
想到这一点，曾老等人神情都郑重起来。
这位王高大师，比他们想象的似乎分量更重！
“其实，王高大师的厉害之处，不仅仅在于炼丹之术。”何无复对王高大师，同样无比推崇，只是碍着薛如琰在场，怕将王高说的太过厉害，会惹薛如琰不喜。
但既然薛如琰带头推崇王高，他也忍不住开口，“还有他的道心之坚定，乃我平生仅见！”
“海选之际，王高大师嫌弃给的时间太久，入场后，休憩良久，掐着时间将至，才开始开炉。”
“而开炉中途，有散修丹师技艺太差，当众炸炉，丹炉碎片，几乎划着大师的身体而过。”
“这种情况，任谁都会本能的受惊。”
“但王高大师却无动于衷，其开始炼丹之后，心性之沉稳专注，宛如磐石，丝毫不为外界任何变化所动！”
“就算是皇朝那些丹师供奉，据我所知，也并非个个都能做到如此冷静。”
“而王高大师，年岁尚轻，修为也不过区区筑基，如此丹术，如此心境，本次论丹大典，入‘小自在天’者，必有王师之名！”
“不错！”薛如琰一脸赞成的点头，“假以时日，王高大师的一举一动，都将成为一段传奇！我璩城，哪怕无法争取其定居，单凭王高大师如今在此略作驻足，他日，也将扬名天下。”
“这位大师虽然年少，却是一位真正的不世出的天才！”
“其惊才绝艳，乃旷世之才！”
说到此处，他看了眼顾南薰，语重心长道，“顾师侄，我与你座师关系不错，曾在书信之中，听他多次称赞你的资质与努力。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的天赋，跟常人比，还算尚可。跟王高大师比起来，不啻是天壤之别。”
“此番城主提携，令你也能出席今晚的宴饮，莫要错过良机，等会若有机会，当向王高大师多多请教。”
“哪怕学到其些许皮毛，也够你这辈子受用无穷！”
薛如琰这番话说的十分不客气，在玉麟书院一直被当做天才丹师备受宠爱的顾南薰，在他口中，俨然不值一提。
但顾南薰非但没有任何反感，反而用力点头。
她是亲眼目睹了裴凌一炉三十颗培元丹，颗颗极品的一幕的，对这位王高大师的炼丹术，深为震撼。
哪怕没有薛如琰提点，顾南薰也不会放过这个讨教的机会。
上首，尉迟克玿听着，心头微动。
原本以为，这种新晋五品炼丹师，又是从境外而来，只是初入五品的水准，比起薛如琰这种皇朝出身的老牌五品炼丹师，还有着相当的差距。
谁知道，此刻听着，对方技艺之高，竟然连薛如琰都自愧不如？
甚至考虑其年岁，日后成就，必在薛如琰之上！
想到此处，尉迟克玿立刻传音后堂的妻子：“夫人，将原本准备的礼物，再加两倍，否则恐怕有怠慢王高大师的嫌疑。”
后堂，颜琴琅默运修为，将前头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此刻闻言，不惊反喜，立刻传音回复道：“夫君放心，我这就亲自去准备。”
说着看了眼身侧的妖狼，喜道，“小弟，今晚只要那王高大师松口，你必然能够化形成功！”
妖狼用力点头，迫不及待的朝库房跑去：“阿姐，快！我们这就去为王高大师，重新准备一份厚礼！”
而此刻，正堂之中，众人聊着聊着，忽然感到不对：王高大师怎么还没到？
那曾老平素最是多疑，眼下不禁皱眉问：“魔修既然胆敢混入城主府闹事，会不会也对王高大师不利？”
闻言整个正堂都是一惊。
尉迟克玿立马站起身，沉声说道：“曾老所虑极是！还请各位在此稍坐，我亲自去迎一迎王高大师！”
话音未落，外间却传来侍卫的通报：“石楼主护送王高大师前来，已经到府门口了！”
“好好好！”尉迟克玿大喜，忙道，“请！不，请夫人出来，与我一起去门口迎接王大师！”
闻言众人纷纷道：“如此技艺的丹师，合该礼遇，我等也随城主同往。”
片刻之后，以尉迟克玿为首的璩城诸多头面人物，在城主府门口迎住裴凌。
在石万里的介绍下，双方寒暄着见礼。
当介绍到颜琴琅时，已经换了身衣裳、特意盛装打扮过的城主夫人，不等裴凌开口，率先屈膝行礼，态度谦逊道：“妾身颜琴琅，见过王高大师！大师比妾身想象的还要年少有为，妾身今日方知，何为有志不在年高。”
语罢温柔一笑，满是友善。
裴凌看着这半晌前的受害者，面色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干笑着还礼：“夫人不必多礼。”
众人见状，只道这位大师诧异于城主夫人竟然是妖族。
皇朝境外的修士，初到皇朝，对于这一点的不适应，乃是常事。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绝口不提，客套一番之后，便簇拥着裴凌前往正堂奉茶。

第一百五十四章：魔头当诛！
一行人重新回到正堂后，众人都推让着令裴凌居于主宾之位，婢女重新端上新沏的茶水，尉迟克玿便关切问：“大师此来路上，未知可有波折？”
见裴凌摇头，城主慨然说道：“魔修心性暴虐，素来见不得我朝之安居乐业。此番论丹大典初开，就有魔修意图作乱，万幸托陛下洪福庇护，有惊无险。”
“适才我等正担心大师前来之际，是否受到魔修搅扰，既知大师无碍，本城主也就放心了。”
见状，曾老等与尉迟克玿相善者，连忙代为告知裴凌：“王高大师，城主方才已然打算，亲自前往迎接，护送大师。”
裴凌闻言，连忙道谢。
“魔道贼子，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石万里听了这话，微微皱眉，说道，“此等贼子，毋须官府审查，见一个杀一个，决计没有一个冤枉的！”
“不错。”其他人也想到，王高大师来自万虺海，而万虺海在十年前，匍匐在重溟宗足前瑟瑟发抖的惨烈，他们都很清楚。
想必，这位王高大师之所以万里迢迢前来皇朝参加论丹大典，也是为了躲避重溟宗等魔门的迫害。
于是大家非常默契的，开始声讨魔道，特别是重溟宗，“四大魔门之中，虽然以无始山庄最为暴虐无常，但其余三个，也都流毒已久！”
“其中的重溟宗，看似在四大魔门之中最不起眼，实则阴损毒辣，推为第一。”
“诸般恶行，都挑拨无始山庄冲锋在前，天生教呼应在后，轮回塔亦常有上当，唯独重溟宗自己，一兵不损，坐享好处。”
“其不但对外酷烈，对内也是心狠手辣！”
“设外门百峰，弟子逾万，名为磨砺，实如养蛊。”
“又教授丹道、铸器、制符等技艺，皆以人命为材料，治下黎庶，生而如处水火之中，苦不堪言！”
“还有……”
“以及……”
“更有甚者……”
“好在陛下圣明，早有旨意，四大魔门弟子，敢入皇朝一步者，任何修士，皆可斩杀当场，毋须审理！”
说到此处，大家纷纷看向裴凌，希望他能够感受到，皇朝对于惨遭魔道迫害的万虺海天才丹师的爱护。
裴凌听得头皮发麻，但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只能义正辞严的说道：“魔道凶横，我万虺海，亦是受害者……万幸皇朝治下，国泰民爱，实乃一方净土，令人称羡！”
又说道，“光天化日之下，魔修竟敢强闯城主府，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如今城中有城主以及诸位主持大局，想必那魔头伏诛，只在转瞬之间。”
“在下在这里，先祝城主与诸位，早日荡平城中魔修，还璩城一片朗朗乾坤！”
骂完自己之后，裴凌在心中默默问候着系统的列祖列宗。
就在此刻，有侍者近前禀告，道是偏厅宴饮都已准备妥当。
尉迟克玿闻言微微颔首，旋即向裴凌谦逊道：“大师莅临，蓬荜生辉，拙荆亲自下厨，准备了一些家常小菜，还望大师莫要嫌弃。”
颜琴琅在侧，也恭敬道：“妾身愚钝，手艺粗陋，怠慢大师之处，万请海涵。”
“不敢。”裴凌忙道，“山野之人，何当贤伉俪如此厚待？”
寒暄两句，城主夫妇便请众人前往偏厅入席。
设宴的偏厅距离正堂不远，沿途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看得出来，城主府为了今晚的宴饮，着实花了不少功夫与心思。
至偏厅后，裴凌理所当然，被让到距离城主最近的、最为尊贵的席位上。
众人依次落座，颜琴琅看了眼管家，对方连忙传音外间侍者，很快，就有一队队锦裙婢女端着金盘玉碗，鱼贯而入。
各色流光溢彩、宝气四射的炊具之中，食物的香气萦绕弥漫，很快勾起了绝大部分人的食欲。
尉迟克玿微微探身，亲自为裴凌介绍面前根本不认识的美味佳肴：“这道长瑞果糖醋候日鱼，乃是万虺海的菜式，拙荆融入我璩城制法，别有一番风味，还请大师品评。”
裴凌尝了一口，他刚到万虺海没多久，就忙着逃命，长瑞果糖醋候日鱼这道菜，那是听都没听说过，眼下自然品评不出什么，只干笑着称赞了一番：“夫人手艺绝佳，今日我等都享口福了。”
接下来，尉迟克玿又为他介绍了一系列菜肴酒水。
其中一半是璩城本地特色，一半是万虺海的特色，很显然，城主府唯恐王高大师远道而来，吃不惯璩城的食物，专门如此安排。
看到这一幕，裴凌不禁心头微动。
如此礼遇，似乎别有所图……？
他搞不清楚城主府的目的，便不动声色的应付着。
很快，随着歌舞伎人的入场，丝竹声声中，觥筹交错，席间气氛，愈显热烈。
酒过三巡后，所有人都感到彼此亲近了不少。
就在此刻，尉迟克玿与妻子对望一眼，干咳一声，命侍者呈上早就准备好的诸多礼物：“大师莅临璩城，乃是璩城之幸，然本城主有所疏忽，竟使得宵小潜入，搅扰大师之处，特备些许土产，以为大师压惊。”
“还请大师莫要嫌弃。”
裴凌看着面前光华熠熠的灵石、药香四溢的天材地宝，心道，正戏来了。
他推辞几番之后，见城主态度坚决，便直言道：“城主厚爱，在下愧领，但有差遣，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
闻言，尉迟克玿夫妇都暗松口气，尉迟克玿笑着说道：“大师，是这样的，拙荆有一胞弟，性情敦厚，勤奋好学，欲参加皇朝仙科考核，只是仙科有律，任凭何族，都须以人身入场。”
“然拙荆那胞弟，尚未化形……”
“所以想向大师求一化形丹，未知大师可否成全？”
颜琴琅在侧，虽然未曾开口，但一双妙目波光盈盈，紧紧注视裴凌面上，神色紧张，似乎唯恐他摇头拒绝。
裴凌闻言，心中一动，化形丹？
他的储物囊中，倒是正好有一颗中品化形丹。
这是玉雪照从金家骗取的诸多资源之一，当初裴凌将其他东西都还了回去，但这颗化形丹，却是以双倍的资源作为替换，留了下来。
眼下拿出来，当做对城主夫人的补偿，倒也无妨。
只是，以尉迟城主的地位，若只是区区中品化形丹的话，肯定不必在自己身上耗费这么多的心思。
多半是想让他亲自炼制一炉！
想到此处，裴凌说道：“炼丹乃是小事，只是，在下并无化形丹的丹方。”
尉迟克玿见他这么爽快的松口，暗松口气，忙道：“丹方无妨，城主府中，就有化形丹丹方！”
说着正要吩咐管家，颜琴琅却已经亲自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取！”
她一阵风的冲了出去，须臾就取来一张丹方，刚刚靠近，裴凌便听到耳畔传来系统的声音：“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颜琴琅又取出一只储物囊，说道：“王师，这里面都是化形丹的材料，还请王师检验。”
见裴凌微微颔首，她又取出一张传音符，双手捧上，恭敬道，“有劳王师，待王师炼好化形丹之后，还请吩咐一声，妾身一定立刻前往。”

第一百五十五章：炼制化形丹。
在颜琴琅看来，王高大师此来皇朝，是为了参加论丹大典。
而尉迟克玿借口检查传送阵，也不过拖延其一日。
明天对方就会前往湄阳城，为郡试做准备。
颜琴琅知道，自己姐弟的分量，不可能让这位大师，长留城主府，钻研透了丹方之后，炼制完所需化形丹之后再离开。
就在此刻，裴凌耳畔再次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咚！外界陌生丹方已经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裴凌在心中说道：“叫【炼丹术&#183;化形丹】。”
他命名毕，暗忖既然丹方已然收录完成，材料也都是现成的，那还是当场解决了此事的好。
毕竟，智障系统刚刚煮过城主夫人，虽然对方并不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但对于裴凌来说，还是有所弥补，方能安心。
“好！那我现在就开炉，为令弟炼制一炉化形丹。”裴凌点头道，反正对他来说，左右不过是一句托管的事情，毫无技术含量。
闻言，四座皆惊！
刚刚拿到化形丹丹方，不过扫了一眼，就敢当场开炉？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薛如琰，难道化形丹的炼制，对于五品炼丹师来说，竟然如此简单？
薛如琰分明的怔忪了下，旋即恢复如常，心中却比其他人更加惊骇，他是五品炼丹师，最是清楚五品炼丹师的能耐！
化形丹本身就是结丹层次的丹药，更重要的是，这种丹药非是人族使用，而是给妖修服用，其炼制难度，远超寻常结丹期的丹药！
哪怕是以他现在的炼丹术，都有炼制失败的可能！
而且这还是他对于化形丹丹方了如指掌、已经炼制过很多次的情况下！
若像王高大师这般，刚刚拿到丹方，就开炉炼丹，他恐怕炼制十炉，都未必能够成丹一炉！
亲眼目睹过王高大师当面炼制极品筑基丹的炼丹之术后，薛如琰对其的丹道造诣，早已是心服口服。
但此刻，他不禁微微皱眉。
这王高大师，还是太年轻了！
虽然知道年少轻狂是难免之事，而且王高出身万虺海，遭受过重溟宗的荼毒，急于借助炼丹之术在皇朝立足，想趁此机会一战成名，也是人之常情。
可薛如琰还是感到一阵不喜，毕竟在他心目中，王高如此年纪，如此技艺，本身就前途无量。
完全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名声，莽撞冒险。
这种情况下的炼丹，哪怕只追求成丹，不讲究品质，也几乎不可能！
想到此处，薛如琰脸色不禁沉了沉。
而这个时候，裴凌见众人望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古怪，迅速看了眼酒杯中的倒影，并没发现【血无面】有什么破绽。
想不通原因，他便立时起身，取出丹炉，毕竟刚才话都说了，若是一直坐着不动，反而会叫人起疑。
见裴凌连丹炉都拿出来了，竟然真的要当众当场炼丹，四周之人迅速回过神来，纷纷精神一振，整个宴饮的目光，都投注在了他身上。
裴凌检查了一番储物囊中的材料，发现城主夫人预备非常齐全，而且，可能是担心他炼丹失败，也可能是为了表示诚意，对方足足准备了十份材料。
他确定没有任何缺少之物，正要开始托管，忽然想起一事，转向薛如琰，问道：“薛大师，请问化形丹的炼制，一般耗时多久？”
薛如琰闻言一怔，旋即如实说道：“化形丹很难炼制，以绝大部分五品炼丹师的水准，初次炼制的话，可能需要数天。”
“毕竟一种陌生的丹药，需要一点点摸索其药材的提炼、融合时火候的把握……倘若比较熟练了，那么三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闻言，裴凌心下迅速盘算了一番，他直接无视了薛如琰前半句话。
系统托管，肯定是最为熟练的炼制之法。
既然知道大概是三个时辰，这就好办了！
于是，他立刻解除体内一颗毒丹的封禁。这颗毒丹的发作时间，正好是三个时辰。
紧接着，裴凌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化形丹】。”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炼丹术&#183;化形丹】需要……”
“叮咚！检测到……”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召出寒髓火点燃丹炉，开始炼制化形丹。
原本的歌舞伎人早已被颜琴琅打发下去，整个偏厅一瞬间静可闻针，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王高。
只见前一刻还客客气气的王高大师，甫召出灵火，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沉稳，内敛，冷静，精准……在尉迟克玿等高阶修士的感应之中，王高似乎瞬间褪去了所有情绪，其一举一动，都周密的仿佛拿尺子量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急躁。
温炉、处理药材、投放、融合丹液……裴凌的每一步，都俨然经历过千万次的操练与计算，充满了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迫。
玉麟书院的三名学子，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都舍不得眨的望着不远处的王高大师。
当初海选的时候，王高乃是以一名寻常散修的身份参赛，几乎全程毫不起眼。
等他们注意到对方时，对方一炉培元丹已然到了最后关头，是以，他们并没有看到多少这位大师神乎其技的炼丹术。
此刻，对方再次当众炼丹，顾南薰三人自然目不转睛、一瞬不瞬，唯恐错漏了一丝半点！
“王高大师的炼丹手法，好流畅！”辛余寒传音说道。
“不止流畅！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步药材的处理与投放，还有丹火的衔接，都恰到好处！”顾南薰心情震动，沉声传音提醒。
“八品炼丹炉，八品灵火……”贺竹志不禁轻叹一声，“王高大师的炼丹炉和丹火，委实配不上他的丹道造诣啊！”
顾南薰微微皱眉：“不要走神！仔细看！”
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
以王高大师的炼丹水准，必然会在本次论丹大典中一飞冲天。
到时候，哪怕以他们的出身，想要像现在这样，近距离观看对方开炉炼丹，恐怕也是不可能。
所以，必须珍惜此次机会，能学到一点是一点！
然而，尽管他们看的目不交睫，但裴凌炼丹的手法，实在太快，彼此之间的水平差距悬殊，他们起先还能够看出一点名堂，很快，就有点云里雾里，没过一会儿，三人眼中都是迷惘……是的，他们已经看不懂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大师的世界。
时间缓缓流逝……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调遣寒髓火，进行最后的收尾。
这让他大吃一惊！
薛如琰明明说化形丹哪怕熟手也得炼制三个时辰方能成丹，可眼下这哪有三个时辰？
这才过去半个时辰都不到！
果然，随着蔚蓝色火光的逐渐熄灭，第一炉化形丹，已然炼制完成。
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裴凌面无表情的打开炉盖，从炉底取出四颗光泽莹润的丹药。
其色泽近乎绛红，通体萦绕着一股浅绯色的云雾，内中隐隐有兽咆禽鸣之音传出，十二道蔚蓝色纹路呈现在表面，宛如锁链一样，牢牢禁锢住一切药性，没有丝毫丹香外溢。
看清楚这一幕之后，坐在尉迟克玿身侧的颜琴琅，瞳孔骤然收缩。
这正是她跟弟弟心心念念想要的化形丹！
而且，四颗化形丹，竟然都是极品！
“小弟！！！”颜琴琅大喜过望，传音给妖狼时都带着颤意，“你这次，一定可以化形成功！”
妖狼也激动无比，它蹭的从地上爬坐起来，狼族生来拖曳低垂的尾巴，竟下意识的抬起来，朝着裴凌摇了摇，用力点头：“阿姐，这位王高大师，好厉害！”
此刻，不止姐弟俩亢奋，其他人也深感震撼。
这位王高大师，炼丹之术，简直神乎其技！
刚刚拿到丹方，当场开炉，而且还是以筑基修为，炼制结丹层次的化形丹，不但一举成功，而且丹成四颗，颗颗极品！
一时间，众人竟然感到一阵词穷，如此惊才绝艳，是他们平生仅见，眼下已然找不出合适的话语，用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薛如琰尤其瞠目结舌。
他刚刚还以为，王高第一次炼制化形丹，能够成丹，已然是天资纵横。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直接丹成极品！
“王高大师的炼丹术，已然技近乎道了吧？”目睹这一幕，尉迟克玿忍不住开口，“亲眼目睹大师炼丹，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竟有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律，暗含其中。”
“这样的感觉，本城主只有昔年还在帝都的时候，从皇朝那几位丹道供奉身上见过。”
“大师如此年少，却已经有了这样的境界，往后必是我朝栋梁，亦是此界丹道未来啊！”
薛如琰心情震动，重重点头，沉声说道：“不错！薛某之前受何太医托付，负责考核王高大师时，虽然已经感觉到，王高大师的炼丹之术，隐隐似更在薛某之上。”
“然而如今才明白，薛某到底还是太过狂傲。”
“王高大师的丹道造诣，对于薛某来说，根本就是望尘莫及！”
“枉薛某这些年来自矜技艺，今日方知，乃是坐井观天。”
“与王高大师这等天才比起来，薛某简直蠢笨不堪……”
他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王高大师参加的每一场丹道选拔，他都要到场观看！
事关自己的丹道提升，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城主与薛如琰尚且如此，其他人不管懂不懂炼丹之术，也都纷纷出言称赞。
于是整个偏厅，都盛满了对裴凌的各种赞誉。
年少有为、惊才绝艳、丹术无双、国之栋梁……
然而，众人夸赞了半晌，颜琴琅姐弟俩等得眼珠子都快红了，奉命送谢礼来的侍者已然在外等候良久，也不见王高将化形丹交给他们。
却见王高神色漠然，理都没理会众人，直接将刚出炉的化形丹随意丢到旁边的盘子里，继续取出一份化形丹的材料，点燃丹炉，开始炼起了第二炉……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怔了怔，一时间有点不明所以。
化形丹已然炼成，对方却为什么要开第二炉？
见状，尉迟克玿忙道：“王高大师，极品化形丹，一颗就够了，大师毋须再辛苦……”
王高充耳不闻，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继续炼丹。
对于这位大师态度如此倨傲，尉迟克玿倒没有什么不满。
炼丹大师，不，所有一切身怀绝技之人，大抵如此。
更何况，这王高大师，还这样年轻。
未来成就，必在薛如琰大师之上，简直不可限量！
而薛如琰这位五品炼丹师，面对城主府的百般邀约，那是连句好话都没有过。
只是……
王高大师明明已经将化形丹炼制完成，却为何还要继续开炉，浪费时间？
虽然满心疑虑，但炼丹师已然开始处理药材，尉迟克玿却也不好继续打扰对方。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默契的沉默下去，再次专心观察王高大师炼丹。
又是半个时辰后，王高大师在众目睽睽之下，炼成了第二炉化形丹。
这一次，仍旧是四颗丹药，而且跟刚才一样，颗颗极品！
整个偏厅，瞬间满是倒抽冷气的声响。
第一炉四颗极品化形丹，还能说对方发挥好，运气佳，但连续两炉，都是四颗极品，这必然是实力！
这位王高大师，实在太厉害了！
薛如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第一次炼制化形丹，两炉出八颗极品！
他自幼被称为丹道神童，一路走来，不乏天才之名，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皇朝的高阶炼丹师，可以说绝大部分都打过照面。
但从来没有哪位大师，能够做到这一点！
“王高大师……”尉迟克玿见状，立刻开口，正斟酌着道谢与讨要极品化形丹的说辞，却见王高大师跟刚才一样，将这四颗极品化形丹取出来之后，往盘中一扔，再次起炉，处理药材，开始炼起了第三炉……
这……王高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在座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都是不解。
就在这时候，玉麟书院的顾南薰非常小声的猜测道：“他……不满意？”
不满意？
众人先是一怔，旋即便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是的，真正的炼丹大师，只有在炼制出来的丹药不满意的情况下，才会炼了一炉又一炉！
问题是，薛如琰刚才已经说过，化形丹的炼制，非常难！
哪怕是五品炼丹师，也需要数日的时间，才能够成丹。
即使熟手，能够在三个时辰之内完成一炉，但这只是炼制出丹药，对于品质，却也无法保证。
更不要说，炉炉极品！
而此刻，王高大师刚刚拿到丹方，首次炼制化形丹，就炼制出四颗极品，惊艳全场！
可在对方眼里，这个结果，竟然是炼的太差，所以要重新开炉？
这一刻，所有炼丹师都有点懵，这是化形丹！
不是培元丹！
别说炼出极品了，就算只炼出中品，也非常有挑战性！
否则颜琴琅姐弟好歹也是一城之主的内眷，如何会一直弄不到一颗上品化形丹？
这……就是大师的世界？

第一百五十七章：【吞魂融命术】。
湄阳城。
这座湄阳郡的首府，毗邻琉婪皇朝最著名的河流之一湄水。
传闻建城之前，原址乃是一片水草丰茂的沼泽地。
因着皇朝看中此处位置，方便节制湄阳郡，遂派遣高阶修士，以大法力抽干了绝大部分的积水，搬山填土，才起了如今这座巍峨雄壮的郡城。
不过，为着民生方便，至今湄阳城中，仍旧保留着诸多小河、溪流、水塘……
放眼望去，巷陌之间水路纵横，街上摩肩擦踵，水面亦是繁华热闹。
此刻，一间毫不起眼的邻溪独门小院门口。
两株合抱的柳树，枝繁叶茂，正迤迤然垂下万千翠色丝绦，随软风摇曳之际，时不时的拂过门前的白衣女修。
这女修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肌肤雪白，细眉长目，满头青丝皆以一支赤金长簪绾在脑后，通身无甚装饰，只在腰间插着一支缀了五彩攒花丝绦的金笛，她神色平淡，抬手拨开碍事的柳枝，叩响了院门。
女修敲的不轻不重，两下就停，等了几息时间后，又继续轻敲了三下，紧接着，加大力气，重拍五下。
“何人？”此刻，一直寂静无声的门后，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静夜澄碧落，浮光跃紫霞。”女修淡然说道，“我来拜见仑山前辈。”
对方沉吟了下，没有回答，但院门“咔嚓”一声，缓缓打开。
女修毫不迟疑的举步入内，然而，就在她刚刚走进院中时，身后的两扇门轰然撞上，紧接着，前一刻还正常的小院，瞬间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无数窃窃私语响起……
但更多变化尚未生出，女修周身蓦然爆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气势，硬生生震碎了这一幕幻境，只听不远处的走廊上，有人闷哼一声，缓步走出，却是一名令人见之便忘的中年修士。
他嘴角隐现血渍，却硬生生的忍了回去，看了眼女修，低声道：“跟我来。”
语罢转身，走进了正堂。
女修神色平淡，紧随在后。
片刻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一间位于地底的密室。
这密室占地极大，顶部镶嵌了明珠，四周布设各种各样的阵法，使得此地毫无沉闷逼仄之感，再加上布置的古朴拙雅，反而有些离尘出世的味道。
密室中间的一个蒲团上，正趺坐着一名须发皆白却面若婴儿的老者。
其气质恬淡，粗看仿佛只是一个凡人。
但偶尔一闪而过的强大波动，令人瞬间心悸，几乎喘不过气来，昭示着其极为恐怖的修为。
“你出现在这里，看来这次圣女之争，我族还是输给了厉氏。”老者看到女修入内，也不惊讶，只微微一叹。
女修平静掐诀，很快，其发间赤金长簪闪过一抹微光，与此同时，她周身宛如水面般泛起了圈圈涟漪。
没多久，伪装褪去，露出真正的面目。
人骨花冠垂下道道流苏，高髻如云，颜盛色茂，原本雪白的裙裳上，赫然燃烧着簇簇火焰，望去艳丽无匹，锋芒毕露，赫然正是重溟宗真传，周妙璃！
“晚辈周妙璃，见过仑山前辈。”周妙璃行了一礼。
老者司鸿仑山微微颔首，令那中年散修取了一个蒲团，让周妙璃在自己不远处坐下，尔后便说起了正事：“族中派你前来，可是准备行动了？”
周妙璃点一点头，旋即道：“族中命我前来湄阳城后，一切都听从前辈安排。”
司鸿仑山没有意外，缓声道：“这次的任务，非常凶险！哪怕我族在琉婪皇朝已然布局多年，却也并无十足把握。”
“原本，若是你赢下圣女之争，此番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来冒险。”
“但你既然输给了厉猎月，此事，便落到了你头上。”
“目前来说，这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否则你的功劳不足以说服族中绝大部分人同意，为你得罪新晋圣女。”
周妙璃听着，神色不变，淡然说道：“前辈放心，我，一定会活下去！”
司鸿仑山见此情形，暗自点头，这周妙璃，不愧是司鸿氏血脉，比他预想之中的，更为出色！
但很快又皱起眉：周妙璃无论修为、心性，都已经是放在天才弟子之中，也算上上之选，观其言行，也绝非惫懒之辈，居然还是输给了九阿厉氏的厉猎月？
这一代圣女之位的竞争，竟这么激烈？
这么想着，他沉吟了下，继续说道：“此行的任务，必须进入‘小自在天’。而‘小自在天’的进入，有着修为的限制。”
“最高便是结丹巅峰！”
“在这点上，你正好满足条件，这也是族中派遣你前来的缘故。”
“所以接下来的第一步，就是设法弄到一个炼丹师的身份，混入‘小自在天’！”
炼丹师？
听到此处，周妙璃面色不变，只说道：“我不会炼丹。”
“老夫知道。”司鸿仑山对此并不意外。
周妙璃一度被浮光司鸿氏当做未来圣女栽培，她学过些什么、擅长什么，外人兴许还次不准，但作为司鸿氏的族人，司鸿仑山很清楚。
他当下说道，“所以老夫已经准备了一门【吞魂融命术】，只要找个真正的炼丹师，吞噬其魂魄，夺取其命格，便可继承这名炼丹师的所有记忆与炼丹经验。”
“虽然不至于百分之百的复刻其炼丹技艺，却也能保留七八成的水准。”
“而且，命格在身，哪怕进入‘小自在天’时，琉婪皇朝的钦天监推算入选丹师身份来历，也有着实打实的跟脚，不易被撞破。”
闻言，周妙璃接过玉简，颔首：“好。”
“记住！”司鸿仑山见状，又提醒道，“琉婪皇朝本土的炼丹师，不要动。这种丹师，从小到大，在官府之中，留下无数记载，更有众多亲朋好友，对其了解甚深。就算你施展此术，也很难不在层层查验之下露出马脚！”
“又或者被其亲友故旧察觉不对，禀告到官府。”
“毕竟每次论丹大典开始，皇朝都会大肆捏造诸般罪名，加于我圣宗以及诸盟友的头上。”
“以至于这期间，但凡有着风吹草动，皇朝治下长住之人，都会立刻告官！”
提到这一点，以他的修为，也不禁露出一抹厌烦之色，“而官府，也是宁白跑不放过……到时候，你身份泄露，插翅难逃事小，坏了族中安排事大！”
“所以最好挑选那些为了论丹大典，从皇朝之外，长途跋涉过来的散修炼丹师。”
“尤其是独行之人，在琉婪皇朝，也没有什么知交故旧。”
“而炼丹之术，又足以进入‘小自在天’。”
“这样才不容易暴露！”
周妙璃再次点头：“明白！”

第一百五十八章：大师实乃圣人再世！
璩城。
城主府。
美酒佳肴的气息还在偏厅之中萦绕，面前丝毫未动的珍馐却早已冷却。
颜琴琅名动璩城的厨艺在此刻彻底失去了吸引力，所有人此刻都停杯投箸，聚精会神的观看着裴凌炼丹。
这位王高大师已经炼到第五炉了！
前面四炉，全部都是极品化形丹，而且数量一致，也都是每炉四颗。
看得出来，王高大师连续炼制四炉，然而因为没有进步，所以，此刻正在很不满意的在炼第五炉！
众人心中无比钦佩的同时，却又一点理解不了大师的境界，只能在旁默默观看。
而此刻，裴凌头皮阵阵发麻。
还好城主夫人给的材料十分充足！
否则现在没人打断他炼丹，系统一旦开启免费赠送，他就完犊子了！
很快，第五炉化形丹炼制完成，还是四颗，还是极品。
感受着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裴凌心中一沉，化形丹毕竟是结丹层次的丹药，炼制起来十分消耗真元，再接下去炼第六炉的话，他的真元就会全部耗尽！
眼下，他体内还封印着九颗毒丹与十颗辟毒丹。
一旦真元即将枯竭时，系统必然会抽取他用来封印这些毒丹以及辟毒丹的真元炼丹。
到时候没了真元的禁锢，十九颗毒丹、辟毒丹在他体内同时爆发，药性冲撞之下，【血无面】若是无法维持，那可就糟了！
而且，那么多毒丹混合在一起，辟毒丹能不能解都是个问题！
这么想着，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真元不够继续托管【炼丹术&#183;化形丹】……”
“叮咚！检测到培元丹……”
“叮咚！系统将为您使用培元丹……”
于是，裴凌看到自己取出一把极品培元丹，吞入腹中，尔后运转真元炼化。
很快的，在系统对培元丹药力的催化下，他体内的真元迅速恢复。
但就在他的身体准备炼制第六炉化形丹的时候，腹部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之前那颗毒丹的药力，也被系统催化，导致提前发作！
系统迅速做出反应：“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立刻解开一颗辟毒丹的禁锢，以真元催动药力，迅速控制住体内呃剧毒。
心中暗道了一声“好险”，他理了理衣袍，尔后当众收起炼丹炉。
眼见王高大师炼制完第五炉化形丹，尉迟克玿夫妇一点上前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毕竟现在在所有人看来，这位大师肯定要继续炼第六炉！
但此刻，看着王高大师忽然收起了炼丹炉，众人不禁都是一怔。
王高大师不炼了？
是因为已经差不多满意了，还是状态不好，打算以后再炼？
不！
不可能是前者！
王高大师炼制的第五炉，还是四颗极品化形丹，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邀天之幸，足以设宴庆贺的丹道突破，但在王高这等大师眼中，毫无疑问，这个结果，非常失望！
他们刚才已经悄悄传音问过薛如琰大师，根据薛如琰大师的猜测，王高大师炼制筑基丹，一炉炼出十二颗极品才满意。
而这化形丹，恐怕数量起码也要达到一半才行。
看来是状态不好……
嗯，五炉炼出二十颗极品化形丹，是因为状态不好。
大师的世界……
这么想着，尉迟克玿立刻拊掌赞道：“王大师之炼丹术，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如此丹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大师简直是天纵奇才，在丹道之上的才情之高绝，已然超过老夫的想象！”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赞叹，裴凌很是受用。
自己的炼丹术，确实厉害！
他含笑谦逊了一番，旋即，将十九颗极品化形丹交给尉迟克玿夫妇，自己只留下一颗。
这是给玉雪照留的。
之所以给这么多，一则是当做了购买化形丹丹方以及材料；第二个缘故，却是因为，城主府诚心诚意招待他。
甚至堂堂城主夫人还亲自下厨，为他洗手作羹汤。
如此盛情，他却将对方推进了锅里。
这些化形丹，便当做补偿。
尉迟克玿夫妇见状，都是一怔。
他们都以为，王高大师顶多给个一颗。
颜琴琅正犹豫着，要如何开价，将剩下的极品化形丹也买下来。毕竟，族中迁徙到琉婪皇朝的，可不止他们姐弟！
其他族人，也还需要化形丹。
而像这种得到极品化形丹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谁知道王高大师，竟然直接给了这么多？
略作迟疑，她还是赶紧示意丈夫莫要推托，直接收下。
旋即传音外面的侍者，再次给王高大师，送上了一份厚礼。
眼见极品化形丹到手，颜琴琅与妖狼都是激动万分！
这位王高大师，可真是一位大好人！
妖狼忍不住传音给姐姐：“人族有好有坏，白昼那魔修，凶神恶煞，肆无忌惮，显然是四大魔门栽培出来的魔头，其行径，毫无人性！”
“但这位王高大师，简直就是圣人再世。”
“我们姐弟能够遇见他，委实福泽深厚！”
颜琴琅微微颔首：“不错！看来当初万里迢迢前来琉婪皇朝，实在是太对没有！此地是咱们这一族的福地啊！”
姐弟俩传音抒发狂喜之情的时候，其他人已然纷纷上前给王高敬酒。
其中不乏有人试探的提出也想托其炼制某种丹药云云……只是为防大师难做，尉迟克玿直接出言拦下，请众人品评城主府特意准备的，来自万虺海的某种灵酒……
因着裴凌炼丹用去的时间太长，眼下也无心耽搁，故此，一番寒暄客套后，宴饮很快结束。
为了保护王高大师的安全，尉迟克玿特意挽留裴凌与石万里在城主府留宿：“拙荆亲自预备了客房，还请大师莫要嫌弃。”
亲自将人送到客院之后，尽管夜色已深，尉迟克玿却还是顾不得去休憩，而是转道去检查传送大阵。
原本这只是一个借口，但现在城中出了魔修，还曾闯入城主府，却不可不防……

第一百五十九章：湄阳城。
城主府专门洒扫布置，用来安置炼丹大师的客房，位于东南角，是一座毗邻湖泊的独门院落。
打开院门，甫入内，扑面就是一阵馥郁的花香。
只见约莫半亩见方的前院里，碎石小径蜿蜒其间，两侧栽种了无数瑶花琪草，姹紫嫣红，颜色万千，在阵法的养护下，此刻不分时令，皆开的如火如荼。
穿过前院之后，便是一座精巧的屋舍。
屋舍中，十数名华服婢女，云鬓袅袅，环佩叮当，正屏息凝神的侍立在下首，等候吩咐。
两名结丹后期的侍卫队长引着裴凌与石万里落座，恭恭敬敬道：“大师，我们二人，今夜会在外值守，若是大师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
裴凌认得出来，这两名侍卫队长，就是白天将他打成重伤的那两位！
好在有【血无面】遮掩，对方一点都认不出自己来。
他干笑一声：“好。”
“我们二人不打扰大师休息了。”两名侍卫队长又交代了一番婢女们好生伺候，这才告退。
等他们离开后，裴凌环视了一圈四周，城主府用来招待贵宾的客院，自然极尽奢华。
而且此地显然布置了品阶不低的聚灵阵，灵气浓郁，几乎在庭院之间，形成了濛濛的雾气。
石万里对这种环境非常满意，询问裴凌没有什么吩咐，便告辞去隔壁屋子修炼了。
裴凌则是起身进了主卧，暗自思忖：“今晚真是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城主夫人准备的材料比较多，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普通炼丹师炼丹，跟系统托管炼丹的用时，差距太大……”
“这么下去不行！”
“接下来得设法多弄些丹方，提前将炼丹时间计算出来！”
“还有，各种毒性不同的毒丹，也要多准备带你……”
想到此处，裴凌直接趺坐云床，也不使用系统，自行运转起了【雀焱法】。
次日。
裴凌刚刚结束修炼，就听到外间传来些许动静。
他整理了下袍服，起身开门走出去，就见石万里正陪着尉迟克玿夫妇坐在堂上说话。
三人见到裴凌，连忙起身相迎：“王大师，早。”
一番寒暄后，尉迟克玿说道：“王大师，传送阵已经检查完毕，大师随时可以前往湄阳城。”
“原本我应该护送大师前往的，只是论丹大典期间，皇朝有令，城主须得坐镇地方，无法擅离，还望大师海涵。”
颜琴琅则笑吟吟的提出一只食盒：“大师，这是妾身专门为您预备的早膳，还请大师莫要嫌弃。”
裴凌道谢之后，在三人的招呼下用过了城主夫人连夜精心制作的早膳，便与石万里一起，由夫妇俩陪同，前往传送阵。
城主府内的传送阵，位于一座湖心岛上。
这座湖心岛有九曲长桥与岸相连，长桥两侧的湖面上，铺满了高高低低的荷花荷叶。
透过花叶的间隙，还能看到众多锦鲤翔集，煞是好看。
不过，裴凌踏上长桥的时候便感觉到，整座湖面，都在某种禁锢阵法的笼罩之下。
连带他所在的长桥，也有着无数禁制。
只不过因为尉迟克玿的带领，这些防范的手段，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
穿过长桥之后，就见湖心岛上甲胄森然，修士林立，却是专门驻扎了一支完全由修士组成的军队，拱卫传送阵。
双方在阵法前再次客套道别了一番，颜琴琅再三邀请裴凌参加完论丹大典后返回璩城做客，这才与丈夫一起，依依不舍的目送石万里陪着裴凌踏入传送阵之内。
很快，阵法纹路渐次亮起，一阵空间波动后，两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遥远的湄阳城传送点，传送阵上方的景象一阵摇晃，裴凌与石万里的身影，缓缓浮现。
“大师，这边请。”石万里作为皇朝出身的蝉楼中人，对皇朝治下的每一座郡城都非常熟悉。
他轻车熟路的引着裴凌出了门，见有人迎上来，取出蝉楼分楼楼主的令牌将其打发了，这才问裴凌，“此处便是湄阳城，敢问大师，是否先行前往郡城百工衙登记？”
裴凌此来湄阳城，就是为了郡试，闻言自然不会拒绝，当下微微颔首。
石万里忙道：“烦请大师随我前来。”
两人走出传送点，入目就是一圈河道，河面之上，小舟来往不歇，沿岸柳枝如烟，花繁似锦，一片繁荣景象。
叫了一艘空闲的小舟，载着两人前往百工衙，石万里为裴凌讲解道：“湄阳城所在的这一片，从前原是瘴疠横生的沼泽，后经皇朝派遣高阶修士改造，千年以来，却成了一处安居乐业的所在。”
“传送点所在的岛屿，也是城中特意划出。”
“四周水流都有禁锢法阵，禁止冯虚御风，以免变故，来往只能通过小舟。”
“久而久之，却形成了湄阳城独有的风情。”
说话间，裴凌游目四顾，打量着四周的人群，他发现，此处异族在人群中的比例，比璩城更高。
身侧舟楫之上，不乏兽耳长尾的人形生灵，更有甚者，许多水生之物，干脆不用船只，直接半现了原形，在水底飞快的游过。
其中一道暗影穿梭如电，以裴凌的目力，惊鸿一瞥，却也只看清楚了后半截鲜艳的鱼尾，尾鳍展开时拂过水底，宛如流光溢彩的半透明羽扇。
竟似一头鲛人！
除却异族众多外，高阶修士的数量，也明显增加。
他们乘坐的小舟没划出去多远，裴凌就已经看到了至少六七位结丹期生灵。
还有两名修为更在结丹以上的异族修士，其气息深沉如海，难以具体揣摩其境界。
裴凌打量四周的同时，众人却也被他身上的炼丹师袍服所吸引。
论丹大典是琉婪皇朝变相的抡才大典，经过多年宣扬，早已成为皇朝治下的一大盛事。举办期间，皇朝上下的注意力，都汇聚于此。
此刻见裴凌虽然面生，不是他们耳熟能详的那些丹道大师，然十分年轻，经过的人群，还是下意识的多看了他几眼。
小舟转过一个弯，迎面酒家旗帜招展，裴凌看到，忽然问道：“郡试之前，我想再提升一下自己的炼丹术，却不知道郡城这边，可有丹方售卖？”

第一百六十章：郡试报名。
石万里闻言，并不意外，毕竟，王高大师虽然炼丹之术，已经是常人眼里神乎其技，但其本身，却是精益求精。
昨晚连炼五炉极品化形丹，尚且不满意。
此刻初到郡城，就想着进一步钻研炼丹术，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能正是这样追求完美的性格，所以对方才能够在如此年轻的年纪，有如此成就吧。
这么想着，石万里稍作思索，旋即说道：“大师，是这样的，丹方、术法、神通这些，都是国之重器，寻常城中，并无售卖。湄阳城乃是郡城首府，倒是有着渠道。”
“一般来说，能够买到丹方的地方，有三个。”
“第一个，就是城中由官府经营的安民号。安民号属于户部直辖，凡民生所需，都有售卖。”
“虽然其价格比起寻常铺子，略显不菲，但有我朝户部背书，最为可靠。”
“但铺中丹方，都是练气期的丹药，对于大师来说，恐怕价值有限。”
“第二个，则是成为皇朝任何一座学院的座师。”
“以大师的实力，通过座师考核，哪怕是玉麟书院的座师考核，都绝无问题！”
“只是座师除却炼丹术考核外，需要极为复杂的来历调查，恐怕大师立刻申请，在郡试开始之前，都无法落实。”
“最后一个渠道，就是丹师之间的交易会。”
“这种交易会，只允许取得皇朝丹师资格的炼丹师入内，内中不仅仅有丹方的交易，还有各种丹药、材料、消息等等的交流。”
“只不过，这交易会是私下为之，并非皇朝组织，所以里面东西的真假，无法保证，只能各凭眼力。”
听罢，裴凌微微颔首。
安民号，这铺子听起来跟重溟宗的百宝楼差不多，以他的身家，价格倒不是问题，但如石万里所言，练气期的丹方，对他来说的确已经没什么用。
郡试之中，不可能考那么简单的题目。
至于学院座师……
他来琉婪皇朝的目的，乃是为了增长见识，磨砺心境，以为一品金丹做准备，去做什么座师？
而且不提背景调查的风险，做座师，必定不是光会炼丹就行，肯定还要给学子们讲解炼丹上的诸多问题。
他的炼丹技艺虽然极高，却不擅言辞……
剩下唯一的选择，便是丹师之间的交易会。
丹方的真假，对裴凌来说问题不大，反正只要是真的，系统肯定会有自动收录的提示，假的就毫无反应。
想到此处，裴凌道：“敢问这丹师交易会，在何时何地举办？”
“大师来的正巧。”石万里乃蝉楼众人，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自然非常了解，略作计算，当下说道，“三日之后，城南葛园，正好有一场交易会，到时候在下护送您前往。”
裴凌闻言微微颔首，旋即又想到，郡城既然有门路买到丹方，那正道术法与神通，是不是也能买到？
若是如此，对他来说，却无疑是极为方便之事。
于是，他又问道：“那术法与神通，又在何处售卖？”
“大师，安民号中，也有术法。”石万里闻言，微微摇头道，“但都是最为基础的那种，学会之后，顶多做洒扫活计时能够轻松些，别无大用。”
“寻常散修学了之后，籍此谋生也还罢了。”
“以大师的身份，却没必要浪费时间。”
“倒是郡试的奖励，比那些不入流的低阶术法，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至于神通，城中没有任何地方有卖。”
“与练气期以上的丹方一样，获取的途径，也只有三条：其一是论丹大典的奖励；其二是成为郡以上学院的座师，且为学院立下大功，经学院山长申请，可以入郡库房挑选一次；其三则是通过仙科的考核，入朝为官。”
听到此处，裴凌暗自点头，心中明白过来，看来琉婪皇朝虽然是正道，但对于真正强大的术法、神通、丹方等等，同样珍而重之，严加管控，不肯轻易授人。
不过，这也正常。
且不说外人若是轻而易举的学会之后，还会不会留在皇朝效力，就说若是修习皇朝强大功法、术法、神通等等的条件太简单，那四大魔门恐怕早就派遣魔修前来，将这些东西全部学了去。
如此魔门实力大增，琉婪皇朝又拿什么对抗魔道？
想到这里，裴凌心下微哂，看来，还是通过郡试，获得琉婪皇朝的术法与神通最为省事。
两人说话之间，小舟缓缓停泊到一座石砌的长阶前。
长阶之上，乃是一片宽敞的广场。
而广场后就是一座巍峨庞大的宅邸，黑底金漆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百工衙”三个大字。
正是郡城百工衙。
跟璩城不同的是，湄阳城这座百工衙前，门庭冷落车马稀，却没什么人在。
考虑到现在绝大部分炼丹师还在各处参加海选，只有五品炼丹师才能够直接前来郡城报名，此处目前的清闲，倒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虽然人很少，但郡城百工衙上下，却依旧给人一种戒备森严之感。
尽管因为眼下几乎无人出入的情况，门口侍卫特许石万里陪同裴凌入内，然进去之后，只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一队高阶修士，时不时的游弋巡逻，已然是如临大敌。
片刻之后，裴凌被石万里带着穿庭过院，进入一间书房。
这间书房宽敞明亮，陈设颇少。
除了一桌二椅以及满墙书架外，什么都没有。
以至于石万里都只能站在旁边。
负责接待提前抵达郡城预备郡试的丹师的，是一名玄袍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方正，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了脑后，连颔下胡须，都修理得整整齐齐，身上袍衫，更是平整熨帖，连面前桌子上的众多文书以及文房四宝，也摆放井井有条，显得无比干练，也无比规范。
他神情严肃的检查了裴凌的五品炼丹师玉佩，又反复盘问了一番裴凌的姓名、年龄以及来历，继而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方印鉴，平静道：“这位丹师，按照皇朝律例，我需要对你的修为与骨龄进行查验。”
不等裴凌回答，印鉴已然散发出一股波动，笼罩其全身。
片刻，印鉴毫无反应。
玄袍中年修士这才微微颔首，说道：“修为与骨龄都没有问题，不过，还请丹师随我前往丹房，当面炼制一炉丹药，确认你五品炼丹师的身份。”
裴凌皱眉道：“炼制什么丹药？”
“什么丹药都可以。”玄袍中年修士道，“只要丹成极品就行。”
石万里在旁低声解释：“大师，是这样的，从前有魔修混入论丹大典，意图作乱。故此，眼下前来报名郡试的丹师，都需要当面再炼制一炉丹药，以防假冒。”
“此举也是为了丹师们的安全。”
闻言，裴凌微微颔首。
左右不过一句托管，没什么难度。
于是玄袍中年修士安排下去，很快，就带着他们到了丹房。
这座丹房位于一片独立的林间，四周遍布阵法与禁制，入内后，就见里面已经有十数人在了。
这些人中，只有三名穿着炼丹师袍服的修士，看起来像是考官，其他人，均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波动，毫不掩饰对裴凌的戒备。
裴凌见状也未多言，暗自解除体内一颗毒丹的封印，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培元丹】。”
没用多久，看着新鲜出炉的三十颗极品培元丹，众人都分明的怔忪了下，但很快，他们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玄袍中年修士将裴凌的情况记录下来，旋即取出一份玉质的文书，打入自己的一缕气息，又让裴凌也打入一道真元印记，淡淡道：“这是郡试入场的凭证，还请丹师好生收管。”
“若有遗失损毁，补办时须得缴纳一笔费用。”
“而且补办需要时间，莫要因此误了郡试。”
尔后又道：“海选将在本月结束，之后的十日，是各处的府试。”
“府试完成后，方为郡试。”
“郡试开始的时候，凭证将有所动静，以免丹师遗忘时间。”
“届时还请丹师及时前来百工衙。”
“此外，论丹大典期间，可凭此凭证，前往郡首府，申请一处免费的炼丹师洞府。”
裴凌微微颔首，接过凭证道：“多谢。”
“此乃分内事耳。”玄袍中年修士平静拱手，“在下还有职务在身，不便多陪，两位请便。”

第一百六十一章：父女？
湄阳城，一座临溪的独门小院内。
密室。
不同于司鸿仑山所在的那处空间，此刻的这座密室，不过只有寻常一间屋子大小。
头顶也只零星镶嵌了十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明亮却柔和的光线，将室中照得纤毫毕现。
周妙璃双目微合，趺坐蒲团，周身法力涌动，时不时的，伴随着诡异的哭喊之声，有血光一闪而过。
她正在修炼【吞魂融命术】。
这门术法对其而言，不算很难。
经过一番钻研，此刻，已然修炼的七七八八。
血光萦绕之中，只见白衣女修鸦鬓素面，发髻之上，一支赤金长簪，是唯一的修饰，愈显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支长簪，正是司鸿氏为了此番任务，专门为她准备的法宝，与【血无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能幻化形貌，掩藏跟脚。
片刻，她徐徐收功，四周哭喊血光，瞬间消散。
周妙璃睁开眼，神识扫过，立刻沉声吩咐：“进来！”
不远处的门立刻被推开，一名锦袍年长男子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其身量不高，面容憨厚，望去给人一种老实可靠的感觉。
他躬身道：“属下樊德昌，见过……”
“毋须如此。”周妙璃看着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却是皱起眉头，沉声打断，“接下来，你我需要扮演父女，你是湄阳城土生土长的散修樊德昌，因着擅长商贾之事，颇有财货，在郡中也算有头有脸之辈。”
“我乃你唯一爱女樊橘颂！”
说话间，周妙璃原本的伪装再次发生变化，很快，她身量悄无声息的调整，面容也从清冷秀美，转为娇憨妩媚。
娥眉杏眼，粉面桃腮，双螺髻上缚着五彩丝绦，垂下两尺长的流苏，愈显活泼俏丽。
连带身上毫无纹饰的白衣，也换成了一袭朱砂底绣缠枝酴醾花短襦，系绯红牙白十二破间色裙，外罩松绿底蹙金鸑鷟衔花广袖对襟衫，腰间更是缠珠缀玉，装束华丽。
周妙璃淡淡继续，“真正的樊橘颂已然归返圣宗，等你配合我完成这个任务，到时候，你们父女自然能够在圣宗团聚。”
“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父亲，我便是你独女。”
“岂有父亲对女儿说话，如此恭敬惶恐的？”
樊德昌忙道：“是！”
他原本想躬身回答，却是被周妙璃的眼风硬生生止住了，下意识的挺直腰板，取出一枚玉简，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说道：“这是到今日之前，湄阳城中所有前来参加论丹大典炼丹师的名册，已然经过反复核对，确认属实。”
周妙璃点点头，接过玉简查看。
根据司鸿氏的了解，此刻的湄阳城，九品炼丹师，有约莫三百人左右。
其中一大半都是皇朝自己栽培的炼丹师，小半为外来的散修；
而八品炼丹师，顿时锐减到了五十多人，绝大部分，都是郡城学院的学子，散修的数目，寥寥无几；
到了七品炼丹师这个级别，人数更是再次锐减，只有十几人。
而散修则仅仅三位，分别是来自九嶷山治下的谢敞，结丹期修为；来自素真天治下的戚琼舞，结丹期修为；还有来自燕犀城治下的庞嵘，筑基后期巅峰修为。
这三位，虽然面容看起还在青春，实则年纪都在七八十岁左右。
六品炼丹师的数目为八人，全是琉婪皇朝学院出身的本土炼丹师。
至于五品炼丹师，仅仅只有两位。
一位是湄阳城安民号的首席炼丹师南宫粟；另外一位则是郡城最好的学院，湄阳学院去岁耗费重金聘请的丹道座师荀无恙。
这两位，前者的祖父，乃是户部大员，出身矜贵，其幼年时候，就被发现丹道天赋出众，在家族的安排下，拜师某位皇朝丹道供奉，乃是典型的名师高徒。以南宫粟的出身与丹道造诣，坐镇湄阳城安民号，不过是为了积攒声望与资历。
日后迟早入太医院，侍奉中枢。
甚至若是丹道造诣更上层楼的话，效仿其师，为皇朝供奉，也不是不可能。
而荀无恙，则是典型的寒门骄子。
他出身于皇朝某个小城的寻常人家，家中三代以内，甚至都没有出过修士。其本身修炼天赋也非常的平庸，然却在皇朝开设的幼童启蒙学堂上，被发现了绝佳的炼丹资质。
由小城公库出资，一路栽培进皇朝最好的玉麟书院。
其最终以玉麟书院当年丹道魁首的成绩结业，经过诸多学院的争夺，最终被湄阳学院砸下的诸多优厚条件吸引，选择前来本地任职。
这两位虽然都已经在皇朝之中有着正式的职位，但因年岁尚不满百，为了自己的履历更光鲜些，肯定不会放过参加论丹大典、夺取名次的机会。
而从他们的经历来看，很显然，这两位，都是大典的劲敌！
在这两人之上，还有一位四品炼丹师，也是湄阳郡城如今炼丹术最高明的一位，名为屠禾，正是本次郡试的考官。
看完之后，周妙璃微微沉吟。
见状，樊德昌连忙补充：“郡试尚未开始，现在郡城之中的炼丹师还少。而且前些日子，皇朝临时更改论丹大典的规则，相当一部分五品以上的丹师，原本已经抵达郡城，却临时被抽调去其他郡做海选以及府试的考官，近期都难以赶到。”
“等过些日子，肯定还会有更多更合适的目标。”
“眼下的目标太少，哪怕有合适的，也都被皇朝修士，时刻保护。”
“等郡试之期临近，丹师云集郡城的时候再动手，也更好遮掩。”
闻言，周妙璃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我对丹道毫无了解，如此，就算以【吞魂融命术】剥夺了炼丹师的记忆与炼丹经验，一次丹炉都没摸过，只怕也是隔岸观火，一旦上手操作，很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你再给我找个真正的炼丹师来，教授我一些大致的技巧与窍门。”
樊德昌忙道：“是！”
见周妙璃看向自己，他赶紧改口，“好。”

第一百六十二章：丹师交易会。
湄阳城郡首府。
在石万里的陪同下，裴凌在门口验过了五品炼丹师的身份玉佩，以及郡试入场的玉质凭证，很快得到了通行的准许。
入内后，经过戒备森严的狭长甬道，抵达了一处办公的花厅。
花厅之中，一名神色峻厉的中年女修，面无表情的再次检查了他的一系列身份证明后，方才微微颔首，说道：“皇朝律例，郡首府将为所有取得郡试资格的丹师，提供炼丹洞府。”
“王师来的早，如今洞府大抵空置，可任意挑选一处，作为落脚。”
说着一挥手，面前顿时浮现出一座半透明的沙盘，只见沙盘之中，依山傍水，林木芊蔚之中，若隐若现的分布着数十座造型各异的洞府。
其中只有寥寥两座呈现黯灭之色，其他都泛着淡淡的光芒。
中年女修介绍道，“亮着的洞府，可以任意挑选。”
裴凌仔细观察了一番，选择了一座比较偏僻、距离其他洞府都略远的。
中年女修向他确认之后，便给出一柄手指大小的琉璃如意，打入数道法诀，尔后交给裴凌：“此乃洞府开启之物，请丹师妥善保存。”
“若是遗失或者损毁，须及时前来说明。”
“否则洞府阵法察觉有异，恐怕会耽搁了丹师之事。”
又召来一头彩羽凤鸟，为裴凌引路前往洞府。
郡城给丹师们预备的洞府，其实就紧挨着郡首府，考虑到郡首府外的侍卫巡逻时，顺势将这处洞府也囊括进去这点，很显然，这种布局，想必是为了方便郡首府保护诸丹师。
凤鸟显然很有给人族带路的经验，彩羽翩跹，飞的不紧不慢，人族缓步便能跟上。甚至还有闲暇，欣赏一下沿途郡城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砌筑的风景。
石万里对于这里也不陌生，一路上指指点点，为裴凌介绍，总而言之，这处炼丹师洞府，乃是湄阳城模拟诸般场景打造，除却美感之外，也是考虑到种类众多的异族的喜好与习惯。
故而堪称移步易景，匠心处处。
半晌后，凤鸟栖息在了一座洞府前的树枝上，发出清脆婉转的鸣叫，地方到了。
裴凌对它微微颔首，用如意打开洞府大门，入内后，就见这是一座精致的茅舍，前后都有一个极为宽敞的院子。
其建造在一座悬崖上，旁边就是一垂瀑布，宛如白练般倾泻而下，诸多水汽，甚至直接扑到茅舍屋顶，以至于原本金灿的茅草，生出许多青苔，望去犹显古朴自然。
虽然外观质朴，内里却是极尽奢华。
尤其是专门配备的炼丹房，符文密密麻麻，几乎交叠数层，防护极为到位。
到了这里，安全已经有着相当的保障。
石万里也不必再亦步亦趋的跟随左右，陪着裴凌大致前后转了圈，也就告辞而去。
他身为蝉楼中人，在郡城就算没有私产，也不愁找不到住处。
而裴凌将其送走后，又独自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将体内的毒丹与辟毒丹都吐出来，尔后也不用系统托管，自行修炼起了【雀焱法】。
转眼三天过去。
这日早上，裴凌刚刚修炼毕，就察觉到洞府外有人前来拜访。
他想起丹师交易会之事，立时做了一番准备，便走了出去。
果然，刚刚出门，石万里就迎上来说道：“大师，丹师交易会今日开始，若是大师没有其他事情，眼下便可出发。”
裴凌点头道：“走！”
出了洞府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刚刚到大街上，就发现修士巡逻队明显增加了不少。
而且郡城之中，原本就戒备森严的氛围，更上层楼。
似察觉到裴凌的疑惑，石万里低声解释：“大师，璩城已经将全城翻了个底朝天，虽然的确揪出了一些居心叵测之辈，但都没有找到那日强闯城主府的魔修。”
“是以怀疑对方已经逃出璩城。”
“此事上报到郡城，郡城担心其接下来的目的，就是府试乃至于郡试，故此连夜召回了许多原本休沐的士卒，以加强防御。”
“眼下任何人想要出入郡城，都需要进行更加严格的排查，一旦发现魔修的踪迹，格杀勿论！”
裴凌听得眼角一抽。
哪有什么针对府试郡试的魔修？
眼下全城戒备，只能说是白忙一场……
这么想着，他正要岔开话题，就见一队巡逻的修士路过，鹰隼般的目光逡巡之下，立刻停在了两人面前，沉声道：“两位，还请取出身份凭证一观。”
为首的修士说话之际，身后同伴，皆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石万里忙取出蝉楼分楼楼主的令牌，而裴凌则拿出了五品炼丹师的玉佩。
这队修士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并非作假，微微颔首：“得罪了。”
遂摆手放行。
石万里边收起令牌，便趁势宣扬皇朝的安居乐业道：“王大师放心，郡中如此戒备森严，那魔修不来则已，来了之后，定然插翅难逃！”
“而且城外如今也有士卒一寸寸搜查，只要他还在我朝境内，必定难逃一死！”
裴凌干笑一声，赶紧说道：“交易会应该往哪边走？”
※※※
城南，一座外观望去十分幽静的园林。
这园林青砖黛瓦，绿树掩映，望去颇为雅致。
其门扉之上，镂刻两个大字：“葛园。”
门前来往寥寥，有数名仆役打扮的修士侍立，一名绿袍修士盯着那“葛园”二字走近，见状，一名仆役转过身，拱手道：“阁下，此处乃丹师汇聚之地，闲人免入，还请恕罪。”
绿袍修士连忙取出一块玉佩：“在下乃是九品炼丹师，听家中长辈说，今日有交易会？”
那仆役接过玉佩仔细检查了一番，才颔首道：“不错！交易会尚未开始，还请这位丹师先入内奉茶。”
旋即，又有一名修士走近，此人不等门前仆役开口，就抬手亮出八品炼丹师的玉佩。
仆役看到之后微一点头，让开路，任凭其大步走进葛园之内。
又过了片刻，两名修士联袂前来，其中一人亦是八品炼丹师，另外一人却是前者的护卫。
门前仆役见状，说道：“此地只容丹师入内，其余人等，恕不接待。”
“这规矩平常也还罢了。”那八品丹师皱眉说道，“但前两日，璩城刚刚发生过魔修强闯城主府之事，若无护卫在侧，如何安心？”
仆役坦然说道：“屠禾大师如今就在园中，四周看似清净，然高手众多，还请这位丹师莫要担心。”
那八品丹师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自己的护卫，见护卫也微微颔首，这才哼了一声，甩袖入内。
就在此刻，远处缓缓出现两道身影。
一名黑瘦少年，由一名结丹修为的修士陪同，正缓步而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葛园。
黑瘦少年正是裴凌。
他远远打量着葛园，尚未靠近，就能感觉到内中的诸多禁制波动。
很显然，此地状若低调幽静，却是似松实紧。
恐怕湄阳城中相当一部分高手，都在内外坐镇。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论丹大典正在举办期间，丹师备受瞩目，若是这丹师交易会发生了什么变故，对湄阳城郡首，乃至于皇朝，都是面上无光。
“这位丹师，请出示身份凭证。”因着裴凌身穿丹师袍服，刚刚走过去，就有仆役出声提醒，旋即看了眼石万里，又说道，“葛园只对丹师开放，其余人等不便接待，还请海涵。”
石万里对葛园的规矩很清楚，微微颔首，向裴凌说道：“王大师烦请独自入内，在下会在外面等你。”
裴凌道了声谢，取出五品炼丹师玉佩递给那仆役。
仆役看清之后，分明一惊，态度瞬间为之一变。毕竟，葛园虽然只对丹师开放，但五品炼丹师，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师！
更不要说，眼前这位五品炼丹师如此年轻！
他恭恭敬敬的领着裴凌朝里走：“大师这边请……您入内之后，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穿过垂花门后，会有人招呼您。对了，敝家主人，也就是屠禾大师，此刻也在园中。”
裴凌点了点头，道了声多谢，便依言入内。
走进葛园，便感到一阵夹杂着草木香气的清风拂面而来。
入目是一个精巧的庭院，卵石铺地，砌成宝相花纹，朵朵绽放，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则是一堵白墙，其上方雕花镂草，隐约可见墙后竹影婆娑。白墙之下，设一假山，其状甚奇，遍生青苔薜荔，意境古朴。
假山畔，则有数株花树，眼下正开的恣意烂漫。
树下还有一口水缸，盛满了水，水面浮着数丛睡莲，如今白昼，花苞紧闭，只隐见金鱼游弋叶底，颇为欢快。
在裴凌左手的位置，正有一座垂花门，门的两侧各有一株看起来很有些年份的藤蔓，盘旋缠绕而上，在门楣的位置交连勾扯，组成了一道花门，正开着一串串的蓝紫色花，散发出清苦的气味。
裴凌打量几眼，便举步走入垂花门中。
进了这座门，果然就有人迎上来问：“敢问丹师此来，是为了交易会，还是其他事？”
裴凌说道：“交易会。”
对方微微颔首，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偶：“交易会还有些时间才开始，丹师可以先往正堂稍坐。”
语罢为木偶注入灵力，就见那木偶瞬间暴涨至五六岁孩童大小，旋即飘然落地，抬手踢腿的活动了下，抬头看向裴凌，脆生生道：“走吧！”
裴凌跟着这木偶穿过数重院落，方走进一个极大的中庭，这中庭除却两侧花坛里略有些草木外，什么都没有。迎面倒是一间极大的屋子，此刻大门虚掩，绣帘低垂，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只听到一些低声谈笑正不住传出，而入目槅扇精雕细琢，镶珠嵌玉，极为奢华。
木偶说道：“就在里面啦。”
语罢也不等他回应，一蹦一跳的跑远了。
裴凌上前挑起绣帘的一角，只见屋中是一个非常广阔的厅堂，最深处则搭建了一座高台。
此刻，高台之下摆放的诸多席位里，已经三三两两的坐了些人。
察觉到又有人来，纷纷转头来看。
见裴凌年少面生，绝大部分人也就不感兴趣，但都善意的朝他颔首致意。
裴凌环视一圈，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坐下，很快，就有侍者端上茶水灵果。
他端起茶水看了眼，茶汤青碧，灵气盎然，这灵茶的品质却是不低。
虽然知道琉婪皇朝乃是名门正派，王高这个身份，更是备受礼遇，不太可能在茶水里做手脚，但裴凌还是沾唇即放，思索着即将开始的交易会。
根据来的路上，石万里的介绍，一场丹师交易会，主要分为上下两个半场。
上半场是正式交易，开始之后，需要交易的丹师走上高台，当众说明需要收购或者出售的物品。
下面有想要交易的，便直接传音交流，谈妥之后，便可当场交割。
不过，因着参加交易会的丹师人数众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有上台的机会。因此，只有七品以上炼丹师，或者缴纳了一百中品灵石作为押金，才有这样的资格。
每位上台者，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下半场则是自由交流。
等正式交易结束之后，炼丹师之间可以任意的交换物品或者消息之类，也可趁势结识一些同行……
湄阳城这里的丹师交易会，牵头之人是四品炼丹师屠禾，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松散的丹师交流的场合，没有什么苛刻的限制，只有约定俗成的几条规则：
其一，所有交易之物，不拘有形无形，都必须跟炼丹有关；
其二，交易物品以及消息的真假，各凭眼力，葛园也好，屠禾也罢，概不负责；
其三，葛园的范围内，不得斗法！
违者当场逐出，永不许入。
想到此处，裴凌游目四顾，此刻交易会尚未开始，台上空空荡荡，众多丹师还在陆陆续续的抵达。
有两名气息深沉的修士，则在紧挨着高台的长案后坐着，闭目养神。
偶尔有丹师过去，交谈几句，便开始缴纳灵石，换取一张标着序号的符纸。
见状，裴凌也起身走了过去。
察觉到又有人靠近，其中一名修士睁开眼，看到裴凌十分年少，修为也不过筑基，当下缓声说道：“论丹大典期间，参与交易会的丹师数目增多，上半场登台交易的押金，为三百块中品灵石，结束之后，无售假，无违规，则全额退还。”
三百块中品灵石？
竟涨了二百？
不过，这跟自己没关系。
心里想着，裴凌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五品炼丹师的玉佩。
“五品炼丹师？！”那修士一惊，脱口而出。
闻言，其同伴也立刻张目，转过头来，看清玉佩的时候，还只微微一怔，待目光转到裴凌身上，见其如此年轻，区区筑基，竟然已然通过了五品炼丹师的考核，这才肃然变色！
两人一时间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态度瞬间客气了不少，连忙给他记录了一番，又取出一张符纸，双手捧到裴凌跟前，恭恭敬敬的说道：“这位大师，这是你上台的凭证。前面已经有十几位丹师在排队，不过，大师乃是五品炼丹师，故此不管多少人排在前面，您都可以第一个上台。”
裴凌接过符纸，微微摇头道：“毋须如此，我排在中间即可。”
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交易会，哪怕有石万里的事先介绍，但石万里本身并非丹师，也没亲自进来过。石万里的了解，纯粹来自于蝉楼的情报。
再转述给裴凌，不免又隔了一层。
所以裴凌打算先看看其他人是怎么操作的……
闻言，那两名修士考虑了下，便将符纸要回去修改了一番，道：“大师第五个上台可好？”
见裴凌点头，他们也微微颔首，掐指打入几道法决，重新双手递还给裴凌。
事情既然办妥，裴凌也就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坐下。

第一百六十四章：续骨丹。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陆续续有炼丹师前来，不知不觉，整个大堂之中，已经座无虚席。
连裴凌所在的角落，四周也坐满了人。
没多久，高台畔负责登记的修士悄然离去。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磬鸣，四周原本半垂的绣帘倏忽卷起，敞开的槅扇瞬间关闭！
尔后，一名气息强大、身着丹师袍服的年长修士，倏忽出现，缓步走上高台。
这年长修士望去约莫年过花甲，须发花白，然一双眸子湛湛明亮，丝毫不觉老朽，通身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
其上台之后，环视了一圈，神色颇为和蔼可亲，但台下原本的窃窃私语，很快停息，所有人都抬起头，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
裴凌听到身侧有人招呼同伴：“莫要闲话了，屠老来了，交易会就要开始。”
他心下微动，暗忖这年长修士，应该就是湄阳城如今唯一的一位四品炼丹师，也是本次郡试的主考官，屠禾。
果然，见场中安静下来，屠禾轻咳一声，面带微笑的自我介绍道：“老夫屠禾，忝为湄阳城医署医正。”
“亦是葛园之主。”
“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闻言，场中顿时一片谦辞，大部分丹师纷纷道着“不敢”。
屠禾是老字号的炼丹大师了，修为亦是不低，其主持葛园多年，无论是实力、地位还是势力，在湄阳郡，都堪称举足轻重。
这样的身份与资历，别说葛园对诸丹师一向以礼相待，就算当真态度冷淡，在场之人，又有几个敢见怪？
更遑论，平素的交易会，屠禾都只在幕后坐镇，轻易不露面。
此番竟然亲自上台，已然是令许多本地出身的丹师又惊又喜，神情激动。
眼下就有人急忙说道：“屠老乃我湄阳郡丹道耆老，我等仰慕多时，惜乎人微言轻，不敢打扰。今日能一睹屠老风采，幸甚至哉！”
“正是如此！屠老德隆望尊，丹道造诣冠绝举郡，后学末进向风慕义已久，得见尊颜，喜不自禁！”
“晚辈易隆涛，窃不自揆，敢抱葵藿倾阳之心，久慕屠老令仪……”
“屠老德才兼备，鸿轩凤翥，实乃吾辈楷模……”
七嘴八舌的恭维声此起彼伏，极尽奉承。
高台上的屠禾看着听着，只微微一笑，面色丝毫不变。
以他的成就与权力，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而且，他也足以担当这份赞誉！
此刻等众人抒发片刻，便抬手虚虚按下。
见状，整个正堂，迅速安静下来，顷刻之间，便静可闻针，屏息凝神，聆听其语。
屠禾缓声说道：“诸位谬赞，老夫愧领。”
“好了，今日乃是交易会之期，想必绝大部分人，都是为此而来。”
“老夫却不便喧宾夺主。”
“还是说回正事罢。”
“交易会的规矩，在场诸位，想必就算头次前来，也有所打听，老夫就不赘言了。”
“现在请第一位道友上台，陈述所需。”
语罢走下高台，就在不远处特意留下的空位上落座。
人群之中，很快走出一名锦袍修士。
这修士乃结丹修为，其走到高台之下，先朝屠禾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迅速走上台去，团团一揖，方才含笑说道：“在下水致霂，七品丹师，欲收购几味药材。”
“分别是蚨纹竹、符郁离、菡堕精魄以及薝葡博迦花。”
“此外，有一道续骨丹的残方，以及若干驻颜丹出售。”
对于要收购的药材，水致霂并未多言，似乎默认在场丹师都十分了解。
不过，他详细介绍了续骨丹丹方，续骨丹乃是结丹层次的丹药，能够断肢重生，效果奇佳。
众所周知，修为达到结丹之后，肉身开始承道。
修士的整个生命层次，都将因此发生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也因为这个缘故，承道之后的肉身，一旦有所折损，便是道体有缺，不复圆满，难以晋入更高的境界。
而这续骨丹，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修复道体！
水致霂花了半晌描述这种丹方的效用与价值，最后看了眼屠禾，犹豫了下，才轻描淡写的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丹方不全，想要推算出完整的丹方，有些难度……”
旋即，又开始推销自己炼制的驻颜丹，此丹能使修士芳华长驻，青春不老，而且长期服用的话，还能滋养容颜……
裴凌不动声色的听着，这水致霂求购的药材，他储物囊中全部有。
而对方出售的驻颜丹，裴凌没什么兴趣。
倒是续骨丹这种疗伤丹药的丹方，很是让他心动。
但可惜，这只是一份残方……
此刻，却见水致霂眼神微凝，旋即嘴唇翕动，似乎正与什么人飞快传音。
没多久，他便点了点头，走下高台。
与此同时，一名外表俊朗的华服丹师，也从人群之中站起，走到台下，当众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截青铜色的竹节，竹节之上，遍布青蚨纹路。
华服丹师将其放到屠禾面前的长案上后，便对水致霂说道：“此为蚨纹竹，换一颗极品驻颜丹，或者三十颗极上品驻颜丹，其他品相的不要。”
水致霂注目那截青铜竹节片刻，微微颔首，他是七品炼丹师，虽然尚且炼制不出极品丹药，上品却不难。
当下取出一个玉瓶，说道：“这是三十颗驻颜丹。”
心念微动，玉瓶凭空落至长案上，尔后将手一招，将蚨纹竹摄到面前仔细查看。
那华服丹师也打开玉瓶，检查内中的驻颜丹。
双方很快都确认了东西没问题，这场交易，就此完成。
见华服丹师收起驻颜丹，打算还座，水致霂忙问：“这位道友，续骨丹的残方，可要考虑一下？”
“不必了！”华服丹师闻言立刻摇头。
残缺丹方的水一向很深，且不说真假难辨的问题，就算是真的，没有相当深厚的丹道造诣，也根本不可能推算完整。更不要讲，这期间需要消耗的巨大人力、物力以及时间了。
而且付出巨大代价，却功亏一篑，最终未能推算成功的例子，数不胜数。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几个炼丹师愿意做。
只有那些真正的大师，或者什么都不懂的新手炼丹师才会感兴趣。
故此，这华服丹师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径自回到了座中。
这时候，水致霂还剩下一班的交易时间，很快又有人跟他传音，但没谈多久，他便摇了摇头。
显然对方的开价，并未达到他的底线。
眼看一炷香时间快到，却迟迟没有人再谈价，裴凌忽然传音道：“我有菡堕精魄，换驻颜丹丹方。”

第一百六十五章：残方也能收录？
裴凌对驻颜丹本身不感兴趣。
但驻颜丹的丹方，对他来说，却有一定的价值。
这水致霂身上驻颜丹不少，显然掌握了驻颜丹的炼制之法。
“不行！”水致霂迅速回应，“仅仅一味药材，根本不值一副丹方，何况还是驻颜丹这种从来不愁销路的丹药！”
“若是换续骨丹的残方，倒是可以考虑。”
裴凌传音道：“残方真假难辨，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推演完整。我就要驻颜丹丹方！若是菡堕精魄一味不够，就再加一株薝葡博迦花。”
菡堕精魄和薝葡博迦花？
水致霂精神一振，对方一个人居然就有两味他所需的天材地宝！
不过，无论是在哪个地方，驻颜丹都深受女修以及部分男修的欢迎。
其炼制材料并不稀缺，成本堪称低廉，但却可以得到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利润。
可以说，这种丹药，是整个筑基层次的丹药中，来灵石最快的！
因此，用驻颜丹丹方换这两份天材地宝，他还是有点吃亏……
当然了，他也可以伪装一份假的驻颜丹丹方给对方。
按照葛园的规矩，只要对方认不出来，他就能白白得到两份求购已久的珍稀药材。
但作为湄阳郡本地修士，这葛园，是他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的常驻之地，而且身为七品炼丹师，从长远看，自己的信誉怎么都比一张丹方重要的多！
权衡利弊，水致霂心中顿时有所动摇。
这时候交易时间也快到了，他一咬牙，沉声传音：“好！就菡堕精魄和薝葡博迦花，交易吧！”
闻言，裴凌立刻起身，往屠禾面前的长案走去。
菡堕精魄是一种水生异族亡故后形成的类似于水晶的东西，而这种水生异族，天生地养，诞生纯属意外，算是可遇不可求。
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哪怕不吝灵石，求购所需时间，也动辄以年为单位。
至于薝葡博迦花，理论上来说，比菡堕精魄要多得多。只要是环境适合的地方，都有可能生长。
问题是，它只生长在元婴期也要小心翼翼的凶险之地。
而元婴期修士，不可能专门跑去那种地方采药……
所以市面上也非常罕见。
也就九阿厉氏这种积年望族，对外界来说，珍贵无比的种种天材地宝，其库房内，却是盈千累万。
厉猎月为裴凌预备修炼资粮时，这两种药材，都只是寻常之物。
而且等裴凌回去重溟宗，还能再找厉师姐补充。
此刻，裴凌很是随意的取出两份药材，放到屠禾面前。
与此同时，水致霂也从高台上走下，自储物囊中拿出一枚空白玉简，凝神将驻颜丹的炼制丹方录入其中，尚未递给裴凌，系统已然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暗自点头。
很好，对方给的丹方，是真的。
这么想着，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玉简，随意扫了眼其中的内容，刚刚记下所需的药材，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外界陌生丹方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驻颜丹。”裴凌在心中取完名后，放下玉简，颔首道：“丹方没问题。”
而此刻，水致霂也正好检查完菡堕精魄和薝葡博迦花，同样点了点头道：“菡堕精魄和薝葡博迦花也没问题。”
于是，交易完成。
裴凌正要回座，水致霂却是心念一动。
眼前这丹师看起来十分年轻，出手却十分豪奢，连菡堕精魄和薝葡博迦花这种罕见之物，也能随手拿出，显然家底丰厚。
当下，他叫住裴凌，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块泛黄的兽皮，这兽皮上半部分还算完整，下半部分却坑坑洼洼的，仿佛被虫豸啃噬过一样，足足缺失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面积。
兽皮刚刚出现在水致霂手中，裴凌耳畔再次传来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嗯？
又有丹方？
裴凌微微一怔，就见水致霂扬了扬手中兽皮，客客气气的说道：“这位道友，我这续骨丹的残方，绝对是真的！而且，不说丹方本身，这记载丹方的异兽皮，也十分罕见，价值不菲！”
“试问若非真品，谁会用如此代价来造假？”
“这可是结丹层次的丹方！”
“还是少数能够修复道体的丹药。”
“倘若丹方完整的话，其价值将以上品灵石计！”
“但现在，只要三百……不，一百块中品灵石，你便可以拿去！”
裴凌站住脚，脸色渐渐变了！
不是因为水致霂的话，而是因为，残缺丹方，系统竟然照样可以收录？！
他很快回过神来，正要一口答应，但马上就压下焦躁，当下不紧不慢的说道：“一百中品灵石太贵了，最多五十！”
“成交！”水致霂毫不迟疑的点头，立刻将兽皮塞进了裴凌手中。
这个残方，说起来是他还是九品炼丹师的时候，年少气盛，在一个市集上，被奸商忽悠的晕头转向，拿出自己当时所有的积蓄，如获至宝的买了下来。
当时还天真的做过靠自己的才智将其推算完整，在家族之中一鸣惊人，扶摇直上，迎娶皇朝公主，走上丹师巅峰的美梦。
然而……
反正残方的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眼下将兽皮卖出去，自己没有任何损失，能宰对方一块灵石是一块！
裴凌见状，直接从储物囊中取出五十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水致霂稍微检查了下，发现灵石没问题，便收入储物囊，干脆利索的转头就走。
交易已经当着屠禾的面完成，对方现在想反悔也没用了！
裴凌展开兽皮，匆匆扫了几眼，却见上面的内容，乃是云篆书写，指甲大小的字迹密密麻麻。
他大概记了下有哪些材料后，便将其收入储物囊，返回自己的座位。
此刻一炷香时间到，水致霂换到了期盼已久的三味天材地宝，就连一直砸在手里的残方也卖了出去，非常满意的走下高台。
紧接着上去的，是一名打扮异常华贵的丹师，其身量颀长，丰神如玉，着一袭月白蹙金撒绣鹓鶵衔芝圆领窄袖道袍，粗看道袍的料子，似乎织的时候夹入了金丝，细看那些偶然闪烁的金光，赫然都是一个个蝇头大小的符文。
袍服尚且如此考究，更不必说他头顶玉冠、胸口坠领、腰间蹀躞、足蹬法靴……诸多佩饰齐全，无一不是宝光流溢的上佳法宝。
总而言之，此人堪堪上台，尚未开口，豪富之感，已然扑面而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假的！
“在下季端言。”这丹师顾盼之际，流露出极为自信之色，朗声说道，“八品丹师。此来并无出售之物，专为求购。”
“目前急需四味木与草龙珠帐，无主先天灵火以及大量上品丹药。”
“价格无妨。”
见状，裴凌立刻传音道：“我手上，有一批极品培元丹。”
“极品丹药？”季端言先是一怔，随即迅速回应，“培元丹只是练气期的基础丹药，一块中品灵石一颗，有多少要多少。”
一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灵石，交换一颗极品培元丹，差不多是市价。
不过，裴凌眼下根本不缺灵石，当下又传音道：“我要丹方，筑基期以上的丹方，极品培元丹，你要多少，我这里有多少！”
季端言闻言轻哼一声，极品丹药要多少有多少，这话连屠禾大师都不敢这么说！眼下还有很多人跟他传音，他可不想跟对方浪费时间！
于是便传音道：“口气倒是不小！但我没什么丹方。而且，辨认丹方的真假，会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与其如此麻烦，我不如跟那些愿意要灵石的人交易。”
见此情形，裴凌眉头一皱，没有继续传音。
没多久，就有一人站起来，与季端言一起走到屠禾面前，照例向这位屠老行礼后，双方一手交灵石，一手交丹药，很快就完成了这场交易。
当然，拥有上品丹药的炼丹师，显然不止一人，那名八品炼丹师不知又与谁传音了一阵，接着就又有一人上台与其交易……
一炷香后，陆续有十几人过去交易，这名八品炼丹师共收购到了数千颗各种不同的上品丹药，其财力之雄厚，令整个交易会的丹师，都为之侧目。
只是此地的上品丹药虽然不在少数，季端言所求的四味木、草龙珠帐以及灵火，却无人提及。
很快，季端言时间到，第三名炼丹师上场。
“在下蒋悠，八品炼丹师，欲求购上品筑基丹、上品化形丹以及上品洗髓丹……”一名女性丹师缓步上台，其气息乃结丹修为，望去年岁略长，约莫三十上下，姱容修态，玉面淡拂，容貌算不得绝世，却很有风情。
她在高台上站定之后，打量了几眼下方，开口说道，“以灵石交易。”
话音一落，其便流露出凝神倾听之色，很显然，已经有人在跟她谈价格了。
少顷，数名丹师依次前往屠禾面前的长案畔，进行交易。
蒋悠的求购非常顺利的完成，时间未到，她就主动走下了高台。
于是，第四位炼丹师上场……
看完了前面四人的交易过程后，裴凌差不多明白，这丹师交易会，丹药与灵石，是最常用的货币。
毕竟大家都是炼丹师，最缺的就是各种罕见药材。
反而是成品丹药，不那么稀奇。
此刻，第四名炼丹师时间到，轮到裴凌上台。
他走上高台之后，环视了一圈，旋即说道：“在下王高，收筑基期以上的丹方，残方也可。可用极品丹药或者灵石交易。”
闻言，全场都是一惊！
紧接着，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众多丹师纷纷交头接耳：“收购丹方也还罢了，残方也要？还是用极品丹药收？”
“看着小子的年纪，多半是刚刚成为炼丹师，什么都不懂！想是世家子弟，家里长辈没留意，叫败家子偷了家族珍藏跑出来凑热闹。”
“年轻人，初入丹道，难免不知天高地厚……”
“刚才头一个上去的水家小辈，当年就是个例子……要不是他爹及时察觉不对，将他暴打一顿赶出丹房，恐怕至今还在苦苦钻研那份所谓来历非凡的残方……”
“别这么想当然，兴许他所谓的极品丹药，有什么问题也不一定。”
“假的极品丹药？呵呵呵……这种小把戏，在其他地方也还罢了，毕竟天下之大，总有些人利令智昏……”
“拿来我朝，却是错了主意。”
“尤其今日屠老还在……这小子未免有些自不量力了。”
议论声中，裴凌耳畔响起一个传音：“你都有些什么极品丹药？”
“极品培元丹，还有极品筑基丹。”裴凌立刻回复。
对方迅速传音道：“好！我这里，有一份澄心丹的残方！这是筑基层次的丹药，其效用，是能帮助修士澄清杂念，驱除心猿意马，还有一定压制心魔的效果……这残方，换你三颗极品筑基丹如何？”
同一层次，丹方的价值，肯定远在丹药之上。
这澄心丹虽然对于自己这样道心坚定的修士来说，用处不大，却可以炼制之后，售卖给其他人。
尤其是重溟宗等魔门，低阶弟子，普遍需要。
只不过，筑基丹也不是普通丹药能比的。
特别还是极品筑基丹。
相比之下，对方拿出来交易的并非完整丹方，只是一份残方，正常的市价，必定要大打折扣。
如此，三颗极品筑基丹，倒也算公道。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颔首：“可以，但我要先检验残方的真假。”
闻言，只见人群之中，有一名身材魁梧、着紫绀袍服的修士，越众而出，大步走到屠禾面前的长案畔，朝台上点了点头。
裴凌见状，取出三颗极品筑基丹，装入一个空的玉瓶，手一扬，玉瓶轻巧的落到长案上。
在场都是丹师，对丹药的辨认，远超外行。
尽管三颗极品筑基丹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还是有很多眼光毒辣的炼丹师迅速确定，错不了！
的确是真正的极品丹药！
顿时，整个堂上，都是精神一振！
甚至连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屠禾，都睁开眼，目光从裴凌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而那紫绀袍服的修士，眼睛一亮，旋即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十分陈旧的玉简，其甚至还缺了一个角，一看就是很有些年头、而且经历曲折的样子。
只不过……
裴凌看着这枚玉简，面色微沉。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这所谓的残方，是假的！
“王道友，这就是澄心丹的残方，还请你过目。”紫绀袍服的修士拱手说道，心中却是得意一笑。
丹方原本就是葛园交易会上风险最大的交易品。
而且这还是残方，并不完整。
别说台上这黑瘦小子，就算是屠禾大师这种四品炼丹师，怎么也要花费至少数日时间，才能推算出其真假！
而交易会今日就会结束，按照规则，等会出了葛园的门，哪怕这王高发现被骗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此番来这葛园，原本只想探探路，却不想碰见了一头初出茅庐的肥羊，合该他发一笔！
说着，紫绀袍服的修士将玉简放在长案上，伸手朝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玉瓶抓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大量收丹方。
刷！
下一刻，裴凌抬手一招，将玉瓶隔空摄回掌心。
紫绀袍服修士一把抓了个空，先是一怔，旋即皱起眉，对方修为不过筑基，但隔空取物的速度奇快，明明他离玉瓶更近，竟然不及阻拦。
“什么意思？”紫绀袍服的修士沉声质问。
按照规则，现在是验货阶段，双方都不能阻止对方验看交换之物的真假。
“你的玉简，是伪造的。”裴凌平静的说道，“所以这所谓的残方，肯定也是假的。”
系统没有收录提示，对方的残方肯定有问题！
而记载残方的玉简，想也知道，肯定也是假的。
紫绀袍服的修士闻言一怔，他的玉简，确实是伪造的。
但对方碰都没碰，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紫绀袍服的修士很快反应过来，作假的残方虽然被对方识破，自己却绝不能承认！否则接下来整个丹师交易会中，他都将声名扫地，不可能再有人肯跟他交易！
“哼！我这澄心丹残方，你连看都没看，凭什么说是假的？！”紫绀袍服的修士立刻怒道，却是飞快的将玉简收了起来，尔后边往人群之后走回去，边大声道，“收不起就别收，浪费我时间！”
看到这一幕，坐在长案后正端起灵茶浅啜的屠禾不由眉头一皱。
这紫绀袍服的修士，他有印象。
此人名为康承挚，自称是从九嶷山治下前来皇朝参加论丹大典的散修炼丹师。
约莫大半个月前，其在湄阳城百工衙通过了八品炼丹师的考核。
当时屠禾闲来无事，正好于暗处看过那场海选，因此对康承挚有着印象。
这后辈年近百岁，丹道造诣以及本身修为，放在散修之中，也算出色。但是论丹大典只限制了年纪，以及明摆着的魔修参加，康承挚相比众多大派精心栽培的丹道弟子，又或者有着传承的丹师，就未免有些不够看了。
但考虑到散修丹师，能够通过海选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屠禾对这康承挚，不免多注意了几分。
甚至还考虑过，等论丹大典结束，此人若是愿意留在皇朝，可以关照一二。
毕竟除却皇朝土生土长的自己人外，这种有些才艺在身，却没有强大庇护的境外散修，是最容易归化的。
然而眼下这康承挚如此心虚，很显然，对方拿出来的残方，的确有问题！
只不过，这叫王高的炼丹师，是怎么看出来的？
康承挚方才那枚玉简拿出来的时候，屠禾都没有看出异常。
这王高人在高台之上，竟然遥遥一瞥，就窥破内中蹊跷？
是这小子眼力过人，还是说，诈的？
与此同时，台下人群之中，有一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修士，目光闪烁，不约而同打消了用假残方骗取极品丹药的主意。
这叫王高的小子，虽然年纪轻轻，却并不好糊弄。
一旦被其识破，不但换不到极品丹药，还会影响他们自己的信誉……
而这时候，裴凌耳畔又传来一个声音，清脆甜美，却是一名女丹师，说着：“聚元丹丹方！不是残方，是完整的丹方，换十颗极品筑基丹。”
“如果你身上的极品筑基丹数目不足，那就在屠老面前写张欠条。”
“论丹大典结束之前给我就行。”
聚元丹，虽然这只是筑基期最常见的丹药之一，但完整的丹方，价格要比残方贵的多。
正常情况下，介于练气跟筑基期的丹药，是不可能当做换取其的价码的。
但极品筑基丹……
哪怕对于琉婪皇朝的低阶丹师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
毕竟没有相当的身份地位，又或者恰好与能够炼制如此丹药的丹师有着交情的话，正常谋取极品丹药，只有两个途径。
第一，考入皇朝最顶尖的一批书院，并且力压群雄，成为其中的佼佼者，那么每年都会有一定的配额，可以选择兑换成极品丹药；
第二，通过仙科或凡科的考核，并且力压群雄，名列前茅，奖赏之中，也会有一定的额度，可以选择换成极品丹药……然后在皇朝的统御体系之中不断晋升，到了高阶官员的层次，也能继续享受极品丹药的配额……
除此之外，一切能够得到极品丹药的渠道，要么像今日这样恰好遇见了，要么就是天降机缘，均少之又少。
因此，眼下见到裴凌身上真有极品筑基丹，生怕被其他人先换了过去，干脆直接拿现成的丹方出来。
闻言裴凌微微颔首，传音回复道：“十颗极品筑基丹，我有！但跟刚才一样，我要先验看丹方的真假。”
对方迅速道：“好！”
于是，裴凌快步走下高台，到屠禾面前的长案畔等候。
只见乌鸦鸦的人群里，站起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的女修。
这女修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年华，生的杏眼桃腮，眉目如画。其着一袭绯红地四合如意瑞云纹裙衫，外罩水色撒绣缠枝梅花绉纱大氅，臂弯上搭了一条樱草黄地缀明珠披帛。腰间挂着一对赤金嵌宝的法器七事，行走之际，环佩叮当。
她走出人群，至长案之侧，尚未开口，裴凌已经取出之前那个玉瓶，加了七颗极品筑基丹之后，轻轻放到她面前。
见王高手上居然真的有十颗极品筑基丹，女修叶满月不禁心下一喜。
极品丹药的炼制难度是公认的，即使她已经是七品炼丹师，但迄今为止，还没有炼制出过一颗极品丹药。
更何况，这筑基丹，在低阶丹药之中，属于最难炼制的几种丹药之一。
当然，叶满月早已结丹，极品筑基丹虽好，自己其实也用不上。
眼下愿意用聚元丹丹方交换，主要是为了族中那些有潜力的后辈。
这么想着，她也忙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玉简。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裴凌心中一定，这丹方是真的！
于是，他立刻接过玉简，迅速查看了一番其中的内容，很快，便将聚元丹所需材料全部记了下来。
没多久，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外界陌生丹方收录完成，请宿主命名……”
“聚元丹。”裴凌在心中说着，旋即放下玉简，耐心等待叶满月一颗颗的检查极品筑基丹。
过了会儿，叶满月将每一颗极品筑基丹都反复查验完毕，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便点头道：“你的极品筑基丹非常不错，我们可以完成交易。”
裴凌道：“好，玉简也没问题，我收下了。”
双方各自收起东西，彼此微微颔首致意，叶满月很快转身还座。
至此，这一件交易完成。

第一百六十八章：【却死逆命丹】。
叶满月还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裴凌耳畔已经同时响起了十几个传音。
“极品筑基丹，还有么？”
“你还有多少极品筑基丹？”
“我有丹方！绝对是真的丹方，极品筑基丹还有剩么？”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怀疑这王高的极品筑基丹有问题。
刚才其取出丹药时，惊鸿一瞥，虽然绝大部分丹师都发现，此人手中的极品丹药，不似作假，但毕竟极品丹药价值不菲，没有亲自上手查看，终究心头存疑。
但眼下，七品炼丹师叶满月已经亲自查验过对方拿出来的丹药，若是有问题，定然能够发现。
何况，这笔交易，还是当着屠禾大师的面！
虽然说交易会有言在先，诸般交换，各凭眼力。
但屠禾的为人，湄阳郡上下还是信得过的。如果真的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拿假的极品丹药出来交易，屠禾大师，定然不会轻饶！
既然极品筑基丹是真的，那他们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哪怕这交易会已经举行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涉及极品筑基丹的交易，也是屈指可数！
如今遇到了，哪有错过的道理？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却是极品筑基丹价值珍贵，数量必定没有多少，被叶满月捡了个便宜之后，对方身上，还有没有剩余？
此刻耳畔传音太多，一个个回复定然会浪费不少时间。
裴凌当即朗声说道：“极品筑基丹还有，继续收丹方还有残方。”
话音刚落，下一刻就有几十个传音传入他耳中：“我有延寿丹丹方，也换十颗极品筑基丹！”
“幽芬丹丹方，换十二颗极品筑基丹，没有十二颗的话，可以先欠着。”
“破障丹丹方，换九颗极品筑基丹……”
“清魂丹丹方，只要八颗极品筑基丹……”
默运玄功，裴凌迅速分辨每条传音的主人，尔后挑了其中一人传音交易。
于是，很快就有一名灰袍修士，匆匆忙忙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裴凌直接取出一个玉盘，放入八颗极品筑基丹，搁到长案上。
那灰袍修士也立刻取出玉简。
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没多久，双方交易就顺利完成。
等那灰袍修士刚刚转过身，裴凌就立刻说道：“极品筑基丹还有，继续收丹方！”
见状，诸丹师顿时明白过来，这王高，并没有特别目的的丹方，眼下纯粹是在填充自己掌握丹方的数量！
也因此，对方选择丹方时，对价格有所考量。
于是接下来传音的炼丹师，心照不宣的开始了压价。
毕竟，绝大部分炼丹师，能够出现在这里，尤其是琉婪皇朝本土的丹师，手上都掌握着好几门丹方。
哪怕低价卖出去，他们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毕竟炼丹技术平平的丹师，就算拿到了丹方，也未必炼制的出来；炼丹造诣深厚的丹师，就算今天在这里一无所获，论丹大典期间，正常一路比过去，绝大部分丹方，也迟早是囊中物。
是以对这些炼丹师来说，能用丹方来换极品筑基丹，有什么不好？
更重要的是，常见丹方来来回回就那么多种类，相当一部分丹方，可不止一个人会！
谁先跟对方交易，谁就能以更低的代价拿到极品筑基丹。
而轮到后面的人，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就要拿出更珍贵、更稀少的丹方来换！
于是，传音的数量，迅速增加：“延寿丹丹方，八颗极品筑基丹！”
“幽芬丹丹方，七颗极品筑基丹就行……”
“破障丹丹方，这种丹药能够帮助修士破开大境界，六颗，只要六颗极品筑基丹……”
裴凌神色平静的听着，很快就挑了破障丹丹方的主人进行交易。
有刚才康承挚之例在前，眼下已经没人会想用假丹方欺诈，不过，裴凌趁系统收录丹方之际，大概看了下记录的玉简，发现这破障丹的丹方，说的好听，但实际上，其只能破开练气期筑基的大关卡。
而且，用破障丹筑基，不管之前根基如何雄厚，只能成就人道筑基！
当然了，这个结果，其实也不算意外。
毕竟如果真的是没有什么副作用又能破开高境界的丹方，也不可能只要六颗极品筑基丹就能换到。
交易完成之后，新一轮的报价开始。
于是裴凌又挑了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
一炷香的时间才过去一半，裴凌已经先后跟十几个人完成了交易。
到了这个时候，不仅台下的炼丹师感到情况不对，就连长案之畔，一直静静坐镇，任凭丹师自行交易的屠禾，也不禁坐直了点身体。
这王高，怎么有这么多极品筑基丹？
哪怕他是四品炼丹师，每次开炉，都能够稳定的炼出好几颗极品丹药，但他身上，也没有这个数量的极品丹药！
毕竟炼丹对心力的消耗很大，再高明的炼丹师，一旦连续开炉，状态都会飞速下滑，从而导致丹药品质的下降。
所以，就算对屠禾这个层次的炼丹师来说，极品筑基丹，不算稀奇，但如此数量的极品筑基丹……却也足以为之侧目了。
正沉吟之际，却见王高又跟一名七品炼丹师完成了交易。
在屠禾的注视下，那名七品炼丹师一口气拿出了三门筑基层次的丹方，而王高也非常干脆的取出二十二颗极品筑基丹交给了对方。
这一次，屠禾看的清清楚楚，这王高取出极品筑基丹的时候，全程都不曾留意自己的储物囊，很显然，在他的储物囊中，极品筑基丹多的是！
根本不需要抠抠索索的计算！
屠禾不禁眼皮一跳，略作思索，忽然微微一笑，不等王高跟下一个人交易，开口说道：“王高小友，我这里有份丹方，名为却死逆命丹，你若想要，五百颗极品筑基丹，便可拿去。”
他这却死逆命丹的丹方，乃是结丹层次的丹药。
其来历，还要追溯到百年前，屠禾尚且不满百岁的时候，也参加过论丹大典，还一路杀入“小自在天”，这是他在“小自在天”所得的重要机缘。
也是他籍此在丹道扬名立万的特色丹方。

第一百六十九章：就让他占点便宜……
却死逆命丹，一名修士，终生只能服用一次。
服用之后，正常情况下，有着精炼法力、巩固根基的作用。
而服用者一旦遭遇重伤濒死的情况，却死逆命丹，则将瞬间发挥所有药效，令其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
并且，只要服用者熬过去，还能趁势逆转其所结之丹！
当然了，说是这么说，对于金丹与真丹来说，所谓的逆转，其实也就是能够纯化一二。
一品金丹的修士，甚至都感觉不到其明显的效果。
但对于七品以下的结丹修士，却均能够提升一品！
这效果对于普通结丹期的散修来说，堪称逆天改命……不过，这丹药的炼制之法极为深奥艰难，材料更是珍贵无比，罕见非常。
哪怕屠禾当年得到这丹方后，又加入庙堂，得到朝廷的支持，也足足耗费了十年之久，才第一次炼制成功。
而且，这还只是丹成下品……
之后他在这个丹方上花了大量的时间、人力以及物力，经过几十年的钻研，才彻底掌握。
眼下屠禾将这么贵重的丹方拿出来，可不是真的想卖，而是好奇这王高身上，到底有多少极品丹药？
反正五百颗极品筑基丹这个价格，正常人不可能出得起。
哪怕是四品炼丹师也是一样！
屠禾完全不担心这王高当真能拿出这么多的极品丹药。
而只要对方出言砍价，他就可以估算出其身上极品丹药的大概数量。
如此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屠禾也就不再打扰这场交易会，可以继续老神在在的坐镇了……
眼见屠禾大师竟然也要跟王高交易，在场的丹师都十分诧异。
这丹师交易会，虽然是屠禾大师所举办，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真正亲自下场参与交易！
毕竟，以屠禾的身份跟丹道人脉，绝大部分需求，都可以在私下解决，根本不需要到丹师交易会来当众讨价还价。
而如果他私下里都无法解决的需求，也肯定不是一个湄阳郡丹师交易会能够帮忙的。
此刻屠禾不仅下了场，甚至还拿出了却死逆命丹的丹方？！
正自震惊，听到五百颗极品筑基丹的开价后，所有炼丹师集体怔忪了下，倒是纷纷回过神来。
五百颗极品筑基丹，在场所有炼丹师别说拥有，就算他们亲眼目睹过的极品丹药，恐怕都没有这么多！
屠禾大师应该是见这王高手上极品筑基丹不少，所以开了个玩笑……
而裴凌闻言，微微惊讶，却死逆命丹？
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丹药。
虽然完全不知道其效用，但既然是四品炼丹师屠禾拿出来的，开的价格也这么高，想必丹药本身也很贵重。
最主要的是，来之前，石万里就私下告诉过裴凌，这屠禾，乃是本次郡试的主考官。
既然如此，裴凌暗忖，没必要为了几百颗极品筑基丹得罪对方。
反正炼制极品筑基丹对自己来说毫无难度，就让这屠禾占点便宜，也免得郡试出现什么波折。
于是，裴凌告了声罪，打开一个储物囊，快速清点了下其中剩余的极品筑基丹，发现数目不够，便又取出一个储物囊，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极品丹药。
这些极品丹药，有的是他以前用剩下来的，有的是宗门的赏赐，还有的则是他为了这次丹师交易会，三天之内临时炼制出来的……反正品种跟数量都很多，他自己也记不清一共有多少。
而这时候，见王高一点砍价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又取出一个储物囊，屠禾渐渐感到有点不妙。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王高从第二个储物囊中，一口气取出两百多颗极品筑基丹，放到了第一个储物囊中，紧接着，王高将这个储物囊，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屠老，这是五百颗极品筑基丹。”裴凌客客气气的说着，然后等着屠禾拿出却死逆命丹的丹方。
屠禾原本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容，眼下瞬间僵住。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的打开面前的储物囊，神念一扫，立刻就能确定，五百颗极品筑基丹，一颗不少，而且，颗颗极品，没有任何瑕疵！
这……怎么回事？！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极品筑基丹？
就算安民号在整个湄阳城的库房都被洗劫一空，也凑不出这个数目！
屠禾一怔迷惘，旋即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等等！五百颗极品筑基丹，自己就将却死逆命丹的丹方卖出去了？！
想当年那场论丹大典，他苦学多年，原本以为能够一鸣惊人，传名天下，谁知道海选之后，一路杀上去的过程之中，才知道，天下之大，高手辈出，自己尽管并非庸才，然而距离最顶尖的天才，仍旧有着极为悬殊的差距。
最终，他辛辛苦苦，呕心沥血，想方设法……总算得到了进入“小自在天”的资格。
而在“小自在天”中，为了得到这份机缘，也是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曲折凶险……之后，为了炼制出这却死逆命丹，他付出的努力与代价，更是难以描绘。
尽管屠禾现在已经掌握了比这却死逆命丹更为珍稀的一些丹方，但却死逆命丹，一直是他的代表作，也是他百年前最为刻骨铭心的奋斗的凭证。
哪怕是入室弟子，屠禾都舍不得传授。
结果现在，莫名其妙被自己卖了？
而且，他是四品炼丹师！
对于极品筑基丹的成丹，可以说没有任何需求……毕竟有需求的话，他自己随时可以开炉炼制，顶多花点时间罢了。
再加上他也不缺灵石，要这五百颗极品筑基丹有什么用？？
自己这是脑袋被门夹了么？
还是昨日下雨进了水？
拿自己最得意、最骄傲的丹方，换了一大堆用不着的丹药？
见屠禾一直盯着储物囊发呆，却没有其他动作，裴凌不得不提醒道：“屠老，如果丹药没问题的话，可否让晚辈看一看却死逆命丹的丹方？”

第一百七十章：亏懵了！
闻言，屠禾顿时回过神来，他面色难看的看了眼裴凌，这次真的平白无故吃了个大亏！
但作为郡城唯一一位四品炼丹师，还是本次交易会的举办者，屠禾不可能做出当众赖账、赖的还是个小辈的账这种事情。
这么想着，屠禾在心中一叹，心道，权当便宜了这小子一场机缘罢……
于是，他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凝神将丹方录入之后，放到了长案上。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就在屠禾录入完成的刹那，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裴凌拿起玉简查看一番，将材料尽数记下。
在心里给收录完毕的丹方命名后，裴凌对屠禾行了一礼：“多谢屠老。”
屠禾木着脸没说话。
五百颗极品筑基丹就卖了自己最得意的丹方，他现在很想给自己几个耳刮子……
紧接着，裴凌收好玉简，环顾了一圈四周，却丝毫没有还座的意思，而是继续扬声道：“极品筑基丹还有，继续收丹方！”
还有？！
屠禾一怔，很快，就又有人上来跟王高交易，王高再次爽快的给出了七颗极品筑基丹……
虽然这次换了个储物囊，但王高拿取筑基丹的神态，跟方才一般无二。
很显然，即使对方刚刚交易给屠禾五百颗极品筑基丹，但对方手中剩余的极品筑基丹数量，依旧多的惊人……
是的，别说安民号了，就算安民号加上坐拥全郡最好的一批炼丹师的百工衙，库存的极品筑基丹，都没有对方身上多！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裴凌非常遗憾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这次准备的极品筑基丹还有很多！
如果时间再多点的话，就能换到更多的丹方。
相比在圣宗获取丹方的昂贵与艰难，琉婪皇朝这里，简直太轻松，也太便宜了！
正思索间，却见第六名丹师快步走上高台。
这名丹师的气息，透露出是一名结丹期修士，他上去之后，看都没看其他人，目光遥遥盯着裴凌，说道：“在下陶陇，八品炼丹师，此来为了收购各种上品丹药……极品更好！”
“有多少要多少！”
见状，裴凌顿时明白，此人是刚才没被选中的出价者。
没怎么犹豫，裴凌立刻传音说道：“我要丹方。”
“我有！”陶陇迅速回应，“我有三种丹方可以跟你交易，分别是……”
然而裴凌听罢，却是微微摇头，对方说的这几个丹方，他刚才都已经跟其他人交易过了。
当下传音道：“这些丹方我都已经有了，你还有其他的么？”
陶陇沉默了下，才传音说道：“我现在能够拿出来交易的，暂时只有这几个，下次交易会你还来么？你来的话，我保证会带来更多的丹方。”
“那好。”裴凌微微颔首，“下次交易会，我会再来。”
陶陇这才放下心来，尔后跟其他人开始传音交易。
一炷香过去，陶陇下台，第七位炼丹师登场。
此人正是叶满月，七品炼丹师，她今日前来，是为了收购几味罕见的药材，出售一座用旧的八品炼丹炉。
说完这些需求后，叶满月特意又补充了一句：“大量收极品筑基丹，有多少要多少……”
裴凌闻言，传音跟她交谈了几句，发现跟陶陇一样，叶满月能够拿出来交易的几种丹方，都很常见，裴凌早就已经交易到。
于是双方也约定，下次交易会上，叶满月会带来更多的丹方。
接着，是第八位炼丹师、第九位炼丹师……
每一位炼丹师的交易内容，除却本身的需求外，都临时加了一句：“收极品筑基丹，数量不限……”
半晌后，随着一声清越的磬音，上半场的正式交易结束。
四周门窗打开，绣帘无人自卷，一队侍者走进来，开始为众人更换面前的茶水糕点。
趁这功夫，脸色还有点恍惚的屠禾走上高台，干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后，缓声说道：“今日交易会，上半场结束，下半场开始。”
“下半场是自由交易，葛园只提供场所，不作任何干涉。”
“交易之物的真假，全凭诸位自身的眼力。”
“老夫在这里祝诸位都能够达成所愿。”
不等众人客套，却见屠禾袍袖一拂，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见他离开，整个堂中的气氛顿时轻快了不少。
毕竟，这位四品炼丹师虽然为人和蔼，口碑不错，但毕竟资历身份摆在那里。
屠禾在场的时候，相当一部分丹师，未免有点放不开。
现在对方离开，众人也就松弛下来。
很快，大堂四周，各自缓缓垂下一片薄纱。
这薄纱望去宛如鲛绡，轻软如烟。
落至距离地面约莫两寸的位置时，才微微一晃，旋即凝定不动。
碗盖与茶碗相击的轻响之中，有人率先屈指一弹，一道幽光，击在了其中一块薄纱上。
顿时，原本仿佛织物的薄纱上，泛起圈圈水纹般的涟漪。
一行行字迹迅速浮现：“出售中品培元丹，中品清魂丹，中品破障丹……”
随着此人的举动，其他炼丹师也纷纷打出幽光，四面的薄纱上，都有字迹飞快出现：“大量出售中品丹药，以灵石结算……”
“求购灵火！九品灵火、八品灵火、七品灵火……任何品阶的灵火都要！”
“在下欲求一七品炼丹炉，要求……”
“家传五品炼丹大师心得，仅售灵石……”
一时间，场中诸丹师一面吃喝闲聊，一面时不时的打出法决，令薄纱呈现出自己的所需所求。
见状，裴凌招手叫过正在不远处添茶的侍者，低声询问几句薄纱的使用之法后，也照样打出一道法决。
正对着他的那块薄纱上，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众多药材的求购。
这些药材，都是他刚才收购丹方中的所需之物。
虽然裴凌储物囊中天材地宝众多，但这些丹方，普遍品级不高，炼制材料相当一部分，用的都是极为寻常的药材。
而这些东西，裴凌自然不会放在储物囊里占空间。
眼下，却也只能临时收购。
确认所需药材都已经罗列完毕，裴凌在最后注明：“大量收药材，以灵石结算。”
此刻四面薄纱上都已经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需求不断浮现，甚至薄纱为了全部展示，不得不开始滚动字迹。
裴凌这一系列的求购之物，并未引起多少关注。
一时间，无人理会。
倒是有不少人围上来跟他套近乎，刺探底细，话里话外就是希望继续交易他手里的极品筑基丹。
至于裴凌想收购的药材，这些炼丹师委婉表示，他们自己也很缺，没办法卖……
眼见如此，裴凌微微皱眉，他游目四顾，将四面薄纱上的需求全部看了一遍，立刻发现，自己要收的这些药材，绝大部分的炼丹师，也在收！
毕竟，他的丹方，就是刚刚从这些炼丹师手里交易过来的，要收的药材重合，乃是极为正常之事。
“湄阳城十分繁华，城中的药铺，还有石万里所言的安民号，肯定不乏炼丹所需药材。”见状，裴凌迅速分析，“但绝大部分炼丹师都在收的药材，肯定十分稀缺！若是离开此地，前往那些店铺，八成也根本买不到……”
“否则这些人不会专门来交易会求购。”
“而且现在是论丹大典期间，每个炼丹师都在努力提升自己的炼丹术，这些药材，就算偶然出现在药铺里，也会被跟药铺相熟的炼丹师，迅速买走……”
“甚至根本不会摆出来，就被人私下内定……”
毕竟，琉婪皇朝虽然是名门正道，却也不意味着这里的人连远近亲疏都不讲。
裴凌作为初来乍到的境外散修丹师，想跟这些本地炼丹师争夺稀缺药材，用灵石，几乎没什么胜算！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修改自己打入薄纱上的求购：“大量收药材，可用极品培元丹结算！”

第一百七十一章：选个炼丹师。
此刻，入目一片喧嚷。
所有炼丹师都在到处讨价还价，片刻前幽静雅致的正堂，转眼就跟市集一样热火朝天。
前来找裴凌的几名炼丹师见无法用灵石等寻常资源交易极品筑基丹，正要失望离去，倏忽看到这行字，顿时眼睛一亮！
反应最快的一名炼丹师，立刻问道：“极品培元丹？敢问王道友，你有多少极品培元丹？”
“王道友，可否先将极品培元丹拿出来让我等检验一下真假？”
“道友对药材的品相，可有要求？”
“都让开！王道友，我是孙记药铺的东家，我名下的孙记药铺，遍布举郡，各种药材都有！数量随便你说，我都有门路调货！就是不知道你的极品培元丹够不够？”
不止这几人，“极品”二字，迅速引起了在场所有丹师的主意。
没多久，就有更多炼丹师放下手里原本的事情，纷纷围上来打听：“王道友，不知这药材换极品培元丹，具体如何作价？”
“在下洞府之中有部分道友所需药材，敢问道友可否随在下前往交易？”
“道友……”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绝大部分人都想打听自己手里极品培元丹的具体情况，裴凌也不含糊。
反正这里是琉婪皇朝，并非圣宗治下，而且这葛园禁止争斗，也不怕有人乱来。
他当即取出那只已经不用的九品炼丹炉，放在面前，尔后打开自己的储物囊，心念一动，将其中的极品培元丹，全部倒进了丹炉之中！
哗……
只见无数色泽莹润的丹药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颗都遍布蔚蓝色纹路，牢牢锁住一切药性，迅速将整座丹炉盛满，甚至还冒出一个尖，却没有丝毫丹香传出。
极品培元丹！
小山一样堆积起来的极品培元丹！
看清这一幕之后，四周人群之中，顿时传出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诸丹师满脸如痴如醉，还有人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我这辈子见过的极品丹药，都没有这一日多……”
“岂止！”有年岁较轻的丹师更是神色梦幻，喃喃道，“我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有看到这么多极品丹药的机会。”
一时间，整个堂中的喧嚷都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九品丹炉之内。
如此之多的极品培元丹，毫不夸张的讲，皇朝开设、遍布天下的安民号，恐怕举郡库存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
这王高，难不成是盗了皇朝的丹药国库？
“诸位，极品培元丹在此。”此刻，裴凌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薄纱，平静说道，“我要的药材，都已经写在了上面。”
短暂的沉默后，众人回过神来，当下有人率先出价：“二十斤地沸草，换一颗极品培元丹！”
“十株鬼眼芝菇，换三颗！”
“灵石可以吗？我用上品灵石买！”
“道友，我这里还有一份残方……”
瞬间，场面重新沸腾起来，以裴凌为中心，所有炼丹师都争先恐后的出着价……
※※※
湄阳城多水，街道往往毗溪河而建。
此刻，一艘精巧的画舫，正轻盈的停靠到一座石梯畔。
一名容貌普普通通、令人转眼就忘的中年修士，率先走出舱中，却没有急着上岸，而是转过身，挽起身后垂落的珠帘，温言道：“橘儿，到了。”
珠帘后人影晃动，旋即，一名华衣美服、盛装打扮的妙龄女修，微微低头，穿帘而出。
琉婪皇朝仙凡混居，入道修士，因着功法不断淬炼己身、排除杂质的缘故，从练气一层开始，容貌就不断改善。
故此修士的姿容气质，普遍出众。
然而眼下这女修，即使放在诸多肤白貌美的修士里，也绝对属于凤毛麟角。
其娥眉曼睩，皓齿鲜唇，满头青丝光可鉴人，绾作累累云鬓，着浅缃地撒绣折枝茱萸纹对襟窄袖短襦，八破豆青间艾绿齐胸曳地裙，胸前系着朱膘地绣折枝四时花卉锦带，锦带甚长，打了一对同心结后，一左一右，垂至珠履之上。
臂间挽着数条杏子红绉纱披帛，行走之际，襟飘带舞，更增曼妙。
虽然打扮华贵，珠围翠绕，钗环众多，却丝毫不觉庸俗，反而因着姿容的出色，愈显雍容华美，贵气天成。
因年岁尚小，双颊婴儿肥未褪尽，于矜贵之中，又透露出几许少年女子特有的天真娇憨。
顾盼之间，仪态万千。
如此绝色，才踏上甲板，尚未走上石阶，已经令路人纷纷侧目。
樊德昌带着数名小厮侍女，众星拱月的陪着幻化成樊橘颂的周妙璃下了画舫，沿石阶走上街道，仿佛是闲暇时的寻常富户一样，挨个逛着一家家铺子。
两人神色之间，父慈女孝，一派安享天伦之乐的岁月静好，暗中却不断传音交流。
周妙璃走进一家脂粉铺子，对着里面的胭脂水粉挑挑拣拣，传音问道：“丹师交易会，就在前面？”
“不错！”樊德昌背着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脸老父亲“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私下回道，“就在前面的葛园中！但我们不能再靠近了，这个时候，葛园附近肯定戒备森严，一旦被注意到，那就不好了。”
周妙璃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她此番出来的目的，是为了物色一名炼丹师，教授自己炼丹。
原本这件事情，毋须她亲自出马，司鸿氏早年安插在琉婪皇朝的诸多暗子，就能解决。
但前些日子，郡城治下的璩城，其城主夫人差点被人当众给煮了！
而光天化日之下强闯城主府行凶的魔头，至今下落不明。
眼下整个湄阳郡，都因此加强了戒备，各处排查的严格程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以至于司鸿氏给她安排的炼丹师，连郡城都进不了。
因此，周妙璃只能临时在城内找一个现成的炼丹师指导。
她也不需要对方炼丹术有多高明，能指点一些最基本的常识、不至于一开口就露陷便好。至于那些高深的丹道心得，反正可以通过【吞魂融命术】来弥补。
放下手里的一罐胭脂，周妙璃嗓音甜润的问不远处的铺子仆妇：“有新到的香粉么？百工衙最近才出的那种。”
旋即传音跟樊德昌：“伪装修为，找个不起眼的目标。如此就算暴露了身份，也方便善后。”
樊德昌和蔼道：“新出的香粉有几种？都要了，我女儿刚才看过的这些，也全部包起来。”
与此同时，他传音肃然道：“明白！”
说话间，侍女已经上前结账，小厮负责收起一堆装扮之物。父女俩和和乐乐的出了门，旋即很自然的，走进了不远处一间成衣铺。
这是司鸿氏暗中置办的产业，一共三层楼，第一层售卖凡人富贵女眷所着的各式裙衫，第二层则售卖女修所着的法袍，价格虽然不菲，然款式众多，且负责接待客人的仆妇调教有方，令买家无不宾至如归，在湄阳城口碑极好。
实际上，这家铺子的存在，就是为了方便观察参加交易会的丹师。
父女俩入内后，略说两句，就被迎到二楼。
入目是一个大部分地方都被打通的宽敞空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华丽法袍，还有与真人一般无二的木偶，容貌身材各不相同，穿着样衣来回走动，供宾客观赏挑选。
正对着葛园方向的角落里，以镂空屏风隔断出一个个雅座，此刻，雅座之中，空无一人。
仆妇将樊德昌一行人迎到雅座落座，旋即轻轻扯动角落的铃铛，原本在楼上随意走动的木偶，立刻排列成队，鱼贯进入屏风后展示。
周妙璃眉宇之间一派专注，时不时的对这些法袍点评几句，吩咐买下，真正的心神，却都放在了不远处葛园的大门口。
没多久，见有几名炼丹师一面交谈，一面走了出来，樊德昌立刻传音提醒：“出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六品炼丹炉？
此刻的葛园内，丹师交易会已经接近尾声。
绝大部分的炼丹师，都已经交易到了自己所需的资源，又或者急着去筹集某种材料，陆陆续续的离去。
康承挚也在其中。
独自走出葛园的大门后，康承挚控制不住的露出怒色。
他费尽心机才得到这场交易会的消息，然而此行却什么都没换到！
都是因为那个王高！
对方当众指出他的残方是假的，虽然他没有承认，对方也未纠缠，但众目睽睽之下，其他炼丹师，还是立刻记住了他。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还罢了。
只要康承挚接下来卖的东西没问题，开价再低廉点，下半场的自由交易，怎么也能换到点需要的资源。
但那王高后面拿出那么多极品筑基丹以及极品培元丹，甚至连交易会的主人，屠禾大师都亲自下场，卖了对方一份结丹期丹方，还是屠禾大师的独门招牌，却死逆命丹！
这便导致，他这个当众欲欺诈王高的炼丹师，不管东西卖得多便宜、收购时价格抬得多高，都没人肯跟他交易。
因为没人愿意为了占这么点便宜，去得罪拥有大量极品丹药、还被屠禾大师另眼看待的王高！
“哼！王高小儿！”
“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罢了，如果这里不是琉婪皇朝，老子刚才就已经动手！”
“极品丹药何其珍贵，这小儿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却不知道珍惜，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招摇……迟早没有好下场！”
“嗯？等等，老子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璩城那边有消息，仿佛已经有四大魔门的魔修潜入皇朝，还差点当众煮了城主夫人？”
“呵呵呵……区区一个城主夫人，传闻还是异类，就算当真煮了，又有什么好处？这王高，可是身怀众多极品丹药。”
“琉婪皇朝沽名钓誉，哪怕屠禾那样的身份地位修为，也老老实实拿资源与其交换。”
“四大魔门的魔修若是知道这消息……”
“必定会抽魂炼魄、扒皮吸髓，将这王高拥有众多极品丹药的秘密给挖出来！”
“以为皇朝治下，老子就奈何不了你这小儿？”
康承挚迅速思索了一番，立刻想到此番同来琉婪皇朝的几个同伴，其中一人，似乎就与魔修那边，有些不清不楚。
他顿时决定，等会就去拜访此人，将王高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诉对方，好借四大魔门的魔修之手，将王高，彻底铲除！
……葛园斜对面的成衣铺子里，鱼贯走进屏风后展示的木偶，早已无人理会。
这些木偶都是经过反复检查，没有任何手脚，纯粹的傀儡，无思无想，自然也不会告密。
父女俩坐在琉璃窗后的雅座内，居高临下，远眺从葛园之中陆续走出的炼丹师。
樊德昌慢条斯理的呷着灵茶，传音给周妙璃介绍：“这是水致霂，琉婪皇朝本土炼丹师，其家族在湄阳郡略有些影响，七品炼丹师……”
“孙芩，皇朝本土炼丹师，炼丹术只有九品，但他是炼丹师世家出身，名下药铺众多……”
“胡樾儿，外来散修炼丹师，九品炼丹师，然其有个姑姑，早年嫁到了湄阳郡，此番前来，就住在姑姑家……”
“叶满月，皇朝本土炼丹师，七品炼丹师，湄阳城世家叶家的人……”
看了半天，周妙璃发现，绝大部分的炼丹师，都是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不方便下手。
而单独行动的……有一个！
察觉到她目光微凝，樊德昌顺着其视线看去，立刻传音道：“这是康承挚，境外来的散修炼丹师，前段时间才赶到湄阳郡，刚刚通过了皇朝八品炼丹师的考核。”
外来散修，八品炼丹师，又是独来独往。
这种人，毫不起眼，就算忽然消失了，琉婪皇朝也不会立刻察觉。
于是，周妙璃放下手里的茶碗，淡淡道：“就他了。”
※※※
长街。
康承挚脸色阴沉，葛园出来的一段路，颇为幽静，没什么行人。
只有刚刚离开交易会的炼丹师们。
而康承挚总觉得，他们在私下对自己指指点点，暗中讥笑。
这让他满心暴怒，却因皇朝律法森严，不敢造次。
所以，稍微走出一段路之后，他就立马选择了一条岔路，将那些人甩开。
此刻康承挚面沉似水，正从一条简陋的巷子里穿过。
这条巷子许是因为荒僻的缘故，没有其他人。其中一侧是高高的院墙，另一侧，则是湄阳城的特色，一条与巷子并行的小溪。
他眼下心绪不佳，正大步穿过巷子，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溪面上，传来船桨划过水面的动静，伴随着细微的交谈声。
“老樊，听说你想送女儿进书院学炼丹？”
“唉，我那女儿，你也知道，前两年就有炼丹师说过，她是有着天赋的。为人父母的，总不好耽搁了她。更何况，炼丹师的地位前途，何等风光！但我这当爹的没本事，辛辛苦苦就挣这么几个灵石，哪里交得起束脩？”
“你家中不是有一尊六品炼丹炉么？将那炼丹炉卖了，不就有灵石了？”
“这怎么能行？！那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物，绝不能卖！”
“呵呵，你樊家落魄多年，都已经三代没出过筑基期修士了，你辛苦大半辈子，如今也还在练气，又是散修出身，守着那么好的炼丹炉，有什么用？还不如变卖之后，栽培女儿。往后若是女儿有了出息，没准还能找机会赎回来。若不然的话，平白耽误了孩子的前途！”
“这不成，我爹去世时，再三叮嘱我，其他东西也还罢了，这丹炉……”
“老樊，你就是死脑筋！你这样做，也不怕女儿往后恨你！何况，若非你当初当机立断，搬来了琉婪皇朝，以为六品丹炉是你一个练气期修士守得住的？”
说话间，一艘小舟缓缓划近。
舟上坐着两名满面风尘、一望便知境遇不佳的中年散修。
其中一人满脸愁苦，拢着袖子蹲坐舱中，神情有些不知所措。另外一人手操船桨，衣着较为考究，神色皆是不屑。
六品炼丹炉？！
康承挚怔了怔，反应过来后，眼中精光暴涨，贪意大盛！

第一百七十三章：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
对于炼丹师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有两样。
其一是丹火，其二就是丹炉！
高品阶的丹火，对修为很有要求，然而炼丹炉的使用条件，却要宽松不少！
更何况，六品丹炉，哪怕自己用不了，其本身市价，也极为高昂。
想到此处，康承挚立刻不动声色的站住脚。
因着沿溪都有驳岸，如今又是枯水期，溪面比驳岸足足低了半丈。
小舟上的两人都坐在船舱里，从他们的角度，除非刻意抬起头，否则看不到康承挚。
很快，小舟在一处石阶前停下。
那操桨之人冷着脸，将船桨一扔，轻哼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语罢身影一闪，出现在岸上，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康承挚瞬间藏身到不远处的一株柳树后，目送那人远去，见小舟上剩下来的“老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搓着手，一脸为难，似乎正在传家之宝与女儿的前途之间艰难抉择。
“的确是练气期！”康承挚感应了下，微微颔首，旋即，他又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对方同伴也已经走远，便整理了下袍服，状似随意的路过。
那老樊皱着眉想着事情，对他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
这种情况若在别处，康承挚还会有所怀疑，但在琉婪皇朝，由于皇朝威压治下，承平日久，绝大部分的皇朝子民，早就习惯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根本没什么防备心。
故此，康承挚没有丝毫意外，趁着与对方之间的距离已经只有丈余时，倏忽出手，一把将人摄取到面前，扣住其脉门，法力涌入，瞬间封住对方一身修为！
“前辈，饶、饶命！”那老樊一脸懵，全程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被完全制住，才如梦初醒的求饶。
康承挚冷冷一笑，如果这是琉婪皇朝土生土长的修士，他还不敢轻易下手。
毕竟本地修士再怎么内向，也是左邻右舍看着长大，谁知道这些人里，会不会卧虎藏龙，多管闲事？
但刚才这老樊跟同伴的对话，透露出其跟自己一样，也是境外前来皇朝的散修，而且处境不佳，可见毫无背景！
这样的人，占着一座六品炼丹炉，实在太浪费了！
正所谓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正好他今日时运不济，在交易会上一无所获，眼下显然是这练气期的老樊德不配位，六品炼丹炉合该为他康承挚所得！
刷！
康承挚劈手夺去对方身上的储物囊，打开一看，很快发现，里面全是一些练气期的用品，灵石都没几颗，根本没有六品炼丹炉的影子。
他脸色一沉，抬头看向老樊，沉声喝道：“说！六品炼丹炉在什么地方？！”
“什、什么六品炼丹炉？”老樊结结巴巴，眼神闪烁，矢口否认道，“前辈，晚辈不过练气修为，怎么可能有六品炼丹炉？”
“再说一个字的废话，我便杀了你搜魂！”康承挚眯起眼，森然道。
“别！别杀我！”老樊闻言，神色大变，眼中流露出分明的恐惧，畏畏缩缩道，“六、六品炼丹炉在我住处，我……我现在就带前辈过去！”
康承挚冷笑一声，心下倒是松了口气。
他虽然的确掌握着搜魂之术，但这种术法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城中的巡逻队察觉。
以璩城出事之后，湄阳郡上下的戒备程度，如果被巡逻队撞见他正在搜魂，只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当成魔修，当场斩杀，枭首示众！
眼下对方识趣，倒是省了一番麻烦。
于是，在康承挚的威胁下，樊德昌立刻开始带路。
起初，康承挚全神戒备，一再呵斥樊德昌不许离开自己身侧，更不许往人多的地方走，生怕被城中的巡逻队发现，又或者被其他人看出问题，横生枝节。
好在这练气期散修的住处，似乎非常偏僻，沿途走的都是一些无人的小路，偶尔看到行人，不用康承挚警告，就主动避让。
如此一直走了大半个时辰左右，四周越来越荒凉，别说巡逻队了，甚至连寻常修士都不见踪影。
康承挚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看了眼这老樊，对方神色惶恐，唯唯诺诺，修为也的确只有练气，还被自己禁锢住……好像是自己多心了？
这种修为不高，也没有什么技艺跟靠山的散修，哪怕想方设法搬到了琉婪皇朝，手头也肯定很拮据。
否则也不会栽培不起有着炼丹师天赋的女儿。
故此，为了省吃俭用，所居之处，的确不可能是繁华的地段……
思来想去，康承挚迟疑片刻，又想到六品炼丹炉……他稍微动摇的念头，顿时又坚定起来，冷冷传音：“别刷花招，否则有你好看！”
“是！是！”老樊顿时一个哆嗦，慌忙说道，“前辈，前面就到我住的地方了……丹炉就在屋子里！”
说话之际，两人面前出现了一座明显破败的独门小院。
这座小院四周稀疏的生长着一些枝繁叶茂的杂树，大门与院墙，都有着一目了然的残破痕迹。
看得出来，此地已经很久没有修缮维护过了。
若非亲自前来，实在难以想象，湄阳城这种郡城所在，主街无不繁华宽敞，竟然也会有如此荒僻落拓的角落。
此刻，老樊快走几步，上前开门。
见状康承挚目光闪动，迅速跟在他身后，只要此人一有异常举动，他就会……
心念电转之际，两人已经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内。
入目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上铺砌的青砖原本应该十分整齐，此刻却坑坑洼洼的，角落里杂草丛生，处处透露着年久失修的气氛。
康承挚游目四顾，正要喝问六品丹炉在何处……
砰！
就在此刻，身后院门自动关闭。
紧接着，正对着大门的正堂，门户打开，一名锦裙绣襦、披帛翩然的女修，缓步而出。
其丰肌弱骨，腮凝新荔，雍容华丽之中却又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天真明媚感，正平静的看向康承挚。

第一百七十四章：高端的猎手……
看到这名女修，康承挚顿时微微一怔。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女修多如过江之鲫，却从未见过如此美人！
而且观其妆扮，这是琉婪皇朝本土的女修？
“前辈，这便是我家小女，樊橘颂。”老樊忽然直起腰，微微而笑，介绍道。
闻言，康承挚淡淡点了下头。
他并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否则散修出身，也不可能修炼到结丹期，还能通过琉婪皇朝的八品炼丹师考核。
但眼前的美人，着实风采出众，颜色罕见。
事到如今，这练气散修是必须死的。
倒是对方的六品炼丹炉，以及这美貌女儿，自己可以全部笑纳了！
这么想着，康承挚扭了扭脖颈，露出一个狞笑，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那美貌女修面前！
“小美人，你爹让你好好伺候老子！”康承挚说着，正欲抚向对方欺霜赛雪的面庞，但下一刻……
近在咫尺的美貌女修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只仿若无骨的柔荑，朝他头顶按去。
康承挚起初没有在意，当下一把抓向对方举起的手臂，但就在他指尖刚刚触及对方袖子的刹那，一股沛然巨力，轰然传来！
他乃结丹修士，在散修之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一方人物。
然而，此刻却仿佛茫茫怒海上的一叶扁舟，在这股堪称磅礴的力量面前，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中，血花四溅，康承挚一条手臂顷刻之间碎为肉醢！
嘭。
两人之间，仿佛瞬间绽开一朵血腥之气浓郁的血色曼珠沙华！
康承挚脸色大变，立知情况不对，顾不得肩膀传来的剧烈痛楚，急忙就想逃命。
但此刻，他面前刚刚还显得天真柔弱的美貌女修，气息瞬间强大，冥冥之中，仿佛无尽血海，滔滔而至，呼啸着席卷整个天地！
无数森然白骨，于血海之中载沉载浮，凶戾之气扑面而至，宛如刀锋般凛冽……
刹那之间，康承挚心神都为之夺，四肢百骸修为顿失，犹如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豸，看似除却失去的手臂外毫发无损，却丝毫动弹不得！
周妙璃对于这一幕，没有任何意外，她眼波都不曾有任何变化，神色自若的抬起手掌，按住了康承挚的头顶，然后，运转这两日已经修炼娴熟的【吞魂融命术】……
“啊啊啊啊啊啊啊！！！”
破败的庭院中，顿时响彻凄厉无比的惨叫。
只不过，小院外，却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响动传出。
一阵风吹过，杂树微微摇晃，数朵开到极点的艳丽花卉，翩跹而落，放眼望去，正是皇朝治下常见的宁谧静好。
※※※
葛园。
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堂之中，逐渐空阔。
绝大部分炼丹师都已经收拾东西离开，只有裴凌还在原地没动。
他身侧，围着数名炼丹师，还在想方设法的讨价还价。
这些人都是散修出身的九品炼丹师，修为不高，手头拮据。之前大部分人围着裴凌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机会上前交易。
此刻却是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而裴凌面前的丹炉之中，还有不少极品培元丹，这才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上来纠缠。
只是他们的出价太低，而且裴凌已经收购到了相当数量的药材，故此坚决不愿意降价，双方不免一时间难以谈拢。
正僵持之际，角落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磬音，众人微微一怔，这时候，就见门外走进一行侍者，为首之人躬身一礼，客客气气的说道：“诸位丹师，今日的交易会，到此结束了。家主人如今有事在身，不便送各位，还请海涵。”
“十日之后，家主人会在此备好茶点，再候诸位丹师，大驾莅临。”
闻言，裴凌等人连忙应下，尔后也无意继续纠缠彼此，各自收拾离开。
片刻光景，原本喧嚷的正堂，便走的干干净净。
侍者们开始洒扫整理，而这时候，号称有要事在身的屠禾，却从后面的一扇小门里走了出来。
见状，那领头的侍者，立刻上前，说道：“主人，那王高身上的极品丹药，多的不正常，可要查一查？”
屠禾微微摇头，道：“我刚才离开，就是去跟百工衙联系，询问这王高的情况。这王高，行事低调，上半场交易会上，并未明言其丹道实力，然百工衙那边告知老夫，此人看似年少，却已是一名五品炼丹师！”
“而且，就在他被蝉楼之人护送到郡城，入百工衙验证身份时，当场炼了一炉培元丹，用时极短，却颗颗极品。”
“此人的海选，是在郡城治下璩城进行。”
“郡城百工衙故此在他离开后，就跟璩城百工衙进行了核对。”
“这王高，在璩城时，统共三次当众炼丹。”
“第一次便是在海选之中，时辰快到的时候，只花了一小会，就炼制了一炉极品培元丹。”
“第二次则是在何无复跟薛如琰的面前，炼制了一炉极品筑基丹。”
“第三次……那是在璩城城主设宴款待时，当着璩城上下所有头面人物的面，一口气炼制了五炉极品化形丹！”
“所有丹药，没有一次失手，颗颗极品。”
“如果璩城那边没有胆大包天的在这么大的事情上夸大其词、添油加醋的话，这王高的炼丹术，恐怕与老夫相比，也是各有千秋！”
“毕竟，老夫虽然浸淫丹道多年，自认为颇有一些心得，但也无法做到，每次开炉，所有成丹，全部极品！”
“此人乃是万虺海出身的散修，为了在我朝论丹大典中一鸣惊人，凭借本身高超的炼丹术，提前囤积个几十年，今日一口气拿出如此之多的极品丹药，倒也不足为奇。”
那为首的侍者不由一惊，诧异道：“那王高丹师，看起来年纪不大，炼丹术竟然能与主人相提并论？”
屠禾眯起眼，淡淡说道：“论丹大典，对参加者的约束不多。”
“最为严格的，就是年岁。”
“不过天下之大，掩藏真实年纪的手段层出不穷。”
“凭王高迄今表现出来的炼丹之术，哪怕天资纵横，没有几十年的磨砺、经验，绝无可能达到如此程度！”
“老夫怀疑，此人真正的年纪，恐怕已经接近百岁。”
“甚至很有可能，与老夫岁数仿佛，早已超过了百岁的要求。”
“不管怎么说，他的炼丹术是实打实的出色。”
“所以目前不必理会。”
“等郡试开始的时候，再让人特别留意一下，重点检查其骨龄。”
“如此人才，不留在我朝可惜了。”
“但，也不能让他依仗秘术，挤下真正百岁之内丹师该有的名额！”
为首的侍者忙道：“是！”

第一百七十五章：闭关炼丹。
日影西斜。
葛园。
裴凌刚刚走出大门，原本在不远处树荫下等候的石万里，立刻迎了上去：“王大师，收获如何？”
“还不错。”裴凌微微一笑，说道，“我要闭关炼制一段时间的丹药，十日之后，再来此地参加交易会。”
眼见王高大师心情不错，石万里也不禁露出笑意，当下说道：“那在下便护送大师回洞府休憩。”
两人于是举步离开葛园。
在回到洞府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两拨巡逻队的抽查。
其中一队人里，刚好有石万里认识的修士。
当然，虽说如此，两人还是需要拿出身份凭证，验明正身的。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石万里才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传音问：“璩城那魔修，还没抓到？”
“没有。”那修士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多讲，只简短回复道，“虽然这些日子捣毁了几个魔道巢穴，陆陆续续抓了一些魔修，但经过璩城城主府的人辨认，没有一个是那魔修。”
石万里皱起眉，再次传音：“钦天监推算如何？”
“一无所获！”熟人这时候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匆匆说道，“对方的出身，已经可以确定是四大魔门中的精锐新秀，名载秘册，有宗门助其镇压气运，遮掩天机。推演之术，对其毫无作用。只是暂时还无法确认是哪一家……听说上面正在讨论该如何报复回去，这几日，你最好不要离开那位王大师太远。”
“论丹大典还有好些日子才能结束。”
“四大魔门被报复之后，说不定会拿王大师之流出气，以恐吓境外散修，不得再加入我朝。”
石万里顿时凛然，碍着裴凌就在身侧，他不希望让对方知道魔门的难缠与威胁，只微不可见的颔首：“放心！”
半晌之后，石万里神色自若的将裴凌送回洞府。
裴凌进门之后，迅速检查了一番整个洞府，确定这期间没人来过，这才走进炼丹房。
他先取出今日收购到的众多材料，挨个归类。
这次幸亏裴凌身上的储物之具数量众多，否则今日交易的药材数量，可能根本装不下。
“这次收到的丹方虽然不在少数，但绝大部分，都是筑基期丹方。”他一面整理，一面心下盘算着，“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几味少见的毒丹丹方……不过毕竟是名门正道，售卖毒丹的修士，还顺便卖了相应的解毒丹丹方。”
“希望这些毒丹的发作时间，能够填补我现有毒丹的发作空缺。”
“如此正好可以用来打断系统。”
“等会先炼制解毒丹，然后再炼制毒丹。”
“结丹层次的丹方，只收到两个。”
“一个是续骨丹丹方；”
“还有一个，就是屠禾卖给我的却死逆命丹丹方……”
“呵呵！我一颗丹药的价格都没还，肯定让屠禾赚了一笔。”
“他应该非常高兴，下次交易会我再过去，他一定非常欢迎！”
“等解毒丹跟毒丹炼制完成，再尝试炼制却死逆命丹以及续骨丹。”
“然后再是那些筑基期的常见丹药。”
“什么清魂丹、延寿丹、驻颜丹……”
这么想着，裴凌利索的收拾好诸多药材，尔后开始托管修炼【炼丹术】……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三天过去。
炼丹房。
屋顶布设的阵法，在灵石的驱动下，不分昼夜亮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裴凌神情有些疲惫的趺坐在地，面前琳琅满目的摆放着一个个刻着微型禁锢阵法的玉瓶。
他这三天，托管炼制了大量极品丹药，每个种类都有。
而且每次炼制所需的时长，以及毒丹的发作时机，裴凌都已经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的郡试，只要考核的是这种常见丹药，他都可以轻松把握，不用担心出现在璩城宴会上连炼五炉丹药的情况。
至于说郡试会不会考核一些特别稀有罕见的丹药……
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因为太过稀有的丹药，绝大部分炼丹师都没有丹方，那么丹方就必须琉婪皇朝提供。
而琉婪皇朝举办论丹大典，是为了广招人才。
如培元丹那种练气期普通丹药，提供了也就提供了，毕竟其本身就流传极广，价值有限。
但冷僻少见的丹方，哪怕丹药本身效用狭窄，但对于醉心丹道的丹师来说，一个从未见过的丹方，始终有着相当的吸引力。
为什么不留着用来劝说通过论丹大典证明了实力的境外散修入籍，而是在郡试的时候就拿出来？
毕竟，在论丹大典中，无法通过就要支付丹方与材料的费用这条规则，仅限于海选。
此举主要是为了限制那些什么都不会，却存着好奇心或者故意浪费皇朝提供的资源的修士。
而郡试这一关，参加者都是已经初步证明了自己实力的丹师。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规定，通不过就要付灵石，可想而知，会劝退相当一部分炼丹师。
如此，本意是吸引境外人才、选拔治下丹师的论丹大典，少不得被怀疑，是变相敛财了。
“如果进入‘小自在天’之后，倒是很可能会考核一些罕见的丹方。”裴凌心中想着，“毕竟那已经是论丹大典的最后争锋，没有一定的难度，这论丹大典，也会显得分量不够……”
“但我不用担心！”
“反正过了郡试，拿到奖励之后，我就直接走了。”
“‘小自在天’的比试再刁钻，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极为轻松的将众多玉瓶收入储物之具，尔后，却留下了面前一个样式比较特别的玉瓶，倒出其中一颗丹药。
这是却死逆命丹。
三天来，这种丹药，裴凌一共炼制了三炉。
每一炉都只炼制出一颗，而且，无一极品，都只是上品。
此刻，整个炼丹房中，都弥漫着却死逆命丹的特有丹香。
看着指间拈起的丹药，裴凌神色微微严肃。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所有丹方里，最难炼制的丹药！
相比之下，同样属于结丹层次的化形丹，简直轻松极了。
而且，这却死逆命丹，不但每次只能炼出一颗，还次次都将他真元消耗殆尽！
甚至最开始的第一炉，若非系统升级之后，会自动服用培元丹恢复，他甚至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当场托管炼丹失败！
除了炼制艰难外，却死逆命丹的材料，也极为珍贵。
几乎没有一味是常见的药材，整整上百种药材，每一种都属于天材地宝！
哪怕裴凌身上，也只能勉强凑出三份材料。
此刻，已经全部用完。
也就是说，裴凌目前根本无法炼制第四炉了。
倒是其他丹药的材料，还有不少剩余……

第一百七十六章：是谁栽赃嫁祸我？！
“下次去交易会，可以大量收购却死逆命丹的材料。”裴凌打量了一番手里的丹药，心中暗忖，“这种丹药，炼制非常艰难，就算屠禾将丹方反复售卖，估计能够炼制的人也不多。”
“我用极品丹药收购，肯定跟上回一样，有人愿意出手。”
正思索着，忽然察觉到储物囊中，有张传音符正在震动。
裴凌打开之后取出来一看，发现是石万里。
他往传音符里注入一丝真元，符箓之中，顿时传出石万里的声音：“王大师，康承挚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康承挚？
裴凌微微一怔，急速的回忆了一番，旋即肯定，自己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于是，他很干脆的说道：“不认识。”
“那就是有人在针对王大师了。”石万里沉声说道，“康承挚是九嶷山治下散修，此番前来我朝参加论丹大典，已然通过八品炼丹师的考核。”
“三日之前，康承挚也去参加了丹师交易会。”
“据悉，期间他想用造假的残方骗取王大师的极品筑基丹，只是被大师当场识破，之后离开，自此下落不明，已然失踪三天。”
“郡首府察觉此事，怀疑是大师出手。”
“因为这些天来，只有大师跟康承挚有过冲突……”
听到此处，裴凌眉头一皱，顿时明白过来，这个康承挚，就是那日交易会上，拿出假的澄心丹残方的结丹散修。
只不过，对方的失踪，跟自己有个锤子关系？
他到现在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当下，裴凌沉声说道：“那天交易会，我是最后一个离场的人。而且这三天来，我一直在洞府之中炼丹，未曾踏出大门半步！康承挚此人是死是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石万里连忙说道：“大师放心！以大师的丹术与品行，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多半，是大师的炼丹之术惊才绝艳，已然传到了很多人的耳中。”
“有些人担心在论丹大典上，大师会挡了他们的路，故此行这等鬼蜮伎俩。”
“此事，我已经禀告上司，以我蝉楼的名义，为大师担保。”
“接下来，大师只管专心准备郡试，我蝉楼将调遣高手前来，彻查此事，还大师一个清白！”
裴凌听着，微微颔首，这石万里，说话漂亮，一路上过来，各样琐事，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虽然知道对方此举，也是为了琉婪皇朝跟本身的前途考虑，但这些日子，此人也是实打实的给自己解决了不少麻烦。
以裴凌的为人，一直让其白白张罗，总觉得有些不妥。
略一犹豫，他便说道：“石楼主，这些日子承蒙照顾，我一直心存感激。只是考虑楼主身份，等闲之物，也不好意思出手。”
“上次的交易会上，我蒙屠老看重，以五百颗极品筑基丹，换到了一张结丹期丹方，经过一番苦心钻研，眼下刚刚炼制出一颗却死逆命丹。”
“若是楼主不嫌弃，不妨前来品鉴一二。”
屠禾给的玉简中，只有丹方本身，对于其效用、禁忌之类，却是只字未提。
是以说起来，裴凌虽然已经有了三颗新鲜出炉的却死逆命丹，但这种丹药有什么用，他还不太清楚。
而石万里作为蝉楼中人，消息灵通，肯定对这种丹药，有所了解。
送给他，也不用担心会害了他。
“大师客气，在下……”听了前面的话，石万里正要推辞，毕竟他这些日子围着裴凌转，本身就对自己仕途有好处，怎么肯轻易收下裴凌的东西，断了往后长久来往的机会？
然而听到“却死逆命丹”之名时，石万里心头猛然一震！
却死逆命丹！？
这可是屠禾大师的招牌丹方！
别说整个湄阳郡都找不出第二家，哪怕放眼整个琉婪皇朝，都是独一份！
毕竟，这丹方可是出自“小自在天”！
以石万里的身份，王高大师得到却死逆命丹的消息，他当然已经收到。
但当初屠禾大师得到这张丹方后，花了十几年时间钻研，期间还曾走遍整个皇朝，翻阅典籍，拜访前辈高阶丹师……可以说，宵衣旰食、专心致志，如此才炼制出第一颗却死逆命丹！
眼下，这王高大师，得到丹方满打满算不过三天三夜，竟然就已经能够成丹了？！
哪怕此番未能重现其炉炉丹成极品的传奇，丹成下品，那也足以自傲！
更不要说，却死逆命丹本身的价值。
就算寻常修士，也绝对不会错过。
遑论他这种受命坐镇万虺海的蝉楼中人，其他好处也就算了，此等灵丹妙药，关键时刻，那就是第二条命！
怎能不受？
想到此处，石万里顿时将推辞的话咽了下去，迅速说道：“多谢大师！在下马上就到！”
※※※
湄阳城。
门前有着两株柳树的独门小院内。
宽敞的庭院中，原本的一些物件被全部搬走，空出整个场地。
四周半旧不新的柱子、墙壁上，有不少新鲜的冲击、火燎痕迹。
防范窥视、监听等等的阵法全部打开，周妙璃仍旧保持着樊橘颂的容貌与打扮，正有些笨拙的尝试炼丹。
在她面前，摆放着一个破破烂烂、黯淡无光的三足丹炉，炉底一簇丹火徐徐燃烧。
仔细回忆了一下吞噬的记忆，当炉中冒出第一缕白烟时，周妙璃充满自信的将处理好的药材放了进去。
嗤嗤嗤……
然而，这份药材刚刚投入，原本不紧不慢融合的丹液，迅速变化，几乎是顷刻之间，原本蒸腾的白烟，陡然转黑！
就在周妙璃努力从康承挚的丹道心得中寻找应对之策，手忙脚乱的想要抢救一下时，整个丹炉忽然都震动起来！
噗、噗、噗噗噗……一阵闷响之后，片刻前还安安静静的丹炉，倏忽爆开！
“砰”的一声巨响，炉盖冲霄而起，滚滚热浪挟着一股诡异的气味，直冲周妙璃面容！
虽然事出突然，但以她的实力，只一拂袖，便将迎面而来的冲击尽数消弭。
只是，周妙璃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这些天，已经连续炼制了上百炉丹药，然而没有一炉是成功的！
刚开始的时候，她用的是康承挚的九品丹炉，以及安民号里买过来的九品丹火符箓。
原本以为，有康承挚的记忆，炼制练气期的丹药，必定手到擒来。
毕竟，此人乃是八品炼丹师，能够炼制出上品丹药！
谁知道，亲自动手之后，没多久就出现了炸炉，而且，反复数次，都是中途炸炉，别说成丹了，连丹液都没能完全融合。
周妙璃经过反复思考，认真分析，得出结论，一定是丹炉太差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得找个真正的丹师！
因此，将九品丹炉完全炼爆后，周妙璃让樊德昌去随便找了一些八品丹炉过来。
然后没多久，再次将八品丹炉炸成一堆废铁后，周妙璃意识到了真正的关键：丹火不行！
于是，她火速吩咐樊德昌，弄了一份八品丹火。
八品丹火到来后，果然展现出了比九品符火更强大的威能，短短半日，就非常干脆的炼炸了十几个八品丹炉！
眼见八品丹炉如此脆弱，周妙璃果断换了一座七品丹炉。
然后，七品丹炉也被炸到无法继续使用。
周妙璃又发现，还是因为丹火太差！
八品丹火，根本配不上七品丹炉。
所以，她又令樊德昌打开司鸿氏在皇朝的秘库，取出一份七品丹火炼化，信心满满的开始了又一次炼丹。
以周妙璃的修为，控制丹火的细微变化，易如反掌，但，七品丹炉还是太过脆弱，仅仅半日光景，便炸得当场报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妙璃终于明白：必须换成六品丹炉！
果然，六品丹炉就是结实得多！
到现在为止，已经连续炸了几十炉，原本流光溢彩、雕龙刻凤的全新丹炉，虽然看起来破败不堪，仿佛已经经历了百年风风雨雨……但至少还能继续用几次！
“看来需要换六品丹火了……”周妙璃微微蹙眉，心下暗忖，“七品丹火，毕竟配不上这六品丹炉。”
不过，正要吩咐樊德昌再次打开司鸿氏在此地的秘库，她心念动了动，这情况不对！
自己堂堂金丹修士，吞噬了康承挚所有的丹道心得，配备了六品丹炉、七品丹火，为什么炼制一个区区的练气期丹药，竟然还如此艰难？
不！
不对！
不是丹炉的问题，也不是丹火的问题！
是康承挚太废物了！
此人的丹道心得跟经验，根本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其之所以能够通过琉婪皇朝八品炼丹师的考核，肯定是把八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这次考核上，才能刚好碰巧炼制出了合格的丹药。
想到此处，周妙璃转过头，看向樊德昌，沉声说道：“这康承挚徒有虚名，简直朽木不可雕！”
“白白浪费我时间。”
“吞噬其记忆跟经验，对我掌握炼丹术，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还让我误入歧途，连现成丹方摆在面前，都无法成丹！”
“我需要一名真正的炼丹师！”
“而不是这种招摇撞骗的废物！”
樊德昌面色僵硬，不敢流露出丝毫情绪，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
郡首府畔，草木葱茏，枝叶掩映，愈显环境幽静。
远处倏忽传来衣袂带风声，一道人影步伐迅捷，飞快靠近。
很快，其出现在一株高大的女贞树下，娴熟的打出几道法决，旋即，不远处，花木婆娑，影影幢幢间，露出一座洞府的轮廓。
洞府之内，裴凌察觉到石万里的到来，很快打开了禁制。
匆匆入内的石万里不及寒暄，刚刚落座，就迫不及待的问：“王大师，敢问大师所言的却死逆命丹……？”
裴凌闻言，直接从储物囊中取出玉瓶，刚刚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丹香，便弥漫而出，顷刻之间，充塞整个洞府。
“却死逆命丹！”石万里神情难掩激动，不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赞道，“的确就是这个丹香！当年在下还在书院中时，座师奉命去做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师母忧心忡忡，想方设法，托人向屠禾大师求到一颗却死逆命丹……”
“这颗丹药被护送到书院时，在下恰好侍奉在侧，所以有幸惊鸿一瞥。”
“后来座师果然在任务之中身负重伤，差点当场陨落，全靠此丹险死还生，甚至根基更进一步……”
“可惜啊，我朝掌握类似却死逆命丹丹方的炼丹师，本就稀少。”
“而且这种丹药，材料罕见，炼制也无比艰难！”
“哪怕屠禾大师钻研多年，然而供应朝廷都来不及，没有相当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向他求到此丹……”
说到此处，石万里忽然脸色一僵，脱口道：“上品？！”
他刚才确认了却死逆命丹之后，回想起往事，激动之下，竟然疏忽了这颗丹药的品质！
意识到这点后，石万里有片刻的恍惚。
对于他这种外放万虺海，负责情报消息的修士来说，一颗却死逆命丹绝对值得砸锅卖铁。
问题是，这种丹药不是砸锅卖铁就能得到的！
故此，对于却死逆命丹的相关消息，石万里跟他的同僚们，都耳熟能详。
毕竟他们做梦都希望屠禾大师丹道精进，又或者膝下出几个惊才绝艳的弟子，早日扩大却死逆命丹的产量。
记得当初屠禾大师从“小自在天”出来之后，在这个丹方上钻研了十几年，方才丹成下品……自己莫不是年纪大了记错了，其实屠禾大师钻研的是十几天？？？
石万里目瞪口呆的看着裴凌，虽然他不通丹道，却也知道，一个花了十几年丹成下品，一个仅仅三日就丹成上品，这其中的差距，意味着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非常了解王高大师的丹道造诣之高了。”石万里心中无比震撼，“现在看来，还是我目光太过短浅，这位大师的天资之高，丹术之妙，根本不是我能够想象的！”
“恐怕当年为皇朝留下‘小自在天’的那位丹祖，在王高大师这年纪，也未必有如此技艺！”
定了定神，石万里抬起头来，正色对裴凌说道：“王高大师，这却死逆命丹，对在下来说，非常重要！此丹除却助益修为外，最主要的就是，其等于让我等拥有第二条性命，而且，还能籍此一定程度上提升根基……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除此之外，这却死逆命丹，是小自在天中的传承丹药之一，整个天下，只有我朝能有出产！外人就算有再多灵石，若非入籍，且要立下汗马功劳，根本不可能入手！”
裴凌闻言，微微惊讶。
他还以为屠禾之所以随手将这丹方交易给自己，是因为其虽然是结丹期的丹药，却价值有限。
没想到竟然如此重要？
隐隐约约的，裴凌感到，五百颗极品筑基丹的价格，相对于这丹药的效用，似乎太便宜了点。
难不成，屠禾开错了价格？
不。
裴凌很快想到，屠禾乃四品炼丹师，还是湄阳郡郡试的主考官。
这样的丹道大家，怎么可能在丹方的价格上犯错？
认真想了想，裴凌也想不明白原因，索性便将这事先放到一边，开口道：“无妨，这些日子，承蒙楼主照拂，这颗丹药，说了请楼主品鉴，那就是你的。”
说话之际，他将玉瓶重新盖上，轻轻推到石万里面前。

第一百七十八章：威胁王高？
“多谢大师！”石万里也不矫情，当下便大方的将却死逆命丹收了起来。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问道：“康承挚失踪之事，目前如何了？郡首府可有什么收获？”
既然知道有人要陷害自己，裴凌自然要关心一下。
石万里连忙说道：“这件事情，才刚刚发现没多久。而且，康承挚只是失踪，尚且无法确认遇害。目前还没有可靠的线索。不过，请大师放心！大师这三日，都在闭关炼丹。”
“原本，在下还担心无人作证，可能会引起一些非议。”
“但现在，有这颗刚炼出来的上品却死逆命丹作为凭证，在下相信，不会再有任何人怀疑大师！”
裴凌点了点头，其实这却死逆命丹，他只花了两个多时辰就炼成……
双方又聊了些郡试相关之事，石万里接到同僚消息，告罪而去。
而裴凌在他走后，便继续托管炼丹。
时间转眼即逝，很快，七日一晃而过。
丹师交易会再次举办。
石万里掐着时间抵达洞府，护送裴凌前往葛园。
“大师，郡首府这几日，侦骑四出，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虽然尚未确定康承挚的下落，但基本可以确定其已不在人世。”路上，石万里告诉裴凌，“做这件事情的人，手脚非常干净，据郡首府判断，以康承挚的实力跟地位，不足以招惹如此强敌。”
“是以怀疑，凶手可能别有所图！”
“郡首府目前已经跟我蝉楼沟通过，接下来，全力保护大师的安全！”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康承挚胆大妄为，初来乍到以治下安宁闻名的琉婪皇朝，当着四品炼丹师的面，都敢拿假的残方欺诈。
恐怕在其他地方，更加猖獗。
多半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到了地方。
还是跟上次一样，裴凌独自入场，石万里在外面守着。
走进葛园后，由木偶引路，很快到了正堂，这时候交易会尚未开始，但座中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不少炼丹师，正七嘴八舌的交谈着。
见裴凌进来，纷纷起身招呼：“王道友！”
“数日不见，道友别来无恙？”
“咦，道友这几日，有些清减，莫不是钻研丹道，太过费神？我这里有一份能够滋补神魂的丹方，只要十颗极品筑基丹……”
“哎哎哎，老钟，你这就不厚道了。交易会的规矩可不能坏！”
“没错，王道友来都来了，等会下半场的时候，想怎么交易不行？提前交易，岂不是不给屠老面子？”
“怪我怪我，我一见王道友，就忍不住关心他……哈哈，是我的错，我可没有对屠老不敬的意思。”老钟干笑几声，团团一揖，求饶道，“还望诸位莫要见怪，可千万不要告诉屠老。”
他也是冲动了，毕竟，手里这份所谓能够滋补神魂的丹方，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一旦等下出手慢一点，说不得就被其他也拥有这份丹方的人占了便宜。
只是开口之际，却忘了屠禾定下的规矩。
丹师交易会这日，在正式开始之前，为免纠纷，不允许交易。
这王高身上虽然大有好处，但屠禾大师却更不能得罪。
拜交易会的规矩所赐，裴凌同众人寒暄了一番，便脱身而出，找了个座位坐下。
他上次一战成名，眼下虽然大家不敢立刻跟他谈交易，但四面八方的视线，还是有意无意的系在了他身上。
为了避免麻烦，裴凌干脆闭目养神。
然而没多久，他就感觉到，有人正大步朝自己走来。
裴凌不得不睁开眼，就见一名面相阴柔、略带邪气的炼丹师径自到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对方长相很陌生。
裴凌仔细回忆了下，上次交易会，并无此人。
他皱起眉：“何事？”
“我叫谢敞。”那炼丹师阴冷一笑，说道，“七品炼丹师，来自九嶷山治下。”
裴凌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平静的看着对方。
谢敞微微前倾，凑近他，低声说道：“王高是吧？你还记得康承挚么？那是我知交好友，情同兄弟！前两日，我有事不在郡城，他独自前来交易会，想要交换一些炼丹之物。却不想，无意之中得罪了你，从此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已经查过了，这段时间，你是唯一一个，与我兄弟有恩怨的修士。”
“到底是谁害了我兄弟，不用我挑明了吧？”
“不过，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并非不通情理，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又是为了康承挚的事情？
裴凌眉头皱的更紧，不过，这谢敞口口声声说跟康承挚情同兄弟，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为了索取好处……裴凌懒得跟他废话，平静道：“很好办，报官。”
谢敞闻言面色顿时冷了下去。
实际上，他跟康承挚虽然的确都是九嶷山治下前来皇朝的散修炼丹师，在九嶷山的地界上，也的确有些交情。
但那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
毕竟散修之中的炼丹师本来就少，入行时间长了，总能有所交集。
此番前来找这王高，当然不可能是为了给康承挚讨公道。
而是听说，上次的丹师交易会上，这王高风头无二，手中极品丹药之多，令全场丹师都为之侧目。
故此，谢敞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发财的机会！
只是这王高太不识抬举！
自己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只要对方拿出些好处当做封口费，康承挚的死，就不会有苦主追究下去！
甚至若是这王高给的好处足够丰厚，谢敞还可以对外宣称，自己兄弟乃是家里有急事，临时回去了九嶷山治下。
眼下王高却是完全不打算跟他谈，果然年轻人就是天真，以为这里是琉婪皇朝，就能狐假虎威，太平无事？！
想到此处，谢敞冷笑一声，注目裴凌面上，语声幽冷道：“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还能风光多久！”
语罢拂袖而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白赚一笔。
裴凌皱了皱眉，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反正康承挚的失踪，跟自己毫无关系，他完全不担心会查到自己头上。
毕竟，琉婪皇朝跟重溟宗平起平坐，都是天下顶尖大派之一。
当初重溟宗的外门的执事堂，对于裴凌杀死李思广三人的整个经过，都能够轻轻松松，便抽丝剥茧，查的清清楚楚，甚至连详细经过，都丝毫不差。
修士的手段层出不穷，是凡人无法想象的。
更何况这种顶尖的势力，不想追究也还罢了，一旦动了真格，有的是办法查个水落石出！
连重溟宗那种阴间宗门，尚且能给外门弟子一个清白，遑论琉婪皇朝还是名门正道？
因此，裴凌根本没把谢敞的要挟放在心上。
看看时间差不多，他便去高台下领了上半场登台交易的凭证。
这一次因为已经知道整个流程，裴凌直接用五品炼丹师的身份，要了第一个上场。
回到座位上，只见人越来越多，而且添了不少上次没见过的新面孔。
不过，每一个进来的炼丹师，都会专门过来跟裴凌打个招呼。
哪怕是第一次见的，也会找之前的炼丹师介绍，前来寒暄一番。
应酬之际，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忽听一声清越的磬音，跟上次一样，四周门户倏忽紧闭，屠禾大师出现在高台之上，大概说了两句客气话，便宣布交易会开始。
尔后，屠禾走下高台，坐到了上次的长案后。
见王高第一个走上高台，他微微一哂。
上次交易会，他失手将却死逆命丹的丹方几乎白送给了王高这小子，当时十分心痛，甚至连着两日，茶饭不思，懊恼无比。
不过，眼下却已经完全不当回事了。
毕竟却死逆命丹的炼制何等艰难，屠禾再清楚没有。
哪怕这王高颇有天赋，已然是五品炼丹师，没个几十年的钻研，以及大量材料的损耗练手，根本不可能成丹！
而且，这小子不缺灵石，如此贵重的丹方，他只要不是脑子进了水，就不可能再交易给其他人！
也就是说，却死逆命丹的丹方，虽然因为自己的失误，流落到王高手里，却不会再传出去。
而王高此人，反正几十年中都炼制不出却死逆命丹。
这就相当于自己白得了五百颗极品筑基丹，短时间内却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想到此处，屠禾端起面前的灵茶呷了口，悠然想到：“这次交易会结束，这小子必定会来找老夫请教却死逆命丹的相关疑惑。”
“他的炼丹术尚可，也算个可造之材。”
“但想要老夫的指点，必须入籍我朝，而且定居湄阳城！”
“不，这样还不够！”
“却死逆命丹，老夫耗费了几十年的心血，无数人力物力，无数人情，才悟出来的心得，连膝下两个弟子，都还在观望之中，未曾传授，不能让他太过轻易得到！”
“得再附加几个条件。”
“让他将十年之内炼制出来的所有极品丹药，缴纳十分之一，交与郡城药库……”
“还有……”
“以及……”
屠禾目中精光闪烁，心里迅速草拟出一份囊括了方方面面的契书。
等会儿，只要王高来求教，他就会让对方先签了契书，再说其他！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王高在高台上站定，环顾一圈之后，朗声说道：“在下王高，今日前来，是为了求购丹方、药材。”
说着，立刻取出一只玉瓶，“这是在下耗费了十天时间炼制出来的却死逆命丹，换取以下材料各二十份！”
语罢报出八种天材地宝的名称。
这些都是却死逆命丹的主材，也是最难入手的药材。
除非裴凌回去重溟宗找厉师姐，否则短时间内，他都难以补充。
至于其他辅材，他的储物囊中还有一些库存，倒是不急。
说话间，裴凌打开玉瓶，一瞬间，浓烈的丹香席卷全场！
“却死逆命丹？！”台下诸丹师嗅到这股极具特色的丹香，齐齐面色一变！
“吧嗒。”
屠禾手一个不稳，茶盏直接摔到了地上。
他却完全顾不上，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王高。
一时间，满堂无声，静可闻针！
裴凌倾倒玉瓶，将丹药倒了出来，展示给众人。
这颗丹药通体呈绛红色，表面有数道寒髓火特征的蔚蓝色纹路，宛如锁链缠绕其上。只是这些蓝色纹路，不够清晰，有着力有未逮的意思。
其光泽莹润，伴随着馥郁丹香的，是内中蕴含的，难以描述的强大生机，似某种生命在沉睡，又仿佛随时悸动苏醒。
上品却死逆命丹！
哪怕系统托管都未曾能够炼制出极品的结丹期丹药。
裴凌此刻拿出来，其实并非真的想将其售卖出去。
而是因为，康承挚失踪这件事情，似乎隐约有些缠上他的意思。
虽然目前为止，只有石万里跟谢敞就此事询问过他，但焉知接下来会不会有其他人找上门去，一遍遍的跟他核对细节？
裴凌可没有这么多的闲工夫来应付这些琐事，所以他当众展示这颗新鲜出炉的却死逆命丹，好向众人证明，自己这十天都在专心炼丹，与康承挚的失踪，毫无关系！
看着忽然陷入死寂的台下众人，裴凌觉得差不多了，便要将丹药收起来。
此刻，屠禾总算回过神来，不等其他人开口，立刻说道：“我买了！但你得先将这颗却死逆命丹让我检查一番！”
裴凌闻言有些诧异，这丹方就是屠禾卖给他的，对方是四品炼丹师，石万里也说过，却死逆命丹是屠禾的招牌，也就是说，屠禾想要这种丹药的话，自己炼制就行了。
眼下莫名其妙的要花费高价交易自己这颗却死逆命丹干什么？
不过，疑惑归疑惑，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二十份主材到手之后，就是二十颗上品却死逆命丹，白赚十九颗！
于是，裴凌立刻点头：“好。”
说着他打出一道真元，托住却死逆命丹，送到屠禾面前。

第一百八十章：又到了狩猎时刻。
屠禾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施展手段，检查这可却死逆命丹。
他怀疑这颗丹药，并非对方炼制！
而是事先从什么地方，买到了他曾经炼制出来的却死逆命丹，眼下趁着交易会的机会拿出来，好一鸣惊人，为其接下来竞争“小自在天”造势！
只不过，屠禾反复检查了一番后，却发现，这颗丹药，非常新鲜！
新鲜到距离出炉绝对不会超过十天！
光这一点，就能排除是屠禾自己曾经炼制的旧丹，因为他这几日，根本没有炼制过却死逆命丹。
而且，这颗却死逆命丹的炼制手法，跟他的炼丹风格，完全不同！
更让屠禾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这颗丹药，各方面的细节处理，完美无瑕，甚至连他这个四品炼丹师，仔细揣摩其思路时，都仿佛有所收获！
以他在却死逆命丹上的造诣，甚至还判断出，这颗丹药从起初炼制的时候，其实是冲着丹成极品去的。
之所以最终只是上品，真正的问题在于炼丹之人的修为太低，所使用的丹火品阶也不高，以及丹炉显然也非常普通，这三个原因，导致了无法彻底炼去药材中的杂质。
而这王高，修为不过筑基……这颗却死逆命丹，竟然当真出自其手！
“竟然真的是他炼的！”屠禾捧着丹药，心潮起伏，“他从得到丹方到现在，总共只有十天时间！”
“十天就炼出一颗却死逆命丹？！”
“而且还是上品却死逆命丹？？？”
“这如何可能！”
想他当年，在“小自在天”得到这份机缘之后，先是进入皇家藏书阁，遍阅典籍，彻底搞清楚了丹方上每一种药材的所有药性、彼此配合的原理、禁忌……尔后，又托人说情，向当时的几位皇家供奉请教多日。
这才小心翼翼的开炉，结果却是当场炸炉！
接下去，他几乎走遍整个皇朝的治下，到处查阅资料，拜访丹道大师，集思广益，反复揣摩。
如此，经十几年酝酿，才终于炼制出第一炉成丹。
却也不过丹成下品！
而这王高，得到丹方区区十天，无人指点，没有皇家藏书阁诸多高深典籍，不仅参悟透了丹方，还炼出了一颗上品却死逆命丹！
……这是十天！不是十年！
这一瞬间，屠禾有些茫然，世上真有如斯天才？！
此刻，裴凌见屠禾迟迟没有拿出药材，虽然知道以对方的身份地位，不可能私吞自己的丹药，但上半场，每个人只有一炷香时间，可不能被其浪费。
于是便道：“屠老，如果丹药没有问题的话……”
闻言，屠禾顿时回过神来，他的面容在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很多，却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取出一只储物囊，整理一番后，以法力托起，送到了裴凌面前。
接过储物囊，裴凌打开看了眼，见里面材料数目不缺，非常满意，朝屠禾行了一礼：“多谢屠老。”
这一笔交易是完成了，也侧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裴凌正打算开始收购丹方，但转念一想，若是再有二十份却死逆命丹的主材，岂不是更好？
于是，他取出最后一颗却死逆命丹，展示给众人看，重点向屠禾展示：“最后一颗上品却死逆命丹，也是上品，价格跟刚才一样！”
满堂炼丹师此刻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刚刚让仆役重新端上一碗茶水的屠禾，再次将茶盏打落在地。
还有一颗？！
对方竟然在十天之内，炼出了两颗却死逆命丹，而且，都是上品？！
屠禾道心都快动摇了。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王高这小子，是还想让自己出价！
而二十份主材……说明对方有把握，在二十炉之内，能够炼制出一颗以上、甚至两颗却死逆命丹！
但这一次，屠禾不可能继续当韭菜了。
他吩咐仆役将茶盏收拾一下，旋即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就好像完全没听到一样。
裴凌一直等着屠禾开口，但见对方如此情形，知道他没有继续收购的意思。
倒是其他炼丹师，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传音：“王道友，五份筑基期丹药的完整丹方，再加一份结丹期丹药的完整丹方，换这颗却死逆命丹如何？”
“道友，我这里有十份完整的丹方，虽然都是筑基期，然而皆十份罕见，各有奇效……”
“三千中品灵石，五株天材地宝，外加八份筑基期丹方……”
几十个声音同时传音出家，裴凌听得微微皱眉，这些丹师都没有却死逆命丹的主材，故此皆试图用其他东西交换。
而唯一拥有材料的屠禾，却迄今没有反应……
眼见如此，裴凌干脆的收起却死逆命丹，说道：“却死逆命丹只换刚才那些天材地宝。”
不等众人再传音，他紧接着又道，“还跟上次一样，收丹方！用极品丹药兑换。”
看到裴凌不愿意变更却死逆命丹的交易条件，众人炼丹师都是一阵失望。
只不过，其他极品丹药虽然不像却死逆命丹那样，属于第二条命，却也十分珍稀，于是，丹师们定了定神，旋即再次开始出价……
※※※
葛园外。
成衣铺子。
二楼雅座，晶莹剔透的琉璃窗，被【清尘术】清理得纤尘不染，犹如不存在。
作樊橘颂打扮的周妙璃，与樊德昌再次出现在窗后。
周妙璃华衣美服，珠围翠绕，手捧灵茶，却没有饮用的意思，而是默默注视着斜对面葛园的大门。
论丹大典期间，整个天下的炼丹师都会云集琉婪皇朝，不免鱼龙混杂。
上一次，那所谓的八品炼丹师康承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害她浪费了好些时间，还损失了一批丹炉、丹火、材料……简直就是死有余辜！
以至于迄今每次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炼丹经历，周妙璃都妙目含煞。
汲取此番教训，这一回，她得找个好一点的炼丹师。
起码，也得是七品以上才行！
想到这里，周妙璃定了定神，耐心等待今日的丹师交易会结束。

第一百八十一章：谢敞入选。
葛园内。
随着一声清越的磬音，交易会的上半场宣告结束。
裴凌数点着手里交易到的新丹方，都是以筑基期为主，少数几份才是结丹期。
很多炼丹师由于丹方的重复，没有换到极品丹药，都跟他约好，下次交易会继续。
须臾，下半场开始。
裴凌跟上次一样，将自己要收的药材，都打在了正对着自己的薄纱幕布上，注明以极品培元丹作价。
个把时辰之后，陆续交易到所需之物的炼丹师，开始三三两两的离场。
两手空空的谢敞夹在其中，脸色阴沉的走了出去。
他心中极为恼怒。
此番前来，主要就是想借康承挚的失踪，发一笔横财。
结果王高那小子，明明手握大把极品丹药，却如此鸡肠小肚，竟然一毛不拔！
原本，谢敞打算，散场之后，就去报官，借用皇朝之力，向王高施压。
但对方竟然当众拿出了两颗上品却死逆命丹！
这种丹药，乃是郡试主考官的招牌，谢敞自然有所了解。
甚至他原本还想着，有机会跟屠禾近距离接触的话，针对此丹，好生吹捧一下对方，说不定能拿些好处……
也正因为他针对性的打听过此丹，太清楚这种丹药的炼制难度。
若这两颗却死逆命丹当真是王高所炼，那不用想了，康承挚的失踪，绝对跟其没有关系！
毕竟，四品炼丹师的屠禾，当年为了炼成这丹药，又是翻阅皇家藏书阁，又是到处请教丹道高手……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年时间，才丹成下品！
而王高却只用十天炼成，已经堪称惊才绝艳！
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去谋害康承挚？
这话说出去，只怕三岁小儿都不相信。
而且，一名能够炼制却死逆命丹的丹师，还用得着亲自上阵，对他们这些散修炼丹师下毒手？
其有的是办法报复他们！
想到此处，谢敞眼中阴鸷之色更盛，眼下那王高手上的却死逆命丹，还被屠禾买去了一颗，这屠禾，又是贱卖丹方，又是率先买下明明自己就能炼制的却死逆命丹……很显然，老东西看上了王高的炼丹之术，等不到论丹大典结束，就已经开始了笼络！
有却死逆命丹作为证据，再加上屠禾的偏袒，哪怕谢敞现在去报官，也肯定奈何不了王高。
但若那小子以为这样，自己就毫无办法，可就大错特错！
谢敞虽然是九嶷山境内的散修炼丹师，但实际上，他也是近年才到九嶷山治下。
最早的时候，他是天生教治下散修。
只因父母出身寒微，哪怕修炼资质比身边很多人都出色，甚至还有着炼丹天赋，却也没有出头的机会。只能日复一日承受众人的盘剥与欺凌，为此，他寻找机会，潜逃至九嶷山。
虽然如此，但毕竟自幼一起长大，谢敞至今与天生教治下的魔修，尚能联系。
这王高如此高调的炫示其众多极品丹药，还能炼制却死逆命丹，对于天生教的魔头来说，简直就是点着灯的肥羊！
“先将消息散播给天生教那边，四大魔门之一的魔头，一旦注意到这王高，其必死无疑！”
“不过，在那些魔头动手之前，也不能让王高太轻松了！”
“等会儿就去联络一些同道，前往衙门报官……”
“皇朝肯定不会对王高怎么样。”
“那我们就闹！”
“我们散修千里迢迢来皇朝参加论丹大典，康承挚那厮，不，康承挚我那手足兄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不见了！”
“皇朝还包庇最有嫌疑的炼丹师，就因为那炼丹师炼丹之术更为高明，而且得到了屠禾的看重，便将我等的性命，视若草芥？！”
“这样的行径也配称名门正道，我呸！”
谢敞心里转着一个个的念头，暗哼，“就算王高一毛不拔，皇朝也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至少，灵石、药材、术法……乃至于保送‘小自在天’，诸般好处，都得拿出来！”
实际上，这不是第一次炼丹师在论丹大典期间出事。
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已经举办过很多次，曾经有一届，有魔宗在大典上闹事，当时死了很多散修炼丹师。
这些炼丹师的亲友故旧悲恸之余，也就打算自认倒霉。
然而皇朝却展示出了顶尖正道宗门的气度，事后除了向魔宗报复外，清点所有罹难者，哪怕是未曾入籍的境外散修炼丹师，其亲属门人，也都获得了一笔巨额的补偿！
因此，这次康承挚在皇朝境内失踪，皇朝除却追凶外，肯定会给补偿。
但事情闹的越大，他们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也是越多。
当然，要是换了魔道宗门，谢敞自然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做！可正道嘛，哪怕是顶尖大派，都非常讲规矩。
何况他想要的巨额赔偿，对于皇朝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样想着，谢敞目光闪动，缓步走向旁边的巷子。
如今城中到处都是巡逻队，他得寻个僻静的角落联系魔修……
※※※
成衣铺，特意清了场的二楼，屏风阻隔出来的雅座里，穿着各色华贵衣袍的木偶鱼贯出入。
环佩叮咚声中，樊德昌跟周妙璃同上次一样，任凭面前瓜果灵茶罗列，都无动于衷，目光紧紧盯着从葛园之中走出来的炼丹师。
“这个独自走的是叶小蛮，跟上次的叶满月一样，都是本地世家的子弟……”
“那两个则是水家的人……”
“咦，现在出来的是境外散修……等等，他不是一个人。跟他一起走的，有两个都是本地炼丹师……”
“这会出来的这拨人，都是住在一起的……”
樊德昌传音为周妙璃介绍底下的炼丹师，眼下出来的这些人，要么成群结队，要么就是琉婪皇朝本地炼丹师，总之都不好动……
看了片刻，都没有合适的，周妙璃不禁黛眉微蹙。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一名落单的炼丹师，正避开人群，往一条无人的小巷走去。
“此人有些眼熟……”周妙璃目光一凝，很快想到，她在康承挚的记忆之中，见过此人！
对方名为谢敞，乃九嶷山治下散修炼丹师，结丹后期修为，已然通过琉婪皇朝七品炼丹师考核。
是眼下湄阳郡城中，仅有的三名散修七品炼丹师之一！
不错，此人完美符合自己的所有需求！
上次的康承挚，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等会用【吞魂融命术】吞了这七品炼丹师的魂魄，自己的炼丹术，一定能够达到七品！
于是，周妙璃伸出一根手指，像在点菜一样，指了指谢敞，道：“就这个。”
樊德昌微微低头：“是！”

第一百八十二章：只有王高了……
巷子里，一侧高墙矗立，遮蔽行人视线，时见绿荫扰扰，掩映楼阁。
另外一侧，则是湄阳城到处可见的溪流，水声潺湲。
谢敞走进来之后，特意神念放出，检查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很快，他就走到了数排无人居住的屋舍附近，又确认了前后没人，便立刻取出一张传音符箓。
正要催动了联系魔修，耳畔忽然响起船桨击破水声的“哗啦”声。
有人？
谢敞眉头一皱，正要换个方向，忽然听到有声音传来：
“老樊，听说你想送女儿进书院学炼丹？”
“唉，我那女儿，你也知道……”
“把你家中的那尊六品炼丹炉卖了，不就有灵石了？”
“这怎么能行？！那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物，绝不能卖……”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船刚刚好就是朝自己这边划过来，谢敞顿时精神一振，六品炼丹炉？！
好东西！
必须想办法将其弄到手！
于是，谢敞身影一晃，借助临溪古木的掩护，很快就看到了空荡荡的溪面上，正有一艘小舟，徐徐靠近。
他隐匿气息，继续窃听。
很快就确认，小舟上的两人，都是散修，而且修为均不高。六品丹炉的拥有者老樊，甚至只是练气期！
这，这简直就是天降机缘！
若是不将其收入囊中，岂不是要天打雷劈？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同伴似乎与琉婪皇朝本地人颇为熟悉，有些碍事……
正这样想着，谢敞就见小舟靠岸，那同伴冷冷丢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
竟就此拂袖而去。
见状，谢敞心中狂喜，王高的事情，待会再说，先独吞了这送上门来的六品炼丹炉要紧！
他飞快的用神念检查了下四周，不见附近再有第三人，立刻快步朝那老樊走去。
嗖！
只用一招，谢敞便轻松的将眼前的老樊制住！
“交出六品炼丹炉，饶你不死！”谢敞扼住对方咽喉，寒声威胁。
“饶、饶命！我说，我说……”
很快，老樊便在谢敞的威胁下，在前面带路。
谢敞起先跟当日的康承挚一样，非常紧张，生怕途中遇见琉婪皇朝的巡逻队，但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越走越偏，连个普通修士都没遇见，便渐渐放下心来。
半晌后，两人来到一间独处林中、破败不堪的小院门口。
“前辈，就是这里了，我去开门。”老樊说着，便朝大门走去。
大门刚打开，谢敞遁法施展，一把抓住老樊，冲进院中，尔后反手一掌，将大门带上、锁死。
“六品炼丹炉在哪？快拿出来！”谢敞冷声催促。
话音未落，正堂的门打开，一名桃羞李让、霞裙月帔的女修走了出来。
谢敞起初警惕，待看清这女修姿容，眼中不觉闪过一抹惊艳与迷醉，只是尚未反应过来，却见那女修神色平静的伸出手，抓向自己的天灵盖！
他身为结丹后期的修士，毫无半点反抗之力，甚至连逃命都无法做到……
下一刻，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响起。
小院外，花树摇曳，宁谧静好。
※※※
葛园。
磬音响起，今日的交易会结束。
裴凌收拾东西，又是最后一个离开。
出了葛园之后，与石万里汇合。
两人在路上聊了几句，很快，石万里便护送他回到洞府之中。
裴凌进入洞府，照例四处查看了一番，确认自己离开期间，无人闯入，也就开始继续炼制却死逆命丹。
※※※
一天一夜之后。
门前有着两株柳树的独门小院内。
樊德昌神情凝重的侍立在侧。
院子的中央，周妙璃全神贯注的掐诀操控着熊熊丹火，丹火之中，一座破破烂烂、勉强辨认出雕龙刻凤痕迹的丹炉，正不住的颤动。
阵阵异味，从丹炉四角的四座狻猊像中，不断的喷吐出来。
随着周妙璃的操作，很快，砰！！
六品炼丹炉终于炸了！
炉盖高高跃起，直冲云霄！
整个丹炉，则在同时炸成了碎片，无数碎屑呼啸着朝四面八方飞溅！
周妙璃与樊德昌都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所有碎屑，触及他们的衣袍之际，都仿佛受到牵引一样，纷纷坠落到地上，密集如雨点的叮叮当当声后，小院重归宁静。
虽然毫发无损，但周妙璃的脸色，十分难看。
果然，七品炼丹师，配不上这六品丹炉！
这样想着，周妙璃转过身，看着樊德昌，沉声说道：“得再换个六品炼丹师。”
樊德昌头皮发麻。
散修炼丹师，七品已经是少见，六品以上，堪称凤毛麟角。
甚至就算是琉婪皇朝正统书院里栽培的炼丹师，百岁之内的六品，也已经算得上是可造之材，备受重视！
况且，皇朝的六品炼丹师，都在本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今还是论丹大典期间，必定受到方方面面的关注。
一旦失踪，官府必定立刻察觉，届时各种探查手段，必定更上层楼，哪怕他们二人，也有着暴露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以这位周真传现在表现出来的炼丹天赋之低，万一六品炼丹师还是不行，那怎么办？！
当然，这话樊德昌万万不敢说出来。
在周妙璃的逼视下，他思索了一番，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根据族中迄今搜集到的情况，目前的郡城内，只有一个名为王高的散修炼丹师，疑似六品以上。但此人来到郡城的时间太短，身边又有蝉楼中人保护，很难接触。”
“故此，无法判断其具体的炼丹水准。”
“王高？”周妙璃微微颔首，她吞噬了康承挚跟谢敞的记忆，对王高这个名字，很有印象。
这两次交易会，对方都出售了大量极品丹药。
而极品丹药，至少也得六品炼丹师，才能够炼制。
于是，周妙璃果断说道：“那就他了。”
“如今距离海选结束，已经只有数日光景。”
“我们等不到下次的丹师交易会了。”
“尽快弄清楚其情况！”
樊德昌忙道：“是！我立刻派人调查其住处与底细。”

第一百八十三章：又失踪了！
小半日后。
樊德昌从外面回来，面色振奋，见到周妙璃之后，不待其问话，就立刻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沉声说道：“查清楚了！这王高，是在璩城通过的五品炼丹师考核，故此直升郡试。”
“据璩城跟他同一场参加海选的散修炼丹师描述，其炼丹之术，精妙绝伦！”
“甚至因为嫌弃海选给予的时间太长，入场之后，便无所事事。”
“一直等到只剩最后一炷香的时候才动手。”
“尔后一炉炼出三十颗培元丹，颗颗极品，技惊全场！”
闻言，周妙璃眼睛一亮，五品炼丹师？
一炉炼出三十颗极品培元丹，颗颗极品？
很好！
自己吞噬了此人的记忆与炼丹经验，肯定可以炼制出一颗中品培元丹，通过论丹大典的海选！
若是运气好，没准能够丹成上品！
这么想着，她立刻接过玉简，飞快的查看起里面的内容。
玉简之中，都是王高的相关消息。
绝大部分都是璩城那边的记录，而璩城城主夫人差点被魔修当众煮了的消息，如今已然广为人知。
这王高，当时就在璩城之中，许是被魔修给吓到了，故此抵达郡城后，除了前往丹师交易会外，几乎足不出户，一直藏身于郡城为参加郡试的丹师预备的洞府之中。
而一旦出门，石万里必定紧随在侧。
除却丹师交易会外，外人根本无法靠近此人。
也因此，堂堂一位五品散修炼丹师前来郡城，他们司鸿氏的情报，却一直没有察觉。
还是这次针对性的去调查，才有所发现！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王高一直待在郡首府之畔的洞府内，出入都有石万里在旁保护。”樊德昌说道，“想要下手的话，却有些难度。”
周妙璃冷冷一笑，区区一个石万里罢了，根本不足为惧！
而且，这王高散修出身，这等人的眼界必定狭窄，圣宗诸多手段，完全可以绕开石万里！
“时间紧迫，现在还不知道他下次出门是什么时候。”想到这里，周妙璃淡淡开口，“万一他一直在洞府里待到海选结束，那我们的计划，就难以继续。”
“今晚就动手，我亲自去他洞府！”
※※※
洞府之中。
寒髓火缓缓熄灭，丹香满室。
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却死逆命丹，裴凌微微颔首，二十份材料，这一天一夜下来，他才炼制了四分之一。
主要是，这丹药炼制起来太过耗费真元。
哪怕系统升级之后，会中途为他服用培元丹恢复，然而每次炼制完后，裴凌仍旧需要额外花费时间来恢复状态。
是以，比起寻常丹药，炼制的效率，大打折扣。
“这却死逆命丹虽好，但一辈子只能用一颗……”
他欣赏着面前的上品丹药，心中暗忖，“上品……这品阶到底低了些，我自己就不用了。”
“等什么时候，炼制出极品之后再考虑。”
“接下来，就试试这次交易会弄来的新丹方。”
想到这里，裴凌随手将却死逆命丹放到一旁，取出其他药材，正要开始托管，忽然感到储物囊中的一张传音符有了动静。
他取出来一看，发现是石万里想跟自己联络，于是，打出一道法决，催动了这张传音符。
下一刻，这张符箓里就传出石万里凝重的语声：“王大师，你这一天一夜，可曾出过洞府？”
裴凌眉头一皱，说道：“我从回来到现在，都在炼制却死逆命丹……怎么了？”
“跟大师发生冲突的谢敞也失踪了。”石万里闻言，暗松口气，连忙说道，“现在事情有点麻烦……大师你在洞府别出门，在下马上过来找你！”
语罢，不等裴凌回答，传音符便黯淡下去，石万里已然主动结束了通话。
裴凌微微皱眉，神色有些凝重，康承挚……跟自己发生冲突之后，立刻就失踪了！紧接着，谢敞也是如此！
看来，石万里之前说的没错，的确有人在暗中针对自己！
接下来这段时间，自己必须小心一点了。
下一刻，他察觉到洞府外有人前来，掐诀召出一面水镜，就见镜面之中，浮现出一道高大魁梧、剑眉星眸的人影，正是石万里。
石万里？
裴凌微微有些疑惑，石万里刚刚说马上过来，竟然来的这么快？
不过，想到石万里刚才主动结束通话的做法，可能这位蝉楼分楼楼主，是边往这边赶，边用传音符联系。
想到此处，裴凌当下便操控阵法，打开了洞府的门户。
※※※
花明柳暗之间，周妙璃化身幽影，飞掠而过。
这是重溟宗【五鬼天罗遁】前置遁法之一，【幽鬼遁法】！
此法最擅长在阴影之中移动，无声无息，无痕无迹，哪怕是等闲探查阵法，都无法察觉。
配合司鸿氏提供的用于隐藏气息与身份的赤金长簪，周妙璃沿途没有惊动任何人与事，悄然出现在一丛正自盛开的繁花前。
这里正是那王高暂住的洞府所在！
原本，她还担心，此地洞府众多，又是论丹大典期间，潜入之际也还罢了，设法进入洞府的过程，恐怕会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
但好在这王高性情孤僻，竟然选了个跟其他修士洞府都距离不近的地方，倒是省了她不少手脚。
紧接着，周妙璃催动赤金长簪，幻化成石万里的模样，从暗影之中走出，尔后，对着花丛打出一缕气劲。
以她如今的伪装，区区散修，绝对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接下来，只要对方传音跟她交流，她便能施展秘术，以石万里的身份，将其蛊惑出来。
这样想着，却见洞府大门直接打开了。
周妙璃微微一怔，散修这么好骗？
当下，她毫不迟疑的施展遁法，瞬间消失在原地，冲入内中！
洞府内的正堂，裴凌正要拿出灵茶灵泉，准备待客，猛然惊觉不对，来人举止反常，绝非石万里！
不等他作出更多反应，一道诡秘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气息，是魔修！

第一百八十四章：裴师弟，别来无恙？
裴凌当下来不及多想，目光顿时变得幽深无比，瞳孔深处，蔚蓝色的火光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升腾而起！
【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裴凌最强的手段瞬间发动！
此刻，周妙璃冷冷打量着面前的王高，正要出手，使用【吞魂融命术】，忽然感到，自己仿佛被瞬间拉入了一个泥潭之中，无数曾被自己杀死的亡魂，正嘶吼着、诅咒着，抓住她的四肢百骸，尝试将她按入泥潭底部……
这一幕，如此似曾相似！
周妙璃不由一惊，这是裴凌的神通！
她立刻就要挣脱出这神通的影响，忽然发现，自己忘了如何解决这种情况？
嗯？
“法”的力量？！
筑基修为，竟然就能使用“法”？
心头微震之际，周妙璃的气息，骤然下降，从二品金丹巅峰，跌落到了三品金丹巅峰的程度，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目光一凝，修为以及刚刚遗忘的记忆，尽数恢复！
嗡！
神通被破，修为反噬，裴凌顿时眼前一黑，当场昏迷！
砰。
裴凌的身体倒在地上，【血无面】的效果直接消失，露出其原本的面容。
看到这一幕，周妙璃怔了怔，神念扫过整个洞府，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微微皱起眉：怎么回事？
裴凌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厉氏也想谋取‘小自在天’里的药仙女？”周妙璃脑中闪过一个个念头，“不，不对！”
“厉猎月已然正位圣女，厉氏并非后继无人，对药仙女需求不高，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大费周章的冒险。”
“况且这裴凌，资质惊艳，心性更是千万无一，极具诸祖师年轻时候的风采。”
“其有着争夺圣子之位的潜力，最差，也能名列真传！”
“如此人物，厉氏怎会暴殄天物的在此刻就派他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
“先不管厉氏的打算，最主要的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想到此处，周妙璃微微眯眼，裴凌是司鸿氏想要招揽的目标，然而厉氏将其保护的极好。
司鸿氏几次三番出手，都未能如愿以偿。
眼下，其落入自己手中，若是交与司鸿氏，一定可以记一大功……
只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周妙璃便摇了摇头。
她绝对不能这么做！
在厉猎月尚未成为圣女的时候，周妙璃将裴凌交给司鸿氏，自然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但眼下，她跟厉猎月争夺圣女之位，已告失败。
在司鸿氏的眼里，她的价值，已然大打折扣。
否则也不会被派来琉婪皇朝冒险。
倘若这时候，司鸿氏又招揽了裴凌……
想也知道，周妙璃自己，被当做弃子的可能，将直线上升！
毕竟，司鸿氏心心念念的，还是主家嫡系，出一位能与厉猎月分庭抗礼的天才。
她这个流着司鸿氏血脉却不受承认的后辈，做的再好，也不过是枚棋子。
眼下，司鸿氏没有其他更出色的子弟，周妙璃就算是棋子，也还有些用处。
一旦司鸿氏有了一位可以争夺圣子之位的天骄后，她周妙璃的死活，在主家眼里，还重要么？
“散修王高，竟然是裴凌伪装的……”
周妙璃目光闪动，立刻决定，“此事，绝对不能让司鸿氏知道！”
考虑清楚之后，周妙璃上前摸索一番，很快从裴凌身上找出了控制洞府的琉璃如意，催动之后，将洞府大门关上。
尔后，她取出一颗治疗神魂反噬的丹药，塞入裴凌口中。
眼下虽然不打算将裴凌的下落告诉司鸿氏，但周妙璃却也不打算杀了他。
一来，是因为她非常欣赏裴凌！
她身世尴尬，能够得到司鸿氏认可，纯靠一步步从底层杀到真传，与厉猎月争锋，填补了司鸿氏本代后继无人的空缺，才得到了真传之位。
这一路上的艰苦和风雨，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着本身的这些经历，她一向重视心志坚定、奋勇上进之人。
而这裴凌，出身比她更低，处境比她更艰难，却与她一样，自强不息，砥砺前行，从外门大比脱颖而出，得厉氏招揽，接下来，甚至还要跟苏禾震争夺圣子之位……
如此经历，如此心性，与她当年何其相似？
眼下虽说二人立场不同，但她和裴凌之间，却无任何仇怨。甚至，还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都是论资质天赋心性皆惊才绝艳，却因出身不得不屈居人下，沦为棋子，迄今难逃为人操控的命运。
因此，周妙璃在个人好恶上，对裴凌并无敌意，更遑论是杀意。
二来却是因为厉氏！
眼下这裴凌明显是厉氏用来谋取圣子之位的棋子，若是死在了她手里，九阿厉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倘若这次完成了司鸿氏的任务，司鸿氏顾念她的用处，说不定还会履行承诺，为她挡住来自厉猎月的威胁。
可一旦触怒了整个厉氏……
想也知道，司鸿氏是肯定不会为了她，承担正明显占据上风的厉氏的怒火的！
圣宗，诸事都要考虑利益。
此刻杀死裴凌，不管是情绪上还是利益上，都没有半点好处。
但若是留着对方……
一旦裴凌将来压下苏震禾，成为圣宗本代圣子，那便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想到此处，周妙璃转身走向一旁的座位，现在，就等对方醒来，便跟他好好的谈一谈。
心念转动之际，她目光扫过洞府，视线忽然停在了五颗绛底蓝纹的丹药上。
“却死逆命丹？！”周妙璃一怔，立刻招手将丹药摄入手中，拿起一颗反复检验，很快，她就确定，这的确是琉婪皇朝特有的却死逆命丹！
于是，周妙璃毫不迟疑的将一颗丹药吞下。
她这次执行的任务非常危险，有了这却死逆命丹，无疑是多了一条活路。
紧接着，周妙璃也不客气，又将裴凌的储物囊全部翻找了一遍，看看还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但很快发现，其他东西，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倒是对方其中一只储物囊中，还存放着三具女尸，其中一具元婴女尸，甚至不着片缕……
呵呵，这裴师弟，果然魔性十足，天生就有着圣宗的圣子之姿！
实在是他比苏震禾晚生了太多年，否则，这圣子之位，早就跟苏震禾没什么关系了。
这么想着，周妙璃见裴凌还没有醒转，干脆按手在其腹部，运转法力，助其化开丹药药力。
片刻后，见裴凌面色好转，周妙璃也不含糊，直接掐诀召出一团冰水，朝对方脸上泼了下去。
这团冰水之中，蕴含着功法的森寒之性，哪怕修士也难以抵挡。
下一刻，裴凌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此刻只觉得头疼欲裂，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不远处座椅上有道陌生的人影，倏忽转头，却见一名陌生的美貌女修，正戏谑的看着自己。
察觉到裴凌的目光，其面容瞬间变幻……
周妙璃！！
裴凌顿时脸色大变，不及思索对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立刻运转【血鬼遁法】逃命！
但紧接着，一只玉手按在了他肩上，瞬间，他的身体，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别说使用遁法，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裴师弟，别来无恙。”周妙璃慢悠悠的开口。

第一百八十五章：原来炼丹也有捷径？
裴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见周妙璃虽然将自己制住，却没有下毒手的意思，他试探性的问道：“周师姐，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这次要找的可不是你！”周妙璃微微冷笑，“而是五品炼丹师王高！”
说着，她松开手，直截了当的说道，“现在开炉，随便什么丹药，马上炼制一炉给我看看。”
闻言，裴凌不敢反驳，周妙璃是重溟宗三位真传之一，一度与厉师姐争锋。
就算最终不敌厉师姐，实力恐怕也是相去不远。
眼下自己连结丹都没有，不可能有任何反抗之力。
于是，他定了定神，走到丹炉面前，正要开始托管炼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服用毒丹。
当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颗丹药。
这是一颗入腹一炷香之后发作的毒丹。
服下之后，裴凌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培元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迅速接管身体控制权，开炉炼丹。
周妙璃站在旁边，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他，认认真真将所有手法都记下来。
很快，系统炼制完一炉培元丹，而裴凌体内的毒丹，也正好发作。
“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正要开始炼制第二炉培元丹的系统被打断托管，恢复了身体控制权，裴凌立刻服下一颗辟毒丹。
用真元化开药力后，他指了指炼丹炉道：“周师姐，炼好了。”
听了这话，周妙璃立刻走过来打开炉盖，只见炉底静静躺着三十颗莹润剔透的培元丹，没有丝毫丹香传出，颗颗极品！
见状，她瞳孔微缩，旋即点了点头，很好！
原来这炼丹，是有捷径的！
于是周妙璃当场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座色若青铜、遍刻折枝鸾雀衔花纹的丹炉，其气息古拙凝重，赫然是六品丹炉！
紧接着，她一把将裴凌的储物囊摄入手中，打开之后，从中取出一颗裴凌刚才服用的毒丹，毫不犹豫的吞下。
裴凌一愣，莫名其妙的望着周妙璃。
只见这位周师姐，迅速祭出一道色泽幽绿的七品丹火，尔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当场开炉炼丹。
不得不说，金丹修士的记忆力与模仿能力，都十分强大。
周妙璃几乎完全复刻了裴凌刚才的一切动作，但虽然手法一模一样，裴凌却总觉得，这位看起来美艳凌厉的周师姐，炼丹时总是透着一股难以描绘的笨拙感……
很快，一炷香时间到了。
然而周妙璃显然没有系统那样的炼丹速度，这时候，她才刚刚将药材炼制成药液，到了这一步，都还没有炸炉，对她来说，毫无疑问，这是个巨大的进步！
想到此处，周妙璃心情振奋。
就在下一刻，毒丹发作，一阵剧痛陡然从腹中传来！
周妙璃黛眉微蹙，尔后就不予理会，硬顶着剧毒发作，继续控制着丹火，炼化药液。
又是一炷香过去……
周妙璃额头因紧张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药液融合到一起，此刻，剧毒已经蔓延到她全身上下。
如果是筑基期修士，此时必然已经毒发身亡。
哪怕是普通结丹期的修士，如此任凭剧毒在自己体内肆虐，多半也已经痛得死去活来。
然而周妙璃底蕴深厚，意志坚定，哪怕腹中剧痛已经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白皙的面庞上，笼罩了一层略微的紫青之色。
到了这一步，周妙璃已经有点驾驭不住火候。
丹炉之中原本平稳变化的丹液，开始出现剧烈的波动，伴随着隐约的异味弥散而出。
这种情况，她非常熟悉！
毕竟之前每次炸炉前，都有类似的场面出现……
于是周妙璃赶紧照搬裴凌方才的操作，但却无济于事，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
甚至炉中已经传出不祥的哧哧声。
手忙脚乱之中，周妙璃急忙问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闻言，裴凌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哪里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眼下实力不及周妙璃，不得不答，于是，他硬着头皮说道：“试试融合丹液……”
“融合丹液？”周妙璃诧异道，“我丹液不是已经融合了？”
啊？
丹液已经融合了吗？
裴凌一怔，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就见丹炉开始剧烈震动……
轰！！
下一刻，炉盖高高飞起，直接嵌进了洞府的穹顶！
滚滚黑烟夹杂着强大的气劲，呼啸间朝四面八方冲去。
周妙璃皱着眉思索原因，纹丝不动，然而裴凌却被直接撞飞！
“咳咳……咳……”裴凌咳嗽着，好不容易从地上爬站起来，只觉得胸口微痛，已然受了轻伤！
还好这只是丹火失控，算是一次普通的炸炉，而不是整个炼丹炉爆炸。
否则的话，他肯定当场重伤！
只是，他虽然幸免于难，整个洞府，却没有这么好运，入目只见一片狼藉，原本的精致华美的陈设，此刻都已变得残破不堪。
甚至连地面都多出了几个坑……
周妙璃不紧不慢的从裴凌的储物囊中，取出一颗辟毒丹服下。
虽然这次的结果仍旧是炸炉，但她心情还不错。
“果然之前的康承挚跟谢敞，都是废物！”
“白白浪费我时间！”
“而我只是亲眼观摩裴师弟炼制了一炉丹药，就有如此进步……哼！蠢货误我！”
“不过，最关键的，肯定还是裴师弟刚才服用的毒丹……”
心中暗自总结，周妙璃立刻将裴凌储物囊中的这类毒丹全部没收，这才将储物囊还给裴凌。
接过储物囊，裴凌也不敢多言。
眼下周妙璃忽然开始研究炼丹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想混入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
只是不知道，对方混入论丹大典的目标，究竟为何？
正思索间，忽听周妙璃淡淡问：“九阿厉氏，让你前来琉婪皇朝，混入论丹大典，所为何事？”
闻言，裴凌刚想摇头，自己这次前来琉婪皇朝，跟厉氏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此刻周妙璃没有痛下杀手，多半是忌惮他背后的九阿厉氏！
一旦让其知道，他目前是独自行动，可就危险了！
于是，裴凌不答反问：“周师姐的目的，又是为何？”

第一百八十六章：你我联手。
周妙璃瞥了裴凌一眼，简短道：“‘小自在天’，药仙女。”
“我也要进‘小自在天’。”裴凌立刻说道，“但目标并非药仙女，而是拿下论丹大典魁首之位！”
他的目标，肯定不能跟周妙璃一样。
否则被这位周师姐认为是竞争对手，直接宰了怎么办？
但是，也不能说的太随意。
毕竟在周妙璃眼里，他现在可是奉了九阿厉氏的命令行事！
以九阿厉氏的身份地位，既然派遣裴凌前来琉婪皇朝，怎么可能是小打小闹？
果然，周妙璃闻言，微微沉吟：论丹大典的魁首？
琉婪皇朝之前派遣罗樵这暗子潜入圣宗，插手圣宗外门大比多年，尽管最终还是暴露了，终究令圣宗颜面无光。
而论丹大典，无论是规模还是意义，对于琉婪皇朝来说，都比外门大比对圣宗更隆重！
若是本次论丹大典的魁首，却被重溟宗弟子夺下，对于圣宗，对于九阿厉氏，都是一次绝佳的反击！
甚至比浮光司鸿氏谋划的，对药仙女下手，更能打击琉婪皇朝的威望。
毕竟，就算周妙璃接下来成功得手了药仙女，在正道跟散修们看来，这只是魔道又一件凶残作恶的凭证。
但论丹大典夺魁，却是堂堂正正的胜利！
更能打击正道信心，宣扬魔道的强势与人才辈出！
况且……
周妙璃扫了眼裴凌，暗忖，这位裴师弟，乃是天道筑基，如今又已经得到了一条“法”，厉氏必然会将其往一品金丹的方向栽培。
眼下让裴凌乔装打扮，化身散修王高，前来琉婪皇朝，觑机往“小自在天”历练，想必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想到此处，周妙璃点了点头，淡声说道：“那很好，我们现在都要进‘小自在天’，正好可以合作。”
“你的炼丹之术尚可，接下来，助我通过海选，以及后续的府试、郡试……”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活。”
“等进入‘小自在天’后，若是我能成功得手，可以分你一截药仙女的发丝。”
药仙女？
既然周妙璃需要自己帮忙进入“小自在天”，那短时间里，自己的安全应该有着保障。
裴凌心念转了转，问道：“敢问周师姐，这药仙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妙璃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平静道：“丹祖传承，仙药化身。你不要小看一截发丝，却已然能够大幅提升修士的资质、根骨、悟性……”
仙药化身？
一截发丝就能有这么多的效果？
裴凌微微皱眉，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机缘，这药仙女如此效果，可以说，但凡是个修士，没有不心动的。
然而“小自在天”这么多年下来，对方却仍旧存在。
可见要么这药仙女本身实力恐怖，足以在众多贪婪的觊觎之下，保全自己；要么，就是琉婪皇朝对药仙女有着周密的保护，外人恐怕连接近都难。
不管是哪一种，想要谋夺药仙女，必然都极为凶险。
当然了，周妙璃也不是傻子。
她敢接这任务，必定是有着司鸿氏的指出。
此事发展到最后，多半会变成重溟宗跟琉婪皇朝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较量。
他一个小小的筑基，还是尽快将周妙璃应付走，莫要凑这个热闹了。
这么想着，尚未开口，裴凌忽然发现储物囊中传音符在震动。
他取出之后催动，真正石万里的声音从中传出：“王大师，我已经到了，还请打开洞府禁制。”
裴凌面色一变，立刻看向周妙璃。
周妙璃没有废话，当即将琉璃如意还给裴凌，尔后收起炼丹炉，一拂袖，驱散自己留下的一切痕迹气息，迅速隐去身形。
见状，裴凌暗松口气，连忙催动【血无面】，幻化成王高的模样，尔后对着传音符道：“好！”
语罢琉璃如意闪过一抹微光，洞府门户打开。
洞府门口，石万里见状大步走入。
进去之后，尚未来得及开口，先闻到一股炼丹失败特有的异味，石万里一怔，下意识的游目四顾，顿时就看到入目处处狼藉，地上还有不少遭受冲击的痕迹，甚至连裴凌本身，都灰头土脸，透着狼狈。
他不禁脱口而出：“王大师，刚才炼丹炸炉了？”
裴凌干笑一声，说道：“不小心失手了一次。”
石万里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再厉害的炼丹师，也不可能没有失误的时候。
而且，王高大师最近炼制的，还是难度奇高的却死逆命丹。
这种丹药的难度，有屠禾大师这个例子在前，其炼制要求之高，在皇朝上下，早就深入人心。
想到此处，石万里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正事：“王大师，郡首府那边已经可以确定，失踪的康承挚与谢敞，都已经死了。”
“而且，这两人都是在交易会上，与大师发生冲突之后，一出葛园，没走多远就罹难。”
“现在郡首府确信，下手的一定是四大魔门的魔修，否则不会做的如此干净。”
“大师才德兼备，何况又有新鲜出炉的却死逆命丹为证，屠禾大师，也亲自证实了此丹的炼制艰难，故此，郡首府此番并未怀疑大师。”
“眼下，郡首府幕僚们却怀疑，这两件事情，都发生在王大师身边，很有可能，魔修真正的目标，不是那两名散修。”
“而是王大师！”
听到此处，裴凌面色僵了僵，这郡首府的幕僚，推测的太准了！
可惜晚了一步，周妙璃都已经找到他门上来了！
石万里接着说道：“现在郡首府那边，应该会暗中派人过来保护大师。只是如今尚且不知道魔道那边具体实力如何，为策万全，这段时间，还请大师尽量不要外出。甚至，连丹师交易会，也别去参加了。”
“多谢石楼主提醒！”裴凌连忙道谢，心中却在打鼓，这情况有点不妙……如果郡首府真的派人前来暗中盯着他，郡试结束之后，他岂不是想走都难？

第一百八十七章：【无名功法】是什么？
正思索之际，却听石万里又说：“大师，郡首府那边的幕僚还推测，此番魔修闯入我朝，频下毒手，恐怕用意，不仅仅是大师本身，而是为了利用大师，混入‘小自在天’！”
“大师醉心丹道，可能还不知道，魔道有很多诡谲手段，擅长操控魂魄，奴役人心，一旦大师中招，恐怕就算本心不愿意，却也将身不由己的为他们所用！”
“以大师丹道造诣的惊才绝艳，又是来自万虺海的散修出身，在魔道眼里，是其最好的目标。”
“所以接下来，万请大师小心。”
“除了在下之外，其他人来访，哪怕是大师从前在万虺海的亲朋好友，没有查清楚底细，也千万不要让其入内。”
“甚至，连传音交流，都不要同意。”
裴凌边听边点头，心中却有些没底。
周妙璃说，让他助其通过论丹大典的海选、府试、郡试……可别真用什么阴间的办法！
毕竟，眼下他的身份已被周妙璃识破。
若是不帮对方的话，定然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候，石万里取出一张黄底紫纹的符箓，其上威能隐隐，散发出一阵阵让人心悸的波动。
他将这张符箓交给裴凌，郑重说道：“王大师，这是九霄清光罩符，催动之后，将形成一个防护罩，半炷香之内，哪怕元婴期修士，也难以打破，还请大师收好！”
裴凌道了声谢，连忙将这可以用来保命的符箓收下。
紧接着，石万里又为裴凌详细讲解起常见的魔修手段、征兆。
这些对于大派弟子来说，都是耳濡目染的常识。
但石万里考虑到裴凌毕竟只是万虺海过来的散修，眼界有限，故此决定好好给这位王大师补补课。
然而没说多久，裴凌耳畔就响起周妙璃的传音：“让他走。”
裴凌面色微变，虽然周妙璃只说了三个字，但他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按照她说的做，周妙璃一定会直接出手！
虽然石万里的修为，也是结丹巅峰，但到底不是真传这个层次，绝不可能是周妙璃的对手！
而且，就算石万里能够跟周妙璃打的平分秋色，他跟周妙璃同为重溟宗弟子，届时周妙璃行踪暴露，一旦落入皇朝手中，怎么可能再给他保密？
到时候，自己一样没有活路！
思及此处，裴凌立刻说道：“石楼主，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了。接下来，我还要继续炼丹，如果没有其他事情……”
见王大师有送客之意，考虑到他答应接下来都不会出门，石万里顿时识趣的点头道：“那在下暂且告退，大师如有吩咐，尽管用传音符通知我。”
于是，他立刻起身，告辞而去。
等石万里一走，周妙璃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
“我在你这里待了太久，司鸿氏可能快要察觉出问题了。”她淡淡说道，“时间紧迫，我便长话短说。”
“我这里有一对黑白同心蛊。”
“我已将白蛊种入自己体内，黑蛊你拿着。”
“届时我入场参加考核炼丹时，你也同时开炉。”
“如此，我便可以通过蛊虫，一模一样复刻你的所有手法！”
“接下来我们就以传音符联络，等我需要炼丹的时候，会提前通知你。”
说着，周妙璃取出一只通体漆黑、形若春蚕的蛊虫。
这只蛊虫略显肥壮，被她拈在指间也不反抗，狰狞的口器发出嘶嘶声，多对步足在半空微微划动。
周妙璃示意裴凌上前接过蛊虫。
她这段时间的炸炉，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对于炼丹，已经有了一些略微的了解。
天下没有两株一模一样的药材，哪怕是同一地出产、同一批处理的药材，也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所以，哪怕同时开炉，完全复刻裴凌的手法，这种生搬硬套的蛊虫，效果也肯定远不如用【吞魂融命术】吞噬来的炼丹师记忆与经验管用。
但她现在留着裴凌还有用处，是以用这套蛊虫控制对方，比【吞魂融命术】更加合适。
当然，如果她最终还是无法通过海选的话，就得考虑其他手段了……
裴凌眉头紧皱，沉吟了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黑色蛊虫，蛊虫刚刚触及他手指，陡然化作一道乌光，钻入他血肉之中，瞬间种下！
“这是结丹期的蛊虫，以你现在的修为，不必妄想将它取出。”周妙璃打量他神情，轻笑一声，说道，“也不要想着可以向厉氏之人求救，若是有人意图对其下手，我这里立刻就会有所察觉。”
“到时候……”
“不过，若是你好好配合，我也不会为难你。”
“言尽于此，该怎么选择，你自己想。”
说着，她留下一张传音符，迅速离去。
裴凌收起传音符，脸色不太好看：蛊虫之事，显然非常棘手！
别说周妙璃认为他找厉氏的人帮忙也没用，实际上厉氏恐怕根本不清楚他目前的具体位置跟处境！
他现在根本没有可靠的强援。
“不过，总算暂时将周妙璃送走了……”裴凌心下想着，“接下来再考虑对策……唔，头好痛！”
他皱着眉，调出系统界面，“先修炼，将状态恢复过来。”
只有裴凌才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在面前，他娴熟的进入【选择功法】，却见里面罗列着【锻骨诀】、【无名功法】、【焚夜篇】以及【雀焱法】。
正要开始托管，裴凌目光忽然一凝！
等等！
【无名功法】是个什么功法？
自己怎么一点记不起来这门功法的情况？
用系统托管一下试试？
这么想着，裴凌很快摇了摇头。
系统的免费赠送太危险，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此刻最稳妥的，还是托管【焚夜篇】最为安全。
于是，裴凌取出【无梦散】以及诸多天材地宝，大量吞服后，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焚夜篇】。”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体内有陌生蛊虫，系统正在为您炼化……”

第一百八十八章：果然，单靠毒丹不行……
湄阳城。
双柳依依，相对而立，拱卫着独门小院。
院中，樊德昌正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片刻后，就在他站住脚，犹豫着要不要去禀告司鸿仑山时，不远处的庭院内，倏忽多出了一道人影。
其华衣美服，珠围翠绕，正是伪装成樊橘颂的周妙璃。
樊德昌顿时松了口气，这位周真传回来的时间，比计划中晚了很多，他还以为对方出了意外。
再稍微晚点的话，说什么都要上报了。
“情况如何？”樊德昌连忙上前问。
周妙璃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当即取出丹炉和药材，准备开始炼丹。
见状，樊德昌眼睛一亮，以为周妙璃已然成功吞噬了王高的记忆与炼丹经验，立刻屏息凝神，侍立在侧，为其护法。
就在此刻，周妙璃二话不说，先从储物囊中取出一颗毒丹，直接吞入口中。
樊德昌看的一愣，就见周妙璃紧接着祭出七品丹火，正式开炉。
一炷香后，周妙璃体内的毒丹发作，但其面色丝毫不变，继续炼丹。
樊德昌眼皮直跳，但眼下周妙璃炼丹尚未结束，他又不敢出声打扰对方，只能在旁边看着，毒丹在对方体内逐渐扩散至全身……
跟刚才一样，周妙璃一直炼到丹液融合的时候，丹炉开始微微震动。
紧接着，不管她怎么操作，震动越来越大，直至最后……
轰！
炉盖高高飞起，尔后坠落在地，将地面青砖硬生生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樊德昌顿时目瞪口呆！
吞噬了五品炼丹师的记忆和经验，连最基本的培元丹都炼不了？
这位圣宗真传，炼丹天赋到底糟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眼下司鸿氏计划谋夺药仙女，可别到了最后，连“小自在天”都进不去！
不！
照现在这个势头，别说“小自在天”了，恐怕连最简单的海选都过不了！
就在樊德昌面色呆滞的时候，周妙璃黛眉微蹙，旋即气血一阵涌动，将体内所有剧毒全部汇聚到一起，尔后一口浊气吐出，碧绿色的毒雾刚刚落到地面上，顿时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响声，将镂刻符文的青砖腐蚀出一层泡沫般的痕迹。
她心中暗道：“看来，光有毒丹，还是不够！”
“那再试试用黑白同心蛊。”
“如果黑白同心蛊也不行的话……就让裴师弟伪装我的身份去海选！”
“厉氏将【血无面】这种法宝都赏赐给了他，我到时候，随便借他几套裙衫钗环，以【血无面】之能，伪装成樊橘颂，一点也不难！”
“不过，此举只能混过海选。”
“接下来的府试与郡试，会有更严格的身份排查，骨龄测试。”
“甚至单单是他的炼丹手法，就会被人认出是冒名顶替。”
“但这没关系！”
“当务之急，是通过海选！”
“等海选结束后，会有更多的炼丹师前来郡城。”
“到那时候，我能下手的目标，就不再只是那么几个了……”
这么想着，周妙璃取出传音符催动。
※※※
一片狼藉的洞府内。
随着系统的修炼，裴凌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原本陌生的黑色蛊虫，已经被渐渐炼化。
此刻，似乎只要自己一个念头，便能控制蛊虫钻出身体，甚至令其自爆，也不是什么难事。
炼化蛊虫之后，系统又开始炼化他体内的药力。
半晌，所有药力全部炼化，裴凌的修为，也有了一定的提升，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的控制权，裴凌尝试着驱使了下蛊虫，很快发现，自己不仅可以控制这只蛊虫的生死，而且，还能通过这只蛊虫，感应到与其同心的另一只蛊！
不，不仅仅是感应，他似乎还能通过自己体内的这只蛊虫，对另外一只蛊虫下令？
正思索着，裴凌忽然察觉到传音符的动静。
他取出一看，正是周妙璃留下来的那张。
催动之后，立刻传出对方的声音：“我要炼一炉培元丹，十息之后开始。”
闻言，裴凌眉头一挑。
黑蛊已经被他炼化，他不需要再听周妙璃的了！
只不过，眼下他住处身份，都为周妙璃所知，短时间里，也无法远遁而去。
一旦翻脸，对方必定重新杀回来，甚至将其身份，泄露出去……到时候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
想到此处，裴凌平静道：“好。”
周妙璃没再说什么，传音符立刻熄灭下去。
裴凌立刻打开储物囊，很快发现，里面的毒丹，已经全部被周妙璃拿走。
他微微皱眉，只得打开第二个储物囊，里面还有一些备用的毒丹。他从中取出一颗一炷香时间发作的毒丹，默数了下时间，便立刻吞服下去。
紧接着，裴凌走到丹炉旁边，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培元丹】！”
“叮咚！”系统火速上线，“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
独门小院内，周妙璃放下传音符，一掐法诀，平地生出一股狂风，将刚刚炼制失败的异味与残渣，统统席卷一空。
她再次取出一颗毒丹吞下，尔后站在丹炉畔等待。
十息时间一到，她体内的蛊虫立刻有了感应，种种控火的方式、双手的动作、真元的运行路线……纷纷传入她的脑海之中。
周妙璃立刻催动蛊虫，通过白蛊操控自己的身体。
于是，她立刻祭出七品丹火，迅速开炉炼丹。
这个时候，旁边的樊德昌正心急如焚，论丹大典的海选，还有几天就要结束！
虽然他也知道，若是周妙璃迟迟无法通过海选，族中那边肯定还有备选的计划。
如司鸿氏这样的大族，既然敢图谋药仙女，必定筹划多年，不可能真的在动手之际，将全盘筹码，都寄托在一个人的成败上。
但，对于司鸿氏来说，还有不少备用之策。
可对于他来说，一旦周妙璃失败，作为辅助对方的副手，却十成十不会有好下场！

第一百八十九章：炼丹，真的太简单了！
“实在不行，只能对琉婪皇朝本土的炼丹师下手了！”
樊德昌神色变化不定，蓦然露出一抹凶戾，心中暗忖，“皇朝教化治下，书院出身的炼丹师，每一个都是从小受到极为周密详细的教导，拥有深厚的基础。”
“哪怕只是九品炼丹师，其记忆中的炼丹知识与炼丹经验，也定然强过散修中的八品、乃是于七品炼丹师！”
“毕竟，散修炼丹师能够出头，全靠天分！”
“而皇朝书院的学子，自幼拥有众多座师教授，只要肯学，在皇朝深厚底蕴的栽培下，高阶兴许还要靠天赋，低阶炼丹师，却是勤奋就足够了……”
“周真传的情况，很显然，更适合皇朝出身的炼丹师……”
想到此处，樊德昌忽然微微一怔。
周妙璃此刻的炼丹手法，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流畅？
他顿时来了精神！
只见周妙璃眼下，不仅炼丹手法变得异常娴熟，而且，炼化药材的速度，也奇快无比，甚至整个炼丹的过程，都充满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韵味，使人觉得赏心悦目。
刚刚好一炷香的时间，炼丹便告结束。
整个过程，丹液虽然有着数次激烈波动，然而都未曾发生炸炉。
周妙璃顾不得解毒，立刻停止催动蛊虫，上前打开炉盖。
只见炉底静静躺着十五颗培元丹，丹香浓郁扑鼻，上品、中品、下品都有。
她抬手摄取了几颗培元丹到面前仔细打量，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此刻，周妙璃心情大好。
看着这些培元丹，比看到各种高阶法宝还要顺眼。只觉得全天下最漂亮的丹药，非自己这一炉丹药莫属！
哪怕当年她结成二品金丹时，都没有此刻来的愉悦。
经过那么多次失败，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炼制出成丹！
周妙璃此刻，满心都是满溢的成就感。
是的，她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没有意义的炼丹技艺与经验，只要服用从裴师弟那里拿的毒丹，尔后照搬对方的手法跟流程，便可成丹！
炼丹，真的太简单了！
也就那些散修，非但修为气息驳杂，所学炼丹的相关心得，也是乱七八糟，专门将人往歪路上带。
顶尖宗门跟散修之间的差距，果然犹如天堑。
看来以后不能再信任任何散修的水准！
周妙璃心下暗暗记下这次的教训，心忖：“以防万一，再炼几炉试试。”
“如果没有问题，那就可以去参加海选了。”
接下来，周妙璃在黑白同心蛊的作用下，又炼制了十几炉丹药。
培元丹、淬骨丹、种玉丹、筑基丹……全部炼了一遍。
每一炉都全部成功，只是丹药的品质，参差不齐。
而且这十几炉丹药，没有出一颗极品。
周妙璃见状，暗自摇头。
看来，裴师弟那个所谓五品炼丹师的名头，还是很有水分的。
不过七品炼丹师的水准，倒是没有问题。
她收起诸多丹药，沉声说道：“可以了，我现在就去参加海选！”
※※※
洞府内，满地狼藉尚未收拾。
裴凌总算闲了下来，开始清点面前的丹药，却发现，之前炼制的却死逆命丹，少了一颗？
他皱起眉，四下翻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是被刚才炸炉时的动静给毁了，还是被人拿走的？”裴凌心下沉吟。
他这个洞府，刚才就两个人来过。
石万里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何况他还刚刚送过一颗却死逆命丹给这位蝉楼中人。
倒是周妙璃……
真是岂有此理！
自己辛辛苦苦筹集的药材，辛辛苦苦炼制的成丹，还没来得及卖钱，周妙璃堂堂重溟宗真传，一度跟厉师姐争锋的人物，竟然不告而取！
哼！这件事情，回去一定要告诉厉师姐，请厉师姐为自己主持公道！
裴凌冷哼一声，正准备继续炼制却死逆命丹，又接到了周妙璃的传音：“裴师弟，我现在就去百工衙参加海选，大概半个时辰后，你便可以开始炼制培元丹，直接连着炼三炉。”
“……”裴凌脸色一黑，刚刚偷了他丹药，就若无其事的让他帮忙过海选？
这周妙璃，真当自己怕了她不成？
只是，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双方的实力差距，他果断认怂，简短道，“知道了。”
中断传音之后，裴凌心中思索着：“现在先帮周妙璃通过海选，暂时将人稳住。”
“然后……”
“郡试不参加了！”
“得想办法提前远遁！”
“我现在，不管是琉婪皇朝，还是司鸿氏，哪怕仅仅周妙璃，全都惹不起！”
“再不走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想到此处，裴凌眉头紧皱，眼下因为魔修闹事，康承挚跟谢敞两位散修炼丹师接连遇害，所以郡城本就严格的戒备，愈加森严。
据石万里所说，现在的郡城，不但许进不许出，而且巡逻队还加大了巡逻的力度，随时随地抽查城内任何人！
也就裴凌住的这一带洞府，乃是郡试炼丹师的居处，巡逻队不敢轻易打扰。
而其他地方，早就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日夜都有修士来回逡巡！
即使他有【血无面】，恐怕也很难出城。
对了！
康承挚跟谢敞被杀，该不会就是周妙璃干的？
这……好像只有这个可能！
裴凌脸色一沉，很好，所有麻烦的事情，都找到自己身上来了！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裴凌依照约定，开始用系统托管：“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培元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刚刚响起，裴凌猛然想到一件事情！
不好！
周妙璃来百工衙参加海选，而百工衙，就在他洞府的不远处。
一旦使用系统托管，系统定然会操控他去抢夺周妙璃的六品炼丹炉！
怎么回事？！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等等！
是“法”的副作用！
由于方才周妙璃的闯入，他使用【永咒神通】，再次动用了“法”，跟上次一样，触发了副作用。
而且，这次“法”的副作用，明显比上一次大得多！

第一百九十章：七品炼丹炉。
然而，正当裴凌焦急万分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叮咚！系统开始为您炼制培元丹……”
紧接着，他看到，自己开始正常的取出药材，开炉炼丹。
出乎意料，系统非常难得的靠谱了一次！
裴凌暗暗松了口气，心中飞快的思索着，按照他对系统的了解，系统的检测范围是有限制的。
但就在旁边的百工衙，肯定是在系统的“免费赠送”范围之内。
眼下系统没有给他赠送周妙璃的炼丹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周妙璃临时换了一口不如自己的丹炉；第二就是，他的修为还在筑基期，用不了六品那么高阶的丹炉，所以系统才没有赠送。
不管是哪种可能，等这次周妙璃通过海选之后，他一定弄清楚！
三炷香之后，裴凌炼制完三炉极品培元丹，事先服用的毒丹正好发作，打断了系统托管。
恢复身体控制权后，裴凌收拾了下洞府，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拿起周妙璃的传音符催动。
很快，传音符中便响起周妙璃的声音：“裴师弟，你这次做的不错，我已经成功通过海选。”
裴凌没心思理会对方的夸赞，迅速问道：“周师姐，你刚才在百工衙炼丹，用的是什么丹炉？是不是之前在我洞府里拿出来的那座六品丹炉？”
“当然是那座六品炼丹炉！”周妙璃立刻说道。
闻言，裴凌顿时可以确定，系统不会赠送六品炼丹炉。
至少以他现在的修为，不需要担心系统会控制着他去抢六品丹炉的事情发生。
“我明白了。”裴凌说着，直接中断了通话。
尔后，他思索了下，虽然自己已经决定放弃郡试，尽早离开，但湄阳城现在的情况，短时间里，恐怕都难以离开。
如果这期间，周妙璃又要让他炼丹，而这附近又刚好出现七品丹炉怎么办？
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皱了皱。
实际上，这个问题，他早在抵达郡城的时候，就该想到！
但因为“法”的影响，却一直将其忽略掉。
趁着现在注意到，他必须立刻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裴凌取出石万里的传音符，催动之后，立刻说道：“石楼主，我想要一座好点的七品炼丹炉，可以用却死逆命丹交换！”
“七品炼丹炉？”石万里愣了愣，旋即说道，“没问题！”
实际上，早在两人刚刚抵达湄阳城的时候，石万里就做好了为这位王高大师，搜罗更好的丹炉的准备。
毕竟这位大师现在手里的那座丹炉，是在璩城的时候，临时所用。
然而王大师一直没提这个事情，考虑到对方在海选之中，掐着最后的时辰开炉这一点，很有可能是自矜炼丹术精妙绝伦，不在乎丹炉的平常。
石万里也就没提。
但现在么，想到半晌前，自己在洞府里看到的炼丹失败的场面，石万里暗暗点头：是的，以王高大师的炼丹实力，炼制寻常丹药，根本不需要上好的丹炉。
然而却死逆命丹，以及接下来的论丹大典，从郡试往上，每次比试的题目，会越来越难！品质太差的丹炉与丹火，只会拖累了王大师本身的炼丹之术！
看来经历过这次炸炉后，王高大师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石万里说道，“大师放心，这几天内，我定会替你弄来七品炼丹炉。”
如果是刚到郡城的时候，他还不敢打包票。但经过两次丹师交易会，王高大师在湄阳城的丹师圈子里，已然声名鹊起。
现在没人会拒绝在这时候，用一座上好的七品炼丹炉，换取王高大师的友谊。
不过，同样是七品炼丹炉，也是有优有劣，他自然要给王高大师挑选其中最好的！
※※※
时间缓缓流逝。
五天后，论丹大典海选结束。
石万里一大早便送来了一座七品丹炉，这座丹炉通体呈现出松绿色，粗看素面无纹，近距离才能看清楚，其上遍刻瑞草云鹤纹，四周镶金嵌宝，炉盖尤其奢华，雕有狮子、骆驼、鸳鸯、宝瓶等等，望去瑞光吉祥，宝气四溢。
不等裴凌问价，石万里便说道：“王大师，如今郡城之中，最好的七品丹炉，便是郡试奖励之一，虫治大师近年铸造的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
“其次，就是这座金玉狮驼鸳鸯宝瓶炉。”
“这座丹炉，原是屠老当年参加论丹大典时，在郡试之中夺魁的奖励。其也是虫治大师的手笔，只不过，乃虫治大师早年所铸。那时候，虫治大师虽然已然成名，技艺比之近年，究竟有些差距。”
“昔年，屠老便是用这座丹炉，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杀入‘小自在天’，得到了却死逆命丹的机缘。”
“因着这座丹炉对于屠老而言，意义重大。”
“故此，就算屠老后来有了更好的丹炉，用不上了，却也不肯出手，甚至未曾赏赐弟子。”
“这次还是听说王大师要用之后，才破例同意出借，道是可以让王大师用到郡试结束。”
闻言，裴凌倒是有些意外。
这屠禾对自己，似乎格外看重。
又是廉价送丹方，又是主动收购却死逆命丹，又是借用丹炉……
他立刻说道：“屠老好意，我已记下。却不知道我该如何酬谢他老人家？”
“屠老不缺灵石，也不缺丹药。”石万里说道，“他的意思是，借用丹炉毋须王大师付出任何报酬，只希望论丹大典结束之后，能够与大师促膝长谈一番。”
促膝长谈……
裴凌脸色一时间有点不自然。
想也知道，屠禾多半是想跟他探讨炼丹心得……不过还好，论丹大典结束的时候，他早就远遁万里，不在琉婪皇朝了，不需要担心这个！
于是，裴凌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有劳楼主，还请代我转达屠老，待论丹大典结束之后，我一定登门拜访，面谢屠老。”
石万里对此毫不意外，在他看来，王高大师是肯定会留在皇朝的。
面对一位四品炼丹师的橄榄枝，还是在皇朝颇有地位跟资历的前辈，不可能拒绝。
他慨然应下，旋即又叮嘱道：“王大师，接下来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在下就好，这洞府，能不出，就不出。”
“如今城中已经掘地三尺，到处搜寻魔修踪影。”
“虽然也的确挖出了一些魔头，然而四大魔门的魔修，却还在追查之中。”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大师何等技艺，何等前途，却犯不着在这节骨眼上，以身涉险。”
裴凌微微颔首，道：“我理会得。”
旋即似随口问道，“对了，听闻郡城前些日子就许进不许出了，未知眼下，出入城池的禁令，可有变化？”

第一百九十一章：郡试开始！
“大师放心！”石万里迅速回道，在城中已有两位炼丹师遇害的情况下，这位王高大师又得知自己被魔修盯上，此刻对于这城中禁令、魔修抓捕之事，定然非常关心。
想到这里，石万里朗声说道，“这条禁令，不但没有变化，反而执行的更为严格！”
“为了防止魔修钻空子，现在哪怕是凡人，也不允许出城。”
“而且郡城阵法已经完全打开，不管是传送符箓、术法、神通……哪怕是妖禽的飞行本能，进入郡城附近百里之内，都将被全部封禁。”
“且一旦触动阵法禁制，城内就会接到消息，郡首府的高手，将在数个呼吸之内，就赶到现场，确保魔修不出现则已，倘若出现，绝对无处可逃！”
裴凌微微皱眉，说道：“如此，对寻常散修，还有凡人来说，岂不是非常不便？”
“的确有些不方便。”石万里解释道，“不过为了论丹大典的顺利进行，也是为了诸位丹师的安全，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且，封城期间，皇朝也给予了城中众人一定的补偿。”
“所以现在绝大部分的修士与凡人，都很支持这么做！”
“甚至因为皇朝的通缉令，悬赏众多，很多修士，都自发组队，四处游弋，试图找到魔修的踪迹……”
“当然，这种举动，皇朝是不赞成的。”
“毕竟四大魔宗的魔修，实力非同小可。”
“哪怕身在皇朝，不敢闹出大动静来，终究有着危险……这些日子，郡首府也在派人劝说。”
再次侧面暗示王高大师，皇朝不是万虺海，治下寻常修士，对四大魔宗都毫无惧怕之心，甚至将对方当做了移动悬赏，石万里正色说道，“总而言之，魔修一日不除，郡城便一日不会放松警惕！”
听到此处，裴凌心中一沉。
眼下除非周妙璃伏诛，否则他是出不了城了！
但周妙璃已然知道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以重溟宗的同门情谊，想必也不会忘了拉他下水。
到时候，他也跟着死定了！
等等，还有一个出城的办法……
那就是通过郡试考核，届时名正言顺的前往帝都进行殿试！
论丹大典期间，无论琉婪皇朝上下戒备何等森严，终归不可能不让炼丹师继续参加大典。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暗叹，绕了半天，他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两人又聊了几句，石万里便留下丹炉，告辞而去。
洞府之中只剩了裴凌一人，他打量着面前的金玉狮驼鸳鸯宝瓶炉，正想托管一炉，试试这座新丹炉的效果，传音符却有了动静。
他取出一看，却是周妙璃，催动之后，周妙璃的声音立刻传来：“府试已经开始，题目是炼制驻颜丹。”
“要求十炉之内，至少有一颗丹成上品。”
“有问题么？”
裴凌脸色阴沉，但迫于其实力，只能淡声道：“没问题。”
周妙璃很满意：“好！那我马上就去参加府试。还是跟上次一样，半个时辰后，开始炼制驻颜丹。”
“连炼十炉。”
说完之后，便干脆的掐断了通话。
半个时辰之后，裴凌依照约定托管炼丹。
很快，十炉驻颜丹炼制完成，过程非常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而且新丹炉比起之前的丹炉来，的确更为顺手。
甚至炼制所需的真元，都减少了一小截。
帮周妙璃作弊过关之后，裴凌便开始修炼。
府试之后，就是郡试，眼下想要离开郡城，只能通过郡试这一条路……
十天时间转眼就过。
洞府内，修炼室。
聚灵阵中灵力汇聚如潮，炽热的气息涌动，良久，所有的气息与灵力，都被裴凌吞噬一空。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蔚蓝色光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似乎又有所提升。
仿佛即将萌芽的种子，蠢蠢欲动，却终究差了一些什么，澎湃片刻之后，重归平静。
就在裴凌打算继续托管修炼时，储物囊中的玉质文书却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
他将文书取出，只见玉石之上，立刻浮现出一行飘逸的云篆：郡试开始，三日之内，前往郡城百工衙考核，过期不候。
下一刻，周妙璃的传音符亮起。
裴凌取出传音符催动，周妙璃的声音传出：“郡试开始了，三日之内，都可以前往考核。你我决计不能同场，否则我们炼丹手法一模一样，而且同时开始，同时结束，定然会被考官察觉。”
闻言，裴凌立刻说道：“现在还不知道考题是什么，所以我先去参加，等我通过之后，你再去。”
周妙璃简短道：“可以。”
话音未落，传音符便黯了下去。
裴凌立刻起身收拾了下，正准备出门，但立刻想到，自己目前是被魔道盯上的散修，出入若是不够警惕，说不准就会引起怀疑。
谨慎起见，他立刻取出石万里的传音符，催动之后，直接说道：“石楼主，我要过去参加郡试，不知可否过来护送我一程？”
“王大师稍等片刻，在下马上过来！”石万里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
没多久，他就赶到了裴凌的洞府门口，等确认了其身份，裴凌才从洞府之中走了出来。
石万里一面陪着裴凌前往郡城百工衙，一面安慰道：“王大师，此番参加完郡试，便能立刻前往帝都，到时候，就毋须担心魔修的问题了。”
裴凌不置可否道：“石楼主，此番麻烦你了。”
“大师言重。”石万里连忙道，“此乃在下分内之事。”
郡城百工衙距离郡首府不远，而洞府毗邻郡首府，以两人的脚程，毋须刻意加快速度，也很快就到了。
经过海选、府试两道筛选，能够进入郡试的炼丹师，已经少了很多。
但郡试期间，仍旧只许拥有入场凭证的丹师本身进入百工衙。
于是，跟之前一样，石万里在外等候，裴凌出示文书之后，独自入内。
上次裴凌过来报名的时候，郡城百工衙就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堪称戒备森严。
而如今郡试开始，放眼望去，原本的岗哨反而不见了踪影。
但这并非是百工衙放松了警惕，裴凌从跨进门槛起，直到走到第一重垂花门前这段距离，至少感觉到数十道神念扫过自己全身！
目前的守卫，不减反增，而且，实力比之前的侍卫，更强！
垂花门畔，有百工衙安排的青衣仆役，负责引领丹师。
很快，裴凌被带进一间厢房。
厢房陈设非常简单，迎面的蒲团上，趺坐着两名修士，左男右女，望去都年岁颇长，气息深沉，如渊如海。

第一百九十二章：摸骨，验魂。
他们原本正闭目养神，等裴凌走进来，方才徐徐睁眼。
那女修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坐下。”
裴凌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撩袍盘坐下去。
刚刚坐稳，那女修便伸出手，按住他肩膀。
一瞬间，裴凌只觉得筋酥骨软，仿佛被定住了一样，连眨眼都无法做到！
尔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这名年长女修双手迅速移动，顺着他双肩，开始仔细的摸骨，一直摸到他足踝。
甚至不放心的从头又摸了一次，这才微微颔首，看向身侧的男修。
那男修取出一颗漆黑的珠子，其上有虚幻的圈纹，一层层重叠，望去幽深冷漠，仿佛是某种妖兽的瞳孔。
裴凌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目光就被这颗珠子吸引，一瞬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头晕目眩，瞳孔瞬间扩散，他本能的想要闭上眼，但目光却仿佛被黏住一样，怎么都无法移动分毫。
这种异常只持续了短短片刻，男修很快就收回了珠子，平静道：“魂魄也没问题。”
“王高是吧。”那女修点一点头，对裴凌说道，“你的身份没有问题，可以进去参加郡试了。”
原来这是郡试前的检验？
裴凌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忍住伸手去摸【血无面】的冲动，迅速起身离开。
出去之后，就见方才引路的青衣仆役等候在外，带着他穿庭过院，最终进入一座广厅。
这座广厅内，陈设了大量桌椅茶点，正中一只四足蟠螭纹嵌宝方鼎内，青烟袅袅弥散，有助于平心静气的香气充斥整个厅堂。
裴凌入内之后，目光一扫，却认出不少熟人，都是丹师交易会上，跟他交易过的炼丹师。
“王道友！”这些人看到裴凌，纷纷上来打招呼，“久违了！不知道友近来可好？”
“上次交易会，道友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情，没来得及参加？”
“是啊，孙某准备了好几份丹方，可惜那次道友却未曾前往，实在叫孙某心焦不已！”
“好了好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交易的事情，回头再说，还是莫要打扰王道友，免得等会下场发挥受到影响。”
“唉，你我此刻需要凝神静气也还罢了，王道友这等少年英才，岂能与你我一样？”
眼见厅中大部分炼丹师都上来搭话，裴凌只得朝众人拱了拱手，解释道：“在下最近一直闭关炼丹，若非文书凭证提醒，只怕连郡试都忘了，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无妨。”众多炼丹师连忙说道，“此乃常事，不瞒王道友，今日我也是感应到文书的动静，才想起来郡试……”
“不错，我等丹师，沉浸丹道之中，废寝忘食，都是家常便饭。”
“想必王道友的丹道，又有精进……”
“在下这里先预祝王道友旗开得胜，郡试顺利过关，早入帝都！”
广厅之中，裴凌与众人寒暄的热络，而此刻，百工衙靠后的一座书房内，屠禾换了一身四品炼丹师的袍服，发丝与胡须，都经过精心的修剪，显得格外威严。
眼下，他端坐书案之后，正翻阅着面前的一份名单。
这上面记载着整个湄阳郡，所有通过府试的炼丹师名字、来历、修为、考核中的表现等等。
虽然经过两次筛选之后，每座城池，能够取得郡试资格的炼丹师不多，然而全部加起来，人数却也十分庞大。
为了防止冒名顶替，又或者其他一些钻空子的行为，这些炼丹师在郡试开始前，还要再进行一遍身份检验。
虽然这件事情，有专门的修士负责，但作为湄阳郡的主考官，屠禾还是习惯性的亲自过目一遍，记下每位炼丹师的具体情况，以便在考核的过程里，有的放矢的观察。
就在他翻阅之际，一名下属匆匆而入。
屠禾抬起头：“何事？”
“屠老。”下属拱手答，“王高过来参加郡试了”
屠禾顿时坐正了身体，这次参加郡试的炼丹师，为数不少！但据他了解，迄今为止，整个湄阳郡，所有入选丹师，炼丹之术最为高明的，便是王高！
只不过，屠禾之前怀疑，此人使用了什么驻颜之术，令面容生机都维持在了少年时候，实际的岁数，恐怕跟他相差无几。
故此，在郡试开始之前，屠禾就吩咐过，一定要严格排查对方的骨龄！
但在发现对方只用了十天时间，就炼制出却死逆命丹后，他又有些拿捏不准。
对方到底是伪装了岁数，还是皇朝气运勃发，天降丹道绝世奇才？
毕竟，哪怕是四品炼丹师，在从未接触过却死逆命丹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丹，更别说是丹成上品！
如果是其他丹方，还可能存在着对方事先私下练习过的情况。
可却死逆命丹，绝不可能！
这份出自“小自在天”的奖励，别说王高一个境外来的散修，就算是整个琉婪皇朝，除却屠禾自己外，也没有任何丹师掌握。
而王高十天时间便丹成上品，很显然，他对陌生丹方的掌握速度，对比屠禾，简直匪夷所思！
这样的差距，根本不是年纪能够解决的。
只能是天赋！
总而言之，眼下下属前来禀告，想必是有了结果！
想到此处，屠禾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定了定神，才问道：“如何？”
“回屠老。”下属抄手道，“几位大人一致认定，那王高的骨龄没有问题，其年方及冠。”
什么？！
只有及冠？！
尽管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屠禾还是一惊！
才二十岁，就能成为五品炼丹师？
下属又说道：“此外，为了防止他是高阶修士夺舍了年轻肉身，方才其一路上走进来，几位大人还在暗中以法宝检验了他神魂跟肉身的契合度，发现乃是完美契合。所以，夺舍的可能，也已经排除。”
骨龄、魂魄都没有问题。
很显然，这王高，就是一名丹道上的绝世天才！

第一百九十三章：郡试考题。
屠禾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论丹大典，特别是闯入“小自在天”之后，见识过那些真正的丹道天才，其惊才绝艳的程度，一度令他大开眼界。
但跟这王高比，却无不黯然失色。
或许只有曾经留下“小自在天”的丹祖，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炼丹天分！
心念电转之际，屠禾百味陈杂，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看了眼屋角铜漏，沉声说道：“时间到了，郡试可以开始了。”
※※※
广厅内，一番寒暄毕。
众多丹师跟裴凌打过招呼，便纷纷还座。
裴凌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正想清净一下，但耳畔却不断响起其他炼丹师的传音：“王道友，不知你那颗却死逆命丹，一千中品灵石，卖不卖？”
“道友，我这里有一份四品真丹的机缘，愿意拿出来交换却死逆命丹，如何？”
“道友还要丹方吗？五份结丹期丹方，换却死逆命丹丹方……”
听着这些传音，裴凌眉头一皱，他参加第二次丹师交易会的时候，拿出过两颗却死逆命丹。
其中一颗当众卖给了屠禾，另外一颗却一直没有交易。
因此，现在这些认识他的炼丹师，全在为那颗没有交易出去的却死逆命丹出价。
当然了，如果这些人能够拿出足够的资源作为交换，裴凌也十分乐意。
毕竟系统托管之下，却死逆命丹对他来说，并不是非常贵重。
只是这些炼丹师，开出来的价格实在太低！
是以听了一阵之后，他便一个都没有理会。
就在这个时候，数名穿着琉婪皇朝官员袍服的修士走到广厅最前面的主位上，为首之人拿起手边的金锤，轻轻捶了下一座玉磬。
清越的磬音瞬间传遍整个广厅，这磬音，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使得原本嘈杂的人群都为之一静。
裴凌只觉得脑中倏忽一清，像是被拂去了什么尘埃一样。
只听那为首的官员朗声说道：“下官窦庄，忝为郡城百工衙百工令。”
“今日承蒙诸位丹师前来参加郡试，湄阳郡上下，蓬荜生辉！”
“为免耽误时辰，长话短说。”
“郡试自此刻开始，一人一屋，单独考核。”
“因着考官有限，故此，每三十名炼丹师一场。”
“考核结束后，烦请诸位在郡城等待五日。”
“五日内，排名出来，通过者，便可前来百工衙领取郡试奖励。”
“同时，传送阵也会为诸位丹师打开，送诸位前往帝都。”
“下面下官说下郡试的奖励。”
“本郡魁首，奖励虫治大师亲手炼制的七品丹炉一座，皇朝秘库中术法、神通各选一项，此外还有诸多丹方、药材、天材地宝以及灵石若干。”
“本郡第二至第五名，奖皇朝秘库术法一门，丹方三份，灵石与药材若干，一定数量的天材地宝。”
“第六名到第十名，奖皇朝寻常术法一门，丹方一份，灵石与药材若干。”
“自第十名起，奖灵石与药材若干。”
听完之后，裴凌微微点头。
五日，只需要五日，就能拿了奖励传送帝都，尔后觑机远遁千里！
这么想着，他不禁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候，又是一声磬音传来。
旋即，就听到窦庄说道：“坐在最前面的三十位丹师请入场。”
于是广厅前面的三十名炼丹师，立刻起身，朝窦庄示意的小门内走去。
眼见第一场还轮不到自己，裴凌再次合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此刻，许是因为郡试开始，大部分炼丹师都比较紧张的缘故，倒是没再有人跟他传音。
两个时辰后，窦庄再次拿起金锤敲了下玉磬，道：“请第二场炼丹师入内。”
裴凌起身，与其他二十九名炼丹师一起，鱼贯走入小门之内。
那小门进去之后却是一条极长的回廊，两侧都是鱼池，池面荷叶田田，穿过鱼池之后，便是一排的屋舍。
每一间屋舍的门上，都挂了一个编号。
屋舍外守着数名青衣仆役，看到他们过来，取出一摞号牌开始发放：“所有炼丹师，按照号牌对应的屋舍入内，不得更换，不得交头接耳……尽快进门，考核马上开始。”
炼丹师们很快被安排到一间间屋子里，裴凌看了看手中的号牌，也很快打开了对应的门户。
刚进去，就看到里面赫然坐着主考官屠禾。
见到裴凌，屠禾微微颔首，平静道：“你乃五品炼丹师，百工衙中，只有老夫有资格，做你的考官。”
裴凌恭敬道：“有劳屠老。”
他对这位屠老，印象不错。
毕竟，对方给了他不少便宜占。
屠禾示意他转头看向身后靠墙的长案，上面摆放着数百种药材，中间则是一枚玉简。
“玉简之中，就是本次郡试的考题。”屠禾缓声说道，“你一共有十次开炉的机会。每一炉，都必须有至少一颗上品丹药。”
“两个时辰之内完成。”
裴凌点头道：“好。”
他心中一定，系统提示音没有响起，这说明，玉简中的丹方，系统都已经收录过。
而只要是系统收录过的丹方，他这段时间全部炼制过，对于炼制所需时间的长短，统统一清二楚，不用担心发生意外！
这么想着，裴凌走过去，拿起玉简细看。
很快，他发现，玉简之中记载的，是十道不同的丹方，而这些丹方，都是他在前两次丹师交易会上买下的！
根据屠禾的要求，每炉至少炼出一颗上品，也就是说，每种丹药，只有一次开炉机会，还得至少出一颗上品！
这简直太简单了。
于是，裴凌看完玉简后，立刻取出屠禾暂时借给他的金玉狮驼鸳鸯宝瓶炉，尔后，解除体内一颗毒丹的封印，在心中默默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清魂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迅速点燃寒髓火，开炉炼丹……

第一百九十四章：周妙璃入场。
见状，屠禾顿时神色认真起来。
这次郡试的考题，虽然要炼制的，都不是什么偏门的丹药，但两个时辰内，要炼制十种不同的丹药，而且每炉必须要有一颗上品丹药……没有足够深厚的炼丹功底，就算是七品炼丹师，也过不了这关！
“只有两个时辰，实力差一点的炼丹师，可能根本来不及炼制出十种丹药。”
“好点的，炼倒是勉强能够炼出来。但想保证每一炉都出上品丹药，却还得看临场发挥，以及从前的积累了。”
“虽然说七品炼丹师的考核规则，乃是能够稳定炼制出上品丹药，但，那是炼制同一种丹药。”
“跟短时间里炼制十种不同的丹药，难度截然不同！”
“不过，这王高乃是五品炼丹师，想必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屠禾就见王高已经开始处理药材，投放入炉，无论是炼丹的手法，还是对丹火的控制，皆干脆利索，无可挑剔。
只看了一个开头，屠禾顿时可以确定，这小子的炼丹手法，一点不亚于自己！
甚至，某些细节方面，处理的更加精准、流畅！
这次郡试的考题，对对方来说，毫无难度！
很快，屠禾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裴凌炼制完第一炉丹药，只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打开炉盖之后，炉底静静躺着二十颗清魂丹，颗颗极品！
饶是屠禾自认为没有低估王高了，却也不由一惊，这王高，炼丹速度如此之快，竟然还能保证丹成极品？！
紧接着，他又看到王高开始炼制第二炉……
一个时辰不到，裴凌就炼完了十炉丹药，每一炉，都是极品！
屠禾捏着手中茶盏，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早就料到，王高肯定能够顺利通过郡试，却也没想到，对方通过的方式，竟然如此惊人！
就算是眼下的屠禾，两个时辰之内，炼制十炉不同的丹药，虽然也能保证每一炉，都出极品丹药，却也不可能像王高这样，一整炉都是极品！十炉，炉炉如此！
足足愣了好一阵之后，屠禾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目光惊异的看了眼王高，尔后沉声道：“王高，通过郡试。”
尔后示意裴凌将玉质文书拿给自己，掐指打入几道法决后，又从旁边取了朱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叮嘱道，“前往帝都的资格你已经有了，至于具体的名次，还得五日之后再出来。到时候记得前来百工衙领取奖励。”
实际上，屠禾心里有数，本次湄阳郡郡试魁首，肯定就是这王高！
但皇朝论丹大典自有规矩，所有人没有考核完之前，这种话，他不能说。
见屠禾示意自己可以离开了，裴凌忙问：“屠老，我这几日，还想继续炼丹，不知丹炉能否再借一段日期？”
屠禾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这王高的炼丹术，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丹炉会因为对方操作不当，导致频繁炸炉，以至于出现损坏。
也不担心对方有借无还，毕竟，郡中库房里那座更好的七品丹炉，五日之后，就是对方的了……
紧接着，屠禾吩咐外门的青衣仆役进来，领着裴凌离开。
片刻之后，裴凌走出百工衙，守在外面的石万里立刻迎了上来：“王大师，一切可还顺利？”
“很顺利。”裴凌颔首，“我的考官正好是屠老，他亲口说，我已通过郡试。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五日之后的排名。”
“恭喜大师！”石万里笑着说道，“以大师的炼丹术，必定一举夺魁！”
两人交流了几句，石万里便护送裴凌回到洞府。
进门之后，裴凌很快就收到了周妙璃的传音：“你郡试通过了？”
“通过了。”裴凌简短道，“这次的考题是……”
“考题我已经知道。”周妙璃打断他的话，非常干脆的问，“我现在需要知道你的考官是谁？虽然我们现在不是同场，但若是遇见同一位考官，那也非常麻烦。”
闻言，裴凌心中一惊。
他才通过郡试，周妙璃就立刻给他传音，而且还知道了郡试的考题？
对方这收到消息的速度也太快了！
是那些同样参加郡试的炼丹师中有对方的人，还是说，百工衙里，有对方的人？
这么想着，裴凌沉声说道：“我的考官，是屠禾大师。”
“屠禾？”周妙璃的语气一下子轻松了很多，“那很好！”
这屠禾乃是主考官，不会轻易下场。
她不需要担心屠禾会盯上自己！
当然了，为防万一，城中还有两位五品炼丹师，她到时候选择跟那两位五品炼丹师同时参加郡试，便更加不用担心会遇上屠禾。
于是，周妙璃说道：“郡试是两个时辰一场，时间很好计算。你是第二场，而我会是接下来的第五场。五个时辰后，你便可以开始炼丹。”
“知道了。”裴凌简短应下。
※※※
百工衙外的一处僻静民居内，传音符缓缓熄灭。
周妙璃收起符箓，抬头对樊德昌说道：“王高那边已经准备好，我们可以出发了。”
樊德昌连忙点头：“是！”
没多久，两人在一群仆役的簇拥下，出现在郡城百工衙门口。
“橘儿，莫要紧张。”樊德昌拉着周妙璃，絮絮叨叨，像是任何一位关心女儿、既希望女儿一举过关又怕女儿压力太大的老父亲一样，小声叮嘱着，“进去之后，按照平常练的那样就好……若是实在过不了也无妨……”
“爹你放心，我一定没问题的！”周妙璃仰起脸，脆生生的道，“你回家吧，我这就进去啦。”
说话间，她取出玉质文书，背着手，蹦蹦跳跳的入内，举止与外界对樊橘颂的印象，一般无二。
樊德昌则是嘴上答应着，却始终未曾离开，眼巴巴的守在门外等候。
百工衙内，周妙璃过了垂花门，也被带到一间厢房，接受骨龄与魂魄的检测。
摸骨、神魂肉身契合度……都没有问题。
厢房内的修士遂开口，让其离开，继续前往广厅，参加郡试。
等周妙璃走后，年长女修微微蹙眉，说道：“这樊橘颂，骨龄没问题，魂魄也没什么不对……不过，她区区一名散修，这般年岁，修为竟已达到结丹巅峰！”
“只怕放在玉麟书院内，也属于拔尖的佼佼者。”

第一百九十五章：郡试结束。
那年长男修倒是不意外，哂道：“你有所不知，这樊家近年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其祖上，倒是有些来历。”
“百年前的论丹大典上，魔门来袭，当时有名樊姓散修，从境外而来，通过了六品炼丹师的考核。”
“其在郡试之中，颇为出彩，然而前往帝都之后，却在考核之中，为了掩护一名皇朝本土出身的少年炼丹师，死于魔修毒手。”
“这樊橘颂，以及她父亲樊德昌，都是那丹师的后人。”
“当时皇朝为了安抚人心，拨下极为丰厚的抚恤。”
“而受其庇护才幸免于难的那名少年炼丹师，后来杀入‘小自在天’，一度在皇朝丹道大放异彩。”
“其对樊氏后人，自然也有所表示。”
“数十年前，那少年炼丹师因故辞世，由于膝下无所出，甚至将家产全部留给了救命恩人的子嗣……”
“而且，那樊姓炼丹师虽然是从境外而来，但有着六品炼丹师的实力，多年下来，身家也十分丰厚。”
“遗物之中，丹炉灵火，天材地宝，都不在少数。”
“这也是他的后人会定居我朝，不敢离开的缘故。毕竟，如此身家，除却我朝之外，去了其他地方，只怕都会招来怀璧之罪。”
“所以，别看这樊家人丁单薄，本地一些修真世家，财力也未必比得上他们。”
“樊橘颂乃是独女，樊家积攒的众多资源，自然全部倾注在她身上。”
“故此，底蕴格外深厚，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年长女修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这父女俩，定居我朝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何这樊橘颂，未曾进入书院，而是以散修身份报名？”
“毕竟，境外修士，定居我朝，相当一部分，都是为了我朝的书院。”
琉婪皇朝对治下修士的栽培，跟其他地方都不同。
他们采取的方式，与对凡人文武的教导，一般无二。
乃是书院制度。
治下广设书院，所有境内出生的孩童，自幼就会被书院收录栽培。
等到了年纪之后，会由朝廷统一派人查看根骨、资质，再按照具体情况，分入相应的上级书院，进行进一步的进学。
这个过程里，哪怕是凡人家庭出来的资质普通的修士学子，能够接触到的修行知识，也是经历了皇朝众多高阶修士反复整理、修缮、定稿，有着非常完善的体系，囊括方方面面，更有不少当世顶尖修士高屋建瓴的看法。
不说其他资源，单纯是这份心得，已经是普通散修根本接触不到的盲区。
所以除非进入皇朝时年岁已长，超过了书院收录的岁数，否则的话，都会想方设法让子女进入书院，接受皇朝正统传承的教诲。
“此事我也有所听闻。”年长男修说道，“这樊橘颂说是幼年时候也进过两日书院的，但因着是独女，家中太过宠溺，没两日就嫌书院管这管那，闹着要回去……其父道侣早逝，对她格外爱惜。任凭书院劝说玉不琢不成器，还是不忍女儿纠缠哭闹，竟当真将她接了回去，自此再未送去任何一家书院栽培。”
“既然樊橘颂今日前来参加郡试，看来，其父虽然任凭她不去书院，这些年来，私下里应该是亲自教授了其祖传炼丹术了。”
说着掐诀召出一面水镜，正好照出百工衙外樊德昌翘首以盼的神情，“你看，这便是其父。说起来对女儿的确不错，只是有些慈父多败儿了，这樊橘颂能有眼下的修为，多半是散修不懂根基的重要，硬生生用资源堆出来的。”
年长女修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这樊德昌看起来就是个对女儿千依百顺的，拗不过樊橘颂的娇纵任性，倒也不足为奇。虽然她并不赞成这种做法，不过，别人的家事，也懒得操心。
遂不再说什么。
※※※
洞府内，裴凌刚刚修炼结束，算算时间，差不多刚好五个时辰。
于是，他立刻吞服毒丹，尔后在心中默默呼唤系统，开炉炼丹……
※※※
与此同时，百工衙内。
周妙璃环佩叮当，步伐轻快的走进分配给自己的屋舍。
里面已经坐着一名中年考官。
见她进来，简短说明了规则之后，便淡声说道：“你可以开始了。”
周妙璃走到长案畔，拿起玉简随意看了眼，尔后问：“炼丹过程中，我可以服用丹药吧？”
“这随便你。”考官说道。
于是，周妙璃立刻取出一颗毒丹，当着考官的面，吞服下去。
考官愣了愣，服毒炼丹？
这什么情况？
不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就看到这位名叫樊橘颂的女修，娴熟的点燃丹火，正式开炉炼丹……
一炷香之后，对方顺利炼成了第一炉丹药。
打开炉盖，只见炉底一堆丹药，上品、中品、下品都有，但，这女修原本白皙的面庞，隐约透出青色，显然毒丹已经开始发作。
考官眉头一皱，正思索着要不要替樊橘颂解毒，就见对方又开始炼制第二炉……
连续炼制五炉之后，眼见这女修面上青色越来越浓郁，甚至连瞳孔都微微泛起了不正常的紫黑色，考官忍不住出言提醒：“你中毒已深，赶紧把毒解了！”
周妙璃心中冷笑，区区一个五品炼丹师都不是的考官，能懂个什么？
于是，她一点都没有理会考官，继续炼制丹药。
终于……
快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周妙璃成功炼制完十炉丹药，此刻，她已经满脸紫意，眼底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原本在腹部的剧痛，也弥漫全身。
整个身躯，都仿佛有无数柄小刀在剐着血肉筋骨，七窍之中，都有血渍隐约流出。
只不过，凭借着二品金丹的修为，以及坚定无比的意志力，还有极为深厚的底蕴，周妙璃硬生生的扛到了炼丹结束！
中年考官看得目瞪口呆，这樊橘颂，炼丹术倒是非常可圈可点，就是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正常？
就在此刻，周妙璃平静的伸出手，从储物囊中取出辟毒丹，立刻吞了下去。
考官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樊橘颂，郡试通过！”
……五天之后，郡试结束。
裴凌在石万里的陪同下，再次来到百工衙。

第一百九十六章：便宜卖你。
郡试时还有些冷清的百工衙门口，眼下却是人头攒动。
甲胄鲜明的士卒排成两列人墙，用身躯隔出了进入百工衙的道路。
人墙之后，黎庶不分仙凡，扶老携幼，围观通过郡试的炼丹师。
裴凌走过去的时候，便刚好听到一名筑基期修士正对着怀中幼童谆谆教诲：“宝儿，好生进学，往后，也跟这些大师一样，郡试有名，光耀我族门楣！”
那幼童不过六七岁模样，估计刚刚开蒙，闻言用力点头，眼神懵懂却向往。
甚至还有人高声询问经过炼丹师的年岁家境、有无婚配，说是家中有数女，皆貌美温柔，想从通过郡试的炼丹师里寻找良配云云……百工衙门前，士卒将石万里拦下。
今日百工衙，只许通过郡试的炼丹师进入，其他人，哪怕蝉楼中人，也无法入内。
“石楼主，多谢这些日子的关照。”裴凌闻言，停下脚步，朝石万里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先走一步，回头再会，届时你我二人，把酒言欢。”
石万里微微颔首，环视了一圈四周，传音叮嘱道：“王大师，按照往年惯例，郡试结束之后，会有丹师游街等一系列庆贺之事，既是奖励丹师，也是勉励城中学子，用心向学。但此番魔修作乱，多半会取消。”
“等会很有可能，百工衙会将诸位直接传送去帝都。”
“在下恐怕短时间里，都无法与王大师汇合。”
“只能在这里祝大师此去平安顺利，高中魁首！”
裴凌点头道谢，这才走进百工衙内。
进门之后，有青衣仆役抄手等候，验明身份后，便领他进了一座花厅。
厅中已经坐了五名通过郡试的炼丹师，这五人，裴凌只认识坐在最前面的一名女炼丹师，其名叶满月，两次葛园的丹师交易会上，对方都跟他交易过资源。
至于另外的四人，裴凌却十分陌生，没有一点印象。
其中两人锦衣华服，神色略显矜持，此刻正闭目养神，哪怕察觉到了裴凌的进入，也未曾理会，眉毛都不动一下。
而叶满月等三名炼丹师，似乎也不敢打扰，只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什么。
见又有人进来，他们齐齐扭头看了眼，叶满月立刻笑着起身道：“王高道友，别来无恙？”
“叶道友。”裴凌点一点头，跟她寒暄了两句，正要找个地方坐下，却见整个厅中的炼丹师，包括闭目养神的两人，也都朝自己望来。
裴凌正自疑惑，那两名华服炼丹师中的一人开口：“你就是王高？”
“正是。”裴凌颔首道，“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那炼丹师拱了拱手，说道，“在下荀无恙，与道友一样，也是五品炼丹师。听闻王道友手中，尚有一颗却死逆命丹？”
闻言，裴凌顿时明白了过来，对方是想买他的却死逆命丹。
上次郡试的时候，也有炼丹师开价，但价格都不高，他一点没有兴趣。
而眼下这荀无恙乃是五品炼丹师，想必出手不会那般小气。
于是，裴凌立刻说道：“不错，荀道友若是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些出手。”
荀无恙闻言松口气，对方的却死逆命丹没有卖掉就好。
他当即问道：“王道友想要什么？”
裴凌取出一枚玉简，将却死逆命丹的八种主材全部录入其中，尔后将玉简交给荀无恙：“这里面的药材，各三十份就好。”
荀无恙查看了下玉简，顿时皱起眉。
这八种药材，无一不是稀有罕见的珍奇，价值不菲不说，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根本连买都买不到！
当然了，以他五品炼丹师的身份，且是湄阳书院出身，家底也还算丰厚，拿是肯定拿的出来的。
但这价格，也太高了点……
毕竟，他之前已经打听过，这王高卖给过屠老一颗却死逆命丹，要的也是这八种材料，但对方当时只报价二十份材料。
现在到了自己这里，口口声声说便宜些，结果反而要三十份？
眼见荀无恙犹豫，裴凌尚未开口，另一名华服炼丹师却已经说道：“荀兄，你我之前说好的，这颗却死逆命丹，你若是不要，那我便要出价了。”
闻言，荀无恙不再迟疑，立刻说道：“没问题！但我要先确认一下却死逆命丹的真假。”
“可以。”裴凌说道，尔后取出一颗却死逆命丹，直接交给荀无恙。
荀无恙神色严肃的鉴别着丹药，他身侧，那名意欲竞价的华服炼丹师也坐直了身体，一眨不眨的打量着。
片刻之后，两人都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却死逆命丹！
而且，品质还达到了上品！
确认丹药没有问题后，荀无恙也不含糊，当即数点自己的储物囊，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购买却死逆命丹的准备，也带了之前屠禾用来交易这种丹药的材料，很快就将药材凑齐，整理到一只储物囊中，交给裴凌。
双方交易完成，裴凌却又看向荀无恙身侧的华服炼丹师，道：“却死逆命丹，我还有最后一颗。”
“若是道友想要的话，也是玉简中的材料，各三十份。”
那华服炼丹师怔了一怔，旋即点头：“在下南宫粟，也是五品炼丹师，多谢王高道友。”
说着直接取出材料，数点之后，与裴凌交易……
卖掉两颗却死逆命丹，裴凌心情不错，环视了一圈四周，却见叶满月等人虽然言辞客气，但丝毫没有交易的意思，知道他们手头不似那两名五品炼丹师那样宽绰，也就不再推销，只寒暄了两句，就找了个座位坐下，闭目养神。
很快，炼丹师陆陆续续抵达。
约莫个把时辰的样子，花厅之中，聚集了十四名炼丹师。
众人彼此打着招呼，探讨郡试题目，猜测此去帝都的考核情况……一时间，厅中热闹非凡。
就在此刻，一道绮衣丽服、珠围翠绕的女修昂首走了进来。
此女刚刚跨过门槛，裴凌心中若有所觉，睁眼一看，正是周妙璃伪装的身份，樊橘颂！

第一百九十七章：前往帝都。
很快，裴凌的目光从对方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停顿，便又闭上眼，仿佛根本不认识一样。
与此同时，周妙璃的反应，跟他一般无二，游目四顾之后，对裴凌没有表现出丝毫关注，就拣了叶满月身侧的座位落座。
百工衙，某处书房。
一面水镜凭空而立，照出花厅的景象。
屠禾看着樊橘颂入内，微微颔首：“人都到齐了，走，去公布排名与奖励。”
四周数名考官纷纷点头：“是！”
于是，屠禾取出一个被各种封禁的锦匣，双手捧着，带头走向花厅。
这只锦匣中，正是此番郡试的榜单。
片刻之后，一行人走进厅中，原本嘈杂的炼丹师们看到，渐次安静下来。
屠禾当众令所有考官全部过手检查了一番锦匣的封印完好无损，这才拆开，取出榜单，朗声说道：“老夫屠禾，忝为本次郡试主考官。郡试已然于两日前，顺利结束，尔等都是郡试通过者。”
“无论此去帝都，结果如何，能够通过郡试，已然是我朝诸炼丹师，甚至可以说，是天下所有炼丹师之中的佼佼者！”
“老夫先对诸位，道一声恭喜！”
诸炼丹师连忙还礼、客套、谦逊。
屠禾点着头，待语声稍微减弱，方才继续道：“下面，老夫宣读一下，此番郡试的排名。”
“沙世宏，十炉丹药，十颗上品，八颗中品，其余下品，名列十五，奖励为……”
“林亮，十炉丹药，十颗上品，十一颗中品，其余下品，名列十四，奖励为……”
“钱小昊……”
一众青衣仆役，早已伺候在侧。
屠禾每报出一个名字，便有仆役上前，发放奖励。
很快，屠禾就报到了前五名：“樊橘颂，十炉丹药，十七颗上品，二十五颗中品，其余下品，名列第五，奖励为……”
周妙璃神色平静的接过奖励，紧接着，就见她不远处的两名炼丹师先后起身，也领了自己的奖励。
终于到前三名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
只听屠禾宣读道：“南宫粟，十炉丹药，八颗极品，九颗上品，其余为中下品，名列第三，获……”
闻言，南宫粟分明的怔忪了下，甚至连他身侧的荀无恙，也露出些许诧异。
待青衣仆役将奖励送上，他随手收起，却眉头紧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紧接着，屠禾道：“荀无恙，十炉丹药，十颗极品，十二颗上品，其余中下品，名列第二，获……”
这下，荀无恙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他跟南宫粟年岁仿佛，同为五品炼丹师，一向暗中较劲，却也一向认为，在整个湄阳郡的百岁以内炼丹师中，他们彼此才是对手！
其他人，哪怕同为五品炼丹师，终究弱了一筹！
可眼下郡试的结果，他们俩竟然只能拿到第二、第三，那这第一……
心念未绝，已经听到屠禾轻描淡写的继续：“本次郡试魁首，十炉丹药，十炉极品，名列第一，理所应当。”
“魁首王高，奖虫治大师亲手炼制的七品丹炉一座，皇朝秘库中术法、神通各选一项，此外还有诸多丹方、药材、天材地宝以及灵石若干。”
话音未落，厅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虽然这些炼丹师早就听说，本次湄阳郡出了一匹黑马，境外前来的散修炼丹师王高，竟然通过了五品炼丹师的考核。
但参加这次郡试的，还有南宫粟跟荀无恙两位皇朝正统传承里出身的五品炼丹师！
不管是名望，还是传承，以及求学经验……怎么想，都应该是这两位更胜一筹！
可如今夺魁的竟然是散修王高？！
而且，十次开炉，炉炉极品……这……这王高，炼丹之术，竟然如此惊人！
就在众人哗然之际，数名青衣仆役，捧着诸多魁首奖励来到裴凌面前，示意他清点收下。
等裴凌确认无误，收好奖励之后，屠禾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原本，尔等千辛万苦杀入郡试，这郡试榜单的公布，不该如此简单随意。但近日魔修闹事猖獗，为策安全，一切从简。”
“此刻，帝都前来的高手，已经等候在传送阵，将护送诸位，前往帝都。”
“若是有不愿意前往者，现在提出来。”
“其他人，随老夫前往出传送阵。”
一干炼丹师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提出不去帝都。
毕竟，如屠禾所言，走都走到这一步了，哪怕自知郡试已经是终点，也想去帝都看个热闹。
于是，屠禾吩咐：“都跟老夫来。”
他率先走出花厅，在前带路，引着众人在戒备森严的百工衙里穿过重重院落，最终进入一座楼阁的地底。
此处四壁镶嵌夜明珠，柔和明亮的光线，将地底空间照的纤毫毕现。
正中阵纹繁复，时不时的闪烁微光，隐约之际，有空间的波动感传出，赫然正是传送阵。
阵法之畔，两名玄底银纹袍服的修士正趺坐等待。
察觉到众人进来，他们徐徐睁眼，眸底幽光闪过，起身道：“屠老。”
屠禾微微颔首，与这两名修士拱手见礼后，为众人介绍：“这两位，便是帝都那边特意派遣过来，专为护送尔等前往。”
接着，也不赘言，直接让众人鱼贯列队，进入传送阵。
趁这功夫，裴凌将金玉狮驼鸳鸯宝瓶炉还给了屠禾。
片刻后，随着一道极为明亮的白光闪过，两名帝都来的高阶修士，连带着一干炼丹师，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
帝都婪京。
这是一座极为巍峨雄壮的城池。
长街陈列齐整，护道树木亭亭如盖，来往行人摩肩擦踵，无论仙凡，皆衣着光鲜，神情轻松愉悦。
人人处处，流露出盛世太平特有的安宁如意气象。
婪京东北角，一座在此刻被重重包围戒备的广厦内，浩大的白光闪过，一行人影迅速出现在阵纹繁复的传送阵上。
这种远距离的传送，对修士负担很大。
万幸，皇朝考虑周到，专门派遣了两名高阶修士前往湄阳郡护送，传送途中，有高阶修士庇护，此刻虽然好几名炼丹师还是脸色有些发青，却并无大碍。
“湄阳郡郡试过关者十五人。”传送阵的光晕渐渐黯淡下去，两名高阶修士则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行人，拱手行礼后，取出屠禾之前宣读过的那份榜单，“都已在此，还请大人查验。”
那行人里的为首者点一点头，接过榜单，缓声道：“本官礼部侍郎吕之泰，烦请诸位丹师，再核对一遍身份，尔后，便可前往欣萃馆休憩。”

第一百九十八章：南柯梦火。
身份核对很快，吕之泰没发现什么问题，遂唤来下属，引湄阳郡丹师前往欣萃馆。
这座馆阁，距离传送阵有段距离。
不过传送阵这边，为了迎接各地炼丹师，早已备好了异兽牵引的马车，车中设有空间术法，看似小小的一架马车，内中却别有天地，宛如广厅。
上车后，异兽却没有立刻举步，而是打着响鼻站在原地等待。
少顷，只觉地面微微颤动，旋即似有惊雷卷至，一列骑士甲胄覆体，狰狞鬼面遮蔽容貌，驱策胯下异兽，狂飙至马车畔，齐齐勒缰，瞬间静止，尔后，一片静可闻针中，为首骑士朝马车内抱拳一礼：“末将何律，奉命护送诸位丹师前往欣萃馆。”
接下来，马车才在骑士们的护送下，缓缓行驶。
这些骑士将马车包围的密不透风，途中周妙璃掀起一角车帘，似乎想打量一下婪京的风景，然而放眼望出去，却只见骑士们坚定冰冷的身影。
她微微摇头，放下了车帘。
半晌后，马车辘轳着驶进了一座馆阁，至正堂前的空地上停下。
为首的骑士拨转坐骑，至车畔沉声道：“诸位丹师，欣萃馆已至，烦请下车入馆。”
按照他的指点，众人下了马车，便进入不远处的正堂内登记。
而此地，又对他们的身份，进行了一番核查，确认无误后，按照名次，给众人发放了一枚玉牌：“诸位丹师的住处，早已备好。”
“接下来，将由鹤童引诸位前往。”
“至于考题，也已经在房中，入内就能看到。”
裴凌闻言一怔，却听叶满月也诧异问道：“殿试现在就开始了？”
“没错。”那负责登记的修士平静回道，论丹大典最开始的时候，殿试是在面圣之后，由天子亲自主持，于殿前答题。
但后来论丹大典举办的次数越来越多，参加的炼丹师也越来越多。
就算经过海选、府试、郡试这三场淘汰之后，杀入殿试的炼丹师依旧不在少数。
而且因为境外散修的加入，这些人不免鱼龙混杂，哪怕到了御前，很多肆意惯了的散修，也往往举止粗鲁无礼，颇引起一些风波。
故此，在很久以前，殿试便改了更大的场地，天子也不再亲自到场，只是这一试的称呼大家叫习惯了，一直没改过来。
这一点，诸丹师也很清楚，此刻并无人质疑场地。
只是……
荀无恙紧接着皱眉问道：“却不知道答题的时间是多久？”
“十天之内。”那修士说道，“这期间，可以自由出入，允许互相探讨，此外，欣萃馆中，建有丹楼，内中复刻了皇家藏书阁中诸多丹道典籍，而馆后还有一座百草庄，庄中遍植药材，凭借玉牌，可随时入内采摘。”
“不过，摘取的药材有一定额度，郡试魁首为价值一千中品灵石，榜眼减半，探花再半，其下则更少……”
“超过部分，便需支付灵石或资源。”
“总而言之，本次殿试的主要约束，第一，不能离开欣萃馆的范围；第二，严禁威胁、恐吓等方式对待同伴；第三，每个人的考题都不一样，不得交换考题。”
“此外手段不限。”
听到此处，裴凌不由眉头紧皱，这一传送过来就直接殿试，他接下来怎么走人？
故意被淘汰掉？
这办法也不是不行，但规则给了十天时间，他若是一上来就说不会，估摸着也会让他等满十天……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允许丹师互相交流，还准备了丹楼跟百草庄……不出意外，本次殿试的考题，一定非常难！
否则不可能给出如此宽松的条件！
似乎看出众人的不渝，那负责登记的修士笑了笑，又说道：“因着本次殿试更改了规则，故此，奖励也有所调整。”
“单说前三名，皇朝就准备了一门秘库收藏的地阶功法，一座六品丹炉以及一份七品丹火，供丹师依照名次选择。”
“其中地阶功法的价值，不必在下多嘴。”
“六品丹炉，并非成品，而是要等丹师决出名次后，由虫治大师出手，按照丹师的具体要求，量身定做！”
“须知道，虫治大师近年虽然偶有作品流出，却已经多年不接定做之事。”
“此番还是朝廷出马，许诺诸多好处，才说服了他破例。”
“虫治大师铸造丹炉的技艺水准，诸位想必都不陌生。”
“遑论是按照丹师具体要求打造？”
“至于那份七品丹火……诸位可听说过，南柯梦火？”
“南柯梦火？”闻言，荀无恙与南宫粟齐齐惊呼出声，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南宫粟率先代为解释，“这是我盘涯界七品灵火之中的魁首，没有之一！其在提纯药材、凝练丹液时有着奇效。”
“而且，其提纯的效果，对于修士结丹来说，同样有着效果！”
“若是能在筑基期得到此火，结丹之际，品阶能够在原本的基础上，更上层楼！”
能够提升结丹品阶的丹火？
裴凌刚刚还在思索着如何逃出欣萃馆，更换身份远遁而去，闻言顿时一怔。
反应过来后，他不由微微点头。
逃出皇朝先不急，反正暂时也没办法走……先把这白送的丹火拿到手再说！
不止他心动，其他人也被奖品所吸引，一时间，对于考题的难度的担忧都下降了不少。
很快，负责登记的修士就唤来一群鹤童，带他们前往各自的住处。
所谓的鹤童，其实就是鹤妖化形。
外观看去，仿佛是七八岁模样的俊秀童子，个个生得粉妆玉琢，眼神灵动，穿着白底黑缘的宽大袍衫，头戴赤红色小冠。
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它们的耳后，都生着一簇雪白的羽毛，彰显了异族的身份。
出了正堂之后，在鹤童们的带领下，湄阳郡十五名炼丹师，很快就被分散进了欣萃馆的蓊郁卉木中。
裴凌被引着穿过重重枝叶、庭院、楼阁、池沼，最终停在了一座毗邻溪水的独门小院前。
给他带路的鹤童脆声提醒：“这位丹师，你将玉牌取出来，便可入内。”
他依言取出玉牌，只见小院看似古旧的院门上，顿时浮现起一座尺宽的阵法，微光闪烁，掠过玉牌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旋即，院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鹤童说道：“每日食水都会送到门口，丹师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随时吩咐。”
说话间，它蓦然褪去人身，迅速化作一只人高的丹顶鹤，迅速振翅飞上不远处的高枝，边飞边道：“小的就在此处，随时等候丹师召唤。”
裴凌拱手道：“有劳。”
这才走进小院内。
院中占地不小，左手建了一座八角凉亭，亭外种着十几种奇花异草，团团簇拥。右侧则是一个半亩左右的荷池，内中花叶田田，鱼虾嬉戏，一派自在。
他稍微看了一下，就穿过庭院，走进小楼的正堂。
刚刚推开正堂的门户，系统提示音已在耳畔响起：“叮咚！检测到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他不由一怔，下意识的扫了眼面前的正堂。
只见迎面是一座彩髹百兽衔药落地屏风，转过屏风后，铺设着石青地缠枝番莲纹氍毹的堂上，主位后置象牙挂屏，左右摆了半人高的梅瓶，内插数支鸾鸟尾羽。那些尾羽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而且隐约传来些许灵力波动，似有辟尘、辟水火之能。
主位之下，是相对而设的两排座椅，绿罽珠碗，陈设精美。而正堂的左右，各有一座百宝格镂空月洞门，此刻格子里间或摆放了一些法器陈设，月洞门则以拇指大小的珍珠攒成的珠帘挡住，不使人看清内中情形。
就在主位之侧的小几上，摆放着一张气息古朴、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兽皮。

第一百九十九章：十九皇子。
裴凌快速走过去，拿起兽皮一看，却见上面都是云篆，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个个药材的名字。
而兽皮下，还有一个储物囊，一枚玉简。
他拿起储物囊检查了下，这上面并未设禁制，任何修士都能打开。
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材，裴凌粗略一看，好几味都是兽皮上记载了的。
他又拿起玉简，稍微看了下，却见里面写着，兽皮上记载的，是一份名为五元破障丹的残方。
只是炼制手法少了两步，材料缺了四味……还没看完，系统再次发出提示音：“叮咚！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五元破障丹。”裴凌在心中默道，旋即恍然大悟，原来本次殿试的考题，是补足残方！
难怪允许丹师互相交流，甚至查阅丹楼中的典籍！
只有十天的时间，炼丹师一个人闷头苦想，哪怕是正常的五品炼丹师，恐怕都过不了这一关！
而且，因为每个人的考题都不同，所以也不用担心，补足一个残方之后，会有一堆人过关的情况。
至于说，会不会有一名炼丹师将其他人的考题全部解决……正常来说，就算真有如此天才，时间上也不够！
毕竟，补足残方本来就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挨个试错，仔细分析生克，正常的做法，都是用大量药材，一遍遍的去试。
十天补足一道残方，已经非常极限。
甚至对于部分资质有限的炼丹师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算完成了，心力损耗也必然巨大。
短时间里休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进行第二份丹方的补足？
然而裴凌有系统！
就在刚才开门之际，许是屋子自带的防护阵法打开，系统直接将残方收录了！
按照经验，系统收录的残方，将会自动补足，只要托管，就能直接炼制这五元破障丹。
想到这里，裴凌正打算速战速决，直接将丹药炼制出来。
但认真思索了一番，他不禁微微摇头。
这残方上，缺了四味药材，这些缺少的药材，多半就是要让丹师，从欣萃馆后的百草庄里找。
而裴凌尚未去过百草庄，还不清楚那边的情况。
最主要的是，此地丹师众多，而丹师出门在外，又是皇朝重重保护下的殿试中，估计压箱底的好东西，多半会随身带上。
谁知道系统的免费赠送，会是百草庄，还是这些丹师的储物囊？
甚至，这里可是婪京！
那些药铺、仓库、私人收藏……系统可不管那么多，反正每次它都挑最好的赠送！
因此，为了安全起见，在炼丹之前，裴凌需要找个帮手过来打断自己。
毕竟这五元破障丹，他从未炼制过，根本不知道此丹托管需要的时间，也无法通过吞服毒丹来控制智障系统。
“我现在，只能去找周妙璃。”裴凌思忖片刻，暗道，“以她的实力，只要对我出手，系统绝对躲不掉！”
不过，手伸入储物囊片刻，到底没有取出跟周妙璃的传音符。
这里是帝都婪京！
还是殿试所在！
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强者注视着此处。
为防万一，自己绝对不能直接跟周妙璃传音！
他要先假装出去转转，尔后“碰巧”遇见了周妙璃，双方头次见面，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交流一番炼丹心得之后，再将话题引到自己已经对考题有所感悟，请周妙璃前往一起参详……
不！
这样太急了！
他现在才刚看到残方，得先研究一两个时辰，尔后，再因为思路阻碍，决定出门走走，寻找灵感。
这么想着，裴凌便一直盯着丹方，看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时辰后，他感到差不多了，这才整理了下袍衫，起身往外走。
然而，他刚刚出门，就看到三名修士，迎面而来。
其中左右两人，正是荀无恙与南宫粟，走在中间的，则是一名神明爽俊、英武挺拔的修士。
这名修士衣着朴素，竹冠皂靴，除了挂在腰间的五品炼丹师玉佩外，别无任何装饰。
他修为气息是结丹巅峰，其根基之稳固，行走之际，宛如一座不高却极为稳重的山丘，雄厚坚定，给人不可摇动之感。
竟丝毫不逊色于周妙璃！
裴凌瞳孔微缩，这修士好强！对方虽然已然刻意收敛，但周身隐隐传来的强大压迫感，有一股让他想要臣服的气度。
心念电转，裴凌迅速驱散了这种想要尊崇、叩拜对方的冲动。
就在这时候，荀无恙看到他，不由眼睛一亮，拊掌笑道：“王道友，在这里遇见的正好！此番殿试考题颇有挑战，我等正想拜访道友，一起探讨一二。”
裴凌闻言，眉头微皱，他现在还要去跟周妙璃偶遇，这三人来的真不是时候！
更重要的是，探讨考题？
这不是在刁难他么？
想到此处，裴凌委婉暗示道：“残方难补，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打算出门走走。”
“没错！”哪知荀无恙闻言，点着头说道，“本次的考题，着实晦涩深奥！我的题目，是补足一份名叫通灵明心丹的丹方。”
“不瞒道友，我炼丹四十多年来，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的题目，是补足阴阳涅槃丹……也是闻所未闻！”南宫粟也说道，“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时候，那衣着朴素的修士开口说道：“我听伺候父皇的人提过，这次殿试的考题，全是几位供奉临时开创，所以无论是藏书阁的典籍，还是口口相传之中，都是前所未有。”
“想要补足残方，必须集思广益。”
啥？
父皇？
裴凌一怔，下意识的看向那修士。
此刻，荀无恙连忙说道：“对了，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当今十九殿下，也是在下在玉麟书院的师兄，与我等一样，都是五品炼丹师。”
“师兄，这位便是王高王道友。”
“我们湄阳郡的郡试魁首。”
“郡试之际，十炉丹药，颗颗极品，连屠禾大师，都对王高道友赞誉有加！”

第二百章：有何高见？
十九殿下点了点头，说道：“王高道友，久仰大名。”
裴凌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道：“在下王高，见过十九殿下。”
“王道友不必多礼。”十九殿下抬手虚扶一把，蔼声道，“论丹大典，只论丹道造诣，不看出身来历。我如今也只是一个寻常的五品炼丹师罢了。我名终葵晞，道友直呼我名就好。”
“终葵道友。”裴凌点一点头，应道。
见状，终葵晞微露笑容，说起正事：“不知王道友房中的考题是什么？”
“我要补足的残方，名为五元破障丹。”裴凌取出记载残方的兽皮，在三人面前展示了一番。
三人飞快扫了眼残方，尔后微微颔首，又是一份没听说过的丹方。
裴凌原本想快点将三人打发了，然而荀无恙却提议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头绪，不如一起到王道友处探讨一二？毕竟殿试准许互相交流，可见在出题的供奉看来，此番的考题，原本就并非我等独自能够完成，必须群策群力。”
“不错！”裴凌尚未来得及开口婉拒，南宫粟却已然一脸赞成的点头，对裴凌拱手道，“王道友，那就打扰了！”
终葵晞紧接着说道：“我这就让人送些茶点过来。”
三人显然根本没想过裴凌会不欢迎他们，毕竟对于一名正常的参加论丹大典的炼丹师来说，眼下没有比补足残方更重要的事情。
而他们其他身份、背景不论，论炼丹水准，也都是五品炼丹师，主动前来找王高这个境外散修的五品商讨，不说折节下交，也算态度友善。
王高肯定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拒绝呢？
“这……”裴凌心中发苦，却也无法推辞，只能强颜欢笑道，“那三位请！”
于是，四人走进裴凌的小院，在凉亭中落座之后，终葵晞吩咐一声，很快就飞来两只鹤童，长喙叼着竹篮，取出众多灵果茶点，摆放满桌。
等大家都端起灵茶浅啜了一口，终葵晞便迫不及待的问道：“王道友，南宫院长与荀师弟的丹道造诣，我非常了解。你能力压他们两个，夺得湄阳郡郡试魁首之位，可以说，我们四人之中，炼丹之术，以你为最。”
“不知丹药对这残方的补足，有什么看法？”
闻言，裴凌面色僵了一下，尔后迅速说道：“说来惭愧，在下散修出身，传承并不完整。在炼丹一道上，功底虚浮，此来皇朝，也是为了补足这方面的短板。若是有完整的丹方，在下炼制起来倒是不难。”
“但这补足残方么……在下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题目……”
说到此处，他担心三人继续追问下去，干脆反问道，“不知终葵道友，眼下可有什么思路？”
“思路倒是有一点。”终葵晞也不藏私，当下说道，“我要补足的残方，名为玄光镇厄丹，其中已知的两味主材，都是用于疗伤、化解诅咒所用。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份疗养伤势、解除诅咒的丹方。”
“所以缺少的主材，必定也跟这方面有着关系……”
“只是除了主材之外，炼丹手法，也有着缺少。”
“而天下之间，疗伤、解咒之物本就多如过江之鲫，再考虑各种炼丹手法造成的结果不同，以及药材之间的相生相克，一时间，却难以判断出所需之物。”
“更遑论筛选出可能的药材后，还要考虑在哪一步加入，以及加入多少、加入之前的处理……”
“若是殿试的时间是数年，哪怕是数月，以丹药维持精力与心神，焚膏继晷，一炉炉的试过去，倒还好解决。”
“但这次，只有区区十天时间，挨个尝试的方法，显然不可取……”
闻言，荀无恙微微点头，说道：“终葵师兄所言不错！我们现在，首先要确认的，是残方之中缺少的主材，大概是哪几种。规则中，我等除却可以前往丹楼翻阅典籍外，还能去百药庄选取药材。”
“这一点，也许就暗示了，我们残方之中缺少的药材，百药庄里都有。”
“所以接下来，我们不妨前往百药庄，将其中所有物产都统计一下。”
“如此，也能缩小范围。”
“否则天下之大，哪怕是皇朝供奉，也曾说过，未必能够认识所有的药材。”
“凭空假设缺少的主材，岂不是等同于大海捞针？”
南宫粟也微微颔首，赞成道：“对！这样范围一下子可以缩小很多。尔后我们再钻研一下炼丹的步骤，推测出哪些肯定不合适的，这样就能排除掉大部分的选项……”
“这就需要去丹楼查阅典籍了，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丹道知识，可能还不足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主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热火朝天。
裴凌面无表情的听着，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听懂一些思路，但渐渐的，他就像听天书一样，三人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却根本不知道这三人在说些什么东西。
时间缓缓流逝，凉亭中的讨论，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荀无恙、南宫粟以及终葵晞都有很大的收获，觉得不虚此行。
甚至终葵晞灵感迸发，等不及去百药庄统计以及去丹楼查阅，决定立刻回去住处，开炉炼上一次，以验证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匆匆说明缘故，立刻起身告辞：“我的一些想法，如今无暇细说，等我回去开炉之后，无论成败，再与诸位道友仔细分享。”
见状，荀无恙跟南宫粟也站起身：“我等也有所收获，需要回去开炉验证。今日多谢王道友，果然，闭门造车不可取，本次殿试，还是需要我等同心戮力……王道友，待我等开炉之后再聚！”
裴凌自动忽略了他们最后一句话，心中喜悦。
足足两个多时辰！
自己总算熬过去了！
至于下一次……呵呵，等这些人一走，他就宣称自己正在闭关炼丹中，请勿打扰。
反正再聚是不可能再聚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裴凌露出由衷的笑容：“道友客气，今日一晤，在下也是多有收益，等会也要开炉尝试。”
“三位道友慢走！”
快步走到院门畔，将门打开，目送三人离开，裴凌刚刚松了口气，正要进屋，敲门声起，伴随着一个女子清脆的嗓音：“王道友，你现在方便吗？”
闻言，裴凌立刻听出，这是周妙璃伪装身份的声音。
不错！
周妙璃来了正好，他可以直接开始炼丹了。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上前开门。
吱嘎。
院门徐徐打开，裴凌故作与周妙璃素昧平生，面带疑虑问道：“樊道友，找我……”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周妙璃身侧，还跟着一名陌生的女修。

第二百零一章：你也是穿越者？
这名女修约莫双十年华，绾着朝云近香髻，对插玉步摇，着白底赤缘绣蝶恋花坦领半臂，牙色窄袖短襦，八破水蓝朱红间色曳地裙，腰间系着荼白飘带，打同心如意结，坠着璎珞禁步。
其黛眉轻蹙，星眸潋滟，唇色浅淡，近乎于无，望去颇为羸弱，有一种楚楚可怜的美貌姿态。
“此次考题是补足残方。”周妙璃说道，“王道友的炼丹之术，为我湄阳郡此番郡试魁首，堪称精妙绝伦。故此我等冒昧前来打扰，还望道友，不吝指点。”
裴凌微微皱眉，看了眼那陌生女修，尔后点头道：“无妨，大家同为散修，自当彼此互助。”
“两位，请！”
他闪身让开，延客入内，至凉亭落座。
之前鹤童送来的茶炉灵泉还有剩的，裴凌也懒得再叫鹤童更换，索性找了两个没动过的杯盏，给她们一人倒了一盏冷茶。
接过茶水后，周妙璃随意啜了口，便立刻问道：“王道友，不知你对这残方的补全，可有什么思路？”
闻言，裴凌正要照搬刚才终葵晞三人的探讨之语，却听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呵呵呵……真是有趣！谁都知道重溟宗新晋圣女厉猎月与周妙璃恩怨极深，你乃厉猎月手下，居然能让周妙璃也对你如此倚重？”
“却不知道此事，厉猎月可知道？”
裴凌心头一震，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动声色的看向那状若柔弱的女修，淡声道：“樊道友，这位是？”
“哦，我差点忘了给你们介绍。”周妙璃放下茶盏，拉起那女修的手，亲亲热热的微笑道，“这位是秋雁书秋妹妹。”
“她是稷山郡郡试第四，方才在路上碰见，聊了几句，颇为投缘。”
“秋妹妹听说王道友之名，颇为神往。”
“于是我自作主张，带她前来拜访。”
“没打扰到道友吧？”
与此同时，她暗中传音给裴凌：“这是无始山庄的真传，绝心子！”
“此次我族行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最后肯定都是要嫁祸给无始山庄的。”
“还有裴师弟你这边也是。”
“若是成功了，那便是我圣宗算无遗策，扬我宗门威名！”
“失败了，反正都是无始山庄搞的鬼，让他们垫背去！”
“原本我族安排了其他‘证据’，但没想到，绝心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可见天赐良机！”
裴凌怔了怔，脑子里一大堆问号。
无始山庄？
绝心子？
圣宗做事，无始山庄背锅？
这……
他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微微摇头，先不管这些！
反正都跟自己无关。
当下，裴凌说道：“无妨，多一个人，多一条思路，也许就能更快解出残方也不一定。”
一边这样说着，他一边传音问：“周师姐，那你带她过来见我，是什么目的？”
“那便有劳王道友了。”周妙璃点一点头，同时暗中传音道，“她的任务，是暗杀此次论丹大典的魁首。我带她过来认识你，第一是为了防止你夺魁之后，她错杀同道；第二是她对残方束手无策，需要师弟帮忙。”
“当然了，我们圣宗弟子，从来没有平白出手的道理。”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若是要师弟帮她补足残方，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她答应事成之后，为师弟做一件事情。”
“不过到底帮不帮她，还看师弟你的意思。”
闻言，裴凌一边将刚才记下来的终葵晞等人总结的对策搬出来搪塞，一边心中快速思索。
补足残方对自己来说，一点都不难。
但没想到，周妙璃竟然对他也如此有信心……
不，周妙璃是个纯粹的外行，她根本不知道补足残方的难度！
肯定觉得他是五品炼丹师，补足几个残方，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倒是这无始山庄的真传答应的条件……魔门弟子的承诺，不就跟没有一样？
正想着，裴凌耳畔再次响起绝心子的传音：“裴师弟，不必如此紧张。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就算厉猎月知道你私下跟周妙璃勾勾搭搭，将你毙于掌下，你也不会真的死，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世界是假的？！
裴凌顿时一惊，神色诧异的看向绝心子，这话什么意思？
对方也是穿越者？
不等他反应，就听绝心子继续传音道：“呵呵，这些事情，重溟宗那群虚伪的老家伙，肯定什么都没告诉你吧？这些人，自私自利，阴狠毒辣，刻意隐瞒真相之后，如你这样，后面才下界的真灵，便会彻底忘却本真，完全将自己当做了一个本界诞生的普通生灵，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为宗门，不，应该说，是为了他们那些老家伙，做牛做马！”
“而且，面对那些老家伙的逼迫与驱策，也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实际上，我等有资格下界者，在上界，无一不是有着深厚的跟脚。”
“否则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缘，磨砺本心？”
“比如我，在上界，乃是绝心仙尊。”
“故此觉醒后，便放弃了此界之名，以旧日尊号为道号。”
“毕竟眼下实力尚未恢复，还须低调。”
“我的师尊师叔、师兄弟姐妹，有的乃是大罗金仙，有的尚为红尘之仙，还有的……我无始山庄如今的庄主，更曾为一代仙帝，至于开宗祖师，其实力更是在上界都到了一个难以描绘的地步……”
裴凌神色严肃，一开始还听得非常认真。
以为对方可能跟自己一样，也是穿越之人，且知道一些这个世界的本质与秘密。
但渐渐的，他开始皱起眉头。
这绝心子……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眼见绝心子精神抖擞、神情振奋的给裴凌传音，周妙璃一点也不意外。
她平静的也给裴凌传音道：“你不用管她，无始山庄的弟子，脑子都不太好使。”
“他们这一派，普遍认为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囚笼。”
“囚笼之中的一切，都是假的。”
“包括生老病死。”
“而他们，全部都是上界仙人下凡，来这囚笼的目的，便是磨砺心境。”
“磨砺的方式千奇百怪，端看各人理解与认可。”
“其中的主流，就是认为做什么事情，都必须随心所欲，力求念头通达！”
“这跟无始山庄修炼的功法有关系，反正只要拜入无始山庄的弟子，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也很好，我们只要口头上承认无始山庄，乃是魔道之首，说点好话，就能让他们冲锋陷阵在前，舍命断后在后。”
“而且，如这绝心子，自认为仙尊临尘，十分骄傲自诩。”
“她给师弟的那个承诺，不管师弟你提什么条件，只要她能做到，就绝不会食言。”

第二百零二章：皇朝阳谋。
听到此处，裴凌面色变得十分古怪。
若不是眼前这两位真传的实力，任何一位都能一根手指将他按死，他都以为，这两人，是在合伙演他！
不过，眼下其他事情的真假，他虽然不能确认，但这无始山庄的绝心子，脑子是真的有点问题。
于是裴凌不再理会绝心子，而是跟周妙璃传音道：“我可以帮她尝试补足残方，但具体的丹药炼制，还得她自己去想办法。”
“这就够了。”周妙璃随意的传音道，“无始山庄的人，虽然脑子普遍有问题，但技艺的掌握还是没问题的。这绝心子能被派过来执行这样的任务，本身炼丹技艺并不差，否则也杀不到稷山郡第四。”
“只是补足残方需要脑子，这对她来说就是难如登天了。”
裴凌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尔后看向绝心子，说道：“秋道友，可否先让我看看你的丹方？”
绝心子微微一笑，旋即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份遍布云篆的兽皮，爽快道：“王道友请过目。”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
片刻后，裴凌收录完周妙璃与绝心子的丹方，三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尔后，两名女修便心照不宣的告辞：“与王道友畅谈一番，我等受益良多。”
“现在打算回去再琢磨一番，若是还不得其门而入，接下来，恐怕还会继续打扰王道友。”
“两位道友客气了。”裴凌拱手道，“正所谓集思广益，与两位道友交流之下，在下亦有所收获。”
“两位道友慢走，在下也要立刻去验证一下，方才想到的种种设想。”
与此同时，他传音给周妙璃道：“这些残方，我很快就能补足，只是我对绝心子不太放心，还请周师姐找个机会，单独过来一晤。”
周妙璃传音道：“好。”
嘴上则说：“时候不早，王道友留步，我们自己回去即可。”
须臾，目送两人离开，小院之中，总算恢复了清净，裴凌正想趁着这个功夫，查看一下郡试奖励的术法和神通，敲门声却再次响起。
“王道友，可否打扰一下？”
这是叶满月的声音……
裴凌眉头一皱，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来找他请教残方问题的！
这次殿试的考题太难，就连荀无恙跟南宫粟那样的五品炼丹师，还有出身皇家的终葵晞，也要过来找他讨论。其他丹道造诣还不如这三位的炼丹师，自然更加要找高明的炼丹师探讨。
而裴凌作为湄阳郡的郡试魁首，毫无疑问，是湄阳郡通过郡试的其他丹师，最优先考虑的探讨对象！
这么想着，裴凌迅速传音：“我正在炼丹，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门外，叶满月一怔，赶紧道歉：“抱歉，王道友，我不知道，希望没有打扰道友。”
语罢她赶紧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静声术】，这才小心翼翼的迅速离开。
只不过，叶满月走了，很快又有几名炼丹师结伴而来，试图拜访这位郡试魁首，得到些许指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王道友，我等冒昧前来拜访，还望道友不吝指点……”
“我正在炼丹，短时间内无暇分神。”裴凌迅速传音。
门外之人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识趣的告罪离去。
这么下去不行！
裴凌皱起眉，这么下去，恐怕人人都要来找自己。
他赶紧在储物囊里翻出一份低阶材料，做成一个牌子，在上面写下：“正在炼丹，勿扰。”
紧接着，趁门外尚且无人前来，飞快的将牌子挂了出去。
片刻之后，果然又有炼丹师找过来。
起先还只有湄阳郡的炼丹师，但渐渐地，也不知道是谁，将“我湄阳郡郡试魁首正在尝试炼丹，不好打扰”，传成了“我湄阳郡郡试魁首已经找到思路，正在着手炼丹，打算第一个通过殿试”。
于是，其他郡的炼丹师都坐不住了。
包括那些郡试魁首，在大为震惊之后，也纷纷亲自前来，希望在裴凌炼丹完成后，第一个上前攀谈，询问思路与对策。
当然，因为门口挂着的牌子，没人敢打扰，均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小院内的楼中。
门窗关闭之后，隔绝外界动静的阵法打开，一片安静。
无人再次叩响门户，裴凌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从储物囊中取出两枚玉简，这是郡试奖励的术法和神通。
虽然系统已经提前收录，但由于刚刚传送到婪京，就立刻开始了殿试，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来得及看。
此刻，裴凌先查看了记载术法的玉简，里面的术法，名为【万兽噬灵术】。
这门术法，能够操控丹火，化作兽形对敌。
所化兽形可在战斗之中，吞噬对手的法力，且能破解阴邪类术法，将其化作丹火的燃料，增强丹火威能。
听起来还不错，但这是结丹期的术法，裴凌如今修炼不了。
于是他又拿起了第二枚玉简。
这里面记载的是一门神通，名为【擒天手】。
玉简开篇就道：“八荒九渊，无物不可擒……”
其描述气魄宏大，有摘星拿月、移山断海的气象。
嗯，这是元婴期神通！
裴凌皱起眉，这两门术法跟神通，他目前一个都学不了。
“奖励结丹期的术法，倒也正常。”他收起玉简，沉吟，“毕竟除了我之外，能够通过郡试的炼丹师，几乎都是结丹修为。”
“但这元婴期神通……换个结丹期神通就好了！”
“现在只能看着，短时间里，根本不可能修炼。”
“皇朝拿这么高阶的神通奖励郡试魁首，肯定不是因为没有适合的结丹期神通，而是为了留人……”
“如果魁首是皇朝本土炼丹师，那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但如果是外来散修炼丹师，拿到奖励之后，直接返回原来的地方，如此皇朝岂不是要被白嫖一场？”
“可是有了这门暂时学不了的元婴神通在身，势必引起高阶散修，乃至于魔修的觊觎。”
“如此，得到奖励的散修炼丹师，为了自身与家人亲友的安全，只能集体定居皇朝……这是阳谋，就算大家能够猜到皇朝的用意，也不可能放弃到手的高阶神通……”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摇头。
他现在距离结丹之日，已然不远。
至于之后的元婴么，定然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
不过，那个时候，他肯定早就回到重溟宗，住在厉师姐的行宫里了，根本不需要担心遇见什么危险。
裴凌遂暂且将这两枚玉简抛开，取出郡试奖励的丹方，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第二百零三章：图谋药仙女。
竹海滔滔。
翠筠之间微露小径，曲折幽深，尽头一间碧色小楼，正是周妙璃在殿试之中的住处。
此刻，小楼各种禁制法阵打开。
扮作樊橘颂的周妙璃，趺坐蒲团，面前摊开一张兽皮，正是她的考题。
而其黛眉微蹙，手中时不时的拿起一株药材，犹豫片刻又放下，换成了另外一株……
这般神情举止，显而易见，是在为了补足残方苦思冥想。
但实际上……
“我已进入殿试，一切顺利。”周妙璃暗中掐动法决，解除自己发丝之中一道神念的封印，旋即传音说道。
下一刻，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突兀的在她脑海中响起：“很好！殿试的考题，有没有把握？若是没把握，族中在其他郡安排了好几位炼丹师，都可以过来帮你。”
“暂时不用。”周妙璃平静的说道，“那样肯定会引起琉婪皇朝的注意。”
“现在王高那边已经有了解题的思路，他一个人帮我就行。”
裴凌那边刚刚跟她保证过，所以现在还不需要用到族中的暗子。
这对她以及那些暗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眼下可是琉婪皇朝的婪京，可以说，是在皇朝高层的眼皮底下，任何疏忽，都可能露出马脚，从而导致功亏一篑！
再说了，族中安排的那些暗子，在炼丹方面，未必真比得上裴师弟。
裴师弟可是九阿厉氏安排过来夺取论丹大典魁首的人才！
“那王高到底只是一名散修炼丹师。关键时刻，可靠不住！”脑海之中的声音提醒道。
“我自有分寸！”周妙璃沉声说道，“现在别浪费时间，快点说正事！”
“进入‘小自在天’之后，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论丹大典的最后一场，也是奖励所在，“小自在天”乃是一座单独的洞天，进入之后，哪怕以浮光司鸿氏的秘术，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所以在殿试这几日，她必须弄清楚司鸿氏所有的安排与计划，否则一旦进入“小自在天”后，她连要做什么、有多少帮手都不知道。
脑海里的声音顿了顿，片刻后，方才说道：“每届论丹大典，‘小自在天’都会打开三日，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
“自从丹祖离开，‘小自在天’由药仙女掌管。”
“但失去主人之后，其本体长年沉睡，除非感应到危险，否则不会醒来。”
“殿试过关的炼丹师入内后，药仙女会唤出同样数量的分身，随行在侧，一方面，是指点论丹大典最后一场比试的规则；另外一方面，‘小自在天’内，会有一些危险，药仙女乃仙药化身，心思纯净，会随时救治遇险的炼丹师，避免其出事。”
“我们的计划，是在丹师集体进入‘小自在天’后，安排我们的人不断的遇险、受伤，消耗药仙女分身的力量！”
“用这种方法解决掉药仙女的所有分身后，不能立刻靠近其本体。”
“毕竟是万载仙药，本体十分强大，还能调动‘小自在天’种种禁制。”
“哪怕是在沉睡过程里，只要感受到任何敌意的靠近，就会立刻醒来迎敌。”
“甚至毋须本体完全苏醒，单单本体周围的木精守卫，联手之下，足以在‘小自在天’内碾压一切……”
“所以第二步，就是等待老祖出手！”
“老祖已经跟无始山庄约好，会在外面一起动手，斩断‘小自在天’与主界的联系！”
“如此一来，‘小自在天’与主界法则隔绝，药仙女会在一段时间内，陷入更深层的沉睡，无法察觉到外来的敌意，其周围木精守卫的实力，也将十不存一，你便有了靠近药仙女的机会！”
“当然，琉婪皇朝不会坐视，所以这个时间，顶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内，你必须带人找到药仙女的本体，将其带上之后，以五行天罗破界阵盘，远遁万里，离开‘小自在天’以及婪京！”
“放心！”
“你的任务，就到这里。”
“一旦动用了五行天罗破界阵盘后，会有长老去找你，顺便带你与药仙女本体离开皇朝，返回圣宗。”
周妙璃认真的记下这一切，又问了些细节，确认没有问题后，便传音道：“我知道了。”
说着，她忽然伸手，抚过插满珠翠的发髻，不动声色的将发丝中的那道神念抹去！
与此同时，湄阳城。
小院之下的密室里，司鸿仑山闷哼一声。
他留在周妙璃随身之物上的一道神念，已经被周妙璃抹除！
当然，这是司鸿氏一早就定下来的计划。
琉婪皇朝虽然并不拒绝想要弃暗投明的魔修参加，但海选之后的每一轮考核，都会对炼丹师进行肉身与神魂的双重检验。
这期间，如果周妙璃带着司鸿仑山的神念，肯定瞒不过皇朝一次次举办论丹大典下来积攒的经验。
所以这道神念，本来就是在郡试结束之后才寄托在周妙璃头发之中，且用特殊方式封印，必须由对应的法决才能唤醒。
毕竟，殿试之后，进入“小自在天”的检验，比之前任何一轮考核都严格。
如果周妙璃继续带着这道神念，哪怕是封印状态，也肯定会被查出来。
当最后的计划沟通完毕，也就立刻抹去！
想到此处，司鸿仑山转过头，问道：“湄阳郡如今情况如何？”
旁边樊德昌连忙躬身道：“回长老，郡城上下，还在封禁之中，官府正在挨家挨户排查。”
司鸿仑山点一点头，说道：“不出意外，周妙璃接下来肯定可以成功混入‘小自在天’。”
“但琉婪皇朝也不是傻子！”
“如果城中的魔修一直查不出来，甚至接下来连丝毫踪迹都找不到。那他们肯定会怀疑，真正的魔修，已经混在通过郡试的那些炼丹师之中，前往帝都！”
“这样一来，周妙璃那边，恐怕会有很多麻烦跟意外……”
“马上安排人手，继续对城中的炼丹师，还有各处城主府、郡首府下手！”
“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要找的魔修还在城中！”
“而且因为郡中管控太过，已然到了行事不择手段的地步！”
“总之，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尽量吸引皇朝注意力，为周妙璃那边，减轻嫌疑。”
樊德昌连忙应道：“是！”
说着，他就要告退去安排，却又被司鸿仑山叫住：“等一下。”
司鸿仑山似想到了什么，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块全新的玉简，闭目凝神，注入数道功法术法后，将其扔给樊德昌，吩咐道，“这里面都是无始山庄的一些功法术法，经宗门修改，有着速成之效。”
“你拿去，让底下人尽快修炼完成！”
“记住！”
“一旦下手之人为官府所擒，那人就必须死！”
“无始山庄没有怕死的人，明白么？”
樊德昌心头凛然，毫不迟疑的颔首：“是！”

第二百零四章：丹楼，百药庄。
竹海小楼内，周妙璃传音结束，整理了下裙衫，收起兽皮跟药材后，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出了门，她没有立刻去找裴凌，而是先往丹楼而去。
丹楼位于欣萃馆西南方向，从外观看，是一座白色五层楼阁，鎏金宝顶，丹漆玄柱，四周以青玉砖石铺砌了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镂刻百兽万花，栩栩如生。
正门的地方，侍立着两排甲胄鲜明的士卒。
入内后，就见迎面一间屋子里，摆设桌椅，坐着一名年长修士，青袍皂靴，头戴软幞，白面白须，正百无聊赖的翻阅着一本古籍。
察觉到周妙璃入内，头也不抬道：“丹师可自行入内查阅，若是想找什么典籍找不到，也可前来询问下官。”
“好。”周妙璃应了一声，独自走进去。
就见内中皆是一排排的古卷、玉简、兽皮，摆放在高及屋顶的亢木书架上。
亢木有驱虫辟邪之能，乃是上古所遗植株，极为珍贵。
而此地，却不吝使用，可见这些典籍的重要。
角落里则摆放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狻猊香炉，内中燃烧着九转必粟香，以驱逐恶气。
书架之间，已经有些人在此走动、翻阅。
从他们的服饰来看，显然也是本次参加殿试的炼丹师。
周妙璃一眼扫过，还看到了几位明显的异族，正捧着枚玉简，趴在角落里苦思冥想，连脑袋上冒出毛茸茸的耳朵了都浑然不觉。
她先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尔后走上楼去，二楼的布局，跟一楼大致仿佛，只是内容有所不同。
“应该是越上面的越高深。”这么想着，周妙璃直接走上五楼，装模作样的翻阅了几本卷册。
磨蹭了会儿，感觉样子做的差不多了，她才施施然离开丹楼，朝欣萃馆后的百药庄走去。
百药庄其实就是欣萃馆的后花园，双方之间有角门通行。
不同于丹楼的任意出入，此地却是要仔细查验炼丹师身份，以确定她能够获取的药材的免费额度。
周妙璃做完了登记，才被准许进去。
穿过角门，先要经过一道凌霄花甬道，长达十几丈，两侧皆为青玉砖石砌筑的高墙，地生青苔，绵软厚实，犹如毡毯。
头顶为凌霄花虬结扭曲，盘旋盛开，橙红色花朵累累垂下，煞是好看。
走完了甬道，便是一座葫芦形洞门，其上攀爬众多薜荔，数条藤蔓翩跹垂落之际，间隙中漏出一面照壁，描绘着诸般药材的景象。
转过照壁，却是豁然开朗，面前一片片的药田，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更远些的地方，还有兽栏，圈养着各种飞禽走兽。
其间水流潺潺，将药田分隔成几个大块，且水面花叶依依，却是诸多水生药物，汇聚至远处成湖，因着地形的参差，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瀑布。
遥遥望去，涎玉沫珠，偶见异色水族纵跃其间。
周妙璃四下走动看了一圈，这些药材她都认识，而且其中比较珍贵的，她都用过。
虽然她炼丹的实际操作很不顺利，但作为圣宗真传，眼界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这世间的天材地宝，鲜少有她陌生的。
只不过毕竟刚刚接触丹道，对于这些药材之间的相生相克、入炉前的处理，却有些稀里糊涂。
于是，随便采了一些花草，便离开了百药庄。
出来的时候，负责登记的修士清点了下她采摘的药材的价值，告知其已经将免费额度基本用光。
下次过来，除非采摘的是些不值钱的寻常药材，否则就要自己出资了。
周妙璃对此不以为然，敷衍两句，便直奔裴凌的住处。
很快，她抵达了小院外。
却见此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炼丹师。
周妙璃微微蹙眉，裴师弟这边怎么回事？
不等她搞清楚来龙去脉，旁边一名炼丹师回头一看，见是一名华衣丽服、金钗玉环的美貌女丹师，先是一怔，旋即态度热情的问道：“这位道友，你也来找王高道友商讨残方之事？”
周妙璃淡淡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我与王高同为湄阳郡本次郡试的通过者，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同乡。却不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么多人？”
“没发生什么。”那炼丹师说道，“只是听说这位王道友，已经找到补足残方的方向，开始尝试炼丹了。所以我等前来，就是想请教一下相关的思路。”
闻言，周妙璃微微眯眼，难怪自己离开没多久，这里就聚集了这么多人！
不过，这也不奇怪。
论丹大典声名在外，每届魁首，都将名动天下，前途无量！
裴师弟既然要夺取本届魁首之位，眼下是该提前造势。
如此，等裴师弟真正技压群雄，成为本届第一时，也显得实至名归。
到时候再表露圣宗弟子的身份，必定震惊四座，名传宇内，大大宣扬圣宗的威名！
想到此处，周妙璃不再理会那炼丹师，直接拨开人群，朝小院门口挤过去。
仗着二品金丹的实力，她很快挤到人群最前方，就见院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正在炼丹，勿扰。”
见周妙璃看了眼牌子就直接上前敲门，旁边立刻有炼丹师阻止：“道友住手！王道友正在炼丹，不可打扰！”
周妙璃哼了一声，没有理会，直接朗声说道：“王道友，你要的几味药材，我已经替你采来了。”
※※※
小院内。
楼中专门配备的炼丹房。
裴凌已经将郡试奖励的丹方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甚至通过毒丹控制时间，还炼制了几炉丹药。
由于担心气息泄露，引起琉婪皇朝的注意，故此裴凌打算，整个殿试期间都不修炼。
炼完丹药后，便趺坐蒲团，闭目养神，等待着周妙璃前来。
就在此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透过阵法的阻隔，直接传入他耳畔：“王道友，你要的几味药材，我已经替你采来了。”
嗯？周妙璃？
她终于过来了。
于是，裴凌立刻起身，出了小楼，穿过庭院，打开大门。
大门刚刚打开，就见外面乌泱泱的一片，人头攒动，不知道多少炼丹师正用渴望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不是已经在门前挂着“勿扰”的牌子了么？
怎么这些炼丹师全跑过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所需药材。
就在裴凌微微愣怔的时候，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的众多炼丹师，见到院门打开，顿时蜂拥而上，争先恐后的说道：“王道友，在下陆仞，听说你已经找到补足残方的思路？”
“王道友，我乃姜游，家母乃湄阳郡人，算起来你我也算半个乡亲，可否请教一下道友现在到了哪一步？缺失的药材，找到了几味？”
“大师万福，妾身程潆儿，有些残方上的问题，未知可否与大师秉烛夜谈……”
“王道友，我……”
听着众多炼丹师七嘴八舌的询问，裴凌眉头紧皱，好在周妙璃也在，想起对方刚才的说辞，他立刻拱手道：“诸位，我的丹药还没有炼完，现在还不知道之前的思路是对是错！”
说着，转头看向周妙璃，沉声道，“樊道友，既然你已经取来我要的药材，还请先进来说话。”
周妙璃点头：“好。”
于是两人快步走进院中，迅速关上门。
院门关上，外界的喧嚷顿时消失。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炼丹房，看着裴凌将炼丹房的大门也关上，周妙璃便将自己随便采摘的药材取出来递过去，同时意有所指的问道：“王道友，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马上开始炼丹。”裴凌随手收起药材，正色叮嘱道，“道友在旁边看着就行。只是一旦我忽然要往门外走，就立刻拍一下我的肩膀。”
周妙璃闻言，点了点头，什么原因都没问。
反正裴师弟是五品炼丹师，照对方说的做就行了。
见她爽快应下，裴凌很是满意。
外行就是这点好，不管他的举动有多奇怪，多不合情理，周妙璃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就像上次他炼丹之前服用毒丹一样，对方非但没有询问原因，反而还跟着学……
这么想着，裴凌取出郡试奖励的七品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五元破障丹】！”
“叮咚！”系统迅速上线，“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炼丹术&#183;五元破障丹】……”
“叮咚！检测缺少蒙木树、瑶草、菵果、条荔参……”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
紧接着，裴凌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尔后看着自己二话不说，直接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周妙璃反应迅速，立刻按照他刚才的要求，伸手朝其肩膀上拍去。
啪。
就在她碰到裴凌的刹那，系统迅速走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重新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暗松口气。
刚才周妙璃拍他肩膀时，系统差点控制着他施展出【血鬼遁法】！
还好双方修为差距过大，再加上周妙璃出手果断，系统还没来得及闪避就被打断了托管。
回过神后，裴凌立刻说道：“我要蒙木树、瑶草、菵果、条荔参……我的五元破障丹残方，就缺这四种材料！”
闻言，周妙璃立刻点了点头，只要知道缺少什么药材，她便可以直接去百药庄摘取。
只不过……
“要多少？”周妙璃立刻问。
“尽可能多一点。”裴凌说道，“也许我要尝试好几炉才能成功。”
实际上，他只知道缺少这四种主材，但根本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反正数量多一点，免得系统继续免费赠送就好。
见周妙璃颔首之后，就要出门，连忙将她叫住，“等一下！”
周妙璃转过头：“还需要什么？”
“我再炼一炉丹药，还跟刚才一样。”裴凌解释。
他打算趁周妙璃在，将周妙璃跟绝心子的残方都试出来，如此周妙璃只要去一趟百药庄，就能将三道丹方缺少的主材都拿过来。
见周妙璃点头驻足，为防万一，裴凌又传音叮嘱她：“一会出手一定要快！”
“放心。”周妙璃挑了挑眉，简短回道。
于是，裴凌要过周妙璃存放药材的储物囊，开始托管起了第二炉丹药：“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雷火祛邪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炼丹术&#183;雷火祛邪丹】。”
“叮咚！检测缺少……”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
下一刻，裴凌又朝门外跑去，但再次被周妙璃打断。
紧接着他又托管了第三炉……
很快，连续三次炼丹被打断，裴凌试出了自己、周妙璃、绝心子三人残方的所有需要的药材。
特别是绝心子的丹方，由于她人不在，没有对方存放已知药材的储物囊，系统将绝心子考题的所有药材，全部列进了赠送名单。
裴凌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将所有需要的药材都录了进去，尔后交给周妙璃：“樊道友，还请再往百药庄走一趟，为我将这些药材取来。”
他不能亲自去百药庄采摘药材。
这不仅仅是因为外面还有大批炼丹师在等着请教，更因为这其中的大部分药材，他根本不认识！更不要说采摘的手法、摘取之后的处理步骤等等。
他堂堂一个五品炼丹师，郡试魁首，总不能到了百药庄之后，到处跟人打听，哪个是蒙木树，哪个是瑶草，又或者菵果长什么样吧？
周妙璃接过玉简，看了眼，立刻点头：“没有问题，我现在过去，很快回来。”
她刚刚走出小院，外面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询问声：“王道友炼好丹药了？”
“敢问王道友的残方是什么？缺的是哪几味药材？”
“王大师……”
裴凌面皮一抽，立刻掐动法决，将院门关上。

第二百零六章：补全残方。
院门外，周妙璃环视了一圈将自己团团围住的炼丹师，语气平淡道：“王道友还在挨个尝试诸多药材。”
说着懒得继续浪费口舌，直接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周妙璃从百药庄离开，再次出现在小院外。
这时候院外仍旧聚集着大批炼丹师，见她前来，纷纷上前询问，只是还没开口，周妙璃就暗中传音，令裴凌打开小院禁制，迅速进门，将一干人关在了外面。
“你要的药材都在里面了。”走进炼丹房，周妙璃取出一个储物囊，扔给裴凌，“你看看对不对？”
裴凌道了声谢，打开储物囊后看了下，发现绝大部分药材都不认识，但数量不在少数，而且真缺了什么，反正有周妙璃在场，可以打断自己，毋须担心。
于是收起储物囊，取出丹炉，再次叮嘱：“我马上开炉炼丹，炼完一炉丹药后，你立刻上来拍我一下。”
周妙璃点了点头：“没问题。”
于是，裴凌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五元破障丹】！”
“叮咚！”系统立刻响应，“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炼丹术&#183;五元破障丹】……”
这一次，丹方之中的药材齐全，系统没有再免费赠送，而是立刻操控着他的身体，开始取药、开炉、炼丹……
两炷香之后，一炉丹药炼制完成。
见状，周妙璃按照约定，上去拍了下裴凌的肩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这肯定跟炼丹有关，说不定就是对方补足残方的诀窍。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立刻打开丹炉，只见十五颗五色交织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没有半点丹香溢出，全是极品丹药！
“完成了，这就是五元破障丹。”裴凌说道。
两炷香的时间……接下来自己再炼制这五元破障丹，便可以服用两炷香时间发作的毒丹，来打断系统托管，从而确保炼丹的顺利。
“恭喜王道友！”周妙璃嘴上这样说着，却立刻在暗中传音：“我和绝心子的残方，你现在也能补足么？”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跟刚才一样，叮嘱周妙璃在自己炼完丹药之后，拍他一下，接着就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雷火祛邪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炼丹术&#183;雷火祛邪丹】……”
又是两炷香后，雷火祛邪丹托管完成，紧接着，裴凌又开始托管绝心子的残方。
很快，三炉丹药全部炼制完成，每一种丹药的用时，都是两炷香。
见到这一幕，裴凌暗自点头，看来这次殿试，虽然所有炼丹师的考题不同，但皇朝为了公平公正，所有残方的补足难度与炼制难度，都是一样的。
这应该就是三种不同的丹药，系统托管时间一致的缘故。
想到这里，裴凌将周妙璃以及绝心子的残方所缺少药材种类，分别录入两枚玉简之中，尔后，将玉简交给周妙璃：“樊道友，这是我对你那份残方的一些补足思路与浅见，希望对你有用。”
说着，他暗中传音：“这两枚玉简，分别记着你和绝心子残方所需的药材，至于炼丹的手法与步骤，你刚才已经看我炼过一遍，由你去转告绝心子。”
“多谢王道友。”周妙璃接过两枚玉简，道了一声谢，也在暗中传音：“我现在回去，你半个时辰后，再炼制一炉雷火祛邪丹。”
“不客气。”裴凌微微颔首，传音说道：“没问题，但我们接下来，最好不要再有任何来往。”
周妙璃微不可见的点头，传音道：“当然。”
双方谈妥之后，周妙璃便立刻离开。
她刚刚走出院门，外面的人群顿时再次响起一片央求声：“王道友……”
“大师……”
“道友且慢……”
听到这些声音，裴凌直皱眉头。
真正有实力、有希望通过这次殿试的炼丹师，是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的。
现在聚集在他这里、徘徊不去的这些炼丹师，多半都是那些勉强通过郡试的人选，他们本身就不具备通过殿试的可能。
故此才会等在他门前久久不散，毕竟，按照他们目前的水准，如果没人指点迷津的话，十天之后，只能交白卷。
见周妙璃已然远去，裴凌正准备直接关上院门，不予理睬。
但转念一想，殿试开始之后，自己前前后后，就接触了五个人。
分别是荀无恙、南宫粟、终葵晞、周妙璃以及绝心子。
这五个人中，有两个是四大魔门的弟子，还是真传！
又都是在他的帮助下通过了殿试，一旦接下来，周妙璃跟绝心子中任何一人身份暴露……裴凌肯定第一个受到怀疑！
“一开始是十九殿下三人找我探讨残方问题，我没有拒绝。尔后是周妙璃跟绝心子……我同样欣然应允。”
“这样的话，门前这些寻常的炼丹师，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裴凌站在院门后，目光闪动，急速的思索着，“我现在是境外来的炼丹天才，炼丹上面的天赋，惊才绝艳点也无妨。在琉婪皇朝这种正道宗门里，热心也不是坏事。”
“但决计不能只帮魔修！”
“否则风险太大了。”
“不过，这么多炼丹师，我不可能一个个给他们测试残方缺损的药材、炼丹步骤……就当众炼制一炉丹药，权当指点，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尽量表现的自然一点，不能太过刻意……”
想到这里，裴凌直接走出院门。

第二百零七章：五元破障丹。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凌身上。
与此同时，他耳畔响起了无数请教补足残方思路的传音。
裴凌面色不变，先是团团一揖，尔后朗声说道：“在下王高，忝为湄阳郡郡试魁首。此番殿试，每个人的考题都不同。而我要补足的残方，也与诸位的考题，大有区别。”
“故此，我这残方的补足思路，说不定与你们正好相反。”
“若是直接讲来，恐怕会让诸位先入为主，到时候误入歧途，平白耗费了时间，却是在下的不是，也是在下承担不起的后果了。”
“不若如此，我现在当众炼制一炉丹药。”
“整个补足残方的思路，都在这炉丹药之中，以供大家感悟。”
“至于诸位感悟到多少，有什么样的体悟，都是诸位自己的心得体会，在下却不置喙了。”
闻言，一干炼丹师都是又惊又喜。
王高这话，等于是当众承认已经找到了补足残方的思路，有足够通过殿试的把握！
殿试一共十天时间，这才是第一天！
看来这次的考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可惜对方不愿意直接说出解题思路，但他们毕竟跟这王高不熟，有些人甚至素未蒙面，眼下对方肯承诺当众炼制一炉丹药，且将解题思路藏于炼丹的过程之中，这已经非常不错！
于是，众人纷纷道谢：“如此便多谢王道友了！”
“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此次论丹大典，‘小自在天’之行，必定有着道友一份……”
“所谓年少有为，便是道友写照……”
“道友高义，我等铭感五内，在下稷山郡陈谋，道友若是往后有意游历，万请至寒舍一叙……”
“我家就在婪京，等殿试结束，还请道友至舍下小酌数盏，我家中还有几个尚未婚配的姊妹侄女……”
裴凌见众人同意，当下取出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尔后，解开体内一颗毒丹的封印，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五元破障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控制权迅速被接管，裴凌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面无表情的点燃丹火，迅捷、流畅、简洁……每一个动作，都宛如经历了千锤百炼，无比的和谐、精准。
此刻，众人皆屏息凝神，注目王高一举一动。
见其果然立刻开炉炼丹，均聚精会神，一瞬不瞬。
尔后，观其起手，顿时纷纷暗自赞叹，先不管对方此刻要炼制的是什么丹药，单这一手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炼丹手法，郡试魁首，理所当然！
他们继续看下去，很快就发现，这王高对于药材的处理，精细的令人发指，而且，其手法、方式的巧妙，往往有别出心裁处，令众人凝神观望之下，竟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其对丹火的操控，亦是精妙绝伦，堪称细致入微。
“这等控火术，委实令人叹为观止。”心绪激动之下，众人不敢出声打扰，却纷纷传音交流，“但这位王高道友，修为不过筑基，这份才情，这份天赋……老夫这八十几岁年纪，简直活到了狗身上！”
“何止是控火术，你们看他对药材的处理，还有投放的时机，调理丹液的手法……没有一处是花里胡哨的，全部都是最最基础的基本功，但我刚才跟着学了下，哪怕没有开炉，也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我根本跟不上他的动作！”
“这就是五品炼丹师啊！”
“不！我见过五品大师开炉炼丹，但无论是药材的处理，还是丹火的控制，都不如眼前这位王高道友，不，是王高大师！”
“此话当真？”
“我何曾有过虚言？”
“看来这位王高大师，乃是真正的丹道天才！可惜他修为太低，不过筑基，否则的话，肯定有着问鼎四品炼丹师的资格！”
频繁的传音中，众多炼丹师紧张的盯着王高，努力记下他炼丹时的每一个细节。
两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裴凌刚刚炼制完丹药，毒丹效果发作。
“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恢复控制权，裴凌不动声色的解开体内一颗辟毒丹的封印，迅速化解剧毒。
紧接着，他打开炉盖，就见炉底静静躺着十五颗五色混杂的丹药，没有一丝一毫丹香飘溢，颗颗极品！
裴凌伸手一招，十五颗极品五元破障丹立刻凭空飞出，漂浮在半空，方便诸多丹师观看。
众人看清之后，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极品丹药！
一炉十五颗极品！
五品炼丹师，竟如此恐怖！
不，不对！
这王高炼的这什么丹药？
他们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在场都是炼丹师，能够通过郡试，取得殿试资格的，最差也是七品。
如果丹药是上品、中品或者是下品，他们就算没有见过，也还能通过丹药散发出来的丹香，判断其大概的用途与药效。
但这是极品丹药，所有药材的性能彼此平衡，完美收敛，没有丝毫外泄，其外形从未见过，王高刚才炼丹过程里取出的种种药材，也跟他们所有已知的丹方都对不上，一时之间，故此无人能够辨认出这丹药的品种。
沉默片刻后，一名散修炼丹师忍不住出言问道：“王道友，不知你炼制的这一炉，是什么丹药？”
裴凌神色平淡，说道：“我的考题，是五元破障丹的残方，现在这一炉，就是五元破障丹。”
话音刚落，全场为之一静！
足足十个呼吸之后，众人才渐次反应过来，议论声轰然爆发！
“五元破障丹！王道友竟然已经补足了残方！”
“殿试要求十天之内补足残方，王道友竟然第一天就做到了！”
“我们现在连思路都没有，王道友却已经将丹药都炼好了？？”
“而且，还是丹成极品！就算是五品炼丹师，刚刚拿到一份陌生的丹方，也不可能直接炼制出极品吧？”
“同为五品炼丹师，也有高下之分。这王高乃是我湄阳郡的丹师，其在郡试的时候，不到一个时辰，连炼十炉极品丹药，岂是等闲五品炼丹师能比的？”
“王高是你湄阳郡丹师？我怎么听说，他是境外散修出身？”
眼看现成一片嘈杂，裴凌也不管这些人有没有看懂什么，当下朗声说道：“这便是我王高补足残方的思路，方才我已经全部演示给大家看了。今日为了补足这份残方，在下也是殚精竭虑、身心俱疲！眼下急需休憩，尔后再去提交考题……还请诸位容在下告退，也祝诸位早日完成考题，于‘小自在天’再聚！”
说着拱了拱手，径自返回小院，尔后又心念一动，将门外牌子上的字改成：休憩中，勿扰。

第二百零八章：下次再去指点王高。
一座由九曲长桥与岸上相连的水榭内，雕栏画栋，鲛绡飘荡，隐见正对着栏杆的炼丹房大门紧闭，阵法的微光时不时闪过。
炼丹房内，十九殿下终葵晞神色严肃的趺坐在一座通体雪白的丹炉面前，双手掐动法决，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丹炉，全力感知其中丹液的变化。
片刻后，丹炉开始剧烈的震动……
终葵晞连忙打出几道法决，又迅速抓起旁边的几种药材加入进去，紧接着，他还开启了丹炉自带的几个阵法……
然而所有已知的办法都试过了，最终……
砰！
白色丹炉的炉盖伴随着一声大响冲上天花板，炉中升起袅袅黑烟，异味迅速弥漫了整个炼丹房。
终葵晞微微皱眉，起身朝炉中看去，就见炉底一片焦黑，自己千辛万苦调配的丹液，早已彻底炼废。
“缺的四味主材，其中第一味，应该是疗伤、安抚类。”
“放眼天下，这种药材数不胜数。”
“但百药庄中统计下来，却只有十二种。”
“我现在已经试过了其中七种，顶多再尝试五次，应该就能判断出第一味缺少的主材。”
“此外，根据我在丹炉查阅的大量惦记，丹方之中，缺少的两个步骤，第一步，很可能就是药材的精炼。”
“论丹大典针对的是百岁之内的炼丹师，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散修出身。”
“故此，这精炼之法，必须是要结丹期之内、甚至筑基就能掌握的。”
“这样范围便已大大缩小。”
“而且，这种精炼之法，也肯定是在丹炉典籍内有所记载。”
“不然的话，那些散修炼丹师，岂不是压根没指望过关？”
“供奉不会出这种有碍公正的题目。”
“根据荀师弟还有南宫院长刚才的传音，他们在丹楼翻阅到现在，符合条件的精炼之法，不到十种……”
终葵晞心中飞快做着总结。
实际上，这场殿试，说是考核，其实也是给入选丹师们一次机缘。
可以尽情翻阅皇家藏书阁复刻过来的丹道典籍的机缘！
尤其是对于那些散修出身的炼丹师来说，他们能够走到这一步，其实在天赋心性上，往往比皇朝炼丹师更出色。而这些丹师最大的短板，就是他们的传承，往往不够完善，尤其缺乏对丹道一个全面、系统，站在高瞻远瞩角度的认知。
但欣萃馆中丹楼的存在，却毫无疑问，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补足的机会。
可以说，相当一部分殿试的参加者，哪怕无法通过此次考核，在丹楼之中看上十天十夜的典籍，也不虚此行。
虽然丹楼不可能将整个藏书阁都复刻过来，但关于炼丹上的各种问题、经验、技巧、手法……已经远远超过本次所有参赛者的掌握，这是一笔无法估计的无形财富！
心念电转之际，终葵晞掐诀清理掉丹炉中的焦灰，尔后，继续炼起了下一炉。
很快……
轰！！！
这次根本没给他任何抢救的机会，炉盖直接高飞而起，深深嵌入头顶的砖石之中！
而整个丹炉也发出一声巨响，丹液呈溅射状四散。
法袍无风自动，挡下泼面而来的丹液，终葵晞毫发无损，只是眉头皱的更紧。
他这次失误了。
竟然还没有炼到需要加入缺少的药材时，就提前炸炉！
终葵晞深吸口气，自言自语道：“补足残方，果然很耗心力……连续开炉八次，哪怕服用了提神醒脑的丹药，我现在的专注力，也已经无法遏制的下滑。”
“不能继续炼下去了。”
“得出去走走，调整一下状态。”
于是，他将炼丹房收拾好，收起兽皮残方以及药材、丹炉等等，整理了下袍服，走出炼丹房。
他住的这处水榭，跟其他炼丹师环境仿佛，四周枝叶芊蔚，花草蓊郁，时不时的有彩羽雀鸟翩跹而过，嘈嘈啾啾，愈显幽静。
终葵晞负手凭栏，面朝一泓池水静立片刻，感受着软风扑面的畅快，须臾，心中郁结渐消，暗自沉吟：是去找荀师弟跟南宫院长，仔细商榷一番？还是去王高那里，再探一探这名散修炼丹师的水准？
是的，之前他听荀无恙跟南宫粟提到王高，郡试第一，连续十次开炉、颗颗极品，堪称惊才绝艳！
原本以为，对方丹道造诣，一定是高屋建瓴，别出心裁。
谁知道，他们刚才探讨残方问题的时候，对方全程懵懵懂懂，连话都答不上几句，都是终葵晞跟荀无恙、南宫粟在聊！
若非知道郡试的考核十分严格，而且湄阳郡的主考官屠禾，醉心丹道，对论丹大典极为重视，绝不可能做出故意放水的举动。终葵晞都要怀疑，这王高能够进入殿试，是论丹大典出现了徇私舞弊的情况。
总而言之，就方才的一晤，这王高的炼丹水平，怎么看怎么一般。
只是，想到对方乃是境外散修出身，得到的丹道传承，多半不完整。就算有着天赋，在实际炼丹上，极易上手，然而残方的补足，却需要对于炼丹之术，有着极为扎实的基本功，以及广博的见识、还有对丹道的深刻理解。
如此，才能够从浩瀚的药材之中，以及众多生克的规则里，选取正确的药材与手法、步骤，拼凑出正确的丹方！
这么考虑的话，这王高对于残方束手无策，倒也在情理之中。
因此，在看出那王高拙于此道后，终葵晞并没有当场说破，甚至对其的态度，依旧非常客气。
眼下思忖片刻，终葵晞最终还是决定，还是别去王高那里浪费时间了。
先去找荀无恙跟南宫粟讨论一番，等他们将各自的残方补足后，如果还有时间，而王高那里又毫无进展的话，出于皇朝对五品散修炼丹师的重视，倒是可以前去指点几句。
于是，终葵晞起身出了水榭，朝荀无恙的住处走去。
路上经过一处花园，迎面正好走来数名炼丹师，边走边低声谈论着什么。

第二百零九章：怎么可能？
“真没想到，那湄阳城来的王高如此厉害！”
“我看这次的论丹大典，魁首定是此人无疑……”
“荀无恙、南宫粟、关纠、许嗔、安舞缤……还有传闻中的十九殿下……这些人虽然也都是五品炼丹师，但恐怕他们就算全部加起来，这丹道造诣，也比不上王高！”
“莫说他们了，这才一天不到，就补足了残方，甚至当众炼制出极品，历届论丹大典，似这等经世之才，我是听都没听说过！”
几名炼丹师面上惊色未褪，正边走边聊。
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人影，连忙噤声，上前恭敬行礼：“拜见十九殿下！”
终葵晞神色疑惑的看着他们，王高已经补足了残方？
这怎么可能！
心念电转之际，他抬手虚扶了一把，温和道：“我现在跟你们一样，都是参加殿试的炼丹师，毋须多礼。”
“是，十九殿下。”话虽如此，这几名炼丹师却不敢造次，答应之后，仍旧毕恭毕敬，抄手而立。
见状，终葵晞微微皱眉，但现在也没心思在乎这种小事，立刻问道：“你们刚才说，王高已经补足了残方？”
见十九殿下问起王高的事情，几名炼丹师顿时振奋起来，其中一人连忙正色说道：“没错！就在刚才，王高当众炼制了一炉大家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丹药，我们听他解释之后才知道，他的考题是五元破障丹的残方，而他炼制的，正是完整的五元破障丹！”
“不止如此！殿下当时不在场，没有看到，王高那一炉，炼制出十五颗丹药，颗颗丹成极品！”
“禀殿下，那王高的炼丹手法，堪称精妙绝伦，神乎其技，实在令我等叹为观止！如此人才，远道来投，实乃我朝之幸……”
听到此处，终葵晞一脸的难以置信，王高不但已经补足了残方，还将五元破障丹炼了出来？
而且，还是当众炼丹，颗颗极品？
怎么可能！
这才第一天！
甚至这一天，才过去几个时辰而已！
就算是四品炼丹师，也不可能做到吧？
更重要的是，对方之前跟他们探讨残方的时候，明明一副对残方束手无策、无从入手的表现，为何一转眼，对方竟然直接丹成极品了？
等等！
当时他们四人探讨残方的时候，王高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该不会是对方并非真的没有见解，而是觉得他们三人讨论的内容太过浅薄，跟他们说不到一起，是以才一直沉默不语？
想到此处，终葵晞又仔细盘问了一番具体的细节，确认王高现在还在原处后，便立刻跟他们告辞，疾步而去。
※※※
小院之中，炼丹房内，蔚蓝色的寒髓火徐徐收束。
裴凌按照跟周妙璃的约定，刚刚炼完一炉雷火祛邪丹。
感受着体内黑蛊的逐渐沉寂，他立刻收起丹炉，又将各种发作时间不一的毒丹都吞服了一颗，尔后以真元封印，做好了一切准备后，便起身出门。
南柯梦火这种对一品金丹大有裨益的资源，还是早点弄到手，他才能放心。
打开院门之前，裴凌感知了下，发现门外的炼丹师，此刻都已经散去，微微点头，走出院门。
反手关上小院的禁制，他辨认了下方向，朝来时登记的正堂走去。
没走出多远，却见一名衣着朴素、行色匆匆的炼丹师迎面而来，正是十九殿下终葵晞。
“十九殿下。”裴凌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礼，招呼道。
“王道友！”终葵晞看到他，顿时加快脚步走过来，正要说什么，但意识到裴凌刚刚出门，立刻问道，“敢问道友，可是已经将残方补足？”
裴凌点头道：“不错，在下正打算去正堂完成考核。”
竟然是真的！
终葵晞心头剧震，哪怕刚才已经听那几个炼丹师提及此事，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得到王高的亲口承认，他还是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王高要补足的残方，名为五元破障丹……
于是，立刻问道：“王道友可否让我看下五元破障丹？”
裴凌立刻取出一颗五元破障丹交给他：“殿下请看。”
终葵晞接过丹药，仔仔细细的鉴别片刻，发现这颗丹药，果然跟自己所见的任何一种丹药，都对不上号。
他暗中施展秘术，解析药性，只能勉强确认，其中蕴含的几味主材，的确曾在王高出示的兽皮上见过。
而且，手中这颗丹药，的确是极品丹药！
其他不说，能够炼制出极品丹药，这说明，王高补足的丹方，乃是经过精密推算，确定生克搭配无误。否则的话，就算误打误撞炼制出成丹，丹药的品质，却绝不可能达到极品！
须知道，每一种能够达到极品的丹药，不仅仅意味着炼制者的炼丹之术精妙绝伦，究其根本，实则是丹方的成功，丹方的药性搭配、生克原理……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这种丹药，哪怕是丹道顶级宗师出手，都绝无可能达到极品！
可见这王高不但补足了残方，而且，补足的极为完美。
世间竟有如此天才？！
终葵晞身为琉婪皇朝的十九皇子，本身资质也算出众，从小到大，在前朝后宫，更是见过不知道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
其他不说，就说丹道，他自幼时常请教的几位供奉，谁年轻时候，不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但如王高这样的天纵奇才，却也是闻所未闻！
短暂失神后，终葵晞迅速回过神来，立刻将丹药还给裴凌，由衷的说道：“盛名之下无虚士，王道友厉害！”
“不过，申请考核的地方，不在正堂，而是在供奉院，我正好无事，可以带道友过去。”
裴凌一怔，之前引路的鹤童，并没有提到供奉院，不过终葵晞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开玩笑，想到这里，他行礼道谢道：“那便有劳十九殿下了。”
“无妨。”终葵晞当下说道，“供奉院在这边，今日这个时候，应该是朱供奉当值。”
他边走边简单介绍朱供奉，“这位供奉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厉，但其实对后辈十分爱护，王道友去了之后，只需正常答题就好……”

第二百一十章：进入“小自在天”。
供奉院位于欣萃馆东北角，是一座深藏松林之间的平顶小院。
风过之际，四周松涛阵阵，针叶翻动之际，可以窥见内中栖息着不少珍禽异兽。
这些禽兽并不怕人，看到终葵晞带着裴凌前来，非但没有惊慌走避，反而还饶有兴趣的围观。
两人行至院门前，尚未伸手，就见院门“吱呀”一声，主动打开，露出内中宽敞的庭院。
庭院开阔，望去一目了然，遍铺青砖的地面，角落里种着一株与院外一般无二的高大松木，其上立着一些禽鸟，嘀嘀咕咕的鸣叫着。
满庭落针累累，仿佛许久无人收拾。
终葵晞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进去，裴凌注意到，连忙照做。
只见这位十九殿下毫不迟疑的走向左手第一间屋子，那屋子十分简陋，连门都没有，站在走廊上，便能看到内中是一个炼丹房的布局，角落里趺坐着一名红袍长须的老者，正握着一截形如枯木的灵植，苦思冥想。
时不时的从手边的储物囊中，取出一二药材，比手画脚，似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察觉到有人靠近，也未抬头，只随口道：“小十九，你不好好的去琢磨殿试题目，跑这来作甚？老夫可不会帮你徇私舞弊！”
“朱供奉，我怎敢不遵皇朝律令？”终葵晞上前行了一礼，含笑说道，“我的殿试题目，已经试了八炉，炉炉失败，眼下心力损耗极大，故此打算缓口气再继续。”
“此来却是因为这位王道友，已然补足其残方，打算前来提交考题。”
“嗯？”那朱供奉闻言，拿取药材的动作顿了顿，旋即不当一回事的抬头看了眼裴凌，淡声道，“你的考题是什么？缺了哪四味药材？”
裴凌说道：“晚辈的考题是补足五元破障丹的残方，缺的四味药材是蒙木树、瑶草、菵果还有条荔参。”
五元破障丹……
朱供奉略作回忆，暗自点头，不错，这道考题，被故意划掉的主材，的确正是这四种！
他认真了点，语气也温和了几分：“说说缺少的两个步骤。”
步骤？
裴凌脸色一僵，他都是系统托管，哪知道什么步骤？
见朱供奉跟终葵晞都紧紧盯着自己，强自镇定的说道：“晚辈散修出身，传承不全，对于许多手法步骤，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这样，晚辈当场炼制一炉五元破障丹。”
说着，不等朱供奉同意，他迅速取出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解除体内一颗毒丹的封印，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五元破障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立刻响应，“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炼丹术&#183;五元破障丹】……”
见他已经点火开炉，朱供奉抚了把长须，平静的看着。
目睹裴凌行云流水般处理药材、融合丹液、调控丹火……终葵晞不觉看的如痴如醉，目不交睫，朱供奉则是神色平淡，一直到一炉丹快炼制结束时，打量了下裴凌年轻的面庞，再感受到其体内勃勃的生机，才微微颔首。
精准，简洁，流畅。
但可惜……
其炼丹的手法虽然熟极而流，甚至无可挑剔，却缺乏灵性。
如此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效固然没有问题，却终究落入窠臼，难以走到真正的巅峰……
不过，这个岁数，能有这样的水准，算是非常有天赋的后辈了。
片刻之后，看着裴凌从炼丹炉中取出十五颗极品丹药，朱供奉只扫了一眼，就点头道：“不错，的确是五元破障丹，你通过了。”
裴凌心中一喜，不等他开口，就听朱供奉紧接着问：“殿试三甲的奖励，秘库收藏的地阶功法、六品丹炉以及南柯梦火，你要哪个？”
“晚辈想要南柯梦火。”裴凌毫不迟疑的说道。
闻言朱供奉非常爽快的伸手朝虚空一抓，很快，一簇如梦如幻、似有似无的火焰，出现在他掌心。
朱供奉心念一动，一团冰晶，凭空而生，将这簇火焰封禁其中。
下一刻，包裹着火焰的冰晶便倏忽穿透空间，出现在裴凌面前。
裴凌双手将其收入储物囊，拱手道谢：“多谢朱供奉。”
“这是你应得之物。”朱供奉不甚在意，说道，“你参加殿试的文书拿来。”
见裴凌依言取出，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取来一个印章，盖上之后，又掐诀截取自己一道气息，打入其中，旋即将文书交给裴凌，微微颔首道，“注入你的真元，催动它。”
裴凌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真元刚刚注入了没多少，只见文书倏然发出一道浩大的白光，瞬间将他罩住，下一刻，裴凌整个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终葵晞知道，王高被传进“小自在天”去了。
“小自在天”能够洗涤进入者的肉身与神魂，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只是向来只有论丹大典期间，通过殿试的炼丹师，才能享受进入的待遇。
而率先通过殿试者，自然更占便宜。
历届以来，似王高这样，头一日便能进去的，可谓凤毛麟角。
更遑论，本届殿试，题目如此之难……
想到此处，终葵晞见朱供奉神色依旧平静，忍不住问道：“朱供奉，这王高只用一天就补足了残方，这是如何做到的？”
朱供奉继续拿出之前那截枯木般的灵植，淡声道：“不知道。”
见终葵晞欲言又止，似乎还想纠缠，不禁微微摇头，“你与其好奇别人是怎么在第一日就通过殿试的，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考题，要如何解决？”
说着也不等他回答，便一拂袍袖。
终葵晞顿时感到一阵恍惚，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松林外，而身后原本一目了然的小径，也消失不见，入目只有松林飒飒，飞禽走兽怡然自得。
他怔忪片刻，不觉自失一笑，朱供奉说的不错，眼下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打探别人的秘密，而是解决自己的考题，这么想着，终葵晞举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查验本心。
云海。
连绵不绝的云海。
裴凌眼前一阵变幻，就出现在了这片云海之中。
他放眼望去，碧蓝色的天穹下，洁白的云海滔滔无尽，堆叠如山如海。
远处隐约可窥一抹金光，宛如骄阳，为那个方向的云朵都染上了灿烂的金色。
脚下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未曾下坠，而是好好的踏着云团站在上面。
裴凌微微恍神，记忆一时间有些空白，像是被什么力量抹去了一般。
但下一刻，他眼中倏忽升起无数细小的符文，耳畔有阵阵雷雨的声音传来，尔后，很快便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不等裴凌反应过来，四周景物倏忽变幻，一道河流凭空浮现，一名凡人溺水其中，载沉载浮，不时伸出手臂呼救。
裴凌皱皱眉，旋即伸手一招，隔空将其摄到岸上。
很快，景物再次变幻，这次他看到，数名山匪，正拿刀执剑，追杀妇孺，那妇人身姿窈窕美貌，衣裙残破，奔跑之际花容失色，望去别有一番楚楚。
裴凌没怎么多想，随手打出一道气劲，将妇孺救下，见妇人跪下朝自己道谢，春光隐现，直接从储物囊里取出一件自己没穿过的衣袍兜头扔下，为其遮盖。
紧接着，又是各种各样的场景浮现。
起初是凡人被凡人谋害追杀，尔后是凡人被练气期修士戕害，之后又是凡人被筑基期修士逼迫……裴凌面无表情，一次次救人，很快，场景变成了修士之间的争斗。
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名筑基期修士的斗法。
其中一人神色悲愤，怒斥道：“畜生！我视你作知交好友，你竟觊觎我家传法宝，趁我外出，谋害我全族……今日我必杀你！”
另外一人并不多言，直接动手。
很快，那悲愤的修士着了暗算，迅速落败。
见此情形，裴凌出手襄助，令其手刃仇敌，大仇得报。
末了，那修士提议以家传法宝作为酬劳，裴凌未置一词，直接走开。
没走多远，他又进入了下一个幻境，这次他看到……
供奉院，朱供奉趺坐于地，面前凭空悬浮一面数尺高的水镜。
他看着水镜之中王高的表现，微微点头。
在记忆被蒙蔽的情况下，次次出手救人，而且，不觊觎弱者的美色，不收被救之人的传家宝物……这王高，不但本心向善，更难得的，是不贪！
这样的心性，很不错。
要知道朱供奉刚才看似随意，其实，早在王高走进小院的时候，他就暗中以神念检查了一番其身份。
尔后就发现，对方体内藏了一只蛊虫，腹部则封印着大量的毒丹与辟毒丹。
蛊虫的气息跟王高本身一模一样，不似被他人下蛊，更像是对方自己豢养。毕竟是境外来的散修，养蛊也不是什么奇事。
而那些毒丹跟辟毒丹，对方刚才炼丹的时候，便动用了一颗毒丹。
之后炼丹结束，又用了一颗辟毒丹解毒。
这举止非常古怪，不过，朱供奉作为皇朝供奉，世间各种千奇百怪的事物，早已见过不知道多少。
为了炼制出更好的丹药，自残自虐；为了领悟大道真意，杀妻弑亲；甚至还有人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挥刀自宫……
在他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皇朝供奉眼中，都不算什么新鲜的事情。
相比之下，这王高不过是服毒炼丹，已经算是非常温和。
而且对方事后也知道服用辟毒丹解毒，可见此人行为虽然有些偏执，但还没有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眼下“小自在天”尚未正式开启，王高被传送进去之后，会立刻陷入沉睡。
在这个过程里，却是刚好利用梦境，查验其本心。
若是那种恃强凌弱、心狠手辣之辈，哪怕不是魔修，实力强大、手握大权之后，一样会成为正道的隐患。
甚至危害程度，更胜于魔修！
皇朝就算求贤若渴，却也不会培养这样的人！
当然了，目前看来，这王高表现的很好。
各方面都非常符合皇朝的期望。
等这次论丹大典结束，可以对其好好栽培。
想到此处，朱供奉微微点头。
十天之后，每一位通过殿试的炼丹师，都要像王高这样，查验本心，才可以真正进入“小自在天”，参加论丹大典最后的比试。
毕竟，这论丹大典，除了是为皇朝招揽人才外，其实也是那位药仙女的意思……对方一直以来，都在寻找一位能够继承其主人衣钵的传人。
※※※
转眼三天过去，这期间，除了王高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补足残方。
倒是荀无恙、南宫粟、关纠、许嗔、安舞缤还有终葵晞，这几位五品炼丹师，毕竟实力放在那里，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
其中终葵晞已经试出两味缺少的药材，荀无恙只确定其中一个缺少的炼丹步骤，安舞缤虽然只确定了一味缺少的药材，但第一个缺少的炼丹步骤，也快要补足……
少数极具天分的六品炼丹师，也渐渐找到了门路。
又过了两天。
基本所有的五品炼丹师，都将残方补足到了最后一步。
很多资质不错的六品炼丹师，也终于开始上手。
反倒是大部分七品炼丹师，自知无望通过殿试，干脆放弃解题，直接一头扎进丹楼，抓紧时间翻看各种典籍，趁着这次机会，努力提升自己的丹道造诣。
殿试第六天。
终葵晞成功补足丹方，炼出了一炉玄光镇厄丹，只有一颗上品，其他都是中品和下品。
看着炉中的丹药，终葵晞有些疲乏的吐了口浊气。
他本来无法这么快补足残方的，但那日看到王高炼制五元破障丹，对他深有启发。
尤其是对方残方上面缺少的两个步骤，跟他考题上缺少的步骤，非常相似。
因此，这让终葵晞补足残方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这样想着，终葵晞收拾了一番炼丹房，便起身走出水榭。
他要先去找荀无恙跟南宫粟，分享一下自己补足残方的心得，再去提交考题……

第二百一十二章：殿试结束。
殿试第七天。
荀无恙与南宫粟由于昨日得到终葵晞的指点，同样补足了残方。
殿试第八天。
更多五品炼丹师补足残方，部分有天赋的六品炼丹师，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殿试第九天……
终于，殿试的最后一日到了。
由于有着前面那些炼丹师们分享的经验，最后一天补足残方的炼丹师一下子多了起来。
周妙璃、绝心子也趁机混入其中。
她们两个跟着其他补足残方的炼丹师，一起过去提交考题。
今日当值的供奉姓邹。
邹供奉查验考题的方式，跟朱供奉差不多。
基本都是先询问残方，再问缺少的药材与步骤。
全部答上来之后，再检查炼丹师炼出来的丹药情况，全都没有问题了，便索取文书，盖上印章。
排在前面的几名炼丹师都被传送进“小自在天”后，很快就轮到了周妙璃。
邹供奉打量她一眼，平静问：“你的残方是什么？缺少哪些药材？”
周妙璃准备充足，早在第一天的时候，她就通过黑白同心蛊，炼制好了雷火祛邪丹，但她不敢跟裴凌同一天提交考题。
是以，这些日子，都在丹楼之中埋头苦读，补充炼丹上的知识。
虽然期间几次信心满满的开炉，还是以失败告终，但，理论上的论述，却突飞猛进。
眼下这供奉让她空口答题，反而是她最擅长的！
这么想着，周妙璃正要回答，忽然察觉到一道极为微弱的神念在自己身上扫过。
她顿时明白，这位邹供奉在检查自己的身份！
周妙璃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她相信司鸿氏的手段，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问题。
当下便道：“晚辈拿到的残方是雷火祛邪丹，缺少的四种药材，分别是……”
邹供奉听着，微微颔首，雷火祛邪丹的残方，缺少的的确正是这四味主材。
于是，他接着问道：“那炼丹步骤，又少了哪两步？”
“缺少的是……以及……还有……此外……”周妙璃对答如流，末了，又取出早已炼制好的一炉雷火祛邪丹，上中下三个品质都有，交给邹供奉检查。
一切都非常顺利，邹供奉只稍微打量了下丹药，就爽快的要过她的文书，盖章、打入自己的气息……
周妙璃拿回文书后，立刻注入法力催动，传送进“小自在天”。
紧接着，又是一名容貌楚楚、装扮华丽的女修走进供奉院，赫然正是绝心子……
※※※
一个白云如海的地方。
周妙璃神色有些茫然，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叫什么，为什么出现在此处？
就在此刻，四周景物变幻，一名溺水的凡人，一面拼命挣扎，一面朝她伸出手臂求助。
周妙璃漠然看着，任凭凡人溺毙当场。
接下来，一个个幻境呈现在她面前，不管死在她面前的人有多么凄惨，遭遇有多令人愤慨，周妙璃都无动于衷。
她既不救人，也不杀人。
只神色淡漠的袖手旁观。
※※※
类似的云海滔滔中，绝心子努力回想着自己是谁。
尔后，她很快想到，自己，是上界的绝心仙尊！
于是，她接下来见到的幻境里，跪下来求她的，她就立刻出手将其救下；不跪的，直接杀！
不管对错！
※※※
供奉院。
邹供奉看着水镜，不禁微微皱眉。
这个叫樊橘颂的散修炼丹师，太冷漠了！
对方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人惨死在自己面前，其中不乏老弱妇孺，甚至还有未生灵智的生灵，却始终波澜不惊，这种人心性凉薄，毫无恩义悲悯的概念，完全不值得皇朝栽培！
紧接着，邹供奉又看到，名叫秋雁书的散修炼丹师，表现的更加不对劲！
所有对她卑躬屈膝的生灵，生！未曾行礼、态度不够恭敬的，死！
这让邹供奉的眉头，皱的更紧。
不过，这两人的本性，虽然严重不符合皇朝对于人才的要求，但毕竟前者未曾滥杀无辜，后者也算救下不少弱者，且均未在梦境之中，做出屠城灭族、肆意欺凌弱小之类的魔道行径。
再加上，她们都凭实力通过了殿试……
想到此处，邹供奉尽管对这两人感观不佳，但还是按照规矩办事，没有取消她们“小自在天”的资格。
半晌之后，随着屋角一座铜漏提示的声响，邹供奉扬了扬眉，站起身，缓声说道：“殿试时间到。”
“尚未补足残方者，皆为不合格。”
“本届殿试，计有三十人通过殿试，其乃王高、终葵晞、荀无恙……”
他声音不高，却回荡在整个欣萃馆中，任何生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小自在天’，开启！”
※※※
“小自在天”。
一片苍茫黑暗中，倏忽亮起一点浅金色的光芒。
尔后，这光迅速壮大，顷刻之间，驱散黑暗，照耀万千。
窸窸窣窣声里，无数生灵渐次醒来。
一座山谷内，参天巨木林立，儿臂粗细的藤蔓蛛网般垂挂如瀑，草木肆意生长，密集处风雨不透，宛如洪荒景象。
草木的深处，不知道多少藤蔓交织的中心，缠裹着一具雪白的胴体。
银白色长发轻柔披散下来，直垂至足踝，与藤蔓一起遮蔽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精致柔美的下颔，以及半个小巧耳垂。
纤细的腰肢与弧线优美的小腿，在枝叶之间若隐若现。
整座密林寂静无声，却随着其宁谧的呼吸律动，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梦境。
山谷之中，弥漫着安宁祥和的气息。
随着第一道浅金色光芒照入山谷，被藤蔓缠绕的胴体，忽然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很快，这些光晕逐渐凝聚成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小人，雪肤花貌，精致无比，背后生着两对几近透明的翅膀，模样赫然是缩小的胴体。
她们出现之际，亦是不着片缕，但很快，各自飞向四周的草木，拉扯叶片藤蔓，化作各自的裙衫。
没多久，所有的小人，都穿上了浓绿浅碧的衣裙，有的还戴上了鲜花化作的冠冕、首饰，翩跹之际，有光点如雨洒落，望去宛如花中精灵，咯咯笑着，朝四面八方飞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药仙女。
一片巨大的湖泊上，生满了田田的荷叶，间或有浅粉色的荷花，矗立其中。
这些荷花荷叶看起来都平平无奇，翠碧浅绯交织，迎风招摇，生机勃勃，就仿佛是任何一个正当时候的植株一样，蓬勃明媚。
只不过……
特别大。
裴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其中一朵荷花的莲台上，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绯红色花瓣，宛如屏风般将他环绕。
簇拥在莲台周围的金色花蕊，看似弱不禁风，却轻柔的托住了他的身体。
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环境，裴凌忽然心中一惊！
他的修为，不知何时，已经达到筑基巅峰了！
“人族修士王高。”就在此刻，一个柔美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欢迎进入‘小自在天’。”
裴凌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背生四翅、拇指大小的小人悬浮在不远处，其发色银白，宛如月华，披散在脑后，长及足踝，戴着一顶紫色花冠，朝颜花形状的耳坠与项圈，容颜若画，精致无比，穿着绿襦青裙，眸子碧绿似翡翠，眼神纯净友好。
望着这小人，裴凌眉头一皱。
他记得提交考题之后，朱供奉在他那份凭证文书上盖了一个印章，尔后打入气息，紧接着，就让裴凌以真元催动……结果他催动之后，就被直接传送进了“小自在天”？
现在麻烦了！
裴凌原本想快速通过殿试，得到南柯梦火之后，立刻远遁而去。
不管“小自在天”中的奖励是什么，他都不打算要了。
毕竟，周妙璃说过，司鸿氏图谋的是“小自在天”中的药仙女！
可想而知，接下来“小自在天”中的论丹大典，将成为司鸿氏与琉婪皇朝的战场！
裴凌一点都不想卷入其中！
“我叫药朝颜，是你接下来的考官。”小人背后四只透明翅膀飞快扇动，围着裴凌飞舞一圈，栖息在一片荷花瓣上，嗓音清甜的自我介绍，“‘小自在天’开启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接下来，完成一次任务，计十分。”
“失败一次任务，扣五分。”
“三天结束后，以分数排名。”
“在此期间，如果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会有额外奖励！”
“而我，会全程记录你的分数和表现。”
说着，药朝颜伸手朝裴凌一点。
裴凌身上的凭证文书自主飞出，悬浮在她面前。
其上所有文字褪去，变成一片空白。
尔后，通过殿试的每一个炼丹师的姓名，渐次浮现。王高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位。
“考核开始！”药朝颜大声宣布。
裴凌回过神来，认真的想了想，迟疑的问道：“请问，你知道药仙女在什么地方？”
周妙璃，或者说司鸿氏的目标是药仙女，那自己既然已经进入“小自在天”，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远远躲着药仙女！
“药仙女？”哪知药朝颜闻言，立刻说道，“这是你们人族对我的称呼，我就是你所说的药仙女。”
裴凌顿时脸色一变。
这是药仙女？
周妙璃要找的药仙女，一上来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好在，就在此刻，药朝颜接着又道：“不过，我只是分身之一，我的本体还在沉睡，你见不到我的本体的。”
“此外，每一名进入‘小自在天’的炼丹师，都会有我的一名分身在旁，负责记录分数。”
闻言，裴凌暗暗松了口气。
尔后他又试探性的问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提前离开‘小自在天’？”
药朝颜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抹迷惑：“‘小自在天’能够洗涤进入者的肉身与神魂，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甚至不需要刻意修炼，修为也能得到增长，你们炼丹师，都是想要在‘小自在天’中待的越久越好，为什么你想提前离开？”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醒来之际，修为大进，直接达到了筑基巅峰。
裴凌暗自恍然，嘴上却是含糊的回道：“只是随便问问……”
却见药朝颜眨着碧眸，思索了一阵后，为难道：“本体只给了我负责考核的记忆，至于能不能提前离开‘小自在天’，我也不知道。”
“而且，这附近有三个任务可以做，你要不要接啊？”
裴凌皱了皱眉，连药仙女的分身，都不知道如何提前离开“小自在天”，凭自己的能力，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眼下只能先走一步再看一步。
这样想着，他问：“三个任务分别是什么？”
药朝颜扳着手指说道：“第一个任务，西南方向，有一头妖兽误食毒草，现在上吐下泻，非常虚弱。需要炼丹师炼制一颗针对性的解毒丹进行救治。这个任务，必须在六个时辰内完成！”
“因为这头妖兽，本身健硕壮实，一旦超过六个时辰，它就会自行痊愈了。”
“第二个任务，东北方向，有一个妖兽化形失败，如今身负重伤。需要炼丹师查看其具体情况后，现场配药，炼制一颗疗伤丹药，时限为一天。”
“第三个任务就在不远处的岸上，也是一头妖兽，它现在非常饥饿。需要炼制一颗能够填饱其肚子的丹药。这个任务，没有时限，但只要它还没吃饱，任务就不算完成。”
听完之后，裴凌顿时眉头大皱。
这“小自在天”中的炼丹考核，考的不是死板的炼丹技术，而是对症下药、随机应变的能力！
也许要炼制的丹药并不困难，真正难的地方，是临场发挥，炼丹师得现场辨别情况，确认需要配什么药材、炼什么丹！
这论丹大典，怎么尽考些自己不擅长的？
心念电转，裴凌暗暗摇了摇头，反正南柯梦火已经到手，这“小自在天”的考核，他就算拿了垫底也没什么。
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低调行事，躲开“小自在天”接下来的变故。
于是，裴凌立刻说道：“我选第三个任务。”
这个任务没有时限，他打算用其拖延到“小自在天”关闭，又或者变故发生之后，大家都顾不上考核，自己正好趁乱藏起来。
药朝颜闻言微微颔首，旋即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挥。
裴凌顿时感到四周空间一阵波动，静止时，他已经出现在了一处堤岸上。
身后是巨大的荷花荷叶，面前则是数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巨木。
其中一株巨木下，正趴着一头丈高的妖兽。
这头妖兽形状似鹿，头上生着华丽繁复的犄角，色泽剔透，流光溢彩，仿佛琉璃。
察觉到动静，它扭头看过来，见到裴凌，也不意外，只用低沉的嗓音问：“人类，你有什么吃的给我？”

第二百一十四章：开始动手！
与此同时，一座较小的绿色湖泊之畔。
氍毹般的绿茵上，趴着一头奄奄一息的妖兽。
这妖兽外观似牛犊，却长了三个脑袋，此刻皆耷拉在地，显得有气无力。
绿茵四周，生满了各种各样的草木，灵气浓郁。
这些赫然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药材。
空间波动片刻，一名华服炼丹师被传送出现。
他身畔，一名穿着绿色长裙、头戴雪白花冠、耳畔垂着茉莉花形状的耳坠的药仙女分身随之悄然浮现。
这炼丹师名叫池捷。
在琉婪皇朝已经待了近百年。
在将近百年之前，他的父母带着他离开重溟宗时，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孩。
虽然记忆之中，从未有过重溟宗的景象，但这些年来，父母的言传身教，池捷还是将遥远的重溟宗，不，是圣宗，当成了自己的真正归宿。
而琉婪皇朝……
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攫取了巨大的好处，却道貌岸然，从指缝里漏出些许残渣施舍，却还要底下的众多生灵，感恩戴德！简直就是一群伪君子！
何况，准许异族与人族平起平坐……真是可笑！
人乃万物之灵，天然高于万族，琉婪皇朝，却因为上位者宠爱异族妖姬，就肆意践踏人族尊严，这样的皇朝，若非实力强悍，早就被彻底覆灭！
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看上一名鲛人族少女，却被一口回绝的屈辱与愤怒，池捷眼中闪过冷色。
他的父母告诉他，如果在圣宗，鲛人族，能够侍奉人族修士，完全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甚至，它们，没错，在圣宗，鲛人以及一切的异族，都是它们。
它们最终的归宿，都是各种材料。
能够成为玩物，已经是邀天之幸！
只是他们一家奉命潜伏皇朝，必须隐忍，以皇朝的律令来约束己身。
怀着这样的想法，池捷非常顺利的通过了层层审查，也通过了梦境幻境的考核。
毕竟，他时刻牢记着父母的叮嘱，除非回到圣宗，否则，必须做一个合格的皇朝子民，甚至，比绝大部分皇朝子民，更遵纪守法！
如此，才能够为圣宗效力，为推翻琉婪皇朝这种假仁假义的皇朝，做出贡献，等他们一家三口回到圣宗之后……
他们都是英雄！
定了定神，池捷回忆着此番浮光司鸿氏的要求。
思索之际，他环顾四周，微微颔首。
这“小自在天”的任务，考验的是丹师的应变能力。
或者说，是丹师能不能将对丹道的理解与心得，运用在实际的、复杂多变的环境之中？
这对池捷这种正统书院出身的炼丹师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在书院的时候，他就在座师的指点下，做过类似的模拟题。
但他此行的目的，可不是在“小自在天”中取得什么名次，而是协助司鸿氏完成目标！
“这头妖兽中了毒，要给它炼制解毒丹，我需要先确定一下，它中的是什么毒。”想到此处，池捷立刻开口说道。
飞舞他身侧的药仙女分身药茉莉没有任何疑惑的点头。
这的确是炼制解毒丹的正常步骤。
然后，池捷快步走到湖畔，双手掬起一大捧湖中的毒水，直接喝了下去。
很快，剧毒发作。
但池捷一点没有用法力压制毒性的打算，他就这么站着不动，神色沉凝，看上去似乎是在专心分析湖水中的毒性。
没多久，池捷的面色，就染上了一层绿意。
七窍之中，都缓缓滴落碧色的毒血！
到了这个时候，见池捷中毒已深，气息也迅速衰弱下去，再不解毒，对方必死无疑！
药茉莉立刻出手，她双臂举起，围绕着池捷盘旋飞舞，随着她四只翅膀的不住抖动，星星点点的光晕不住洒落，融入池捷体内。
如此片刻，池捷面上的绿色迅速消退，七窍之中的毒血流淌，也很快止住。
见状，药茉莉才停下了救治，她身后的两对翅膀，其中一对，更为透明，似乎随时都将消失。
池捷清醒过来之后，立刻又道：“我还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毒，需要再试一下。”
于是，他毫不迟疑的再次掬起一捧毒水，一饮而尽……
这药仙女的分身，看似纤弱，仿佛不堪一击，但实际上，其实力极强！
正面交锋的话，池捷没有丝毫胜算。
但救人的消耗，远非杀人能比！
照现在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天，自己就能耗尽这药茉莉的所有力量，令其自行消散！
※※※
生满了各种荆刺的背阴之地。
周妙璃华衣美服，环佩叮当，面无表情的伫立荆刺丛中。
听罢身侧自称名为“药合欢”的药仙女分身讲完规则之后，她冷冷一笑，连理由都不找，直接开始服用毒丹。
药合欢不明所以，但看到周妙璃中毒，立刻出手救治。
点点光晕散落之际，她背后四翅开始逐渐透明……
※※※
一片开满雪白复瓣花卉的药田里。
淡金色的光芒从头顶的云海中倾泻而下，为整片花田，染上一抹灿烂的色彩。
绝心子长裙曳地，高髻玉钗，临风而立，状若弱不胜衣。
她侧头看了眼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药仙女分身“药辛夷”，心中清楚，这药仙女的分身不除，自己接下来就无法开始任务！
这些药仙女的分身，其实就是药仙女本体沉睡之际的耳目。
现在只要她一杀人，说不定就会惊醒药仙女的本体！
因此，绝心子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拉，硬生生的将自己整条左臂直接撕了下来！
霎时间，血花四溅！
四周原本雪白的花瓣，倏然被喷上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绝心子手握断臂，神情振奋，眉宇之间不见半点痛楚，她嘴角微弯，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盯着药辛夷。
药辛夷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绕着她盘旋飞舞，洒落救治的光点。
然而不等药辛夷治好左臂，绝心子又取出一把森白骨匕，在沾满鲜血的右手掌心打个转，下一刻，瞬间捅入自己的腹部，尔后用力一划……

第二百一十五章：悟心通窍丹。
堤岸上，裴凌看着眼前的妖兽。
见其虽然匍匐在地，但精气神尚可，不由暗自点头。
刚才药朝颜给的三个任务，第一个要的是解毒丹药；第二个要的是疗伤丹药。
这两个任务的解决办法，有着强烈的针对性。一旦药不对症，反而恶化妖兽的状态。
只有这第三个任务，听起来毋须担心用错药的问题。
想到此处，裴凌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一大把极品辟谷丹。
这是他之前在丹师交易会上交易到的丹方之一，之后测试丹方的时候，随手炼制了一大批。
“请用。”裴凌说着，以真元托起辟谷丹，朝妖兽面前送去。
妖兽看都没看是什么丹药，直接张口，将所有辟谷丹一口吞下。
“不够，还要。”刚刚合上嘴，妖兽立刻又道。
裴凌二话不说，又取出一大把极品辟谷丹，送给妖兽。
他现在储物囊中的丹药数量众多，暂时还不需要当场开炉炼丹。
下一刻，妖兽又将辟谷丹全部吞下，但依然叫着不够。
裴凌再次给出极品辟谷丹……
连续几次之后，裴凌渐渐皱紧眉头。
吞下几十颗极品辟谷丹之后，妖兽的肚子已经鼓的很大。这说明，它其实已经来不及消化这么多极品辟谷丹的药力，但仍旧继续索取着食物！
极品辟谷丹，裴凌身上还有很多，也不在乎继续拿出来喂这妖兽。
然而这妖兽真正的问题，似乎根本不是因为单纯的饥饿，而是它的状态有问题！
“这任务，比想象中的麻烦！”
“它不是真的饿，而是感到饿。这要么是生了某种病，要么就是体内有什么让它感到饿的蛊虫，还有可能是诅咒之类……”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它眼下真正要的，都不是辟谷丹！”
想到此处，裴凌渐渐认识到“小自在天”的考核难度。
很显然，就算殿试肯定会刷掉相当一部分炼丹师，但就进入“小自在天”的这些人，能够真正完成任务的，绝对不多！
不过，眼下名次对裴凌来说毫无意义，因此，虽然察觉到妖兽真正的问题，由于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他就继续喂着极品辟谷丹。
很快，妖兽吃的肚子越来越大。
半个时辰后，由于裴凌身上的极品丹药实在太多，哪怕药不对症，妖兽也终于吃到吃不下了。
“人类，虽然你给的丹药不对，但我确实不能再吃了。”见裴凌又以真元托着一批极品辟谷丹到面前，那鹿形妖兽微微侧头，终于停止了一口吞，声音低沉的说道，“作为回报，我送你一道丹方。”
“但只有一半。”
“因为我没有吃到我想吃的！”
说着，它蓦然张嘴，吐出一块乌沉沉的石碑。
那石碑刚刚出现，裴凌耳畔已经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而他自己刚刚看清楚石碑上满刻云篆，尚未来得及辨认具体内容，砰！
石碑离开妖兽之口后，迅速由小变大，重重砸落在他面前！
就在这时候，那鹿形妖兽低下头，琉璃般的华丽犄角宛如兵刃般，猛然朝石碑撞去。
看似坚硬的石碑没有丝毫抵抗之力，顷刻之间，上半部分四分五裂，只剩嵌入泥地的半截，依旧矗立。
看到这一幕，裴凌先是一怔，这也能通过任务？
而且还获得了奖励？
旋即，他立刻回过神来。
能够口吐人言的妖兽，自然是有着不低的灵智。
按照眼下的趋势，对方再吃下去，肯定会被极品辟谷丹活活撑死，所以便只能算裴凌过关了……
不过，这妖兽倒也讲规矩，自己给的丹药不对，对方的报酬，原本完整的丹方也只给一半。
可惜……对裴凌来说，残方就等于完整的丹方！
定了定神，他朝残存的石碑看去。
这道丹方，名为悟心通窍丹，其功效为增长根骨和悟性！
是的，这是一味能够提升修炼资质的丹方！
这个世界上，天才终究只是少数。
似九大派真传那样的人物，更是少之又少，而悟心通窍丹，却能逆天改命，直接提升资质，把庸才转变为天才！
只不过，跟却死逆命丹一样，这种丹药，一个人一生，只能服用一次，丹药的品阶越高，服用后提升的资质便越强。
当然，如此效果，这种丹药的炼制过程，也是极为复杂。
就裴凌看到的部分，无论是主材还是炼制之法，都不逊色于当初屠禾交易给他的却死逆命丹！
这时候，药朝颜飞到他跟前，说道：“任务完成，加十分！”
“接下来又有三个任务。”
“第一个，推衍悟心通窍丹残方，并且炼制出一颗悟心通窍丹；”
“第二个，距离这里大概十里的地方，有一头妖兽最近厌食，为其炼制一炉增强胃口的丹药；”
“第三个，你身后的荷池里，荷花荷叶近来突生变故，无法结成成熟的莲蓬，炼制一炉丹药，解决这个问题。”
听完之后，裴凌直接将后面两个任务排除掉。
现在对他来说，最简单的就是推衍残方以及炼制有丹方的丹药！
不过，记载悟心通窍丹的石碑被毁去一半，虽然主要缺损的是炼制步骤与手法，其材料罗列的部分正好保存了下来，但裴凌暗自清点了下身家，发现自己手中的储备，缺少了几味主材。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道：“悟心通窍丹，我身上缺少材料。”
药朝颜说道：“这里的丹方，无论需要任何材料，都能在‘小自在天’中找到。不过，凑齐药材，有两个选择。”
“第一种，自己去找，没有任何代价；”
“第二种，你支付上一个任务一半的分数，我可以代为出手，替你将所需药材都准备一份。”
闻言，裴凌暗松口气。
虽然系统能够自动寻找药材，但很容易发生意外。
而且用系统的免费赠送，自己无法把控具体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如果悟心通窍丹所需的药材，其他炼丹师身上也有怎么办？
比如十九皇子终葵晞……以对方的身份，拥有一些天材地宝在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于是，裴凌决定，还是稳妥一些，用一半的分数换取材料……

第二百一十六章：开始炼丹。
当下裴凌说道：“我选择用一半的分数换取悟心通窍丹材料。”
药朝颜点一点头，伸出纤细的手臂，在半空划了半个圈。
下一刻，空间一阵波动，很快，数种药材凭空出现在裴凌面前。
裴凌将其全部收起之后，道了声谢，看了眼面前的鹿形妖兽，对方此刻闭目养神，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个没有智慧生灵在侧的地方炼丹。
于是，裴凌离开妖兽所在的堤岸，在参天巨木之中穿梭片刻后，找到了一片寂静的空地。
在周围检查了一番，确认此处除却植株外，都是些没有灵智的虫豸，他才取出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又按照石碑上的记载，将悟心通窍丹的所需材料拿出来，准备托管炼丹。
这悟心通窍丹，裴凌之前从来没有炼制过。
眼下自然无法确定其所需的时间。
但从丹方透露的讯息来看，可以参考屠禾交易给他的却死逆命丹丹方。
这两者都是出自“小自在天”，丹方的用材、困难程度大体仿佛，如此可以判断，其炼制时间，应该也不会差距太过悬殊。
而却死逆命丹，裴凌托管一次，需要整整两个时辰。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当下解除体内一颗毒丹的封印。
这颗毒丹的发作时间，正好是两个时辰。
做好了届时打断托管的准备后，裴凌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悟心通窍丹】！”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需要……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炼丹术&#183;悟心通窍丹】……”
身体瞬间失去控制权，裴凌整个人瞬间收起一切情绪，抬手点燃寒髓火，旋即行云流水般开始处理药材，其手法简洁精准，犹如一台经过无数次校对的器械，极为顺畅的开始炼丹。
药朝颜在侧，看的眼睛一亮！
完美的炼丹手法！完美的控火之术！完美的节奏！
这名人类炼丹之际，仿佛换了个人一样，依稀可窥她曾经主人当年的气度！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这人类的炼丹过程虽然无懈可击，却少了一丝灵性的韵味。
但这只是小问题。
“小自在天”中，有好几种增强灵性的炼丹心法，接下来给对方安排相应的任务就行！
想到此处，药朝颜忍不住又多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裴凌。
尔后，她忽然歪了歪脑袋，注目裴凌小腹处，这人类……怎么忽然中毒了？
虽然其腹中毒丹尚未开始见效，但放任不管的话，两个时辰后，必定发作！
药朝颜没有丝毫犹豫，两对晶莹剔透的翅膀扇动，围绕裴凌盘旋飞舞，开始为其解毒。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有条不紊的炼制着丹药，察觉到药朝颜忽然绕着自己转圈，也没太当回事。
虽然不知道药仙女的本体什么样子，但这分身，还蛮可爱的。
※※※
五颜六色的砂岩峡谷内，入目寸草不生。
只有极为隐蔽的罅隙之中，悄悄蔓延着一些色泽黯淡的苔藓类植被。
终葵晞眉头紧皱，身侧跟着一名药仙女的分身，药海棠。
在他不远处，躺着一头病恹恹的妖兽。
这头妖兽狮兽象身，通体覆盖着寒光四射的甲片，四足如鹰爪，头生三角，望去十分狰狞可怖。
但眼下，它有气无力的趴伏在砂岩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轰隆隆的杂音，显得格外虚弱。
这是终葵晞接的任务，为这头妖兽治病。
实际上，修士从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开始，便百病辟易，尔后修为越高，越是身强体壮，病气难近。包括寿元，也会随之增加。
而妖兽的体魄，比同境修士更为强悍。
生病这种事情，对它们来说，极为罕见！
所以只要一头妖兽真的病了，那就绝对不是什么小问题！
类似的疾病，一旦人类患上，定然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就算是同境修士，多半也要脱一层皮。
“奇怪……到底是什么病？”终葵晞心中自语，他已经用过很多手段，却始终检测不出这头妖兽的病因。
不过，他心里清楚。
“小自在天”中的考题，有难有易。
越难的考题，得到的奖励也越多！
这奖励，不是指分数。所有任务的分数都是一样的，真正的奖励，其实在于完成任务后，妖兽给的报酬！
普通简单的任务，妖兽只会给丹方。
而像终葵晞目前接的这任务，只要能够完成，很有可能，会得到丹祖的炼丹心得，甚至，是丹祖所掌握的某一门炼丹术！
此外，如果完成的是简单的任务，得到妖兽赠送的丹方之后，接下来的任务里，必定有一项，是炼制出丹方的丹药。
那种任务的难度，比他现在接的这个更高！
就像当年屠禾，一份完整的丹方，殚精竭虑，也花了十几年才炼制出来。
而“小自在天”只开启三天，几乎没有完成任务的希望。
因此，终葵晞虽然遭遇连续失败，心境却还是非常平稳。
他从开始就没考虑那种炼丹的任务，眼下这个给妖兽治病的任务，才真正适合他。
“这任务，可能需要花费一天一夜才能完成……”
“根据‘小自在天’的规律，第一次的三个任务，是最简单的。”
“接下来的任务，会越来越难……”
“而在三天之内，只要完成三个任务，基本就能坐稳魁首之位。”
“我现在第一个任务就要用一天一夜，很大可能是完不成三个任务的。”
“但我这次争第二就行，第一肯定是那个王高的。”
“那王高的炼丹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本次论丹大典的魁首之位，不可能有人争得过他！”
“就算我能完成三个任务也是一样！”
想到此处，终葵晞正要继续动用手段，为妖兽诊治，忽然察觉情况不对，立刻回头看向药海棠。
只见模样精致的药海棠，背后原本的两对翅膀，倏忽消散了一对。
而且整个身躯，都有些透明。
“怎么回事？”终葵晞诧异问，“你的力量，一下子衰弱了很多！”
药海棠说道：“其他分身那里，救治中毒跟受伤的炼丹师，用去了太多力量，所以，我刚刚分出了一半的修为，为她们补充，免得她们消散之后，负责的炼丹师出事。”
闻言，终葵晞眉头一皱。
在“小自在天”里接取某些任务的时候，的确有中毒和受伤的可能。
但药仙女分身的力量，是不是用的太快了？
这才进来多久？
“先把受伤的任务完成，然后就去看看其他炼丹师那边的情况……”终葵晞暗自想到，双手掐诀，再次钻研起了医治之策。

第二百一十七章：毒丹怎么没发作？
两个时辰快到了。
数株十几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巨木围绕的林间空地上，炽热的丹火徐徐收敛。
裴凌这一炉丹药，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由于修为已然达到筑基后期巅峰的缘故，他现在的真元，只耗去了一大半，阵阵浓郁异常的丹香，从面前的丹炉中不断飘出。
附近枝叶之间，窸窣声不绝，一双双窥视渴望的视线，影影幢幢的投注丹炉之上，都是闻香而来的生灵。
只是慑于药朝颜在侧，不敢出面争夺。
“快要成了！”裴凌心中暗道，炼好这炉悟心通窍丹，就又有十分入手。
如此自己的分数便是十五。
接下去的任务，反正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就在此刻，系统操控着他的身体，挥手熄灭了寒髓火，炼丹完成！
两个时辰正好！
裴凌心中暗松口气，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这悟心通窍丹的难度，跟却死逆命丹一模一样，连炼制时间都相同。
这么想着，他就看到，自己上前打开炉盖，炉底躺着一颗通体碧色莹然、蓝纹隐约的丹药。
跟却死逆命丹一样，他这一炉，只炼制出一颗丹药，而且只是上品……
眼见系统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从炉底取出悟心通窍丹，裴凌猛然意识到不对！
怎么回事？
毒丹怎么还不发作？？
“哇！不错！”药朝颜飞过来，看清这一幕之后，发出惊喜的赞叹，“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补足了悟心通窍丹的残方，还炼制出了上品悟心通窍丹！”
“刚才材料的五分，不扣你的了。”
“加上这次任务，你现在一共二十分，暂时名列第一！”
她欢快的在半空转了个圈，碧绿色裙摆随着旋转的动作，似一朵碧色花朵乍开即散，跟着叉腰说道，“接下来的任务，还是三件！”
“第一件，是炼制出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
“第二件，是附近一头妖兽，子嗣不丰，结合其血脉特征，在不降低其后嗣潜力的前提下，为其炼制能够易孕多子的丹药；”
“第三件，此去数十里有一片林地，已然到了其寿数。为它们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确保它们接下来还能继续存活百年。”
“如果你选择第一件的话，极品悟心通窍丹，你的丹火品阶不够。从现在的位置，西南方向大概数百里，有一处山谷，里面遍布地火。”
“从七品到三品都有。”
“但你现在修为太低了，可能驾驭不了七品丹火……”
药朝颜扳着手指，认认真真的解释着，看得出来，她对眼前这王高，非常看好！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裴凌耳畔已经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继续修炼【炼丹术&#183;悟心通窍丹】，缺少嘉荣草、帝修果、谛雾血精、女桑蚕……”
“叮咚！系统检测到嘉荣草、帝修果、谛雾血精、女桑蚕……”
“叮咚！系统检测到万年仙药……”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株万年仙药……”
万年仙药？？
裴凌顿时心中一惊，悟心通窍丹需要的天材地宝，是嘉荣草、帝修果、谛雾血精、女桑蚕等等，但现在，系统却跳过了这些丹方之中的主材，赠送一株万年仙药？
他很清楚，这智障系统，在检测范围内，只送最好的！
眼下既然赠送这株万年仙药，就说明，这株万年仙药可以顶替悟心通窍丹丹方中的所有天材地宝！
而且，效果比原来的药材更好！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完了！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理都没理药朝颜，一把扛起丹炉，尔后朝着一个方向直奔而去！
药朝颜还在等裴凌接任务，见状连忙扇动翅膀跟上……
※※※
绿茵如罽，碧湖似翠。
趴伏的妖兽气息越发微弱。
然而接了医治它任务的池捷，看都没看它一眼，其神色狰狞，已经完全将自己泡在了毒水之中！
在他唯一冒在水面上的脑袋上方，药茉莉飞舞如织，不断洒落治疗的光点，原本凝实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淡。
感受着毒素的全面侵蚀，以及治疗之力的迅速驱除，池捷眉头紧皱。
这药仙女分身的治疗能力太强了！
他刚才为了加快消耗对方力量的速度，不但放开了体内全部的防御，还额外服用了事先准备好的数种毒丹。
十几种剧毒叠加在一起，仍旧被药茉莉轻松解除！
“还得加快速度！”池捷心里想着，当下心念一动，数道风刃凭空生出，狠狠斩向自己的躯体。
顿时，碧色的毒水里，泛起缕缕血色。
剧毒的湖水瞬间灌入伤口之中，“嗤嗤”几声，由于毒素的剧烈，伤口甚至瞬间冒出一股烟气，升腾而起。
而池捷原本在药茉莉治疗下还算正常的肤色，顷刻间化作一片青紫，气息骤降，几乎一下子陷入了濒死之境！
药茉莉本来就不慢的飞舞速度，瞬间加快，无数星星点点的光晕，从远处渐次传递过来，融入她体内，再经飞舞，落向下方的池捷……
※※※
遍布荆刺的背阴之地。
周妙璃服下的毒丹数量已经数不清。
她面前的药合欢，气息亦是微弱无比，身形也变得极为透明，似是随时都会消散。
虽然如此，药合欢却还是不断飞舞，洒落光点，为周妙璃解毒。
周妙璃看着面前的药仙女分身，微微点头。
她服用的这些毒丹，有些是从裴凌那里拿来的，有些则是司鸿氏交给她的。
这些毒丹，无一例外的是，全部为极品！
再加上她是二品金丹，底蕴深厚。
药合欢给她解毒，远比给普通修士解毒的消耗大得多！
僵持到现在，她已经快要将药仙女的这道分身力量，全部耗尽。
打量着面前宛如风中残烛的小人，周妙璃眼中一片漠然，淡淡想着：“她快到极限了。”
“解决掉她之后，就可以开始寻找药仙女本体的藏身之处！”
“不过，在族中没有正式行动之前，就算找到了地方，也绝不能轻易靠近……”
“那毕竟是丹祖当年留下的万载仙药……”

第二百一十八章：木精守卫。
开满荼白花卉的药田中。
原本皑皑如雪的灵植，已经泰半染上了淋漓的血色，雪白与血红交相辉映，望去触目惊心。
风吹过，清甜的草木香气，也为血腥气掩盖。
绝心子整个人仰躺在地，四肢像零件一样，丢的到处都是，鲜血如泉涌，汩汩流淌，在她身下汇聚成一个小水潭。
而在她面前，药辛夷纤巧的身影划过半空，努力洒落最后一点光点后，徐徐消散。
是的，她自残过头了！
跟随在她身侧的药仙女分身，为了救她，已经耗尽所有力量，甚至等不及其他地方的分身支援。
眼下没有药仙女给她治疗了！
“该死！我中计了！”绝心子意识到这点时，眼前已然阵阵发黑，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眼中无恐惧，只有纯粹的恼怒，“这个伤势，我可能会死！”
“真没想到，我堂堂绝心仙尊，居然会栽在一个小小的药仙女手上！”
“待我真灵归返仙界之后，定要赏她一记九九天雷，让她知道算计本仙尊的后果！”
绝心子这么想着，忽然看到，远处一道人影飞快的跑了过来。
对方速度飞快，肩膀上扛着一座丹炉，身后紧紧跟着一名药仙女的分身。
“重溟宗裴凌！”绝心子双眼一眯，运气不错，来了个同道！
于是，绝心子立刻狠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最后的力量传音道：“裴师弟，速来救我！将来等本尊返回仙界，可以允你一份仙职！”
……这个时候，裴凌心中焦急万分！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毒丹为什么还不发作？
这次自己可是算准了时间，挑选的毒丹，也是系统托管炼制的极品毒丹，有之前多次炼丹的经验，断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而且整个炼丹过程……
等等！
刚才药朝颜忽然围着他转了一圈，而且飞舞之际，光点洒落，融入他身躯，他当时看着还觉得很美……该不会是毒丹被药朝颜给解了吧？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中一沉。
毒丹发作慢点没事，总能打断系统托管。
但要是毒被解了，那自己接下来怎么办？
正当他心急如焚之际，忽然发现，前方地上躺着一人，肢残腹破，极为凄惨。
是绝心子！
但她怎么伤的这么重？
不等裴凌想清楚这个问题，耳畔就响起对方的传音：“裴师弟，速来救我！将来等本尊返回仙界，可以允你一份仙职！”
闻言，裴凌直接无视了对方后半句。
至于救对方……他现在也想绝心子过来救他！
紧接着，裴凌就看到，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直接一脚踩过绝心子身侧的血泊，奔驰而过，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继续朝远处掠去。
却是跟在他后面的药朝颜，看到有人重伤濒死，纤巧的双眉一皱，救人要紧！
“人类王高，你等一下！”药朝颜喊道，“我先救一下这个女人类！”
尔后，急忙上前盘旋起舞，洒落光点，救治绝心子。
与此同时，裴凌头都没回，继续前进，迅速拉开距离，越来越远，很快，身影消失不见……
※※※
半晌后，裴凌进入了一座山谷。
此处巨木遍地，每一株，都比他之前在荷池畔看到的，更为高大粗壮！
巨木之上，还有无数根须般的藤蔓披垂而来，气势雄浑，犹如回到了上古洪荒。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巨木以及藤蔓上，赫然生着一只只眼睛，闭合之际，仿佛疤节。
更深入之后，巨木与藤蔓的轮廓，越发明显。
赫然是一尊尊木精守卫，个个高大无比，气息惊人，哪怕此刻都在闭目沉睡，无意之中散发出来的威势，也极为恐怖！
裴凌扛着丹炉，在密林的间隙之中穿行，无视了所有的木精守卫，面无表情的直驱山谷中心！
他心中惊惧无比，他的感官告诉他，这些木精守卫的修为之高，宛如浩瀚汪洋，随便一个出手，都能将其轻松碾死！
好在，这些木精守卫实力虽强，但这里毕竟是琉婪皇朝！
他一个通过殿试、参加“小自在天”考核的炼丹师，只要不做出违反“小自在天”规则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担心这“小自在天”的生灵，敢对自己不利。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很快穿过瀑布般的藤蔓，踏入山谷的中心。
这里参天巨木的数量，开始锐减，却是那些缠绕满谷的藤蔓，不知道起始与终结，彼此交织扭曲，形成极为壮观也极为诡异的植被巨蟒，似锁链般，从巨木的顶端，浩浩荡荡，锁向山谷的最中心！
而那个地方，由于无数藤蔓的遮挡，不到近前，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系统没有丝毫的迟疑，操控着裴凌的身体，大步入内。
此处的木精守卫，不似外围的高大魁梧，而是与寻常人族，差不多大小。
它们手持木制长矛，那些长矛虽然是木材所作，然而望去沉重而坚实，矛头泛着森然的冷芒，很显然，其威力，根本不能以寻常木料计。
而这些守卫的气息，比外围的同伴，更强！
系统对他们本能释放出来的威压，没有丝毫反应，径自从长矛林立之中，大大方方的通过。
但就在走到一半的时候。
“咔嚓。”
一截枯枝横亘路上，系统正好一脚踩上去。
异响瞬间惊醒了守卫，四周的木精瞬间张开眼睛，一双双碧色眼眸，齐刷刷看向裴凌！
这一刻，裴凌心中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但系统视若无睹，不管不顾的继续前进。
木精守卫注视着裴凌，然而它们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一点的敌意与恶念，而且这么低的修为……这是一只凑巧路过的蚂蚁！
于是，所有木精守卫都默默的看着裴凌，但无一出手阻拦，任由其继续前进。
很快，裴凌穿过重重藤蔓，来到了这座山谷的中心。
他诧异的看到，无数巨蟒般的藤蔓在此处汇合，深浅不一的绿色之间，一具雪白的胴体，若隐若现。
银白的长发仿佛月华般散落，直垂至足踝。
对方似乎正在沉睡，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其面容在藤蔓与长发的遮蔽下，仅仅只露出一小半，然已可窥见其精致皎洁。
最重要的是，她露出来的这部分长相，与放大后的药朝颜几乎一般无二。
看着面前这名银发少女，思及之前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思维差点凝滞！
万年仙药！
系统免费赠送给他的，就是药仙女本尊！
紧接着，不等裴凌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系统就操控着他的身体，先是走到药仙女跟前，尔后停下脚步，从储物囊中取出了那具元婴期女尸。
这具元婴期女尸，同样不着片缕。
在裴凌脑子一片空白的注视下，系统直接上前，强行拨开缠绕药仙女的藤蔓。
这些藤蔓是活的，刚被拨开，就继续往药仙女身上缠去。
然而系统眼疾手快，趁着极为短暂的间隙，飞快将那具元婴期女尸送了上去……
于是，片刻后，裴凌看到，药仙女的本体，被系统从藤蔓中扛了出来，扔进了炼丹炉中。
而那具元婴期女尸，则取代药仙女，被缠在了藤蔓的中心……

第二百一十九章：地火谷。
“叮咚！万年仙药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这才回过神来，完了！
浮光司鸿氏的目标就是药仙女，现在系统帮他抢了药仙女，他相当于一下子招惹了琉婪皇朝和浮光司鸿氏两个庞然大物！
就在他心中惊惧万分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七品地火……”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一份七品地火……”
赠送七品地火？
怎么回事？
他明明有七品火种中的第一灵火南柯梦火……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刻反应过来，南柯梦火被琉婪皇朝的朱供奉以特殊手段封印，系统多半没有检测到。
只不过，他才只有筑基期修为，七品火种，他根本没有那个实力炼化！
系统真给他赠送，这不是送他去死？！
而且，刚才第一次炼丹的时候，系统为什么不赠送七品火种？反而现在忽然赠送？
是因为之前离火种所在地太远，不在系统检测范围内？
不等裴凌想清楚这个问题，他的身体已经再次扛起炼丹炉，朝一个方向大步而去。
沙沙沙……
脚步声在洪荒般的密林中迅速行进，被惊醒的木精守卫渐次睁开眼。
裴凌跟来时一样，扛着炼丹炉，但里面却多了一名药仙女，当着所有木精守卫的面，大大方方的朝外走。
木精守卫丝毫感应不到炼丹炉中的药仙女，于是，都跟刚才一样，纷纷盯着裴凌。
但见其没有丝毫敌意与恶念，便继续将他当成一个路过的蚂蚁，任由其扬长而去……
※※※
裴凌离开之后，山谷的中心，无数藤蔓继续跟从前一样，将从地底摄取而来的地脉之力，源源不断的汇聚至此，注入缠裹的元婴女尸体内。
没多久，女尸经九阿厉氏秘术炼制、香消玉殒之后仍旧保持着宛如凝脂的肤色，开始发生变化……
白皙之中，染上了一抹青黑。
很快，元婴期的肉身也扛不住蜂拥而至的地脉之力，姣好的身段，开始膨胀，变形，原本如花似玉、清丽雅致的模样，逐渐狰狞可怖……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响里，膨胀的肉身将密集的藤蔓缓缓撑开一个更大的空间，青黑的躯体上，地脉之气弥漫，更添了几分诡异……
此刻，这具女尸已然面目全非，然而四面八方的藤蔓，仍在继续为其输入地脉之力……
※※※
背阴的荆刺丛中，随着一片光点的洒落，药合欢砰然消失在半空。
周妙璃终于成功的将药仙女这个分身的力量，全部耗尽！
碍事的东西总算没有了，她微微颔首，紧接着，取出一颗解毒丹药，吞服下去。
很快，体内刚才药合欢来不及为她治疗的余毒，被迅速化解。
“其他药仙女的分身，有司鸿氏的暗子去解决，不需要我去动手。”解完毒，周妙璃心下暗忖，“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先找到药仙女本体的所在！”
“有司鸿氏给出的‘小自在天’消息，只需要感应这方洞天的地脉之力走向，就能找到她！”
“现在可以开始做正事了。”
想到此处，她身影一晃，迅速离开此地，朝远处遁去。
※※※
鲜血泼洒的白色花田里。
在药朝颜的努力治疗之下，绝心子终于伤势痊愈。
“裴师弟做的不错！他日待我回归仙界，定要好好奖赏他一番！”绝心子心中暗道，尔后看了眼药朝颜，冷哼一声。
这药仙女阝月险毒辣，工于心计，自己堂堂仙尊，刚才竟然差点着了她的道！
还好裴师弟及时赶到！
绝心子目光闪烁，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现在，先去将这次论丹大典的魁首解决掉！”
“不，魁首应该是裴师弟的。”
“原本他虽然是同道，但也不是不能杀！”
“嗯，就将这次放过他当做奖赏吧。”
“以后到了仙界，就毋须赏赐他了。”
“毕竟仙界的诸般好处，对我来说，虽然无所谓，对他而言，却太过隆重了点。若是福泽不够，恐怕反而会折寿。这也是为他好。”
“我去解决掉第二名！”
“对，就去杀了那终葵晞！”
思及此处，她冷冷的说道：“我没事了，你可以去找裴……可以去找王高了。”
闻言，药朝颜又仔细检查了下面前人类女修的情况，见其确实已经完全恢复，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不过……
对方身边，为什么没有本体的其他分身跟着？
药朝颜心中有些疑惑，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任务，是负责王高的考核，现在王高已经走远，她得赶紧跟上去。
于是，药朝颜立刻道：“那我去找王高了，你自己小心。”
绝心子哼道：“本尊的事情，你毋须多管，做好你自己的差使！”
药朝颜也没多想，已经只剩一对的翅膀挥舞着飞向远方……
※※※
狭长的山谷呈现出血渍干涸后特有的赤黑色。
这片山谷占地不小，却寸草不生。
哪怕是罅隙之中，连苔藓、地衣之类的植株，都无法生存。
整个谷中皲裂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
裂缝里，各色地火翻腾喷涌，恣意燃烧。
就在山谷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用字体粗犷的云篆，随意刻着三个字：“地火谷。”
此刻，谷中空无一人。
但很快，远处飞掠来一道人影，肩扛炼丹炉，步伐迅捷。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经过石碑时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径自冲入谷中！
地火谷内，越往中心，地火的品级越高！
到了正中的位置，一簇浅金色火焰静静燃烧，其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却给人一种大日凌空、无物不焚的霸道炽热感。
而浅金色火焰的外围，数十种各色地火，也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能。
好在系统赠送的七品地火，只在进入山谷后没多远的地方。
一处约莫数尺宽、数丈长的裂缝里，一种森白色的火焰，宛如舞姬般轻盈跃动。
裴凌的身体走到这处裂缝畔，旋即，将丹炉放下，打开炉盖。

第二百二十章：炼药仙女。
此时，药仙女还没有醒来，她没感受到任何恶念与敌意，所以兀自沉睡。
下一刻，系统就操控着裴凌，伸手捏住药仙女的银色发丝，用力一扯！
发丝岿然不动，却是没能扯下。
尔后，系统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连续十几次之后，药仙女双目仍旧闭着，但秀气的黛眉却微微蹙起，口中轻轻“嗯”了一声。
裴凌心惊肉跳，惊怖万分。
好在，药仙女只是换了个姿势，尔后继续沉睡，就在这时候，那根被反复拉扯的发丝，忽然“啪”的一声自己断开。
系统一拿到药仙女的发丝，立刻将其直接吞入腹中。
一瞬间，裴凌感到一股精纯磅礴的药力，一下子涌入自己身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活活撑到爆炸！
紧接着，系统控制着他一伸手，立刻从身前的裂缝中摄来一团七品地火。
“叮咚！七品地火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机械的提示音，七品地火落入裴凌手中，他的真元立刻开始疯狂燃烧。
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掌控不了七品灵火！
眼看着自己的真元急剧消耗，地火很快就要将他整个点燃，裴凌心中大急，就在这时候，沛然的药力从他体内汹涌而出，源源不断的支撑着地火的燃烧。
维持住七品地火的火势之后，系统立刻控制着这团地火，扔进炼丹炉中，尔后，将炉盖严丝合缝的扣上。
接下来，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掐动法决，开始炼丹……
一个时辰后。
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中，药仙女依旧还在沉睡。
七品地火，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法烧断，反而这暖烘烘的环境，让她睡得更加香甜。
而此刻，裴凌脚下踩着特定的步伐，不断变化法决，隔空操控七品地火，炼着药仙女。
但他修为太低，完全感知不到药仙女的存在。
因此丹炉盖上之后，裴凌一点都不知道系统炼丹的进度。
就在这时候，谷口翠影一闪，出现了药朝颜的身影。
她只剩了一对的翅膀飞快的扇动着，由于速度太快，耳畔朝颜花耳坠不断摇晃，张目一望，立刻飞到了裴凌身畔。
看到药朝颜，裴凌顿时心头大急。
对方本体，就在自己炼丹炉中！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彻底完蛋的时候，却见药朝颜绕着他飞舞了一圈，发现七品地火的气息后，便立刻说道：“用七品寒素月火炼丹，我知道了！你这次的任务，选择的是炼制极品悟心通窍丹。”
说完之后，药朝颜就开始默默旁观，不再打扰他炼丹。
见到这一幕，裴凌心中大为诧异。
他现在就在炼着对方的本体，而这药朝颜，乃是药仙女的分身，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还是说，药朝颜其实没感应到其本体？
裴凌暗自惊疑，然后，这份惊疑，很快变成了惊惧，就算是后者，那接下来怎么收场？
如果药朝颜没有追上来，一会等系统托管结束，他还能将药仙女还回去。
但眼下，对方分身就在旁边盯着，他接下来，连炉盖都不敢打开！
系统对裴凌的想法无动于衷，对药朝颜的存在也是视若无睹，自顾自的炼丹。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一天过去。
刷！
不远处的空间陡然一阵晃动，旋即，一道衣着朴素却气度雍容的身影，忽然出现。
被药海棠传送到这地火谷之后，终葵晞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簇浅绯色地火，微微点头。
他昨天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治好了那头妖兽的病，拿到了一份丹祖心得作为奖励。
这份奖励，让终葵晞非常满意。
但接下来这个奖励的后续任务，就是让他根据丹祖的炼丹心得，在一炉之中，炼制出十种不同的极品丹药！
也许若干年之后，等他完全消化了丹祖的这份心得，又遍阅群书，请教无数丹道大家，且开个几千炉之后，能够做到这点。
但这时候，“小自在天”的开启已经只剩下两天，怎么可能做到？
因此，终葵晞没有接这个后续任务，而是接了另外一个替妖兽解毒的任务。
眼下他出现在这里，乃是要借助此地地火，炼制一炉特殊的极品解毒丹。
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终葵晞忽然察觉有异，侧头一看，立刻看到了比自己还先一步赶到这里的王高。
终葵晞微微诧异，但他很快发现，王高正在全神贯注的炼丹！
对方修为不过筑基，但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控制住了一份七品地火！
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此刻要炼制的，定然是一种极为艰难的丹药，而且，目标是极品！否则这王高身怀的寒髓火，肯定够了！
心中又是钦佩又是好奇，终葵晞看了眼裴凌身侧的药朝颜，忍不住传音问道：“请问，王高现在在炼的是什么丹？”
“悟心通窍丹。”药朝颜回道。
悟心通窍丹？
终葵晞微微皱眉，他没听说过这种丹药。
不出意外，这很可能是“小自在天”中的丹祖传承丹方之一！
于是，终葵晞接着问道：“敢问这丹方，可是跟却死逆命丹一样，是尊主人曾经留下来的丹方？”
“是的。”药朝颜点一点头，“这是王高完成任务得到的。他昨天已经炼制出一颗上品悟心通窍丹，现在做的是第三个任务，要炼制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
终葵晞闻言，顿时一惊！
王高是境外散修出身，故此对“小自在天”里的任务不是很了解。
其进来后，第一个任务肯定是随便接的。
但对方接的第二个任务，竟然是丹祖传承丹方的任务！
所有跟丹祖传承丹方有关的任务，都是“小自在天”里最难的任务，没有之一！
历代参加论丹大典，杀入“小自在天”的炼丹师，无一不是佼佼者，他们中间不少人都不信这个邪，坚持选择这类任务，以求得到丹祖的传承。
其结果，无一例外，全部折戟沉沙！
每一位对自己充满信心的炼丹师，顶多得到一份需要多年苦心钻研的传承丹方，整个“小自在天”之行，便就此止步。
屠禾当年就是个例子。
迄今为止，所有了解“小自在天”考核的炼丹师，已经达成了一个看法，就是传承丹方的直接后续任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但现在，这王高不仅炼制出了一份传承丹方的丹药，现在居然已经在做后续任务？
不愧是郡试第一！殿试第一！
不，论丹大典从前也不是没有双料魁首的炼丹师，却也无法像裴凌这样，拿到一份丹祖的传承丹方后，在“小自在天”开启的时间内，就炼制出上品丹药！

第二百二十一章：这是救赎。
如此惊艳的人物，等这次论丹大典结束后，定要将其招揽到麾下！
想到此处，终葵晞收敛心神，尔后取出丹炉，也从那浅绯色的地火中摄取了一团，开始炼丹。
此刻，看到终葵晞也出现在谷中，而且就在自己身侧炼丹，裴凌头皮发麻。
他现在只希望对方尽快炼制完丹药，尔后赶紧走！
若是让终葵晞发现自己在用药仙女炼丹，只怕他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
然而，下一刻，不远处的空间，又是一阵波动，旋即，又有一道人影出现。
这次传过来的，是一名身材粗壮、面容憨厚的中年炼丹师。
是五品炼丹师关纠。
关纠这次也是接了一个任务，需要用到此处的七品地火。
他被传送过来后，原本还想四处走动一下，但见王高跟终葵晞都已经在这里炼丹了，就没敢出声打扰，于是，随便选了个位置，也开始取火炼丹。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人……
片刻后，地火谷中，已经聚集了七八名炼丹师，各自占据一处裂缝，开炉炼丹。
“小自在天”的这座山谷，本来就是为参加考核的炼丹师准备的。
只要能够完成一个任务，差不多从第二个任务开始，几乎都要用到这里的地火。
虽然说像终葵晞等炼丹师，本身也有七品丹火在身。但有些药材，用不同性质的七品丹火炼制出来的品相，差距很大。
而“小自在天”中的七品地火，对考题有着很大的针对性。
来地火谷炼丹，可以选择的地火众多，能够让炼丹师更容易炼制出优质的丹药。
眼见过来此地的炼丹师越来越多，裴凌面无表情的继续炼丹，心中却在问候着系统的列祖列宗……
※※※
宛如洪荒的山谷中。
参天巨木林立，其间无数藤蔓披垂如瀑。
草木的气息浓郁的宛如实质。
无数木精守卫手持长矛，闭目侍立。
倏忽，一只仅仅指甲大小的虫蜂飞过。
尚未来得及靠近，一名木精守卫猛然出手，长矛如电刺出！
噗。
虫蜂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小自在天”的某个地方，周妙璃闷哼一声，迅速睁开双眼：“终于找到了！”
“不过，那些木精守卫的气息，最差也在元婴之上！”
“就算老祖和无始山庄一起出手，斩断‘小自在天’与主界的联系，让这些木精守卫集体陷入虚弱，但等闲结丹期修士，仍旧不是它们的对手。”
“而‘小自在天’又只许元婴期以下的修士进入……”
“族中这次任务，确实只能选择我！”
她心中淡淡想着，储物囊中的传音符，忽然有了动静。
周妙璃立刻取出催动，里面顿时传来一个陌生的嗓音，低沉道：“阁下……可是圣宗周真传？”
她微微眯眼，这张传音符，是司鸿仑山交给她的，用于进入“小自在天”之后，联络司鸿氏在琉婪皇朝布下的暗子。
眼下对方主动联系，必定是计划有了进展！
于是，周妙璃立刻说道：“静夜澄碧落。”
传音符中的嗓音顿时有些激动：“果然是主家！静夜澄碧落，浮光跃紫霞！属下池捷，憾甚至今未能亲眼目睹浮光池盛况……”
确定暗语无误，周妙璃微微颔首，打断他急着表忠心的话，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池捷定了定神，忙道：“这次殿试太难，我等混入‘小自在天’的，只有三人。”
“而且，药仙女分身的力量太强，现在我们三个，只解决掉药仙女的三道分身。”
“不知周真传眼下可打探到药仙女本体的藏身之处？”
周妙璃说道：“地方已经找到。但守卫力量极为强大，必须等老祖出手，方有胜算。”
池捷松了口气，透露道：“属下进来之前，接到消息，老祖今日日落之际，便会出手！在这之前，我们会尽可能的使用各种手段，消耗掉药仙女的其他分身！”
“若是到时候来不及除掉药仙女的所有分身……”
“今日日落之际，我们会直接对‘小自在天’中的重要人物出手！”
“如此吸引药仙女剩下分身的注意，为周真传你争取时机！”
周妙璃眯着眼听罢，说道：“很好。等任务完成之后，我定然会向族中为尔等请功，放心，主家不会亏待任何功臣。”
“多谢周真传！”池捷感激道，“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周妙璃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了一番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词，面无表情的掐断传音。
尔后起身，朝木精守卫的山谷方向遁去。
※※※
繁花似锦的药田中。
绝心子随意的将沾满鲜血的手臂，从一头妖兽胸口抽出，在她掌心，攥着一颗兀自微微颤动的心脏。
而面前的妖兽，正抽搐着咽下最后一口气，原本炯炯明亮的眸子里，神采迅速涣散。
汩汩鲜血从它胸口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灵土。
血腥之气弥散，为原本颇为绮丽的药田，增添了几分凶戾。
这头妖兽，是昨天药辛夷交给绝心子的三件任务里的最后一件。
任务的要求，乃是治疗其所患的某种疾病。
只不过，在绝心子看来，最快、也是最彻底的治疗方式，就是送对方返回仙界！
因此，昨天听完任务之后，她虽然立刻动手消耗药辛夷的力量，却还是将三个任务都记了下来。
而这段时间，绝心子到处走动，却一直没找到终葵晞。
干脆花点功夫过来，将三个任务中的三头妖兽，全部治好！
此刻，看着这头妖兽逐渐冰凉，绝心子微微蹙眉：“任务都做完了，但还是找不到终葵晞……”
“不知道他躲哪里去了，得找个人帮忙。”
“就周妙璃吧。”
“她说她这次的任务，是要破坏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跟我任务差不多。”
“正好可以合作。”
“而且重溟宗弟子个个阴险狡诈，肯定有办法找到终葵晞的下落！”
想到此处，绝心子转过身，朝某个方向遁去。
如此半晌后，她进入一座颇有特色的峡谷。
峡谷之中，到处都是色彩斑斓的砂岩，望去五颜六色，寸草不生却瑰丽非凡。
一头妖兽趴伏在谷中的空地上，看起来病怏怏的，显然状况不是很好。
见状，绝心子不禁微微摇头，目露悲悯。
妖兽也好，人也罢。
这些不知道真相的愚昧下等仙，都太可悲了！
罢了，自己毕竟是仙尊，对这些终日浑浑噩噩、不知此方世界真面目的生灵，还是慈爱些的好。
于是绝心子止住脚步，决定也给这头幸运遇见自己的妖兽，治疗一下……

第二百二十二章：魔焰滔天。
地火谷中，各色地火熊熊燃烧。
无人开口说话，只有各个丹炉里，偶然传出丹液翻腾的声响。
随着时间的流逝，各种各样的丹香，渐次飘出。
少顷，终葵晞第一个炼成丹药。
他收拾了一番之后，游目四顾，发现其他炼丹师，都还在继续埋头炼制丹，对于这种情况，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里炼丹术在他之上的，也就王高一个。
除了王高之外，其他人就算跟他同时开炉炼丹，速度也肯定没有他快。
何况，他是第二个进入地火谷的。
倒是王高……
终葵晞侧头朝王高看了眼，心下暗道，王高要炼制的，是丹祖传承中的丹药。
而且，目标还是极品丹药！
这难度，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之最。
对方在他之前就抵达了地火谷，眼下却还在继续炼制，已经非常了得！
如果换成在场的任何一名其他炼丹师，说不定早就已然炸炉！
心中钦佩的同时，终葵晞也有了一丝战意。
眼下这王高完成了两个任务，分数应该是二十。
如果对方跟自己一样，做的是普通任务，此刻说不定早就拿到了三十分！甚至，四十分都有着可能。
但丹祖的传承任务……只要对方一直被卡在这里，那么，自己也还有夺魁的希望！
想到此处，终葵晞目光闪动：“我的丹药已经炼成！现在回去，完成第二个任务，这样我的分数，也能达到二十，跟王高一样。”
“当然了，我的任务完成没他早，排名肯定还在他的后面。”
“不过，趁他现在还在炼制极品丹药，我只要再接一个救治妖兽的任务，完成之后，就能反超！”
“虽然这么赢的有点不光彩。”
“但对于这种真正的丹道天才，手下留情，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于是，终葵晞也没出声打扰其他炼丹师的炼丹，便对药海棠传音道：“将我传送回去。”
药海棠点了点头，纤细的手臂扬起，在半空挥舞了下，很快，终葵晞身侧的空间一阵波动，下一刻，他与药海棠都消失在原地。
砂岩峡谷中，空间微微波动后，终葵晞与药海棠双双出现。
一落地，终葵晞就立刻取出新鲜出炉的丹药，想要尽快救治好面前这头妖兽，尔后继续接任务。
然而他就看到，自己需要救治的妖兽，此刻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双眸大睁，满是凝固的痛楚，跪伏在地的前肢之间，原本蓬松的长毛沾满了斑斑血迹，因着时间的缘故，部分已然干涸，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仔细看去，这头妖兽胸口被破开一个不规则的洞，鲜血仿佛小溪一般流淌满地……
宛如暴雨之后瞬间形成的小池塘。
却是早就没了气息，死的不能再死……
※※※
地火谷中，各色丹香愈发浓烈。
裴凌面无表情的掐动法决，还在炼丹。
他已经足足炼制了一天一夜！
如果换做从前，这样高强度的炼丹，哪怕系统现在托管的时候会自行服用培元丹补充，也早已吃不消。
但此刻，由于药仙女那根发丝的药力支撑，他到现在，非但真元充沛、精神抖擞，而且体内的药力，还有大半尚未消化！
忽然，裴凌敏锐的察觉到，终葵晞炼丹完成，传送走了。
尔后没过多久，第二名五品炼丹师同样炼制完所需丹药，与跟着他的药仙女分身沟通一番后，也传送离开。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三名、第四名……
不一会儿，偌大地火谷，就走的只剩了裴凌一人。
正当他暗松口气之际，一名面色阴冷的炼丹师，忽然从谷口走了进来。
裴凌立刻注意到，这名炼丹师身旁，没有药仙女的分身跟着！
紧接着，裴凌就见对方进来之后，丝毫没有关注地火的意思，而是看向了药朝颜。
没有丝毫犹豫，这名浑身上下都萦绕着阴冷气息的炼丹师迅速走到了裴凌不远处，取出一只丹炉，摆出一副要炼丹的架势。
但实际上，对方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了裴凌身上！
这名炼丹师，有问题！
裴凌心中一沉，但身体却在系统的操控下，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继续埋头炼丹……
※※※
婪京。
尽管论丹大典期间，戒备森严，然而黎庶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街头巷尾，依旧一片繁荣景象。
黄昏时分，落日熔金，天际烧着绵延不知道多少里的赤色云霞，徐徐收敛炽烈的金乌，为整座帝都披上一层灿烂的纱衣。
长街上，一面面酒旗迎风招展，一批店铺开始打烊时，正是酒家青楼等地堪堪苏醒，预备迎接宾客之际，无数以灵石为驱动的花灯，渐次点亮，照出一幕幕风花雪月的气象。
临河的绣楼，金钩挂起鲛绡，素手移红烛，水镜照花面，奢华旖旎的熏香里，华衣美服的丽人，正精心检查着自己的盛装。
而河岸畔的青石板上，有幼年学子蹦蹦跳跳，嬉戏打闹着朝家中走去，时不时的有异族幼崽化出原形，扑倒同伴，尔后又大声笑着叫着爬起来，追逃取乐。
一如既往的祥和里，夕阳逐渐西沉，天际只余一抹明亮的残照。
很快，巍峨雄壮的婪京城内，一盏盏灯火点燃，星星点点汇聚如九天绛河，浩浩荡荡的照彻夜幕，是与白昼迥然不同的壮观。
然而就在此刻！
四面八方陡然涌现出无尽黑云，遮天蔽日，瞬间吞噬了仅剩的一丝天光！
旋即，黑云之中，倏然浮现出一张虚幻的人脸，其规模比整个婪京城还要庞大！
这人脸刚刚出现，整个婪京城中，即使有着阵法庇护，诸多生灵，仍旧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惊肉跳，仿佛冥冥之中，有着大恐怖、大灾祸降临！
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宛如惊涛骇浪般冲击而下，来自生灵魂魄最深处的本能感应，令他们无不手足酸软、精神几近崩溃，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终葵小儿，本仙借‘小自在天’一用，十万年之后还你！”那人脸大笑着开口，语声若雷霆，自九天之上、九渊之下，滚滚而至！

第二百二十三章：“小自在天”剧变。
“小自在天”。
古木参天，藤蔓如瀑，犹如洪荒再现的山谷外。
周妙璃衣袂飘飘，珠翠叮咚，正耐心等待。
忽然间，整个“小自在天”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直晴空万里、碧若琉璃的天幕，倏忽转黯，尔后，在弹指之间，变成了一片混沌！
稳固坚实的地面，恍若波纹般流动。
飞沙走石，池崩溪断，无数鸟兽受惊，惊恐万分的四处奔逃。
与此同时，无数草木，无数灵植，瞬间枯萎凋零！
山谷中的所有木精，也在刹那间气息骤然下降，纷纷从惊变之中苏醒过来。
“从现在开始，半个时辰！”周妙璃心中冷道，尔后立刻出手！
哗啦啦……
一条色泽暗红、声势浩大的血河凭空出现在她头顶，轰然冲向山谷！
血腥之气，瞬间弥漫，血河之中，不知道多少怨魂载沉载浮，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不断散发着满含暴戾的煞气。
最外围的木精守卫反应过来，当先掷出手中的长矛。
嗖嗖嗖……
数百根长矛，挟着纯粹的力量，呼啸着破空而出，激射入血河之中。
只听一阵“噗噗噗”的声响，所有没入血河的长矛，皆在短短片刻被腐蚀溶化！
下一刻，一道身姿曼妙然气势凌厉的身影，落入谷中。
血河如影随形，悬浮其头顶上空，周妙璃单手掐诀，左右各自缓缓出现一名血女。
这两名血女整个都由血液组成，形状宛如窈窕高挑的女子，然而面庞一片平坦，无五官，无发丝，修长的脖颈转动，“看”向木精守卫的刹那，上方的血河中，爬出一头头巨大的血兽！
嗖嗖嗖！
附近的木精守卫纷纷出手，手中长矛宛如暴雨般投掷而出，直取周妙璃！
木精守卫的攻击方式看似单一，实则大巧若拙，宛如啸叫的破空之音中，无数长矛犹若骤雨，于刹那之际，扑向周妙璃，且封住了她一切可能闪躲的方位！若是这一下得手，周妙璃将瞬间变成一只刺猬。
只可惜，此刻“小自在天”与主界断开联系，内中天地法则变动，这些由“小自在天”中诞生的生灵，无一例外，全部大受影响，实力十不存一。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不如前！
周妙璃看着迎面而来密密麻麻的矛雨，倏然化作一道幽影，似随风而舞，飘忽不定，于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所有长矛的攒刺！
这是重溟宗的【幽鬼遁法】。
此刻，血女与血兽已然完成转变，齐齐仰天发出一声诡异的长吟，继而杀向一干木精守卫！
轰轰轰……
一时间，片刻前还宁谧平和的山谷，顿时枝残叶落，飞血走石，一片混乱！
周妙璃无意跟外围这些木精守卫纠缠，略作牵制，便立刻收回血河，瞬间从幽影化作一团血雾，往山谷深处遁去。
这是与【幽鬼遁法】同为【五鬼天罗遁】前置遁法之一的【血鬼遁法】！
只不过，这次她刚刚潜入山谷深处没多远，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飞速的朝自己这边赶来。
“绝心子？”周妙璃双眉微蹙，绝心子不去杀人……跑来她这边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神色微冷。
不管绝心子为什么要来自己这边，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现在一个人杀入谷中，若是对方随后赶到，岂不是以逸待劳来捡便宜了？
于是，血雾瞬间停下，周妙璃在原地停下等待，不再深入。
须臾，一名白衣素服的女修呼啸而至！
绝心子已然褪去秋雁书的伪装，黑发如墨，素衣胜雪，上一刻，人尚在远处，一步跨出，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周妙璃身前。
其容貌清丽，但神情张扬霸道，肆无忌惮！
她刚刚落下，四周木精守卫立刻对其发动攻击！
绝心子看也不看这些木精，随意打个响指，所有激射向她的长矛，方向全部偏转。
嗖嗖嗖……
长矛几乎贴着绝心子的身体擦过，却无一伤及她分毫。
解决了木精守卫第一轮攻击后，绝心子立刻问道：“周妙璃，你不是要破坏论丹大典么？跑到这个根本没有炼丹师的地方来做什么？”
“与你无关！”周妙璃一边闪避木精守卫的攻击，一边冷然问，“找我何事？”
绝心子说道：“我要你帮我追踪终葵晞。”
闻言，周妙璃想也不想的随便指了个方向，冷冰冰道：“那边！你全力飞遁半个时辰左右，就能遇到他。”
“嗯？”绝心子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沉声说道，“周妙璃，你有事情瞒着我！”
周妙璃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见状，绝心子紧接着道：“不说？那就让我猜猜看！”
“‘小自在天’只需元婴期以下生灵进入，而这些守卫，虽然看似元气大伤，其本身实力，皆在元婴之上！”
“此地守卫如此之多，观其阵容，堪称戒备森严！”
“这说明，它们保护的东西，非常重要。”
“而你重溟宗做事，最重利益。”
“所以……”
“你真正的任务，不是破坏论丹大典，而是这‘小自在天’中的药仙女！”
听到此处，周妙璃目光微冷。
原本不想跟绝心子过多纠缠的，但既然对方心狠自作聪明，又真的猜到了她的目的，那么，来了就别走了！
当下，周妙璃开口：“废话少说！老祖亲自出手，也只能争取半个时辰，眼下已经过去了一小会儿。”
“你我合力，先解决这些木精。”
“得到药仙女之后，大家一人一半，现场平分！”
绝心子微微一笑，嫣然点头：“好！”
※※※
地火谷。
各色火焰跃动之际，之前弥漫的丹香，正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散去。
裴凌还在埋头炼丹，药朝颜悬浮在侧，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动作。
而不远处，那名面色阴冷的中年炼丹师，一边心不在焉的炼着丹，一边频频转头看向裴凌。
就在此刻，整个“小自在天”一阵剧烈的震动，天空由澄清转为混沌，原本稳定的地火，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陡然一跃，似山洪暴发，齐齐大盛！
更让人惊怖的是，原本倾吐地火的裂缝，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动静，宛如蛛网般肆意皲裂。
其中一道，几乎是擦着裴凌身畔蔓延开裂过去的！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心中一惊。
司鸿氏出手了？
不好！
他到现在还没有托管结束，接下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将药仙女还回去？
正当裴凌这样想着的时候，不远处那名炼丹师忽然出手，一掌朝他轰了过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不能出手！
双方离的太近，系统又在全力炼着药仙女，是以未曾闪开，当即就被对方一掌拍中了后背。
砰！
裴凌顿时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了一处裂缝畔。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裴凌立刻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心中一喜，系统托管终于被打断了！
只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旁边那名炼丹师想要杀他！
还好对方刚才只是试探，他伤的不重。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从地上站起，目光戒备的望着那名炼丹师，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闻言，池捷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裴凌，对方不过区区筑基，为何挨了自己一掌，还能站起来？？
实际上，动手之前，池捷就反复考虑过了。
这王高乃殿试第一，炼丹技艺，传闻已然是出神入化，堪称惊才绝艳！
不出意外的话，本次论丹大典的魁首，必定属于王高！
眼下对方身边虽然有药仙女的分身跟着，但只要自己下手够快，一下便将其打的重伤濒死，那么，药仙女分身的第一反应，就不是对付他，而是急着救人！
届时，他再继续对王高出手，用这王高拖住药仙女的这道分身。
这道分身无法分心对付他，就只能将其他分身召唤过来，如此，便能给周真传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但现在，自己蓄势已久的一掌下去，这王高竟然只受了点微不足道的轻伤？！
池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结丹中期的修士，哪怕九大派出身的筑基弟子，这样正面被他一掌击中，也没有几个还能够好端端的站着！
而这王高，不过是一名散修，为何能有如此雄厚的根基？
想到此处，池捷立刻紧张的看向药仙女的分身。
他现在，相当于已经暴露了身份。
以这药仙女分身的实力，只要对他出手，他必定没有活路！
该死……他还没有回去圣宗，他还没见过主家浮光池的盛况……
心念未绝，却见药朝颜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下一刻，就飞到了王高身侧：“人类王高，你受伤了！我先给你治疗。”
语罢，药朝颜围绕裴凌，盘旋飞舞，洒落点点光晕。
与此同时，裴凌原本的一点轻伤，开始迅速恢复。
看到这一幕，池捷顿时明白，这王高，虽然伤的不重，但还是受伤了！
所以药仙女分身的第一个反应，仍旧是为其疗伤！
想清楚后，池捷眼中顿时露出一抹凶光。
不能让药仙女的分身治好王高！
否则只要自己还在“小自在天”中，都逃不过药仙女分身的手段！
于是，他毫不迟疑的掐动法决，周身顿时凭空出现数十个色泽绚丽的火球，恰与四周地火呼应，气势更盛，咆哮着轰向王高！
裴凌下意识的想要施展刀气，但瞬间就反应过来。
眼下药朝颜就在旁边看着，自己若是施展任何魔门手段，必定无法活着离开琉婪皇朝！
这一迟疑，火球已经砸到裴凌跟前，他急忙召出寒髓火迎敌。
但就在此刻，药朝颜小手一挥，一道半透明的盾牌，瞬间浮现，挡在了裴凌面前。
滋滋滋……
所有火球甫一接触盾牌，瞬间熄灭。
盾牌纤脆如薄冰，却岿然不动，稳固如山。
※※※
砂岩峡谷中。
倒毙的妖兽尸身渐冷，血腥之气兀自浓郁。
终葵晞在四周找了一圈，却完全没有找到凶手的身影，握着治疗的丹药，神情震怒。
到底是谁？！
竟然将他要治疗的妖兽给杀了！
按照“小自在天”中的考核规则，任务失败，不仅没有得分，还得再扣五分！
当然，由于这不是他犯的错，将妖兽治死，而是其他修士，把他的妖兽杀了，所以药海棠并没有因此扣他的分。
但“小自在天”里的妖兽被杀，这却不是什么小事！
“此次‘小自在天’论丹大典，定然有魔修潜入！”终葵晞沉声说道。
药海棠神色沮丧，她是万年仙药分身，生性平和，眼前这头妖兽的死，令她感到非常难过。
闻言，顿时用力点头，正要回话，整个“小自在天”猛然震动……
砂岩峡谷地形特殊，几乎没有任何植被，纯粹由各色砂岩堆叠而成，此刻摇晃之下，顿时飞沙走石，岩崖破，谷地崩，地脉深处的水源砰然冲出，与飞扬的尘土相互混合，顷刻间形成了一个浑浊的小池塘。
终葵晞眉头一皱，外界有大能强攻“小自在天”！
“敢做这事的，只有四大魔门！”
“是重溟宗？”
“还是无始山庄？”
他急速的思索着，琉婪皇朝与重溟宗素有旧怨，百年前的一次论丹大典，重溟宗就曾在大典上闹过事。
当时掺合的很多魔修，都被皇朝斩杀！
其中还有一名重溟宗太上长老颇为宠爱的后辈，那名太上长老，曾私下向皇朝求情，愿意以丰厚资源，为其赎命。然而却被皇朝一口拒绝！
之后，皇朝为了报复，也安排了探子潜入重溟宗。
其中做的最好的一个，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干预重溟宗的外门大比，暗中送出不少颇有价值的消息。
双方你来我往，明刀暗箭，已经交手无数。
眼下趁着皇朝再次举办论丹大典，重溟宗过来报复，极为正常。
而无始山庄的话……无始山庄做事，是四大魔门中最莫名其妙的。
这个门派，人人自称上界真仙降世，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仙尊临尘，白龙鱼服，但每个人做事，都是最为极致的魔头行径！
总之，眼下最可能对“小自在天”出手的，就是这两个宗门。
至于同为四大魔门的天生教，眼下正跟寒黯剑宗斗得如火如荼，不太可能在这个时期，再招惹琉婪皇朝。
而轮回塔，这个魔门一向最为低调。
最近尤其的没有存在感，似乎他们的大浮屠令等高层，终日闭关修炼，参悟祖上传承的功法典籍……皇朝安排在其中的探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二百二十五章：正道真面目！
正在终葵晞心念电转之际，药海棠忽然脸色一变，脱口道：“我本体的分身药朝颜那边传来消息，王高遇袭，出手之人，是名结丹中期的修士！”
终葵晞猛然回过神来，王高那等资质的炼丹师，千百年不遇，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他立刻沉声说道：“王高是不是还在地火谷？将我传送过去！”
药海棠连忙对终葵晞施展传送，然而空间一阵波动之后，终葵晞却仅仅传送出了一小截距离，而且，还是跟地火谷相反的方向！
“王高还在地火谷，但现在，‘小自在天’跟主界联系中断。”药海棠面露疑惑之色，但很快，她想明白了原因，顿时说道，“规则变动，我无法将你传送过去！”
“而且眼下不能继续尝试传送了，一旦将你传入凶险之地，我也来不及去救你！”
话音未落，药海棠又感知到了什么，急忙又道，“荀无恙跟安舞缤也遇见了袭击！他们没有防备，已然身负重伤！”
终葵晞眉头紧皱，迅速说道：“你速去救人，我这里毋须担心！”
“好！”药海棠知道事不宜迟，立刻扇动翅膀，迅速远去。
目送她离开，终葵晞沉默了一阵，手中法决掐动，尔后倏忽转身，朝一个方向遁去。
他现在要追踪那名杀死他妖兽的魔修！
虽然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以皇室秘法，仍旧探查到一缕微弱的蛛丝马迹，终葵晞紧追不舍，连续遁行了好一段路，忽然神情凝重。
这地方，已经越来越接近药仙女本体的沉眠山谷！
“不好！”终葵晞顿时明白过来，“魔修的目的，是药仙女！”
他的速度瞬间加快，直奔沉眠山谷！
※※※
山谷的中心，无数藤蔓的汇聚之处。
周妙璃与绝心子终于踏入了此地。
她们两个此刻周身杀意萦绕，衣袍都有些破损，绝心子的素色袍服上，还沾了不少血渍，不过，二女眸光湛湛，显然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势。
只不过，法力消耗不小，气息略显急促。
药仙女的沉眠之地，乃是“小自在天”中的禁地。
外门依旧强大的木精守卫，此刻也不敢踏入一步。
周妙璃与绝心子趁机缓了口气，也来不及打量周围的环境，立刻取出丹药服用，抓紧时间恢复。
很快，她们的状态有所缓和，几乎同时站起身，朝藤蔓深处看去。
只见不知道多少深浅不一的藤蔓，如巨蟒般自四面八方的参天巨木上垂挂而下，纠缠如球，其中心，一具浑身赤裸的胴体被缠裹的几乎密不透风，静静悬于半空。
那胴体通体青黑，膨大如巨人，露出的小半面容，几乎难以辨认出人形，望去狰狞可怖，还散发出阵阵诡异的气味。
看清“药仙女”真容后，周妙璃明显一怔。
传闻“小自在天”的药仙女，靡颜腻理，艳色绝世，活脱脱就是九天仙子下凡尘，却不想今日一见，竟然把她都吓了一大跳？？
“真没想到，琉婪皇朝奉为绝代佳人，口口声声琼姿花貌、落雁沉鱼的所谓仙女，竟然是这等模样！”绝心子嘲讽的说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藤蔓中的女尸后，迅速转开视线，语带嫌弃的说道，“我无始山庄随便一个洒扫的粗使仆妇，与之相比之下，毋须归返仙界，都是实至名归的神妃仙子！”
周妙璃点了点头，哼道：“这些自称名门正道的宗门，向来虚伪！琉婪皇朝一直都是正道之中道貌岸然的典范，颠倒黑白的举动，早已是炉火纯青！”
“‘小自在天’这位药仙女的美貌，流传甚广。”
“但论丹大典开了这么多次，在今日之前，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位炼丹师，能够亲眼目睹药仙女本体的真容。”
“看来，琉婪皇朝也清楚，若是叫人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所谓正道风范，必定毁于一旦！”
“不错！”绝心子冷笑着说道，“这药仙女，不但心机深沉，歹毒狠辣，之前，差点算计得我陨落，而且还非常不要脸！本体这般模样，就算从万尸坑里随便拉一具腐烂到一半的尸傀出来，也比她标致，却将分身伪装的天真烂漫、秀美可爱。”
“可见这些名门正道，早就习惯了粉饰太平。”
“用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伪装他们龌龊污浊的真面目！”
说到这里，她微微歪头感应了一番，继续冷笑道，“我感觉不到这药仙女的任何生机。”
“这见鬼的仙女，又丑又虚伪，跟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我看应该改名叫药尸女！”
周妙璃双眉挑了挑，说道：“毕竟是灵植化形，躲避修士探查，是其与生俱来的本能，否则，等不到被丹祖发现，早就被其他修士拿去下锅了。”
“何况这药仙女修为太高，其沉睡状态下，收敛全部气息，别说我们不过结丹修为，哪怕元婴、化神这种高阶修士前来，也一点察觉不到其存在，除非她苏醒！”
“好了，不要耽搁下去。”
“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趁着她还在沉睡，我先将其收起来，等出了‘小自在天’后，再分给你一半！”
绝心子闻言立刻将视线转回来，迅速摇头道：“这药仙女乃万年仙药化形，你区区下界修士，恐怕把握不住，还是我来的好。”
“毕竟我乃上界绝心仙尊临尘，在上界的时候，这般仙药遍地都是，更懂得如何处置，才能够不损其药性！”
“好了，多谢你带路。”
“等回到上界之后，本仙尊会赏赐你今日的辛苦的。”
“药仙女，还是由本仙尊亲自安排吧！”
说着，绝心子直接出手，朝藤蔓中的“药仙女”抓去！
周妙璃面色一冷，一记血指，点向其后心！
绝心子整个人宛如水中月镜中花一样微微晃荡，已然避开这一击，她面带嘲弄的看着周妙璃：“区区下等仙，至今无法回忆起上界之事，可见资质鄙陋，地位寒微……也敢跟本仙尊争？”

第二百二十六章：争夺“药仙女”。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周妙璃懒得跟她废话，简短喝道，“你想分药仙女，还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当下又是一记血掌，朝绝心子轰了过去！
“呵呵呵……”绝心子不屑的冷笑道，“看来上次厉猎月的圣女大典上，你输的不服？既然如此，这次本仙尊，就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
轰轰轰……
两位真传立时爆发大战。
但见血河滔滔，魅影阵阵，原本气候温暖适宜的山谷中心，瞬间阴风四起，凶戾之气弥散，无数鬼影尸傀若隐若现……
斗了片刻，两人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急忙同时罢手。
“终葵晞来了！”周妙璃黛眉紧蹙，沉声说道。
她感应到了终葵晞的气息！
先是绝心子，后是终葵晞，意外一个接一个！
不能再跟绝心子斗了！
否则，这次任务，很可能会失败。
“先取药仙女，后斩终葵晞！”绝心子迅速说道，“等宰完终葵晞，再分药仙女。”
上次重溟宗的圣女大典上，她已经击败过周妙璃一次。
眼下对于再次打败周妙璃，兴趣却已然不大。
反倒是终葵晞，是她要杀的目标，绝不能放过！
“好！”周妙璃闻言，立刻点头，尔后心念一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口司鸿氏提前准备的棺材，跃入藤蔓之中，去取药仙女。
这一次，绝心子没再出手阻止。
很快，周妙璃拨开重重藤蔓，露出了药仙女的真身。
这时候这些藤蔓，似乎也随着“小自在天”的变故，陷入了沉睡之中，被拉扯到一旁后，没有继续缠绕什么。
是以周妙璃非常轻松的将这具以重溟宗审美来看，都无比狰狞可怖的药仙女取了下来，尔后迅速放进棺材之中，下一刻，她立刻操控着棺盖“哐”的一声合拢。
棺盖盖上的刹那，整个棺材闪过一抹微光，封禁的符文，瞬间亮起。
这是一件棺状法宝，乃是为了封印药仙女的力量，防止对方中途醒来后反抗。
当然，以万年仙药的实力，只凭这一件法宝，肯定不够！
因此周妙璃又取出一叠司鸿氏事先给她准备好的符箓，掐诀打入棺中。
这个过程颇为耗费时间，她刚刚完成了一小半，一道气息雄厚的人影，瞬间冲了进来！
终葵晞竹冠皂靴，面沉似水。
他刚刚察觉到魔修的目标乃是药仙女，便立刻火速赶来。
原本，药仙女周围，有着大量木精守卫，毋须担心魔修能够惊扰到其本体。但刚刚发生的变故，让“小自在天”中所有的生灵，都集体衰弱，却是给了魔修可趁之机！
终葵虽然是琉婪皇朝的皇室血脉，但这药仙女的沉眠之地，正常情况下，他也没有资格进入。
只是眼下魔修混入“小自在天”，且摆明了是冲着药仙女而来，他却也顾不上此处乃是禁地，跟着强闯进来！
好在这些年来，皇朝与“小自在天”关系密切，“小自在天”对于终葵氏子嗣，自然有着格外的照顾。
其一路行来，外面的木精守卫并没有攻击他，眼下还保持着完整的战力。
此刻，终葵晞刚刚出现，便立刻望向周妙璃与绝心子。
绝心子入谷前，就肆无忌惮的暴露了真面目，而周妙璃固然更谨慎一点，但在刚才的大战中，也撤去了樊橘颂的伪装，恢复本身骨冠火裙的装束。
是以，终葵晞立刻认出了她们的身份。
“无始山庄绝心子，重溟宗周妙璃！”终葵晞面色一冷，居然是两名魔门真传！
紧接着，他迅速看向药仙女本体的沉眠之处，很快发现，藤蔓的中心，已然没有了药仙女的身影！
而不远处的周妙璃，正手持符箓，对着一口棺材进行着封禁！
药仙女落在了这两名魔门真传手中！
终葵晞意识到这一点，目露怒色，当下没有任何犹豫，伸出五指，朝周妙璃抓了过去：“魔道妖女，受死！”
一个充斥着堂堂皇皇、居高临下气势的巨大金色手掌，瞬间攥向周妙璃！
察觉到这一幕，周妙璃却丝毫没有回头应对的意思，继续抓紧时间，封禁棺材。
就在此刻，绝心子冷哼一声，掐起一道法决，下一刻，巨大金色手掌明明对准的是周妙璃，却莫名其妙的落到了周妙璃身侧的空地上！
这是无始山庄的招牌神通，【隔世天涯】！
替周妙璃挡下一击后，绝心子立刻并指成刀，猛然朝终葵晞斩下！
一道完全由杀气、怨气、死气组成的气浪，瞬间冲出，似要将其碾成灰烬！
终葵晞面色阴沉，却没有打算硬接。
这是无始山庄的【三气归真】，能够污浊法宝、法力乃至于人心，被其伤到，虽不致死，却极为麻烦！
下一刻，终葵晞化作一道金光，避开【三气归真】，瞬间绕到绝心子身后，一掌轰向其要害！
绝心子立刻回头，同样一掌拍下……
轰！！
两人对了一掌，双双站立不住，各自退了十几步。
“无耻妖女！”终葵晞寒声喝道，“‘小自在天’乃丹祖所遗，这些年来，栽培无数丹道修士，造福天下！尔等魔修，尽管误入歧途，只要不是彻底丧心病狂，我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分享这份机缘。”
“尔等便是不念我朝之情，也该感念丹祖恩义！”
“药仙女乃丹祖点化，其心性单纯仁善，哪怕沉眠之中，也对进入‘小自在天’的丹师进行着周密的庇护！”
“你们二人如今身侧并无其分身存在，必定是以自残的方式，损耗其力量。”
“如此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简直枉生为人！”
“呵呵……人？”绝心子傲然说道，“区区凡人，朝生暮死，犹如蜉蝣！你这种下等仙投生凡尘，堪不破胎中之谜，竟将自己与这方幻境的生灵视若一体，哪怕有着上界底蕴，能够苟活些年，也不过是狗彘之辈！”
“毕生所求，无非尔尔。”
“我等仙尊的所思所想，又岂是你能够理解？”
“夏虫不可语冰！”
“不必赘言，今日本仙尊，就要好好教训你这胆敢以下犯上的下等仙！”

第二百二十七章：殊死一战！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周身法力涌动，流光溢彩的术法轰向对方！
须臾交手数百个回合。
绝心子之前先跟木精守卫有过恶斗，继而与周妙璃互相内耗，此刻法力已然严重不足，是以，逐渐落入下风。
砰！
终葵晞眼疾手快，抓住绝心子一闪即逝的破绽，猛然一掌将其震退，尔后不管对方，直接一拳轰向周妙璃身前的那口棺材！
药仙女虽然长年沉眠，却也是琉婪皇朝的招牌之一，且不论其实力与价值，单凭她对于“小自在天”的意义，就绝不能让这两名魔门真传偷走！
终葵晞也不担心自己这一拳会误伤药仙女，药仙女乃万年仙药化形，修为奇高，自己别说只是结丹期，哪怕晋升了元婴，全力出手，也根本不可能伤到对方。
眼下，只需要打破这棺材法宝，动静惊醒药仙女之后，药仙女根本毋须他保护，反而能够反过来保护他！
而此刻，周妙璃终于将最后一张符箓，打入棺中。
见终葵晞此举，没有丝毫迟疑，心念一动，头顶血河咆哮着席卷而出，挡住了呼啸而至的巨大金色拳影。
轰！！！
血河与拳影正面相撞，短暂的停滞后，激起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去。
无数藤蔓在这番冲击之下彼此相击，发出“锵锵”的金铁之音。
下一刻，终葵晞化作一道金光，绕过血河，冲到周妙璃面前，一拳轰下！
周妙璃不及唤回血河，当下周身血气涌动，不退不避，同样一拳轰向终葵晞！
轰轰轰轰……
拳影交错，眨眼之间，周妙璃与终葵晞对了将近百招！
但周妙璃消耗太大，此刻勉力出手，虽然气势丝毫不堕，最终还是被终葵晞一拳击退！
趁着这时机，终葵晞一把抓向旁边的棺材。
然而旁边一道无声无息的诡异劲气传来，一下子将棺材推出数十丈外，却是绝心子及时出手！
“绝心子！你真以为我朝是你能放肆的地方？！”终葵晞暴怒喝道。
“此方幻境再大，任凭尔等自作主张，称帝道孤，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磨砺我等仙界生灵而存在。”绝心子抬手一招，已然再次施展【三气归真】，语带嘲讽道，“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果然下等仙就是下等仙。”
“哪怕在幻境之中，给了你们一个重新入道，甚至入道早于本仙尊的机会，你们还是不中用啊！”
“跟他废话个什么？”周妙璃得到喘息的机会，只稍微缓了口气，便又操控血河，浩浩荡荡，冲向终葵晞。
这次任务是她的最后一搏。
若是不能完成，便是死路一条！
所以药仙女必须得手！
就算跟绝心子平分，也总比被终葵晞追回的好！
当下，她毫不迟疑的说道，“这种卑贱生灵执迷不悟，毋须理会，直接杀了！”
绝心子微微点头，遂不再嘲讽下等仙，手中攻势，更为凌厉！
而周妙璃趁此机会，一拨头顶骨质花冠，无数符文闪耀之际，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徐徐弥漫，却是打算让绝心子拖住终葵晞，方便自己酝酿雷霆一击！
眼见如此，终葵晞面上怒色瞬间沉凝下去！
这两名魔门真传气息分明已然萎靡，显然之前消耗不小。
以他的实力，无论对付其中任何一个，都毫无问题。
但同时对付这两人联手……他绝无胜算！
想到这里，终葵晞神情冷峻，药仙女绝不能落入魔门之手，他必须拼命了！
心念既定，瞬间，终葵晞双眸瞳孔变成淡淡的金色，全身上下，掠过一道又一道金色纹路，气势节节攀升，身后似有千里江山的影像，若隐若现。
在此过程中，绝心子的【三气归真】以及周妙璃骨质花冠上陡然冒出的无数黑色箭雨，双双轰至终葵晞身前。然而尚未触及对方身体，就被一股霸道无匹、堂堂皇皇的气势震散，根本无法伤到终葵晞！
见状，周妙璃与绝心子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是“法”的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周身气势同样开始变化……
※※※
地火谷。
池捷面色狰狞，拼命施展种种术法，轰向王高。
但药朝颜只是随意出手，就将其所有术法全部挡下。
除了最开始出其不意的偷袭，他再没有任何机会可以伤到王高！
见状，池捷心中大急。
若非这药仙女的分身，一直优先救人，只怕他此刻，早就被拿下了！
但纵然如此，眼下的情况，依旧对他极为不妙……
而此刻，裴凌感到，自己体内的那点伤势，已经在药朝颜的治疗下，基本恢复。
但面对眼前那名炼丹师的攻击，他一点不敢出手。
他所掌握的术法，除了寒髓火与【爆灵术】之外，其他全是正宗魔门手段，一样都不敢在药朝颜面前拿出来用。
而寒髓火只是八品灵火，对眼前这名结丹中期的修士，构不成什么威胁。
至于【爆灵术】，这门术法可能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却需要引爆器物才能施展。
而裴凌身上的器物，一看就颇具魔门特色……
好在，这药朝颜的治疗与防御都极为强大，他一点不担心那名结丹中期的修士，能够伤到自己，只不过……
裴凌立刻看向自己的炼丹炉。
药仙女的本体，可千万别在这时候醒来！
此时，药朝颜已经完全治好裴凌的伤势，她望向池捷，不高兴的说道：“人类池捷，你违背了‘小自在天’的法规，主动攻击其他炼丹师！将被革去琉婪皇朝子民的身份，押入天牢，等候皇朝发落！”
说着她抬起手，对着池捷轻轻一点。
瞬间，四周地火猛然暴涨，一下子将池捷吞没！
不过这种异象仅仅刹那，旋即地火退去，只留下部分火焰，形成镣铐，将池捷绑得结结实实。
这番变故太过迅速，池捷根本无法躲避，刹那受制，一身法力，全被封住！
他面色绝望，倒不是担心自己的下场，而是对辜负了主家的期望感到无尽懊恼，完了，他没能替周真传拖延到半个时辰……

第二百二十八章：不用换材料。
眼见池捷已经被药朝颜制住，裴凌立刻走到自己的炼丹炉畔，他打开储物囊，想将丹炉赶紧收起来。
然而连续试了几次后，却发现，炼丹炉现在收不了！
这七品的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之前就是他从储物囊中拿出来用的，眼下竟然收不回去，不用想也知道，这都是因为炉中躺着一位药仙女的缘故！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头皮发麻，现在怎么办？
把这七品丹炉直接扔了？
不行，这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是他郡试奖励，眼下“小自在天”的炼丹师无人不知。
就算被扔掉，一旦有人打开了炉盖，发现药仙女就在他的丹炉之中，他一样难逃干系！
这时候，药朝颜已经制住池捷，封了对方的神念与五识，以防对方反扑或者自爆。
见王高站在丹炉畔，脸色变幻不定，她立刻飞了过来，问道：“人类王高，你要继续炼丹？”
闻言，裴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正想着如何解释，却听药朝颜接着又道：“你刚才炼丹被打断，这一炉材料多半是废了，必须得换一炉新的材料！”
“不用担心缺材料的问题，你这次之所以会炼丹失败，是因为外力所致，并非自己炼丹失手。”
“所以，我可以补偿一份完整的药材给你。”
说到这里，药朝颜目光欣赏的望着眼前的王高。她对这个人类炼丹师，非常满意！
这么多年来，对方是唯一一个能够完成主人传承任务的炼丹师，而且，对方刚刚遭受刺杀，却还是第一时间想到炼丹，这种对于丹道的虔诚与专注，让药朝颜依稀看到了主人昔年的影子。
闻言，裴凌立刻知道，这药仙女的分身，根本不知道丹炉里的是其本体！
“不，我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些问题，现在还不能开炉！”裴凌急忙回道，换材料就要打开丹炉，炉盖一开，自己不就死定了？
是的，药朝颜补偿新材料，他收不收都无所谓，但现在，绝对不能打开丹炉！
紧接着，裴凌又看了眼已经被制服的池捷，故意岔开话题道：“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他却忽然对我下毒手，多半是名魔修！我是炼丹师，没什么自保的手段，还请药仙女接下来好好保护我……”
药朝颜闻言，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微微点头道：“你不用担心，刚才是我没有防备。现在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裴凌暗松口气，就在他思索着要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时，地火谷的谷口，蓦然飞来了又一个药仙女的分身，正是之前跟着终葵晞的药海棠。
“药朝颜，王高怎么样？”药海棠刚刚出现，就迅速问道。
待看见王高好好的站在旁边，才松了口气。
药朝颜点一点头，也飞上半空，脆声说道：“王高没事了，其他人呢？”
“没事就好！”药海棠说道，“受伤的荀无恙跟安舞缤，还好我赶到及时，眼下都已经救治好。出手的炼丹师，也都被制住。”
“但好多分身都不见了！”
“她们跟着的炼丹师，也找不到踪迹。”
她小脸上满是严肃，“外界有强者斩断了‘小自在天’与主界的联系！现在‘小自在天’法则变动，所有的炼丹师，都会非常危险！为了以防万一，得将剩下的炼丹师全部集合起来保护！”
药朝颜点着头，正色说：“那就集合到地火谷来！”
“现在法则变动，需要两个以上分身，才能准确传送炼丹师。”药海棠说道，“本体还在沉睡，得通知皇朝……趁着‘小自在天’法则没有彻底混乱之前，将炼丹师统统接出去！”
“论丹大典虽然重要，但炼丹师们的安全更重要！”
两名分身匆匆交流了一番，很快就商议好，刚刚来回奔波的药海棠留在地火谷保护王高，而药朝颜则前去接人。
药朝颜离开之后没多久，很快的，就有一名袍服破损、披头散发的炼丹师被传送到地火谷。
这名炼丹师神情惊惧，他是关纠，乃是五品炼丹师，许是这个缘故，刚才有魔修假装仰慕他的炼丹师靠近，请教炼丹心得时，他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对方一掌击中心口，差点当场身死道消！好在跟着他的药仙女分身反应迅速，及时出手，救了他一命……
虽然如此，毕竟在死亡边缘走了一趟，他直到此刻，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琉婪皇朝作为九大派中治安最好的大宗，绝大部分的子民，一向安居乐业，日常都没什么争斗。
作为人人敬仰的炼丹师，更是备受尊崇，到哪都是座上宾。
因此这关纠虽然有着结丹期修为，遇见这种突发状况，表现的很是不堪。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更多的炼丹师被传送过来。
这些后一步被传过来的炼丹师，虽然不似关纠那样神思恍惚，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但知道“小自在天”出现变故，却也都心绪不宁，别说继续炼丹了，惶恐的氛围，开始在人群中迅速弥漫。
“怎么回事？‘小自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四大魔门的老魔头出手……”
“什么？？四大魔门！他们竟敢打到琉婪皇朝来？”
“这又不是魔门第一次对论丹大典下手，就是不知道，这次论丹大典，又要死多少人……”
“我们有药仙女的分身保护，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的……”
众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游目四顾，都在暗暗寻找终葵晞的身影。
终葵晞是皇家第十九皇子，且不提其金丹后期的修为，单是皇子这重身份，皇家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前来救援。
跟在他身侧，也能被顺便救走。
然而众人扫了一圈之后，却根本没看到终葵晞的踪影！
见状，所有炼丹师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说道：“那是……王高！”
闻言，众人立刻朝那人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见真的是王高之后，纷纷暗松一口气。
王高乃殿试第一，也是这次论丹大典最有希望夺得魁首的人选，就算是终葵晞，在其面前，也要逊色一筹！
皇朝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人才牺牲！
是的，只要王高在这里，他们迟早能等来救援！

第二百二十九章：白骨巨手。
婪京城。
仿佛无穷无尽的黑云从遥远的天际浩浩荡荡而至，排山倒海般压下来，望去犹如天倾。
就在整个琉婪帝都的生灵，都惊怖欲死之际，皇宫中，倏忽腾起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束，直贯云霄！
光柱触及黑云的刹那，没有任何停顿，如利剑穿透薄纸，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厚重的云层，傲然矗立！
一瞬间，金色的光辉仿若替代了天际已悄然隐没的余晖，将满含灾祸不祥的黑云，染上一抹浅淡的灿烂。
这光所到之处，帝都众生，都感到一阵暖意，原本几乎被恐惧冻结的心神，逐渐缓过一口气。
“梦晦老魔，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我朝放肆？”一个恢宏浩大、宛如天威般的声音，从皇宫之中响起，堂堂皇皇，直达天际。
“可笑！凡夫俗子，也敢质问本仙？”话音未落，一只燃烧着星星点点黑色磷火的白骨巨手，在婪京上方浮现。
骨手之上，坠下无数蛛丝般的细线，这些细线的另外一头，则缠绕着一名名穿戴不一、然气息深沉的修士。
这些修士面容栩栩如生，双眸之中，尚有神采，但通身毫无人气，望去既像活傀，又似死尸。
巨大的白骨巨手微微一动，细线缠绕的修士，就如同提线木偶一样，齐刷刷的取出各自的法宝，杀向婪京之内！
其中一名傀儡修士，青衫猎猎，长发披散，容貌俊朗刚毅，气质仿佛是一柄磨砺已久的重剑，沉稳厚重，大巧不工，他在半空飞驰之际，倏忽反手拔出背负的长剑。
那剑乌黑一片，甚至未曾开锋。
望去很是迟钝。
然而青衫傀儡一剑斩出，霎时间，三万剑气凭空而生，似沧海横流，怒涛席卷，凛冽剑意，直冲云霄，欲将整个婪京城，都劈成两半！
与此同时，一名锦袍金冠、装束华贵的傀儡修士，则高悬半空，双手轻抬，眼中光华闪烁，尔后翻掌向下一压，一座比婪京城还要巨大数倍的山岳，凭空出现，呼啸着砸向婪京！
山岳尚未落下，带起的风声与压力，已经令城中哀嚎四起。
砰！
惊慌失措的嘶吼声中，一名身着大红色袍服的修士，手中掐诀，瞬间火海滔滔，围住了整个婪京……
骨手丝线缠绕的每一名傀儡修士，都修为高深，手段层出不穷，眼下一起出手，无数术法华光涌向下方的婪京城，顷刻之间地动山摇，仿佛末日降临！
然而下一刻，婪京城的皇宫之中，一名面容俊挺刚毅、气势如渊如狱的中年修士，冲天而起，飞出婪京城的护城大阵。
这名修士，头戴十二冕旒，身着黑底金纹皇袍，顾盼之际，不怒自威，其足踏虚空，取出一块玉玺，淡淡道：“镇！”
似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简短一字，宛如金科玉律，俨然能够镇压世间的一切。
霎时间，所有的剑气、山岳、火海……皆在这一声吩咐之下，宛如泡沫般轰然破碎！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琉婪皇帝清声喝道，“既已见朕，还不速速跪下！”
话音方落，骨手下的所有提线木偶修士，全部不受控制的双膝跪地，俯首称臣。
就连那只巨大的骨手，都微微垂落。
只不过，下一刻，之前那梦晦老魔的声音，立刻响起，呵呵笑道：“幻境小朝的伪帝，也敢让本仙行礼？也不怕折了你这小朝福寿，亡国灭种，就在今日！”
语罢，又是一只巨大的白骨巨手落下，夹杂着无数黑色磷火，直接拍向婪京城！
“冥顽不灵！”琉婪皇帝眼中闪过冷色，“今日便诛了你这老魔，再去无始山庄算账！”
说着袍袖一拂，一道金墙凭空升起，挡住了骨手，旋即，皇帝化作一道宛如实质的金光，冲入黑云最为浓郁之处。
轰轰轰……
一时间，目力难及的黑云之中，雷蟒电蛇奔走不休，惊天动地的声响，不绝于耳。
※※※
距离婪京城极为遥远的一座山峰。
峰状若剑，直冲云霄，其高其险，便是修士也难以攀爬。
此刻，山巅之上，却正站着两名修士。
皆神情平淡，视四周酷寒罡风如无物。
司鸿仑山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落后半步而立，当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熟悉波动时，他立刻说道：“老祖，计划顺利，无始山庄的梦晦，已经跟琉婪皇朝动手。”
站在前方的修士，麻衣竹冠，外罩一件玄色鹤氅，装束随意而狂放，宛如隐居山间的逸士，其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战场，却是一点没有要出手助无始山庄一臂之力的意思。
反正就算梦晦被皇朝杀了，也不管他们司鸿氏什么事。
“周妙璃此番若是成功，便给她一个认祖归宗的机会，但若是失败……”少顷，司鸿氏老祖才淡淡开口，后面的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司鸿仑山顿时应道：“是！”
老祖微微颔首：“准备接应。”
※※※
“小自在天”。
沉眠山谷。
山谷的中心，地面洒落无数鲜血，到处都是术法造成的坑坑洼洼的痕迹。
然四周的众多藤蔓，却毫发无损。
遍布封禁的棺材跌落在中间，周围三人，全部伤痕累累，遍体鳞伤，连“法”的力量，都无法继续维持。
终葵晞以一敌二，伤势最为惨重。
此刻半跪于地，挣扎了一下，竟然无法站起。
周妙璃与绝心子却也不好过，体内的法力，几乎被榨取一空，气息紊乱，粉面染血，然目光兀自狠戾，显然尚有一拼之力。
“哈哈哈……”终葵晞处境凶险，却浑然不惧，大笑着道，“就算尔等魔门猝然偷袭，有这么点时间，我朝必然已经反应过来，你们二人，谁也逃不掉！”
绝心子通身符文，已经熄灭了大半，然气焰丝毫不减，闻言冷笑一声：“聒噪的下等仙，本仙先送你一程，等回去上界，必将你绑上诛仙台，好好炮制！”
说着，就要用出最后的力量，送终葵晞一程。
周妙璃见状，双眼一眯，没有任何动作。
只见绝心子祭出【三气归真】，斩向终葵晞！
终葵晞面色不变，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百三十章：全是无始山庄的计划！
见状，绝心子顿时知道中计，却已来不及收手。
噗通。
【三气归真】毫无阻碍的穿透了终葵晞的身体，这位十九皇子瞬间就被斩成两截！
然而下一刻，他的生机，非但没有大受折损，反而轰然爆发！
像是得到了什么充沛的补充一样，终葵晞的气势，不减反增，节节攀升！
“却死逆命丹！”周妙璃与绝心子见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终葵晞，曾经服用过却死逆命丹！
生死之中，有着大机缘大造化。
只是那种状况，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而屠禾当年从“小自在天”带出去的却死逆命丹，毫无疑问，是通往这大机缘大造化的一线生机！
只要对方撑过这段生死之间的磨砺，接下来非但可以重获新生，还能得到一次本源上的蜕变！
“哼！”绝心子神色冷了下来，叱道，“周妙璃，速速将他毁尸灭迹、抽魂炼魄！我倒要看看，连尸体都没了，却死逆命丹，还能不能救他！”
她现在也已经用尽力量，身不由己的跌坐在地，连移动都艰难，无法亲自动手。
闻言，周妙璃伸手一招，却是先将那具棺材摄入手中，尔后，取出了族中为她此行准备的五行天罗破界阵盘。
没有任何废话，她瞬间解开了五行天罗破界阵盘的封印。
阵盘中提前存储的力量，瞬间开始运转，无数符文亮起，顷刻之间，四周空间连连震动，很快，阵盘便硬生生的在“小自在天”中，开辟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通道！
见到这一幕，绝心子怔了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怒道：“周妙璃，你要一个人走？”
周妙璃微微一笑，尔后，生怕濒死的终葵晞听不见，故意大声说道：“放心！此次图谋药仙女，乃是贵庄一手主导，我周妙璃，不过是因缘巧合，为绝心仙尊你气度所吸引，打个下手罢了。”
“这药仙女，必是无始山庄之物！”
“眼下，贵庄前辈，正在‘小自在天’外接应，我又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还请绝心仙尊出去之后，在诸位前辈面前，替我美言一二，我周妙璃，也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绝心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立刻说道：“算你识相！知道这药仙女，不是你一个连胎中之谜都无法勘破的下等仙该拿的。本仙向来慷慨，等离开‘小自在天’后，本仙会给你几根药仙女的发丝，作为奖赏。”
周妙璃心中一笑，当即使用最后的一点力量，抓着棺材与绝心子一同冲入通道之中。
两人一走，终葵晞周身的生机，也开始迅速澎湃，然而不等他完全恢复，一只赤金色的巨手，忽然破开虚空，一把将其抓住，尔后收了回去。
等终葵晞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重重殿宇之中。
入目陈设富丽堂皇，两排宫娥华衣美服，珠围翠绕，双手交叠小腹处，皆屏息凝神，侍立在侧。
他心中一惊，顿时看到，一名头戴凤冠、身披翟衣的女子背对着他，正站在白玉栏杆畔，负手看着婪京城上方的激战。
这女子身姿婀娜，周身有着赤金色火焰腾腾燃烧，似有似无，气息极为强大！
其身后，此刻正侍立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皇嗣。
那男子正是终葵晞的三哥，三皇子终葵适；而容貌绮丽的少女，则是终葵晞的皇姐，四公主终葵镜伊。
此刻，终葵晞已经在却死逆命丹的效果下，恢复的七七八八，原本断成两截的身体，也已经重新接上。
见此情形，连忙起身行礼：“母后！”
那凤冠女子微微颔首，并不回头，淡淡说道：“‘小自在天’乃丹祖所遗，自来由药仙女负责，皇朝为表对丹祖的敬重，从不插手其中之事。这次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你也重伤至此？且仔细说来。”
终葵晞忙道：“是！”
他定了定神，简短道，“魔修混入通过殿试的炼丹师中，以自残的方式，损耗药仙女分身之力，又四处偷袭其他炼丹师，杀戮妖兽，制造混乱。趁此机会，重溟宗真传周妙璃，还有无始山庄真传绝心子，潜入禁地，盗取药仙女本体。”
“孩儿无能，被她们将药仙女本体带走……”
“却死逆命丹恢复之际，孩儿隐约听到，此番之事，乃无始山庄的计划……”
闻言，那凤冠女子顿时周身气息一冷，药仙女竟然被魔门夺走了？
不等她多想，终葵晞紧接着又道：“母后，如今‘小自在天’中剧变，还有潜藏的魔修肆虐，还请母后速速出手，救援困在其中的炼丹师！”
“尤其是本次论丹大典的殿试魁首王高！”
“这是境外来的散修，修为不过筑基，为丹师之中最低，然炼丹之术，堪称天纵奇才！”
“绝对不能让他有事！”
凤冠女子微微点头，沉声说道：“放心！本宫刚才已然接到药仙女分身的传信，只是‘小自在天’被无始山庄的老魔暂时斩断与此界联系，故此，定位那些炼丹师的位置，需要时间。”
“如今钦天监已经在全力推算‘小自在天’在虚空中的位置！”
“你乃我皇家血脉，与本宫血脉相连，故此本宫才能迅速将你先救出……”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本宫在这里等着钦天监。”
“只要一有结果，就会救人！”
终葵晞虽然靠着却死逆命丹恢复了伤势，然而毕竟以一敌二，与两名四大魔门的真传死斗了一场，心力消耗极大。
如今母后亲自坐镇，他也就放下心来，点头道：“孩儿告退。”
等终葵晞退下，凤冠女子面色微沉，露出愤怒之色。
魔门……又是魔门！
每次论丹大典，四大魔门都不会放过搞风搞雨的机会，但这次，竟然敢对药仙女下手，简直欺人太甚！
她不管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无始山庄还是重溟宗，此番这两大魔门，已经触及到皇朝底线，必须承受皇朝的怒火！
想到此处，凤冠女子一步踏出，顷刻之间，已经离开后宫，出现在外朝的大殿之上。
眼下这地方，已经聚集了不少文武官员，个个神情凝重，透过大殿之下的一面巨大水镜，观测整个婪京城的情况，时不时的下令调动修士前往救援。
见凤冠女子出现，齐齐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丝毫废话，干脆利索的下令：“重溟宗、无始山庄屡教不改，欺人太甚，我朝岂能一忍再忍？传本宫之命，召翰林学士伺候笔墨，昭告天下，讨逆伐罪！”

第二百三十一章：获救。
“小自在天”。
地火谷。
裴凌不敢炼丹，但也无法收回丹炉，只能坐在丹炉畔，假装闭目养神，实则不断想着脱身的办法。
“王高道友，不知你现在完成几个任务了？”这个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裴凌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站着一名锦袍短髯的修士，其衣袍略显脏污，面色也有些苍白。
正是荀无恙。
之前郡试的时候，荀无恙与南宫粟一起找裴凌买过却死逆命丹，后来还曾引终葵晞一起去拜访过裴凌。
故此，眼下凑上来也还罢了，毕竟双方之前见过几面，也算有些交情。
但……
其他炼丹师，怎么也全都围在了他周围？
想到此处，裴凌眉头一皱，却还是回答道：“两个，现在在想第三个任务。”
一听王高已经完成了两个任务，在场没有任何一名炼丹师感到惊讶。
毕竟，王高的炼丹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殿试第一天，便补全残方！
如此造诣，如此技艺，这次论丹大典，要不是发生了现在这样的意外，魁首之位，非其莫属！
“不知道王道友的第三个任务是什么？”荀无恙立刻紧接着问道。
他此刻神色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显然不是真的对此感兴趣，但为了跟王高套些近乎，自然要努力找话题。
裴凌心中不耐，但见众人全都看着自己，尤其是其中几人，还特意往他炼丹炉边上走，吓的他当场站起身来！
“我还要炼制极品悟心通窍丹，不要靠近我丹炉！”裴凌喝道，双手立刻按住炉盖，防止有的炼丹师擅自打开。
悟心通窍丹？
周围的炼丹师都没听说过这种丹药。
如果是平常时候，他们或许会交流一番，尔后就能彼此提醒着反应过来，这是“小自在天”中的丹祖传承丹方之一。
但现在，大家都想着如何活命，哪里有心思顾得上考虑这些？
“不愧是王高大师，眼下竟然就能炼制这样的丹药！”故此，听了这话，有炼丹师张口就来，管这个悟心通窍丹是什么，反正以王高的炼丹技艺都要认真思索，那肯定不简单，吹就完事。
“没错！这悟心通窍丹，是出了名的难炼，也就王高大师，还想着要炼制出极品！”
“我朝能有王高大师这样的天才来投，实乃大兴之兆。”
“打扰大师了，大师请继续！”
然而说是这么说，但这些炼丹师却一点没有远离裴凌炼丹炉的打算，反而还靠的更近了！
看到这一幕，裴凌眉头紧皱，心中也越来越焦急。
他现在一方面担心有人发现他的丹炉有问题，另外一方面，又担心药仙女被这些人吵醒，直接从炉中爬出来……
就在此刻，地火谷的上方，原本浑浊的天色，骤然一阵荡漾，旋即，空间仿佛一张纸一样被倏然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中探出，一把朝众人抓来！
这只手掌遮天蔽日，透露出一股堂堂皇皇、光明正大又霸道无匹的气势，夹杂着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景仰的威严。
荀无恙等人看到，先是大惊失色，继而狂喜，是皇室出手了！
裴凌却是脸色一阵惨白，连忙一把抱住自己的炼丹炉。
下一刻，这只巨手将所有人、药仙女的分身连同众人脚下的地面全都抓住，尔后朝空间裂缝中收回。
裴凌双手死死抓着丹炉，迅速扫了眼周围，巨手宛如帐篷般笼罩而下，将所有的炼丹师都庇护其中，透过其指缝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而不远处，一道空间裂缝，正迅速闭合，将“小自在天”的景象，封存其中。
然而，就在巨手即将离开虚空，回到主界的时候，一只同样巨大的骨手从旁抓了过来！
这只骨手通体惨白，其上燃烧着黑色的磷火，甫一出现，就令在巨手庇护下的众多炼丹师都是一阵心惊肉跳，仿佛有大灾祸、大恐怖倏然降临，魔性滔滔，魔威纵横！
“梦晦老魔，你找死！”一个恢宏浩大的声音，沉声喝道。
“哈哈哈哈哈……当着本仙的面救人？太不把本仙放在眼里了！”
话音未落，轰轰轰……
双方瞬间交手，巨手不断震动，虚空之中无数雷电、空间裂隙疯狂生灭，大战激烈爆发！
裴凌只朝指缝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就是一阵眼花耳热，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
尽管他立刻转开视线，恪守心神，但仅仅是交战的声响，几乎就要将他活活震死！
万幸此刻，一只药仙女的分身立刻飞了过来，对他进行救治。
巨手之中的其他炼丹师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药仙女的分身数量有限，无法同时救治所有人，是以，很快就有几名炼丹师被当场震死！
好在，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片刻光景，巨手很快抓住一个机会，摆脱骨手的纠缠，将众人送离虚空，回到了主界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眼前豁然开朗，只是刚刚看清楚黑云密布的天空以及下方的婪京城，抓着他们的巨手就訇然消散，似继续回去虚空迎战。
所有炼丹师，全部从空中坠落。
而下方的婪京城中，迅速飞起数名高阶修士，前来接应。
裴凌脑中一片混沌，刚才若非有药仙女的分身替他治疗，只怕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时候，裴凌发现，一名容貌绮丽、凤冠华服的女修，正抓着他的肩膀，助他安然落地。
而他双手，仍旧死死抱着炼丹炉不放。
游目四顾，刚才一直给他治疗的药仙女分身，却不知道何时，已然力量消耗殆尽而消散。
轰轰轰轰……
万里高空之上，激烈的斗法声不绝于耳。
四周获救的炼丹师见终于回到了婪京城中，下意识的露出喜色，但很快察觉到此刻的婪京城，与往日熟悉的繁华安定大不一样，这是这些养尊处优、生长太平的炼丹师以往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不禁相顾骇然。
“王高道友，现在能走路么？能走就随我去欣萃馆避一避，不然我背你过去也行。”那凤冠华服的女修问道。
原本以她的身份，此番毋须冒险出护城大阵救人。
但十九弟对这王高极为重视，又强调其修为低微，是诸多炼丹师中最弱者！
所以为了防止对方发生意外，身为皇朝四公主的终葵镜伊才亲自出手。
此刻见裴凌还有些恍惚，就又提醒道，“还有，你先把丹炉收起来，这里并不安全。”
裴凌原本还有些浑浑噩噩，闻言猛然惊醒过来！
他立刻说道：“不！我要炼丹！我要炼出极品悟心通窍丹！快给我准备一间无人打扰的炼丹室！”

第二百三十二章：弟子周妙璃，幸不辱命！
终葵镜伊微微一怔，悟心通窍丹？
这丹药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多半是这王高，在“小自在天”中所得，乃丹祖传承中的丹方！
这王高如此痴迷丹道，俨然已经到了不顾性命的地步。
这般虔诚专注，也难怪会得到十九弟的赞赏与重视。
但眼下，她得先保证对方的安全。
想到此处，终葵镜伊直接上前，就要替对方收起炼丹炉。
但她拿出储物囊，却发现这炼丹炉怎么都收不进去！
来不及思考原因，终葵镜伊又试了试手中的乾坤手镯，以及纳虚戒指，顿时发现，这口炼丹炉，仿佛是一座远超她想象的巍峨高山一般，她手中储物之具的空间已然十分广大，但在这座高山面前，却犹如微末，根本放不下！
这是什么情况？
虫治大师亲手炼制的七品炼丹炉，虽然的确比其他炼丹师所铸的炼丹炉出色，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无法用储物之具收纳的情况？
终葵镜伊一时间黛眉紧蹙，在她的感知中，这丹炉之中，明明空无一物……
裴凌看着她的一系列举动，冷汗直冒。
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护城大阵猛然爆发出一阵光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却见漫天黑雨，倾盆而下！
吧嗒、吧嗒、吧嗒……
黑雨落到护城大阵上，大阵激烈震动，不断散发出耀眼的光华，然而很快，就被腐蚀的千疮百孔。
每一滴黑雨落下来，都能立刻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好在城中黎庶，早已在皇朝的紧急安排下撤离，进入了婪京各处专门配备的安全区域内躲避。
眼下唯一受到威胁的，便是裴凌这些刚刚从“小自在天”中撤出来的炼丹师！
“走！”这个时候，终葵镜伊没有任何废话，一时也顾不上丹炉的问题，当下五指扣住裴凌的肩膀，带着裴凌朝欣萃馆飞遁。
裴凌眼疾手快，一把将丹炉抱入怀中，只觉得眼前景物，犹如浮光掠影，速度快到他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他再次能够正常视物的时候，已经出现在欣萃馆中，殿试时住过的小院的庭院内。
这座馆阁有着单独的防护罩，此刻打开之后，纵然黑雨肆意泼洒，却也无法入侵半步，只能顺着防护罩的轮廓，滑落下去。
“这里没人打扰你！”终葵镜伊不及缓口气，语速飞快的叮嘱，“从现在开始，大量炼制疗伤救命的丹药……我还要去救其他人！”
不等裴凌回答，她已远遁而去。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扛起炼丹炉走进炼丹室。
可能是眼下情况紧急的缘故，炼丹室毋须身份检验就能直接进入。
他放下炼丹炉，反手掩好门户，尚未来得及整理自己此刻的处境，就在此刻，炉盖忽然被推开，先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柔荑，从中伸了出来，尔后，一个银发蓬松丰茂如月华，面容姣美精致，翠眸若翡翠的脑袋，自丹炉内缓缓升起，趴到了炉沿上。
药仙女艳色绝世的脸庞上，又是茫然，又是懵懂：自己为什么会在炼丹炉里？
心中不解的同时，她很快看到了裴凌，顿时明白了过来，非常好奇的问道：“是你把我放在炼丹炉里的？”
※※※
形状若长剑直指天穹的山峰峰巅，罡风猎猎，冰雪飞舞。
半空，倏忽出现了一个门形的空间裂缝。
周妙璃与绝心子陡然出现，尔后迅速坠落。
前者下落到一半，就被一股诡谲阴冷的力量，隔空摄去。
而后者，则无人理会，直接砸落下去。
砰！
绝心子深深潜入山脚的地面之中，摔的血肉横飞，甚至双腿齐齐折断，露出森森白骨。但她毕竟是结丹巅峰修为，哪怕此刻体内已无半点法力，但肉身依旧强横，却也未摔死。
眼下看似凄惨，实并无大碍。
山巅之上，司鸿氏老祖与司鸿仑山，看都没看绝心子一眼，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周妙璃双手紧抱的棺材上。
“得手了？”司鸿氏老祖沉声问。
周妙璃立刻点头，尔后单膝跪地，双手将棺材奉上，道：“弟子周妙璃，幸不辱命！”
司鸿氏老祖微微颔首，他不认为周妙璃敢欺骗自己。
于是，他袍袖一拂，立刻将棺材收到面前，注目这口棺材法宝，眼中流露些许唏嘘。
药仙女到手，从今往后，司鸿氏再也不用担心族中子弟的资质不够！
这是此方世界最好的药材！
除了可以增强资质外，还有更加逆天改命的功效，比如筑基期修士，可以提高道基的品质；结丹期修士，甚至可以纯化金丹的品阶……
当然了，药仙女作为丹祖所遗，“小自在天”的管理者，在琉婪皇朝地位极高。
哪怕是皇朝的帝后，对其都是十分礼遇。
琉婪皇朝每隔百年，才能得到一截药仙女的发丝……
但落到他们司鸿氏的手中，药材就是药材，该下锅下锅，该进炼丹炉进炼丹炉，可由不得药仙女摆架子！
心念电转之际，司鸿氏老祖双手连连掐动，打出无数法决，加固了棺材上的封印。
算算时间，药仙女差不多快要醒了，因此眼下绝不能打开棺材！
毕竟，这可是万年仙药，就算不擅攻伐，修为放在那里，就算是司鸿氏老祖，也不想跟苏醒状态下的药仙女动手。
更何况这里还是琉婪皇朝的地盘！
他一拂袖，将加固了封印的棺材收起来，尔后瞥了眼周妙璃，简短道：“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司鸿妙璃，圣女之位，虽已无望，但你仍是圣宗真传！”
终于听到了这句承诺，周妙璃原本以为，多年夙愿，一朝实现，自己一定会异常激动。
因为，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几乎是从记事起，就一直渴望着，能够得到浮光司鸿氏的认可，能够认祖归宗！
但出乎意料的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感觉，很淡很淡。
就好像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不过尔尔，有种索然无味的寡淡感……
微微恍惚之后，周妙璃很快反应了过来，立刻行礼：“多谢老祖！”
司鸿氏老祖点了点头，缓声道：“回族。”
“是！”司鸿仑山与周妙璃同时应道。
眼下有无始山庄的梦晦挡着琉婪皇朝，正是他们撤退的最佳时机！
司鸿氏老祖伸手一招，五行天罗破界阵盘瞬间从周妙璃的储物囊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以老祖的修为催动，山巅之上，几乎瞬间出现了一条通往重溟宗地界的通道，三人迅速走入其中，很快，通道消失不见。
罡风猎猎的山巅，复归寂然。

第二百三十三章：你想，用我炼丹？
司鸿氏悄然撤退之际，婪京城。
苍穹之上的争斗越来越激烈。
轰轰轰轰……
浩浩荡荡的黑云不时被术法的光华照彻，间或有金色的光芒，刺破重云，无数雷电如蛇如蟒，游走其间，空间裂隙时隐时现，吞噬四周一切。
黑色的腐蚀之雨洒落之际，又有无数金色箭矢，激射而出，直取黑云深处的梦晦本尊。
激战良久，黑云之中，蓦然传出一声冷笑：“终葵小儿，有本事就跟本仙换个地方打！”
“哼！休想逃！”琉婪皇帝声若洪钟，金色巨手呼啸升起，抓向云层之内。
然而巨手落下之处，黑云四下流散，很快显露真正的暮色天空，梦晦却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状若长剑的山峰之巅，一道玄袍皂靴、长发披散的身影，蓦然从天幕之中落下。
其身姿挺拔，通身气势诡谲而强大，双眸格外明亮，顾盼之际，令人心悸，仿佛其中充满了无数的灾祸、恐怖、诅咒、梦魇……
梦晦落地之后，微微一怔，重溟宗的人呢？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冷冷一笑，重溟宗的那些下等仙，果然都是些鼠目寸光、胆怯懦弱之辈。
非但堪不破胎中之谜，而且还沉沦于世，除却千方百计的谋取好处外，早就忘记了当年身在仙界的荣光与尊贵。
在这一方幻境内，固然侥幸成为大宗之一，却终究上不得台面。
平常时候也还罢了，关键之际，便只会望风而逃！
看来，下等仙就是下等仙，再给机会，都无济于事，难登大雅之堂。
想到此处，梦晦微微摇头，他旋即注意到，绝心子就躺在山脚下，伤势不轻，且法力消耗殆尽，暂时无力自救。
梦晦旋即出手，隔着万仞之高，将绝心子摄取到面前。
“药仙女被重溟宗抢走了！”绝心子睁开眼，看到梦晦，立刻说道，“周妙璃那贱婢，竟然敢欺瞒我！简直岂有此理！”
“此事，绝不能就此结束。”
梦晦却十分淡然，将她放下之后，平静说道：“区区药仙女，也不过是此方幻境过于贫瘠，幻境之中的生灵，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仙家气象，才呼之为仙女罢了。”
“归根到底，不过是幻境之中的衍化。”
“若是顺手取了，也就取了。”
“若是不成，也毋须放在心上。”
“我等下界乃是为了磨砺心境，太过注重幻境里的资源，反倒落了下乘。”
绝心子怔了怔，若有所思，旋即点头：“师叔祖说的是。”
梦晦又道：“何况，这些下等仙组建的宗门，虽然都无足轻重，却也有其存在的必要。”
“毕竟，唯有跟这些前世同为仙人的修士论道，才是磨砺心境的正途。”
“就好像本仙这次，跟终葵小儿论道半晌，不过毁了几个此方幻境的城池与山川，终葵小儿就气得暴跳如雷！”
“可见这小儿道心不足，若是其能有本仙一半的定力，此番论道，必定精彩绝伦！”
“梦晦金仙说的是。”绝心子微微点头，说道，“我原本，也要跟终葵晞论道。但其后因着药仙女的缘故，却未能得手。看来，我毕竟转世时间太短，道心还不够完美。”
“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为幻境所迷惑，险些沉沦其中！”
“下一次，定要以此为戒，任何时候，都恪守本心，以心境为重，而不是被虚幻的资源所动摇。”
梦晦很是满意，微笑道：“孺仙可教！”
就在此刻，一道充斥着浩大光明之意的金色大剑，犹如一座山岳，自天际腾腾升起，狠狠朝梦晦斩来。
梦晦身影一动，带着绝心子躲开了这一剑。
“梦晦老魔，休走！”一个恢弘堂皇的声音，浩浩传来。
梦晦不屑一笑，桀桀回道：“今日论道，已有结果。终葵小儿，你道心不足，这一场转世幻境的机缘，算是白费了！”
眼见梦晦明明斗法略逊一筹，觑机逃跑，言辞之际，却仿佛他才是占了上风的那一个，琉婪皇帝顿时冷哼一声，长剑翻转，光明之意，瞬间转为肃杀，挟着一股无比凌厉的剑意，继续斩向梦晦。
梦晦立刻躲开，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一截手指倏忽脱落，断口处黑色的血液滴落，瞬间化作瓢泼大雨，朝整个琉婪皇朝落去，似要腐蚀整个琉婪皇朝的山川草木。
紧接着，他又是一掌，拍向不远处的城池……
见状，皇帝眉头一皱，只得暂时放下追杀，挡下这老魔的种种手段。
趁此机会，梦晦哈哈一笑，带着绝心子迅速远去……
※※※
欣萃馆，独门小院内。
炼丹房中。
裴凌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绝色少女，对方现在双臂就趴在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的炉口，这个姿态，愈显靡颜腻理，琼姿花貌，银发似月，绿眸若翠，望去美的如梦如幻。
只不过，裴凌此刻，只感到如坠冰窖，冷汗淋漓。
若非他毕竟还是筑基巅峰的修为，此刻恐怕早已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药仙女，醒了！
“你想，用我炼丹？”这个时候，药仙女再次开口。
闻言，裴凌猛然回过神来，他连忙摇头，硬着头皮说道：“没、没有！这是……是无始山庄！无始山庄想要劫走仙女你，我……我是为了救你，所以才……”
说到此处，裴凌正想着要怎么继续编下去，却见药仙女从丹炉之中站起身来。
她站起来的刹那，一抹绿色迅速围着她的身躯萦绕了一圈，顷刻之间，就化作了一件淡绿色的衣袍。
紧接着，药仙女爬坐到丹炉的边沿上，赤裸的雪足垂挂在半空，轻轻晃荡，她目光好奇的上下打量着裴凌。
“你是魔道中人？”药仙女忽然开口问道。
裴凌差点浑身血液凝固，正要否认，却听药仙女接着说道，“你修炼过【锻骨诀】、【焚夜篇】，还有曾经六欲道人留下来的【六欲秘典】。”
“而且，你修为太低，无法完美驾驭【血无面】这件法宝，若是面对低阶修士还好。”
“但若是遇见高阶修士，却也全是破绽。”
“虽然如此，但你胆子倒是不小！”
“区区筑基修为，就敢来皇朝搅动风雨。”

第二百三十四章：有这种好事？？
听到此处，裴凌面上全无血色。
这药仙女，修为太高了！
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所有伪装！
“不过，我能感觉到，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我抱有任何敌意与恶念。”这时候，药仙女又说道，“这说明，你的本心不坏，看来跟从前无始山庄的那个弟子一样，都是生在黑暗，心向光明。”
“既然如此，也有接受主人传承的资格。”
话音刚落，她素白的小手轻轻一挥，不远处，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下一刻，裴凌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吸入其中！
四周光怪陆离，似乎整个身躯都被拉扯成奇形怪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恍惚惚的踩上了坚实的土地。
裴凌立刻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小自在天”！
正站在药仙女本体之前沉眠的山谷谷口。
只不过，此刻的“小自在天”，除了这座山谷，还维持着原本的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动外，在谷外，距离裴凌仅仅几步的地方，一个绿色的池塘，凭空悬浮，一座色彩斑斓的砂岩峭壁，倒扎在池塘下方。
与此同时，周围各种各样的景物，都呈现出诡谲破碎、上下颠倒、左右易位之感。
整个空间支离破碎，连头顶的天幕，都从原本的澄清，变成了浑浊的混沌，且严重的朝一侧倾斜。
吧嗒。
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从天而降，落到了裴凌面前。
紧接着，药仙女的本体，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理会裴凌，而是飞到高处，施展法决，整顿“小自在天”。
其姿容绝世，曼妙窈窕，翠袖当空之际，绿裙飘舞，宛如天女临尘，挥手之际，术法光华闪烁，仿佛神妃仙子。
在药仙女的指挥下，很快，绿色的池塘缓缓下沉，色彩斑斓的砂岩峭壁翻转之后，也开始一点点的归位。
空间的裂隙，被其抹去，错乱的山川草木，也挨个被送回原来的位置。
半晌后，“小自在天”逐渐恢复原貌。
而这时候，药仙女缓缓落下，却又坐回了裴凌的丹炉边沿，绿衣翩跹，银发似月，雪白的赤足，垂落丹炉之畔，轻轻摇晃，说道：“‘小自在天’已经恢复，外界的危机也解除了。”
“你现在，可以继续做我主人的传承任务。”
“如果你能成功完成我主人的第二件传承任务，之前的种种，我便不与你计较。”
“皇朝那边，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如果你达不到主人的要求……”
说到这里，药仙女脑袋歪了歪，似有些为难。
毕竟，“小自在天”开启了这么多次，就遇见了这么一个能够完成主人传承任务的炼丹师，如果交给皇朝处置的话……
以皇朝对魔修赶尽杀绝、绝不容情的态度，再加上此番更有魔门打上婪京城，这种情况下，这王高，必死无疑！
于是，略作思索之后，药仙女微微摇头，接着说道：“若你达不到主人的要求，那便拜我为师，跟我修习【炼丹术】。”
啊？
什么？
有这种好事？？
裴凌起初看到药仙女醒来的时候，脸色还是一片惨白，他魔修的身份被药仙女识破，以对方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半点逃脱的可能！
原本以为，自己此番，必定是在劫难逃。
谁知道对方接下来，将他带进“小自在天”，不是想方设法的折磨报复，而是让他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任务？
而他听到前面的话时，还以为完成了任务，对方就可以放自己一马，谁知道，这不完成任务的话，奖励更大？？
于是，裴凌立刻说道：“是！”
眼见王高答应下来，药仙女点了点头，飞离丹炉，尔后，心念微动，探手朝面前的虚空一抓，旋即，抓出了一堆已然处理完毕的药材，送到了裴凌面前。
“你只有一次机会，可以先静下心来调整状态。”药仙女正色叮嘱，“只要你三天之内炼成极品悟心通窍丹，都算你过。”
裴凌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极品悟心通窍丹，是绝对不能炼成的！
否则自己到哪去找药仙女这么个大腿师尊？
不过，他也不能炼制的一团糟。
药仙女现在对他以德报怨，多半是对方已经得到了药朝颜她们的记忆，眼下肯提出收他做弟子的条件，必定是看中了他之前的炼丹表现。
如果他接下来炼制的太差，药仙女反悔怎么办？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再炼制一颗上品悟心通窍丹就行！
当然，他现在不能立刻用系统托管，否则系统还会给他免费赠送药仙女！
除此之外，系统之前还给他赠送过七品丹火，但那是借用了药仙女半根发丝的力量。
只要系统没有赠送药仙女，应该也不会赠送七品丹火。
“得找个借口，支开药仙女……”裴凌心中暗道。
尔后，他很快就想到了理由，当下说道：“药仙女，现在琉婪皇朝遭受魔修偷袭，满城百姓都惊恐万分，以魔修的手段，肯定不止于此！此刻偌大皇朝，只怕都已经生灵涂炭。”
“就在刚才，皇朝修士救下我时，还叮嘱过要多炼制疗伤丹药。”
“可见情势紧急！”
“还请药仙女以众生为重，前往援手。”
“至于我这里，眼下‘小自在天’反而是最安全的，仙女只要留下一具分身看着，作为见证就好。”
“千万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白白浪费了救治外界生灵的时间！”
药仙女闻言，略一犹豫，但很快就认可的点了点头。
她刚才一直在裴凌的丹炉里沉睡，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确实需要找皇后了解一下情况。
想到此处，她又看了眼裴凌，对自己的选择，又确定了几分。
这王高，虽然是魔修出身，但的确心存善念。
大机缘当前，却还惦记着外界的众多生灵，很不错！
将传承交给他，主人一定会满意的！
于是，药仙女伸指朝旁一点，一点光晕冒出，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分身，尔后撕裂空间离去。
见药仙女本尊终于离开了，裴凌紧接着又对留下来的分身说道：“这一次炼丹，对我非常重要！我接下来，需要服用毒丹，刺激自己的潜能！”
“还请药仙女不要给我解毒，让我自己发挥！”
药仙女的分身迟疑了下，但仔细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
见状，裴凌终于暗松口气，尔后服下一颗两个时辰才会发作的毒丹，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了，这才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悟心通窍丹】……”

第二百三十五章：战后。
婪京城。
黑云徐徐散去，露出天际一抹鱼肚白。
晨曦照出长夜之后的帝都，处处屋宇倾颓，长街坍沉，家畜珍兽仓皇奔走，黎庶们从躲藏之地出来，看着昨日还安居乐业的家园一夕巨变，短暂的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开头，哭嚎声、寻找亲眷的呼唤声，此起彼伏。
诸多修士则顾不得疲倦，四处清理屋舍、道路，救治受伤的同伴，忙忙碌碌中，一股沮丧的情绪，迅速弥漫。
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穹上，一道伟岸、堂皇的身影，静静矗立，俯瞰着这一幕，十二冕旒之后的面庞上，满是震怒。
无始山庄一向阴狠狡诈，无恶不作。
故此，察觉到梦晦老魔独自前来帝都挑衅，皇帝第一时间下令，除却自己跟皇后外，其他高阶修士，全部火速赶往举国三十六郡坐镇。
除非自己跟皇后全部战败，否则绝不容许返回婪京城！
这是汲取从前的教训，为了防止魔门声东击西，假借攻打帝都，实则对郡城下手。
事实证明，皇帝这么做是对的。
眼下，不止帝都在双方交手之中受到了波及，各处郡城，也都发现了诅咒、瘟疫、傀儡等等流毒。
万幸的是这梦晦老魔老奸巨猾，知道自己若是将凡人以及众多低阶修士全部杀了，此行必定无法活着离开皇朝境内。
但对方下手极有分寸，每个中招的生灵，都刚好剩了一口气。
这便牵制了皇朝绝大部分力量用来救人，甚至皇帝为了防止其狗急跳墙，直接痛下杀手，也未曾全力追杀，只将其驱逐便作罢。
虽然知道底下这些百姓，都能够救回来，但是看到治下，还是帝都，遭遇如此重创，以及被掳走的药仙女……皇帝还是感到阵阵怒火，涌上心头。
“陛下。”就在此刻，一道凤冠翟衣的人影，出现在他身侧，却是皇后来了，她先跟皇帝一样，扫了眼整个婪京城的情况，尔后沉声说道，“众将士，都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能借道万虺海，对重溟宗，以及无始山庄开战！”
皇帝微微点头。
他刚才还在跟梦晦老魔斗法时，皇后便以传音禀告了药仙女被偷走之事。
眼下不管是为了救回药仙女，还是报仇雪恨，此战都无可避免！
正要下令，忽然间，下方的地土之中，倏忽涌出一股强大的生机！淡绿色的光华，瞬间爆发，所到之处，所有生灵的伤势迅速恢复。
与此同时，半空迅速凝结水汽，不同于昨晚的黑雨，此刻降落的点点甘霖，充斥着清新又勃勃的生机。甘霖降下时，没有灵智的牲畜宠兽，也从惊惧之中，纷纷安定下来。
而在大战之中被毁去的植被，亦重新生长，迅速重现了战前芊蔚蓊郁的景象。
这样的变化远不止皇城，以帝后的目力与感知范围，可以感觉到，婪京城外，一直扩散到整个皇朝境内，都被这种治愈充斥着。
短短几个呼吸后，生机与甘霖才悄然散去。
而此刻，整个琉婪皇朝的生灵间，原本的惶恐、迷惘、惊怖等等负面情绪，皆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平和、宁谧。
看到这一幕，普通凡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这是皇朝恩赐，纷纷对着皇宫的方向朝拜。
而大部分受伤的修士，也以为是皇朝压箱底的治疗手段，跟着谢恩。
但高空之上的帝后，却同时面色一惊，这是药仙女出手！
可对方不是被魔门劫走了么？
这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之际，两人耳畔就响起一个清甜悦耳的传音：“此间事已了，莫要轻启战事，届时生灵涂炭，于国于此界，于尔等修行都不好。”
果然是药仙女！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问道：“药前辈，刚才魔门……可曾对您无礼？”
“无礼倒不至于……”药仙女传音回道，但说到此处，却不知为何停顿了下，片刻后才继续道，“我这次苏醒，乃外力所致。再加上方才救人，消耗了一些力量，数日之内，我将再次沉睡……”
“魔门此番来袭，虽然突兀，终究未曾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琉婪以守护众生立国，万不可因一怒兴兵，徒增杀孽。”
闻言，皇帝微微颔首，旋即慨然说道：“既然是药前辈的意思，朕与皇后，自当遵从！”
药仙女没有回话，又过了片刻，帝后对望一眼，都感应到药仙女已然离开主界，回归“小自在天”。
皇帝淡淡说道：“既然药仙女太平无事，为了此界生灵考虑，大战就不开了。”
“只是无始山庄与重溟宗，视我朝如无物，屡次来论丹大典捣乱，此番更是公然攻打婪京城……”
“却必须还以颜色！”
皇后点了点头：“陛下圣明，自该如此！”
※※※
“小自在天”。
参天巨木下，一只丹炉正随着丹火的跃动，散发出腾腾烟气。
裴凌面无表情的掐动法诀，在系统的托管下，以极为流畅的手法炼制着悟心通窍丹。
两个时辰一晃就过。
不远处的空间一阵荡漾，旋即，药仙女仿佛穿过水幕一般，凭空跨出。
原本栖息在附近枝头，一眨不眨看着裴凌炼丹的分身，立刻扇动翅膀飞了过去。
药仙女伸手抓住分身的刹那，分身恢复成光点，融入她体内。
裴凌见状，心头不禁一跳。
好在此刻正在炼丹过程里，系统没有出现中断炼丹、临时赠送药仙女的情况。
正当他暗松口气的时候，随着最后一道法诀的施展，这一炉丹药终于炼制完成了。
与此同时，毒丹发作，裴凌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了身体控制权，他立刻就要服用辟毒丹。
却见药仙女随意一挥手，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凭空而生，没入他体内，瞬间解除了腹中剧毒。

第二百三十六章：仙女师尊。
“八品寒髓火，只能炼出上品悟心通窍丹。”药仙女艳色倾城的面庞上，露出一抹遗憾，“你应该尝试使用七品丹火的。”
虽然丹炉还没有打开，但她已经知道，王高此番炼制出来的悟心通窍丹，还是只有上品。
闻言，裴凌立刻打开炉盖，只见丹香弥漫中，炉底静静躺着一颗上品悟心通窍丹，心中没有任何意外，但脸上却努力表现出一阵失望。
紧接着，他生怕药仙女忘了之前的承诺，立刻双膝跪地，纳头便拜道：“弟子王高，没能完成仙女之前吩咐的任务，这便履行承诺，拜仙女为师！”
药仙女双眉微蹙，摇了摇头道：“你既然伪装身份前来皇朝，那王高这个名字，也肯定不是你真名，你真名是什么？”
“裴凌。”裴凌连忙回道，想了想，又将【血无面】收了起来，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这药仙女修为太高，眼下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他最好还是别有任何伪装的好。
果然，看到他这么做，药仙女微微颔首，打量了他几眼，许是觉得裴凌本身的长相，比伪装的黑瘦少年顺眼多了，目光顿时缓和了几分，旋即说道：“你拜我为师，学的便是我主人的传承。”
“我的主人，宅心仁厚，平生创丹方无数，无一不是为了行善救命。”
“你也须得承诺，不能用从我这里学到的【炼丹术】去害人才成！”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点头道：“弟子虽然托生魔门治下，但一直心向正道。”
药仙女又说道：“我名药清罂，今日收你为徒，传授【炼丹术】，你可愿意？”
裴凌立刻道：“愿意！”
“我的主人不喜繁文缛节，所以我收你为徒，也毋须麻烦。”药清罂露出些许笑色，柔声说道，“你给我磕三个头，便是我的弟子了。”
“是！”裴凌恭敬应下，旋即非常干脆的磕了三个头，尔后道，“师尊！”
药清罂坦然受礼之后，说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药清罂的徒儿。”
“好了，起来罢。”
裴凌依言起身，心中非常满意。
很好，这次又抱到了一个大腿。
以后自己在魔道混，有厉师姐和九阿厉氏当靠山；而在正道这边，也有药仙女这个美女师尊罩着，生活真的非常美好。
拜师礼成，药清罂便迅速进入师者的状态，她将裴凌叫到身边，语重心长道：“你的炼丹手法，堪称精妙绝伦！为师不需要继续教你手法。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缺乏灵性。”
“须知道对于炼丹师来说，灵性才是最重要的！”
“手法笨拙，可以通过一次次的练习来解决。”
“然而灵性的缺乏，却会使得你后继无力。”
“尽管眼下看起来，你的炼丹手法无懈可击，但是接下来，你很有可能会陷入瓶颈，终其一生，都无望三品炼丹师以上的境界。”
“好在我的主人乃是此方世界有史以来最出色的炼丹师，关于灵性的问题，他也有所解决。”
“接下来我传授你一篇【蕴灵诀】……”
就在药清罂讲述【蕴灵诀】的同时，系统火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心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片刻后，药清罂传授完毕，心念一动，瞬间，指尖浮现一滴绿色的水滴，以灵力托送到裴凌面前。
这水滴色若翡翠，剔透晶莹，毫无瑕疵，内中生机浓郁，在感知之中，恍若汪洋大海！只是看着，就感到全身上下，毛孔打开，宛如浸泡在了一潭暖融融的泉水里，诸般疲倦、暗伤、疾病……全部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倒灌入体的生命力，身心都是说不出来的舒畅。
药清罂说道：“这是我的本源精血，我已经稀释过其中的力量，能够代替任何功法的结丹之物，我观你修为已然是筑基巅峰，随时可以突破。”
“现在，你就用这滴血结丹。”
“如此修为提升后，才能接受下一步的传承。”
闻言，裴凌微微有些意外，但旋即反应过来，这是药清罂送给他的拜师礼。
之前厉无寐跟他说过，以他当时的根基，正常情况下，能够结成四品真丹。虽然这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修士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
然而无论是厉氏的要求，还是裴凌本身的期望，显然都不止于此。
故此当时厉无寐指点裴凌前往蓬瀛观，取得了一条“法”，有了“法”，至少可以结出三品以上的金丹！
再加上他手里还有殿试第一得来的七品丹火南柯梦火，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至少可以将金丹的品质，提升到二品。
而眼下，他从魔门进入正道，沿途所见所历，所思所想，以及虚空之中惊鸿一瞥的正魔两道大能交战……
心境多半也差不多了！
至于其他结丹材料，厉师姐早就为他准备好了。
当日临别之际，就装进了他的储物囊中。
此刻新拜的师尊，还送了一滴万年仙药的本源精血，这“小自在天”，如今也没有外人在……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用力点头，现在这个时机，的确非常适合结丹！
“徒儿谢师尊！”他恭敬道，“师尊大恩大德，徒儿永志不忘！”
药清罂颔首道：“你现在开始结丹，我可以为你护法。”
修炼跟炼丹不同，自己可以事先服下所有材料，防止系统胡乱赠送。
于是，裴凌应下之后，立刻从储物囊中，取出厉猎月给他准备的诸多结丹材料，以及殿试第一得来的南柯梦火。
南柯梦火被皇朝的朱供奉封印在一块坚冰之中，以裴凌的修为实力，无法解开封印。
原本皇朝的打算，是让裴凌留下来，届时，他们自然有高手可以帮助打开。
但眼下，药清罂随意一指，封印瞬间破除，且无法有任何异动，老老实实的漂浮在裴凌身前。
紧接着，裴凌想了想，又将九魄刀也取了出来。
反正药清罂已经知道他是魔修，再看到这把魔刀，应该问题也不大。

第二百三十七章：开始结丹。
毕竟，本命刀与裴凌息息相关，平时也还罢了。
结丹之际，本身的生命层次会发生一个迁跃，本命刀，也要一起蜕变，否则将无法跟上他的脚步，可不能继续藏在储物囊中。
九魄刀一出来，刀灵就争先恐后的出声：“主人！你终于放我出来了！”
紧接着，刀灵暴虐道，“主人，我想饮血！我要屠城！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切割人骨的畅快感了！”
继而娇媚道，“主人，我想扒皮，那只狐妖在哪里？反正它的修为，扒了一次皮之后，还会再长起来的。正好可以等它长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扒一次……”
“主人，这附近有血食吗？”
“杀杀杀杀杀！主人终于再次需要我了，肯定又要屠城戮族……”
裴凌顿时脸色一黑，急忙道：“噤声！再敢胡说八道，就继续关你在储物囊里！”
九魄刀这段时间一直被雪藏，好不容易出来喘口气，顿时不敢吭声了。
见状，裴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药清罂，见药清罂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九魄刀，并没有表现出对这把魔刀的深恶痛绝之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他定了定神，趺坐下来，将九魄刀横放在膝头，旋即，一口吞下了药清罂给的本源精血！
尔后拿起其他结丹所需的天材地宝，正要继续吞食，却猛然感到，一股恐怖绝伦的药力，在自己体内爆发。
其势如山洪咆哮而出，似乎随时会将他的身体，冲击的灰飞烟灭！
下一刻，一只白皙娇嫩的柔荑，贴到了他的背心，瞬间将这股药力封住。
与此同时，药清罂的声音也从裴凌背后传来：“你太乱来了！所有结丹之物，都不可在结丹之前吞服！”
“你现在马上结丹，我替你稳住药力。”
“接下来不要多想，只管全力结丹！”
闻言，裴凌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药清罂刚刚说了，已经稀释过这滴精血中的力量，但他修为太低，以他现在的肉身，哪怕是稀释过的精血，也仍旧无法承受！
若非药清罂在侧，他就危险了。
想到此处，裴凌没有任何犹豫，急忙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兽噬灵术】！”
跟当初筑基的时候不同，他现在，并没有一门具体的结丹之法。
好在有系统。
只要托管一门结丹期的术法，系统检测到自己修为不够，就会主动替他结丹。
果然，下一刻，就听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万兽噬灵术】需要结丹修为才能修炼，检测宿主修为不足。”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结丹，开始修炼【无名功法】……”
【无名功法】？
裴凌顿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无名功法】需要道侣，检测宿主已有道侣，正在搜索道侣……”
“叮咚！检测道侣不在服务区，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新道侣……”
于是，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反手一把握住药清罂的手腕。
“叮咚！道侣赠送成功……”
一瞬间，裴凌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若非现在身体是系统控制，他恨不得当场拔腿就跑。
不！
如果身体不是系统在控制，他根本就不敢去碰药清罂！
好在，也不知是药清罂修为太高，还是那滴本源精血的缘故，系统没再操控他的身体更进一步的作死，只是继续提示道：“叮咚！检测宿主体内已有道侣一滴精血，修炼继续……”
旋即，系统便开始运转【六欲秘典】，正式为裴凌结丹……
※※※
转眼之间，三天过去。
沉眠山谷的谷口，无数草木以裴凌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倒伏，仿佛急于远离。
而裴凌的气息，越来越强盛。
药清罂绿裙娉婷，银发如月，拢袖站在旁边看着，微微颔首，她这刚收的徒儿，修为虽然还很低，但根基却出乎意料的雄厚。
就算是皇朝中那些皇子公主，也并非个个都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
忽然，药清罂抬头，看向“小自在天”的天穹。
下一刻，天幕之中，开始凝聚出黑鸦鸦的云层。
这是劫云！
筑基期，只有天道筑基，才能引来劫云。
结丹期，只有结成上三品的金丹，方可再次招来劫云。
就在药清罂心念转动之际，天穹上的劫云，迅速积攒，越来越多，铺天盖地，很快，天光被迅速吞噬，无边的压抑，飞快降临！
与此同时，整个“小自在天”的生灵，都注意到了这一番变化，远远近近，传出无数妖兽的低咆与唳叫，叫声之中，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哪怕是生出灵智的草木，也纷纷传达着惶恐的情绪。
身后，沉眠山谷中的木精守卫，齐刷刷睁开了眼睛，握紧长矛，神色戒备。
它们都想到了之前梦晦老魔来袭时的经历。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小自在天”。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把取过面前的南柯梦火，当场便用【纳火诀】，将其纳入体内！
紧接着，宛如虚幻的火焰，瞬间笼罩了裴凌全身！
这股火焰似真似幻，映照之下的裴凌，整个面庞，时而衰老，时而稚气，变幻不定。
似以他为灯芯，熊熊燃烧。
如果裴凌眼下还是筑基，以南柯梦火的威能，最多十个呼吸的时间，便能将其焚为灰烬。
但他眼下正在结丹，来自药清罂本源精血以及诸多结丹所需天材地宝的支持，令其气势节节攀升，强大的气息，冲霄而起！不但完美的供应了南柯梦火的燃烧，而且，随着这簇火焰纳入自身，他的修为，他的肉身，他的神魂，开始了一种难以描绘的变化。
这种奇妙的感觉之中，裴凌逐渐忘我，心神都沉入结丹过程的体会之中。
天穹之上，劫云仿佛浓墨滴落白纸，晕染的痕迹，飞速扩大。

第二百三十八章：残局再现！
药清罂双眉微蹙，这个规模的劫云，只要能够成功渡过，必成一品金丹！
只不过……
她之前低估了这弟子的底蕴，眼下天劫范围比预料的大太多，“小自在天”里还有很多生灵，为了防止受到波及，得先将它们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区域……
想到此处，药清罂双手掐诀，飞快的收起“小自在天”中的诸多生灵与资源。
她翠绿色的眼眸里，不住弥散出淡绿的光晕，将这些生灵与资源，笼罩起来，令其飞快缩小，仿佛一个个被淡绿色泡泡包裹的球形，飞快的落入沉眠山谷，在参天巨木之间悬浮。
紧接着，药清罂又打出了数道繁复的法决，只见整个山谷中，宛如洪荒般的植株，迅速有所动作。
那些专门为她抽取地脉之力的藤蔓，散开了对于巨木以及彼此的缠裹，仿佛蛇蟒一样，嗖嗖游动，蹿至山谷外围，飞快的交织成一张张巨网，将山谷密不透风的笼罩起来。
就在药清罂忙着保护“小自在天”时，裴凌忽然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盘残局。
黑子已经即将合围，零星的几颗白子，早已无力回天。
这盘残局，看上去非常眼熟。
但这一刻，他似乎遗忘了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盘残局。
与此同时，裴凌的耳畔，传来了轰隆隆的雷雨声。
棋盘的对面，趺坐着一道整个笼罩在幽暗中的身影。
那身影并不算高大，也根本看不清楚细节，却给人一种难以描绘的恐怖之感，只扫过一样，就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令自己发自肺腑畏惧的事情，即将发生。
而在棋盘的不远处，跪坐着一名观棋的少女。
这少女肌肤细嫩雪白，容貌秀美，仪静体闲，嘴角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平添几许俏皮。她穿着繁复华丽的裙衫，绾着双螺髻，发髻之间，饰以珠翠，打扮的仿佛俗世之中的大家闺秀。
只是少女似乎很是愁烦，她直愣愣的望着面前的棋局，眼角眉梢，都挂满了浓的化不开的悲怆与愁绪。
眼前的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却又让裴凌感到无比陌生。
“到你落子了。”就在此刻，棋盘对面，那名跟他对弈的存在发话道。
裴凌下意识的心头一紧。
这一瞬间，他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
似乎自己只要输了这盘棋，就会失去肉身、失去魂魄、失去命格、失去记忆……失去所有的一切！
他将被从这方天地彻底抹除，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在此刻，那少女猛然抬头，朝裴凌看了过来，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耳畔，雷雨的动静，越来越大。
轰……
雷电交加，似乎直接劈在了裴凌身侧，哗啦啦的雨声，宛如瓢泼。
天色也越来越暗。
裴凌完全不知道应该下哪一步，他的记忆也越来越混乱。
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结丹，甚至，连系统的存在，也跟着遗忘。
整个人仿佛是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域之中漂流，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姓名来历，过去种种，现在种种，未来种种……
只是茫然又无知无觉的随波逐流……
但就在此刻，他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
一抓棋盘，就要直接将棋枰掀了！
但对面的弈棋之人，似乎早有防备，立刻伸手一按，棋盘纹丝不动。
任凭裴凌的身体如何发力，都无法移动棋枰分毫。
然而下一刻，裴凌就见自己从旁抽出九魄刀，朝对方按着棋枰的手剁了过去！
刷！
九魄刀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对方的手腕。
那名存在的手腕，毫发无损，但一直压制着棋盘的力量，却忽然一松……
哗啦啦……
裴凌的身体趁势掀飞棋枰，黑白子滚落满地的响动中，他又是一刀朝对方劈去！
刷！
幽暗身影没有任何还手的意思，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裴凌耳畔回荡：“取死之道……”
这道身影消散之后，四周的一切，无论是轰轰轰的雷雨声，还是被掀落在地的棋枰、黑白子、状若道观大殿的场景……整个幻象，都仿佛失去了什么支撑一样，开始溃散。
而那宛如大家闺秀的华服少女，神情从原本的绝望紧张，迅速转为欣喜。
她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默默走到了裴凌身侧，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抓住了裴凌的一点衣角。
这一幕似镜花水月，只维持了短暂的一息，便悄然散去。
裴凌眼前只微微一恍惚，就回到了现实之中。
就在此刻，他猛然恢复了所有记忆！
裴凌顿时心中一个“咯噔”，刚才他看到的，是蓬瀛观中的残局！
这是自己的心魔劫？
还是蓬瀛观中的诡异，尚未真正结束？？
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头顶劫云之中，传出接连咆哮，三道青紫交错的惊雷，已然自劫云之中生出，化身雷蟒，呼啸着劈下……
这个时候，裴凌的身体，还在系统托管之中，眼见劫雷落下，系统立刻操控着他双手握紧九魄刀，飞身而起，逆势而上，周身血光涌动，刀身血气弥漫，犹如实质，挟滔滔煞气，朝劫雷斩去！
【血煞刀法】！
但下一刻……
九魄刀触及劫雷的刹那，裴凌双手一麻，全身毛发倒竖，整个肉体宛如在瞬间被万千细针攒刺。
轰！！！
浩大的雷鸣声这才响起。
裴凌身体直接像流星一般坠落于地，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系统提示音火速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感到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脑中更是传来一阵阵的晕眩感，几乎呕吐。
若非他咬牙苦撑，兼之药清罂的本源精血，还在源源不断的释放药力为其治疗，只怕现在已经昏死过去！
这系统，只能渡心魔劫！
之前筑基的时候，正面迎战劫雷的，只是九魄刀，也还罢了。
似眼下结丹的劫雷，需要本尊亲自上阵，系统就只会操控着他的身体，拿刀上去胡乱的砍！

第二百三十九章：初窥大道。
心念转动之间，裴凌体内生机涌动，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其中溢散在他体内的劫雷劫力，被他肉身迅速吸收。
刚刚还对其无比抗拒的南柯梦火，此刻在这股劫雷劫力的压制下，反而被炼化了大半，汇入经脉之中……
裴凌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就见劫云之中，电光连环闪烁，照彻天地之间，无数细小的电蛇在云层里迅速奔走，飞快的汇聚成巨大的雷蟒。
第二轮劫雷，已然酝酿完毕！
足足三条雷蟒嘶吼咆哮，挟着毁灭的气息，划破长空，轰然劈向裴凌。
远处，药清罂平静的看着，金丹劫，必须对方自己渡。
她若插手了，这雷劫的劫力，对方便无法吸收。
而这不是她的劫，她同样无法吸收其中的劫力。
如此一来，对方结出的金丹品阶，必定下降，而作为帮忙渡劫之人，一样得不偿失……
因此，除非徒儿陷入必死之局，否则的话，她便只会静静的旁观。
这时候，在她的角度看去，自天穹扑下的劫雷宛如洪荒巨蟒，凶威滔滔，而渡劫的裴凌，一人一刀，孑然而立，对比之下，渺小如蝼蚁。
轰隆隆……
雷声震动整个“小自在天”，劫雷当头而落，犹若天诛！
似冥冥之中的意志，也要将裴凌灭杀当场。
来自外界与心灵的双重压迫，生死存亡的刹那，裴凌忽然合上双眼，四周的一切，瞬间淡去。
与此同时，裴凌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寒髓火中的鹿泉城、梅氏坞堡中对战霍召景、蓬瀛观的诡异循环、万虺海的遇险、自璩城到婪京再到入“小自在天”的一幕幕……直至最后，虚空中金色巨掌与磷火骨手恐怖绝伦的交锋，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而且越来越清晰！
下一刻，裴凌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之中，蔚蓝色的寒髓火几乎褪尽蓝色，转为虚幻般的剔透，犹如天穹般的琉璃，琉璃之内，一抹金光乍现，长刀斩出！
这是纯粹无比的一刀，没有使用任何刀法、刀技。
只凭本能，只凭冥冥之中无法描绘无法捕捉的刹那领悟。
刷！
刀气似血火倏燃，瞬间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瀑布，夹杂着一股稚嫩却磅礴的气势，堂皇霸道，瞬间劈中堪堪落下的劫雷。
轰！！！
刀气与三道雷蟒同时破碎！
裴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以刀柱地，勉强稳住身体，刚才这福至心灵的一刀，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厉师姐让他外出历练的根本原因，隔岸观火，终究不及身临其境，没有这段时间的心境积累，他就算再怎么福至心灵，也斩不出这一刀！
天穹的劫云重归于墨色，内中电光隐隐，酝酿着下一场雷劫。
裴凌的身体与九魄刀立马吸收起第二轮劫雷留下的劫力。
短短一瞬间，裴凌的状态，已然恢复巅峰！
南柯梦火，亦在劫力的作用下，被他完全炼化！
连续经历两轮劫雷，他的气息已经远远强于寻常结丹，甚至一些结丹中期的散修，都未必能与此刻的他相提并论！
轰隆隆……
劫云中雷声滚滚，第三轮劫雷酝酿完毕……
※※※
轰轰轰轰……
雷鸣声不断。
劫雷一轮接着一轮，随着吸收到的劫力越来越多，裴凌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强。
终于，整个天穹的劫云，都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墨色漏斗。
云中所有的雷电，蛛网般皲裂向漏斗的最底部。
浓厚的云层里时不时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紫青之色。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药清罂微微点头，这是最后一轮劫雷了。
自己这徒儿，根基底蕴极为深厚。
金丹天劫，劫雷一轮强过一轮，越到后面的劫雷，越是恐怖！
但裴凌除了第一轮劫雷接的非常勉强外，之后得到劫力反哺，反而凭借着远超同境修士的实力，渐渐稳住了阵脚。
不过，任何天劫，最可怕的，都是最后一击！
接下来这第九轮劫雷的威能，会比之前的所有劫雷加起来还强！
结丹成与败，皆在此一劫！
这个时候，裴凌刚刚缓过一口气来，便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天穹之上，似有无数利刃，隔空遥遥对准了他，整个“小自在天”中，这一刻，仿佛都充满了对他的致命威胁。
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大恐怖，呼啸着冲击着他的心灵与意志。
浓郁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但越在这种时刻，裴凌的心志，却越发冷静！
可怖的压力之下，他似乎看到了一条浩瀚恢弘到无以描述的大道！
这条大道，朴实无华，犹如一柄巨刀，横亘虚空，散发出强大到令日月星辰都为之失色的气魄！
一瞬间，裴凌心中灵感迭起，无数领悟涌入脑海……
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挥刀，将刹那的感悟不留余力的斩出！
出刀之际，同时融入了他的所有真元、刀意、血煞之气、永咒之力……以及刚刚吸收而来的所有劫力！
这一刀，倾注了他的一切！
包括他的那一条“法”！
轰！！！
雷霆万钧，电光耀眼，有那么一瞬，整个“小自在天”都被映照成一片白茫茫。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裴凌坠落在地，大地为之震动，“小自在天”的天地之间，都充斥着浓郁至极的劫力！
天穹上，墨色的劫云渐渐停下了旋转与酝酿，电光已然全部消失，最后一道劫雷已过……劫云的颜色迅速淡去，很快，散的干干净净，露出“小自在天”原本的天色。
远处，药清罂略松口气，金丹劫，渡过去了！
虽然她这徒儿现在被劈的浑身焦黑，鲜血淋漓，模样十分凄惨，但毕竟已然扛过了这场天劫！
接下来就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新生！
想到此处，药清罂迅速传音提醒道：“莫要松懈！趁着天劫已过，劫力尚未散去，赶紧继续结丹！”

第二百四十章：一品金丹。
击碎最后一轮劫雷的那刀，将裴凌的精气神榨取的干干净净。
此刻他已经处于快要昏迷的边缘，听到药清罂的提示，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渡过天劫之后，他体内的道基，已然衍化成金丹雏形。
眼下只要运转功法，将天劫之后的所有劫力吸收，便可完成结丹的最后一步！
这么想着，裴凌感到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但眼下结丹要紧，却是顾不得些许小事。
当下，他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兽噬灵术】！”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万兽噬灵术】需要结丹修为才能修炼，检测到宿主修为不足……”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结丹，开始修炼【无名功法】……”
“叮咚！检测【无名功法】需要道侣，检测到道侣……”
由于刚刚被雷劈过的缘故，裴凌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维非常缓慢，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他便看到，自己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尔后拔腿冲到药清罂身旁，不顾对方脸上的诧异，直接抓起对方白皙柔嫩的柔荑，伸出舌头一阵狂舔，样子像极了一条狗。
唇齿与药清罂的手背接触，下一刻，裴凌口腔之中，传来一股清甜的味道。
尔后，磅礴的药力，顺着他的喉咙，扩散至全身！
他身上的所有伤势，包括一直浑浑噩噩的精神状态，瞬间恢复！
这……什么情况？！
裴凌心中顿时直冒冷汗，然后他很快发现，舔舐而来的强大药力，已经达到了他身体吸收的极限。
系统立刻停下了动作，旋即操控着他的身体，回到刚才渡劫的地方，盘坐下来，运转【六欲秘典】，迅速吸收周围的劫力。
整个“小自在天”中溢散的劫力仿佛倦鸟归林，纷纷主动投入裴凌的肉身。
须臾，所有劫力，都被吸收一空！
裴凌体内原本只是雏形的金丹，飞快凝实，最终，冥冥之中，似传来一声轻吟。
金丹，倏忽成形！
其色泽纯金，光华湛湛，望去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与瑕疵。
尽管并没有亲眼目睹过一品金丹，然而裴凌此刻，心中却生出一股明悟。
自己所结的金丹，必定是这方世界的顶级金丹，丹成一品！
与此同时，他耳畔传来系统的密集提示音：“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结丹，根据评价反馈，系统开始升级，预计需要半个月时间。升级期间，系统各项功能可以正常使用……”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结丹，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三倍免费赠送……”
“叮咚！系统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道侣……”
“叮咚！系统下次将进行四倍免费赠送……”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结丹，系统开始为您修炼【万兽噬灵术】……”
※※※
重溟宗。
山门深处。
一座巨大的湖泊，初来此地之人，几乎要将其误认成一片海域。
湖水清澈，犹如水晶，一眼见底。
水底却并非常见的水藻鱼虾，也并非修真门派多会豢养的水系妖兽，而是……影影幢幢的城池倒影。
是的，湖面空无一物，放眼望去，只有远山巍巍，湖水之中，却倒影着一座奢华绮丽的城池。
城池的街头，还有人来人往的影像。
那些来往之人的面容模糊不清，时不时的，闪过一抹诡谲的暗影。
此刻，湖中城池的中心，一座占地极广、风格古朴的深宅内，一处宽敞的大厅中，所有多余之物都被搬走，腾出来的空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阵图。
四周还有无数符箓、法宝悬浮半空，不断散发着封禁、镇压的气息。
被这些围在中央的，是一口沉甸甸的棺材。
司鸿氏老祖亲自催动大阵，对已经处于重重包围的棺材，进行进一步的镇压。
这药仙女，乃是万年仙药的化身。
即使其不喜杀戮，但万年修为摆在那里，遑论作为丹祖所遗，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底牌？
为了防止对方破封而出，必须将其牢牢镇住。
就在这时候，门口人影一闪，司鸿仑山缓步走入，躬身禀告：“老祖，琉婪皇朝那边有些异动，终葵小儿连夜调动了一些人手，不过，看上去不像是要跟圣宗全面开战。”
“此外，我们埋在琉婪皇朝的暗子，已经被全部拔除。”
老祖神情平淡，他们现在已经返回圣宗，回到了司鸿氏的大本营。
就算琉婪皇朝发现药仙女并非为无始山庄劫走，而是落入了司鸿氏的手中，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年来之所以安排这些暗子，就是为了本次的计划。”老祖淡淡说道，“现在既然药仙女已然得手，暗子们也没有价值了。死了就死了，若还有亲眷在，按着规矩抚恤就是。若是没有，就直接算了。”
“至于皇朝那边的动向……”
老祖语气淡漠，“无所谓，真要开战，我司鸿氏也好，圣宗也罢，都不惧！更何况，还有无始山庄……其乃我等同道魁首，圣道领袖，这种事情，他们不打头阵，谁打头阵？”
司鸿仑山点一点头，尔后又道：“圣女那边送了请帖过来，说是要与司鸿妙璃论一场道。”
闻言，老祖明白，厉猎月，要对司鸿妙璃动手了！
下请帖，说是邀请，其实就是试探司鸿氏的态度。
如果司鸿氏没有表现出要保司鸿妙璃的强烈意图，那么不管司鸿妙璃同意不同意去“论道”，圣女都会直接出手！
若是司鸿氏要保下司鸿妙璃的话……
那么，圣女也许不会出手。
但司鸿氏，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否则九阿厉氏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此处，老祖开口说道：“让圣女稍安勿躁，再等几年，待我司鸿氏炼化了药仙女，便送厉氏一根药仙女的手指。”
司鸿仑山躬身：“是！”

第二百四十一章：此毒无解。
一天一夜之后。
“小自在天”中，诸多生灵以及资源，都已经在药清罂的安排下，归回原位。
劫力虽然已被裴凌尽数吸收，然而劫雷扫荡过后的余韵，使得“小自在天”充斥着一股微弱却活泼的生机。
令整个小天地，都散发出些许愉悦的情绪。
此刻，沉眠山谷的谷口。
如梦如幻的南柯梦火在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中熊熊燃烧，裴凌面无表情的托管炼丹，药清罂绿裙逶迤，站在旁边一眨不眨的看着。
昨日，裴凌结成金丹，系统继续修炼完【万兽噬灵术】后，药清罂便让他尝试炼制极品悟心通窍丹。
这一次，如果他再炼制失败的话，药清罂就会直接开始沉睡。
而对方沉睡期间，“小自在天”关闭，所有留在“小自在天”中的生灵，也会跟着一起进入梦境。
就像提前通过殿试被传进“小自在天”时一样。
当然了，为了不耽搁裴凌的修行，药清罂会在沉睡之前，将他送去皇朝的玉麟书院，让他好好学习【炼丹术】。
等到下次“小自在天”开启，对方再来检验他的成果……
皇朝玉麟书院，裴凌是绝对不能去的！
【血无面】这件法宝虽然很强，但他目前的修为还是太低，琉婪皇朝的高阶修士不知凡几。
而玉麟书院作为皇朝顶级书院，想也知道，肯定卧虎藏龙。
药清罂能够看破裴凌的伪装，别的高阶修士，多半也能！
他不能冒这个险！
而若他这次成功炼制出极品悟心通窍丹，药清罂便会交给他下一件丹祖的传承任务。
届时对方依旧要陷入沉睡，但却不会再要求他进入玉麟书院补课，而且，还会给他三次自由出入“小自在天”的机会！
因此，他这次为了成功炼制出极品悟心通窍丹，先用系统托管修炼了药清罂传给他的【蕴灵诀】。
【蕴灵诀】是一门纯粹的心法，不需要任何修炼材料辅助。
系统很快就完成了修炼。
而接下来托管炼制悟心通窍丹，他却从昨天一直炼到了现在。
“快要炼成了……”
“还好已经结丹，真元化为法力，周身气息流转，无论是总体的力量还是恢复速度，都增加了不知道多少……炼制到现在，也没出现法力不足的情况……”
“看来这极品悟心通窍丹的难度，远远不是上品能够相提并论……”
想到此处，裴凌就见自己忽然停下了运转法力，尔后，开始收敛南柯梦火。
见状，他顿时明白，第一炉悟心通窍丹终于炼好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打开炉盖，炉底躺着一颗晶莹圆润的丹药，其表面有着仿佛虚幻的蛛网般的纹路，是南柯梦火的封禁，没有丝毫丹香溢出。
虽然数量还是只有一颗，但这正是极品悟心通窍丹！
药清罂难得的目露欣喜之色，她赞许的说道：“很不错！你没有让为师失望！”
说着，药清罂伸手在裴凌的肩上拍了两下。
这是裴凌炼丹之前提好的要求，如果他炼成了极品悟心通窍丹，需要她拍一拍肩膀，作为鼓励。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了身体控制权，立刻对药清罂行了一礼，道：“都是师尊栽培有方！”
药清罂摇了摇头，说道：“世间诸般技艺，若只是想要娴熟，还能依靠孜孜不倦练习达成。”
“但若是想走到巅峰，天赋，是必不可少的。”
“就好像路边随手捡的顽石，若是有着大能出手，也不是没有机会，成为法宝。”
“可若是换成了灵玉，同样成为法宝的几率以及代价，却比顽石不知道低多少……资质不足，就算有再多名师指点，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也是徒然无功。”
“而且，我虽然传了你一门【蕴灵诀】，但这门心法，只是为了给炼丹增加灵性。”
“你现在能够炼制出极品悟心通窍丹，并非我的功劳。”
“而是你本身就有这个实力！”
“只不过受限于修为，之前才只能炼制出上品。”
“你拜师以来，为师给你最大的帮助，便是助你结丹。”
说到此处，药清罂取出三颗指甲大小、色若翡翠的种子，交给裴凌道，“这是主人曾经开辟‘小自在天’时，凝聚出来的虚天界种，在‘小自在天’关闭的时候，这三颗种子，可以让你在一定时间内，仍旧保持清醒。”
“而且，每颗种子，能让你出入一次‘小自在天’。”
“无论在任何地方，都能使用！”
“谢师尊！”裴凌连忙双手接过，躬身道谢。
药清罂又取出一块玉简，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与此同时，药清罂将玉简递给裴凌道：“这是主人接下来的传承任务，完成这件任务之后，就可以得到一门主人的高阶功法，一门独有的炼丹术，以及‘小自在天’的真正自由出入权。”
裴凌恭敬应下，接住玉简之后粗略一看，发现其中记载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毒丹。
这毒丹名为幽寂镇命丹，其能时刻散发出无色无味的丹香，哪怕极品，也是如此。
而修士只要闻上一丝这种毒丹的丹香，便会肉身瘫软，浑身法力无法运转，失去所有反抗之力，足足持续一个时辰！
如果是长时间吸入毒丹丹香，肉身还将慢慢僵化而死，直接吞服毒丹的话，三息之内，便会化为一具死尸。
这是结丹层次的毒丹，但就算是元婴修士中招，也会有一定影响。
丹方的最后，标注着四个字：此毒无解。
而玉简之中接下来的内容，就是丹祖传承任务的描述：炼制出幽寂镇命丹的解药。
看完任务，裴凌不由面色一僵。
这任务好难！
最重要的是……这任务，没法用系统！
他沉吟之际，药清罂忽然眨了眨眼，她翠绿色的眸子里，顿时滴落三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这三颗泪珠滚落面颊后，迅速凝固，宛如三颗水晶。

第二百四十二章：离开皇朝。
药清罂心念一动，三颗泪珠顿时悬浮在裴凌面前。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对着三颗泪珠各自点了下，第一颗似乎毫无变化；第二颗微微一晃，旋即化为血色；第三颗则在些许荡漾后，转成纯碧。
“这是我的眼泪，没有颜色的这颗，是给你保命用的。”药清罂缓声说道，“这颗泪珠，只有你能用，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迅速恢复。”
“而血色的这颗，是给你救人用的。”
“若是你以后遇见需要救治同伴或者生人的情况，可以派上用场。”
“至于最后一颗……”
药清罂盯着那颗绿色的泪珠看了会，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叮嘱道，“这一颗有着剧毒，除非被逼到绝路，否则不许轻动！”
裴凌闻言，立刻恭恭敬敬的收起三颗泪珠：“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见状，药清罂点一点头，露出些许倦色，说道：“我要开始沉睡了，皇朝的论丹大典，半个甲子一届，希望在我下次醒来之前，你已经完成了主人的传承任务……”
说话之际，她朝裴凌轻轻一指。
下一刻，裴凌感到四周的景物一阵恍惚。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然回到了欣萃馆的独门小院内，正跟进入“小自在天”时一样，保持着站在炼丹炉前的姿势。
察觉到这点，裴凌立刻游目四顾，见炼丹房中只有自己一人，门户紧闭，似乎自己被药清罂带进“小自在天”的这几日，并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想到此处，他迅速取出【血无面】戴上，重新变幻成王高的模样。
不过，现在皇朝高手众多，【血无面】也不是非常保险，再加上，他此刻已经成功结丹，丹成一品，外出游历的目的已然达到，再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得赶紧返回重溟宗！
想到此处，裴凌不禁微哂：“这要是我没被通缉，皇朝治安这么好，就直接呆在这里继续修炼了！”
“但现在，不提璩城的误会，单是司鸿氏在论丹大典上出手，皇朝定然是对重溟宗恨之入骨……”
“我乃重溟宗弟子不说，还是新晋外门大比魁首，内门十三脉之一的脉主……”
“一旦暴露身份，肯定是十死无生！”
“嗯……师尊若是没有沉眠，倒是可以保下我。”
“但她现在入睡之后，要三十年后才能醒。”
“我到时候连骨灰都不知道能不能剩下……”
思索一番之后，裴凌正要立刻出门，但刚刚走到门边，忽然眉头一皱，尔后，迅速回到桌畔，取出一只空的储物囊，将自己那些用不完的疗伤丹药、解毒丹药一股脑儿的装入其中。
最后，他又取出五颗上品却死逆命丹，以及刚刚炼制的那颗极品悟心通窍丹，一起放进了这只储物囊中。
裴凌将这只装满丹药的储物囊放在了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取出纸笔，写下一封短信：“书呈诸阁下，疗伤丹药已炼制一批，另附解毒丹若干，皆在储物囊中。余王高一介散修，身世鄙陋，皇朝为天下九大宗之一，却以礼相待，实令高愧不敢当。”
“皇朝胸襟风采，高深为折服。”
“然山野之人，不惯久游。”
“今日思乡心切，窃将速归。”
“不告而别，万请恕罪。”
“此行收获甚丰，特奉悟心通窍丹成丹一颗，聊表谢意。”
写完之后，裴凌反复看了两遍，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在信笺的最后，签下“王高”二字。
用储物囊压住信笺后，他再不迟疑，大步出门。
片刻之后，裴凌走在街道上。
眼下魔道巨擘打上婪京城的影响，已经消除的差不多了。
虽然很多地方的屋宇都有着新近修缮的痕迹，路边的树木，似乎也换了一批，但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街头巷尾打闹的孩童，绮楼上隐约传出的歌吹，还是让人下意识的淡忘了那惊魂的一幕。
入目一片安居乐业的气象。
裴凌默默的走着，很快，便穿过喧嚷的人群，来到了城门口。
跟之前的郡城湄阳城不同，虽然之前魔道在论丹大典上搞破坏，还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作为琉婪皇朝的帝都，婪京城一点封城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出入的排查变得更加严格了点。
城门口，甲士林立，刀枪森然。
盔甲之后，鹰隼般的眸子，来来回回在出入的队伍间逡巡。
此刻，正有一支车队也要出城，几名士卒一拥而上，勒令将所有的货物箱笼，全部搬下来检查。
这个时候，见裴凌走近，士卒之中，立刻分出两人上前：“这位道友，若要出城，还请出示身份凭证。”
裴凌取出五品炼丹师的玉佩，递了过去。
士卒见状，神色顿时微微凝重，很快，他们检查完玉佩，没发现问题，却没有立刻放行，稍作思索后，却道：“如今门禁森严，还请丹师当众炼丹一炉，以证身份。”
“旁边就有炼丹房。”
“若是有缺少的材料，我等可以代为跑腿，前往城中店铺购买。”
裴凌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发现一排以法力临时构建的屋舍，除了炼丹房之外，还有铸器房之类。
很显然，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冒用身份，蒙混过关。
他没有丝毫犹豫，跟随士卒进入炼丹房，当面炼制了一炉极品培元丹。
整个炼丹过程的娴熟流畅，游刃有余，看得士卒目眩神驰，直到炼丹完成之后，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还是听到裴凌的询问，才下意识的说道：“有劳大师，大师可以出城了。”
闻言，裴凌收起炼丹炉，正要离开，这两名士卒犹豫了下，试探着问：“敢问丹师，这炉培元丹卖么？”
裴凌微微点头，直接将这一炉丹药送给了他们：“前番惊变，若无皇朝庇护，我早已殒身魔修之手，区区培元丹，委实不好再收什么灵石。”
士卒推辞了几番，见他态度坚决，感激万分的收下，还待询问他要去何处，是否需要什么帮助时，却见裴凌已经飘然远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魁首之位。
婪京城。
皇宫。
一座不起眼的角门打开，两头异兽拉着一辆四望车，辘轳而出。
这辆四望车朱里通幰，金漆赤络，行驶之际，还有符文的微光时不时一闪而过。
但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好像没有看到它一样，只是下意识的主动闪避让路，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与经过。
车中，迥然外界看起来的宽敞车厢，宛如一间移动的房屋。
四公主终葵镜伊风尘仆仆，原本的华服由于这两天夜以继日的忙碌，辟尘的符文有所破损，头顶象征皇家公主的四凤冠，也黯淡了不少。
此刻望去，风鬟雾鬓，昳丽之中透着浓浓的倦色。
她却没有抓住这赶路的功夫闭目养神，而是撩起一角鲛绡所制的车帘，看向外面，目光触及一簇簇新生的草木，一幢幢刚刚修缮完毕的房屋，远山般的眉宇，不知不觉蹙紧：“魔门委实可恨！”
“不错！”在她下首坐着的，正是十九皇子终葵晞，他之前在“小自在天”身负重伤，若非却死逆命丹，早已殒身当场。
不过皇家手段众多，经过短暂休整，此刻已然恢复如常，只是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沉凝，沉声说道，“魔道四宗，这些年来，越来越猖獗了！从前不过私下动作，此番竟然公然攻打我朝帝都，图谋药仙女！”
“万幸药仙女实力强大，未被其得手！”
“否则伐罪讨逆之举，势在必行！”
终葵镜伊蹙着眉，说道：“母后之前打算向重溟宗与无始山庄宣战，本是为了药仙女。但药仙女不喜征伐，母后也不好再提此事。接下来，恐怕只能稍稍向这两宗，讨些公道了。”
“只可惜那些无辜的炼丹师，能够进入殿试，都是技艺非凡。”
“本来就算无法通过‘小自在天’的考核，也必然有着一番成就。”
“却在父皇救他们回归主界时，为梦晦老魔所阻，死伤惨重……”
“是啊。”终葵晞闻言，心有戚戚然，唏嘘道，“其中好几位，殿试之时，还曾与我坐而论道，恍惚就在昨日。谁知道，转眼之间，便已生死两隔，唉……”
“魔修……魔道……实在该死！”
车中侍奉的宫婢见皇子公主双双情绪低落，连忙岔开话题，终葵镜伊的贴身侍女小心翼翼的说道：“两位殿下莫要难过了，魔道素来阴险残忍，嗜血好战，如此行径，早晚都会遭报！”
“陛下与皇后娘娘，都已在安排报复之事，必定会为诸丹师要个说法。”
“对了，咱们此番去请的，可不就是殿试魁首，传闻之中，若非魔修捣乱，本次论丹大典，第一也非他莫属？”
“却不知道，这位王高大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值得两位殿下亲自去请？”
终葵镜伊微微摇头，说道：“我对此人只是匆匆一瞥，也不清楚他具体技艺如何。不过，当晚他才被父皇从‘小自在天’救下，亲眼目睹了虚空的变故，以及诸多炼丹师惨死身畔。那种情况下，很多结丹期的炼丹师都惊怖欲死，但那王高，却死抱着炼丹炉不放，满心惦念着炼丹……”
“从这点来看，此人痴迷丹道，能够拿下魁首之位，倒也毫不叫人意外。”
“皇姐没有亲眼看到，我却是看到的。”终葵晞接过话头，说道，“那王高的炼丹术，的确惊才绝艳。”
“实际上，若非这次论丹大典因魔修来袭提前中断，王高该是毫无争议的魁首。”
“只是眼下除却已故的炼丹师，提前被接回主界的炼丹师中，分数达到二十的，有好几个……”
“具体的排名，也因药仙女的分身溃散，无法理清。”
“我朝向来秉公行事，何况论丹大典何其重要，虽然人人心知肚明，此番论丹大典，技艺最高者乃是王高。”
“但眼下，大家分数一样，却不能武断结果。”
“故此朝廷决定加赛一场，以定名次。”
异兽脚程奇快，再加上沿途路人下意识的让路，终葵晞说到此处，四望车已然进入欣萃馆。
由于魔修已然退去，死伤的炼丹师家属接到消息，陆续赶来，此刻，欣萃馆中，处处一片哭声。
皇朝官吏在旁劝慰指挥，望去忙而不乱。
终葵氏姐弟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一叹，终葵晞当下说道：“皇姐，等会接上王高，你陪他离开，我去上炷香……对了，王高现在在什么地方？”
终葵镜伊定了定神，说道：“当时情况紧急，城中修士伤亡惨重，他既然还有心思炼丹，我便让他炼制一些疗伤的丹药。但后来药仙女出手，治好了皇朝所有伤者，我事情太多，就将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他可能还在住处炼丹。”
于是，四望车继续保持着不被察觉的状态，一路长驱直入，很快抵达了王高的住处。
两人与侍者在门前下了车，正要上前叩门，终葵镜伊忽然“咦”了一声：“里面没人？”
嗯？
没人？
姐弟俩迅速交换了个眼色，神情都是一变，迅速破门而入。
进去之后，他们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储物囊，以及储物囊下面的信笺。
终葵镜伊立刻走过去拿起信，终葵晞连忙凑上去，两人很快看完了信上的内容，不禁都皱起眉。
王高这样的天才炼丹师，不能将其留在皇朝，实在可惜！
只是皇朝向来讲究你情我愿，虽然觉得万虺海那种环境，实在对不住王高的炼丹术，但对方执意回乡，也不好阻拦。
叹息了一阵，两人打开储物囊，很快发现，里面有一颗以他们的见识，也从来没见过的极品丹药！
“这是……什么丹药？”终葵晞诧异道。
他自幼喜好丹道，身为皇家子弟，炼丹之术，可能受限于精力跟天赋，未必比得上天下第一等的天才，但论眼界，琉婪皇子有着先天的优势。
在这方面，哪怕王高也肯定无法与他相比。
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丹药……
终葵镜伊仔细端详了一番，也是满心疑惑。
她不似弟弟钻研丹道，但由于修为的缘故，日常用过、见过的丹药种类也不在少数，但面前这颗，却也见所未见……心念一转，公主忽然想起信中的内容，以及当日救下王高时，对方不顾性命也要炼丹的执着……
终葵镜伊猛然醒悟过来，立刻说道：“悟心通窍丹！这是他在‘小自在天’里的传承任务！”
“传承任务？”终葵晞先是一怔，旋即也立刻反应过来。
论丹大典还未被破坏时，他在地火谷做任务，曾听王高身边的药仙女分身提过，王高已经完成过一件传承任务。
而这颗极品丹药，一定就是对方第二轮传承任务！
想到这里，终葵晞深吸一口气，他虽然还不知道这悟心通窍丹的具体效果，但作为丹祖传承任务，跟屠禾大师掌握的却死逆命丹，必然是一个难度！
而屠禾大师至今为止，都无法炼制出极品的却死逆命丹。
这王高……资质何其可怖！
此人简直就是丹祖再世！
定了定神，终葵镜伊沉声说道：“王高本来就有二十分，再加上这件传承任务，也算十分……马上将这颗丹药拿去给供奉们查验，论丹大典的魁首之位，不用再比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怨魇神通】。
转眼十天过去。
琉婪皇朝，琅玕郡。
此地距离帝都，中间足足隔了三个郡，由于地势崎岖，多崇山峻岭，毒瘴横行，虫蛊肆虐，常住黎庶，向来为皇朝境内诸郡之末。
属于皇朝三十六郡中的下郡。
由于地广人稀，绝大部分的百姓，都聚居郡城为首的几座城池，坐镇的修士，也长年盘踞城中，鲜少外出。
但此刻，万里如洗的碧蓝天穹上，稀疏的几朵白云恣意飘荡，却倏忽被无形的力量，剖开一道痕迹。
凡人难以看到的高空，一头火焰云鹏周身隐匿的符文闪烁，正背负着一名黑袍修士，快速飞行。
这黑袍修士年约二十，容貌平平无奇，眉宇之间十分沉稳，正是裴凌所化。
在过去的十天里，他已经炼化了【血无面】，眼下再使用这件法宝，只要不是生死大战，需要爆发全部潜能，已经不会再因此流露本源的气息。
而足下这头火焰云鹏，是裴凌以【万兽噬灵术】所凝，因着南柯梦火太过显眼，所以用的是低一品的寒髓火。
蔚蓝色的云鹏，原本与天色颇为相似，再叠加一份隐匿符箓，哪怕是寻常结丹修士，也无法察觉他的踪迹。
这十天中，裴凌走的非常顺利，没有任何阻碍。
此刻，默默赶路之际，他足踏云鹏背上，整理着此番结丹的收获：“【咒鬼道基】，化为一品金丹时，又多了一门神通……”
“【诅咒】、【怨魇】、【惑魂】……筑基当日，系统帮我选的是【诅咒】。”
“便是我现在所掌握的【永咒神通】。”
“本次结丹，系统选的是【怨魇】。”
“【怨魇神通】，能让我吞噬生灵的怨愤、恨意、妒忌、恶念……化为我全新的力量。”
“如果我法力不足，又或者身负重伤，还能为我恢复法力以及治疗伤势。”
“但此地还是皇朝境内，不便找人测试……”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点头。
这门新掌握的神通，跟【永咒神通】同出咒鬼道基，二者相辅相成，用【怨魇神通】吞噬来的种种怨愤妒恨恶意越多，【永咒神通】的诅咒之力便越强！
除此之外，他步入一品金丹最大的收获，便是终于可以真正的掌控“法”！
眼下除了【永咒神通】之外，他可以将“法”融入到任何一门术法、神通之中。
并且，现在正常使用“法”，裴凌将不会再受到副作用的影响。
“还有，渡金丹劫的时候，我拼尽全力斩出的那两刀，已经成为我的普通刀招。”
“就算没有两门神通和‘法’的力量，我现在的实力，比之筑基巅峰，也是天壤之别！”
“现在的我，随手一刀，便能斩杀金丹之前的我……”
“只是不知道比起周妙璃那等圣宗真传来说，还有多大差距？”
“我筑基巅峰时，她一招便能制住我，而且极为轻松……她应该还是比我强。”
“但具体强多少，现在却不好判断。”
就在裴凌沉吟之际，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忽然从后方搭到了他的肩膀上，血色罗袖垂落，愈显十指纤纤、如笋如玉。
然后，一颗五官精致绝美，长发披散似海藻的脑袋，从他背后钻出，轻轻贴了贴他面颊。
其羽睫若扇，樱唇似血，肌肤细嫩如凝脂，眼眸湛湛，纯为墨色，诡异之中，又透着极致的艳丽之感。
然后，第二颗脑袋、第三颗脑袋……九颗神情不一然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艳色倾城的脑袋，依次漂浮浮现，团团围住裴凌，墨色眼眸之中，满是迷醉。
裴凌眉头一皱，立刻说道：“九魄，回去！”
九魄刀灵不情不愿的松开手，返回了九魄刀内。
见状，裴凌微微摇头。
这里是琉婪皇朝，正道地盘。
哪怕这琅玕郡出了名的修士稀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九魄刀灵固然姿容绝美，然而无论是其气息还是性情，单凭长发连接的八颗脑袋这卖相，就彰显了魔道身份！
这要是被凑巧被人发现了，皇朝不得立刻派出人手赶过来对他进行除魔卫道？
想到此处，他传音安抚了九魄刀几句，许诺进入重溟宗境内后，便会立刻放她出来，见九魄刀撒娇着同意了，这才继续思索着：“天劫洗炼之下，九魄刀也更进了一步。”
“现在刀灵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刀身，且随时可以化作【血煞刀魄】。”
“纯粹的力量方面，她应该比我还要强，而且强很多……”
“就是本性难移，太嗜杀了点。”
“其他倒没什么不好。”
裴凌这样想着，足下的火焰云鹏，正好穿过一团洁白若棉花的云层。
充沛的水汽掠过衣角，衣袂翻飞之际，俯瞰下方，山峦连绵重叠，河川蜿蜒其间，犹如玉带缠裹，层林繁茂，幽岫含云，忽见孤峰突起，割昏晓，限日月；又睹森壁林立，争霞彩，蓄深翠。
高穹之上，偶闻猿啼鹤唳，英英绵绵，自然成韵。
一时间，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这是结丹期，才能看到的风景。
九大宗皆地域广阔，皇朝疆土，又为九大宗之最。
裴凌一边驾驭云鹏飞速掠过如画河山，一边心中默默计算。
不走传送阵，按照现在这个速度飞下去，他还得过好几个月，才能够离开皇朝的领地。
之后通过万虺海借道，估计就算一路顺利，少说也要大半年的功夫，才能回到重溟宗。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心中一动，立刻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传音符。
这是九阿厉氏专门跟他联络的传音符箓，此刻，符箓之上，正散发着微微的光芒，显然是有人正欲与他联络。
裴凌面色一喜，却没有立刻催动符箓，而是操控着火焰云鹏迅速在一片山林之间落下。
紧接着，又以神念开始探查四周的环境。
神念即是修士的意念。
但在结丹之前，修士的意念极为薄弱，就算比起凡人来，也强不了太多，正常情况下，只能用来内视，无法外放探查。
唯有结丹之后，内丹之中，蕴出神魂，这时候修士的意念，便仿佛木之有根，水之有源，产生根本上的蜕变，虽然依旧无形无质，却能用以窥探天地万物。
只不过，初入结丹期的修士，按照成丹品质的不同，神念范围，也大相径庭。
杂丹修士，神念覆盖范围，不过百步。
甚至如果是那种勉强成丹的修士，百步都未必能够达到。
若是六品到四品的真丹，神念的范围，则能扩大到百步与两百步之间，正常情况下，都无法超过两百步。
至于说金丹……
金丹每提高一品，都是一个全新的层次！

第二百四十五章：厉氏来寻。
裴凌现在全力外放神念，以他为中心，三千步之内，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他洞察之中。
此刻，他凝神探查，一瞬间，这整片山林中的虫豸鸟兽、卉木生长、岚霭水流、砂石矿脉……所有景象动静，悉数在他神念之中映照的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仔细感应片刻，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附近也没有任何开智生灵的存在，裴凌又迅速取出一个阵盘，激发之后，立刻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隔音阵法。
确定没有问题了，他这才催动手中的传音符。
下一刻，厉无寐的声音就从传音符中响起：“裴凌，你现在何处？”
“厉前辈，我在琉婪皇朝……”裴凌立刻回复，正要解释，却被对方直接打断。
厉无寐沉声说道：“我知道！我现在也在琉婪皇朝，但我在璩城之中找了几遍，没有发现你的踪迹。”
璩城？
裴凌顿时一怔，厉无寐找他竟然已经找到璩城去了？
只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智障系统操控着他，在璩城差点把城主夫人给当众煮了。
之后璩城便开始满城发布他的通缉令。
紧接着，这份通缉令甚至还传到了郡城……
厉无寐多半是被通缉令吸引过去的。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说道：“我现在已经不在璩城，我在琅玕郡益安城西南方大概三百里的一处山脉中。”
“此地山峦众多，这座山具体叫什么，却不太清楚，其前方有一道百尺高的瀑布，遍生苍松。”
闻言，传音符中的声音很快回道：“很好！你现在在原地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对了……”
说到此处，厉无寐的声音略作停顿，接着忽然问，“你上次在蓬瀛观遇见的我族天骄，是谁来着？”
裴凌微微一怔，立马想到，是厉燕陵！
不过，当日出了蓬瀛观后，他向厉无寐跟厉寒歌问起厉燕陵时，这两名九阿厉氏的重要人物，都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厉氏根本没有一个叫厉燕陵的弟子！
但此刻，厉无寐为何会提到这个名字？
旋即，他猛然醒悟过来！
不，双方马上就要见面了，如果厉无寐想知道厉燕陵之事，为何不等见面再说，何必急着在传音符里提？
厉无寐此刻问起这个问题，是在试探他这边的情况！
这里毕竟是琉婪皇朝的地盘，若裴凌已然落入皇朝之手，厉无寐实力再强，单枪匹马过来找他，必定也是插翅难逃！
当然了，以厉无寐的身份，既然千里迢迢潜入琉婪皇朝来找裴凌，显然对他非常器重。
不出意外，就算裴凌真的落在了皇朝手中，厉无寐应该也不会轻易放弃他。
但对方作为九阿厉氏的族老，本身却不能陷入敌手。
这么想着，裴凌立刻说道：“是厉燕陵师兄。”
“呵呵呵……不错，的确是燕陵那孩子。”就在裴凌心念电转之际，传音符中传出厉无寐爽朗的笑声，“看来你那边真的没事。”
“好了，等着我，我马上到！”
裴凌心中暗道果然，然后也迅速回道：“好，厉前辈，我在这里等你。”
※※※
时间缓缓流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裴凌盘坐于一座杂树丛生的山峰峰顶。
在他对面矗立着的数座山峰里，有一座遍生苍松，山涧之中，还有一挂瀑布，飞流直下，在一片苍翠里，抹出一道数百尺的素练。
隆隆水声传到裴凌所在之地时，已然减弱了不少，但山林间的许多枯叶，还是被震的簌簌而落。
虽然此地偏僻，他白昼飞了整整一天，也没见到任何一名修士经过，但为了谨慎起见，此刻，裴凌仍旧没有摘下【血无面】。
而且藏身于一片荆刺丛生的暗影里，收敛全部气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甚至有几只麂子蹦跶着从他身畔跳过去，都浑然不觉。
反正等会儿察觉到厉无寐出现，再现身不迟。
又等了一段时间，暮色已然完全降临。
忽然，裴凌敏锐的察觉到，一道强大的神念，从自己身上扫过。
厉无寐到了！
裴凌立刻就要解除【血无面】的幻化，但很快，他就止住了动作。
没有亲眼看到厉无寐出现，万一是其他高阶修士正巧路过，那可就不妙了！
这种错误，在结丹之前，由于“法”的影响，他就犯过。
那次跟石万里约好了见面，结果周妙璃刚好杀到洞府门口，非常轻松的骗开了门户……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祭出寒髓火，射向高空，尔后，火焰迸溅之际，化作两个巨大的字体：“这里。”
寒髓火是他在重溟宗蛊渊所获，厉氏肯定知道。
而这种灵火，毕竟只是八品，天下间并非重溟宗独此一份。
因缘巧合得到过这种灵火的炼丹师，不在少数。
故此，以寒髓火证明自己的身份，既能让厉无寐认出他来，又不会被其他正道修士盯上。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远处的群山之间，凌空渡虚，飞快的朝他靠近。
轰！！
这道人影，瞬间落到了裴凌所在的山峰，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但其面容赤金，周身覆盖着极为沉重的厚甲，眼眸之中一片死气沉沉……来者根本不是厉无寐！
而是一尊气息达到结丹后期的尸傀！
裴凌顿时一怔，然后不等他反应，尸傀猛然一拳朝他轰了过来！
拳风刚猛，夹杂着一股暴虐之意，似要将挡在面前的任何事物都摧毁殆尽。
四周杂树无风自燃，不见明火，却倏忽之间，一寸寸湮灭为灰烬。
没有见到厉无寐，裴凌不想暴露身份，当即连【血鬼遁法】都不施展，而是迅速祭出南柯梦火，手中法决掐动，已然施展出【万兽噬灵术】。
下一刻，如梦如幻、似真似假的南柯梦火，瞬间化为十数头妖兽，咆哮着扑向尸傀！
轰轰轰……
【万兽噬灵术】可以吞噬对方的法力，且对阴邪类的术法，极为克制。
是以，在尸傀击碎数头火焰所化的妖兽后，全身烈火腾腾，已然熊熊燃烧起来！
只不过，尸傀不惧死亡，且毫无痛感，在其力量没有被【万兽噬灵术】彻底耗尽前，根本不会停止攻击。
吼！
尸傀猛然发出一声咆哮，瞬间，一股浓郁的尸气，自其七窍以及周身伤口之中，狂涌而出。
宛如山洪爆发，顷刻便熄灭了正在焚烧它的南柯梦火，且将四周火兽全部轰散！
旋即，它继续扑向裴凌！
看到这一幕，裴凌眉头大皱，这头尸傀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
【万兽噬灵术】一时间无法将对方消耗殆尽。
于是，他当即并指成刀，斩出一道极为普通的刀气……
刷！
刀气直接斩了个空，尸傀瞬间出现在裴凌身后，一拳砸向其脑袋！
裴凌脸色一变，顾不得再隐藏身份，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转眼遁至百丈之外！
轰！！！
尸傀一拳打在裴凌刚才所站的位置，整个山体猛然一震，霎时间地动山摇，无数巨岩砂石满地乱走，偌大山峰，似要随时坍塌！
山中无数鸟兽虫豸，皆被这一拳散落于山体中的余劲，震死其中！
裴凌目光一凝，这头尸傀，很不对劲！
但眼下，对方每一招，每一次出手，似乎都能将他轰杀当场。
是以，不及多想，只能全力应敌。
刷！
下一刻，裴凌已然将九魄刀握入手中！

第二百四十六章：圣子之姿。
刷刷刷……
一瞬间，裴凌斩出成千上万道刀气！
每道刀气，都充斥着霸道无匹的气势，隐隐之间，又蕴含了一种威仪天成、令万物不由自主臣服的意味。任意一刀威力，都不下于他渡劫之时，全力斩出的一击！
与此同时，裴凌双目陡然明亮，瞳孔深处，南柯梦火陡然升腾，无数细小的符文交织，已然施展了【永咒神通】！
符文跃动之际，他通身气息宛如涨潮般澎湃，身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草木苍碧、翠岫萦林的山峦。
这片山峦看得出来人迹罕至，入目根本没有像样的道路，也不见任何人家。
只在蓊郁枝叶间，掩映着一座小小的道观。
那道观望去古朴，淡泊。
飞檐之下的铁马爬满了锈迹，黛瓦上处处都是厚实的青苔，斑驳的门墙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高远而宁谧。
仿若世外桃源的一幕，却给人说不出来的诡秘之感。
“法”！
这一刻，裴凌瞬间用出了全力！
既然已经出手，那便速战速决！
只可惜，这头尸傀身上，没有半点怨愤、恨意、妒忌、恶念……否则他还可以施展【怨魇神通】，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这个时候，尸傀一拳未中，已然继续朝裴凌杀来。
但其尚未近身，气息便倏忽下降，转眼之间，就从结丹后期，跌落到了结丹中期巅峰的程度！
眼见遮天蔽日的刀气袭来，似要将这方天地撕成两半，尸傀本能的想要避开。
就好像刚刚那样，直接绕到裴凌的身后。
但同一时间，地底陡然伸出一对白皙纤细的手臂，皓腕如雪，十指似笋，却坚逾精铁，一把抓住尸傀的双腿，瞬间爆发出千钧之力，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不等尸傀挣扎，血煞之气弥漫，又有几对一模一样的手臂从黑暗之中探出，分别按住了它的双肩双臂还有脑袋。
刹那间，尸傀力量受阻，什么防御都做不出来。
噗噗噗噗噗噗……
下一刻，万道刀气透体而过，尸傀瞬间就被切成了无数碎片！
刀气去势不歇，硬生生将尸傀身后的山头削去半个，犹如长虹贯日，一往无前，余势又将后方一座山坡一剖为二，方才在山崩地裂的动静里，意犹未尽的散去。
见强敌已经被斩于刀下，裴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九魄刀，与此同时，地底与黑暗中探出的九对玉臂，也跟着消失。
这是九魄刀刀灵所化的血煞刀魄，刚刚毋须裴凌的命令，就主动配合其出手，为他短暂制住了修为跌落后的尸傀。
而他的刀气，与刀灵同根同源，是以斩杀尸傀的同时，对刀灵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紧接着，裴凌打出两道法决，抹去自己的气息，旋即施展遁法，迅速离开。
在这个过程里，他催动【血无面】，再次变幻面容，就连身上的袍服，也飞快的更换了一件从来没穿过的。
……就在隔壁山峰的树影里，厉无寐负手而立，其气息收敛完美，除非眼睛看到，否则感应之中，树影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事物的存在。
他目光湛湛，虽然隔峰而望，却将裴凌与尸傀的战斗，从头到尾看的清清楚楚。
至此刻，厉无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些许笑色，目露赞许，微微点头。
裴凌以后的对手，乃是圣宗真传苏震禾！
而以尸傀对敌，乃是苏震禾的拿手好戏。
是以，厉无寐早就搜集了不少尸傀，准备将来给裴凌练手。
原本这次赶过来，只是想将裴凌赶紧带回厉氏。
但他刚刚神念扫过，却见对方竟然已经提前结丹了！
九阿厉氏扶持裴凌的目的，是为了跟枕石苏氏的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
而苏震禾不但是苏氏嫡子，自幼有圣道巨擘言传身教，打下极为深厚的基础，且入道也远远早于裴凌。其积累，虽然不如厉猎月这种同样出身矜贵的绝世天才，相比寻常结丹修士，却也堪称恐怖！
以裴凌的年纪，必须每个大境界，都达到圆满，才有可能后来居上，压下苏震禾！
因此，此子的结丹，绝对是一件大事！
关系到九阿厉氏计划是否能够继续进行！
这便是厉无寐暗中出手，以结丹后期尸傀试探裴凌的真正原因。
如果裴凌结的是四品以下真丹，那么，这就是个废物！
他会直接假戏真做，将其灭杀在此，免得继续浪费厉氏的资源，同时再布置一下现场，造成苏震禾杀人灭口的假象，作为打压苏氏的理由。
倘若裴凌结的是三品金丹……
那厉无寐同样会非常失望。
当然了，毕竟是金丹，多少还是有点价值的。
可以给厉氏当个普通下属。
至于说厉氏的全力支持，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二品以上的金丹，裴凌才有资格继续得到厉氏的重视。
但如果仅仅只是二品金丹的话，那厉氏往后供给的资源，绝对不会是最顶尖的。
因为苏震禾也是二品金丹！
而且他还比裴凌早很多年结丹，如今修为更是已经达到了结丹后期。
这种情况下，厉氏继续支持裴凌争夺圣子之位的话，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不过，现在还好。
眼下这裴凌，初入结丹，便可力斩结丹后期的尸傀，必是一品金丹无疑！
而且这场战斗，结束的非常快。
兔起鹘落便告结束，裴凌连气息都未曾紊乱，显然对付一头结丹后期的尸傀，根本不是他的极限。
然而对于厉无寐来说，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金丹的品质，就没有继续试探的必要了。
强者为尊，是重溟宗对这个世界的根本认知，也是此方天地永恒不变的基本法则。
既然裴凌天道筑基之后，又丹成一品，那么，此子就仍旧是九阿厉氏全力扶持的圣子人选！
这么想着，厉无寐微微一笑，当下整个人仿佛幻象一般破碎，瞬间离开原地，出现在飞遁之中的裴凌身畔。
尔后，一把按住其肩膀，两人的身影，在夜幕之下突兀消失。

第二百四十七章：准备礼物。
裴凌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眼前是一座小镇，许是正值深夜的缘故，眼下空无一人。
昏暗的长街上，只有数盏气死风灯随风飘摇，照出些许景象。
远远近近的屋舍中，无数生灵匀净的呼吸声，昭显着他们睡梦的酣畅。
“厉前辈？”裴凌立刻看向自己身侧。
厉无寐不知道何时出现，还将他带来了此处。
厉无寐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尔后说道：“不必担心！这里是我厉氏在皇朝的一个据点，非常隐蔽！”
“我们可以通过这里的传送阵离开皇朝。”
“比亲自赶路要迅捷很多。”
闻言，裴凌点头应下，同时也明白了，刚才那头尸傀，正是厉无寐的手笔！
不过，尸傀被他斩杀之后，厉无寐就直接现身，还将他带到了这里，显然也没有半点要隐藏此事的意思。
多半是因为发现他已然结丹，想要试探一下他的实力而已……也许，还有他金丹的品阶。
这么想着，裴凌便也没有提尸傀之事，他见厉无寐往一个方向行去，立刻跟上。
同时传音说道：“厉前辈，你刚才使用的遁法，速度奇快！”
厉无寐笑了笑，顿时明白了裴凌的意思。
这小子想学他的遁法！
不过……
“你现在用的是【血鬼遁法】，应该知道本门的五鬼天罗遁吧？”厉无寐问道。
裴凌微微一惊，厉无寐刚才用的，便是【五鬼天罗遁】？！
但紧接着，便听厉无寐接着又道：“我刚才用的，只是【三鬼逍遥遁】，算是【五鬼天罗遁】的削弱版，你现在修为已经达到结丹，确实也能再修炼一门鬼遁之法。”
“但【五鬼天罗遁】，或者【三鬼逍遥遁】，以你如今的修为，却还无法掌握。”
说着，厉无寐便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刚刚拿出来，系统便立刻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遁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这里面记载的，是跟【血鬼遁法】一样，【五鬼天罗遁】的前置遁法之一，【幽鬼遁法】！”厉无寐说着，将其交给裴凌。
在圣宗，【五鬼天罗遁】的任何一门前置遁法，都需要大量功德点与灵石才能够换取。
但裴凌乃是九阿厉氏看重的人才，厉无寐自然要给他行个方便。
裴凌收下玉简，恭敬道：“谢厉前辈！”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长街，转进一条窄巷。
这条窄巷的深处，有一座朱漆铜环的宅邸。
其大门虚掩，推门而入后，就见里面每隔五步，就挂着一对赤红色的风灯，照出惨淡近乎血腥的光晕。
厉无寐对这里显然并不陌生，他轻车熟路的为裴凌带着路，脚下不停的转过照壁、穿庭过院、入垂花门、取道花间小径、经九曲长廊、进偏院、出角门……重重屋宇之中，偶尔有起夜的下人经过，但对他们俩都视若未睹。
半晌后，厉无寐带着裴凌，来到了一间布满阵法与陷阱的地下密室之中。
这座密室在感知上十分广大，但眼下仅仅只在入口的位置点了几盏鲛油灯，照出了不过数丈见方。
其他部分都藏在了黑暗之中，那黑暗不是纯粹的无光，而是被某种阵法的力量所遮掩，哪怕一品金丹的神识探查，也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
厉无寐也没有深入的意思，他站在一盏鲛油灯下，双手掐动，打出一连串的法决。
很快，不远处的地面上，顷刻之间，浮现出一座小型传送阵。
两人走上去之后，厉无寐催动阵法，很快，一道白光闪过，人影旋即消失不见。
※※※
万虺海坊市。
一座背山面海的茶楼。
三楼，从不对外开放的天字第一号上房内，白光闪过，厉无寐与裴凌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里是万虺海。”厉无寐说道，“但还要再传送几次，才能回宗。”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这比他一个人赶路快多了，也安全多了。
想到此处，他顿时说道：“厉前辈，可否给我一个时辰，我想在坊市上买点东西。”
厉无寐没太在意，当下道：“可以，那你一个时辰后，再来这里。”
“多谢厉前辈。”裴凌道了声谢，心念一动，【血无面】再次幻化，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修士，这才推门离开。
此刻天色尚未明亮，但坊市之中，却已然热闹起来。
长街两侧的店铺，几乎都已经开了门，裴凌经过时，顿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揽客声。
裴凌也不推辞，绝大部分的店铺，都会进去转一圈。
他这次刚出来的时候，就准备要给厉师姐带件礼物的。
但之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却一直没看到什么合适的物件。
当然了，却死逆命丹、悟心通窍丹，这两种稀缺的丹药，充当礼物，送给厉师姐，想必也不是不行。
但却死逆命丹，已经被周妙璃不告而取了一颗，他再将其当做礼物，拿到厉师姐面前，却是有些不妥。
至于悟心通窍丹，这是用来提升资质跟悟性的丹药，且不说唯一的一颗极品，已经被他留在了皇朝，现在手里的上品，不免有些拿不出手。就说厉师姐本身便是天纵奇才，这丹药对她意义不大，会显得敷衍潦草……
因此，裴凌得准备一份有意义的礼物，要厉师姐一看就喜欢的那种。
这么想着，他脚下生风，飞快的出入着一家家店铺……
半个时辰之后，裴凌一无所获，不由渐渐皱紧了眉头。
万虺海乃是散修聚集之地，此处坊市，也都是面向散修。
不能说完全没有好东西，但以厉师姐的实力跟地位，绝大部分的法宝、丹药、术法之类，全都不合适。
眼下他差不多将整个坊市六成以上的铺子都转了一遍，没有一件中意的东西！
就在此刻，裴凌走到了一家衣料铺子的门口。
原本，有前面的经历，这家铺子他是不打算进去了。
因为这种衣料铺子最大的卖点无非是材料的考究与珍稀，以及花色的时兴，但对于九阿厉氏这种庞然大物来说，此方世界最顶尖的衣食住行，都掌握在他们手里，根本不对外流通！
坊市上能够买到的，质地绝对没有厉师姐日常穿戴用的好。
至于说花色……这方世界的风向，就是九大宗门！
九大宗门的风向，就是如九阿厉氏之类的世家望族。
也就是说，厉师姐的本身，就是别人争相效仿的目标，总不能在这种地方买点高仿回去糊弄吧？
只是，就在裴凌打算掉头离开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什么……

第二百四十八章：智能系统3.0。
裴凌毫不迟疑的走了进去，直奔正对着店门口的一名女修。
那女修手臂上绑着一条绿色飘带，飘带之上，绣着这家铺子的简化招牌，这是店内雇工的身份标识。
女修姿容颇好，腮凝新雪，目含秋水，身姿窈窕。
不过，裴凌此刻关注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身段，而是她身上所着的法衣！
这套法衣，乃是鲛绡织就，轻软如烟云，除却必须遮蔽的三处外，其他地方，看似广袖飘飘，长裙曳地，却都以轻纱为材质，一目了然。
甚至，轻纱如烟，望去更有一种朦胧之美，说不出来的旖旎。
“你们这里除了衣料，还有成衣售卖？”裴凌只一眼，就认出这套衣裙，正是当日金素眠穿过的那套。
他走到女修跟前，开口询问。
那女修闻言先是嫣然一笑，习惯性的朝他抛了个媚眼，这才语声娇软道：“正是！道友请看，里面还有更多的款式……”
她转过身，摇曳生姿的引着裴凌朝铺子深处走，边走边滔滔不绝的推销道，“我们东家有亲眷拜入天生教，故此，敝号的衣料跟成衣，在整个万虺海，都是独一份的。”
“甚至同为大宗的其他高门弟子，都会来敝号采购。”
“道友请看这几套，虽然用料都不多，但皆是天生教下辖合欢门门主亲自设计，号称最能体现女子天然之美……”
“还有这一件，据敝号统计，乃是最受道侣欢迎的双修必备裙衫……”
“那边的一排则是最新到的新款，据说天生教最擅采补的几位护法都赞不绝口……”
“此外，凡是在敝号一次性采购衣料、成衣满一千中品灵石的，都会附赠合欢门独家心法一份。”
“满三千中品灵石，合欢门心法之外，再送天生教某位真传弟子的双修心得。”
“满五千中品灵石，还有天生教铸器师亲手所铸的诸多闺房器物任选……”
说话间，女修分别拿出一摞法宝眼罩展示，其外观各异，有的绮丽，有的狂野，有的中规中矩，还有的甚至颇为诡异，最主要的，是它们都能够遮蔽眼识与神念，令佩戴者宛如凡人一般，彻底失去视野。
尔后又拿出了诸如猫妖耳朵、鲛人尾鳍、特制绳索、铃铛……
女修推销的兴致勃勃，裴凌听得也是频频点头。
没错！
女孩子都喜欢新衣服！
就应该给厉师姐多买点新衣服！
而且厉师姐修为那么高，早已寒暑不侵，特别是在行宫中的时候，没必要挑那种裹得严严实实的。
就挑布料最少的那种！
他当即吩咐，将所有这类裙衫全部打包。
这么多套衣服，厉师姐看到之后，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光有衣服也未免太过单调了，裴凌想到此处，又买了一堆东西，将这家铺子的赠品，全部收入囊中……
一个时辰快到的时候，裴凌感觉送厉师姐这些礼物差不多了，于是便返回了传送过来时所在的茶楼。
刚刚进门，就见厉无寐面前摆着茶具，正在边喝茶边等他。
见裴凌回来，立刻起身道：“走！”
之前两人从琉婪皇朝传送到万虺海坊市，用的是三楼的传送阵，而这一次，厉无寐则将裴凌带到了后院。
后院的一间厢房内，外观看起来只是堆放了些杂物，空无一人。
入内后，厉无寐掐动法决，这间屋子，才露出真面目。
四周杂物顷刻间消失，地面浮现出繁复的传送阵纹。
两人进入其中，厉无寐催动法阵之后，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他们的身影瞬间消失。
※※※
数日后，一架中型法舟飞快的掠过高空。
法舟内。
顶层的一间套房。
裴凌正面无表情的托管炼丹。
这几日来，厉无寐带着他连续使用传送阵，眼下已然进入了重溟宗的境内。
在赶到下一座传送阵后，便能直接传送回宗门。
他原本以为，厉无寐会详细盘问自己这段时间在琉婪皇朝的经历，是以，都已经准备好了解释的说辞。
但这几天下来，对方却一点没有打听的意思。
倒是语重心长的提醒了裴凌好几次，让裴凌往后低调行事。
他们是重溟宗，不是无始山庄！
凡事，得看利弊。
在琉婪皇朝当众烹煮城主夫人，这种事情有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此处，裴凌感到心情一阵复杂。
就在这时候，系统炼制完一炉丹药，正要继续下一炉，体内剧毒发作，提示音立刻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后，裴凌打开炉盖，丹炉之中，是一颗极品却死逆命丹。
这是他为厉师姐炼制的丹药。
毕竟周妙璃都有一颗，厉师姐那边，当然更不能少。
“应该快到下一座传送阵了。”裴凌特意找了个最漂亮的玉瓶，将这颗丹药收起，放进备送给厉师姐的那些裙衫的储物囊里，心中暗自计算，“再炼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的话，时间恐怕来不及……”
却死逆命丹跟悟心通窍丹，他现在虽然已经能够炼制出极品，但都得花费近一天的时间。
所以这两种丹药，很难像其他丹药那样大量储备。
毕竟裴凌修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做个专业炼丹师。
正思索着，他耳畔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智能修真系统3.0升级完毕！”
“叮咚！根据宿主的差评反馈，本次升级，优化了以下功能……”
“优化功能一：增强了系统检测范围。”
“优化功能二：增强了系统检测力度。”
“优化功能三：增强了预测意外和避障功能。”
“优化功能四：智能化了外界攻击判定。”
“优化功能五：智能化了免费赠送机制。”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3.0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听完系统提示音后，裴凌面色一僵，原本估摸着炼丹时间不够，他还打算用系统修炼一下【幽鬼遁法】，但现在，他不敢用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噬魂窟。
裴凌至今记得，上次刚刚升级后的2.0版本智障系统，将他坑的很惨！
眼下这3.0版本的智障系统，一个人，绝对不能修炼，得跟厉师姐在一起的时候，有厉师姐帮忙打断，才能修炼！
这么想着，他发现自己想着什么事都做不了，便干脆收拾了下，走出房间，去甲板上散心。
只是走上甲板之后，却发现，厉无寐已经在此，正负手舟头，正骋目流眄，神情惬意。
“厉前辈。”裴凌连忙上前打招呼。
厉无寐转过身，微微颔首，旋即再次告诫道：“裴凌，我上次说的话，你觉得如何？”
“我们圣宗门人，为逐利冒险，也还罢了。”
“没有实质的好处，没有相当的利益，贸然出头，实非久长之道啊！”
“你不要看无始山庄风头最盛，他们若非功法特殊，弟子实力强悍，且进境迅速，早就青黄不接了！”
“而且，我圣宗，其实也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弱。”
“这些年来之所以一直敬陪末座，不过是为了韬光养晦。”
“毕竟很多时候，好狠斗勇，都没有收益。”
“将无始山庄、天生教以及轮回塔推上去出力送死不好吗？”
“为什么要折损我宗实力？”
“区区口头上的敬重，就能换取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我们，则趁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收拢好处……这才是智者所为。”
见裴凌恭敬应下，厉无寐才松了口气。
他很看好裴凌，可不希望这位新晋一品金丹的后辈，由于年少气盛，学着无始山庄那样，一直做些莫名其妙又毫无利益可图的事情，导致半途夭折。
此刻见裴凌很是听劝，眉宇都舒展了几分，继而说起正事：“你已经结成金丹，按照宗门规矩，可以主动申请真传考核，通过之后，便是圣宗本代第四位真传！”
“不过，我刚才，将你丹成一品之事，禀告了族中。”
“族中的意思是，让你暂且隐藏修为，继续以筑基期示人！”
“毕竟你现在金丹的品质，已然不让猎月侄女当初。”
“此事一旦让苏氏那边知道，必定会感到威胁，届时各种暗手定然纷沓而至。”
“甚至连浮光司鸿氏，都有可能跟苏氏联手暗算你。”
“虽然我族并不畏惧，但就怕将人给逼急了，到时候苏氏会安排苏震禾不顾后果，强行破丹成婴！”
“那种情况下的元婴虽然有着瑕疵，未必能够登完万族血梯，成就圣子之位，但族中认为，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所以，接下来却要委屈你继续假扮筑基，好让苏震禾，以及他背后的苏氏、浮光司鸿氏这些人都放松警惕。”
“当然，圣宗真传该有的资源，我厉氏，一样不会少你！”
说到此处，厉无寐狞笑一声，“等你修为达到结丹后期巅峰，跟苏震禾一样的时候……甚至，突破元婴之后，再暴露修为，届时直接晋入圣子之位，杀苏氏，杀司鸿氏，杀所有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里，裴凌立刻点头。
厉氏真是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现在自认还不是周妙璃的对手，而周妙璃，跟苏震禾应该是不相伯仲。
因此，在他苟到元婴之前，他是一点都不想跟苏震禾发生什么争斗。
“厉前辈放心！”裴凌当下慨然说道，“厉氏对我恩重如山，族中安排，我自当从命！”
厉无寐微微点头，尔后心念一动，取出一块玉简。
系统瞬间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这玉简里记载的是【蝉息术】，配合你的一品金丹，能够让你完美的伪装修为。”厉无寐介绍道，“就算高你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也很难察觉。”
“当然，你现在与我一道，我可以替你遮掩结丹期的气息，不惧被人看出问题。”
“但回到宗门之后，你必须尽快将这门术法学会！”
裴凌接过玉简，正色道：“是！”
正事说完，两人便欣赏着法舟下方的风景，随意闲聊起来。
只是，没聊几句，见厉无寐又要向自己推荐女尸，裴凌立刻接口需要钻研【蝉息术】，返回房间。
一个时辰后，法舟抵达了传送阵附近，徐徐降落。
两人走出法舟，厉无寐将其收起，带着裴凌走进传送阵中。
……重溟宗。
一座与其他山峰都有些距离的高峰之上，地面镌刻的阵纹倏忽亮起，一道白光闪过，厉无寐与裴凌的身影出现。
两人尚未走出传送阵，不远处空间一阵波动，两名幽魂侍女烟裙翩跹，双双走出，左侧花冠宫装，仪态端庄，右侧双螺髻、璎珞圈，幽蓝色蝴蝶翩跹萦绕，正是皎霓与雾柳！
“十五长老，裴公子！”两名侍女出现后，立刻躬身行礼，旋即，墨色眼眸看向裴凌，说道，“主人得知您归来，特意差我等前来迎接公子。”
“此外，公子修炼的【焚夜篇】，其后续功法，主人已经替公子准备好了。”
“若是公子没有其他要紧事，还请随婢子前往朝那行宫。”
“主人等候已久。”
闻言，裴凌立刻点头，说道：“我此番外出，也有所获，正好要给厉师姐送去。”
厉无寐在侧，听着这番话，微微点头。
猎月的眼力确实不错！
当初这裴凌能够进入厉氏的视线，也是因为得到了猎月的赏识。
现在看来，此子无论是资质、心性还是气运都非常出色，以鹿泉城僻壤之地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身份，先是天道筑基成功，眼下又丹成一品，如此福缘，只要半途不夭折，厉氏好生栽培，决计不会亏本。
就在这时候，皎霓柔声开口：“还请公子随雾柳前往，婢子还有些事情，要单独禀告十五长老。”
于是，雾柳带上裴凌，迅速离开。
见状厉无寐随口问：“什么事？”
“噬魂窟最近有所异动。”皎霓低着头，语气一板一眼道，“族中想请十五长老前往坐镇。”
噬魂窟？！
厉无寐眉头一皱，这是九阿厉氏手中的地盘之一，盛产魂道资源。
虽然价值很高，却也是厉氏地盘之中名列前茅的凶地。
最重要的是，此地对幽魂之类，有着极强的蕴养功效，但若是活人，哪怕是厉无寐这样的高阶修士，都有被侵蚀成幽魂的风险。
故此，厉氏族中，都很喜欢噬魂窟的出产，却没人愿意前往坐镇。
想到这里，厉无寐皱着眉问：“族中让我过去镇守几个月？”
几个月？
主人向族中提议的是，一辈子……
皎霓自然不敢将这个真相告诉厉无寐，当下恭敬道：“属下不知。”

第二百五十章：凤钗敲枕玉声圆。
内门深处，无数雕像静静矗立。
虽然是白昼，但朝那行宫仍旧给人一种阴郁之感。
似乎山谷外的光线到了此处，便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吞噬。
须臾，两道身影在行宫大门口缓缓浮现，正是雾柳带着裴凌前来。
大门无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旋即，身后的殿门再次悄无声息的合拢。
入目是熟悉的晦暗，四周却再无嘈切之声搅扰。
裴凌在雾柳的引路下，穿过重重回廊中庭，进入了一座偏殿。
这座偏殿陈设华美，素毡重幔，侍者屏立在侧，皆双手交叠于小腹，姿态恭敬。
厉猎月独踞云床，趺坐上首，等待着裴凌的到来。
她面前不远处的矮几上，点着一炉熏香，青烟袅袅，直冲殿顶，尔后四下弥散。散落的烟云萦绕满殿，给所有景物增添了一层似梦似幻的朦胧。
抬头望去，厉猎月玉面淡拂，神清骨秀，眉心符文俨然有了生机，随着她的一呼一吸间，恣意明灭。
元婴中期！
厉猎月一点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是以，裴凌刚刚走进来，就感受到了对方的修为。
他心中暗自赞叹，师姐必定已经正位圣女，可惜这次不像上次那般，是在莲池见面……
这样想着，裴凌立刻上前行礼：“恭喜师姐正位圣女，愿师姐道行精进，早成长生久视！”
厉猎月微微颔首，尔后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回师姐的话。”裴凌说道，“此番游历，起先遇见了一些波折，但靠着师姐所赠【血无面】，有惊无险，且顺利结成一品金丹。结丹之际，诸般明悟涌上心头，才知道师姐的教诲，字字珠玑！此番丹成一品，全赖师姐悉心指点。”
语罢，又道，“师弟这次游历归来，特意给师姐带了些土仪，还望师姐莫要嫌弃。”
厉猎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虽然说她向来什么都不缺，这段时间，登临圣女之位后，各方势力更是纷纷送来厚礼。
其中不乏在她这个地位，也觉得罕见珍稀之物。
但厉猎月一向不将外物放在心上，故此都是安排了侍女出面应付，自己压根没在意。
不过，裴师弟送来的礼物，毕竟不一样。
当然了，厉猎月也知道，这位师弟，出身不似自己这样尊崇，手头不宽裕，就算是精挑细选买下的礼物，恐怕自己也根本用不上。
但这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想到此处，厉猎月忽然觉得自己心情不错，但她很快收敛情绪，只是淡淡的问道：“是什么？”
裴凌看了眼周围的幽魂侍女，干咳一声道：“这礼物，只能单独呈献给师姐……”
厉猎月微微点头，看了眼左右，雾柳等侍女立刻鱼贯退下。
等偏殿之中，只剩下两人，殿门也无声自动合拢。
裴凌这才取出一只储物囊。
这只储物囊中，放着一颗精心包装的却死逆命丹，还有很多新衣服，以及一些特殊的法宝器物。
“些许微意，还请师姐笑纳。”裴凌双手托着储物囊，满怀期盼的说道。
厉猎月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似百花初绽，月华乍泻，尔后，她伸出手，【五指囚龙狱】施展，一把将裴凌以及他送上的礼物，全部抓到身前！
紧接着，她接过裴凌送上来的储物囊，随手放到旁边，却是一把将裴凌按在了云床上。
眼见师姐这般主动，裴凌立刻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一想到师姐还没换上储物囊中的新衣服，他连忙提醒道：“师姐，先看礼物……”
“回头再看！”厉猎月毫不在意的说道，双唇贴住裴凌的耳畔，厮磨之际，吐气如兰的低声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双修了……”
说着，也不管裴凌同不同意，面颊相偎之际，纤纤玉指轻描淡写的划过裴凌胸膛，结丹期的法衣仿佛纸糊的一样应声而裂，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
下一刻，厉猎月自身的黑色纱裙亦悄然褪去。
雪肤花貌，曼妙窈窕，似暗夜之中的优昙花，徐徐绽放而出……
素色毡毯上，一件件里衣被扔上去。
裂帛声未歇，重物滚落声已起。
不远处的香炉中，一炷香还在徐徐燃烧。
朦胧的烟云里，但见重幔之下，风光渐旖旎……
刻满了裨益修炼的符文的云床，宽敞厚重，占地犹如一间小屋子，没多久之后，却也发出不堪承受的摇晃。
殿外，昏暗的长廊上，数十幽魂侍女静静抄手而立，随时等候吩咐。
厚实的殿门将绝大部分动静都挡住，只偶尔漏出三两声特别大的声响。
正是篆香烧帐暖，呢喃清昼长。
听得诸多侍女越发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异常流露。
※※※
三天三夜后。
偏殿，一炷香袅袅喷吐馨香。
裴凌睁开双眼，发现室中只自己一人，厉师姐已经有事离开。
他翻身坐起，游目四顾，这间殿宇，显然是一间专门的寝殿，高床牙枕，锦毡珠帘，陈设考究而简单。
不远处的小几上，正放着他送给厉师姐的储物囊。
很显然，直到现在，这只储物囊，都没有被打开……
裴凌看到，不禁暗暗惋惜。
里面自己精挑细选的新衣服，只能让厉师姐下次穿了……
这么想着，他整理了下袍衫，起身出门。
门外皎霓与雾柳正双双侍立在侧。
见裴凌出来，连忙上前行礼，末了，皎霓恭敬道：“裴公子，浴池已经准备好了，还请随婢子来。”
雾柳紧接着说道：“等沐浴之后，婢子们再引公子去见主人。”
裴凌闻言微微点头，跟着她们走到了沐浴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一章：又是外劫。
这里也是一座专门的殿宇，里面是莲花形状的浴池，不过，却不是上次的那一座。
陈设上面，也有些许的差异，是一种异域的风情。
他独自走进去，里面的莲池早已放满了水。
这种水并非清水，也非温泉，而是专门调配的药浴。
裴凌沿着步梯走下去，只觉得这次的药浴分外温柔，暖融融的滋养着筋骨，令他回来时赶路的辛劳都不翼而飞。
他浸泡在水中，感受着自己体内的修为，经过这次双修，自己的修为，又增进了一截。
“一会先让厉师姐帮我护法，赶紧把【蝉息术】修炼出来。”短暂的回味了下，裴凌旋即冷静下来，心中盘算着正事，“接下来，得回洞府一趟，了解一下兼桑一脉的情况。”
“若是没什么事，以后就干脆在师姐这里住下来。”
“对了，要找机会，再炼制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给师姐……”
虽然知道厉猎月的资质跟修为，这种金丹期的丹药，效果已经很微弱，但毕竟是心意嘛。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很快洗完澡，尔后换上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袍服，起身出殿。
皎霓与雾柳仍旧在门外伺候，见裴凌出来，屈膝一礼，旋即，她们两人的身后，走出两排烟裙侍女，个个手捧漆盘，托着众多天材地宝以及修炼资源。
皎霓柔声说道：“裴公子请收下，这些都是主人专门为您准备的，接下来的修炼，可能会用到。”
裴凌面色古怪，厉师姐什么都好，就是每次双修完给自己送这么多东西，总觉得怪怪的……
但面前的天材地宝跟资源实在太多了，而且每一样都品质出众，是在外面有灵石都买不到的。于是，他全部收了下来。
等裴凌收完东西，皎霓与雾柳这才移动在前引路：“请公子随婢子们来。”
片刻后，裴凌被带进一座殿宇内。
这座殿宇显然是专供修炼所用，从踏入殿门起，入目的一切，殿砖，四壁，天花板……处处刻满了裨益修行的符文与阵法。
整个殿中一目了然，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有正中一张云床。
此刻，厉猎月换了一身新衣，黑裙翩跹，如梦如幻，愈显华容婀娜，光彩照人，正趺坐云床，吞吐灵机修炼。
察觉到裴凌过来，她收了功，缓缓张目。
“厉师姐。”裴凌上前行礼道。
厉猎月微微摇头，说道：“以后毋须如此，你我并非外人。”
“且过来说话。”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也不客气，走到厉猎月身畔坐下，见师姐对自己没有任何抵触之意，便非常大胆的伸手过去，搂住对方的纤腰。
厉猎月没有反抗，神色平静的说道：“方才寒歌来过，说了些族中之事。”
“等你修为达到结丹后期之后，我也会带你前往族中，接手一些族中事务。”
裴凌对此兴趣不大，他只想好好苟着，但厉师姐的好意，却不敢推辞。
闻言连忙说道：“多谢师姐。”
厉猎月点一点头，坐正了些身子，道：“说一说你这次游历的详细经过。”
“是。”裴凌对此早有准备，立刻便将此番经历，拣重要的说了一遍，“师姐，是这样的，当日，我先去了万虺海，由于杀了几个散修，被素真天弟子发现是圣宗弟子的身份，一路追杀……”
“我当时修为不足，只能逃走。”
“因缘巧合之下，藏身于前往琉婪皇朝的大型法舟中，结果误打误撞，参加了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
“初入琉婪皇朝境内，由于想要修炼一门火系功法，便去煮了城主夫人，但没有成功……”
“我还在郡试的时候，遇见过周妙璃，险些遭其毒手。”
“她还抢了我一颗却死逆命丹，简直太过分了……”
“后来我进入了‘小自在天’，得到了药仙女的赏识，赠了我一滴稀释过的精血。”
“我便是靠着那滴精血，还有论丹大典中得来的南柯梦火，以及在皇朝中的经历，与亲眼目睹虚空之中，两位大能的交锋，最终丹成一品……”
“当然，归根到底，都是师姐的指点，我才能够有这些际遇，也是因为师姐的馈赠，屡次遇险都是有惊无险的渡过……”
裴凌说的井井有条，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
其中素真天女尸的事情，直接被他省略掉，用杀散修替代。
而最后关于药仙女的事情，他只说了药仙女送他精血，其他就没多提。
这倒不是他不信任厉师姐，而是厉师姐与药仙女乃是敌对立场，他若是道明自己成了药仙女的弟子，这让厉师姐会怎么想？
因此，他不能在师姐面前，表现的跟药仙女过于亲近。
除此之外，他重点说了周妙璃抢自己丹药的事情，话里话外的意思，希望厉师姐能够为他做主，找周妙璃算账……
听完这番陈述，厉猎月微微皱眉。
她这次让裴凌外出游历，最开始的打算，便是让对方去万虺海行走一番，增长见识阅历，感受一下跟圣宗完全不同的风情与观念，也就够了。
可这接下来的变故……
虽然当时裴凌刚走，十五叔就过来找她，且说明了一些情况。
但厉猎月一点没有担心裴师弟会遇上什么危险。
毕竟，裴师弟有自己送的【血无面】，可以完美伪装身份，只要他不将素真天那具女尸当众挂到大街上，谁能发现的了？
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一个接一个的意外，让裴师弟先是卷入了琉婪皇朝论丹大典，尔后又卷进了司鸿氏与皇朝的争斗之中，甚至末了还跟那位传闻之中极为神秘，已经多年不见外人的药仙女照了一面？
这么多的巧合，加上裴师弟最后结出了一品金丹……
“是外劫。”厉猎月立刻说道。
她望着裴凌的目光有些疑惑，“跟你天道筑基的时候一样，外劫在你结丹之前，提前降临！”
“一次是这样，可能是巧合。”
“但两次都是这样，那却得小心一些了。”
“你接下来结丹突破元婴，得做好提前应对外劫的准备！”

第二百五十二章：天殇泪。
闻言，裴凌一怔，他这次外出游历，遇见的意外确实有点多。
但因为大部分意外，都是系统造成的。
所以一点没往外劫上面去想。
而现在，经过厉师姐这么一提醒，却猛然察觉到了问题！
想到此处，裴凌眉头紧皱的问道：“师姐，那我到时应该如何做？”
“外劫就算再提前，也不会在你结丹前期或者结丹中期的时候到来。”厉猎月说道，“所以结丹后期之前，你不用担心太多。”
“但在你修炼达到结丹后期时，便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一直修炼到结丹巅峰，直至凝婴成功便可！”
“而我厉氏，便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听到这里，裴凌立刻点头。
在这种事情上，厉师姐的建议非常重要。
至于对方提到的安全之地，药清罂的“小自在天”，应该也算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只不过，药清罂给他的虚天界种，有着次数限制。
且只能让他在“小自在天”中保持清醒一段时间，无法一直清醒下去。
否则的话，他直接在“小自在天”里修炼个三十年，岂不更好？
“修为达到结丹后期，便去厉氏苟着。”裴凌心中想着，“苟到结丹巅峰的时候，就去‘小自在天’凝婴……”
他打定了主意，说道：“多谢师姐，我接下来一定小心！”
厉猎月微微颔首，紧接着又说道：“至于周妙璃，她现在一直躲在司鸿氏，我暂时动不了她。”
“但你放心，除非她永远不踏出司鸿氏的浮光池一步，否则……”
说到此处，厉猎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本身跟周妙璃也有一些旧账，虽然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敢跟她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倒是对方此番遇见裴凌，却只取了一颗丹药……
当然，这必定是因为周妙璃对她忌惮的缘故。
但对方到底没有伤裴师弟的性命，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便放对方一马，不需要对方魂飞魄散了。
好歹也是圣宗真传，有些实力。
还是将对方炼制成尸傀，送给裴师弟，增加一下裴师弟的实力吧。
如此裴师弟跟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也能多上几分胜算。
不，不能炼成尸傀。
还是炼成怨魂更好……
厉猎月心中迅速盘算着。
眼见厉师姐已经明说要帮自己出头，裴凌心中一喜，他要的也不多，不需要厉师姐帮他把周妙璃杀了，只要帮他抢回两三百倍的资源，就够了！
“谢师姐！”裴凌高兴道。
厉猎月轻轻一笑，尔后神色有些严肃的又道：“最后，你说药仙女赠了你一滴精血，你能确定，那真的是药仙女么？”
“非常确定！”裴凌认真的回道，药仙女是系统免费赠送给他的，系统怎么可能认错？
厉猎月娥眉轻蹙，旋即说道：“非是师姐不信你，而是，此事事关重大。”
“因为司鸿氏那边，不久前，也抢回了一位药仙女。”
“而且，还是司鸿氏老祖亲自出马，调用了他们差不多百年来在琉婪皇朝的所有暗子、安排。”
“经此一事，司鸿氏在琉婪皇朝的所有布置，尽数灰飞烟灭。”
“甚至，连我厉氏，以及枕石苏氏，还有无始山庄等等同道的人手，都受到了一定的牵连！”
“根据司鸿氏那边传来的消息，药仙女，在‘小自在天’中沉睡时就被封印。”
“现在，已经被司鸿氏带入大本营浮光池，镇压在三生三劫红尘迷离幻真大阵之中！”
“欲以大阵之力，配合诸多怨气、死气，将其炼化成药。”
“你说药仙女送了你一滴精血，那药仙女显然在‘小自在天’中时，已然清醒。”
“这跟司鸿氏那边的描述，有很大出入。”
“何况，一位已然苏醒的药仙女，又是在琉婪皇朝境内，司鸿氏几乎不可能得手！”
“所以……”
“要么是你遇见的那位药仙女，是假的；要么，就是司鸿氏抢回来的药仙女，是假的！”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紧皱。
司鸿氏抢回了一位药仙女？
这不可能！
药仙女从始至终，都在他一个人手上。
途中虽然离开过一次，但很快就返回了他身边。
而且，之后他开始结丹，系统再次给他赠送了药仙女，这怎么都错不了！
等等！
系统第一次赠送药仙女的时候，是用一具女尸顶替了药仙女，才能将药仙女从诸多藤蔓中扛出来，而司鸿氏则是在他之后动手……
司鸿氏该不会是把那具女尸，当成了药仙女？！
这……
当初他把药仙女放进炼丹炉之后，司鸿氏根本没有过来找他。
而琉婪皇朝，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司鸿氏，可能真的把女尸当成药仙女了！
想到这里，裴凌面色一时间有些古怪。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看向厉猎月，非常认真的说道：“师姐放心，我可以肯定，司鸿氏那个药仙女，是假的！”
说着，又担心厉师姐怀疑自己，裴凌略一犹豫，便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这是药清罂送给他的三滴眼泪之一，这是用来自己保命的那一滴。
“师姐请看，我完成了丹祖的两件传承任务。作为奖励，这是药仙女送我的保命之物。”裴凌说道。
他不敢将三颗都拿出来。
那样的话，厉师姐就要怀疑他跟药仙女之间的真正关系了。
闻言，厉猎月目光微露诧异，伸手去接这颗泪珠。
但下一刻，便触电般收回。
“天殇泪？！”厉猎月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抹惊色，旋即恢复如常，点了点头道，“这天殇泪，确实是药仙女所有。而且，不是她认同的生灵，决计触碰不得。”
这么说着，她嘴角顿时露出一丝冷意，“如此看来，司鸿氏，怕是被琉婪皇朝给耍了！”
“裴师弟，你这次做的不错。”
“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你不便掺合其中。”
“接下来，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反倒是周妙璃……出了这么大的事，便是我不去找她麻烦，司鸿氏，也绝对不会留她性命！”

第二百五十三章：修炼【蝉息术】。
确认司鸿氏得到的药仙女是假的，厉猎月便不再赘言，取出一枚玉简。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功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这是【焚夜篇】的后续功法，【冥炎焚世幽微大法】。”厉猎月说道，“你现在已经结成金丹，继续修炼【焚夜篇】，已经无法提升修为。”
“这门【冥炎焚世幽微大法】，便是你接下来修炼的功法。”
“此乃天阶功法，为我圣宗顶尖刀道传承。”
“你好好修炼，等到了元婴期之后，攀登万族血梯，正位圣子，届时，圣子血座的恩赐，那才是我圣宗，最为核心的传承！”
“谢师姐！”裴凌连忙道谢，收起玉简。
紧接着，见厉师姐心情似乎不错，他趁机说道，“师姐，我想修炼【蝉息术】，想请师姐替我护法。”
厉猎月闻言，点一点头，道：“好，这门术法毋须外物，你可以直接在这里修炼。”
裴凌听了这话，却是一点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功法本身不需要外物，万一系统觉得需要呢？
这种事情发生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他可不想再吃这个亏！
于是，他连忙说道：“师姐，接下来，我修炼只要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师姐及时指正，如果我没有改，师姐请不要留情，直接对我出手！”
裴凌心中想着，智障系统如果又要免费赠送什么，肯定会操控着他的身体站起来。
这在厉师姐眼中，肯定就是修炼的不对。
而厉师姐的口头指点，智障系统不会有任何反应。
那么接下来，厉师姐出手，以双方修为的差距悬殊，系统肯定躲不过去，就能打断托管了。
不过，想到智障系统毕竟刚刚升级过，为以防万一，他接着又道：“师姐，只要我接下来没有练成【蝉息术】，不管做什么，直接对我出手便是！”
“请师姐千万不要手软，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我自幼出身寒微，如果不是每次修炼，都抱着九死不悔的决心，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当初我修习【血煞刀法】与【血鬼遁法】的时候，从开始的第一日就立誓，只要五天学不会，我就砍掉自己一条手臂！六天学不会，就再砍掉一条腿！”
“就在这样的压力之下，我才能逼着自己以常人望尘莫及的速度学会！”
“所以请师姐对我越严格越好！”
听到这里，厉猎月赞许的点了点头，裴师弟平时虽然凶名在外，但关键时刻，对自己也狠！
她很欣赏师弟这种作风！
于是，厉猎月随即便从储物囊中拿出一根长鞭法宝。
这根长鞭色泽赤红，形状纤细，周身萦绕着腾腾的火焰，品阶虽然不算特别高，但用在此时，倒是方便。
“放心，师姐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厉猎月说道。
眼见厉师姐一口答应，且还做好了准备，裴凌放下心来，松开搂着师姐腰肢的手臂，整理了下袍服，才在心中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蝉息术】。”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蝉息术】，需要鬼蝉血……”
“叮咚！检测到鬼蝉血……”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份鬼蝉血……”
听着这耳熟的免费赠送，裴凌一点也不意外，他现在已经知道，大部分功法，只要有灵气，便可以直接修炼，但只要有增强修炼效果的辅材，系统就一定会免费赠送！
好在，他这次有厉师姐帮忙护法，却是一点不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当时他在琉婪皇朝托管炼丹的时候，周妙璃出手，便能轻松打断他的托管。
虽说他现在也已结丹，但厉师姐的实力，却比周妙璃更强，想来打断系统托管，不过举手之劳！
这样想着，裴凌直接站起身来，往大殿正门走去。
见状，厉猎月疑惑，裴师弟说是要修炼，怎么忽然站起来了？
“裴师弟，这【蝉息术】，需要平心静气才能修炼，你且好好坐下，平稳心绪之后，按照术法所记载的行功路线运转……”厉猎月说道。
闻言，裴凌自顾自的走着，一点没有理会厉猎月的意思。
厉猎月黛眉微蹙，但想到裴凌刚才的叮嘱，当即没有犹豫，直接一鞭子过去！
啪！
裴凌身体一个踉跄，厉猎月这一鞭控制了力量，防止真的伤到他。
感受到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裴凌心中却是一喜。
很好！
果然厉师姐修为高深，系统根本躲不过去。
就在此刻，耳畔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道侣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于是，裴凌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稳住身形，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走向大门。
啪！
厉猎月素手轻扬，第二鞭甩到了他身上。
这一次，她出手比刚才略重。
裴凌背上再次传来一阵剧痛，直接被抽得摔倒在地，但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道侣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紧接着，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没有丝毫迟疑的爬起来，还是直奔大门。
啪啪啪啪啪……
接下来，殿中长鞭抽上肉身的声响络绎不绝。
系统百折不挠，每次都控制着裴凌坚强的爬起来，孜孜不倦的朝大门而去。
半晌后，裴凌已经浑身血迹斑斑，但也终于爬到了门口。
看到这一幕，厉猎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不过，毕竟这是裴凌刚才的要求，自己也答应下来，眼下收手的话，可别误了对方的道心。
于是，她伸出五指，隔空猛然一抓，施展【五指囚龙狱】，将刚刚摸到大门的裴凌一把抓回身边，简短道：“好好修炼！”
然而厉猎月刚刚松开手，裴凌再次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坚持不懈的朝门口爬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零星，没评价了！
片刻之后，厉猎月不敢再出手了。
再抽下去的话，就要伤到裴师弟的根基了。
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师弟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出大门……
行宫的一处储物室。
这里放着的，是比较少用的一些资源。
由于身份矜贵，从小就不缺任何修炼之物，这里面的东西都有些什么，连厉猎月自己都记不清楚。
血迹斑斑的裴凌却目标明确的爬过来，打开门，尔后找到里面某个架子上的一个青铜罐子。
这只罐子里，装满了一种乌沉沉的液体，散发出古怪的气味。
似香非香，似臭非臭，隐约带着些许血腥气。
正是鬼蝉血。
“叮咚！鬼蝉血赠送完毕，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的提示音在裴凌耳畔响起，但他已经被抽的神志不清了，此刻连问候系统列祖列宗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差评！
必须差评！
不，差评都给多了！
他不评价了！
没有评价，他倒要看看，系统以后还怎么升级！
这么想着，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受伤，系统将免费赠送一颗养元丹……”
紧接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又从旁边的玉瓶中，倒出一颗浑圆莹润的丹药。
这正是养元丹。
当初他第一次跟厉师姐双修，给了五星好评之后，系统给他好评返现过一次。
这次实在被抽得不轻，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气血损耗极大，系统再次给他赠送了这种丹药。
“叮咚！养元丹赠送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于是，系统操控者裴凌，立刻吞下养元丹，直到此刻，系统才开始正式修炼。
【蝉息术】虽然不是攻伐之术，但其修炼难度，一点不逊色于【血煞刀法】和【血鬼遁法】。
而且这门术法，普通内门弟子，根本接触不到。
这是九阿厉氏族内的独有术法。
只有厉氏族人，还得是高层才有资格对外传授。
毕竟，如果是诸法阁里就能兑换到的寻常术法，就算可以隐藏修为，又怎么瞒得过枕石苏氏的耳目？
厉氏自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只不过，【蝉息术】对修士来说，学成的难度奇高无比。
但在系统面前，只要有材料，没有什么功法是一次性学不成的。
随着体内法力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裴凌整个人的气息，渐渐沉寂下去。
从一开始的一品金丹，先是下降到了筑基巅峰，然后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前期……
最后，裴凌的气息，降到了练气一层。
尔后所有修士气息隐去，望去犹如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裴凌长出一口气。
好评？
呵呵！
想要评价，做梦去吧！
从现在开始，他一个评价都不会给！
“这智障系统，越来越智障了！”
“还好刚才出手的是厉师姐，知道分寸，不然，我这次很有可能，会被活活打死！”
“不，不对，厉师姐是我道侣，3.0的智障系统判定这不是外界攻击，所以才无法打断我……”
“我以后修炼，得换个人……”
“一定要换个跟我没有半点关系的人！”
“真尼玛一个智障鸡巴系统！操！”
这么想着，裴凌刚刚爬站起来，就见厉猎月不知何时，就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拿着刚才的那根长鞭。
一看到那根长鞭，裴凌面色顿时不自然起来，却见厉猎月赞许的开口道：“不错！一天就修成了【蝉息术】，以后如果再想修炼什么困难的法术，可以随时找我帮你护法。”
闻言，裴凌顿时浑身一僵，这事最开始，是他提的要求，只是没想到系统这次这么智障！
只不过，眼下厉师姐这话，到底是想鼓励他修炼，还是想继续抽他？
想着，裴凌只得头皮发麻的回道：“多谢师姐刚才为我护法。”
“我沉迷修炼，不告自取，动用了师姐的东西，还请师姐恕罪。”
“不是说了么？毋须见外。”厉猎月不在意的道，“不过，你伪装成凡人，这太明显了，等若是告诉别人，你修炼了隐藏气息的术法。”
“最好还是伪装成筑基后期，这样，才没人怀疑。”
裴凌点头，心念微动，立刻施展【蝉息术】，将气息调整到筑基后期。
紧接着，他趁势说道：“师姐，我刚刚回到宗门，想去看看兼桑一脉的情况。”
厉猎月颔首：“好。”
※※※
片刻后，一乘血轿飘飘荡荡的出了朝那行宫。
血轿之中，裴凌高踞首位，底下皎霓跟雾柳一左一右，恭敬侍立。
这是厉师姐的吩咐，这两名幽魂侍女，将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翠磊山与朝那行宫同在内门，血轿遁空，须臾便至。
在洞府前落下，裴凌收起血轿之后，打开禁制，带头入内。
进去之后，他心中微微诧异。
这座自己走时还颇为热闹的洞府，似乎冷清了不少？
裴凌在洞府之中转了一大圈，都没有看到玉雪照，他眉头一皱，召了小词到跟前，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在自己走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小词屈了屈膝，才恭敬的说道：“回禀主人，您离开之后不久，金素眠出关，来找主人。玉雪照安排主人的吩咐，将您留下来的东西，交给了金素眠……”
裴凌听到此处微微颔首，看来玉雪照这次还算听话，没再做出中饱私囊的事情。
看来自己之前特意留下来的极品化形丹，等会应该就可以赏赐下去了。
然后就听小词继续说道：“接下来，玉雪照只在晚上回来洞府，伪装成主人的样子坐镇。”
“白天的时候，就恢复原形，前往金素眠处大吃大喝。”
“金素眠似乎非常喜爱玉雪照！”
“主人交给金素眠的那些资源，没多久就被玉雪照吃光了！”
“之后，金素眠天天炼丹，不然不够养玉雪照。”
“没多久，石镜一脉的脉主金素台亲自登门，强行将金素眠接去了石镜一脉。”
“现在，玉雪照也跟着金素眠去了石镜一脉，很少回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妖宠也要吃软饭……
听到这里，裴凌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玉雪照是他的妖宠，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面前的小词还在继续说着：“一个月前，兼桑一脉的上任脉主郑荆山修为突破筑基后期。”
“为了抢回金素眠，欧阳纤星已经让别的师弟代替郑荆山去挖矿，把郑荆山请回了宗内。”
“这一个月期间，郑荆山挑战过一次金素台，被打成重伤。”
“现在还在枯兰小院中静养。”
听完这一系列经过之后，裴凌顿时眉头紧皱。
这些事情整理一下，基本就是：金素眠被金素台带走，玉雪照跟着去吃软饭。
尔后欧阳纤星不服，但裴凌不在宗内，欧阳纤星只能去把突破筑基后期的郑荆山从矿场请回来，想要找回场子，结果郑荆山被暴揍……
虽然说，裴凌只想做个甩手掌柜，也很少理会兼桑一脉的事务。
但作为一脉之主，眼下脉中弟子连着吃亏，他却不能不管！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立刻说道：“欧阳师姐，我是裴凌，可否前来翠磊山一叙？”
“好！”那边立刻应下。
没多久，欧阳纤星便踏入翠磊山。
她还是重孝在身、背负黑棺的装束，气息略有些提升，显然这段时间，为兼桑一脉张罗的同时，本身修炼，却也没有放松。
欧阳纤星刚刚进门，看到裴凌，便立刻说道：“裴师弟！金素眠被石镜一脉强行带走，这对我们兼桑一脉的发展，非常不利！而且，不经脉主同意，就私自改换门庭，这也是对脉主，对我们兼桑一脉的藐视！必须将人抢回来，且对石镜一脉还以颜色。”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
他叫欧阳纤星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的。
毕竟，他手上还有一个丹祖的考题。
原本就打算着，回宗之后，交给金素眠处理。
只要她推衍出一个大概的丹方，系统就能像收录残方一样自动补全答案。
但现在，金素眠被石镜一脉抢走，他去哪再找一位天才炼丹师？
当然，由于玉雪照的缘故，他跟金家的事情，毕竟理亏在前，上次又拒绝了金家联姻的提议，此番去找金素台要人，多少有点不地道……
嗯？
等等！
上次拒绝联姻的，明明是金家啊！
是了，上次是金家主动悔婚，不是他裴凌！
他都差点记错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底气十足起来。
“没问题！我现在的实力，金素台绝对不是我的对手。”裴凌立刻说道，“你以我的名义，现在就去给金素台下一封战书！”
欧阳纤星闻言精神一振。
之前裴师弟不在宗内，整个兼桑一脉，无人是金素台的对手，就算是刚刚突破筑基后期的老脉主郑师兄，也被金素台打的很惨。
以至于本来就势弱的兼桑一脉，越发抬不起头。
好在现在裴师弟总算回来了！
以其天道筑基之能，结丹以下，定然无人能敌！
“好！”欧阳纤星立刻回道，接着忽然对裴凌行了一礼，认真的说道：“裴师弟，这次我没经你同意，便将郑师兄请回宗内，为兼桑一脉出头，此事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也有违兼桑一脉的规矩，还请脉主责罚！”
裴凌微微摇头，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以他现在跟厉师姐的关系，要把郑荆山送去挖矿，随时都可以。
想到此处，他缓声开口：“不用，你这次没做错什么，归根到底，你也是为了兼桑一脉的利益。说到底，还是我不在宗内，无人主持大局。”
欧阳纤星摇了摇头，正色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脉主信任我，将兼桑一脉的诸般事务托付给我，但我却未能沉住气，自作主张。”
“如此行径，不罚无以服众。”
“若是脉主念及往日情分，无法下手，那我便自去监察殿领罪。”
见欧阳纤星态度这般坚定，裴凌眉头皱起，想了想，便点头道：“好，那便罚你一掌。”
说着，裴凌右手一抬，一记刚猛十足的掌劲，朝欧阳纤星打了过去。
欧阳纤星一点没有躲闪的意思，当场便被掌劲击中了腹部。
砰！！
下一刻，她倒飞而出，重重的撞在洞府的石壁上。
尔后吐了口鲜血，一个字都来不及说，便当场昏迷了过去。
裴凌神色平静，他这一掌，只用处了当初筑基中期时候的力量。
但他乃是天道筑基，根基雄厚。
这一掌之力，丝毫不亚于宗门内的普通筑基后期修士。
甚至一些散修中的杂丹前期，一掌之下，威力也不过如此。
而欧阳纤星的修为，不过是筑基中期巅峰，连筑基后期都不到，被他一掌打的重伤昏迷，自是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并非裴凌故意要下这么重的手，而是出手太轻的话，以欧阳纤星的性格，多半认为他只是做做样子，不合规矩。
没准到时候还会继续去刑堂领罪……还不如他直接一掌来的痛快。
而且，以后对方行事，也会因为他这个脉主过于宽松，平白生出诸多顾虑，从长远看来，这对双方都很不利。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取出一颗极品疗伤丹药，给欧阳纤星服下，见对方兀自难以醒来，便吩咐小词：“带欧阳师姐去客房安置。”
小词带着欧阳纤星离开后，一直没开口的雾柳忽然说道：“裴公子如果想要炼丹师，婢子们现在就可以帮忙，将金素眠抢回来。”
雾柳可以代劳？
这倒不错！
裴凌暗忖，自己动手，既要注意隐藏实力，还得小心不能将金素台伤的太重。
否则的话，金素眠不肯给他破解丹祖的考题怎么办？
于是，裴凌立刻点了点头，这雾柳姑娘，以前心狠手辣，动不动就想剥人皮，有严重的虐杀倾向，看起来活脱脱的阴间侍女。
但自从他跟厉师姐确定关系后，才忽然发现，其实雾柳姑娘，还是挺善解人意的嘛！
想到这里，裴凌点一点头：“好！那就交给你去办。”

第二百五十六章：郑荆山。
内门。
枯兰小院。
静室之中，郑荆山独自趺坐，面前的狻猊鎏金炉中，一炷香徐徐燃烧，朦胧的烟云里，他脸色红白不定，须臾，张口吐出一口淤血，才缓缓吁了口气，睁开眼。
这一番疗伤结束，被金素台震伤的肺腑，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又扯开衣襟，解开绑在胸膛上的绷带查看，却见伤口已经在疗伤丹药的作用下，长出新肉，伤势终于复原了。
虽然伤势恢复的还不错，但郑荆山脸色很不好看。
他挖了那么久的矿，好不容易回宗，结果刚刚回来，就被打成这般惨状！
说起来也是欧阳纤星不懂事。
当时，欧阳纤星刚刚传信给他的时候，并没有让他去挑战金素台。
只是提了一下兼桑一脉的困境，问他刚刚突破，有没有把握而已。
但郑荆山当时成天挖矿，日子过的苦不堪言，那地方，虽然他去了之后，就是一言以决，但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修士都寥寥无几，绝大部分，都是凡人劳役。
凡人根本触碰不了蚺鳞矿，为此他不得不整天从早到晚亲身上阵挖坑，以求早日挖满数目。
他堂堂一个内门脉主，竟然过的跟个矿工奴隶一样！
这种时候，只要是个回宗的机会，哪能错过？
因此，哪怕知道根本没有胜算，他还是硬着头皮将这件事情接了下来。
本来打算上台之后，随便跟金素台斗两招就认输。
结果没想到，金素台下手这么重！
对方就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一样，打得他连认输的话都没机会说！
好在，厉师姐已经正位圣女，金素台虽然赢了，但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不，不止金素台！
现在整个宗内，都没人敢动他！
他出身的郑氏，一直依附着九阿厉氏，祖辈跟厉氏，甚至还有过联姻。
郑荆山本身跟厉氏，多少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血脉关系。
现在就算是上三脉的弟子，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只可惜，苗成阳那厮竟然被裴凌给杀了。
不然的话，他这边还有很多新仇旧账，要跟对方好好算一算……
“哼！金素台，我现在不是你对手，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我一会便去拜见厉师姐，这次虽然没有完成厉师姐的任务，但我也挖了不少矿石，而且修为还突破了筑基后期，厉师姐应该会给一些奖赏……”
“厉师姐不给也没事，我只要让其他人看到，我去拜见过厉师姐就行，接下来，就有的是家族会给我主动送资源！”
“对了，还有裴凌那个小子！”
“自从他拜入圣宗之后，我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几次闯祸，麻烦都找到了我身上！”
“而且上次我好心带他去找厉师姐，帮他索要金家的金素眠，结果事后他外门大比夺了魁首，那说好的七心魔婴莲，居然也不给我！”
“如果能有七心魔婴莲，我就能真正炼化艳骨罗刹图这件法宝，还用得着怕金素台？”
“还有，我接下来给他传了那么多信，让他帮我在厉师姐面前说些好话，他居然让我去别的地方挖矿！”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郑荆山越想越气，相比金素台，毫无疑问，这裴凌，更加可恶！
接下去见到厉师姐之后，一定要把裴凌的这些劣迹，统统禀报给厉师姐！
那小子言而无信，恩将仇报，简直就是一头白眼狼！
兼桑一脉的脉主之位，根本不是那个小子能够坐的。
是的，他要先把脉主之位要回来！
裴凌那小子虽然在外门大比上夺了魁首之位，但圣宗从来不缺天才！
而他不一样！
他郑荆山，是郑家的人，依附厉氏已久，算是嫡系部下。
郑荆山本身，跟随厉师姐的时间，也远远不是裴凌那小子能比的。
在厉师姐的心目中，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出身，还毫无恩义的小子，哪能跟他郑荆山相提并论？
到时候，等他重掌脉主之位，便让裴凌那小子，也去阴麓山脉挖矿！
不挖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万斤蚺鳞矿，不准回宗！
一定要让那小子知道，惹怒他郑荆山的后果！
想到这里，郑荆山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在储物囊中清点了一下这段时间挖到的所有矿石，准备好一切后，便立刻出发。
※※※
危星崖。
这是石镜一脉的驻地。
高达千仞的峭壁上，鸟巢般悬挂着一间间屋舍。
将近崖顶的位置，数间连在一起的屋子，外观宛如茅屋，屋顶铺设着厚厚的枯草，薜荔横生，窗下挂着数个花盆，里面正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艳花朵。
木制栏杆内的平台上，还挂着个秋千。
望去格外温馨。
屋内，炼丹房。
金素眠缓缓掐诀，熄灭丹火，她面前，通体镂刻上百莲花、四面有着无数细小孔隙，造型古朴典雅，气息中正平和的丹炉中，正飘出袅袅丹香。
脚边的玉雪照，虽然看似平静，但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已经飞快的摇摆起来。
金素眠注意到，不禁莞尔一笑，挽起袖子，上前打开炉盖。
丹炉的盖子刚刚揭开，玉雪照立刻扑了上去。
“小心。”金素眠顾不得收起新鲜出炉的丹药，非常喜爱的抱起玉雪照，用脸颊贴了贴对方的耳朵。
这小白狐长的真是太可爱了！
这么想着，她痴迷的抚摸着玉雪照的皮毛，越摸越可爱，越摸越舒服！
最后忍不住将脸贴着对方的脑袋，用力蹭了蹭。
眼见玉雪照一直盯着自己的炼丹炉，金素眠忙里抽空的掐诀，隔空摄取丹药，喂到玉雪照的嘴边。
这是她根据玉雪照最喜欢吃的几种灵植灵药，经过反复设计、完善，最终调配出来的玉雪丹。
不但味道比单纯的灵植灵药更克扣，更重要的是，丹药的药力，也比灵植灵药更强、更好吸收！
几个月下来，在以玉雪照为名的玉雪丹的效果下，玉雪照的修为已经从筑基中期，被她喂到了筑基后期。
是的，金素眠自己的修为，都才筑基前期巅峰，尚未突破到筑基中期。
但没办法，小白狐太可爱了，修炼功法什么的，怎么比得上将宠物喂养的白白胖胖、可可爱爱重要呢？
再说了，她是炼丹师，本身修为没有炼丹术的长进重要。
花式喂养小白狐，也是在锻炼自己的炼丹术嘛……
每次想到这里，金素眠都觉得，没错，自己不是单纯的在养小白狐，也是在另辟蹊径的钻研丹道！

第二百五十章：丹道考题。
“雪照，反正裴凌现在闭关，今晚你就别回去了。”金素眠一边喂着玉雪照，一边说道，“留下来陪我睡觉。”
她也是从玉雪照口中得知，裴凌正在闭关修炼。
上次堂姐忽然将她接到了这危星崖，还叮嘱她不要踏出危星崖一步，对于原因，却没有仔细说明。
而金素眠醉心炼丹，问了几次无果之后，便也没太在意。
反正玉雪照也跟了过来，只要裴凌出关，或者欧阳纤星有什么任务，传个消息过来，她自然就会过去，至于日常住在危星崖……不过是换个炼丹的地方罢了。
闻言，玉雪照立马点头。
狗主人那里有什么好回的？
还是这个叫金素眠的女人类好！
不用催，不用骗，不用威胁恐吓，天天主动给它炼制各种丹药当零嘴。
一种丹药吃腻了，对方还能马上针对它的口味，再炼制一种味道更好的！
若不是因为有血契的缘故，它到现在，可能连狗主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就在这个时候，炼丹师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金素眠黛眉微蹙，她之前说过，炼丹的时候，不要进来打扰她！
虽然她现在刚刚炼完丹药，并非炼丹之中，但身处炼丹房内，却有人擅闯，这让金素眠感到很是不悦。
“素台姐姐？”金素眠蹙眉问。
下一刻，黑色的雾气轰然涌入炼丹房，瞬间遮蔽视野。
金素眠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跟玉雪照一起，被雾气吞没。
须臾，黑雾消散，炼丹房中干干净净，一切如常，唯独金素眠与玉雪照，消失不见。
※※※
翠磊山。
炼丹房。
裴凌背着九魄刀，缓步走入。
他取出药清罂当日交给他的玉简，以及相应的药材与炼丹炉，微微沉吟：“幽寂镇命丹……现在系统太智障了，我最好不要亲自动手炼制这种丹药，还是交给金素眠吧。”
“如果金素眠自己炼不出来，又或者，研究不出解毒的丹药，那也没事。”
“她的师尊，是内门申长老，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重溟宗跟琉婪皇朝实力相当，申长老乃是重溟宗五大丹师之一，想必，足足三十年时间，肯定可以研究出幽寂镇命丹的解药！”
“到时候，我拿着金素眠师徒的成果，便可轻易通过丹祖的这次考核。”
“从师尊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甚至是‘小自在天’的自由出入权……”
“嗯，也不能让金素眠师徒给我白干活，还是要稍微给出一点报酬的……”
这么想着，裴凌忽然抬头望向门外。
只见黑雾席卷而至，紧接着，雾柳的声音传了出来：“裴公子，金素眠已经带来了。”
“还有你的那只妖宠也在。”
“不过，它好像有点不太乖。”
话音一落，黑雾涌入炼丹房内，旋即化作雾柳、金素眠以及玉雪照三者的身形。
雾柳屈膝一礼，恭恭敬敬的看着裴凌。
金素眠站在她不远处，神情惊愕。
她上次已经被雾柳挟持过一次，当时乃是被带去见了厉真传，也就是现在的厉圣女。
这次又遇见了类似的情况，还以为又是厉圣女召见，哪知却是裴凌？
而金素眠足畔，玉雪照发现裴凌之后，眼珠转了转，迅速缩到她裙摆之后。
就在这时候，裴凌看了眼雾柳，旋即吩咐：“你先退下，我有事情，要单独交代金师妹。”
“是！”雾柳连忙低头应下，尔后悄然离开。
阴恻恻的幽魂侍女退下后，金素眠顿时感到整个炼丹房的温度都暖和了几分，她不由问道：“脉主，找我什么事？”
见金素眠仍旧叫自己脉主，裴凌顿时明白，金素台当日将人抢走，多半什么都没有告诉金素眠！
毕竟，他当时被申椿长老威胁，金素眠还主动过去替他求过情。
就算真要离开兼桑一脉，按说怎么都要跟他这个脉主说一声，而不是一声不吭的转投他脉。
现在看来，那所谓的被接回石镜一脉，根本就是金素台一个人自说自话。
想到这里，裴凌心情好了不少，尔后又看了眼玉雪照，旋即说道：“找你过来，只有两件事情。”
说着，裴凌拿起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内中记载的，便是药清罂交给他的丹祖考核。
他微微挥手，玉简便被隔空摄到金素眠面前。
金素眠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接过玉简，贴在眉心查看。
玉简才刚刚看到一半，金素眠的神色，便逐渐惊愕起来。
尔后没多久，她所有的情绪，统统化作激动与狂喜！
这是一道丹道上的考题！
难度很大！
但是！
对于她这样的炼丹天才来说，不管目前能不能解得出来，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眼见金素眠已经看完玉简，且反应跟自己预想的截然不同，裴凌也没在意，就按着早就预备好的说辞道：“金师妹，我知道你醉心丹道，且颇有天赋，前不久，琉婪皇朝举办论丹大典。”
“这场盛典，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天下散修炼丹师云集琉婪，与琉婪精心栽培的诸多书院炼丹师一起，于‘小自在天’中争锋！”
“实乃本界第一等盛况！”
“故此，我特意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想方设法，托人买来了这道丹道考题。”
“现在看来，师妹还算满意？”
金素眠握着玉简，难掩激动，使劲儿点头：“多谢脉主！素眠以后，一定用心钻研这道考题，早日在丹道上更进一步，以能更好的为兼桑一脉出力！”
裴凌见状，微微点头。
明明是他自己要找金素眠帮忙，现在说的却好像是他在帮金素眠？
嗯，这不重要。
想到厉无寐之前的再三叮嘱，重溟宗，利益为重。
于是，裴凌接着又道：“只要你能够成功炼制出幽寂镇命丹，我这边，有一颗琉婪皇朝独有的却死逆命丹，便送给你参考了。”
“如果你还能炼制出幽寂镇命丹的解药……”
“就算只是推衍出残方，那我也再送你一颗，‘小自在天’独有，甚至连琉婪皇朝都只有一颗的悟心通窍丹！”

第二百五十七章：主仆一场。
却死逆命丹！
悟心通窍丹？
金素眠闻言，面色微变，心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悟心通窍丹她没有听说过，但却死逆命丹，却非常清楚！
这种丹药，师尊那边就有！
这是琉婪皇朝的独有丹药，控制的非常严格。就算是皇朝之人，土生土长的贵胄，身份不足，功劳不够，都难以获得。
更别说外流了！
师尊手上的那颗却死逆命丹，只有中品，而且也不是从皇朝买来的……这种丹药，皇朝根本不可能对外售卖，无论出什么样的高价。
那还是师尊从前游历天下时，在琉婪皇朝杀了不知道多少出身显贵的修士，才好不容易弄到一颗……
由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那颗却死逆命丹又只有中品，虽然师尊想方设法的悉心保管，但还是无法避免其药效的流失。
据金素眠所知，那颗却死逆命丹眼下就算交给修士服用，也起不到真正改命的作用了。
而师尊至今还在日日钻研，倒推其丹方的药材配比以及手法。
她前不久才听师尊偶尔提起，说经过这些年的苦心孤诣，已经倒推出所有的主材和大半辅材成分，但具体的用量，以及炼制的先后顺序，以及具体手法，却还迟迟没有进展。
如果能再有一颗却死逆命丹，想也知道，师尊该是何等欣喜若狂！
这对她自己来说，同样是一次提升丹道的机会！
想到这里，金素眠立刻点头，这玉简中的考题，刚才还只是兴趣所致，但现在，却是一件一定要完成的任务！
她努力压抑住兴奋之情，感激万分道：“多谢脉主！脉主大恩大德，我永志不忘！请脉主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您布置的这道考题！”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尔后又道：“至于第二件事情……以后你就在翠磊山炼丹。”
“需要什么，我统统都会给你准备好。”
“没什么事情就不要外出了，须知道追寻丹道，最重要的，就是专心！”
“金素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她也非常赞成这件事情。”
实际上，裴凌回宗之后，连金素台的面都没有见过一次。
金素眠根本就是他让雾柳直接从金素台那边抢过来的。
但管他呢！
反正先这么说了再说。
闻言，金素眠却是没有怀疑什么，当初她拜入兼桑一脉，就是族中的意思。
眼下素台姐姐赞成她在裴凌这边炼丹，听起来合情合理……
“好！”金素眠恭敬应下。
“那么，以后这间炼丹房，就是你的了。”裴凌说着，取出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这七品炼丹炉，也借给你使用。”
金素眠摇了摇头，尔后却也取出一座七品炼丹炉，道：“多谢脉主，但我已经有师尊赐下的这座稚水万洄百莲炉，这段时间下来，已经用惯了，现在如果换成脉主的丹炉，恐怕反而不习惯。”
见状，裴凌眼皮一跳，金素眠现在拿出来的这座炼丹炉，就是系统当初在申长老手上抢的那座！
好在他现在毕竟是见多了世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的收起自己的炼丹炉，道：“那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说着，留下一张自己的传音符给金素眠。
事情交代完成，裴凌也就径自离开。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道：“不要打扰金师妹炼丹，跟我出来。”
尔后不等玉雪照反应，一把将其摄入手中，走出炼丹房。
眼见裴凌将玉雪照带走，金素眠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
但玉雪照本来就是裴凌的妖宠，她也不能阻止什么。
抿了抿嘴，金素眠便开始研究幽寂镇命丹……
※※※
翠磊山深处。
沿着狭长阴暗的甬道往下，入目一片昏暗，道路的两旁，只偶尔镶嵌数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
裴凌面无表情，提溜着玉雪照，缓步走下去。
晦明不定的光线，照得他面庞格外冷峻，眉宇之间的煞气与戾色，也越发的明显。
玉雪照看上去微微有些畏惧，但裴凌一直沉默，它也不敢多问。
眼看甬道将尽，前面开始出现一间间门户。
而那些门户之后有什么虽然还不知道，但已经可以感觉到内中强大的阵法运转之力。
怎么看怎么都不会是什么善地。
直到这个时候，玉雪照才忽然不太确定的问道：“狗主人，你要杀我了吗？”
裴凌没有理会它，径自走到不远处的一间密室外，打开禁制，将其丢了进去。
这间密室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整个空间，都布设了密密麻麻的阵法，足以承受结丹期修士的攻击。
关上门之后，裴凌没有立刻启动阵法，而是转过头，对缓缓浮现的雾柳说道：“明天这个时候，给它安排一个对手。”
“它已经筑基后期，对手必须结丹以上。”
“如果它赢了，就将这颗丹药交给它。”
“如果输了……”
说到这里，裴凌停顿了一下，取出一颗极品化形丹，交给了雾柳。
他现在不管玉雪照那边什么情况，只要对方有实力，稍微犯些错误，他都可以不在乎，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他自己也不是。
但如果对方频繁犯错，却又没有那个承担的实力，那么……
“如果它输了。”裴凌沉声说道，“留它一口气，我会跟它解除血契，将它重新送回镜中天。”
当初他天道筑基的时候，没有玉雪照，也许早就身死道消。
眼下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给他惹了几次麻烦，就直接取其性命。
不过，他现在修为越来越高，已经不再需要玉雪照。
既然对方实力不足，还不肯服从他，那他也不勉强。毕竟主仆一场，对方从哪里来，就送对方回哪里去。
“裴公子放心，我到时候会抓一头结丹期妖兽过来，且施展手段，令其进入狂暴状态，再送入密室内。”雾柳闻言，微微颔首，躬身说道。
裴凌点头，又说道：“这段时间，麻烦雾柳姑娘代为坐镇翠磊山，我需要再去找一次厉师姐，问一些事情。”
兼桑一脉的事情，到现在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修炼。
问题是，他现在不敢用系统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和【幽鬼遁法】，感受过系统托管的效率后，自己亲自修炼，那不就是浪费时间么？
所以，目前唯一能够提高修为又没有后患的办法，就是去找厉师姐双修。
是的，还是【六欲秘典】修炼起来省事。
雾柳闻言，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异色：“是。”
于是，裴凌将她留在洞府，尔后召出血轿，带上皎霓，离开了翠磊山。

第二百五十八章：裴凌实在可恨！
朝那行宫。
幽暗昏惑的回廊尽头，一座宽敞的偏殿内，黑色的纱幔，犹如雾气一般弥漫，层层叠叠的收拢于骨制的钩中。
十几重对开的纱幔之后，三层丹墀上，设有一张宽大的墨色宝座。
宝座镂刻百鬼夜行，扶手的两侧，离地约莫五尺的位置，悬浮着两团惨白色骨火，冰冷，死寂，跳动之际，愈增殿中寒意。
厉猎月头戴圣女冠冕，黑裙如夜，肤光胜雪，高踞宝座，正阖目养神。
在宝座两侧，数十幽魂侍女抄手而立，皆烟裙曳地，低眉顺眼，姿态恭敬。
此刻丹墀下空无一人。
少顷，偏殿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很快两名幽魂侍女无声无息的推开殿门，引着一人入内。
郑荆山特意换了一身全新的袍服，将仪容整理的格外精神抖擞，此刻，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以格外恭顺殷勤的姿态，走进殿中。
只朝丹墀上看了眼，目光触及那顶圣女冠冕时，他眼中的激动更甚，忙不迭的上前，恭恭敬敬跪下：“恭喜师姐正位圣女！”
“师姐天资卓绝，威仪天成，为我圣宗圣女，乃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
“纵观偌大圣宗，天才无数，却无一人能及师姐！”
“师姐实乃我圣宗未来所在！”
这番话，虽然是故意奉承，却也是郑荆山的真心感受。
在他去挖矿前，他每次面见厉师姐的时候，就能感到，自己跟厉师姐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这是其他任何一位结丹，都没能给予他的感觉。
而此刻，厉师姐的气息，更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虽然她只是端坐上首，并未刻意放出气息，但圣女的威势，仍旧让他有种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郑荆山震撼之余，想到已死的老对头苗成阳，不禁在心中微微冷笑。
天赋比自己好、实力比自己强有什么用？
没有站对边，修为再高，也是徒劳！
现在就连对方的靠山周真传，都自身难保……
回想当初，他被苗成阳一次次打的鼻青脸肿、一次次败的灰头土脸的境况，郑荆山不由生出一种造化弄人的感慨。
不过，自己这个时候回来，也是件好事。
算算时间，厉师姐应该已经忙完了初登圣女之位的一系列杂务，接下来，估计很快就会对周真传下手！
而他郑荆山，作为厉师姐手底下的第一心腹，可想而知，肯定会被委以重任！
到时候，周真传辛辛苦苦这些年的收藏、资源，乃至于贴身心腹侍女等等……想也知道，都是他来代为接手……
就在郑荆山心头窃喜之际，厉猎月淡淡问：“何事？”
“回师姐，当初我听闻师姐之命，为防误事，连夜出发，赶往阴麓山脉。”
“抵达之后，更是身先士卒，夜以继日的下矿挖掘。”
“阴麓山脉的矿藏贫瘠，出矿率极低。”
“为了早日达到师姐的所需，我不畏艰难险阻，日日夜夜都奋战于井下。”
“哪怕数次遇险，都在所不惜！”
“毕竟，我受点伤没事，绝不能耽搁了师姐的事情！”
“幸不辱命，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最终挖掘到了两万三千八百九十五斤蚺鳞矿……”
“今日终于能够一睹师姐威仪，特此献上。”
一边说着，郑荆山一边取出储物囊，双手高举过顶，想要奉与厉师姐。
只不过，丹墀上的厉猎月什么都没说，一点要收下矿石的意思都没有。
见状，郑荆山神色讪讪，犹豫了会，只得先将储物囊放下，接着说道：“说起来，全亏师姐往日的教诲，我前往阴麓山脉之后，虽然日夜下井劳作，却也未曾耽搁修为。”
“现在，我已然突破筑基后期，往后，必然能够为师姐，为厉氏，分忧更多事务……”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不啻是提醒了厉猎月，当初两人前往鹿泉城时。
郑荆山乃是筑基中期，裴凌不过练气二层。
现在，裴凌已经丹成一品，郑荆山却才突破筑基后期！
真的是个废物！
于是，厉猎月面色微冷，立刻喝道：“再有一个字的废话，便滚！”
眼见厉师姐神色不豫，郑荆山心中压力剧增，他急忙说道：“厉师姐，是这样的！”
“我奉师姐之命，前往阴麓山脉挖矿期间，裴凌那小子，先是假传师姐之命，命我前往博罗山脉挖矿。”
“此举根本就是罔顾师姐威严，自作主张！实在可恨！”
“尔后我心中疑虑，暗忖此子为何敢如此嚣张跋扈？所以私下打听了一些他的情况，发现这些日子，兼桑一脉在他手中，备受欺压！”
“甚至，连金素台都打上门去，对方却避而不见，借口闭关怯战！”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他根本没将兼桑一脉的利益放在心上。”
“而众所周知，兼桑一脉素来支持师姐。”
“他这么做，很显然，也是不顾师姐的体面！”
“若非我前不久仓促回宗主持大局，如今的兼桑一脉，只怕早就人心涣散，一盘散沙啊师姐！”
“综上所述，裴凌此子，口蜜腹剑，巧言令色却毫无担当，根本不配为兼桑一脉脉主！”
“还请师姐明察秋毫，罢免其脉主之位，由我重新出山，主持兼桑一脉。”
“届时我必定能够令兼桑一脉蒸蒸日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传扬师姐的威名……”
听着听着，厉猎月面色渐冷。
但郑荆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在信誓旦旦、充满期待的做着各种保证。
就在这时候，厉猎月忽然察觉到，又有人进入了朝那行宫，而且是她非常熟悉的气息……
于是，她也不急着处置底下那废物，当下一挥广袖，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眼见厉师姐忽然离开，郑荆山顿时愣住，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但厉师姐没让他走，周围那么多幽魂侍女盯着，他却也不敢直接这样离开。
只能在原地跪着，继续斟酌着夺回脉主之位的说辞……

第二百五十九章：这就是惊喜吗？
朝那行宫，昏暗的回廊上。
皎霓当先引路，裴凌紧随在后。
刚入内没多久，皎霓仿佛听到了什么一样，微微颔首，尔后，立刻转身一把抓住裴凌的手腕，瞬间化作一团黑雾，遁往行宫深处。
片刻之后，裴凌被皎霓带到了一座寝殿之中。
这座寝殿陈设简单，除却一床一几外，便是众多垂落的鲛绡。
鲛绡轻薄无比，隔着数重，犹自可以看出朦胧的身影。
此刻，厉猎月正从鲛绡深处缓步而出，身姿曼妙，似从烟霞之中走来的神妃仙子。
裴凌左右环顾，见皎霓悄无声息的退去，于是，他大步走向厉猎月。
“厉师姐，我要跟你双修！”裴凌直截了当的说道。
放在以前，这话他是万不敢出口的。
但现在么……就像厉师姐之前说的那样，没必要那么见外！
“正好有事找你。”厉猎月闻言，微微一笑，旋即道，“不过，没有你找我的事情重要。”
尔后，她隔空抬手，一把将裴凌摄到身畔。
眼见厉师姐已经贴到了自己身上，裴凌一把搂住对方腰肢，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师姐，等一下……”
说着，裴凌伸手一招，将放在不远处小几上的某个储物囊摄入手中，这是他这次回来时送给厉师姐的礼物，但厉师姐显然太忙了，却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打开看过。
紧接着，裴凌打开储物囊，取出其中一件据说是天生教时下最风行的衣袍。
这件衣袍流光溢彩，整体看上去，非常的保守，乃是一件立领窄袖收腰的曳地长裙。
只是据万虺海坊市那女修介绍，这件衣袍最昂贵的地方，在于其上镂刻的阵纹，能够在行走动作之际，使得整件袍服，时隐时现……
又取出一个与这件袍服配套的眼罩，外观看去也是流光溢彩，十分华丽。
“厉师姐，先换衣裙？”裴凌期待的提议道。
厉猎月神色微微一怔，这袍服，看上去怎么那么像天生教那些炉鼎穿的？
还有这眼罩……眼罩也是！
这就是裴师弟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师姐，这些是我在万虺海坊市，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裴凌还在殷勤推荐，“十年来，天下道侣必赠之物的榜首，我全部包圆了！还望师姐莫要嫌弃……对了，师姐你喜欢吗？”
听完这番话，厉猎月神色看不出丝毫变化，平静的接过衣裙、眼罩还有储物囊。
正当裴凌兴致勃勃的想要看她穿上的时候，就见厉猎月反手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尔后语气平淡道：“现在还有件正事要处理，双修的事情，一会再说。”
闻言，裴凌心中大失所望，但一想到处理完正事后，就可以看到师姐换上那些新衣服，还有眼罩、耳朵……他便再次兴奋起来。
“好，那师姐你先去处理正事。”裴凌点头说道。
厉猎月淡淡说道：“你也一起来。”
裴凌也没多想，顺口应下。
于是，厉猎月带着他走出寝殿，穿过很长的一段回廊后，进入了一座偏殿。
这座偏殿面积不大，最里面依然有着三层丹墀，丹墀上，摆放着格外宽敞的一张宝座。
厉猎月举步上前，在宝座上坐下。
这次裴凌毋须她提醒，径自跟上去落座，尔后非常自然的伸出手臂，搂住了厉猎月的腰肢。
厉猎月神色平静，没有拒绝，唤了皎霓出来，淡淡吩咐一声之后，皎霓便低着头退下。
※※※
重重黑纱簇拥的偏殿里，郑荆山在丹墀下静静跪着。
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这次一定要将脉主之位要过来！
到时候，自己在宗内舒舒服服的躺着，让裴凌过去好好挖矿！
就在此刻，身后的殿门，忽然无风自开。
一道花冠宫装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皎霓。
皎霓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郑荆山，旋即说道：“主人让你跟我来。”
“是！”郑荆山闻言，暗松口气，看来刚才有什么突然发生的要事，使得师姐不得不临时撇下自己去处置。
现在应该是处置的差不多了。
这非常好！
等下正好可以用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劝说师姐，堂堂圣女，事必躬亲，实在有失身份。
何况师姐素来醉心修炼，无意俗务，正好自己可以代劳……
他心念电转，起身跟上皎霓，离开了这座偏殿。
前往厉猎月眼下所在之处的路上，郑荆山浮想联翩。
内门十三脉中，除却九阿厉氏子弟厉寒歌执掌的阴蟾一脉之外，其余十一脉，很快就都会臣服在他所掌握的兼桑一脉足下……
毕竟，厉寒歌素来将厉猎月视作榜样。
厉猎月无心俗物，厉寒歌也将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提升本身修为上面，对于内门事务，以及十三脉之间的竞争，兴趣不大……
试问这种情况下，其他十一脉，除了讨好他郑荆山，还能向谁献殷勤？
要知道，讨好了他，就等于取悦厉师姐……
很快，到了地方。
郑荆山跟在皎霓之后，走进了一座陌生的偏殿。
入眼只觉这座偏殿精巧细致，不如刚才那座偏殿广阔，却显得更考究也更亲密些。
很显然，此地应该是真正入了厉师姐眼的人才能够进来的。
意识到这点，郑荆山心中又是一喜，接着，他赶紧提醒自己莫要理会这些外物，当即上前一步，边行礼边道：“厉师姐……”
话刚刚出口，他顿时怔住。
此刻，厉师姐端坐上首，其气息与方才一样，仿佛汪洋大海，深不可测，她的面色淡漠，似乎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激不起对方丝毫兴趣……
只不过，裴凌怎么也在这里？
而且，对方还跟厉师姐坐在一起！
一条手臂，还就那么大喇喇的、毫无掩饰的搂着厉师姐？？
这个时候，裴凌看到郑荆山前来，也是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
“主人，郑荆山带到，婢子告退。”此刻，皎霓柔声说道。
厉猎月淡淡颔首，于是，皎霓悄然退下。

第二百六十章：【艳骨罗刹图】。
而接下来，厉猎月看了眼裴凌，淡淡说道：“郑荆山这里遇见了一些麻烦，作为兼桑一脉现在的执掌者，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
“是！师姐。”裴凌立刻点头应下。
“那你们自己聊吧。”厉猎月说着，便起身离开。
厉猎月走后，殿中只剩下裴凌和郑荆山二人。
郑荆山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一幕，目光迷茫，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眼见如此，裴凌故意干咳一声，尔后问道：“郑师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闻言，郑荆山这才回过神来！
一瞬间，他通体冰凉，冷汗直冒！
裴凌他……他到底跟厉师姐什么关系？
不！
裴凌现在的气息，不过也是筑基后期，厉师姐如今已然正位圣女，修为定在元婴之上，为什么会跟裴凌……
想到这里，郑荆山不敢继续想下去，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
“裴师弟……不，裴师兄！”郑荆山非常紧张的说道，但话刚出口，便立马想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裴师兄，你……原来你也在厉师姐这边……”
“郑师兄，毋须这般客气。你入道比我早，还是叫我裴师弟好了。”裴凌毫不在意的说道，“我来厉师姐这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师兄有什么事情，还是快点说吧！”
毕竟，他接下来可还要跟厉师姐双修，还要好好欣赏厉师姐穿上自己精挑细选的裙衫后的风情……哪里有功夫跟郑荆山耗着？
闻言，郑荆山暗松口气，看来厉师姐刚才什么都没跟裴凌说……
“是，是，那我就托大，还是叫你裴师弟。”于是，郑荆山立马说道，“我这次前来朝那行宫，是专门为了向厉师姐夸师弟的！”
“毕竟，这些日子，兼桑一脉的变化，有目共睹。”
“这都是裴师弟你龙章凤姿，英明神武，使得原本在十三脉中垫底的兼桑一脉，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提升。”
“不但收录了像戴白时、严玉鸣这种出身世家的地道筑基师弟，给兼桑一脉增添未来底蕴，而且还有金素眠金师妹这位声名在外的天才炼丹师……”
“此外，听说师弟还在生死擂台上，斩杀了昭川一脉的苗成阳？”
“杀得好！”
“苗成阳那厮，阴险毒辣，心肠歹毒，无恶不作！”
“早在外门的时候，愚兄就想杀了他。”
“只可惜力有未逮，只能让他一直逍遥。”
“原本打算，等自己晋入筑基后期的时候，就找他算账。”
“结果却是师弟抢先一步，将他斩于刀下……师弟此举，实在是大快人心！”
“更是令愚兄，欣慰无比！”
“能够有师弟这样的同门，实在是愚兄的幸事……”
“哦对了，关于去博罗山脉挖矿的事情，愚兄实在感到，自己与师弟，真乃心有灵犀！”
“不瞒师弟，愚兄之前在阴麓山脉挖矿多日，积攒了不少挖矿的心得，原本正想着，阴麓山脉的情况，已经摸的七七八八，需要换个矿脉，验证自己的一些猜测，没想到，师弟竟然就在这时候，为愚兄提供了一个如此绝妙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弟，你说，我们兄弟俩，是不是特别有默契？”
“唉，可惜这一次兼桑一脉出事，恰好师弟闭关练功，无暇分神。”
“那金素台，欺人太甚！”
“愚兄才不得已回来宗门，与其一战！”
“否则的话，愚兄早就迫不及待为师弟效劳去了……”
郑荆山干笑着，越说心里越没底。
眼下裴凌修为实力如何，暂且不提，单单对方跟厉师姐的关系，一旦知道他刚才在厉师姐面前告的那些状，他必死无疑！
此刻，厉师姐特意让他跟裴凌谈，其实就是将他的命，交到了裴凌手上！
郑荆山越想越怕，当即心头一狠，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了一架屏风。
这屏风乃是一座不知道什么木材为基座的绣屏。
其上绷着的绣面，仿佛是鲛绡所制，却更为剔透轻软，呈半透明状。
上面绣着袅袅婷婷的上百丽人，环肥燕瘦，栩栩如生，她们姿态举止各异，尽态极妍，或素手执扇，半掩粉面；或携美婢，翩跹扑蝶；或怀抱琵琶，含情凝睇；或漫拨丝弦，独处幽篁；或折枝戏狸，襟飘带舞……
“师弟，博罗山矿脉之行，是愚兄求之不得之事！”郑荆山忍着心痛，将这面屏风递上，低声下气的说道，“师弟如此厚赐，愚兄不能不有所表示。”
“这座艳骨罗刹图，是愚兄手中最为珍贵之物。”
“如今便送与师弟把玩。”
再次见到这幅【艳骨罗刹图】，裴凌微微有些恍惚。
当初在裴家的时候，他第一次使用系统托管修炼，系统不由分说免费赠送他十颗淬骨丹，就是在这幅【艳骨罗刹图】前修炼的。
之后，虽然修为当场提升了一层，但也因此，被这幅图标记，气血不断流失。
直到第一次跟厉师姐双修后，才彻底恢复……
不过，今时不同于往日，以他现在的修为，任凭这图上的美人，如何诡谲多变，他也浑然不惧。
“郑师兄客气了，如此重礼，师弟我怎么好意思收呢？”裴凌面色为难的说着，手却已经将艳骨罗刹图抓到身前，开始细细的打量，似乎已经在琢磨如何炼化的事情了。
郑荆山闻言，心中一沉，眼下这【艳骨罗刹图】，裴凌收了倒还好。
不收的话……
“师弟千万不要这么见外！”郑荆山立刻说道，“不瞒师弟，这副【艳骨罗刹图】之中，绝对有着大机缘，大秘密！只是愚兄福泽浅薄，至今未能窥出其奥秘所在。”
“但师弟福缘深厚，胸吞万古，必定能够将其笑纳。”
“所以师弟万万莫要推辞了！”
“师弟若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愚兄！”
眼见郑荆山如此卑躬屈膝，裴凌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毕竟，他刚才跟厉师姐……
想到此处，裴凌便也不客气，立刻将【艳骨罗刹图】收入储物囊中，尔后点头道：“郑师兄如此后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以后有什么事，只要师弟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在所不辞！”
“裴师弟满意就好……”郑荆山干笑着说道，背后已经出了好几层冷汗。
此刻，礼物已经送到，而裴凌又非常满意，郑荆山一点不敢在这里多待，当下起身道：“接下来去博罗山脉，我还有些准备要做，就不打扰了。”
裴凌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后，心下沉吟，毕竟拿了郑荆山的好处。
接下来，就不必让对方去挖矿了，得给对方安排一个好点的差使……

第二百六十一章：这就是魔门！
郑荆山走后，裴凌理了理袍衫，起身去找厉师姐。
刚出门，就看到皎霓守在殿外。
“裴公子，主人让我带你过去。”皎霓柔声说道。
“那就麻烦皎霓姑娘带路了。”裴凌笑着点头。
皎霓微微颔首，烟雾般的裙摆轻轻一荡，旋即飘至前方引路。
甬道幽暗深邃，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对悬浮的鬼火熊熊燃烧，泠泠照明，宫装侍女行走之际悄无声息，这样的场面，裴凌早已习惯，倒也不以为意。
片刻后，来到了一座朱红色大门前。
裴凌抬头看到门上镂刻的众多封禁符文，不觉微微一怔。
这地方，他以前从来没来过。
不过朝那行宫广大，他这几次见厉师姐，都在不同的殿里，也许，厉师姐这次也是想换个地方。
想到自己在万虺海坊市挑选的那些衣物眼罩法宝之类，裴凌心头一热，正要上前推门，就在此刻，皎霓忽然从他面前消失，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尔后，一双冰冷的手，重重按在了裴凌肩膀上。
裴凌毫无防备，只一瞬间，便如坠冰窖！
森寒之气刹那弥漫，几乎在眨眼间，便遍布其全身，连带丹田之中的金丹都被这股强大的寒意冻住，他的法力被彻底封禁，瞬息失去了反抗能力！
“皎霓姑娘。”裴凌心头一沉，一时间既惊愕，又疑惑，冷冷问道，“什么意思？”
“裴公子……”皎霓按着他的双肩，偏头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冰，语调柔婉，说出的话语，却极为冰冷，“主人对你太纵容了……你不该忘记主人曾经的恩赐！”
“想当初，你只是鹿泉城裴家一个小小的无名之辈。”
“胆大妄为，犯下滔天罪过……”
“主人的雷霆之怒，哪怕只是略微发作，也足够你跟整个鹿泉城，灰飞烟灭十万次……”
“你能活下来，就该对主人感恩戴德一辈子，不是么？”
“没有主人，你甚至连入宗的机会都没有。”
“再之后，【血煞刀法】、【血鬼遁法】、【焚夜篇】、【冥炎焚世幽微大法】……九魄刀，天道筑基材料，一品金丹所需之物，无梦散……你日常修炼的一切……”
“吃穿用度，修炼资粮，哪一样，不是主人所赐？”
“主人让你从一无所有，一飞冲天，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称羡的宗门新血，后起之秀，备受瞩目，也备受期待。”
“甚至，还许你圣子这样的大前途！”
“但，主人也能让你瞬间从云端跌落，摔的粉身碎骨，乃至于万劫不复！”
“所以，请裴公子，一定，一定，一定要记好自己的身份。”
“你可以杀人放火，可以屠城灭族，可以肆意掳掠……甚至，主人刚才，还把跟随她多年的郑荆山，也交给了你处置……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千万不能，背叛主人！”
“尤其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你第一次惹主人大怒，是郑荆山带你来求金素眠之事，那时，是我帮你说话，你才逃过一劫。”
“第二次，你居然对主人之外的女人感兴趣，而且，还是女尸！”
“而这第三次……主人是我的主人，同样，也是你的主人！”
“如今你不过得了些许青睐，竟然就无法无天，甚至，骑到主人头上，欲要拿她炼炉鼎？”
皎霓幽幽的说着，面前的朱红色大门，也缓缓亮起阵纹的光芒，一点点打开。
裴凌眉头紧皱，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厉师姐，更从未想过将其当成炉鼎！
但他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已然无法开口。
修为被封，身体也被皎霓的双手牢牢按住，裴凌浑身无法动弹，无法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徐徐开启之后，门内的景象。
血。
入目首先是一片惨红色的鲜血。
尔后是骸骨。
惨白色的骨殖显然被精心收拾、挑选过，整整齐齐的码成了地砖。
朱红色大门继续打开，更多的景象呈现在裴凌眼前，三层骨制台阶上，是一个极大的血池。
池畔林立着某种妖兽的骨架，此刻衣架般挂满了整张扒下的人皮。
而血池之内……
无数的亡魂张开嘴，发出歇斯底里却无声无息的哀嚎，在鲜红色的血浪之间，载沉载浮，似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血池里，竖立着三个绞刑架。
第一个绞刑架上，赫然绑着刚刚离开的郑荆山。
他四肢都被血池中伸出的血色锁链捆缚住，嘴巴也被勒住，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中全是惊怖。
第二个绞刑架上，倒挂着本该被关在翠磊山洞府密室中的玉雪照。
它四肢被捆在一起，双目紧闭，已然陷入昏迷。
而第三个绞刑架……
下方，他的本命刀九魄刀插在绞刑架之畔的基座上，通体灰扑扑的，刀灵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已经被封印。
裴凌面色一变，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这里，是魔门！
纵然强如周妙璃那等，有着司鸿氏血脉，已然成为真传的天骄，也不得不为了活命而挣扎！
而他，从外门大比一举夺魁开始，进入圣宗真正高层的视线。
尔后天道筑基，为厉氏选中，接下来，道观夺“法”，通过了九阿厉氏的考验，直到如今丹成一品……一路走的顺风顺水，在魔门这种弱肉强食，每一位上位者都是踏着尸山血海才能爬到高处的环境中，明明出身寒微、没有任何可靠的靠山的他，却过的太安逸了！
以至于他竟然忘了，自己一直都生存在一个人吃人的魔门之中！
朱红色大门已经完全打开，内中情景一览无遗。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亡魂的哀嚎，人皮之中发出的凄厉惨呼，以及四周靠着墙壁摆放的无数刑具……全部呈现在裴凌面前。
这是朝那行宫的刑房。
此地也不知道处死过厉猎月多少仇家，也许有些生灵连仇家都不是，只不过是对方想杀罢了。
就在这时候，皎霓俯在裴凌耳畔，继续嗓音柔媚的说道：“所以，主人要给你一点惩罚，让你引以为戒，以后莫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还记得当初的【血煞刀法】和【血鬼遁法】吗？”
“当初正因为你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那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才第一次得到主人的认可。”
“这次的规则，跟当初一样。”
“万魂噬神狂血境，主人曾经违背族中的命令，进去过一次。”
“现在，主人让你也走一次！”
说到此处，皎霓心念一动，一个拇指大小的替身娃娃瞬间出现在裴凌身后。
她抬手一指，替身娃娃瞬间破碎，化作一道血光，扑入裴凌体内。
眼下裴凌如坠冰窖，四肢百骸之中都是冰寒刺骨的阴冷气息，丝毫无法动弹，对此没有任何察觉。
忽然发现皎霓的封印稍微减弱，他立时艰难的说道：“我从来没有背叛厉师姐！而且，我也从未把厉师姐当成炉鼎看待！”
“你送的那条衣裙，还有那件法宝，都是天生教调教鼎炉所用。”
“天生教的那些鼎炉，都是强者用完之后，丢给弱者，弱者用了，再扔给更弱的人……”
“直到最后，失去所有价值的鼎炉，会被拆解成一件件材料。”
“主人何等身份地位，何等修为权势？”
“别说你现在，还没有正式成为主人的道侣，就算成为了，又有什么资格，这样羞辱主人？”
皎霓冷哼一声，伸手一推将裴凌推进了朱红色大门内。
下一刻，第三个绞刑架上，瞬间弹射出无数血色锁链，一把捆住裴凌四肢，猛然拖过骨质地砖、台阶、血池，将他挂上了绞刑架。
砰！
与此同时，朱红色大门猛然合拢！

第二百六十二章：唯一真理。
万魂噬神狂血境内，随着大门的关闭，原本就浓郁无比的血腥味，瞬间宛如实质，令人窒息。
裴凌被绞刑架紧紧捆缚着，丝毫无法动弹。
他飞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玉雪照昏迷不醒，郑荆山则跟他一样，修为被封住，根本挣脱不了锁链！
裴凌心头一沉。
他忽然想到，实际上，自己刚才处理玉雪照的方式，跟现在厉猎月处理他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玉雪照数次违背他的命令，且给他惹了些麻烦，便被他扔进地底密室，欲以结丹期妖兽测试其实力。
成则继续留用，败则扔回镜中天继续做囚徒……明明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想放玉雪照回去青要山，并非难事。
但他却懒得操这个心，究其原因，无非是玉雪照在他心目中，不过是一介妖宠。
而且，还是实力已经落伍、快跟不上自己的妖宠。
完全不值得他为其认认真真的考虑。
解除驭妖血契，送回镜中天的做法，在裴凌看来，已经是对玉雪照仁至义尽。
毕竟如果换了一位同门，十成十会将玉雪照拆成材料。
所以，裴凌下令安排玉雪照之后，内心没有任何的愧疚或者不安。
他自认为对玉雪照够仁慈了。
而厉猎月也是一样。
他跟厉猎月确实有过几次肌肤之亲。
但他跟厉猎月之间的差距，远比玉雪照跟他的差距更大！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烈火烹油般的荣耀与顺利，让他逐渐迷失而不自知。
他心中自认为还是认识到了自己跟厉猎月、跟九阿厉氏的差距，但实际上，他的言谈举止，不知不觉，将厉猎月当成了自己的女人看待。
虽然不至于像皎霓所言那样，已经将自己凌驾于厉猎月之上，却也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跟厉猎月，未来既然会结成道侣，那也就是平起平坐了。
故此，他在万虺海坊市看到那些裙衫、眼罩、法宝时，没怎么多想就遵循本心买了下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这种闺房之乐，纯粹就是道侣之间的情趣，谈不上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低贱。
现在看来，很显然，他太自以为是了！
不过，裴凌心中很清楚，刚才皎霓说的背叛厉师姐，根本就是胡扯！
但眼下论清是非对错，又还有什么意义？
是的，魔门，从来只有一个真理。
那就是实力为尊！
就在此刻，郑荆山忽然疯狂挣扎起来，但因为嘴巴被封住，无法出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裴凌眉头一皱，立刻顺着他视线看去，却见头顶的人骨天花板上，不知道何时遍布蛛网般的血痕。
这些血痕正在飞速弥散，扩大，继而汇聚成小溪一般，渗出浓稠的鲜血。
鲜血之中，一条条惨白的手臂，缓缓伸出。
而台阶下的人骨地板上，同样有着无数怨魂爬起。
它们的气息，有的是练气，有的是筑基，还有结丹期……
整个殿中的温度骤降，寒芒刺骨，杀机凛冽。
裴凌深吸口气，知道不能再拖，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幽鬼遁法】！”
系统现在托管修炼，一定会免费赠送。
但他现在完全不用担心免费赠送的问题，甚至，如果系统能够带他离开这里，反而更好！
眼下托管【幽鬼遁法】，而不是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是因为系统修炼功法，时间一般很长。
而修炼术法、遁法，却速度奇快。
这种关键时刻，当然不能耽搁！
只是，现在他修为被封，身体被锁链束缚，也不知道系统托管会不会被打断……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已经在耳畔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被阴煞血气封印，系统正在为您解除封印……”
下一刻，裴凌失去身体控制权，尔后，他便感觉到，体内的金丹，先是微微颤动，继而越来越激烈！
随着那些怨魂爬上血池所在的骨殖平台，为阴煞血气包裹的金丹，终于冲破桎梏——一缕精纯之极的金光，穿透重重阴气，落入他的经脉之中！
紧接着，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猛然抬头，瞳孔深处瞬间升起无数奇诡的符文。
视野之中，周围所有的怨魂、尸骸、血傀，乃至于整个万魂噬神狂血境内，都突兀的浮现了一股浓烈至极的黑色气息！
这是此间所有亡魂的恨意！
此刻，系统操控着裴凌张嘴，深深吸了口气。
吼！
无形的咆哮响彻整个万魂噬神狂血境，四面八方的恨意、怨气……所有的恶念，全部糅合在一起，化为七道黑色的气蟒，疯狂涌入他七窍之中！
这是咒鬼道基的第二门神通，【怨魇神通】！
万魂噬神狂血境内的恨意与怨气，几乎无穷无尽！
无论【怨魇神通】如何吞噬，总量似乎始终没有变化。
裴凌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通过【怨魇神通】吸收而来的力量，正不断抵御着自己金丹周围的阴气。
继续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便可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
但就在此刻，一头格外强壮的怨魂，顶着【怨魇神通】的抽取，爬上台阶，爬过血池，爬上第三座绞刑架的基座，苍白剔透的手臂，抓住了裴凌的袍角。
与此同时，上方的天花板上，倒挂下一头头血傀，遍布鲜血的青紫色手爪，揪住了裴凌的头发……由于身体被固定在绞刑架上，系统无法闪躲，于是……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的瞬间，身侧已然响起郑荆山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郑荆山面容狰狞扭曲，目眦俱裂，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呼，数头怨魂扑在他身上，正在疯狂啃噬其血肉！
而此刻，裴凌也感到自己双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怨魂也已经开始啃噬他的腿骨！

第二百六十三章：千钧一发。
只不过，跟郑荆山不同的是，裴凌只是面色微微有些变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即使修为也被封印，身体已然没有了系统托管，但丹成一品的底蕴，远非寻常筑基修士能比！
眼下这些怨魂的撕咬与啃噬，郑荆山坚持不了多久。
但没有三天三夜以上的时间，却不可能杀死现在的裴凌！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如果他不能挣脱眼下的束缚，接下来的下场，会比郑荆山更惨！
“啊！！”
就在这时候，旁边又响起了一个叫声，“狗主人，这是哪里？你怎么也在这里？？”
裴凌扭头看去，却见玉雪照雪白的皮毛间，正渗出汩汩的鲜血。
数头怨魂围绕在它身侧。
很显然，这头雪狐妖是被怨魂咬醒的。
但，刚刚还在撕咬对方的怨魂，以及后面爬上来的众多怨魂血傀，却全都停下动作，然后纷纷退去。
由于退下的速度太快，甚至还跟它们的同伴发生了冲撞与推搡。
玉雪照的天赋神通还在！
它还能使用幻术！
意识到这点，裴凌来不及解释，当下命令道：“快！用幻术，别让任何怨魂与血傀碰到我！”
“只要坚持一小会就行！”
系统刚才的托管虽然被打断，但，就这么点时间，已经帮他恢复了一门神通以及部分力量。
眼下就算不用系统，他其实也能自行冲破剩下的封印！
只不过，那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这中间只要随便出一个意外，他都未必可以撑到那个时候！
而且谁知道这万魂噬神狂血境中，还有没有其他变化，有没有更猛烈的攻击？
唯有继续使用系统，他才能在极短时间里，彻底恢复巅峰！
闻言，玉雪照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扩大幻术施展的范围，将裴凌周围的怨魂与血傀一起笼罩在内。
很快的，原本围在裴凌身侧的怨魂与血傀，都纷纷退去。
裴凌不敢浪费一点时间，当下就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幽鬼遁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被阴煞血气封印，系统正在为您解除封印……”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裴凌耳畔响起，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开始再次施展【怨魇神通】。
这时候，三座绞刑架所在的血池，骤然开始沸腾！
血池之中，传出一声痛苦无比的嘶吼。
嘶吼声雄浑激荡，四周的怨魂血傀中较弱者，竟然顷刻之间，就被这声嘶吼震的魂飞魄散！
原本就已经被啃噬的鲜血淋漓的郑荆山，七窍之中鲜血齐涌，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玉雪照也不好受，她原本乌黑的眸子里，也已经出现了血色，直直的看着下方的血池。
血池不断沸腾，俨然要掀起滔天巨浪。
随着浪潮的一点点升高，一个庞然大物，逐渐浮现。
它外观看起来是一具格外高大的尸骸，髑髅之中，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腰间却系着一张仿佛破破烂烂的围裙。
仔细看去，那围裙赫然是一块块人皮拼凑而成，每一块人皮，都只有拇指大小。整张围裙的用料，难以估算。
尸骸缓缓升起，渐渐的，他拖在血池下的手臂也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左手空无一物，右手却拖着一柄巨大的屠刀。
屠刀通体雪亮，只在刃口凝结着数道绛色血痕。
那几道血痕之中充斥着浓郁的化不开的痛楚与咒意。
仿佛是所有陨落这柄屠刀之下的生灵所凝聚。
当这具尸骸全部浮出血池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元婴气息，再无遮掩！
它没有丝毫的迟疑，拖着屠刀，直直朝绞刑架上的三者走去。
“嗬嗬……嗬……”郑荆山疯狂挣扎，眼球暴突，却丝毫无法撼动捆缚他的血色锁链，狰狞的面容上，满是绝望与恐惧。
玉雪照的眼中，也满是惊惧与不安。
它修为太低了！
哪怕幻术是雪狐妖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却也对付不了这头尸骸屠夫！
形势急转直下，危机陡然而降，但越是这种千钧一发之际，裴凌却越是心如止水！
快了！
还差一点！
他不需要修成【幽鬼遁法】，只要解开修为封印就行！
哗啦、哗啦、哗啦……尸骸屠夫踏着血池的水面，不急不慢的走着，走到距离三座绞刑架差不多的位置时，它抬起眼眶，从左到右看了一遍，赤红色的火焰跳了跳，尔后，缓缓举起屠刀，先朝郑荆山劈了过去！
郑荆山惊怖欲死，眼中满是不甘。
但他就算修为没被封印，元婴尸骸的一击，他也不可能躲过！
何况此刻被挂在绞刑架上，根本无法动弹？
噗！
下一刻，一条手臂高高飞起，鲜血四溅！
尸骸屠夫伸出惨白色的骨手，轻描淡写的将新鲜卸下的断臂抓住，送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啃食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万魂噬神狂血境中回荡，尸骸屠夫的吃相非常粗豪，混合着骨渣的血肉不住从它嘴角掉落，它也丝毫不以为意。
随意咬了几口，它便将断臂连同骨头一起吞下！
旋即，又转过头，看向了郑荆山。
以其体型的庞大，区区一截人类的断臂，肉太少了！
于是尸骸屠夫再次举起屠刀，这一次，它瞄准了郑荆山的左腿。
“啊啊啊啊啊啊！！！”
郑荆山顿时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他已经是筑基后期修士，又是魔门土生土长，如果只是断臂断腿，还不至于如此不堪承受。
但尸骸屠夫手中那把屠刀上，似承载了无数活生生的痛苦与诅咒。
身体被其砍中后，仿佛是全天下最痛苦的酷刑，瞬间加身！
无数诅咒攀援在他伤口处，疯狂啃噬。
令郑荆山根本无暇多想，只能用惨叫来发泄此刻的极端痛楚。
而此刻，数头结丹层次的怨魂，快速爬上了裴凌与玉雪照的绞刑架。
玉雪照顿时压力剧增！

第二百六十四章：尸骸屠夫。
玉雪照才只是筑基后期，即便再是拼命，眼下的幻术，也只能勉强迷惑住一头结丹怨魂！
“狗主人，快点！”玉雪照立刻喊到，同时放弃对自己的一切防护，集中所有力量，对付爬上裴凌绞刑架的那两头结丹怨魂。
虽然它不是很喜欢这个狗主人，但驭妖血契之下，对方若是出事，自己也绝对活不成！
眼下只能指望狗主人那边有什么办法！
不然，他们两个马上都要死在这里！
正快速爬上裴凌绞刑架的两头结丹期怨魂，忽然身形一顿，似乎一下子迷失了方向。
与此同时，强行将两头结丹怨魂拉入自己的幻境，玉雪照的脑子瞬间像是炸开了一般，它七窍之中不住渗出血迹，眼底的粉红色光芒，已经掺入分明的血色。
原本还想继续支持，但此刻，它所在的绞刑架下方，倏忽爬上来一头结丹期的怨魂，猛然咬住了它的身体，一瞬间，雪白的皮毛间，鲜血喷涌！
玉雪照哼都没哼一声，顿时失去了意识……
幻境瞬间破除，裴凌绞刑架下四周的所有怨魂、血傀，迅速反应过来，包括那两头已经爬上绞刑架却迷失了方向的结丹怨魂，立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朝上方那具鲜活的肉体爬去！
头顶天花板上的血迹，渗出更快，几乎已经将整个屋顶，都化作了一片流动的血域。
汩汩的血液流动声中，一具又一具的血傀不断爬出，贪婪的朝裴凌、玉雪照扑去！
然而就在第一头结丹怨魂触碰到裴凌身体的瞬间……
轰！！！
如梦如幻的火焰訇然爆发，瞬间弥漫整个万魂噬神狂血境！
结丹以下的所有怨魂与血傀，弹指之际，便被暴走的七品丹火焚为灰烬！
几头结丹期怨魂顿时发出怒吼，尔后下一刻，扩散满室的南柯梦火，瞬息收拢，眨眼之间化作数头庞大的火焰巨兽，纷纷迎上结丹怨魂，顷刻间便撕咬作一团！
刷刷刷刷刷……
刀气纵横如瀑，刹那便斩断了束缚两人一狐的所有锁链。
裴凌下坠的过程里，便抬手一招，将已经昏迷过去的玉雪照摄入手中，耳畔托管修炼被打断的系统提示音堪堪结束，刚才最后一刻，他总算冲破了修为上的所有封印！
紧接着，他刚刚落地，便单手握住插在基座上的九魄刀刀柄，一把将其拔出！
宛如缀满星辰的暗夜般的刀身瞬间出鞘，血煞之气四溢，刀灵却没有丝毫反应，仍旧被封印着，但本命刀在手，裴凌的实力，已然重新回到巅峰！
就在此刻，尸骸屠夫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无形的震荡仿佛波纹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原本就身负重伤的郑荆山顿时摇摇欲坠，若非靠着身后的绞刑架，几乎站立不稳。
尸骸屠夫却没有再对郑荆山投注注意力，它周身缓缓蒸腾出一股混杂的气息，血气、尸气、死气、怨气……随着这股气息的浓郁，其气势节节攀升，朝一个恐怖的境界而去。
紧接着，它高高举起手中的屠刀，斩向裴凌！
它要宰了这个胆敢私自从绞刑架上下来的弱小修士！
裴凌面色不变，望着尸骸屠夫的目光，忽然之间灼灼明亮。
瞳孔深处，如梦如幻的南柯梦火徐徐跃动，这簇微小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火焰里里外外，无数奇诡的符文升腾交织，瞬间组成了无数图纹与符号。
【怨魇神通】！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单纯的【怨魇神通】，他还融入了“法”的力量！
下一刻，大量戾气、尸气、死气、怨气、恨意……从尸骸屠夫的身上、乃至于从它手中的屠刀之中，被疯狂抽取，瞬息化作七道气蟒，涌入裴凌的七窍之中！
他的实力倏忽暴涨，而尸骸屠夫的动作，却忽然定格在半空。
它似乎忘掉了如何挥刀？
刷！
裴凌猛然斩出一刀，刀光乍现，锋芒刺骨，狂暴的刀势，夹杂着尸山血海与一往无前的气势，更有一种堂皇磅礴的意志，滚滚而出！
与此同时，他瞳孔深处符文变化，已然用出了融合“法”的【永咒神通】！
尸骸屠夫的气息瞬间大幅下降，但却未曾从元婴期跌落至结丹，它愤怒嘶吼，因着忘记了如何挥刀，尸骸屠夫干脆伸出了没有拿刀的手，正要一拳轰向朝自己劈来的刀气，动作却再次定格……
噗！！！
刀气斩中尸骸屠夫，一瞬间，其自头顶到胯部，倏忽浮现一道狭长的血痕！
血痕初现时不过宛如一道细线，但很快，迅速扩大，裂开。
下一刻，血痕之中，喷涌无数赤黑色鲜血！
这些鲜血，不同于血池的鲜红，也不同于郑荆山被砍下腿臂时的淋漓，均蕴含着沉沉死气，干涸，枯燥，死意浓郁……已经散发出浓郁的腐臭味，令人嗅之作呕。
郑荆山一点顾不上思索裴凌为何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陡然涌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就在他刚刚以为这一关已经过去的刹那，这道越来越巨大的刀痕，陡然化作一张巨大的口器！
刀痕的两侧在呼吸之间瞬间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利齿，狰狞可怖，猛然朝两边张开！
视线之中一片血色，裴凌神念受阻，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前方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以他一品金丹的修为也无法反抗，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拉扯过去……
呼呼呼……
一瞬间，整个万魂噬神狂血境，所有泼洒满地的鲜血，以及南柯梦火所化巨兽……四周一切，全部被口器吸入其中！
须臾之后，口器缓缓合拢，短短片刻，利齿消失，口器复归为刀痕，尔后迅速恢复为血痕、血线……最终悄然不见。
尸骸屠夫恢复原状，抖了抖手中的屠刀，环顾四周，万魂噬神狂血境内，已然没有了二人一狐的身影。
而这时候，尸骸屠夫就像是吃饱了一般，哗啦、哗啦、哗啦……跟出来时一样，他拖着屠刀，迈着沉重又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入血池，缓缓沉入深处。

第二百六十五章：万魂噬神狂血境。
朝那行宫深处。
狭长阴暗的甬道，两侧悬浮的幽火，与别处的惨白不同，此地，却散发出幽蓝色的光晕，将原本就晦暗的甬道，照出几分诡谲森冷。
尽头，一扇高达数丈的木门。
门上密密麻麻，仿佛生满了疤节，仔细看去，所有的疤节，都是一张张人面，作痛苦嘶吼状，在木门之中，缓缓蠕动。
使得整扇门仿佛是一个活物，静静匍匐在甬道之中。
烟裙飘散，皎霓的身影倏忽穿过庭院，出现在甬道的一头。
她悄无声息的穿过甬道，至木门前停下，姿态柔顺的跪倒在地，才轻声禀告：“主人的吩咐，都已经安排好了。”
“已经将裴公子送入万魂噬神狂血境。”
“替身傀儡也已经用了，他没有任何察觉。”
“不过，他挣脱了婢子的封印，郑荆山那个祭品，没有用上。”
木门之后，是一座格外广阔却空荡荡的殿宇。
正中的蒲团上，趺坐着黑衣黑裙的厉猎月。
她原本正闭目调息，闻言缓缓张目，瞳孔深处，黯紫色的幽光一闪而逝，淡淡开口：“下去吧。”
皎霓低声道：“是。”
旋即悄然告退。
殿宇中，厉猎月心念一动，顿时，四周渐次亮起繁复阵纹的光芒，阴冷晦涩的气息犹如开闸，瞬间流淌而出。
感受着熟悉的幽寂森然将自己拉入一个灰蒙蒙的世界，厉猎月眼神微冷。
天生教跟重溟宗不同。
在万虺海那种地方买天生教的东西，那是散修才会做的蠢事！
不管裴凌这次是有意还是无意，作为圣宗未来的圣子，自己未来的道侣，这种错误，都不应该犯！
很显然，自从外门大比夺魁之后，裴凌这段时间过的太顺风顺水，已经淡忘了这个世间的残酷。
这一次，就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心念电转之际，厉猎月闭上眼，弹指之际，怒涛般的幽寂晦涩汹涌而上，将她身影瞬间吞没。
没有任何动静与痕迹的，圣女的身影，瞬息消失在广阔的殿宇中。
※※※
入目是浩浩荡荡的血色。
仿佛整个天穹，都为鲜血染红。
天际的色泽更为浓郁，绛紫如干涸的血渍。
而下方，则是一片广阔宛如海洋的水域，却并非常见的海洋的蔚蓝，而是乌沉沉的黑色。
游目四顾，黑色的海面上，偶尔有惨白色的山峦起伏裸露。
只是仔细看去，那些所谓的山峦，皆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连绵起伏，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生灵的遗骸，才有如此规模。
呼呼呼……
耳畔传来剧烈的风声，裴凌、郑荆山、玉雪照三者突兀的出现在天穹上，旋即，没有任何停顿的开始坠落。
刚刚进入这方空间，裴凌立刻发现，九魄刀的封印解开了！
但不等他多想，他们已然快速下堕。
快要落入海中的时候，裴凌才惊觉，下方汹涌澎湃的黑色，根本不是海水，而是无穷无尽的亡魂！
似乎嗅到了生者的气息，原本恣意飘荡的亡魂，瞬间沸腾了起来。
它们齐齐昂首，朝着血色天空发出无声的咆哮，拥挤着、挣扎着、渴望着，伸出无数惨白透明的手臂，想要扯住一切进入此处的生者，撕得粉碎！
亡魂的数目盈千累万，难以计数，推搡之际，犹如惊涛骇浪涌动，于瞬息之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呼啸着卷向半空坠落的二人一狐。
关键时刻，裴凌反应迅速，立刻心念一动，南柯梦火化作三只云鹏，分别将他自己、郑荆山以及玉雪照接住。
轰！
一道宛如山丘般的巨浪咆哮着拍下，其势之大，似乎整个空间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嗖！
火焰云鹏载着三人，灵动又矫健的从一座座山涛之间穿过，迅速抓住一个机会，振翅高飞，直冲血穹。
一直飞到了亡魂无法触及的位置，才拍翅逡巡。
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裴凌顾不得休息，连忙问道：“郑师兄，你跟着厉师姐的时间长，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如何出去？”
“万……万魂噬神狂血境！这里是万魂噬神狂血境！”郑荆山趴在云鹏背上，单手死死抓住云鹏虚幻的火焰羽毛，满脸惊惧的喊到。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恢复了筑基后期，显然封印也已经解开。
万魂噬神狂血境？
这里才是万魂噬神狂血境？
裴凌微微一怔，迅速追问：“如何出去？”
“不知道……”郑荆山讷讷回道。
他虽然出身于九阿厉氏的附庸郑氏，但因为修为的缘故，并不受重视，所知有限。
也只是偶然听说过主家的万魂噬神狂血境。
据说每一个死在万魂噬神狂血境中的生灵，都会成为亡魂中的一员，永世不得超生！
除了这些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此刻，下方的魂海，呼啸片刻后，忽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裴凌面色一沉，迅速打开储物囊，取出一颗极品续骨丹，扔给了郑荆山。
“我们在空中待不了多久，快点疗伤！”裴凌说着，抬手一招，将玉雪照摄入手中，尔后取出疗伤丹药，塞进其口中。
这个地方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郑荆山和玉雪照如今的修为，未必能够帮上他什么忙。
但他只需要这二者能够顾好各自就行。
郑荆山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丹药，正要服用，目光扫过，忽然一凝，极品续骨丹？！
这种丹药……眼下情况危急，他只稍微分神，便没了心思多想，立刻将其服下。

第二百六十六章：血穹、魂海、骨山。
续骨丹是能够修复结丹期道体的丹药，而且专攻断肢重生。
眼下郑荆山的修为不过是筑基后期，再加上裴凌给的，还不是普通的续骨丹，而是极品续骨丹，因此，丹药甫入腹，庞大的药力就瞬息爆发！
郑荆山满脸赤红，额头青筋毕露，周身气息蒸腾，感到整个人仿佛要被撑爆。
药力太强了，他有点承受不住！
不过，毕竟是圣宗弟子，这种时候，郑荆山知道该怎么做——他没有丝毫迟疑，仅存的独臂瞬间自爆，一部分药力混杂着血肉骨渣弥散，剩下来的这部分，虽然仍旧让郑荆山有种随时随地会爆炸的预感，但他至少已经稳住了！
没有了爆体的危机，续骨丹强大的修复肢体的药效开始发生作用。
郑荆山周身无论大小，所有伤口开始以飞快的速度愈合，缺损腿臂也在药力的驱策下，宛如春芽发生般生出。
与此同时，玉雪照幽幽醒转，只是，虽然恢复了意识，精神却兀自萎靡不振。
它刚才不但被结丹期怨魂咬成重伤，而且因为幻术反噬，魂魄也遭到了重创。
见状，裴凌又取出一颗极品丹药，给它服用。
此刻，魂海已经暴涨到了距离他们不远的高度，一道由纯粹亡魂组成的巨浪，升至最高点时，倏忽化作一只庞大的黑色巨掌，猛然朝二人一狐拍下！
裴凌立刻操控火焰云鹏闪避。
云鹏擅飞行，【万兽噬灵术】所化火焰妖兽，保留着本尊的部分特征，此刻，三头云鹏振翅之际，以极为轻盈的姿态，躲开了这一击。
但很快，下一个巨浪咆哮着涌上来。
在这个巨浪后面，还有无数亡魂满怀恶意的酝酿着、等待着。
云鹏不断闪避翱翔，在层层巨浪之中穿行。
然而巨浪此起彼伏，似无穷无尽，短短片刻，四面八方都涌动着几乎触及头顶血色天穹的惊涛骇浪！
宛如围剿般，再不给云鹏任何游走的空间。
眼看空中已经无法在待下去，裴凌立刻操控云鹏，朝最近的一座骨山飞去。
他刚才已经观察过，宛如汪洋大海的亡魂虽然肆意涨落，澎湃汹涌，然而那些静静矗立海中的骨山上，却没有任何一头亡魂踏上。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
嗖！
火焰云鹏的速度被驱使到最快，几乎化作三道闪电，冲开重重巨浪，落向骨山。
此刻，郑荆山的断腿与断臂都已经完全长出，玉雪照的眼中也有了些神采，显然恢复了不少。
云鹏在即将落地的刹那消失，二人一狐立刻踏上了骨山的山顶。
咔嚓、咔嚓、咔嚓……落脚之处，无数骸骨被踏成齑粉，骨殖破碎声一时间连绵不绝。
裴凌握着九魄刀，警惕四顾。
哗啦啦……
就在这时候，四周忽然传来响亮的退潮声。
原本气势汹汹的魂海以比涨潮更快的速度退去。
尔后，渐渐恢复平静，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不等他们高兴，就见头顶的血色天幕，开始缓缓蠕动，很快，便形成了大大小小的众多漩涡。
每一个漩涡的中心，都正对着海域之中的骨山。
浓郁的血腥之气弥漫，无数血柱自漩涡中成形，流淌而下，正好落入对应骨山的山头。
裴凌、郑荆山以及玉雪照连忙朝骨山下方退去，避开血柱。
然而短短几个呼吸，滂沱的血水便灌入整座骨山。
旋即，骨山上那些不知道多少岁月过去、随意可以踩成齑粉的骸骨，在血水的濡湿下，一具具复活过来。
裴凌眉头微皱，身后缓缓冒出一个长发蓬松如海藻、眉目精致如画卷的头颅。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九个神情不一、姿容各异的绝美头颅相继浮现。
血色裙衫无风自动，猎猎而舞。
这是他筑基期掌握的【血煞刀魄】！
眼下丹成一品，刀灵实力大增，【血煞刀魄】的威能也不可同日而语。
已然毋须他特意施展，心念一动，便能出现。
锵、锵……
复活的骷髅起初还有几分笨拙，但很快，随着鲜血的浸润，它们的动作越来越灵活，惨白的骨殖上，迅速生出血肉。
肢体相击之际，隐约传出金铁之声。
“生者的气息……”一个幽幽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
话音未落，所有骷髅齐刷刷转过脑袋，直直的看向二人一狐。尚未长出眼珠的眼眶黝黑深邃，诡异又满含恶意。
下一刻，数具已然长出大半血肉的骷髅，蓦然腾空而起，朝他们冲去！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才发现，眼前的骷髅，每一具，气息都达到了结丹！
面色微凝，他迅速传音郑荆山与玉雪照：“你们自己注意！”
语罢，裴凌双眸之中，如梦如幻的南柯梦火亮起，火焰跃动之际，无数奇诡符文升腾交织。
【怨魇神通】！
神通发动刹那，在他的视野内，眼前的整座骨山，都被一股几欲冲天而起的黑雾笼罩。
这是不知道多少生灵汇聚的怨恨与诅咒，年年岁岁镇压于此的折磨之下，几如实质。
在神通的作用下，这股黑雾仿佛怒潮一般涌向裴凌！
裴凌急忙闭上双眼，中断【怨魇神通】。
无数怨恨、诅咒、恶念、不甘……的情绪，疯狂冲撞着他的心绪。
似乎要将他拉入某个难以描绘的深渊之底。
关键时刻，无暇多思，裴凌强行压下心中无数杂念，九魄刀一振，无数刀气以他为中心，宛如山洪暴发般，咆哮着冲向四面八方！
刷刷刷刷刷……
每道刀气都仿佛血瀑倒卷，挟着屠戮无数的杀气，以及一往无前的霸道意念，堂堂皇皇，斩向扑面而来的敌人！
当先冲上的几具骷髅，在扑过来的过程里，它们已经长出了更多的血肉，见状，齐齐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下一刻，这些骷髅双手飞快掐诀，无数术法的光华在它们周身亮起！
轰轰轰轰轰……
瞬息之间，森森刀气斩碎所有呼啸而出的术法，余势稍减，狠狠斩向众骷髅！
最前面的两只骷髅首当其冲，被斩作两截，弹指之际血肉枯萎散去，恢复为枯骨，吧嗒，落地的同时，烟消云散！
但其他冲上来的骷髅，虽被刀气扫中，却只是远远摔跌出去，略作挣扎，便重新爬起。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总算化去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他睁开双眼，便见生出血肉的骷髅，已然无穷无尽，将他们重重包围……

第二百六十七章：全力一战。
嗖嗖嗖……
一瞬间，无数术法的光华爆发，遮天蔽日般笼罩了骨山上的三名生者。
裴凌身后的九魄刀灵，立时化作九道巨大的血色刀气，犹如鹰隼展翅，伴随着尖利的刀啸，以他为中心，轻盈迅捷的交错划过。
顷刻，便将所有袭来的术法全部绞碎！
紧接着，裴凌右手持刀，迅速朝骷髅斩出无数刀气，左手一张，其上顿时升起一团如梦如幻的火焰，化作一头又一头火焰巨兽，咆哮着冲向骷髅群。
眼下，整座骨山的骷髅群，都已经长出了血肉，只是有血有肉却无皮，望去鲜血淋漓，格外瘆人。
这些骷髅没有恐惧，不会后退，唯一的意念，就是对生者的滔天恨意！
晦涩的灰盾渐次升起，站在后方的相当一部分骷髅，手中法决掐动，召出一面面盾牌，抵挡裴凌的刀气与火焰。
与此同时，诸多骷髅仰头，发出怪异的嘶吼，似要唤醒更多的同类。
踏、踏、踏……无数骷髅直接冲向裴凌，黑洞洞的眼眶内逐渐亮起深红色火焰，充斥着嗜血暴虐。
刷刷刷……
轰轰轰……
刀气纵横如瀑，划破长空，杀意弥漫。无数术法的光芒此起彼伏，照彻整座骨山。
吼！
南柯梦火所化的巨兽，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冲杀着，如梦如幻的火焰在如海的骷髅中蔓延。
“嘻嘻嘻嘻嘻……”诡异清脆的笑声幽幽响起，刀灵长发披散，樱唇微勾，精致的面庞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血肉……人骨……美妙，真是太美妙了！”
“主人真好……带我来这么棒的地方……”
“主人，我们以后就留在这里，永永远远都不出去，好不好？”
“胆敢靠近主人的，都要死死死死死！！！”
“杀！杀了它们！将它们砍成十万块！”
“仙境……这里一定是仙境……哈哈哈哈哈……主人真是太好了！”
成片的结丹期骷髅被呼啸而至的刀气远远扫飞出去，尔后，部分归返为枯骨，部分重新站起，再次加入战场。
厮杀的场面越来越炽烈。
一头南柯梦火所化的巨兽张开狰狞的巨口，一个低头就嚼碎了数具骷髅，然而与此同时，更多的骷髅争先恐后的爬到它身上撕咬，夹杂着术法的光华闪烁。
很快，这头巨兽遍体鳞伤，一点点的火光飘散，它的气息与体型急剧缩小，任凭巨兽怒吼连连，片刻之后，仍旧被潮水般的骷髅淹没，化作一片火光，奄奄一息……
而血色刀气过处，仿佛在骷髅海中暂时开辟了一方空地，然而旋即又被继续涌上来的骷髅填补……
随着加入战场的骷髅越来越多，即便裴凌丹成一品，也渐渐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万兽噬灵术】虽然能克制阴邪之物，却也有着极限。
在这场仿佛无穷无尽的厮杀中，火焰巨兽已经不知道吞噬、嚼碎了多少骷髅，但也一头头的消耗殆尽、湮灭……
而他的刀气尽管所到之处，绞碎术法无数，但骷髅的数量实在太多，扑面而来的术法数目不减反增，轰击如雷！
眼见自己逐渐处于下风，裴凌眉头一皱，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双眸之中，似真似幻的火焰再次亮起，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
【永咒神通】！
与此同时，他通身气息汹涌澎湃，宛如汪洋涨落，身后的虚空之中，影影幢幢的，浮现了一片枝叶芊蔚、苍霞染岫的重山叠岭。
这片山岭毫无人迹，只在青霭袅袅之间，掩映着一座小小的道观。
那道观形制古朴，无论是苍苔累累的门户，还是锈迹斑斑的铁马，都流露出年岁长久的痕迹。
它静静矗立山间，初看宁谧从容，然而仔细观察，就会感到一阵阵泼面而来的寒意，不由自主袭上心头。
“法”！
一瞬间，整个骷髅海的气息集体下降，所有的骷髅在这一刻都愣怔住了，它们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如何施展术法，也忘记了如何撕咬。
呆了一呆之后，它们直接以血肉之躯，跌跌撞撞的朝裴凌扑去！
虽然骷髅海大受虚弱，但裴凌此刻，却也不好过。
他修为晋入结丹之后，虽然【永咒神通】威力大增，也完全掌握了“法”的力量，然而同时对如此数量的目标施展【永咒神通】与“法”，这一刻，裴凌的脑袋仿佛被数十把铁锹扎入，几乎瞬间炸开！
连带着神魂都仿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时间头晕眼花，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数量太多……减少一半应该差不多！”裴凌心中暗道，迅速稳住心神，九魄刀立时扬起，横斩而出！
刷！
刀气如血河倒卷，啸叫着斩向扑上来的骷髅。
轰！！
血光所到之处，大片骷髅灰飞烟灭！
但骷髅海的数目实在太过庞大，四周的骷髅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涌上。
裴凌面无表情，再次施展【永咒神通】与“法”，但这一次，他只选择了刚才一半数量的目标。
轰轰轰轰轰……
不知道战了多久，不知道杀了多长时间。
裴凌握刀的右手开始麻木，便将九魄刀换到了左手；法力匮乏，便立刻服用丹药恢复；精气神下降，就施展【怨魇神通】补充……
万魂噬神狂血境中没有昼夜之分，直到裴凌斩碎了最后一头骷髅的时候，他已经重新站在了山巅。
华美如盛夏星夜的九魄刀依旧滴血不沾，裴凌的袍服却早已为鲜血浸透。
袖口袍角，沉甸甸的血渍不住滑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煞气蒸腾，杀机凝练如实质。
仿佛是一头苏醒的凶兽。
什么都不做，仅仅出现在那里，已经给人一种迫面而至的强大压迫。
九名血衣绝美女子，或凶戾、或冷漠、或娇媚、或暴虐……襟飘带舞，衣裙翩跹，亦步亦趋的跟随其左右。
裴凌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视四周。
整座骨山所化的骷髅海，都已经被他斩回白骨，踩在了脚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请师兄帮个忙。
大战终于赢了，但裴凌面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这只是万魂噬神狂血境中的一座骨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离开此地，他毫无头绪。
“给我护法。”裴凌传音吩咐。
哪怕是传音，也透着喑哑。
这是战斗太久，精气神都已经濒临枯竭的缘故。
他无暇多想，连续鏖战这么久，接下来的情况也还不清晰，得立刻抓紧时间恢复！
“是，主人！”九魄刀灵眼波流转，齐齐应下。
刀灵这次杀的非常尽兴！
眼下心情很不错。
听到主人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
裴凌盘膝坐下，服用丹药，旋即运转功法化开药力。
但没多久，他就微微皱眉。
恢复的速度太慢了！
比系统的效率差的不是一点点。
只是这地方太过危险，托管的风险太高。
其实，目前最好的对策，就是使用药清罂给的虚天界种，传送进“小自在天”。
届时在“小自在天”里，不管是炼制丹药，还是用系统修炼，都要安全得多。
不过……
这万魂噬神狂血境，乃厉师姐所有，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恐怕根本逃不过厉师姐的耳目！
姑且不提他现在已经惹怒了厉师姐，就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误会，裴凌也不打算让自己能够进入“小自在天”的秘密，被厉师姐知道。
否则的话，厉师姐作为重溟宗圣女，届时让他像周妙璃那样，盗取药清罂怎么办？
因此，除非是必死无疑的绝境，否则他就算用掉药清罂给的天殇泪，也不可能在万魂噬神狂血境中进入“小自在天”！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还是得跟之前一样，找个人过来准备随时打断系统。
九魄刀是肯定不行的。
智障系统还没升级到3.0的时候，本命刀的攻击就已经被无视了。
至于玉雪照，作为他的妖宠，多半跟厉师姐一样，在升级后的系统看来，不算“外界攻击”。
眼下真正可以打断他修炼的，只有郑荆山！
于是，裴凌立刻吩咐道：“去将郑荆山跟玉雪照带来。”
刚才在他跟骷髅大战的时候，郑荆山与玉雪照一个用符箓隐藏了气息，一个用幻术隐匿了身影，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倒是没受到什么波及。
眼下战斗告一段落，但没有裴凌发话，他们还是在藏身之处待着，不敢擅自出来。
“是！”姿容妩媚的刀灵嫣然一笑，前去传话。
很快，刀灵就带着郑荆山与玉雪照走过来。
郑荆山看向裴凌的目光，满是小心翼翼。
阴麓山脉与圣宗之间距离遥远，而且因为灵气稀薄，少有修士驻扎，向来消息不灵通。
所以他在矿上的这段时间，对宗门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倒是这次刚刚回宗，就听说裴凌斩杀了苗成阳的事情，知道了这位裴师弟的修为，已经达到筑基后期！
当时郑荆山就震惊万分，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本以为，这位师弟的修炼速度，已经是出乎预料的迅速，但没想到，对方真正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结丹！
比宗内传闻的更加夸张！
而且，对方这次，完全是以一己之力，扫平了骨山上所有的结丹骷髅。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结丹！
哪怕是四品真丹，也不可能做到……只有金丹！
如此天分，如此实力，难怪对方能够得到厉师姐的青睐。
早知道这裴师弟现在这么强，不，他但凡只要早点知道对方已经结丹，就根本不可能再想着跟对方争夺兼桑一脉的脉主之位！
这样也不会去找厉师姐，导致现在被扔进万魂噬神狂血境中……
想到这里，郑荆山不由怀念起之前挖矿的岁月……如果自己现在还在阴麓矿脉挖矿，那该多好？
就在此刻，刀灵娇滴滴的说道：“主人，人已经带过来了。”
裴凌点一点头，尔后看着郑荆山，说道：“郑师兄，我要请你帮个忙。”
“师弟尽管吩咐！”郑荆山没有丝毫迟疑，连忙点头说道。
这万魂噬神狂血境如此凶险，要没有裴凌，恐怕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眼下他还指望裴凌实力强横，能够带他有惊无险的离开，所以别说一个忙，就算是一万个忙，他也必须帮！
只是……
有些奇怪。
裴师弟这等实力，又明显跟厉师姐关系密切，为何也会跟他一样，被扔进万魂噬神狂血境中？
当然了，奇怪归奇怪，这个问题，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问的……
此刻，裴凌心念一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束藤蔓般的灵植。
这是回来之后厉师姐给的天材地宝里的一种，其本身药力且不说，质地坚固柔韧，可作绳索使用。
裴凌将其系在自己左脚上后，把空着的那头交给了郑荆山，尔后吩咐道：“郑师兄，一会我只要忽然站起来，你立马扯动藤蔓拉住我！”
他是一品金丹，以郑荆山筑基后期的修为实力，就算全力以赴的攻击他，估计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但现在，这根藤蔓状的灵植，就固定在他脚上，郑荆山只要及时扯动一下，就能打断他的托管。
郑荆山闻言，不明所以，然而见裴凌已经盘坐下来，准备修炼，只得硬着头皮道：“好……”
“系统，我要修炼！”裴凌心中默念，半透明的界面浮现面前之后，他微微沉吟。
以他现在的修为，【焚夜篇】已经没什么用处。
如今要尽快恢复状态，尤其是刚才【怨魇神通】跟“法”的消耗反噬，最好的选择，就是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冥炎焚世幽微大法】跟【焚夜篇】一样，直接修炼也可，但有对应丹药的辅助，效果更佳。
当然了，裴凌目前可没有【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的修炼丹药。
不过，他对此也有解决的办法。
那便是跟之前一样，在修炼之前，事先服用大量其他丹药与天材地宝，直至身体无法吸收的时候，再托管修炼。
这样功法便会先替他炼化体内的药力，至于炼化完药力之后，系统还要继续免费赠送，那便有郑荆山打断他修炼。
反正那个时候，他的状态，肯定也恢复了十之八九。
当然，如果这升级后的系统，直接给他赠送，总也有郑荆山帮忙打断，不至于太过冒险……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取出大量天材地宝与丹药服下。
没多久，他就感到自己体内的药力已经趋于饱和，再也无法吸收一丝一毫的药力。
于是，裴凌在心中默念：“一键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第二百六十九章：神通正确用法。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迅速失去身体控制权。
好在，系统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在身体堆积了大量药力的情况下，优先选择炼化药力，没有直接给他免费赠送外物。
仅存的微弱法力以裴凌完全陌生的方式缓缓搬运，将充盈的药力一点点汲取炼化。
与此同时，裴凌的状态，也在不断的恢复。
先是干涸的经脉中，仿佛久旱甘霖一般，一点点的沁出更为精纯的法力。
尔后是神魂的舒展与滋养，整个身心都仿佛泡在了温度适宜的热水里，说不出来的畅快。
足足半个时辰后，系统将所有药力全部炼化，而裴凌的情况，也基本完全恢复。
就在此刻，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缺少寒冥丹，系统正在搜索寒冥丹……”
“叮咚！检测到寒冥丹，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百颗极品寒冥丹……”
嗯？
极品寒冥丹？
一百颗？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万魂噬神狂血境中寸草不生，入目不是血色天穹，就是魂海骨山，根本不可能存在丹药。
系统现在免费赠送的，应该是外界朝那行宫里的丹药！
是了！
这次系统升级，增强了检测范围与检测力度，所以系统赠送起了万魂噬神狂血境之外的物品！
意识到这点，裴凌心中一喜。
眼下他一点不知道如何离开这万魂噬神狂血境。但系统既然赠送朝那行宫之物，这便意味着，系统可以带他离开万魂噬神狂血境！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一把抓住系着脚腕的藤蔓，尔后不等郑荆山反应，用力一拉一甩，下一刻……
嗖……砰！
郑荆山就像一只咬了鱼钩的胖头鱼一样，没有半点反抗之力，一下子便被藤蔓拽的高高飞起，尔后重重摔打在地！
一品金丹与筑基后期的修为差距犹如天壤之别，这一下将郑荆山摔的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是一阵剧烈震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昏迷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不等他多想，系统操控着他的身体，一把将藤蔓扯断，尔后飞身而起，朝下一座骨山遁去。
九魄刀灵见状立马跟上。
玉雪照也要紧随其后，但就在此刻，魂海变动，无数巨浪仿佛重重大山汹涌而起……
它刚刚飞出骨山没多久，立刻就被逼了回来，毕竟修为差了一个境界，跟不上裴凌的速度。
巨浪澎湃，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无声嘶吼，浩浩荡荡之际，犹如无数远古凶兽瞬间惊醒，重重拍向裴凌。
裴凌穿行其间，仿佛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虫，于无数风尖浪口中一掠而过，几乎被巨浪擦着衣角，落到了第二座骨山上。
咔嚓、咔嚓……
这座骨山上的骷髅，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对他发动了攻击。
一瞬间，至少上百道术法呼啸而来。
与此同时，裴凌双眸之中，似真似幻的火焰熊熊燃烧，无数奇诡符文交织升腾。
视野内，整座骨山，以及所有复活的骷髅，全部被一片浓郁无比的黑雾笼罩。
他顿时明白，系统施展了【怨魇神通】！
裴凌心中微沉，系统赠送的是朝那行宫中的寒冥丹，想来自己现在到达的这座骨山，即便不是万魂噬神狂血境的出口，也跟出口有关！
只不过，此地的怨愤与恨意，已经多到了一个恐怖绝伦的地步。
他刚才一上来使用【怨魇神通】，差点被这里的怨念与恨意冲垮。眼下系统重演他刚才的操作，托管必定会被打断。
只希望自己接下来承受得住那股仿佛无穷无尽的恨念冲击……
心念未绝，就见黑雾仿佛是洪水决堤，猛然朝他冲来！
呼呼呼……
耳畔似有冥冥之中的风声传来，庞大的黑雾呼啸之际涌入裴凌七窍之中！
然而，预料之中的怨恨、诅咒、恶念、不甘……诸多杂念的侵蚀，却没有到来。
此刻的裴凌，宛如风眼。
黑雾磅礴，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犹如磨盘一般缓缓转动。
缓慢的只是黑雾，对于裴凌来说，他正疯狂的汲取着这股汹涌而来的力量！
原本初入结丹期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节节攀升，几乎短短几个呼吸，就抵达了结丹前期巅峰！
尔后，修为气息的增长停滞，【怨魇神通】继续汲取周围的恶念与恨意。
裴凌的四周，很快溢散出无数大小不一的黑色光点。
下一刻，这些光点一阵猛烈的颤抖之后，化作四周骷髅施展的术法，沿着原本的轨迹，呼啸而去！
轰轰轰轰轰……
鬼火灼烧、阴雷咆哮、金木水火土恣意挥洒、风霜冰雪不断覆盖又消融……无数术法在半空交错，爆发的光华照彻了血色天穹！
黑色光点所化反击的术法，比骷髅施展出来的更强！
而且，在【怨魇神通】不断的抽取之下，骷髅海的气息，明显开始下滑。
目睹这一切，裴凌心中大感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怨恨、诅咒、恶念、不甘……这些反噬，属于心魔类攻击，而系统，免疫心魔！
此外，咒鬼道基中的【怨魇神通】，天生克制对他带有恶念与恨意的存在。
而在这万魂噬神狂血境中，亡者的意志之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恶念与恨意，这也是它们的力量泉源。
眼下系统托管，无视心魔，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抽取此地滔天恨意，这几乎是最完美的压制！
果然，接下来他就看到，系统什么都不做，就站在原地一心一意施展【怨魇神通】。
而九魄刀灵所化的【血煞刀魄】，则护卫裴凌四周，斩碎一切靠近他的骷髅。
轰轰轰……
随着【怨魇神通】汲取而来的力量越多，骨山上的骷髅实力越弱，这种削弱修为的效果，甚至渐渐超过了【永咒神通】！
而这些从骷髅身上夺取来的力量，除却一部分用来提升裴凌的修为外，绝大部分，都化作与骷髅一模一样的术法，尔后，在裴凌一品金丹的加持下，以更强大的威能，轰回骷髅……
这一次的战斗，远比刚才裴凌在第一座骨山上的死战简单。
仅仅用了刚才一半的时间，系统便轻松解决掉了整座骨山上活化的骷髅。
紧接着，系统收起【怨魇神通】，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也从结丹前期巅峰，开始不断下降。
不等气息彻底平息，他的身体已经继续飞向第三座骨山……
到了这个地步，裴凌隐隐猜到，想要离开此地，多半是要解决掉所有骨山上的骷髅！

第二百七十章：骨寂山。
数日后，朝那行宫。
燃着幽蓝色火焰的甬道尽头，诡异木门后，空荡荡的殿宇中，先是亮起一阵阵纹的光芒，少顷，幽寂阴寒的气息决堤般涌出。
整个殿中仿佛一下子蒙上了一层雾霾。
什么东西都是灰扑扑的，看不分明。
就在此刻，正中的蒲团上，一道黑衣黑裙的人影徐徐浮现。
沉闷、灰败之中，厉猎月眉眼鲜丽，眉心符文愈显生机，似随着她悠长的呼吸，一点点绽放。
她缓缓张开眼，眸中黯紫色幽光幽幽亮起刹那，旋即隐没。
下一刻，厉猎月长身而起。
高达数丈的诡异木门悄没声息的主动开启。
宛如暗夜的黑色长裙拂过甬道的地砖，踏、踏、踏……她走的并不快，然而一步迈出，再出现时，已然凭空出现在十几丈之外。
很快，厉猎月到了一座仿佛通体生铁浇铸的大门前。
大门之中嵌着两名幽魂侍女，见她前来，未用吩咐，连忙将门户开启。
厉猎月没有任何迟疑的走了进去。
咕嘟咕嘟……
刚刚入内，就听到一阵沸腾声。
声音的来源，正是这间屋子的正中，一座广阔的血池。
血池之中，血色鲜艳浓稠，仿佛被煮开了一样，不住的冒着泡泡。
池畔，皎霓与雾柳正恭恭敬敬的垂手等候。
见厉猎月前来，连忙上来行礼：“主人。”
厉猎月淡淡点头，一面朝血池走去，一面问：“情况如何？”
“裴公子已经闯过了二十三重骨寂山。”皎霓轻声禀告，“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受伤。”
厉猎月神色不变，她已经走到血池畔，只心念一动，原本粘稠的血池，便立刻浮现出万魂噬神狂血境中的景象。
裴凌双眸湛湛，周身似有某种强大而无形的力量萦绕，以至于衣袍无风自动，猎猎而飞。
在他四周，术法的光华不住闪动，九魄刀灵尖啸着盘旋翩舞，鲜血泼洒，肢残颅断！
面容平静的观看了片刻，厉猎月微微颔首。
万魂噬神狂血境中的战斗，裴凌从头到尾，只用一门神通，其本命刀灵的实力，也有着相当的进步。
二者之间的配合，经过二十三座骨山的打磨，也已经极为纯熟。
再加上裴凌这门神通，似乎非常克制亡者，眼下闯这万魂噬神狂血境，要比她当初刚刚结丹的时候，轻松多了。
这座万魂噬神狂血境，外界知道的人不多。
内中亡者的修为，会自动按照进入者的修为调整。
进入者是什么修为，亡者就是什么修为。
如果是练气期进入的话，里面只会有一座骨寂山。
山上骷髅复生后，都是练气期。
杀完骨寂山上所有的复生骷髅，也就算闯过万魂噬神狂血境，会被传送出来。
如果是筑基期进入，骨寂山，将会变成九座。骷髅，也会是筑基期。
屠尽九座骨寂山，方能过关。
而结丹期……是九十九座骨寂山！
骷髅也都是结丹期！
至于元婴期进入的话，那么骨寂山的数目，将进一步暴涨，达到九百九十九座！
这是九阿厉氏的先辈所创，也是厉氏最根本的规则。
不管犯下什么样的大错，不管做出什么样无法收拾的事情……只要能够闯过这座万魂噬神狂血境，那么，族中都会一笔勾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还会按照境界，给予丰厚的奖励。
因为在九阿厉氏，或者说，在整个圣宗看来，实力，永远大于对错！
“主人，以裴公子现在的实力，闯过万魂噬神狂血境，料想没有问题。”就在此刻，雾柳开口说道，“主人给的替身傀儡，他恐怕用不上。”
厉猎月神色平淡，对此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从一开始的【血煞刀法】、【血鬼遁法】，再到后面的外门大比魁首，以及如今的丹成一品……裴凌一次次达到她提出的要求，成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本身就是靠着远超同境修士的天分与实力杀上来的！
当然了，这期间，裴凌想必有一些她也不清楚的机缘。
不过厉猎月对此并不关心，凡人存世不足百年，尚且有着各种各样的秘密，何况修士？
能够骄行众人者，谁没点儿福缘机遇？
裴凌有，她厉猎月也有！
作为九阿厉氏的嫡女，也是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厉猎月有自己的骄傲，她还不屑于掠夺枕边人的机缘。
否则，当初外门大比时，也不会当众为裴凌遮掩三劫道基的秘密。
总而言之，眼下将人丢进万魂噬神狂血境，也跟从前一样。
裴凌可能会陷入苦战，可能会吃相当的苦头，可能会目睹妖宠战死当场……尔后相当一段时间，甚至一辈子都记得这次的教训！
但厉猎月一点不认为三劫道基、一品金丹的圣宗天骄，会真的战死其中！
给裴凌替身傀儡，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果对方真的用了，那就太让她失望了……
当然，裴凌现在的表现，比她预想中的更好。
对方似乎连陷入苦战都没有，已经是第二十四座骨寂山了，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连神情都没有什么波澜。
这么想着，厉猎月心念一动，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九阿厉氏的秘库里收录的【幽炎破妄鉴】。
其能破除虚妄，勘破绝大部分幻象，令修炼者无视诸多迷惑，直见本真。
效果类似练气期的【灵目术】，然而威能与范围，却远非【灵目术】可比！
最珍贵的是，这并非术法，而是一门通过神念使用的神通！
哪怕在九阿厉氏，寻常族人想要翻阅，也需要为族中奔走忙碌，积攒功劳。
但对于厉猎月来说，直接就可以拿出来。
此刻，她将玉简交给皎霓，吩咐道：“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等他出来之后，将这个交给他。”
“还有结丹期的一应修炼资源，也都给他备好。”
皎霓点头：“是！”
厉猎月转过身，一步迈出，已然身影消失。
见状，皎霓与雾柳却不敢怠慢，继续守在血池畔，留意着裴凌在万魂噬神狂血境中的一举一动。

第二百七十一章：闯出狂血境。
万魂噬神狂血境。
血色天穹之下，魂海如墨，骨山如素。
红白黑三色的世界，时不时的被术法光华照亮某一个角落。
一座骨山上，一道煞气凛冽的身影，傲然挺立。
四周众多骷髅宛如被割倒的稻子一般扑倒，一场大战，堪堪结束。
“叮咚！极品寒冥丹赠送失败，本次修炼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微微点头。
在没有外物打断的情况下，系统安寻找出口的时间，目前最多是四个时辰。
时间一到，便会自动认定为赠送失败。
眼下为了通过系统施展【怨魇神通】，更快的杀出万魂噬神狂血境，他已经连续托管了很多次。
此外，这万魂噬神狂血境，能进不能退。
中途的时候，裴凌想要回到第一座骨山，查看一下玉雪照跟郑荆山的情况，却被魂海的巨浪所阻，差点为海浪吞噬。
最后只能用传音符跟郑荆山还有玉雪照确认了下大概情况。
得知他们目前没事，裴凌也就继续按照系统的路线，一座骨山一座骨山的杀过去。
时间缓缓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裴凌断断续续托管了几十次，终于来到了第九十九座骨山上。
系统跟之前一样的操作，只用【怨魇神通】，不断吞噬骨山上骷髅的恶念与恨意，尔后，化作源源不断的术法，轰击骷髅。
九魄刀刀灵护体，当下所有对他的攻击。
随着最后一头骷髅倒下，这一次的系统托管，也刚好达到时限。
“叮咚！极品寒冥丹赠送失败，本次修炼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再次恢复身体控制权时，裴凌周身戾气蒸腾，血煞之气萦绕，犹如实质。
由于系统只用【怨魇神通】作战，他到此刻，仍旧保持着最巅峰的状态。
四下望去，周围的骨山，似乎都已经被闯过。
徐徐吐了口气，裴凌正准备再一次使用系统托管，却蓦然发现，头顶的血穹，出现了异变。
血色漩涡再次出现，缓缓旋转。
与骨山对应的血柱也再次落下，只是这一次，血柱并未唤醒骷髅，而是在触及骨山时，微微一顿，旋即，急速的化作了一道数丈高的血色漩涡！
裴凌先是一怔，尔后立刻明白过来，这便是万魂噬神狂血境的出口！
他立刻取出储物囊中的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郑荆山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喜极而泣的惊喜：“裴师弟！出口出现了！师弟不愧是我圣宗天骄，竟然连万魂噬神狂血境，都能通过！”
“愚兄能够认识师弟，简直就是三生有幸！”
“从今往后，师弟就是愚兄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裴凌面色有些疲惫，只淡淡说道：“现在每座骨山上都有出口，你跟玉雪照可以出去了。”
“是是是……”郑荆山一迭声的应下，“出去之后，还望师弟千万给愚兄一个报答的机会……博罗山脉那座矿，就交给愚兄好了！愚兄一定给师弟挖的干干净净、连一块矿屑都不会留下！”
裴凌现在没心思讨论挖矿，直接中断了传音。
将传音符收起之后，他也举步朝传送的通道走去。
但一只脚快要跨入血色漩涡的时候，却忽然停了下来。
回到朝那行宫之后，他就要再次面对厉师姐……
这次的事情，起初的时候，裴凌心中满腔愤怒，充满了各种暴虐与屈辱的情绪。
但经过九十九座骨山的战斗之后，他冷静下来思考。皎霓当时将话说的很重，但公允来说，有个不争的事实：没有厉师姐对他的扶持，没有厉氏的支持，他其实很难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且不说他如今修炼的诸多功法术法，就是他手中九魄刀的材料与刀灵，便是厉师姐提供。
当初天道筑基的时候，没有厉师姐帮他集齐所有顶级材料，他可能到现在，还在为天道筑基而奔波。
系统的托管的确很强，却不会凭空生成资源。
没有厉师姐一直以来的供给与庇护，他上次当众抢夺申椿长老的炼丹炉，恐怕早就被申椿长老料理了。
厉师姐，不差他什么，他却欠厉师姐很多……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次的事情，无论缘由如何，他都没有资格，去要求厉师姐什么。
他已经是一品金丹，不能再一直靠着别人了！
裴凌环顾四周，目光依次从骨山、魂海移动到头顶的血穹上，一种明悟，油然而生：“这是魔门！”
“行差踏错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
“厉师姐乃九阿厉氏的天骄，犯了错，同样要进万魂噬神狂血境。”
“而我，自然更不能例外！”
“实际上，能够有一次既往不咎的机会，已经是特殊待遇。”
“更多的人，可能连机会都没有……”
“总之，厉师姐的恩情……要还！”
想到此处，裴凌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厉师姐现在对他具体是什么态度。
但二人毕竟双修过多次，且是自己有错在先，对厉师姐，他自是不可能全无感情。
此番回到朝那行宫之后，他决定，先去见厉师姐，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跟对方说清楚。
把所有的误会与心结，全部解开。
再之后，他打算前往万虺海，以他目前的炼丹术，修行资粮，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他不能再这么一直靠着厉师姐……
只有这样，等以后他的修为实力追上厉师姐，他才能从真正意义上，与对方平起平坐，甚至，凌驾于对方之上！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的所有浮躁，渐渐沉淀下去。
而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戾气与血煞气息，也随着心念的变化，徐徐收束，整个人望去，深沉内敛。
容貌还是原来的容貌，气质却已迥然。
裴凌没有再犹豫，举步跨入血色漩涡之中。

第二百七十二章：系统先收下了。
血色一阵荡漾。
晃眼的功夫，裴凌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这屋子空空荡荡什么陈设都没有，而他身畔，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血池之中，鲜红色的血液粘稠无比，正仿佛沸腾般，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不远处，皎霓与雾柳烟裙曳地，钗环叮咚，双双拢袖而立，神色恭敬而柔顺。尤其是皎霓，完全没有之前将裴凌推入万魂噬神狂血境时的冷漠。
而两名幽魂侍女的下首，站着先一步出来的郑荆山以及玉雪照。
因着裴凌没有出来，这二者都不敢乱走，此刻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裴公子。”见裴凌目光扫过，皎霓与雾柳屈膝一礼，旋即说道，“恭喜公子闯过万魂噬神狂血境！”
话音未落，皎霓轻轻击掌，数名幽魂侍女立刻从外而入，手中皆端着装满各种修炼资粮的漆盘。
与此同时，她取出一枚玉简，“这些，都是闯过万魂噬神狂血境的奖励。”
见状，裴凌正要拒绝，但系统的提示音，已然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系统已经先收下了奖励……
心念转了转，他立刻说道：“我要见厉师姐。”
“公子稍安勿躁。”皎霓柔声道，“主人现在正在闭关修炼，无法见您。裴公子可以在行宫住下，等待主人出关。”
说到此处，她扫了眼郑荆山，“但其他人，却不得在行宫逗留。”
郑荆山顿时一个激灵，尔后用力点头。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阴麓山脉，不，是去博罗山脉挖矿，哪敢继续留在这里？
裴凌没在意郑荆山，眉头皱的更紧，厉师姐正在修炼？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在万魂噬神狂血境中待了太久，厉师姐不可能一直在外面等他。
眼见一时见不到厉师姐，裴凌微微摇头，尔后说道：“既然厉师姐正在修炼，那我就先回去翠磊山。”
皎霓柔声道：“是。”
紧接着，她心念一动，取出一只储物囊，将所有奖励都装进去，双手捧给裴凌。
裴凌没有接，他已经欠厉师姐很多，眼下这种情况，对方的东西，他不能再拿了。
“还请裴公子一定要收下。”似乎猜到他的心思，皎霓却传音道，“这些奖励之中，有裴公子现在需要的一切，更有主人这次动怒的原因。”
裴凌微微一怔，传音问道：“是什么？”
皎霓却闭口不提，只是示意他将储物囊收下。
见状，裴凌略一迟疑，旋即接过了储物囊。
之后他没有再耽搁，直接带着郑荆山与玉雪照离开行宫。
皎霓与雾柳原本还想继续跟随左右保护他，却被一口回绝。
乘坐血轿回到翠磊山，裴凌三言两语打发了郑荆山，单独带着玉雪照入内。
进入洞府后，他站住脚，从储物囊中取出一颗极品化形丹，见玉雪照顿时眼睛一亮，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淡淡说道：“这颗化形丹，是我此番外出时为你准备的。”
“临行之前，我交代过你，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
“主人，我……”玉雪照急切的想要解释，但裴凌微微摇头，打断了它的话：“旁枝末节，我懒得深究。”
“总而言之，这次万魂噬神狂血境，你有着功劳，这颗极品化形丹，便给你了。”
说着，他将丹药交给了玉雪照。
没有理会玉雪照狂喜的神情，裴凌背负双手，语气平淡的说道：“你跟了我一年左右，从一开始的筑基前期，到现在的筑基后期，修为提升速度，已经很快。”
“眼下有了化形丹，也许你要不了多久，就能结出妖丹，跨入结丹层次。”
“但你生性桀骜，哪怕有着驭妖血契，依旧本性难改。”
“主仆一场，待你化形之后，若还不愿安守本分的话，那便就此别过。”
“届时我会将你送出圣宗地界，之后，你我各安天命，再无瓜葛。”
语罢也不管玉雪照什么反应，径自拂袖而去。
裴凌回到洞府的修炼室，打开阵法隔绝内外后，才取出皎霓给的储物囊，挨个检查其中的每一样东西。
他很快发现，除了那枚玉简，以及大量丹药、天材地宝等资源外，自己之前送给厉猎月的一件鲛绡纱衣，以及眼罩法宝，竟然也在其中。
裴凌记得很清楚，幽魂侍女当时送上这些奖励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这件衣服以及眼罩在其中。
这应该是皎霓暗中放进储物囊的。
裴凌微微皱眉，尔后，拿起玉简，查看里面的具体内容。
玉简之中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幽炎破妄鉴】的神通，这门神通，是以神念使用，修炼起来十分晦涩艰难，其主要的用途，便是窥见本真。
看完玉简中的描述之后，裴凌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拿起那件轻软如雾的纱衣，立刻施展【灵目术】，但【灵目术】之下，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紧接着，又以神念查探，冥冥之中，感到这件纱衣，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但仔细观察，又仿佛只是错觉。
实际上，裴凌当日买下那些衣裙与法宝之后，便已经有过检查。
正因为当时什么都没发现，所以才会直接送到厉师姐手里……
想到此处，裴凌心念一动，却没有立刻修炼【幽炎破妄鉴】，而是施展起了【怨魇神通】。
很快，他的视野中，这件纱衣以及眼罩法宝上，出现了极为浓郁的黑气！
裴凌顿时面色一变，是恶念！
自己从万虺海买来的衣裙与眼罩，有着很大的问题！
他几乎瞬间明白过来，当时厉猎月应该是一眼看出了这些东西的手脚，只不过，对方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或者，根本懒得判断。
故此并没有当面指出，而是直接将他送进了万魂噬神狂血境。
反正只要他闯过了万魂噬神狂血境，就算是故意的，厉猎月也不会计较……这便是厉氏的行事作风！
裴凌神情变幻不定片刻，最终取出修炼【幽炎破妄鉴】的所需丹药，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幽炎破妄鉴】！”

第二百七十三章：域主承诺。
转眼之间，五天过去。
重溟宗外门南域，若秀峰。
一道飞梭划过长空，徐徐降落峰上。
旋即，长须玄袍的李屏带着裴凌走出飞梭，四周之人众多，但却对他们视若无睹。
“裴凌，你现在已经是圣宗外门的风云人物，出现在这里，还是遮掩一下的好。”李屏指间术法光华微闪，笑呵呵的解释，“否则的话，恐怕短短片刻，就会传的到处都是，徒生风波。”
裴凌微微点头，他此来有着要事，哪怕李屏不这么做，他自己也会遮掩行迹。
“南域五十四峰，虽然每一峰都有长老主持，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请示域主。”李屏边在前方引路边说道，“不过域主醉心修行，鲜少过问。绝大部分的琐事，都由他指定的几位长老商议着办……域主本身，长年在若秀峰之下的秘境之中闭关。”
“那地方，你应该去过。”
“不过，当时是域主以自身修为，将你隔空摄去。”
“我们此番前往拜访，却不可如此鲁莽。”
“还是得去域主的住处才是。”
“虽然那里只是域主的一具分身，但只要不是需要全力出手的话，与本体也没有任何区别。”
说话间，李屏已经带着裴凌踏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这片密林似乎布设了什么阵法，走进去就感到一阵昏昏沉沉。
时间的流逝都仿佛有些模糊。
忽然之间，两人脑中一清，回过神来，再看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座深宅大院的庭中。
不远处，正堂门户大开，莫振衣高踞上首，正朝他们微微点头。
“域主。”李屏见状，立刻拱手行礼，“裴凌有事找你，属下既然将人带到，就不打扰了。”
他心里很清楚，以裴凌如今的修为与前途，再加上九阿厉氏的看重，竟然还会想起来他们这些外门的长老、域主，很显然，事情一定很棘手。
只不过当初的合作也好，裴凌现在的不能得罪也罢，面对主动找上门来的兼桑脉主，李屏权衡利弊，根本无法拒绝。
好在裴凌只要求他帮忙带个路见莫振衣，现在人已经见到，李屏自然巴不得立刻走人，免得卷入他无法应对的麻烦。
“你去吧。”莫振衣看了眼李屏，淡淡说着，见裴凌朝自己行礼，忙露出笑色，虚扶一把道：“裴凌，你是我圣宗天骄，外门大比夺魁，更是为我南域立下汗马功劳！眼下却何必如此多礼？”
虽然态度非常客气，莫振衣心头却是微微一沉。
当初外门大比的时候，他曾经承诺，只要裴凌拿到外门大比魁首之位，他就答应替对方做一件事情。
眼下对方忽然过来找他，必定是为了兑现这个承诺。
坦白说，莫振衣原本并没有打算违约。
但是，裴凌现在已经被九阿厉氏看中，将来是否会跟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不好说，然而厉氏出手，目标至少也是圣宗第四位真传！
这一点，已经是圣宗所有高层心照不宣之事。
一位未来的真传，亲自登门拜访……当初的那个承诺，恐怕有点不好办。
这么想着，莫振衣微笑着招呼裴凌落座，旋即吩咐傀仆取来糕果待客，尔后，他亲自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一个烂银色的酒壶，以及两个同样款式的酒盏，不由分说给两人各斟了一盏。
“裴凌，来试试这海灵酒。”莫振衣介绍道，“这是鲛人一族才能酿造的灵酒，传闻取海中上千种灵植为主材，更需要深海精魄为引，经百年才能出一壶，珍贵无比。”
“我这一壶，还是多年前征伐鲛人时，从对方皇族库房里找出来的。”
“这海灵酒对修炼裨益极大，蕴含的灵机纯粹活泼，可别觉得本座小气，只给你一盏，此酒效力极强，哪怕是结丹期修士，也喝不了几口。”
“你如今看起来，嗯，还只是筑基后期，再多的话，恐怕身体会吃不消。”
说着，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盏海灵酒，朝裴凌举了举。
旋即一饮而尽。
裴凌本想直接说正事，但见莫振衣如此，却是不好推辞。
于是，他也端起酒盏，暗中祭出神念，用刚刚学会的【幽炎破妄鉴】扫了下酒盏酒液，没有察觉异常，这才道：“多谢域主厚爱。”
尔后仰头一口干尽。
眼见裴凌喝下这盏海灵酒，莫振衣心中顿时一定。
酒水之中，当然是没有做手脚的。
毕竟这可是圣宗十年一次外门大比遴选出来的天骄，还是九阿厉氏看好的新秀。
再加上，莫振衣本身对裴凌并无恶意。
只不过这海灵酒的效果，比他说的还要强悍。
以裴凌目前的修为，喝下这么一盏，马上就会醉倒过去。
然后，他就可以召回李屏，将人送回内门。
紧接着，莫振衣会立刻对外宣布修炼有所心得，决定闭一段时间死关，所有分身都将回归本体，什么人都不见……
毕竟，涉及真传之位，甚至未来圣子之争……这种牵扯到九阿厉氏、枕石苏氏以及浮光司鸿氏的利益的事情，哪怕莫振衣乃是南域域主，一个不小心，都会粉身碎骨！
他是一点不想掺合！
此刻，裴凌已然感受到海灵酒入腹，丹田之中，顿时升起一股热量。他的法力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迅速增长，与此同时，精气神也似乎被什么洗涤过一样，说不出来的清爽活泼。
整个人都被一股勃勃的生机萦绕、充斥。
感受着海灵酒的诸多效果，裴凌心中暗赞了一声好酒，当即便道：“莫前辈，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眼见裴凌已经喝下一盏海灵酒，却是一点都没有醉倒当场的痕迹，甚至还记得说正事，莫振衣微微一怔，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给裴凌倒了一盏海灵酒，道：“什么事？”
“我想请莫前辈，帮我给一个人带句话。”裴凌沉声说道，“这件事情，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莫振衣笑着道：“这壶海灵酒，可能时间太久，效果大不如前，既然如此，你多喝点。”
说着也给自己倒了一盏，再次一饮而尽。

第二百七十四章：图谋周妙璃。
裴凌有事相求，见状，只好又跟着喝了一盏。
见裴凌已经喝了两盏，却还是一点醉倒的意思都没有，莫振衣眉头一皱，这小子的根基，怎么如此雄厚？！
而此刻，见莫振衣避而不答，完全没有提起当初承诺的意思，裴凌非常上道的取出两只玉瓶，放到桌子上，推了过去：“莫前辈，这两个瓶子里，各有一颗丹药。”
“左边的，是却死逆命丹。”
“右边的，则是悟心通窍丹。”
“这两颗丹药，都是上品！”
“其中却死逆命丹……乃是琉婪皇朝特产，莫前辈应该听说过。”
“至于悟心通窍丹，这颗丹药，可以提高修士的资质与悟性。”
“这两颗丹药，加上莫前辈曾经给晚辈的承诺，不知道够不够了？”
闻言，莫振衣微微诧异。
却死逆命丹，他当然知道！
这种丹药，相当于修士多了第二条命。
而且，其先破后立，能让根基底蕴，更上一层楼，就算对于他这等修士来说，也非常重要！
而另外一种丹药，虽然之前从没听说过，但能够提高修士资质与悟性，即便放眼天下，也是珍稀之物，价值可想而知！
想到此处，莫振衣微微皱眉。
悟心通窍丹且不提，单单这颗却死逆命丹，他就没有错过的道理！
于是，略作犹豫之后，莫振衣干脆的开口：“南域遴选之际，本座亲口答应会帮你一个忙。”
“眼下自然不会反悔。”
“只是，本座也要为家族与下属考虑，任何涉及圣子之争的事情，都不可能沾染。”
“如果裴凌你要说的事情，与此有关，那还是换个要求的好。”
裴凌摇头道：“跟圣子之争没有任何关系。”
听了这话，莫振衣才放心的接过玉瓶。
他也不避讳裴凌在场，直接当面打开，顿时，浓郁的丹香扑面而至。
仔细辨认了一番，莫振衣很快确定，却死逆命丹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悟心通窍丹……可以回头找内门申椿长老鉴定，眼下却是不急。
收起丹药，莫振衣微微颔首，这才问道：“要本座给谁带话？”
“真传周妙璃。”裴凌立刻说道。
是的，周妙璃帮浮光司鸿氏夺取的药仙女，是个假的！
此事要不了多久，司鸿氏应该就能察觉！
届时，周妙璃可以说，必死无疑！
原本裴凌对于周妙璃的死活，并不在乎。
但现在，他清楚的认识到，自身实力的重要！
因此，在自己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他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丰满羽翼，他要有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
确保他不至于离开厉氏的支持之后，举步维艰！
而曾经跟厉师姐争夺过圣女之位的周妙璃，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战力，甚至，眼下就能为他牵制苏震禾。
更重要的是，周妙璃马上就要身陷绝境，裴凌是其唯一的生路！
他不用付出多少代价，就能令周妙璃为己所用！
当然了，这么做的话，事后厉师姐发现，可能会感到不满。
但他现在，却必须要有一个周妙璃这样的帮手。
毕竟，其他不说，单单是系统托管修炼，他就找不到比周妙璃更加适合的护法之人。
真传周妙璃……此刻，莫振衣微微疑惑。
周妙璃与新晋圣女厉猎月，素来有着恩怨。
而裴凌，又是厉圣女面前的红人……
这事，也有一些麻烦。
不过相比之下，没有圣子之争那么烫手。
想到此处，莫振衣点了点头，立刻问道：“要带的是什么话？”
“我想找她帮忙买一截药仙女的发丝。”裴凌说着，又取出一支玉瓶，里面装着之前炼制好的悟心通窍丹，“这里面的丹药，便是我的定金。”
“如果她同意的话，万虺海见。”
莫振衣见状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次周妙璃奉命潜入琉婪皇朝的“小自在天”，为主家谋得药仙女，圣宗高层，目前基本都知道了。
而以裴凌的修为境界，还没到使用药仙女的发丝的地步……多半，这根本不是裴凌自己要买，而是厉圣女想要！
只不过，厉圣女与周妙璃之间恩怨重重，即使在怎么想要药仙女的材料，也不可能亲自下场。
故此，才会派遣手下出面。
是的，此事涉及圣女颜面，确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也最好在宗门之外交易。
而且，自己这次传完话之后，也要立刻将此事的记忆斩灭。
裴凌今日过来，就是找他喝酒，此外再无他事！
“我知道了。”莫振衣平静点头，收下了玉瓶。
※※※
片刻后，裴凌返回翠磊山。
他将小词召到面前询问：“金师妹这几日情况如何？”
“目前吃住都在炼丹房。”小词说道，“看起来消耗很大，纯靠丹药维持状况……不过，最近一次去送药材，似乎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裴凌微微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是丹祖传承，金素眠的炼丹之术还不如他，就这么几天功夫，怎么可能有收获？
他当下吩咐：“过几日，如果她还是没有头绪，可以提醒她去请教申椿长老。”
眼下对裴凌来说，实力才是永恒的根本！
而想要尽快提升实力，其一，就是托管修炼，这一点，需要先将周妙璃招揽过来。
原本，他身上是有跟周妙璃传音用的符箓的，但了解到周妙璃的目的是偷走药清罂后，为了防止对方事败之后连累到自己。
殿试之际，裴凌就毁了跟周妙璃相关的一切事物。
眼下想要避开司鸿氏以及厉氏的目光，跟对方联络，却只能动用当初莫振衣的人情。
其二，就是“小自在天”这份机缘！
他目前最大的支持者有两方，一方是九阿厉氏，另外一方，就是师尊药清罂！
只是药清罂已经陷入沉眠，想要得到对方更多的支持，甚至“小自在天”的所有权，必须通过丹祖的考核！
不过，凭他自己，只能炼丹，肯定无法解开考题，得靠金素眠跟申长老才行。
想到此处，裴凌稍作准备，便戴上【血无面】，幻化之后，趁夜出发，前往万虺海。

第二百七十五章：“来万虺海。”
淅淅沥沥的雨中，空山之间，翠岚萦绕，一艘法舟悄无声息的飞过。
法舟内，裴凌独自一人。
这次为了隐藏踪迹，他特意没有使用血轿，而是从重溟宗山门附近的坊市里买了一架法舟。
汲取教训，他已经先后以【怨魇神通】与【幽炎破妄鉴】对法舟反复查验无误。
此刻，裴凌盘坐蒲团，双眸之中，南柯梦火随着一呼一吸明灭不定，注目面前的美人屏风。
屏风上，鲛绡般的绣面，上百姿态不一、妍丽秀美的女子，时而翩跹起舞，时而欲拒还迎，时而罗裳半解，时而秋波暗送……各施手段，极尽魅惑，似要将人引入屏风之中。
裴凌默默看着这一幕，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正在炼化【艳骨罗刹图】！
此图在郑荆山手上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吞噬新鲜的血食。
但自从落到裴凌手里，且不说在万魂噬神狂血境中，就饿了很多天。
回到翠磊山后，他也从来没喂过。
眼下这【艳骨罗刹图】已经有了明显噬主的趋势。
但裴凌已然是一品金丹，不复当初的孱弱，在没有真正主人催动的情况下，饿了这么长时间的【艳骨罗刹图】，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时间缓缓流逝，屏风中的美人见引诱无果，神情都阴鸷下去。
很快，她们的面容开始扭曲，泛青，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迅速化为青面獠牙的恶鬼，冲出绣屏，张开蒲扇般的青紫色手掌，挟无尽阴冷之势，朝裴凌抓去！
但下一刻，裴凌周身血煞之气一盛，崔巍刀意透体而出，恶鬼尚未靠近他身体，便被血煞所化的刀魄一把抓住，尔后瞬间撕成碎片！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响彻法舟。
片刻后，法舟内重归平静，【艳骨罗刹图】恢复如初，只是图中的众多美人，望着裴凌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恶意、暴戾、嗜血……转为恐惧与臣服！
【艳骨罗刹图】，已经彻底被他炼化！
裴凌打量几眼，微微颔首，尔后伸手一招，屏风悄然飘起，凭空悬浮，鲛绡绣面宛如波纹般荡漾，内中美人嬉笑着、打闹着翩跹飘出，浓郁的阴气，瞬间充斥四周，阴气之中，还有一种强烈森冷的腐败气息迅速弥漫。
很快，整座法舟都变得阴暗晦涩，仿佛有一层灰扑扑的云雾萦绕其间，哪怕近在咫尺，也难以看清四周，入目一片阴森诡谲，死气、阴气、寒意……似无穷无尽，像在瞬间，堕入鬼蜮。
片刻后，裴凌大概摸清楚了【艳骨罗刹图】的用法。
这【艳骨罗刹图】，赫然是一件筑基期便能动用一部分的法宝！
在当时，它的功效，便是标记对手，摄取他人气血，反哺主人。当初裴凌第一次用系统修炼时，就曾被它标记过，还因此被隔空抽取不少气血。
以他目前的修为，催动之后，屏风能够形成一个特定的领域，就好像一座可以瞬间布置的困阵一样。
在这个困阵中，罗刹女，也就是鲛绡内的美人们，吸食气血的速度暴涨，对主人的反哺速度，也会迅速提升。
而标记对手的作用，无论数目还是祛除的难度，都有一个飞跃式的增长。
总而言之，非常不错。
心念转动间，裴凌中断了对【艳骨罗刹图】的催动，屏风很快落回原位，所有的美人回到图中，脉脉含情的凝望着他。
而法舟之中，也逐渐恢复正常。
此刻，法舟的下方，群山之间，正徐徐露出一座大型坞堡。
这是重溟宗境内的一座传送阵所在。
裴凌落地之后，收起法舟，以散修的身份，花费大量灵石，进行传送。
※※※
内门深处，白骨砌筑的楼阁。
整座楼中安静若死，周妙璃白裙血纹，正仔细检查着面前的诸多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都是司鸿氏刚刚送过来的，给她凝婴所用。
虽然靠着从“小自在天”中夺取药仙女的功劳，她目前已经被老祖亲口准许认祖归宗，司鸿氏拨下的资源，也明显提高了一截，但……族中毕竟还是有一部分人对她持反感态度。
所以周妙璃丝毫不敢大意。
眼下，她眸中幽光闪烁，每一样天材地宝，都要反反复复的查验无误，才能放心。
全部检查完之后，没发现什么问题。
周妙璃微松口气，看来，族中畏惧老祖发话，这次没敢动手脚。
当初她刚刚被司鸿氏重视，栽培起来跟厉猎月打擂台的时候，可没少吃这方面的亏……
也是司鸿氏当时实在没有能够匹敌厉猎月的人，不得不留着她，否则，恐怕她早就尸骨无存了。
想到这些年来的挣扎，周妙璃微微摇头，将东西收拾好后，走出楼阁，到外面阳台上透透气，平复下复杂的心情。
就在这时候，她耳畔蓦然响起一个声音：“周真传，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闻言，周妙璃立刻分辨出，这是外门南域域主莫振衣的声音！
她微微挑眉，但很快恢复如常。
莫振衣虽然并非三家出身，然而能够成为一域之主，修为自是高深。
不过，以对方的身份，能让其亲自过来传话的，不多！
心念转了转，周妙璃也传音问：“谁？什么话？”
“裴凌想找你买一截药仙女的发丝。”莫振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他给的定金。”
与此同时，周妙璃面前的栏杆上，凭空多出一只玉瓶。
裴凌？
周妙璃神情不变，心中很快想到，之前琉婪皇朝论丹大典，她曾承诺，只要裴凌帮她通过海选、府试、郡试、殿试……最后进入“小自在天”，事成之后，便会分一截药仙女的发丝给对方。
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能够顺利得手，已经是邀天之幸，自然无暇兑现承诺。
而之后……
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早就忘记了。
眼下对方特意请莫振衣过来给她带话，多半是苦等无果，担心她反悔……
这么想着，周妙璃抬手拿起玉瓶，尚未打开，便听莫振衣接着说道：“裴凌还道，如果真传答应，便在万虺海坊市见面详谈。”
“老夫话已带到，告辞。”
周妙璃微不可见的点头，没有再回复，而是将玉瓶打开，顿时，一股浓烈又陌生的丹香，弥漫而出。
是颗上品丹药。
她立刻判断出丹药的品阶，尔后，倾倒瓶身，将丹药拈在指间，仔细打量。
这种丹药的外观看起来非常的陌生，周妙璃以前从未见过。
但丹药表面，却人为的刻着一行小字：悟心通窍丹，增长资质与悟性，来万虺海。

第二百七十六章：“欢喜阁”。
一颗增长资质与悟性的丹药？
这倒的确珍贵。
不过，如果真要拿丹药跟自己交换药仙女的发丝，就不该在上面刻字。
这丹药什么效果，周妙璃自会找人鉴定。
眼下对方不但刻了字，还特意留下了地点……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想跟她见一次面！
思索间，周妙璃将丹药收起，尔后心中沉吟，去还是不去？
她跟裴凌上次在琉婪皇朝合作过一次，对裴凌的配合，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对方毕竟是厉猎月的手下，她不可能就因为一次任务，而对其深信不疑。
以她跟厉猎月之间的恩怨，再加上厉猎月正位圣女有段时间，目前一定已经腾出手来准备料理她。
只是因为药仙女的功劳，司鸿氏对她进行了庇护，而她本身，又足不出户，厉猎月才暂时没有机会。
如果这时候，自己离开宗门，去了万虺海……
想到这里，周妙璃微微摇头，厉猎月性情高傲，应该不屑于用出这种宵小手段。
裴凌这次约她见面，恐怕跟厉猎月没什么关系。
只是，如果真的只想从她这里弄些药仙女的发丝的话，却完全用不着请莫振衣过来跟她传话……
沉吟片刻，周妙璃唤了贴身侍女到跟前：“去打听一下，这段时间，厉猎月与裴凌的所有动向！”
侍女屈膝道：“是！”
很快，周妙璃就收到禀告：“厉圣女这段时间一直在朝那行宫闭关。”
“而裴凌那边，婢子刚刚派了一名弟子前去翠磊山拜见，虽然的确看到了他高踞上首，但，那弟子请教了几个炼丹相关的粗浅问题，对方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似乎一无所知……怀疑是其妖宠雪狐妖所化，并非本尊！”
听到此处，周妙璃微微点头，吩咐道：“继续盯着朝那行宫。”
“如果厉猎月出关，立刻通知我！”
她决定先观望个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厉猎月还在闭关修炼，那就肯定是裴凌单独想要见她，而且，很可能是什么急事。
当然了，裴凌有什么急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考虑到对方的修为潜力，以及炼丹之术，这却是个很好的机会！
只是，若这三天之内，厉猎月那边有任何异动，她都不会冒险。
※※※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裴凌，再次踏入万虺海坊市。
他先在坊市上转了一圈，尔后直奔上次买裙衫的那家店铺。
这家铺子生意似乎一直不错，出入的修士络绎不绝。
裴凌戴着【血无面】，此番幻化的，是一名鼻直口方、不苟言笑的散修。
刚刚踏入铺子，里面立刻有穿戴魅惑的女修出来迎接。
“这位道友，可是需要双修之物？”女修语调柔和，一颦一笑，都充满了一种欲拒还迎的魅力。
她极为娴熟的为裴凌介绍起了四周的货物，许是看裴凌神色平淡，又暗示，里面还有更好的。
推销的说辞，跟上次差不多，可能是统一口径。
看了几样东西之后，裴凌暗暗祭出神念，施展【幽炎破妄鉴】。
很快，在他的神念感知中，这家铺子里所有的货物，都缠裹着一层浓郁的黑雾。
就在此刻，那女修热情洋溢的取来一件赤红色裙衫，让裴凌过目：“这是天生教如今最时兴的样式……”
裴凌闻言，心念一动，以【幽炎破妄鉴】凝注其上。
很快，他就发现，这件裙衫跟他之前买的一样，从炼制的时候，就被加入了某种手段，似能干扰心志，修士，不拘男女，穿上之后修炼，后果不堪设想……
“道友觉得如何？”女修的询问声打断了裴凌的思绪。
“我想想。”裴凌平静道，说着，他暗中又对面前这名女修施展【幽炎破妄鉴】，尔后发现，这女修外表看似光鲜美貌，实则精气神亏空严重，几乎就是一个空壳子。
而且周身气息混杂，可以说污浊不堪……这一名炉鼎！
于是，裴凌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贵铺东家是谁？”
“妾身刚来，却也不太清楚。”女修笑着搪塞，“道友若是不喜欢这件，那妾身再给您取其他的看看？”
见她不肯多说，裴凌微微颔首，道：“我最近囊中羞涩，以后再说吧。”
语罢便转身离开。
出了这家铺子，他绕了一个圈，再次改头换面后，径自去了“周记药铺”。
药铺的生意情况，显然不是很好，没什么人出入，很是冷清。
见裴凌入内，竟是湘霞亲自迎上来：“道友想要……”
话音未落，裴凌便催动契书，暗中告知其身份。
湘霞怔了怔，旋即将他迎入后头奉茶：“不知主人前来，还请恕罪。”
“无妨。”裴凌吩咐道，“想办法查一下坊市中的‘欢喜阁’。”
“有关一切都要，尤其是它背后的主人。”
湘霞有些意外，但立刻应下：“是！”
目送她退下，裴凌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先调查好这个“欢喜阁”的底细。
然后，再好好算账！
处置完此事，他走进了后面的修炼室。
次日一早，裴凌刚刚修炼结束，湘霞就前来禀告道：“主人，‘欢喜阁’是十年前开的。”
“当时圣宗监察殿主为韩思古之事亲临万虺海，圣道声势大涨。”
“‘欢喜阁’背后的主人，乃是天生教中弟子，趁机抢占了一些产业，尔后开设了‘欢喜阁’。”
“不过，属下无能，只能确认其的确属于天生教中人，具体身份，却一无所知。”
“此外能够确定的，就是此人的修为，至少结丹期以上。”
“之前有名结丹期散修，在‘欢喜阁’中闹事，结果次日就毫无声息的消失，其膝下弟子，则俱被炼成了炉鼎，成为‘欢喜阁’中侍者……”
听到此处，裴凌吩咐：“继续查！不必吝啬灵石丹药，查到其背后主人的真正身份为止。”
“是！”湘霞连忙应下。
裴凌又问：“药铺现在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回主人的话。”湘霞闻言，连忙解释，“这些日子收益的灵石，都存放在地底密室之中，妾身已与账本再三核对过，绝无出入！”
“此外……由于周家已经很久没有送丹药来了，药铺之中，缺货严重，的确生意惨淡了不少……”
“好在库房里还有一些药材，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许是担心裴凌责怪她不早点说，紧接着又解释，“这些日子，妾身以传音符多次联系主人，但始终联系不上，故此不敢自作主张，只能维持原状……愚钝之处，还请主人责罚！”
裴凌闻言，不置可否，说道：“将账本取来。”
湘霞连忙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捧上。

第二百七十七章：药铺情况。
裴凌习惯性的用【幽炎破妄鉴】检查了下，确认没问题了，才浏览其中记载。
看了一阵后，他大概了解了情况。
药铺还在周妙璃手中的时候，周家每个月都会提供大量药材以及丹药的供货，再加上这湘霞经营有方，所以，药铺每个月，都有着数十上品灵石的收益。
但到了他手里之后，周家那边断了供应，收益直线下降。
上个月的收入，甚至只有一百中品灵石出头。
这还是靠着一些库存。
接下来的记载更是每况愈下。
此外，账本上还有很多笔巨额支出，都是收购稀有天材地宝，以及一些比较抢手的修炼资源所用……
检查完账目后，裴凌道：“带我去看看库房。”
“是！”湘霞连忙点头。
药铺的库房，位于地下，四周都有阵法、符文作为防护。
库房分为两间，一间用来存放各种货物；另外一间，则用于堆放灵石。
湘霞先打开灵石库房，引裴凌入内。
这间库房之中，灵石堆积如山，几乎没多少下脚的地方，看起来十分壮观。
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绝大部分，都是下品灵石。
其次是中品灵石，上品灵石只有寥寥几块。
裴凌对此并不意外，万虺海坊市乃是散修聚集之地，而散修，绝大部分都在低阶修为徘徊，下品灵石才是主流货币。
他神念扫过整个库房的灵石，确定数目跟账本对得上，便微微点头。
“请主人查收。”湘霞双手交叠在小腹处，轻声说道，从前周家每个月都会派人前来收取灵石。
而裴凌当家后，这才是第二次出现。
她作为签署了契书的鲛人，没有主人准许，根本不敢踏入重溟宗的地界，自然无法将灵石主动送到裴凌手里。
眼下裴凌前来，正好带走，省的她天天担心这些灵石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没法交代。
然而，裴凌闻言却微微摇头。
这么多下品灵石，实在太占储物囊地方了，他手头也不缺灵石，没必要带上。
何况，“周记药铺”接下来，还要用到这笔灵石。
“这不急。”裴凌说道，“去看库存。”
摆放库存的库房，就在隔壁。
其面积，比灵石库房更大。
里面大致划分了丹药、药材、其他修炼资源三个部分。
为了确保这些材料的新鲜度，以及效果不至于飞快流失，此地布设了各种各样的阵法，显得格外考究。
只不过，眼下丹药的区域，只有零星小瓶的存在，绝大部分地方，都空荡荡的。
药材跟其他修炼资源那两处，要好一点，倒是还有些存货。
但很显然，继续下去的话，估计撑不了多久，也会断档。
裴凌再次祭出神念，一一查验，跟账本上核对。
花费了些时间后，他点了点头。
账目没有任何问题。
以圣宗对异族的手段，这鲛人能替周家打理这间药铺这么长时间还太平无事，又有契书的驱策约束，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做出吃里扒外的事情。
但他还是要亲自对过账之后，才能放心。
接下来，裴凌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却死逆命丹、悟心通窍丹以及幽寂镇命丹大部分炼制材料的名单，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他故意掺合进去的其他药材，以混淆耳目。
他将玉简交给湘霞，说道：“从现在开始，大量收购这些药材。”
这三种丹方的材料，其实“小自在天”里肯定都有。
但裴凌只有三次进入“小自在天”的机会，而且，每次都无法停留太久。
炼丹终究只是用来辅助修炼的，他不可能为了炼丹，浪费掉这种关键时刻的绝佳保命手段。
湘霞恭敬接过玉简，稍微看了下，便说道：“主人，这里面的部分药材，库房里都有。”
“不够。”裴凌刚才数点库存时其实就看到了好几种眼熟的药材，此刻闻言摇头道，“我需要更多。”
“你可以去坊市中其他药铺收购。”
“总之，不必吝啬代价。”
湘霞屈膝道：“是。”
片刻后，处理完琐事的裴凌回到修炼室。
丹药缺货的问题，他暂时也没有办法解决。
之前，他身上倒是有着大量炼制好的多余丹药。
但当初离开琉婪皇朝的时候，他将那些用不到的丹药，全部留给了皇朝。
眼下手里的丹药数目虽然也不少，可都是自己要用的，却不能随便拿出来让药铺去卖。
“得等周妙璃过来。”裴凌心中想着，“只要有她帮我看着，也就能放心的使用系统修炼和炼丹了。”
思索之际，他盘膝坐下，开始自行修炼【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转眼，数日一晃而过。
这期间，湘霞对“欢喜阁”背后主人的调查，没有多少进展。
但裴凌需要的药材，倒是收到了一些。
由于担心误了裴凌的事情，湘霞收购这批药材，花费了不菲的灵石，禀告之际，颇为忐忑。
好在裴凌似乎并不在意成本，仔细检查完这些药材，以及少数几份天材地宝，以【幽炎破妄鉴】确定没问题，品质也不错后，还随口夸赞了几句。
只是湘霞离开后，他就微微皱眉。
这些药材，绝大部分都是放进去混淆视线的，真正想要的，却没有多少。
尤其是作为主材的天材地宝，迄今为止，仅仅只收到了一株，而且，品相无论是比厉师姐准备的，还是从屠禾那里买的，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散修手里的资源，太匮乏了……”裴凌心中暗道，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穷困。
摇了摇头，将药材收起，裴凌正要继续修炼，此刻，湘霞却又转了回来，禀告道：“主人，有人来找你。”
裴凌心中一动，说道：“来的是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湘霞说道：“就一个人，是名女修。”
“她不肯说名字，只说看到这个，主人就知道她是谁。”
说着，取出一只药瓶。
裴凌立刻认出，这正是自己托莫振衣送给周妙璃的那只玉瓶。
他接到手中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那颗悟心通窍丹。
周妙璃到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我，见过药仙女。
收起玉瓶，裴凌吩咐道：“将人请到后面花厅去。”
很快，湘霞带着一名华服女修走进待客的花厅。
其衣着繁复华丽，斜插花钗，望去绿鬓朱颜，明眸含水，容貌颇为秀丽，气质柔婉。
虽然以前从未见过此人，但裴凌心里有数，来者正是周妙璃！
只不过她跟裴凌一样，从头到脚都是伪装，看不出丝毫本来的面貌与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率先开口。
见状，湘霞识趣的告退。
等她走远之后，裴凌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师姐，是一个人来的么？”
周妙璃没有回答，而是先展开神念，笼罩了整间药铺。
神念在其间再三逡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才微微点头。
之前接到莫振衣替裴凌传的话之后，她特意在圣宗又逗留了三天，发现厉猎月一直都在闭关修炼，连其手下幽魂侍女都蛰居不出后，这才动身前来万虺海。
当然了，她之所以愿意冒这么大的险，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无论裴凌在修炼上的天分与实力，还是对方在炼丹术上的惊人造诣，都有让她私下交好的价值。
想到此处，周妙璃微微一笑，主动走到旁边，施施然落座，说道：“师弟放心。”
“既然师弟已经选择了九阿厉氏，司鸿氏也是强求不得。”
“当初师姐奉命行事，也是无可奈何。”
“此番既然司鸿氏毫不知情，师姐却何必做那恶人，非要为难师弟你？”
“对了，却不知道师弟千里迢迢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不等裴凌开口，她紧接着补充道，“日前承诺的药仙女发丝，师姐无意反悔。”
“但万年仙药已生灵智，等闲之法无法炼化。”
“眼下药仙女正被老祖亲自镇压在禁地，当初答应师弟的东西，暂时却无法做到。”
“还请师弟耐心等候，等族中完全炼化了药仙女之后，我才有机会取得发丝。”
“到时候师弟再准备交易之物不迟。”
“不过悟心通窍丹就算了，可能师弟不知道，药仙女炼化之后，对资质提升极为巨大，堪称脱胎换骨。”
“相比之下，所谓提升资质的丹药，对司鸿氏来说，恐怕毫无价值。”
闻言，裴凌一点不觉意外。
都是圣宗门人，莫振衣当初为了激励他给南域争光添彩，信誓旦旦的承诺，会为他做一件事，还反复暗示，一域之主的承诺何等重要……
结果自己以内门脉主的身份找上门之后，还是送了两颗丹药，对方才愿意出手。
现在周妙璃也是一样的情况，明明答应用药仙女的发丝做酬劳，眼下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还想再敲一笔。
只不过……
“周师姐。”裴凌也走到周妙璃不远处，撩袍坐下，没有开口，平静传音道，“你为司鸿氏夺取的药仙女，是假的。”
周妙璃此刻正端起手边的茶水浅啜。
她当然不渴，这不过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喝茶之际，她已经想好了，以药仙女发丝的珍贵，裴凌眼下多半拿不出足够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但等对方成为真传之后，却肯定付得起！
而她之所以愿意冒险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裴凌未来的价值。
甚至，如果对方能够成为圣子的话，那么这份价值，更高……
想到此处，周妙璃正要提出这个条件，听到裴凌的话，不由神色一变，手中茶碗一抖，茶水险些泼出，但她立刻及时稳住：“你说什么？！”
裴凌平静的看着她，正要继续传音，却见周妙璃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我过来。”
说着，她直接走出花厅，朝后面走去。
裴凌不动声色的跟上。
作为“周记药铺”的前任主人，周妙璃对此地的布局，明显比才第二次过来的裴凌熟悉的多。
她步伐匆匆，引着裴凌走到后墙之下，掐诀之后，原本一目了然的墙上，忽然出现了一扇色泽晦暗的门。
开门入内，里面是一道狭长的密道。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密道，就进入一间山洞般的密室之中。
充沛的水汽从某个方向传来，甚至隐约还能听到海浪扑打礁石的动静。
周妙璃掐诀点亮密室中的照明阵法，一言不发的将整间密室都检查了一遍，确定这里没人进来过之后，又激活了所有阻隔类阵法，防止有高阶修士窥探窃听。
做好了这些准备后，她才沉声说道：“此地是在药铺之下，面海的悬崖间，乃我独自亲手挖掘布设，所有阵法符文，都是我亲手安排，隐蔽无比！哪怕周家，司鸿氏，都无人知晓！哪怕有元婴之上的修士在附近，也察觉不到内中情形。”
说到此处，周妙璃面色转冷，道，“好了，裴师弟，你可以把话说的清楚点了。”
她一路上走过来，已经仔细回忆了夺取药仙女的整个经过。
老祖依约撺掇无始山庄的梦晦老魔切断“小自在天”与主界联系后，药仙女于谷中沉眠。
是她亲手将其从藤蔓之中取出，尔后封印进司鸿氏准备的棺椁法宝内。
整个过程，绝心子虽然就在旁边，但连半根手指都没有碰触，不可能出错！
之后琉婪皇朝的十九皇子终葵晞赶到，发现药仙女消失，与她们二人大战一场……整个大战过程，封印药仙女的棺椁法宝，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药仙女，怎么可能是假的？？
只是兹事体大，裴凌既然敢开这个口，而且还特意选择两人单独会晤，想来不敢信口雌黄。
这件事情，多半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此刻，裴凌感觉到，周妙璃的神念，已经锁定了自己，一旦他接下来说错了什么，对方必定不会放过他！
然而他却没有半点慌乱，平静的说道：“周师姐，药仙女，目前还在琉婪皇朝，还在‘小自在天’！”
“你想方设法带回司鸿氏的，只是一具元婴期女修的尸体。”
“虽然不知道司鸿氏为什么至今没察觉问题。”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因为我，见过药仙女！”

第二百七十九章：好大一盘棋！
周妙璃面无表情的听完，尔后黛眉微蹙，问道：“裴师弟，你为何认为，你见到的药仙女，就一定是真的？”
裴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这是药清罂送给他的天殇泪，之前也给厉师姐看过。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天殇泪便凭空飘至周妙璃身前，悬浮半空，任凭她打量。
“我完成了丹祖的两件传承任务，这是药仙女亲手奖励给我的保命之物。”裴凌顿时说道。
厉师姐能够认出天殇泪，周妙璃多半也一样。
果然，周妙璃目光盯着这颗天殇泪看了一阵，旋即伸出手，但很快，就跟当时的厉猎月一样，刚刚靠近天殇泪，就立刻触电般收回。
“天殇泪……”周妙璃双眉紧皱，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此等先天至宝，只有药仙女才拿得出来！
这裴师弟，不但见过真正的药仙女，而且还被药仙女非常看好！
否则，定然不可能得到如此宝物！
而她从进入“小自在天”，一直到将“药仙女”交到司鸿氏手中，都没有跟裴凌见过一次。
既然药仙女这期间还曾奖励过裴凌天殇泪……这说明，她手上的“药仙女”，就不可能是真的！但为什么，是具元婴女尸？
想到此处，周妙璃猛然想到一件事情！
她当初在郡城跟裴凌见面的时候，翻过对方的储物囊，对方随身带着三具女尸，其中就有一具元婴女尸！
当时还以为是对方的个人喜好，这才将女尸随身携带。
现在记起……原来如此！
裴师弟当时骗了自己！他参加论丹大典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夺魁！而是跟她一样，也是盗取药仙女！
若是自己猜的不错，这位师弟，应该是比她更早一步行动，以那具元婴女尸，调换了真正的药仙女！
之后，药仙女应该是中途醒了。
但这份万年仙药乃是丹祖所留，对于技艺高明的炼丹师，有着非常强烈的好感。毕竟，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其实就是为药仙女办的！
而裴师弟的炼丹术，周妙璃是见识过的。
殿试之际，一天连解三道残方，是皇朝此番论丹大典，当之无愧的第一！
所以，药仙女醒来之后，裴师弟不仅凭借炼丹术保住性命，还得到了药仙女的认可与奖励！
周妙璃很快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她反应过来，她，还有整个司鸿氏，以及被司鸿氏拉过来的无始山庄巨擘……都被裴凌给利用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非常重视这位师弟。
不曾想，到头来，还是小觑了对方！
真是好大一盘棋！
“成王败寇……”周妙璃不禁微微叹息。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不知道裴凌找自己过来的目的？
当初圣女之争，原本以为自己碰到厉猎月这等强大的对手，运气已经非常不好。如今看来，呵呵，苏震禾，比她还要倒霉！
是的，苏震禾输定了！
面对裴凌这般天赋、实力、心机、城府、手段……哪怕苏震禾是苏氏嫡子，周妙璃也不觉得他还有什么希望。
想到此处，周妙璃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道：“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支持你争夺圣子之位，但我绝不可能投靠厉氏！”
裴凌将天殇泪收起，微微摇头道：“我只要周师姐辅助我修炼就行。”
“此外，就是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一下我。”
“至于厉氏……我不想让厉氏知道这件事情。”
闻言，周妙璃明显的松了口气。
以她跟厉猎月之间的恩怨，厉猎月肯定不会放过她。
眼下裴凌想要隐瞒此事，对她来说，那真是再好不过。
于是，她立刻说道：“司鸿氏认为我为他们夺取了真正的药仙女，所以，不但已经许了我认祖归宗，还将真传掌握的资源，统统还给了我。”
“这些东西，我可以全部暗中转交给你。”
“却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凌明白她的意思，周妙璃真正想问的，是自己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下对方？
而那些资源点，则是报酬。
毕竟一旦司鸿氏发现兴师动众炼化的药仙女是假的，周妙璃必定十死无生……不，以阴间宗门的一贯作风，也许比死亡还要可怕！
当然了，眼下周妙璃可以不回去，直接逃出重溟宗地界，去一个司鸿氏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生活。
只不过，所有拜入重溟宗的弟子，都要在宗内留下自己的命魂灯。
有这盏命魂灯在，再加上周妙璃的司鸿氏血脉，能够逃过司鸿氏追踪的可能性，可以说很低很低……
而且，谁知道司鸿氏还有没有其他手段在周妙璃身上？
心念转了转，裴凌问道：“师姐可知，司鸿氏图谋药仙女，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周妙璃摇头道：“我只知道，司鸿氏想要药仙女，乃是为了提升族中子弟的资质、悟性、根骨……至于有没有其他目的，我也不清楚。”
裴凌微微颔首，他之前的判断没错。
司鸿氏与厉氏、苏氏同为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一，但这一代的真传，厉氏有已经正位圣女的厉猎月，苏氏有嫡子出身的苏震禾，而司鸿氏……却只能让外姓的周妙璃代为撑场面。
虽然听说周妙璃其实也是司鸿氏血脉，但毕竟流落在外，不是司鸿氏的正子嫡孙。
司鸿氏最名正言顺的后嗣，却未能名列真传。
这说明，司鸿氏这一代，不，应该说，近年的子弟，资质都非常一般！
冒险从琉婪皇朝的“小自在天”图谋药仙女，多半就是为了提高族中子弟的资质。
因此，裴凌此番约周妙璃见面，才会用那颗悟心通窍丹做文章。
略一沉吟，他说道：“师姐，我现在，有三条路可供你选择。”
“第一条，是在司鸿氏发现真相之后，我可以用天殇泪，救你一命；”
“第二条就是师姐现在动身，立刻前往琉婪皇朝！我有办法，将你送进‘小自在天’。”
“如此司鸿氏必定无法找到你。”
“就算有所怀疑，也有琉婪皇朝作为屏障。”
“只是如今‘小自在天’没有开启，你一进去，就会陷入沉眠。”
“直到下届论丹大典开始。”
“到时候，我会帮你向药仙女求情，请她不要对你出手。”
“但接下来，你肯定不能继续留在‘小自在天’。”
“所以这个方法，只能保你三十年的平安。”
“第三条，我身上，有一批极品悟心通窍丹！”
“这是用药仙女的发丝炼制的，能够大幅度提升修士的资质与悟性。”
“我可以将这批悟心通窍丹交给你，让你拿回司鸿氏，将功赎罪。”
“当然了，师姐修为高深，为了我自己的安全，这批丹药，我现在不在身上。”

第二百八十章：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裴凌一点不担心极品悟心通窍丹会有什么破绽。
毕竟他当时在“小自在天”里炼制悟心通窍丹的时候，系统就给他赠送过药仙女！
这说明，药仙女可以代替悟心通窍丹的原材料。
只要他炼出来的悟心通窍丹是极品，说是用药仙女做材料炼制的，有什么问题？
周妙璃一开始还在考虑前两条路的可行性，闻言立刻说道：“第三条路！我要药仙女发丝炼制的全部极品悟心通窍丹！”
她服用过从裴凌处所得的却死逆命丹，等于有着两条命。
但司鸿氏想杀她，别说两条命，两百条命都不够！
所以，天殇泪这个选择，没有什么意义。
而传送去“小自在天”……沉睡三十年，也就意味着，三十年之间，她的修为，将毫无寸进！
对于她这等天骄来说，与死何异？
只有这第三条路，能够略微弥补她这次犯下的致命错误，从而争取到一线生机！
当然了，悟心通窍丹，再怎么也比不上药仙女本尊。
哪怕周妙璃以此作为筹码，得到司鸿氏的宽恕，接下来，浮光司鸿氏，也肯定不会继续护着她。
到时候，她就将直面厉猎月的杀机！
但这已经不重要。
司鸿氏的震怒，比厉猎月的追杀更可怕！
“可以。”裴凌闻言，点了点头，旋即说道，“不过，悟心通窍丹的珍贵，师姐心里有数。”
“我不可能现在就这么交给你。”
“你必须先替我做几件事情，尔后，我才能给你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
“剩下的丹药，也是一样。”
周妙璃没有丝毫迟疑：“好！”
如今能有一条活路，就已经是邀天之幸，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眼见她点头，裴凌也放了点心，旋即取出一枚玉简，里面录入了悟心通窍丹、却死逆命丹、幽寂镇命丹的所有炼制材料，还有修炼【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的修炼资源，以及众多他目前所需之物。
将玉简交给周妙璃，裴凌说道：“这里面的东西，请师姐帮忙搜集，所需灵石，我会全额照付。”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他就算让周妙璃白送这些资源，想必对方也不会拒绝。
但裴凌目前缺乏的可不是灵石，而是一位信得过的帮手。
占这点小便宜，却增加周妙璃心中的反感，这对他来说，未免有些因小失大。
周妙璃接过玉简之后看了眼，微微点头。
这里面相当一部分的资源，都是被顶级势力垄断，很少流出外界。
她身上的储物囊中，倒是就有大部分。
但以裴凌如今的地位……九阿厉氏应该就会提供，却不知道为何还要过来找自己想办法？
沉吟了下，周妙璃立刻打开储物囊，取出众多玉简之中记载的资源，只是她不修炼【冥炎焚世幽微大法】，故此没有寒冥丹。
“灵石就不用了。”周妙璃收起储物囊，叮嘱道，“尽快给我极品悟心通窍丹就行！”
她必须赶在司鸿氏察觉真相之前，就做好准备，不然的话，定然是必死无疑！
闻言，裴凌立刻点头。
既然不要灵石，那到时候就多给她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
紧接着，裴凌说道：“我现在需要几天时间，修炼一下【幽鬼遁法】。”
“还请师姐到外面为我护法。”
“一旦我离开密室，便对我进行攻击。”
“我要测试【幽鬼遁法】的效果，不用留手，只要不伤我性命就行。”
“好！”周妙璃立刻答应，这对她来说，只是件小事，只希望对方别修炼太长时间。
说着，她起身走了出去。
等她离开后，裴凌立刻施展【幽炎破妄鉴】，一寸寸的检查整个密室。
尔后，又反复查验了密室中的阵法、符文等等……确认没问题后，迅速取出炼丹炉。
刚刚周妙璃拿出来的材料，跟他此刻身上的资源，正好凑齐了三种丹药的药材。
他打算先炼制两颗极品悟心通窍丹，好跟周妙璃交代。
尔后，就是托管修炼【幽鬼遁法】。
如果遁法修炼的顺利，那么再抓紧时间，修炼一下【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冥炎焚世幽微大法】需要寒冥丹，而闯过万魂噬神狂血境后，厉师姐让皎霓转交的奖励里，就有一批寒冥丹。
不过，这些寒冥丹，裴凌还没用过。
毕竟3.0系统智障化了免费赠送机制，所以他一点不能确定，【冥炎焚世幽微大法】是否只要寒冥丹就够了……
思索之际，裴凌计算了下大概的时间后，取出一颗毒丹服下，尔后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悟心通窍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随着身体失去控制权，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炼丹……
两天两夜之后，他成功炼制好了两颗极品悟心通窍丹，而此刻，毒丹的效果，准时发作。
“叮咚！检测到宿主中毒，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很不错，系统这次升级，没有智障化炼丹功能。
否则自己这次炼丹，不可能这么顺利。
这么想着，他立刻服用辟毒丹，运转法力，化开药力解毒。
之后，将极品悟心通窍丹赶紧收了起来。
他现在可不能让周妙璃知道，这极品悟心通窍丹，是自己现炼的……
于是裴凌快速收起丹药与丹炉，又清除掉了现场所有炼丹痕迹，这才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幽鬼遁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飞快上线，“叮咚！检测【幽鬼遁法】需要怨魂……”
“叮咚！检测到怨魂，系统开始修炼……”
于是，裴凌看到自己打开身上的养魂袋，召出其中所有的怨魂，尔后运转【幽鬼遁法】，一边吞噬怨魂，一边开始修炼……

第二百八十一章：康少胤。
术法类的托管，包括遁法在内，系统修炼的速度都奇快无比。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裴凌便吸收完所有怨魂的力量，身影逐渐转为虚幻，宛如一道幽影，渐渐融入四周的暗影之中。
下一刻，裴凌又悄无声息的从数丈之外的一道暗影里浮现。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后，裴凌立刻开始测试这门遁法。
随着【幽影遁法】的施展，他整个人化作幽影，融入阴暗，融入的刹那，犹如游鱼入海，说不出来的贴切与自在。
再看其他地方的暗处，也有着无比的熟稔与亲近。
身处其间，动作格外迅捷灵巧。
密室之中，裴凌忽隐忽现，来去飘忽，宛如一道鬼魅。
半晌后，他的身影出现在密室中间，略微缥缈后，恢复如常。
经过这番测试，裴凌发现，这门【幽鬼遁法】，比自己之前掌握的【血鬼遁法】，其在阴影中的遁形速度更快！
但如果是在有光的环境里，却是【血鬼遁法】更胜一筹。
此外，【幽鬼遁法】最大的特点，便是可以穿透很多特殊材料砌筑的墙体，以及隐匿程度，更在【血鬼遁法】之上。
当然了，这种遁法，无法穿过阵法的阻隔。
感觉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幽鬼遁法】，裴凌也不浪费时间，立刻盘坐下来，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冥炎焚世幽微大法】需要寒冥丹……”
“叮咚！检测到寒冥丹，系统现在开始为您修炼……”
紧接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取出储物囊中的寒冥丹，尔后，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直到实在无法吞服时，才开始正式修炼。
裴凌看的暗暗皱眉，也不知道是【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的修炼，本来就要这么多丹药，还是系统升级过的缘故，一次修炼，竟然整整用了一百颗寒冥丹！
尽管这次厉师姐给的资源里，寒冥丹数目不少，但这么下去，恐怕也用不了太久。
五天之后。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
虽说还没有到达结丹前期巅峰，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多长时间，他就可以尝试突破结丹中期。
这一次，有周妙璃在外面看着，然而不管是炼丹、遁法还是功法的托管，竟然都出乎意料的顺利，这简直让他不敢相信！
“也许是因为，材料我身上都有，系统没有免费赠送，所以就没有出发升级后的功能？”裴凌心中思索着，站起身，朝密室外走去。
周妙璃还在外门等着他。
门外，已经等的有些焦灼的周妙璃，看到打开阵法走出来的裴凌，二话不说，立刻一掌过去！
裴凌顿时反应过来，周妙璃这是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测试”他的【幽鬼遁法】。
于是，裴凌立马施展【幽鬼遁法】，隐入身后的阴影之中。
砰！
密道微微一震。
但周妙璃当初打造此地密室时，用的都是真传身份能够得到的上佳材料，还有各种加固的手段，故此，倒没有出现坍塌之类的情况。
一击不中，周妙璃微微有些诧异。
虽然说她刚才那一掌刻意留了手，但裴凌只用八天时间，竟然真的学会了【幽鬼遁法】？
这么想着，周妙璃当即决定速战速决，她要尽快拿到极品悟心通窍丹，任何时间，都不能浪费！
于是，她瞬间也融入阴影。
眼见周妙璃也施展了【幽鬼遁法】，裴凌正要寻找对方的位置，却忽然感到肩上一沉。
下一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从阴影之中脱离出来！
“裴师弟，遁法学的很快，但你修为太低了。”与此同时，周妙璃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闻言，裴凌微微诧异，周妙璃此番展现出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看来，对方前两次对他出手，都有很大保留。
“多谢师姐指点。”定了定神，裴凌说道。
周妙璃松开手，尔后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幽鬼遁法】，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不知何时可以给我悟心通窍丹？”
“极品悟心通窍丹，我放在了宗门之内。”裴凌说道，“但我在坊市，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处理完之后，才能回去。”
周妙璃迅速问：“什么事？”
“上次我在‘欢喜阁’买东西，吃了点亏，想调查背后的主人是谁？”裴凌说道。
欢喜阁？
周妙璃微微一怔，旋即冷笑一声，说道：“不用调查了！是天生教的康少胤。”
她对裴凌为什么要去欢喜阁那种地方，没有任何兴趣。
眼下她只想快点解决对方的问题，省的继续待在万虺海浪费时间。
于是，便接着说道，“康少胤是天生教附庸合欢宗的宗主之女，为天生教某位护法生下的子嗣，近年才刚刚上位真传。”
“目前的修为，是结丹中期，擅长铸器，沉迷女色，豢养炉鼎无数。”
“上次厉猎月的圣女大典，他由于修为不够，未曾参加。”
“裴师弟如果想要找他算账，我可以代劳。”
“此外，我这里有一门术法，名为【吞魂融命术】，可以掠夺修士的记忆，以及各种修行经验。”
“只要师弟这次再多给我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我便将这门术法传给你。”
“康少胤虽然好色如命，但他的铸器术，却极为高明，别说在天生教，哪怕放眼整个圣道，同辈之中，也属翘楚。”
“听说他最擅长自己设计铸器图纸，推陈出新，铸造出来的器物，往往有着许多匪夷所思、出人意料的功能。”
“眼下欢喜阁中所有的衣裙首饰法宝等等，都是他亲手铸造，风靡整个万虺海。”
“只要师弟吞了他的魂，融了他的命，便能拥有跟他一样的铸器术！”
“到时候，想要多少炉鼎、女尸都可以！”
“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非常划算！”

第二百八十二章：圣宗行事。
天生教真传？
裴凌起初听到这话，顿时皱眉。
天生教，是跟重溟宗平起平坐的大派。
其真传的修为实力，在裴凌想来，就算没有厉猎月在结丹期的强势，至少也会是周妙璃、苏震禾这个级别的。
以他目前的修为，未必是对手。
但紧接着，听周妙璃说，这康少胤的修为，不过是结丹中期后，不由暗暗点头。
结丹中期，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却是丝毫不惧。
更重要的是，如今周妙璃有求于他，肯帮忙对付此人，这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至于周妙璃提到对方的铸器术……
他要对方的铸器记忆跟经验干嘛？
反正系统可以收录，他只要有相应的铸器图纸就行！
不过，这康少胤能够自己设计铸器图纸，那倒是正好让其为自己设计一套可以打断系统托管的法衣……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问道：“不知道在哪里可以见到康少胤？”
周妙璃神色如常，天生教的真传，她哪知道对方在何处？
不过，要引对方出来，却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于是她说道：“万虺海坊市就能见到，但是现在不行，要等个五六天。”
“那便有劳师姐了。”裴凌点头，“找到康少胤之后，师姐可以立刻通知我。”
周妙璃没有任何耽搁：“到时候传音符联系。”
话音未落，一张传音符“嗖”的一下，电射向裴凌。
等裴凌将其接住，眼前已经没了周妙璃的身影。
略作沉吟，他也走出密道，回到药铺之中的修炼室。
反正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只要有寒冥丹就行，他身上的寒冥丹，还能修炼段时间，不需要担心系统托管的时候惹是生非，于是，裴凌进入修炼室之后，检查了一番，打开阵法，旋即在心里说：“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
欢喜阁。
此地位于万虺海坊市最热闹的路段，再加上炉鼎侍女个个容颜美貌，穿戴魅惑，出入的修士，不在少数。
一名炉鼎侍女刚刚将买下大批衣裙钗环的男修送到铺子门口，笑容妩媚的任凭对方边动手动脚边恋恋不舍离开，尚未转身，不远处，便走来一名衣着繁复华丽，花钗宝钿的女修。
其绿鬓朱颜，明眸含水，容貌姣美不可方物，气质柔婉，仿佛出身极好的世家女。
“客人……”炉鼎侍女微微诧异，合欢宗虽然不乏调教男炉鼎的手段与器物，但由于欢喜阁东家的个人喜好，这间铺子，向来只出售针对女修的东西。
故此，铺子虽然生意不错，但几乎从来没有女客登门过。
难不成，眼前这绝美女修，竟然有着特殊嗜好？
心里转着念头，炉鼎侍女笑容不变，正要继续迎客，却见面前的女修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抬手，一个巨大的血色掌印凭空出现，下一刻，訇然向整个“欢喜阁”重重拍下！
轰！
欢喜阁猛然一震，一道淡粉色的光墙迅速升起，这是欢喜阁的防护阵法，但阵法刚刚发动，旋即传出“咔嚓”一声，已被血掌震出数道裂痕，“咔嚓”、“咔嚓”、“咔嚓”……脆响声不绝，以数道裂痕为中心，无数细小裂痕飞快出现，呈蛛网状裂开。
短短两个呼吸，防护阵法已经摇摇欲坠！
阁中惊呼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无数器物翻倒的响动。
“怎么回事？！”数十名正在美貌侍女陪伴下挑挑拣拣的男修面色一变，瞬间施展身法才免去了摔倒的下场，游目四顾，感受到来袭之人毫无遮掩的强大气势后，神情顿时万分震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欢喜阁的东家与天生教关系密切，是万虺海公开的秘密！
虽然欢喜阁开设以来，从前也有一些结丹期散修，自恃修为前来理论，但那也都是好言好语的商议无果之后，才有所威胁。纵然如此，这些散修，无一例外，会飞快消失！而其相关的女眷，也没有任何例外，都会成为炉鼎，出现在铺子里。
眼下来者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来欢喜阁闹事，而且，下手还如此不留情面？
此刻，周妙璃见一掌未能拍碎欢喜阁的防护法阵，直接拍出了第二掌！
第二个巨大的血色手掌出现，宛如一座小山，以沛然之势，拍向已经支离破碎的大阵。
轰！！
大阵仿佛纸糊的一样，瞬间灰飞烟灭，淡粉色的光晕顷刻消失不见。
失去了大阵防护，欢喜阁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伴随着一阵地面的震颤，哗啦啦……精巧的三层楼阁开始坍塌。
“啊……”楼阁之中，尖利的惨叫声响起。
还在欢喜阁里的男修与侍女前一刻还在惊疑不定，紧接着，整座楼阁就都朝他们当头砸下。
一时间，惊叫、惨呼、求救……响彻一团。
这一幕早就让欢喜阁四周的铺子以及路过的行人看呆了。
下一刻，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关店的关店，离开的离开，顷刻间作鸟兽散。
原本最为热闹繁华的街道，弹指之际，入目不见任何生灵。
与此同时，周妙璃感觉到，数道强大的神念锁定自己，耳畔立刻响起一个苍老之中强按愤怒的传音：“万虺海坊市乃中立之地，禁止闹事！所有踏入此地的生灵，无论任何身份来历，无论任何恩怨，都必须遵循坊市规矩！”
“小辈，你好大的胆子！”
“速速收手，立刻前往坊主府赔偿损失，并且立下心魔大誓，从此不得……”
周妙璃懒得听完，直接传音道：“圣宗行事，违者，杀无赦！”
圣宗？
是重溟宗！
意识到这点，那个苍老的传音没有丝毫迟疑，瞬间，周妙璃感觉到，锁定自己的强大神念全部撤走。
紧接着，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坊市各个角落腾空而起，迅速朝万虺海深处遁去！
眼见再无干扰，周妙璃干脆利索的拍出了第三掌。
轰隆隆……
整座欢喜阁瞬间就被碾为平地，内中散修和侍女，顷刻气息全无！
原地只留下一道巨大的五指掌印！
唯一的活口，便是刚刚站在门前，准备接待周妙璃的那位炉鼎侍女。

第二百八十三章：幽素坟机缘。
次日。
万虺海。
海天一色，碧波万顷。
波光粼粼间，数只海雀振翅翩跹，怡然自得。
倏忽，它们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奋力挥翅，朝四周逃散。
一座外观奢侈的巨大步辇，呼啸着一掠而过。
这座步辇雕梁画栋，四周垂下轻烟般的软纱，主位是一张宽大的云床，设有玉枕红被。
此刻，一名长眉亮目、乌发披散的男修，支颐而卧。
其容貌俊秀，气质阴柔，双眸脉脉，顾盼之际，透着说不出来的邪异。气息强大，赫然已经是结丹中期。
云床畔，跪着四名月貌花容的侍女。
着粉裙者双鬟娉婷，正用纤纤素手剥着一颗颗柔软多汁的灵果，将它们挨个喂到男修嘴畔；着绿裙者妩媚婀娜，一双柔弱无骨的柔荑，按着男修的腿脚；着红裙者解开衣襟，将一壶灵酒，拥入怀中，以体温将其缓缓焐暖；着黄裙者手持宝扇，为男修徐徐扇动凉风。
这四名侍女，两名乃天生教秋坛弟子，两名则是合欢宗长老。
她们修为气息比男修略逊一筹，却也都是结丹前期。
“康师兄，这次到底是谁，胆敢对师兄的铺子下手？”
“管他是谁，师兄一到，对方必然望风而降，任凭师兄发落！不过，哼，竟然敢劳动师兄法驾，须饶不得！”
“散修虽然不堪大用，但到了结丹期，其肉身精血乃至于魂魄，却也算不错的材料……”
“最好他多些门人亲眷，上次那一个，无亲无眷，只得膝下三两弟子，师兄料理起来，也难以尽兴。”
“多少年了，这些散修，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地位，也是可怜。”
“小蹄子，你可怜谁呢？若非他们自寻死路，打扰了师兄的正事，以师兄的仁善，岂会与那些散修一般见识？”
“姐姐说的是，是我说差了，还请师兄莫要见怪……真不知道师兄礼贤下士，以我圣教真传的矜贵身份，却令诸多散修，只需付出少许灵石，便能坐拥师兄亲自铸造的器物，如此功德，那些散修不但不感恩戴德，竟然还要频繁找茬……”
“哼！这都是因为他们生而卑贱的缘故！”
“卑贱之人难上台面，师兄待他们好，他们反而恃宠而骄。”
“不错！想当初重溟宗监察殿主亲临万虺海时，这些散修，谁敢吱一声？”
“打量着我们师兄好欺负……”
“康师兄，这次可不能跟从前一样小打小闹，须给足他们教训！”
此刻，康少胤斜靠云床，享受着四名美人的用心服侍，再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阿谀奉承，神色不变，面上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昨日，他接到了万虺海坊市一名炉鼎侍女的传音，有名结丹散修前来欢喜阁捣乱，而且毁了阁中好些财物。是以，他连夜出发，立刻朝坊市赶去。
之所以能来的这么快，是因为他一直都在万虺海！
万虺海极为广大，除了坊市之外，还有星罗棋布的岛屿散布海中。
绝大部分灵气浓郁的岛屿，都被有实力的散修所占据。而那些贫瘠的海岛上，则居住着不知凡几的低阶修士，乃至于凡人……
原本以康少胤的身份与实力，是不可能对万虺海这种地方感兴趣的。
但十年前，万虺海一座平平无奇的浮岛上，出现了一份跟幽素坟有关的天道筑基之法！
当时为了争夺这份机缘，九大派齐至，以练气期弟子一决高下。
最终，重溟宗的一位天骄走到了最后。
而那位天骄上岛接受传承之后，整座岛屿，便在九大派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见！连同那位重溟宗天骄，也从此下落不明，杳无音信。纵然以九大派的推衍之术，也无法算出那位天骄以及岛屿的去向，最终还是重溟宗通过命魂灯，确认对方一直还活着……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别说是重溟宗的天骄，就算失踪的是天生教天骄，也跟他康少胤没什么关系。
真正重要的是，好个月前，他在万虺海的一名散修炉鼎，出海时，在熟悉的水域发现了一座以前从来没出现的陌生小岛，疑似十年前消失的那座浮岛！
只不过，在康少胤接到消息赶过来之后，那座神秘浮岛，却又再次消失不见。
任凭他在原本的海域一寸寸搜索，都没有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是以，他这几个月，一直都在万虺海，等待那座浮岛又一次出现！
这件事情，康少胤对任何人都守口如瓶，包括他的父母。
毕竟，那座神秘浮岛，是他的炉鼎发现的，这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对他的垂青。
炉鼎发现之后，整个万虺海都没有任何风声传出。
很显然，这份机缘，天意注定，只属于他一个人！
正所谓天授不取，反遭其咎。
作为天意的宠儿，托体圣教护法与合欢宗宗主爱女的子嗣，无论是这个出身，还是他的资质，修为……康少胤都明白，顺天而行，方是正途！
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借口为了欢喜阁在此逗留。
想到此处，康少胤双眼微眯，正好这段时间没什么收获，既然有人敢在他的“欢喜阁”闹事，那就先将闹事者解决掉！
免得传回圣教之后，引人怀疑他常驻此地的真正目的。
反正，这也浪费不了什么时间。
何况他还有其他炉鼎散布海上，如果有什么消息，立刻就能掉头。
仰头干尽了红裙侍女送上的灵酒，康少胤淡淡开口：“散修，草芥一样的东西，毫无秩序，毫无规矩，是不会长记性的。”
“总有一些井底之蛙，以为耗费千辛万苦，终于步入结丹，便是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呵，他们只知道喊口号，却全然不知，同为结丹，金丹与真丹、浊丹、杂丹之间的差距，何啻是天壤之别？”
“更不要说，在圣教这等大宗眼里，结成金丹，也不过是刚刚走上大道，有着接受真正传承的资格罢了。”
“不过，这也是天意。”
“刚好选在我在万虺海的时候，在‘欢喜阁’闹事，显然此人福祚已衰，天意就是要让他就此授首！”
“回头剜了颅骨做个酒器罢。”
“现在这个已经用了段时间，骨色不甚好了。”
闻言，四名侍女立刻连连点头：“如此悖逆之辈，天地共厌，合该挫骨扬灰！”
“师兄竟然还愿意给他一个做酒器的机会，实在宅心仁厚。”
康少胤淡淡一笑，未再多言，专心享受起她们的伺候。
半晌后，步辇抵达万虺海坊市，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坊市之内。

第二百八十四章：天意垂青。
很快，步辇徐徐降落在欢喜阁旧址前。
入目一片平坦，四周店铺尽数关闭，行人辟易，原本的三层楼阁早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道巨大的五指掌印。
望着这个掌印，康少胤顿时眉头一皱，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四名侍女看到之后，都呆了呆，旋即低呼一声：“元婴修士？”
这是元婴修士出手？！
虽然以康少胤的身份实力，遇见元婴期散修，也未必有着性命之险，但散修能够修到元婴的，背后一定跟大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譬如万虺海从前颇有声名的宜音仙子，其实就是某个顶尖大宗里一位长老的私生女。
只不过那长老有道侣，且十分悍妒，宜音仙子不敢正式拜进宗门，只能拿着生父给的资源在外修行罢了。
康少胤眉头紧皱，摇了摇头，这不是元婴散修的手笔，但却比元婴散修更麻烦。
昨天那名给他传音的炉鼎侍女，被人控制了！
而且，身为炉鼎主人的他，竟然没有半点察觉。
意识到这点，康少胤面色微变，浮岛机缘太大，天意为了不至于折损他的福泽，看来是特意降下波折，以进行平衡了！
他立刻便道：“走！”
说着，便操控步辇，飞快朝坊市外逃去。
但下一刻……
轰！！！
一记小山般的血掌，从天而落，狠狠拍中步辇！
步辇猛然一震，旋即宛如流星般，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倏忽砸落在地，顷刻间四分五裂。
空阔的长街上飞沙走石，地面缓缓浮现五指的痕迹。
烟尘四散中，康少胤已然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不远处的半空，身后跟着四名美貌侍女。
刚才关键时刻，他毫不迟疑的舍弃了步辇，想要带着四名炉鼎直接遁走。
但还没飞出多远，眼下却被一名华服宝钿的女修，挡住了去路！
康少胤面色一冷，跟前这名女修容貌清丽雅致，气质柔婉，绮衣丽服，面容十分陌生，其穿衣打扮，看似华丽，质地却有些参差不齐，粗看之下，当真会以为对方只是一名寻常散修。
但对方的气息……
结丹巅峰！
虽然只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但踏空而立，却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象，双方尚未交手，他便心生不可力敌之感，这绝对是九大派出身的天骄！
而且，跟他这种刚刚登上真传之位的不同，对方恐怕是成名已久的一位师姐，只是现在隐藏了身份！
果然，自己猜的不错，与幽素坟有关的浮岛，一定有着大机缘！哪怕是自己这样备受天意宠爱的修士，也需要经受一番磨砺，才有资格窥见其踪迹。
否则他长年都在洞府之中专心研究铸器与双修，从不与人结怨，为何会有这等高手找上门来？
难怪这段时间到处奔波，却始终找不到那座浮岛。
看来，必须度过眼前这一关，才有资格，得到天意的认可，继而踏上那座浮岛，获取天意赐予的莫大机会。
心中这样想着，康少胤迅速沉声说道：“这位师姐，我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仇怨。”
一边这样说，他一边暗自催动功法，一股似兰似麝的奇香，迅速弥漫。
然而，周妙璃却压根不给康少胤拖延时间的机会，一用神念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她当即出手……
轰轰轰轰轰……
大战爆发突兀，结束也极快。
原本繁华的街道被直接夷为平地，残垣断壁之中，康少胤浑身是血，无力的半跪在地，一时间竟无力站起。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这是一边倒的碾压。
他的四名炉鼎，根本帮不上任何忙，一上来就被对方打杀，尸体更是被直接炼成了血傀。
砰！
周妙璃隔空又是一掌，拍中康少胤的额头，当场将其震晕了过去。
“带他过来。”周妙璃冷冷开口。
接着转身朝“周记药铺”走去。
康少胤只用了一天时间便赶到了万虺海坊市，这让她有些出乎意料，但却感到非常满意。
毕竟，这样不会浪费自己太多时间。
她身后，四名原本康少胤的炉鼎、现在周妙璃的血傀，立刻上前，抬起康少胤，快步跟上周妙璃的脚步。
片刻之后，一片狼藉的街道上，才渐渐有散修围拢过来。
他们小心翼翼的接近这片新鲜出炉的战场，个个神色震撼。
“欢喜阁的主人，竟然败了！”
“听说欢喜阁的主人，乃是天生教弟子，敢对天生教的人动手，而且还能将其击败，估计是正道强者出手，除魔卫道！”
“应该不是寒黯剑宗，那女修没有用剑……女修，会不会是素真天？”
“不可能是正道修士！正道修士向来守规矩，不会贸然在坊市中动手。要战，也肯定是将人引出坊市，以防伤及无辜。但现在你们看，今日且不说，大家伙都躲开了，这欢喜阁里埋的那些人，可全是那女修打死的。”
“没错。而且正道修士怎么可能使用血道手段？应该是其他三大魔门的弟子，刚好跟天生教有仇……”
散修一边在瓦砾之间搜寻资源，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刚刚的一幕传开。
※※※
“周记药铺”，修炼室。
如梦如幻的南柯梦火跃动在室内，幽冷的气息萦绕，随着裴凌的吞吐，潮汐般涨落。
裴凌面无表情的修炼着，系统已经托管了一整天，此刻，被摆在面前的传音符，忽然发出一道微光，这是周妙璃在给他传音。
见状，裴凌微微一怔，周妙璃明明说了，大概五六天左右，才能找到康少胤，怎么现在就给他传音了？
心下思索着，他此刻却无法给予任何回应。
毕竟托管之中，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等了片刻，传音符的微光，渐渐黯淡下去。
显然周妙璃见他一直没有回应，结束了传音。
裴凌只好继续修炼。
但很快，周妙璃的声音，便直接在修炼室门外响起：“裴师弟，人已经替你抓来了，是使用【吞魂融命术】，还是剥皮抽筋、抽魂炼魄，都随你处置！”
嗯？
周妙璃的效率这么高？
裴凌心中诧异，只不过，身体被系统控制，他无法回答对方。
此刻，周妙璃双眉紧皱的站在门外等。
裴师弟没有回话，多半应该是在修炼。
如果不是现在有求于对方，她定然早已闯进去，直接跟对方说事！
但眼下，她还需要对方的极品悟心通窍丹来保命，却是不敢因为这点小事，而跟对方闹僵。
因此，等了片刻，不见裴凌回应，周妙璃便只好守在门外。而被她抓来的康少胤，虽然还在昏迷，却还是被她用血丝束缚，封了修为，由四具血傀在旁看押。

第二百八十五章：法衣图纸。
半个时辰后，裴凌还在不疾不徐的修炼。
他心中直皱眉，周妙璃现在不进来打断他，系统就会控制他一直修炼下去！
而他上次在悬崖内的密室中修炼【冥炎焚世幽微大法】，一修炼就是五天，眼下这才过去一天，周妙璃若是一直在外面等着，起码还得再等四天。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耳畔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检测到适合修炼的环境，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处修炼环境……”
修炼环境？
什么情况？
下一刻，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站起身，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大门刚刚打开，周妙璃见到裴凌出来，顿时心下一松，说道：“裴师弟……”
话音未落，就见裴凌理都没理她，直接施展【血鬼遁法】，朝一个方向飞去！
周妙璃黛眉微蹙，当下没有任何犹豫，同样施展遁法，不等裴凌冲出药铺，已然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打断了其遁法！
“裴师弟，你什么意思？”周妙璃冷冷的问道，“人我已经替你抓来，你为何要跑？”
说着，她心中一沉。
她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裴凌拖她时间，而是对方所言的极品悟心通窍丹，根本不存在！
所以对方才要跑。
只不过，对方提及极品悟心通窍丹，目的是要她帮忙争夺圣子之位、辅助修炼、以及她手上的那些修炼资源……但眼下，对方什么都还没有得到，要逃也不应该是现在才是。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暗松口气，他已经欠了系统很多修炼评价，现在也不打算评价，当下回头看向周妙璃，说道：“周师姐误会了，我现在就去处理康少胤。”
闻言，周妙璃神色微缓，但神念却仍旧一直锁定裴凌，似乎生怕他再次忽然逃跑。
“康少胤已经被我封了修为，你可以随意炮制，然后，我们就立刻回宗！”她迅速说道，她现在，不仅要赶在司鸿氏发现药仙女真相之前，拿到极品悟心通窍丹，更要防备厉猎月对她的追杀！
原本，周妙璃这次出来，做了一系列的准备，至少在半个月内，厉猎月那边不会发现她离开宗门。
就算发现了，短时间里，也查不出她的踪迹。
但现在，她为了赶时间，这两日连续在万虺海出手，虽然没有暴露真面目，然而结丹期能有她这样实力的人，全天下就那么点。
甚至从血道这个线索，排除掉正道势力，以及天生教本身，相信很快就会有人猜到她的真正身份！
一旦她行踪彻底暴露，厉猎月定会马上杀过来！
只不过，周妙璃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时间拖的越久，她能活命的希望就越小！
此外，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裴师弟，看上去很好说话，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子！
不尽快见到极品悟心通窍丹，找人鉴定丹药的真假，她一点不能放心对方！
“好！”裴凌微微点头，转过身，与周妙璃一起返回修炼室门口。
此刻，康少胤还在昏迷之中，周身为血丝缠绕，四具袅袅婷婷的血傀侍立在侧，寸步不离的看守着他。
打量几眼，裴凌二话不说，屈指一弹，一道刀气飞出！
噗！
康少胤尚未恢复意识，修为也被封住，没有任何防护之力，双腿自膝盖以下，立刻便被刀气一斩而过！
霎时间，血花四溅，两条断腿跌落在地，断口处露出森森白骨。
“啊！！！”
一声惨叫，康少胤立刻便被痛醒，他抬起头，立刻就看到，两名作散修打扮的修士，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其中那名女修，正是刚才将他打成重伤之人。
而另一名看上去非常陌生的修士，实力就算不及那女修，多半也差不到哪里去，否则，这两人不可能肩并肩的站在一起。
“你们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敢杀我，是想要跟我圣教开战不成！”康少胤顿时冷声说道。
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这二人，多半是轮回塔或者重溟宗的弟子。
因为无始山庄的人，不屑于隐藏身份！
闻言，周妙璃一点废话的兴趣都没有，却是裴凌冷笑一声，淡淡开口道：“我要你设计一套法衣的图纸，要求都在这枚玉简之中。”
说着他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将相关样式与要求，都录入其中，然而扔给了康少胤。
上次，裴凌在对方开设的“欢喜阁”中买的那些衣裙器物，害得他吃了个大亏！
不过这康少胤既然有着铸器之才，又落到了手里，却没必要直接痛下杀手。眼下废其双腿，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接下来，只要对方设计的图纸让裴凌满意，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甚至对方那座“欢喜阁”，他也不会去动。
康少胤看着玉简摔在自己衣襟上，心中冷冷一笑。
砸了他的欢喜阁，杀了他的炉鼎，还将他打成重伤，现在，又斩断了他双腿，竟然还敢让他帮忙设计图纸？
呵呵呵……看来，果然天意在自己，面前之人，明明眼下占据着绝对优势，却主动送给自己一个做手脚的机会。
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期望？
当然，为防止对方炼制好法衣之后，拿他来测试效果，不能做的太明显，一定要隐蔽，不易被人察觉才行……比如，生死之战的时候，防御忽然大幅下降，这就非常不错！
这么想着，康少胤立刻说道：“好！但你解开我禁制，我看看玉简。”
裴凌随手解开他部分禁制，令其双手可以活动。
康少胤自知必须度过面前这一关，才能得到天意准许，踏上浮岛，谋取机缘，故此，丝毫没有趁势反抗或者逃走的念头，而是立刻拿起玉简查看。
然后，他神情顿时一愣。
对方玉简中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只有三点要求：一是法衣能够攻击穿戴者；二是可以定时攻击；三是不能有丝毫气息外露，最好连神念都探查不出来。
这……
这法衣根本不是对方自己要穿，而是对方送给仇人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浮岛再现。
康少胤猛然反应过来，面色一时阴晴不定，对方的要求，比他设想的暗手还要直接！
眼下做不做手脚，根本毫无意义。
意识到这点，康少胤想了想，沉声说道：“你得先立下心魔大誓，保证事后不杀我才行。”
闻言，裴凌立刻摇头，心魔大誓绝不能立。
他现在不杀对方，万一以后有需要呢？
只不过，他刚要说话，耳畔却响起周妙璃的传音：“裴师弟，我来吧。”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尔后不再作声。
就见周妙璃上前一步，望着康少胤说道：“康少胤，今日如果天意要你死，你刚才就已经死了，既然你至今还活着，可见是天不绝你。”
“天意要你活着，就算我们想杀你，也肯定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与变故，不可能成功的！”
“区区心魔大誓，看似有着保障，但归根到底，不过是那些不明天意之辈，弄出来自我安慰的罢了。”
“又怎么可能比得上昭昭天意，玉律金科，来的一言九鼎，无可违逆？”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相信天意？”
康少胤闻言微微怔忪，旋即诧异的看了眼周妙璃，这是圣教的同门？
不，不可能！
对方修炼的功法，毫无圣教气息。
那就是重溟宗的人了！
至于轮回塔……轮回塔都是些死脑筋，根本不懂天意。
看来，果然是天不绝他，天意要让他此番有惊无险。
重溟宗的人，很好对付。
“好，我先给你设计。”说着，康少胤立刻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凝神思索片刻，便将玉简贴在眉心，将设计好的图纸，录入其中。
玉简尚未取下，系统已经火速上线：“叮咚！检测到陌生铸器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微微一怔，这康少胤的铸器天分，果然高明！
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就设计出了一份铸器图纸。
就在此刻，康少胤录入完毕，将玉简一把扔给裴凌。
裴凌接过玉简，还没来得及查看其中的所需之物，就听康少胤接着说道：“一千上品灵石，让我走，如何？”
周妙璃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裴凌。
裴凌微微诧异，但很快便摇了摇头道：“先等我将法衣铸出来再说。”
虽然眼下系统已经收录了这份图纸，但他还不知道法衣铸造出来的效果，是不是真的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
为了防止对方给的铸器图纸有不合适的地方，自然要等成品出来后，确认无误，才能放对方离开。
康少胤闻言，微微点头，却也没有纠缠。
很快，裴凌看完玉简，立刻对康少胤说道：“把要用到的材料都拿出来，我现在就要开始铸器。如果没有材料，那便再给我设计一份材料齐全的图纸。”
康少胤朝自己手上一枚硕大的照殿红扳指看了眼：“这里面都有。”
于是，裴凌毫不客气的摘下他的扳指，在康少胤的配合下，很快拿出了众多铸器材料。
拿到材料之后，裴凌对周妙璃传音道：“等下铸器完成后，师姐立刻上来拍下我肩；如果尚未完工我就忽然离开，也立刻拍一下我。”
周妙璃闻言眉头紧皱，她本来以为裴凌处置康少胤用不了多久，然后就能返回宗门，交给自己极品悟心通窍丹。却没想到，对方又是让康少胤设计图纸，又是要亲自铸器？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位师弟会铸器！
然而想到现在的处境，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于是，周妙璃沉声说道：“好！不过，你快一点。”
裴凌将材料都检视了一遍，确认没有缺少后，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铸器术&#183;法衣】。”
“叮咚！”系统火速响应，“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铸器术&#183;法衣】需要蚺鳞矿精、千年灵蛛丝、赤纹蚕茧、怨姬泪石……”
“叮咚！检测到蚺鳞矿石、千年灵蛛丝、赤纹蚕茧、怨姬泪石……”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铸器术&#183;法衣】……”
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手法极为娴熟的开始处理这些材料。
跟上次铸造九魄刀有所不同，法衣不需要铸模，重点在于材料的融合与缝制以及符文的刻画。
虽然这才是第二次铸器，但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的手法娴熟的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
南柯梦火徐徐跃动，与他的一举一动，配合的天衣无缝，望去宛如行云流水，精炼简洁中，有一种难以描绘的美感。
随着一件件材料的处理与加入，康少胤眼露意外。
对方让他设计图纸，却没让他代为铸造，他便已猜到，对方多半是不信任自己，打算另外找人铸造。
却没想到，对方本身竟然也是一名铸器师不说，而且，这一手铸器术，明显更在他之上！
既然如此，却为何还要找他设计图纸？
唔……是了，这就是天意！
康少胤忽然醒悟过来。
没错，天意昭昭，无人能挡！
哪怕这名男修，铸器术高明无比，技近乎道，但在天意的影响下，对方却还是选择了请他帮忙设计……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通对方的举动。
想到这里，康少胤一下子放松下来。
自己眼下的处境看似凶险，但天意早已有所安排，必定能够平安渡过。
浮岛机缘，已经近在眉睫！
正在这时候，他忽然感到自己储物扳指中的传音符出现动静，这应该是留守万虺海上的某位炉鼎，发现了什么，此刻正在给他传音……
不过，康少胤如今正被重溟宗的弟子盯着，却是不便取出传音符。
※※※
万虺海域。
碧蓝色的海水仿佛绵绵无尽，至天际与天相接。
茫茫海上，一览无余。
此刻正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岛，静静矗立。
岛屿不远处的水底，一名轻纱蔽体、打扮精致魅惑的女修身段柔软，随着水流载沉载浮，颈间璎珞圈时不时闪过一道微光，隐匿与辟水之类的符文明灭不定，将其存在感降到了极点。
令小岛附近，踏空而立的十数道身影，数次神念扫过，都未曾发现她的踪迹，此刻，女修艳丽的面庞上，满是焦灼。
康少胤要她寻找的那座浮岛，终于出现了！
但此次出现的位置，跟上次截然不同。
就在万虺海坊市附近！
因此，眼下发现这座浮岛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万虺海的卧丘老祖、羽濛仙子、肖氏四老……都已经陆续赶到！

第二百八十七章：杀之以绝后患。
“周记药铺”。
灵火飞腾之际，法衣的缝合，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宛如鲛绡般轻软的衣料上，众多符文若隐若现，随着灵火的烧灼，缓缓烙印进纹理的深处。
跟当初九魄刀的铸造不同，九魄刀在将刀铸造完成后，还有【融灵】与【血祭】这两步。
但裴凌现在要铸造的，并非本命器物，故此毋须【血祭】。
至于【融灵】……康少胤给的铸造图纸中，没有这一步！
也不知道是对方故意省略掉了步骤，还是天生教和重溟宗的铸器之法，本来就不相通……
不过，这对裴凌来说无所谓，反正只要铸造出来的法衣能用就行！
就在他思索之际，法衣之上的南柯梦火缓缓熄灭下去，铸造完成了。
前后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远比当初铸造九魄刀用时要短。这是因为，一来康少胤给的图纸步骤非常简单；二来，裴凌眼下的修为，远非当初能比。
何况用的还是七品灵火中的南柯梦火！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微微点头。
系统托管铸器似乎跟炼丹不太一样，如果是炼丹的话，只要附近有材料，系统就会一直炼制下去，直到药材不足，或者单次托管时间结束，才会停止；而铸器似乎只要完成一次，便会立刻结束托管。
这么想着，他拿起面前的法衣。
粗看这是一件样式简单的纱质中衣，对襟窄袖，遍布竹纹，入手绵软轻薄，触感还不错。
裴凌心中思索，这件法衣，按照康少胤给的铸器图纸说明，使用方法便是注入法力。
注入约莫十块下品灵石的法力，法衣会在十个呼吸的时间左右，攻击穿戴者一次；注入相当于一块中品灵石的法力，则是在半个时辰后，才会攻击穿戴者；注入一块上品灵石的法力，时间则延长到一天……
而攻击的手段与烈度，也会随着注入灵力的高低有所区别。
为了防止它有什么自己看不出来的暗手，裴凌伸手一招，法衣立刻披到了康少胤身上。尔后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他直接注入一丝微弱的法力。
果然，十个呼吸之后，法衣的衣襟，瞬间仿佛活过来一样，猛然勒住了康少胤的脖颈！
只不过，康少胤虽然修为被封，但毕竟是金丹中期的肉身，区区一件法衣，却是根本不能对其造成任何威胁。
测试效果没问题，裴凌收回法衣，尔后交给周妙璃道：“请师姐炼化一下法衣。”
周妙璃正自诧异，裴师弟，竟然还会铸器……
只不过，她现在满心记挂着自己的生死前途，对这种事情，一点提不起兴趣，是以见对方再提要求，当即点了点头，接过法衣，心念一动，便将其炼化成自己的器物。
眼见周妙璃已经将法衣炼化，裴凌这才放心的将其收回。
他自己是肯定不能炼化的，现在这智障系统升级后，道侣的攻击都无法打断修炼，这法衣如果是他自己炼化，成了他的法宝，那不用想，就算勒断了他的脖子，系统还是会不管不顾的继续修炼下去！
因此，裴凌心中让周妙璃炼化这件法衣，为的就是以后修炼的时候，系统对法衣攻击的判定，会认为是周妙璃的攻击。
如此，就能正常打算系统托管……
将法衣收进储物囊，裴凌尚未开口，就听康少胤说道：“两千上品灵石，外加‘欢喜阁’畅销衣裙法宝任选二十张图纸，此外我再奉上八罐我圣教特有的灵茶，如何？”
话音刚落，康少胤忽然面色微变。
他留在万虺海上的一名炉鼎，正在朝这边靠近！
这应该是刚才给他传音的那名炉鼎，对方眼见传音不成，就亲自动身来找他，多半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急事。
而万虺海这边最重要的事情，只有那座浮岛！
此刻，裴凌正考虑如何利益最大化，却听周妙璃忽然传音道：“裴师弟，你接下来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
“没了。”裴凌传音回道。
周妙璃微微点头，尔后一记血指猛然点出！
噗！
康少胤眉心顿时出现一个血洞，到死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明明有天意垂青，得天意眷顾，对方为什么敢对他下手？
而且，竟然还成功？？
解决了康少胤的肉身，为了防止对方魂魄逃遁，周妙璃立刻五指按住对方的头顶，迅速开始抽魂炼魄！
“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怨魂尖啸的惨呼声响起，片刻，康少胤的魂魄，被从逐渐凉却的肉身中完全抽取出来。
周妙璃迅速掐动法决，将其封印住，旋即沉声说道：“康少胤开的价格很高，但对方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所以必须死！”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便点了点头。
如果是平常时候，周妙璃其实未必会对康少胤下毒手。
毕竟双方宗门平起平坐，同辈之间的争锋，荣辱自负。康少胤的长辈想不讲理，重溟宗的老一辈也不是善茬。
但眼下，周妙璃正焦头烂额的寻找活命的机会，当然不可能留下任何横生枝节的隐患。
万一她好不容易说服司鸿氏放她一马，这时候却因为康少胤长辈找上门，耗费掉司鸿氏最后一丝耐心呢？
因此，从康少胤第一次出价起，对方就已经注定是个死人……
想到此处，裴凌看了眼这名天生教真传留下来的储物囊，问道：“你我平分？”
“师弟一个人收下便可。”周妙璃摇头，“但有一点可要记住，除了灵石跟丹药之外，其他资源，尽快脱手。否则的话，会被天生教找上门来……虽然以师弟的身份地位，宗门决计不会允许对方以大欺小，但天生教以出身定尊卑，康少胤再不堪，其血亲地位却不低，难免会私下行龌龊之举。”
裴凌道：“多谢师姐提醒。”
周妙璃点了点头，正准备提议回宗，却忽然双眉一蹙，说道：“康少胤的一名炉鼎来了药铺。”

第二百八十八章：取而代之。
闻言，裴凌立刻明白了周妙璃的意思，康少胤肉身已死，魂魄已封，一旦这件事情被其炉鼎察觉，必定后患无穷。因此，炉鼎也要杀！
“我来处理尸体，师姐动手便可。”裴凌立刻说道。
“周记药铺”现在是他名下的产业，康少胤的尸身，自然不能留在此地。
周妙璃冷哼一声，说道：“不！我以为康少胤此番只带了四名炉鼎过来。但现在来看，他这段时间，多半一直待在万虺海。就算没将所有炉鼎带上，也肯定来了大半。”
“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师弟暂且假扮成康少胤，与我去见见那名炉鼎。”
“顺便将其他所有炉鼎的下落都问出来。”
“至于康少胤尸身的处置，以及魂魄的打散，交给湘霞就行。”
“我从前在万虺海这里动手，善后都是她帮忙处理的，手脚非常干净，师弟可以尽管放心！”
听到此处，裴凌微微诧异。
但眼下炉鼎已经来到药铺之中，他也没时间多想，当即点了点头，尔后按照周妙璃的要求，催动【血无面】，将自己的样貌和气息，都伪装成康少胤的模样。
紧接着，他想了想，又破除了康少胤储物之具的禁制，从中取出一套簇新的外袍，用【幽炎破妄鉴】确定这件法衣没有问题后换上，最后将康少胤腰间的一块玉佩摘下，挂到了自己的腰间。
等裴凌走出修炼室的时候，外表看起来，已然与康少胤一般无二。
做完准备后，两人对望一眼，默契的朝药铺正堂走去。
此刻，药铺正堂内，身披轻纱、胸前挂着璎珞圈，打扮精致绮丽的柳紫绵，正等的如坐针毡。
主人亲自莅临海上搜寻的那座浮岛终于出现了！
但传音没有回复不说，刚刚去了欢喜阁的旧址，却见欢喜阁已经被夷为平地。
她向左右邻舍打听具体情况，但那些散修一个比一个怕事，全部语焉不详，一问三不知……
好在，由于是康少胤炉鼎的缘故，柳紫绵凭借着对主人气息的感应，一路找到了这家“周记药铺”。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重溟宗一位真传的产业。
只是，柳紫绵虽然进了药铺，但却被药铺中的一名鲛人拦住。
“你说的康公子，妾身从未见过。”湘霞态度很客气，“后面是库房重地，根据我家主人的吩咐，外人不得擅入。”
“还请姑娘海涵。”
“世间术法千奇百怪，焉知是不是康公子去了其他地方，姑娘受到了误导才会来我们这？”
“贵教与我家主人的宗门向来友善，姑娘可不要被人利用，误了两家情谊才是。”
说话之际，湘霞牢牢挡在通往后院的通道上，一点不给对方强闯的机会。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康少胤落到自己前主人手中，下场肯定不会好过。
但来者无凭无据，只不过凭借着炉鼎的一份感应罢了，凭什么承认？
柳紫绵秀眉紧蹙，她已经解释了半晌，也试过好几次强闯，但这鲛人软硬不吃，修为实力也丝毫不亚于她，甚至，隐隐比她更强！
因此，眼下只要对方不肯让路，她根本没办法进去找康少胤。
就在此刻，一名长眉亮目、乌发披散的男修，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男修容貌俊秀，气质阴柔邪异。其身后，跟着一名华衣美服、清丽雅致的女修。
眼见前主人跟现主人都出来了，湘霞立刻退下。
却是柳紫绵面色一喜，连忙走到裴凌面前，恭敬道：“主人……”
行礼之后，看了眼旁边的湘霞与周妙璃，立刻传音道，“主人，浮岛机缘出现了！”
此刻，裴凌正准备开口，询问康少胤其他炉鼎的下落，闻言一怔，浮岛机缘？
什么浮岛？
于是，裴凌当即便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将浮岛机缘的具体情况，仔细说来。”
柳紫绵怔了怔，旋即以为周妙璃与湘霞，乃是主人新收的炉鼎。
这两人姿容好生出众……她心头微酸，但慑于康少胤素日的调教手段，立刻压下诸多杂念，当下解释道：“就是十年前出现天道筑基之法的那座浮岛，再次现世了。而且，这次就出现在坊市附近，已经有很多散修发现，甚至有一部分散修，胆大妄为，居心叵测！竟然趁主人不在，尝试登岛……”
“这些散修素来不明天意，全不知道此番机缘，都是为主人准备。”
“只有主人才能登临岛上，获得大机缘，大造化！”
“那些草芥一般的散修，胆敢谋夺主人的东西，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听着听着，裴凌与周妙璃的神色都是一变！
天道筑基之法的那座浮岛？
裴凌筑基的时候，用的就是那门天道筑基之法。
眼下浮岛再次出现，很可能又有什么大机缘！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传音道：“周师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想去看看！”
他的咒鬼道基，就来自于这座浮岛。
这门道基在外人看来，只是一门单劫天道筑基之法，但实际上，这却是一门最顶级的三劫天道筑基之法！
能够出现此等机缘的地方，必定还有着大造化。
眼下既然遇上了，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周妙璃双眉紧蹙，想了想，尔后传音道：“裴师弟，如果你要求的是其他事情，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但似这等完全未知的机缘……我，没有那个时间！”
眼见周妙璃拒绝，裴凌并不意外。
对方现在既要解决假药仙女的隐患，又得防备厉师姐的追杀，可不敢在万虺海耽搁。
于是，他接着传音道：“周师姐，那这样，我先给你极品悟心通窍丹，尔后一个人去取机缘。”
“而你，现在就能自行回宗，如何？”
周妙璃诧异传音：“你身上就带着极品悟心通窍丹？”
“只有两颗。”裴凌简短回道，“周师姐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你检查所有储物囊。”
“好！那就给我两颗。检查储物囊就不必了，我还是信得过师弟的。”周妙璃立刻传音。
当然，她信任的，不是裴凌的为人，而是对方的手段！
能将她和司鸿氏、无始山庄都玩弄于鼓掌之间，这位师弟的心机城府，不可能犯这种简单的错误。
两人大概谈妥，裴凌便对柳紫绵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外面等着，我马上出来。”
柳紫绵有些幽怨的看了眼周妙璃与湘霞，才道：“是。”
目送柳紫绵出了“周记药铺”，裴凌立刻取出两颗极品悟心通窍丹，交给了周妙璃。
周妙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微微点头。
很好，如果只有一颗的话，那还真有点麻烦。
因为就算她找高明的炼丹大师鉴定，也需要时间，才能确定内中的材料，是否用了药仙女的发丝，而效果，也是否有裴凌所言的那样出众……但两颗的话，她可以直接使用一颗做实验，便能直接确认丹药的真假与效果。
如果是真的，那剩下的一颗，便能上缴司鸿氏，作为将功补过的开始；但若是假的……那便可以立刻找裴凌算账！
想到此处，周妙璃心情好了很多，当下收起丹药。

第二百八十九章：接手资源与炉鼎。
此刻，裴凌开口说道：“师姐要回宗门，我独自行走在外，一旦暴露身份，恐怕会引来苏真传的毒手。”
“接下来，我打算就用康少胤的身份行事。”
“而康少胤的那些炉鼎，也都暂且留着，以便伪装。”
周妙璃已经拿到极品悟心通窍丹，马上就能回宗自救，是以心情不错。
对于康少胤那些炉鼎的死活，倒也不似刚才那般在意，当下说道：“师弟如今已然结丹，有【血无面】在手，那些炉鼎很难察觉出你的身份。”
“但没有天生教的功法，只要一出手，很容易露出破绽。”
“而且，最好不要跟她们双修，那样会立刻暴露身份！”
她心中其实颇有些诧异。
这裴师弟的修为气息，隐藏的非常好。
她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对方竟然已经结丹。
但其刚才施展【血鬼遁法】的时候，气息外泄，赫然已经步入了结丹！
记得上次在琉婪皇朝跟对方相遇的时候，对方已经掌握了一条“法”，是以，眼下结丹，结出来的，必定是金丹。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一品、二品还是三品金丹？
“师姐放心，我明白。”裴凌微微点头，他没事跟康少胤的炉鼎双修干什么？
“对了。”周妙璃又想到一件事情，一挥手，将封住的康少胤魂魄送到他面前，叮嘱道，“天生教与我圣宗一样，弟子都在宗内点了命魂灯，一旦魂飞魄散，命魂灯便将熄灭。”
“而且还能显示熄灭之地。”
“这间铺子如今是师弟的产业，绝不能让他的魂魄在这里灰飞烟灭。”
“原本我打算让湘霞觑机去海上找个没人的角落处理掉。”
“但既然师弟要用他的身份去寻找机缘，那正好带上。”
“到时候这个身份没有用处的时候，再捏碎封印，让天生教的人，去找那座浮岛吧。”
裴凌点头道谢，将康少胤的魂魄收入养魂袋中，尔后，又将康少胤的储物之具，全部破开禁制，检查了一遍，大概了解了其随身之物后，便走出了药铺。
目送裴凌出门，周妙璃看了眼湘霞，吩咐道：“去将尸体处置掉，不要留任何痕迹。”
“是！”
※※※
药铺外，柳紫绵等了片刻，终于等到裴凌出来，便立刻上前，主动贴了上去，柔声道：“主人，其他姐妹，都已经陆续赶到浮岛附近，只等主人过去主持大局……”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从康少胤的储物囊中，取出一架镂刻仕女嬉戏图的步辇。
这架步辇描金嵌宝，四周垂有珠帘，华美之中透着奢靡的气息。
除了这架步辇外，康少胤的储物囊中，还有很多外形酷似、只在细节有所差别的步辇。
看得出来，对方非常喜欢这种飞行法宝。
两人走进步辇之后，裴凌问道：“浮岛在何处？”
柳紫绵连忙指了一个方向：“主人，就在那边。”
裴凌微微颔首，操控步辇往对方所指的方向飞去。
※※※
此刻，茫茫海上，孤零零的小岛四周，水面、半空、海底……不知道潜伏了多少散修，俱目光炽热的看着那座突兀出现的小岛。
这些散修虽然数目众多，修为却普遍不高。
除了踏空而立的几位结丹之外，绝大部分，都是筑基期与练气期。
“这地方怎么会有岛？”一名练气期的少年散修跟随长辈站在一艘海船上，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岛屿，嘟囔，“我记得前两日从这边走，这里什么都没有。”
“机缘，这是机缘！”他的长辈神情凝重，沉声说道，“我刚刚与几位同道传音询问过，这座岛屿，差不多是今日突兀出现的。”
“其与传闻中的幽素坟非常相似，飘忽不定，来无影，去无踪，仿佛整座岛屿，都是活物！”
“类似的情况，十年前出现过，当时，九大派齐至……也不知道眼下这岛上，还有没有天道筑基之法？”
少年跃跃欲试：“叔祖，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还不上去？”
“岛上有屏障。”长辈冷哼一声，“否则你以为大家为什么都只看着不上去？卧丘老祖跟羽濛仙子他们都束手无策，何况是我们？”
“不过也不要担心，我们急，他们更急！就算登上岛屿，以我们的修为，也不太可能抢到天道筑基之法，顶多看看有没有什么修炼资源弄一点。”
“晚一点，九大派赶到，这桩大机缘，与我们散修可就彻底没份了！”
“届时我们失去的不过是些许好处，他们失去的，可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就在此刻，却有人低声询问：“师父，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等下去吗？若是九大派前来……正道还好，顶多将咱们赶走，若是魔门……我爹娘当年就是……”
其师微微一叹，旋即语重心长道：“我等散修，在九大派，尤其是魔门眼中，命如草芥。的确，我们的修为实力，都不足以与他们相争。但修行之事，不进则退！为师困在筑基巅峰多年，之所以一直没有结丹，并非资质不足，纯粹是资源不够。”
“你天赋根骨不在九大派弟子之下，但往后，却很有可能，跟为师一样，困守筑基，终生无望结丹……眼下不争，难道甘心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寿尽而终？”
“十年前重溟宗监察殿主虽然荼毒我万虺海经年，但那时候，机缘已经消失，其他大派皆已回归宗门，无人制约，才使得魔焰嚣张，肆意行事。”
“眼下机缘再现，正道必定也有人赶到。”
“届时哪怕是魔门，也不敢太过张扬。”
“这也是我们散修夹缝生存的少数机会……为师老了，你还年轻，若是能够侥幸得到此番造化，其他地方不好说，琉婪皇朝，却肯定会收下你的……”
散修们正窃窃私语之际，远处，一艘楼船，乘风破浪，正飞快的靠近！
这艘楼船样式寻常，毫无新奇之处，然而桅杆上旗帜迎风招展，每一面旗帜上，都镌刻着琉婪皇朝的标记！
是琉婪皇朝到了！
诸多散修都是大为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艘楼船，他们认识！是万虺海蝉楼楼主石万里的私人法宝，来者并非琉婪皇朝高层，而是石万里。
只不过，他们刚刚因此松口气，却见半空又飞来一团粉白粉红的云朵。
云上影影幢幢，似有着数道身影，或坐或立。
但仔细看去，又仿佛隔着烟雨蒙蒙，看不分明。
这一次，只要有些眼力的散修，全都认了出来。
这是素真天真传乔慈光的飞行法宝！

第二百九十章：大机缘？
“素真天！”散修们脸上都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琉婪皇朝有蝉楼驻扎万虺海，所以浮岛机缘刚刚出现，石万里这个分楼楼主赶过来，倒也情有可原。
但素真天的真传，怎么也能这么快赶过来？
九大派的真传弟子，虽然都只是结丹期修为，但真正斗法的话，等闲元婴期散修遇见，也只有败亡一途！
甚至可以说，对方一个人，便能横扫他们这里所有的散修。
“戚老他们偏偏这个时候去海域深处闭关了……”一时间，所有散修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如卧丘老祖、羽濛仙子以及肖氏四老等结丹，心中更是郁闷。
万虺海作为天下散修圣地，并非没有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坐镇。
但之前坊市之中出了点事情，似乎有魔门天骄闹事，惊动了戚老等高阶修士，纷纷出海躲避风波，眼下俱不在坊市不说，甚至根本联系不上。
以至于目前都毋须九大派长辈到场，结丹期的真传就够所有人喝一壶的。
只是机缘当面，却是没人舍得就此放弃。
毕竟，来的琉婪皇朝跟素真天，都是名门正道，没有正当的理由，不会轻启杀戮。
故此众人踌躇了下，略作后退，却仍旧不愿离开。
云朵法宝看似轻软迟缓，速度却不慢，很快抵达岛屿附近，瞬息停下。
此刻，也已经抵达岛屿之畔的楼船中，传出一个声音：“乔师姐，久违了，别来无恙？”
“有劳石楼主记挂。”云朵之上，一道身影微微颔首，乔慈光蔼声道，“还好。”
楼船上，确定素真天来人真的是乔慈光之后，石万里微微诧异。
还以为上次的事情，随着昆羽老祖的落网，已然结束。
没想到素真天居然还在寻找那名魔修。
不过，这也不关他什么事情。
论丹大典结束后，他便立刻通过传送阵，返回万虺海坊市继续坐镇。
这一是他的职责；二是十九皇子私下给他下达的命令，暗中寻找王高大师的踪迹。
皇朝有意聘请这位大师担任玉麟书院的座师，且入职太医署，为诸皇子王孙讲解丹道……总之，皇朝对王高大师，极为重视。
希望以诚心打动其入朝为官。
只是这位大师，行踪隐蔽，石万里这些日子在万虺海百般调查，却始终没有找到其下落。
眼下倒是收到了浮岛出现的消息，所以才立刻赶了过来。
望着四周那些流连不去的散修，石万里微微摇头。
这场机缘，跟四大凶地之一的幽素坟有关，必定无比凶险！
就算九大派不出面，这些散修登上了岛屿，也肯定是凶多吉少。
而且，现在跟十年前不同，当时这座浮岛，根本没有禁制的阻拦，故此很多散修都直接上去了。但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发现了天道筑基机缘，引来了九大派……
当年的机缘总结一下，就是散修探路，九大派坐享其成。
这个天下，虽然正邪对立，但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为尊！
实力不够，可能连凑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强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往往付出的，就是性命的代价。
想到此处，石万里心中一叹，他已经将浮岛出现的情况，传讯给了琉婪皇朝，希望皇朝尽快派人过来主持大局。
免得这些散修志大才疏，贪心过甚，平白丢了性命。
粉白粉红的云朵上，数名女修正襟趺坐，其中一人长眉凤目，瑶鼻樱唇，青襦牙裙，长发利索的盘起，斜插数支剑形长簪，腰肢纤细，然脊背笔挺，秀美之中透着勃勃英气，正是阮芷。
此刻，她与其他几个同门，皆屏息凝神，静默而坐，隐隐簇拥着最前方站着的女修。
这女修望去年约双十，乌发高髻，戴一顶璎珞芙蓉冠，对插剑形步摇，雪肤花貌，绿襦花裙，橘底缀珠披帛，当风而立，襟飘带舞，恍若神妃仙子，眉宇之间一片沉凝，气度雍容沉稳。
正是乔慈光。
她居高临下，面色平淡的看着下方的浮岛。
上次虽然生擒了昆羽老怪，但素真天一番审讯下来，发现对方只不过是被无始山庄的魔修利用，与莫澧兰的死，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只不过，但凡是魔修肆虐，无论是四大魔门中哪个干的，肯定都会查到无始山庄头上。
素真天也好，诸多正道宗门也罢，甚至魔门自己，对于这一点，都已经见怪不怪。
因此，此事究竟是否为无始山庄所为，她们到现在都不能确定。
此外，阮芷师妹上次在万虺海坊市，无意之中撞见过那名带着莫澧兰师妹遗蜕的魔修。
所以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乔慈光这些日子，一直带着几位师妹，在万虺海到处奔走，搜寻那名魔修的下落。
多日下来，却一无所获。
但如今这座浮岛忽然出现，却是个机会！
这等跟幽素坟有关的大机缘大造化，那魔修只要还在万虺海，不，哪怕已经离开万虺海了，只要听到消息，以魔道中人的贪婪，就一定会过来！
届时，便能为莫澧兰师妹报仇雪恨！
想到此处，乔慈光注目石万里的楼船，传音问道：“石楼主，坊市这段时间，有无出现什么可疑的魔修？”
这两日，她们都在当时莫澧兰出事的那座岛屿附近挖地三尺搜查，收集线索，还没去过坊市，不知道坊市这边，有什么情况。
眼下若不是这浮岛的消息传出，她们可能还要再过几天，才会返回万虺海坊市休整，以及打听消息。
既然在这里碰见了石万里，便干脆询问一二。
“最近有两名魔修来过坊市。”石万里传音回道，“一是一名打扮华丽的女修，应该是隐藏了身份，她袭击了坊市中的‘欢喜阁’，将‘欢喜阁’夷为平地；二是‘欢喜阁’主人，天生教真传康少胤。”
“女修疑似重溟宗或轮回塔真传，具体身份，还不清楚。”
“此事发生在坊市之中，不过这是魔道之间的狗咬狗，所以在下未曾插手。”
“康少胤应该是接到自己产业遇袭消息赶过去的。”
“但刚刚赶到，就被那女修轻松击败且掳走。”
“暂时下落不明。”
乔慈光闻言微微诧异，康少胤初为真传，修为不过金丹中期，在九大派的真传里，属于垫底，在她看来，也确实不强。
但大宗真传，本身实力是一方面，所携符箓、法宝等等也是战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轻松击败康少胤，这必然是成名已久的真传才能够做到！
这女魔修，想必不是她要找的凶手。
但对方既然就在坊市，此番浮岛机缘，恐怕少不了一场恶斗。
正沉吟着，一架奢靡的步辇，自坊市方向，呼啸而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神秘呼唤。
“天生教！”
“这步辇，是‘欢喜阁’的阁主！”
“他怎么还能过来？他昨天不是被……”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天生教的高足，也是我可以评头论足的？”
众多散修窃窃私语，脸色都很难看。
素真天跟琉婪皇朝是名门正道，口碑一向不错，就算真传到场，他们还敢继续流连不去。
但天生教可没这么好说话。
对方抵达之后，立刻大开杀戒，血洗全场也不无可能！
“没事，素真天乔真传在，她不会任凭魔修屠戮咱们的。”惶恐之际，有人互相提醒着看向那团粉白粉红的云朵，心里安定了不少。
不错！
眼下来的不过是一位魔道弟子罢了，正道也有真传在此，不除魔卫道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任凭魔修肆虐？
云朵法宝上，乔慈光衣袂飘飘，拢袖而立，冷冷看着正速度靠近的步辇。
那步辇奢靡华美，珠帘轻晃之际，隐约露出内中高踞上首的阴柔男子，以及跪坐他足前殷勤服侍的美貌炉鼎。
天生教，步辇法宝，炉鼎，来者多半便是康少胤！
此人乃天生教真传，除却铸器之外，最痴迷的，便是女色。
为此他在教中内宠众多不说，还在万虺海坊市开设“欢喜阁”，出售做了手脚的衣裙法宝，荼毒无数。
数年前，有名结丹期散修不知就里，因着与道侣感情深厚，一时兴起从“欢喜阁”买了些衣裙钗环助兴。结果几次下来，他那同为结丹期、原本颇有前途的道侣，竟然性情大变，终日再无他念，索取不休，数百年苦修化作乌有，道心蒙尘，修为倒退……
那散修起初还以为着了什么暗手，经过百般查验，才发现“欢喜阁”的东西有问题！
但他登门质问后，却倏忽消失，之后，道侣与膝下女弟子，悉数没入“欢喜阁”为炉鼎……
更不必说，这些年来，因着姿容出众或体质特殊，被康少胤看上，强掳为炉鼎的女修了。
这种戕害无辜、坏人道途的畜生，以乔慈光的性子，原本是杀之而后快！
只是环顾了一圈四周，她顿时微微摇头。
现在这里散修太多，康少胤的实力，在她眼中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一宗真传，一旦在这里跟对方动手，哪怕只是斗法的余波，也足以令周围的散修，死伤惨重。
更何况，魔道中人自私自利到极点，一旦康少胤觉得不敌她，必定会肆意屠戮散修，以逼迫她罢手。
她们素真天虽然有除魔卫道之心，却也有怜恤众生之念。
如果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罔顾四周生灵的死活，导致无数散修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此举与魔道何异？
因此，现在不便动手。
但只要周围的散修散去……她会立刻斩了对方！
这个时候，步辇之中，裴凌正襟危坐，柳紫绵一路上数次想要坐进他怀里撒娇撒痴，都被他沉着脸推开，此刻心中又是不解，又是气苦，又是担心失宠，于是，跪坐在脚踏上，伸出雪白的柔荑，缓缓揉按着裴凌的双腿，时不时用哀怨委屈的眼神睇他一眼，似乎生怕他连这个也不同意……
裴凌嘴角微抽，这种待遇，让他很不习惯。
正想着怎么自然的推脱掉，脑中忽然传来一股幽幽的呼唤。
他顿时神色一凝。
这呼唤的声音，琢磨不透具体的方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在召唤着他往某处去。
很快，浮岛出现在视野之中，这种呼唤，也随之越来越强烈。
裴凌瞳孔之中，忽然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无数细小奇诡的符文，【怨魇神通】与【永咒神通】，开始自行运转！
他赶紧闭上双眼，差点就暴露了原本的气息！
一瞬间，裴凌心中生出一股极为荒诞的念头：这座浮岛，是冲着他来的！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莫名其妙的惶恐起来。
看着视线之中越来越近的浮岛，一种毛骨悚然、心惊肉跳的感应，忽然蔓延其全身。
这像极了当初在蓬瀛观中的诡异，但仔细感受，又仿佛截然不同。
“主人，其他姐妹就在附近，要不要叫她们上来？”这个时候，柳紫绵终于停下揉按，娇声请示。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他深吸口气，稳住心绪，背上却已经全是冷汗，略作思索，道：“好。”
此地散修众多，裴凌也不知道谁是他的炉鼎，谁是不相干的女修，是以，直接打开了步辇的禁制。
柳紫绵见状连忙传音给同伴，很快，七名环肥燕瘦、花枝招展的女修，鱼贯而入。
这些女修年少者约莫十五六岁，年长的大概是二十六七，均生的杏脸桃腮芙蓉姿，绮服丽裳，环佩叮当。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双胞胎。
容貌一模一样，哪怕以修士的目力，都无法辨认出差别。
她们十六七岁的样子，目含秋水，眉若远山，十分秀丽可人。似乎在康少胤跟前，这对姐妹花也很受宠，刚刚进来，就立刻直奔裴凌身侧，一左一右抱住他手臂，娇滴滴的说道：“主人，好些时辰没见，惜雪、惜晴好想主人啊。”
说着，将雪白粉嫩的面颊凑到裴凌肩膀上，轻轻摩挲。
紧接着，下方一名修眉凤目的女修，轻轻蹙眉，说道：“主人这个时候赶过来，实在是天意！”
“这些不明天数的散修，明明上次的教训就在十年前，却还是痴心妄想，逗留不去，委实该死！”
当下，又有一名红裙金钗的女修道：“姐姐稍安勿躁，焉知这不是天意如此？毕竟十年前那场机缘，可是九大派练气期弟子血流成河之后，机缘方才开启的。”
“兴许这些散修眼下之所以逡巡不去，就是天意，乃是要他们用自己的性命与鲜血，为主人打开机缘呢？”
“这些散修，蜉蝣一样，以主人的身份地位，根本毋须在意。”此刻，一个清脆若玉珠落金盘的嗓音响起，是一名艾绿裙子的女修，她生的娇小玲珑，容貌艳丽，提醒道，“倒是素真天的乔慈光，还有琉婪皇朝的石万里，却也在场。”

第二百九十二章：禁制消散。
“石万里？琉婪皇朝的一条狗罢了，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主人相提并论？”话音未落，修眉凤目的女修就轻哼一声，说道，“倒是素真天的乔真传，有些麻烦。”
红裙金钗的女修不无嫉妒道：“那乔真传，自诩名门正道，实际上，刚刚乘云而来，至今还高高在上，摆足了真传架子，可见内心根本没把散修们当回事！这些正道宗门最是虚伪不过，素真天尤甚！”
“以主人的资质修为，早晚会将其擒下调教。”
“到时候，令其与我等一起伺候主人左右，这才是天意昭昭的至理。”
艾绿裙子的女修目光闪动，点头道：“可不是？那般月貌花容的好皮囊，可不就是为了主人而生么？”
“到时候主人收了她之后，明面上还是让她继续做素真天的真传，嘻嘻嘻……”柳紫绵掩嘴而笑，畅想道，“如此谁都想不到，素真天高高在上、矜贵万分的乔仙子，私底下，却摇尾乞怜、求着主人临幸她……”
“天意降生这些正道仙子，个个年轻貌美，都是为主人准备的……”
“就是……”
听着八名炉鼎七嘴八舌的撺掇，裴凌渐渐脸色变了。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部被浮岛吸引，没有注意到浮岛附近，素真天的乔慈光，以及琉婪皇朝的石万里，竟然都已经到了！
石万里且先不说，对方虽然是老字号的结丹，但毕竟不是真传，以裴凌心中的实力，就算不出全力，也能应付一下。
但素真天的乔慈光……
他上次见过对方出手，自认现在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必是其对手！
在根基底蕴差不多的情况下，修为上的差距，很难用外物弥补。
这便是之前周妙璃能够轻松击败康少胤的缘故。
裴凌环顾了一圈，暗自摇头，眼下这些炉鼎，当真是比他还会意淫。
就算真正的康少胤在此，又能比他厉害到哪里去？
别说打乔慈光的主意了，跑的慢一点，都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皱眉，却没有直接操控步辇停下。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远处那团貌若朝霞染就的云朵法宝上，有人正冷冰冰的注视着自己，目光之中，毫不掩饰凛冽的杀机。
很显然，裴凌现在如果露怯，或者直接逃跑，乔慈光必定会立刻追杀而至！到时候，他就算能够逃得一命，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但乔慈光作为名门正道弟子，素真天真传，其行事风格，裴凌上次也见识过，对方是不会轻易伤及无辜的。如今四周散修众多，反倒能够让对方投鼠忌器，不会立刻动手。
心念电转，裴凌立刻取出一张传音符，联系周妙璃。
原本以为这座浮岛出现的突兀，只会有些散修参与，顶多就是蝉楼楼主石万里也会过来。是以，凭借他一个人的实力，料想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没有勉强周妙璃同行。
但现在，乔慈光竟然也在场，却是一定要让周妙璃过来保护他了！
然而，传音符催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裴凌顿时脸色一沉，周妙璃已经离开了万虺海，而且双方距离，已然超过了传音符的范围！
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应该是通过传送阵走的。
这下麻烦了！
就在裴凌急速思索对策的时候，步辇已然靠近浮岛，正要跟石万里的楼船、乔慈光的云朵一样，在浮岛不远处停下时，却见浮岛上陡然升起一股浅灰色的光晕，迅速扩大。
然后，就仿佛泡沫一样，砰然破碎。
四周目睹这番变故的散修静了静，旋即传出一片惊呼：“禁制……禁制消失了！”
“快！准备登岛！快快快！”
“哈哈哈……九大派还没到，这大机缘，是我们散修的！天可怜见，终于有一次机缘是我们的！”
“别说话了，快上去！能拿到什么拿什么，之后赶紧走，趁九大派还没什么人来，立刻遁去万虺海深处……快！”
云朵法宝上，乔慈光的神念，已经锁定了步辇，但这时候，却见方才还在结丹期散修联手全力攻击下无动于衷的禁制，主动打开，不由一怔。
还没来得及深思，石万里的传音已经在耳畔响起：“乔师姐，我们要不要阻止散修登岛？”
闻言，乔慈光微微摇头。
她明白石万里的意思，这浮岛跟四大凶地之一的幽素坟有关，必定凶险无比。
连他们这种大宗弟子踏上之后，都不能掉以轻心。
修为参差不齐、根基普遍虚浮驳杂的散修，上去之后，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只不过，机缘当前，贪念大炽之下，有几个人把持得住？
此地汇聚的散修不在少数，只凭她跟身侧这几个师妹，就算再加上石万里，也不可能将所有人拦下。
除非像魔门那样，将所有人全部杀光……
暗叹一声，乔慈光当即便道：“劝说一二，听得便听，不听的，只能随他们去。”
“明白了。”石万里迅速回应。
旋即，他飞出楼船，踏空而立，背负双手，锐利的目光环顾一圈，不怒自威，沉声喝道：“这座浮岛十分凶险，非尔等所能应付。惜命者，速速退去！”
“散修原本艰难，莫要为了一时贪心，坏了性命道途。”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石楼主见笑了，正因为我们散修艰难，向来都在贵朝以及诸多大派手底下讨生活，靠些残羹剩饭过日子，这眼皮底下的机缘，才更加不敢放过。”
开口的是肖氏四老中的一人，他刚刚说完，其兄弟就有人接口继续道：“楼主，我们散修命贱，但既然素真天的乔仙子，还有楼主你这样的贵人都流连不去，我们怕什么？”
“不错！”石万里的话，早就让四周散修一肚子的火，此刻纷纷说道，“我等命若草芥，在贵人们眼里，朝生暮死一般，若是当真怕死，早就自己了断，还能苟且偷生到现在？”

第二百九十三章：入岛。
“十年前的机缘，在万虺海，你们九大派拿去了。现在这番机缘，恨不得直接送到万虺海坊市之中，你们却连个机会都不给，这就是名门正道？”
“恐怕是琉婪皇朝想要独占这份大造化……”
“名门正道……嘿嘿……名门正道……如今正道弟子，也这样良莠不齐了吗？魔修好歹是直接让我们滚，你们却来这样假惺惺，当我们三岁孩童不成！”
鼓噪之中，一名结丹期女散修迟疑了下，打圆场道：“我等散修，自然不敢与大派相争。但浮岛出现在此，大家也等了这么久了，若是就此空手而归，实在是……或者，乔真传与石楼主先行登岛，我等随后。”
“若是两位看上的机缘造化，我等也不敢争。”
“相信两位都是正道中人，必不会将机缘取之尽锱铢，连汤汤水水，也不剩一点给我们这些可怜人。”
这女散修秀靥艳姿，身段袅娜，绾着双螺髻，戴七宝镶嵌的眉心坠，着白襦橘裙，正是万虺海颇有些名气的羽濛仙子。
她开口之后，其他散修虽然还是满脸不甘，但权衡利弊，还是下意识的住了声。
至于卧丘老祖以及肖氏四老这几位结丹，则神情微妙，目光闪动。
很显然，他们未必完全赞成羽濛仙子的提议，不过想着先混上岛去，至于到时候，是不是跟在乔慈光以及石万里后面吃些剩汤剩水……那就不好说了。
石万里闻言皱紧眉头，羽濛仙子此举，不啻是以退为进，他若是继续拒绝，那是真的要犯众怒了。
见状，乔慈光身影一晃，衣袂翩跹之际，从云朵法宝上飞出，广袖一拂，倩影徐徐落至石万里身侧。
她环顾一圈四周，沉声说道：“石楼主并非危言耸听，这座浮岛上，是否还有着机缘，眼下还不能肯定。诸位修为参差不齐，贸然入内，后果难料。”
“莫要忘记，十年前的机缘，即使是九大派的精锐弟子，折戟沉沙，身死万虺海的，也不在少数。”
“哪怕当时的胜利者，重溟魔宗的韩思古，同样生死不知……尔等只看到机缘的好处，却不想，自来机缘之出，能够得到的，毕竟是少之又少，更多的人，都陨身中途，从此与亲眷生死永隔。”
“试问这值得么？”
闻言，散修们沉默不语。
这不是他们听进去了乔慈光的劝说，而是忌惮其修为实力，不敢反驳。
但从动作上可以看出，没人愿意退出。
毕竟，不想招惹是非的，早就在看到天生教的步辇法宝抵达时，就悄悄溜走了。
眼下还留在这里的，都是心系机缘之人。
更何况，浮岛禁制都开了，这时候还要转身离开……事后回想起来，岂不是要扼腕？
总之，他们不但不走，甚至，还一起推搡着，向浮岛靠去。
步辇中。
双胞胎里的姐姐温惜雪语带娇嗔的说道：“主人一来，禁制就打开了，可见这就是天意。”
她的胞妹温惜晴紧接着点头：“这场机缘，冥冥之中注定属于主人。”
“散修都是猪油蒙了心，也敢觊觎主人的东西！”红裙金钗的女修点头附议。
修眉凤目的女修扬眉说道：“还有那石万里，如果敢登岛，惜雪愿与姐妹们一起，为主人将他斩于剑下。”
柳紫绵掩唇笑道：“至于乔慈光那贱婢，嘻嘻，若是她乖乖主动脱光了，跪求主人的临幸，倒是可以饶她一命……”
“主人，乔慈光就算是新欢，到底先来后到，主人可不能因为她是素真天真传，就叫她后来居上，位于我们姐妹之上呀。”艾绿裙子的女修在裴凌面前跪坐下来，扶着他膝盖，仰起脸，这个动作使得她雪白的脖颈望去格外修长，脆生生的央求，“我们这些人，可都是她姐姐呢……”
是的，在这八名炉鼎的意淫中，素真天真传乔慈光，已经板上钉钉是裴凌的炉鼎了！
这个时候，裴凌却无暇理会她们的话语，他神色凝重无比。
随着浮岛禁制的消散，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那种呼唤越来越强烈。
他仍旧听不出其中具体的内容，但却渐渐可以感觉到，一股滔天的恨意，以浮岛为中心，正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此刻，在他的视野内，整个天幕，都几乎被这股恨意染成了墨色。
这种恨意，不是针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是这个世间，所有的生灵！
裴凌心中一惊，赶紧闭上双眼。
【怨魇神通】差点又在不知不觉中发动了！
这浮岛，很危险！
但眼下乔慈光就在旁边盯着，禁制彻底消散之后，只要其他散修登岛，他就必须也上去。
否则的话，没有这些散修牵制，不需要忌惮伤及无辜，乔慈光必定会立刻对他痛下杀手！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最后一点灰色光晕消失，浮岛的禁制，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烟霭，缓缓浮现，笼罩整座岛屿，透露出些许晦暗之感。
四周散修大喜，没有丝毫迟疑，以肖氏四老为首，一马当先冲向浮岛：“快快快！快上岛！”
“岛上林深草密，不相信正道那些人有功夫找咱们而不是去找机缘……这般机缘之地，能够找到几株灵植，也不枉在外面等这么久。”
“若是运气好，造化自己送上门……”
“别说了，快冲进去！”
见状，乔慈光与石万里都是微微皱眉，但却什么都没再多说。
他们虽然是名门正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愿意为散修，为无辜者提供庇护。
但很多时候，路是每个人自己选的。
他们劝归劝，却不可能强制这些散修如何如何。
浮岛禁制虽然已经完全消散，但整座岛屿，草木茂盛，参天巨木比比皆是，弥漫期间的烟霭遮蔽视线之余，竟能隔绝神念探查。
因此，抢先一步冲进岛上的散修，在外界的裴凌、乔慈光以及石万里感知之中，却是立刻失去了踪迹，也根本察觉不出他们登岛之后的具体情形。

第二百九十四章：魂飞魄散。
眼见大部分散修都已经登上浮岛，裴凌当下不再犹豫，立刻操控步辇，同样冲了上去。
这个时候，看到周围散修越来越少，乔慈光周身法力涌动，已经准备随时对康少胤出手，却见对方忽然也冲进岛中，不由黛眉微蹙。
这座浮岛跟幽素坟有关，对于散修来说，乃是十死无生之地。
但九大派真传，修为实力都足够，却是一场真正的机缘造化！
眼下天生教的真传登岛，万一当真得了岛上的机缘，正道日后，定然会平添一名大敌！
不能让对方得逞！
想到此处，乔慈光也不迟疑，当下操控云朵法宝，同样朝浮岛飞去。
楼传送，石万里眉头一皱。
他修为虽然早就进入结丹，但根基实力，都比不上九大派的真传。
此刻上岛，恐怕也有些凶险。
只不过，素真天的乔慈光，以及天生教的康少胤都上去了。
琉婪皇朝没有真传在场，却容不得他退缩！
于是，石万里吩咐手下留在楼船上待命，独自一人飞向岛上……
片刻后，浮岛周围只剩下等候在楼船上的蝉楼中人，素真天两名修为略弱的女修，以及一些修为不过练气前期的散修……而其他修士，无论正魔还是散修，都已经全部登上了浮岛。
又过了会儿，浮岛上的烟霭越来越浓，迅速转为浓雾。
渐渐的，雾气遮蔽了整座岛屿，任何探查手段，都如泥牛入海，进入雾气之中后，便没了动静。
足足半个时辰后，雾气终于开始消散。
然而此刻，浮岛原本所在的位置，却是空无一物，只剩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岛屿。
看到这一幕，留守四周的修士，全都面露愕然之色。
※※※
头顶日色惨淡，阴云自天际簇拥而至，蠢蠢欲动。
参天巨木枝繁叶茂，层层交错的枝叶，将稀薄的天光过滤成幽暗昏惑。
行走林下，只感到阵阵阴冷。
淡淡的烟霭弥漫，像给入目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晦暗，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之感。
嗖嗖嗖……
一名名散修从半空坠落，一路砸断无数树枝树叶，重重摔落在松软的腐殖土上。
沙土飞溅之际，时不时的传出几声呻吟。
就在此刻，一架步辇出现在半空，尔后没有丝毫停顿的往下坠落。
轰！
伴随着一阵树枝折断声，华丽奢靡的步辇摔得四分五裂。
而裴凌却是先一步遁出步辇，且将八名炉鼎一起带了出来，平安落地，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紧接着，乔慈光的身影，也缓缓浮现在半空。
跟其他修士一样，云朵法宝瞬间失去浮空之能，猛然下坠。
砰！
下一刻，乔慈光广袖一拂，带着几名师妹稳稳落地，且在云朵法宝失控的刹那，眼疾手快将其收入储物囊中。
没多久，石万里也在半空出现，同样急速坠落，快要摔到巨木树梢的时候，他猛然出掌！
砰砰砰砰砰……
短短片刻，他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枝叶，利用掌劲的反震之力，石万里同样平安落地。
接下来是众多散修入场，无一例外，都是从空中摔落……
眼见如此，所有人都意识到，此地禁飞。
无论是飞行法宝，还是修士本身的冯虚御风，在这座岛上，都不管用。
而且，裴凌等结丹期修士试图以神念查验全岛时，却发现，此地还限制神念，根本施展不出来！
简单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后，便有几名先行落下的散修，迫不及待的朝岛内走去，想要尽快寻找机缘。
然而，他们的身影刚刚在烟霭之中有所模糊，便瞬间如同被割倒的稻子一样倒伏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其他散修纷纷面色一变，那几人的修为，虽然都只是练气，但死的太过突兀，完全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散修都不敢轻易离开原地，目光纷纷望向了三大派之人。
注意到相当一部分散修都看向裴凌，柳紫绵等炉鼎顿时露出不屑之色。
这机缘，乃是天意安排给她们的主人的，这些卑贱腌臜的散修，狗一样的东西，也配染指？
死了也是活该！
更何况，违背天意者不死，谁死？
只不过，想是这么想，此刻裴凌没有开口，八名炉鼎，却也都不敢出声。
此刻，裴凌正暗暗观察着乔慈光，见对方双眉微蹙，有意无意将师妹们护在身后，正游目四顾的观察着，一时间么有对他下手的意思，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他转而看向那几名猝然死去的散修，抬手一招，要将尸体摄取过来检查。
嗖！
几乎同一时间，乔慈光与石万里也一起出手，一阵强大的拉扯之力，无形之中暗自较量了一瞬。
以乔慈光修为最高，猝死的五名散修，三具尸身为其摄去。
裴凌与石万里，则各得一具。
裴凌微微皱眉，看了眼乔慈光与石万里之后，什么都没说，开始检查起面前的尸体。
由于此地神念无法外放，故此【幽炎破妄鉴】施展不了，但借低头之际，悄然运转【怨魇神通】，以及他掌握的其他手段，很快发现，眼前的尸体，肉身没有任何异常，然而魂魄却已经荡然无存！
意识到这点，裴凌微微皱眉，但不等他弄清楚缘由，却听乔慈光忽然大声说道：“快离开这里！”
这话是特意提醒散修的，乔慈光说话，便带着几名师妹迅速朝远处走去。
此刻石万里与裴凌一样，都没有任何发现。
但他跟乔慈光同属名门正道，还有些交情，对于乔慈光的话，自然是无比信任，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了素真天一行人的脚步。
散修们虽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没人是傻子，见素真天真传跟琉婪皇朝的石万里都不敢在这里停留，忙也跟着赶紧走人。
绝大部分修为较低的散修，慑于方才那五人之死，此刻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乔慈光一行人身后。
但卧丘老祖、羽濛仙子以及肖氏四老等结丹期散修，自觉有些实力，却不甘心唯正道马首是瞻，将机缘拱手让人。
虽然听到乔慈光的提醒后，也立刻举步离开。然而走出一段路之后，他们迅速收拢手下，渐渐的跟乔慈光、石万里这些人拉开距离。
裴凌默默看着乔慈光与石万里消失在视野之中，立刻选了另外一个方向，带着八名炉鼎离开。
很快，林中重归于寂静，烟霭迅速弥漫、浓郁。
没多久，便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烟霭之中传出模糊不清的吞咽声，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
少顷，烟消雾散，一切如常，只是五具方才还宛如生人的尸身，已经只剩了血淋淋的骨架。

第二百九十五章：诅咒。
密林之中，裴凌带着八名炉鼎迅速行进。
在他们前方，两具猿猴形状的傀儡，赤目长尾，绒毛茂密，栩栩如生，正灵巧的穿梭探路。
这傀儡，是康少胤之物，有筑基后期修为，行动极为迅捷灵活，而且攀援纵跃之际，宛如活生生的猿类妖兽。却是正好用在此处。
走了一阵，四周的烟霭逐渐转浓。
没多久，就算有着傀儡探路，裴凌也渐渐迷失了方向。
于是，一行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裴凌微微皱眉，他刚才在岛外的时候，呼唤声声声入耳，似催促他前来，但现在进入岛上，反而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呼唤。
但不管如何，这座浮岛，都非善地。
眼下雾气浓重，神念无法外放的情况下，入目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到，自己最好不要随便乱走。
否则不管是遇见岛上的凶险，还是乔慈光，下场都堪忧……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取出炼丹炉，他要炼制幽寂镇命丹。
这是丹祖传承中的丹方，可以对付任何结丹期修士，甚至元婴期都会受到影响。
只要手里有着成丹，接下来不管在岛上遇见什么，还是跟乔慈光碰面，都能作为一张底牌来用。
此外，他现在身处浓雾之中，辨不清方向，但系统却不受影响！
升级之后的系统，虽然更智障了，但托管之际，避障功能却显著提升。一旦裴凌在炼丹的时候，有什么危险靠近，系统就会控制着他避开。
当然，现在用系统炼丹没问题，但在没有弄清楚岛上的大概情况之前，裴凌不打算托管功法的修炼。
因为他之前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的时候，系统忽然给他免费赠送的修炼环境，很有可能，就是这座浮岛上的某处地方。
届时他要是直接跑到某个招惹不起的存在面前修炼，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炼丹炉以及一系列药材准备妥当后，裴凌又换好了自己炼制的那件法衣，尔后吩咐炉鼎们：“一会我若是忽然离开，你们立刻跟上。”
柳紫绵等人莺声燕语的应道：“是，主人！”
裴凌于是给法衣之中注入一股法力后，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幽寂镇命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裴凌身体失去控制，他面无表情的召唤出南柯梦火，点燃丹炉，挨个取出药材处理，开始行云流水般炼丹。
八名炉鼎环绕在侧，看到这一幕，都露出诧异之色：主人除了铸器，竟然还会炼丹？
她们心中好奇，但见主人已经开始做正事，却是不敢再出声打扰，纷纷只在暗中传音：“绮蓉姐姐，你跟着主人的时间最长，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主人还会炼丹？而且，看这手法的流畅，只怕主人炼丹之术，不在铸器之术下？”
那红裙金钗的女修也有些迷惘，但很快说道：“主人生而矜贵，乃是天意所钟，炼丹铸器这些技艺，对于常人来说，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精通其中之一。”
“但以主人的才智，样样精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双胞胎姐妹花也微微颔首，传音说道：“不错！我等之所以甘心情愿围绕在主人身边，可不就是被主人的多才多艺、天资纵横所折服？”
“许是主人觉得炼丹之术也不过如此，不屑于夸耀，所以一直没有展示吧。”
“主人真是太谦逊了，反观琉婪皇朝，呵，一个论丹大典，弄的人尽皆知，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几个炼丹师，枉为九大派之一，实在是小家子气。”
“这些宗门，都不明天意，稀里糊涂的，随便抓到点什么，自然是敝帚自珍，重视无比。”
“好了，都别说了，主人炼丹何其精妙，都好好看一看。”
“天意让我们遇见主人，除却用心伺候主人外，何尝不是给你我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主人的技艺手段，学点皮毛，也够咱们用了。”
※※※
巨木参天，薜荔横生，林下落足之处，土壤绵软厚实，犹如毡毯。
鼻端萦绕着草木与土壤混杂的气味，透着淡淡的腐败气息。
不知道从何处生出的烟霭，弥漫了所有入目可见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过去，渐渐转为浓郁。
“吧嗒。”
快靴踩过一截断裂坠地的树枝，月白隐花裙的裙摆迅速在靴面上打了个转，尔后没有丝毫停顿的继续向前。
素真天一行人行色匆匆。
乔慈光时不时的放慢速度，在附近游弋一圈，既是查看环境，也是为了随时确定每个师妹的安全。
就在此刻，“咚、咚、咚”，后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在浓雾之中纵跃，却是石万里追了上来。
“乔师姐，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他隔着雾气，看到乔慈光影影幢幢的身影后，立刻传音问道。
乔慈光传音回复：“是诅咒。施展那种诅咒的，应该是某种强大的鬼物，而且，当时就藏身附近。否则不会一有人离开，就立刻被咒杀。”
诅咒？
鬼物？
石万里闻言，心中一惊。
他刚才一点没有察觉到四周藏着什么鬼物，于是，他立刻又问：“如果那鬼物一直跟着我们怎么办？”
乔慈光平静回道：“此番上岛之人众多，而且散修的手段芜杂。刚才所有人聚集在一起，鬼物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其出手迅速隐蔽，就算是我，也难以在众多陌生气息之中，察觉到它。”
“但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原地。”
“鬼物若是敢追来，便难以完美隐藏踪迹。”
“只要对方现身，我便可以一劳永逸的将其解决。”
石万里恍然，难怪乔师姐要让所有人离开，原来是要逼鬼物露出破绽！
想到此处，他连忙住了声，以防乔师姐分心。

第二百九十六章：肖氏四老。
后方。
脚步声杂乱。
一名气息驳杂却强大的长须老者，华服玉带，手中握着一支尺长的赤金色短杖，为一群散修隐隐簇拥着，正遥遥缀着乔慈光与石万里。
这时候，一个沉闷的传音，在长须老者耳畔响起：“卧丘道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闻言，卧丘老祖立刻听出，这是肖氏四老中的老三，肖叔涛。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四周，很快确定，跟着自己的这些散修，全都好好的，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于是，卧丘老祖传音回复：“我这边没事，你们那边呢？”
肖叔涛很快再次传音道：“我们这边也没任何问题。看来，只要离开刚才那个地方，便没有危险了。”
“我们打算跟乔仙子分开走，不知卧丘道友意下如何？”
卧丘老祖微微点头。
他们如果一直跟着素真天的乔慈光，以及琉婪皇朝的石万里，也许确实会安全不少。但问题是，他们来这浮岛的目的，是为了谋夺大机缘大造化！
跟着素真天以及琉婪皇朝，一旦遇见了什么机缘造化，那不用想，肯定是乔慈光跟石万里的，他们这些散修，能不能喝点剩汤，都是个问题。
不想白跑一趟，就必须跟素真天还有琉婪皇朝分开。
如此，他们接下来遇见的机缘与造化，才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的。
当然了，比起九大派的弟子，他们散修的实力，毕竟要差上很多。分开之后，一旦碰到什么危险，形单影只的，恐怕难以对付。
故此，必须一同联手，才能兼顾机缘与安全。
这也是肖氏四老跟卧丘老祖传音的目的。
不过，肖氏四老有四个人，还是同胞兄弟，卧丘老祖却是孑然一身，虽然此番登岛，也带了些弟子门生，可修为最高也不过筑基期，根本不足以作为盟友，只能打打下手罢了。
为了防止自己吃亏，卧丘老祖旋即又传音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宗门势大，我等散修，合该齐心协力才是。何不也问问羽濛仙子？”
肖氏四老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毕竟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四个亲兄弟都是结丹期，若非素真天、琉婪皇朝以及天生教的人恰好也在，此番上岛，其他人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算是眼下，除却三宗弟子外，他们也根本不惧任何散修的联手，自然不会拒绝羽濛仙子。
当下肖叔涛传音道：“正是如此。道友离羽濛仙子比较近，却劳烦道友询问仙子了。”
卧丘老祖应了一声，尔后传音前方不远处的羽濛仙子道：“羽濛仙子，我等打算跟乔仙子他们分开走，你可要一起？”
分开走？
羽濛仙子沉吟，她当然明白卧丘老祖的意思，也知道不这么做的话，此番就算大机缘当面，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说实话，她很心动。
但认真考虑了一番之后，她还是拒绝了：“多谢卧丘道友，不过我还是想跟着乔仙子她们。”
羽濛仙子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里暗叹一声。
若是此番魔门来的是其他人，她都不会拒绝卧丘老祖的邀请。
但来的是“欢喜阁”阁主，此人在万虺海，可谓是臭名昭著。万虺海不知道多少美貌女散修遭过他的毒手，原本锐意进取、脚踏实地勤勤恳恳修炼的女修，落入其手中后，被秘法调教成除了求欢什么都不在乎的炉鼎。
羽濛仙子自觉容貌出众，修为在散修里也不低，眼下若不跟着素真天的真传，万一被天生教盯上，那就完了。
机缘错过了可以再找，甚至没有机缘，凭借她如今的功法跟修为，也能继续逍遥世间很多年，但一旦被做成炉鼎，便是万劫不复。
“仙子，你跟着她们，只怕此行就是白跑一趟了。”卧丘老祖听到羽濛仙子的拒绝，非常失望，忍不住又劝了几句。
但见羽濛仙子态度坚决，也只能暗叹一声，无奈的接受这个结果。
没有羽濛仙子一起，他独自跟肖氏四老合作，肯定会吃亏。
只是仔细权衡，总比跟着素真天还有琉婪皇朝，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的强。
想到此处，卧丘老祖给肖叔涛传音道：“羽濛仙子想跟着素真天，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罢。”
肖叔涛道：“好。”
接下来，双方又大概讨论了几句，约定了遇见好处之后基本的分润规则之类，继而传音将自己的门人弟子，以及一些投靠过来、也想自行寻找机缘的散修聚拢到附近，暗中改变路线，与素真天、琉婪皇朝分开……
片刻后，卧丘老祖与肖氏四老汇合，一群人默契的朝一个方向走去。
但走了没多久，四周雾气倏忽浓郁无比，哪怕近在咫尺，目力都无法穿透。
很快，他们就失去了方向。
卧丘老祖与肖氏四老见状，脸色都不太好看：“这是怎么回事？”
“这岛上既然有大机缘，难免有些古怪。”肖氏四老皱着眉，老大肖伯涛沉声说道，“就是些雾气罢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神念无法动用，难不成咱们堂堂修士，就没办法了？”
当下叫了两名练气期散修到跟前，吩咐道，“你们去前面探探路，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两名散修闻言，面色一变，只是修为低微，不敢反抗，只得忍着气道：“是。”
他们磨磨蹭蹭的朝前走。
没几步，众人眼里就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能听到拖沓的脚步声，半晌才朝前迈一步。
就在肖伯涛皱紧眉头，打算呵斥他们走快点时，忽然，“咚”的一声雾气之中，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与此同时，两名散修的呼吸与心跳，瞬间消失。
肖氏四老与卧丘老祖脸色大变，肖伯涛抬手一招，从传来闷响的方位摄取回一具尸身，赫然正是探路的两名散修之一，其面目宛然如生，没有丝毫伤痕，却已经魂飞魄散……这跟他们刚刚上岛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第二百九十七章：所谓机缘。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眼前这一幕，让剩下的所有散修都慌了神。
当下就有散修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早知道，就不跟乔仙子他们分开走了！”
“没错，之前一直跟着乔仙子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刚刚分开，就出了人命……要不我们还是回去找乔仙子吧？”
“素真天一向口碑不错，乔仙子修为高深，却从不以势压人，其实就算跟着她们遇见了机缘，想必到时候上前道喜几句，仙子们也会有着赏赐，总归不会白跑一趟。”
“正是这个道理！我们散修积弱已久，真的拿到了机缘，也未必守得住，还不如跟着素真天、琉婪皇朝后面，既安全，也能长点见识，还能拿点好处……”
“唉，都是肖氏四老跟卧丘老祖暗中鼓动，我现在却是后悔了……”
“这两名练气期道友死的委实过于突兀，看肖氏四老跟卧丘老祖，显然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刚才乔仙子可是稍微看了眼，就让咱们离开原地的……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乔仙子。”
“任凭机缘再好，命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用？”
“赶紧去找乔仙子，只有乔仙子才能保护好我们……”
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不乏有散修趁着雾气浓郁，人又多，浑水摸鱼的公然指责五位结丹期散修的不是，五名结丹期散修脸色越发难看。
卧丘老祖面色阴沉，怒声喝道：“慌什么！不就死了两个练气期？谁再废话半句，就也给我去前面探路！”
一时间，所有散修瞬间静默，不敢继续作声。
眼见局面暂时稳住，卧丘老祖才跟肖氏四老传音商议：“情况不太对劲，这两人之死，与刚刚上岛时那五人之死一般无二。但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是继续寻找机缘？还是回去找乔仙子？”
肖氏四老中的老二肖仲涛微微摇头，传音道：“这两次死的，都只是练气期的修士。如果真的是大危机、大凶险，那我们这么多人，为何都太平无事？眼下既然局面已经稳住，那就可以继续探路前行。”
“这浮岛机缘何其珍贵，便是有着一星半点的希望，也不能放弃！”
闻言，卧丘老祖只稍作沉吟，就认同了这个观点。
机缘近在眼前，是个人都有野心与贪念。
真正畏惧不前的那些人，连浮岛都不会进。
因此，刚才绝大部分散修，都跟了他们过来。
只有小部分散修，尤其是女修居多，同羽濛仙子一样，仍旧跟在了素真天以及琉婪皇朝后面。
而现在，他们五个无论修为还是实力，都是这些散修之中的顶尖存在。
这么多散修在这里，且不说死掉几个根本无足轻重，就说怎么死，也轮不到他们亲生涉险。
所以何必为了几个散修的死，耽搁了自己继续探索机缘？
甚至坦白点说，只要他们五个还活着，且找到了机缘，其他散修，哪怕是门人弟子，全部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于是，五人下令，检举刚才嚷着说被他们害了的散修，去前方探路，继续前进。
※※※
浓郁的雾气之中，南柯梦火如梦如幻，照出四周八名环肥燕瘦的美人，俱目不转睛的盯着裴凌的一举一动，眼带爱慕与崇拜。
裴凌面无表情，他刚刚炼制好一炉幽寂镇命丹，共有三颗，全部都是极品。
似真似幻的南柯梦火，形成密密麻麻的纹路，将其整个包裹起来，封住了一切的药力。
紧接着，系统操控着他取出一个玉瓶，将三颗极品幽寂镇命丹装好，尔后又开始炼制下一炉。
由于事先不知道幽寂镇命丹要炼制多久，所以裴凌这次给法衣设定的时间比较长。
一炉丹药炼制完成，打断时间还没到，系统便继续炼丹。
时间缓缓流逝，连续三次开炉之后，裴凌收获九颗极品幽寂镇命丹，法衣忽然收缩，勒住了他的脖子。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裴凌立刻挣开法衣的束缚，将其脱下。
“主人好厉害啊！”见他已经结束，柳紫绵连忙说道，“没想到，主人不但铸器之术，独步真传，连炼丹术，也如此出众。”
“是啊主人，若非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世间还有主人这样的天纵奇才……”
“天意所钟，自是天之骄子，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想象的。”
“能够侍奉主人，实在是我们三生有幸……”
裴凌随意敷衍了几句，见法衣已经恢复如常，便又穿上，注入法力，尔后在心中再次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却死逆命丹】。”
现在作为底牌的毒丹有了，但还不够，他还要炼制一颗极品却死逆命丹，用来更好的保命。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再次失去控制权，裴凌开始重新生火开炉，炼制却死逆命丹……
※※※
巨木下，密林特有的腐败气息，与弥漫的雾气一样，越发浓郁。
走过一段松软的林地，还是林地、林地与林地。
茂密的林地，仿佛永无尽头。
按照上岛前的所见，他们走的这段路程，已经足够横穿整个小岛。
但此刻，四面八方都是差不多的情形，岛屿的边缘根本连影子都没有。
乔慈光微微蹙眉，带着几位师妹继续大步向前。
就在此刻，她耳畔传来石万里的传音：“乔师姐，跟着我们的散修，走了很多人。”
乔慈光没有意外，既然那些散修一心一意要争取岛上的机缘，那随便他们去好了。她虽然秉承宗门教诲，常行善举，却也不是这些人的保姆，处处围着他们张罗。
这么想着，她传音道：“我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鬼物的出手，那头鬼物，很有可能没有跟着我们，而是盯上了天生教的康少胤，或者其他散修。”
“不过，这座岛屿十分诡异，不可能只有那头鬼物这一个凶险。”
“接下来肯定还有其他问题，不能掉以轻心。”
石万里点头，尔后传音：“我们现在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但没有看到任何机缘的痕迹，也不知道这座岛上，是不是真的有造化存在？”
“这座浮岛既然曾经出过天道筑基之法，那肯定有着秘密。”乔慈光平静说，“而且，十年前，整座岛屿在九大派眼皮底下消失不见，内中肯定藏着连九大派都没有掌握的阵法或者诡秘之术……这些，都是机缘！”
“可惜，十年前万虺海之争，无人得到那门天道筑基之法。”
“否则若有人以这座岛上所出的天道筑基之法成道，一定可以察觉到什么。”
石万里闻言，微微颔首道：“师姐所言极是。”
他心中思索着，十年前，那门天道筑基之法出世，根据事后幸存之人的描述，这座浮岛，在当时，远没有现在这般诡异。
眼下他们上岛所见，也跟十年前，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座浮岛出世的消息，是肯定瞒不住的。
他进入之前，就已经通知了皇朝。
其他八大宗派，多半也会陆续赶到。
就算他们一直寻不到机缘，甚至还被困岛上，只要不死，皇朝也好，素真天也罢，有的是手段救他们出去。
想到此处，石万里心头略松，尔后道：“师姐，我去让后面的散修加快脚步，免得落单之后出事。”
乔慈光颔首：“好。”

第二百九十八章：四条命。
雾气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卧丘老祖与肖氏四老并肩而行，其他散修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走了一阵之后，肖氏四老中的老二肖仲涛沉吟道：“看来刚才那种情况，只针对低阶修士。现在我们五个人走在前面，一点事情都没有。”
卧丘老祖点了点头：“看来是这样。”
肖氏四老中的肖叔涛轻笑了一声，传音道：“我们刚刚上岛的时候，乔仙子那么着急让我们快走，害得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针对练气期修士的劫难……”
“现在这些低阶修士，左右数量众多，死上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肖氏四老中的老幺肖季涛淡淡说道，“只是我们到现在，连机缘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可别这座岛上，只有危险，没有机缘。”
“别急。”肖氏四老的老大安抚道，“这才第一天。据我所知，十年前这座浮岛出现的时候，九大派也是什么都没捞到，还平白赔上了一批出色弟子。”
“也就是说，其他不讲，那门天道筑基之法，多半还在岛上。”
“我们人多，一定比三宗弟子找的更快！”
“一旦发现机缘，务必保密。”卧丘老祖提醒道，“决计不能让三宗弟子听到任何风声！否则的话，以九大派的霸道，不管我们得到了什么，多半都是为他人作嫁衣。”
肖氏四老纷纷赞成：“的确。”
“放心。”
“这是必然之举。”
“到时候其他人也没什么用处了……”
他们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旋即停下脚步。
见状，跟在他们后面的众多散修，也一起站住。
卧丘老祖皱了皱眉，先是游目四顾，发现雾气仍旧浓郁无比，丝毫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哪怕是结丹修士的目力，也难以穿透，至于其他的……
就在此刻，肖仲涛忽然传音道：“少了很多人！”
闻言，其他四人顿时心中一沉，紧接着，他们不动声色的开始数点起身后散修的人数。
很快发现，跟着他们的这些散修，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了一百多人！
一时间，五人脸色都不好看，但相互对视一眼后，都默契的微微颔首，绝口不提。
眼下遇害的，都只是修为不高的修士，只要其他人没发现，不闹腾，就对他们影响不大。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妥当。
因此，他们要加快探索的速度！
“继续前进！”
※※※
浓雾之中，难辨时辰。
但修士自有计时之法，转眼，一天过去。
参天巨木之间的空地上，南柯梦火徐徐收敛，却死逆命丹终于炼制完成。
系统操控着裴凌面无表情的将其收起，正打算炼制第二炉的时候，法衣猛然勒住了他脖颈。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打开刚刚合上的玉瓶，倒出一颗晶莹圆润的丹药，正是极品却死逆命丹！
裴凌二话不说，立刻拿起丹炉中的丹药，吞入腹中。
却死逆命丹入腹，无声无息，却不似其他丹药，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仿佛一泓水，迅速融入金丹之中，紧接着，就没有了动静。
以金丹修士的敏锐感知，也得全神贯注的仔细体会，才能察觉到，金丹之中，似乎蛰伏着一颗种子。
种子内有着磅礴的生命力。
对于裴凌这样的底蕴而言，却死逆命丹在正常情况下，发挥的效果已经是微乎其微。
但一旦他遇见陨落的重创，这颗种子，将会发挥强大的效力，为其逆转生死。
感受到这一点，裴凌顿时放下心来。
他现在拥有药清罂给的天殇泪，再加上极品却死逆命丹，相当于直接拥有三条命。
接下来，就算遇见什么危险，他可以死两次。
一旦用到第三条命时，他会毫不犹豫的使用虚天界种，直接传入“小自在天”不出来，一直等到药清罂下次醒来救他……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颔首。
他这次进入浮岛，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咒鬼道基的后续机缘。
眼下既然安全已经有着保障，那便可以继续前行，探寻这座浮岛的秘密了。
于是，他收起炼丹炉，扫清了现场的痕迹后，吩咐八名炉鼎：“出发。”
八名炉鼎忙道：“是，主人。”
裴凌四周看了下，发现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正要让那两只猿猴傀儡继续探路，忽然心念一动，瞳孔深处，南柯梦火徐徐跃动，无数奇诡符文交织，【怨魇神通】施展！
果然，就在神通发动的刹那，耳畔再次响起上岛前的呼唤声。
此刻呼唤声依旧模糊不清，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但，面前浓郁如实质的迷雾，却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疯狂翻腾，犹如滔滔云海。
很快，雾气分开，露出一条道路，通往远处。
看到这一幕，八名炉鼎皆是愕然，但很快，她们就醒悟过来，纷纷说道：“天意！天意！主人实乃上天所爱，如此迷雾，不辨天日，却独独为主人开辟通途……圣教未来，都在主人！”
“呵呵，乔慈光那贱婢，刚刚还骄横不可一世，却不知道，她踏上这座岛，就已经是违背天意，染指上天注定给主人的机缘。恐怕，眼下已经时日无多。”
“不要这么说，兴许上天的意思，就是借着这次机会，让她从此服侍主人呢？”
“主人调教乔慈光的时候，我要在旁边看着，高高在上的素真天真传，在主人手里，又是如何卑躬屈膝的央求……嘻嘻……”
“我也要看……”
裴凌面上一脸正经，心中却是暗暗佩服，不得不说，这些炉鼎的想象力真的太丰富了，特别是她们提到的一些调教手段……想想都刺激！
只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观察了一番通道，没发现什么问题，哪怕是在【怨魇神通】的视野里，面前的道路，也很正常。
这才说道：“好了，都闭嘴，跟我走。”
虽然没发现通道有问题，但裴凌还是让傀儡在前探路，自己带着八名炉鼎谨慎的跟在后面。
半晌后，密林忽然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弯小河，水清如玉，环抱着一个古朴的小村庄。

第二百九十九章：九大派齐至！
万虺海。
长空如洗，万里无云。
倏忽，靠近坊市的海域，空间一阵波动。
片刻后，一艘金色的楼船倏忽从空间裂隙之中穿梭而出。
船帆猎猎，琉婪皇朝特有的标记，迎风招展。
整座楼船仿佛被一层淡金色的纱衣包裹，望去只能看出影影幢幢的身影，看不清细节。
眼下甲板上站着数道人影，目光扫过下方空阔的海域，当看到石万里留下的楼船时，不禁眉头大皱。
他们接到万虺海蝉楼楼主石万里的传音，特意赶来，但此刻，蝉楼的楼船在，那座浮岛却在何处？
这时候，蝉楼修士察觉到金色楼船，纷纷走出船舱躬身行礼。
金色楼船上，一名高阶修士随手一招，顿时将他们转移到面前，道：“浮岛出现的可是此地？为何眼下不见踪影？”
石万里的副手神色略有些茫然，说道：“回大人，那座岛，之前还在，石楼主与素真天乔真传、天生教康少胤，以及众多散修先后上岛之后，岛上忽然雾气四起，很快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没多久，我们就完全看不到岛屿了。”
“就在一天前，雾气散去后，但岛屿也随之不见。”
“我们试过各种方法，都无法联络楼主。”
“嗯？”那高阶修士微微皱眉与同伴传音讨论，“是隐藏了踪迹，还是转移去了别处？”
琉婪皇朝正在进行各种猜测之际，金色楼船不远处，凭空忽然生出一簇花枝。
淡青色的枝干，粉红粉白的蓓蕾星星点点，点缀其上，甫一出现，幽香四溢。
似兰非兰的芬芳之中，花枝上所有蓓蕾同时绽放。
打开之后，立刻就有十数名华服环佩的女修快步走出。
蓓蕾不过指甲大小，这些女修初出现时，望去小如米粒，但一步跨出，便已经恢复如常。
她们年岁不一，姿容各异，装束亦大不相同，无一例外的，是通身萦绕着强大的气息，气度雍容，望之俨然。
素真天！
金色楼船上的高阶修士立刻传音入舱：“王爷，素真天到了，带队的乃是章仙子。”
闻言，琉婪皇朝此番的领队，终葵皇室的清源王终葵子黎立刻起身走出舱房，至甲板与素真天一行见礼：“章仙子，久违了。”
素真天一行，为首的女修望去约莫三十许年纪，眉眼清丽，玉面淡拂，一袭青衫毫无纹饰，仅在腰间以革带轻轻一束，长发披散，素淡如水，却有一种铅华洗尽见天真的韵味。
她朝终葵子黎微微颔首，还礼之后，开口说道：“敢问贵朝可有什么发现？”
正道五派，向来同气连枝。
何况如今岛屿不见，终葵子黎也希望早点找到其踪迹，当下毫无保留的将所知消息介绍了一番：“……眼下我等也无法确定，浮岛究竟为何不见。贵派乔真传如今就在岛上，却不知道可有什么手段，确定乔真传的所在？”
章灵馨闻言，立刻掐动法决，凝神感应片刻，微微蹙眉，说道：“不行。不但慈光所在之地，无法确定，此番随她出来的弟子之中，还有一个叫章菁的，乃是我侄孙女，与我血脉相系，眼下却也踪迹渺茫，无法推算。”
终葵子黎正待说话，就在此刻，两派不远处，半空倏忽阴暗下来！
仿佛是艳阳天倏忽飘来一道乌云，原本明媚无比的天色，毫无征兆的化作了晦暗。
“咔嚓”、“咔嚓”……嘶哑模糊的碎裂声传出，令下方诸多低阶修士心口一阵烦闷，修为低的更是七窍之中瞬间流下血渍，当场昏厥过去。
见状，琉婪皇朝与素真天的高阶修士，同时露出凝重与厌恶之色。
“哗啦。”
碎裂声只持续了短短两个呼吸，旋即，半空缓缓浮现出一道裂痕，下一刻，一双巨大的鬼手从中伸出，仿佛撕碎纸张一样，狠狠一拽，将空间撕成两半，露出一道巨大的空隙。
空隙之中，一座白骨宫殿，缓缓飘出。
这座宫殿巍峨高大，最瘆人的是，殿门前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赫然都是以髑髅堆砌而成。
不知道多少空洞的眼眶直直的看着外界，内中幽火跃动，阴寒之意，凭空而生。
“嗡。”
白骨宫殿飘出空间裂隙之后，原本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
以修士的目力，穿过台阶、宫门、门洞、广场、正殿……丹墀之上，正高踞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身影通身为血光所裹，望去只觉得一片深浅不一的惨红，看不清楚面容。
只能隐约辨认出，其头顶一尊冠冕，璎珞纷纷垂落，煞是华丽。
这道身影出现之后，目光立刻扫过琉婪皇朝与素真天，旋即投向下方的海域，却没有看到浮岛，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出手朝下方的散修抓去。
白骨宫殿上方，瞬间升起一道仿佛遮天蔽日的巨大血手，宛如洪荒醒来的血色巨兽，瞬间将大半天色染作绯红。
恐怖的威压之下，所有散修，顷刻之间心神被摄，明明惊怖欲死，却丝毫无法动弹。
琉婪皇朝与素真天见状，立刻出手。
但所有术法打入血手，却如入泥潭，竟一点无法阻止血手的举动！
嗖！
血手随意一捞，将所有散修全部抓上骨殿，然后，凄厉的魂啸声猛然响起！
只一瞬间，骨殿中的女修，便完成了对所有散修的搜魂，顿时知道了关于浮岛所发生的一切。
“司鸿倾嬿？！”素真天一方传来惊疑的声音，旋即，章灵馨冷喝道，“堂堂重溟宗宗主夫人，竟然亲自对低阶修士出手，也不怕传了出去，为人耻笑？”
骨殿中的女修淡淡一笑。
她复姓司鸿，乃浮光司鸿氏嫡女，上代圣女，现任宗主夫人。
就在不久之前，族中收到周妙璃传信，禀告浮岛机缘一事，立刻调动族中强者前来。
只不过，为了尽快炼化药仙女，司鸿氏老祖还有族中绝大部分强者，都需要坐镇三生三劫红尘迷离幻真大阵。
眼下这浮岛，又跟幽素坟有着关系。
司鸿氏却也不想将功劳跟机会让给九阿厉氏以及枕石苏氏，因此，老祖这次，特意请司鸿倾嬿亲自走一趟。
想到此处，司鸿倾嬿不以为然道：“本宫屠城灭族之际，朝生暮死的凡人尚且不会放过，区区一些低阶散修，又算得了什么？”
“好了，说正事吧。”
“十年前，我圣宗天骄韩思古，便是在这座浮岛上失踪的。”
‘按照当时的约定，其为九大派练气期弟子的最终胜利者。’
“岛上机缘，合该为他所有。”
“如今浮岛再现，不管他是死是活，整座岛屿，都是我圣宗之物。”
“既然本宫已到，那么，你们便可以走了。”
话音才落，琉婪皇朝与素真天正欲反驳，不远处，天穹仿佛瞬间崩裂成两半。
一半天朗气清，一幅画卷凭空浮现，尔后，一行大袖飘飘、竹冠芒鞋的修士鱼贯走出，高华古朴，目光柔和；长空飞剑倏忽而至，剑光一卷，露出数名气势凌厉无匹、双眸湛湛的剑修，通身剑意凛冽，直冲云霄。
这是九嶷山与寒黯剑宗到了！
另一半，愁云惨雾瞬间凝聚，阴风阵阵之中，巨大的髑髅啃噬空间，伴随着桀桀怪笑，张口吐出一行玄袍修士；尸鹏振翅，初出现时还在天际，只一扇，三千狂飙凭空生出，便已至眼前，鹏背上，站着白袍猎猎、额饰杂宝的高傲修士。
无始山庄与天生教同时赶到！
不等七大派开口说什么，海水汩汩翻滚，猛然升起一座三十七层的琉璃塔，塔身晶莹剔透，无数金铃随风而动，清脆悠远，这是轮回塔已至；而就在这一刻，一条冰蓝色甬道倏忽在海面铺展开来，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以一名玄甲骑士为首，排列整齐、蹄声如一的队伍，正沿着甬道驰骋而来。
燕犀城也来了！
一时间，九大派齐至！

第三百章：两个村子。
浮岛。
古木参天，薜荔如瀑。
足底松软如绒毯，腐臭的气息萦绕不去……乔慈光一行人神情凝重的跋涉着。
他们已经在这片密林之中，走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现。
仿佛整片林子，无边无际。
若非沿途所见事物，都有着细微的差别，几乎要怀疑自己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
素真天与石万里还好，毕竟名门大派弟子，心志坚定。
但跟随他们的散修，已经散发出沮丧与怀疑的气息。
焦躁的情绪，在人群之中传递。
正在此刻，前方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村子。
这村子傍水而建，隔着曲折的河流，可以看到一座座民房，沿河而居，有几户人家，还修筑了通往河中的石阶，方便浣洗之用。
眼下正是饭点，村中炊烟袅袅，孩童与黄犬嬉戏阡陌之间，孩子尖利的笑声，与黄犬的吠叫，再加上偶尔传来的鸡鸣，烟火气息浓郁，望去是一派静好的乡野画卷。
而通往村中的必经之路上，立着一块石碑，碑面青苔横生，显然有些年岁了，上书“梓村”二字。
看到这一幕，乔慈光黛眉微蹙，这村子出现的非常突兀，感觉很不对劲。
于是，她让所有人停下，跟石万里传音商议：“石楼主，这座岛有着古怪，眼下忽然出现人烟，不能掉以轻心。还请你陪同大家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我没有回来，那就不用管我，立刻带着所有人，远离这村子。”
闻言，石万里露出为难之色，传音道：“乔师姐，这太冒险了，不如我们一起行动？或者，干脆就别进去了。”
乔慈光摇头道：“走了这么久，才遇见不一样的地方，若是不进去，恐怕会错失机会。”
“至于我的安全，你也不必担心，现在已经一天一夜过去，我的师尊她们必定已然赶到岛外。若是真的遇见什么危险，师门必定不会坐视。”
石万里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是的，算算时间，不仅素真天，琉婪皇朝乃至于其他正魔宗门，恐怕都已经赶到了万虺海。
这座浮岛，哪怕已经没有了天道筑基之法，单单跟幽素坟有关这一点，便足以吸引九大派齐至！
想到此处，石万里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叮嘱道：“那乔师姐一切小心！”
乔慈光点了点头，尔后又跟几位师妹交待了几句，便独自走向村中。
然而，石万里等人目送乔慈光刚刚进村，不一会儿，就见一名长的跟乔师姐一模一样的人影，走出村口，对众人招了招手。
石万里、素真天的其他弟子以及所有散修，顿时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到家了一样，无比信任、毫不迟疑的也朝村子里走去。
而此刻，乔慈光刚刚走进村中，这座村子里，显然大部分人的生活比较困窘，放眼望去，绝大部分都是茅草屋，只寥寥几座瓦房。
而且不同于村外看到的平静宁和，村中眼下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戚之意。
经过的村民无不面带愁色，有几个还在腰间裹着麻绳。
村中绝大部分的房屋，都门窗紧闭，家家户户门上贴着春联，只是，这些春联，虽然已经有所褪色，但还是看的出来，其底色，并非俗世惯常的大红，而是绿色。
乔慈光暗中施展手段，探查所见村民，发现他们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对话也都是围绕着家长里短、土地收成之类进行，但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于是，她走上前去，问一名路过的村民：“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梓村。”那村民腰间裹着麻绳，神色愁苦，闻言说道，“村中明日要办一场丧事，姑娘是外乡人，要不要留下来参加？”
※※※
清清如玉的河畔，裴凌带着八名炉鼎，远远的望着对面的村落。
经过一番观察，他注意到，村口立着一块石碑，青苔横生，上书“桑村”二字。
这个时候，裴凌的眸中，南柯梦火徐徐跃动，奇诡符文交织不已，还在施展着【怨魇神通】。
耳畔的呼唤声，已经变得无比强烈。
他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似乎面前的村庄中，有着对自己来说无法割舍、绝对不能失去的重要机缘。
心念电转，裴凌略作犹豫，便朝村庄中走去。
【咒鬼道基】是三劫道基，珍贵之处，甚至在重溟宗三家严密把持、从不外流的双劫道基之上，这村中既然有三劫道基的后续机缘，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三条命，还有虚天界种，即便这村中有什么危险，他也毋须担心会陨落在此。
片刻之后，裴凌带着炉鼎们走进村中。
入目只见这村子贫富不均，有低矮的茅舍，也有粉墙黛瓦的院落。
眼下，村中很是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喜气洋洋，很多还在衣襟、鬓发上簪了颜色鲜艳的时令鲜花。
村中最大的一座院子里，更是张灯结彩，装饰得格外喜庆。
数名垂髫孩童围在门前起哄，很快，有人走出来，拿着个簇新的簸箕，将簸箕里的东西，朝孩童之中泼去。
“哦！哦！哦！”孩童们欢呼着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拾起了花花绿绿的糖果糕点。
裴凌以【怨魇神通】一寸寸的检查，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四周这些村民，似乎都只是最普通的凡人。
但是，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凡人村落，这太反常了！
当然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于是，裴凌走到一名拢着袖子站在旁边，笑看孩童争夺糖果的村民面前，问道：“敢问这是何方地界？”
那村民穿着便于劳作的短褐，黑黄的脸上满是沟壑，精神却极好，还在鬓边簪了朵水红色的山花，闻言顿时笑眯了眼，转头看着他，殷勤道：“这里是桑村，村中明日正要有一桩喜事，既然公子已经归来，便留下来喝杯喜酒吧！”

第三百零一章：喜酒与丧事。
梓村。
一座茅舍前，乔慈光望着面前的村民，眼神微凝，办丧事？
这整个村子都不正常，所谓的丧事，必定有什么蹊跷，在没有弄清楚缘由之前，这种事情，绝不能答应！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只是路过……”
说着，正准备再问些其他问题，忽然察觉到什么，立刻转身，却见石万里已经带着她的师妹们，以及众多散修，一同进入了村子。
乔慈光顿时感到情况不对，迅速传音问道：“石楼主，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进村？”
石万里面色茫然了一阵，听到乔慈光的声音后，才猛然回过神来！
“我们……我们是被惑进来的！”石万里立刻传音说道。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刚才那位让他们一同进村的所谓乔师姐，根本就是个假的？
只不过，刚刚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全部人都认为那就是乔师姐。
而且，对方一个字都没说，他们就稀里糊涂的走进村来。
整个过程，没人生出半点疑虑，一直到此刻，进了村子，见到了真正的乔师姐，才如梦初醒。
闻言，乔慈光面色凝重，这村子果然很有问题！
如果是她一个人，倒是不惧。
只是几位师妹修为稍弱，还有那些散修……
想到此处，乔慈光顿时打定主意，这村子里，很可能有什么非常重要的线索，所以必须探索一下。
但现在，她得先把其他人带出去，安置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于是，她简短道：“离开这里！”
说着，便转过身，带着众人往村外走去。
石万里等人连忙跟上。
众人很快就走出了梓村，乔慈光又带众人走了一阵，想要远离村子之后，再独自折返回去。
但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泓小河，环绕着炊烟袅袅的小村庄。
村口一块熟悉的碑文，上书“梓村”二字。
见状，所有人脸色都意识到不对。
乔慈光微微皱眉，当下换了另外一个方向。
又过了差不多的时间，他们再次看到了刚才的村子。
乔慈光面色有些凝重，尔后继续换路。
※※※
灰白色的雾气茫茫一片，分不出东南西北。
卧丘老祖与肖氏四老谨慎的前进着，他们脸色都很不好看。
跟随他们的散修，原本数量不少，但此刻，练气期的，已经全部失踪。
甚至筑基前期的修士，到现在为止，也失踪了好几个。
一开始的时候，由于人多，除了他们五个之外，其他散修并未察觉有异。
但现在，失踪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所有人都发现了问题。
“我、我们回去，回去找乔仙子吧？”眼下，散修们已然是人心惶惶，哪怕有五位结丹期镇压，也开始不停的躁动。
“去找乔仙子……乔仙子一定有办法的！”
“没错，那是素真天真传，修为实力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散修能比的，仙子心也好，绝对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管……我们为什么要跟仙子分开，独自走到这个鬼地方送死？”
“机缘……机缘……机鸡巴缘！一天一夜了，机缘的鬼影都没看到，人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氵……”
“又有人不见了！！！”
惊呼声中，众多散修皆是哗然，眼看场面渐渐开始失控，五名结丹期散修对望一眼，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很快决定，直接动手，先杀几人，用雷霆手段，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缓步从雾中走了出来。
“谁？”众人不禁凛然，迅速抬头望去，很快发现，是那名天生教弟子，欢喜阁的阁主！
怎么会是他？
散修们看清楚之后，都颇为诧异。
……对方怎么就一个人，那些炉鼎呢？
但就在他们满心疑虑，也无比紧张时，却见对方没有继续走近，而是站在原地，朝他们招了招手，旋即转过身，朝某个方向行去。
这时候，四周雾气一下子稀薄了不少，哪怕隔着十几丈，也能看清楚大概的轮廓。
所有人看着那道之前避之不及的身影，此刻，却都是一个念头，跟着这位欢喜阁阁主，便能找到迷雾的出口、找到机缘造化、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于是，刚刚还对天生教无比恐惧的散修们，毫不迟疑的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
桑村。
孩童欢喜的嬉闹声此起彼伏，面前的簪花村民殷勤劝说：“这里是桑村，村中明日正要有一桩喜事，既然公子已经归来，便留下来喝杯喜酒吧！”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
喜事……有可能就是危机，但也可能跟机缘有关。
至于归来？
这应该是他筑就了【咒鬼道基】，对方把他当成村子里的一员了。
他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层身份的利弊。但既然村中有着对自己的呼唤，进来之后，就算自己没有找到线索，也肯定会有事情主动找上门来。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清楚，这地方出现凡人村庄，多半是有大问题，但还是仔细问道：“是谁家娶亲？谁家嫁女？”
村民说道：“是村长的独子要娶妇，女方是隔壁梓村之女，据说月貌花容，贤良淑德，村长花了好些聘礼，才得到其父母同意……”
他滔滔不绝的夸赞了一番新娘的才貌名声，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但更多的消息，却也说不上来了，只反复劝裴凌务必要去喝喜酒。
隔壁梓村？
裴凌立刻记下这一点，正要继续打听一些情况，却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
他转过头去看了眼，却见五名结丹期散修，领着一些修为都在筑基期的散修鱼贯入村，这些人虽然衣着完好，似乎未曾遇见什么凶险，但神色都有些茫然。
触及裴凌目光时，为首的五名结丹期修士猛然回过神来，全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谨慎的望着裴凌，只稍微犹豫，便都硬着头皮上来行礼：“在下卧丘，见过阁主。”
“在下肖伯涛，这三位是在下的胞弟仲涛、叔涛、季涛，见过阁主。”
虽然康少胤的身份，对于周妙璃、乔慈光以及石万里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但对于寻常散修来说，却并不清楚其具体底细。
此刻便只以“欢喜阁”阁主的身份称呼。
裴凌打量他们几眼，微微点头，这些散修的实力，参差不齐，即便为首五人都已结丹，却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当然，只要这些人不来找他的麻烦，他也不会对这些散修出手。
想到此处，裴凌非常随意的回道：“康少胤，天生教真传。”
天生教真传！
五名结丹顿时一怔，尔后立马肃然。
九大派弟子的实力，原本就普遍强于散修。
而这些大派弟子中的真传，更是当之无愧的天骄！
一旦惹得对方不快，对方一个人，便能屠戮他们全场！
意识到这点后，五名结丹没有丝毫迟疑，当下跪倒在地，卑躬屈膝道：“原来是圣教真传！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康真传恕罪！”
“康真传龙章凤姿一表人才，实乃在下平生仅见……”
“圣教秉承天意，唯人最贵，为我人族脊梁，在下钦佩已久，没想到竟然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目睹真传风采……”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不再理会他们，转头看向那名村民，说道：“村里有没有方便借宿的地方？”

第三百零二章：村里的规矩。
那村民立刻说道：“村西有间宅子，颇为广大，你们这些人也尽住得下。只是那地方久无人居，须得自行收拾一二。”
裴凌颔首道：“多谢，可否劳烦老丈带路？”
那村民应下，道：“公子随老汉来。”
目送裴凌带着八名炉鼎随那村民离开，卧丘老祖这才暗松口气，立刻说道：“快走！”
他们刚才这么多人，都被莫名其妙的惑了过来，眼下这村子，一看就很不正常！
而且，这康少胤，不但是天生教弟子，还是魔门真传。
天生教什么货色，万虺海散修谁不清楚？
这魔门，不问资质，不问努力，不问心性……只以出身定尊卑。
康少胤既然能够做真传，父母必定是教中高层。
在这种人眼里，他们这些散修，与猪狗只怕都没什么差别。
就算方才看起来还算好说话，但忽然兴致上来，大开杀戒怎么办？
因此，现在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尽快离开此地。
然而肖氏四老中的老二闻言，却是立刻摇了摇头，传音道：“这村子的异常，一目了然，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这一点，我们都看出来了，康少胤身为天生教真传，怎会不知？”
“而现在，对方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还打算在这里住下。”
“很有可能，他看出这村子里，藏着什么机缘！”
其他四人刚刚还准备尽快撤离，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没错！
这天生教真传的做法，确实很反常。
也许，这村子里，真的有什么机缘。
想到这里，五人迅速传音讨论：“康少胤是天生教真传，与乔仙子一样，艺高人胆大，他敢带着炉鼎直接住在村子里，我们却不可如此鲁莽。”
“但机缘也不能放过！”
“让这些筑基修士去，趁康少胤去村西落脚，挨家挨户搜查。”
“不行！万一他们找到了机缘，却私下私吞怎么办？”
“必须由我们五个亲自带队去找！”
“没错！但找的时候注意点，先别去村西，不能招惹到康少胤，避着他点。否则，若是找到好处，等于是为他做嫁衣。甚至没找到好处，却因为打扰到对方丢了性命，却是得不偿失。”
“这样，先跟上去，查清楚康少胤具体的落脚点，尔后让人在附近盯着，确定他的确歇息了，咱们再动手。”
“一旦有什么情况，便立刻传音提醒，其他人抓紧时间搜……”
很快，五人谈妥，散修们迅速行动起来！
※※※
小河弯弯，炊烟袅袅。
田野中，稚子欢快奔跑，毛茸茸的黄犬，摇着尾巴在后追逐。
嬉戏声划破宁谧。
乔慈光等人经过一番跋涉，再次来到了梓村的村口。
她面色凝重，他们已经将所有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但不管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刻着“梓村”二字的石碑前。
这不是单纯的迷阵。
在场之人，其他修士的修为且不论，单凭她自己，就算整座岛屿禁飞，神念无法施展，她也不可能被迷阵困住。
眼下这情形，倒更像是，村子是活的，始终可以挡住他们的去路！
“师姐，现在怎么办？”一名梳着随云髻、着鹅黄衫子松绿罗裙的素真天弟子传音问道。
她身侧，数名同样装束华贵、气息纯粹的女修，皆轻轻蹙眉，注目乔慈光身上。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遇上什么危险，但这村子，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乔慈光沉吟，眼下无论是岛上的机缘，还是如何走出此地，关键点，应该都藏在了面前的村子里。
但她现在一个人进村的话，其他人也会被惑进去……
认真想了想，她顿时打定主意，与其继续这样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带着大家进村。
最多到时候多花些精力，保护其他人便可。
于是，当即便道：“它不想让我们走，那便进去会会它。”
说着她当先便朝村子里走去。
其他人见状，连忙跟上。
再次进入村子，入目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刚刚被乔慈光打听过消息的村民，依旧愁眉不展的蹲在屋檐下。
乔慈光给众人传音：“都小心些。”
尔后走到那村民面前，平静道，“参加明天的丧事，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
那村民瓮声瓮气的说道：“村东头有个大宅子，废弃已久，不过还能住人，我带你们过去，到了地方之后，你们自己收拾下吧。”
“对了，你们是外来者，平时也还罢了，如今村里有事，有些规矩，还望你们遵守一下。”
乔慈光沉声问：“什么规矩？”
“也没有什么，就是莫要在村子里喧哗，莫要强闯空门，莫要欺凌我们这些村野之人……”那村民转过身，在前带路，边走边道，“此外就是，晚上莫要穿红，白昼莫要簪花。”
穿红？
簪花？
乔慈光心下思索，穿红还能理解，毕竟村中有丧事，一般来说，是忌讳艳色的。
但为何是晚上不能穿红？
至于白昼莫要簪花，就更加无从揣测了。
虽然他们与丧事主家毫无关系，也不可能为了这古怪村子的死者披麻戴孝，但参加丧事，簪艳色花固然不妥，如果是戴白色花饰，也是对主家的敬重，却为何是忌讳？
不过，这村子有问题，这村民的话，也不能尽信。
想到此处，乔慈光迅速看了眼自己这行人，发现并无穿红簪花者，也就暂时放下心，试探道：“敢问，为何穿红簪花不妥？”
那村民摇头说道：“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都是这么说的，至于缘故，村野之人，目不识丁，却也不清楚。”
见问不出究竟，乔慈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丧事主家的情况：“去世的是谁？主家姓什么？在村子何处？我们要不要准备些慰问之物？”
与此同时，桑村。
裴凌正听着引路村民讲述村里的规矩：“公子不是外人，只是出游多年，想必不太记得故里的习俗了。”
“此番归来，切记莫要喧嚷，尽量不要打扰其他人。”
“还有，晨起莫要梳妆，入夜莫要不修边幅。”
嗯？
裴凌微微皱眉，心念转了转，道：“老丈，这是何故？”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那村民叹了口气，道，“公子才回来，果然还没记起。”
“不过不要紧，过些日子，公子就都记得了。”
这话村民说的很是随意也很是笃定，在裴凌听来，却是心头微凛。
就在此刻，他们从一条坑坑洼洼的窄巷里走出来，前面正是一座独门院落，青砖黛瓦，墙头露出内中一株高大的榕树，独木成林，气根瀑布般垂落。
村民上前径自推开门：“公子，到了。”

第三百零三章：莫要喧嚷。
院子很大，只是入目一片衰败。
榕树枝繁叶茂，其下却是寸草不生，堆满了落叶，将原本的青砖地遮的严严实实，开门的瞬间，以修士的耳力，能够清晰的听到无数虫豸受惊，迅速爬过落叶缝隙的窸窣。
开门激起的糜尘好一阵飞扬，方才渐渐停息。
那村民随意朝里看了眼，道了句：“公子请自便。”
便径自扬长而去。
裴凌站在院门外，以【怨魇神通】检视了一番这座宅子，发现视野之中，并无变化，这才走了进去。
踩着厚厚的落叶穿过庭院，推开正屋的门，不禁微微一怔。
却见正屋十分宽敞，内中陈设十分考究，桌椅、屏风、茶具、陈设、婢女……样样齐全，只不过，都是纸糊的。
这些纸制品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做的栩栩如生，连木石纹理都模仿的一丝不苟。
若非开门时一阵风卷入，将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套桌椅刮的飘了起来，差点看不出破绽。
见状，裴凌皱起眉。
“真是岂有此理！主人何等身份，愿意在这破村落脚，是他们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敢将这样的地方安置主人，根本就是找死！”察言观色，八名炉鼎立刻神情愤怒，温惜雪当下就气势汹汹朝外走，边走边道，“主人稍待，妾身这就剥了那老东西的皮去！”
“姐姐冷静。”她妹妹温惜晴连忙说，“只剥了那老东西的皮算什么？依我说，不如屠村算了。”
其他炉鼎纷纷点头：“正是如此，将人都杀了，主人想住哪住哪，不必受这些蝼蚁的叨扰。”
“别胡闹。”裴凌听着，眉头皱的更紧，眼下这村子摆明了不正常，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杀戮，焉知不是取死之道？
他当下吩咐道，“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对村中下手。”
“好了，都别闲着，先将宅子收拾一下。”
炉鼎们颇为不甘，但还是莺声燕语的应下：“是。”
……宅子外，一丛杂树后。
几名贴着隐匿符箓的散修远远盯着康少胤携八名炉鼎鱼贯入院，耐心等待片刻，不见他们出来，彼此对望一眼，立刻取出传音符催动：“卧丘前辈，康少胤已经在村西宅中住下。现在估计正在跟他的炉鼎快活着，一时不会出来。”
传音符中顿时响起卧丘老祖的声音：“好！看好他。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传音我等。你们几个放心，一旦找到机缘，绝对少不了你们的份。”
几名散修大喜：“谢前辈！”
传音结束，卧丘老祖收起传音符，环视左右。
他现在已经带着大批散修，来到了村南的位置。
若非顾忌天生教的康少胤，早已开始了行动。
略作沉吟，卧丘老祖便对同样已经带着人手分布于村中各处位置的肖氏四老传音道：“康少胤那边已经歇下，可以行动了！”
肖氏四老纷纷回应：“好！”
于是，卧丘老祖立刻指着周围人家，命令道：“搜！”
散修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如狼似虎的冲了出去，踹门砸窗，登堂入室，肆意搜查。卧丘老祖自己也没闲着，带着数名弟子，闯入一户人家。
与此同时，肖氏四老亦然。
原本安静的村子，除了康少胤所在的村西外，顿时一片鸡飞狗跳，喧嚷无比。
砰！
一名筑基期散修，一脚踢开一扇破旧的大门。
他脸上挂着快意的笑色。
这一路上，走的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的发泄一次了！
虽然对凡人出手，未免有失身份，但这件事情，是卧丘老祖与肖氏四老他们的指使，要怪，也不能怪他。
当然了，这村子，可能多少有些问题。
但他们刚才已经反复确认过，村里的村民，全部没有修为。他们中间随便出来一个，都能屠了整个村子。
若不是忌惮天生教那位真传，他们早就一把火，将整个村子烧了！
这么想着，这名散修大摇大摆的走进屋子，就见一名老实憨厚的村民，正举着一把斧子，在院中劈柴。
见他闯进来，那村民露出诧异之色，尚未开口，这散修已经肆无忌惮的冲进屋中，开始翻箱倒柜。
但很快，他便从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散修面色阴沉，出来之后，见村民还在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中倏忽一阵暴怒，冲上去，一把揪住其衣襟，怒喝道：“机缘呢？你们村子里的机缘在哪里？？”
话音未落，村民还没回答，这名散修忽然觉得喉咙一卡，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的想要咳嗽几声，将阻碍物咳出来。
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四肢百骸一阵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掉了所有的力气，浑身真元犹如凝固，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调动丝毫。
很快，他整个身体被凭空吊起，鲜血从七窍之中汩汩流出，迅速濡湿了院中的地面……
村民看着这一幕，微微一叹，说道：“怎不听劝？说了莫要喧嚷的……”
须臾，散修轻飘飘落地，赫然只剩了一张完整的人皮。
村民丢下斧子，走过去将人皮捡起来，拿进屋子里。
很快，屋中传来各种硝制的动静……
距离这座民房略远些的地方，一名散修气势汹汹的闯进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临河而居，院中栽种着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柳树。
此刻，四五名垂髫稚子，手持柳枝，正在树下嬉戏玩耍。
看到他闯进来，均吓了一跳，露出惧怕之色。
那散修直接无视了孩童们，冲进屋中一阵翻找之后，除却一些破烂，没有任何发现。
回到院子里，见几个稚子不哭不闹不跑，直直的看着自己，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怒火，正想出手将他们格杀当场，忽然心中一动，从储物囊里取出一颗低阶灵果，招手示意年纪最小的孩子过来：“你们村子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传闻？”

第三百零四章：一首童谣。
那孩子面色微黄，脸颊上沾了东一道西一道的灰，脏兮兮的，头上还扎了朵绒花，却是个五官端正清秀的小女孩。
她看着那灵果，露出迟疑之色，仿佛想靠过去又不敢。
见状，那散修耐着性子，又哄了几句，小女孩才慢腾腾的一点点挪到他身侧，伸手去接灵果。
散修手一晃，避开了她，道：“你先告诉我，你们村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闻？”
小女孩犹豫了下，才说：“有。”
“是什么？”散修心中一喜，连忙问。
“阿爷说，村长家的族兄，若是再不娶妇，就不好了。”小女孩咬着嘴唇，“故此让我们都乖乖儿在家里，他得帮忙去攒聘礼。”
娶妇？
聘礼？
散修皱起眉，他跟着卧丘老祖以及肖氏四老，是后面才进村的，关于村中将有喜事这一点，却没怎么听到。
此刻思索了一番，觉得毫无头绪，就继续追问：“还有呢？”
“还有？”小女孩呆呆的看着他手中的灵果，有些木讷道，“还有……不知道。”
似察觉到散修脸色的阴沉，不远处，小女孩的几个同伴鼓足勇气上来说：“还有一首歌谣，阿爷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要听吗？”
散修立刻说：“快说！”
几个孩子点一点头，手中柳枝挥出，异口同声唱了起来：“杨柳儿活，抽陀螺。”
话音才落，散修猛然一阵晕眩，“啪”，他背上被狠抽了一下，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散修大惊，趔趄之际四顾，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变成了一只陀螺？？？
四周围着刚刚还一脸惶恐的孩童，他们手里挥舞着柳枝，嬉笑着一下下抽下来。
清脆的童谣声还在继续：“杨柳儿青，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毽子。”
“杨柳儿发芽，打拔儿。【注】”
半晌后，几个孩子齐心协力将散落满地的散修收拾起来，堆放到柳树下。
柳树根部一阵蠕动，很快，将血肉骨殖尽数吞噬，院中迅速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肖仲涛踹开一扇门，露出简陋的内室，室中一名二十许作少妇打扮的凡人女子，吓的从纺车前直接站了起来。
这女子面色蜡黄，但眉眼依稀可见秀丽，诚惶诚恐的看着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肖仲涛未曾理睬她，径自上前，将所有箱笼桌椅床榻全部砸开，又一寸寸的挖掘地面、检视屋顶四壁……这个时候，被惊呆了的女子总算回过神来，讷讷的质问道：“你们……你们怎敢闯入我家？”
肖仲涛冷冷一笑，道：“找些东西，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感到喉咙一阵堵塞，很快，四肢百骸一阵酸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掉了所有的力气，浑身法力沉寂，百般挣扎也无法调动丝毫……很快，他与随行的筑基期散修，全部被无形的力量吊起，鲜血汩汩流淌……
下方，凡人女子看到这一幕，微微一叹，旋即坐了回去，继续埋头织布。
鲜血濡湿了纺线，原本的牙白色土布，逐渐转为赤红色……女子看着，渐渐舒展眉宇，露出欢喜之色。
与此同时，卧丘老祖正站在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叟面前，双目圆睁，神情恐惧，喉间“嗬嗬”有声，然而任凭他如何惊怖欲死，无形的力量，还是将其一点点吊到了半空……
※※※
梓村。
村东。
一座破败的宅子孤零零的矗立着，距离最近的民房，也有数百丈。
带路的村民将他们送到门口，就告辞走人了。
众人挽留不及，遂转头打量起面前的屋舍。
这地方看得出来，建造的时候非常考究，占地也是广阔。
只是内外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植被。
乔慈光带头走进院子，四下检视了一番，除了因为常年无人居住落下的阴冷森寒外，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遂叮嘱众人：“莫要在村子里喧哗，莫要强闯空门，莫要对村民出手，晚上莫要穿红，白昼莫要簪花。”
“这是村中禁忌，所有人都要牢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触犯。”
一行人纷纷应下。
紧接着，乔慈光将几位师妹以及石万里叫到一旁，传音道：“这梓村，你们有什么看法？”
此番跟她一起上岛的同门，一共是四人，阮芷，章菁，楚含蓓，钟诗珠，都是结丹期修为。
闻言，阮芷立刻说道：“现在最可疑的，便是村中丧事。”
“刚才来这里的路上，师姐问了很多次，死的是谁，怎么过世的，但那村民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什么也不肯说。”
“师姐，这村子十分不对劲，也许我们刚才看到的村民，根本不是什么活人，而是鬼祟假扮？”一名梳着双螺髻、着绀青裙衫的女修说道。
这是章菁。
“没错！师姐，我们要不要出手试探一下？”梳着随云髻、着鹅黄衫子松绿罗裙的女修楚含蓓也道，“如果这些村民根本不是活人，那我们就来一场除魔卫道，还能解决这个村子的诡谲根源。”
一直没开口的钟诗珠轻轻点头：“这座浮岛，与幽素坟有关，而幽素坟，乃万鬼栖息之地，憎恶生者的一切。而这些村民，都是凡人，没有修为在身，按照常理，他们怎么可能在浮岛上生存下来？”
听着师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意见，乔慈光面色不变，几位师妹都怀疑村子里的村民有问题，她一开始也是这样，只不过……
想到此处，乔慈光转向石万里：“石楼主，你可有什么看法？”
石万里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尔后说道：“这村子，肯定有问题！但那些村民，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毕竟，村民是不是活人，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我们，是善意，是恶意？”
“我们并非邪魔外道，若是村民情况有异，但对我们其实没有恶意，就此动手，未免有失光明磊落，也违背你我道心。”
“从迄今的接触来看，他们主动告诉了我们村里的规矩。”
“接下来，我们最好验证一下，这些规矩是真是假。”
“如果规矩是真的，那就说明，不管这些村民是怎么在岛上存活下来的，又是否还是活人，总不是敌人。”
“否则什么都不说，等我们自己触犯禁忌，岂不是好？”
“如果规矩是假的，我们再做计议。”
闻言，乔慈光微微颔首：“不错！正是这个道理。不过，以我的经验，有些邪祟狡诈，言语之中，真假掺半，极具迷惑性。所以接下来，还是要小心提防。”
【注】出自《帝京景物略》。

第三百零五章：梦。
石万里紧接着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
“第一，打听一下是哪户人家办丧事，去世的是什么人？死因是什么？”
“第二，调查村子的来历，为何会在一座倏忽出现、倏忽消失的浮岛上生存，而且，十年前浮岛出现时，可没听说有这么个村子。”
“第三，去见一见这村子的村长，比起普通村民，村长知道的秘密，肯定更多。”
“当然，村长也比普通村民更危险。”
乔慈光点头道：“只要见到村长，这三件事情，其实可以一起做。所以，你们先留在这里，我独自去找一下村长。”
石万里略作思索，旋即点头：“那就有劳乔师姐了。”
阮芷等人面露担忧，但未阻拦，只叮嘱道：“师姐千万小心。”
“若是有什么不对，立刻回来。”
“机缘虽然重要，但我素真天传承也不弱，并非一定要拿到，总是师姐安全最重要。”
乔慈光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安抚了几句师妹们，她便起身出了宅子。
目送其离开，石万里沉吟片刻，也站了起来，说道：“既然乔师姐去寻村长，我就去打听一下办丧事的人家。”
阮芷忙道：“师姐让咱们在这里待着……”
“阮师妹放心，我蝉楼探听消息自有手段。”石万里道，“而且我也不会强求。”
他心中暗忖，虽然琉婪皇朝与素真天关系不错，但毕竟不是一家人。
自己上岛以来，处处仰赖乔真传，如此就算机缘当前，又有什么脸面跟乔慈光争？
何况，他乃蝉楼分楼楼主，在这岛上，代表的是琉婪皇朝的脸面，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坐享乔慈光的庇护与分享？
所以敷衍两句，石万里还是强行离开了。
他走后，阮芷等人也有点坐不住了：“这些日子，什么都是师姐亲力亲为，一马当先。我们好歹也是结丹期修士，却宛如孩童般，样样让师姐一个人冒险……实在太过累赘！”
“石楼主都出去打听消息了，他虽然比我们早入结丹，相比之下，修为实力，略有高出，但也有限。”
“眼下都敢独自一人出去打探情况，我们若是还蜷缩在此，没得让琉婪皇朝的人小觑了。”
“这样，我们两个两个的走，彼此有个照应，应该不会有事。”
“好，就这么办！”
当下，阮芷四人决定，既然乔师姐去找存在，石万里去打探丧事情况，她们便去调查村子的来历。
于是她们将结丹期散修羽濛仙子叫了过来，说道：“你在这里看着点大家，我们有事出去下，过会就回来。”
说着，也不管羽濛仙子追问，径自离开。
眼见乔仙子、石万里以及素真天的弟子全走了，羽濛仙子顿时有点慌了。
莫不是这宅子有什么问题，所以素真天跟琉婪皇朝的人都不敢住在里面？
还是说，素真天跟琉婪皇朝，已经发现了线索，想要将他们这些散修全部甩开，好脱身去取机缘？
想到这里，羽濛仙子当机立断，连通知其他散修都没有，就直接悄然离开宅子，她要去找乔慈光。
只有跟着乔慈光，才是最安全的……
※※※
桑村。
村西宅子。
八名炉鼎做事非常利索，很快，就将正堂以及左右厢房收拾出来，还从储物囊中，取出不少家具、灵酒、茶点、陈设之类摆上，还在房梁上，嵌了十几颗夜明珠用来照明。
原本冷清衰败的堂屋，经过她们一番修饰，竟然摇身一变，颇为奢靡华丽。
裴凌在东厢房的云床上趺坐吐息，八名炉鼎收拾屋子之余，还都换了身衣裙，补了补妆容，此刻，俱花枝招展的侍立在侧，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他。
为了防止被骚扰，裴凌索性闭上眼睛，装作修炼，心中却思索着：“晨起莫要梳妆，入夜莫要不修边幅。”
“这规矩有点怪，但现在情况不明，最好不要去触犯。”
“还有，明天村长的独子娶亲……”
“我接下来最好先去村长那边，打听一下情况。”
“此外，要娶的是其他村子的姑娘。”
“等明天婚礼举行完，得找个机会，接触一下那位新娘，打听一下这梓村在什么地方，村里又是些什么情况？”
“再就是这桑村的来历。”
“浮岛跟四大凶地之一的幽素坟有关，鲜有生者能够踏足，若是能够打听到这村子的来历，也许可以解开很多谜题……”
“只要确定了大概的情况之后，这村中的机缘，不管隐藏的多深，我都可以用系统托管修炼的方式，将其直接弄到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先一个人去见村长。
而这八名女修，天生教秘法调教出来的炉鼎，脑子有点不正常，眼下这处境，不管是让她们跟着自己，还是派出去做其他事情，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因此，他决定干脆就让她们留在宅子里。
盘算好一切之后，裴凌正要起身，却蓦然感到一阵困意。
几乎是弹指间，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当场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际，裴凌听到了哗啦啦的雨声，伴随着沉闷的雷霆。
那雷霆、雨声都似曾相识，但他此刻，却无暇顾及，因为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陌生小楼上。
这小楼里一片灰暗，到处都是残破的景象，无数蜘蛛网层层叠叠的笼罩了整个楼阁。
唯独他站着的地方相对来说还算干净。
而就在不远处，有一扇窗，没有窗棂，窗外是瓢泼大雨，半空雷声滚滚。
但奇怪的是，尽管雨下的很大，扑面而至的风也满是水汽，但地上却一片干燥，不见任何水渍。
就仿佛那些雨，在触及地面的时候，倏忽不见。
裴凌心中满是疑虑，他的目光朝远处看去，跟小楼里一样，窗外的雨幕下，也是一片灰暗，只能看到各种景物影影幢幢的轮廓。
但正对着小楼的前方，却有一片亮色：那是一片恣意怒放的蔷薇。
红白二色都有，交织如锦毡，近乎汹涌的盛开在一座小山坡上。
它们原本应该翠绿的枝叶，在雨幕里是清一色的灰黑。
唯独艳丽的花朵丝毫不受影响，仍旧精神抖擞，绽放着明媚的粉红与荼白。
裴凌盯着这片蔷薇看了片刻，忽然如有所觉，视线投向更远处，在蔷薇肆虐的边缘，赫然站着一道纤弱的身影。
那身影手里拿着把雪亮的剪刀，正慢慢剪着面前的蔷薇花，她挑挑拣拣的，似乎打算拣最满意的去插瓶。
似察觉到裴凌的注视，对方停下手里的剪刀，缓缓抬头。
素白的面颊，眉眼秀丽柔婉，唇角一点黑痣，于大家闺秀娴静的气质里，添了几许俏皮。
她仰着脸，目光透过大片蔷薇，直直望向小楼上的裴凌。
裴凌感到自己好像认识这名少女，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跟对方有关的记忆。
甚至此刻，他脑中一片混沌，连自己是谁，都无法记起。
此刻，少女忽然开口，嘴唇翕动，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隔着滚滚雷霆、瓢泼大雨，以及蔷薇花丛，遥遥传到裴凌耳中：“计武……”
……裴凌猛然惊醒！

第三百零六章：梓村村长。
裴凌感到自己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他不动声色的环顾左右，看了眼还在屏息凝神侍立着的八名炉鼎，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但脑中却无端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关键时刻，将储物囊中的女尸拿出来保命。
女尸？
保命？
裴凌皱起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储物囊中现在还有两具女尸，其中一具身份不明的也还罢了，另外一具，正是素真天弟子。
而素真天的真传乔慈光，这段时间盘桓万虺海不去，就是为了给同门报仇雪恨！
所以关键时刻取出女尸，别说保命了，不催命就不错了。
摇了摇头，裴凌决定继续刚才的打算，于是吩咐：“你们留在这里守着宅子，我出去一趟。”
“主人……”炉鼎们正待开口，见裴凌面色微沉，顿时不敢纠缠了，只道：“是！”
裴凌遂起了身，整理了下袍服之后，朝外走去。
刚刚走出院门，他就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裴凌神色没有太多变化，他已经辨认出来了，是那些散修的气息。多半是散修畏惧天生教的名头，特意派人过来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眼下，他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做，遂没有理会那些散修，看到附近正好有一名村民经过，便直接走了过去：“这位老伯，敢问村长在何处？”
那村民站住脚，叹道：“公子离开的太久了，怎么连这样的事情也忘记了呢？”
遂给他指了个方向，“你往那边走，门前有七株松柏的就是。”
“多谢老伯。”裴凌道谢之后，便按照他说的行去。
片刻之后，他果然看到了七株高大的松柏，松柏之后，是一座修筑的颇为庄严的宅邸。
其高大巍峨，门口还有镂刻的石狮守卫，只是那石狮仿佛年代久远，形状有些古怪。
总的来说，这宅邸与四周茅屋十分格格不入。
若非亲眼看到，都无法想象，这样的村子里，竟然有如此深宅大院。
他观察了下周围，遂上前叩门。
※※※
梓村。
紧挨着河流的一座宅子前，四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石块垒成的院子，不过齐胸高，站在院外，可以直接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此刻院中空无一人，却散落着些柴禾之类。
乔慈光游目四顾，旋即敲响了院门。
少顷，有一白发白须的老叟从屋中走出，他穿着相对来说还算簇新的短褐，脚踏芒鞋，手里还抓着一把编织到一半的麻绳。
站在屋檐下，隔着简陋的栅门，看到乔慈光后，老叟神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走过来将门打开，蔼声道：“我乃梓村村长，外乡人，什么事？”
尽管他面色变化不过刹那，而且迅速掩饰住，但乔慈光乃素真天真传，任何细微动作，都逃不过她双眼。
这名老叟，一定知道些什么！
想到此处，乔慈光行了一礼，从容说道：“我从远地而来，承蒙贵村借住，感激不尽，所以前来奉上些许心意。”
说话间，她伸手入储物囊，随便找了块矿石，施展五行之变，将其点为黄金，尔后取出来，送到老叟面前，“叨扰之处，还请老丈海涵。”
见乔慈光取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老叟先是眉头一皱，眯着眼端详了好一阵，才认出这是黄金。
他顿时摇了摇头道：“敝村地处偏僻，商队也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平常村中都是以物易物，黄金虽好，于我等却没什么用。姑娘心意，小老儿心领，这块黄金，却还是收回去罢。”
闻言，乔慈光微微眯眼。
这老叟年岁已长，尚且差点连黄金都认不得，想来这整个梓村，都与世隔绝已久。
于是她收起黄金，诚恳道：“我们从远地而来，为了行路，携带极多，若是老丈愿意，我们也可如商队般，与你们交易，却不知道，你们需要些什么？”
“村中一向自给自足，平素里都没什么缺的。”老叟略作沉吟，旋即道，“顶多给孩子们换些零嘴玩具。”
“不过，眼下有着丧事，倒是什么都缺了……”
“目前最缺少的，就是吹鼓手。”
“但我看姑娘们衣着光鲜，想必都是贵人，总不能屈尊纡贵，作此贱业，唉……”
乔慈光趁势问：“进村时，就听说贵村明日就要举办丧礼，按照我们故乡的习俗，我们也该前去道声恼，却不知道事主是谁家，去的时候，有什么说法？”
“是前头的老徐家。”老叟闻言，叹了口气，说道，“老徐家年纪轻轻的……也是想不到，这次会是他们抽签抽中了。”
抽签？
乔慈光面色一变，立刻问：“抽签？”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老叟缓声道，“抽签抽到谁家，就是谁家的丧事。”
“敢问，何时抽签？又是如何抽签？”乔慈光沉声追问，“若是抽到的那家并无人过世，又会如何处置？”
老叟答非所问道：“我看姑娘随行还有许多青壮，可有人愿意帮忙出殡？敝村虽然没有钱财可以当做酬劳，却也有些土仪，聊作心意。”
乔慈光心念一转，说道：“若是老丈肯回答我的问题，我便与同伴商议，给你们帮忙，如何？”
闻言，老叟却是干脆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摇头。
乔慈光追问半晌无果，只得换了个问题：“敢问梓村是何时在此地落脚的？祖上又为何会传下抽签办丧事的规矩？”
却见老叟还是摇头不语，她黛眉微蹙，继续道，“村子里的规矩，又是何意？”
这一次，那老叟终于开口，他眸色沉沉，一字字说道：“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违背了，诅咒，会降临。”
……就在乔慈光与老叟交谈之际，石万里已经边找边问，来到了村民所言的老徐家门口。
这户人家的大门上，被挂了一块白布。
让石万里格外多看了一眼的，是这家门上的春联，虽然也是绿色，但格外鲜艳，仿佛是刚刚贴上去的一样，与周围人家有些格格不入。
春联本该是腊月里贴上，讲究点的，会选在除夕更换。
不管是哪一种，正常来说，一个村子里，春联折旧的程度，应该是差不多的……
这一家是什么情况？
石万里沉吟着，走上前去，敲响了门。
片刻，无人应答。
迟疑了会儿，石万里左右观望了一番，见无人经过，退后一步，轻轻吹了口气，原本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打开。
他目光一扫，已经确定正屋无人，于是迅速闪身入内，反手一招，大门重新合拢。

第三百零七章：盲鱼，哭丧婆。
大门关闭之后，室中光线顿时黯了下来。
当然，这对修士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石万里游目四顾，见正屋摆着几件陈旧的家具，正常的桌椅之外，还有一把特制的小椅子。
桌椅旁边的空地上，摆了一只做工粗糙的木马。
木马被刷了红红绿绿的漆，是那种看起来颇为俗气，但小孩子会喜欢的彩色，马儿的脖颈上，还挂了个褪色的小铃铛。
不远处，还有一副收起来的七巧板跟九连环。
很显然，这家有孩子。
石万里微微皱眉，因为没有感应到任何生机。
思忖间，他走进隔壁的厨房，这是一间农家常见的厨房，最占地方、最显眼的，就是一座已经被熏的黑黑黄黄的土灶。
土灶有两口锅，现在都盖着木制的锅盖。
石万里伸手在锅沿附近试探了下，发现余温尚在，这个灶，刚刚烧过东西。
他沉吟了下，隔空摄起锅盖，然而锅中却空无一物。
于是，他转到后面，去看炉灶内部。
炉灶内，积灰已经攒到了灶口，似乎很久没人扒了。
而靠着灶口的位置，整齐的堆放了些柴禾。
石万里仔细观察了一番那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沉吟着转过身，去看其他东西。土灶之外，厨房里还有一口巨大的水缸、一张同样被熏的黑黑黄黄的碗柜，以及数个从房梁上垂下钩子挂着的竹篮。
水缸里还有大概半缸水，水底养着数条手指长短的鱼，似察觉到陌生人的动静，正在飞快的游动着。
石万里发现，这些游鱼……赫然没有眼睛。
盲鱼其实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终年不见天日之地，鱼虾眼睛退化，便会从原本的正常水族，变成盲鱼盲虾。而水缸养鱼，也是乡野之中的常见之举，毕竟凡人没有什么迅捷的手段检查饮水，豢养数尾鱼虾，通过观察鱼虾的存活情况，判断水质，也算是一种巧思。
但梓村毗邻河流，按说这水缸里的鱼，最方便的就是从河里抓过来，那样的话，又怎么会是盲鱼？
难道村畔的河水与地下水相连？
石万里沉吟着，又检查了碗柜与竹篮。
碗柜对开门，上下五层，却仅仅放了三副碗筷，显得空荡荡的。
而那些竹篮里，则是一些五谷杂粮，以及琐碎之物，没什么特别。
走出厨房，石万里进了里屋。
这里屋其实就是卧室，入目摆放着两张床榻，一大一小。
大床很明显是夫妻用的双人卧具，此刻上面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没有任何躺过的痕迹。
小床四周有栅栏，似为防止孩童顽皮，滚落下去。上面的被褥同样叠放着，枕边还摆了个褪色的拨浪鼓。
很显然，这是一个三口之家。
而且从各种细节来看，家庭氛围颇为温馨，父母很是疼爱孩子。
石万里眉头皱的更紧，旋即，他看到了角落里，还有一扇门，通往后院。
刚刚走出这扇门，迎面的开阔院子里，就见三口棺材依次陈列。
这让石万里面色微变，立刻上前，打开棺盖检视。
很快，他神情急剧的变化着，三口棺材之中，依次躺着一男一女两名成人，以及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孩子……
一家三口全死了！
难怪刚才没人给他开门！
紧接着，石万里猛然想到了什么，毫不迟疑的朝屋外冲去。
刚刚有所动作，他就感到脸上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淅淅沥沥的全是血。
嗖！
石万里心头剧震，脚下却丝毫不敢停顿，身后拖出数道残影，顷刻之间，已经冲出了老徐家的房子。
只不过，虽然已经离开空房，但他现在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
鲜血不断的从他七窍之中流淌出来，整个人瞬间犹如血人。
很快，一道无形的刀刃，砍下了石万里的头颅，将其头颅，朝空房方向滚去……
※※※
一座低矮的茅屋前。
阮芷与章菁看着正在屋前编竹筐的老叟，上前询问道：“这位老伯，我等初来贵地，却不知道贵村是什么时候有的？”
那老叟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手中不停，摇头道：“老早老早老早以前就有的，至于具体什么时候。乡野之中不计年，却不清楚了。”
阮芷与章菁对望一眼，黛眉都微微蹙起。
她们已经问了好些村民，个个回答都差不多，问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老伯，那十年前呢？”章菁不死心的问，“十年前，你们是不是也在这里了？”
十年前，正是天道筑基之法机缘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这座浮岛上，没有任何凡人……
想到这里，阮芷不禁流露出些许期待之色，希望这个问题，能够有所收获。
却见那老叟指法娴熟的编着筐子，随意道：“十年前？十年前当然在这里，我们啊，世世代代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座浮岛只是跟十年前那座岛一模一样，其实不是同一座？
“不知道楚师姐和钟师姐那边，有没有收获？”因为接下去再怎么问都没有结果，两人只得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路后，阮芷忍不住说。
章菁点了点头，尔后道：“再去问几个，约定的时间一到，就回落脚的宅子里汇合，免得乔师姐回去之后担心。”
阮芷应道：“好。”
※※※
临河的民房。
这是村子里少见的瓦房，在四周低矮的茅屋映衬下，显得格外气派。
楚含蓓与钟诗珠谨慎的在正堂落座，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
主位上坐着的，是个满脸褶皱，神色郁郁的老妇。
“乡野之地，只有粗茶，怠慢贵人了。”老妇有气无力的说着，在二女手边，有她刚刚沏上的两盏茶水。
粗陶的碗里，大片大片的粗劣茶叶，的确没有任何谦逊，是最差的那种茶。
不过，这村子古怪，楚含蓓与钟诗珠虽然并非瞧不起粗劣茶水，却也不敢沾唇，闻言继续说正事：“老人家，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答应明日陪你一起哭丧，你便告诉我们村子的来历？”
“不错。”老妇微微颔首，说道，“但陪老身哭丧，须得四人，还得都是童身。只你们两个，却还差了一半。”
闻言，楚含蓓与钟诗珠对望一眼，心下盘算，她们两个未经人事，尚是童女之身。
再加上阮芷与章菁二人，四人刚好够了。
想到此处，楚含蓓道：“好，我们会为你找齐人手，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们村子的来历？”
那老妇说道：“明日丧事开始，你们穿戴素淡些过来找我，到时候我就告诉你们。”
于是，楚含蓓与钟诗珠应下之后，很快离开，去找阮芷与章菁。

第三百零八章：村中禁忌。
桑村。
七株松柏后的深宅大院。
吱嘎。
大门缓缓打开，门后站着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见到裴凌，并不意外，温和道：“公子可是来寻村长的？”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村长。”
管家笑着道：“村长不喜搅扰，不过，公子不是外人，请进。”
这座宅子，前庭后院，颇为广大。
在管家的带领下，裴凌转过照壁，穿过数重院落，才在一座花厅里落座。
“公子稍待，在下这就去请村长来。”管家给他沏上茶水，这才告罪离开。
等他走后，裴凌游目四顾，尔后发现，这里的装饰，看似华美，却有些不对劲。
面前的桌椅，似乎是人骨拼凑而成。
而四角挂着的几盏香瓜式卷草纹鼓足落地纱灯，很显然，灯罩是人皮所制。
不远处的绛红色柱子，赫然是用人血涂抹。
这整个花厅，都宛如魔窟一般。
察觉到这些之后，裴凌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什么变化。
他毕竟是重溟宗弟子，类似的阵仗，在阴间宗门已经见的多了，是以内心毫无波动。
只不过，这种地方的茶水，八成也有问题，所以他连碰都没去碰。
等了片刻之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须臾，只见刚才的管家陪着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大步而入。
这老者约莫花甲之年，肤色黧黑，满脸褶皱，虽然衣着还算整洁，但露出的双手，骨节粗大，遍布老茧，显然日常劳作非常辛苦。但目光灼灼，精神不错，显得老当益壮。
“公子回来了。”老者进来之后，看到裴凌，立刻微微点头致意。
他口角含笑，显得心情很好，“公子回来的正巧，小儿明日娶亲，公子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裴凌起身行礼，他心中微微凛然。
这村长看起来跟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但他总觉得，对方非常可怕！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无法描绘，仿佛发自本能。
双方寒暄了几句之后，分宾主落座，又聊了几句家常，遂进入正题。
村长道：“公子刚刚回来，不及休憩，就来寻小老儿，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听闻明日贵家有喜。”裴凌说道，“我对此地风俗禁忌已经有些淡忘，却不知道届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村长笑呵呵道：“公子不是外人，毋须如此费心，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明日，烦请公子前来喝喜酒就是。”
裴凌点了点头，又问：“这村子，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村长瞬间沉默了下去，笑容收敛的无影无踪，直勾勾的看向他。
见状，裴凌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很可能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于是他一边保持镇定，一边握紧了手中的虚天界种。
然而等了半晌，村长却一直没有动作。
裴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眸之中，南柯梦火跃动，无数奇诡符文交织，【怨魇神通】施展！
一瞬间，裴凌的视野之内，整个花厅之中，黑气弥漫如潮！
似有无数憎恶，汹涌澎湃的朝他扑来！
呼呼呼……
【怨魇神通】疯狂吞噬，裴凌整个人气息暴涨。
就在此刻，村长干咳一声，淡淡说道：“家中明日有喜事，杂事众多，无暇招呼公子，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请回吧。”
裴凌立刻起身告退。
他维持着【怨魇神通】出了门，顿时，所有的憎恶仿佛为门户隔断，瞬间消失。
但裴凌不敢掉以轻心，一直到走出一段路之后，确认没有任何憎恶诅咒怨愤跟上来，这才散去神通。
此刻，他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及时，用出了【怨魇神通】，他很可能已经用去了一条命。
“村子的来历，肯定大有问题。”
“但从村长的反应来看，我最好不要再打听这方面的事情……要问，也肯定不能直接问。”
“村长让我明天去喝喜酒，不知道是让我可以去，还是必须去？”
“以防万一，明天还是去一次。”
“还有，接下来打听线索，就找普通村民。”
“村长家太危险了……”
想到此处，裴凌看了眼天色，已经快到晚上，便开始往回走。
※※※
肖季涛形容狼狈、神情恐惧的从一户人家逃出。
出门之际，由于太过仓皇，堂堂结丹期修士，竟然被门槛绊得摔了一跤。
他顾不得起身，连滚带爬的挣扎出一段路，才想起来施展遁法，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朝村外疯狂逃窜。
但逃了半天，他就像在村子里迷路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出村的地方。
肖季涛越来越恐惧，他这次能够捡回一条命，不是他实力强，而是他运气好，闯入的那户人家，刚好前面有人比他先从后院翻墙进去。
而他，刚好看到对方被吊起来放血的那一幕！
起初肖季涛还想将同伴救下来，但很快，他意识到，那股无形的力量，根本不是区区结丹期能够对抗的。
趁着同伴还没死透，他总算活着逃出了屋子。
意识到无法离开桑村，惊恐万分的肖季涛才想起来，还有老大、老二、老三他们……
于是，他立刻取出传音符，先给老大传音。
传音符催动了半天，对面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等了一阵，肖季涛脸色越来越难看，老大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于是，他又给老二传音，情况也是一样。
接着是老三……老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肖氏四老，只剩他一个了！
肖季涛双手颤抖的又取出一张传音符，这张传音符，是卧丘老祖的。
法力输入之后，传音符上微光闪烁，对面却始终无人应答。
卧丘老祖也遇害了。
肖季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死了，死了……全死了！！
这个村子，会吃人！
就在这个时候，储物囊中，忽然有一张传音符出现动静，肖季涛赶紧取出催动，里面立刻传来声音：“肖前辈，康少胤已经离开宅子，看方向，是往河边走去了……”
康少胤？
肖季涛猛然反应过来，还有活人！
天生教真传康少胤，以及盯梢对方的那几名散修，现在都还活着！
是的，现在村子里能够确定的活人，就他们几个！
想到这里，肖季涛立刻沉声说道：“你们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去。”
片刻后，肖季涛来到村西宅子的不远处。
藏身杂树丛中的几名散修立刻迎了上来：“肖前辈，不知几位前辈这段时间，可找到机缘？”
“前辈，这附近，还有好几户人家，现在趁着康少胤不在，正好可以进去搜查一番。”
“是啊前辈，当然了，前辈德高望重，这种事情，还请前辈先行，我等愿附骥尾……”

第三百零九章：莫闯空房。
肖季涛没有任何废话，当场几个巴掌过去，扇的开口的散修找不着北。
他脸色阴沉：“人全死了！没有找到机缘。”
“什么？”几名散修正晕头转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正常的提议，会惹得肖季涛动手，闻言顿时大惊。
但肖季涛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他此刻神情阴沉，眼底却还有残存的惧色尚未散去，看了眼康少胤的住处，心中急速的思索着。
从刚才搜查的经历来看，继续留在村子里，必定死路一条！
但凭他的实力，却无法走出这个村子。
如果说，眼下这些活人里，谁有这个本事离开，那必定只有天生教的这位真传。
但天生教的真传，可不是素真天的真传。
这康少胤，不是好相与的。
对方的手段心思，恐怕比这村子更可怕，更别说救他了。
因此，犹豫片刻后，肖季涛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将刚才村子里发生的事情，都录入其中，尔后，将玉简交给面前散修里的一个，吩咐道：“等下康真传回来之后，你过去，将玉简交给他。”
以天生教的名声，肖季涛是万万不敢亲自去找康少胤的。
所以，让这散修去趟路，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康少胤看了玉简之后，也要离开，那他就暗中尾随对方逃出村子；如果对方不打算走，那就说明，康少胤有把握应付这样的情况。
那么，肖季涛就待在这附近，夹缝生存……
“咯、咯、咯咯咯……”被肖季涛指定的散修一个劲的哆嗦，牙齿都在打战，然而在结丹期修士的威逼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出杂树丛，朝大宅走去。
※※※
梓村。
茅屋与瓦房错落的狭窄小巷里，羽濛仙子正快步穿过泥地，朝村长家走去。
乔慈光没有隐藏踪迹，所以，她只问了几个村民，就打听到其去向。
没多久，羽濛仙子就到了村长家大门前，正好看到柴扉打开，乔慈光从里面出来。
眼见这位素真天真传还在村子里，羽濛仙子心中总算松了口气，立刻上去行礼：“乔仙子……”
乔慈光看到她，黛眉微蹙，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羽濛仙子有些讪讪，说道：“宅子里……现在只有我们散修，我不放心，所以就……就出来找一找仙子。”
“只有散修？”乔慈光顿时面色微变，立刻问，“石楼主与我的师妹们去哪了？”
羽濛仙子尴尬道：“不知道，章仙子她们没说……”
乔慈光不及多问，立刻带着她去找人。
片刻后，两人来到老徐家门口，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观其衣着打扮，赫然正是石万里！
看清楚这一幕后，羽濛仙子顿时面色大变。
石万里虽然不是真传，但也是琉婪皇朝玉麟书院出身，实力、手段、底牌比起他们普通散修，何止强了一筹？
但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死了？
而且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她们在村子里，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说明，对方死的时候，毫无反抗之力！
乔慈光神色凝重，先施展几个术法确定无头尸身以及周围都没有陷阱，这才上前检查其死因。
但就在此刻，一股强大的生机，蓦然从石万里的无头尸身中爆发……
乔慈光怔了怔，旋即认了出来，这是却死逆命丹！
接下来，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脖颈上，血肉一阵蠕动，旋即，轰然伸出无数纤细的血丝，朝不远处的老徐家方向涌去。
乔慈光与羽濛仙子循着血丝的方向一看，才发现，石万里的头颅，正骨碌碌的朝徐家滚去，只是徐家家门前有一道门槛，头颅无法入内。
此刻，血丝冲过去，一把缠住头颅，将其拉回尸身之畔，拼回原本的脖颈上。
断口处，无数血丝疯狂涌动，“咔嚓”、“咔嚓”的动静开始响起，骨骼开始生出、拼接，继而是血肉融合，很快，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微弱的脉搏声响起，继而金丹期修士本身强大的生命力被药力带动，飞快恢复。
见状，乔慈光立刻屏息凝神，警惕四周，为其护法。
须臾，终于完全恢复的石万里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却死逆命丹虽然能给他第二条命，但由死返生的那种巨大痛苦，以及头颅被冥冥之中的力量滚向空房时，那种沛然而来的大恐怖，却需要莫大的意志力，才能撑过去。
此番起死回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如果再拖长一些时间，他可能会直接心神崩溃，到时候就算药力继续复生其肉身，魂魄也将消散，到时候不过是恢复一具完整的遗蜕罢了。
而且，这还是上品却死逆命丹，如果是中品或者下品，效果更差，风险更高！
这个时候，石万里瞳孔略微对焦，终于看到了旁边的乔慈光与羽濛仙子。
他又深呼吸了两次，才有力气说话，哑声道：“莫闯空房，这条规则是真的。”
他刚才闯入老徐家，目的是要看这一家死的是谁。
但没想到的是，一家三口竟然都死了！
如此一来，老徐家没有活人，就成了空房，而他进入其中，便是强闯空房。
此外，他刚才在村子里转过，空着的屋舍很多，很有可能，都是跟老徐家一样。
村子里的丧事，恐怕已经办过很多场。
闻言，乔慈光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石万里闯了空房，犯了村中规矩，引来了村长所说的“诅咒”。
想到这里，她立刻道：“先回去再说。”
片刻后，乔慈光将石万里送回大宅，本想继续去找四位师妹，却见四位师妹已经回来，正在廊下翘首以盼。
见乔慈光归来，都低低的欢呼了一声，连忙提着裙摆跑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乔慈光一眼扫过，见她们都完好无损，暗松口气，尔后沉下脸，问道：“你们刚才，都去了什么地方？”
石万里眼下已经有所恢复，可以自行行走，闻言也是一惊，素真天的四位师妹也去调查线索了？
还好没有跟他一样出事！
想到这里，石万里叹道：“我方才打听到，丧事是村里老徐家的。故此去了老徐家查看，结果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全部身死，还被放在了后院的棺材中。老徐家也因此成了空房。”
“我触犯规则，受到无法抵抗的诅咒，还好前些日子，得蒙一位大师厚爱，服用过却死逆命丹，捡回了一条命。”
乔慈光黛眉微蹙，她也从村长那里打听到，是老徐家的丧事，但却不知道老徐家全死了。
若非羽濛仙子去寻，尔后又发现石万里出事，她接下来，正打算也去老徐家看看……
“那你们呢？”心念电转，乔慈光又看向四位师妹。

第三百一十章：团灭。
“师姐，我跟章师姐没问到什么。”阮芷闻言，讪讪说道，“村里的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章菁在旁边点头，神色郁闷。
楚含蓓跟钟诗珠则道：“师姐，我们找到一个人，她是村里的哭丧婆，住在河边。”
“她愿意告诉我们村子的来历，但要我们明天去陪她哭丧才肯说。”
哭丧？
乔慈光脸色微变，刚才村长也提过要求，不过是要吹鼓手，现在这个哭丧婆，却要人陪着哭丧。
不过，村长自始至终，都不愿说明村子的来历，眼下有人愿意说，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丧事是怎么回事，贸然去当吹鼓手或者哭丧，定然非常危险。
想到此处，乔慈光立刻说道：“明天不要去，先去看看丧事的情况。等丧事结束之后，我们再做计议。”
“师姐！”楚含蓓跟钟诗珠顿时急了，“可这是现成的线索……”
“是啊师姐。”阮芷跟章菁一无所获，正卯足了劲儿想做点什么，也帮腔说，“我们虽然实力不如师姐，却也是结丹期修为。就算哭丧的时候，遇见变故，不可能毫无自保之力……再说，刚刚石楼主不是说了吗？”
“村民说的规则是真的。”
“这说明，这村子里的人，对我们也未必有恶意。”
“既然如此，我们按着规矩来，去陪她哭丧一场，能有什么危险？”
“总不能什么都让师姐亲力亲为，我们坐享其成吧？”
“而且……”
“好了。”乔慈光打断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一锤定音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羽濛仙子亦步亦趋跟着乔慈光，在旁默默听着，很快明白过来，素真天与琉婪皇朝的弟子，刚才离开此地，不是觉得这宅子有问题，而是正在调查这个村子的线索。
而琉婪皇朝的石万里，甚至因此已经死过了一次。
故此乔慈光担心师妹们，不同意她们为了线索而以身涉险。
这一点，羽濛仙子认可乔慈光的做法，眼下这个情况，如果素真天跟琉婪皇朝的弟子都出了事，到时候恐怕谁都活不成！
但，两大派的弟子是顶梁柱，眼下聚集在宅子里的低修为散修一抓一大把，左右没什么用处，不是正好派去探路？
想到这里，羽濛仙子顿时说道：“乔仙子，既然四位仙子不去了，那我去跟那位哭丧婆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误了事情，惹得村子里对我们有误会。”
这话合情合理，乔慈光没有多想，点头同意下来。
※※※
桑村。
裴凌回到大宅，却在门口看到一名散修，似乎正在等他。
看到他，对方眼中满是畏惧，连腿都有些颤抖，想逃又强自忍住。
而不远处，还有数名散修，藏身树丛之后，贴着隐匿气息的符箓，鬼鬼祟祟的窥探着。
“何事？”裴凌淡淡问。
那散修立刻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嗫喏道：“这是肖季涛前辈让在下转交的。”
裴凌心中疑惑，先以【怨魇神通】确认玉简没问题后，略作迟疑，还是接过了玉简。
他拿起查看了下，发现内中的内容非常简单，大概就是肖氏四老与卧丘老祖猜测村中有机缘，便开始翻墙入室、挖地三尺的搜查全村，尔后差点全军覆没。
目前已经只剩肖季涛以及几名散修还活着。
看到玉简中的记录之后，裴凌暗暗佩服这些散修的勇气。
搜查这个村子，连他都不敢做！
不，不只是他，就算换了乔慈光过来，也肯定不敢！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说道：“让肖季涛过来，我有话问他。”
那散修应了一声，如蒙大赦的跑开了。
不一会儿，神色纠结的肖季涛，与几名残存的散修，小心翼翼又有些迟疑的走了过来。
“康真传！”到了近前，一行人躬身行礼。
裴凌点了点头，正想询问对方具体经过，却忽然眉头一皱，肖季涛现在的样子，非常狼狈。
其衣襟散乱，袍服上还沾了不少尘土血渍，仿佛在地上打过几个滚一样。
而现在，又已经到了晚上……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刻就要出声提醒，但下一刻！
砰！！！
肖季涛毫无征兆的发生自爆，血水混合着脑浆、骨髓等等烟花绽放般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裴凌面前瞬间火光闪现，南柯梦火似真似幻的跃动，将溅向自己的血污全部焚烧殆尽，不留丝毫痕迹，但那几名散修，却被肖季涛的血肉扑了一头一脸一身。
砰砰砰砰砰……
他们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什么举动都来不及做，便接连开始自爆。
裴凌面色倏忽沉了下来。
入夜莫要不修边幅……这村子里的规则，不遵守，就会死！
想到此处，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回到宅子之中。
“主人回来了！”宅子里，八名炉鼎早已望穿秋水，只是慑于裴凌吩咐，才没敢离开宅子去寻找。
此刻看到裴凌回来，都是大喜过望，纷纷迎上来嘘寒问暖。
裴凌目光一扫，发现这八名炉鼎，眼下竟然又都换了身衣裙，重新上了妆，连繁复的钗环首饰，都不是自己出门时的那一套了。
“早上莫要梳妆。”想到禁忌，他出言叮嘱。
“都听主人的。”炉鼎们娇声娇气的应下，旋即团团依偎上来，“主人，夜深了，妾身们一起服侍主人吧。”
说着，双胞胎姐妹花立刻凑上来，伸手为裴凌宽衣解带。
而其他炉鼎，则开始主动解开自己的襦裙罗衫……
见状，裴凌立刻严声喝止：“非常之时，都给我庄重点！”
“……哦。”八名炉鼎怔了怔，旋即温驯的停下动作，退到一旁侍立，神情颇为委屈。
裴凌无暇理会他们，整理了下被拉开的衣袍，径自走进东厢房去修炼。
他心中颇为凝重，进入村子的散修，已经全死了。
自己接下来的行事，一定要更加谨慎。
现在，就等明天的喜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十梳百无禁忌。
次日清晨。
梓村。
村长家。
乔慈光带着石万里，以及四位师妹联袂而至。
原本，她是想一个人过来的，但考虑到昨日的经历，万一自己不在，石万里与四位师妹再次以身涉险，可未必再有好运气。
因此便干脆将五人一起带上。
宅子里的事务，则暂时交给了羽濛仙子负责。
“外乡人，早。”白须白发的老叟听到动静，在屋中张望了下，立刻放下手中之事，出来迎接。
他的态度比昨日热络了不少，神色看上去，似乎对乔慈光等人非常感激。
乔慈光有些疑惑，但正事要紧，便立刻问道：“敢问丧事何时开始，我们若是想观礼致奠，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村长说道：“姑娘莫急，丧事正午才会开始。只是，主家的屋子，不是相关之人，最好莫要进去。要观礼的话，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行。等他们准备好了，丧仪队伍会从村里每户人家门口经过。”
“只是姑娘切记，不要跟队伍有任何接触，更不要开口说话。”
乔慈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一大早没有直接去办丧事的老徐家，而是来找村长，就是因为，昨天石万里就是进入老徐家才出事的。
“现在就待在这里。”她立刻传音给石万里以及四位师妹，“等会丧仪队伍经过，我们就跟上去。”
五人闻言，都不动声色的点头。
于是，他们在村长的邀请下，于堂屋落座，与村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只是村长口风极严，聊的都是些农家栽种的闲话，对于村子的来历，乃至于村里的事情，绝口不提……
此刻，老徐家，大门紧闭，绿色对联鲜艳如新。
一名老态龙钟的老妇，驼着背，拎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竹篮，带了四名打扮不一的男子，步履蹒跚的走到了门口。
这老妇，就是沿河居住的哭丧婆。
而这四名男子，则是羽濛仙子特意挑选出来的散修，还是童身，修为都只有练气期。
眼下这四名散修还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羽濛仙子只跟他们说过，跟着这位哭丧婆过来做事，是乔真传的命令！
这座浮岛太过诡异，本来他们散修，跟大派弟子之间的真正实力，差距就十分悬殊。
更不要说，他们几个，都还没筑基。
现在只有牢牢跟着素真天的高足，才有一线生机。
如今自然不敢违抗乔慈光之命，而且素真天是名门正道，声名在外，从未有过坑害散修的前科。
因此，他们才敢冒险前来。
大门就在眼前，哭丧婆却丝毫没有推门而入的意思，而是将手中的竹篮小心翼翼的放下，尔后，揭开黑布，取出一对活着的大雁。
这对大雁羽毛鲜亮，全身都被编织的五彩丝绦绑得结结实实，连鸟喙也被缠了数道，无法鸣叫。
哭丧婆神色郑重，略带一丝紧张。
她双手捧着这对大雁，将它们轻轻放到了紧闭大门前的门槛上，又从怀里取出两个铃铛，铃铛原本被塞了东西在里面，无法发声。
此刻，哭丧婆将塞进去的布料扯出来，将铃铛挂到大雁的脖颈上，尔后低声道：“跪下。”
说着，自己率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深深躬身，额头直接贴到了地面。
四名散修见状面面相觑，但很快，他们也依葫芦画瓢，跪倒在地，以额贴泥。
少顷就听到轻轻的铃铛声。
像是有人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紧接着，铃铛越来越响亮，甚至开始夹杂进大雁痛苦的鸣叫。
四名散修心中暗惊，大雁明明被绑住了鸟喙，却是如何鸣叫的？
他们有心抬头看一眼，只是想到这村子的诡异，究竟没敢。
良久之后，铃铛声、雁鸣声都逐渐消失了，哭丧婆又等了片刻，直到听到大门“吱嘎”一声打开，才暗松口气，边爬起来边道：“好了，我们进去。”
“婆婆，这是？”四名散修跟着起身，目光扫过门槛，却见大雁与铃铛都已经不见踪影，倒是门槛畔，落了几根沾血的羽毛，令他们瞳孔一缩。
四人对望一眼，试探着问。
哭丧婆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村子里的规矩，不能闯空房，除非，空房主动邀请……”
“否则，现在的老徐家，谁进谁死。”
她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摇了摇头，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四名散修皱了皱眉，但还是跟了上去。
哭丧婆没有在正屋逗留，目标明确的直奔后院。
后院之中，三口棺材静静摆放。
她对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放下手中竹篮，从中取出一个包袱，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套鲜艳若血的红嫁衣，以及两套水红色裙衫，跟一些用来装扮的胭脂水粉之类。
“你们将棺盖打开，我为他们整理仪容。”哭丧婆拿起脂粉钗环，叮嘱四名散修。
散修们对尸体没什么反应，毕竟作为修士，死人见的多了，凡人的尸体，一点勾不起他们的兴趣。
倒是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颇为诧异，丧事穿红嫁衣？戴钗环珠花？
但被哭丧婆催促，四人还是依言打开了三具棺材的棺盖，看着哭丧婆依次给棺中尸身涂脂抹粉的打扮。
她的动作十分娴熟，手脚利索的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但神情之间，尽管竭力掩饰，还是隐隐透出紧张与惧怕。
四名散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凛然，总觉得这个任务，似乎不像羽濛仙子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只是事到如今，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开。
就在此刻，哭丧婆说道：“妆上好了，你们将人扶起来，该梳头了。”
她边说边从包袱里翻出一把镶金嵌宝的梳子，那梳子约莫巴掌大小，华丽的与她生满老人斑的手，以及四周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以至于四名散修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旋即发现，梳子上镂刻着不少符文，赫然是一柄法宝！
这种地方竟然会出现法宝！
而且，还是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老妇手中？
四名散修一时间贪念大作，目光触及三具凡人尸体才冷静下来，彼此交换一个眼色，决定等哭丧完成之后再作计议。
就在这时候，哭丧婆站在最先被扶起来的小女孩身后，一边以法宝梳子梳着她枯黄的发丝，一边带着哭腔唱道：“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头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结连理，五梳和順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逢祸避，八梳一本万利，九梳乐膳百味，十梳百无禁忌。”
第十下梳完，死去的小女孩猛然睁开双眼！

第三百一十二章：红白喜事。
四名散修原本目不转睛的看着，见状被吓了一跳！
其中两名散修原本按照哭丧婆的要求，将小女孩的父母都从棺中扶坐了起来，见状顿时心生忌惮，松开手，令其重新躺回棺内。
见状，哭丧婆脸色一变，脱口道：“莫要……”
话音未落，就见那两名散修一声不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顷刻之间已然是魂飞魄散。
哭丧婆脸色大变，神情恐惧，急忙吩咐剩下的两名散修：“快！快将人扶起来，梳妆开始，他们不能再躺回去。”
剩下两名散修大惊，再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将棺中尸体重新抬起。
他们心中都是又惊又怒又惶恐，素真天竟然给他们安排这么可怕的任务！
“少了两个人，接下来得快点。”哭丧婆脸色非常难看，也非常害怕，她匆匆忙忙的给小女孩穿戴好那套大红色嫁衣，检查没有问题了，又从竹篮里，拿了一只尺高的缠枝花卉纹玉瓶，放进其怀中，这才让她躺回棺内。
紧接着，她又给小女孩的父母依次妆扮更衣，只不过，父母穿的是水红色。
一番忙碌完，哭丧婆额头满是汗水，却还是指挥剩下的两名散修，将倒毙的散修也扶起来，给他们梳妆打扮：“死在宅中的生灵，便是陪嫁。”
“若不将他们也带上，整个村子，都会受到诅咒。”
还活着的两名散修没有任何异议，立刻照做，全村受不受诅咒，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担心的是，不这么做，他们俩马上也要步上同伴的后尘。
而且，反正同伴死都死了，尸体留着也没什么用，能给生者争取一点生机，也不枉同行一场了……
※※※
老徐家门口，村民带着八个散修抵达。
这八个散修修为参差不齐，有练气期的，也有筑基期的，此刻，手中都拿着一样乐器，有的是唢呐，有的是锣鼓，还有的是琵琶、笛子、箫之类。
带路的村民没有进门的意思，只交代他们说：“等下你们进去之后，不要去后面，就在正屋，每隔一炷香，你们就吹打一炷香。”
“等里面出来后，乐声就不能停。”
“到时候，哭丧婆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说着，就示意众人入内。
见状散修们对望一眼，推开虚掩的门，走进简陋的正屋，因为桌椅不够，于是让拿着琵琶跟吹笛吹箫的三人坐了，其他人站着，拿着锣鼓的率先敲了一下，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
这八个人，都会些乐器，虽然未必十分出众，但修士对肉身的控制，以及对凡俗技艺的学习能力，远非凡人能比。
故此，起初还有些磕绊，但很快就协调起来，呜呜咽咽，开始合奏哀乐。
哀乐声响起，吸引了不少村民出来看热闹。
这些村民也不吵闹也不起哄，就站在门外，直勾勾的看着他们，目光之中，一片死寂，非常瘆人。
明明只是些凡人，却看得散修们一阵阵毛骨悚然。
按照带他们来的村民的叮嘱，所有人吹奏一炷香，就停一炷香。原本，这个要求对于凡人来说，也不难做到，对修士而言，应该毫无压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吹奏完一炷香后，所有人都感到心力交瘁，竟然有种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的想法。因此，一到休息时间，所有人都立马闭目养神。
然而几轮之后，有两名散修休憩的时候，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正是厨房，却什么异常都没有。
连续几次之后，这两名散修忽然站起身，身形有些僵直的朝厨房内走去……
他们起身走了进去，其他人也没在意，都还在闭目养神。
只是一炷香时间到了之后，大家拿起乐器继续演奏，却发现，这两人还没回来。
“怎么回事？”众人心中惊讶，彼此传音，“他们忘记时辰了？”
“不！”有人反应过来，沉声提醒大家，“就算忘记时辰了，听到外间锣鼓响，也该立刻跑回来……但你们看，他们有动静吗？厨房里有问题。”
“那村民说让我们不要去后面，看来，不但后面，连厨房也不能去。”
“这村子，有大古怪……素真天却也没有传闻中的宅心仁厚，难怪乔真传有四位师妹，却一个都没派过来……”
“不！也有可能，这根本不是乔仙子的命令！从头到尾，都是羽濛仙子对我们发号施令，素真天的弟子，我们根本没有见到！”
※※※
与此同时，村东的大宅中，羽濛仙子青丝如瀑，裙摆翩跹，步伐匆匆的从外面回来。
这次四名随哭丧婆前往哭丧的散修，都是她假借素真天的名义，私自安排的。而作为回报，哭丧婆已经答应，等这次丧事办完，就告诉她关系村子的来历。
只是，哭丧婆也说了，对方并非村长，所以，知道的秘密有限，真正了解情况的，只有村长。
为了这个缘故，羽濛仙子昨日还又去找了趟村长，将吹鼓手、抬棺人等差使全部揽了下来，尔后转头打着素真天的旗号，挑了低阶散修去执行。
只是村长口风很紧，对于羽濛仙子的盘问，始终回应含糊，不愿意透露消息。
但是没关系。
反正那些低阶散修也没有其他用处，而且数量又多，就算只能试探一下丧事的诡异之处，也不算浪费。
此外，关于这村子的规则，石万里已经证实了“莫闯空房”是真的。
那么其他的禁忌，譬如夜晚莫要穿红、白昼莫要簪花……现在乔慈光师姐妹以及石万里都不在，正好找几个散修测试一下。
想到此处，羽濛仙子立刻传音叫了几名散修跟上自己，出了宅子，往僻静处走去……
※※※
桑村。
裴凌刚刚收拾好，打开院门，就看到了一名仆役走来，躬身行礼，道：“公子，今日是小的主家大喜之日，还请公子前往，喝杯薄酒。”
“好。”裴凌点一点头，跟着他，朝村长家走去。
此刻，整个村子里，都张灯结彩，处处披红挂绿，显得喜气洋洋。
只不过，沿途挂着的大红灯笼，皆是人骨人皮所制，就连内中燃烧的蜡烛，也是尸油炼化。
对于这一幕，裴凌静静走着，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除他之外，眼下还有很多村民从各家各户里走出来，彼此寒暄着，朝村长家走去。
很显然，这种荒僻之地，村长的威信与地位都极高，他为儿子娶亲，全村必然都要到贺。
很快，七株松柏就已在望。
朱漆大门此刻已经大开，管家带着一行家丁下仆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迎接着川流不息的贺客。
裴凌夹在人群中间，与他寒暄了两句，便走了进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代为迎亲。
入内后，他本想在角落里找个座位坐下，只是刚刚进门，就被拥到了主桌，安排在最为尊贵的主宾位上。
对于这一点，不但已经在场的村长没有意见，四周村民也都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裴凌心中疑虑，游目四顾，却见入目都是一片花团锦簇、喜庆欢欣，还有孩童跑来跑去的打闹，嚷嚷着要看新娘子。
总之，除了一些人体材料制作的阴间陈设外，与寻常婚礼，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在他沉吟之际，村长忽然倾身过来，说道：“公子，婚礼还有些时候才能开始，不知可愿意见一见我那不成器的孩儿？”
新郎？
这桑村，目前最引人注意的事情，就是这场婚礼。
而新郎毫无疑问，是婚礼上最重要的两个角色之一。
在新娘没到前，能够见一见，没准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更重要的是，眼下这村长的提议，他也不敢贸然拒绝……
想到这里，裴凌点头道：“好。”
然而村长闻言，却没有让人将新郎喊过来，而是歉意道：“犬子羸弱，不好见风，还请公子移步内室。”
听了这话，裴凌心中警惕，立刻悄悄取出虚天界种，才站起身，跟着村长走进里间。
很快，穿过狭长的走廊，到了一个房间。
这房间很大，但几乎没有任何陈设，整个地面、四壁乃至于房梁上，却都点了无数尸油灯。
尸油的气息弥漫，污浊不堪。
层层烛火中，趺坐着一名脸色青白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身材矮小，容貌鄙陋，尽管双目紧闭，眉宇之间的阴鸷依旧挥之不去。
他穿着一身血色新郎袍服，头上带着皂纱软幞，鬓边还簪了一朵新鲜摘下的大红牡丹。那牡丹正自盛开，鲜艳如血的花瓣中间，花蕊金黄，望去十分昳丽富贵。
这么隆重的装束，非但没有为其增光添彩，反而愈显灰容土貌。
对于村长以及裴凌的到来，这年轻男子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这就是犬子。”村长看着他，微微叹息，为裴凌介绍道，“他自幼体弱，前几年，又因为种种原因，长年缠绵病榻……但望此番成婚之后，借着喜事冲一冲，能够好转罢。”
裴凌点一点头，敷衍道：“令郎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会没事的。”
村长旋即又对儿子道：“这就是公子。”
裴凌朝对方颔首致意，但这位新郎官没有任何反应，若非其胸腔还有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是一具尸体。
“公子请看。”村长目露悲戚，说道，“按照习俗，等下犬子就要亲自出发，前去迎亲。”
“但他病体未愈，无法离开此地。”
“可否请公子帮忙，代为迎亲？”
裴凌闻言，眉头一皱，这桑村古怪，村长也非善茬，昨日还说让自己只管过来喝喜酒就好，眼下却要自己代为迎亲，怎么想怎么都有诈。他心中是非常不愿意的，只是目前这种情况，考虑到这村长隐隐给自己的威胁感，却不敢拒绝。
稍微思索，他说道：“我久在外，已经忘记此间习俗，恐怕做不好，误了令郎的大事。”
“无妨，无妨！”村长闻言，立刻说道，“乡野之中，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公子只需要穿上犬子的袍服，随迎亲队伍出发就好。”
“对了，途中记得，莫要出声，也莫要回头。”
裴凌立刻将这番禁忌记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代令郎走一趟。”
村长大喜，连忙亲自带着他去后头。
此刻，迎亲队伍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见熙熙攘攘的队伍，簇拥着一乘被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八抬喜轿。
队伍的最前方，有人牵着一头浑身雪白、胸口系着大红花的马匹。
村长命人取来一套与其子方才所着一般无二的新郎袍服、幞头，当众为裴凌穿戴好，尔后，又有婢女捧上漆盘，漆盘之中，托着一枝新鲜剪下的大红色牡丹。
同样是大红色牡丹，这一朵，跟村长之子头上所簪那朵，粗看一般无二，但细节上，却有些不同。
裴凌以【怨魇神通】确认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这才任凭他们为自己拾掇。
很快，他穿戴好，骑上那头白马，引着花轿，被队伍簇拥着，浩浩荡荡的出了宅子，直奔村外……
※※※
梓村。
老徐家。
一家三口以及两名散修的尸体，都已经装扮完毕，中间没有再出变故，哭丧婆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旋即，她吩咐剩下的两名散修，去将抬棺人叫进来，准备出殡。
由于多出了两具尸体，却没有多余的棺材，只能按照哭丧婆的建议，临时拆了老徐家一张床，做了个简单的担架，将那两名触犯规矩的散修抬上。
经过正屋的时候，哭丧婆又叫住因看到同伴尸身神情凛然的抬棺人：“厨房里还有两个，再去拆张床。”
最终，充当抬棺人的散修脸色苍白的抬了七具尸体出门。
这期间，正屋的吹鼓手均神情凝重。
还以为出事的只有自己这边，没想到里面的哭丧者也出事了！
所有散修都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吹鼓手的乐声，都一下子高亢了不少。
乐声之中，哭丧婆抹把脸，蓦然开始嚎啕大哭：“儿啊儿，你上了轿，订上钉，头上搭的盖面巾，今日花轿门前过，明朝想也莫奈何。”
此刻老徐家三具棺材都已经盖上，除却两名剩下的哭丧散修，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哭丧婆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但听了这词，都变了脸色。
明明是丧事，也没有轿子，为何会有花轿、盖面巾？
这到底是出殡，还是出嫁？
他们心中一头雾水，思索之际，队伍已经出了门，雾气悄然四起，笼罩了队伍中的每个身影。
就在此刻，围在外面看热闹的孩童，忽然齐声唱了起来：“一粒谷，两头尖。爷娘留我过千年，千留万留留不住，婆家花轿大门边！娘哭三声牵上轿，爷哭三声锁轿门。哥哭三声抬轿走，嫂哭三声别人家人。【注】”
哭丧婆又哭道：“儿啊儿！要学乖，不像娘家可胡来。公姑孝敬妯娌顺，邻里随和得失轻，脚脚生路夫带熟，眼眼生人婆领亲。上前三步紧眨眼，退后三步缓开口，平时多做女儿红，闲时常习女儿经。”
“今朝是人媳，廿年是人婆，人生就是这样过，一代更比一代和……”
两个哭丧散修满是惊悸，却不敢怠慢，纷纷以灵力逼出泪水，跟在哭丧婆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且哭且走。
悲戚之中，队伍开始在整个村子里绕行，如村长所言，从每户人家门口都经过了一番之后，才开始转道向村外。
片刻后，队伍从村长家门前经过。
【注】宿松童谣。

第三百一十四章：两村相遇。
乔慈光等人站在柴扉前，认真的看着。
只不过，现在整个队伍，都被一层纱衣般的雾气笼罩，望去仿佛是洇湿了的山水画一样，模糊含混，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根本无法辨认其具体身份。
是以，乔慈光他们，完全没认出队伍里的散修。
而此刻，散修们的视线，也被雾气遮掩，亦未察觉到乔慈光等人在侧，双方几乎是擦衣而过，却互不相识。
于是，吹鼓手继续奏乐，哭丧的继续哭丧，抬棺人继续抬着棺材床板前行……孩童们唱着歌谣，在后追逐。
这时候，换了一身麻衣、以麻绳束腰的村长从小院中走出来，加入了队伍之中，拉着悠长的声调，似哭似唱道：“走……呵……”
目送队伍越走越远，快要消失在雾气中了，乔慈光立刻传音：“跟上！”
石万里与阮芷等四名素真天女弟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与乔慈光一起，跟在了出殡队伍的后面，为了防止被队伍发现，他们施展隐匿手段之余，特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很快，队伍蜿蜒着出了村子。
※※※
桑村。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簇拥着花轿与端坐白马的裴凌出了村。
四周雾气倏忽而起，刚刚还清明的景色，忽然之间陷入混沌模糊。
裴凌心头微沉，游目四顾，却发现，其他人毫无异常，就仿佛雾气不存在一样，甚至连胯下的白马，也自顾自的哒哒走着。
就在他思索之际，很快，前方的雾气里，出现了一支抬着棺材的队伍。
而且，棺材还不止一具！
那行人哭哭啼啼，声音悲戚，整个队伍都弥漫着愁云惨雾。
看到这一幕，裴凌脸色微变，这支队伍，应该是另一个村子的。
但迎亲遇见丧事，极为晦气！
有些人甚至认为这种遭遇，将影响新人一辈子的运势。
也不知道两个村子，会不会因此发生冲突，而若是冲突起来，自己该怎么做……
两者越来越近，裴凌猛然发现，对方队伍里，吹鼓手、哭丧的、抬棺人……都是此番一同进入浮岛的散修！
只不过，这些散修都是跟着素真天走的，没有在卧丘老祖的队伍中，所以没有随那五名散修结丹进入桑村。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明白过来，两个村子，一个桑村，一个梓村，他和一大半散修进入的是桑村，而乔慈光、石万里以及剩下的散修，去的应该就是梓村！
心念电转之际，他认真观察着那些散修，却见那些散修个个神色惊恐慌乱，面容惨白。
裴凌心下若有所觉，相比自己所在的桑村，梓村应该要稍微安全一点。
至少，这些散修尽管非常惊慌，但毕竟到现在为止还活着。
而进入桑村的散修，却早已全军覆没。
“得想个办法，跟梓村的修士交换一下情报。”裴凌心中想到，“此外，乔慈光是素真天真传，见多识广，对于眼下的情况，也许知道的更多……”
“跟着这些人，应该就能去到梓村……”
他思索着，村长刚才交代过，不要说话。
就是不知道，传音算不算说话？
在村子里，违背了规矩，会死。
如今在村外，却不知道一旦违规，会是什么结果……
正在权衡，两支队伍已经迎面相遇，眼看就要撞到一起，却见彼此之间直接穿透了过去。
裴凌微微一惊，这才发现，他能看到梓村的人，但梓村的人，包括那些散修在内，似乎看不到他！
很快，一名散修迎头朝他撞来。
裴凌原本打算避让，但心念一转，当下速度不变，直接朝着对方撞了过去。
刷！
两人相互一穿而过，裴凌完全没有接触到对方！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去看那名散修的情况，但想到了村长的叮嘱，立马止住动作，尔后，继续前进。
※※※
与此同时。
梓村的出殡队伍，众人在迷雾中艰难的行进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
忽然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阴风扑面而至。
这阵阴风来的突兀，去的也快，所有人，包括有修为在身的散修，都无法控制的一阵战栗。
几名散修下意识的回过头，却见刚刚还浓郁的雾气，从身后快速散去，四周的景物，顿时清晰起来。
他们现在正在村外的一片山坡上，似乎也没有走出太远，因为就在这里，可以俯瞰到远处的村庄与小河。
而眼下，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坟场！
此刻，队伍中的村长站住脚，说道：“地方到了，可以开始下葬了。”
当下就有村民招呼着抬棺人上前，取出携带的工具，在密密麻麻的坟包里，找了一个相对来说空旷点的地方，开始挖掘墓室。
……一处全然陌生的密林里，乔慈光、石万里以及阮芷等人，正小心翼翼的尾随着前方的出殡队伍。
但走着走着，前方的雾气越来越重。
那雾气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即便以乔慈光的修为，也根本无法靠近。
而且，雾气还能阻隔声响。
哭丧婆以及两名哭丧散修的哭声原本都很大，但很快，随着雾气的浓郁，迅速削弱。
最终落到乔慈光等人耳中，只有缥缈微弱、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些许啼声。
故此，出村没多久，他们就丢失了目标！
“人消失了！”阮芷看着白茫茫的四周，面色微变。
楚含蓓紧接着说道：“出殡队伍的方向没有变过，他们要去的地方，应该就在前面。我们只要一直按照刚才的方向走，肯定能够追上去。”
“未必。”章菁摇头，提醒道，“我们之前想要离开村子的时候，也是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但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梓村……现在如果继续往前的话，很可能会跟昨天一样，重新回到村口！”
钟诗珠蹙起眉，看向乔慈光，小声问：“师姐，现在怎么办？”
四位师妹的目光都看向乔慈光，石万里皱眉思索片刻，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同样问道：“乔师姐，你可有什么主意？”
乔慈光微微颔首，尔后，双眸之中，倏忽流下两行血泪，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衰败下去！
石万里与阮芷等人大惊！
乔师姐出事了！
他们刚才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但就在此刻，乔慈光周身素色光芒一闪，很快，血泪止住，气息也迅速恢复。
“我刚才与村长说话时，在他身上下了些手段。”她抬手擦去面颊上的血泪，平静说道，“现在跟着我走，便能找到出殡队伍。”
闻言，石万里与阮芷四人顿时明白过来，梓村的规矩，有一条是不得对村民出手。
而乔师姐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考虑到这次出殡，会有意外，所以提前在村长身上动了手脚！
刚才乔师姐出事，便是发动暗手，探查村长的踪迹，故此受到了梓村规则的反噬。
只不过，乔慈光是素真天真传，身上又岂能没有保命之物？
眼下，她便是付出一定代价，强行打破了一次规则！
紧接着，乔慈光双眸之中，泛起淡淡的深绿色光芒，四下一望，便选了一个与方才最后看到出殡队伍时截然不同的方向：“走！”
石万里与阮芷等人连忙跟上。

第三百一十五章：我，也是鬼？
刚才出殡队伍出村之后，没有丝毫曲折，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但眼下，乔慈光走的，却不是直线，而是仿佛走迷宫一样，时而左转，时而向右，时而转头朝后走上一段。而且每走一段路，都会在原地站立片刻，才会继续。
一段时间后，他们眼前忽然明朗起来，雾气一下子稀薄了不少。
只见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坡，山坡之上，密密麻麻的隆起，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包。
这是一片极大的坟场。
此刻，梓村村长带着村民，以及诸多散修，正在坟场中吭哧吭哧的挖着坑，从他们挖掘的墓室数量来看，是准备将旁边的三口棺材，以及床板上的四具尸体，全部安葬下去。
乔慈光等人隐匿身形气息，躲在远处窥探。
“那些散修怎么也在送葬队伍里？”阮芷目光闪动，打量片刻人群，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传音道。
“不知道……”楚含蓓猜测，“是不是他们私下里也去找村长打探消息，所以才会……？”
“这不可能。”话没说完，却被石万里打断，他传音道，“楚师妹久在宗门，鲜少跟散修打交道，可能对他们不太了解。”
“这些散修都是乌合之众，既贪婪，又惜命。”
“昨日我之遭遇，连乔师姐都慎重以待，何况这些散修？”
“除非有着性命攸关之事，又或者机缘就在眼前，不然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去冒险。”
“否则何必从上岛开始，就跟在乔师姐左右，不肯离去？”
乔慈光闻言，心头一沉，却是立刻明白过来，刚才梓村村长对他们那般感激的原因了。
昨日村长托付吹鼓手，哭丧婆想找人陪同哭丧，她都没有答应。
但显然，梓村的这些需求，散修还是满足了！
能瞒着她做这事的，多半是羽濛仙子。
只不过，这事现在只能回去再说，眼下还有正事要做。
就在几人传音商议之际，梓村众人已经挖好墓坑，将棺材与床板都安葬进去，接下来，又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仪式，哭丧婆带头嚎哭了一番，似乎时辰到了，她倏忽收声，站起身，与村长低声交谈几句，整支队伍，旋即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的往回走。
却是出殡已经结束，看情况，是打算回村。
乔慈光等人藏身在侧，耐心等待。
终于，片刻后，所有人都走远了，他们这才解开术法，走进坟场。
来到七座坟土新鲜的坟包前，乔慈光沉声说道：“活人不肯说的事情，死人却是未必。梓村如此大费周章的将人安葬到这里，也许尸体之中，就有着秘密，或者线索。”
闻言，阮芷忙道：“师姐，这种小事，何必你动手，我来就行。”
“不！”然而乔慈光却摇头拒绝，吩咐道，“你们都不许出手，我一个人来，我动手，能保证自己没事。”
她是素真天真传，“真传”二字，意味着这个级别的弟子，有资格接受宗门真正的传承。
这样的后辈，哪怕是对于有着众多高阶修士坐镇、盘涯界顶尖宗门来说，也是需要重视与珍惜的。
魔门真传，地位尚且不低，何况素真天还是名门正道。
所以，乔慈光身上，还有好些底牌没有动用，此刻自是无惧。
但这些师妹却不一样，就算手里也有各自师尊给的一些保命手段，也不见得有那个实力，撑到将其用出来。
她向来在宗门同辈之中发号施令，此刻严肃了脸色，阮芷等人虽然想帮忙，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喝住了同伴，乔慈光转向那七座坟包，认认真真的挨个施了一礼，说道：“抱歉，今日得罪了。”
这才一挥手，最中间的三座坟包上方，顿时凭空伸出一只半透明的巨掌，随意一抓，刚刚梓村一行人花费半晌才堆砌起来的坟包，立刻被抓起，露出内中的三口棺材。
棺木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乔慈光没有继续举动，而是耐心等待。
等了片刻，发现自己没事，接着屈指一弹，三口棺材原本钉的死死的棺盖，顿时就被一股气劲掀开。
五人立刻都朝棺内看去，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三口棺材之中，空空如也，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顿时一怔。
乔慈光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将另外四座坟包也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口用床板临时做的薄棺，粗制滥造的甚至有着两指宽的缝隙，薄棺之中，同样没有尸体。
她扫了眼四周的坟包，又将一座陈年老坟挖开，开棺一看，里面也是空的！
看到这一幕，石万里也开始挖墓，阮芷四人也加入其中。
很快，山坡上大半的坟包都被挖出，所有的棺材都一样，全是空的，没有一具棺材里面有尸体。
“这一口也是空的……全是空的！”钟诗珠蹙紧了眉，“难道这村里根本没有死人？丧事只是做给我们看的？”
“不！”石万里摇头，沉声说道，“昨天我在老徐家后院的棺材里，看的清清楚楚，三具棺材里都躺着尸体，尸斑都已经浮现。所以肯定死了人！”
“只是，至于尸体为什么会不见了……我却也不清楚。”
“会不会，他们出殡只抬了棺材，尸体还在老徐家？”楚含蓓提出了一个想法。
章菁想了想，说道：“出殡队伍里，有散修在里面。我们现在赶紧回去，跟他们打听一下？”
众人思索了下，都是点头，乔慈光遂吩咐道：“将棺材都埋回去，坟包也收拾下。”
“是，师姐。”阮芷等人连忙答应，石万里也一起动手。
就在他们手脚利索的将坟场复原之际，乔慈光忽然目光一凝，抬头四顾。
却见周围刚才淡去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浓雾起来。
而且，正在一步步逼近坟场。
咕呜……咕呜……咕呜……
不知道什么雀鸟的叫声，幽怨森然，从雾气深处传来，平添了几许诡谲。
“动作快点！”乔慈光神情严肃起来，心念一动，坟场上方，顿时浮现上百半透明的大手，飞快的将剩余棺材全部埋好，尔后，她带着石万里与四位师妹，迅速离开。
※※※
桑村。
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中，迎亲的队伍缓缓回到村子里。
“接新娘！接新娘啦！”穿着花花绿绿的孩童们围着队伍，拍着手、跳着脚，高声喊，“新娘子好，新娘子美……新娘子早生贵子举案齐眉！”
“好，好。”队伍中，有村长家的家丁喜气洋洋的拉出早就准备好的褡裢，取出各种糖果、糕饼，朝孩童撒去。
孩童们嬉笑着争相拾取，又追到裴凌的白马之畔，七嘴八舌的嚷道：“新郎官也好，新郎官一表人才……新郎官大富大贵，康健长寿！”
裴凌面色凝重，这次出村迎亲，除了梓村那支出殡的队伍之外，他根本没有看到梓村嫁女的仪仗。
但眼下，所有村民的表现，都好像已经接到了新娘一般。
不出意外，那支送葬的队伍，便是来给桑村“嫁女”的。
许是见他对孩童们的口彩没有反应，有两个家丁挤上来，帮着他散发果饼，口中说道：“新郎新娘，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天生一对，地设一双！”闻言，孩童们脆生生的重复。
家丁又是一把果饼撒出去，喊道：“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清脆的童音此起彼伏：“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喧嚷声中，队伍已经穿过村子，在村长家门口停下。
有家丁早就等在这里，上前一把拉住白马的缰绳，示意裴凌下马。
裴凌下了马之后，旁边立刻递过来一把金玉瑞云纹如意，让他去挑起轿帘。
他皱起眉，思索了下，还是照做了。
轿帘被揭开，原本空荡荡的轿子里，赫然坐着三道人影！
居中一道格外娇小，望去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童，穿着血一般的大红色嫁衣，头上蒙着盖头，手里还抱着个缠枝花卉纹的玉瓶。
那玉瓶尺高，因着孩童年纪太小，抱着非常吃力的样子。
在她左右，各坐着一名成人，从体型来看，一则高大，一则娇小，都穿着水红色的裙衫，头上也盖着水红色的盖头，手里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拿，拢着袖子，裙摆遮住丝履，没有露出一点肌肤在外。
似察觉到轿帘被掀开，三道人影动了动，接着，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见状，裴凌顿时想到俗世婚俗，面色微变，该不会，要让他将这三位所谓的新娘背出去？
好在就在此刻，之前撒糖的家丁带头喊了句：“新娘子，催出来！”
“新娘子，催出来！”得了果饼的孩童们争先恐后的应和，很多村民也凑热闹的跟着喊，七嘴八舌的嘈杂里，三道人影终于继续动了。
……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裴凌用如意勾着轿帘，眉头皱的更紧，这三人，尽管打扮考究，衣着繁复，此刻还都盖着盖头，但他一眼看出，这不过是三具尸体罢了！
而且，那具高大的成人，周身气息阴阳属性清清楚楚，这根本就是一名男子！
果然。
桑村迎亲，所迎新娘，是梓村出殡安葬的尸体。
就在裴凌冷眼看着这三人以女童为首，鱼贯走出花轿时，花轿后方，又走来四名男性死尸。
他们还穿着自己的衣袍，只脸上涂脂抹粉的，有着被打扮过的痕迹，双目之中一片死灰色，沉默的跟在女童三人身后，亦步亦趋，犹如陪嫁的媵妾。
裴凌放下轿帘，看着他们踏在村长家铺出来的锦毡上往里走，微微沉吟：“喜事，娶的却是死人……”
“所以，这村子里，全是鬼！”
“甚至……包括我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神龛。
想到这里，裴凌猛然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当初他在蓬瀛观的时候，曾见过九阿厉氏的天骄厉燕陵，对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却一直毫无察觉，以为自己还活着！还在一心一意的寻找蓬瀛观中的“法”！对方将每一天，都当成了十年前刚刚进入蓬瀛观的时候。
尔后日复一日的轮回，永无止境。
自己现在，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情况？
刚才出村迎亲，跟梓村的出殡队伍交错而过，他能看到梓村的人，但梓村的人却看不到他。
两队人面对面的撞上，彼此却根本无法接触。
还有，桑村上下，从村长到普通村民，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散修，截然不同。
起初的时候，裴凌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是以【咒鬼道基】筑基的缘故，所以得到了这个村子的认可。
而现在看来……
也许有这个缘故，但绝对不止这么一个原因。
此外，他这两天，一直遵守着村子里的规矩，以为这样，自己至少暂时会安然无恙。
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这个村子，已经对他出手，只不过他没有发现罢了。
“得立刻用系统托管一次，测试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裴凌心头凛然，暗忖，“就算用掉一条命，也必须去做。”
“再等下去，恐怕我有再多的命，都不够死。”
就在此刻，村长从大宅里走出来，一脸和蔼又不容抗拒的说道：“公子既然代犬子迎亲，那这拜堂，也还要继续劳烦公子了。”
※※※
梓村。
出殡的队伍缓缓回到村子里。
队伍进村之后，就立刻作鸟兽散。
哭丧婆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三名华衣美服的女子，已经等在了这里。
为首之人芙蓉如面柳如腰，正是羽濛仙子。
昨天的时候，羽濛仙子就来找过哭丧婆，所以眼下哭丧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而且，也很清楚，这美貌女子在这里等自己的目的。
想到此处，哭丧婆看了眼羽濛仙子身后的二人，哑着嗓子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让你的同伴，在外面等着罢。”
羽濛仙子毫不迟疑的点头，旋即交代那两名练气期女修：“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她跟着哭丧婆进了门，穿过宽敞的农家庭院，走进正屋后，哭丧婆却没有请她落座的意思，而是脚步一转，进了旁边的厨房。
哭丧婆家的厨房，跟老徐家一样，土灶的旁边，有一大口水缸。
这口水缸高及成人的胸口，里面装了大半缸的水，有盲鱼潜伏水底。
“劳烦你，将这水缸移开。”哭丧婆伸手指着这口水缸，低声对羽濛仙子说道。
羽濛仙子心中警惕，先施展手段试探了下四周，没发现问题，这才一挥手，将水缸移到了旁边的空地。
就见水缸原来的位置，地面上有一个盖子，比水缸底部略小一圈，若非移开水缸，神念受制的修士也难以察觉。
哭丧婆咳嗽着走上前去，将盖子打开，里面却是一个极深的地窖。
她顺着绳梯有些艰难的下去，旋即说道：“姑娘，你也下来吧。”
羽濛仙子微微皱眉，这下面黑黢黢的，如果正常情况下，她当然不怕，但这村子么……
不过，素真天都想要的秘密就在面前，她踌躇了下，还是捏碎了几张防护符箓后，依言下去。
下去之后，发现面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那边有风吹来，凉飕飕的，带着些许水汽，还有一种难以描绘的气味。
像尸体烧灼后的余味，又有点异样的芬芳。
哭丧婆不知道从哪取出一盏白皮灯笼，点上之后，在前带路。
走了好一阵，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个极大的地底大厅。
大厅的四周有火把熊熊燃烧，照得纤毫毕现。
哭丧婆却没有熄灭自己的白皮灯笼的意思，而是朝着大厅深处看去，轻轻叹了口气。
羽濛仙子立刻随之望去，顿时怔了怔，大厅深处，赫然挂着一垂珠帘。
而珠帘前，则仿佛家庙一般，摆放了五层灵位。
羽濛仙子随意扫过，发现上面写着一个个名讳：“杜城”、“枖城”、“朱城”、“枀都”、“杬城”……
不！
不对！
这不是人的名讳，而是地名！
否则总不可能这些被供奉者，绝大部分人都叫“城”？
羽濛仙子心头一跳，沉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哭丧婆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提着白皮灯笼上前，朝着珠帘后，郑重其事的拜了几拜，才说道：“这是我天外岛上世代供奉的仙人。”
仙人？
羽濛仙子闻言，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眼看过去，只顾着注意珠帘前的灵位，压根没有朝珠帘后看去。
或者说，她本能的抗拒去注意珠帘后的景象。
这让她心头微惊，此刻，她立刻转过头，仔细看向珠帘后，透过珠串之间的缝隙，她看到，帘后，是一座古朴的神像。
那神像因珠帘阻隔，具体形貌看得不甚清晰，仿佛是一名穿着玄色布袍的男子，其面目模糊一片，似乎连五官都没有。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宛如泰山压顶，沛然而降！
羽濛仙子脑中“嗡”的一下，心脏狂跳，脸色煞白，冷汗一瞬间浸透了里外衣衫，她用最后的清明，强迫自己转开视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总算回过神来，只听哭丧婆跪在地上，用颤抖里夹杂着恐惧的声音快速说着：“……老婆子也活不了几天了，只希望梓村还能延续下去，就算、就算万咒加身而死，也无怨无悔……”
“姑娘肯帮忙找人哭丧、鼓吹、抬棺，定然是个好人。”
“还望姑娘帮忙，救救梓村……偌大梓城，如今就剩了这么些人……”
羽濛仙子定了定神，梓村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想着如何活命！
最好，再捞一票机缘！
心里这么想着，羽濛仙子嘴上则道：“你放心，我与素真天真传乔仙子，情同姐妹。素真天是名门正道，决计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仔细说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咒！
“好、好！”哭丧婆闻言，略松口气，叹道，“姑娘答应了，我也就放心了。”
她接着说道，“我梓村，原本，应该叫做梓城。”
“是这天外岛的十二城之一。”
十二城？
羽濛仙子一愣，这座岛，在外界看来，方圆不过数里，就不可能容纳得了城池。他们上岛之后，虽然发现岛屿比外界看起来大得多，但，沿途过来，也没有见过任何城池存在过的痕迹？
何况是十二座城池？
“天外岛远离大陆，虽然岛上蛇虫滋生，海中常有海兽侵袭，开垦亦是艰难，但也还算安居乐业。”哭丧婆咳嗽着，颤巍巍道，“但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我们的祖先，遇见了真正的麻烦。”
“鬼潮。”
“每隔十年，鬼潮爆发一次，几乎十室九空，惨不忍睹。”
“甚至连我们十二城公推的首府，枀都，都在第三次鬼潮中直接覆灭。”
“为此，我们的祖先，用尽了各种办法。”
“最终在一名路过异人的推荐下，他们想到了一个法子……祭祀仙人。”
“每年祭祀一名童子，十年之期到的时候，鬼潮爆发时，就会避开整个岛屿。”
“以当时残存的城池与人口，这要求不算高。”
“于是，代代相传，就这么过了下来。”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则忽然变了。”
“祭祀从一年的间隔，变成了半年，后来是三个月，再后来一个月……”
听到此处，羽濛仙子蹙起眉，活人献祭，倒不算特别稀奇，魔道那边，有很多血肉献祭、驱策邪魔的法子。
不过，按照哭丧婆所言，岛上生活的，都只是凡人，没有修士。
凡人想通过献祭仪式沟通邪魔妖鬼，可没那么容易！
是的，羽濛仙子当然不相信天外岛祭祀的，是什么仙人。
且不说仙人都是已经飞升的存在，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来没听说过，飞升的仙人，还能与下界联系。
就算能联系，放着九大派不找，找这么个荒僻小岛的凡人做什么？
她皱着眉问：“这祭祀，就是今日举办的丧事？”
哭丧婆想开口，却不得不先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她咳的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也咳出来一样。
良久，哭丧婆的气息明显灰败了几分，才勉强止住，虚弱的说道：“虽然按照祭祀进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十二城还是一个个的受到了诅咒，相继覆灭……我们梓城，在出事之前，是仅次于枀都的大城，尽管历代城主倾力自救，却还是一步步沦落……如今，只剩下了梓村。”
“而现在，村中每隔五日，都要进行一次祭祀。”
“无论男女，不拘老少，一家家的抽签。”
“所以，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空房也越来越多。”
“这么下去的话，梓村将荡然无存……”
“既然是祭祀，那为何要用举办丧事的形式？”羽濛仙子沉吟道，“而且，既然岛上有着长期献祭的习惯，难道就没有专司此事之人？”
哭丧婆气息微弱道：“听说从前是有专门的祭司的，但自从规则改变后，就全部失踪了……倒是祭司们从前用过的东西，还留了几件下来。”
“这梳子，就是其中之一。”
她说着，吃力的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镶金嵌宝的梳子。
羽濛仙子看到之后，瞳孔微微一缩：法宝！
这竟然是一件法宝！
虽然不知道其具体功效，但却能感觉到，这把梳子里，充斥着极为磅礴的力量。
凡人根本用不出来这种力量的丝毫……这把梳子，哪里是这区区凡人村落能够掌握的？
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立刻伸手抢过来，思及梓村来历还没打听完，还有其他疑问需要这婆子解惑，这才勉强按捺住，示意哭丧婆继续。
哭丧婆似乎连一把梳子都不太拿得动了，花了点时间，才将其收起，恹恹的继续道：“总之，当年的十二城，现在已经就剩了我们梓村。”
“那现在村里的规矩……”羽濛仙子试探道，“也是以前传下来的？”
哭丧婆微微摇头，她似乎很累了，这句话说的又轻又慢：“是村长在祭祀之际，接到了仙人的指示，定下来的。姑娘不要尝试违背，因为违反规矩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她忽然古怪的笑了笑，“包括，泄露这个村子的秘密。”
话音刚落，羽濛仙子瞳孔骤然收缩：只见无数黑斑飞快的浮现在哭丧婆脸上、手背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
下一刻，黑斑出现的位置，迅速枯萎、腐烂，开始流淌出汩汩的脓血！
而这时候，哭丧婆却还有着微弱的气息。
眼见她命不久矣，羽濛仙子赶忙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村子祭祀的仙人，可有名号？”
她根本不相信这所谓的仙人是什么飞升的仙神，八成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在这里装神弄鬼！虽然对方手段诡秘，但岛上有素真天真传，这是屹立盘涯界顶端的大派弟子，只要知道了对方的底细，一定有手段对付。
“仙人讳……咒！”哭丧婆挣扎的说着，紧接着，她身上腐烂的皮肉，开始一块块掉落。
很快，所有的血肉掉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却还保持着朝神龛跪拜的姿态，长叩不起。
看着这一幕，羽濛仙子只是微微一惊，但发现自己没事后，旋即就轻松的笑了起来。
其实就算哭丧婆现在没死，听对方说完村中之事后，她也不准备让对方活下去。
当然了，对这个村子的村民出手，可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所以，羽濛仙子不会亲自出手，外面那两个练气期散修，就是她带过来帮忙灭口用的。
她昨天假传素真天命令，让散修去哭丧、当吹鼓手、抬棺……定然瞒不过乔慈光以及石万里等人。
但现在，她成了外来者中，唯一一个掌握了梓村秘密的人，只要以此为筹码，便能让素真天与琉婪皇朝无法动她！
“村子里的人，说出这个秘密就会死。”看了眼哭丧婆的骨架，羽濛仙子冷静的分析，“而且，死相对于凡人来说，十分惊悚。”
“所以，谁都不敢说。”
“乔慈光与石万里自诩名门正道，再加上村里的规矩就是不能伤害村民，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知道村子的秘密。”
“想知道村子的来历，只能通过我！”
“而想要我说出这个秘密……”
“那很简单。”
“只要保护我平平安安离开此地，遇见了机缘也分我一半就成！”
想到这里，羽濛仙子自得一笑，伸手想将那把法宝梳子从哭丧婆袖子里摄取出来，但动手之际，想到刚才抬头窥探帘后神像的惊怖感，她顿了顿，忍痛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叫‘咒’的所谓仙人，在素真天眼里恐怕不堪一击，但对于我这种缺乏完整传承的散修，只怕鬼蜮手段，防不胜防。”羽濛仙子心中暗道，“还是先不要冒险的好，先去找素真天跟琉婪皇朝谈交易，然后再安排其他散修过来拾取，让他们将法宝带在身上用一段时间后，没问题了，我再拿回来。”
想到此处，她随手打出两道法决掩住梳子，这才转身离开。

第三百一十八章：夺回命格。
桑村。
七株松柏森然而列，大宅前，吹吹打打的喜庆乐声还在继续，现场却再无其他杂音。
所有人，全部直勾勾的看着裴凌，机械的重复着村长的话：“公子既然代为迎亲，还请代为拜堂。”
裴凌面色不变，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倏忽在他心底浮现。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所谓的喜事，其实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丧事！
绝不能答应！
答应就会死！
就在此刻，村长伸手朝内肃客，再次说道：“公子既然代犬子迎亲，那这拜堂，也还要继续劳烦公子了。”
见裴凌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村长又一次重复，语气更重了些。
而四周村民望向裴凌的目光，也渐渐变得诡异起来，眼神之中，充满了垂涎，仿佛恨不得立刻扑过来，啃噬他的血肉。
“公子，快点啊！莫要误了吉时。”
“只是代为拜堂而已，又不是让公子代为入洞房，公子何必如此扭扭捏捏？”
“是啊公子，难道公子远道而归，这么点事情，都不肯为故里做？”
“别想了，公子，您现在进去拜堂，尔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吃席，这一日，也就过去了。”
“公子，快……快啊……”
这些七嘴八舌的催促传入裴凌耳中，裴凌的思维不受控制的开始混乱，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朝正堂走去。
通过大开的中门，层层门户之后，正堂上，穿着大红嫁衣的年幼新娘，正静静的站在台阶下，似在等着他的前往……
眼见如此，裴凌心中一沉，当即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他现在身上物资充沛，若是托管其他任何功法技艺，系统都可原地修炼，那等于原地等死，怕不要原地去世。
只有托管【六欲秘典】，系统免费赠送道侣，能够带他逃离此地！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脑中一清。
村民们的蛊惑之音，迅速远去。
他立刻醒悟过来，当初，自己在鹿泉城筑就【咒鬼道基】的时候，共有三种神通，第一是诅咒，第二是怨魇，第三是惑魂。
刚才村长与村民对他用的，正是惑魂！
只不过，他们用出来的惑魂，效果远不及真正的咒鬼。
当初在韩氏山庄时，咒鬼所用的惑魂，能够直接操控人心，令被操控者发自肺腑的相信、服从咒鬼，至死不悟。
而这些村民，却只能影响人的心志。
除此之外，来到桑村的散修之所以会全军覆没，很有可能，也跟这惑魂有关。
就在裴凌思索之际，系统却没有立刻给他赠送道侣，而是……
“叮咚！检测到宿主命格有缺，系统将为您补全命格……”
下一刻，裴凌就见自己直接大步朝大宅中走去。
村民们见状，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以为他妥协了，就要去拜堂。
村长却皱起眉，露出疑惑之色，对方竟然挣脱了自己的控制？
那为何不逃，还要往里走？
想到此处，村长连忙跟了上去。
就见裴凌丝毫没有前往正堂拜堂的意思，而是脚步一转，朝旁边的庭院走去。
七拐八绕的，很快，就到了刚才见到村长之子的地方。
这间屋子，门窗紧闭。
系统操控着裴凌的身体走过去，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一划，刀气顷刻间将门窗斩得四分五裂！
余势不减，扑入屋中，瞬间熄灭了小半尸油烛火。
尸油烛围绕的村长独子却似乎毫无知觉，依旧闭着眼，趺坐中间。
裴凌大步而入，走到他面前，干脆利索的一记刀气斩落！
刷！
村长儿子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顷刻之间，就被斩成两截，鲜血飞溅！
一瞬间，裴凌脑中一阵清明，似乎自己失去的某件十分重要的东西，重新又被夺回来了一般。
“公子？！”这时候，匆匆赶到的村长看着这一幕，却没有暴怒，而是双眼微眯，阴恻恻道，“我好心好意招待公子，甚至请你代犬子迎亲拜堂，这是对待嫡亲子侄的信任，你为何要谋害我儿，断绝我家传承？”
裴凌顿感不妙，但他身体现在被系统托管，却是想逃也没办法逃。
就在此刻，耳畔响起了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叮咚！命格补全，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无名功法】……”
“叮咚！检测修炼【无名功法】需要道侣，检测到宿主拥有道侣……”
“叮咚！检测道侣不在服务区，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新道侣……”
紧接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看都没看村长一眼，一脚踩过对方儿子的尸身，大摇大摆的从对方身旁走过，打算去找新道侣。
砰！
擦肩之际，裴凌骤然直挺挺的倒下……
※※※
与此同时。
重溟宗。
朝那行宫。
布满哀嚎人面的木门后，空荡荡的殿宇中，幽冷、森然的气息萦绕，厉猎月黑衣如夜，长发披散，趺坐正中蒲团上。
此刻，她双目紧闭，羽扇般的长睫下，拖出浓重的暗影，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气息吞吐犹如汪洋肆虐，气象宏大。
眉心符文明灭之际，强大的气势节节攀升。
其修为，赫然已经接近元婴后期！
忽然间，厉猎月心神一动，猛然睁开双眼。
认真感应了片刻，她眸中杀气一闪而过。
旋即，整座朝那行宫颤抖起来。
无数平素关闭不用的阵法，全部开启，原本外观黝黑一片的宫殿，陡然亮起一个个繁复的符文，照彻了整座山谷。
行宫前的众多雕像纷纷睁开眼，当确认行宫即将破空而去时，齐齐爆发出一阵欢呼，旋即，它们争先恐后的拔地而起，扑至行宫之上，攀援各处梁柱，保持着雕像的同时，俱露出狰狞嗜血的笑容。
下一刻，空间剧烈波动，整座行宫倏忽消失在原地。

第三百一十九章：谁的尊号？
梓村。
乔慈光等人回来，便立刻前往村东的大宅。
此刻，大宅之中一片安静。
他们走进去之后，一眼看到，参加丧事的那些散修坐在廊下，脸色依旧煞白，瞳孔之中，满是惧色，却是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气来。
而没去的修士，都围在四周，神情也很不好看。
显然刚刚向同伴打听过丧事的具体经过，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都不能乐观。
“章师妹，给大家点一炉清神香。”见状，乔慈光轻声吩咐。
章菁点了点头，立刻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样式古朴的鎏金凫鸭小香炉，插上一支淡褐色的香点燃。
顿时，一股清淡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清神香，是用素真天特有的几种灵植，经上百工序制作而成。
其效用能够平心静气，安抚神魂。
由于原料极为珍贵，栽种不易，制作的过程，也需要小心翼翼，但凡有一道工序出错，便前功尽弃，所以产量极低。
平素都是素真天自用，偶尔与其他大派交换一些独特的资源，几乎从不流入散修之手。
此刻点上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很快，香味所到之处，散修们原本的沮丧、畏惧、惊恐等情绪，不知不觉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心平气和与冷静理智。
观察到这点，乔慈光将其他人劝走，只留了参加丧事的散修，这才问道：“老徐家的尸体，是否放进棺材里？还是出殡的棺材，是空的？”
“空的？”参加丧事的散修闻言怔了怔，旋即，两名哭丧散修立刻摇头，说道，“这不可能，尸体绝对是放进棺材里的，从上妆到更衣到入棺再到封棺，都是我们亲手所为，绝对没有问题！”
充当抬棺人的散修也道：“棺材十分沉重，是对我们修士来说，也非常沉重。如果说里面没有尸体的话，恐怕不太可能。”
闻言，乔慈光黛眉微蹙。
尔后石万里问道：“出村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路上一切正常。”散修们对望一眼，努力回忆，“就是走到一半的时候，遇见一阵阴风吹过，此外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乔慈光与石万里对望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让他们将整个经过描述一遍。
于是，散修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描述了一遍，包括羽濛仙子昨日打着素真天的旗号，带他们去见哭丧婆与村长，揽下哭丧、抬棺、吹鼓手这些差使，以及四名散修死在老徐家，被当做陪嫁一起出殡，全部没有遗漏。
听完之后，乔慈光忽然面色一变，立刻说道：“去找哭丧婆！”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却见羽濛仙子衣袂翩跹，带着两名练气期女修，从外面回来。
见到乔慈光等人，她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落落大方的过来行礼。
其他散修看到羽濛仙子，都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羽濛！”见状，想到刚才这散修假冒素真天名头之举，阮芷不禁怒火上涌，呵斥道，“你也是散修，当知散修生存不易，昨日我们师姐妹与石楼主，宁可亲身外出打探，也未曾驱策尔等。你为何还要假传师姐之命，令低阶散修以身涉险，以至于身死道消？！”
羽濛仙子闻言，面色微变。
虽然她现在有着筹码，但毕竟实力不如素真天，不过是知道这是口碑好的名门正道，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罢了。
是以，面对素真天弟子的怒斥，也不敢拿乔，当下正色说道：“我已经知道了梓村的来历，而且，穿红簪花这两条规矩，是假的。”
听了这话，乔慈光等人顿时知道，“晚上莫要穿红，白昼莫要簪花”这两条规矩，对方应该也找人试过了。
甚至多半就是眼下还跟在对方身后的两名女散修！
乔慈光等人脸色越发难看，就在这时，羽濛仙子又道：“还请其他人回避，事关重大，我要单独与乔仙子、石楼主商议。”
“师姐……”阮芷对羽濛仙子感观极为恶劣，闻言皱起眉，正欲说什么，却被乔慈光吩咐：“你们都下去。”
旋即对羽濛仙子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带着羽濛仙子以及石万里，在大宅里找了个空房间，进去之后，乔慈光立刻取出一块阵盘，瞬间封锁了整个房间的空间。
旋即转过身，沉声问：“哭丧婆，是不是已经死了？”
羽濛仙子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是的，她死了，不过不是我下的手。村子里的人，只要说出那个秘密，就会迎来诅咒，所以，现在除了我之外，这个秘密，没人能说。”
乔慈光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问：“你想要什么？”
眼见这位真传如此好说话，羽濛仙子心头一松，当下说道：“保护我活着离开此地，遇见机缘的话，分我一半！这些，你必须立下心魔大誓。”
虽然素真天的名声很好，但她毕竟是散修，人微言轻，这两日测试村中规矩的举动，刚刚被阮芷当众戳穿，也是大大得罪了同为散修的其他修士。
可以想象，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乔慈光一掌将她毙命当场，那些同为散修的修士，不但不会觉得素真天残暴，反而会拍手称快。
所以，羽濛仙子还是更相信心魔大誓！
乔慈光闻言，却是微微摇头，说道：“要我立誓可以，但我只能尽力而为，没有绝对的把握，带着你平安离开。因为我到现在为止，对这村子里的诅咒，还一无所知。”
“甚至可以说，这一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羽濛仙子沉吟了下，旋即同意。
这次上岛的人里，乔慈光实力最强，只要对方肯立心魔大誓，无论是答应救她，还是尽力而为，结果都差不多。
于是，乔慈光当场立下心魔大誓，只要羽濛仙子肯说出村子里的秘密，且没有隐瞒与篡改，那自己就拼尽全力，带羽濛仙子活着离开岛上，离开之后，除非羽濛仙子对素真天不利，否则也不能攻击、出卖羽濛仙子。
这中间，若是得到机缘，也将分润对方一半。
将这番心魔大誓仔细揣摩了一番，没发现漏洞，羽濛仙子顿时放下心来，旋即，她便取出两枚玉简，凝神将刚才从哭丧婆处了解的情况录入后，分别交给乔慈光、石万里。
两人接过玉简，越看脸色越凝重。
见状，羽濛仙子忍不住问：“咒，是哪位高阶修士的尊号？”
“曾经幽素坟的一位禁忌。”

第三百二十章：机缘现。
幽素坟？！
羽濛仙子顿时一惊，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痒，用手一抓，一大块血肉顿时抓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血肉，羽濛仙子起先尚未反应过来，很快，她脸上的肉，也开始一块块的往下掉……
乔慈光立刻出手救治，但很快，她所有的手段用尽，却也无法阻羽濛仙子的死亡……
不一会儿，羽濛仙子没了任何气息，甚至连魂魄都瞬间消失。
“不止村民，只要是说出村子秘密的人，都会死？”看着这一幕，石万里神情凝重的问。
乔慈光点了点头，尔后，用传音的方式，将羽濛仙子刚才的话，对石万里全部重复了一遍。
石万里震惊的看着乔慈光，但等了半天，却见乔慈光一点事都没有。
“看来我猜的不错。”乔慈光微微颔首，说道，“只要不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就不会有事。跟已经知道秘密的人说起，是不会受到诅咒的。”
紧接着，她注目羽濛仙子的尸身，微微摇头，她已尽力遵行承诺，全力救治对方，只可惜，还是无力回天。
见状，石万里沉声劝道：“师姐不必自责，这羽濛仙子心术不正，多行不义，早晚有此一劫，如今身死，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毋须惋惜。”
乔慈光微微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外面有人过来，立刻撤去阵法，一指点出，大门自动打开。
门外来的是楚含蓓，见到乔慈光，忙道：“师姐，门口来了一个人，说是村子里要开始抽签，让所有人都过去，我们也不例外。”
※※※
桑村。
一片漆黑之中，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入目一片黑暗，但以金丹修士的目力，他很快察觉，自己躺在一口棺材里！
意识到这点，他面色微变，刚才村长出手，他死了一次！
是却死逆命丹？
还是天殇泪？
想到此处，裴凌却不敢立刻推开棺盖，万一村长就在外面守着，那他定然会再死一次。
于是，他飞快内视自己的金丹，很快发现，金丹之中，那颗微弱却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种子还在，却死逆命丹没有用掉。
那就是天殇泪了。
这么想着，裴凌小心翼翼的摸向腰间储物囊，不敢闹出半点动静。很快，他发现，三颗天殇泪，都还在储物囊中，动也未动。
他不禁一怔，自己刚才，绝对死了一次！
但，不是却死逆命丹，也不是天殇泪，这是怎么捡回一条命的？
然而，眼下却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裴凌微微摇头，先将此事放到一边，心念一动，取出了那颗纯碧色的天殇泪。
师尊药清罂当日给了他三颗天殇泪，一颗保命，一颗救人，最后一颗，则有着剧毒。
眼下，他拿出的这颗碧色天殇泪，正是有剧毒的那颗！
将这颗天殇泪抓在手中，裴凌心中一定，当即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推动棺盖。
这一推发现，棺盖却未钉死，他只稍微用力，就滑开了一条缝隙。
裴凌屏息凝神的等待着，片刻，外界毫无反应，倒是有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传了进来。
见状，他立刻凑近缝隙观察。
却见棺材是在一座屋子里，这屋子，有些眼熟，正是之前村长独子所在的地方。
只是，那些尸油烛已经被全部移走，此刻，整间屋子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猩红色，不知道多少鲜血绘制了繁复的阵纹，血渍新旧交加，污黑、绛色、赤红、鲜红……无数怨愤、憎恶、恨意凝聚其中，牢牢锁住阵内一切气息。
而村长的独子，之前被系统操控裴凌斩成两截的身躯，已然被重新缝合。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袍衫，但依旧是新郎官所着的大红色喜服，幞头上，还换了朵新摘的大红色牡丹。
此刻，正盘坐在阵法之中，双眼大睁，直勾勾的看着棺材，恰好与裴凌对望。
裴凌心中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仔细观察，却发现，村长这独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就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对方脸色青白，隐隐可见死气萦绕，跟死尸没什么两样。
裴凌心中疑惑，手中紧握着那颗天殇泪，略一迟疑，直接一把推开棺盖，翻身而出。
紧接着，他将棺盖推回原处，朝村长独子望去。
刷刷刷……
半空无声无息的浮现十几道刀气，瞬间抵住对方所有要害。
见村长独子到此刻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裴凌心中疑惑更甚，当下走到其身侧，仔细检查。
很快，他就发现，面前这所谓的村长独子，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算不上，却是一具什么都没有的空壳！
裴凌眉头一皱，但很快，他猛然想到一种可能，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咒鬼道基，咒鬼争道……
当初自己天道筑基之时，以七煞镇命，分出一半命格，衍化出新生的咒鬼。
咒鬼一出现，便以他的名字、他的身份自称，意图取代他的一切，夺走他的所有，这就是争道的开始。
而刚才，他一用系统托管，系统便检测出他命格有缺，操控他宰了村长之子，才夺回缺失的命格。
不出意外，这又是一场争道！
原本，裴凌还在一心一意寻找此次【咒鬼道基】的后续机缘，但实际上，从他踏入桑村的那一刻起，机缘，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只不过，跟当初的咒鬼争道不同，这次争道，毫无公平可言！
他的对手，实力、地利、所知真相都远强于他！
“村长刚才让我代替他儿子拜堂，其实就跟那时咒鬼想要取代我的身份一样。”裴凌站在空壳面前，脸色阴沉，急速的思索着，“咒鬼想要夺走我的一切，桑村村长，也是如此！”
“这两者用的方法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
“都是先分走我的命格，继而得寸进尺，意图真正的取代我！”
“我那失去的命格，多半是当时同意替村长儿子迎亲时失去的……”
“当时迎亲之际，梓村的人看不到我，也碰不到我，是因为，那时候的我，代替的是村长之子，而村长之子，从本质上来说，就是鬼！”
“刚才命格缺失之际，我没有任何感觉，应该也是桑村村长从旁遮掩，我与他修为差距很大，是以无法察觉。”
“真是好险！”
“若是争道输了，就算可以通过却死逆命丹或者天殇泪活过来，那我的一身修为，辛辛苦苦打下的天道道基、一品金丹，肯定也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裴凌神情冷漠下去，他看了眼旁边的棺材，以及四周的血阵。
不出意外，这棺材与阵法，都是用来保存他的命格的。
不过，眼下他虽然还不知道机缘到底是什么，但怎么得到机缘，却已经非常清楚。
只要赢了这场争道就行！
“村长之子，我已经杀过一次。”他心下思索着，“但其本来好像就已经没有了生机，再杀也毫无意义。”
“争道的关键，多半不是他。”
“整个桑村，最可疑的，当然是村长。”
“现在的问题是，以我一个人的实力，根本斗不过桑村村长，得去找乔慈光帮忙才行。”
“单单一个乔慈光，肯定也不是桑村村长的对手。”
“但她是素真天真传，手上底牌肯定不少。”
“只要她能将桑村村长引开一段时间，我便能用系统争道，直接抄了桑村村长的老巢！”
“先去找乔慈光。”
这么想着，裴凌立刻伸手按住脸上的【血无面】。
紧接着，他的样貌、身材、气息都发生变化，很快，就化作了卧丘老祖的样子。
用康少胤的身份去见乔慈光，肯定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除魔卫道。
但用结丹散修的身份前往，就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于是，裴凌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第三百二十一章：这次反过来。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便在裴凌耳畔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适合修炼的环境，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处修炼环境……”
嗯？
裴凌顿时心中一怔，修炼环境？
这次赠送的不是道侣？
他原本打算，用系统托管【六欲秘典】，而在这座岛上，没有他的道侣，系统一定会直接给他赠送一名新道侣。
而从系统向来只赠送范围内最好的特性来看，绝对会给他免费赠送乔慈光！
届时，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找到乔慈光，而他实力不如对方，只要向对方出手，一定会被打断。
接下来，恢复身体控制权之后，他有无数理由可以解释自己的行为。
什么被桑村操控了、被康少胤操控了、中了幻术……不管乔慈光相信不相信他，只要他立刻拿出机缘相关的线索，对方肯定会同意跟他合作。
然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裴凌一头雾水的时候，系统已经操控着他上前，三下五除二，脱下村长之子的那身新郎袍服，换到了自己身上。又将自己身上换下来的衣服，给村长之子穿上。
紧接着，裴凌看到，系统从储物囊中取出一颗幽寂镇命丹，粗暴的塞进村长之子口中。
随后，将对方拎起，扔进棺材之中，最后盖上棺盖。
做完这一切，系统操控裴凌回到村长之子刚才的地方坐下，将幞头戴好，连带对方所簪的牡丹，也从地上捡起来，仔仔细细的掸去尘土后，照样簪到了鬓边。接着，催动【血无面】，幻化成村长之子。
下一步，系统又运转起了【枯心术】。
【枯心术】是裴凌还在重溟宗外门的时候学习的一门术法，这门术法价格低廉，效果也非常单一，就是用来装死。
当初，正是靠着这门术法，他在韩氏山庄的任务中，连韩思古的镇命魂线都骗了过去……
没多久，在系统全力运转【枯心术】之下，裴凌所有生机尽数收敛，望去犹如一具死尸，跟村长之子，再无丝毫差别。
到了这个地步，裴凌终于明白过来，系统检测到的这修炼环境，就是【咒鬼道基】的后续机缘。
这下麻烦了！
他还没找到乔慈光帮忙，这系统竟然直接强开了！
※※※
桑村。
村西的大宅。
砰砰砰。
村长站在大门口，轻轻的敲响了门。
等待片刻，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修踏踏的走过庭院，打开了门。
见是村子里的人，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女修傲慢的问道：“何事？”
在她看来，这村子里，都是些凡夫俗子，朝生暮死，犹如蝼蚁，平常时候，她想杀就杀，想埋就埋。若非因为主人的命令，她们早就将这村子屠了！
眼下肯屈尊纡贵的发问，已经是给足了这凡人脸面。
村长面色不变，眼底诡秘之色一闪而过，语声蛊惑的说道：“明日村子里，要为公子举办一场喜事。公子说，让几位姑娘，届时也一起过去。”
闻言，女修没有察觉出丝毫问题，只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她甚至连主人为什么忽然要在这里举办喜事，而新娘是谁之类，都不知道去问，当下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答应道：“明白了，明天我们八人，都会去参加主人的喜事。”
村长点了点头，尔后转身离去。
他原本想让公子代替自己的儿子拜堂，自此马到功成。
然而公子没有中计，最终功亏一篑。
那么，这次就反过来。
让自己的儿子，代替公子迎亲和拜堂！
※※※
梓村。
村长家。
乔慈光、石万里以及阮芷等人，带着众多散修赶到。
到了地方之后，却发现一时间根本见不到村长，因为村长家已经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村民们。
此刻，这些村民将村长家挤了个水泄不通，正一片嘈杂。
“怎么又要抽签了？！”
“是啊，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老徐家可才出殡，不是还可以歇两日的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
“难道又要改规则？”
“这日子怎么过……”
然而，注意到乔慈光等人前来，所有村民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家禽一样，瞬间闭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看到这一幕，乔慈光与石万里没有丝毫意外，阮芷四人却都眉头一皱，目露狐疑，很显然，这些村民，有事瞒着他们。
此刻，见里里外外人员众多，乔慈光吩咐道：“我与石楼主进去瞧瞧，你们先在门外等着。”
阮芷等人连忙应下，散修们也纷纷允诺：“有劳乔仙子、石楼主。”
乔慈光与石万里对望一眼，身形同时化作一股无形无质的清风，瞬间越过村民，出现在村长家正屋。
眼下村长正站在堂屋下，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里插了三分之二满的签，催促着面前一名身材高大、肤色黧黑的村民抽签：“老杨家，我也是没办法，若不这么做，诅咒降下，全村都没有活路。”
“村长，可这么下去，整个村子，又还能存在多久？”那老杨家愁眉苦脸的说道，“我不甘呐！半个月前，我侄儿一家刚刚抽中，若是此番我也抽到了，那我这一家子，就彻底绝后了……”
村长叹口气，正待说话，就在此刻，清风拂过，乔慈光与石万里的身影，出现在他身畔。见状，村长立刻收敛神色，解释道：“外乡人，这是村里的规矩，你们放心，只要没有违反村中规矩，怎么抽也抽不到你们。”
“但抽签的时候，全村的生灵，都必须在现场。”
“这是规矩。”
“否则，诅咒将会降临。”
说着，转过头，打算继续劝说老杨家抽签。
然而乔慈光摇了摇头，蓦然开口：“献祭五天一次，为何现在不过一天，又要再次抽签？”
“……”村长拿着竹筒的手倏忽一抖，旋即稳住，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问道，“是哭丧婆告诉你的？”

第三百二十二章：祭品。
说这话的时候，村长露出分明的悲戚之色。
哭丧婆年纪大了，没有几天可活，其子嗣亲眷，也都在前几次抽签里全军覆没，对方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最后时刻，帮一下村子。
而这行外乡人，明显就是传闻中的修行者……
但问题是，真相根本不是哭丧婆以为的那么简单！
这么做，根本就帮不到村子，反而可能会给村子带来覆灭的劫难。
闻言，乔慈光不置可否，只道：“村子的来历，我已经大概知道，但这其中，还有很多细节，想要请教村长。”
紧接着又说，“我已经试过，对于已经知道村子秘密的人，说明村中情况，并不会受到诅咒。”
“所以，还请村长为我解惑。”
“我乃九大派之一素真天真传弟子，也许有什么办法，能够为贵村解除诅咒。”
闻言，迟迟不敢抽签的老杨家，本就神色焦灼，立刻帮忙劝道：“村长，我看还是答应这位外乡人，不，答应这位仙姑吧！这些年来，规则改了又改，五天一次，本就超过了我们的能力。”
“亡村灭种，就在眼前。”
“何况现在又改成了一天？”
“这么下去，我们迟早会死光！”
“既然这位仙姑愿意帮忙，何不试试？”
“难不成，结果会更坏？”
村长眉头紧皱，迟疑片刻，尔后叹了口气，对老杨家说道：“你先出去，也让外面的人都等等。”
老杨家连忙离开，临走之际还不忘给乔慈光行个礼，殷切道：“有劳仙姑了。”
等屋子里就剩三人，村长过去栓了大门，继而示意乔慈光与石万里跟上自己。
他带着两人到了后院地窖，在地窖的底部，有一条密道，穿过之后，便来到了一个广阔的地下大厅中。
进去之后，他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具跪着的骨架，哭丧婆的衣服散落在旁。
村长看着，微微一叹，走过去，跪倒在哭丧婆身侧，朝珠帘后郑重叩拜。
与之前羽濛仙子进入时一样，明明珠帘极为显眼，间隙也不小，但乔慈光与石万里走进来之后，注意到哭丧婆的骨架，注意到那些城池的灵位，也注意到四周的种种细节，却丝毫没有去看珠帘之后的想法。
直到村长叩拜，他们才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尔后，两人齐齐变了脸色，珠帘后的神像，在村长眼里，是一具面容模糊的布衣修士，但在两名结丹期修士眼中，却是难以描绘的大恐怖、大灾祸！
乔慈光与石万里心脏狂跳，迅速移开视线之后，犹自感到阵阵心悸，额头冷汗淋漓。
咒！
以他们的出身，对此方世界的了解，绝非散修能比。
眼下却是立刻分辨出，这神像，就是传说中的“咒”……这村子，果然跟那位禁忌有关！
村长叩拜毕，似乎整个人又老了几分，他咳嗽几声，说道：“你们可以问三个问题，但作为代价，这次的祭品，得从你们之中选出。”
“若是不能答应的话，那我什么都不会说。”
乔慈光黛眉微蹙，立刻问道：“这次的祭品要多少人？如果要我们借住宅子里的所有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村长微微摇头，说道：“只要一个就行。”
“但在献祭过程中，违反规则的人，也必须算在其内。”
闻言，乔慈光顿时放下心来，颔首道：“可以。”
见她答应的爽快，村长神色稍缓，道：“三个问题，你可以想好了再问。”
乔慈光颔首，旋即就道：“第一个问题，村子里的规矩，是‘咒’定下的，还是村长你私自所为？”
坦白说，她有点怀疑眼前的这位村长。
因为根据哭丧婆传给羽濛仙子的消息来看，村中规则，一直都是村长一言以决。
怎么看，这村长都很可疑。
村长听了这话，微微摇头，却道：“不是仙人定下的，也不是我定下的，而是……”
他露出一抹极为复杂之色，轻叹说，“而是那些曾经侍奉仙人的咒奴定下的。”
咒奴？！
乔慈光与石万里同时一怔，羽濛仙子没有跟他们说过任何跟咒奴有关的字眼，这么说，哭丧婆也不知道？
想到此处，石万里立刻问：“咒奴是什么？”
“枀都的主人。”村长沉声说道，“曾经负责给仙人献祭的那些祭司……他们现在，居住在一个叫做‘桑’的地方。”
“梓村的种种规则，以及这次提前抽签，都是‘桑’传来的命令。”
乔慈光与石万里闻言，顿时皱起眉。
桑？
岛上除了梓村之外，还有一个“桑”？
这地方在哪里？如今还有多少咒奴？又都是什么修为？他们如此频繁的要求献祭，到底是“咒”的意思，还是他们别有所图？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两人心头，但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乔慈光心念电转，问道：“这次提前抽签，‘桑’可说缘故？”
“仙人的传承者归来了。”村长叹口气，“这次献祭，是因为那位传承者……我就知道这么多。”
听到此处，乔慈光与石万里都是面色一变！
幽素坟那位选中的传承者，定然不可能是生灵！
因此，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让其成功。
否则的话，幽素坟，又将诞生一位新的禁忌！
“三个问题，我都已经回答。”村长看着他们神情变幻，等了会儿，忍不住提醒道，“现在，应该回去抽签了。”
乔慈光立刻说道：“不用抽了，这次的祭品，就我吧。”
他们之前检查过出殡之后安葬的坟场，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
眼下根据村长回答的三个问题推测，不出意外，所有的尸体，都在献祭过程里，被“桑”夺了去。
这种情况，乔慈光认为，必须亲自出马，先用假死骗过村民，尔后，通过村子的献祭仪式，前往“桑”，直面那些真正的幕后操控者，覆灭咒奴，斩杀“咒”的传承者，从根源上彻底解决所有问题！
虽然这个村子祭祀的，是幽素坟曾经的那位禁忌，对方留下的一座神像，都非她所能直视。
但乔慈光一点不觉得，自己会在这座岛上，碰见真正的“咒”。
毕竟，根据素真天的记载，那位禁忌，已经失踪了很久很久……
何况那种存在的胃口，区区凡人作为祭品，哪里可能满足？
说句不好听的话，真正要让“咒”满意，哪怕天外岛十二城俱在，全部献祭，都无济于事。
乔慈光话音未落，石万里与村长都露出震惊之色。
石万里赶紧传音劝道：“乔师姐，这村长所言，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第三百二十三章：争道开始。
然而乔慈光态度坚定，传音回道：“不亲自试一试，如何知道是真是假？你放心，我出行之前，为防魔修鬼蜮手段，师尊与诸位师伯师叔，都有手段赐下。”
“即便出事，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石万里眉头紧皱，但认真想了想，眼下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多，素真天的高阶修士，肯定已经来到万虺海。
乔师姐此行看似凶险，但暗中定然会有素真天高阶修士庇护，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于是，便未多劝。
“仙姑恩义，梓村没齿难忘。”村长回过神来，立刻应下。
说着，他取出竹筒，打开之后，示意乔慈光选择其中一根似乎与其他一般无二的竹签。
乔慈光毫不迟疑，立刻将那根签子抽了出来。
就在她抽出这根签子的刹那，一股冰寒之意迅速萦绕全身，仿佛是一道标记打下。乔慈光顿时心中有感，这标记，虽然暂时还未发作，但时辰一到，便将立刻取走她的性命。
“按照以前的经验，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交代后事。”村长说道，“一个时辰之后，你必须回到住处。”
“此外，丧事明日举行，到时候，需要给你的尸体梳妆打扮，更换服饰。”
“但哭丧婆已死，村中没有类似的人手，这梳洗哭丧之事，还须仙姑自行解决。”
乔慈光略一犹豫，便答应下来。
通过今日的丧事，她已经知道，梳洗哭丧，只要不违反固定的规则，就不会出事。
既然如此，那交给自己的四位师妹即可。
※※※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桑村。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人皮灯笼挂满枝头，尸油烛高照，尸气、怨气、恨意弥漫整个村落。
然而村子里的喜意却更浓郁了几分。
村民们再次云集村长家的大宅。
丝竹声中，孩童奔跑嬉戏，众人交口闲聊，正热闹之际，八名绮服丽貌的女修联袂而至。
这八名女修个个打扮的千娇百媚，襟飘带舞，环佩叮当，眼波流转之际，看得好些男性村民都目不转睛。
只是她们趾高气扬，神色骄矜，看都没看众人，径自穿过人群入座。
看着这一幕，站在角落里的村长微微点头，公子身边的这八人，来了便好。
于是，他转身向后面走去。
片刻之后，村长出现在自己独子的屋子外，开门之后，见自己儿子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气息全无，不过是具空壳，他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意外与悲恸。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尊用来争夺命格的储具而已。
没怎么在意自己的独子，村长快步走到棺材畔，手抚棺身，神情变幻不定。
公子，就在这具棺材里！
他们这些咒奴，守着“咒”留下来的传承，生生世世囚于此方天地，宛如时刻为沉重的枷锁所捆缚。
不同于梓村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愚夫愚妇，只知道耕作度日，朝生暮死，饮食起居之外，毫无念想。
咒奴虽然原本也是凡人，但在侍奉“咒”的过程里，逐渐受到影响，有着长久的寿元，又知道了修行之事，怎不得陇望蜀，冀望也能如传闻中的修真者一样，长生不老，摘星拿月，逍遥于世？
只是成也“咒”，败也“咒”，他们因着“咒”，得以跳出天外岛凡俗的眼界，看到了另外一个宏大的天地，却也因为“咒”，他们非但根本无法离开此地，而且眼睁睁看着普天之下鬼物都为之癫狂的绝顶传承在手，却无法染指。
但现在，公子来了，他们终于有机会摆脱“咒”的禁锢，做一回自己的主人了！
平复了下心情，村长慎之又慎的取出十二枚数尺长的钉子。
这些钉子通体乌黑，尖端萦绕着一抹仿佛干涸的血渍，散发出极为浓烈的腥臭味，钉子上，还裹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似活的，不住聚散。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雾气，赫然是一个个微小的魂魄组成，魂魄痛苦无比，却无法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疯狂挣扎着，蠕动着，粗看仿佛是云雾自发聚散，流转无定。
“枀都镇命。”村长低声呢喃着，将第一支长钉狠狠钉入棺身。
长钉毫无阻碍的穿透棺木，硬生生钉穿了整个棺材，尖端从另一侧透出了一小截，其上的血渍，沾染了新鲜的血液，腥臭味反而淡了不少。
村长没有丝毫迟疑或者不忍，目光触及那点新鲜血液时，反而露出一抹极度的贪婪之色，手下更为利索：“杜城镇命。”
“枖城镇命。”
“朱城镇命。”
“杬城镇命。”
“杦城镇命……”
很快，十一支长钉，将整个棺材穿透，鲜血顺着钉尖，点点滑落，新鲜的血腥气弥散之际，钉身原本的腥臭味几近于无。
棺材内，村长之子整个躯体被十一支长钉交错钉死在棺底。
因着是空壳的缘故，他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此刻，村长取出一支色泽森白的骨笛，轻轻放置唇畔，尔后，张口吐出一团森冷的魂风，呜呜呜，骨笛瞬间被吹响，发出奇诡之音。
笛音方起，棺材中的村长之子瞬间睁开了惨白的双眼！
然而紧接着，由于幽寂镇命丹的剧毒，他浑身瘫软，半点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同样睁开双眼，尔后当场站了起来。
村长微微点头，由于裴凌的动作与他以骨笛下达的指令一模一样，且中间没有半点迟疑，是以，他完全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见到这一幕，裴凌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但见村长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完全没有认出他的身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打开棺盖……”裴凌心中暗暗庆幸，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到，冥冥之中，一股难以描绘却极为重要的力量，倏忽融入了自己体内！
下一刻，裴凌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骗过了村长，这应该是分了村长儿子的命格。
争道，已经开始！
就在此刻，村长忽然转过身，朝外走去，唇畔骨笛吹奏未停，曲调越发诡谲，节奏亦急促起来。
而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刻举步跟上……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正堂之上。
“主人！”原本端坐的八名炉鼎，立刻围了上来。
今日是主人大喜的日子，所以，新郎官打扮的人，定然是主人。
只不过，走到近前一看，八名炉鼎顿时脸色一变，这不是她们的主人！
岂有此理！
区区一个凡人村落，竟然敢戏弄她们！
然而，就在八名炉鼎杀意涌动之际，村长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的主人！”

第三百二十四章：命！
听了这话，八名炉鼎顿时感到一阵恍惚。
再看裴凌的时候，只觉得对方长的虽然跟主人一点都不像，气息也截然不同，但……对方好像的确是自己的主人？
很快，这个念头在她们心底越来越深，不一会儿，她们便十分肯定，这就是她们的主人！
“主人。”八名炉鼎立刻团团围住裴凌，撒娇撒痴，想要服侍他。
但这个时候，却听村长道：“公子今日大婚，你们这些婢妾，莫要扫了未来主母的脸面，届时日子可不好过，先去旁边桌子上坐着。”
“等大婚之后，再听主母吩咐，伺候公子。”
八名炉鼎没有丝毫迟疑，依言离开裴凌身畔，去旁边桌子上落座。
看着她们信服的背影，村长诡异一笑。
这八女，是公子的炉鼎，与公子之间，牵扯极深，眼下将他儿子当成了公子，便可跟昨天一样，先分走部分公子的命格。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整个头脑都为之一清，体内生命力更为澎湃、充盈，若非系统在运转【枯心术】，差点因为生命力过于磅礴而露陷。
命格！
他又得到了一部分命格，而且，这部分命格，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精纯厚重感。
稍作思索，裴凌明白过来，这一次，他分到的不是村长之子的命格，而是康少胤的命格！
这八名女修，根本不是他的炉鼎，而是康少胤的炉鼎。
康少胤的魂魄，此刻还在他的养魂袋中。
眼下桑村村长帮他争道，却是阴差阳错的将康少胤的命格也争了过来！
而康少胤乃天生教真传，其父母都是天生教中的要人，本身更是名列金册，有宗门助其镇压气运，掩藏天机。原本这种天骄，首先难杀，其次，杀死之后，几乎没有掠夺其气运命格的可能。
只是桑村与【咒鬼道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咒鬼道基】，跟脚与四大凶地的幽素坟有关，竟然越过天生教的镇教秘宝，强行夺取了康少胤的命格。
就在裴凌心念电转之际，喜乐更为响亮，如之前一样，村民抬着一乘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喜轿前来，迎亲的时候到了！
※※※
梓村。
破败的大宅中。
一个相对来说还算完整的房间里，堆放着一摞新鲜的稻草，上面简单放了一床铺盖。
乔慈光静静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处，长睫低垂，阖目而卧，旁边放着一口临时赶工出来的棺材，新漆的味道尚未散尽。
阮芷等四位师妹围绕在侧，面色凝重。
“开始吧，别出岔子。”片刻，章菁轻轻叹了口气，肃然说道。
乔师姐昨天回来，便给他们安排了今天的任务，接替哭丧婆的位子，为其梳妆哭丧。
一开始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跟另外三位师妹都被吓得呆住。
但后来乔师姐跟她们解释了真正的目的……
师姐已经知道了村子的秘密，眼下不管是想要解决问题，还是找到机缘，都必须假死一次，才能见到幕后主谋，从而破局。
因此，师姐非常需要她们的配合！
由于知道是假死，四人虽然担心无比，但心中也还不至于彻底绝望。
眼下听了章菁的话，阮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起乔慈光，先为其涂抹脂粉，仔细画好了妆容，再用村长派人送来的法宝梳子，给乔慈光梳头。
“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头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结连理，五梳和順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逢祸避，八梳一本万利，九梳乐膳百味，十梳百无禁忌……”空荡荡的大宅里，四位女修略有些颤抖的唱着不太熟悉的梳头歌。
第十下梳完，乔慈光与之前的小女孩一样，猛然睁开了双眼！
正在梳头的阮芷一惊，若非楚含蓓从旁伸手托住，她差点将法宝梳子摔落下去。
赶紧定了定神，继续哭丧的流程。
半晌后，她们为乔慈光换上了村长送来的红嫁衣，互相检查没有失误跟遗漏的地方了，这才将人搬进棺材里。
此刻，外间的吹鼓手与抬棺人等出殡仪仗，也已经准备妥当。
“可以出发了……”钟诗珠传音提醒。
其他三人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乔师姐这次虽然是假死，但要做的事情，却也极为凶险。
她们这些师妹，绝不能拖对方的后腿。
于是，她们出去唤了充当抬棺人的散修入内，抬起棺材，缓缓出门。
“儿啊儿，你上了轿，订上钉，头上搭的盖面巾，今日花轿门前过，明朝想也莫奈何……”伴随着四名素真天女修清脆的哭唱，出殡队伍开始在整个村子里绕行，雾气逐渐出现，缓缓包裹了所有人。
半晌后，到了村长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换好了麻衣麻绳的村长大步而出，吆喝着“走啊”，加入队伍，带着出殡队伍离开村子，朝雾气深处走去……
※※※
巨木参天，浓雾如粥。
倏忽，吹吹打打的喜乐传来，紧接着，一行队伍缓缓从雾中出现。
队伍为首之人，着鲜红色新郎官袍服，戴着皂色软幞，鬓簪大红牡丹，面色惨白，眸中无神，宛如木偶般僵硬的骑在一匹白马上。
在他身后，一支颇为考究的迎亲队伍，簇拥着一乘装扮隆重的喜轿，喜气洋洋的行进着。
裴凌此刻看似僵硬，体内生机却强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从离开村子起，系统就开始炼化夺来的两份命格。
此刻，已经基本炼化完成。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得到了一份莫大的好处。
这种好处并不立刻体现在实力、修为上，而是作用于那玄之又玄、无以描述的“命”。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裴凌感到自己的寿元，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品金丹的限制。
只要没有外力影响，他现在的寿命，可能比一些元婴期修士还长。
就在裴凌细细体验这份好处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哀乐声，视线中，一行出殡队伍从对面的雾气中缓缓浮现。

第三百二十五章：大婚之日。
来了！
梓村出殡的队伍！
裴凌立刻集中精神，只是他现在还在托管之中，身体被系统控制着，是以眼神面色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雾气弥漫，遮蔽视野。
但随着两支队伍靠的越来越近，裴凌终于看清了梓村的队伍，这次，对方只抬着一口棺材，抬棺的还是那些散修，而哭丧的……哭丧的是素真天弟子？？
裴凌顿时一惊，素真天这次进入浮岛的弟子，一共五人。
眼下乔慈光不在，其他四名女修，却都在哭丧？
那棺中躺着的，该不会就是乔慈光？
梓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乔慈光都死了？！
他心中大为震动，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支队伍交错而过。
※※※
与此同时，梓村的出殡队伍。
哭丧的四名素真天弟子，抬棺的散修，吹打的石万里等人，都感到迎面一阵阴风吹过。
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回头望去，果然，四周雾气迅速消散，露出清晰的场景。
他们正在一座小山坡上，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坟地。
就在此刻，村长说道：“地方到了，可以开始下葬了。”
散修们纷纷看向阮芷四人以及石万里，石万里跟阮芷四人对望一眼，不动声色的照做。
由于今日只有一口棺材，很快，众人就完成了安葬。
“好了，该回去了。”安葬完成后，村长说道。
章菁立刻道：“你们先走吧，我们与乔师姐情同嫡亲姐妹，现在她下葬，我们非常难过，想在这里多陪她一会。”
村长闻言，并未拒绝，只是叮嘱：“不要停留太久，入夜之前，必须回到村子里。”
旋即带着其他人离开，没一会，偌大坟场，就剩下了石万里以及章菁四人。
又等了会儿，确定他们都走远了，五人立刻将新鲜的坟墓挖开，打开棺材，却见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尸体。
“乔师姐成功了！”楚含蓓立刻说道。
石万里点了点头，乔师姐这次将自己当成祭品，便是为了引“桑”上勾。
眼下尸体消失不见，多半便是被“桑”接了过去。
昨天对方特意在自己身上下了素真天独有的标记，接下来他们只需要追踪标记，就能找到“桑”的位置！
于是，石万里立刻问道：“乔师姐现在在什么地方？”
章菁立刻取出一只罗盘，一边催动，一边说道：“跟我走！”
五人随手将棺材重新埋好，便立刻出发……
※※※
桑村。
喧嚷喜庆的乐声中，迎亲的队伍缓缓回到了村子里。
“新娘子！新娘子！”穿戴簇新、仿佛过年一样的孩童们围着喜轿，拍手跳脚，开心的喊着，“新娘子美，新娘子好，新娘子跟新郎官天作之合白头到老！”
“好！好！”队伍中，家丁大声吆喝着，拉开褡裢，各种糖果糕饼，下雨般洒向人群。
孩童们发一声喊，连忙冲上去拾取，旋即，又围住裴凌的白马，齐声喊道：“新郎官俊，新郎官好，新郎官大富大贵，长生逍遥！”
“大富大贵，长生逍遥！”家丁附和着，又是一大堆糖果糕饼倾泻而下。
人群攒动之际，队伍一点点挪动到村长家门口。
此地早已有喜乐班子候着，喜轿才落地，便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与此同时，四周村民，纷纷鼓掌喝彩，喜不自禁。
有家丁上前，一把扯住白马的缰绳，而村长也走到门口，将骨笛凑到唇畔，轻轻吹响。
系统毫不迟疑，操控着裴凌姿态僵硬的下马，旋即走到轿畔，伸手掀开轿帘。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喜轿内，赫然已经坐着一名着大红色喜服、盖着大红底绣鸳鸯戏水并蒂莲花喜帕的盖头的女子。
哪怕喜服宽大，并不合身，也掩盖不住这女子的窈窕身形。
只是盖头遮蔽视野，看不出真容，裴凌一时间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乔慈光？
“新娘子，催出来！新娘子催出来！”就在他思索之际，四周孩童开始起哄，村民们也纷纷加入，拍着手，跺着脚，齐刷刷的喝道。
听到这动静，轿中新娘立刻依言站起，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嗯？”见新娘独自出去，正在吹笛的村长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只有一位新娘？
应该是三个人才对。
昨日梓村还有两人，犯了夜间穿红、白昼簪花之过。
按照规矩，也该作为陪嫁前来。
算了，这不重要，祭品一个也够了。
反正这场喜事之后，便能占据公子的一切。
届时梓村的结局，横竖都是一样。
想到此处，村长立刻说道：“吉时已到，新人速速入内拜堂！”
语罢，轻轻吹奏骨笛。
裴凌立刻被系统操控着，朝正堂走去，但新娘却站着一动不动。
见状，村长眉头皱的更紧，重复道：“吉时已到，新人速速入内拜堂！”
“新娘子，快拜堂！新娘子，快拜堂！”村民闻言，也再次齐声催促。
排山倒海的催促声里，裴凌率先走到拜堂所在的正堂，而此刻，新娘终于有了反应，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生机，猛然从其体内爆发！
盖在她头上的盖头，立刻便被一阵劲气掀飞出去，露出一张桃花为眼春水为神的月貌花容。
活人！
村长与村民们都是大惊失色，梓村这次送来的祭品，竟然是一名活人？！
这个时候，裴凌正站在布置好的正堂上，背对着村长与新娘，看不到新娘的面容。
但通过这股猛然爆发出来的强大气息，他立刻认出，新娘就是乔慈光！
原来如此！
乔慈光没有真死，对方多半是通过昨天梓村举行的丧事，得到了很多线索，眼下便借助丧事，寻到了桑村的位置。
只不过，他现在被系统操控，帮不了乔慈光，以对方一个人的实力，多半是对付不了桑村村长的……
此刻，乔慈光已然恢复意识，她迅速扫了眼四周，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正常的村子，连四周的村民、孩童，也都极为寻常，甚至很多人的穿戴，还打着补丁，俨然最寻常的穷苦黎庶。
但村中诸多装饰，全是人皮人骨所制。
甚至就连四周挂着的红色绢花，也隐隐散发出血腥之气，赫然是人血染就。
再仔细端详一下入目所见的村民，尽管感知之中，他们都是些毫无修为的凡人，但跟梓村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她说不清楚其中的问题，可就是有种直觉，这里，没有活人。
这就是个魔窟！
而且，她现在穿着新娘的喜服，不远处，正有一人作新郎官打扮。

第三百二十六章：只能当妾。
虽然只能看到对方一个背影，但乔慈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次作为祭品，才得以来到此地，而那新郎官，多半就是接受献祭的目标。
就算不是，也一定非常重要。
想到此处，乔慈光没有任何犹豫，素手伸出，一掌轰向那名新郎！
轰！！
掌劲刚到半空，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震碎。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一闪而过，立刻挡在了乔慈光的面前。
“新娘子，快拜堂。”桑村村长盯着乔慈光，目光阴狠，语带蛊惑，“我儿娶妇，原本要的是死人，你却是生者，所以，你不能做正妻，只能当妾。”
“如今典礼在即，我以阿翁的身份，特许你可以使用正妻进门的礼仪。”
“你还不快快入内拜堂？”
他说话之际，一股奇异的力量不住冲击着乔慈光的心境，迫使她认可对方的说法。
只不过，乔慈光眸中光华闪烁，冷笑了一声，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这种鬼蜮伎俩，对于心志不坚、或者修为不够的修士，或者无往不利。
但对她，却不过是清风拂面，毫无作用。
乔慈光当即一伸手，手中顿时多出了一枝仿佛刚刚折下的花枝。
这花枝约莫尺许，褐色的枝干上，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蓓蕾。
枝干、花瓣、蓓蕾都有无数细小繁复的符文若隐若现。
这是乔慈光的本命法宝，万玄枝。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乔慈光冷然说道，素手一指，万玄枝上的白色蓓蕾，顿时脱落十数，化作霜色月刃，划破长空，带着一道奇诡弧线，斩向村长。
村长面色一变，望着呼啸而来的月刃，抬起双手，凌空一阵乱抓，竟硬生生将所有月刃都抓在了手中。
一时间，蓓蕾所化月刃，尽数受制，无法动弹。
感受到村长双掌之间磅礴浩瀚的力量，根本不是结丹期修士可以抗衡，乔慈光手中法决一变，整个花枝，倏忽化作一柄剑气森然的飞剑，尖啸声才起，已然穿透了村长的身体！
嗡！
长剑在村长胸口一穿而过，啸声方徐徐落幕。
但下一刻，村长化作一团黑雾，迅速在不远处重新汇聚成形，竟完好无损。
乔慈光神情凝重，手中法决再变，身上气息越来越强，飞剑在半空猛然转了个弯，微微一抖剑身，旋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道一模一样的飞剑，森寒之气纵横，挟凛然剑意，咆哮着斩向村长。
而此刻，村长的面容忽然迅速淡去，脸庞上五官迅速消失，周身无数血色咒文浮现，他不避不闪，整个人倏忽被骤然涌现的雾气笼罩。
嗖嗖嗖……
飞剑斩入雾中，顿时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完全没能伤到村长。
紧接着，雾气迅速扩张，弥漫全程，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收！”
下一刻，浓郁的雾气开始以一个飞快的速度稀薄，不过须臾功夫，所有的雾气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收束，为悬浮半空的一只碧色葫芦吸入其中。
收完雾气，碧色葫芦立刻落入乔慈光掌心，八道飞剑也从虚空之中浮现，重新合为一体，幻化回花枝，围绕其身侧，随着她呼吸载沉载浮。
虽然视线重归清晰，但乔慈光没有丝毫的放松。
只这一番交手，她便清楚，眼前这位村长，实力极为恐怖，继续跟对方斗下去，殊为不智，得先解决掉那位接受祭品的新郎！
想到此处，乔慈光心念一动，一根乌黑纤细的丝线，顿时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缚灵丝，专门针对鬼祟之物。
只要被这件法宝捆住，任何鬼物都没有反抗之力！
乔慈光手中飞快掐诀，缚灵丝迅速跃起，捆向村长，趁这机会，万玄枝一分为八，犹如毒蛟出洞，斩向新郎。
看到这一幕，村长勃然大怒，他的儿子正在吞噬公子的命格，绝不能被人伤到！
瞬间，村长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
※※※
梓村。
出殡的队伍走进村子里，正要分散而去，这时候，有村民匆匆而来，神色焦急道：“村长，不好了！村里忽然开始死人，似乎是应了诅咒。”
“我们明明已经按照规矩办，为何还会有这等祸事？”
“难不成规矩又改了？”
“改什么改，我看，根本就是梓村大限到了，我们活不成了！”
焦躁不安的情绪，萦绕在村民心头，没等村长回答，他们自己就忍不住鼓噪起来。
“诅咒？”村长听着，脸色大变，立刻回头问散修，“你们之中，是否有人夜间穿红，白昼簪花？”
梓村的规矩，但凡夜间穿红、白昼簪花者，下一次献祭抽签的时候，就一定会被选中。
若只是被选中，倒也没有什么。
顶多到时候多几个祭品罢了。
但这次不同！
这次那位仙姑直接用自己当做祭品，索去了那根祭签。
所以昨天，村子里的其他人，不管是村民还是外乡人，都没有再抽签。
村长也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祭品的事情。
眼下村中忽然诅咒降临，必是这次的祭品少了。
得赶紧找出缺少的祭品，在天黑之前，再献祭一次。
参加出殡的散修一脸疑惑，尔后摇头道：“没有，我们昨天没有看到有人穿红簪花。”
闻言，村长一怔，不是有人穿红簪花？
那到底是什么？
他一急之下，胸口气血都是一阵翻腾，但很快冷静下来，吩咐道：“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再抽一次签。村中肯定有人违反了规则！”
村民们立刻照做，四散去叫人。
紧接着，村长又交代散修道：“麻烦把你们的人也都叫来，抽一次签。诅咒在村子里降临，肯定是有人违反了规矩，只要抽一次签，就能知道是谁破坏了规矩。”
闻言，散修们面无表情的对望了一眼。
这梓村死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过，眼下这村子诡异，这村长看上去是凡人，谁知道内里是什么？
散修们却也不敢当面得罪，当下便有人说道：“可以，不过，得等一会，我们还有同道尚未归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天劫如何？
村长不疑有他，提醒道：“天黑之前，这件事情一定要解决，否则整个村子，都会大难临头！”
“好。”散修们点头应下，旋即，告辞而去。
等走到村长看不到的地方了，他们才开始互相传音，讨论此事：“现在怎么办？一会真去抽签？”
“哼！这村子本来就不正常，全都死了最好！”
“没错！乔真传一直对这里的村民很信任，结果现在，乔真传竟然死了！”
“我觉得还是别去的好，毕竟谁知道抽签的时候，会不会中什么暗手？这村子隔几日就要办一场丧事，如今来了我们这些外人，他们很可能会想办法让咱们替死……”
“不过，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是啊，等石楼主跟素真天的仙子们回来了再说吧。去不去抽签，肯定是他们说了算。”
“先不管这些，我们回去之后，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我估计大伙肯定都不会冒险的。”
“对！只要我们都不去，石楼主跟素真天的仙子，难道要为这村子里的区区凡人，将我们都杀光不成？那算什么名门正道！”
商议之际，他们走进村东的大宅。
※※※
野外。
古木参天，藤蔓如瀑。
松软泥泞的林间，石万里与四名素真天弟子按照罗盘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渐渐的，他们走进了一片迷雾之中。
章菁手捧落罗盘，走在最前面，阮芷三人紧随在后，石万里走在末尾。
走着走着，章菁忽然猛地站住。
“怎么了？”石万里顿时问道。
“师姐醒了。”章菁沉声说道，“我们要加快速度，否则帮不了师姐！”
石万里眉头一皱，立刻点头：“你们全速带路，我能跟上。”
“好！”五人速度陡然加快，飞速穿过迷雾。
片刻之后，根据罗盘的指示，他们逐渐听到了水声，没多久，透过浓郁的雾气，隔着小河，对岸出现了一座村庄的轮廓。
石万里等人顿时明白，这里就是乔师姐所在的地方。
“桑”！
他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朝村中遁去。
但很快发现，这村子，跟梓村的情况完全反了过来，无论他们怎么接近，都无法进入村中。
尝试片刻后，五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石万里沉声道，“得想想其他办法。”
章菁目光闪动：“试试术法！”
※※※
桑村。
远远近近的屋舍倾倒无数，灵火燃烧房梁发出的“噼啪”声时不时响起。
整个村子到处都是术法的痕迹，入目残垣断壁，尸横遍野，人皮、人骨、人血四散，但由于桑村村长的竭力庇护，用来拜堂的正堂，以及正堂上的裴凌，毫发无损。
一场大战，堪堪结束。
乔慈光浑身浴血，口角处亦是血迹斑斑，半跪于地，花枝维持不住飞剑的样式，斜插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地上。
残存的村民们站在损毁的屋舍院墙之间围观着，目光诡异而渴望，看向乔慈光的眼神，仿佛饥荒的人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食物一般，贪婪之情，溢于言表。
数丈外，桑村村长衣袍整洁，完好无损，拢袖而立。
“现在乖乖与我儿拜堂，从此便是我桑村之人，往后不老不死，永恒长在，岂不是尔等梦寐以求的好事……”村长嘴唇翕动，充满了蛊惑的话语，一句句传入乔慈光耳中。
他如今胜券在握，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这人族女修的实力的确很强，但毕竟修为太低，不是他的对手，更阻止不了他的计划。
接下来，不管对方同不同意，今日这拜堂，都必须完成！
闻言，乔慈光冷冷一笑，用尽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确实不是你这邪魔的对手，甚至，就算此番岛上所有修士加起来，也敌不过你，不过，天劫呢？”她寒声说着，不等村长反应过来，迅速取出一颗丹药吞下，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瞬间，乔慈光的修为节节攀升，下一刻，原本就阴恻恻的天空，一下子涌出无数黑云！
看到这一幕，村长脸色猛然一变。
裴凌，还有那八名炉鼎女修，也都心头一震。
这是劫云的气息！
乔慈光，要现场凝婴！
望着空中越聚越多的劫云，乔慈光冷冷的笑了起来，她的修为，本来就已经达到结丹巅峰，随时可以凝婴。
只不过，元婴分为仙、凡两个大层次。
凡婴便是普通突破，自此难登大道，无望长生久视，突破的难度，也最为简单，没有什么大动静。
而仙婴，则有天劫试炼，虽然天劫难渡，但只要通过试炼，道途由此更为广阔，将从此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以她现在的底蕴，只要凝婴，必是仙婴起步！
但仙婴之中，亦有高下之分。
为了凝出最上乘的仙婴，她一直都在苦苦压制着修为，迟迟没有步入元婴。
但眼下，强敌当前，不管是为了自己自幼受到的除魔卫道的教诲，还是为了自己跟师妹们的性命考虑，唯有借天劫之力，方能争取到一线破局的希望！
故此，乔慈光眼下可顾不得什么元婴品质，直接毫不迟疑的凝婴，好引天劫降下。
这个地方的规矩很多，似乎稍有不慎，就会引来诅咒。
那她倒要看看，又有什么规矩，能够诅咒天劫？
“这，应该就是我的外劫……”乔慈光心中暗叹一声，眼中却无丝毫悔意。
天威煌煌，雷霆万钧。
而她现在重伤在身，法力也已枯竭，几乎没有半点渡过天劫的可能。
但没关系，她要的，便是借用天劫之力，与这整个“桑”，一起同归于尽！
拉曾经幽素坟那位禁忌留下的传承，跟自己一同上路！
此刻，桑村村长眉头紧皱，这人族女修，是在找死！
当然了，对方死了不要紧，但若是渡劫死了，必定尸骨无存，神形俱灭。
对方是祭品，是他儿子争夺公子命格的关键。
拜堂之前，至少要将对方的尸体留下。
想到此处，村长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很好！你这女修，敢想敢做，敢打敢杀，连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只可惜，夏虫不可语冰，你根本不知道，我等曾经的主人如何强大！还有主人留下来的手段，何等神妙！”
“今日算你运气好，我就送你一场造化。”
说着，村长转过头，对正在正堂下方席位上坐着的八名炉鼎语声蛊惑道：“尔等主人即将与主母完成大典，当鼓瑟吹笙，以为助兴。”
言语之际，他心念一动，取出八件乐器，琴瑟笙箫皆有，递给那八名炉鼎。
八名炉鼎没有丝毫怀疑与迟延，立刻照做。

第三百二十八章：【心魔大衍咒】。
作为康少胤的炉鼎，八名炉鼎琴棋书画歌舞弹唱皆有相当造诣，此刻乐器入手，不假思索，就是一阙极为欢快的合奏。
随着乐器的弹拨吹奏，八人的气息开始飞速衰败。
与此同时，乔慈光的耳畔响起了靡靡之音，她原本枯竭的法力开始迅速恢复，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怎么回事？
乔慈光一愣，心中震惊。
此刻，似察觉到她气息发生变化，劫云的规模，也开始了再次的增长。
墨黑的劫云缓缓扩大，不一会儿，整个“桑”都黯了下来，头顶劫云的规模，竟然达到了当初厉猎月凝婴时的程度！
村长看着乔慈光，冷冷说道：“此为【心魔大衍咒】，你不愿意拜堂，这些炉鼎愿意！”
他心中微哂，【心魔大衍咒】能够献祭施术者，大幅度增加受术者的根基底蕴。
只不过，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
接受这份好处的同时，也要承继施术者的心愿。
眼下乔慈光既然中了此咒，开始汲取八名炉鼎的一切，那么接下来，也得完成这八名炉鼎的执念。
若是心志不坚者中了此咒，定然会被当场夺舍！
而面前这女修，竟然不受其惑魂影响，想来心志坚定异常，夺舍不可能，但拜一次堂，却绝无问题。
闻言，乔慈光大感不妙，但她一连施展了好些防御、解厄的术法，又用出了数张底牌，却丝毫无法阻止对方。
就在这时候，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跟主人拜堂，似乎非常不错？”
此刻，在【心魔大衍咒】的催动之下，八名炉鼎且奏且走，正好将乔慈光围成一个圈。
炉鼎们为惑魂所迷惑，丝毫察觉不到自身的异常，她们一边弹奏着手上的乐器，一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乔慈光，不住传音讨论：“素真天的真传，高高在上的乔慈光乔仙子，果然还是主人的囊中之物！”
“岂有此理！她竟然能跟主人堂堂正正的拜堂，我们跟了主人这么久，也不过是媵妾身份，慢说拜堂，那是连花轿都没坐过……”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就算是主人的正妻又如何？没有主人的宠爱，正妻也不过是个虚有的名头。”
“只要主人不喜欢她，她根本奈何不了我们！”
“主人肯定是骗她的，说是正妻，肯定也是炉鼎！”
“等她成为主人的新炉鼎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教……”
“嗯，拜堂之后就是洞房，今晚，我们一起服侍主人，给这个所谓的主母下马威！”
“这个主意不错，主人前些日子新炼制了一批法衣，我们正好穿给主人看，也顺便教一教这乔慈光，该如何服侍主人……”
“我穿那件镂空纱衣，你们呢？”
“嘻嘻，我穿绉纱婚服的那件，那件跟乔慈光眼下的喜服差不多，也让主人比一比，究竟谁更美？”
“更美？小蹄子是更媚吧？”
“别管那么多，主人喜欢就好……”
“那些铃铛、狐耳、猫尾、眼罩、口塞……都带了不曾？”
“当然带了，呵呵，这素真天真传，恐怕连用都不会用吧？没关系，晚上，我们一起教她，但望她不要在主人面前太失态才好。”
“失态了更好！就让主人看看她的善妒嘴脸，呵呵……”
※※※
梓村。
村长家。
所有的村民都聚集过来，依次从村长手中的竹筒里抽签。
时间缓缓流逝，尽管村长与村民们都已经加快速度，但整个流程，仍旧耗费了不少时间。
日影西斜的时候，所有村民抽签结束，却没有人抽到祭签。
眼见最后一位村民抽完签，祭签却还留在了竹筒之中，村长脸色顿时一变，错不了了！
破坏规矩的人，就在那些外乡人之中。
于是，村长立刻吩咐：“去！快去人村东大宅，让那些外乡人，立刻过来抽签。”
当下有数名村民接了命令，跑去大宅传话。
但很快，他们回来禀告：“村长，那些外乡人说，他们会过来抽签的，但得等等，因为他们还有人没回来。”
村长闻言，眉头紧皱，他知道没回来的是谁，但这件事情拖不得！
于是，他干脆拿上竹筒，亲自朝村东的大宅走去。
片刻之后，村长带着一大群村民，来到了村东头的大宅门口。
却见大宅门户紧闭，村长当即上前敲门：“外乡人，快开门！快出来抽签！兹事体大，不能再拖延下去，一旦太阳落山，后果不堪设想！”
砰砰砰的动静里，很快，大门打开，一名散修站在门后。
看到村长以及众多村民，其立刻非常客气的说道：“村长稍安勿躁，现在人不齐，人若是齐了，我们自会过去抽签。”
村长急忙说道：“现在有多少人？有多少人，先抽了再说，否则时间不够，诅咒降临，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闻言，这散修心中冷笑，他们已经派人在暗处全程看完了村民的抽签，没有一个人抽到祭签。
很显然，这村子里的人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将那支祭签，留给他们这些“外人”。
所谓太阳落山之前不抽签就完了……呵呵，只怕抽了这签，他们才活不成。
于是，散修平静道：“好，那我进去将人都叫出来，还请诸位在此稍等。”
说着将门关上，旋即听到他朝里面走去的脚步声。
村长略松一口气，便站在门外耐心等待。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没见人出来。
村长心中焦急，再上前敲门喊话，这次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心中顿时一突。
转过身，村长沉声叫了几个健壮的村民：“将门撞开！”
村民们一阵骚动，很快，被点到名的人上前，齐心协力将门撞开。
门开之后，村长立刻带人冲进大宅，尔后很快发现，宅中已经空无一人！
原本住在这里的外乡人，全部消失了。
一瞬间，村长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气寒气自脊椎升起，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哆嗦着抬头朝天际看去，却见遥远之处，墨云翻滚如海潮，黑鸦鸦的气势磅礴，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第三百二十九章：天威煌煌。
天光湮灭，劫云累累绵延。
紫青电光蟒蛇般游走不休，酝酿着劫雷，沉闷的隆隆声不住传出。
所有雷电遥遥锁定乔慈光，其周身蛇虫辟易，无人可依靠近。
乔慈光袍衫猎猎，长发肆意飞舞，气息越来越强，整个人仿佛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锋芒渐露。
但她此刻却非常不好受。
脑中之中，不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荒唐、堕落乃至于近乎淫靡的念头。
她时而想着要尽快斩杀那位新郎，时而又想着要跪在对方面前好好服侍；时而提醒自己注意渡劫，时而恨不得放弃一切，飞奔到新郎面前撒娇撒痴……
前者，是她的理智；但后者的欲念，却是越来越强。
很快，连乔慈光自己都分不清，这些到底是【心魔大衍咒】强加给她的心魔，还是她本来就有的想法？
时间缓缓流逝，伴随着最后一声箫声呜咽，八名炉鼎合奏完庆贺的曲子，也耗尽了一切，八具乐器与八套裙衫钗环从半空跌落，炉鼎们被抽干了一切，瞬间形神俱灭。
桑村村长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此地名“桑”，是“咒”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任何诅咒的威能，都会得到可怕的增强。
无论对方心志再怎么坚定，也绝对抵挡不了【心魔大衍咒】的腐蚀。
除非，对方比“咒”还强！
村长一招手，将八具乐器收起，尔后，移步站到了裴凌身侧，将其护住，眯眼看着劫云中心的乔慈光。
强行渡劫？
这样也好。
接下来拜堂时，便可以连同对方新得的劫力，也一起吸收！
这个时候，第一轮劫雷终于酝酿结束，青紫交错的电蛟，于一声霹雳之后，在云中彻底成形，张牙舞爪，眸含天威，咆哮冲下！
蛟龙出，风雨兴！
此刻，电蛟甫扑出，劫云之下的地界，已然风兴雨起。
呼……呼……呼……
狂风大作之际，掀屋折树，飞沙走石，原本围观的村民，纷纷到处走避。
与此同时，黑色的雨点也开始大颗大颗的洒落。
这雨水滴落到村民身上，顿时传出凄厉的惨叫……这雨，是劫雨，蕴含着强烈的侵蚀之力。
而且天劫之中的劫雨，挟着天威，尤克鬼祟。
狂风雨点，裹向乔慈光。
她周身浮现出一抹清光，盈盈如月华，将整个人护住。
只是下一刻，电蛟呼啸而至，尚未近前，泼面而来的压迫感，已经让乔慈光微露痛苦之色。
就在这时，她的本命法宝万玄枝倏忽飞起，主动化作飞剑，斩向电蛟！
轰轰轰……
堂堂皇皇的雷声，怒潮般席卷，似充塞整个天地。
四周村民们的惨呼，从起初的此起彼伏，到后来的迅速微弱，很快，便只剩了零星几个角落，还有些动静。
电蛟于半空与万玄枝厮杀片刻，最终不甘散去。
万玄枝发出一声清啸，挟劫雷余韵，落入乔慈光手中，乔慈光此刻，周身清光已为电蛟震碎，劫雨所到之处，法衣受到污染，迅速失去防护功效，原本洁白如瓷的肌肤上，点点伤痕，鲜血肆意涌出，浸透了衣袍。
但其通身气势，却不减反增。
抗下第一轮劫雷，乔慈光难得心神一阵清明。
她望着桑村村长，冷冷喝道：“天劫浩荡，天威煌煌，只要将你诛杀在此，任凭你手段如何诡秘奇邪，也无济于事！”
说着，乔慈光猛然一跃而起，万玄枝瞬间化作飞剑，竟是在渡劫的空隙，猛然杀向村长！
天外岛禁飞，但如今天劫降临，却是打破了岛上规则，是以，乔慈光腾空而起，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刷！
无数寒光凛冽的月刃，犹如万花齐绽，铺天盖地涌向村长。
与此同时，以乔慈光为中心，第二轮劫雷落下，将村长与裴凌一同裹入其中。
村长面色不变，气息如渊如狱，蓦然出手，一抓之下，所有月刃，皆身不由己的被其掌心吸取，继而狠狠一捏，月刃顿成齑粉。同时单手掐诀，四周黑雾骤然而生，将自己与裴凌一同笼入。
下一刻，劫雷咆哮而降！
……小河弯弯，隔岸的村庄宁谧而诡异。
石万里与阮芷四人还在试着各种术法。
但无论是遁法、攻击类术法、御物类术法……都无法靠近村庄。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天穹之上，忽然聚起无数墨色劫云，涨潮一般，顷刻之间，便弥漫漫天。
石万里五人顿时一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劫云！
眼下这座岛上，唯一有实力招来天劫的人物，只有乔慈光。
但是，以乔师姐的实力，竟然会被逼到强行凝婴引劫的地步？
墨云越聚越多，几乎要将整个村庄都压垮，原本一河之隔却遥不可及的村子，此刻赫然成为天劫的中心，被牢牢锁定。
五人心中震惊，一时间茫然无语，就在这时候，楚含蓓失神之下打出一道术法，忽然惊道：“你们看！这村子好像能进了！”
石万里四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点火光，在对岸民房的草棚上徐徐燃烧。
而片刻前，无论他们怎么想方设法，都无法触及对岸这个村庄。
他们顿时意识到，眼下是进入村子最好的时刻。
只不过，下一刻，五人反应过来，却无人上前，原因很简单，元婴劫，规模太大，以他们的实力，靠近之后，非但帮不了乔师姐，反而还会导致乔师姐分心保护他们，降低其渡劫成功的可能。
“先离远点！”石万里立刻说道，“等乔师姐渡完劫，我们再进去。”
闻言，阮芷四人目露担忧，却齐齐点头。
除非对手实力高出乔师姐太多，否则的话，渡劫期间，乔师姐反而是最安全的。
因为从劫云开始凝聚起，外人就很难接近渡劫之人。
而劫雷真正降临之后，想必任何人，都会第一时间远遁，以免被天雷误伤。
想到此处，五人立刻转身后撤。
一口气撤出十数里，身后雷光闪了闪，电蛟俯冲的一幕，光华大作，雷霆炸裂长空，整个村子，都在这一击之下，无数屋舍、村民灰飞烟灭！

第三百三十章：诅咒降临！
劫雷余波依旧霸道，以村子为中心，冲向四面八方。
原本完好无损的地面，瞬间出现了数道焦黑的雷击痕迹，伴随着烟火的气息，泥地出现了琉璃的质地。
即使石万里五人刚才已经及时后撤，但仍旧受到天劫余威的波及，被从后而来的强大气劲扫飞出去。
砰砰砰……
五人中途砸倒无数草木，最终种种砸入灌木深处，方才狼狈爬起。
万幸距离劫云中心已经有不近的距离，伤的都不重。
他们迅速爬起，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见一轮劫雷轰落！
石万里脸色一变，急忙打出术法，将阮芷等人托住，继续朝远处撤退：“再退！快！”
轰轰轰……
劫雷咆哮，整座岛屿都为之一震！
※※※
梓村。
白发白须的村长脸色铁青，带着村民，到处搜索那些外乡人。
他们心急如焚，挨家挨户一寸寸的找，甚至连空房也趴在墙头、以竹竿捅开门户，仔细寻访，村中的枯井，村民久已不用的厢房、村里的小树林……没有，没有，都没有！
甚至村长还带着人去了一趟地底密室，仍旧一无所获，额头冷汗，滚滚而落。
而此刻，就在村子必经之路路旁，散修们大喇喇的站着，神色却是非常轻松。
“真没想到，这小小的障眼法，就能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毕竟都是凡人，能看破我等的行藏就怪了。”
“主要这地方古怪，还以为这些看似凡人的村民，逼急了会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奇怪！石楼主和素真天的几位仙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会也出什么事了吧？”
“不知道。其实他们现在不回来也好，我们可以一直这么藏着。反倒是他们回来了，知道事情经过，多半会叫我们过去抽签。”
“没错。现在看来，这村子里最危险最诡异的地方，就是葬礼。只要我们不去参加葬礼，就什么事也没有。”
散修们肆无忌惮的聊着，村长、村民在他们身畔来来回回的奔走，神情一次比一次焦急，最后一次，村长踉跄跑过时，脸上湿漉漉的，下颔不住滴落水渍，甚至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泪水。
只是凡夫俗子的眼里，路旁空空荡荡，根本看不到他们此刻正到处寻找的外乡人，都站在那里，对他们的焦灼，冷眼旁观。
甚至嬉笑取乐。
眼见到处都找不到那些外乡人，村长知道大事不妙，算着时辰，日头将没，他独自蹒跚着走进地底密室，来到神像前，跪倒在哭丧婆身侧，连连磕头，祈求久无回应的仙人拯救梓村。
然而求着求着，村长周身迅速浮现黑斑，尔后迅速溃烂、脓肿、腐烂……他最终与哭丧婆一样，以惊悚的方式死去。
夜幕，降临了！
梓村之中，随着夜色的降临，所有村民都在哭喊之中腐烂而死。
河畔浣衣的妇人，漂洗着衣裙时，发现自己手上的肉，与皂角一起，漂洗进河底去，迅速裸露出森白的骨架；屋子里正劈柴的农夫，一斧子下去，与柴禾同时落地的，是他的血肉；门前嬉戏玩耍的孩童，你追我赶，血肉铺了一路……血肉的尽头，是几具小小的、尚未长成的骨架，兀自保持着奔跑的姿态，徐徐倒地。
旁观的散修除却少数人目露不忍外，绝大部分，都无动于衷。
散修生存大抵艰难，他们早就在重重压力之下磨灭了诸多怜恤，何况，区区凡人而已，这村子还这么不对劲，这些人死了，没准也是件好事。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已然入道的身躯，同样出现了黑斑，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众多散修不禁大惊！
尔后，他们纷纷开始服用丹药，施展治疗术法，但手段用尽，却没有丝毫效果。
“怎么回事？”
“诅咒！这是村长说的诅咒！”
“我们不是这个村的村民，为什么也会被诅咒？！”
一时间，他们乱作一团。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想起来，喊了一声：“刚才村长说的，也许是真的，我们之中，有人违反了村子里的规则！”
原本，散修们没人相信村长说的话。
毕竟素真天的乔仙子，就是轻信了这个村子，才莫名其妙死的……
但现在，大家全都受到了诅咒，任何一点自救的可能，都绝不能放过。
因此，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所有人！
“快！马上去抽签！”
说话之际，所有散修，都立刻冲向了村长家。
然而找了一圈，却根本没有找到村长，好在抽签的竹筒，就在村长家的内室，很快就被他们找到。
到了此刻，散修们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几块好肉，腐烂得不成样子，很多地方，都露出了森森白骨。若是凡人，到了这个地步，定然早已没了气息。
然而修士生命力强大，却还能支撑。
“快！快抽签！”一名修士抓住竹筒，厉声呵斥。
其他散修顾不得多想，手忙脚乱的一起上来抽签。
然而，所有抽出签子的修士，都感到一股阴寒之气陡然降临，迅速萦绕自己身侧。
冥冥之中，他们感到了又一种强大诅咒的降临。
是的，入夜了，所有的竹签，都变成了祭签！
砰、砰、砰……
散修们满脸不甘的捏着签子，一个接一个倒地……
※※※
劫雷滚滚。
肃杀之气遍布桑村内外。
乔慈光衣裙皆已成血色，足底更是汇聚了小小的血坑，她身负重创，但在天劫劫力的反哺之下，伤势却在迅速恢复。
在其前方不远处，桑村村长连续挨了数轮劫雷，此刻披头散发、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而拜堂的正堂，也已经坍塌了大半，张灯结彩的陈设，也蒙上了一层砂石，原本的喜庆，已经荡然无存。
眼下唯一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的，只有那位新郎。
刚才，桑村村长数次拼着硬接天劫、自己受伤，也强行替那位新郎挡下了一道又一道攻势。
天劫尚未结束，但乔慈光已经大占上风。
无论任何鬼蜮伎俩，在煌煌天威之下，都将烟消云散！

第三百三十一章：桑间十二城。
“你算计的不可谓不深。”乔慈光被发跣足，万玄枝上绽放无数华彩，她注目桑村村长，冷然说道，“可惜，天威浩荡，远超过你的想象！而且，你也不懂，素真天真传的底蕴！”
这桑村村长，很强！
算计，也极为阴损。
但对方不该对她使用【心魔大衍咒】！
若是没有【心魔大衍咒】，她当时的状况极为糟糕，恐怕连第一轮劫雷都接不住，此刻早就已经身死道消。
而对方为了促使她拜堂，使用此咒，助她恢复，甚至超过了全盛时期，经过天劫的洗炼，眼下她根基越发稳固，修为大涨，实力恢复巅峰，原本的心魔，也在劫雷之下受到压制，这场劫雷，已经奈何不了她！
而接下来，乔慈光便要在雷劫结束之前，借助天威，借助此刻大道之意弥漫四周，斩了村长与那位新郎，抹除“咒”曾经留在此地的所有痕迹，结束这场年岁日久的诅咒！
她，也将以此证道！
原本此番仓促凝婴，准备不足，乔慈光已经做好了即使渡劫成功，也只能凝出最基础的仙婴的准备。但现在，【心魔大衍咒】的施展，虽然是别有所图，却也为她补足了机缘上的空缺，召来了这场超过其真正实力的天劫。
眼下，只要成功渡劫，她依旧有望凝出最上乘的仙婴！
话音未落，半空雷霆滚滚炸响，隆隆声中，又一轮劫雷劈落。
望着漫天雷光，乔慈光血衣飘飘，气势沉凝如磐石，素手紧握万玄枝，足踏步法，单手掐诀，挥洒之际，万玄枝生出变化，其上蓓蕾瞬间齐齐绽放。
不，不止枝上蓓蕾绽放。
那些蓓蕾更是出现在以乔慈光为中心的半空，这一瞬间，千万蓓蕾怒放，宛如一片瞬间出现的浩大花海，将乔慈光几乎淹没。
花海看似脆弱美丽，却在出现之后，立刻冲向头顶落下的劫雷。
轰轰轰轰轰轰……
狂暴的雷霆声中，整个桑村摇摇欲坠，很快，就被接连劈下的雷霆，与法宝肆意发挥的威能，夷为平地。
片刻后，雷声电光徐徐收束，露出最中心的场景。
乔慈光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面颊上多出数道伤痕，血色殷红，肤光胜雪，红白映衬，愈显触目惊心。她目光锐利如剑，手中万玄枝生机蓬勃，还在不断汲取劫雷余韵，冷冷看着不远处的村长。
桑村村长却没有这样的好运，他的实力，的确比乔慈光强，而且强得多！
但天雷本就无比克制阴邪鬼祟，何况这还是劫雷？
此外，这是乔慈光的元婴劫，不是桑村村长的天劫，他在乔慈光的天劫之中徘徊不去，不合渡劫不能借助外人的规矩，冥冥之中，已有天谴降下。
因此劫雷咆哮之下，桑村村长所要面对的雷劫之力，比乔慈光渡劫的劫雷更恐怖！
而且，乔慈光每渡完一轮劫雷，都能得到劫力的反哺，可以说，她有着不断恢复跟蜕变的机会。
但桑村村长，却什么都没有，气息越发微弱。
眼下为了保护裴凌，桑村村长甚至无法进行任何闪避，每一次，都只能硬接全部劫雷，他浑身被劈的一片焦黑，不少地方皮开肉绽，露出黑色的血渍，甚至有白骨曝露出伤口，虽然还站着，却也摇摇欲坠，似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邪魔！”乔慈光冷然喝道，“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时！”
语罢，万玄枝化作飞剑，剑光如霜，斩向桑村村长。
飞剑速度奇快无比，剑刃隐含紫青之色，是本命法宝吞噬劫力之后，汲取的一丝劫雷真意，对鬼祟有着极强的克制与杀伤力。
剑光一闪，已至桑村村长面前。
眼看就要将其斩于剑下，四周倏忽一静！
桑村村长缓缓抬起头，气息陡然爆发，其修为宛如火山喷薄，瞬间到达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还带着些许焦黑之色的手掌生出，轻描淡写的一拂，万玄枝猛然一颤，如遭重击，甚至维持不住飞剑的形态，立刻被打回花枝原形，呜咽一声，斜飞而出。
“呵呵呵呵呵……你太小瞧主人留下来的【心魔大衍咒】了！天劫，是大道所化！【心魔大衍咒】，也是大道之力的衍化！”桑村村长注目乔慈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你以为，是天劫压制了【心魔大衍咒】？”
“不！”
“天劫，是将【心魔大衍咒】完美炼入了你的神魂肉身！”
“没有这场天劫，也许你的师门，真有什么手段，可以解除这【心魔大衍咒】。”
“但现在，纵然你夺舍转世，也逃不过【心魔大衍咒】的束缚！”
“这是我曾经的主人，留下来的手段。”
“又岂是你一个小小金丹，所能想象！”
说到此处，村长直起腰，抬头望向上空墨黑的劫云，面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个嗜血的表情，“至于你想凭借这场天劫除掉我……呵呵呵呵呵……寻常鬼祟，的确惧怕天劫，犹如鼠畏猫，乃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但……”
“我曾经，也渡过天劫！”
语罢，他头顶上方，骤然浮现出一株巨大的桑木虚影！
那桑木之高大，几乎通天彻地，树冠亭亭，其上赫然承载着十二座巨城！
十二座城池，风情各异，相同的，就是它们都极为高大、巍峨，透露出古朴、厚重之感。
而此刻，每座城中，都飞出几乎无穷无尽的亡魂。
尖利刺耳的魂啸声潮水般狂涌，犹如千军万马冲锋，一时间，亡魂潮的气势，竟与天穹之上的劫云，不相上下。
又一轮劫雷落下。
乔慈光冷哼一声，丝毫不受村长话语的动摇，当下出手，迎向劫雷。
轰轰轰轰轰……
整座天外岛不住颤抖，似乎不堪承受，随时随地，会沉入海底。
万玄枝挥洒之际，万花绽放，月刃翩跹，乔慈光再次挡下了劫雷，而不远处，亡魂如魂河倒卷，同样挡住了劫雷，且将裴凌牢牢护住，丝毫不受影响。
很快，劫雷再次降临。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
雷霆轰鸣的声响不绝于耳。
裴凌还在托管期间，一动不动。
桑村村长每次出手救他，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生命力，融入他的体内。
这是村长儿子剩下的命格！
随着村长出手次数越来越多，尤其是数次亲自挡在他面前拦下攻击时，裴凌汲取到的命格，也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村长儿子的命格，极其丰厚。
他吸收了如此之久，竟仍旧没有枯竭的趋势。
相比之下，刚才随着康少胤八名炉鼎的献祭，他已将康少胤的命格完全吸收炼化，养魂袋中康少胤的残存魂魄，已然彻底消散。
眼下桑村村长还在奋不顾身的护着他，而他则在抓紧时间不断吸收对方儿子的命格，紧接着，在系统的操控下，悄然炼化……

第三百三十二章：拜堂。
由于是背对着乔慈光与天劫，裴凌完全看不到乔慈光渡劫的场面，以及桑村村长的出手，只能听着耳畔不时响起惊天动地的雷鸣，而且越来越激烈！
雷劫没有停止，说明乔慈光的渡劫过程非常顺利。
而他一直到现在，系统托管都没有被打断，甚至连衣袍发丝都没怎么乱，鬓边牡丹，依旧完好无损，很显然，桑村村长的实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时间缓缓流逝。
黑夜很快成了白天，尔后再次接近黄昏。
跟当时厉师姐的元婴劫一样，乔慈光的元婴劫，同样持续了一天一夜。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道雷霆的徐徐消散，劫云飞快散去。
乔慈光浑身浴血，万玄枝不住洒落点点清光，一人一枝的气息，都已经达到元婴。
由于刚刚突破，她周身法力澎湃，浩瀚如海，愈显气势凌厉。
来不及体验元婴期的变化，乔慈光的目光，顿时望向桑村村长。
眼下桑村的其他村民，已经全部在劫雷之中灰飞烟灭，只有这村长与新郎还活着！
乔慈光眼中杀意涌动，立刻就要出手，斩杀村长与新郎。
但在视线触及新郎的刹那，她心头微微一动，忽然有了一个对她来说非常可怕的想法……
刹那间，乔慈光想杀了他，但却迟迟下不去手。
就在此刻，桑村村长阴冷一笑，拢袖而立，语声蛊惑道：“很好，天劫已过，可以继续拜堂了！”
说着，他伸出手，朝上一抬，刚才在劫雷中覆灭的村民，全部一个个再次浮现。
“新娘子，快拜堂！”
“新娘子，快拜堂！”
这些村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在残垣断壁之间，挂着喜庆又诡异的笑，注目乔慈光，异口同声的催促。
还有孩童跑来跑去，雀跃着喊：“新娘子拜堂喽！拜了天地之后进洞房噢！”
“进了洞房之后生娃娃喔！”
“生了娃娃摆酒席呀！”
“摆了酒席发喜糖哟！”
“新娘子快拜堂，快拜堂！快拜堂……”
看着这一幕，乔慈光顿时心中明悟，是分身！
这个村子，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面前的村长，还有一个，就是那名新郎。
其他所有人，都是这村长的分身。
只不过，她现在知道这些，却也无济于事。
对方的惑魂奈何不了她，但心底却不住冒出一个令她细思极恐却无力对抗的念头：能与那位新郎拜堂，乃是她梦寐以求多年的夙愿！
乔慈光手握万玄枝，保持着出手的姿势，面色不变，心中却做着极为激烈的挣扎。
见状，桑村村长也不客气，立刻上前，一把扣住乔慈光的后颈，将其拖到裴凌身侧。
乔慈光此刻虽有元婴期修为，比渡劫之前更强，但在【心魔大衍咒】彻底发作之下，一时间，竟然丝毫提不起反对之念。
她用最后的一点意志强迫自己站着，但下一刻，村长一踢她小腿，强迫其跪在裴凌身侧，尔后，取出骨笛，再次吹响。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刻跪倒，朝着上首叩首。
那上首原本是极为平常的陈设，但此刻，随着村长掐动法决，赫然露出真实的一幕：一垂珠帘，静静挂着，珠帘后，是一尊布衣无面修士的塑像。
那塑像明明就在那里堂而皇之的待着，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盯着珠帘，将其忽略。
“一拜主人！”
就在裴凌叩首下去的同时，村长唱着礼，按住乔慈光的脑袋，强迫她也重重磕下去。
紧接着，村长又指挥两人略作移动，自己大步走到上首落座，喝道：“二拜高堂！”
话语声中，裴凌被系统操控着，乔慈光被村长施展术法逼迫着，同时朝村长拜倒。
这一瞬间，村长之子的命格疯狂涌来！
然而村长毫无察觉，又让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站着，尔后，朝彼此叩首而拜。
“夫妻对拜！”
随着这最后一拜，乔慈光脸色骤变，她想立刻起身，与这父子二人生死厮杀，但心底不断传来的欣喜，却让她无力为之。
村长注意到其神情，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他没让裴凌与乔慈光起身，令这双新人保持着对拜的姿势，站起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只骨铃，一边摇晃，一边围着新人，且歌且舞，唱词赫然是古老拗口的云篆发音：“梓中开祭，桑下娶妇。”
“煌煌昏礼，许尔朝暮。”
“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合卺结发，永不相负。”
随着村长的歌唱，里里外外的村民，包括孩童，也齐声应和：“梓中开祭，桑下娶妇。”
“煌煌昏礼，许尔朝暮。”
“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合卺结发，永不相负。”
旋即，村长与村民，不住重复：“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合卺结发，永不相负。”
这似乎是祝福新婚夫妇的歌咏，但乔慈光却感到心头一寒，她的命格，冥冥之中，似与另外一人连接在了一起！
那一人不用想，必然是新郎！
而村长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
反复咏唱，确认新人命格已然相连，且连接稳固后，村长的语调，倏忽转为阴沉，他的舞蹈，也旋即发生变化，变得癫狂而凌乱，犹如疯虎狂蛟，肆意游走，骨铃声急促的近乎破碎：“以尔命格，融我氏族。”
“以尔道途，焕我血骨。”
村民的神情亦转为疯狂，歇斯底里的附和：“以尔命格，融我氏族！”
“以尔道途，焕我血骨！”
乔慈光脸色惨白，她的命格，她的精血，她的根基都在流失！
而且，不是流失向别处，正被源源不断的抽取，灌注进面前与自己对拜的新郎体内！
这歌舞咏唱，似乎消耗极大，村长的气息，明显下降，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伸手一招，一具沉重的棺材，立刻从后方重重废墟之中飞出，“哐啷”一声，落在裴凌与乔慈光身畔。
这棺材中，镇压着公子最后的命格！
村长没有丝毫迟疑，取出第十二根钉子，与此同时，乔慈光身上，顿时出现一股晦涩的气息，被这根钉子汲取。
下一刻，村长一挥手，将这第十二根钉子，钉入棺材。
手抚棺椁，桑村村长神情难掩激动，他继续唱道：“众生忧艰，譬如朝露。”
“何日龙变，解枷鶱翥……”
礼成！
十二根长钉齐全，立刻焕发出一层纯粹由诅咒、怨念组成的赤红色血光，抽走了棺中存在最后一丝命格，村长之子，悄无声息间灰飞烟灭。
尔后，十二长钉，化作十二城虚影，巍峨，高大，古朴，厚重……于巨大的桑树树冠间若隐若现，下一刻，它们尽数为裴凌吸收！
一瞬间，系统尚未来得及炼化这诸多好处，裴凌的修为，便已从结丹前期，突破到了结丹中期！

第三百三十三章：喜酒。
裴凌修为刚刚突破结丹中期，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叮咚！修炼环境赠送完成，系统将为您继续修炼……”
尔后，他就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炼化本次机缘所得。
系统炼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裴凌就感到，自己的修为，已经从刚刚突破的结丹中期，飞速上涨到了结丹中期巅峰，随时随地，可以迈入结丹后期！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一举突破到结丹后期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命格与咒力吸收过多，即将超过宿主所能承受的极限，继续炼化命格与咒力，会逆转宿主的种族，系统将为您转移多余的命格与咒力……”
“叮咚！检测到本命刀……”
※※※
巨木参天的林间。
电光时不时亮起，照亮藏身阴暗之中的一行人。
石万里五人施展遁法，攀援树梢，居高临下，远远眺望着桑村。
墨云低压，劫雷肆虐，已经足足一整天。
随着最后一道劫雷的消弭，弥漫天穹的劫云，终于开始散去。
五人顿时精神一振！
“元婴的气息！”
“乔师姐凝婴成功了！”
“快！快去村子里，去助师姐一臂之力！”
说着，他们立刻施展遁法，朝桑村冲去。
禁制破除之后，没多久，五人就遁入村中，此刻，整个村落，都已经被劫雷夷为平地，唯一一座未曾坍塌的建筑，就是村长家的正堂。
故此，入村之后，游目四顾，他们便注意到了这个地方。
五人很快抵达附近，尔后就看到，四周的废墟上，站满了男女老幼村民，其形貌举止，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村民，只是四周气息阴冷，目光之中，满含贪婪与恶意，看上去非常不对劲。
此刻，残破的正堂内，似有一对穿着喜服的新人，衣冠楚楚，正在拜堂。
其中那名女子，被发跣足，形容狼狈，却难掩朱颜玉色，其眼若桃花，瑰姿禀异，初入元婴期的气息萦绕周身，赫然正是乔师姐！
石万里五人不由大惊失色，乔师姐已然渡过天劫，乃是元婴期修士，为何会在此处与人拜堂？
就在他们瞠目结舌之际，一个焦急而虚弱的声音，同时在他们耳畔响起：“快逃！”
五人猛然回过神来，这是乔师姐的声音，乔师姐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素真天的前辈，怎么算都应该已经到了万虺海才是，眼下真传遇难，为何没人出手？
心念电转间，石万里也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当即取出一颗印玺形状的法宝，准备殊死一战！
几乎同一时间，阮芷四人也纷纷取出本命法宝，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他们都心知肚明，连乔慈光也受制于人，被迫当众拜堂，可见敌人之强，根本不是他们所能够抗衡的。
但如今外援断绝，就此扔下乔慈光逃命，这种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若不能一同生还，何如一起战死！
心照不宣，毋须明言，五人没有任何废话，下一刻，五件法宝光华闪烁，齐齐出手，杀向村长！
村长回头看向朝自己冲来的五人，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五人身上，有着梓村残存的气息，定是从梓村过来的。昨日梓村触犯规矩，全村受到了诅咒，已经跟其他十一城一样，彻底覆灭。
原本，这五人进过梓村，也要跟梓村一同受到诅咒。
只不过他们运气好，寻到了桑村。
又恰好碰到天劫降临，打破了与桑村之间的阻隔。
因此，这五人身上梓村的诅咒，为现在的桑村诅咒所代替，反而捡回一条命。
当然，眼下大局已定，凭借这五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既然是新娘子的朋友，那便来喝杯喜酒吧！”村长注目五人，不容抗拒的说道。
石万里五人听着这话，顿时神色一阵茫然，原本凌厉的攻势，都不由自主缓了缓。
但毕竟都是九大派弟子，很快反应过来，迅速稳住了心神。
就在此刻，村长伸手，无数灰黑色的枝叶凭空浮现，枝繁叶茂，怨气翻腾其间，犹如一头凶兽，呼啸着扑下，瞬间制住了五人。
五人竭力挣扎，试图动用各种手段解开束缚，但很快，他们震惊的发现，法力陷入沉寂，丝毫不受调动。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萦绕四肢百骸，这一瞬间，他们五人，似同时受到了某种诅咒。
这村长，似乎是元婴之上的存在！
“备酒宴。”村长淡淡吩咐。
四周村民轰然应允：“既然是新娘子的朋友，那就是亲家，村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亲家们。”
语罢，村民开始自相残杀。
整个过程，无人呻吟，无人求饶，无人反抗，甚至人人面带笑色，仿佛是最为热情好客的淳朴乡人。
石万里五人虽然知道这些村民都有问题，目睹这一幕，也不禁为之色变。
短短片刻，村民们准备齐全，抬起被飞溅鲜血糊了一脸的面孔，直勾勾的看向石万里五人，异口同声道：“请亲家们入席。”
旋即，一声声的催促，“请亲家们入席！”
“请亲家们入席！”
五人无法动弹，村民催促之际，走上前来，将他们架到人皮椅上，尔后，拿起颅骨酒器，走到酒瓮畔，倒出五碗血肉模糊、隐见骨渣的“酒水”，先递到石万里面前，微笑道：“亲家远来辛苦，还请满饮此酒。”
“山野泉冽，此酒虽然寂寂无名，却极甘醇，亲家，请！”
石万里身体僵硬，想要拒绝，却一点做不出拒绝的动作。
而面前的村民根本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语罢之后，直接出手，捏着他下巴，将酒水全部倒入对方口中！
紧接着，村民们挨个给阮芷四人也灌了酒。
尔后，所有村民继续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幽幽说道：“诸位亲家，喜酒既然喝了，却不知道随礼何在？”
“随礼何在？”
“随礼何在……”
森冷的质问，回荡在废墟之上。
石万里五人此刻连眨眼都难，口腔之中弥漫的血肉气息，令他们几欲作呕，却丝毫无法有任何举动。
于是，没有看到随礼的村民们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你们没有预备随礼，那就留下你们的命格、根基与道途，为新人们作贺罢！”
话音未落，石万里五人，齐齐色变，他们的命格、根基、修为都猛然一震，像被纤细却柔韧的丝线捆缚住！

第三百三十四章：哪里不对？
眼见来救自己的五位同伴都陷入危机，乔慈光拼尽全力，勉强压下【心魔大衍咒】的发作，沉声问道：“邪魔！你究竟是谁？！”
她刚刚被掠走命格与力量，语声虚弱无比。
但村长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上弯，顿时露出一个嗜血的笑，缓缓转头，看着她，一字字道：“主人曾赐名，桑！”
“天外之岛，参天之桑。”
“自从主人离开，我等这一日，已经太久太久太久了。”
“主人在时，我用心服侍多年，原本以为，主人走之前，将其毕生传承交给我，便是赏我一份大造化。”
“谁知道，主人的意思，却是让我为他寻找一位传承者。”
“呵呵呵呵……传承者！”
村长蓦然冷笑出声：“我跟随主人多年，对其忠心耿耿，要传承主人的功法、意志，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就算主人为防我中饱私囊，对我下了禁制，令我无法修炼其传承又如何？”
“这些年来，我苦心钻研，终于找到方法。”
“以十二城为祭，打造出了我儿这具极为契合我的容器！”
“而主人的传承……呵呵，只是一部天道筑基之法，便能筛选修士之中，最出色、命格最为厚重的天骄。”
“天骄的成功，便是我的踏脚石。”
“按照主人的计划，无论筑基之后，成功的是修士，还是咒鬼，浮岛都会召唤其前来，接受进一步的传承。”
“而十二城已然覆灭，传承者前来之后，等待他的，不过是我精心准备的规则。”
“公子的确很出色。”
“否则也不可能筑就主人留下的天道道基。”
“但……”
“公子不会有任何胜算！”
他缓缓侧首，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之中的欣赏与期许，打量着一动不动的新郎，“这具容器，是我毕生心血凝聚，十二城气运根基，皆在一体。”
“如今，其已经完全夺取了公子的命格，现在只要等他吞噬了新娘子的一切，我便能进入容器之中，成为这具肉身真正的主人。”
“我，天外岛的桑，将从咒奴，成为咒的传承者！”
“甚至，不久的将来，我还将成为主人那样的存在……”
乔慈光等人听着，脸色越来越苍白。
任凭对方这样下去，幽素坟，定然会迎来一位新的禁忌！
但此刻，他们无人能够阻止对方！
只见村长止住解释，提起酒瓮又倒出其中最后一碗酒，放到了高台上，对新郎道：“我的儿，过来喝了这碗酒，他们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意味深长道，“你的，也是为父的。”
“这小小天外岛，终究困不住我。”
“这偌大修真界，也终究会知道我。”
说着，他取出骨笛，再次吹响，操控这具空壳过去喝酒，以承接石万里等人的一切。
但这一次，笛声悠扬间，新郎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村长微微一怔，以为是自己吹错了，当下又吹了一遍。
于是，新郎终于有了动作，但不等村长松口气，就见新郎的样貌，渐渐变了。
很快就化作了一名英姿勃发然气质冷峻，眉宇之间隐约萦绕着煞气的少年。
紧接着，这少年取出一把华美如夏夜星辰的长刀，按手其上，周身气息流转，似是将体内承载不了的力量引入刀中。
几个呼吸之后，对方又取出两具女尸，进行同样的操作……
最后，对方理都没理会村长的指令，直接站起身，朝乔慈光走了过去！
望着这一幕，村长隐隐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不过，他儿子的容貌虽然说忽然间变得非常陌生，而且还莫名其妙的可以使用储物囊，拥有本命刀，有了自主的意识……但为什么，他就是可以万分肯定，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儿子！
是他多年以来的精心布置！
想要自己目的达成，这个儿子，必须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
裴凌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彻底解除伪装，完全暴露出自己原本的容貌，紧接着，他又从储物囊中取出九魄刀，尔后紧握刀柄，在系统的操控下，大量充斥他体内、且还在不断涌来的命格与咒力，迅速融入刀中！
九魄刀立时开始吸收，气息飞快攀升！
“主人！主人终于想到我了！”
“啊……这力量……主人你真好……”
“主人，不远处的女修好像很虚弱，不如干脆把她宰了……”
“还有那边坐着的五个修士，主人，你很久没喂我血食了，不如，这六个都给我？”
“扒了他们的皮！给主人做垫脚！”
然而，多出来的命格与咒力实在太过庞大，九魄刀刀灵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也很快吸收到了极限。
刀灵不再出声，全力炼化这不可多得的机缘。
此刻，系统还在继续：“叮咚！检测本命刀吸收的命格与咒力达到极限，系统将继续为您转移多余的命格与咒力……”
“叮咚！检测到两具容器……”
于是，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两具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的女尸，其中一具，容貌柔美秀雅，眉宇之间有着仿佛大家闺秀般的温婉气质，正是素真天的莫澧兰！
紧接着，他看到自己抱起第一具女尸，但系统还没来得及转移多余的命格与咒力，这具女尸，猛然睁开双眼，浑身散发出一种极为古朴缥缈的气息。
其眉眼有瞬间的变幻，嘴角似乎多出了一颗俏皮的黑痣，然而只短短刹那，便恢复如常。
见状，系统立刻将这具女尸“扑通”一下扔到地上，转身抱起莫澧兰的尸体，对准其樱唇，亲了下去……
裴凌瞬间呆住，他感到，唇上贴紧处，柔软而冰凉，随着唇齿相接，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很快转移到了莫澧兰的尸体之中。
但很快，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容器装满，系统将继续为您转移多余的命格与咒力……”
“叮咚！检测到道侣……”
将莫澧兰的尸体也扔到地上，裴凌直接朝乔慈光走去。
双方刚刚拜过堂，在系统的判定中，宿主自己找的道侣，也是道侣。

第三百三十五章：别碰师姐！
乔慈光正全力思索着对策，绝不能让这邪魔成为幽素坟新的禁忌，否则的话，那将是整个修真界的隐患！
可就在这时候，她忽然看到，对面的新郎，似乎瞬间变了一个人一般，对方先是取出一柄杀气四溢的魔刀，魔刀气息狂暴而精纯，乔慈光顿时判断出，结丹期能有如此气势，定然是四大魔门的弟子！
而且观其底蕴，多半还是真传。
此次进入浮岛的修士，四大魔门只有一位真传到场，那就是天生教的康少胤。
只不过，只稍微打量一下对方，她心中顿时充满了疑虑：一方面，乔慈光心里很清楚，康少胤根本不长这样；另外一方面，她又莫名的认为，此人就是康少胤？
然而，不等她想清楚这个问题，就见对方又取出两具女尸。
这两具女尸，一具乔慈光略有印象，似乎是九嶷山下辖某个宗门的高层后辈，叫惠……惠什么来着？
但第二具女尸出现后，她再也顾不上去回忆第一具女尸的名字了。
莫澧兰师妹！！
原来如此！
莫师妹的死，竟是天生教所为！
意识到这点，乔慈光心中既痛又恨，杀意翻腾，天生教……好一个天生教！竟然敢对素真天弟子下毒手，这个仇，必须报！
紧接着，她又看到，对方竟然当众开始轻薄莫师妹的遗蜕。
乔慈光顿时大怒，但这怒意，却尽数对着天生教而去，目光触及裴凌，登时柔肠千转，却是无论如何也怨怼不起来。甚至，心底竟然还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新奇之感……
很快，她看到，对方放下莫师妹，大步朝自己走来，尔后在她极为诧异的目光下，一把将她搂住，狠狠吻了下来。
乔慈光虽然眼下被分走了相当的命格与力量，但她毕竟是元婴期修士，实力再怎么衰弱，也远强于凝婴之前，眼下，只需要稍微用力，便可震开裴凌。
只不过，她刚刚有这样的念头，【心魔大衍咒】发作，抵抗的想法一闪而逝，旋即便闭上双眼，任凭裴凌索取。
察觉到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乔慈光内心开始拼命挣扎。
她努力提醒自己，对方是魔修！
即便不是康少胤，也绝对是四大魔门的弟子！
甚至，莫师妹就是死在眼前之人的手上，旁边还有琉婪皇朝的石万里，以及自己的师妹们看着……
然而越是这样畅想，心中却反而越滋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极致快感。
若非她意志坚定，险些就要叫出声来！
整个过程，她甚至一点没有察觉到，她之前被掠夺的生机、命格、力量……此刻已然尽数恢复，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长。
“畜生！别碰师姐！”
“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禽兽，你再碰我师姐一下，我跟你拼了！”
眼见乔师姐被魔修当着众人的面肆意轻薄，阮芷等人顿时大怒。
相比此刻的绝境，以及莫师姐的死，此刻这一幕，更让她们目眦俱裂、怒意勃发！
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有石万里。
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催动了跟皇朝紧急联络的器物。
这是蝉楼分楼楼主的特权，只有在十万火急、甚至可能影响到皇朝本土的情况下，才能动用。
原本哪怕自己陷入死地，石万里也不会动用。
但眼下，乔仙子情况危急，这是素真天真传，真传弟子，无一不是倾注宗门大量资源与心血，且本身资质远超众人，乃是实打实的宗门未来。
琉婪皇朝与素真天向来是盟友，为了盟友的真传破例，并不算完全坏了规矩。
石万里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皇朝的高层尽快赶到。
到时候，无论这邪魔何等厉害，也定然只有授首的份……
此刻，裴凌心中满是诧异。
他原本以为乔慈光会给自己一掌，甚至直接下重手取他性命，至不济，也会将他一把推开，但完全没想到，对方竟没有丝毫抵抗之意。
【心魔大衍咒】……
乔慈光身为素真天弟子，本身也是道心坚定之辈，身上也定然有着各种抵御蛊惑、迷魂、操控的术法的底牌，但眼下，中了桑施展的这门咒术，居然也只能任他施为？
心中这么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却是将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源源不断的往乔慈光体内注入。
不远处阮芷等人的怒喝，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反倒是被裴凌搂在怀里的乔慈光，不知为何，开始微微有些喘息，身体彻底软倒，完完全全的贴靠在他臂弯之中。
而此刻，桑终于从混沌之中反应过来。
他操控躯壳的骨笛，对眼前的“儿子”没有丝毫作用，甚至，对方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的瓜分他多少年来的成果！
尽管不愿相信，但对方现在已经连演戏都不跟他演了，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村长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不是他的儿子！
而是有人，夺了他儿子的命格，坐享他这些年来辛辛苦苦的收获！
眼下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公子！
此次公子进入桑村之后，就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之后，公子与他儿子的争道，更是有他全盘主导，以公子目前的修为实力，根本无法反抗他！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按照“咒”的吩咐行事，传播那份天道筑基之法时，除了筑基之法本身，什么讯息都未曾泄露。
公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这种情况下，争道……自己竟然输了！
是怎么输的？
才想到此处，桑发现，自己与村民们的身体，开始消散。
他顿时脸色大变，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十二城献祭，皆被公子接手。
棺椁之中钉死的不是公子，而是与他关系密切、可以随时被他进入的容器！
而就在刚才，新人拜堂之后，他亲手钉死了棺中存在的最后一丝命格……他彻底输了！
如今，只有交出主人的完整传承，并且认公子为主，方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女尸，浮生境。
想到此处，桑脸色一沉，他已经当了数千年的狗，那数千年之中，他卑微匍匐，他苟且偷生，他小心慎微，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服侍着那位被称为“禁忌”的主人……
原本以为，数千年伺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然而最终，“咒”离开前，想都没想过将传承交给他。
那时候，他就明白，狗就是狗！
哪怕忠心耿耿，也只是一条忠心的狗，永远无法昂首挺胸的做回人！
一日为奴，终身为贱。
跪的太久了，好不容易可以站起来，好不容易可以趁着主人不在，恢复自由身，好不容易可以将看守数千年的顶尖传承据为己有……好不容易，他看到了做回自己“主人”的机会。
这一次，桑发誓，自己一定要打破“咒”的辖制！
哪怕是身死道消，他也绝对不会再认新主。
既然第一次争道输了，那便再争一次。
除掉公子，一切还可以重来！
桑神色忽然平静下去，四周村民一个个快速消失，解散所有分身，也不再压制石万里等人。
收拢所有的力量，他暂时恢复了巅峰，尔后，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五指伸出，虚空瞬间破碎，无数灰黑色的枝叶随着他一抓之势弥漫，犹如一张巨网，迅速笼罩向裴凌。
一瞬间，裴凌浑身毛发倒竖，本能的感受到了可怕的威胁，死亡似将立刻降临！
然而系统毫无反应，还操控着他继续转移身体无法吸收的命格与咒力，一点没有避让的意思。
正当裴凌以为自己会再用掉一条命的时候，却见他刚才从储物囊中拿出来的第一具尸体，忽然自己行动起来，裙衫拂动之际，环佩叮咚，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
咔嚓、咔嚓、咔嚓……
似曾相识的咀嚼声响起，虚空之中，仿佛出现了一张看不见的巨嘴，将桑的抓劲，灰黑色的枝叶，乃至于二者之间的距离，全部吞噬！
桑站在原地未动，却一下子便来到了女尸面前。
轰隆隆……
劫云消散之后空阔的天空，忽然之间阴云密布，电光游走之际，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倾盆而下。
而四周原本的景物，仿佛被浸湿了的山水画一样，变得晦明不清，倒是一座座熟悉的山峦，缓缓浮现其间。
古朴精巧的道观，悄然矗立空山之间。
朱漆剥落、遍布青苔的道观大门猛然打开，瞬间将女尸与桑一同锁入其中。
面对这一幕，桑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静静的站着，尔后，以他为中心，脚下道观的地面，迅速焦黑、糜烂，化为诅咒之地。
这诅咒飞速扩散，很快便弥漫到整座道观。
道观坚持片刻后便告破碎，桑重新出现在刚才的位置。
女尸秀气的黛眉微微蹙起，张开口，语声僵硬的说道：“忘！”
桑神情顿时陷入迷惘，跟刚才一样，他脑中晕晕乎乎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旦想要有所举动，却脑中一片空白。
但很快，他便恢复过来，目光凝注女尸，同样森然开口：“咒！”
女尸欺霜赛雪的肌肤，立刻开始腐烂，不一会儿，其周身血肉脱落满地，仪静体闲、柔情绰态的美人，化作一副鲜血淋漓的骨架。
然而下一刻，仿佛时间倒流，满地血肉重新回到骨骼之上，腐烂的地方也迅速复原，再次恢复了原主的青春美貌……
二者交手的速度极快。
石万里、阮芷四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却是乔慈光虽然为【心魔大衍咒】所困，但立刻感应到了那具女尸的不对劲。
趁着这短暂的清醒，她立刻出手，一掌拍向裴凌的胸口！
这一掌，原本可以直接灭杀对方。
但关键时刻，她却鬼使神差的收回了大半劲力，是以，仅仅只是将对方震飞出去，一点没有伤到裴凌。
“叮咚！检测到道侣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转移命格与咒力……”
裴凌刚刚落地，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紧接着，他便从地上爬起，再次大步朝乔慈光走去。
见状，他顿时头皮发麻。
这智障系统又来这手！
乔慈光不是厉师姐，即便在【心魔大衍咒】的作用下，一次对他手下留情，却也不可能次次留手！
眼下，他可能又要用去一条命……
嗖！
万玄枝入手，乔慈光二话不说，立刻对着自己左手掌心刺下。
噗嗤。
伴随着利刃透骨的声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立刻让她更为清醒。
乔慈光一时间不敢去看裴凌，目光集中在了正在激烈斗法的女尸与桑身上，迅速给石万里以及四位师妹传音：“速撤！走的越远越好！”
“那具女尸，身上有浮生境的气息，她被诡异侵蚀过！”
浮生境？！
石万里五人顿时一惊，浮生境，与幽素坟一样，同为此界四大凶地之一。
只不过，幽素坟，乃是万鬼栖息之地，而浮生境，却被怀疑，是此界诡异的源头。
任何被浮生境侵蚀过的生灵或死物，都有可能会化作新的诡异。
也因此，浮生境一度被认为，是四大凶地之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一个。
毕竟它有着诡染天下的可能。
甚至有传闻，重溟宗的宗主，曾经因故亲自前往探索，非但没能弄清楚其底细，似乎还吃了点亏，最终不得不就此作罢……
意识到这点，石万里刚要答应，忽然身体一僵，尔后猛然望向裴凌，目光顿时变得阴冷、森然，充斥着幽邪怨愤与滔天恨意！
下一刻，他全身法力疯狂运转，急速朝裴凌杀去！
与此同时，四名素真天弟子，无一例外，目眦俱裂，眼眸之中几欲滴血，神色癫狂的杀向裴凌。
五人速度奇快无比，修为实力竟然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看到这一幕，乔慈光黛眉微蹙，急忙喊道：“他是魔门真传，你们不是对手！”
“莫师妹的遗蜕，我一定会带回去，你们速速离开！”
她心中焦灼无比，莫澧兰是素真天弟子，她们这些人，徘徊万虺海多日，就是为了寻找对方的下落，以及为其报仇雪恨。
眼下对方遗蜕出现，作为素真天同门，自不可能再让其留在魔门手中。
然而眼下局势危若累卵，无论是为莫师妹报仇，还是收回其遗蜕，自己一个人来就行了，石万里也好，四位师妹也罢，不过只是结丹，眼下出手，不会有任何作用，反而是平白涉险！
而此刻，裴凌刚刚往乔慈光身边走了几步，就见两名素真天弟子，杀气腾腾的朝自己冲来，他不由心中大喜。
乔慈光已经被系统认定为道侣，出手再重也打断不了他的托管。
倒是石万里和这几个素真天弟子，只要能够碰到自己一下就行！

第三百三十七章：自爆。
嗖！
石万里最先冲到裴凌身前，他什么手段都没用，整个肉身仿佛吹气般膨胀起来，骨骼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下一刻，结丹期修士的气息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自爆？！
裴凌顿时心下一惊，系统立刻操控着他使出【幽鬼遁法】，迅速逃遁。
而紧接着……
轰！！！
以石万里为中心，整个桑村的原址地动般猛烈摇晃之后，瞬间出现蛛网般的皲裂，地面呈现出寸厚的琉璃质地，裂缝之中沁出地底泉水，混合着村长分身的血肉，迅速在地面蔓延起一层混杂着碎骨、内脏、人皮的血河。
石万里尸骨无存，裴凌也被巨大的冲击波震飞出去。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刚刚恢复身体的控制权，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提示音却又再度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突破结丹中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四倍免费赠送……”
闻言，裴凌顿时头皮发麻。
四倍免费赠送！
眼下除了乔慈光之外，刚好有四名素真天弟子！
好在下一刻……
“叮咚！系统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道侣……”
“叮咚！系统下次将进行五倍免费赠送……”
嗯？
素真天普通弟子，不符合系统赠送道侣的标准？
这么想着，裴凌心中一喜，望着正朝自己杀来的四名素真天弟子，立刻施展【幽鬼遁法】，朝远处遁逃。
“石万里……”裴凌微微皱眉，他给过石万里一颗却死逆命丹，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用过，但对方刚才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明显不对劲。
不出意外，石万里刚才被逼喝下了村民血肉所酿造的“酒”，应该是被村长给控制了。
而那四名素真天弟子，多半也一样。
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惧素真天的普通弟子，但架不住四人一起冲上来自爆！
更何况，还有乔慈光这位素真天真传在侧？
故此，还是暂避锋芒的好。
然而他刚刚逃出没多远，忽然闷哼一声，【幽鬼遁法】顿时中断。
裴凌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周身法力大乱，体内无法吸收的命格与咒力太过庞大，刚才系统没能替他全部转移出体外，眼下他的肉身渐渐承受不住了！
眼看着四名素真天弟子已经追了上来，裴凌强忍体内不适，正欲出手，忽然眼前一晃，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出现在了乔慈光的身旁。
裴凌顿时一怔，没想到乔慈光竟然会主动救他？
但紧接着，他耳畔便响起乔慈光飞快的传音：“你得了‘咒’的传承，可有办法解除她们身上的手段？”
乔慈光此刻心急如焚，她一开始还以为石万里与自己的四位师妹不退反进，是要替莫师妹报仇。
但看到石万里自爆后，才猛然察觉，五人都被桑给控制了！
只不过，哪怕石万里与她的四位师妹都是结丹期修为，但加起来也显然不是魔门真传的对手。因此桑便直接控制着五位结丹自爆，好将对方直接炸死。
眼下，乔慈光自己也中了“咒”的【心魔大衍咒】，道心时刻受到炉鼎执念的冲击，自顾不暇，却是根本无法解去师妹们身上的控制。
反倒是面前这魔门真传，虽然与她立场不同，但此刻却是桑最想杀的人，双方现在站在一条船上！
闻言裴凌微怔，他哪知道素真天四人是中了什么手段？
只是眼下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稍作迟疑，他迅速回道：“杀了桑就行！”
话音刚落，素真天的四名弟子已经再次冲了过来！
乔慈光不及多想，连忙带着裴凌飞速后撤，但是……
轰！！
一名梳着随云髻、斜插金簪，穿鹅黄衫子松绿罗裙的女修冲在最前，刚刚靠近两人，就没有任何迟疑的自爆。
恐怖的冲击力巨浪般朝四面八方冲去，血肉纷纷扬扬洒落满场。
乔慈光满眼痛色，伸出手，却只抓到一角沾着血沫的松绿衣料：“楚师妹！！”
她毕竟已经渡过元婴天劫，修为更上层楼，自爆的威能尚未抵达面前，便被护身术法挡住，楚含蓓的自爆，未能对她以及被她带着退开的裴凌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师妹为桑利用，惨死面前，乔慈光恨意翻滚，猛然扭头看向桑，目眦俱裂。
但紧接着，剩下的三位师妹，却继续朝裴凌扑去。
乔慈光不得不收敛心神，迅速传音裴凌：“将我师妹们引走！离这里越远越好，不要伤她们性命。”
“好！”裴凌立刻答应。
闻言，乔慈光一掌拍在他肩上，将他震飞向远处，她用力十分巧妙，未曾伤到裴凌，却将他送出一大截距离。
下一刻，她迅速杀向桑！
残存的三名素真天弟子对乔慈光视若未睹，迅速改变方向，继续朝裴凌追去。
砰。
裴凌双脚落地，却刚好在莫澧兰的尸体附近。他二话不说，立刻收起莫澧兰的尸体，尔后正要施展【幽鬼遁法】，法力才运转，体内无法吸收的命格与咒力顿时一阵翻腾，他一时无法用出遁法！
微微皱眉，但裴凌很快迈开双腿，大步如飞的朝远去逃去。
三名素真天弟子紧追不舍。
很快，裴凌跑出了桑村的范围，进入村外的浓雾之中。
雾气浓稠如粥，密林中的树干、枝叶、气根、藤蔓在四周若隐若现，犹如恶鬼的爪牙。
裴凌奔跑其中，只觉得周身经脉越来越痛，整个肉身开始浮现淤血之色……他的状态越来越糟糕，而且，进入雾中不久，就迷失了方向。
他立刻施展【怨魇神通】，想要辨认方向，然而，神通刚刚施展，之前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一瞬间，裴凌猛然想起一段缺失的记忆！

第三百三十八章：传承入手！
来到桑村的第一天，裴凌在修炼之际，忽然坠入梦境，他当时梦到了大雨，雷霆，以及计霜儿。
当时，计霜儿在梦中喊他“计武”，而且对他说过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键时刻，可以取出一具女尸救命。对方将通过他身上同根同源的“法”，在那具女尸躯壳中降临。
这一件，裴凌醒过来之后，隐约有着印象。
但第二件，却到此刻方才记起：计霜儿要裴凌去一次浮生境，为对方再赢一场残局。
轰！！
狂暴的自爆声再次响起，又一名素真天弟子靠近之后，毫不迟疑的自爆！
裴凌猛然惊醒过来，却见九魄刀自动护主，血色刀光划破长空，替他挡下了大半伤害。
但尽管如此，他的整个左半边身体，仍旧被炸的血肉模糊，整个人倒飞而出。
砰砰砰……
连续拦腰砸断数株参天巨木，裴凌重重摔进泥地之中。
他刚刚打算吞服疗伤丹药，却发现自己体内无法吸收的命格与咒力，似乎得到了一丝宣泄，不仅伤势瞬间痊愈，而且自身的状态也立刻好受了很多。
但这时候，剩下的两名素真天弟子，已经从雾中浮现轮廓，她们还在继续朝裴凌冲来！
裴凌眉头一皱，立刻召回九魄刀，以他现在的实力，倒是可以在这两名素真天弟子靠近之前，便将她们斩于刀下。
然而他刚刚答应过乔慈光，只将对方师妹引开，不伤她们的性命……
于是，裴凌转身便跑。
只不过，由于遁法无法施展，裴凌速度有限，身后的两名素真天弟子，身化光雨，遁速飞快，却是越追越近。
很快，又有一名素真天弟子追上了他！
那名素真天弟子二话不说，刚一靠近裴凌，就果断自爆。
这一次，裴凌早有防备，却是提前长刀斩出数百刀气防御。
轰！！
刀气如瀑，于半空刷出一道血色光幕，抵消了相当一部分自爆的威能，但结丹期修士毕竟是结丹期修士，裴凌仍旧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胸口气血翻涌，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碎裂声。只是这种伤势，在他还没完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恢复。
整个人的状态，也更进一步好转。
噗……
细密的血雨洒落，素真天弟子尸骨无存！
梳着双螺髻、着绀青裙衫的魂魄在血雨之中昙花一现，神情似有些许留恋，旋即花谢般湮灭。
只剩下最后一名素真天弟子，这弟子，裴凌有印象，正是他初到万虺海时误打误撞招惹的阮芷。
其面无表情，悍不畏死的继续冲向裴凌。
裴凌眉头紧皱，他答应乔慈光不伤对方师妹的性命，但对方师妹这样拼着命找死，他根本无法阻止！
眼下只希望乔慈光跟计霜儿联手，能够在这最后一名素真天弟子自爆之前，解决掉桑……
这么想着，他继续遁逃。
没多久，四周雾气倏忽散开，耳畔的呼唤声越来越强，一个依山傍河、却一片死寂的村落，赫然出现在裴凌面前。
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桑村？！
裴凌顿时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桑村！
这里，应该是乔慈光等人之前去过的梓村。
就在裴凌犹豫着要不要避开这个村子时，呼唤声却仿佛一下子多了几个人，几乎响彻他耳中。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这村子之中，隐藏着【咒鬼道基】的后续传承。
这种感觉，跟他当时进入桑村时一样！
于是，裴凌不再迟疑，立刻冲入梓村之中。
他现在体内无法吸收的命格与咒力仍旧十分庞大，眼下想要快速解决问题，只有使用系统托管。
但裴凌现在使用系统，系统定然会继续去找乔慈光转移。
而此刻，村中既然有着【咒鬼道基】的后续传承，说不定也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梓村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屋舍俨然，很多人家门口还挂着未干的衣物，却没有任何人声，也看不到任何人在外走动。
裴凌进村之后，急忙朝着呼唤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阮芷没有丝毫犹豫的朝梓村追去，然而，她刚刚冲到梓村村口那块刻着村名的石碑前，却身不由己的转了个弯，遁向来时的路。
由于桑的操控，阮芷此刻完全无法思考，只按照桑的命令，去追赶裴凌，杀死裴凌。
于是，她不知疲倦的一遍遍在石碑前来来回回的徘徊……
就仿佛初次进入梓村时，被乔慈光带着试图离开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的梓村，每次都拦在了他们面前。
而这一次，梓村每次都将她拒之村外。
这时候，已经在村子里的裴凌，耳畔呼唤声越来越清晰。
遵循着这指引，他很快来到了梓村村长原本的住处。
站在几块碎裂的土墙上，裴凌能感受到，呼唤声的来源，就在此地，但入目除了一片残垣断壁，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再次施展【怨魇神通】，很快，他在一堆碎石下发现了密道的入口。
以法力移开堵塞的砖石木料，又施展几个术法确认了密道之中没有陷阱埋伏，裴凌这才走了进去。
沿着密道走了一段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却是进入一个地下大厅。
刚刚走进这个大厅，裴凌就感到一阵微妙的熟悉。
尤其是他看到大厅深处的灵位与珠帘时，不同于乔慈光、石万里以及羽濛仙子需要提醒才能注意到珠帘之后，裴凌几乎是下意识的发现了那座神像。
就在他目光触及神像那没有五官的面庞时，一瞬间，种种诅咒之术、诅咒神通、夺命之法、咒力运用……大量跟鬼修有关的信息，疯狂涌入他脑海！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密集响起：“叮咚！检测到陌生法术，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陌生神通，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陌生功法，正在收录……”
“叮咚！检测到……”
瞬间接收如此庞大深奥的知识，裴凌头疼欲裂，几乎当场跪坐在地，足足好一阵之后，他才勉强缓过神来。
哐当！
就在此刻，珠帘后传来一声闷响。

第三百三十九章：禁制消散。
裴凌一惊，抬头看去，却见布衣无面修士的神像轰然倒塌，其重重砸出珠帘，带翻了供奉着“枀都”、“杜城”、“枖城”、“朱城”……的长案与灵位，顷刻间，神像之上，那种令人心惊肉跳、不敢对视的大恐怖、大灾祸之感，倏忽消散一空。
神像若琉璃，一摔之下，碎为齑粉。
长案、灵位乃至于珠帘，随之迅速腐朽，转眼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整座岛屿都猛地一震。
似乎有什么一直笼罩、辖制着岛屿的东西，解开了！
晦涩阴冷的气息，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开始消弭。
萦绕林间、封锁村庄的雾气发出类似哀嚎的呼啸，它们席卷过整个岛屿，在岛屿的中心，也就是裴凌此刻所在位置的头顶，汇聚成一道直入云霄的雾柱。
这仿佛是迷雾最后的挣扎，短暂的回光返照后，雾柱轰然倒塌……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直阴恻恻的天色，在隔了数千年之后，第一次对天外岛露出了一抹剔透的蔚蓝。
天光洒落，穿透芊蔚的枝叶，在林间照出斑驳痕迹。
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岛屿的各个地方响起，是蛰居于此的生灵，惊奇于平生未见、乃至于它们多少代祖先都不曾见过的景象。
“哗啦……”
清清如玉的小河中，无眼的鱼虾似也有觉，迎着金色的光辉，跃出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封锁岛上数千年的所有禁制、所有诅咒……在这一刻，都开始飞快消散。
※※※
桑村。
整个地面，在反复皲裂与腐烂、吞噬之后，已然千疮百孔。
入目坑坑洼洼，无数术法、诅咒、神通的痕迹残存其中，交织出不祥的灰黑色烟气，徐徐上腾。
烟气缭绕间，桑双眸赤红，头顶灰黑色的巨大桑树影影幢幢，树梢上，十二座城池若隐若现。
只不过，由于命格尽数为公子窃走，眼下他这十二城的虚影，却都成了徒有其形，再无法为他驱策威能。
而且，这十二城的影子，比之前淡了不知道多少，望去仿佛稀薄斜阳的一个剪影，透着日落的仓皇无力。
在他对面不远处，华衣美服的女尸宛如一个烧坏了的瓷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遍布裂痕，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绮丽的裙衫。
这不是受了诅咒，而是这具躯壳不过区区结丹期，本就承受不住浮生境的力量。
刚开始，还能借助诡异的“法”，打桑一个措手不及。
但等桑稳住阵脚之后，却只能勉强拖住对方。
嗖！
就在此刻，乔慈光玉面含霜，万玄枝悬浮胸前，瞬间清光一闪，化作一株比灰黑色巨桑小了不少的霜色花树。
霜色花树出现的刹那，沉郁的天穹上，倏忽浮现出一轮凉薄的月轮。
新炼纯银般的月色幽幽洒下一缕光辉……
正好照在了花树之上，就在这刹那，花树满头枝桠生出难以计数的花苞，同时绽放。
花开无声，月色如水。
下一刻，那水一样的月色，当真流动起来。
起初似一弯小溪，潺潺而淌，花树摇曳之际，无数落花坠入溪面。
但很快，溪流变成了小河，小河成了川河，霜色水流挟无尽落花浩浩荡荡，于顷刻间，化身滔天巨浪，汪洋肆意，咆哮着冲向桑！
巨浪尚未靠近，迫人的锋芒与森冷杀机，已经扑面而至。
霜海滔滔，落花无尽之中，乔慈光袍衫猎猎，长发飞舞，她的新娘喜服早已残破，且沾了不少血渍污垢，望去颇为狼狈，但此刻，惊涛骇浪间，她矗立如磐石，气度雍容而威严，凛然而不可侵犯，桃花眼中熠熠生辉，目光冰冷而坚定。
她中的【心魔大衍咒】，主要受制于刚才那位魔门真传。
眼下对方已经远离此地，乔慈光却不再受到任何影响，可放开手脚，全力展现素真天真传该有的实力！
桑皱起眉，心念一动，头顶巨桑之上，一座巍峨的城池虚影，倏忽落下，轰然砸向乔慈光。
轰……
那座城池的虚影已经奄奄一息，看起来，就算桑不动用，它也即将崩灭。
然而就算如此，其坠落之际，声势犹自惊人。
尚未完全落下，沛然的压力已经汹汹而至。
就在这时候，女尸蓦然出手，咔嚓、咔嚓、咔嚓……急促的吞噬声再次响起，那张看不见的巨嘴，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咬向桑。
桑站在原地不动，浓稠的雾气却陡然腾出，将其萦绕，瞬间缠住了虚空之中的吞噬之口。
与此同时，他眼中光芒大亮，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符文升腾交织，【永咒神通】！
神通施展的刹那，女尸与乔慈光的力量立刻受到压制，境界凭空跌落。
但很快，乔慈光周身浮现出几张明黄色的符箓，符箓之上，繁复深奥的符文闪烁着微光，虽然坚持短短两个呼吸，所有符箓都开始燃烧，可燃烧的过程中，桑的诅咒，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乔慈光修为顿时恢复，她伸出手，霜色汪洋再次掀起新一轮山涛海浪，似要将桑连带他头顶的虚影，一起葬入海底！
而此刻，女尸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似乎随时都要灰飞烟灭，她一双惨白的眸子，紧紧注视着桑。
桑分明的怔了怔，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该做什么，只稍微一个走神，霜色巨浪便将其吞没。
但紧接着，桑忽然化身黑雾，与头顶的巨桑几乎融为一体。
片刻后，他出现在距离海浪颇有一段距离的巨桑枝间，抬手一指，腐烂、沉沦、怨愤、恨意……种种诅咒，狂飙般袭向女尸与乔慈光。
轰轰轰……
三者斗得你来我往，天昏地暗，战况胶着，一时间场中霜海咆哮、巨城急坠、参天之桑与古朴道观遥遥相对，场面奇诡而炽烈。
随着时间的流逝，桑的身影，越来越虚浮，隐隐如他头顶的十一座巨城一样，透露出时日无多的气息来。
桑脸色越来越阴沉。
刚才那场大婚的仪式，耗去了他太多的力量。
否则无论是这梓村献祭来的新娘，还是那具古怪的女尸，都拦不住他！
不过，就算如此，这具女尸的真身没有到场，也只能暂时阻挡他片刻。
至于梓村献祭来的这新娘，对方手上的底牌很多，他要杀对方很不容易。
但要走，对方却根本拦不住！
轰！！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隐约间，似乎空气中的血腥气又浓重了几分。
这是结丹修士的自爆。
乔慈光脸色大变，顿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气息，是钟诗珠钟师妹！
“邪魔！今日，我必斩你！”她心中剧痛，猛然抬手，划破心口，不惜损耗精血，催动万玄枝，恨声杀向桑。
桑面无表情，一抬手，又一座巨城坠落，为其挡住狂暴的霜海，淡声说道：“小辈，能用区区元婴修为，与我交手至今，已经十分难得。想必你在外界，也是名门精锐。”
“只可惜，修行日子太短。”
“等我夺回公子的命格之后，便会取走你们所有人的命格道途，作为恢复的资粮。”
“反正最后都会在黄泉团聚，眼下又何必急着下去？”
“自古邪不胜正，邪魔毋须多言，受死！”乔慈光眼眸赤红，万玄枝变幻为无尽飞剑，铺天盖地，呼啸着斩向桑。
双方再次激烈交手片刻，又是一声巨大的闷响传来。

第三百四十章：深海祭品。
轰！！
又有一名结丹期修士自爆了。
乔慈光心中一沉，章菁师妹也死了，现在只剩下阮芷师妹还活着了！
正当她想要继续出手的时候，一滴温热的血忽然飘到了她面庞上，不远处，那具诡异的女尸终于到了极限，身躯上的裂痕不再只限于表面肌肤，而是伴随着“嘎吱”、“嘎吱”声深入。
女尸的躯体，一块块碎裂，直到最后，仅存的骨架与血肉，被操控着冲向桑，就像桑让石万里与素真天弟子做的那样，轰然自爆！
轰……
结丹期的肉身，与肉身之中临时降临的诡异气息双双爆开，与此同时，头顶的天穹上，传来雷霆的轰隆声，“哗啦啦”毫无征兆的大雨倾盆而下。
但很快，受到岛屿上禁制与诅咒的双重压制，自爆的范围小的出奇，那股来自浮生境的诡谲气息，也如无根之木一样，迅速淡去。
仅仅维持了几个呼吸的功夫，雷霆消弭，大雨停止。
女尸灰飞烟灭，桑的身影，于半空再次出现。
他的情况也非常糟糕，十二座城池已经荡然无存，连承接十二城的巨大桑树，也稀薄近无，但他还能坚持片刻。
浮生境诡异降临的女尸自爆的确极为可怕，如果换了一个地方，他恐怕不死也将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然而这天外岛，是他曾经主人停留过的地方。
就算是诡异，也影响不到这块土地。
只不过，眼下拖的时间太久，得赶紧去杀公子！
想到这里，桑当下不管乔慈光，转过身，朝某个方向遁去。
“休走！”乔慈光迅速挡住桑的去路，她足踏银波，万玄枝化作万千飞剑，呼啸如雨，剑气纵横间，纷纷斩下！
桑面色一沉，当即出手，巨桑枝叶一阵破碎，震碎了乔慈光的诸般手段，同时森然开口：“咒！”
诅咒落下的刹那，乔慈光周身再次显出数张明黄色的符箓，符文闪烁微光，缓缓燃烧，为其挡下咒力侵蚀。
紧接着，万玄枝再次变幻，无数月刃凭空而生，向着桑头顶的巨桑绞杀而去。
刷！！
桑把手一张，巨桑上，一截数人合抱的分枝主动脱落，迎向月刃，一刷之下，分枝与月刃几乎同时消亡。
而此刻，桑的气息，越发虚弱。
他再次伸手朝乔慈光点去：“死！”
又一截粗如水缸的巨桑分枝脱落，挟滔滔怨愤、恨意、诅咒、恶念，扫向乔慈光。
乔慈光面色微变，下意识的闪避了下，趁着这功夫，桑转身就走，打算继续去找裴凌。
但就在这个时候，整座岛屿猛然一震！
仿佛上岛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霾与禁制、恐怖刹那烟消云散，四周充斥的种种禁制与诅咒，顷刻之间淡却。
桑顿时一怔，尔后瞬间面无血色。
公子，已经拿到了主人的传承！
下一刻，他头顶的巨桑，犹如大厦倾塌，无声无息的坍塌，堪堪坍塌到一半，就已经灰飞烟灭。
而桑的力量，也随着这座岛屿的禁制，开始迅速溃散。
他伸出手，似想挽留，但指间空空，什么也抓不住……他被主人囚禁在这座岛上，看守主人留下来的传承，眼下，岛上的禁制与诅咒散去，对他来说，却并非意味着自由。
而是……形神俱灭！
是的，桑早就跟岛上的诅咒融为一体……
这一瞬，他眼前似有烟云缥缈变幻。
……万虺海深处，海水漆黑如墨。
墨黑的海水上，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是一张简陋的竹筏，只潦草的用新搓的麻绳捆缚起来。
经过长时间的浸泡，此刻已经有散开的趋势。
竹筏上，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衣着光鲜，脖颈上，还戴着璎珞圈与长命锁，正神色恐惧的啜泣。
“爹爹……娘亲……祖父……祖母……大兄……阿姊……”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任凭他怎么呼唤，怎么认错求饶，四周都是茫茫的海水，时不时，还有奇形怪状的海兽，以及半透明的、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思的东西，从竹筏旁经过。
一双双满含恶意与贪婪的眼睛，远远近近的凝视着孩童，感受着它们视线中那种毫不掩饰的、似随时随地想扑上来将自己咀嚼吞噬的欲望，孩童惊怖欲死。
他哭声更大了，求饶，求救，撒泼，撒娇……但往日温柔相待的家人，却杳无踪迹。
孩童只能眼睁睁看着竹筏随波逐流，且逐渐走向解体。
最终，在尖锐的哭喊中，他与竹筏一起，被一个浪头卷入海底，窒息感铺天盖地，很快他就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孩童发现自己已经被海浪推到了一座岛屿上。
这座岛屿出奇的安静，甚至没有一丝虫鸣的嘈杂。
入目都是恣意绽放的蔷薇花，殷红似血，雪白如荼，点缀在漆黑的枝叶间，宛如织锦般绮丽。
而在岛屿的中心位置，有一株巨桑拔地而起，枝叶之繁茂，如山如岳，以高达万仞之势，矗立如柱。
亭亭如盖间，将整个岛屿，都笼罩树冠之下。
孩童仰起头，呆呆的看着巨大巍峨的桑树，本能的感到恐惧，然而无处可去，饥饿让他战战兢兢爬起身，从海滩上，小心翼翼的走进了茂密的蔷薇丛。
然后，孩童一路走到了巨桑下，就在他游目四顾，寻找食物时，巨桑的树干上，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声若雷霆道：“又一个因家中为求富贵连绵送出来的祭品。”
“这些愚蠢的凡人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觉得将家中命格最贵重的孩子放在竹筏上祭祀海中亡魂，能够保佑他们大富大贵？”
“啊！”孩童一时间不及领会它话中的意思，吓得转过身，拔腿就跑，“妖怪！妖怪！”
然而他跑了半晌，却始终只能在巨桑下打转，就在孩童惊恐万分之际，巨桑懒洋洋的开口：“慌什么？我是精妖，你是鬼物，都是生者避之不及的憎恶存在。谁也不比谁矜贵。”
两颗巨大的紫红色桑葚忽然掉进孩童手中，“喏，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鬼、鬼物？”桑葚柔软多汁，沾红了手掌，散发出诱人的甘美气息，孩童年幼天真，饥肠辘辘之下，看到对方主动给予似乎很不错的食物，恐惧顿时有所削弱，闻言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影子……
他一时间忘记进食，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
是在漂流来岛上的途中惊恐而亡，还是那个海浪吞噬之后窒息而死……？
他完全不记得了……
“吧嗒”、“吧嗒”……意识到自己已然死亡后，孩童眼中迅速涌出大颗的泪水。
与此同时，他原本凝若实质的躯体，微微一晃，变淡了不少。
不远处，一丛蔷薇花枝如有所觉，主动伸过来，为他擦拭面庞。
这岛上的蔷薇与别处不同，漆黑的枝叶，鲜艳若血的花朵，娇艳而诡异。
但花瓣触及孩童的面颊，给他的感受，却温柔而细腻。
“小傻子。”巨桑淡淡说着，“鬼物的泪水，蕴含着你的本源力量，你生前尚未长成，如今又是新死，魂体本该孱弱。若非此地特殊，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凝实的魂魄，如今为了抛弃你的人伤心哭泣，不啻是主动魂飞魄散。”
“罢了，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语罢，树干之上的眼眸闭合，瞬间消失不见。

第三百四十一章：过往千年。
本源……力量？
孩童懵懵懂懂，不太明白巨桑的意思，但此刻，熟悉的人与事都不在跟前，诡异的岛屿令他阵阵发憷，眼前的巨桑，虽然自承精妖，至少主动跟他交流、还给他食物，他很担心被对方嫌弃，顿时不敢哭了。
又等了片刻，巨桑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孩童捧着桑葚，愣怔了片刻，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的进食。
这两颗桑葚跟想象中一样甘美，不，应该是比预估的更可口。
孩童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它们吃下去，与此同时，他整个躯体都感到了一股暖流的涌入，原本虚幻的形体，又凝实了几分。
甚至连脑中都一片清明，似乎聪慧了很多。
“树……树精伯伯？”孩童吃完桑葚，抬头看向巨桑，试探着开口。
巨桑无动于衷。
低声询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孩童犹豫了会儿，怕自己的纠缠会惹怒巨桑，不再吭声。
他一点点挪到巨桑根部，见巨桑没有阻止，遂怯生生的靠着巨桑的树干坐下，呆呆的回想着巨桑刚才的话。
富贵？祭品？命格？
孩童忽然想到，自己从记事起，就备受家中宠爱。
为此，甚至引起了兄姐们的嫉恨。
但父母私下与兄姐交谈之后，他们忽然不再排斥他，反而对他格外的友善宠溺。
“你可是我们家命格最贵重的人，我们将来啊就靠你了！”年纪最小的哥哥，偶然这么说过。
那时候，孩童只觉得下意识的骄傲自豪。
他也下定决心，长大之后有所成就，一定要好好回报家人。
但是前些日子……
全家忽然带着他跋山涉水，前往海边，租赁了一艘船只，进入深海。
不知道为什么，出海之后，孩童忽然感到阵阵心悸，他哭着闹着要回去，但素日对他言听计从的家人，却没有一个理会。
“快了快了！”哭闹的厉害的时候，母亲这样安慰，“你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然后，船只终于有一天停下来，经过一番繁复的仪式之后，他被父母亲自送上一张粗制滥造的竹筏，目送船只返航，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墨黑的海面上。
最早的时候，孩童以为是自己哭闹导致的责罚。
他忍着心底的悸动与恐惧，强迫自己止住泪水。他以为，只要自己乖乖的，家里人就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带回熟悉的家中，恢复从前无忧无虑的生活。
然而忍啊忍啊……
竹筏飘了很久很久，四周都是茫茫的海水。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长，他的阿姊们……再也没有出现。
孩童一直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玩笑，希望……
这一刻，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下，感受着自己已然没了呼吸与心跳，他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爹爹……娘亲……祖父……祖母……大兄……阿姊……”孩童张开嘴，一个词一个词的念叨着。
每念叨出一个往日充斥温馨依恋的称呼，他周身的恨意，就增加一层。
很快，孩童原本清明的眸子里，黑雾弥漫。
他清秀白皙的面容，也开始扭曲狰狞。
“爹爹……娘亲……祖父……祖母……大兄……阿姊……”孩童一遍遍念着，仿佛要将这些人，铭刻入骨。
起风了。
从远处吹来的海风，拂过合岛的蔷薇，艳丽的花朵被分开，露出漆黑枝叶上锋利的刺。
它们摇曳之际，深深扎入了孩童的手臂，也将憎恨与报复的种子，扎入了他的内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巨桑树干上的眼眸，再次睁开，注目孩童片刻，忽然说道：“想报仇吗？”
孩童没有任何迟疑：“想！”
“来到这里的鬼物，无法轻易离开。”巨桑懒洋洋的说道，“但岛上有位大人，最近正好需要一名奴仆，做些事情。”
“你若是愿意侍奉他，他应该不介意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但是你要考虑清楚，这位大人虽然身份贵重，实力难以测度……可他随时都会离开。”
“短则数日，长则千年万载。”
“这位大人，至今没有传承者。”
“你一旦做了他的奴仆，将无法改换门庭。”
“除非有朝一日，他的传承者到来，否则，你在此地，没有任何依靠。”
若不然，这样的差使，也不可能轮到一个刚刚登岛的孩童亡魂。
对家人的恨意、对被抛弃的愤怒、对生的眷恋与对死的恐惧，已然彻底吞噬了孩童的内心，他没有丝毫迟疑：“好！”
于是，孩童被巨桑挪移到了巨大的树冠上。
由于桑树的巍峨，其枝叶犹如宽阔的路径与平台，纵然海风猎猎，却巍然不动，仿佛平地。
他新奇又胆怯的沿着树干行走，走着走着，逐渐进入了一片茫茫雾气。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孩童眼前豁然开朗，他看到苍茫海域就在眼前，海面不同于岛屿四周的墨色，而是一片剔透的蔚蓝。
蔚蓝色的海上，什么都没有，连最微弱的涟漪，也不曾泛起。
死寂，单调，却又有一种难以描绘的魅力，似乎引着他一头扎入其中，永堕海底。
孩童急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不远处，一名布衣男子，被发跣足，趺坐雾气之中，双眸微垂，注目海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布衣男子的面容非常诡异，明明一目了然，却完全说不清楚其具体的长相。
是俊美？是丑陋？是平平无奇？是老？是少？
但凡看到者，脑中都是一片空白，记不住也想不起丝毫细节。
“我这里有些杂务，你帮忙打理下。”布衣男子侧过头，随意的看了眼孩童。
这一眼很是平淡，却令哪怕不知事的孩童也感到如坠冰窖，遍体寒凉。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也不能动。
半晌，才缓过一口气，立刻匍匐在地，颤声应是。
从那日起，孩童在巨桑的提醒下，改口称布衣男子为“主人”。
在孩童眼里，主人明明终日对着海面趺坐静思，也从不疾言厉色，但他却总是感到没来由的惶恐与畏惧。
他小心翼翼的学着侍奉主人，用尽心思揣摩其喜好与习惯。
这期间，巨桑给了他一截自己的枝叶：“默想你的仇人，除非是九大派名载金册的真传及以上，否则都会被瞬间抽取魂魄，进入这截枝干之中。”
“这截枝干就送给你了。”
巨桑心情不错之下说出真相，“权当你去侍奉那位大人，为我解决了个难题的报酬。”
是的，主人何等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会关心一个小小奴仆的恩怨情仇？
巨桑不过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手顶缸，故此诓骗刚刚登岛的孩童罢了。
不，也不算完全诓骗。
毕竟巨桑同样给了孩童报仇的机会，毕竟对于它这样的存在来说，要取一家凡人的性命，实在太容易了。
哪怕隔着万水千山，难以数计的距离，依旧只是随手为之。
拿到巨桑枝干后，孩童很干脆的抽取了合家的魂魄，看着父母兄姐在枝干之中痛苦的哀嚎求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愉悦。
而且，当合家的魂魄被折磨消亡后，孩童惊奇的发现，巨桑枝干反馈给他一股精纯的魂力。
他的力量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接下来，孩童侍奉主人之余，开始留意起了岛屿附近生者的踪迹。
而岛屿显然并不固定在一处，而是到处游移不定，这给了孩童更多尝试的机会。
他很快确定，巨桑的枝干，能够抽取魂魄，但真正赋予他力量的，并非魂魄本身，而是魂魄痛苦、恐惧、憎恨、怨愤……这些恶念的酝酿。
有一次，他运气非常好的发现了一座大岛，岛上足足有着十二座城池……
如此巨大的人口，让孩童改变了一贯以来斩尽杀绝的做法。
他觉得这座岛，可以作为一个长期的，稳定的供给。
只稍作思索，孩童就有了主意。
先安排几波鬼潮，令整座岛屿都陷入朝不保夕的恐惧，继而，在亡城灭种的绝望席卷全岛时，乔装过路修士为岛上城民指点迷津。
很快，主人的神像被立下，祭祀的制度也迅速落实。
一年献祭一人，对于十二城的凡人来说，似乎压力不大。
但孩童安排的规则，祭品的选择，完全不受十二城控制。
无论男女，不问老少，不分贵贱。
任何人，上至耄耋之年的老者，下至刚刚出生的婴孩，不管是贵为城主的掌权者，还是臭水沟里苟且偷生的乞儿，都有可能在一年一度的祭典上，抽到那根祭签。
故此，鬼潮消失后，整个十二城，每一个凡人，苟延残喘之余，终年生活在惶恐之中。
他们越到祭典越害怕，畏惧自己会被祭签选中。
只有每年的祭典结束之后短暂的一段时间，未被选中者，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享受那么几个月的轻松。
毫无疑问，十二座城池的生者，新鲜的肉身与众多的魂魄，对鬼祟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然而主人的名声，足以震慑住蠢蠢欲动的万千鬼物。
至于说主人自己……
孩童服侍多年，心里有数，主人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小事，这么多年了，主人甚至连伺候自己的奴仆叫什么名字都未曾问过。
遑论是这座被孩童取名“天外岛”的岛屿？
就这样，孩童一边尽心尽力的伺候主人，一边通过岛上的祭祀，不断提升力量。
但是有一日，孩童忙里抽空到天外岛上检查凡人们是否安分守己时，从未离开过巨桑之上的主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开口道：“我要离开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大仇得报。
主人的离开，对孩童的影响是巨大的。
最直接的一点就是，没有了这位强大的靠山，他稳定的、持续的恶念来源，根本不可能继续保住。
甚至他本身，都将因为这些年来依仗主人所得的诸般好处，被那些嫉恨已久的鬼物吞噬。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即将前来的困境，甚至是绝境。
那就是……成为主人的传承者！
但当孩童大着胆子委婉试探时，主人没有发怒，也没有同意，他很平静的说：“你命格不够。”
巨大的失落席卷了孩童的内心，他稳住心神，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奴有幸侍奉主人数千年，主人将离去，奴不能继续追随左右，万死难赎。”
“还请主人赐名，以铭记主仆缘分。”
主人随意说道：“你是诡桑送来服侍我的，你就叫……桑吧。”
“谢主人赐名！”孩童，不，应该称他为桑了，桑压抑住一切情绪，跪倒谢恩。
似乎因为赐名的缘故，也似乎因为毕竟侍奉了自己数千年，主人临走之际，对桑也有些怜恤，难得的多说了几句：“你不能跟我一起走，但我还有差使交给你，你好好看守我的传承。”
“等日后，我的传承者到来，或者他可以带上你，有朝一日，与我再见。”
桑半是不甘半是请示的问：“主人，什么样的才能做主人的传承者？”
主人微微摇头，没有细说，只道：“到时候，你见到他，就会知道。”
尔后，主人挥手之间，封锁了整座天外岛，就离开了。
再也没有回来。
桑被困在天外岛，等待那位见到就会知道的传承者。
他十万分的不甘心，确认主人不会再回来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用尽办法，图谋主人的传承。
但只是刚刚动手，诅咒，降临了。
冥冥之中，他的命格瞬间破碎，必须通过一场又一场的献祭，才能维持存在与力量。
为了保存力量，桑不得不减少出手，即使迫不得已出手，也小心翼翼的使用着每一份力量。
饶是如此，诅咒也越来越严重。
桑通过不断的尝试，不断的献祭，在十二城几近完全覆灭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窃取主人传承的方法。
然后，他没有选择十二城的人，而是直接将主人传承中的天道筑基之法，传扬出去。
那些日子，桑站在岛上，静静感受着海风带来的血腥气，一天比一天浓烈。
怨愤与嫉妒、憎恶的情绪，潮水般涌向他，令他感到无比畅快，也满怀期待。
最终，一位名叫韩思古的少年，提着名为“血河”的长剑，浑身浴血的进入岛上……
桑在暗处观察着对方，这位踩着九大派同境天骄胜出的修士，资质、天赋、心性、手段、实力都是此界上上之选。
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生而不凡、注定高踞人上的傲慢与自信，是为奴数千年的桑，根本不可能拥有的。
这就是主人要找的传承者！
但他并没有认对方为新主，感受着嫉妒的啃噬，桑神情逐渐阴冷。
他任凭韩思古取走那份天道筑基传承。
反正，桑已经将传承之中，除却筑基之法外的一切讯息全部抹除。
到时候，无论是韩思古成功，还是咒鬼成功，再次来到岛上的传承者，都将面对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这种绝顶天骄的命格、精血、道途……将赋予桑前所未有的新生与自由。
此生岁月电光火石般掠过桑眼前：
幼年时家人满怀恶意与贪婪的爱护……
独自乘筏一路漂流的恐惧与委屈……
成为亡魂后的憎恶……
侍奉主人的战战兢兢、谨慎小心……
与传承失之交臂后的愤懑与不甘……
数千年来的筹划……
他曾踌躇满志，他曾满怀信心，他曾胸有成竹……可到头来，还是输了。
天外岛的禁制与诅咒飞速消弭着，桑的力量也陡然衰落下去，他的形体，越来越淡。
仿佛回到了刚刚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鬼物的那一刻，因着家人的抛弃与背叛伤心落泪，本源流失，恍若剪影。
然而不甘与愤怒，却似火山喷薄，沸腾满腔。
桑怒目圆睁，咆哮道：“我不服！不服！不服！！！”
“为何我无过错，却因父母愚昧，幼年即被当成祭品，就此成为鬼物？！”
“为何我用心服侍主人数千年，主人连一套完整的功法都未曾赏赐，却要我守着他的无上传承，等待莫名其妙的传承者前来，还要我继续做牛做马，才能与他再见？！”
“我偏偏要自己取了他的传承，有朝一日，自己去见他！！”
“我要告诉他，我若没有资格接受他的传承，这世间，再不会有其他人！！”
歇斯底里的怒吼中，桑整个身躯迅速膨胀，他要自爆！
既然已经输了，那就拉着整个天外岛一起陪葬。
他死定了，公子也别想活！
但就在此刻，一截清光熠熠的剑尖，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万玄枝上无数符文骤然亮起，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自爆，不等桑做出更多反应，乔慈光疯狂出手。
飞剑如瀑斩下，月刃飞旋之际，嗡鸣声宛如盛夏蝉鸣，切割魂体的声响不绝于耳，桑终于支持不住，发出尖利的魂啸！
乔慈光瞬间感到仿佛有数把利刃捅入自己脑海，七窍之中，鲜血横流，脸色瞬间惨白。
但她不退反进，出手越发迅捷狂暴。
一片片魂体被利刃片下，雪花般飞散，尔后是魂骨、魂血、眼珠、魂齿、头颅……
终于，随着最后一截脚趾被斩为齑粉，以乔慈光为中心，桑散落满地。
短暂的存在了两个呼吸后，桑灰飞烟灭。
荡然无存。
乔慈光终于停手，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面上却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喜色，眼中水光潋滟，闪动之际，已倏然转过身，奔向之前师妹们追赶裴凌的方向。
但刚刚跨出几步，四周浓雾尽数消散，元婴期修士的目力再无阻碍，顷刻之间便已看到四周茫茫海域。
这里，赫然已经不是坊市附近，海水乌黑如墨，透着阴沉……这是深海所在！

第三百四十三章：天骄云集！
梓村村口。
灿金色的阳光洒落，寂静的村庄外，一名长眉凤目，瑶鼻樱唇的女修仿佛不知疲倦的来回徘徊打转。
她姣好的面容扭曲狰狞，眼中满是恶意与煞气，发髻间，数支剑形长簪不住发出低微的嗡鸣，试图将其唤醒，却无济于事。
阮芷注目村中，千方百计的想要冲进去，找到某个人，尔后自爆！自爆！自爆！
忽然，萦绕其通身的怨愤恨意，瞬间消散。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阮芷茫然的站住脚，仿若大梦初醒，游目四顾片刻，才猛然清醒过来，“等等，乔师姐呢？！”
“还有石楼主、章师姐、楚师姐以及钟师姐……”
她怔怔望着咫尺之外的梓村，小村庄静悄悄，低矮的院墙后，还挂着尚未完全晾干的衣物，路旁散落着拨浪鼓、七巧板等玩具，然而入目不见任何人影。
一片死寂。
阮芷忽然脸色一变，不久前的记忆，倏忽涌入她脑海。
石楼主、楚师姐、钟师姐、章师姐……全都死了！！
他们之前中了那名邪魔的手段，尔后，乔师姐让他们走，他们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思索的机会，就被邪魔所惑，疯狂追杀天生教的康少胤，为此不惜一个个自爆……
阮芷初入结丹期，在一干同门之中，修为最低，遁速自然也最慢。
故此，她在追赶之际，落在了最后，却阴差阳错，活到了现在。
想到这里，阮芷顿时通体冰寒，那到底是什么邪术？
无论石万里还是她们师姐妹，都是名门弟子，对于绝大部分迷惑心智的术法与诅咒，都有着宗门传承的完整的防护手段，但，刚才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出不对！
甚至，中途乔师姐出手，她们还想拉着乔师姐一起同归于尽……
空荡荡的梓村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阮芷迅速回过神来，立刻抬头朝村中望去。
却见不远处的屋舍后，转出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弱冠之龄的少年，神情冷峻，眉宇之间杀意凛冽。
他穿着一袭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袍衫，背负长刀，刀身凶煞之气几如实质，虽在鞘中，却已遥遥传来跃出之势。
皂靴踏过生满青苔的砖石，正不紧不慢的朝阮芷这边走来。
看清其面容后，阮芷顿时瞳孔一缩，这正是刚才她意图用自爆追杀的那名魔修！
不过，有些奇怪。
她刚才一直认为对方就是天生教的康少胤，但现在无论是对方容貌还是气息，都明显跟康少胤迥然不同，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念电转，阮芷立刻取出本命法宝，神情戒备的望着裴凌。
此刻，裴凌从容走出村子，他的真容已经暴露，再用【血无面】隐藏身份，毫无意义。
倒是跟阮芷照面之后，这女修没有立刻冲过来自爆，让他微微有些意外。
“看来，乔慈光那边已经顺利得手。”裴凌站住脚，看着阮芷，微微颔首。
他已经从传承中知道，石万里与阮芷等五人刚才中的，是桑施展的【乱神寄生咒】，以阮芷的实力，不可能自行挣脱。
眼下对方既然恢复过来，定然是施术者被解决掉了。
说着，裴凌顿时掐出一道法决，一个巨大的髑髅幻影，顿时凭空浮现，张开森然巨口，朝阮芷狠狠咬下。
阮芷连忙想要防御，但她反应完全跟不上裴凌的速度，当即就被髑髅咬中。
她脸色大变，这才发现，同为结丹，自己在对方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她想要拼死一搏的时候，忽然感到腹部一阵难受，紧接着，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
污浊的黑血仿佛滔滔无尽，阮芷足足呕吐了盏茶功夫才堪堪止住，黑血吐尽之后，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是一松，连冥冥之中的一种压抑、危机感，也不翼而飞。
似某种诅咒、某种威胁被解除了一般。
但她又不太敢相信，魔修怎么可能好心？！
裴凌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着阮芷的反应，面色没有太多变化。
眼见阮芷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这才跟那暗中一直锁定着自己的神念传音道：“你这个师妹的诅咒已经完全解开，再无隐患。另外两位，是她们自己自爆的，我无能为力。”
锁定他的神念久久没有回应。
沉默好一会之后，乔慈光略带沙哑的嗓音，才在裴凌耳畔响起：“……你是谁？”
裴凌下意识的想报一个假身份。
但仔细思索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直接回道：“重溟宗，裴凌。”
重溟宗？
裴凌？
乔慈光心中诧异，她完全没有想到，这魔修会是重溟宗弟子。
甚至，裴凌这个名字，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定了定神，她传音问：“莫师妹，是你杀的？”
裴凌立刻摇头，这件事情，是九阿厉氏做的……
不过，眼下有更好的人顶罪。
于是他顿时传音回道：“不是我。”
接着又迅速补充了一句，“令师妹的遗蜕，是从康少胤的储物囊中发现的，至于具体经过，我不清楚。”
乔慈光微微一怔，迅速问道：“你杀了康少胤。”
“不是我亲自出手。”裴凌回道，“但他的死，的确与我有直接关系。”
“……”乔慈光不知道为何，暗松一口气，尔后继续传音道，“交出莫师妹的遗蜕，我就放你离开。”
裴凌闻言，眉头一皱，如果在以前，这莫澧兰本来就是素真天弟子，将其遗蜕交给对方同门师姐，乃是理所当然。
但他之前在系统的操控下，将大量命格与咒力，注入莫澧兰尸身之中……
于是，裴凌立刻说道：“令师妹的遗蜕，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之中被彻底摧毁，不在我手里。”
这是一句破绽百出的谎话。
他原本以为，乔慈光肯定不会相信，为此已经锁定好阮芷，做好了随时翻脸的准备。
哪知道，乔慈光却很快回道：“既然如此，那你快走吧。”
裴凌一怔，正当他狐疑万分的时候，一枚印玺倏忽出现在岛屿上空，只一个呼吸，便大若山岳，朝他当头砸下！
印玺上，光明堂皇之力流转，沛然而降，裴凌顿时大惊，连忙取出那颗碧绿色的天殇泪，不等他催动，斜刺里却陡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铃声叮当中，印玺如遭重击，被硬生生撞飞。
半空，一座庞大巍峨的金色法舟通体符文大亮，自发抵御魔宗惑魂铃音，法舟顶层的阳台上，身着琉婪皇朝皇子服、头戴赤金冠冕的修士面罩寒霜，伸手一指，定住翻滚的印玺，抬头看去，不远处，空间被数头巨大的恶鬼合力撕开，一座黑黝黝阴恻恻的行宫，正缓缓挪移而出。
行宫上，牌匾高悬：朝那。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朝行宫内摄去。
但就在他刚刚飞至半空时，十万剑气犹如怒潮乍生，纵横奔涌，以恐怖绝伦之势，斩向朝那行宫！
一个清朗冰寒的男子嗓音，刹那传遍整个海域：“魔宗妖女，受死！”
“寒黯剑宗剑子？”行宫之中传出厉猎月一声冷哼，下一刻，朝那行宫瞬间化作一座幻影，带着裴凌一同避开这一剑。
剑气去势不歇，轰然划过天外岛，一剑之下，整座岛屿以及周围百里的海面，瞬间被劈成两半！
锋芒凛冽处，海水久久无法合拢。
“这么热闹，加我一个如何？”轻笑声响起，尸鹏展翅，飞遁如电，穿着纯白长袍，额饰纯金宝石的俊美修士迎风负手而立，天生教少教主到了！
他目光扫过天外岛，微微皱眉，没有康少胤的气息。
看来，这同门师弟，已经在这座岛上陨落！
与此同时，巨大的花枝从半空探出，花苞绽放，走出华衣美服的姣美女修，其蛾眉曼睩，延颈秀项，艳丽雍容如瑶花初绽，不可方物，她出现后，没有丝毫迟疑，抬手一招，将乔慈光与阮芷全部拉到了身侧。
素真天未来掌教、当代天姬亦至！
九大派这一代的巅峰，瞬间到场五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机缘造化，有德者居之。
朝那行宫中门轰然洞开！
厉猎月黑裙如夜，愈显雪肤花貌，瓌姿艳逸，眉心符文光华流转，平添几许丽色，衣袂翩然之际，抬手一招，身在半空的裴凌，已然出现在她身侧，两人并立行宫牌匾之下，皆神情峻厉。
而此刻，琉婪皇朝的修士一步跨出，从阳台，直接出现在了甲板上，印玺法宝亦步亦趋，漂浮其身侧，堂皇光明之势，仿若缩小的骄阳，照耀四方。
尸鹏翼展数百丈，遮蔽了一隅天光，鹏背上，天生教少教主白衣胜雪，额环熠熠，此刻正目光闪烁，打量全场。
素真天天姬广袖轻拂间，将乔慈光与阮芷护在身后，灼灼花枝法宝映衬下，但见天姬明眸流转，神色淡然而高远。
最为朴素的，却是一名青衫剑修，其长眉亮目，容貌俊朗刚毅，腰背挺拔如青松，周身没有任何装饰，竹冠芒鞋，踏空而立，一柄同样朴实无华的长剑，灵动活泼，宛如游鱼闲鹤般，翩跹其身侧。
五人隔空遥遥对峙，谁都没有继续动手。
此刻，裴凌已经回过神来，他皱起眉，转头看了眼琉婪皇朝那修士，对方眉宇之间，跟皇朝的十九皇子终葵晞颇为神似，多半也是一位皇子。
刚才若非厉师姐及时赶到……
正想着，厉猎月的声音便在他耳畔响起：“那是琉婪皇朝太子，终葵越棘。”
琉婪皇朝的太子……
裴凌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位身份实力地位，都与厉师姐平起平坐的存在。
“那个用剑的，是寒黯剑宗当代剑子，宁无夜。”
“尸鹏上的，是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
“花枝那个，为素真天此任天姬，晏明婳。”
“这些都会是你以后的对手，好好看，好好记。”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尔后迟疑了下，传音道：“师姐，上次的事……”
上次闯过万魂噬神狂血境之后，他就想跟厉猎月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但对方当时闭关修炼，未能一晤。
而通过对方给的【幽炎破妄鉴】，意识到坊市中买来的法衣与器物有问题后，裴凌便将账算到了康少胤的头上……
此刻没等他把话说完，厉猎月便微微摇头，迅速回道：“那种小事，回去再说。”
紧接着，她问，“你死了一次，可是乔慈光做的？”
说话之际，厉猎月神念已经锁定了素真天的乔慈光。
乔慈光是素真天早已成名的真传弟子，眼下对方的气息，更是已经步入元婴！而且感知之中，其元婴活泼灵动，在仙婴之中，亦是上上之选。
相比之下，裴凌的修为不过结丹中期，之前会用去替身娃娃，定然是这乔慈光下的手！
裴凌一怔，正要解释，却听尸鹏之上传来一声朗笑，旋即，嵇长浮扬声说道：“岛上机缘，已经不存。晏明婳，正所谓见者有份，你们素真天从岛上拿了什么好处，还请取出来大家一起参详一二。”
闻言，晏明婳顿时面色一冷。
跟厉猎月一样，她也正在与两位师妹传音，询问大概的情况。
这会刚刚从乔师妹口中得知，前些日子，在万虺海罹难的同门师妹莫澧兰，乃天生教真传康少胤假冒散修与无始山庄之名下的毒手。
如今晏明婳正打算找天生教算账，倒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敢先一步找茬？！
于是，她顿时冷冷说道：“机缘造化，有德者居之。”
“还有，你们天生教真传康少胤，卑鄙歹毒，谋害我之同门莫师妹，这件事情，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如果你拿不出交代，那么今日就别走了！”
在晏明婳想来，整个岛上只有三个活口。
其中以乔师妹的实力为最，哪怕是阮芷，也是结丹期。相比之下，第三个活口，重溟宗的魔修，怎么看怎么都是弱势地位，顶多侥幸捡回一条命。
更何况，乔师妹之前的修为，只有结丹。
现在不但已经凝婴，而且气机根基都极为坚实……不出意外，岛上的机缘，多半已经被乔师妹收入囊中。
这仙婴中的上上品，便是对方得到的机缘造化。
因此，晏明婳对机缘的事情，问都没问。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替莫师妹报仇！
闻言，嵇长浮怔了怔，康师弟杀了素真天的弟子？
考虑到这师弟一贯以来的嗜好，这似乎也不无可能。
但若不是素真天那女修命该如此，康师弟又怎么杀得了她？
不用想了，这都是天意。
此刻，厉猎月缓缓开口：“乔慈光，你竟敢对我圣宗弟子下手，必须偿命！”
“此外，十年前万虺海之争，胜出者，乃我圣宗之人。”
“所以如今浮岛再现，连岛带机缘，都是我圣宗之物。”
晏明婳冷笑一声，对重溟宗弟子下手？
那又如何！
魔道修士阴狠毒辣，行事不择手段，所到之处，荼毒无数。
如此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杀了，那叫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机缘，我们素真天拿了。”晏明婳当下寒声说道，“魔头，我们素真天，一样要杀！”
寒黯剑宗的剑子宁无夜，与琉婪皇朝太子终葵越棘异口同声附和：“说得好！”
“除魔卫道，乃我正道修士分内事。”
“就算没有机缘造化，尔等也是个个该杀！”
终葵越棘面罩寒霜，沉声说道：“我朝蝉楼分楼楼主石万里，不久之前陨落岛上，可是你魔宗妖人所为？！”
“慢说魔宗方才那魔宗弟子。”宁无夜注目厉猎月，森然喝道，“就是你这妖女，今日也与我留下命来！”
厉猎月冷冷一笑，道：“石万里？无名小卒，能死在我圣宗弟子手中，就是他此番登岛的机缘造化。”
“至于寒黯剑宗……像你这么跟本座说话的，在你之前还有十八个。”
“怎么？你想做本座第十九尊战傀？”
“妖女！！”正道闻言，登时勃然大怒，杀意腾腾升起！
原本为机缘而来，但此刻，事情却朝正魔之争演变。
这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都认为，岛上的机缘，肯定被素真天乔慈光所得。
毕竟本次浮岛出现，进入浮岛的修士，以乔慈光实力最强，对方又是忽然凝婴，怎么看都是对方收获了浮岛上的好处……
只不过，宁无夜与终葵越棘虽然也对跟幽素坟有关的机缘十分看重，但可不会像魔道那般恬不知耻，直接让素真天拿出来分享。
于是，一番唇枪舌战后，终葵越棘转向晏明婳，说道：“晏师姐，我这里有三颗却死逆命丹，赠与师姐把玩。”
“还望师姐告知，浮岛上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若是能够造福天下，敝朝愿拿出等价之物交换。”
“当然，若是师姐不方便，此事就此作罢。”
宁无夜也问道：“不知这机缘可与剑道有关？若是剑道机缘，寒黯剑宗可用任何代价换取。”
“若不是，那就算了。”
他此番来的如此之快，一则是急于除魔卫道，第二个缘故，却是因为十年前的万虺海之争，最终胜出的那位天骄，虽然是重溟宗弟子，却也是一名剑修。
因此，寒黯剑宗一直认为，这浮岛机缘，多少跟剑道有些关系……

第三百四十五章：混战。
同为正道，晏明婳对宁无夜与终葵越棘态度明显友善了很多，她语气温和道：“这是乔师妹的机缘，我无权做主，得问乔师妹的意思。”
于是，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都看向乔慈光：“乔师妹，你意下如何？”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乔慈光黛眉微蹙。
她到现在为止，只知道机缘跟幽素坟曾经的那位禁忌有关，具体是什么，连见都没见到！
想到此处，她微微摇头，说道：“我没有拿到机缘，也没见到岛上的机缘。”
所有人都是一怔。
乔慈光乃素真天真传，正道弟子，行事向来堂皇端正。
其如果真的得了机缘，不可能否认。
更何况，此刻素真天天姬在侧，就算她坦诚机缘在身，也有天姬庇护，毋须担心。
“！”此刻最意外的，便是晏明婳。
她对乔师妹非常了解，自然清楚，对方不可能骗自己。
但正因如此，晏明婳才最是诧异。
乔师妹就算没有凝成仙婴，上岛的修士中，也没有比对方更强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乔师妹不但没拿到机缘，竟然连机缘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众人震惊的时候，裴凌急忙给厉猎月传音：“师姐，机缘是我拿了，乔慈光什么都没捞到，我们快走！”
厉猎月微微一怔，旋即恢复正常，立刻传音回道：“不错。”
说了这话，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此刻，晏明婳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乔慈光问道：“岛上没有机缘？”
乔慈光犹豫了下，尔后说道：“应该有。”
晏明婳点了点头，尔后看向重溟宗方向：“也就是说，真正的机缘，是被你们重溟宗夺了去？”
毕竟，岛上只有三人存活下来，不是乔师妹，那就肯定是重溟宗的那名弟子。
至于阮芷师妹……
刚刚突破结丹没多久，且结出的只是真丹，乔师妹都没能夺到的机缘，阮师妹纵然运气再好，又怎么可能染指？
倒是那名重溟宗弟子，竟然能够从乔师妹手中夺走机缘造化，实力定然很不一般，绝不可以寻常结丹修士视之。
只是，为何从前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厉猎月冷笑了一声，尔后说道：“机缘造化，有德者居之。”
这是晏明婳刚刚说的话，厉猎月却直接还了回来。
紧接着，厉猎月又道：“机缘，是我圣宗的。人，我圣宗也一样要杀！”
语罢，她心念一动，原本站在其身侧的裴凌，瞬间被挪移进行宫，由层层阵法护住，尔后，渡劫镇魂铃叮当声中，素手轻扬，遥遥朝乔慈光一抓。
一只纯粹由黑雾组成的巨掌，瞬间从行宫上方升起，遮天蔽日般朝乔慈光攥去！
此刻，厉猎月已经认定，裴师弟折损的那条命，定是乔慈光所为。
哪怕素真天天姬在侧，乔慈光，她也一样要杀！
晏明婳冷哼一声，同样抬起柔荑，往那黑雾巨掌拍去。
虚空立刻浮现一个山岳般的白色掌印，与黑雾巨掌狠狠撞在一起。
哗啦……
强大的气劲朝四面八方冲去，所有人衣袍好一番掀动，下方的海面，更是瞬间卷起百丈巨浪，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精怪都因此暴露在外，感受到对峙之人的修为后，将下意识出口的咆哮瞬间咽下，惊慌逃窜。
“机缘落入魔宗之手，必然流毒无穷。”终葵越棘冷然说道，“除魔卫道，就在今日，妖女受死！”
话音未落，他头顶冠冕大亮，与此同时，手中印玺再次祭起，却平添了几分方才没有的厚重巍峨之感，如山如岳如城如渊，朝厉猎月当头砸下。
宁无夜眸光锐利，沉声道：“魔宗妖女，戕害我同门无数，今日既见，当一偿血债！”
说话间，剑啸声起，锋芒万千，直斩重溟宗圣女！
见此情形，嵇长浮目光闪动，轻笑道：“名门正道却以多欺少，简直不要脸皮。”
“厉师妹，我来助你。”
说话间，他眉心宝石散发出璀璨光辉，抬手召出滔滔火蛇，但他出手的目标，赫然不是晏明婳、终葵越棘以及宁无夜，也不是厉猎月，而是朝那行宫！
是的，眼下重溟宗独斗三大正道，这行宫中的幽素坟机缘，不正是天意送给他的么？
“嵇长浮，尔敢！”厉猎月顿时大怒，旋即收手，施展【三鬼逍遥遁】，避开正道三人的攻击，瞬间出现在行宫上方，出手防御。
轰！！
阴寒之气弥散，黑雾汩汩，与火蛇碰撞之下，虚空出现些许细微裂痕，朝那行宫无数符文亮起，阵法在瞬间开了七成，方才抵御住余波的冲击。
而尸鹏发出尖利的唳叫，周身毛发倒竖，双翼青光连连闪烁，靠着控风天赋，盘旋飞翔片刻，堪堪消除了扑面而来的强大力量。
眼见魔门内讧，晏明婳正要继续出手，却听乔慈光传音：“晏师姐，天生教杀我素真天师妹，罪不可恕，先除天生教？”
闻言，晏明婳没有多想，立刻点头，当下一掌拍向嵇长浮：“交出康少胤，或者你死！”
轰轰轰轰轰……
一时间，五位当代绝顶天骄展开混战。
砰訇……砰訇……砰訇……
入目所见的海域如煮如沸，部分地方几乎要露出海底，漆黑的海水，隐约出现一抹浑浊，海浪山高，狂风大作，顷刻间，天海色变，气象紊乱。
眼下，乔慈光虽然已是元婴，但尚未来得及修行素真天的元婴期传承，实力比之混战中的五人，却还差了一大截。而阮芷更是不堪，若非有乔慈光在旁庇护，战场之中任何一点余波，都能将其碾为灰烬。
然而，就在五人越斗越激烈的时候，一片巨大的阴影，倏忽将整个浮岛，以及四周海域，尽数笼罩。
幽寂森冷的气息，瞬间弥漫这方天地。
五人面色齐齐一变，立刻停下争斗，朝阴影的来源望去。
却见刚刚还空无一物，被他们斗法余波反复撕扯的海面，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第三百四十六章：幽素坟！
这座岛屿，整体望去，仿佛是一座坟墓。
坟上开满了蔷薇花，花色分红白两种，红的似血，白的胜雪，葳蕤蓊郁，然而蔷薇的枝叶，却是漆黑一片。
一株高达万仞、树冠亭亭如盖的巨大桑树，枝叶婆娑间，遮蔽整个岛屿，静静矗立在岛屿的正中央。
巍峨，庞大，死寂……
与之相比，方才被宁无夜一剑劈成两半的天外岛，仿佛扁舟般渺小。
“幽素坟！”
五人同时一惊。
就在此刻，天外岛忽然飞快的朝幽素坟靠近，在靠近的过程中，它也飞快的缩小……天外岛，正在被幽素坟吞噬！
意识到这点时，一股巨大的吸力，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憎恶、绝望、怨愤、恨意、嫉妒……
种种满怀恶意的气息犹如实质，从幽素坟中冲天而起！
厉猎月没有丝毫犹豫，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已然回到行宫之中。
下一刻，朝那行宫里外所有符文同时大亮，专门储放灵石的偏殿，足足半殿灵石刹那消散，行宫一切阵法全部打开，在主人的全力催动下，朝远方遁去。
嵇长浮直接震碎眉心金色宝石，金光流转间，他与尸鹏同时凭空挪移出一大截距离，尔后，连头都没回，踏上尸鹏之背，毋须吩咐，尸鹏双翼清光大盛，双目之中黑血滚滚滴落，赫然已经用出自残换取全力提升御风天赋的神通，疯狂逃窜。
琉婪皇朝的法舟直接在终葵越棘心念一动后，“咔嚓”、“咔嚓”、“咔嚓”声不绝，通体出现了无数裂痕，只一瞬间，这座花费了无数天材地宝与人力精力打造的皇朝储君出行法宝，便已经有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付出如此代价，法舟刹那间速度猛然提升了数倍，迅捷如电，朝天际飙射而去！
晏明婳反手一招，巨大的花枝上，三朵蓓蕾猛然打开，将她与乔慈光、阮芷全部吞入合拢，旋即蓓蕾脱离枝头，化作三道飞剑迅速远离。
而剩下的枝叶花朵，则立刻开始自焚。
花枝焚烧之际，无数符文升腾，出现在正在远去的飞剑之上。
每一个符文出现，飞剑的速度便又快上一分。
纵然如此，在场速度最快的，却还是寒黯剑宗的剑遁。
宁无夜人剑合一，破开虚空，几乎顷刻间走的无影无踪。
五位天骄心照不宣，乃是分头朝五个方向逃窜。
但不知为何，尽管他们各施手段，飞速远离，几乎短短两个呼吸，就已经无法看到彼此，然而幽素坟却依旧紧紧的追在了每个人身后。
而且离得越来越近！
似有无穷无尽的诅咒，自岛上扩散开来，侵蚀、抓住一切的生者，将其拖入蔷薇之下……
危急之际，虚空陡然被撕裂，一只巨掌探出，一把抓住朝那行宫，从虚空的裂口之中收了进去。
朝那行宫顷刻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半空浮现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眸，眸中火焰熊熊，微微眨动之际，嵇长浮与尸鹏也随之不见。
而琉婪皇朝的法舟前方，毫无征兆的出现一个虚空漩涡。
终葵越棘心头一松，操控法舟一头扎入漩涡之中，法舟刚刚被吞没，漩涡瞬间消失。
巨大的琉璃花枝硬生生破开密布的乌云，从天穹垂落下去，花枝刚刚触及正飞遁的三道剑光，飞剑重新幻化成蓓蕾，毫无阻碍的生长到这簇突兀而至的花枝上。紧接着，花枝与蓓蕾全部淡去，隐入虚空，再无痕迹。
“嗡。”
剑鸣声响起，起初清越低微，仅仅一个弹指，便已是铺天盖地的厉啸，剑光乍起，似瀑似川，起自天际，耀于四海八荒……瞬间将虚空撕裂出蛛网般的皲裂。
宁无夜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冲入了其中正传出熟悉气息的一道裂隙。
下一刻，剑音再起，直接斩乱虚空，令裂隙四分五裂，空间乱流好一阵汹涌澎湃，方才为剑气开辟的通道，倏忽崩灭。
……很快，幽素坟还在原地幽幽飘荡，但四周的人族修士，却已尽数不见。
海风拂过，无数蔷薇缓缓摇曳。
半晌后，幽素坟彻底吞噬了天外岛，巨桑枝叶轻动，尔后跟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的消失。
※※※
万虺海坊市上空。
整座朝那行宫忽然凭空出现。
行宫之中，正殿。
厉猎月高踞宝座，圣女冠冕血色大盛，眉心符文光芒闪烁，艳色欲滴，玉面之上，满是肃然之色，素手不断掐动种种法决，以尽可能提升行宫的遁速。
裴凌站在一旁，数百幽魂侍女烟裙飘荡，侍奉在侧。
整个殿中，所有阵法、符文都泛着森然光芒，凝重的气氛弥漫。
须臾，厉猎月忽然面露疑惑之色，停下了动作。
紧接着，一个柔媚入骨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声音传入行宫之中：“圣女，带裴凌来见本宫。”
厉猎月黛眉微蹙，这是宗主夫人的声音。
宗主夫人竟然也来到了万虺海？
心念略转，她很快恢复平静，顿时回道：“是。”
尔后，厉猎月站起身，暗夜般的黑色纱裙逶迤过丹墀，她走下宝座，对裴凌说道：“你跟我一起去见宗主夫人。”
闻言裴凌立刻点头，他在重溟宗待了这么久，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宗主和宗主夫人长什么样。
眼下还是第一次跟厉师姐去见这样的圣宗真正掌权者。
两人走出行宫，就见不远处的半空，一座白骨宫殿不知何时出现，正静静悬浮。
下一刻，白骨宫殿前，顿时“哗啦”一下，凭空浮现无数白骨，铺砌成一条宽敞平稳的通道，直接连通了两座宫殿。
两人经由通道，很快进了白骨宫殿。
当下就有一名华服侍女上前，引他们入内。
经过重重殿宇回廊后，走进一间暖阁，转过屏风，就见锦罽铺地，凤羽为障，陈设华美而雅致。
此刻，西面的窗户半开，窗棂后，十数名绣裙侍女垂首侍立，皆珠围翠绕、环佩众多，却不闻一丝杂音。
隐隐被簇拥的，是一道背对着两人的人影。

第三百四十七章：宗主夫人。
其云发丰艳、弱骨丰肌，光可鉴人的鬓间，插着赤金嵌灵玉的花钗步摇。着一袭血色罗裙，外罩赤红绉纱鬼车衔髑髅对襟大袖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裙摆之下，赫然是一双赤足，纤细白嫩，戴着一对赤金足环，垂有金铃，愈显风情。
只一个背影，就给人仪态万方、妩媚入骨之感。
从裴凌的角度望去，看不到她正面，只能看到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纤软柔荑持了一柄薄纱团扇，正倚窗而望。
察觉到来人，对方倏然转过身，金铃脆响之际，赫然露出一张桃羞李让、耀若春华的面庞，堪称琼姿花貌，华容玉色。
其身姿婀娜窈窕，黑色的诃子上绣着一丛妖艳的曼珠沙华，宛如鲜血盛开，愈显肤光胜雪，妖娆魅惑。
“夫人。”厉猎月与裴凌一起上前行礼。
紧接着，厉猎月有些疑虑的问：“夫人怎会莅临此地？”
“毋须多礼。”司鸿倾嬿闻言，淡淡说道，“不止本宫，眼下这里可是热闹的很。”
闻言，两人循着她视线看去，只见窗外正好露出半截画卷，画中山高水长，好些修士行走、盘坐、垂钓其间，如画如真。
而再看四周，素真天特有的花枝悬浮半空，蓓蕾绽开，犹如庭院，数名女修趺坐在内，皆气势凛然。
海中三十七层浮屠静静矗立，每一层都有无数魂魄嘶吼挣扎；
尸鹏翱翔天穹，白袍金环的修士正围着嵇长浮似盘问细节；
法舟巍峨，舟上众多官员簇拥着皇嗣，神色严峻；
有飞剑清鸣于九天，巨大的髑髅桀桀怪笑在侧，虚空生出层层冰岩，肃杀之气萦绕的骑士勒马其上，静默如山。
裴凌发现，下方正是万虺海坊市，此刻，许多店铺甚至门都没关，生灵却已经逃得逃躲得躲，往日熙熙攘攘的坊市，此刻安静若死。
除了重溟宗之外，八方各自盘踞一方，遥遥相对，气息皆强大而凌厉。
很显然，跟十年前天道筑基之法出世一样，与幽素坟有关的机缘，将九大派全部吸引了过来。
就在裴凌为眼前这从未见过的一幕吸引时，司鸿倾嬿举扇掩面，正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
她一来到万虺海坊市，便通过搜魂得知，当日进入浮岛的修士，以散修居多。
而九大派中，只有天生教的康少胤，素真天乔慈光，琉婪皇朝的石万里进入其中，却没想到，被厉氏招揽的裴凌，居然也暗中进入了岛内。
外门大比夺魁，天道筑基，再加上这次浮岛争锋，成功活到了最后……
这小子的本事倒的确不错，素真天的乔慈光，绝不会放过任何魔修。
对方能够从乔慈光手中逃生，无论是实力还是潜能，都远非当初的苏震禾能比……
嗯？
等等！
结丹中期了？
心念一动，司鸿倾嬿原本彻底收敛的气息，顿时泄露了一丝。
裴凌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十万大山当头压下，他眼中瞬间光华流转，无数符文升腾交织，通身法力澎湃，已然爆发出全部的修为力量！
气势凛冽如刀，血色萦绕，煞气几成实质！
厉猎月立刻出手，将裴凌挪移到自己身后，直到此刻，裴凌才感到全身一轻，旋即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司鸿倾嬿，什么意思？！”厉猎月看着面前的宗主夫人，冷冷质问。
司鸿倾嬿微微一笑，尔后收敛所有气息，淡淡道：“都已经金丹中期，为何还不领取真传任务？”
厉猎月道：“裴师弟修炼时日太短，还需多加磨砺。”
闻言，司鸿倾嬿心下了然，九阿厉氏，这是打算藏拙，打枕石苏氏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番算计，首当其冲的是苏氏，却非她出身的司鸿氏。
而且，到了司鸿倾嬿的地位与实力，自身的道途，更在家族利益之上。
此番若非司鸿氏老祖发话，她也不会亲自前来。
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司鸿倾嬿丝毫没有追问的意思，转而看向裴凌：“机缘落入谁人之手？”
裴凌闻言没有回答，却看向了厉猎月。
厉猎月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随便说。
见状，裴凌如实说道：“岛上机缘，已经为弟子所得。”
在宗主夫人这等存在面前，说谎实乃不智之举。
何况咒的传承，他往后必然会使用，到时候消息走漏，被宗主夫人发现自己当面欺瞒于她，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反正如今厉师姐就在旁边，作为当代圣女，厉氏嫡女，地位矜贵。
他现在名义上又是圣女麾下，直接说出真相，谅宗主夫人也不敢强行索取。
而且，就算宗主夫人要求他交出机缘，且不说厉师姐不会任凭她平白占便宜，裴凌也完全可以随便挑几门术法、神通搪塞。
反正咒的传承，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学不了。
闻言，司鸿倾嬿似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微微笑道：“不愧是我圣宗天骄，果然实力高强，手段出众！此番上岛，原本是素真天最占优势，堂堂真传领队，却死伤惨重，空手而归，反倒是让你取了机缘，这很好。”
“我圣宗弟子，合该威压同侪，屠戮天下！”
称赞一番之后，不等裴凌说什么，她立刻又道，“初次见面，本宫当有赏赐。”
说着叫过一名侍女，令其带裴凌去库房取份见面礼。
裴凌闻言颇为诧异，这位宗主夫人，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他得到的机缘是什么？
心中疑惑，裴凌行了一礼之后退下，随侍女离开。
等他身影消失之后，厉猎月立刻问：“何事？”
司鸿倾嬿缓步走到主位落座，轻轻放下团扇，直截了当的说道：“司鸿氏让本宫给你带个话，用司鸿妙璃换这裴凌，再加上一截药仙女的手臂，你可愿意？”
厉猎月没有任何迟疑：“这不可能。”
“本宫知道了。”司鸿倾嬿微微点头，“本宫会将你的回答，转告司鸿氏。”
“好了，你也退下吧。”
……白骨行宫外，已经拿到宗主夫人见面礼的裴凌，正在耐心等着厉猎月。
就在此刻，他周身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的转过头，只见远处一头巨大的尸鹏上，一名白袍修士衣衫猎猎，额环熠熠，正迎风负手而立，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
裴凌眉头微皱，很快，厉猎月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中，瞬间，嵇长浮移开视线，朝厉猎月微微点头致意，旋即，他身影消失不见。
厉猎月淡淡扫了尸鹏一眼，转向裴凌，简短传音：“速回圣宗。”
裴凌点头：“好。”
两人迅速回到朝那行宫内，厉猎月催动行宫，往宗门赶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咒鬼传承】。
行宫中。
裴凌要了一间单独的修炼室。
一进门，匆匆打开室内自带的防护法阵，裴凌双眼之中，瞬间浮现无数血丝，全身血管高高凸起，皮肤多出皲裂，鲜血横流！
他立刻盘坐下来，尔后打出一道道诡异繁复的法决，顿时，他眸底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南柯梦火升腾之际，无数细小的符文幽幽现身，交织成比发丝更为纤细的锁链。
这些锁链倏忽冲出眼眸，“哗啦啦”……虚空之中，响起金铁交击的动静，仿佛河川奔涌。
无数细小的黑色锁链将裴凌层层包裹，一瞬间，他看去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虫茧。
很快，阴寒的诅咒，蔓延至肉身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向着地底不断沉沦。
而裴凌的状况，也终于稳定下来，眼中密布的血丝迅速退去，身体的异变也恢复如常。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才松了口气，这是多余命格与咒力的反噬！
原本，他之前在梓村得到传承之后，便通过传承中的一门名为【妒囊锁】的诅咒之法，暂时封印了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
但刚才，宗主夫人对他出手，高阶修士的气息压迫之下，逼着裴凌暴露出全部力量，体内那些多余的命格与咒力，由此冲破了诅咒的封印。
因此，眼下他不得不重新施展诅咒，方才稳住情况。
“‘咒’的传承……”危机暂时解决，裴凌微微皱眉，“‘咒’，非我人族，乃是异类。”
“他留下的传承，其实根本不是给人族修士的。”
“【咒鬼道基】，真正的目的，是寻找一位顶尖的人族天骄，以其渡过前两劫的根基，孕育咒鬼。”
“而咒鬼诞生之后，通过争道，吞噬修士的一切。”
“咒鬼，才是这门传承真正属意的传承者。”
“若是修士赢了，这门传承，将到此为止。”
“因为后续所有功法，都只有鬼物才能继续修炼！”
“所谓的三劫天道筑基之法，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裴凌心中默默想着，“咒”的传承非常完整，从【咒鬼道基】开始，每个境界的功法、术法、神通等等，种类齐全，且彼此配合无间，可以说没有任何短板。
甚至连所需资粮，都贴心的讲解了各种短缺时的替代方案与思路。
只不过，修士能用的，只有【咒鬼道基】！
根据他在传承中得到的信息，如果是人族的修士，想要继承“咒”的传承，也不是不可以。只需要肉身进入幽素坟，死亡之后，化身鬼物，即可修炼其功法。
也正因如此，裴凌刚才一点不担心宗主夫人向他索取此番的机缘。
毕竟，除了他之外，任何活人都无法修炼“咒”的传承。
“我在岛上用系统修炼了【乱神寄生咒】与【妒囊锁】，系统都未曾提及需要转换种族。”裴凌暗自思索，“可见一键托管，可以避开这个原本的硬性条件。”
“其他诅咒跟功法还没来得及尝试，暂时不能确定情况。”
“对了，【心魔大衍咒】，传承中也有……”
“这诅咒，是以秘法牵动冥冥之中的大道规则发动，就跟心魔大誓一样，几乎不可违背！”
“乔慈光当时中了这门诅咒，唯一的解法，就是立刻自斩【心魔大衍咒】带来的造化。”
“不过，桑下手的时候，挑的却是她正在渡劫之际。”
“这位素真天的天骄，恐怕就算知道解除之法，也无力去做……”
“好在桑是‘咒’的奴仆，按照‘咒’的传承中所言，他离开之后，桑除了负责看守传承外，也将自动成为传承者的仆人……”
“而主人对仆人有着绝对的统治权。”
“故此，无论桑下的诅咒有多难缠，我都有资格为其解除。”
“但我如今修为不够，哪怕现在就开始修炼【心魔大衍咒】，也要等修为高了之后，才有可能还乔慈光自由……”
“嗯……这诅咒的祭品，是康少胤的八名炉鼎。”
“而我夺了康少胤的命格，现在乔慈光为【心魔大衍咒】所制，对我千依百顺……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我好像根本没必要替她解咒？”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摇了摇头，反正他现在也跟乔慈光碰不上，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修为上的事。
宗主夫人给的见面礼，是一门血道功法，名为【玄灵漱血抄】，其有淬血之效，能够大幅增加肉身的强度，与【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相比，各有千秋，但他已有【冥炎焚世幽微大法】，这功法对他来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而咒的传承中，则有一门名为【蚀日秘录】的功法，具体品阶不详。
这门功法，原本是给咒鬼修炼的，其能壮大魂魄，增强【咒鬼道基】的三门神通，此外，修为突破元婴之后，还有种种神妙之处……
当然，由于裴凌吸收了大量命格和咒力的缘故，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结丹中期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突破结丹后期。
因此，他现在无论是修炼这【蚀日秘录】，还是厉师姐给的【冥炎焚世幽微大法】，又或者宗主夫人送的【玄灵漱血抄】，都能在一定时间，突破结丹后期。
“还是先修炼【冥炎焚世幽微大法】吧，【蚀日秘录】和【玄灵漱血抄】都没有托管过，一旦免费赠送什么，可能又要出大事。”
这么想着，裴凌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
五天后。
裴凌托管结束，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梦幻般的南柯梦火一闪而逝，他此刻的修为，还是结丹中期巅峰。
修为越高，突破起来就越难，虽然他现在距离结丹后期确实很近，但正常修炼，哪怕是用系统托管，五天时间，却还不够。
正沉吟之际，他眼底陡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血丝，全身青筋暴凸，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再次因封印松动冲击肉身，裴凌连忙又对自己施展了一次【妒囊锁】。
片刻后，眼底血丝逐渐褪去，经脉也缓缓恢复，感受着四肢百骸中的剧痛慢慢消散，知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裴凌这才站起身，朝外走去。
推开修炼室的门，就见皎霓与雾柳侍立在侧。
见裴凌出来，两名幽魂侍女微微屈膝，旋即说道：“行宫已经回到宗内，主人吩咐，裴公子修炼结束之后，可去偏殿一见。”
裴凌点了点头：“有劳。”

第三百四十九章：名传九大派。
片刻后，一座燃着惨白色骨火、高悬鲛绡帐的偏殿中，厉猎月趺坐云床，正自吐息。
其左右十数侍女罗列，抄手肃立，静静等候吩咐。
察觉到裴凌前来，她缓缓收功，睁眼之际，黯紫色光华幽幽亮起，须臾，方才逐渐隐没。
“师姐。”裴凌上前行礼。
厉猎月微微颔首，命左右：“退下。”
等诸多侍者全部退下之后，裴凌如同从前一般，主动走到她身侧坐下。
“你的修为已经暴露。”厉猎月点了点头，旋即说道，“而且，如今已然名动天下，九大派都如雷贯耳，自诩正道的那五个伪君子宗门，均已经对你下了通缉令，以后在外行走，须得多加小心。”
裴凌皱起眉，他也猜到自己这次修为肯定会暴露，但名动天下？正道通缉？？
这都什么情况？？？
琉婪皇朝的石万里，素真天的三名弟子，全都不是他杀的。
甚至，他还出手救了阮芷一命。
这次天外岛机缘的争夺，他唯一触怒素真天的一件事情，就是在系统的操控下，轻薄了乔慈光。
但乔慈光自己都不介意，素真天急什么？
还有其他四大正道宗门，他更是一点都没有去招惹，怎么就平白无故的被所有正道通缉了？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问道：“因为我夺了岛上的机缘？”
厉猎月闻言摇头，说道：“跟这个没有太大关系，凶地相关的机缘，的确哪怕是九大派，也颇感兴趣。但当年韩思古屠戮九派弟子，得以登岛，那五个宗门也未曾对他下过通缉令。”
“真正的原因是，司鸿倾嬿当日与其他大派对峙，为了在口舌上占据上风，宣扬圣宗威名，将你的事迹，传遍天下。”
“现在整个盘涯界都知道，你将是圣宗第四位真传。”
“而且，还将会是这一代最强的一位真传。”
裴凌听了一怔，他总共出手也没有几次，怎么就成了重溟宗最强的真传？
见他疑惑，厉猎月干脆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里面，就是司鸿倾嬿为你宣扬的事迹。”
裴凌接过玉简，不解的开始查看。
然后，他很快面色呆住。
玉简中的内容，前面倒还正常，大概就是他出身寒微，幼年处境艰难，经过十几年隐忍，以及勤奋不辍的修炼，最终抓住机会进入圣宗，尔后，入宗第一天，斩杀三名同室师兄，挫骨扬灰，毁尸灭迹……
第一次任务，又以极低的修为，坑杀同队所有师兄师姐，而且，据任务地点螺山城匿名子民的描述，他还威逼其中一位最美貌的师姐委身于他，将其玩弄腻味后，同样毫不手软的送那师姐上路……
其后越级斩杀十年前名动九大派的天骄韩思古，外门大比夺魁。
屠城灭族，以筑就天道道基。
潜入琉婪皇朝，当众烹煮城主夫人……
这些事情，除了那个威逼师姐是另有缘故，越级斩杀韩思古、屠城灭族是胡扯外，其他确实是裴凌的亲身经历。
虽然其中很多都是系统干的，但他也能承认。
只是接下来……
某年某月某日，裴凌途径某地，心血来潮之下，屠杀当地凡人五千，取其心尖血，炼制气血丹，以饲养其妖宠雪狐妖。
又某年某月某日，裴凌途径某地，再次心血来潮，血祭当地小宗门，该宗门上下三千六百八十七命生灵，连人族带异族带妖兽，全部都被扒皮抽筋，炼魂抽魄，挂在了整个山门之内，宛如风干的腊鸡。
这一幕，甚至吓疯了好些后来的误入之人。
再某年某月某日，裴凌莅临某地，吩咐三日之内，献上三千童男童女炼丹，当地有户人家，十代单传，长辈委实不忍，斗胆从外地购买童男顶替，藏匿了自家孩童。结果被裴凌以术法推算得知其欺瞒之举，遂族其家，且临时起意，又索取三千美貌炉鼎……
还某年某月某日，裴凌钻研丹道，认为胎儿于母腹之中，尚未出世之际，先天之炁未散，灵机最盛。
于是，剖四千三百二十九名孕妇之腹取子，现场凄号求饶声撕裂云霄，流血漂橹，数十城缟素，家家户户，战兢嚎啕，至今悲恸万分。
还有……
以及……
此外……
裴凌看得目瞪口呆，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些地方，这些事情，他连听都没听说过，怎么都成了自己干的？
此刻，厉猎月似看出他心思，开口解释：“族中已经查明，后面这些事情，绝大部分，都是司鸿倾嬿自己所为。”
“那三千美貌炉鼎，则是司鸿氏之人所取。”
“而最后那几件屠城灭族之举，也是司鸿氏做的。”
“只是司鸿氏不想宣扬，故此一直没有公开。”
“因为被屠的那些地方，都是那五个宗门的附庸与家族。”
“现在，这些功绩，全部都记在了你的头上。”
“故此那五个伪君子宗门，都对你非常忌惮，联手下达了通缉……”
裴凌顿时面色僵住，他把莫澧兰的死，嫁祸到了康少胤的头上，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没底线了。
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相比宗主夫人给他安排的这些罪名，素真天莫澧兰的死，根本什么都不算！
足足愣了好一阵之后，裴凌才终于回过神来，他顿时眉头紧皱，这宗主夫人，莫不是跟他有仇？
对方那天用气息震慑自己，害得他【妒囊锁】的封印破开，差点被命格与咒力撑死。
眼下又帮他跟五大正道为敌，不，不是为敌那么简单，他现在，只怕已经成了这五大正道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天下人都知道，重溟宗弟子裴凌，公然进入正道地盘大肆屠戮……正道若是不能尽快铲除他，颜面何存？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问道：“师姐，那厉氏，对此有什么安排？”
宗主夫人亲自给他张罗的这些罪名，肯定也已经找好了各种“证据”，凭他自己，现在想要澄清，多半不太可能。
倒是厉氏，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宗主夫人打乱他们的计划？

第三百五十章：师姐，月兑吧。
厉猎月平静的说道：“族中让你好好修炼，接下来不要离开宗门。”
“只要你突破元婴，登上万族血梯，成就圣子之位。”
“到时候，就算那五个宗门想要对你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此外，既然司鸿倾嬿将那些功绩都按到了你身上，那你就全部接着。”
“这毕竟是一笔不菲的功德点。”
“最重要的是，你将来要成为圣子，手上也该有点傲人的战绩了。”
是的，阴间宗门，从监察殿主到宗主夫人，都曾当面勉励自己要继承圣宗先辈的衣钵，继续威压四方，屠戮天下。
也就是说，在厉氏跟厉师姐眼里，宗主夫人的举动，并不算什么坏事……
裴凌面色有些僵硬，只得回道：“明白。”
正事说完，裴凌本来打算立刻解释一下上次的事情，但认真一想，这次若非厉师姐赶来救他，他多半就只能躲入“小自在天”，沉睡三十年才能出来。
既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他又何必旧事重提？
是的，好好“惩罚”一下厉师姐就行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厉师姐，我这次得了一些机缘造化，想要分你一些。”
闻言，厉猎月微微点头，普通机缘，她是一点看不上的。
但裴师弟这次得的机缘，却跟幽素坟有关。
之前在万虺海的时候，天生教少教主想对裴师弟动手，便也是因为看上了这份机缘。
实际上，不止天生教的少教主，素真天的天姬、琉婪皇朝的太子、寒黯剑宗的剑子……甚至她这位圣宗圣女，都对幽素坟的机缘很感兴趣！
只不过……
“你若是自己可以吸收，就不必分我。”厉猎月提醒道，“无论是任何机缘造化，都是越完整越好。”
“一旦分给其他人，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机缘的价值，也将大大下降。”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师姐多虑了。我这机缘，是多出来的，就算不分给师姐，也只能任凭其溃散，不过是平白浪费。”
多出来的？
厉猎月微微诧异，旋即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把多出来的分我。”
幽素坟乃此界四大凶地之一，其中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其底细，甚至连九大派都没有摸清。
与之相关的机缘造化，遇到了，自然不能错过。
她刚才拒绝，是担心破坏机缘的完整性，但既然是多出来的，那当然不可能不要。
“师姐，这机缘，被封印在我体内。”裴凌闻言，立刻说道，“想要分给师姐，只能通过双修……”
厉猎月神色不变，淡淡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行宫。”
裴凌点了点头，手臂自然而然搂住其腰肢，继续说道：“不但需要双修，而且，还要在双修的时候，通过各种手段，刺激肉身与魂魄的潜能，方能转移机缘造化。”
听了这话，厉猎月也没怀疑什么，当下点了点头：“你自可任意为之。”
裴凌心中邪恶一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姐，还请立刻宽衣……”
【此处省略一个T的硬盘。】
※※※
重溟宗深处。
烟云缭绕的山谷中，一座平滑如镜的湖泊，安静若死。
这湖泊水质清冽，一眼见底，然而无论是湖畔，还是湖中，却寸草不生，望去极为古怪。
此刻，平静的湖面，隐隐约约的映照出一座髑髅堆砌的小山。
山顶上，妖娆魅惑的身影独自趺坐，周身法力流转，气象万千，正专心修炼。
而她裙衫上系着的一块玉佩，正不断闪过微光。
司鸿倾嬿对此无动于衷，等修炼结束之后，整理了下裙摆，这才随手将其拿起。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低沉之中透着威仪的男子嗓音：“夫人，本座想要知道兼桑脉主裴凌的一些情况。”
司鸿倾嬿淡淡一笑，眼下给她传音的这人，是枕石苏氏的当代家主，苏千涯。
厉氏将裴凌藏的太好，苏氏一直打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而几天前，九大派齐聚万虺海，她却跟裴凌当面见过，因此，苏氏便找到了她这里。
“这是你们苏氏跟厉氏之间的事情。”司鸿倾嬿懒洋洋说道，“本宫为何凑这个热闹？”
苏千涯平静道：“五千上品童男童女，还有一万斤青要凶兽血。”
闻言，司鸿倾嬿微微颔首，语调也是一正：“你想要知道裴凌的什么？”
“修为和实力，还有他得到的机缘。”苏千涯说道。
司鸿倾嬿道：“金丹中期巅峰，很快就会突破到金丹后期。”
“实力的话，不出意外，现在已经跟令郎差不多。”
“当然，生死之战，令郎还是会赢的。”
“毕竟裴凌虽然有厉氏支持，但并非厉氏血脉，他身上的底牌，肯定比不上我三家嫡子。”
“至于他这次得到的机缘么……”
“我没问，所以不知道。”
听到这里，传音符中的声音，明显有些疑惑的问道：“前段时间，此子还只是筑基后期，现在真的已经金丹中期了？”
司鸿倾嬿笑了笑：“看在你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给个小小的提醒。”
“裴凌，修炼了【蝉息术】。”
“厉氏的【蝉息术】？”苏千涯顿时恍然，“原来如此！”
旋即又道，“金丹中期，便能跟震禾差不多，也就是说，他结的是一品金丹？”
“当然！”司鸿倾嬿玩味的笑了笑。
她当时以气息震慑裴凌，如果裴凌结的只是二品金丹，定然是被压的直接跪下！
三品金丹，对方会瞬间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四品以及四品以下的真丹，则会被她的气息当场碾死。
对方当时能够稳稳站着，只能是最强的一品金丹！
传音符中沉默了一阵，片刻后才道：“如此，多谢夫人了。”
司鸿倾嬿微微点头，旋即又道：“本宫最近修为有所突破，需要用到大量三岁之内，完好无损、无残疾无痴愚的幼童，让各处城池，多多生养，以备挑选。”
传音符中传来一个简短的：“好。”
旋即，玉佩的微光熄灭下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圣宗宗主。
朝那行宫。
偏殿。
不知何时，被迫紧靠着殿墙的厉猎月微微喘息，一边回味着刚刚的经历，一边心中诧异：“命格……咒力……”
单单剥夺他人命格的手段，圣宗也掌握着一些。
但正常情况下，修士不是鬼物，很难消化他人的命格。
最多便是占据命格原主的修炼经验与记忆，但能不能真正的掌握这些，却还得看个人的资质。
而裴师弟这次得到的幽素坟机缘，确实称得上造化。
这些命格极为精纯，而且，都是无主命格，最重要的是，能够被完美炼化！
命格对于修士来说，真正能够体现出重要性，是化神之后。
化神，是元婴之上的境界。
元婴之下，命格的作用，便只是增长寿元，焕发生机，受到一些必死之伤时，能够奇迹般的活下来……
此外，如果炼化的不是无主命格，而是修士的命格，则能继承那位修士的部分修行经验与记忆。
若是炼化的完美，则能真正继承命格原主的一切。
包括天分在内。
当然了，大宗门人，甚至一些有着特殊机遇的修士，命格有着庇护，正常情况下，就算杀了，也无法夺取其命格。
至于咒力……
则能增强神魂！
厉猎月主修魂道，咒力对她来说，乃是大补之物。
很不错！
裴师弟这次得来的机缘，能够让她提前突破元婴后期，准备化神！
这个时候，裴凌半支起身，见厉师姐双目微闭，神色略带陶醉，便趁机说道：“师姐，看来有效。”
“但刚刚只分了你一点点，应该是太保守的缘故……”
闻言，厉猎月睁开眼，抬手搂住裴凌的脖颈，说道：“那就用不保守的方式修炼。”
裴凌立刻道：“好！”
※※※
数日后。
重溟宗深处。
与司鸿倾嬿所在山谷遥遥相对的九霄之上。
巍峨宫阙凭空悬浮，云遮雾绕，若隐若现，数头宛如山岳般的骨龙在云雾之中盘旋曲折，游走不定，卷起阵阵云涛雾浪。
正殿。
金砖铺地，朱柱林立。
九十九层丹墀之上，设着一张乌黑的宝座。
宝座之后，是一座十六折镂刻万里河山的屏风。
两名金发金眸的华服侍女，手持金色鸾鸟尾羽制作的仪扇，垂首而立。她们耳后，都露出一簇金色羽毛，与长发眼眸同出一色，灿烂华美，散发出强大的波动。
只不过，此刻这份波动，在殿中没有丝毫存在感。
皆因宝座之上高踞的，正是重溟宗现任宗主！
其周身气息犹如大渊洋海，肆意吞吐流转。面容神光隐隐，看不分明，望去只觉混沌晦暝，正自专心修炼。
在丹墀之下，数百美貌异族女子打扮各异，均盛装华服，珠围翠绕，姿态柔顺的跪伏在地，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惊扰。
须臾，宗主忽然动作一顿，缓缓收功，道：“将人带进来。”
底下一名面覆薄纱，肌肤似吹弹可破的鲛女连忙起身，拜了一拜，方才语声娇媚道：“是。”
她袅袅婷婷而去，没多久，就引着一名年轻俊美的锦袍修士入内，这修士，正是苏氏嫡子苏震禾！
宗主微微侧首，众多异族侍女连忙躬身行礼，尔后悄没声息的退下。
“宗主。”苏震禾至丹墀前，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
“是族中派你过来的？”宗主淡淡点了点头，旋即问。
他与苏震禾的出身相似，也是枕石苏氏的嫡子。
但到了如今的境界，家族能够给他的，已经越来越少。
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反而越来越多。
因此，宗主虽然是苏氏嫡系血脉，但眼下最不想看到的，反而就是苏氏族人。
因为这意味着，肯定又有什么麻烦的事情。
苏震禾低头说道：“是。”
宗主毫不意外，苏震禾虽然是圣宗真传，苏氏嫡子，但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都还没资格前来打扰自己。
敢过来找他，肯定是族中的安排。
当下，宗主问道：“什么事？”
苏震禾定了定神：“族中想请宗主出手，助不肖族孙夺取圣子之位。”
夺取圣子之位？
宗主似微微皱眉，心念一动，已经联系自己的心腹，迅速了解了大概情形，旋即冷哼一声。
这一代，三家后辈，九阿厉氏最强的是厉猎月；司鸿氏无人，扶持了一位外姓周妙璃。此二人，争夺的都是圣女之位。
苏震禾成为真传之后，便无一对手。
圣子之位，可以说乃是囊中之物。
但现在，一个出身寒微、拜入圣宗才几年的新弟子，竟然就让对方如此方寸大乱，动用族中之力，求到了自己面前！
眼下那裴凌的修为，都还没赶上苏震禾，苏震禾便已提前过来请求自己一个堂堂宗主出手，可见心气已失，接下来还比个什么？
眼见宗主久久没有开口，苏震禾又试探性的开口：“宗主，其实，夫人曾与裴凌见过面，如果她当时出手……”
“蠢货！”宗主顿时冷然呵斥，“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我苏氏，我圣宗，辛辛苦苦栽培你，究竟栽培的是威压同代的绝世天骄，还是扶不上墙的绣花枕头？！”
“弱肉强食，是我圣宗立宗根本之道。”
“你身为苏氏嫡子，自幼备受重视栽培，起点已经高出无数同门。”
“纵然如此，却还不敌那裴凌，这只能说明你太过废物，根本不是真正的天骄！”
“圣子践祚，与圣女正位一样，都需要在诸多同道见证之下，攀登万族血梯，方能接受我圣宗顶尖传承。”
“你今日畏惧裴凌，明日畏惧张凌，后日畏惧李凌……以苏氏之势，自然都能替你解决。”
“但万族血梯呢？”
“轮回塔、天生教与无始山庄的见证者呢？”
“苏氏也能让他们闭嘴装瞎？”
“既然圣子传承，你根本没有能力拿到，强行争夺圣子之位，除了丢人现眼，还有何意义？”

第三百五十二章：真传任务。
苏震禾听得冷汗直冒，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宗主呵斥完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家母生前留下的陪嫁里，有一只邪歧蛊王。”
“这只蛊王，从家母成婚起，日夜以阴年阴月阴时所生之人的心头血喂养，如今无论是凶威还是滋补，都更胜往日。”
“家父已经同意，将这只蛊王献与宗主把玩。”
闻言，宗主神色依旧平淡，只缓缓说道：“外物再强，都是虚无。归根到底，还是本身实力最为重要。”
“尽快凝婴，方是正道。”
“好了，退下罢。”
苏震禾低头领命，心中却在犯难，宗主到底答应没答应？
邪歧蛊王珍贵无比，乃是他母亲当年陪嫁里压箱底的物件。甚至，要不是他母亲在娘家备受宠爱，根本拿不到这么一只蛊王。
若非圣子之位对自己来说关系重大，苏震禾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的。
只不过，宗主让他退下，他也不敢追问……
他忐忑而去之后，宗主传音，令监察殿主过来一趟。
很快，着玄底金纹袍服、满头紫发束于脑后的监察殿主缓步走入宫阙，至丹墀下行礼：“宗主！”
宗主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他免礼，继而说道：“内门兼桑脉主裴凌，修为已至金丹中期，如果想要争夺圣子之位，现在就该接取真传任务了。”
“当然，若是厉氏没有那个打算，倒也无妨。”
监察殿主顿时明白了宗主的意思，当即说道：“属下会跟厉氏说明情况。”
宗主颔首，旋即又道：“如果厉氏想让裴凌领取真传任务。那就让他们在这三个里面选一个。”
“第一个，是独自斩杀一名与圣宗平起平坐之宗派的真传。”
“第二个，是在四大凶地之中，任意挑选一处，存活三日。”
“第三个，是妲罗泽出现一处古迹，令其前去探索清楚。”
“三个任务，都不可借助任何外力，否则就算任务失败。”
“十年之后，才有第二次接取真传任务的资格。”
监察殿主道：“是，属下明白。”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宗主说道，“好了，下去吧。”
监察殿主躬身告退，须臾，殿中只剩宗主一人。
宗主传音将方才那些炉鼎重新召入，看着丹墀下众多玉软花柔的异族女子盈盈拜倒，小心服侍，心中微哂：苏震禾再是不堪，毕竟与自己同为苏氏子弟，何况邪歧蛊王价值珍贵，即使对于他来说，也能用得上。
看在这份好处的份上，这次便拉一回偏架。
当然了，他毕竟是圣宗宗主，以他的身份，去针对一个小小的结丹，未免也太跌份了。
因此，这件事情，宗主完全不打算亲自出面，只是随便安排了三个看似非常正常的真传任务……
※※※
朝那行宫。
惨白色的骨火，仅仅只点亮了数盏，宽敞的殿宇中，一派幽暗昏惑。
自殿顶垂落的纱帐时不时被肢体挥舞时带起的劲风扑开，归位时，便映照出两道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喘息声在殿中此起彼伏。
这时候，皎霓小心翼翼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主人，族中有急事……”
闻言，厉猎月恢复了些许清醒，皎霓在这种时候过来禀告，事情定然非常紧急。
只不过，再急的事情，也没有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重要。
于是她冷冷传音：“让他们在偏殿等着。”
皎霓顿时道：“是！”
之后再无打扰。
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两人这一轮双修才终于结束。
此刻，厉猎月雪肤之上，满是绳索勒过的红痕，尧羽殿月也被裴凌拍的发红，望去迥异平常的清冷高傲，别有一种妩媚堕落的美感。
知道厉师姐接下来有事，裴凌心中惋惜，他还有很多从康少胤记忆中学到的玩法，没有尝试。
不过这也没关系。
反正接下来，他会在宗内修炼相当一段时间，不怕没有机会……
厉猎月纤腰一挺，顷刻间挣脱重重束纟尃，尔后说道：“族中有事，你与我一同去看看。”
裴凌应下，于是两人掐诀清洗之后，都从储物囊中取出衣袍更换。
少顷，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前往偏殿。
偏殿之中，厉寒歌与一名须发皆白、华服负剑的老者，正在幽魂侍女的侍奉下等待着。
见厉猎月与裴凌先后走进来，都起身相迎。
看到那老者，裴凌微微一愣，厉氏这次来人，却不是厉无寐，而是一位陌生的前辈？
“十七叔不必多礼。”厉猎月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落座，同时快步走到主位坐下。
而裴凌紧随其后，也在挨着主位的次主位上入座。
那陌生老者看了眼裴凌，微笑颔首，这裴凌是厉氏选中的争夺圣子之位的种子，眼下年纪轻轻，便已金丹中期，这样的成长速度，不但没让厉氏失望，反而还大大超出了厉氏的预料。
如此天骄，很难不让厉氏之人看到他就觉得心情愉悦。
这么想着，陌生老者十七叔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反正都是自己人，毋须浪费时间，当下直接说道：“就在刚才，监察殿主传话，道裴凌若是想争夺圣子之位，必须立刻领取真传任务。”
“嗯？”厉猎月立时察觉不对，“圣宗弟子，金丹之后，元婴之前，都能领取真传任务。”
“裴师弟现在修为不过金丹中期，连金丹后期都没有，监察殿主，为何催的这般急？”
厉氏十七叔哂道：“族中也是这么说的，不过监察殿主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退让，态度非常坚决……这应该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闻言，厉猎月立刻明白过来，能够让监察殿主不惜得罪厉氏也要执意为之，多半便是宗主插手了！
当代宗主，为枕石苏氏出身，这应该是裴师弟修为提升太快，苏震禾感到了极大的威胁，甚至求到了宗主面前。
想到这里，厉猎月黛眉微蹙，冷冷问道：“监察殿主只催着裴师弟领取真传任务？可限定了让裴师弟去执行凶险异常的任务？”

第三百五十三章：狭路相逢。
“任务倒是跟以前的真传任务一样。”厉氏十七叔摇头说道，“但就怕苏氏借机出手。”
厉猎月顿时放下心来，只要任务本身没问题，那就意味着宗主虽然插手了，程度却也有限，不至于亲自下场。
而就算苏氏那边有什么动作，厉氏却也不会放任。
想到此处，她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裴凌顿时问道：“敢问前辈，监察殿主安排的，是什么任务？”
“三件任务，任选其一。”厉氏十七叔抚了把颔下长须，缓声说道，“第一件，是独自斩杀一位其他宗派的真传，其宗门，必须与我圣宗平起平坐。第二件，在任意四大凶地之一中，存活三日。第三件，是妲罗泽出现一处古迹，前去古迹探索。”
闻言，裴凌只稍作迟疑，就道：“我选第三个，探索古迹。”
这三件任务，想也知道，肯定都不简单。
毕竟安排下来的目的，就是让裴凌无法通过。
其中第一件，斩杀真传，以裴凌现在的实力，底牌尽出之下，如康少胤那种层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想也知道，苏震禾求到宗主面前的效果，肯定不止于此。
正道五派，对不相干的凡人尚且有着爱惜之心，对自己宗门的弟子，岂能不更加在意？
更遑论，有资格继承一宗真正传承的真传弟子！
如果裴凌选择了这个任务，到时候只怕等待他的，就是某位高阶修士的埋伏，届时他恐怕连虚天界种都用不出来。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却杀机暗藏，风险太大。
而去凶地冒险，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三个任务之中最危险的。
上次天外岛机缘，只是跟幽素坟有关，还根本不是幽素坟，就让他用掉了一条命。
之后幽素坟真正现世，连厉师姐这种层次的圣女，都得立刻逃命。
他若真的去了凶地，岂不是只能传进“小自在天”去苟着了？
只有这探索古迹的任务，虽然那古迹肯定也非善地，相比之下，却是稳妥多了。
至少正常情况下，古迹中的凶险，不会专门且时刻盯着裴凌。
如此，实在不行的话，他手中的各样底牌，也能派的上用场。
厉氏十七叔闻言，微微点头，说道：“那你先下去准备，三日之内，便要出发。”
裴凌看向厉猎月，见其颔首同意，这才起身：“是。”
目送裴凌离开，厉猎月转向十七叔：“还有何事？”
“裴凌现在的真正实力，如何？”十七叔沉声问。
厉猎月淡淡道：“裴师弟的实力，绝不可能连真传任务都过不了。”
十七叔摇了摇头，说道：“宗主这次真传任务，族中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但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而且，真传任务，不允许借助外力。”
“所以现在，裴凌自己的实力，非常重要。”
厉猎月微微蹙眉，旋即说道：“裴师弟能从乔慈光手下活命，而且，他闯过了万魂噬神狂血境。”
闻言，十七叔一怔，很快便道：“那没问题了。”
※※※
这个时候，裴凌知道厉氏前辈肯定有事要跟厉师姐单独说，由于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谈完正式，便干脆先一步离开行宫，打算回洞府做些准备。
内门，重山之上，一乘步辇飘飘而飞。
步辇之中，裴凌正襟危坐，正思索着探索古迹所需要的物事，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
忽然，他心念一动，掐诀止住步辇。
垂落正前方的珠帘无风自卷，露出不远处一名踏空而立的年轻修士。
其眉眼俊朗，华衣美服，腰间一块无暇美玉上，刻着古朴的“苏”字，赫然正是苏震禾。
眼见对方挡住自己去路，裴凌眉头一皱，尚未开口，苏震禾却已经微微而笑，说道：“裴师弟，别来无恙。”
“苏师兄，找我有事？”裴凌语气冷淡的问道。
这苏震禾，早在他尚未筑基时，就对他下过死手，更是鹿泉城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而对方这么做的缘故，不过是怀疑裴凌可能会威胁到他视为囊中物的圣子之位，决定先下手为强罢了。
眼下，裴凌却是真的要跟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了。
可以说，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是水火不相容，根本不存在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
若是以前，裴凌修为不够，可能还要避着点对方。
但现在，他已经是金丹中期，只比对方低一个小境界。
而且据他了解，苏震禾筑基之际，筑就的乃是双劫天道道基，结的也只是二品金丹，根基比自己差了一筹。
因此现在若是正面交锋，裴凌一点也不惧对方。
苏震禾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裴凌，见其气息雄厚凝实，甚至此刻被对方神念锁定，竟让他这种老字号真传，隐隐感到一种危险之意，不由心下一沉。
这小子进步的速度如此之快，为何根基还这般稳固？
想到这里，苏震禾笑着说道：“裴师弟，你我从前有些误会。不过，大家都是圣宗弟子，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我有一堂妹，姿容姣好，天资出众，如今还是内门上三脉脉主之一，乃是我苏氏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女孩子。”
“若是师弟愿意，我愿做主，将其许给师弟为妻。”
“而师弟要做的，只是放弃真传任务，如何？”
裴凌摇头，毫不迟疑的说道：“任务，我已经接下。苏师兄若是怕了，大可主动放弃圣子之位。”
他没有给苏震禾留半点面子，毕竟，就凭鹿泉城之事，苏震禾愿意握手言和，他也不愿意。
何况，如今他论根基，在苏震禾之上；论修为，也已经相去不远；论靠山，苏震禾乃苏氏嫡子，他也有厉氏作为依仗。
在讲究弱肉强食的魔门，给敌人留有余地，可不会被看成修养，只会被当成软弱。
所以，态度越强硬越好！
这样既进一步打压苏震禾的道心，也是给那些支持自己的人信心！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经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第三百五十四章：当务之急。
眼见裴凌拒绝妥协，苏震禾冷笑了一声，道：“裴师弟现在威风，可别到时候，连真传任务都无法完成。”
裴凌语气平淡道：“苏师兄都能做到的事情，师弟又岂会失手？”
“这么说，师弟自以为能与为兄相提并论了？”苏震禾哈哈一笑，傲然负手，“我乃苏氏嫡系血脉，你一介僻远之地寒微之门的乍富之辈，也配与我平起平坐？”
“罢了，夏虫不可语冰，既然你这么想，那你我且拭目以待。”
语罢，他一阵大笑，旋即扬长而去。
步辇之中，裴凌眉头紧皱。
这次的真传任务，苏氏肯定会对他出手！
不过，如果他现在出事，与圣子之位失之交臂，损失最大的，不是自己，而是九阿厉氏。
因此九阿厉氏绝对不会坐视枕石苏氏用盘外招，必定会为他挡住苏氏。
想到此处，裴凌心念一动，珠帘再次垂落，步辇继续朝前方遁去。
片刻后，他回到翠磊山洞府。
眼下洞府的正堂，正有零星弟子出入，有的是来缴纳一些脉主发布的任务的，有的是来请教修炼问题的，还有的则是与同门起了争执，希望脉主为其主持公道……玉雪照正儿八经的伪装成裴凌，处理的似模似样。
裴凌隐藏身形，站在暗处观察许久，都没见它胡闹，不禁微微点头。
尔后，他悄无声息的进入洞府深处，至修炼室后，方掐诀召来小词，问道：“最近宗内情况如何？兼桑一脉，可曾发生大事？”
小词屈了屈膝，旋即说道：“回禀主人，最近一切如常。只是博罗山脉的出产，比以前多了一倍。”
“听说前脉主郑荆山抵达博罗山脉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开始指挥挖矿，而且自己也亲自下场，以身作则，每日不挖足相当数量的矿石，便不吃不喝不休憩，以至于矿上的监工、矿工，无人敢懈怠……”
“还有就是，玉雪照准备化形，正在派人挑选合适的场地。”
裴凌点了点头，又问：“金素眠那边，进度如何？”
小词说道：“金素眠已经去找过好几次申长老，现在已经能稳定炼制出中品的幽寂镇命丹，期间还拿自己做过几次测试。关于解毒丹，现在似乎已经有了一点思路。”
用自己测试？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金素眠对于丹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痴迷。
不过，以身试毒，却还是太冒险了点。
这要是对方手滑之下，把自己给毒死了，那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金家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弥补的损失。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将这事记下，接着说道：“你跟在我身边，已经有段时日。如今修为却还只是练气九层，却也太低了点。”
“正好我这次收获的机缘，对于鬼物来说，乃是大补，便送你一些。”
说着，不等小词答应，他立刻伸指朝其眉心遥遥一点。
紧接着，操控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往小词体内转移。
之前系统操控他往莫澧兰的女尸，以及乔慈光体内转移命格与咒力的时候，都是通过更为亲密的方式，才能进行。
但裴凌在继承了“咒”的传承之后，得到了很多关于命格与咒力的知识及使用之法，眼下就算不用系统，也能通过【驭鬼术】，将多出来的命格与咒力，转移进小词的体内。
小词站在原地，僵立不动，周身气息暴涨，其形体不断凝实，仿佛正在朝着实质转变。
不一会儿，她的修为，便直接突破到筑基，但魂体却还在疯狂吸收着裴凌传来的命格与咒力。
又过了片刻，小词的气息已经达到了筑基中期，而面容不复方才的平静柔婉，却渐渐狰狞起来。
见状，裴凌顿时知道，小词已经快要达到所能承受的极限，他当即收手，尔后吩咐：“退下吧。”
小词感受着自己体内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哪怕轻轻握手这么一个动作，威能、实力也与从前有着天壤之别，她心中欢喜，立刻跪下行礼：“多谢主人。”
说着，她恭恭敬敬的退下。
等小词离开，裴凌稍作思索，便起身往炼丹室走去。
到了炼丹师门口，他没有直接入内，而是先以神念探查了一番，耐心等了一炷香左右，才推门而入。
刚刚进去，扑面就是一股浓郁的丹香。
整个炼丹室，此刻扔满了各种药材、药瓶以及玉简。
正中，稚水万洄百莲丹炉中，正徐徐收束丹火，丹炉畔，金素眠披头散发，原本的浅绿色袍衫，落了一层灰一样，灰扑扑的。
而她白皙娇嫩的面颊上，更是东一块西一块，沾了不少丹灰污渍。
察觉到有人进来，金素眠顿时面露不悦，但一看到进来的是裴凌，立刻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道：“脉主。”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也是一指点向其眉心……
片刻后，金素眠修为提升到筑基中期巅峰，肉身能够承载的力量达到了极限。裴凌立刻收手，让对方好好炼化，接着又传音命玉雪照前来。
成功将玉雪照的修为也提升到筑基后期巅峰后，裴凌再次回到了修炼室。
“真传任务，必须全力以赴！”他心下思索着，“【妒囊锁】虽然能够封印住我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然而一旦全力出手，封印破除，等待我的，就是反噬……”
“必须在出发之前，将剩下的命格与咒力，全部移出体外！”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皱眉，小词、金素眠还有玉雪照的修为，都太低了。
肉身根本承受不了多少命格与咒力。
他刚才给三者都提升了一番修为，但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根本没有降低多少。
算下来，这几日里，厉猎月一直跟他双修，分到的命格与咒力最多，尔后便是本命法宝九魄刀，下面是乔慈光、莫澧兰的尸体……
只不过，桑谋划数千年，积攒的命格与咒力实在过于庞大，就算接下来继续跟厉师姐双修，恐怕也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若是用系统修炼倒是可以，但如果厉师姐的肉身，也容纳不了那么多的命格与咒力，系统当着厉师姐的面，给他再找一具“容器”怎么办？

第三百五十五章：三族见证。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现在最迅捷的办法，就是将多余的命格与咒力，全部寄存到诸多法宝之中。
九魄刀能够吸收他的命格与咒力，其他法宝，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裴凌立刻取出【艳骨罗刹图】……
足足三天时间，裴凌一直待在修炼室内，他将身上的所有法宝器物，都注满了命格与咒力。
甚至最后由于法宝不够，他还通过康少胤的铸器造诣，设计了几份铸器图纸，用系统快速铸造了一大堆器物，用来分担体内庞大到无法吸收的命格与咒力。
三日之期结束，裴凌从修炼室出来。
他体内多余的命格与咒力，已经全部转移。
此刻，他的实力，再无负担，可以说，是处在了一个真正的巅峰。
刚刚走出修炼室，小词便出现在面前，屈膝禀告道：“主人，厉氏来人，正在正堂相候。”
裴凌点了点头，心念一动，已经出现在洞府正堂之外，大步走入，便看到须发皆白的厉氏十七叔坐在堂下，正闭目养神。
他上前行礼：“前辈久等了。”
厉氏十七叔睁开眼，随意看了他一眼，立刻发现，裴凌此刻精神抖擞，气机勃发，周身气息流转之活泼流畅，更胜三日之前，不由赞许道：“看来这区区三日，你修为又有进益。”
“非常好！”
“这才是我圣宗真正应该栽培的天骄！”
“前辈言重。”裴凌谦逊道，“若无厉氏庇护，焉有晚辈今日？”
厉氏十七叔微微颔首，旋即正色说道：“真传弟子，关系圣宗根基。宗主与诸多太上长老盯着，我厉氏，也不好贸然插手。”
“所以妲罗泽的古迹的具体情况，到时候，只能靠你自己探索。”
“不过，你只要专心应对任务，不用担心苏氏暗中出手。”
“我厉氏虽然不能主动插手真传任务，他们苏氏，同样有着限制。”
“如果苏氏不守规矩，那么我厉氏也有理由请动长辈出面。”
“到时候就算宗主怪罪下来，你这真传之位，也将毫无阻碍。”
听到此处，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厉氏的意思很明显，苏氏，不出手还好！一旦出手，厉氏也会出手。
而且说不定还会帮他将任务直接完成。
到时候，苏氏不但占不到任何便宜，连宗主都将无可奈何。
于是，裴凌立刻点头：“弟子明白！”
厉氏十七叔颔首道：“时间差不多了，现在便去监察殿，接真传任务。”
裴凌应下，跟着他离开翠磊山洞府。
※※※
蛊渊。
一道直冲云霄的雾柱，轰然挺立。
其通体为黑雾凝聚而成，阴沉诡谲，暗含煞气，腾腾之际，将头顶正值鼎盛的日头，都朦胧成惨淡之色。
渊畔，是大片的空阔之地。
形状扭曲如妖鬼的枯树，远远近近的矗立着。
大量赤眼蓝翼鸦鸟栖息枝头，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一切经过的生灵。
惨淡的日色洒落下来，愈显森然。
末日般死寂荒凉的枯树林内，坐落着一座通体黝黑的巍峨建筑。
建筑之前，是一片玄色地砖铺砌的广场。
站在广场上抬头望去，长阶之上，高悬金匾，上书“监察殿”三个古拙云篆。
裴凌跟在厉氏十七叔的身后，踏上殿前长阶的刹那，立刻感觉到，牌匾之中，跟上次一样，传来一股强大波动，扫过他的全身。
虽然修为已经提高了一大截，但此刻，裴凌依然感到刹那间毛发倒竖，有种将被完全看透的危机感。
好在，厉氏十七叔很快出手回护，将那股力量挡下。
两人走进殿中，立刻被迎到一间花厅。
花厅之中，已有一名玄袍紫眸、气质儒雅的修士背负双手，正站在窗前，俯瞰着窗外的蛊渊。
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其修眉凤目，身量颀长，望去颇为温文无害，唯一双紫色的眼眸，光华湛湛，妖异诡谲，正是监察殿主。
“无定，许久不见，别来无恙？”监察殿主微微颔首致意，旋即与厉氏十七叔寒暄道，“听说无寐最近去了噬魂窟？这是为何？”
厉氏十七叔，也就是厉无定缓声应道：“劳殿主惦记，十五兄修炼有些感悟，噬魂窟环境特殊，有助于其磨砺罢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监察殿主方才看向裴凌，不掩赞叹：“外门大比，仿佛还在昨日，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再次见到，你已然是金丹中期。”
“修炼速度如此之快，便是在历代外门大比魁首之中，也是极为罕见。”
“天骄之名，名至实归！”
裴凌道：“殿主谬赞，圣宗天骄众多，弟子尚需努力。”
监察殿主点头道：“金丹期在外虽然已经算是小有成就，但以你之资质，不过刚刚开始，的确不能就此懈怠。”
说着，他心念一动，取出三份契书，示意裴凌道，“这三个任务，想必无定已经跟你说过，要接哪一个，就签下契书。”
裴凌立刻道：“弟子想选探索古迹的任务。”
监察殿主颔首，旋即收起两份契书，紧接着，第三份契书从他手中飞起，悬浮半空，徐徐展开。
只见不知道什么质地的皮制契书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篆。
“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可以签了。”监察殿主提醒道。
厉无定与裴凌点头答应，接着立刻开始仔细检查。
裴凌看了会儿，发现这份契书的主要内容，就是此次任务的种种限制：不得弄虚作假、不得借助家族等外力、不得使用远超自身修为的底牌器物、不得动用高阶修士附体的秘法……
规矩很多，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只能使用真正是自己掌握的力量！
此刻，厉无定已经先一步全部看完，对裴凌传音道：“契书没有问题，可以签。”
没多久，裴凌也看完了，同样没发现任何问题，他点了点头，按照监察殿主在旁的指点，逼出一滴精血，与自己的气息一起烙印进契书。
很快，契书之上，出现一抹波动，裴凌虚幻的影子一闪而逝，整份契书立刻渗出层层血渍，当其整个被血渍包裹时，空间传来一阵波动，契书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照规矩，真传任务的契书，将前往祖师所在的内殿，由镇宗法宝镇压气运命格。”似看出裴凌的疑惑，监察殿主解释，“这样也是防止弟子做任务的过程里，被人以鬼蜮手段谋害。”
“还有，契书已签，十年之内，真传任务，不可再改。”
裴凌点头：“弟子明白。”
紧接着，监察殿主又取出两样东西，一枚玉简，以及一颗仿佛刚剜出来的眼珠。
“这玉简之中，记载着这次任务的一些情况，以及具体任务要求。”殿主说道，“至于这颗珠子，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直带在身上，不得放入任何储物之具。”
“注意：如果珠子遗失，也算任务失败。”
裴凌点头，接过玉简跟眼珠之后，看了眼厉无定，见他没有提醒有什么不妥，便将珠子随手塞进袖子里，尔后开始查看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内容很简单。
一是任务的具体方位，妲罗泽，距离重溟宗非常遥远，哪怕一路传送过去，也得花费至少半个多月的时间。
二是任务的内容。
至少收获一件妲罗泽古迹中的宝物。
宝物的品种用途不限，只要能让珠子亮起，便算完成任务。
看完玉简，裴凌将其收起，尔后问道：“任务可有时限？”
监察殿主哂道：“任务从现在开始，十年为期。”
“但你必须在本月之内，赶到妲罗泽。”
见裴凌点头应下，殿主转向厉无定，正色道，“真传人选，关系我圣宗根基，不可儿戏！”
“在任务完成之前，厉氏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插手与干扰。”
“否则视同违背门规，必定重罚。”
“而且，十年之内，裴凌也好，厉氏子弟也罢，都不得再次领取真传任务。”
厉无定淡然说道：“圣宗门规，我厉氏铭记在心，自然不会违背。也希望监察殿主，能够一视同仁，莫要对其他人网开一面。”
“这是自然。”监察殿主平静道，“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若是没有其他事，裴凌，你可以出发了。”
目送裴凌离开，监察殿主便朝监察殿的深处走去，厉无定紧随在后。
很快，他们便来到一间广阔的大殿之中。
此刻殿中已经有两名高阶修士在此等候，其中一人颀长俊美，眉宇之间，与苏震禾有着微妙的相似，腰间挂着枕石苏氏徽记的玉佩，正是苏氏族人。
另外一人，云鬓花颜，着一袭宫装，胸口挂着璎珞圈，腕上赤金镯，刻着一个微小的池沼，正是司鸿氏的祖地所在，浮光池缩影。
这是司鸿氏的人。
见监察殿主入内，两人起身相迎，与厉无定也彼此点头示意。
“裴凌的真传任务，已经开始。”监察殿主走进去之后，也不赘言，法决掐动，顿时，不远处的墙壁，瞬间剔透，旋即转为一面巨大的水晶镜，纤毫毕现的照出裴凌的身影……
真传晋级，将由圣宗三族，以及监察殿，全程见证！

第三百五十六章：结丹后期。
晓雾迷朦，萦峰逶岩。
清流潺潺声里，蔓垂绿潭，重山积秀。
猿雀啾啾其间，悠远旷达。
一架血轿自半空疾驰而过。
这座血轿与幽煞冥血轿颇为相似，只不过抬着的幽魂轿夫，由四个变成了八个，气息也越发强大，并非法器，而是法宝。
轿中远比外界看去开阔，裴凌高踞上首，颇为满意的打量着四周。
这血轿，是他这三天里，用系统快速炼制出来的飞行法宝，速度奇快，只是没有任何防护之能。
在赶路方面，远强于康少胤的步辇。
“康少胤的铸器经验与心得，真的非常不错……”感受着血轿的飞遁速度，裴凌暗暗点头。
眼下只要是功能不太复杂的器物，他都可以自己设计铸器图纸，尔后用系统快速炼制出来。
由于他血轿用的最多，所以这飞行器物，便设计成了血轿的模样。
当然了，似九魄刀、【艳骨罗刹图】这等法宝，单凭从康少胤那边继承来的铸器经验与心得，却还不可能设计出来。
倒是那些特殊的修炼法衣与器物，全都很好设计……
这么想着，裴凌开始思索起这次的真传任务。
不能借用任何外力，不能使用远超自己修为的底牌……
也就是说，师尊药仙女给他的天殇泪，不能动用。
虚天界种也是一样的情况。
但是幽寂镇命丹，这毒丹他自己能炼制，却是属于他自己掌握的力量，不受此限制，肯定能用。
还有极品却死逆命丹，也是他自己炼制。
上次天外岛没有用去，这次真传任务，他相当于拥有两条命。
不过，单有这些，对他来说却还不够。
他要在赶去任务地点的这段时间里，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先修炼，将修为提升到结丹后期。”
“然后把结丹期能够掌握的诅咒，统统修炼一遍。”
“还有‘咒’传承中的那门功法，最好也挑时间修炼一下，如此关键时刻，也能多一张底牌。”
想到这里，裴凌令幽魂轿夫继续前进，尔后给身上的法衣打入一道法力，继而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迅速上线，开始为裴凌托管修炼。
随着时间的流逝，转眼十天过去。
裴凌的修为，本就达到了结丹中期巅峰，再加上之前跟厉师姐双修了数日，此次十天修炼，便顺利突破到了结丹后期。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结丹后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五倍免费赠送……”
“叮咚！系统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道侣……”
“叮咚！系统下次将进行六倍免费赠送……”
系统提示音刚刚响起，法衣陡然伸出两条丝带，狠狠勒住了裴凌的脖颈。
于是，系统秒遁：“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之后，裴凌默默感受了一番体内蓬勃的法力，不由微微点头。
结丹后期与结丹中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他现在，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术法、神通的威能，都绝不是结丹中期能够相提并论的。
如果是现在的他，再去天外岛争夺一次机缘，那他根本不必躲着乔慈光。
修为已经达到结丹后期，继续修炼功法的话，短时间内提升不了太多的实力。
因此，裴凌打开了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上，琳琅满目的收录了很多术法与神通。
其中最多的，就是“咒”的传承中的诅咒之术。
只不过，如【心魔大衍咒】这类强大的诅咒，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
结丹期能够修炼的，除了他已经掌握的【乱神寄生咒】以及【妒囊锁】之外，便只有两门诅咒术。
一门是【堕血咒】，这门咒术，能够诅咒对手的血液、法力甚至是本源。
但其无法单独使用，必须依附在其他术法、攻击之中，才能施展。
第二门则是【长恨咒】。这门咒术，能够爆发出一辈子积蓄的所有憎恨，在短时间内，陷入狂暴，实力倍增。
只不过，狂暴期间，敌我不分，失去所有理智，只剩本能。
【长恨咒】的强弱，无关修士的自身底蕴，只看心中的恨意，恨意越深，这门咒术施展出来的威能便越强。
诅咒结束之后，不会受到任何副作用。
只是心中恨念不足的话，几十年内，都很难施展第二次。
这【长恨咒】看上去缺陷很大，但实际上，在完整的“咒”的传承里，这门咒术非常强大！
因为配合【咒鬼道基】中的【怨魇神通】，其就能不断施展。
理论上来说，世间恨意不绝，施术者便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
此外，由于【怨魇神通】抽取来的恨意，不是施术者本身的恨意，因此，施展这门咒术的时候，只要意志足够坚定，便能保持一定的理智。
给法衣打入一道法力之后，裴凌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长恨咒】！”
这【长恨咒】看起来比【堕血咒】更强，他自然优先修炼【长恨咒】。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长恨咒】，需要对生者的强烈恨意、怨念……”
“叮咚！系统没有检测到宿主对生者的强烈恨意、怨念，系统正在寻找替代修炼材料……”
“叮咚！找到替代材料，系统将免费赠送一百头恶鬼……”

第三百五十七章：妲罗泽。
紧接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就要遁出血轿，去接手赠送的恶鬼。
但就在此刻，法衣伸出丝带，再次勒住了裴凌的脖颈。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下线的提示音，裴凌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他微微点头，这【长恨咒】，还是第一次托管，为了防止系统胡乱免费赠送，所以设置了一个很短的打断时间，以便提前做好准备。
此刻，裴凌思索着系统的赠送内容，微微沉吟：“对生者的强烈恨意、怨念……”
“上次修炼【乱神寄生咒】跟【妒囊锁】的时候，系统给我赠送的，也是这个。”
“但天外岛上，到处充斥着对生者的浓郁恨意。”
“所以系统修炼的时候，非常顺利，甚至都不需要移动。”
“然而此地并非天外岛，对所有生者的恨意、怨念，却不是那么好找的。”
“此外，‘咒’的传承中，根本没有提到需要对生者的恨意、怨念，才能修炼这些咒术，只要求进入幽素坟化为鬼物……”
“不出意外，系统给我赠送的恨意、怨念，还有一百头恶鬼，都是取代转变成鬼物的条件……”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继续用系统托管修炼，将那一百头恶鬼抓来当修行资粮就是。
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惧恶鬼。
于是，裴凌再次在心里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长恨咒】！”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裴凌成功修成了【长恨咒】与【堕血咒】，原本还想再修炼一下【蚀日秘录】，只是系统修炼【蚀日秘录】的时候，给他免费赠送的东西太多，还好法衣及时打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他连续通过传送阵，且日夜不停的赶路，终于，在接近月底的时候，裴凌踏入了妲罗泽。
妲罗泽在重溟宗之西，是一片极为广阔的水泽。
面积之大，相当于小半个重溟宗管辖之地。
在归属上，重溟宗、天生教以及轮回塔都认为，这片水泽毫无疑问属于自己。
正常情况下，这三大宗派虽然是同道，也必然会因此大打出手、勾心斗角。
但妲罗泽情况特殊，这片水泽，虽然水汽充沛，草木蓊郁，出产富饶，然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
甚至修士身处其中时，如果没有灵石或者丹药的补充，在水泽范围内，用掉一分法力，便失去一分法力，无法自主恢复。
故此，其对修士的价值，大幅下降。
三大宗派也就没有为它打生打死的想法，都只在嘴上宣布妲罗泽是己方所有。
对于另外两派的进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
此刻，裴凌踏入妲罗泽，立刻发现，这片水泽之中，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而且沼泽之底，还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若是寻常修士，只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吸力拖下去，深陷泥沼之中，至死无法挣脱。
但裴凌已经是金丹后期，这种程度的吸力，对他来说，乃是毫无影响。
他速度丝毫不减，继续朝玉简中描述的古迹方向遁去。
嗖！
就在此刻，见到有猎物出现，一头潜伏已久的巨大妖鳄，猛然蹿出泥浆，张开生满利齿的大嘴，朝裴凌狠狠咬去！
刷！
一瞬间，一道血瀑般的刀气，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妖鳄的身体。
妖血横飞之间，鳄鱼尸成两半，重重坠回妲罗泽中，飞溅的泥水中，露出数块森白人骨。
顺手斩杀了想要偷袭自己的妖鳄后，裴凌正准备继续前进，然而此刻，潜伏沼泽中的妖兽，全部嗅到了鲜血的气味，一头头的从沼泽中探出头来，贪婪的望着半空的人族修士。
看到这一幕，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神念，已然扫过所有妖兽。
这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结丹，就算全部一起上，也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想到此处，裴凌周身顿时浮现九名风情各异的血衣女子，正是九魄刀的刀灵化魄！
刷刷刷……
下一刻，血色刀气纵横如梭，锋刃切入肉身的闷响不绝于耳，血腥之气迅速弥漫，一场肆意杀戮，就此展开。
数日之后，周身煞气萦绕的裴凌，根据玉简中记载，终于来到了水泽中的一片汀洲。
这片汀洲整体呈狭长形状，四周都被茂密的水草层层叠叠包裹，几乎密不透风。
汀洲之上，生着一些杂树。
这些树木无一例外，都极为粗壮古朴，少说也有数千年岁月。
其中绝大部分，都已经老朽而死。
只有寥寥数株还有着生命力，枝叶招展，芊蔚繁茂，甚至开着零星的乳白色小花，散发出一种似臭非臭、似香非香的气息。
这种气息对人族没有任何毒性，却能够吸引水泽中的一些飞虫，攀援花间，嗡嗡而鸣。
在杂树之间的地上，入目都是厚厚的长草。
这些杂草足有人高，生长恣肆，又有众多薜荔攀援缠绕，若非修士目力远胜凡人，几乎都看不清楚其间偶尔露出的石柱一角。
裴凌随手斩出一道气劲，削去一大片杂草，顿时露出更多的细节。
石柱之后，还有诸多倾倒在地的破碎雕像。
这些雕像的本体，显然极为庞大，之前爬满薜荔，与四周草木融为一体，看不清晰。眼下，上面攀附的薜荔都被削去，就见已经摔碎的半个头颅，赫然比裴凌还高。
裴凌仔细观察片刻，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将两头路上随手抓的妖兽扔到石柱与雕像附近。
以气劲阻止妖兽逃离，等待片刻，见两头妖兽都无碍，他这才谨慎靠近。
靠近之后，就见无论是石柱还是雕像，都迥然从前见过的风格，石柱的底部，镂刻着数行残破不堪的符号，似乎是一种独特的文字。
裴凌游目四顾，没有发现任何入口，便以神念扫过整个汀州。
忽然，他抬手打出一道气劲，掀开泥土，只见地底赫然埋着一只粗陶海碗。
这海碗的样式非常简单，外侧有手工绘制的花纹。
花纹风格很独特，裴凌以前从未见过，辨认片刻，隐约猜测，似乎是马车、太阳以及兵刃之类，以极为抽象的描绘，组合在了一起。
无论是这图案的风格，还是海碗本身传递出来的久远气息，都显示其存在的漫长。
见状，裴凌立刻取出监察殿主给自己的那颗眼珠，凑到陶碗畔。
等了片刻，眼珠毫无反应。
……看来没有这么简单。
裴凌摇了摇头，将眼珠收好，随手把海碗放回原地。

第三百五十八章：无物不可开价。
重溟宗。
监察殿深处。
巨大的水晶镜，将一切景物都照得微察秋毫。
水晶镜前，四名高阶修士辅佐蒲团，正注目镜中。
茫茫水泽，看似平静，倏忽，巨大的妖鳄毫无征兆的窜出泥浆，挟凶暴之势，扑向正凌空而过的修士。
眼见裴凌已经达到妲罗泽，监察殿主微微点头，开口说道：“裴凌已经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任务地点。”
“真传任务，现在正式开始。”
厉氏、苏氏、司鸿氏三家的代表修士微微点头。
妲罗泽古迹，他们背后的家族，都有所了解。
这是百年前出世的一座古迹，圣宗三族都曾派人过去探查过。
内中有很多古时候遗留下来的阵法，还有不少机关陷阱与守卫……原本这种位于争议地区的古迹，圣宗都会火速发布任务，让弟子前往搜刮一空，免得被天生教或轮回塔占去便宜。
但这座古迹，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三族都放弃了，而且还将其列入圣宗的备选真传任务之一。
眼下裴凌接了这个任务，厉氏与苏氏各有心思，而司鸿氏的高阶修士，气定神闲，神态悠然，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苏氏的高阶修士名为苏映涯，是苏震禾的嫡亲叔父。
此刻，他不错眼的看着镜中裴凌斩杀妖兽的一幕，妲罗泽没有任何灵气，草木却极为茂盛，裴凌所过之处，哪怕结丹期妖兽，也是一刀而斩，血肉横飞如雨，嫣红鲜血一路蜿蜒恍若溪流。
血雨挥洒之间，裴凌神色平淡，很显然，这种单方面一边倒的杀戮，丝毫激不起他任何情绪的波动。
近乎淡然的神情，令其别有一种果决狠辣的气度。
随着倒毙的妖兽越来越多，其周身煞气宛如实质，仿佛是踏着血河走向古迹的入口。
这一幕，很符合圣宗威压万族、屠戮天下的风采。
以至于司鸿氏的司鸿烟韶都忍不住称赞了一句：“此子刀法尚可。”
厉无定笑着点了点头，道：“说来惭愧，这裴凌乃我厉氏引入宗门，但这些日子以来，我族一直未曾有暇派人指点过他刀法。”
“他的刀道能有如今的造诣，都是一场场厮杀之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此子心性素来果决，屠城戮族，不在话下，完全没有那些伪君子的乔张做致。”
“可以说，天生就是我圣宗未来的栋梁之选。”
他心下微哂，裴凌入门以来，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宗内。
厉氏倒是给他规划过一些修炼方面的计划，但裴凌修为提升速度太快，是以，厉氏这边，根本来不及指点裴凌的修炼情况。
不过，这也不错。
这说明，裴凌的潜力，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被开发出来。
等他登上真传之位后，厉氏再对其精心教诲，到时候，其杀过万族血梯，登临圣子之位的把握，也更大！
闻言，司鸿烟韶微笑颔首，却是没再接什么话。
虽然说之前争夺圣女之位时，司鸿氏才跟厉氏发生过冲突。
但三家彼此制约，共同执掌重溟宗，已经不知道多少年。
在圣宗，没有永远的对立，只有长久的利益。
圣女之争既然已经输了，接下来继续跟厉氏不死不休，对司鸿氏有什么好处？
而裴凌跟苏震禾之间的圣子之争，无论谁胜谁负，都跟司鸿氏没有半点关系。既然如此，司鸿烟韶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找麻烦？
想到此处，司鸿烟韶干脆取出一套茶具，用金跳脱挽起袖子，手法利索且优雅的烧火煮泉，给自己沏上一盏灵茶，一面悠然品茗，一面看着水镜之中。
这个时候，苏映涯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裴凌此子，资质、心性、手段、胆魄确实都不差。”
“说是我圣宗天骄，名副其实。”
“不过，他出身不高，在家中时，见识浅薄，入宗时间也短，厉氏又不及对其栽培，虽然靠着心性天赋，在修为上突飞猛进，单论战力，已经达到了真传层次。”
“然而却没有与真传身份相匹配的眼界、学识。”
“我圣宗的理念乃是弱肉强食。”
“很多人都将其理解成了修为上的强弱。”
“但实际上，智慧，知识，眼光……都是实力的一种。”
“外门大比之所以给予魁首极为丰厚的奖励，就是为了通过这一笔资源，找到最适合魁首发展的方向。”
“擅长斗法的，便往护道者栽培；长于谋划者，日后可主持一方；雨露均沾，不忘旧情者，自然有所用途；独吞一切，专注己身道途的，也有适合他们的路子……”
“这裴凌，拿到众多好处之后，虽然分润手下，但却对兼桑一脉的打理，不算上心。绝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了提升自己的修为上。”
“此举虽然效果非常显著，却到底限于见识，忽略了想要走的长远，他最该补足的地方。”
苏映涯淡淡说道，“当然，我想，这也未必完全是他不知道。”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出身太低，纯靠外门大比，才进入各方视线，从而得到厉氏的看重。”
“所以他应该非常担心，一旦自己修为落后，不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会被厉氏抛弃，从而沦落为寻常修士。”
“毕竟以厉氏的地位，太多修士想要得到你们的看重与支持了。”
“裴凌就算是外门大比魁首，一旦被认为价值不高，也将面临着被迅速抛弃的下场。而厉氏，不难找到其他年轻出色的弟子，作为替代品。”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无法分心，去关注那些短时间不能提升修为与战力的事情。”
“这也是所有出身寒微的修士，都会面临的困境。”
“裴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之前，他经历的事情不多，实力足够，就算遇见麻烦，也能用修为与战力摆平。”
“但这一次真传任务……”
说到此处，苏映涯哂道，“我实话实说，裴凌这次，未必能够通过真传任务。”
“就算通过了，接下来的圣子之争，以他的综合底蕴，也未必能够争得过震禾。”
“既然如此，无定兄何不与族中分说一二，只要裴凌主动退出，我苏氏，可以随他开价。”
听到这话，正在喝茶的司鸿烟韶顿时心中一动。
不管苏氏给出什么好处，只要厉氏当真让裴凌退出圣子之争，那他们司鸿氏，定要将裴凌争取过来！
这裴凌从练气到结丹，用的时间比现在任何一位真传都短，底蕴之雄厚稳固，却丝毫不亚于厉猎月。
如此天纵奇才，比之周妙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重要的是，裴凌的血亲都已经荡然无存，堪称孤家寡人。
司鸿氏完全可以将其招为赘婿，既填补暂时后继无人的尴尬，也能寄希望于，这般天骄，与自家女孩子生下的子嗣，拥有绝佳天赋的可能性，必然也大大增加。
就在司鸿烟韶这么盘算的时候，厉无定呵呵一笑，说道：“映涯贤弟说笑了，这次真传任务，我三家都在此处见证，更有监察殿主亲自坐镇。”
“祖师规矩，真传遴选，务必公平公正。”
“若是谁敢从中作梗，我厉氏，也不是没有长辈在。”
“到时候就算闹到宗主面前，我族也一定据理力争，绝不让步！”
闻言，苏映涯顿时明白，厉无定这是在警告他。
但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当下又道：“听说无寐兄近来修炼有所进益，为此专程前往噬魂窟准备突破？”
“我似乎记得，无寐兄修炼的功法，并非魂道。”
“噬魂窟那地方，最是消磨修士神魂心志，对我等这个境界，也是有害无益。”
“这样，我族有一份天心蜜，是老祖昔年外出时带回来的。”
“愿意送给无寐兄，助他一臂之力。”
“无定兄以为如何？”
厉无定哂道：“映涯贤弟好意心领，不过无功不受禄，还是算了。”
天心蜜的确非常珍贵，哪怕高阶修士，也很难得手。
三族库存，几乎都是老祖级别的高手亲自出马，才攒下来的。
但再怎么珍贵，又如何比得上未来一宗之事总揽的大权？
因此，无论苏映涯开什么价，厉氏都不可能同意。
只不过，不等厉无定再次回绝，司鸿烟韶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道：“无定兄，映涯弟的提议非常不错。”
“你们厉氏，这一代已经有了一位圣女，且资质超群，前途不可限量。”
“眼下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乃是好好栽培圣女。”
“将来，无论是圣女承位为宗主，还是与上任圣女一样为宗主夫人，都是大权在握，毋须担心失势。”
“又何必放着映涯弟给的好处不要，在一个小小的结丹身上浪费时间，还徒然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
厉无定眉头紧皱的看向司鸿烟韶，尔后，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苏氏的目的，是想让他们厉氏放弃争夺圣子之位。
而司鸿氏的打算，却是希望厉氏放弃裴凌，好让司鸿氏接手……
不过，这一个个的，真当厉氏全族上下，脑袋都被门夹了吗？
想到这里，厉无定顿时冷冷说道：“裴凌是我族发掘的天骄，其堂堂正正从外门杀出来，为我圣宗未来，真传任务的契书都已传到诸祖师座前，岂容儿戏！”
“两位不必再说了，还是好好看着，裴凌如何顺利通过任务，正位真传，扬我圣宗声威、扬我厉氏之名罢！”
三人你来我往，监察殿主却是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他反正只管按照宗主的吩咐安排任务，至于其他，跟他无关。
于是，监察殿主专心致志的盯着水晶镜……

第三百五十九章：古迹。
蛊渊之下。
万蛊坟。
这是一座外观看去仿佛坟墓的庞大山丘，山丘之上，五彩斑斓，初看光华万千，别有一种诡谲又妖艳的美感。
细看之下，所有的色彩，都来自于各种蛊虫。
它们的数目，何止成千上万。
俱静静趴伏在山丘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然身死。
然躯体毫无变化，更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徐徐萦绕其身，继而弥散到整个万蛊坟。
万蛊坟深处，苏千涯面无表情的趺坐在重重蛛网之中。
这蛛网，是一种特殊的奇蛊所吐，有着剧毒，结丹期以下修士，触之立死，且身化脓水，连救都没功夫救。
但对于他这个级别的修士来说，其中毒性，完全不足为惧。
倒是能够促进苏千涯某门修炼的功法。
所以，他从百年前，就向宗门要了镇守此地的任务，长居不出。
若非这次的事情太过重要，苏千涯也不会被惊动。
此刻，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裴凌已经抵达妲罗泽中古迹所在的汀州。
看着这一幕，苏千涯面色微微有些疑惑。
宗主给裴凌安排的三个任务，他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却不知道宗主到底有何安排？
他昨天特意传音问过宗主，但宗主只告诫他，苏氏什么都不要做。
这次真传任务，裴凌想要活着都难。
但如果对方真的完成了任务，那苏氏就别再打任何主意了。
因为苏震禾，绝对斗不过裴凌。
想到此处，苏千涯望着水镜中的汀州，心中很快便有了猜测……
区区一个真传之位，宗主不可能亲自下场。
眼下又不让苏氏暗中出手，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古迹，本身大有问题！
而且，这问题，应该是刚刚出现不久。
又或者，隐藏极深。
是以，三家才都没有察觉。
想到此处，苏千涯微微眯眼：“厉氏的野心，太大了！”
“已经有了一位威压同代的圣女，还想再争圣子？”
“哼！”
※※※
妲罗泽。
汀州。
经过仔细检查，裴凌发现，草丛之中，倾倒的石柱、雕像，虽然已然残破不堪。
但通过其大概方位，能够推测出，此地，原本应该是一条极为宽敞的通道。
如若完好无损的时候，两侧高柱入云，间或有庞大石雕列队而待……思索之间，裴凌抬头看向通道的另外一端。
长草离披，蒹葭林立。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是真传任务，必须小心谨慎！
于是裴凌施展【驭鬼术】，召出两头练气期怨魂，操控着它们沿着面前的通道走上去。
两头怨魂起初安然无恙，却在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便直接溃散。
杀阵！
裴凌立刻察觉到，怨魂溃散的位置，布置了一座哪怕金丹期修士神念也无法察觉的阵法。
他面色不变，直接拔出九魄刀，一连斩了上百刀过去！
刷刷刷……
草木以裴凌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倒伏而去，无数枝叶在半空即为刀气绞碎，来不及纷扬而落，已经被无形的锋芒彻底斩灭，只余一阵草木汁液砰然而落。
刀气如血瀑，咆哮着扑向杀阵。
轰轰轰……
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陡然发出一道道利刃，迎上刀气。
整座汀州不住震动，远远近近的水泽中都冒起大团的气泡，无数妖兽雀虫被惊动，没有丝毫犹豫，全部开始疯狂奔逃，全速远离汀州。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摇动，杀阵终于不敌刀气，轰然告破。
顿时，原地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内中模糊混沌，看不分明，有阴冷干燥的风徐徐吹出。
裴凌再次施展【驭鬼术】，又召出两头怨魂，令其入内探查。
这一次，两头怨魂非常顺利的走了进去，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见状，裴凌微微点头，但为了以防万一，他神念一扫，当即又从正在奔逃的妖兽中挑了几头，同样扔进了洞口之中。
耐心等待片刻，见妖兽同样没事，他这才迈开脚步，朝洞口走去。
穿过洞口的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眼前的景物，瞬间从烈日当空，变成了夕阳将下的黄昏时刻。
入目，赫然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这片荒漠寂然无风，似乎因为长久没有水汽的滋养，非但看不到任何草木的踪迹，森冷干燥的感觉，也是扑面而至。
脚下的地面，原本应该有着岩石铺砌，此刻却早已在岁月之中，风化成渣，落足之处，都是透着腐朽的松软。
四周，巨大的石柱，大抵都已倾颓，四分五裂的雕像，每一块残骸，仍旧高逾成人，断口却早已沙化。
不必上前，只裴凌下意识行走了两步带起的动静，便令不远处的一座仿佛手臂的石块，忽然间簌簌坍塌，在原地化作一堆砂砾。
由于这手臂石块，相比裴凌，犹如一排屋舍，所化砂砾亦不在少数，砂砾滑动时的震动，又引起了更远些地方的石块倾塌。
一时间，视线范围内的石块，以一个奇快的速度，腐朽成砂。
这一幕望去，既壮观，又透着莫名的悲怆。
好一阵，石块化砂的情况才渐渐停止，四周重归于寂静。
荒凉，死寂，破败……
裴凌微微皱眉，操控怨魂与妖兽在前探路，自己则一边谨慎的走着，一边打量着古迹中的环境。
此地在从前应该是一处非常重要的场所。
虽然已然衰败得不成样子，但从尺椽片瓦之中，也能窥探出，这些建筑，当时被建造时的用心与考究。
“踏、踏、踏……”裴凌顺着仿佛巨大回廊的通道前进，这回廊，相对于人族来说，犹如巨人国一般。
为防变故，他没有贸然使用遁术。
于是，走了很久很久之后，裴凌才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堵相对来说，还算完好的墙壁。
这堵墙，同样高大无比。
虽然其也是残骸，然而哪怕残存的部分，也有至少十几丈高。
墙对着裴凌前来的这一面，什么都没有。
但转过去之后，就看到，上面色泽古拙，却是一幅又一幅与墙壁同样残破的壁画。

第三百六十章：异族。
裴凌在附近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危险，这才打量起了这些壁画。
然而许是因为岁月的缘故，大部分的壁画都跟墙壁一样，残破不堪，无法辨认其中的内容。
只有寥寥几幅，还算保存完整。
其中一幅，是一名人族，站在一座高大的祭坛前，手持短匕，正刺入自己的心脏，仿佛是打算献祭自己。那祭坛的风格，与裴凌所熟悉的相去迥然，似乎格外高大巍峨，透着一种来自远古的气息。
第二幅，则是一片尸山血海，人族赤裸着上身，腰缠兽皮，被发跣足，拎着长刀，站在血泊之中，默然而立。
其足下，无数紫肤赤眸，额生独角，双颊之上，长满了寸长的毛发，似人似兽的异族死不瞑目。
第三幅，则是第一幅中的人族，盘坐在地，与一道站在远处山巅的人影似在侃侃而谈。
仔细看去，山巅上那道人影，肤色炭黑，身量瘦小，仅以些许布帛蔽体，披发纹身，蛇衔双耳，眼眸之中，似有异物蠕动。
画中人族显得格外高大魁梧，那炭黑人影站在山巅，也不过与他平视。
等等！
裴凌忽然感到不对，他反复对比了下三幅壁画中的比例，发现第三幅壁画中的所谓人族，并非是用了夸张的手法诠释，而是对方真的高逾山峰。
这不是人族！
裴凌很快想到自己夺得外门大比魁首，十族捧盘跪贺时，那名战战兢兢的高大仆役【注：第一卷228、229章。】。
他还记得，那仆役形容与人族一般无二，只是格外高大魁梧，足足有十几丈高。
哪怕是匍匐在地，也比正常人族高。
此外，第二幅壁画中的异族，以及第三幅壁画中的炭黑人影，也都在捧盘跪贺的十族之中。
这是一处异族古迹。
而且，三幅壁画中都出现了同一位巨人异族，不出意外，这处古迹，就是这名巨人异族的居所或者墓地。
想到此处，裴凌操控怨魂与妖兽继续探路，深入探索。
这个地方的天穹，似乎没有白天黑夜的变化。
他走了很久，入目依旧是昏暗死寂的黄昏。
半晌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建筑。
一座原本应该是白色、却在岁月之中转为乳白的巍峨宫殿。
这座宫殿，极为高大，仿佛是平地而起的一座山岳。
只是在时间的侵蚀之下，已经千疮百孔。
从遥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它半圆形的殿顶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
小的窟窿不计其数，坑坑洼洼，大的窟窿，仿佛寻常人族的房屋，整座宫殿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荒漠上，还算完好的大门紧闭。
就在裴凌遥望观察之际，走在前面的怨魂与妖兽，忽然同时自燃，转眼就被焚为灰烬。
六品灵火布置的阵法？
裴凌微微诧异，如果没有怨魂与妖兽在前面探路，他贸然走入这阵法，只怕也要吃上一些小亏。
不过，这古迹中的一切，都因为岁月的缘故，残破不堪。
这六品灵火的气息，也已经衰败无比，甚至都禁不起收取。
眼下裴凌虽然不通阵法，但也可强行破解。
于是，他直接斩出上百道刀气。
刷刷刷……
轰轰轰轰轰……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陡然浮现出一座陌生的阵法，不甘的挣扎片刻，最终，阵法连带阵基均灰飞烟灭，平地只留下一个遍布刀气的大坑。
裴凌掐动【驭鬼术】，又召出两名怨魂在前探路。
但没走两步，他脚下一沉，却是踩到了一个陷阱。
刷！
一道昏黄的气刃凭空出现，划向他咽喉。
裴凌急忙运转【幽鬼遁法】，避开气刃，但前面的两头怨魂，却被气刃当场斩灭。
重新站稳之后，他眉头一皱，自己刚刚落足的地方，都是怨魂走过的。
然而怨魂没有实体，能够触发阵法，却无法触发机关陷阱，还好自己速度够快。
想到这里，他立刻从储物囊中取出傀儡探路。
傀儡不过行进了数丈，就激发陷阱，这次出来的，是几头破败无比的巨大尸傀。
从打扮来看，它们应该是古迹中原本的守卫，从前应该非常强大。
然而岁月侵蚀之下，现在已然跌落到了筑基层次。
裴凌没有犹豫，当场斩出刀气……
刷刷刷……
不一会儿，便轻松解决。
接下来，他又遇见了好几处机关陷阱、阵法守卫……
一番不是太激烈的战斗后，他很快便凭借远超同境修士的实力，抵达宫殿门口。
此刻，裴凌发现，足足百丈之高的大门上，雕刻着形形色色的百族图案。
这上面的异族种类众多，绝大部分他以前几乎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不过，一眼扫过之下，他发现，这里面没有外门大比夺魁时捧盘的那十族。
看来这座宫殿，应该是这处古迹的核心。
也定然是这次任务最危险的地方。
裴凌勒令傀儡与怨魂继续入内探路，然而，傀儡刚刚上前，触及大门的刹那，忽然灵机全失，“哐啷”一声倒下，彻底没了动静。
而怨魂试图穿门而过，却在一声尖啸之后，归于消散。
见状，裴凌皱起眉，再次召唤出几头怨魂，命它们从墙壁的位置潜入，又取出傀儡，尝试在墙壁上挖个洞。
但毫无例外，不管是怨魂还是傀儡，触及宫殿的墙壁或者大门时，要么消散，要么倒毙。
见状，裴凌直接隔空一掌朝大门拍去。
轰！！！
不同于沿途所见那些曾经巍峨壮观的石雕，同样经历了不知道岁月的大门，却是纹丝不动。
四周看不出任何防护阵法的痕迹，似乎这扇大门本身的材质与分量，就已经到了金丹后期修士的一击，也无法撼动丝毫的地步。
裴凌眉头一皱，接着拔出九魄刀，横刀而斩。
铛！
刀气呼啸着劈中大门，但却没能在门上留下丝毫痕迹。
眼见如此，裴凌走近了几步，正要继续尝试其他手段，却见大门忽然发出“咔咔咔”的声响，自动朝两旁打开。

第三百六十一章：白色宫殿。
宫殿之中一片晦暝。
由于太过广阔，此地天光又昏然，即使有着殿顶无数窟窿的照入，门缝中所见的殿内依旧不算明亮。
裴凌祭出神念扫过整个宫殿，殿内原本应该摆放着不少陈设。
其中很多至今残存着些许灵机。
但此刻，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好好放着的，不少桌椅摔得四分五裂，满地残骸。
其狼狈程度，似乎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洗劫。
他一点点的检查了一番，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便再次命傀儡、怨魂入内探查。
傀儡与怨魂进去之后，在殿中来回游走，不时踩到、穿透一些物品，半晌，均无异常。
于是裴凌这才谨慎的走进殿中。
然而，他刚刚踏入殿内，身后倏忽传来“砰”的一声，沉重的殿门瞬间关闭！
与此同时，四周墙壁、屋顶、地面，全部亮起一道道血色纹路，阵法瞬间激活，一切出入途径均被封锁。
裴凌眉头一皱，迅速打量四周。
却见昏昏然的殿中，落着厚厚的灰尘，入目到处都是打砸摔的痕迹。
仿佛此地发生过多次混乱。
而更深处，紧挨着墙壁的位置，则列着各种各样的黑色雕像。
仔细看，这些雕像跟大门上的图案一样，都是异族。
这让裴凌顿时想起厉师姐的朝那行宫前，也有一批纯黑的石雕，栩栩如生，满含恶意。
但仔细端详，面前的这些雕像，与朝那行宫前的雕像，还是有着不少差异。
它们虽然也是黑色，却并非石刻，更像用什么材料一次性浇铸而成，漆黑发亮。而且形貌各异，高矮胖瘦大不相同，只是无一是人族。
唯一一致的，是它们都作痛苦嘶吼状。
宛如正在经受着极端的痛苦与折磨。
其中有一个种族，身姿窈窕，长发垂及足踝，颈侧生着蟒蛇般的花纹，双手各有十个手指，看面容，原本应该颇为秀美，然而神情狰狞扭曲，宛如恶鬼。
裴凌从它面前走过，看向下一个，这一座雕像，很高。
虽然没有巨人族动辄十几丈的程度，却也足有数丈之高。
它赤裸着上半身，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及膝的皮裤，露出宛如常人的小腿，以及牛蹄般的蹄足。其大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似正歇斯底里的咆哮。
“踏、踏、踏……”殿中寂然无声，只有裴凌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朝深处而去。
很快，他看到，最深处立着十座雕像。
这十座雕像，与之前看到的百族不同，百族虽然神情痛苦，但并无伤痕或者辖制。
但这十座雕像，却无一不被刀斧加身，悬空钉死在殿壁上。
裴凌抬头仰望着这十座雕像，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自己外门大比夺魁时，捧盘跪贺的十族！
从左到右，依次是着长袍的壮硕恶鬼、宛如人族然袍底不见腿脚唯黑烟弥散的幽魂、额生独角颊满毛发的异族、披发文身蛇衔双耳的瘦小异族、单目单臂单鼻孔的异族、只有常人三分之一高却戴着比自己还高的帽子的异族、长颊生羽的异族……
第八座雕像，高及殿顶，正是巨人族！
第九座，鲛绡如烟，眉眼娇媚，正是鲛人异族。
第十座，长发披垂，耳后有一簇火焰般的羽毛，抹额串了一颗水滴形状的坠子，落在眉心。虽然装束华美，但轮廓隐见刚硬，却是一名容貌十分英武的异族【注：十族见第一卷228、229章。】。
不同于外门大比夺魁时所见那十名异族仆役的乖巧柔顺，眼前这十名异族，无一例外，眉宇之间都是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怨愤与战意。
而它们的身躯上，无一不插着一件兵刃，深入殿壁，将他们悬挂起来。
飞剑、斧钺、骨箭、长刀……
这些兵刃此刻已然黯淡无光，仿佛早在漫长的岁月里，失去了所有的灵机与威胁。
但当裴凌靠近时，却隐隐察觉到了危险。
他顿时站住脚。
就在此刻，他忽然看到，十座雕像的不远处，赫然有一口井。
这口井，刚才傀儡与怨魂探查时，毫无察觉。
想到这里，裴凌皱起眉，操控着傀儡跟怨魂靠近井口。但是，傀儡与怨魂却在井口附近走来走去，茫然无措。
它们根本察觉不到那口井，或者说，操控它们的裴凌，也无法通过他们感知到那里有井。
见状，裴凌掐诀，打出一道【水镜术】，折射井中情形。
水镜之中一片漆黑。
好像什么都没有。
裴凌心中暗暗想着，正要考虑继续施展手段探查黑井，这时候，水镜中的黑暗，倏忽传出水动般的“哗啦”声。
只见黑暗一阵蠕动，尔后，仿佛水波分开一样，爬出十名身材壮硕、足生双蹄的异族。
这十名异族迅速爬出井口，看到裴凌之后，它们眼中，立时露出憎恨无比的神情：“人族……人族……！！！”
尔后，没有丝毫迟疑，拔出身后背负的巨锤，朝裴凌扑去。
“结丹中期……”裴凌心中暗道，但出手却没有丝毫大意，当下九魄刀横斩而出，一道匹练般的血色刀气，呼啸斩出。
刷！
一刀之下，十名异族顷刻之间断成二十截，刀气余势不减的继续往前飞去，很快便劈在了鲛人雕像上。
铛！！
宛如金铁交击，刀气瞬间溃散，鲛人雕像毫发无损，甚至不曾摇动一下。
被斩杀的异族身躯缓缓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尔后黑井之中，再次传出“哗啦啦”的声响，很快，又爬出十名异族。
这一次出现的，赫然是十名身姿窈窕，长发垂及足踝，颈侧生着蟒蛇般的花纹的异族。对这个种族有着印象，裴凌立刻注意它们的手指，果然，它们的双手，每只都生着十根手指，背后背负着漆黑的长弓。
其气息波动，均为结丹后期。
跟刚才一样，它们一见到人族修士，立刻露出狰狞憎恨之色：“人族……人族！！！”
十名异族毋须彼此招呼，整齐划一的摘下背后长弓，漆黑的箭矢宛如暴雨倾注，挟阴寒之气，齐刷刷射向裴凌。

第三百六十二章：元婴鲛人。
见状，裴凌面色不变。
跟前面那些残缺的阵法、破败的守卫不同，这里的禁制，保存的非常完整。
曾经应该是个异族的试炼场。
眼下这个古迹的其他地方，他已经基本都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唯一有可能满足真传任务要求的宝物，多半便在这宫殿之中。
想到此处，裴凌继续出手。
刷刷刷……
刀气汪洋肆意，如洋海吞吐。
随着锋刃切割肌肉骨骼的声响，十名结丹后期的异族，很快就被裴凌解决。
紧接着，黑井之中，再次出现动静。
这次出现的，只有一名异族。
其身姿娉婷袅娜，跃出黑井时，敏捷而不失优雅。
抬起头，露出一张月貌花容的面孔，长发浓密如海藻，披垂及膝，着一袭软烟般的鲛绡，柔婉曼妙之意，扑面而至。
甫出现，非但姿容之出众，令原本昏暗的殿中，都仿佛亮了起来。
更有清新的水汽，徐徐弥散。
若非耳后细密的鳞片，几乎看不出来其异族身份。
鲛人。
气息是元婴前期！
裴凌顿时神色凝重起来，不等对方出手，他双眸之中，火光乍起，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却是率先施展了【永咒神通】。
鲛人原本轻盈的举止，立刻变得迟缓，气息陡然下降，但境界仍旧保持在元婴期。
它目光幽怨的看了眼裴凌，呢喃般开口，嗓音清脆甜美，沁人肺腑：“人族呀……”
然而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斩出一道刀气。
血色刀气之中，夹杂着一抹污浊绛红之色，赫然已经用上了前不久学会的【堕血咒】。
刷！
刀气如练，破空之声凌厉，夹杂着一股诅咒的气息，斩向鲛人头颅。
就在此刻，那鲛人双手高高举起，旋即朝下用力一压。
其周身，忽然出现一头又一头巨大的海兽。
与海兽同时出现的，还有凭空而生的山涛海浪，朝裴凌当头扑下。
轰！！！
刀气将巨浪劈成两半，余势不减，一往直前，斩伤了数头被鲛人移到面前做盾牌的海兽。
海兽受伤，鲜血四溅，染红了海水，却是不退反进，咆哮着冲向裴凌。
但冲到一半，海兽的气息便迅速衰败，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挛缩……它们受到了诅咒！
哗啦啦……
巨浪澎湃着扑下，瞬间，整个大殿都浸满了海水，且越升越高。汹涌肆虐，似将大殿化作了一方微型海域。
裴凌悬空而立，入目之处，已无他立足之地。
而此刻，鲛人乘坐浪尖，双手交握，闭上眼，张开嘴，宛如天籁的歌声，顿时响起：“摩勒契……”
它用的是一种裴凌从未听过的语言，优美高远，婉转柔和，令人不由自主收敛杀意，沉醉其间。
裴凌神色微微恍惚，但立马便稳住心神，九魄刀一振，无数刀气铺天盖地般斩向鲛人。
每一道刀气之中，都蕴含着浓郁的诅咒之力。
轰轰轰……
鲛人面对密集落下的刀气，歌声不停，却倏忽转了一个调子，从舒缓变成激昂。
与此同时，它四周的海水疯狂上涨，顷刻之间，掀起层层巨浪，扑向刀气。
轰轰轰……
惊涛骇浪与锋锐刀气不住彼此抵消，激起的余劲朝着四周层层震荡而去。
殿中原本的杂物载沉载浮，很快都被震为齑粉。
然而百族雕像，以及四周殿墙，却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双方大战的影响。
裴凌长刀连连挥舞，心中暗自比较，这鲛人的实力，比之前所有异族加起来都强。
不过，比起当初刚刚凝婴的乔慈光，却还差了一大截。
也不是他现在的对手！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已经取出【艳骨罗刹图】。
这件法宝，早已被他炼化，此刻法力注入，便将其催动。
“嘻嘻……嘻嘻嘻……嘻……”妙龄女子娇俏的笑声，陡然在殿中响起。
很快，原本波涛汹涌的广殿，仿佛被饱蘸了墨汁的笔触用力涂抹了一样，迅速染上一抹阴森诡谲之色。
蔚蓝色的海水，不断化作漆黑一片。
其中影影幢幢的蠕动着，似人似鬼似妖，时而血肉枯萎，时而白骨森森。
又有鬼哭于四面八方，呜咽绵绵，夹杂着仿若夜枭的桀桀怪笑，一只只惨白色的手臂，从海面上伸出来，朝鲛人抓去。
与此同时，一架精致的屏风悬浮半空，一名名百媚千娇的丽人儿莲步姗姗、袅袅婷婷的走出来，一步跨出，已经到了鲛人身侧，她们嬉笑着，妩媚的，灵巧的，扯向鲛人的长发、四肢以及衣裙……
【艳骨罗刹图】中，鲛人实力大受限制，再加上【永咒神通】，瞬间衰弱到了一个极点！
裴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出刀。
刷刷刷……
血色刀气纵横之际，血腥之气弥漫。
片刻之后，【艳骨罗刹图】形成的诡谲之地缓缓平复，“扑通”，鲛人伤痕累累的尸体失去所有生机，落入水中。
很快，便消散一空。
失去了鲛人力量的维持，海水也很快退去。
不等裴凌休息，黑井中又一次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名披发文身、肤如炭黑的异族手按井沿，翻身跃出。
其手持一根三尺长的权杖，蛇衔双耳，神情冷峻。
不像之前的异族，这异族看到裴凌之后，没有一个字的废话，权杖顶端，立时亮起朦朦磷火之光，却是瞬间动手。
※※※
重溟宗。
监察殿深处。
四人盯着水晶镜。
眼见裴凌终于进入古迹中的百战殿堂，厉无定微微点头：只要苏氏那边不下什么暗手，以裴凌现在的实力，这次古迹任务，不可能失败！
正想着，水镜中，裴凌已经连续斩杀了两轮异族。
此刻出现的，是一名元婴期鲛人，他顿时坐正了点身体，说道：“裴凌此子，修为突破了结丹后期。”
“否则的话，这百战殿堂的上限，便是结丹后期的对手。”
“他给自己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结丹后期挑战元婴前期，可比结丹中期挑战结丹后期困难了几百倍不止。

第三百六十三章：战王传承。
“他对古迹一无所知，自然是在进入之前，能提升一分实力，便多提升一分实力。”监察殿主平静的说道。
裴凌前往古迹的一路上，都在修炼，显得极为刻苦。
这一点，在场四人，都看在了眼里。
只不过，这小子似乎有种自虐的嗜好……
厉无定点了点头，真传任务，厉氏不得插手。
否则，不啻是给苏氏以及宗主否决裴凌争夺圣子之位的机会。
因此，无论是裴凌选择任务，还是选好任务之后，相关信息，厉氏都没有吐露只字片语，这便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只不过，这也没有太大关系。
厉猎月跟他说过，裴凌在结丹前期的时候，便闯过狂血境。
上次天外岛机缘的争夺中，还以结丹中期的修为，从元婴期的乔慈光手中逃生。
区区一个元婴期的异族，还奈何不了此子。
想到此处，他继续观看水镜。
果然，没多久，裴凌便将那名元婴期鲛人斩于刀下。
眼见第二名元婴期异族出场，司鸿烟韶放下茶盏，缓声说道：“裴凌刚才还没用出全力，这次真传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这龙伯族战王的传承，与我人族格格不入，他就算通过了百战殿堂，也不过得些可有可无的宝物。”
“却无法像异族那样，得到前人的功法灌顶，倾囊相授。”
厉无定不以为然道：“只要能够完成任务便可。”
“何况，我人族天骄，自有众多人族传承等着他修习，何须稀罕区区仆役的东西？”
苏映涯淡声说道：“绝大部分异族虽然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但龙伯一族，还是有些底蕴的。”
“尤其这战王，龙伯族举族骁勇好战，妇孺亦悍不畏死，其能够夺得‘战’字作为王号，实力可想而知。”
“传闻战王生前，谈笑之间移山倒海，摘星拿月，修为高深，手段神妙。且性情豪爽，与诸族都颇有情谊。”
“哪怕在人族之中，甚至有一部分修士，至今还对他颇为赞许。”
司鸿烟韶微微颔首，说道：“毕竟是异族之中屈指可数的几位传说之一，若非如此，当初他的传承现世，也不会引来那么多异族前赴后继的觊觎。”
苏映涯等人都赞成的点了点头，尔后继续看向水镜之中。
※※※
重溟宗深处。
九霄之上。
凭空悬浮的巍峨宫阙，骨龙盘旋飞舞，搅动云雾，如煮如沸。
琼玉栏杆之内，宗主大袖飘飘，正缓步走过回廊。
其身后，数名金发金眸的异族美貌侍女亦步亦趋的跟随着，手持仪扇、提篮、素巾，皆神色恭敬，姿态柔顺。
不时以崇敬孺慕的眼神，偷瞥宗主。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环佩叮咚声。
只见一道窈窕妖娆的身影，在十几个彩衣侍女的簇拥下，从回廊的另一头，缓步走来。
那人玉容婀娜，浛光濯目，着霞裙月帔，珠围翠绕，望去仪态万方。
行走之际，猩红裙摆血花般涌动，露出一双雪白的赤足，足踝上戴着的赤金足环，金铃随步而动，声声脆响，愈显媚意入骨，一举一动，都令人不由自主的一阵口干舌燥。
正是宗主夫人司鸿倾嬿！
见状，异族侍女均面色一变，立刻跪倒，以额贴地，微微颤抖。
宗主神色淡淡，停住脚步，问道：“什么事？”
司鸿倾嬿手持团扇，看都没看那几个异族侍女一眼，只不紧不慢的走到宗主不远处，以团扇轻轻拍了拍他肩臂，玩味一笑：“你出手了？”
语罢，她眼波流转，收回团扇轻轻扇动，游目四顾，欣赏着高天之上，云遮雾绕、骨龙回翔的景色。
宗主微微点头，平静道：“苏氏恳切相求，便出手帮了一次。”
司鸿倾嬿没有意外，这种涉及到三族利益的事情，苏离经身为宗主，私下拉偏架也没什么。
就好比周妙璃，这若是跟她血脉亲近的嫡系后辈，圣女之争，她也会出手襄助。
只可惜，周妙璃不是……
心念转了转，司鸿倾嬿收回目光，转向宗主，笑着说道：“我很好奇，姓裴的小子这次接的任务，到底有什么问题，为何三家都没有察觉？”
宗主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淡淡说道：“我会给他一次机会。”
司鸿倾嬿手中轻摇的团扇顿了顿，旋即便明白过来，哼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此事若被九阿厉氏发现……”
宗主哂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司鸿倾嬿轻笑着点点头，没错，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已经毋须再看三家的脸色行事。
当然了，九阿厉氏尚有长辈在，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但事后的赔偿，肯定也是苏氏去出。
无论九阿厉氏再怎么不服，也不可能为了区区一名外姓结丹，跟现任圣宗宗主开战！
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司鸿倾嬿再没有半点逗留的心思，当即团扇一挥，与身后十数名侍女一起化作一道长风，顷刻之间，破云而去。
※※※
妲罗泽。
古迹。
百战殿堂。
灿烂如烈日的火焰徐徐散去，高悬半空的金乌纵然展露原形，依旧被血色刀气劈成两半，此刻，仿佛日落西山，金色的光辉，随着金乌的消散一点点消失。
地上，裴凌微微喘气，取出一颗丹药服下。
他已经连续斩杀了八名元婴层次的异族，而这古迹，跟妲罗泽一样，没有丝毫灵气的存在。
消耗的法力，只能通过服用丹药来恢复。
体内法力刚刚恢复些许，又有一名粉肤长颊的异族，从井中跃出。
这异族裸露在外的面孔与双手，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羽毛，周身气息涌动，也是元婴期。
裴凌立刻出手！
【永咒神通】！
【艳骨罗刹图】！
这名异族刚刚露面，就立刻陷入了虚弱。
不等它反应过来，裴凌迅速打出法决，【妒囊锁】！
他眸中南柯梦火升腾，无数细小的符文幽幽现身，交织成比发丝更为纤细的锁链。
这些锁链倏忽冲出眼眸，“哗啦啦”……虚空之中，响起金铁交击的动静，仿佛河川奔涌。
无数细小的黑色锁链冲向异族，一瞬间，将其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虫茧。
密密麻麻的咒文浮动间，这名异族一身法力，顷刻间就被封印大半。
刷刷刷……
下一刻，无数刀气朝其脖颈斩去。
没过多久，【妒囊锁】的锁链收回，异族已然落败身死，缓缓消散。
裴凌立刻又吞下一颗恢复法力的丹药。
这时候，黑井之中，伸出一颗巨大的头颅。
第十名元婴期异族只轻轻一跨，就从中走出。

第三百六十四章：斩十族。
这第十名异族，外观与人族一般无二，没有任何鳞羽等异族的痕迹，却极为高大，当它踏上地面之后，伸手便能触及殿顶。
正是刚刚进入古迹时看到的巨人一族。
裴凌毫不迟疑的出手，眸中光华闪烁，符文交织，【永咒神通】！
紧接着，法力灌注，已然催动【艳骨罗刹图】。
原本昏黄的殿中，顿时陷入一片鬼蜮森森，“嘻嘻……嘻嘻嘻……嘻……”韶华丽人的笑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窈窕身影，从悬浮半空的屏风中走下来，千娇百媚，如花似玉，巧笑嫣然的出现在整个殿中。
每一道倩影所到之处，衣香鬓影影影幢幢，如梦如幻，暗地里，却阴风四起，森寒入骨，无数鬼祟悄然而生。
只不过，巨人发出一声咆哮，一拳朝裴凌轰来，拳风凛冽如刀，冲破鬼蜮，竟丝毫不受【永咒神通】与【艳骨罗刹图】的影响！
它一个拳头，大如人族的屋舍，整个大殿之中都为之一窒，气流皆被牵引，凝聚，压缩，轰然砸向裴凌！
裴凌不避不让，九魄刀呼啸而出，刀气凌厉，血色之中，绛红之意萦绕，却是已然施展【堕血咒】。
轰！！
刀气与拳碰撞，激起巨大的气劲，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地面、四壁的血色纹路微微荡漾，旋即恢复如常。
刀气很快承受不住沛然巨力，轰然破碎！
而巨人拳头上也被斩出一道血痕，但这种伤势，一点不影响巨人的力量，其巨大的拳头，余势不减的继续轰向裴凌！
裴凌身影一晃，瞬间化作一道血影，施展【血鬼遁法】，避开这一拳。
下一刻，却见巨人拳头上的血痕迅速恢复，【堕血咒】对其没有任何效果。
见状，裴凌眉头一皱，旋即施展【妒囊锁】。
他瞳孔之中激射出无数细小锁链，“哗啦啦”的响动中，锁向巨人的身躯。
巨人低头看着他，又是一拳轰过来。
单单拳风带起的气浪，就能将等闲结丹修士直接掀飞。
轰！！！
裴凌身躯迅速扭曲几下，化为阴影，融入不远处的暗影之中。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远处。
刚刚落地，他心念一动，周身顿时浮现九名风情各异、美貌绝伦的血衣女子，正是【血煞刀魄】！
九名刀魄容颜娇丽，眉宇之间，却充斥着浓郁的嗜血之意，戾气横生，不必裴凌吩咐，甫现身，就各施手段，朝巨人杀了过去。
与此同时，裴凌长刀挥舞，斩出成千上万道刀气！
轰轰轰……
双方你来我往，殿中除却雕像之外，所有杂物，皆在战斗余波之中荡然无存，血色纹路不住震动、摇晃……入目只见血衣急掠，拳影如山，凛冽劲气纵横如织，杀机森然，沛然充塞整个广殿。
激斗片刻，裴凌渐渐发现，面前这巨人，对于诅咒类的术法神通，有着极高的抗性。
再加上双方修为上有着差距，是以，自己的所有诅咒之法，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除此之外，这巨人的力量，非常惊人。
实力比之前出现的九名元婴异族，更加强大！
只不过，除了力量惊人之外，这巨人似乎不会任何术法……
想到这里，裴凌周身气势陡然增长，赫然用出了【长恨咒】！
就在此刻，巨人咆哮着抬腿，狠狠一脚朝裴凌踩来。
裴凌眼前迅速昏暗下来，这一脚，遮蔽了他入目所有天光，仿佛天穹倾塌一般，訇然而坠。
他双手紧握九魄刀，扭腰提胯，屏息凝神，意念灌注刀身，长刀挥出，血色刀气划破长空，刷！
一道巨大的刀气，自刀身脱体飞出，比之前所有刀气加起来都更为锋锐、庞大、霸道……
直斩巨人！
轰轰轰……
激烈的战斗声，不绝于耳。
※※※
重溟宗。
监察殿深处。
茶香袅袅之际，四人趺坐蒲团，看着面前的巨大水晶镜。
龙伯族的异人……
这处古迹，本来就是龙伯一族的战王传承。
是以，这最后出场的龙伯异人，要比之前所有的异人，更加强大。
厉无定抚了把颔下长须，说道：“这是最后一关，斩杀这龙伯族异人之后，任务也就结束了。”
他心下微哂，裴凌是纯粹的人族，得不到古迹之中战王意志的认可，自然也无法继承战王真正的传承。
但毕竟通过了百战殿堂，至少可以得到一件龙伯族的宝物，作为奖励。
实际上，对于厉氏而言，不管是战王传承，还是宝物，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主要是这份奖励，是真传任务的要求。
届时，裴凌真传任务通过，厉氏会立刻派人将其接回宗内，以防变故。
思及此处，厉无定心念一动，已然暗中传音族中，准备接应。
“吧嗒。”司鸿烟韶优雅的放下茶碗，微微颔首，她眼底略有些诧异。
真传弟子，关系一宗真正的传承，向来要求苛刻。
原本妲罗泽这古迹的探索，之所以会给出十年时间，就是考虑到留给弟子足够的修炼时间，做足了准备，再行通过。
只是这裴凌，实力比同境修士强出太多。
眼下不过结丹后期修为，却已经是一路碾压。
这古迹任务，竟然对其没有丝毫挑战难度。
苏映涯则是眉头紧皱。
裴凌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强。
以结丹后期修为，连战十族元婴异人，到现在竟然还神完气足，似乎尚有不少底牌没用……苏震禾，只怕已经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想到这里，苏映涯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监察殿主对三人的话语充耳不闻，他目光一直盯着水晶镜，观察着种种细节。
按照宗主的吩咐，他只要将任务下达给裴凌即可。
至于枕石苏氏与九阿厉氏之间的争斗，监察殿主却无意掺合。
※※※
妲罗泽。
古迹之中。
刀气如练，横斩重重，拳影犹山，咆哮凌厉。
偌大殿中尖啸闷响不断，地面不住震动……
半个时辰后，殿砖上到处都是黏腻的血渍，巨人浑身刀伤累累，狰狞的创口时不时露出森森白骨。
其中最为致命的，是心口两道刀伤，纵横如十字，皮肉翻卷，露出尚在跳动的心脏。
紧接着，血红色刀气再次呼啸着斩出，血肉飞溅之际，巨人脖颈上陡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它咽喉处鲜血汩汩，大半个脖颈都被直接斩断……
“砰！”
巨人伸出手，似乎还想还击，但最终，它眼中神采迅速消退，重重倒下。
整个大殿都震动了一下，仿佛是一座小山坍塌了。
裴凌喘息着，又飞快服下一颗丹药。
他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黑井，以应对接下来出场的异族。

第三百六十五章：“一个机会。”
但等了半天，黑井之中，却是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作。
正当裴凌心中疑虑的时候，黑井底下，猛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他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瞬间就连人带刀，被拖入井下。
眼前晦暗之色飞快掠过，很快，景象变化，裴凌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空阔的山谷之中。
这座山谷，跟白色宫殿外界一般，入目都是风化成砂的荒凉死寂，残破的石柱、四分五裂的雕像、奄奄一息的长阶……裴凌只轻微动作，掀起的气流转动，就令它们顷刻之间，坍塌成砂。
游目四顾，倏忽，他仰起头，沿着森白色高柱往上，原本被他当成柱子的，赫然是一名巨人骨架的双腿。
它高如山岳，裴凌哪怕将头仰望到极点，竟只能看清楚其下颔，看不到它的大致面容。
巨人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白色宝座上，这张宝座，镂刻着百族图案，而宝座的两侧，还有一张张略小一点的白色座位，这些座位上，则刻着单一的异族形象，此刻都空荡荡的，沐浴昏黄天光之下，透露出久远而苍凉的气息。
就在巨人的脚下，摆放着一张可令人族在上面奔跑的长案。
长案之上，摆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事。
这些东西晦暗无光，似乎只是些许不值钱的杂物，但裴凌神念扫过，就跟之前的黑井一样，若非肉眼看到，根本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裴凌谨慎的打量着面前的巨人骨架，这骨架，应该就是此间古迹的主人。
不过，对方现在已经是一具枯骨，想必已经死了几千几万年……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晦暗之物上，立刻意识到，这些便是古迹任务所需的宝物。
任务目标就在眼前，裴凌却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召出傀儡与怨魂探路，令它们围绕长案转了几圈，又在长案上走了几个来回之后，没有插接到危险，这才一步步朝巨人足前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从巨人身上，陡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息！
这股气息，十分古老，透着分明的腐朽之意。
但腐朽之中，又有一种难以描绘的阴沉的感觉。
裴凌立刻站住脚，他望着巨人骨架，心中顿时猜到，这是巨人残留下来的意志！
这座古迹，已经残破不堪。
对方的枯骨，在此枯坐也不知道多少岁月。
然而残存下来的意志，却仍旧犹如实质，沛然沉重，令人毛骨悚然。
裴凌立刻施展【蝉息术】，隐匿周身所有气息，同时取出虚天界种，准备随时逃命。
就在此刻，巨人髑髅的眼眶之中，徐徐亮起两抹血色焰光，仿佛这位曾经的战王，再次睁开眼眸，重回人世一般。
“跪下。”髑髅的下颔开合，一个满含威严、不容抗拒的声音雷鸣般响起。
闻言，裴凌顿时明白，【蝉息术】对巨人意志不管用。
对方的修为，不知道比他高了多少个层次。
即便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志，也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抗衡。
裴凌眉头紧皱，眼下这情况，不跪，很可能会死，容不得他有多余的选择！
只不过，他现在，正在做真传任务，暗处说不定便有重溟宗的高层盯着。
重溟宗可不是琉婪皇朝，身为人族天骄，为了苟活，给异族下跪，这绝对是大忌！
当初他在外门大比夺魁的时候，曾有十族结丹捧盘跪贺，当时监察殿主当众勉励，曾言望他沿着圣宗先人的脚步，继续奴役诸族，屠戮天下，扬圣宗威名【注：第一卷230章。】！
由此可见，重溟宗对异族的态度。
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奴役。
是的，之前一路过来都太轻松了，完全没有想象中九死一生、步步惊心的艰难。
很显然，那些不过是前奏罢了，眼下这一幕，应该才是真传任务真正的考验！
他现在绝不能跪！
想到这里，裴凌深吸一口气，腰背挺的更直，不卑不亢的说道：“重溟宗弟子裴凌，见过前辈，冒昧打扰之处，还请海涵。”
巨人意志闻言，沉默了几息，尔后忽然间，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陡然降临。
裴凌顿时感到两肩一沉，仿佛一瞬间，有万座高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力，瞬间便被压得双膝跪地，浑身皮肤开裂，血管暴突，鲜血迸溅！
裴凌顿时感到情况很不对劲，紧接着，便听巨人意志犹如雷霆般，再次隆隆开口：“现在，本座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
重溟宗。
监察殿深处。
四人看着水晶镜中的画面。
血色刀气徐徐收束，裴凌非常顺利的击败了最后一位异族。
厉无定顿时放下心来，大局已定，现在只要防备好苏氏出手就行！
就在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画中景象一变，裴凌被拉入一座昏黄的山谷之中。
“不知道裴凌会选什么？”见状，司鸿烟韶略带一丝好奇的说道。
龙伯族战王留下的宝物不在少数，但是经过这些年来古迹的开启，所剩已经不多。
那些宝物，三家当然都很清楚是些什么。
眼下裴凌随便选哪个，都不影响其获得真传身份。
只不过，这场给予十年期限的真传任务，如此迅速的结束了，司鸿烟韶不免觉得有些无趣，此刻不禁一推面前的茶碗，笑着提议，“我们要不要赌一赌？”
厉无定哂道：“好，我赌他……嗯？”
监察殿主也皱起眉，手中法决掐动，却见水晶镜中，泛起层层涟漪，但须臾，裴凌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厉无定顿时皱起眉，司鸿烟韶跟苏映涯也察觉到了不对。
殿主神情冷峻，再次打出一连串的法决，想要调整画面视角，找出缘故，然而，无论他如何驱策，水晶镜中，始终保持着裴凌初入山谷的景象，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这一幕，厉无定顿时面色一沉，不是裴凌没动，而是画面定格了！
裴凌身上带着的那颗冥珠，是与监察殿镇殿至宝万化冥合镜配套之物，也是监察殿用来全程见证对方晋升真传之位的过程，确保真传选拔的公平公正，不会被滥竽充数。
但现在，冥珠被切断了与万化冥合镜之间的联系！
意识到这点，厉无定眉宇之间迅速浮上一抹阴鸷，当下什么话都没说，迅速起身离去。
苏映涯双眼一眯，尔后想到了什么，也腾的站起，紧随离开。
殿中很快只剩了殿主与司鸿烟韶二人。
两人都没有去凑热闹的意思，仍旧趺坐蒲团，看着水晶镜中静止的画面。

第三百六十六章：本座，苏离经。
妲罗泽。
古迹之中。
昏黄的山谷，空气近乎凝滞。
裴凌宛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按压住，他不由自主的双膝跪地，全身上下，连指尖都难以移动分毫，入目所见，处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望去狰狞而可怖。
而在他面前，山岳般的宝座上，端坐着山岳般高大的巨人骸骨。
骸骨下颔开合，声若雷霆：“现在立誓，永远效忠本座。”
“献上你一半的魂魄，以示心诚。”
“本座不仅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还能许你未来圣宗宗主之位！”
雷霆般的语声，在整个山谷之中回荡。
仅存的残垣断壁，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闻言，裴凌心中顿时激起惊涛骇浪，遗骨中的意志……绝非原本的巨人！
“你……是……谁？！”裴凌非常艰难的问道，他现在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力量所禁锢，仿佛是被琥珀封存的小虫，这还只是对方释放出来的威压，一旦对方真正动手，自己恐怕顷刻之间，就会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本座，苏离经。”遗骨之中的声音，平静的说道，“你可以唤本座为……宗主。”
苏离经……宗主？！
裴凌心头剧震，脱口而出：“圣宗宗主？！”
这异族古迹之中的巨人遗骨，是圣宗宗主？！
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
堂堂宗主，真要对付自己一个小小结丹，早在宗内便可动手！为何要选在这种时候？
是苏震禾！
苏震禾是苏氏子弟，而当代宗主，也是苏氏族人。
是苏震禾请动宗主出手的。
想到这里，裴凌非常吃力的问道：“苏震禾？”
“区区苏震禾，还不值得本座为其亲自出手。”苏离经淡然说道，“本座现身，是因为你。”
见裴凌不解，他转动巨大的髑髅，左右环顾了一圈昏黄的山谷、荒漠之后，悠悠说道，“此地，乃龙伯一族战王传承。”
“战王陨落之后，留下传承与意志，以便扶持人族之外的异族天骄。”
“百年前，古迹现世，圣宗察觉到传承的存在，便故作不知，散播传承消息，以吸引异族天骄不远万里，前来尝试获取传承。”
“当初外门大比，捧盘跪贺你夺魁的那十名异族天骄，便取自此地。”
裴凌闻言恍然大悟，他之前从未想过那十名异族的来历，原本以为，是圣宗长辈外出时所获。
毕竟重溟宗宗主夫人，尚且潜入五大正道的地盘大肆屠戮凡人，其他人游历在外，抓点异族回宗，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却不想，是用这处古迹诱敌深入，继而下手所得。
“本座有个喜好，需要大量异族天骄。”苏离经继续道，“故此，干脆花了点功夫，取代战王意志，亲自为其传承，筛选进入此地的异族天骄。”
裴凌听着，瞳孔骤然收缩，原来如此！
取代战王意志，亲自筛选异族天骄……
也就是说，从战王传承的消息传开之后，所有前来此地的异族天骄，不管出身何等尊贵、天赋何等优越，又被族中寄予着怎么样的希望，都会被宗主看大白菜一样挑挑选选。
看中的，直接收入重溟宗为仆役；
看不中的，或杀或放，以便打消异族疑心，确保以后仍旧还有天骄前来……
不。
苏离经不可能那么好心。
那些被放走的天骄，很有可能，已经成了他的傀儡。
龙伯一族战王留下传承，原本是为了提升异族后辈们的实力。
但这些年来，却反而成了苏离经获取异族仆役与眼线的稳定来源。
而且，有资格万里迢迢潜入魔门属地图谋传承的，必然都是异族之中的佼佼者。
他们纵然如今年少，尚且无法执掌大权。
但若干年之后，这一批人长起来了，那对于圣宗来说，不，应该说，是对于苏离经来说……那些异族，恐怕全族为其奴役驱策，都不自知！
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个时候，苏离经继续说道：“今日你既然抵达此处，便有资格，为本座拣选。”
“本座知道，你是圣女带入宗门，且厉氏对你颇为慷慨。”
“但你须明白，厉氏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借助你的天赋资质，方便九阿厉氏大权独揽。”
“虽然圣子圣女，都有继承本座宗主之位的可能。”
“但九阿厉氏自有圣女在前，岂会容你越俎代庖，登临宗主之位？”
语罢，长桌上，杂物之中，一枚色泽古旧的玉简缓缓飘起，紧接着，巨人遗骨的眼眶里，迅速射出一道神念，打入玉简之内。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功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裴凌耳畔响起。
只听苏离经接着又道：“此乃【摩诃色衍卷】，乃本座多年前偶得机缘，为仙阶功法，以此凝婴，可使元婴更为精纯活泼，成就仙婴中的上上之选。”
“以你目前的修为，正是合用。”
“你修炼此功，成为圣子之后，还能将圣女炼成你的炉鼎，从今往后，前尘旧事、道心家族，一切皆忘，自此千依百顺，任你差遣！”
“届时，圣宗大权，明面上，是厉氏掌控，实则由你一人乾纲独断。”
“如此前途，九阿厉氏不会给你，枕石苏氏也不会给你，浮光司鸿氏，更不必说！”
“唯有本座，才能赐予！”
宗主大权……
裴凌心中微微一动，厉氏扶持他为圣子，但不可能将宗主之位交给他这点，他当然很清楚。
眼下，宗主开口许以宗主之权，手笔不可谓不大。
但裴凌却不打算答应。
原因很简单，宗主说的大方，却要他立下心魔大誓，且交出一半魂魄……如此，纵然到时候看似大权在握，还不是苏离经的傀儡？
迄今为止，厉氏已经提供了大量丰厚的资源，却也没有这样控制他。
原本裴凌对于宗主之位，也没有非得不可的念想。
被厉氏扶上圣子之位，肯定比受制于苏离经当宗主更好也更稳妥。
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宗主大权，真的去害了厉师姐。
想到这里，裴凌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而是蓦然问道：“敢问宗主，如果弟子当初选的不是这个任务，而是其他两个，又会如何？”

第三百六十七章：生死十息。
“都是一样。”苏离经平静的道。
裴凌面色微变，正要细问，却听宗主继续说了下去，“整个天下，都有本座的布置。”
“你若是选择杀真传的任务，会恰到好处的有真传，送上门来给你杀。”
“只不过，若是你真的动手，届时，死的必然是你自己。”
“至于去凶地……”
“你刚刚得到一份与幽素坟有关的传承。”
“幽素坟中的万鬼，恨不得将你撕成碎片，好抢夺你的传承。”
“毋须寻找，只要你近期在万虺海稍作停留，幽素坟，就会主动找你。”
“至于其他三大凶地……四大凶地之间并不和睦，你有幽素坟的传承，相当于有一份幽素坟的气运。”
“这是其他凶地最渴望的东西。”
“一旦进入，下场不用本座仔细说。”
说到此处，苏离经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他语声淡淡，“好了，是否投靠本座，你可想清楚了？”
裴凌心念电转，正要继续寻找其他话题，苏离经却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平静说道：“我倒数十个数，你若是还无法做出选择，那便留在此地，与那些异族一样，作为古迹之中的傀儡，为战王传承，筛选天骄。”
“十。”
“九。”
眼见不能继续拖延时间，裴凌强迫自己冷静，这次宗主亲自出手，连九阿厉氏都没有察觉。
他现在还有三条命……不，应该只有两条。
却死逆命丹，在宗主这等存在的手中，未必管用。只有师尊药清罂给的天殇泪，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救他一回！
只不过，他现在被宗主的威压震慑，除了勉强能够说话之外，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无名功法】需要道侣，检测到宿主已有道侣……”
“叮咚！检测道侣都不在服务区，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位新道侣……”
听着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裴凌立刻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现在一点都动不了，只能尝试系统托管，借助系统操控身体，来摆脱宗主的威压。
只要系统能帮他争取到一息的时间，他便可催动虚天界种，遁入“小自在天”中！
“八。”苏离经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这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顶着强大的威压，非常缓慢的抬手，好不容易才打开了储物囊。
见状，苏离经视若无睹，完全没有在意。
区区结丹，哪怕是一品金丹，在他眼中，也跟蝼蚁没有什么区别。
他根本不在乎对方如何挣扎。
而且，以他的经验，越是激烈的挣扎过，被驯服之后，越是绝望乖巧。
苏离经语声平静的继续倒数：“七。”
“六。”
此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终于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一件物事。
一颗血红色的泪珠。
正是师尊药仙女给他的天殇泪！
三颗天殇泪，透明的用于自保，碧绿的乃是剧毒，而血色泪珠，则是用于救人。
“五。”
“四。”
就在此刻，系统直接催动了这颗天殇泪！
血红色的泪珠，顷刻之间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三。”
“二……嗯？”
苏离经淡漠的声音，忽然顿了顿。
下一刻，巨人遗骨之中，倏忽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生机！
这股生机犹如天河倒卷，强大的难以描述，自遗骨迸发而出，浩浩荡荡，横扫整个古迹！
宛如无数虫蚁啃噬的声响窸窣不绝，原本干枯的遗骨上，蓦然涌出一抹血色。
下一刻，血肉以飞快的速度出现，似乎这具经历千万年的枯骨，绝处逢生，即将复活。
血肉攀援着枯骨，迅速滋生的同时，溢散的生机，不住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原本入目荒芜死寂的戈壁，无数草木凭空生出，枝叶芊蔚，繁花朵朵，宛如春神经行，盎然绿意，以遗骨为中心，鲜妍的浓碧淡翠，疯狂吞噬原本的昏黄。
草木繁茂而生的同时，无数水汽聚拢，很快，就在低洼的地方，出现了丝丝缕缕的溪流，潺湲之声，处处响起。
只短短几个呼吸，仿佛换了一片天地，久无生机的古迹，竟然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甚至还有虫豸，徐徐滋生。
“咚、咚、咚咚、咚咚咚……”万籁入耳之际，一个擂鼓般的声响，渐渐响起。
就在这响声出现的刹那，裴凌感到，身上所有的压力，瞬间消失！
已经长出近半血肉的巨人遗骨之中，陡然传出一个沙哑沉闷的怒吼，这声音，与刚才苏离经的嗓音完全不同，毫无阴冷之意，而是充满了古朴的气息，满含愤怒……
紧接着，裴凌看到自己立刻施展【幽鬼遁法】，迅速朝上方遁去。
嗖！
裴凌瞬间回到方才的白色宫殿。
此刻，宫殿四周的血色纹路，已然退去，但大门依旧紧闭。
他在系统的操控之下，立刻朝大门遁去。
刚刚靠近大门，高大沉重的门户，便自动打开。
裴凌立马遁出大门。
他刚刚离开白色宫殿，身后顿时传来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之下，不受丝毫影响，迅速远去……
※※※
重溟宗。
深处。
九天之上的宫阙中。
高达十几丈的书房中央，鎏金嵌宝三足异兽捧盘的香炉里，一炷青烟袅袅升起，直冲殿顶。
清淡里透着些许微苦气息的香味，徐徐弥散。
摆满了密密麻麻书册典籍的架子畔，宗主正手持古卷，立于一处窗棂后翻阅，忽然眉头一皱，停下手，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侍立其身后的金眸侍女，下意识的也跟着看了过去，入目只见云海翻腾，骨龙颀长灵巧的尾翼从中搅出，云开雾卷之际，隐见翠峦叠嶂。
此外空无一物。
然而，宗主却仿佛看到了什么。
“有趣……”苏离经淡淡的点了点头，旋即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手中的古卷。
天殇泪……
万年修为的药仙女，也没有几滴。
没想到这裴凌身上竟然有。
这等宝物，远远超出了一个结丹后期弟子的修为实力。
只不过，他的意志，当时封锁了那片空间。
无论是正在万化冥合镜前的监察殿主，以及三族修士，还是裴凌事先签下的契书，都不可能察觉。
当然，就算察觉了，裴凌这次真传任务，也不会受到质疑。
因为对方斩杀那名龙伯族元婴之后，就已经通过了任务。
何况，还以区区结丹修为，从他这一宗之主手中逃过一劫，无论用的是什么手段，都证明了其圣宗天骄之名，名副其实。

第三百六十八章：逃出生天。
监察殿。
监察殿主与司鸿烟韶继续盯着水晶镜中定格的画面，忽然，画面微微一晃，有所变化。
只见昏黄的山谷，不知道何时染上了浓淡不一的翠色，裴凌浑身浴血，往前移动了一大截，正抬头仰望着俨然山岳的战王遗骨。
而遗骨之上，血肉蜿蜒，正不断复生，内中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彼此交缠抗拒，正在争夺遗骨的控制权。
但这一幕只持续短短一瞬，裴凌便已遁出此间，水晶镜中的画面，也离开了这方空间之外，回到刚才的百战殿堂之内。
殿主与司鸿烟韶同时一惊，战王身上的两道气息，其中有一道，是宗主的！
战王重生……而在这之前，宗主暗中取代了战王？
难怪这些年，宗主抓捕了那么多异族天骄！
这次真传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但在这种亲自下场的情况下，宗主竟然失手了！
裴凌，不愧是本门天骄，天生魔子！
想到此处，司鸿烟韶立刻起身，迅速离开了监察殿，她要尽快将此事禀告族中。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监察殿主一人，他皱起眉，思索片刻之后，打出法决，关闭了水晶镜，旋即也起身离去。
※※※
妲罗泽。
杂树丛生的汀州上，倏忽出现一道人影。
裴凌身化血光，犹如一道血虹，划破长空，正飞速朝某个方向遁去。
就在此刻，他背后的空间一阵晃动，一座庞大无比的荒漠蓦然浮现，荒漠之上，残缺的石柱、雕像、白色宫殿、黄昏山谷……浮光掠影般闪烁着，很快，整座古迹，拔地而起！
强大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朝四面八方扑去，无数草木瞬间摧折，泥浆迸溅，藏身其中的飞禽走兽连哀鸣都不及发出，顷刻之间被碾作肉糜。
哪怕裴凌修为已经是金丹后期，也被当场掀飞出去！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刻恢复身体控制权，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逃遁，就见一道山岳般的巨大身影，从妲罗泽中站起，其整个上半身都探入云层之上，右手托着古迹，身上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仍在对抗。
惊雷般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天地！
裴凌顿时被震得两眼发黑，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血迹，脑中一片嗡鸣，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身侧，尔后一把抓住他胳膊，周身空间一阵扭曲，转眼之间，两人已经遁出百里之外。
裴凌顿时缓过一口气，却见身侧之人，容貌气息完全陌生，但对方华服皂靴，眉眼与厉无定、厉无寐略有相似，最主要的是，手上戴着一枚玄色扳指，扳指上嵌着一颗月白色宝珠，刻着云篆的“九阿厉”三个字。
这是九阿厉氏的一位前辈！
不等裴凌道谢，对方又带着他继续逃遁。
一直到已经完全看不到妲罗泽的时候，才在一座山谷之中停下。
山谷内，早有一群人在等待。
这些人服饰各异，然都佩戴着刻有“九阿厉”的扳指，见他们过来，立刻问：“任务所需宝物，有没有拿到？”
裴凌这时已经勉强恢复，他迅速回道：“没有。战王意志被宗主取代，差点将我杀了，我没有机会拿取宝物。”
“岂有此理！”那厉氏族人面色一沉，不由大怒，“简直欺人太甚！！！”
旋即放缓了语气，安抚裴凌道，“没拿到宝物也无妨，既然堂堂宗主亲自下场，暗算一个小辈，那我族老祖出关，询问此事，也是理所当然！还有，刚才我们察觉不对，便前往妲罗泽接应，却被苏氏所阻，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赶到，万幸你自己跑了出来。”
“眼下先别管那么多，先回族中！”
说着，他掐动法决，顿时，掩人耳目的幻境撤去，露出一座早就准备好的传送阵。
一群人迅速走上去，催动之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整座传送阵自行摧毁，再无丝毫痕迹。
※※※
大半日之后，裴凌在厉氏一干人的护送下，直接进入厉氏祖地。
这是一片曲折的山峦，碧色逶迤，山岚萦翠。
青砖黛瓦的庞大建筑群，在山林之间若隐若现。
匆匆一瞥之后，裴凌被带着走进一座宅邸的门户。
外观看去，这座宅邸仿佛凡俗富家庭院，朱漆兽环，飞檐斗角，唯一彰显修真世家身份的，是门口两头巨大的幽魂侍卫。
只是一行人刚刚跨过门口，四周滴翠流丹的颜色顷刻之间褪去，入目满是衰败荒芜，灰扑扑的一片。
这让裴凌瞬间想到刚刚进入重溟宗时，被雾柳带入的灰败庭院。
此刻这一幕，与当时极为相似。
这种衰败晦暗的环境只持续了短短一刻，眼前忽然闪过一抹亮色，旋即，裴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议事厅中。
这议事厅陈设雅致华美，上首已经坐了好几人。
居中的，是一名锦袍青年修士，容貌俊朗，身量颀长，他身后侍立着数名幽魂侍者，气息皆在元婴，此刻却大气都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的抄手而立。
这青年修士的下首，赫然坐着黑衣如夜、头戴圣女冠冕的厉猎月。
再下面，则是一些或老或少、装扮不一的厉氏族人。
所有人无一例外，佩戴着刻着“九阿厉”的扳指，眉眼之间，有着微妙的相似。
尤其是主位上的青年修士，与厉猎月的容貌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望可知血缘关系。
这些人除却厉猎月气息极为强大外，其他人周身没有任何修为的波动，望去仿佛尚未入道的凡人。
然而目光扫过，却无不令裴凌本能的感到心头一阵凛然。
“你们且退下。”主位上的青年修士缓缓开口，闻言，护送裴凌前来的众人纷纷行礼告退，原地只剩裴凌一人。

第三百六十九章：九阿厉氏。
青年修士示意裴凌在早就准备好的席位上落座。
裴凌先对众人行了一礼，这才撩袍坐下。
“老夫厉无咎。”那青年修士淡声说道，“忝为九阿厉氏本代家主，亦是圣女之父。”
“你入我九阿厉氏门下，因着俗务繁忙，却是到现在才得以一见。”
裴凌顿时肃然，再次离座行礼。
厉无咎示意他还座，这才问道：“此番真传任务，到底怎么回事？”
“回家主的话……”裴凌稍作整理，便将完整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包括宗主想让他反客为主，独揽大权，将圣女炼成炉鼎之类的原话，都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末了才道，“晚辈外出游历时，曾经得到一颗天殇泪，这才侥幸逃出生天。”
厉氏族人听着，神情纷纷阴沉下来，议事厅中一时间戾气横生。
厉无咎俊朗的面容上，更是浮现出狠戾之色。
这裴凌，刚才说的一切，没有一个字是弄虚作假！
以他厉氏的手段，想要分辨一名结丹有没有说谎，还是非常简单的。
心中一时间转过无数念头，厉无咎眼下也没心思在乎裴凌的天殇泪从哪来的，当即吩咐：“将后头匣子里的东西拿过来。”
一名元婴期幽魂侍者连忙躬身行礼，迅速去做。
很快，它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符前来。
厉无咎抬了抬下巴，示意将木符交与裴凌。
尔后说道：“这是古迹初现时，我族从中带出的宝物之一。”
“你等下就拿着它，去监察殿交任务。”
“此番，谁也不能阻止你登临真传之位！”
裴凌忙道：“谢家主。”
厉无咎微微颔首，旋即又问：“三年之内，可有把握凝婴？”
闻言，裴凌心中飞快盘算了一番，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是结丹后期。
别说三年，只要能用系统连续托管修炼三个月，他便有把握凝婴。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道：“毋须三年，只要有足够的修行资粮，晚辈有把握，在半年之内凝婴。”
厉无咎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你此番任务辛苦，现在就去缴纳宝物，晋升真传。”
于是，两名元婴期幽魂侍者上前，带着裴凌离开。
等裴凌走后，议事厅中的气氛，越发凝重阴沉。
厉无咎环视一圈，略缓和了些语气，说道：“裴凌此子，心性沉稳，资质高绝，圣子之位，料想不会出什么岔子。”
在场众人，除却厉猎月之外，都是厉氏如今的族老。
闻言也纷纷点头。
这段时间，他们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裴凌的情况。
纵观此子崛起的经过与时间，乃是当之无愧的天纵奇才。
更重要的是，面对堂堂宗主亲自下场的威逼，对方都没有选择卖主求荣，这说明，此子对厉氏很是忠诚……
不，结合这小子之前的行事风格来看，这倒未必是忠诚，很可能只是对方行事随心所欲惯了，且根本不怕死。
但无论如何，对方始终没有背叛！
厉猎月冷声说道：“父亲，裴凌这次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宗主这手段，委实龌龊，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错。”话音刚落，另外一名族老便附议道，“这次无论是宗主，还是苏氏，都必须给我厉氏一个交代！”
厉无咎沉声说道：“我会亲自去请老祖出关。”
原本厉氏老祖不问世事已久，等闲的纷争，自然不敢打扰。
但裴凌此番，以区区结丹期修为，竟然从宗主手中逃脱，如此潜力，如此手段，可以说，圣子之位，已入囊中！
一位即将正位的圣子，有资格劳动老祖亲自出马了。
“是该如此。”其他族老纷纷赞成，又有一人说道：“虽然宗主此番未能得手，接下来应该也不会继续厚着脸皮的对个小辈穷追猛打，但事关我厉氏接下来数百年的气运权势，还是防着点的好。”
“正是如此！”另一人提醒，“之前我们岂非就是小觑了苏氏的决心，以为就算他们说动宗主插手圣子之争，宗主也不至于亲自下场，结果这次要不是这裴凌福缘深厚，我厉氏一番苦心筹谋，岂不是要付之东流？”
“我们之前让裴凌隐藏实力，是想打苏氏一个措手不及。”又一名族老说道，“但现在，苏震禾已经明显不是裴凌的对手。”
“既然如此，作为未来的圣子，是时候扬名天下了。”
厉无咎微微颔首，说道：“这两件事情，可以一起做。”
“裴凌既然有把握在半年之内凝婴，那我们，就提前将轮回塔、天生教、无始山庄这些同道的证道人请过来。”
“先坐实了裴凌的未来圣子之名！”
“如此一来，不管是宗主，还是苏氏，若还要对裴凌出手，便是弃圣宗体面于不顾。”
“任何一位太上长老，都不可能允许。”
众族老纷纷点头称是。
有族老提醒道：“家主，依我之见，那五个伪君子宗门，也都送上一张请帖的好。”
“他们来不来无所谓，但裴凌这未来圣子之名，必须天下皆知！”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此子资质超群，心性出众，乃我圣宗上下，精心栽培的少年天骄、未来圣子。”
“如此，谁敢动他，就是与我圣宗为敌，就是意图害了我圣宗未来气数！”
厉无咎颔首：“好！”
“还有。”又一名族老补充道，“等下便开库房，将最好的凝婴资源，给裴凌送去。”
“一定要让他知道，有我厉氏这个靠山，哪怕是宗主，也动不了他！”
厉无咎点着头：“可以。”
厉氏高层七嘴八舌的讨论之际，蛊渊之畔，穿过无数乌鸦栖息的诡异树林，裴凌正在幽魂侍者与数名厉氏族人的护送下，抵达监察殿。
玄袍紫眸的监察殿主已在殿中相候，看到裴凌前来，微微颔首，尔后，明知故问道：“十年之期未到，你既从妲罗泽归来，宝物何在？”
裴凌点头，接着，拿出厉氏所给的那块木符，又取出那颗眼珠，一起交给殿主。

第三百七十章：穆仪殿。
监察殿主接过木符，连验证都懒得去验证。
这次这裴凌的真传任务，大家全都心知肚明，既然现在厉氏已经将人救回来了，那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实际上，真传任务除却冥珠与万化冥合镜的监察外，还有契书作为约束。
接下任务的弟子，签订之际，等于承诺会遵守契书所言的一切条例。
一旦违背，契书将遵循着冥冥之中的誓言，追究作弊者的责任。
但这个前提，是任务正常进行。
没有超出真传考核上限的情况出现。
而眼下，连宗主都亲自下场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监察殿主随手将东西收起，立刻宣布裴凌完成了真传任务，尔后道：“三日之后，在穆仪殿举办真传即位典礼。”
闻言，裴凌正要点头，身后一名厉氏族人忽然开口说道：“三日太久，会耽搁未来圣子的修炼，马上就办！”
见厉氏族人已经直接称裴凌为未来圣子，监察殿主也没说什么，眼下无论是厉氏、苏氏、司鸿氏，还是他这位监察殿主，都不觉得，苏震禾还有什么资格，跟这裴凌争锋。
此子成为圣子，已经只是早晚的事情！
监察殿主平静说道：“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例子，我需要请示一下宗主。”
那厉氏族人颔首：“有劳。”
于是，殿主令他们小坐，自己走进内殿。
片刻之后，他重新出现，说道：“宗主已然同意。裴凌现在便可前往穆仪殿，开始真传即位之礼。”
“但这般仓促，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恐怕会很简陋。”
“无妨。”厉氏族人没有丝毫迟疑，厉氏真正的目的，是将裴凌扶上圣子之位。
区区一个真传，走个过场就是了。
眼下在他们看来，裴凌的时间与安全，比一个花团锦簇的真传即位之礼重要多了！
监察殿主点了点头，说道：“我方才，已经给苏氏、司鸿氏、两位真传，以及其他十二脉脉主传音。”
“现在前往穆仪殿，他们刚好能到。”
“有劳殿主。”那厉氏族人拱手一礼，旋即对裴凌说道，“我们走。”
这穆仪殿，裴凌以前从未听闻，此刻若非厉氏族人带路，他根本不认识。
从监察殿出来之后，走出蛊渊的地界，入目植被逐渐从荒凉转为葳蕤，很快，一座巍峨宫阙，出现在视线之中。
其高达百丈，四周数人合抱的立柱林立。
高悬的牌匾，以云篆写着三个大字：“穆仪殿。”
同行的厉氏族人随口为裴凌介绍：“此地是宗门一些礼仪进行之处，除却真传即位之礼外，内门弟子结为道侣，也常在此举办。”
“因着真传毋须请动同道见证，原本礼仪就不算隆重。”
“今日恐怕格外简单些，不过你不必遗憾，区区真传，原也不算什么。”
“圣子即位大典，方是你扬眉吐气、真正名动天下的时候。”
裴凌微微点头，他对于这种仪式，并不十分看重。
厉氏如此雷厉风行，正合他心意。
一行人遁至穆仪殿前落下，进殿之后，就见里面已经有数十人在。
“司鸿家主。”厉氏族人看到，立刻上前行礼，“诸位族老，今日有劳了。”
又朝侍立在家主身后的数名年轻修士颔首致意。
裴凌见状，随之一起见礼。
“无妨。”司鸿氏的家主，是一名望去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着一袭褐色长袍，长发披散，手持一柄骨质如意，其上怨魂萦绕，时不时散发出低微的鬼哭狼嚎之声。
不过，司鸿氏家主本身神色和悦，仿佛是个极为慈爱的长辈。
他微笑着打量了一番裴凌，说道，“果然是少年俊杰，听说，这孩子尚未婚配？”
厉氏族人哈哈一笑，道：“裴真传醉心道途，却是无心女色。”
委婉拒绝了司鸿氏家主的试探，厉氏族人旋即开始为裴凌介绍起司鸿氏的一干人。
司鸿氏的家主亲自到场，族老也来了好几位，此外，就是司鸿氏年轻一代里的几个佼佼者。
最出色的，当然是上三脉脉主之一，诡蛛一脉的脉主司鸿澜。
这是一个形容有些木讷的年轻男子，青袍竹冠，装束简朴，似乎不善言辞，朝裴凌拱手行礼，道了一声：“恭喜。”
旋即默然无声。
倒是他身后的一名少女，巧笑嫣然之际，对裴凌问长问短，仿佛对他极为注意。
只是厉氏族人非常警惕，没几句话，就替裴凌接过话头，以免这少女真的跟裴凌凑成一对，在这关键时刻，令未来圣子分心。
过了片刻之后，门口进来一行人，打头之人，大袖飘飘，神色阴冷。他身后，跟着数名面无表情的族老，再之后，却是神色阴沉的苏震禾。
再后，则是一名珠围翠绕、着鹅黄色宫装的美貌女修。
两者眉宇之间颇为相似，一望可知是兄妹。
此刻，这名女修神色之间颇为忧虑，时不时的瞥一眼苏震禾，仿佛很是担心他。
苏氏之人进殿后，那为首之人却率先露出笑色，朗声说道：“我圣宗，福祚绵长。前些日子，刚有圣女正位，如今又迎来一位年轻的真传，实在可喜可贺！”
见状，厉氏族人呵呵一笑，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虽然这场真传之争，终究还是九阿厉氏胜出，但，苏氏的盘外招，厉氏可不会忘记。
尤其是堂堂宗主竟然亲自下场这点，无论是宗主，还是苏氏，都必须付出代价。
只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栽培裴凌。
今日这场真传即位之礼，先暂且息事宁人。
等他日裴凌正位圣子，再好好跟枕石苏氏算账！
于是，他们只传音为裴凌介绍：“此人乃是枕石苏氏这一代的家主，名讳为苏千涯。”
“不过，眼前只是他的一具化身……他身边的几位，都是苏氏族老。苏震禾身侧那女修，名为苏醉绮，乃上三脉之一，幽蛇脉主。”
没多久，监察殿主，以及十二位脉主，陆续抵达。
十二位脉主，除了司鸿澜、苏醉绮、厉寒歌、金素台跟顾泓之外，裴凌一个都不认识。
倒是昭川一脉，苗成阳被他斩了之后，现在已经有了一位新的脉主继位。
眼下，这些脉主神情多少有些茫然与震惊。

第三百七十一章：无人敢战。
毕竟裴凌外门大比夺魁之后，他们都有所听闻，但这位师弟，当时尚未筑基，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位列真传了？
尤其是金素台，她的眼神，甚至有些恍惚。
就在前些日子，为了堂妹金素眠，她还想着，要跟裴凌上生死擂台，结果转眼之际，这位内门十三脉中被认为是资历最浅、修为最弱的脉主，竟然已经结成金丹，且通过宗门真传任务的考核，位列真传？？
金素台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此外，就是深深的忧虑：“前些日子，这裴凌将素眠强行带回兼桑一脉，至今没有消息。虽然每次传音，素眠都说她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打扰她……但……”
但谁知道，这位正位真传了，会不会不再掩饰其喜好？
她满心忐忑的落座。
这时候，该到场的人，已经到的七七八八。
只是不知道为何，周妙璃却始终没有出现。
少顷，门口传来一阵寒意。
就见十数名幽魂侍女，簇拥着一名黑衣如夜、仙姿佚貌的女子缓步而入。
圣女厉猎月到场！
厉猎月甫出现，其周身虽然有所收敛，却仍旧隐隐透出的强大气息，令殿中原本的窃窃私语，都为之一顿。
虽然由于她长年醉心修炼，鲜少在人前现身，绝大部分弟子，对她不算熟悉，然而，当日攀登万族血梯，连败他宗天骄的一幕，已经为重溟宗上下，充分展示了新晋圣女的强大！
此刻，尽管十二脉弟子都噤声不语，但看向厉猎月的目光，却无一不透着崇敬与向往。
厉猎月对此视若未睹，径自落座。
未久，九阿厉氏的家主厉无咎，便亲自带着数名厉氏家老大步而入。
此刻，他们丝毫看不出片刻前在厉氏祖地时的阴沉与愤怒，一个个满脸笑容，一团和气。
“厉兄，许久不见。”司鸿氏家主与苏千涯均起身相迎，谈笑风生，仿佛彼此之间，从无罅隙，简直情同手足，亲如一家。
“司鸿贤弟，久违了，听闻你最近正在修炼一门功法，需要魂魄纯净的孩童？何须如此麻烦，我族的幽魂精魄，尽可取代，待会儿，我就让人给你送一批过去。”
“苏兄素来爱品茶，最近新一批清魂茶已然送来，届时还请苏兄品评一二。”
“厉贤弟真是太客气了，那我就却之不恭，对了，无寐贤弟最近去了噬魂窟修炼？那地方清苦，不便久留。若是需要相关资源，千万不要客气。”
“不错，你我三家，同源所出，犹如一体，缺什么，只管招呼一声，莫要苦了族人。”
“这是自然，大家都是兄弟手足，怎会见外……”
三位家主你来我往，聊的热火朝天，族老们也都微笑以对，和睦友善：“厉氏真是教导有方，这裴凌，出身寒微，入门短暂，竟然有如此成就，实在令我等惭愧。”
“哪里哪里，也是他略有天赋，也肯用功，且运气不错，得了几回机缘……说起来，司鸿氏与苏氏的芝兰玉树，才是比比皆是，裴凌年少，还须再接再厉才是。”
“修行之路漫漫，真传不过刚刚起步，裴凌往后还有很多关卡要过……来，裴凌，快给几位族老见礼，这几位族老，都是司鸿氏与苏氏的栋梁，更是为我圣宗，立下过汗马功劳。随便指点你一二，也够你受用无穷的。”
“不敢不敢，我等已然老朽，圣宗未来，还是要看圣女，以及新晋天骄……”
好半晌，这番客套才告一段落。
闭目养神良久的监察殿主，方睁开眼睛，缓声说道：“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厉家主，真传即位之礼，是否立刻开始？”
厉无咎含笑说道：“可，有劳殿主。”
旋即才领着厉氏之人入座。
于是，监察殿主起身走到殿中高台之畔，拿起一只颅骨做的锤子，敲响了面前的人皮鼓。
“咚咚咚”三响，殿中原本因厉无咎一行人前来引起的热闹，顷刻之间安静下去。
殿主整理袍服，走上殿前的高台，宣布真传之礼开始。
与圣子圣女正位，需要走过万族血梯，且攀登过程里，还得接受其他宗门天骄弟子的挑战类似，真传就位，也需要接受内门十三脉弟子的挑战。
但眼下，裴凌修为乃是结丹后期，中五脉与下五脉，只要不是脑袋被驴踢了，都不会上台找死。
而上三脉的三位脉主，虽然也是结丹期，然厉寒歌是厉氏族人，自然不可能挑战裴凌。
至于幽蛇一脉脉主苏醉绮，与诡蛛脉主司鸿澜，也都事先接到家族提醒，是以，尽管苏醉绮咬了半晌唇，还是跟司鸿澜一样，都放弃了挑战。
短暂的沉默后，裴凌的真传之礼，毫无波澜的继续进行。
监察殿主沉声喝道：“恭请诸祖师！”
话音方落，穆仪殿的殿顶，空间一阵波动，倏忽现出幽深巍峨的殿宇！
森冷，幽寂，只影影幢幢露出宫殿样式的一鳞半甲，却不能目睹其具体深广。
正是所有弟子入宗时点命魂灯的那座大殿。
也曾在裴凌外门大比夺魁时出现。
这座大殿第三次现身，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无数灯台漂浮其中，每一盏灯台之中，都燃着一朵血色焰火。
其高低错落，星罗棋布，望去仿佛一片灯海。
那些焰火的大小参差不齐，鼎盛者，如大日凌空，似要焚尽一切，令人无法直视；微小者，不过豆大。
裴凌忽然心生感应，眯着眼，看向一盏约莫尺高的灯台，心中如有所觉，那盏命魂灯，就是自己的！
此刻，灯海上方，百幅画卷徐徐浮现。
画卷与灯海之间的晦暗里，十数道人影，通身裹在幽幽光晕之中，似真似幻。
或盘坐蒲团、或斜倚云床、或凭小几、或跽于帐中……面容完全隐没于暗影。
跟上次一样，这些人影出现之后，所有目光，一起投向裴凌。
不存丝毫恶意，却仍旧令裴凌感到仿佛有无数座大山，沛然压下。

第三百七十二章：第四真传。
只是短短一瞬之后，这股压力，便被监察殿主以及厉无咎先后出手，为其消去。
“诸祖师在上！”监察殿主拱手为礼，沉声说道，“内门弟子裴凌，修为已至结丹，丹成一品！按照祖师所定规矩，领真传任务，探索妲罗泽古迹，顺利取回龙伯一族宝物一件。”
“全程为监察殿、九阿厉氏、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见证，确认无误！”
“请诸祖师验契书，以定真传名份！”
须臾，广殿之中，飞出一道契书，裴凌认出，正是自己之前在监察殿主手中签署的那份。
契书之上，鲜血汩汩流出。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袭上心头，仿佛自己的神魂肉身，都与这份契书息息相关。
此刻，契书正在遵循冥冥之中的力量，检验其行径。
没多久，所有鲜血倏忽一跳，化作火焰，将契书焚烧一空！
而裴凌也感到，那种难以描绘的，与自己相系的力量，瞬间消失。
广殿中，居中的人影缓缓开口：“善。”
监察殿主微微颔首，转过身，看向裴凌：“弟子裴凌！”
裴凌躬身：“弟子在。”
“弟子裴凌。”监察殿主淡淡颔首，波澜不惊的说道，“于外门大比夺魁起，奋勇精进，求道不息。”
“虽遭逢桑梓大变，血亲覆灭，却未曾道心蒙尘，反而籍此心性蜕变，筑就天道道基！”
“后入内门，执掌兼桑一脉，教诲弟子，协理产业，诸事皆井井有条。”
“既无愧脉主之位，亦不忘己身修为。筑基伊始，迎战天生教春坛弟子、筑基后期霍召景，将其斩于圣宗地界梅家堡，初露峥嵘。”
“后多次征伐他宗地界，屠城灭族，扬我圣宗威名！”
“前夕，万虺海浮岛再现，更以结丹修为，于已然凝婴的素真天真传乔慈光手中夺得机缘。”
“一战成名，名动天下！”
“其修为，丹成一品，可战元婴。”
“其心性，屠戮天下，斩杀异族，时刻践行我圣宗先人之路。”
“今已完成真传任务，由监察殿、九阿厉氏、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共同见证，契书校验，诸祖师认可，当位列我圣宗，第四真传！”
“真传，乃一宗真正道统之传承者。”没等众人有所反应，监察殿主紧接着说道，“裴凌既为真传，当掌我圣宗真正道统。”
厉无咎第一个响应：“我厉氏，先前由小女执掌圣宗魂、刀、纸、阵、器五道传承，如今小女晋位圣女，这五道传承，可将刀道、魂道交与新晋真传。”
“此外，小女手中资源点，也将划出三座矿脉、四分之一商铺以及血妖洞窟、尸阴地等，交与新晋真传掌管。”
闻言，司鸿氏家主微微一笑，缓声说道：“我司鸿氏，真传司鸿妙璃手中所掌诸道，愿划出血道，交与新晋真传。”
“至于资源点，愿意交出……”
等他说完，苏千涯呵呵一笑，语调柔和的说道：“我族会将丹道传承交给裴凌，并划拨十座药场，以及两处兽栏。”
新晋真传，执掌四道传承，再加众多资源点，差不多了……监察殿主在心中迅速计算了一番，点了点头，再次向广殿拱手行礼：“诸祖师见证，即日起，新晋真传裴凌，将执掌圣宗刀道、魂道、血道、丹道传承。”
“此外，新晋真传还将执掌以下产业……”
片刻后，仍旧是广殿居中的人影颔首：“可。”
自此，裴凌的真传名份、资源、权力都已敲定！
监察殿主遂转过身，目视下方，沉声吩咐：“众弟子，当为新晋真传贺！”
紧接着，除了兼桑之外的十二脉，按照实力排列，依次为裴凌献上厚礼。
兼桑一脉，则由欧阳纤星带领，在最后上前为脉主道贺。
十二脉贺喜毕，便是真传上前。
由于厉猎月已然晋位圣女，周妙璃未至，此刻，出面的唯有苏震禾一人。
他在座上面容扭曲了一瞬，才站起身，从储物囊取出家族准备的贺礼，一步步上前，至裴凌面前，阴沉沉的说道：“裴师弟，恭喜！”
裴凌平静的接过：“谢苏师兄。”
两人四目相对，苏震禾深吸口气，转头就走。
“哥哥！”苏醉绮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苏千涯皱起眉，旋即神色如常，继续笑呵呵的看向裴凌。
监察殿主权当没看见，只管按照流程：“众弟子，贺我圣宗天骄，今日正位真传，道途无量，早成长生久视！”
“贺裴师兄，今日正位真传，道途无量，早成长生久视！”殿中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动穆仪殿内外，刚刚走出殿的苏震禾听着，神情越发阴郁，脚下走的更快了。
※※※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的宫阙中。
宗主手持仙梅花枝，衣袂如有浮云相托，翩然欲飞，自长廊走入殿内。
殿中广阔，苏千涯的一道化身，与本尊形容一般无二，在此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宗主之后，他上前行了一礼，旋即说道：“裴凌现已即位真传，若他再成圣子，接下来数百年间，圣宗大权，将尽数落入厉氏之手。”
“届时，我苏氏，必然受到其大力打压。”
宗主闻言，却是微微摇头，说道：“此子气候已成，我不会再出手。”
苏千涯皱起眉，旋即沉声道：“宗主，乃一宗之主，无论裴凌成了什么气候，只要宗主愿意，便一定可以对付他。”
对此，宗主并不否认，只平静道：“区区一个苏震禾，不值。”
苏千涯还待再说什么，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阴冷、死寂、灰败的气息，蓦然降临！
四周原本华美辉煌的陈设，仿佛在短短一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流逝，顷刻之间，红消青褪，珠玉光辉尽成腐朽，整座大殿，犹如荒废无数个年月，变得破败不堪，入目皆是晦涩灰暗。
苏千涯面色一变，宗主也放下玩赏的花枝，微微皱眉。
是厉氏老祖来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新脉主。
翠磊山。
真传之礼结束之后，裴凌回到洞府。
欧阳纤星以及兼桑一脉的所有弟子，都紧随在后。
众多弟子看向裴凌的目光，皆充斥着浓郁的仰慕、兴奋、激动……
兼桑一脉积弱已久，别说在内门十三脉中，地位长年垫底。
就连外门，一些有着靠山的练气期弟子，私下里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种情况在裴凌接手脉主之位后，虽然有所好转，但裴凌似乎无意振兴兼桑一脉，只是让他们按部就班的发展。
所以，兼桑一脉的地位，在这段时间，仍旧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转变。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的脉主，竟然悄没声息的成为了真传！
作为脉主进入内门之后亲自执掌的兼桑一脉，他们理所当然，属于脉主的嫡系手下。
从今往后，都将扬眉吐气！
而且，作为宗门本代第四位真传，裴凌分到的资源点，必定要有人打理。
这些打理的人手，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心情澎湃之际，一行人走进翠磊山正堂，裴凌拾级而上，在主位上落座，环顾一圈，却见诸多弟子分列在下，在欧阳纤星的带领下，齐刷刷拜倒再贺：“恭喜脉主修为大进，正位真传！”
裴凌微微颔首，吩咐免礼，旋即说道：“如今我已成为真传，脉主之位，当另择贤能。”
实际上，刚才真传之礼结束后，厉氏之人就传音跟他说明。
兼桑一脉，以及真传奖励的那些资源点，厉氏都会派遣专人帮他打理，不会克扣丝毫，只要他能安心修炼即可。
只不过，裴凌却婉拒了这个提议。
既然已经走到真传这一步，无论现在跟厉氏有多亲近，但眼下，他也该有些自己的班底了。
想到此处，裴凌继续说道，“我有意令欧阳纤星继任兼桑一脉脉主之位，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连声附和：“谨奉钧命！”
却是欧阳纤星自己，有些迟疑，暗自传音裴凌道：“裴师弟，我修为太低，恐怕难以担当如此重任……”
兼桑一脉的前任脉主郑荆山尚在博罗山脉挖矿，而郑荆山不但曾为兼桑脉主，修为也已经到了筑基后期。
无论如何，都比她更加合适。
闻言，裴凌明白欧阳纤星的顾虑，当下平静的传音回道：“郑师兄醉心矿产，无意脉主之位。”
听他这么说，欧阳纤星立时知道，比起郑师兄，裴师弟更希望她来当兼桑一脉的脉主。
于是，她不再推辞，传音应下：“好！”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从现在开始，兼桑一脉的脉主，便是欧阳纤星！”
欧阳纤星越众而出，对着裴凌行礼之后，沉声说道：“纤星不才，愿为师弟担此之责。”
兼桑一脉弟子对裴凌行礼之后，又对欧阳纤星行礼，见过新任脉主。
此事，就此定下。
众多弟子看到这情况，心下倒是颇为欢喜。
自从裴凌接手兼桑一脉起，欧阳纤星就是实际上的打理人，她处事颇为公道，如今又接过脉主之位，想必兼桑一脉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毕竟，魔门的变动，鲜少不是伴随着血腥与人命的。
敲定了脉主之位，裴凌旋即就开始给众人分配诸般资源：“兽栏跟铺子，烦请欧阳师姐打理，药场交与金素眠，她现在不在此处，回头你们同她交接一下，还有戴白时……严玉鸣……”
由于在兼桑一脉待得时间不多，是以，裴凌真正熟悉的人没有几个。
眼下除了欧阳纤星之外，金素眠、戴白时以及严玉鸣三人都不在。金素眠是在闭关钻研丹道，估计连他成为真传都不知道。
而戴白时与严玉鸣，则还在看管夜来谷的兽场，即使收到消息，一时半会的也赶不回来。
于是，裴凌安排了这几人之后，迅速传音欧阳纤星，询问几句后，又挑了数名对兼桑一脉做出过贡献的弟子，分别安排了一项职务。
最后剩下的弟子，则每人奖赏五十中品灵石，以及各种他现在用不上的丹药。
“谢脉主！不，谢真传！”如此雨露均沾，诸弟子皆喜出望外，“真传气度恢弘，非常人所能及，能入兼桑一脉，实乃我等福泽！”
在心里盘算了下，觉得差不多了，裴凌说了一番场面话，便吩咐：“尔等都去好好修炼吧，欧阳师姐留一下。”
众人纷纷应下，行礼之后告退。
顷刻之间，洞府正堂，只剩裴凌与欧阳纤星二人。
“裴师……”欧阳纤星下意识的想喊师弟，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下裴凌已经即位真传，整个宗门，除了厉圣女、周真传以及苏真传外，全都要称对方为师兄。
她当即改口道，“裴师兄，可是有什么吩咐？”
裴凌取出一把乌沉沉的短刀，这短刀是他上次用系统托管炼制的器物，里面封印着他之前从天外岛得来的命格与咒力。
将短刀交给欧阳纤星，说道：“这短刀中，有一份机缘，可以助师姐修炼。”
语罢，又取出一枚事先准备好的玉简，里面记载了如何吸收器物之中的命格与咒力的法门，也交给了欧阳纤星。
上次他回来洞府，只将命格与咒力分给了金素眠、小词与玉雪照，并没有分给欧阳纤星。
主要原因是，炼化命格与咒力，需要大量时间。
连他的九魄刀，都花了好些日子，才消化了那些命格与咒力。
而筑基期的修士，所需时间只会更长。
而裴凌当时要去做真传任务，兼桑一脉，必须要有一个人看着。
这个人，自然便是欧阳纤星。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然位列真传。
就算欧阳纤星连续闭关个几年，兼桑一脉，也不可能出什么乱子。
欧阳纤星见状，微微怔忪，旋即正色道：“谢裴师兄！”
“无妨。”裴凌平淡的说道，接着又道，“上次向师姐借的功德点，由于一直有事拖着，到现在还没还，如今功德点足够，不知师姐想要什么？”

第三百七十四章：金家家主。
裴凌本身赚取的功德点不多，但宗主夫人将好些屠城灭族的事迹按在了他的头上，虽然说让他现在被正道通缉，却也由此得到了一大笔功德点。
正好还一下欧阳师姐这边的债。
不过，功德点不能直接用来交换，所以现在只能欧阳师姐要什么，他去帮对方兑换。
闻言，欧阳纤星犹豫了一下，她原本想说，有了短刀机缘，之前的功德点就算了。
但转念一想，裴师兄如今乃是真传，手中资源众多，极为丰富。如今特意提携，若是拒绝，反而显得矫情。
最主要的是，这位师兄后来居上，如今修为已然是结丹后期，自己却还在筑基。
长此以往，恐怕什么忙都帮不上对方……
于是，欧阳纤星说道：“我马上就能突破筑基后期，想要开始准备结丹的材料，若是师兄方便，还请为我兑换。当然，师兄之前欠我的功德点，应该不够换。缺少之处，我日后在还如何？”
裴凌微微一笑，说道：“我现在手里，就有一些现成的结丹材料。”
“至于多出来的功德点……就当是利息了，毋须师姐还。”
说着，他取出一只储物囊，直接交给了欧阳纤星。
“谢师兄！”欧阳纤星双手接过，郑重其事的道谢道，“我必用心修炼，不负师兄所托。”
眼见裴凌再没有其他吩咐，她收起东西之后，便起身告退。
目送欧阳纤星离开，裴凌也站起身，前往修炼室修炼。
※※※
次日，裴凌正在修炼，忽然察觉到小词在门口徘徊，他收功之后，将其召入询问。
小词恭敬道：“主人，金家前来拜访，已在正堂等候多时。”
金家？
裴凌略作沉吟，颔首道：“我这就过去。”
片刻之后，他走进正堂，就见一群人神色严肃的坐在下首。
次位坐着的美妇，花钗宫装，环佩叮咚，正是之前见过的金素眠之母，曹萃萝。此番曹萃萝没带金素台同行，却时不时的看向上首之人。
在她上首，是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修为乃是结丹，虎目燕晗，气度雍容。
一见裴凌前来，金家所有人立刻起身。
那华服中年男子踏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见过裴真传，在下金赫，忝为金家家主，听闻真传正位，喜不自禁！特备薄礼，以表区区。”
说着，将手一挥，诸多金氏族人，纷纷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厚礼，一时间宝光四溢，灵机盎然。
裴凌却只扫了一眼，便神色平淡的在主位上坐下，问道：“金家主所为何事，还请明言。”
金素眠至今还在为他炼丹，这次金家找过来，只要不是想将人接走，寻常之事，他都可以答应。
只听金赫慨然说道：“侄女素眠在裴真传手下做事，实乃其机缘造化，我金家上下，与有荣焉。”
“只是素眠素与小女素台同进同出，如今姐妹二人分开，素台连日愀然不乐。”
“未知裴真传可否通融一二，令素台也至真传麾下效力？”
说到此处，他观察了下裴凌的神情，见其不似震怒，这才委婉道，“听说真传如今名下，有厉氏划拨的几座矿脉，其中的岩精矿……可有安排？”
闻言，裴凌顿时明白过来，金家看中了岩精矿，是以便用金素眠与金素台来开路。
心念转了转，他缓声说道：“若是金素台愿意为我效力，行事有着章法，这岩精矿，交与金家打理，却也无妨。”
金家家主顿时精神一振，旋即传音问道：“矿脉出产，上缴真传七成，不知可否？”
裴凌点头。
这岩精矿，是结丹期需用的资源，尤其是火系功法，需求极大。
但且不说他现在已经在准备凝婴了，就算还在结丹期，也有厉氏提供的更好、更昂贵的材料，根本用不上。
倒是金素台，此乃石镜一脉脉主，修为且不提，办事能力与经验上，比欧阳纤星更利索，能够独当一面。
将一份不是很在意的资源点分三成利益出去，换取金素台，或者说，整个金家的投靠，却是不亏。
双方正谈着，小词又来禀告：“主人，戴家家主求见。”
戴家？
应该是戴白时的家族，裴凌遂道：“请他进来。”
……接下来的几日，不断有人前来翠磊山拜见。
裴凌外门大比夺魁之后，也是类似的情况。
但当时过来拜见的，都是弟子一辈。
而这次，来的却都是脉主、家主这个层次的身份。
送的礼物，也远比前番更为隆重。
尤其是漱霞一脉的脉主顾泓，所送之礼，丰厚的令欧阳纤星都为之咂舌：“顾脉主与我兼桑一脉素无来往，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送这么重的礼，而且还没有任何请求。”
“顾泓？”裴凌闻言，略作思索，倒是想起来，外门大比之际，还是槐阴峰初赛时，顾泓曾命人要求他打假赛，为此还开出了个对于寻常槐阴峰弟子而言不算低的价码。
只不过，被他一口回绝了。
当时传话之人，颇有威胁，但后来此事却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
裴凌早就将这件事情扔到脑后，眼下看到对方送礼才想起来，不由微微摇头，“算了，他既然送过来，收下便是。”
否则，按照这阴间宗门的门风，顾泓恐怕会坐卧难安。
花了几天时间，裴凌处理完一系列的杂务。
他手上的这些资源点，如果全部交给厉氏帮忙打理的话，多半收益更高，也更省心。
但他如今正在准备冲击元婴，资源并不缺乏，还不如趁势整合一番，丰满自己的羽翼。
以后，说不准就有用得上的时候。
正思索之际，小词又来禀告：“主人，九阿厉氏来人。”
裴凌立刻起身：“我亲自去迎。”
须臾，他亲自迎着厉无定入内落座。
寒暄了几句，裴凌问道：“不知前辈莅临，有何吩咐？”
厉无定打量着面前气势越来越强盛的后辈，满意一笑，旋即取出一只储物囊：“族中已经为真传预备好了凝婴之物，老夫故此与你送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元婴品阶。
裴凌双手接过之后，也不细看，直接收下，正色道：“厉氏大恩大德，铭感五内，日后必不负所托！”
眼下厉氏正全力以赴的栽培他争夺圣子之位，这些资源，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厉无定听着，微微点头，旋即又道：“这次真传任务变故，我族老祖，已经亲自出马，为你讨回了公道。”
说着，又取出一只储物囊，交给裴凌，介绍道，“这是苏氏的赔偿。”
裴凌接过，也未细看，连声道谢。
抚了把颔下长须，厉无定又道：“除此之外，宗主那边已经答应，从即日起，闭关半年，在你凝婴之前，不会出关一步。”
闻言，裴凌立时知道，这是厉氏担心，宗主继续对他出手，是以厉氏老祖出面，强行要求宗主闭关修炼……
对他来说，宗主闭关这件事情的价值，比苏氏的任何赔偿都高！
“谢前辈，谢老祖！”裴凌肃然说道。
厉无定点了点头，紧接着道：“族中已经给轮回塔、天生教、无始山庄这三家同道，还有九嶷山、琉婪皇朝、素真天、寒黯剑宗、燕犀城这五家乔张做致的宗门，都下了正式的请帖，邀请他们前来参加你的圣子正位大典。”
听了这话，裴凌不禁诧异道：“可是前辈，晚辈如今尚未凝婴……”
“无妨。”厉无定不在意的说道，“即将凝婴，也是一样。”
“大不了，等人来了，请他们在宗门小住些日子，等一等就是了。”
“左右圣宗广大，来再多客人，也住得下。”
眼见厉氏对他这般有信心，哪怕裴凌本身对凝婴很有把握，此刻也不由感到一阵压力，他连忙说道：“是，晚辈绝不会让厉氏失望！”
厉无定非常满意的拍了拍他肩膀，旋即说道：“很好！到时候，你将在九大派的注目之下，凝就仙婴，攀登万族血梯，成就圣子之位……最后，名扬天下！”
裴凌应道：“是！”
又寒暄了几句，厉无定遂告辞而去。
洞府正堂只剩下裴凌一人，直到此刻，裴凌才打开厉无定交给自己的两只储物囊。
刚刚打开厉氏送的储物囊，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其中的物品，系统的提示音已然响起：“叮咚！检测到陌生凝婴之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微微一怔，这才看到，储物囊中，除了各种高阶的天材地宝，修炼所需的极品丹药之外，还有一枚色泽古旧的玉简。
内中记载的，必然就是系统正在收录的凝婴之法。
于是，裴凌先将玉简取出，贴在眉心查看。
这是一门名为【娥灵阴魇录】的凝婴之法，以其凝婴，比【冥炎焚世幽微大法】更强。
根据这门凝婴之法开篇的大致介绍，元婴，分为凡婴与仙婴。
凡婴便是寻常突破，凝婴比较简单，也毋须经历什么磨砺。
然而仙婴却会引来雷劫，渡则为仙，败则灰飞烟灭。
而无论凡婴还是仙婴，又细分为上、中、下三个品阶。
上品仙婴，为元婴之最；中品仙婴虽然只比上品仙婴差了一品，但两者之间的真正实力差距，却不可同日而语。
正常情况下，如果是二品金丹，极限就是中品仙婴。
而下品仙婴，方方面面，比起中品仙婴，又差了一大截。
三品金丹，极限便是下品仙婴。
至于上品凡婴、中品凡婴、下品凡婴……凡婴跟仙婴天差地别，四品以下真丹，只能凝聚出凡婴。
最重要的是，凡婴，能够破婴化神的，自古以来，都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看到这里，裴凌顿时想起当初厉师姐凝婴之际，皎霓跟他说过的话，如果想要真正长生久视，每一个大境界，都必须走到极致。
否则，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眼下从这凝婴之法便可以看出，丹成四品以下的结丹，此生极致，就是化神。
甚至，绝大部分，道途至元婴，已然终结。
而三品金丹与二品金丹，在元婴期的极限，就直接落后一品金丹一大步。
也许进入化神，还没什么问题。
但化神之后的境界，还会被持续的拉开差距。
直到最后，停留在某个境界，再也无法寸进……
看完玉简之后，裴凌继续清点储物囊中的资源，其中他现在修炼所需的一系列丹药，装了足足几十个箱子，每一颗，都是极品。
各种天材地宝，也是堆满了整个储物囊，其中有很多极为稀缺的材料，他看了半天，只能感受其中灵机充沛，药香扑鼻，愣是没有认出都是些什么……
不过，这没关系。
反正他用系统修炼，不管什么材料，只要系统认识就行。
想到此处，裴凌将所有资源收好，接着，又打开了苏氏赔偿的那只储物囊。
刚刚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就扑面而来。
往里面看去，裴凌还以为内中装的是一条灵石矿脉，细看之下才发现，整个储物囊中，全是上品灵石。
此外，再没有任何其他资源……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将储物囊收起。
“苏氏，倒还真是干脆……”清点完所有收获之后，他便准备正式修炼。
他现在，掌握的功法虽然不在少数，但目前最适合修炼的，却还是【六欲秘典】，以及【冥炎焚世幽微大法】。
只不过，【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的修炼速度，远不及【六欲秘典】。
要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凝婴，自然是选择修炼速度最快的功法。
眼下不知道厉师姐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的话……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传音符，催动之后，里面传来厉猎月的声音：“裴师弟，怎么了？”
“师姐，我想跟你修炼……”裴凌非常直白的说道。
闻言，厉猎月没有任何迟疑，当下说道：“来行宫。”
传音结束，裴凌神情振奋，又到了“惩罚”厉师姐的时候！
他立刻从储物囊中，取出十几件注满命格与咒力的器物，紧接着，运转“咒”的传承中的秘法，将器物中的命格与咒力全部吸收，一直到身体已经完全无法炼化多余的命格与咒力时，才对自己施展了【妒囊锁】，旋即飞快朝朝那行宫赶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四大魔门。
一个月之后，一座悬浮岛屿徐徐抵达重溟宗山门。
这座岛屿占地如同一座凡俗大型城池，上面山林水泽均有，风景优美，草木繁盛，处处鸟语花香。
无数珍奇异兽，行走期间，悠然徜徉，烟蓝色翠岚萦绕其间，时见白衣金饰的修士衣袂翩跹，惊鸿过影，望去一派仙家气象。
“天生教，应邀而来，观圣子正位大典。”岛屿出现之际，重溟宗原本空无一物的山门左近，繁复的阵纹自动激发，入目金光闪烁，云海茫茫。
但岛屿上的修士，却无不感到冥冥之中，无数密密麻麻的术法、诅咒、神通、机括……牢牢锁定了他们，蓄势待发。
就在此刻，岛屿最高处的山峰上，一座青庐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嗓音。
随着这句话，一张玄底血字的请帖，嗖的一声，投入山门。
很快，山门大开，一道纯粹由人骨与血河交织的大道，凭空生出，越过不知道多少重山水，直指重溟宗深处。
以厉无定为首，数十名厉氏族人联袂出迎，朗笑道：“聂前辈，别来无恙？”
“厉家的小子，前些日子，不是才见过？”说话之际，青庐之中走出一道身影，只一步，就跨到了厉无定面前，却是一名白袍金冠的修士，望去不过三十许年纪，双眸几成淡金色，淡淡一笑道，“厉氏如今备受天意垂青，真正大昌。”
“老夫这些人，刚刚参加完圣女大典，出了一笔血。”
“结果又来了圣子大典。”
“可见上天之青睐。”
厉无定面色不变，哈哈笑道：“聂老言重，您是圣教栋梁，圣子圣女在您跟前，都是后辈，些许小打小闹，如何能入您眼？接下来，还要请您多多指点。”
“对了，我族老祖，前两日刚刚出关，闻说诸位前辈即将抵达，特意未曾闭关，扫榻煮茶，恭候已久。”
“聂老若是不嫌弃，不若随晚辈前往，品一品新摘的清魂茶？”
“厉老祖出关了？”聂老闻言，神情微变，旋即点头道，“看来这也是天意，能让老夫，一晤贵家老祖。”
很快，众人笑谈之际，簇拥着天生教一干人进入重溟宗，往专门为贵客预备的山峰歇息。
转天。
微雨霏霏，山水朦胧。
巨大的髑髅倏忽从天而降！
这髑髅大小如山岳，通体惨白，唯独双瞳之中，血色光焰熊熊燃烧，散发出沛然的威压，阴风惨雾，萦绕在侧，又有鬼哭之音间或回旋，似有还无。
其出现之后，立刻察觉到重溟宗护宗大阵自主激活，却也不以为意。
髑髅之中，传出梦晦懒散的语声：“这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在这方幻境之中，也算是顶尖大阵了。”
“你们此番既然前来，却是可以钻研一番。”
“不过也不必太过上心，我等仙尊临尘，最主要的，还是心境上的磨砺与蜕变。”
“拘泥于区区技艺术法之流，却是落了下乘。”
“还有，重溟宗的门风，与天生教、轮回塔以及我无始山庄都不大一样，等进去之后，你们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不出门，该到处走动一二，与重溟宗弟子多多接触，感受一下此地风土人情，才是真正的炼心。”
“走马观花，犹如隔岸观火，怎能比得上身临其境？”
众弟子齐声应下，旋即纷纷驾驭遁光，出了髑髅法宝，踏空而立，对着重溟宗的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大胆的修士，直接上前，出手试探。
“嗡！”
大阵原本就已虎视眈眈，感受到攻击，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就要激发狂风暴雨般的防御。
髑髅中，梦晦感觉到，正要出手，刚刚暴走的阵法却蓦然停下。
下一刻，山门打开，厉无咎、苏千涯、司鸿氏家主，齐齐率众出迎。
他们权当没看到无始山庄的修士正恨不得趴到己方大阵上，也当不知道有人攻击了大阵，笑着与梦晦打招呼：“晚辈见过梦晦金仙，见过诸位仙人。”
“无始山庄，乃我圣道第一宗，数万年来，都是当之无愧的圣道魁首。”司鸿氏家主，紧接着慨然说道，“敝宗上下，向来对无始山庄，敬仰万分。”
“诸位仙人个个来历非凡，今日一见，果然隐约之间，霞光千道，瑞气万条，气魄浩大，风采照人，令我等望尘莫及！”
“仙驾莅临，敝宗上下，蓬荜生辉！”
苏千涯笑容满面：“幻境小宗，全赖无始山庄诸位仙人照拂，方有今日。今日仙人之降，敝宗山水，亦增灵机……”
听着这番推崇无比的说辞，无始山庄一干人，个个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谦逊的意思。
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些人，转世之前，最差也是仙人，甚至还有绝心子这种仙尊、梦晦这等金仙。
重溟宗不过是区区幻境小宗，就算那厉氏老祖，虽然在这方幻境之中，修为也算高绝，然而论出身，也不过是区区下等仙罢了。
厉无咎等人诚惶诚恐，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梦晦神色自若，不以为意。
绝心子等年轻弟子，却都微微一哂。
圣道第一宗，不过是无始山庄无心虚名，懒得与幻境小宗计较。
实际上，从任何方面论，他们都是天下第一宗！
重溟宗这些下等仙，果然还是跟脚浅薄，悟性不足，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修行千年，犹堕迷障，不识真道。
也是可悲可叹。
摇了摇头，也懒得点醒这些在幻境之中，沉迷已久，早已灵机磨损，不堪造就的下等仙。
当下，梦晦广袖一拂，说道：“放心，只要你们恭敬服侍，无始山庄，自然会继续庇护你们……闲话少说，带我们去住处。”
见他趾高气扬，三位家主却无一恼怒，只笑着道：“请诸位仙人随我等前来。”
安顿好无始山庄，没两日，一座三十七层的宝塔，毫无征兆的在重溟宗山门外升起。
轮回塔来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天数当轮回。
三十七层琉璃塔，遍布人妖精怪百族图案。
飞檐斗角，每一层，都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髑髅铃铛。
在斜风细雨之中，缓缓摇晃，发出悦耳的响动。
塔门紧闭，不闻人声，只一道血光飞过，请帖被投入重溟宗山门。
须臾，厉氏之人前来迎接，琉璃塔大开，走出一行灰袍修士。
这些修士个个沉默寡言，腰间挂着各色材质、层数不同的塔形佩饰。
他们看到厉氏时微微颔首，沉声道：“造化有盈亏，天数当轮回。诸位同道，众生顽悖，这天下，恐怕越发艰难了。”
“道友说的是。”厉氏一干人笑容不变，伸手肃客，“有劳诸位远来，还请入内细说。”
轮回塔一干人遂不再开口，平静的跟着厉氏走上人骨血河交织的迎客之道。
跟圣女正位大典一样，此次圣子即将正位，天生教、无始山庄、轮回塔，三大魔门，再次齐聚重溟宗。
※※※
又过了三日，监察殿主传音三家家主：“九嶷山、素真天、琉婪皇朝、燕犀城、寒黯剑宗联袂扣边，道是应邀前来参加我宗圣子大典。”
“嗯？”正在祖地的厉无咎微微一怔，虽然他们的确给这五宗都下了帖子，却没想到，这五宗，竟然真的敢来？
迅速与司鸿氏家主、苏千涯商议一番，旋即回复监察殿主道，“是有此事，烦请殿主令边界家族以贵客之礼相待，莫要失了我圣宗体面，为其指引直达莫家堡的传送阵。”
“我与司鸿兄、苏贤弟，将前往迎接。”
半日之后，距离重溟宗不远处的莫家堡，一卷画卷陡然出现在坞堡上空，走出一老一少两名修士，老者蓝袍芒鞋，手持拂尘，须发皆白，望去仙风道骨。
那少年修士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白皙俊秀，着一袭青衫，腰插折扇，望去文质彬彬，眉宇之间，一派书卷清气。
紧接着，巨大的花枝浮现，蓓蕾开谢之际，两名女修亦于半空现身，与蓝袍青衫两名修士彼此见礼。
这两名女修，望去仿佛姐妹，站在略前的，宫装华服，雍容典雅。落后半步执弟子礼的，绿衣金环，雪肤花貌。
又有剑光如电，划破长空，倏忽现出两道身影，中年剑客器宇轩昂，眸中剑意凛冽，不怒自威；紧随在侧者，白衣蹁跹，腰缠金镶玉带，顾盼之际，神采飞扬，容貌昳丽。
“九嶷山？素真天？寒黯剑宗？”莫家堡作为紧挨着重溟宗山门的传送阵所在地，平常出入者数目不在少数。
顿时，有人认出这三方来历，皆是惊疑不定，“这三宗为何会出现在此？”
“前些日子，圣宗传出消息，道是要为裴凌真传，筹备圣子大典，除却照例邀请了天生教等三宗之外，似乎还破格邀请了正道五宗，莫非他们为此而来？”有散修低声说道，“他们还真敢来……”
说到这里，就见坞堡门口，走出四名装束气度，皆与圣宗格格不入的修士。
这四名修士虽然彼此之间颇为客气，但明显是两拨。
其中一拨龙行虎步，一老一少皆身着皇家服饰，正游目四顾，打量着四周，时不时的皱起眉，似乎对莫家堡的情况，不是很满意。
而另外一拨，皆着甲胄，神色平静，目不斜视，走出坞堡大门后，便停下脚步，为首老将打扮的修士，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微微颔首，沉声道：“燕犀城，应邀前来。”
他语声不算响亮，却犹如闷雷滚滚，遥遥传开，不但身后的莫家堡，甚至连重溟宗的山门之内，都在这一刻，听到了这声低沉的通告。
见状，琉婪皇朝的清源王终葵子黎微微一哂，也开口道：“琉婪皇朝，应邀前来！”
朗朗之音，遍传四方，响彻山门。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通告响起：“寒黯剑宗，应邀前来！”
“素真天，应邀前来！”
最后是九嶷山，他们一步跨出，落地之后，拱手一礼，这才和和气气的说道：“九嶷山，应邀前来！”
五大正道齐至，五声通告，于四面八方回荡良久，徐徐不歇。
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不住发出嗡鸣声，血色纹路，反复浮现，却在监察殿主的操控下，迟迟未能发出惊天一击。
莫家堡门前，原本的空地上，幻象倏忽撤去，露出厉无咎、司鸿氏家主以及苏千涯的身影。
三位家主身后，还各自带着数名族老。
没有理会正道当面的下马威，厉无咎当先拱手一礼，含笑说道：“有劳诸位远来，还请入内一叙，敝宗已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
说话之际，一艘大型飞梭从九天之上落下，缓缓打开舱门，露出内里奢华雅致的陈设。
“洗尘就不必了。”寒黯剑宗的中年剑客冷冷开口，打断了他的客套，“听闻贵宗圣子大典，圣子攀登万族血梯时，各宗真传，都可上场一战？”
这些日子，五大正道，心情都不太好。
魔门圣子即位，尤其这圣子，还是曾经潜入他们地界，屠城戮族过的裴凌！
请帖居然发到了他们五大正道手中，这摆明了就是挑衅。
若是不来参加，岂不是显得他们怕了魔道？
闻言，厉无咎三人彼此对望一眼，都是呵呵一笑：正道，这是想捣乱？
不过，圣宗既然敢下请帖，自然没有反悔的打算。
也正好，让这五个伪君子宗门好好见识一下，圣宗天骄的风采！
于是，厉无咎朗声说道：“不错。不过，我圣道规矩，若是圣子正位成功，所有上场的真传，其宗门，都需献上一份道蕴，以贺我宗圣子，道途精进，早成长生久视，奴役诸族，屠戮天下！”
寒黯剑宗的中年剑客面无表情道：“可！”
“听说贵宗规矩，若是圣子实力不济，被他宗真传当场除魔卫道，那么，贵宗也要反过来，给他宗真传一份道蕴。”九嶷山的老者抚了把颔下长须，悠然补充，“却不知道，我正道真传，是否也适用此例？”
厉无咎面色不变，笑着说道：“这是自然，不过，我宗圣子，资质心性，皆为上上之选，自入道以来，杀伐果决，屠戮无算，天骄之名，名副其实，决计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寒黯剑宗的中年剑客硬声说道：“会不会，得试过才知道。”
“小儿辈争锋，我等身为长者，看着就是，何必在这里就争起来？”见状，司鸿氏家主哈哈一笑，上前圆场，“诸位，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登上飞梭，入宗叙话。”
须臾，所有人走上飞梭，破空而去。
莫家堡内外，众多大气也不敢出的修士，这才心有余悸的擦了把冷汗，再不敢在原地逗留，纷纷散去。

第三百七十八章：最后一搏。
内门，林深草密。
四周树木看似繁茂，然而仔细望去，整片森林，实际上只余树干，无数狰狞扭曲的人面，宛如疤节凝聚其上。
不知道多少人皮裁剪染色，以镇魂钉固定树干，粉饰出蓊郁树冠。
林深处，一座血池徐徐沸腾，无数血泡升起，腥气四溢。
池畔，苏震禾面无表情的看着内中不住起伏的数具尸傀，缓缓吐息。
半晌之后，他这一轮修炼结束，站起身，召出尸傀，一起往树林外走去。
当日裴凌即位真传之后，他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是以，回来之后，就立刻闭关，潜心修炼。
只不过，到底积累还是有些不够。
这一轮闭关下来，法力虽然更为雄厚了点，凝婴也没有问题了，但，最多只能凝成下品仙婴。
届时，纵然能够引下雷劫，也必然是最弱的雷劫。
别说其他三宗的证道人了，就算无人阻拦，单纯的万族血梯，他都无法登上！
他是二品金丹，极限，就是中品仙婴。
按照苏氏的记载，万族血梯，至少需要中品仙婴，才有成功登上的可能。
这便是如今上三脉脉主都是三品金丹，却没有成为真传弟子资格的缘故。
因为三品金丹，哪怕走到极致，也不过是下品仙婴。
无望成为圣子圣女的真传，对圣宗来说，毫无意义。
苏震禾心中沉闷，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一点周妙璃当初的感受了……
心念转动之际，他已经走出林间，却见不远处的小径上，站着一名雪肤花貌的宫装少女。
“什么事？”看到妹妹苏醉绮，苏震禾停步问。
苏醉绮松了口气，立时迎上来道：“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说着，苏醉绮立时说起正事，“天生教、无始山庄、轮回塔、还有自诩正道的那五家伪君子，都已经抵达圣宗，如今，正被安排住在内门的几座峰谷中。”
苏震禾脸色一变，顿时惊道：“裴凌已经凝婴了？”
苏醉绮摇头：“还没有，厉氏这次，是先将人请过来，他们有把握，裴凌能在半年之内……不，现在是五个月之内，凝成仙婴！”
闻言，苏震禾脸色阴晴不定，他大概还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才有把握凝出中品仙婴。
而裴凌，只要半年甚至五个月？？
是了，裴凌是一品金丹，对方就算积累不够，也能凝出中品仙婴。
不像他，极限才只到中品仙婴。
因此，为了争夺圣子之位，对方这一步，毋须走到极致，用的时间，肯定比他要短，而且短很多！
眼见苏震禾脸色不对，苏醉绮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哥哥，族中……族中想让你最后一搏……”
听到这话，苏震禾顿时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问：“要我做什么？”
“两天后，厉氏将会设宴，邀请九派真传到场，为裴凌正位圣子造势。”苏醉绮说道，“族中要求哥哥到时也去，并且要当着九大派所有天骄的面，挑战裴凌！”
闻言，苏震禾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圣宗不可能为一名失败者开万族血梯，在他宗面前，折损自家颜面。
他和裴凌现在的修为，都是结丹后期，但他毕竟早入结丹，论积累，比裴凌时间更久。
若是能够当众打败对方，令对方在九大派面前，尤其是正道五宗面前丢人现眼，对方将直接失去这场圣子之争的资格！
想到这里，苏震禾面上闪过一抹狠戾，裴凌是一品金丹，定然不好对付，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眼下跟裴凌比凝婴速度，他必败无疑。
只有比拼实力，他才能有胜算！
“好！”
※※※
朝那行宫。
裴凌心中满意，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双修，不但跟厉师姐尝试了很多新的姿势，他的修为，更是已经达到了结丹后期巅峰！
系统托管，配合【六欲秘典】，以及敞开使用的天材地宝，修为精进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大概就这几天，他便可以准备凝婴。
根据厉师姐的说法，他在筑基与结丹的时候，外劫都是提前降临。
而这次凝婴之前，宗主亲自下场对他出手，多半就是他凝婴时的外劫。
眼下，外劫已渡，却是可以放心在宗门之内凝婴。
只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裴凌还是决定，到时用掉一颗虚天界种，去“小自在天”中凝婴！
正思索之际，怀中厉猎月忽然抬起头，说道：“族中有人来找你我，先去沐浴。”
裴凌一怔，旋即道：“好。”
浴池就在隔壁，调配的药浴呈现鲜血般的色泽，愈显厉猎月肤光胜雪，鸦鬓朱颜，裴凌看着看着，忍不住将其按在了池壁上。
很快，水花四溅，血色药浴荡开了圈圈涟漪。
压抑又急促的喘息声响起，这一沐浴，就沐浴了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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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沐浴毕，两人都换了一身袍衫，这才前往厉氏来人所在的偏殿。
到了偏殿之中，就见厉无定盘坐下首，已经等得开始修炼。
察觉到两人前来，他缓缓收功，睁开眼，微微颔首。
厉猎月至主位落座，淡淡问：“十七叔，何事？”
厉无定道：“八派皆已抵达我宗，族中准备两日之后，以裴凌的名义，宴请各派天骄，齐聚一堂，坐而论道。”
闻言，厉猎月点了点头。
裴师弟入道时间太短，现在名声是有了一点，但真正认识裴师弟的人，却是不多。
眼下即将正位圣子，确实应该好好跟那些同辈们打一打交道了。
毕竟能够参加圣子大典的真传，都是在各自宗门被看好的天骄，里面说不定，就有裴师弟未来的对手。
当下，她说道：“我也会到场，不过，不会露面。”
厉无定点头同意，这场宴席，是为裴凌办的。厉猎月已经是圣女，如果出面，会掩盖裴凌未来圣子的光芒。

第三百七十九章：天骄之宴。
旋即，厉无定又对裴凌说道：“此番宴请诸宗天骄，除了让你结识一下同辈天骄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你需要在宴席之中，找机会出一次手，一定要展现出未来圣子之威！”
裴凌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应下：“是！”
厉无定点头，又问：“你如今修炼进度如何？”
修炼进度？
裴凌心下快速思索了一番，他这几天，就能凝婴。
但毕竟兹事体大，却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而且，他打算到时候去“小自在天”凝婴，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想到这里，裴凌非常保守的回道：“应该不需要等到半年，这几个月，大概就能凝婴。”
闻言，厉无定眉头一皱，却立刻说道：“凝婴一关，非常重要。不可为了追求速度，急功近利！”
“中品仙婴与上品仙婴的差距，判若云泥。”
“就算多花一些时间夯实基础，甚至实在不行，超过半年也是无妨，但，一定要凝成上品仙婴！”
“因为此番攀登万族血梯，除却往日的天生教、无始山庄、轮回塔之外，还会有那五个伪君子宗门的真传充当证道者。”
“中品仙婴，过不了这关！”
裴凌面色不变，他对万族血梯不了解，但反正系统托管，能够上品仙婴，系统绝不会给他凝一个中品出来。
心念电转，裴凌也不解释，只点头称是：“是，晚辈谨记前辈教训，绝不会贸然凝婴，一定等到积蓄足够。”
厉无定点了点头，道：“那你好好准备。”
说完这些事情，他也不再逗留，起身离开，“这几日宗内贵客众多，我得去帮忙招呼。”
目送他身影消失，眼见偏殿之中已无外人，裴凌默默的抱起厉师姐，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硬盘空间不足……】
两日之后，穆仪殿。
偌大广殿张灯结彩，绿罽金盏，锦榻珠帘，处处彰显大宗特有的雍容奢华。
数百异族侍者皆着彩衣，翩跹其间，手脚麻利的穿梭布置。
一道遁光至天际而至，落在殿前，现出三道人影。
厉猎月当先而立，身后跟着裴凌与厉寒歌。
缓步走进殿中，无视众多跪下行礼的侍者，厉猎月环顾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旋即吩咐：“寒歌，你留在外间，负责招呼宾客。”
“等人齐之后，裴凌作为未来圣子，才是出场之际。”
厉寒歌点头：“是，猎月姐。”
于是，厉猎月带着裴凌，径自去了穆仪殿后用于休憩的后殿。
此地陈设亦是华美，不过偏于素雅。
中间的镂刻百鬼夜行九子鬼母等图案的圆桌上，还点着一炉提神醒脑的灵香，香气淡雅，弥漫满室。
两人落座之后，厉猎月掐诀召出一面水镜，镜面微微荡漾，旋即呈现出外间的场面。
没过多久，神情沉郁的苏震禾便走了进来。
厉寒歌原本已经面露微笑，正待上前接待，看到是他，迅速收起笑容，隔空点头道：“苏师兄，你是自己人，我就不招呼你了。”
“等会若是来的人多，还请你也帮忙款待一二。”
“毕竟大家都是圣宗同门，莫要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
苏震禾一言不发，自己寻了个座位坐下。
看到这一幕，裴凌神色平淡，却是厉猎月忽然说道：“今天，无论谁要挑战你，都不用留手。”
裴凌点头：“我明白。”
又过了片刻，门口人影一闪，却是绝心子与一名赤发玄袍的修士先后走入。
厉寒歌连忙迎上去：“两位仙人，大驾光临，实在蓬荜生辉。”
绝心子随意点了点头，旋即问道：“裴凌呢？当日‘小自在天’一别，多日不见，今晚还想跟他喝几杯。”
“裴师兄还在修炼，过会就来。”厉寒歌说道，“还请仙人暂且入席，小酌一二。”
绝心子与那赤发修士也未在意，大喇喇的在主宾的座位上落座，旋即，一边品尝侍者们送上的酒水茶点，一边随意的聊着：“这裴凌，我在琉婪皇朝见过，倒不像寻常下等仙那样痴傻愚钝，不堪造就。”
“上次见面时，他还只是筑基后期修为，现在竟然已经结丹后期，且准备正位圣子。”
那赤发修士端起酒盏啜饮了一口，却微微摇头，道：“此方世界，不过是幻境罢了。修炼速度再快，都非根本，不过镜花水月。”
“唯有砥砺心性，打磨道心，方是正途。”
“这裴凌看似惊才绝艳，实则误入歧途而不自知。”
绝心子略作沉吟，点头道：“此言有理。不过，这裴凌，想必也是无可奈何。毕竟重溟宗上下，都是一群被迷惑心志，只知道在此方幻境之中，汲汲营营的下等仙。”
“他没有投入正途的福泽，耳濡目染之下，也是难免堕入迷障而不自知。”
后殿，厉猎月淡声为裴凌介绍：“这两人，都是无始山庄的真传。”
“无始山庄自诩个个上界仙人转世。寻常弟子，都自觉乃是仙人临尘。真传之上，不是仙尊，就是金仙，甚至还有红尘仙、仙帝等等。”
“这种话，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也毋须与他们争执，徒然浪费时间。”
“女修名为绝心子，说是在上界，乃是绝心仙尊。”
“而那赤发修士，名为寂昭子，自称乃上界寂昭金仙转世。”
“论实力，寂昭子更在绝心子之上。”
裴凌点头，将这两人记下。
很快，门口又来了三名白袍修士。
其中落后半步的两人，白袍胜雪，额上金环熠熠，宝石流光溢彩，容貌俊朗，身量颀长，一望可知，是天生教中矜贵之人。
然而当先者虽然也穿着一袭白袍，但若非修士的目力惊人，完全看不出来那件满是脏污的袍服的本色。
此人邋遢无比，额上也未佩戴金环，神色恣肆，显得放浪形骸。
入内之后，压根没有理会厉寒歌的招呼，随便找了个最近的席位坐下，旁若无人的吩咐：“酒来！菜来！”

第三百八十章：一念仙魔。
后殿之中，厉猎月平静的为裴凌介绍：“这是天生教的任濯鳞，后面两个衣着整洁，神色矜持的，左边叫做霍斐，右边是嵇玉浮。”
“这三人，以任濯鳞修为最高。”
“天生教认为天生万物，以人最贵。以出身论尊卑高下，修为低的时候，一切皆有天意，讲究顺天而行，天意最高；修为高的时候，讲究观天之道，代天之行。”
“我心即天心。”
“我意即天意。”
裴凌边听边点头。
紧接着，水镜之中，又出现了三名修士的身影。
这三名修士清一色素纹灰袍，腰悬着一只金色宝塔，为首之人容貌平平无奇，气势却极为强盛。
在他身后的两名同门中，一人形貌阴柔，看到绝心子时，露出一抹冷笑，方才随众入座。
厉猎月说道：“这是轮回塔的人。为首的名为屠辞，修为与任濯鳞不相上下。形貌阴柔者为岑烁，最后之人叫文象。”
“轮回塔认为，造化有盈有亏，天数轮转不休，无论任何修为，何等神通，都无法阻挡滚滚轮回。”
眼见三大魔门此行的真传弟子都已经到齐，裴凌忽然想到一件事。
上次他的真传之礼，周妙璃便未曾出现。
此番厉氏代他宴请九派真传，周妙璃同样没有出现……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直截了当的问：“师姐，最近一直没有看到周妙璃，不知道她眼下，是生是死？”
厉猎月随意道：“还活着，司鸿氏又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短期之内，她不会回宗门。”
圣子正位，攀登万族血梯时，本宗真传，可为护道。
周妙璃虽然是她敌人，但毕竟是圣宗真传，考虑到接下来裴师弟的正位大典上，此女还有用处，她就没去追杀对方。
裴凌点了点头，周妙璃没死就好。
他已经跟对方接触过一次，等自己成为圣子之后，便可以再次谈判，令对方暗中为自己做事……
此刻，水镜中人影晃动，却见二女三男五名修士联袂而至。
这五人皆容貌出众，气度和煦，顾盼之际，星眸熠熠，一派光明堂皇。
厉猎月平静说道：“正道的真传来了。”
“那青衫执扇的修士，名为商扶风，出自九嶷山。”
“绿裙金环的女修，名为楚羽裳，素真天真传。”
“白衣金带的女修，名为秋未央，寒黯剑宗真传。”
“皇袍之人，名为终葵止棘，琉婪皇朝第十三皇子。”
“甲胄在身者，名为闻人蘼，燕犀城真传。”
裴凌认真记下。
这时候，厉猎月又道：“人已经到齐，你可以出场了。”
裴凌点头：“好。”
他起身整理了下袍衫，举步朝前殿走去。
此刻，前殿之中，正魔以主位为界限，分坐两旁。
绝心子踞案大嚼之际，抬头看到终葵止棘，顿时冷笑一声：“琉婪皇朝？药仙女卑鄙下流，歹毒诡诈，最重要的是，她长的比恶鬼族还狰狞，看一眼都胃口全无，你们竟然还对外宣扬其为仙女？”
“真是虚伪之极，不要脸皮！”
闻言，天生教、重溟宗、轮回塔的在场真传都起了兴趣。
天生教的嵇玉浮立刻接口：“绝心子师姐，不知药仙女具体长什么样？”
绝心子冷冷一笑，心念一动，面前的一盏酒水，顿时全部升至半空，摊成一面薄薄的水镜。
镜中一阵蠕动，很快，就出现了她当时见到的“药仙女”。
其形容狰狞扭曲，简直已经看不出多少人族的痕迹。
见状，所有魔门真传都纷纷赞同：“便是将我门中尸傀扔进化尸池再捞上来，也比这所谓的药仙女眉清目秀。”
“我原本以为恶鬼虽然听话，然容貌鄙陋，终究不美，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相比皇朝仙女，恶鬼个个俊朗挺拔。”
“皇朝真是可笑，这般怪诞之物，若是也能称之为仙女，那么凡俗之中，随便拉一个村妇过来，岂不是九天仙子下凡尘？”
听着这些议论与奚落，正道的五位真传，都表现的非常平静。
魔门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歪风邪气，他们见的多了，此刻一点不奇怪。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为了在裴凌的圣子正位大典上，斩杀此獠，除魔卫道！
若是在这里就跟魔门真传争执起来，谁知道魔门会不会借题发挥，拒绝他们阻拦裴凌登临圣子血座？
因此，面对这番挑衅，正道都很克制。
只有琉婪皇朝的十三皇子冷冷说道：“药仙女身份矜贵，皇朝上下，都鲜少打扰。似绝心子你这般魔道妖女，满手血腥，最为药仙女所厌弃，连拜见的资格都没有，又岂知仙姿佚貌，何等倾城？”
绝心子嘿然道：“不久之前，药仙女被劫走，我当时就在场，看的清清楚楚，委实是令人作呕。”
十三皇子淡淡说道：“药仙女一直都在皇朝之中，可笑某些跳梁小丑，胡吹大气。”
绝心子冷笑，正要回话，寂昭子却在此刻开口：“无妨，不必跟这些自欺欺人的幻境小儿辈争执，连这点迷障都勘不破，与他们置气，不过是徒然有失我等仙家身份。”
十三皇子闻言眉头一皱，不远处，九嶷山的真传平静说道：“尔等无始山庄自诩个个仙家转世，然而行事却每每残害无辜，屠戮妇孺，如此行径，也配言仙？纵有前世，也是魔非仙。”
“眼下这般拿捏姿态，不过徒增笑耳。”
“仙魔不过一念之间。”轮回塔屠辞沉声说道，“造化有盈亏，天数当轮回。仙也好，魔也罢，人鬼精妖，都在轮回之中，众生的生死荣辱，不过是小事，何足挂齿？九嶷山，狭隘了。”
“小事？”燕犀城闻人蘼面无表情的开口，“那我等下将你斩杀当场，你可还觉得此乃小事？”
素真天楚羽裳则冷冷看向正要说话的天生教真传：“康少胤杀害我素真天弟子，今日尔等若非不能给出一个交代，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任濯鳞对此无动于衷，却是霍斐微微一哂，侃侃而谈道：“楚仙子不必如此，须知一切都是天意。”
“若非你那同门命中有此一劫，又怎会陨落在康师弟手中？”
“毕竟万虺海广大，美貌女修不计其数，也不是每个都会被康师弟碰见且下手。”
“人海茫茫，沧海滔滔，你那同门的遭遇，纯粹是天意，天命不可违，为何要责怪我教师弟？”
紧接着，他又转向寒黯剑宗，“就好像，寒黯剑宗的剑灵，介于先天与后天之间，天生合我教所用，这就是天意让我等攫取剑灵，以为修行资粮。”
“否则，盘涯界何来寒黯剑宗一派？”

第三百八十一章：刀镇全场。
寒黯剑宗的秋未央并不多话，直接并指一道剑气斩向霍斐。
刷！
剑气凛冽如霜，杀机堂皇，沛然而降。
霍斐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剑意，霜雪般寒凉，似隔空就沁入其五脏六腑，面色微变，双方距离不远，剑气速度太快，他来不及使用术法，只得匆忙祭出一掌，将剑气击偏。
轰！！
剑气落入不远处的殿墙上，发出訇然声响，整个穆仪殿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血光，顷刻间消弭了剑气对殿中的冲击，继而血光熄灭，仿若无事发生。
直到这个时候，秋未央才淡淡说道：“连我一道剑气都接不住，还妄想以我宗剑灵为修行资粮？”
霍斐顿时冷笑出声，也不赘言，周身气息流转，眉心宝石光华四溢，蓦然一掌拍出，朝秋未央头顶落下。
这是个开始，天生教一出手，绝心子、岑烁等人均不甘示弱，纷纷施展术法，朝正道真传轰去。
正道五人面色微沉，亦不再退让，清光濛濛间，同样运转功法，进行还击。
一时间，殿中剑气纵横，拳掌如山，术法五光十色，入目一片光怪陆离。
然而，就在正魔双方即将展开大战的时候，所有人心中的恨念、怒意、忿然……全部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道瀑布般的血色刀气落入场中。
轰！！！
刀锋到处，仿佛万物都将被斩为齑粉，尸山血海、一往无前、堂皇浩大的意志，呼啸而至！
正魔双方瞬间为这一道刀气分开，其中所有术法，全被一刀而斩！
刀气余势不歇，落至穆仪殿地砖之上，瞬间划开一道深达丈余的裂痕，整个宫殿微微一震，血光流转，迅速修复。
若非此殿有阵法加持，只怕已然当场崩塌。
所有人都是一惊，尔后同时朝刀气袭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空着的主位上，不知何时，已经坐着一名面容冷峻、气质暴戾的年轻男子。
其周身血煞萦绕，显然屠戮无算，气息波动，赫然是结丹后期巅峰，正面无表情的俯瞰着众人。
苏震禾猛然攥紧了手中酒盏，面色大变，裴凌刚才斩出来的这一刀，他没有把握能够正面接下！
裴凌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我名裴凌，乃圣宗本代第四真传，今日设宴相邀，多谢诸位赏脸。”
“不过，值此好风良夜，大家还是专心饮酒作乐，莫要将私人恩怨带进来，扰了酒兴。”
眼下座中，除却绝心子与苏震禾外，诸派真传，之前从未有人见过裴凌，但在魔道，不，应该是整个天下，都是强者为尊！
裴凌刚才那一刀，已经充分展现出了顶尖宗门天骄力挫群雄、威压当代的实力。
是以，短暂的沉默之后，无论正道还是魔道，都纷纷罢手，没有继续闹事。
眼见场面恢复正常，裴凌朝厉寒歌微微颔首，吩咐道：“奏乐，开宴。”
厉寒歌暗松口气，连忙出去吩咐。
少顷，丝竹声响起，一行行彩衣珠钗的异族侍女，捧着各色灵酒佳肴鱼贯而入。
又有数十高髻花钿、纱衣环佩的舞姬，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进殿内，朝主宾们行礼之后，旋即踏着丝竹节拍，拧腰而舞。
但见彩群飞旋，金铃作响之间，雪白妖娆的腰肢，于重重纱幔之中若隐若现，月貌花容似惊鸿一瞥，眼彩飞光，风情无限。
宴饮正常进行，酒过三巡之后，气氛逐渐松弛下来，绝心子饮尽一盏灵酒，随口问道：“上次皇朝一别，至今不算久长。裴师弟的修为竟然如此突飞猛进，可是吃了药仙女的眼珠？舌头？还是心肝脾胃肺？”
裴凌眉头一皱，他现在已经被正道五派通缉，这绝心子没事找事，还要给他拉仇恨？
想到此处，他淡淡说道：“长生一道，无非就是一个‘争’字。前番万虺海机缘，我便是争赢了幽素坟的一位存在，如今机缘入手，造化加身，修为自是连连突破，不日，便可凝婴。”
现在九大派真传当面，宴饮又是厉氏帮忙张罗。
想也知道，此刻暗中一定有宗门长辈盯着。
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弱了自己的威风！
眼见裴凌绝口不提药仙女，绝心子顿时有些失望，她还想继续追问，却听对面素真天楚羽裳冷声说道：“前番万虺海机缘，若是没有我派乔师姐斩杀岛上那邪魔，何来你之今日？”
“所谓争道，不过是鬼蜮小人，趁虚而入，捡了个便宜罢了。”
裴凌摇了摇头，淡淡说道：“纵然当时没有乔仙子，最后赢的，也必然是我。”
楚羽裳冷哼一声，魔门中人，就是厚颜无耻！
此刻，琉婪皇朝的十三皇子，注目裴凌，微微皱眉道：“阁下刚才的刀意之中，似乎有我朝【皇明圣录】的痕迹，不知阁下是何时偷学了我朝功法？”
【皇明圣录】？
应该是自己当时渡金丹劫时，从虚空中大能交手的气象里感悟到的刀意……
想到此处，裴凌还没有回话，厉寒歌却已经冷笑着说道：“裴师兄一直修炼的都是圣宗传承，如果琉婪皇朝的【皇明圣录】跟裴师兄刀意非常相似，那必然是皇朝私下偷学圣宗功法。”
“毕竟圣宗前些年，刚刚处死了皇朝密探罗樵。”
“怎么？”
“如今皇朝是想颠倒黑白，将罗樵为尔等窃取的圣宗功法，强词夺理，说成皇朝之术？”
其他魔门真传纷纷颔首：“说的好！”
十三皇子勃然大怒！
“皇者，美也；明者，照临四方；圣者，致力于地。”就在此刻，九嶷山的商扶风淡淡开口，“琉婪皇朝的【皇明圣录】，乃是终葵氏根本功法之一。其威能强大，对资质的要求并非高绝，然，却要求修炼者心存光明，嘉言懿行，以庇护众生、抚恤万灵为己任。”
“尔等魔门，所修功法，无不伤天害理，何来光明浩大？”
接下来的宴席，正魔双方都剑拔弩张，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但由于裴凌高踞上首坐镇，是以双方总体还是保持了克制，再未出现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情况。
眼看酒宴将散，裴凌心中暗暗有些焦急。
厉氏让他找机会出手一次，震慑这些同辈天骄，虽然他刚刚一上来以一刀阻止众人乱斗，但到底火候有些不够，未能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眼下这些真传，一个个看似骄横跋扈，信心十足，却都在那光说不动手，他还等着这些人打起来之后，再次强势镇压……
与此同时，苏震禾也一直暗中等待正道那边赶紧挑事，最好一起上！消耗一下裴凌的实力之后，自己再出手……

第三百八十二章：赌斗。
只不过，苏震禾等了半天，圣道真传也好，那五个伪君子真传也罢，却迟迟没有出手。
现在，宴席快要结束，自己不能再拖了……
这个时候，裴凌与苏震禾都在等机会。
但见侍女托着金盘入内，已经并非菜肴，而是灵茶时果之类，正魔双方的真传都渐渐沉默下来，宴席已经进入了尾声。
裴凌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囊，他的储物囊中，装着素真天莫澧兰的尸体，还有天生教康少胤的遗物，九大派的真传，都太理智了，眼下只能逼他们出手了！
正想着，却见苏震禾忽然站起身来，说道：“裴师弟，宴饮无味，不如你我切磋一番，以助酒兴，如何？”
听到这话，在场的真传都非常诧异，但很快，所有人都气定神闲的开始看好戏。
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大喜。
这苏震禾刚才就应该早点站出来，害得他差点拿出莫澧兰的尸体，以及康少胤的遗物。
不过，现在也不晚！
心中这么想着，他却没有立刻答应。
这样显得自己太急了，在暗中观察的宗门长辈眼里，恐怕评价不会太高。
于是，裴凌平静的说道：“大家都是同门，往后有的是请教苏师兄的时候。今日师弟设宴款待诸同辈，当以和气为重。”
“师兄又何必非要当着九派天骄的面，自取其辱？”
苏震禾面色一冷，森然说道：“好胆！你平素轻狂也还罢了，今时今日，也敢大放厥词。说不得，我这个做师兄的，要好好教训教训你，长幼有序的道理！”
“说得好！”话音未落，天生教的嵇玉浮率先起哄，拊掌笑道，“苏兄，你我认识多年，同为真传，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次听说贵宗要办圣子大典，我本来还想着，这圣子人选，舍苏兄其谁？”
“却不想，竟然是位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师弟。”
“苏兄堂堂枕石苏氏嫡子，却被这裴师弟后来居上，今日若是就这么算了，我都看不起你。”
“苏兄尽管上，小弟在此为你呐喊助威！”
十三皇子冷嗤一声，微微摇头道：“魔门就是魔门，同道之中，同门之内，也时刻不忘记内讧，枉学诸般术法，与凡俗乌合之众，又有何区别？可悲，可叹。”
苏震禾对两人之语，听若未闻，他目光紧紧盯着裴凌。
这是自己最后的翻盘机会，一定要裴凌答应才行！
想到此处，他又故意激将道：“怎么？裴师弟口口声声，不日凝婴，正位圣子，眼下却连跟同门师兄切磋的胆子都没有，这是怕了？”
“若是如此，还是趁早放弃圣子之位的好。”
“免得丢了我圣宗体面！”
闻言，裴凌摇了摇头，苏震禾的挑战，他求之不得。
但若是直接答应，最后就算赢了对方，也是美中不足，毕竟，阴间宗门兴许无所谓，但如今九大派齐聚，外人看着，就是同门内斗。
这件事情的本身，就不光彩。
想到这里，裴凌平静说道：“既然苏师兄一定要比，那我也不能扫了诸位的雅兴。”
“这样，时候已晚，为免误了贵客们休憩，我只出五刀。”
“苏师兄若是能够接下，就算苏师兄赢了。”
“若不然，还请师兄莫要再闹，如何？”
听了这话，苏震禾顿时大怒，这裴凌，好狂！
就算是厉猎月结丹后期的时候，也不可能在五招之内，将他拿下。
当初他跟周妙璃联手与厉猎月斗法，最后虽然败逃，但那也是打了很长时间，才分出胜负。
这裴凌莫不是以为自己比同境界的厉猎月还强？
是的，对方刚才那一刀，的确锐意无匹。
但他只要肯付出代价，舍弃掉那几头精心培育的尸傀，便绝无问题！
不过，想是这么想，事关圣子之位，对方越狂，对他越有利！
深吸口气，迅速权衡了一番利弊，苏震禾当下强忍怨怒，点头道：“好，若你输了，便退出圣子之争，而且，十年之内，不得攀登万族血梯！”
他有把握在三年之内凝成中品仙婴，登上圣子之位，所以，只要此战胜了，限制裴凌十年，到时候，这小子将再无机会。
裴凌打量着他的神情，双眼微眯，不错，苏震禾身上的恨意，酝酿的差不多了……
于是，裴凌语气平淡道：“可。”
紧接着，苏震禾立刻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沉声道：“裴师弟，请。”
裴凌点了点头，正要出手，霍斐目光闪动，忽然开口道：“且慢！”
闻言，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却见他微微一笑，说道：“今晚酒宴歌舞，都没什么新鲜。难得即将宴散，还有这样的消遣。”
“不过，两位倒是活动了筋骨，我们这些看客，就这么看着，未免无趣。”
“不如由我坐庄，大家下一注玩玩？”
听到这话，无始山庄的两名真传，都来了精神。
他们倒不是在乎能不能大赚一笔，而是喜欢赌斗本身的乐趣。
当下，寂昭子问：“赔率多少？”
“这两位与我等平起平坐，都是真传。”霍斐随意道，“就买一赔一吧。”
绝心子点头，率先下注：“我看好裴凌，押一口中型阴煞灵泉，刚刚发现，尚未使用，这是地契。”
说着，心念一动，一份地契出现在她面前，旋即飘入霍斐手中。
霍斐拿起地契，认真查验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遂点头道：“绝心子师姐押裴凌胜，还有其他人下注么？”
说话之际，他目光转向正道一方。
见状，正道五人神色不动，心中却都微微冷笑。
魔门既然要赌，那他们奉陪就是！
反正无论如何，气势都不能弱。
于是，十三皇子取出一个玉质罐子，平静的说道：“我押苏震禾。”
刚才绝心子这妖女当众挑衅皇朝，诋毁药仙女，眼下对方既然下注裴凌，他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跟对方站在一边。
说着，便将罐子扔给霍斐。
霍斐打开一看，内中都是皇朝特有的高阶丹药，不由一笑，道：“琉婪皇朝，终葵止棘押苏震禾胜。”
尔后，继续看向正道剩下的四人。

第三百八十三章：只用一刀。
“买一赔一。”就在此刻，素真天的楚羽裳冷冷说道，“但若是我等下注之物，你赔不起呢？”
霍斐哑然失笑，说道：“楚仙子放心，无论押什么，我都能拿出等价之物。诸位都有长辈在此，难道还担心我赖账？”
楚羽裳面色清冷，当下取出一丛似乎刚刚摘下、还沾染着露珠的花草，内中灵机盎然，纯粹活泼，显然是价值极高的天材地宝，说道：“这裴凌，能够从乔师姐手中逃生，虽然手段阴损，心思诡诈。但四大魔门，迄今独此一人，我押裴凌。”
跟之前一样，霍斐仔细检查了这份天材地宝，确认无误后，才笑着道：“素真天楚仙子，押裴凌胜。”
这时候，轮回塔的岑烁哂道：“我与嵇师兄一样，以前从未听说过裴凌之名，倒是与苏师兄颇为相熟。”
“所以，我押苏师兄。”
语罢，一道华光掠过，霍斐面前的几案上，顿时出现一座两寸来高、流光溢彩的琉璃塔。与之前出现在重溟宗山门外的三十七层琉璃塔十分相似，塔身铃铛轻摇，发出悦耳的脆响。
其气息波动，乃是一件品质不差的法宝。
紧接着，寒黯剑宗的秋未央简短道：“我押裴凌。”
尔后九嶷山的商扶风缓声说：“苏震禾虽然实力平平，但想要五刀将其击败，我等名门正派之中，倒是有人能够做到。”
“然而魔门终日汲汲营营，自私自利，心胸既狭隘，纵有上乘功法，也难修至巅峰。”
“这一代，绝不可能出如此人杰。”
“我押苏震禾。”
此刻只剩燕犀城未曾表态，闻人蘼神色冷峻，语气平淡道：“此次魔宗大典，专为裴凌而办，既然如此，我押裴凌。”
很快，所有人都押好注，霍斐也收好了所有的赌注，这才笑着对裴凌与苏震禾道：“两位师弟，你们可以开始了。”
裴凌静静看着这一幕，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说道：“既然诸位都这么有兴致，那我也来押一注。”
霍斐闻言，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点头道：“可以，但你只能押自己赢。”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取出一只储物囊，正是之前苏家赔偿的那一只，里面的灵石，他还没有动用。
眼下直接原样交给了霍斐：“押我自己。”
霍斐接过储物囊，刚刚打开，就微微一惊，这储物囊中的灵石太多了！
如果输了，他一下子可能拿不出这么多灵石赔给对方。
不过，霍斐很快恢复了平静，灵石不够，他手里也不是没有其他同等价值的宝物。
再说了，尚未交手，谁胜谁败，也未可知。
于是，霍斐收起储物囊，笑着看向苏震禾：“裴师弟押自己，却不知道苏师弟呢？”
苏震禾冷哼一声，裴凌都下注了，他难不成还裹足不前？
当下取出数只蛊虫，扔给霍斐：“押我自己。”
霍斐笑嘻嘻的查验了一番，点头道：“两位，那现在可以开始了。”
闻言，八派真传纷纷打起精神，注目两人身上。
裴凌坐在原位，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只看向苏震禾，平静道：“苏师兄，那我就得罪了。”
苏震禾沉声道：“尽管动手！”
下一刻，裴凌双眸之中，火光隐隐，无数奇诡符文交织，赫然施展出了【怨魇神通】！
与此同时，苏震禾身上的所有恨意、怨怒全部消失。
甚至一时间，他心平气和的有点茫然：自己为什么要跟裴凌为敌？
喝完酒之后回洞府休憩不好吗？
就在此刻，裴凌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迅速强大，几乎不下于元婴期修士！
【长恨咒】、【永咒神通】、【遗忘之“法”】……全都同时施展。
刷！
九魄刀划破长空，挟无坚不摧之势，咆哮斩下。
锋刃临体，苏震禾却仿佛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此刻是何处境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任何防御或抵挡闪避的意思。
噗……
血花四溅，苏震禾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被劈成两半。
见到这一幕，所有真传瞳孔骤然收缩，面色震惊。
他们有的猜测苏震禾接不下裴凌五刀，有的猜测苏震禾能接下，但谁也没有想到，苏震禾竟然连裴凌的一刀都接不住！
作为重溟宗成名已久的真传，在场八派真传，无论正魔，基本上都跟苏震禾打过交道。
对方是二品金丹，在真传之中，并不属于顶尖层次，但也绝对不弱。
同境界争锋，他们之中，有些人肯定能够将其击败，但绝不可能只用一刀。
不，五招都不可能。
原来如此！
这裴凌如此惊才绝艳，难怪尚未凝婴，重溟宗便提前为其张罗圣子大典之事。
想到这里，正道五人缓缓放下手中酒盏，皆神色凝重。
这裴凌，一刀斩杀苏震禾，且对方从始至终，都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其真正实力，可能比他们现在看到的更强。
重溟宗，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位心狠手辣、天资卓绝的魔子？
接下来的圣子正位大典，一定要铲除对方！
否则若干年之后，这魔宗将再次多出一位荼毒无算的魔道巨擘！
“好！”大殿之中，短暂的沉寂之后，绝心子顿时喝道，旋即看向天生教一方，“霍斐，我下注赢了，快快赔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间神情复杂。
霍斐却没有立刻理会绝心子，而是朝裴凌拱手一礼，笑着说道：“裴师弟不愧是未来圣子，果然修为高深，实力强大，是我圣道，当之无愧的天骄。”
轮回塔的屠辞抬起头，深深看了眼裴凌，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致意。
“没想到这苏震禾这么弱。”十三皇子轻哼一声，嗤道，“害得我等损失了一笔。”
裴凌环顾一圈，收起九魄刀，淡淡说道：“圣教的师兄，烦请算一算账吧。”
霍斐先将裴凌刚才的储物囊如数奉还，继而取出一只储物之具，说道：“裴师弟，我如今身上灵石不足，便以这些矿藏替代，数目你清点一下。”
说着，将之抛给裴凌。
紧接着，霍斐又给绝心子、秋未央、楚羽裳以及闻人蘼结算。
他内心颇为郁闷，这次真是亏大了！
其他人倒还好，拿出来的赌注在外界虽然也足以引起一番腥风血雨，但对于他们这种顶尖宗门的真传来说，也不算特别大，输赢都无所谓。
但裴凌赌的灵石实在太多，害他把赢来的赌注全赔了进去，甚至自己还倒贴了不少进去……
与此同时，裴凌拿到两只储物囊，看也不看，直接交给了旁边的厉寒歌，同时传音道：“寒歌师姐，帮我清点一下。”
修行之物多如恒河沙数，而他从入门起就到处奔波，所知所见有限，很多稀有材料接触不到，若是自己清点，哪知道霍斐给的够不够？
倒是厉寒歌，九阿厉氏的出身，修为且不说，在眼界上，天然有着巨大的优势。
厉寒歌闻言传音道：“好。”
于是，她打开储物囊，一番对比清点之后，很快传音裴凌：“裴师兄，价值差不多。”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时候不早，我就不耽搁诸位安置了，请！”
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众多真传默默无言，随之饮尽面前灵酒，尔后三三两两的退去。
等八派弟子走后，苏震禾的尸身，倏忽一动，很快，他裂成两半的尸体仿佛彼此受到吸引一样，迅速弥合，鲜血回流，生机复苏……却是再次复生过来。
但纵然如此，其面色惨白，气息紊乱，显然元气大伤。
见状，裴凌没有丝毫意外。
当初他还没成真传，就有两门起死回生的手段。
而苏震禾身为苏氏嫡子，圣宗真传，身上哪可能没有类似的底牌？
裴凌看着他，心中有些遗憾。眼下暗中不知道多少宗门长辈看着，除非苏震禾继续挑衅，否则，自己没有再次出手的理由。
就算强行出手，也肯定会被阻拦。
心念转了转，裴凌最终平静道：“苏师兄，承让了。”
苏震禾面色阴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自离开。

第三百八十四章：成王败寇。
等所有人走后，厉寒歌不由赞道：“裴师兄不愧是被猎月姐专门带回宗门的绝世天才，苏震禾虽然不如猎月姐，但其乃二品金丹，又有苏氏精心教导，在真传之中，也算中上水准。”
“却在裴师兄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主动挑衅，不过是自取其辱。”
“圣子之位，合该属于师兄！”
裴凌笑了笑，正要回话，身后却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只见厉猎月神情平静的从后殿走出，黑色纱裙翩跹如夜，眉心符文艳色欲滴，在灯下望去，愈显玉软花柔，仙姿佚貌。
她看着裴凌，目中也流露出欣赏之意，颔首道：“不错。”
接着，厉猎月又说道，“寒歌，你派人将这里收拾下，让裴师弟先回去修炼。”
厉寒歌连忙答应。
裴凌则传音厉猎月：“师姐，我要先回一趟洞府，做凝婴的准备。”
他这几天，就能进入“小自在天”凝婴，却不便再去厉师姐的朝那行宫。
厉猎月闻言，点了点头，旋即传音道：“凝婴不是小事，我会回族中一趟，取些凝婴心得给你。”
凝婴心得？
虽然有系统托管，不过多了解点凝婴的经验，也不是什么坏事……裴凌心中想着，当下说道：“谢师姐。”
于是，裴凌先行离开。
片刻之后，他回到翠磊山洞府。
走进修炼室，召来小词，吩咐道：“一会若是厉师姐过来找我，直接将人请来此地。”
小词屈膝行礼：“是。”
紧接着，裴凌取出储物囊，开始清点这次的收获。
这次所有真传下在天生教霍斐那边的赌注，有一半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琉婪皇朝十三皇子的那一罐高阶丹药、轮回塔岑烁的琉璃塔法宝、苏震禾的蛊虫、商扶风的融玉灵金矿石……让裴凌无语的是，十三皇子的一罐丹药中，有几颗看起来非常的眼熟，赫然是自己当初在皇朝时，以王高的身份留下的丹药里的。
而岑烁提供的琉璃塔，却是一件主防御的法宝。
催动之后，会幻化成一座似真似幻的琉璃塔，将修士笼罩其中。这层琉璃塔，能够抵御结丹期的术法、神通以及诅咒等等。
只是功效虽然全面，但裴凌仔细研究了下，发现它的上限并不高，以自己目前的修为，两三刀就能破开。
更不要说，他已经即将凝婴，这件法宝对他来说，犹如鸡肋。
唯一的用处就是赏赐手下。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如果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想必岑烁也不可能拿出来随便下注。
至于苏震禾的蛊虫，奇形怪状，五颜六色，都以特殊手法封存在琥珀般的晶石之中，没有丝毫气息的泄露。
裴凌打量了一番，勉强认出其中两只是用来提升修为的，另外几只却从未见过，此刻凝婴在即，也无暇了解，干脆腾了个专门的储物囊将它们装起来。
最后一份，则是商扶风的融玉灵金矿石，这种矿石价值比较高昂，因为它是炼制飞剑不可或缺的材料。
不过，裴凌根本不用剑，所以把玩了一番，摇摇头，也将其划进了闲置的行列。
接下来，他又开始清点此番下注赢来的其他物品。
除了刚才那些东西之外，还有大量灵石、天材地宝、丹药以及器物。
只大致扫了眼，裴凌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用系统托管修炼，最重要的，便是手中资源一定要充足。
这样一来，系统才不会瞎赠送。
想到此处，裴凌很快便将储物囊中的收获清点完成。
又进行了一番分类之后，这才收起所有东西。
旋即微微沉吟：“接下来凝婴，我得在进入‘小自在天’前，先准备好所有凝婴的材料。”
“厉氏给的凝婴之物，已经非常全面。”
“但系统太智障，万一缺了什么就麻烦了。”
“而且，我现在应该是用【六欲秘典】凝婴？还是用厉氏给的【娥灵阴魇录】凝婴？”
“嗯……哪个好就用哪个，我直接托管一门元婴层次的术法，这样系统会自动帮我选择最好的凝婴之法。”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取出那件特制的法衣。
他这段时间跟厉猎月双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这件法衣，毕竟衣服太碍事了。
然而，刚刚换上法衣，小词就前来禀告：“主人，厉氏的前辈前来找您。”
听了这话，裴凌立刻说道：“我马上过去。”
于是，他迅速脱下法衣，随手放在旁边的衣架上，便大步走了出去。
来到大堂，就见厉无定在此等候。
对方看到裴凌之后，顿时面露笑容，说道：“裴凌，今晚的宴席，你做的很好。”
“现在，老祖要见你。”
裴凌面色一怔，厉氏老祖？
他很快反应过来，想必是刚才的宴席上，自己一刀斩了苏震禾，得到了厉氏老祖的欣赏。
于是，他立刻恭敬道：“是！”
厉无定站起身：“跟我来。”
※※※
人皮树林中，苏震禾刚刚在血池畔坐下，忽然心念一动，转头看去，却见一名父亲身边的老仆，灰袍皂靴，抄手而立，悄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皱起眉，沉声问：“什么事？”
老仆看着他叹口气，说道：“公子当着九大派的面，败给了裴凌，族中认为，公子已经没有竞争圣子之位的资格了。”
苏震禾下意识的攥紧了拳，正要说什么，却听老仆继续道，“但您毕竟是我苏氏嫡子，族中不会看着您被裴凌正位圣子之后处死。只是，失败者，也没有资格继续得到族中的栽培。”
“所以，家主给您安排了一份差使。”
“……什么差使？”苏震禾深吸口气，问。
“裴凌现在被幽素坟盯上，不会再去万虺海。”老仆说道，“家主故此打算让公子去万虺海看守苏氏的一间尸铺。”
闻言，苏震禾立时知道，裴凌如今风头太盛，崛起之势无可阻挡，连苏氏都无可奈何，只能安排他这苏氏嫡子，避其锋芒。
他心中无比苦涩，默然片刻，才问：“什么时候出发？”

第三百八十五章：老祖召见。
老仆说道：“按照宗门规矩，原本裴凌正位圣子大典的时候，公子必须留下为其护道。”
“但现在，厉氏那边似乎对大典另有安排，所以公子现在就可以过去。”
苏震禾面露疑惑，问道：“我不需要留下护道？”
老仆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裴凌，已经不需要护道者！”
苏震禾一怔，尔后很快明白过来，裴凌现在的实力，已经比当初的厉猎月更强。
厉氏不会放过这等名扬天下的机会。
他心中嫉妒无比，如果自己刚才赢了，现在这一切的荣光，都是他的！
但现在，他却以自己的出身、自己的苦修、自己的一切成就，成为了裴凌的垫脚石，被对方踩着上位。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没在对方刚刚入门的时候就宰了对方！
事已至此，无论苏震禾心中再多的不甘与愤怒，他现在也只能接受现实。
离开宗门，离开亲眷，舍弃圣宗真传的一切尊荣权力，去万虺海，躲避裴凌……
苏震禾神色瞬间黯然，语声沉闷道：“我知道了，等我收拾一下，就会立刻出发。”
老仆点了点头，尔后跟来时一样，悄没声息的消失在原地。
留下苏震禾怔忪片刻，才开始掐诀，将养在血池中的尸傀，尽数召出，尔后，又从四周的人皮树上，取下一件件蕴养在此的尸器。
就在此刻，有人缓步入林，他回头一看，却见苏醉绮正微蹙双眉，走了进来，道：“哥哥，刚才赢了还是输了？”
这次裴凌设宴，只邀真传。
除了厉寒歌是厉氏族人，被派去帮忙张罗外，似苏醉绮这样的上三脉脉主，也没有资格参加。
所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宴席上发生的事情。
苏震禾沉默了片刻，尔后说道：“裴凌，比当初的厉猎月还强，我输了。”
苏醉绮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裴凌比当初的厉猎月还强？这怎么可能！
却听苏震禾又道：“现在父亲让我去万虺海，避开裴凌。我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当初太小看裴凌，没有尽早下手。”
“否则在其尚未成就气候的时候将之扼杀，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我的前车之辙，你日后一定要谨记。”
苏醉绮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美眸之中，顿时闪过气愤之色。
但她只是脉主，改变不了家主的安排。
定了定神，苏醉绮沉声说道：“修行之路漫漫，裴凌虽然有厉氏的扶持，但厉氏此举，也不过是为了争夺圣子之位。”
“等他成为圣子之后，为了防止其将来夺权，厉氏不可能继续栽培他！”
“尤其他如今的实力，凝婴之后，已经足以威胁到厉猎月。”
“无论厉猎月还是厉氏，接下来都会防着他。”
“此消彼长，哥哥莫要气馁，去了万虺海继续潜心修炼，总有超过他的时候。”
苏震禾点点头，这个仇，他以后一定要报！
说话间，他已经将东西收拾好，看了眼苏醉绮，沉声道：“我要出发了。”
※※※
厉氏祖地。
一间陈设典雅、宽敞高大如宫殿的正堂上，主位上，一名羽衣鹤氅的老者，高踞而坐。
其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通身气息平和，毫无修为波动，似乎只是一介凡人。然而一双眼眸通体漆黑如墨，不见瞳仁，仿若幽魂。
下首主宾位上，则是一名玄袍皂靴、长发披散的修士，此人形容懒散，周身气势诡谲而强大，双眸湛湛，顾盼之际令人心悸，仿佛眸中充斥着无数的灾祸、恐怖、诅咒、梦魇……
此人之下，端坐着白袍金冠、年约三十许的修士，眼下正闭目养神，神色淡漠。
末座却是一名沉默寡言的灰袍修士。
这修士容貌古拙，通身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腰间挂了一只鎏金琉璃塔。
须臾，门口一阵脚步声，旋即厉无定领着裴凌入内。
裴凌进门之后，飞快的扫了眼上首，座中四人气机圆融，仿佛自成天地。他眼中虽然能够看到，但感知之中，此刻堂上，只有自己跟厉无定，其他人，都不存在。
厉无定躬身行礼，道：“老祖，裴凌来了。”
裴凌立时跟着行礼：“弟子裴凌，见过老祖，见过诸位前辈。”
那羽衣鹤氅的老者点了点头，道：“无定退下。”
厉无定点头称是，躬身退去，同时飞快的给裴凌传音：“主位之人，正是我厉氏老祖。”
“玄袍散发者，乃无始山庄梦晦金仙。”
“白袍金冠，为天生教太上护法聂老。”
“灰袍前辈，是轮回塔浮屠使巫老。”
裴凌立时记下。
等厉无定退出正堂，厉氏老祖缓缓伸出一指，朝裴凌轻轻点去。
裴凌毛骨悚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危机沛然而降，本能仿佛在耳畔尖叫，会死！会死！！
他来不及作出任何思考，瞬间拔出九魄刀，全力以赴，一刀斩下！
轰！
刀气如瀑，奔涌咆哮，然而刹那间，便为老祖指劲击碎。
老祖的指劲停留在裴凌的额前，没有再进一步。
一个呼吸之后，老祖收手，淡淡道：“不错。”
随着指劲的散去，所有压力消失，裴凌身上已经全是冷汗，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他心中若有所悟，自己刚才一刀解决了苏震禾，老祖认为他没有用出全力，眼下忽然出手，却是在测试他的真正实力。
裴凌大口喘息片刻，旋即迅速稳住心神。
就听老祖继续说道：“圣子正位大典，攀登万族血梯时，斩杀九嶷山、素真天、寒黯剑宗、琉婪皇朝、燕犀城五宗真传。”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谨慎的说道：“弟子一定全力以赴，只是弟子从未攀登过万族血梯，不知其中难度……”
厉氏老祖平静道：“只要你凝成上品仙婴，绝无问题。”
他语气很平和，却不容置疑。
见状，裴凌头皮发麻。
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做到，就算能，真把正道五宗的真传全部杀了，以后整个正道，岂不是都要跟他不死不休？

第三百八十六章：裴师弟太不小心了！
只不过，老祖当面，尽管心中不愿，裴凌却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弟子遵命。”
厉氏老祖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可以下去了。”
裴凌行礼之后告退。
他走到外面，就见厉无定正好迎上来。
察觉到裴凌脸色不太好看，厉无定微微一笑，旋即低声说道：“先别走，再等会。”
裴凌微微疑惑，但也没多问，两人便在侧廊之中等了起来。
片刻之后，厉无定忽然又道：“老祖让咱们再进去。”
于是，他带着裴凌再次入内。
这一次，偌大正堂，却只有老祖独自高踞上首，其他三宗之人，都已离开。
厉无定与裴凌躬身行礼。
厉氏老祖点了点头，这次没有让厉无定退下，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除了九嶷山那五家伪道宗门的真传之外，无始山庄、轮回塔、天生教的真传也不要放过，能杀，便全部杀了！”
“你这次正位圣子，没有护道人。”
“所以八派真传，都能挑战到你，如此也更方便，你斩杀八派所有真传，登临圣子之位。”
裴凌面色僵硬，这特么什么阴间操作？
刚才三大魔门的巨擘都在，老祖只让他屠正道。
现在那三位走了，却是连同道都不放过？
原来他刚才以为要跟整个正道为敌，是自己想多了，其实他是要跟整个天下为敌？
就在此刻，厉无定在旁说道：“裴凌，你放心，有我厉氏作为依仗，五家伪道宗门也好，三家同道宗门也罢，都奈何不了你。”
“只要你能完成这次任务，每杀一位他派真传，我厉氏都不吝奖赏。”
“甚至杀光八派真传之后，老祖都可亲自指点你的修行……”
又说，“不过，这件事情，总要等你凝婴之后再说。”
“若是到时候，你的实力未能如现在这般，威压所有同境天骄，那还是以正位圣子为主。”
“杀人毕竟只是附带。”
“圣子之位，才是最重要的。”
末了叮嘱道，“接下来，你修行所需，无论缺少什么，尽管开口。”
听到这里，裴凌望了眼老祖，见老祖神色平淡，没有否决之意，顿时明白，这就是老祖的意思。
便恭敬行礼道：“弟子明白，弟子接下来会好好准备凝婴。”
老祖点了点头，尔后道：“正位圣子，屠尽八派所有真传，这两件事情都完成，我便成全你与猎月之事。”
语罢，老祖一拂长袖。
下一刻，裴凌只觉得自己四周景物迅速衰败，脑中嗡的一下，一阵恍惚。
须臾，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翠磊山不远处的林间。
裴凌面色变幻，老祖最后说的话……对方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自己这次圣子正位，没有护道者，而且还要斩杀其他八派真传，也许不只是老祖欣赏他的实力这么简单，很有可能，这还是迎娶厉猎月的聘礼！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深吸一口气，朝洞府走去。
※※※
厉氏祖地，秘库。
入目一片幽暗，无数高约十几丈的书架，静静漂浮在这片幽暗之中。
厉猎月黑衣黑裙，几乎与四周幽暗融为一体。
她手中提着一盏人皮灯，“哒”、“哒”的缓步书架之间。
半晌，收录完最后一份凝婴心得，将玉简收好，想了想，又去隔壁存放天材地宝的库房里取了一些凝婴所需之物。
将自己为裴凌准备的诸般之物仔细梳理了一番，确认没有缺失，厉猎月这才走出秘库，往翠磊山遁去。
裴师弟资质虽佳，出身却太低了。
很多三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的常识，对方都无法接触。
因此，现在虽说修为上的底蕴已经没有问题，但凝婴极为重要，稍有行差踏错，即便是一品金丹，也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眼下她特意取来族中积累的这些凝婴心得，便是为了防止裴师弟凝婴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
很快，厉猎月的身影，出现在翠磊山之外。
小词察觉到动静，连忙打开禁制，恭恭敬敬将其迎入洞府，屈膝道：“主人说，请您去他的修炼室。”
厉猎月点了点头，跟着小词来到修炼室中。
见裴凌不在，便问道：“裴师弟呢？”
小词道：“厉氏刚刚来了一位前辈，主人跟着那位前辈离开了。”
厉氏？
厉猎月沉吟了下，旋即说道：“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等一下裴师弟，你退下吧。”
小词行礼告退。
厉猎月目送她离去，尔后环顾了下四周，这处修炼室，跟她安排给裴凌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动。
陈设简单，几乎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物件。
从这样简单到近乎简陋的陈设可以看出，裴师弟平常的修炼，非常刻苦……
想到这里，厉猎月微微点头，但，下一刻，她忽然双眉微蹙，目光落在了衣架上的一件法衣上。
她立刻走过去，拿起法衣，一番探查之后，很快发现，这件法衣有问题！
厉猎月朝法衣之中打入一丝法力，很快，法衣伸出两条布帛，狠狠缠绕向脖颈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厉猎月黛眉蹙的更紧，裴师弟太不小心了！
这件法衣，有两个大问题：一是法衣被做了手脚，会攻击主人；二是这法衣上的气息，并非裴师弟本人炼化！
一旦裴师弟真换上这件法衣，平常也许没事，但若是凝婴之时穿着这件法衣……必定徒增变数！
想到此处，厉猎月立刻出手抹去法衣上的禁制，尔后将法衣重新放回衣架，又在四处走动，检查裴师弟的其他衣物用具。
片刻后，她微微点头，就这一件法衣有问题。
事后必须提醒一下裴师弟，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放松警惕！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例子，从来不在少数。
特别是凝婴这等大事，关系重大，更是慎之又慎，再如何小心翼翼都不为过。
还好这次她来了一趟翠磊山洞府，否则裴师弟此番凝婴，定然凶多吉少……
就在此刻，一名幽魂侍女悄然浮现，禀告道：“主人，苏震禾已经离宗。”

第三百八十七章：丝毫不慌。
厉猎月面色微冷，沉声道：“位置。”
幽魂侍女说道：“看他使用的传送阵，应该是打算去万虺海。”
厉猎月点了点头，苏震禾这次既然请动堂堂宗主对裴凌出手，那自己身为圣女，对苏震禾下手，也是无妨。
左右不过是给苏氏赔些灵石罢了。
于是，厉猎月看了眼衣架上的法衣，不觉得裴凌这边再有什么问题，便将记录凝婴心得的玉简留下，尔后道：“走。”
很快，她带着幽魂侍女离开翠磊山洞府……
片刻之后，裴凌回来，刚刚进门，小词就前来禀告：“主人，方才圣女前来，在修炼室逗留片刻后，留下玉简走了。”
裴凌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他朝修炼室走去，进去之后，一眼看到了厉猎月留下的玉简，但系统却丝毫没有要收录的意思。
见状，裴凌拿起玉简，决定先将玉简看完，尔后再准备凝婴之事。
毕竟上次金丹劫的经验，系统能够替他凝婴，但元婴劫，肯定是要他自己去渡。
眼下多了解下厉师姐给的凝婴心得，没有任何坏处。
裴凌心里想着，将玉简贴住眉心，开始查看。
这玉简之中的内容太多，尤其是很多地方的记载，佶屈聱牙，深奥晦涩，裴凌需要停下来，好好研究揣摩，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因此，他查看的速度很慢……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到了第二天。
裴凌总算看完了玉简中的所有内容。
根据这些心得的总结，凝婴之时要注意的事项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三点：第一，是道业迷障；第二，是种“法”；第三，是元婴之劫。
所谓道业迷障，即结成金丹大道之后的所思所想所行所感所悟，衍化而成的心魔执念。
跟筑基期的心魔劫不同，筑基期心魔劫，是单独的一劫，渡过之后，便再无牵掣；但心魔执念却会伴随整个凝婴过程，渡劫者需要在整个凝婴过程中，通过元婴劫，将其炼化，成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而种“法”……
结丹期融“法”，元婴期则是凝聚法相。
“法”，是法相的种子。
种“法”，便是将法种入自己的命格之中。
元婴后期的时候，方能凝聚出更加强大的法相。
当然，没有“法”的修士，到了元婴后期，也能凝出法相。
只需要去寻一条“法”，然后似三品以上金丹一般，将“法”炼化，再种入命格之中，最后凝聚法相的步骤，也都一样。
只不过，这种没有经历金丹劫、元婴劫的“法”，很难与宿主契合，凝聚出来的法相，与前者差距甚远。
至于最后的元婴劫，则不用多说，底蕴越是深厚，面临的元婴劫便越强……
这三点，通常情况下，只渡元婴劫，便是下品仙婴。
完成炼“法”，再渡元婴劫，便是中品仙婴。
通过道业迷障，完成炼“法”，同时渡过元婴劫，方是上品仙婴！
到了这个时候，裴凌方才明白，乔慈光凝婴的时候，中了桑的【心魔大衍咒】，这诅咒，多半成了乔慈光的道业迷障，被元婴劫一同炼入了乔慈光的肉身与魂魄之中。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对他来说，炼“法”没有任何问题，系统肯定可以解决。
元婴劫则是要他自己去渡。
倒是道业迷障……系统应该也能托管，只是若被雷劫打断，不知这一步，是不是也要自己来？
“算了，先试一下，是用【六欲秘典】凝婴好，还是【娥灵阴魇录】凝婴更好。”裴凌心中暗道，尔后一招手，将衣架上的法衣摄入手中，穿上之后，立刻在法衣之中，打入一道法力。
由于只是测试【六欲秘典】跟【娥灵阴魇录】哪个凝婴更好，所以裴凌这次打入法衣的法力不多。
大概十个呼吸之后，法衣便能打断他的修炼。
趁此功夫，裴凌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擒天手】。”
这【擒天手】，与【万兽噬灵术】一样，都是他以王高的身份，在琉婪皇朝参加论丹大典郡试之后夺魁的奖励。
只不过，【万兽噬灵术】是结丹期术法，而【擒天手】，却是元婴期的神通！
他现在还不是元婴，根据以往托管的经验，直接托管元婴期的神通，系统便会先为他凝婴，尔后再修炼指定的神通。
不过，眼下裴凌还没进入“小自在天”，却不能让系统真的就此托管下去。
他只要知道，哪一门凝婴之法最好就行。
十个呼吸的时间，足够了解到这一点了。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叮咚！检测【擒天手】需要元婴修为才能修炼，检测宿主修为不足。”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凝婴，开始修炼【摩诃色衍卷】……”
“叮咚！检测【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才能继续修炼……”
“叮咚！检测宿主没有炉鼎……”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炉鼎……”
裴凌微微一怔，【摩诃色衍卷】？宗主给的这门凝婴之法，竟然比【六欲秘典】跟【娥灵阴魇录】都好？
只不过，此法需要炉鼎，他却不能选择。
眼见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往外走，裴凌没有丝毫慌乱，十个呼吸的时间，他连洞府都出不了，毋须担心什么。
※※※
郁离峰。
整座山峰遍植灵竹，别无杂株。
数座楼阁掩映碧海滔滔之间，愈显幽静雅致。
一间小楼内，商扶风、楚羽裳、秋未央、终葵止棘以及闻人蘼五人团团而坐，相对默然。
片刻后，还是终葵止棘率先开口：“真没想到，这裴凌，实力竟然如此之强！”
“重溟宗门风阴损，既然敢在他尚未凝婴时就昭告天下，要为其举办圣子大典，可见此獠资质。”一向沉默寡言的闻人蘼沉声说道，“万族血梯，我等一定要将其击杀！否则后患无穷。”
楚羽裳点头：“我等随长辈前来，原本就抱着除魔卫道之心，纵然同归于尽，也必将其斩杀当场。”
秋未央简短道：“不错。”
最后，四人都看向商扶风，商扶风手中折扇开开合合，沉吟片刻，说道：“这裴凌，之前毫无声名，我们对他的手段，来历，修行经过等等，都一无所知。”
“虽然前些日子，万虺海浮岛机缘之后，此人忽然名传九派，但其相关之事，都是道听途说。”
“魔门素来诡诈，他们放出来的风声，未必能信。”
“所以我想，趁着此人尚未凝婴，我们是不是借口论道，前往他洞府拜访，探听其底细？”
“若是有所收获，自然最好。就算不成，也不会损失什么。”
秋未央四人闻言，略作思索，都是点头：“商师兄说的是，既然如此，那我们何时去往其洞府？”
商扶风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魔门说他半载之内，必能凝婴，然而谁知道是真是假？没准此人已经随时可以凝婴，不过是魔门故意说长时间，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依我之见，我们立刻动身前往。”
四名同伴纷纷应允：“好！”
语罢，五人整理了番仪容，一起出了小楼，施展遁法，朝翠磊山洞府而去。

第三百八十八章：都来找裴凌。
重溟宗。
白骨峰。
绛红色的砂岩林立，一座座骨屋散布其中。
灰黑色怨愤萦绕，无数鬼哭之音从中传出，阵阵回荡。
间或有鬼魅之影一闪即逝，飘摇四方。
骨屋外的空地上，设着一座池塘大小的血池。
池中血水浓稠而黏腻，汩汩翻腾。
残肢断臂、五脏六腑、骨殖、眼珠……于血水中载沉载浮。
只是血水的气味却并不腥臭，反而是一种馥郁的香甜。
血池畔，三三两两的盘坐着无始山庄、天生教以及轮回塔的真传们。
魔道四门早就习惯了勾心斗角，同门之中，尚且彼此不信任，故此，他们就算要商议事情，也不可能进入某人的住所。
经过一番磋商，最终决定选择在此地交谈。
此刻，寂昭子、屠辞以及任濯鳞同时掐动法决，各自施展手段，布下一层又一层防范的阵法后，又感应了一番，这才点头：“可以了。”
“没想到这裴凌寂寂无名，却如此修为，如此实力。”天生教的霍斐环顾了一圈四周，哂道，“苏震禾好歹也是多年真传了，在他手里，却不堪一击。”
“堂堂苏氏嫡子，这般废物。”
“看来枕石苏氏这些年的血脉也是衰落了。”
“血脉？”寂昭子平静的说道，“凡俗之中，虎父犬子之例，比比皆是；修行界，父母平庸，然膝下有麒麟子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可见以血脉论资质天赋，委实可笑！”
“更何况此方世界不过是幻境罢了。”
“枕石苏氏、九阿厉氏、浮光司鸿氏，看似传承久远，也不过是幻境灌输的一句话。”
“又岂能与真正镇压万年的巨族相提并论？”
他朗声说道，“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真灵的跟脚。”
“譬如我无始山庄，皆为上界仙人转世。”
“资质道途，自非尔等下等仙可比。”
“苏震禾不过是愚钝下等仙的一员，所谓尊贵身份也只是一个空壳，败给裴凌这下等仙，有何奇怪？”
“此事我等也毋须太过挂怀。”
“左右争来争去，也不过是两个下等仙之间的胜败。”
“不值一提。”
霍斐听着，面色一阵扭曲，想说什么，但眼珠转了转，最终却是一笑，拊掌道：“寂昭金仙说的是，不过，那裴凌举止狂傲无礼，对绝心仙尊，还有寂昭金仙，都毫无礼数。”
“我们区区下等仙，想教训他一二，也是有心无力。”
“不若等他攀登万族血梯时，寂昭金仙第一个上，好让他明白，金仙若是不许，圣子之位，他永生永世，都别想拿到？”
闻言，寂昭子还没开口，绝心子已经摇头说道：“我等仙人临尘，为的是磨砺道心，以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果连这般小事都无法看透，又谈什么道心通明，我意逍遥？”
“天生教太执着于血脉，以至于忽略了真正的根本。”
“霍斐，你已然道心蒙尘，再不醒悟，恐怕长生无望。”
霍斐额头青筋跳了跳，脸色阴沉下来，正待开口，却听轮回塔的屠辞冷冷开口：“好了，该说正事了。”
“各位都已经接到长辈们的吩咐了？”
“裴凌此番只要凝出上品仙婴，圣子之位绝无问题。”
“届时，我们一上来就去挑战他，引伪道一方出手。”
“到时候，裴凌将以雷霆之势，斩杀伪道五人。”
“现在我们排一下次序。”
话音刚落，却听任濯鳞一脸无趣道：“当真要按照长辈们的吩咐去做？如此未免太过无聊。”
屠辞淡淡说道：“那你意下如何？”
“伪道五人，自然要杀的。”任濯鳞语气懒散，“但那裴凌……重溟宗此番为了他广邀宾客，大肆操办，你们说，如果裴凌却在攀登万族血梯时功亏一篑，身死道消，化作血梯的伥鬼……”
闻言，所有真传都是眼睛一亮。
正跃跃欲试之际，忽然一只状若蚊蚋的蛊虫飞来，在防护阵法外嗡嗡徘徊。
一直没开口的文象缓缓说道：“请三位师兄打开阵法，让我的蛊虫进来。”
“这只蛊虫，是我安排在伪道所居的郁离峰附近作为监视的，它此刻前来，想必那些伪道，有所动作。”
听了这话，屠辞与任濯鳞、寂昭子都点了点头，旋即心念一动，所设阵法打开一线，容蛊虫飞入。
那蛊虫进来之后，立刻落入文象手中，迅速融入他掌心之内。
文象闭目片刻，皱眉道：“伪道五人都离开了郁离峰，看方向，是去裴凌洞府了！”
“嗯？”真传们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去看看！”
语罢，众人起身，施展遁术，朝翠磊山方向赶去。
※※※
翠磊山。
秀岩累累，草盛木茂。
无数雀鸟栖息其间，时见珍奇异兽徜徉。
商扶风五人在洞府门口落下，整理了一番衣冠，举步上前，尚未来得及投递拜帖，天际腥风血雨忽起。
须臾，一道赤红相间的遁光落下，四周草木尽数焚化成灰烬，阴风惨雾之间，现出魔门三宗真传的身影。
“九嶷山，尔等向来自诩名门正道，怎么？名门正道，就是私闯主人家洞府，意图不轨？”落地后，嵇玉浮立刻出言指责，“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商扶风微微皱眉，淡声说道：“我等前来拜会裴真传罢了，如今尚未叩门，尔这般急切的将诸般罪名压下，怎么？我等前来，却是坏了你们的图谋？”
霍斐冷冷一笑，他们可不信商扶风五人只是过来拜会的，当下故意说道：“一派胡言！我看你们根本就是嫉恨我圣道出了裴师弟如此良才美玉，想要借拜会之名，行暗算之举。”
“只怕是居心叵测，被我们撞破了才胡诌是拜会吧。”
“你道谁都跟你们天生教一样卑鄙下流？”楚羽裳冷笑，“而且，我等在此，尔等也在此，若是我等心术不正，尔等难道就清白？”
岑烁慢悠悠道：“我等与裴师弟乃是同道，听闻你们伪道中人联袂前来，岂能不也来为裴师弟助威？”
“何况伪道虚伪，似忠似奸，恶鬼般的东西，也能吹嘘为药仙女，可见心思龌龊，用心歹毒，恐怕是想趁裴师弟毫无防备的时候，痛下杀手，毁我圣道天骄！”
“昨晚宴席上，你还口口声声说你与裴凌不熟，故此，你押苏震禾。”十三皇子嗤笑道，“如今转眼就是裴师弟了？魔道中人，果然寡廉鲜耻。”
“伪道……”
眼看双方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局面已然一触即发，就在这个时候，翠磊山洞府的禁制，忽然主动打开……

第三百八十九章：圣宗深处。
翠磊山洞府内。
裴凌打开了禁制，大步朝外走去。
他心中渐渐感到有些不对，十个呼吸的时间，应该已经到了，法衣为什么还是没反应？
是自己刚才没控制好和火候，打入的法力偏多了一些？
没事！
再等十个呼吸！
反正翠磊山附近都没什么人，就算多十个呼吸的时间，料想也没什么大碍。
然而，裴凌看到自己直接走出洞府，迎面就是八派真传，分作泾渭分明的两派，团团将自己洞府的大门围住。
“裴真传，我等前来拜会。”见裴凌出来，商扶风等人立刻拱手为礼，说道，“叨扰真传之处，万请海涵。”
与此同时，屠辞也沉声道：“我等也是来拜会裴师弟的，却不想在这门口遇见了这几个伪道鬼鬼祟祟。”
说话间，众人齐齐看向裴凌，却见对方神色平淡，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直接踏空而行，往重溟宗深处飞遁而去。
看到这一幕，诸位真传都是一怔。
反应过来之后，天生教的嵇玉浮面露不满之色，沉声说道：“裴师弟，什么事情这么急？”
话音未落，他已然施展遁术，直追裴凌而去。
其他魔门真传略一迟疑，也纷纷紧随在后。
见状，正道真传都看向了九嶷山的商扶风。商扶风眉头一皱，旋即点头：“我们也跟去看看。”
于是，八派真传各施遁术，追在裴凌身后，一路浩浩荡荡。
※※※
浓翠浅碧的山峦很快到了尽头，四周山岚逐渐浓稠，地形也从之前的山温水软，变得崎岖险峻起来。
穿行其中奇珍异兽，亦被各种尸傀、骷髅、怨魂代替。
眼见二十个呼吸的时间早就过去，自己却还在不断朝陌生的方向飞遁，裴凌终于意识到了不妙，法衣失灵了！
系统托管炼制的法宝，竟然也有出问题的时候！
操！
现在怎么办？
裴凌心中大急，系统现在托管的是【摩诃色衍卷】，免费赠送的是炉鼎，一会直接强迫宗内某位弟子当炉鼎怎么办？？
正想着，身后却有语声不住传来。
“裴师弟，你如此行色匆匆，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裴师弟，大家都是同道，若是有难事，愚兄尽可搭把手。”
“裴师弟，这么多同道一起来拜会，你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走，是不是不合适？”
听着魔门真传们的话，裴凌心中焦急无比，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往前飞着，丝毫不理会已经跟到自己身后的魔道诸位真传。
然而就在他认为情况已经够糟糕的时候，身后又有声音传来：“裴真传，我等特意前来拜会，未知真传一言不发扬长而去，所为何事？”
“还请裴真传不要误会，我等只是觉得真传修为高深，欲与真传坐而论道。”
“真传如今似有事在身，可否给个准确的时间，我等再登门拜访？”
这是正道真传弟子的声音，正道的五位真传也跟来了！
这下完了！
等等！
他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现在已经是圣宗真传，即将正位圣子，稍微犯点错误，有厉氏保他，应该不会有事。
想到此处，裴凌稍稍放下心来，却还是想着，快点出现一个什么意外，打断系统对他的托管……
这个时候，见裴凌既不同意，也不拒绝，更不解释，八派真传，都不知道裴凌这是什么意思。
魔门一方继续紧随其后，见此情形，正道五人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继续跟在了后面。
于是，九派真传齐聚，以裴凌为首，朝宗门某处飞去。
※※※
重溟宗深处。
一座云遮雾绕的山谷。
谷中草木芊蔚，然而，山谷正中一座平若镜面的湖泊，四周与湖中，却寸草不生。
湖面上，影影幢幢的映照出一座髑髅山。
山顶，一道妖娆魅惑的身影盘坐，周身法力流转，汹涌澎湃，正在吐纳。
“踏、踏、踏……”
脚步声打破了谷中的安静。
数名苏氏族人走进谷中，至湖畔躬身行礼：“夫人，上次说好的五千上品童男童女，最后一批已然准备妥当，特送来此。”
话音刚落，倒影中的司鸿倾嬿立时睁开眼，眸中诡异光华一闪即逝，心念一动，原本的髑髅山，顷刻之间发生变化，转为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
她高踞大厅上首，两侧华服侍女屏列簇拥，只听一个柔媚入骨的嗓音平静吩咐：“都送进来。”
“是。”听到这话，苏氏族人立刻一步跨入湖中。
下一刻，四周空间一阵波动，眼前景物变幻，很快出现在一条奢华的走廊之中。
走廊的一头，漆黑一片，仿佛只是虚无。
另外一头，则亮着灯，隐约照出了一座华美的厅堂，有许多美貌侍女垂手相候，含情脉脉。
但苏氏族人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漆黑一片的那一头。
走进黑暗中后，他们有片刻五感顿失，恐惧仿佛本能，疯狂滋生。
好在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却已经进入了湖面上所见的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
只是，他们所在的位置，与司鸿倾嬿之间，却有一张鲛绡屏风阻隔，透过绣着鬼影重重的屏风，只能看到这位宗主夫人一个妩媚的剪影。
苏氏族人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球。
这水晶球不过鸡子大小，内中密密麻麻，漂浮着一个个的黑点。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黑点，赫然是一个个两三岁的童男童女，很多甚至才不过蹒跚学步。他们衣着贵贱不一，华服者有，褴褛者也有，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孩子皆眉目清秀、肤色白皙，只看外表也觉得灵秀蕴藏。
屏风后，司鸿倾嬿伸手一招，将水晶球摄入掌心，打量几眼，露出满意之色。
这五千童男童女，品相都很不错。
以他们的魂魄与精血，差不多够自己修成【邪歧血指】这门神通了。
而剩下的肉身，也能饲养自己圈中的鬼兽。
点了点头，司鸿倾嬿将水晶球交给身侧的侍女，吩咐道：“拿去收拾一下。”
侍女们齐齐屈膝一礼，道：“是。”
旋即鱼贯而退，往后面去按照其修炼神通的要求，处置这些童男童女。
司鸿倾嬿转过头，这才对屏风外的苏氏族人说道：“不错，有劳诸位了。”
苏氏族人含笑拱手：“夫人气势更胜往昔，想必这些日子，道行又有精进，实乃我宗幸事。”
司鸿倾嬿闻言，神色淡淡，她心中暗嗤，苏氏真是废物，自己都已经将裴凌的情况全部和盘托出，结果最后还是输的丢盔弃甲，眼睁睁看着裴凌踩着他们的声名上位。
当然了，苏离经这宗主，也好不到哪里去。
堂堂宗主，亲自对个结丹期小辈出手，竟然无功而返。
不过，这也是那裴凌运气好，如果对方是跟司鸿氏的嫡系子弟争夺圣子之位，尔后司鸿氏来请她出手……呵呵呵！对付一个小小的结丹，她可不会像宗主那样雷声大雨点小，徒然丢人现眼。
坦白说，裴凌若是遇上她，只有两条路：其一，是为她所用！
其二，就是死！
心念转动之际，司鸿倾嬿语气慵懒的问：“还有一万斤青要凶兽血，却不知道苏千涯打算什么时候送过来？”

第三百九十章：窒息的赠送。
苏氏族人闻言干笑了几声，旋即说道：“夫人放心，家主已经在筹备，就在这几日，便会送与夫人。”
他心中哀叹一声，苏氏，尤其是家主一脉，这次亏大了！
眼下须得给宗主、宗主夫人、厉氏以及裴凌支付一笔又一笔的代价。
最重要的是，苏震禾争夺圣子之位失败，苏氏这次，等若是辛辛苦苦来回奔忙，付出偌大代价，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苏氏族人都是心口一阵闷痛。
就在此刻，司鸿倾嬿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她察觉到，裴凌带着八派真传，已经进入了自己这座山谷。
黛眉微蹙，她心下迅速思索着。
如果只是裴凌一个人过来求见，那么就算对方已经是真传，她也懒得理会。
因为这又不是司鸿氏的真传，何必为其浪费自己的时间？
但眼下，对方带着八派真传前来……
九派真传齐至，难不成是事关九大派的要事？
想到此处，司鸿倾嬿立刻吩咐：“你们且退下，本宫有客人到了。”
苏氏族人连忙应下，躬身告退。
※※※
山水之间，人影幢幢掠过。
就在裴凌万分焦急的时候，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谷。
这座山谷，起初草木葳蕤，一切如常。
但越往里走，看到一座巨大的湖泊时，明明其水汽充沛，清澈见底，却反而寸草不生。
紧接着，在系统的操控下，他落到了湖畔。
裴凌心中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
这时候，八派真传也赶了上来，同样在其身后落下。
“此地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禁制重重，恶意处处。”岑烁微微皱眉，“这里应该是重溟宗的重地……”
商扶风沉吟：“裴真传来此应该是有要事，我等一起跟着过来，是否不太妥当？”
“不会！”绝心子非常肯定的说道，“迄今都没有长辈出言让我等离开，可见跟着裴凌也没什么问题。”
话音未落，面前的湖泊陡然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之中，一座奢华大厅的倒影模糊不清，只传出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子嗓音：“都进来吧。”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踏入涟漪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绝心子顿时笑道：“走，一起去看看。”
说话间，她跟寂昭子率先入内，其他魔门真传也纷纷跟上。
正道五人彼此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
魔门贼子敢去的地方，他们正道可不能落后！
于是，商扶风沉声说道：“进去！”
五人旋即鱼贯而入。
所有真传入内，大阵立时封闭，将外界所有神念感知全部阻挡。
一条奢华的走廊，一端黑暗，一端明亮。
裴凌出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直奔黑暗。
八派真传一头雾水，下意识的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候，黑暗之中，走出数名华服修士，形貌各异，老少皆有，却都在腰间挂着一方玉佩，镂刻着“枕石苏”三个云篆。
苏氏族人告退出来，正好与裴凌等人迎面相遇。
看清楚裴凌之后，苏氏族人微微一怔，尔后心念一转，立时便问：“裴真传来找夫人，不知所为何事？”
闻言，裴凌顿时大惊，夫人？
宗主夫人！
系统给他赠送的炉鼎，是宗主夫人？？？
尼玛逼的！
心中惊怒交加，裴凌却是看都没看苏氏族人一眼，直接从对方身边大步而过。
八派真传也是一阵诧异，还以为裴凌来这地方有什么事情，原来是来见重溟宗宗主夫人的。
不过，既然宗主夫人也让他们进来，想来也有意招待一番……
想到此处，八派真传同样看都没看苏氏族人一眼，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看着这一幕，苏氏族人眉头一皱，这裴凌，实在太狂妄了！
不过，眼下宗主夫人已经对他们下了逐客令，他们却也不敢在此逗留，当下只能忿忿离去。
就在苏氏族人离开湖泊的时候，裴凌带着八派真传，穿过黑暗，进入了一座华美典雅的大厅。
这座大厅非常高大宽敞，只是刚进去，就有一座丈高的鲛绡屏风，挡住了众人的去路，也遮蔽了相当一部分视野。
宗主夫人柔媚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些许慵懒随意：“裴凌进来回话，其他人暂且留步。”
闻言，八派真传立时停住脚步。
这里是重溟宗的地盘，重溟宗宗主夫人的命令，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裴凌面无表情，脚下不停，迅速绕过屏风，朝内走去。
转过屏风，就见入目一片金碧辉煌。
丹墀之上设一宝座。
那宝座镶金嵌玉，奢华而宽敞，上方还有纱帐垂落，眼下以玉钩钩于两侧。
司鸿倾嬿红裙似火，赤金为饰，意态闲适的端坐座中，其蛾眉曼睩，琼姿花貌，手持一把薄纱团扇，此刻，团扇轻举，遮住了下半张脸。
然而薄纱剔透，望去只觉靡颜腻理，尤其是一点鲜唇，如血如朱，哪怕隔着团扇也艳色于滴，似无言的诱惑，愈显娇媚入骨。
宛如春日开到最好时候的牡丹，雍容华贵，媚态横生。
此刻，她星眸微垂，看向下首的裴凌，朱唇开合，略带疑惑问：“裴凌，何事？”
裴凌心中焦灼万分……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系统要赠送的炉鼎，就是宗主夫人！
是了，系统根本不管他什么修为实力，反正要送只送最好的。
眼下这重溟宗，还有谁是比宗主夫人更好的炉鼎？
操你妈的智障系统！
操！
他现在只希望宗主夫人马上一巴掌将自己扇飞出去，如此打断系统托管，一切还来得及！
否则一会等系统碰到对方，炉鼎“赠送”成功，对方就算将他拍死，也无法打断系统托管！
正想着，裴凌就看到系统操控者自己的身体，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一颗碧绿色的天殇泪。
这是师尊药清罂给他的三颗天殇泪中，带有剧毒的那颗。
紧接着，裴凌便看到，系统将这颗剧毒天殇泪，朝宗主夫人扔了过去。
司鸿倾嬿见裴凌一言不发朝自己扔来一件宝物，当下也没多想，直接探手接住。
尔后，她转过视线，打量着手中之物。
这是……一滴眼泪？
是天殇泪！
司鸿倾嬿猛然反应过来，却见天殇泪已经在她掌心彻底融化，眨眼之间，她的整条手臂，都化为碧色。
而且，剧毒还在迅速往她体内继续侵蚀蔓延。
司鸿倾嬿脸色大变，连忙运转功法，抵御剧毒。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天殇泪中所承载的浩瀚修为，丝毫不亚于她！
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抗衡这滴天殇泪中的剧毒。
一时间，司鸿倾嬿维持着刚刚接住天殇泪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而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走向她……

第三百九十一章：人头贺礼。
重重大山之间，阴风阵阵，鬼哭隐隐。
一具庞大的尸傀凌空飞遁。
尸傀之上，盘坐着神情阴郁的苏震禾。
他此刻，正在赶往下个传送阵，以便抵达万虺海。
经过最初的震怒、难堪、嫉妒、恨恶……此刻，苏震禾虽然仍旧心绪不佳，却已然渐渐冷静下来。
他暗自思索着，自己这次去了万虺海坊市之后，先潜心修炼三年，凝出中品仙婴。
尔后，就一心一意的修炼。
裴凌正位圣子之后，不但没有厉氏的支持，反而还要受到防备与打压。如此，无论是修炼速度，还是资源底蕴，肯定都比不过自己。
是的，修行之路漫漫，一时的成败，不算什么。
他是苏氏的嫡子，即使做不了圣子，未来依旧前途无限。
几十年、数百年、甚至千年之后，裴凌可能还停留在元婴期，而他，已经步入更高的境界！
那个时候……
正想着，苏震禾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按住尸傀的遁光，沉声喝道：“谁？！出来！”
下一刻，阴冷的笑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伴随着笑声，冰冷的黑雾悄然弥漫，无数幽魂侍女于半空浮现，将其团团围住。
就在苏震禾去向的正前方，虚空之中，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出，凌空而立。
厉猎月黑裙逶迤，眉心符文若血，雪肤花貌，玉颜婀娜，平静的看着他。
苏震禾瞳孔骤然一缩，是厉猎月！
不过，厉猎月这时过来找他，意欲何为？
他是跟裴凌争夺圣子之位，但如今胜负已定，自己也已经被流放万虺海坊市。
裴凌或许还想继续报复他，然而厉氏绝不可能如此赶尽杀绝！
因为这不符合厉氏的利益。
他现在，对厉氏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继续对他下手，厉氏得不到任何好处。
至于裴凌自己……厉氏用来争夺圣子之位的一个工具罢了，如何能够请动圣女出手？
想到此处，苏震禾迅速镇定下来，先向厉猎月行了一礼，尔后道：“不知圣女前来，有何吩咐？”
厉猎月神色冷漠，直截了当的问：“苏震禾，可还有什么遗言？”
遗言？！
苏震禾脸色一变，急声说道：“圣女莫要开这种玩笑，眼下我已然落败，赶尽杀绝，对厉氏来说，有何意义？况且我终究是苏氏嫡子，苏氏追究起来，厉氏必然也要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然而，不等他说完，厉猎月便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是没有遗言了。”
语罢她直接出手。
轰！！！
战斗瞬间结束！
早在厉猎月结丹巅峰的时候，苏震禾便不是她对手。
眼下，厉猎月的修为，已经是元婴中期巅峰，即将步入元婴后期，只一招之下，便将苏震禾直接轰杀！
紧接着，她抬手一招，隔空将苏震禾的储物之具，全部摄入手中，将其中的替死尸傀全部毁去，尔后抽出苏震禾的魂魄，在对方歇斯底里的喊叫詈骂之中，将其生生炼死。
最后砍下苏震禾的首级，将其装入一个外观奢华的锦匣中。
等裴师弟正位圣子之后，这就是她送给裴师弟的贺礼。
想到此处，厉猎月广袖一拂：“回宗。”
话音落，其与一干幽魂侍女，均消失无踪。
※※※
湖泊下的大厅内。
裴凌心中惊惧无比，只不过，他一直走到宗主夫人跟前，两人衣袍都已触碰，却见司鸿倾嬿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天殇泪制住了宗主夫人？
不等裴凌多想，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左手，按在了宗主夫人的肩上，右手则伸向对方的衣襟。
“叮咚！炉鼎赠送成功，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嘶啦！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双手一用力，瞬间撕开了宗主夫人的衣裙。
操！
快停下！
这是宗主夫人！上代圣女！司鸿氏之女！
动了对方，整个重溟宗都不会放过他！
甚至连九阿厉氏都保不住他！
然而，系统却完全不理会这些，“嘶啦”、“嘶啦”几下，就将宗主夫人的裙衫撕成条状，原本华丽繁复的衣袍，转眼破破烂烂，雪白肌肤欲遮还露，若隐若现。
此刻，司鸿倾嬿正在一心一意的对抗天殇泪的剧毒，眼见裴凌欺身而上，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旋即就看到，对方直接开始撕她的衣裙！
司鸿倾嬿脸色大变，她极力的想要反抗，但在天殇泪的剧毒作用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将她身上的袍服尽数撕开！
混账！！！
司鸿倾嬿美眸之中，满是怒火，这裴凌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然连她都敢暗算！
当初对方外门大比的时候，当众对监察殿主出手，她还以为，对方是料定监察殿主不会杀自己，故此有恃无恐。
但没想到，对方今日，居然胆敢直接过来侮辱她！
而且，还特意带着其他八派真传过来围观！
上次跟对方见面，对方明明在她面前恭恭敬敬，丝毫不敢造次。
等等！
之前宗主对裴凌出过手……
司鸿倾嬿忽然反应过来，裴凌这是在报复苏离经！
而且，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报复到了她的头上！
简直岂有此理！
此子如今修为连元婴都没有，就敢如此无法无天，哪怕是当年的开宗祖师，恐怕都有所不及！
一想到自己身为堂堂宗主夫人，居然被个小辈弟子如此轻薄非礼，而且，屏风外，还有八派真传在场，司鸿倾嬿就想不顾体内剧毒，直接一掌震死对方！
但她很快就忍住了这种冲动……
裴凌连天殇泪都有，肯定也有厉氏给的各种保命手段。
她现在所有修为都被天殇泪牵制，根本使不出多少力量，只要没能一击彻底灭杀对方，定然会剧毒攻心，接下来，死的便是她！
最重要的是，根据司鸿氏的情报，这裴凌对女尸，比对活人更感兴趣。
就算她身死当场，也照样逃不出被对方侮辱的下场！
想到这里，宗主夫人羞愤万分，心中暗暗打算，只要一将剧毒控制住，她要立马将这贼子抽魂炼魄、灭杀殆尽！
就在此刻，裴凌非常粗暴的将她推倒在宽敞的宝座上，尔后倾身压下……

第三百九十二章：【摩诃色衍卷】。
宗主夫人美眸瞪大，直到被迫仰躺在宝座上，都还维持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由于还在运功逼毒，她根本做不出什么大动作，躺下之后，除了怒视裴凌，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的瘫软在裴凌臂弯之中。
她心中无比震怒，无论这裴凌接下来会不会成为圣子，她一定要让对方死！
不！
死太便宜对方了！
等她恢复过来，她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的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要将对方的人皮整张剥下，用万木回春丹吊住对方的命，再把喜食人脑的蛊虫，植入对方的血肉之中！
她要把对方的魂魄抽离出来，扔进噬魂窟，炼上足足一千年！
还有对方身边所有的生灵……
不，整个兼桑一脉，都要死！
宗主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迷惘，然而，剧毒的侵蚀，很快让她回过神来，她连忙全神贯注对付天殇泪。虽然此方世界，有不少复生之法，以她的身份，不难得到。但天殇泪情况特殊，这种剧毒，不仅仅针对肉身，更能腐蚀神魂与真灵！
等闲起死回生的手段，根本不可能管用。
而且，就算管用，她多年苦修，也将化为乌有！
如果眼下毒发身亡，以裴凌的喜好，必然会继续侮辱她肉身。届时，纵然自己能够起死回生，但没有修为在身，定然要面对裴凌更加肆无忌惮的冫夌辱！
冷静……冷静……宗主夫人不断的在心底告诫自己，以自己的修为实力，只要再有一些时间，便能控制住剧毒的蔓延。
她的四肢百骸、周身法力乃至于魂魄，眼下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对方的功法，拥有很强的功效！
她好不容易凝聚出一点用来封印剧毒的法力，下一刻，就被对方夺去了大半……
不！
不止！
意识到这点，司鸿倾嬿纵然修为高绝，贵为宗主夫人，此刻内心也不由有了一丝慌乱。
正常情况之下，以她的修为实力，根本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她现在浑身力量都被天殇泪的剧毒牵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容不迫的炼制自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不过结丹修为，对功法的运转，却完美到了极致，无懈可击到了连她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继续这样下去，司鸿倾嬿就算修为比对方高出再多，也无法抗拒裴凌！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一时也顾不得屏风外还站着八派真传弟子。
反正稳住天殇泪之后，那些全都是死人！
她当即用尽力气，虚弱的阻止道：“住、住手……啊……”
不是她不想给裴凌传音，而是传音需要法力，虽然要的很少，但宗主夫人此刻，连任何一点法力都不敢浪费。
“裴凌！你根本就是在找死！立刻停下！否则本宫扒了你的皮、炼你入灵火，煅烧千年！”
“不知死活的东西，司鸿氏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要跟整个圣宗为敌？！”
“你别以为有厉氏当靠山，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这次厉氏也保不住你！”
“畜生！！！司鸿氏和苏氏的愤怒，你根本承受不起……”
裴凌面无表情，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眼见裴凌完全不受自己威胁，宗主夫人心里罕见的生出一种惶恐。
自从当年正位圣女之后，她面对任何事情，从来都是无所畏惧！
她能达到如今的地位，是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之中杀上来的！其中无数次身陷绝境，无数次生死一线，无数次力挽狂澜……
她的实力，她的地位，她的尊荣，都是以无数生灵的鲜血、尸骸、魂魄筑就，她不应该怕的！
但现在，宗主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结丹，竟然能让她滋生出这样的情绪……
“裴凌你若是想要女人，本宫可以赏赐……不，本宫可以送给你很多……什么样的都行……”
“只要你现在住手，本宫……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不要……啊……”
“放过、放过我……”
“你要什么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

第三百九十三章：举座皆惊！
屏风后，八派真传以正魔分作泾渭分明的两拨，垂手而立。
眼见裴凌大步上前，绕过屏风，过去拜见宗主夫人，魔门的几位真传立刻彼此传音，猜测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裴凌这次来找宗主夫人，到底有什么事？为何也捎上我等？”
“可能是宗主夫人召见他？否则他还没有成为圣子，似乎没有资格直接求见宗主夫人。”
“估计不是什么大事……否则何必让我们这些外人一起进来？”
“难道是看裴凌实力出众，想将司鸿氏的女儿许给他？”
“但这种事情，没必要让我们一起来吧……”
“也许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宗门出色后辈？既然我们也来了，就干脆一起召进来……”
与此同时，商扶风手中折扇一收，神情凝重，正在传音提醒同伴们：“里面的是重溟宗宗主夫人，浮光司鸿氏嫡女，魔宗上代圣女司鸿倾嬿。这妖女心思狠毒，当年还是真传时，就曾潜入我九嶷山地界，生炼了数个中小宗门，手中亡魂无数。”
“对重溟宗治下黎庶，也毫无怜悯。”
“她主修血道，长年以生灵为修行资粮，甚至为了搜集特定年月日出生的孩童，强行给凡俗乃至于低阶修士婚配，以媚药迫其妊娠生育，视人族为没有灵智的牲畜一般，肆意配种。”
“所育子嗣更是犹如资粮，以天赋根骨体质等等区分上中下三品，用于修行。”
“其魔性深重，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而且她修为也极高，与重溟宗宗主只在伯仲之间。”
“听长辈言，当年若非重溟宗宗主略长她几岁，修炼时日也多了几年，故此在两人争夺宗主之位时，险胜半招，今日宗主之位，恐怕还轮不到苏离经。”
“苏离经醉心道途，争夺宗主之位，只为能够得到更多资源，提升本身的修为。”
“故此接任宗主之后，时不时的闭关，对于重溟宗上下，过问不多。”
“司鸿倾嬿趁势以宗主夫人的身份摄政，事事指手画脚，中饱私囊，更增杀戮。”
“总而言之，这司鸿倾嬿，是重溟宗总揽大权的两位存在之一，其品行且不论，却不可无礼。”
毕竟，他们应邀前来，是不畏生死，而不是主动寻死，没必要故意冒犯这位心狠手辣的宗主夫人。
闻言，楚羽裳传音问道：“商师兄，裴凌带我们来这里见这位夫人干什么？”
“这个就不清楚了。”商扶风语带疑惑，传音回道，“听说司鸿氏扶持的妖女周妙璃，与厉氏出身的厉猎月争夺圣女失败。”
“如今厉氏又不声不响栽培出一位准圣子。”
“可能司鸿倾嬿对厉氏嫉恨，所以趁裴凌尚未成为圣子，召他前来敲打一二。”
“不然何必让我们这些人也进来？”
“估计等下就会找借口呵斥裴凌，当众好好惩治他一番。”
秋未央忍不住传音道：“商师兄，昨日宴席上，这裴凌对苏震禾没有半分客气，可见性情桀骜。”
“这样的人，恐怕不会任凭宗主夫人教训吧？”
商扶风哂道：“秋师妹你有所不知，重溟宗的门风，就是弱肉强食。”
“这一套，经过代代驯化，已经深植他们心底，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认知。”
“裴凌昨晚虽然表现桀骜不驯，但那不过是因为他强于苏震禾罢了。”
“而宗主夫人修为高深，狠辣狡诈，面对这样的魔道巨擘，裴凌再怎么暴戾恣睢，也必然会收起所有意气，老老实实的跪着，不敢有丝毫放肆……”
就在这时候，屏风之内，隐约可见宗主夫人举起团扇，半遮了朱唇雪晗，语声柔媚的问道：“裴凌，何事？”
八派真传瞬间停止传音，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宗主夫人与裴凌的对话之中。
然而，他们等了半天，却始终听不到裴凌的回话。
紧接着，透过鲛绡，只见裴凌大步走上丹墀，似乎靠近宗主夫人回话。
尔后，很快就传来几声裂帛之音，伴随着钗环坠地的脆响。
闻声，众人如梦初醒，不管是魔道一方，还是正道一方，全都震惊的看着屏风。
八派真传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
“应该是宗主夫人的命令，否则给裴凌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
话音未落，里面就陆陆续续的传来宗主夫人的声音：“裴凌！你根本就是在找死！立刻停下！否则本宫扒了你的皮、炼你入灵火，煅烧千年！”
“不知死活的东西，司鸿氏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要跟整个圣宗为敌？！”
“你……啊……你……啊……啊……你别以为有厉氏当靠山，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这次厉氏也保不住你！”
“畜生！！！司鸿氏和苏氏的愤怒，你根本承受不起……”
双修在魔门毫不稀奇，只不过……
他们现在已经无法继续思考！
与此同时，正道的五位真传，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刚刚还言辞凿凿的分析，裴凌在苏震禾面前固然是威风八面，但面对宗主夫人，定然是乖乖跪下，大气都不敢出的听候发落。
但哪知道，事实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宗主夫人才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对方，对方就直接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强行非礼本门宗主夫人？！
对方现在还只是真传，连圣子都不是！
无耻恶贼！
特意把他们引来这里，居然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连宗主夫！

第三百九十四章：望尘莫及。
在正道的五位真传看来，重溟宗的宗主夫人，屠城灭族，阴毒狠辣，是个彻彻底底的女魔头！但现在，跟裴凌一比，这位宗主夫人，竟然也只是个受害者！
如此魔性！
如此肆无忌惮！
这裴凌，简直罪该万死！
就在这个时候，屏风之内的声音继续响起：“裴凌，你……你停下！”
“你若是想要女人，本宫可以赏赐……不，我可以送给你很多……什么样的都行……”
“只要你现在住手，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不要……啊……”
“放过、放过我……”
“你要什么条件……什么条件都可以……”
听到这里，正道一方顿时怒不可遏，尤其是素真天与寒黯剑宗的两位女修。
虽然宗主夫人罪行累累，双手布满血腥，万死难赎其过，但裴凌作为重溟宗弟子，却对本门宗主夫人下手，而且，还是当着九大派的面进行。
纵然她们立场跟宗主夫人敌对，此刻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于是，寒黯剑宗的秋未央，与素真天的楚羽裳同时站了出来。
“无耻贼子，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简直闻所未闻，速速停下！”
“否则我等现在就将你诛杀当场，除魔卫道！”
说话间，两人周身法力涌动，气势如虹，冲向屏风之后。
正道剩下的三名男修其实也想入内阻止，但宗主夫人眼下的情形，必定衣冠不整，正所谓男女有别，非礼勿视……因此，他们一时间迟疑不定。
这时，秋未央与楚羽裳刚要冲入屏风之内，屏风后，陡然爆发出一股强悍无匹的凶煞之气！
下一刻，无数血色刀气锋锐无匹，纵横如沧海横流，尖啸之音恍若怒潮席卷，咆哮着斩向两人！
刷刷刷……
秋未央与楚羽裳面色微变，急忙施展遁术，化身玄光清风，于曼妙回旋之际，避开重重刀影。
轰轰轰……
刀气落在二女刚才的位置，气劲四散。
只是此处大厅所用材质非同一般，地面未被造成任何破坏。
紧接着，一名容貌精致、姣丽窈窕的血衣女子，在屏风前缓缓浮现，踏空而立。
她长发浓密如海藻，宛如雀屏般披散在身后，左右各连接着四个同样美貌绝伦，只是风情不一的女子头颅。
九个头颅上，分别呈现喜怒哀乐惊悲忧思惧之情。
“打扰主人修炼，死！”九魄刀刀灵居高临下，俯瞰着八派真传，冷冷的说道。
作为裴凌的本命刀，与主人同进退，是刀灵最原始的本能。尤其是一些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毋须主人操控，她就会自动护主！
眼下这情况，虽然称不上命悬一线，但通过本命魂契，她能感应到，主人正在全神贯注的修炼，说不定马上就会凝婴。
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在这种时候，打扰主人！
八派真传面色诧异，但很快认出，这是一尊刀灵！
而且其刀意气息，与裴凌同根同源，这是裴凌的刀灵。
九个人头的刀灵……连刀灵都如此诡异可怖，这重溟宗的第四真传，比当初厉猎月那个妖女还要心狠手辣，残暴恣睢！
“打扰你家主人修炼？”秋未央冷冷说道，“哼！你家主人现在正在做什么，大家都清楚！连本门宗主夫人都不放过，根本不配为人！你速速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斩了！”
刀灵毫不迟疑的说道：“不管是宗主夫人，还是其他任何生灵，都是主人的修炼资粮。能够被主人临幸，是那什么宗主夫人的荣幸！”
话音未落，神情震怒的头颅蓦然开口，“毋须跟这个贱婢废话，杀杀杀杀杀杀杀！！！”
神情忧虑的头颅紧接着说道，“我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屠城灭族，尽饮人血了……唉……那边的贱婢，你过来，让我喝一口你的颈中血……不好喝，就杀了你！”
“好喝，那你以后，就跟着主人做奴婢，时时刻刻喂我……”
神情喜悦的头颅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真是……太好了……等会主人修炼结束，将这些人也全部斩杀，他们的精血，他们的头颅，他们死亡时的痛苦与恐惧……统统都是我的！！！”
楚羽裳脸色难看，沉声道：“秋师姐，不要跟这魔刀废话，它与裴凌同出一源，性情必定与裴凌一般无二。”
“裴凌丧心病狂，这魔刀又岂能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神情悲伤的刀灵头颅幽幽开口：“等主人修炼结束，我要求主人将这个贱婢赐给我，我要一点点扒下她这张皮，给主人做脚垫。”
楚羽裳目中闪过怒色：“混账！”
她心念一动，四周虚空陡然生出无数翠绿色的藤蔓，一瞬间，屏风后仿佛洪荒密林，诸多巨蟒般的藤蔓，迅速缠向刀灵。
刀灵抬手一点，发出刀气，斩断扑面而来的藤蔓。
藤蔓裂口处，汁液飞溅，灰黑色的烟气伴随着哧哧声疯狂侵蚀。
很快所有藤蔓迅速枯萎。
楚羽裳面色顿时变了变，她这【万木滋生术】，能够汲取敌人的法力快速生长。而且催生的藤蔓柔韧坚固，等闲对手，根本无法挣脱。
虽然料定对方是裴凌的刀灵，这一门术法，肯定奈何不了对方，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轻松就被破除。
就在此刻，秋未央眸中光华一闪，一柄虚幻小剑，陡然从她左眼飞出，挟破除万法之势，斩向刀灵！
刀灵不避不让，伸出左臂，往下狠狠一划。
轰！！！
虚幻小剑瞬间破碎，刀气的威能，亦减弱了一大截，然而继续斩向两人。
双方这番正面试探，明显是刀灵的刀气更胜一筹。
刷……
下一刻，秋未央背上的飞剑蓦然出鞘，于半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影，将残存的刀气一绞而灭。
刀灵见状，极为愤怒：“现在主人正在修炼，尔等竟然胆敢三番两次打扰，我要杀了你们！将你们的尸体，也送去给主人修炼！”
闻言，正道一方勃然大怒！
而此刻，眼见裴凌身边的一个刀灵都敢这般猖狂，一众魔道真传，皆对裴凌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当众非礼宗主夫人，还把刀灵派出来在旁边守着，既要他们围观在侧，又防止他们真的打扰到对方的好事……
这裴凌，简直就是魔头中的魔头！
难怪九阿厉氏要提前为对方准备圣子正位大典，如此秉性，只怕就算重溟宗历代圣子，都望尘莫及！
一旦对方将来成长起来，圣道之中，必定又要多出一位声名赫赫、举足轻重的巨擘……
这时候，绝心子与寂昭子对望一眼，两人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难怪这裴凌修炼速度如此之快，却仍旧根基扎实，实力还能远超同境真传！
原来，对方已经勘破此界的虚妄，意识到了这是个幻境世界，否则哪有可能这般大胆？
说实话，这种事情，连他们无始山庄都做不出来。
毕竟，以区区真传修为，去强推宗主夫人……根本不可能成功，这么做不过是平白送死，一点起不到他们下界砺心的作用。
但这裴凌……
也不知道对方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了重溟宗的宗主夫人，反正现在看起来，对方不可能是什么下等仙。
至少也是跟他们一样，属于仙尊、金仙这个层次，甚至，可能更高！

第三百九十五章：都逃了！
就在此刻，刀灵九颗头颅皆露出嗜血之色，举起素白的柔荑，刀气如瀑，朝两名女修倾泻而下！
正道真传顿时大怒，正常情况下，如楚羽裳所言，本命器灵与主人的性格，乃是一脉传承。
这裴凌的本命刀灵如此，可见对方本人的性情，只会更加凶狠阴毒！
想到这里，商扶风沉声说道：“魔刀诡谲，我们动手，助两位师妹一臂之力。”
终葵止棘与闻人蘼没有丝毫迟疑，与他一起出手，各施术法，攻向刀灵。
见状，魔道真传们彼此对望一眼，也不等双方分出胜负，纷纷收敛气息，隐匿身形，悄然朝后方退去……
这裴凌心机深沉，胆大包天，连自己宗门的宗主夫人都敢图谋，更是将他们一同拉下了水。
现在不走，一会只要宗主夫人稍微有所恢复，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想到这里，他们迅速通过黑暗，回到刚才的走廊上，匆匆而去。
轰轰轰……
九魄刀灵以一敌五，迅速落入下风。
看到这一幕，楚羽裳与秋未央正要趁机冲入屏风之内，里面的宗主夫人却已经不再说话……
正道五人，全都听着一阵面红耳赤。
面面相觑之际，秋未央非常迟疑的小声问：“我们……还要不要进去救？”
楚羽裳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她们刚才出手，其实只是一时冲动，但现在冷静下来，裴凌连重溟宗的宗主夫人，都敢当众推倒非礼，她们刚才若是真的冲进去……
正想着，商扶风游目四顾，忽然脸色一变，立刻说道：“魔门的真传都已经不在此处，我们也快走！”
秋未央、楚羽裳、终葵止棘与闻人蘼闻言，纷纷反应过来，立时不管刀灵，随意抵挡几下，迅速撤走。
※※※
屏风内。
裴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还在系统的操控下，进行着修炼。
起初的时候，他心中满是惊惧，可谓胆战心惊。
但随着修炼的深入，非但宗主夫人沉沦其中，也冲散了他心中一切的顾虑。
令他只想沉醉其中，忘我的享受。
这【摩诃色衍卷】，比【六欲秘典】的双修，更加霸道！
此刻，宗主夫人看向裴凌的目光，再没有丝毫的愤怒、仇恨与杀机……
看到这一幕，裴凌不由想起了当日宗主取出【摩诃色衍卷】时说过的话……
“你修炼此功，成为圣子之后，还能将圣女炼成你的炉鼎，从今往后，前尘旧事、道心家族，一切皆忘，自此千依百顺，任你差遣！”
那个时候，裴凌根本没有打算修炼【摩诃色衍卷】的意图，是以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
宗主给的功法果然厉害！
宗主夫人已经快被他炼成炉鼎了！
这个时候，宗主夫人忽然伸出那只没有中毒的手，一把勾住裴凌的脖颈，双方四目相对，尔后，她主动仰首。
炽热，柔软，带着一点柔媚的香气。
裴凌顿时感到，自己体内似乎多了点什么。
他跟宗主夫人之间，赫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便在他耳畔响起：“叮咚！采补结束，系统将开始为您凝婴……”
话音未完，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面无表情的推开宗主夫人，将她随意扔在宝座上。
尔后，他直接坐下，打开储物囊，取出里面的天材地宝。
但就在这个时候，斜后方忽然射来一道诡谲的血色劲气。
这道劲气无声无息，速度奇快，一时间连还守在屏风外虎视眈眈的九魄刀都不及护主，转眼便击中了裴凌的后心。
砰！
裴凌顿时倒飞而出，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但却一点伤也没有受！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下线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立刻看到，一名华服侍女出现在宗主夫人身侧，其气息已至元婴，此刻正目眦俱裂的看着他。
这是宗主夫人的侍女！
“夫人，婢子现在就为夫人宰了这裴凌！”侍女上前扶起司鸿倾嬿，愤怒的说道。
刚才她带着人去为夫人处置那五千上品童男童女，用了很长时间。
眼下其他侍女还在做着最后的收尾，而她则提前回来向夫人复命，哪知她刚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夫人竟被裴凌压在身下！
说着，却见夫人软软的靠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回应，其左臂通体碧绿，显然中了什么特殊的奇毒。
侍女顿时怒道：“交出解药！”
说着，心念一动，无数魂刃凭空生出，宛如一股飓风，卷向裴凌。
裴凌此刻刚刚恢复身体控制权，一时间连衣服都来不及穿，迅速施展【怨魇神通】，汲取对方身上的愤怒与恨意……
轰轰轰……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裴凌换上一套新的袍服，刚刚走出屏风，便下意识的理了理衣服，但见屏风后空空荡荡，八派真传都已经不在此地，他不由面色微变。
尔后想也不想的朝外遁去……

第三百九十六章：何去何从……
云海涛涛，不知道多少山峰罗列其中。
一道人影宛如鬼魅，疾电般掠过长空，裴凌将【幽鬼遁法】施展到极点，直奔宗门传送阵。
他此刻心中焦急万分，得赶紧逃！
这件事情，宗主、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全都不会放过他！
哪怕九阿厉氏想要保他，恐怕也不太可能。
更重要的是，如果被厉师姐知道……
恐怕厉氏都不会饶过他！
原本他想用虚天界种，躲入“小自在天”。
但虚天界种只能让他在“小自在天”中保持清醒一段时间，而且出来之后，还在原地。如果是以前，碰见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境，他还能跟师尊一样，直接在里面沉睡到师尊醒来。
但现在，他已经是重溟宗真传，还是重溟宗昭告天下的准圣子，拜司鸿倾嬿所赐，如今九大派地盘内发生的所有屠城灭族之事，全天下人都认为是他干的。
再加上今天这一件事……
以师尊的性情，醒来之后，不宰了他除魔卫道就不错了，更别说保他。
更重要的是，金素眠还没推算出丹祖的考题，他根本没有资本让师尊对他网开一面。
所以，必须逃！
等逃出宗门之后，就以王高的身份，去正道领地老老实实的当个炼丹师……
不！
不行！
正道治下不能去！
厉师姐，周妙璃，还有无始山庄的绝心子，都知道他王高这个身份！
而且，除非他以后再也不用系统修炼，否则对他来说，正道宗门，比魔门更加凶险！
本来万虺海鱼龙混杂，最适合藏身，但上次宗主说过，现在幽素坟盯上他了，只要他踏入万虺海地界，幽素坟就会主动去找他。
得换个更合适的地方……不管怎么样，现在都是先逃出宗门最为要紧！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止住身形，他停在一座峰头上，体内法力汹涌澎湃，自发流转不休，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但他本人却十分难受！
从离开宫殿开始，他就一直压制着自己的修为。
但到了现在，体内越来越澎湃的力量，已经随时要突破元婴！
裴凌深吸一口气，当下迅速打出法决，他眼中顿时亮起诡异的光华，旋即，无数细小的锁链“哗啦啦”的伸出，将其自身全部捆缚住，旋即隐没。
依靠【妒囊锁】，暂时封住体内的力量，裴凌迅速冷静下来：“不行！”
“我直接用宗门传送阵逃走，这太明显了！”
“刚才在宗主夫人的宫殿，有大阵遮掩，但现在离开宫殿，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九派前辈盯着我。”
“厉氏绝不会让我在这种时候离宗！”
“我必须得找个理由……”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折返方向，往自己的洞府飞去。
片刻后，他进入翠磊山洞府，二话不说，先将小词收入养魂袋，继而去找玉雪照。
此刻玉雪照已至筑基巅峰，正在自己的房间内沉睡，这是对方化形前的休眠，以积蓄力量。
裴凌迅速将其拎起，直接就往外跑。
刚出洞府，就见一道黑衣如夜、清冷雅致的身影，落在他面前。
一看到厉猎月来找自己，裴凌差点当场夺路而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装作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恭敬行礼道：“厉师姐，什么事？”
厉猎月看了眼裴凌身上簇新的袍服，尔后说道：“昨天给你的凝婴心得，你一定要好好看。”
“还有，你有一件法衣，被人做了手脚。”
“但我已经帮你抹去其中的问题，往后小心一点，不要再犯这种粗浅的错误。”
裴凌顿时愣住。
搞了半天，自己这次莫名其妙的强推宗主夫人，是厉师姐“帮”的大忙？
眼见裴凌没有回话，厉猎月看了眼对方手中的狐妖，不由又问：“师弟现在要去做什么？”
裴凌这才回过神，当下也顾不得厉师姐做的好事，只得连忙解释道：“师姐，我这妖狐马上就要化形，我替它挑了个渡劫的好地方，这便带它前去。”
闻言，厉猎月不疑有他，微微点头道：“你自己也很快要渡元婴劫，莫要因为一只妖宠的事，耽搁太久……算了，我陪你一起去。”
裴凌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师姐，这事我一个人就成，我现在已经是圣宗真传，不能再事事麻烦师姐。而且，我外劫已渡，不会再有什么意外，顶多两三天，我就能回来……”
说话之际，他冷汗直冒，这要是真让厉师姐跟着一起，那他逃出宗门跟没逃出宗门，有什么区别？
眼见裴凌态度坚定，厉猎月想了想，便也没再继续坚持，当即便道：“那你小心，三天之内，必须回宗。”
裴凌立刻点头：“是。”
于是，与厉猎月道别之后，他迅速带着玉雪照离开。
※※※
天生峰。
这是重溟宗专门招待天生教高层的山峰。
峰顶，一座巍峨奢华的宫殿，为天生教此行太上护法聂老居处。
任濯鳞、霍斐与嵇玉浮驾驭遁光，在宫殿前落下之后，立刻激活传音符，请求拜见聂老。
此刻，聂老正在殿中修炼，察觉到小辈前来，顿时露出些许不耐之色。
但到底是本门真传，他们的长辈跟他都有着交情，想了想，还是中断修炼，打开宫殿，命三人入内。
三人看到宫门打开，匆匆而入。
很快，就在一座偏殿见到了聂老。
见他们进来，聂老神色淡淡，但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情况，就听这三名弟子神色紧张的说道：“太上护法，重溟宗裴凌刚才引我八派真传去见宗主夫人……”
“老夫知道。”聂老平淡的回道，不就是去见了重溟宗宗主夫人，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神念早就察觉，只是宗主夫人的住处，有阵法阻隔，是以连他也无法窥探。
但八派都有长辈在此坐镇，众目睽睽之下，料想宗主夫人也不敢对他天生教的弟子出手。
闻言，三人顿时一怔，然后任濯鳞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又道：“其后裴凌当着我八派真传的面，强行采补宗主夫人，现在裴凌可能没事，但看到此事的所有人……只要宗主夫人元气一恢复，必定不会放过我等！”

第三百九十七章：这种世面，真没见过。
看着三名小辈焦灼万分、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尤其是素来放荡不羁、肆意妄为的真传任濯鳞，此刻都显然心神大乱，聂老神色淡淡。
想当年，他也跟这些年轻的弟子一样，遇见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立马大惊小怪，这到底还是历练太少，见过的世面不够……
但到了他眼下的境界，经历过的风霜刀剑，亲自蹚过的大风大浪，已经不计其数。
如今，对于他这样的存在来说，普天之下，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激起他心中的波澜。
这么想着，聂老顿时平淡的说道：“放心！此事……”
话还没有说完，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
重溟宗弟子裴凌，强推了重溟宗的宗主夫人？？
小小一名结丹，采补修为实力不下于自己的前代圣女司鸿倾嬿？？
这怎么敢的？
这怎么成功的？
而且还故意当着八派真传的面？？
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作为天生教的太上护法，聂老修炼的岁月太长，早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哪怕见到同辈强者，他也最多场面上象征性的露出些许笑色。
但此刻，他却目露震惊，满脸的不可思议，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
“太上护法？”
“太上护法？”
两名真传喊了好几声，聂老这才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干咳了两声，迅速警告道：“这里是重溟宗，此事暂时不可外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事情传开，将司鸿倾嬿逼急了，她开启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连老夫也走不了！”
三名弟子连忙领命，旋即，嵇玉浮问道：“太上护法，我们现在就走，悄悄回去教中如何？”
聂老却是摇头：“重溟宗此番大张旗鼓的邀请我等前来参加圣子正位大典，如今大典尚未开始，我们若是提前离开，岂不是显得怕了重溟宗？”
“这绝不可能！”
稍作沉吟，他又道，“不过，我们不能走，却可以给教中传话，请位老祖过来坐镇。”
三名弟子都松了口气。
“好了，你们都退下，老夫这就要联系教中。”聂老旋即吩咐。
※※※
无始峰。
跟天生峰一样，这里是重溟宗为无始山庄高层准备的住处。
峰顶，也是一座宏伟的宫殿。
而且比天生峰的那座，更为奢华大气。
只是宫殿门口，却挂着“无始别院”的牌匾。
这是因为，无始山庄视此方世界为幻境，无论多大的基业、多壮观的屋宇，顶多也不过是一处类似于避暑山庄的存在。
眼下，无始别院内，梦晦老魔刚刚听绝心子与寂昭子说完所有经过。
饶是梦晦老魔自认为行事随心所欲，丝毫不受拘束，此刻也不禁呆愣了一阵。
回过神之后，他不由面色郑重的说道：“这裴凌，定是早已勘破此界虚妄！他在上界，很有可能，是一方仙王，甚至仙帝！”
绝心子与寂昭子均点头称是。
梦晦老魔旋即又道：“只是，这裴凌固然天资纵横，能够勘破虚妄，但司鸿倾嬿却是未必。为了防止司鸿倾嬿恼羞成怒，借助地利之便打断我等此番下界历练，还须再请一位仙王前来坐镇。”
“梦晦金仙说的是！”绝心子与寂昭子都是赞成。
于是，梦晦老魔立刻开始联系无始山庄。
※※※
轮回峰。
黑黝黝的宫殿内，浮屠使巫老听完屠辞等人的话语，久久沉默。
尔后，他道：“造化盈亏，天数轮回。”
“司鸿倾嬿昔年为了修炼血道功法，勒令人族强行配种之事，不在少数。”
“今日有此经历，也是气数轮回到了。”
“此事先莫要外传，待老夫传信大浮屠令，再做计议。”
屠辞等人恭敬颔首：“是！”
※※※
啭碧峰。
一座巨大的竹楼内，正道此行的五名高阶修士正聚在一起煮茶闲话。
伴随着红泥小炉上灵泉沸腾，很快，清淡的灵茶香气四溢，充塞满室。
品着香茗，一番寒暄之后，终于进入正题。
身着皇袍的清源王终葵子黎沉声说道：“这裴凌，实力极为强悍，其为正位圣子，需要攀登万族血梯，这固然是个机会，但若是届时指望不大，就不要派弟子去送死了。”
“魔门心思歹毒，手段下流，绝不会放过这个残害我等精心栽培的真传的机会。”
素真天的女修微微蹙眉：“可这样一来，我等正道颜面何存？弟子们上还是要上的，只要多给些保命手段便是。”
寒黯剑宗的剑客沉声说道：“这裴凌实力的确非同一般，但万族血梯，亦不容小觑。到时候对方一身法力修为，都为万族血梯牵制，弟子们未必没有机会。”
“能够斩杀裴凌，确实最好。”燕犀城的老将嗓音低沉的说道，“但若没有机会，也毋须强求。”
“纵然这裴凌真的正位圣子，我正道亦有绝世天骄，足以与之抗衡。”
九嶷山老者缓缓点头：“不错！我正道素来光明磊落，制衡魔道这些年，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战，也是堂堂正正的胜，何须担心裴凌这区区一个魔门后辈？”
“此番前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小辈们历练一番，长长见识。”
“是输是赢，本来就不重要。”
正说着，外间传来动静，却是五宗真传联袂前来求见。
五名正道高阶修士神色都很平淡，刚才自家小辈跟着裴凌去见重溟宗宗主夫人，他们当然都看在眼里。
由于大阵阻隔，他们并不知道宗主夫人的宫殿里发生了什么。
但有他们这些长辈在，谅司鸿倾嬿也不敢对他们的弟子出手。
这么想着，寒黯剑宗的剑客淡淡问道：“什么事？”
五名真传皆面红耳赤，张着嘴，却讷讷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看到这一幕，五位长辈顿时眉头一皱，以为自家弟子受了什么欺辱。
素真天女修顿时说道：“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如果是司鸿倾嬿以大欺小，我们这些长辈也不会坐视，定然会过去讨个说法！”

第三百九十八章：绝世大魔头。
楚羽裳忙道：“师祖，倒不是司鸿倾嬿对我们无礼，而是……”
说到这里，她脸色更红，心中努力整理着应该如何说下去。
眼见楚羽裳说话只说一半，剑宗长辈有些不耐烦，便对自己带过来的晚辈吩咐道：“未央，你将事情说一下。”
闻言，秋未央也是双颊羞红，但长辈命令，她却只得强忍羞赧说道：“回诸位长辈的话，裴凌将他们带去见了重溟宗的宗主夫人。我们起初，还以为是有什么事，谁知道，对方见到宗主夫人之后，就开始……”
什么？！
正道五名高阶修士齐齐震惊，裴凌一个区区结丹期的弟子，跟重溟宗宗主夫人？
重溟宗宗主呢？
是裴凌太过大胆，还是宗主太过大度？
一时间，五位长辈面面相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秋未央还要继续说下去，却听九嶷山的商扶风补充道：“不！不是！诸位长辈。”
“宗主夫人是被强迫的。”
“虽然事发之时，有屏风遮挡，我们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形，但从屏风上二人影子的变化来看，裴凌非常放肆。”
终葵止棘也说道：“没错。”
“但这似乎更加助长了那裴凌的魔焰与兴致，对方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闻人蘼沉声道：“当时楚师妹与秋师妹想要进去阻止，却被那裴凌的本命刀所阻，那本命刀性情狂妄嗜杀，直言就算是重溟宗宗主夫人，也只是她主人的修行资粮。”
楚羽裳定了定神，语带愠怒的说道：“裴凌这魔头，肯定是故意当着我们的面，他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弟子们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遮遮掩掩，欲言又止，但越说到后面，就越是义愤填膺。
五位长辈目瞪口呆的听着，他们本以为裴凌区区一个结丹，已经是惊世骇俗之事。
但没想到……
这、这真的只是重溟宗的一位真传？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裴凌的修为，的确只有结丹期，他们定然认为，这是一位凶威赫赫、威震八方的大魔头！
不！
司鸿倾嬿就是个大魔头！
结果却要在裴凌面前求饶。
这裴凌，比真正的大魔头还要可怕！
对方现在修为只有结丹，便有如此魔威，一旦对方以后修为上来……
想到这里，九嶷山的老者顿时面色凝重，尔后说道：“给门中传信，将裴凌的通缉令，奖赏提高一百倍！不，得提升到跟重溟宗宗主苏离经一样才行！”
闻言，其他四名高阶修士都回过神来，旋即纷纷表示同意。
紧接着，素真天的女修吩咐道：“这次裴凌的圣子正位大典，裳儿，你就不要上场了。”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怔，尔后很快明白过来。
万一对方在攀登万族血梯的时候，素真天弟子上去挑战，落败之后，对方当着九大派的面，强行采补楚羽裳怎么办？
其他人，就算是九成九的魔修，也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但裴凌……
此事对这个魔头来说，只怕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楚羽裳闻言，黛眉微蹙，立刻说道：“师祖，就算弟子真的不敌裴凌那魔头，但为了我素真天的声名，弟子绝不退缩！”
“还请师祖放心，弟子不会给素真天丢脸。”
“一旦落败，弟子会立刻自裁，不给裴凌那魔头任何折辱我的机会！”
“我辈修士，除魔卫道是本分。来之前，弟子战败诸师姐妹，就是为了在万族血梯上，狙杀裴凌。”
“若是如今畏惧对方恣睢残暴的声名，连血梯都不敢上，岂不是枉受宗门多年栽培？”
“魔道四宗，今日有裴凌，明日若再有张凌、李凌，总不能弟子次次回避，总是躲在宗门与长辈的庇护之下，不敢出头。”
“如此岂非道心蒙尘，迟早成为一介废人！”
“所以，为了宗门，也为了弟子往后的道途，求师祖成全，容弟子上血梯，按照原本的计划，狙杀裴凌！”
“哪怕只是为师兄姐们消耗其些许，也不枉弟子此番随师祖前来。”
说着，楚羽裳直接跪下请求，身形袅娜，然神色坚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与惶恐。
眼见如此，素真天女修目露赞许之色，正犹豫着要不要让这弟子上场的时候，终葵子黎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妥！据本王所知，这裴凌，喜好女尸，比活人更甚。”
“楚师侄若是真的死了，只会更加助长那裴凌扭曲的心性……”
喜好女尸，比活人更甚？！
楚羽裳与秋未央顿时脸色一变，她们都不怕死，但是……
如若真的当众被裴凌给……
而且还是她们的尸体……
一时间，两名女修顿时羞怒交加，不敢继续想下去。
魔门贼子，简直不是人！
闻言，剑宗长辈也立刻吩咐：“未央，这一次，你也不要上场了。”
秋未央心中非常不服，但一想到裴凌连尸体都不放过，她当下深吸一口气，低头回道：“是，弟子明白。”
这时候，九嶷山老者、琉婪皇朝清源王以及燕犀城的老将，则叮嘱商扶风、终葵止棘以及闻人蘼三人：“魔门那边如果不上场，那尔等也按兵不动，莫要出头。”
“如果魔门真传上场……”
“那就让魔门狗咬狗去。”
毕竟，裴凌那魔头现在的手段，连重溟宗宗主夫人都着了道，派弟子过去挑战对方，岂不是等同于找死？
至于正道的颜面……呵呵呵，重溟宗宗主夫人被一名弟子当众采补，这次圣子正位大典，谁还能有这东道主更丢脸？
就不相信重溟宗过后还敢拿此番大典说嘴。

第三百九十九章：准备凝婴。
吩咐完弟子，五位正道高阶修士神情顿时凝重起来，燕犀城的老将沉声说道：“看来，我们之前对裴凌还是不够重视，现在要好好调查一下他。”
琉婪皇朝的清源王微微点头，迅速布设了一番防护阵法之后，方才传音道：“魔宗之内，还有我朝暗子，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本王。”
“从现在开始，不能让这些小辈离开我等半步。”素真天女修提醒，“否则，司鸿倾嬿，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九嶷山老者抚了把长须，微微颔首，继而说道：“此处毕竟是魔宗地盘，一旦重溟宗开启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只凭我等五人，想要保全弟子，怕是力有未逮。”
“得传讯宗门，再找一些人过来一起坐镇。”
众人纷纷应允，各自施展手段，联络宗门。
※※※
枕石苏氏的祖地。
巍峨连绵的屋宇之中，有一座建筑格外高大、冷寂、威严。
正是苏氏嫡系的祠堂所在。
祠堂深处，一座宽敞幽深的殿宇内，无数命魂灯悬浮半空，望去与宗门那座广殿十分相似。
只是这些命魂灯，数目更少，而且，望去影影幢幢，隐约有些虚浮的感觉，没有广殿中那么凝实。
须臾，一盏数尺高的命魂灯，忽然熄灭。
看守之人眉头一皱，心念一动，掐诀将灯座召至面前，开始检查是不是命魂灯出了什么问题。
片刻之后，发现命魂灯无误，看守命魂灯的人立时变了脸色。
此地命魂灯，乃是苏氏祖上以大法力大神通，牵引宗门命魂殿内，所有苏氏嫡系血脉的命魂灯彰显。
虽然并非真的将命魂灯移来此处，却与身处命魂灯一般无二。
每一盏命魂灯熄灭，就意味着一名苏氏嫡系的陨落！
而苏氏虽然绵延数万年，子弟众多，等闲弟子的身死，根本不会引起多大的波澜，然而嫡系当权，任何嫡系成员的生死，都不是小事。
想到此处，看守之人连连打出法决，开始推算命魂灯主人的状况，以及最后下落……
片刻之后，他飞快的朝外遁去。
此时，苏千涯的一道分身，正在书房中处置族务，忽然外间传来侍者的声音：“家主，祠堂看守求见！”
苏千涯眉头一皱，道：“让他进来。”
须臾，一名黑衣老者入内，躬身行礼。
“何事？”苏千涯简短问。
黑衣老者沉声说道：“禀家主，公子的命魂灯熄灭了，出手之人心思缜密，无法推算是何人下手。”
苏千涯脸色一变，然后很快镇定下来，立刻问道：“尸体在什么位置？”
黑衣老者说道：“在方家堡传送阵与颜家堡传送阵之间。”
苏千涯点了点头，虽然还没见到尸体，但他已经猜到是何人下的手了，当即不再多言，快步走了出去。
※※※
白光一闪，裴凌走出传送阵。
此刻，他已经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山谷之中，四野俱寂，荒无人烟。
这是重溟宗西南方向的一处传送位置，平素无人看守，只有阵法作为防护，对于裴凌来说，自然是逃亡时的优先选择。
他取出血轿，带着还在沉睡的玉雪照，直接往青要山方向全速飞行。
然而，仅仅飞了一个时辰左右，裴凌气息顿时开始外泄，【妒囊锁】压不住他的修为了！
裴凌面色微变，他必须马上凝婴。
否则接下来法力躁动，会越来越不受控制。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可能直接突破凡婴！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控制血轿停下，他现在只能指望宗主夫人身上的剧毒，能够再拖一阵，事情能够瞒得更久一些……
心念转动之际，他挥手收起血轿，尔后在周围随便布置了一座防御阵法，便将玉雪照扔在里面，紧接着，取出一枚虚天界种，直接催动。
下一刻，裴凌直接从原地消失。
眼前景物变化，如梦如幻，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是弹指。
裴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上。
头顶，是碧蓝如琉璃的天穹。
远处的天际，隐约有一抹金光，仿佛是骄阳初升，所到之处，白云皆染上一抹灿烂又明媚的金色。
脚下与四周，入目都是绵软厚实的云海，如山如涛，仿佛茫茫无尽。
这景象，与他头一次进入“小自在天”时，没有多大差别。
见自己已经进入“小自在天”，裴凌不敢耽搁，立时盘坐下来，打开储物囊，取出所有凝婴所需的材料。
他心中急速的思索着，刚才系统托管【摩诃色衍卷】，是在他已经采补完了宗主夫人，准备正式凝婴的时候，才被外力打断。
眼下自己再用系统托管，最好还是用【摩诃色衍卷】，如此，多半能够接着刚才继续凝婴，否则一旦更换功法，很有可能又要整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擒天手】。”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擒天手】需要元婴修为才能修炼，检测宿主修为不足。”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凝婴，开始修炼【摩诃色衍卷】……”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凝婴……”
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失去身体控制权，尔后在系统的操控下，拿起周围的天材地宝，开始服用……
※※※
重溟宗地界。
荒无人烟的重山之间，诸般草木，恣意生长，杂乱无章又生机勃勃。
虫鸣雀啼，走兽嘶吼，时时可闻。
倏忽，所有的生灵，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发出数声哀鸣之后，迅速朝着远处逃去。
这个过程里，甚至顾不得捕捉路过的食物，惊慌失措的拼命想要远离。
匆匆布设的防御阵法中，玉雪照还在沉睡，然而其周身气息，却越来越强。
很快，以阵法为中心，或者说，以玉雪照为中心，天空之中，渐渐聚起了墨黑的云团……

第四百章：残局对弈。
“小自在天。”
雪白的云海，仿佛被染上了一抹阴霾。
天际的金光逐渐衰微。
头顶，原本碧蓝色的天穹上，墨黑的劫云开始汇聚。
裴凌踏云而立，袍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迅速攀升，顷刻之间，便从结丹巅峰，朝元婴期蜕变。
在系统的操控下，他还在不断取出曾经炼制过的器物，将其中的命格与咒力抽取出来，炼入自身。
劫云越聚越多，浩浩荡荡，遮蔽了整个视野。
原本灿烂明媚的“小自在天”，已然一片昏暗，连天际的金光，都被压制到极点，仿佛将灭的火星，气息奄奄。
乌黑的云团之中，不住的传达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悸动。
浩瀚天威，堂皇凛冽。
云海的深处，沉眠山谷。
无数参天巨木林立，粗如巨蟒的藤蔓交缠如织，山谷中心，葳蕤的茎叶之间，银发雪肤的绝美少女正自沉睡。
忽然，尚未沉眠足够时间的药清罂，黛眉微蹙，尔后，立刻睁开了眼睛。
翠绿若翡翠的眸子，带着些许疑惑，透过茂密的枝叶，望向头顶黑鸦鸦的劫云。
尔后，她微微转头，目光穿过重重阻隔，立刻看到了正在“小自在天”中央的裴凌。
是她上次破例收下的那名弟子，对方现在，准备渡元婴劫……
药清罂非常诧异，她是感应到了天威凛凛，如芒在背，这才提前从沉眠之中苏醒。但裴凌渡完金丹劫也没多久，这就准备凝婴了？
这修炼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弟子，那便不用担心什么，继续沉眠好了。
至于裴凌能不能渡过天劫……反正有她的天殇泪，就算渡劫失败，这弟子也不会有事。
想到此处，药清罂合上双眼，尔后继续陷入沉睡……
这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吸收了十几件器物中的命格与咒力后，终于停了下来。
倏忽，他眼前景物发生变化，一片茂盛无比的蔷薇花丛。
漆黑的枝叶，如墨如夜，枝头绽开着累累的花朵，红白二色交错，有一种鲜血泼洒在雪地的触目惊心与淋漓。
花丛深处，有人抚膝盘坐，似乎正在“看”着他。
那人着一袭布衣，被发跣足，面容模糊不清，看不分明。其四周有些影影幢幢的影子，不像是蔷薇花枝，倒仿佛是桑叶。
当其出现时，裴凌顿时感到一种强烈的心悸，整个人毛发倒竖，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大恐怖、大灾祸，即将临头。
他心中疑虑重重，上次金丹劫，见到了蓬瀛观的幻象，这次元婴劫，却又是怎么回事？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金丹劫，还是元婴劫，这两次幻象出现的都极为不正常！特别是这次元婴劫，厉师姐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厉氏族中的大量凝婴心得，其中也从未提到这些。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系统操控着他的身体，直接朝那道人影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从对方周身传递过来的强烈的危机感，仿佛是一只小虫，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
裴凌内心惊惧无比，然而，系统却丝毫不为所动，操控着他的身体，大大方方的走到人影旁边，也盘坐下来，很快，摆出了跟对方一模一样的动作。
就在此刻，他体内忽然开始运转一门功法，刚刚吸收的命格与咒力，随之受到牵引。
这是一套完全陌生的功法，但只一运转，裴凌立刻意识到，这是【蚀日秘录】！
“咒”传承中的功法！
下一刻，裴凌就感到，自己的面孔发生变幻，气息也变得跟旁边的人影一般无二……
这是什么情况？
裴凌心中疑惑，就在这个时候，“哗啦啦”，他的耳畔，忽然传来瓢泼大雨的响声，伴随着轰隆隆的雷电交加。
很快，金丹劫时出现过的那道幽暗身影徐徐浮现，其身侧，跪坐着一名华服少女。
那少女弯眉杏眼，瑶鼻樱唇，肌肤白皙娇嫩，头上绾着双螺髻，以五彩攒珠丝绦打了一对同心如意结，末端缀下长长的丝绦，披散脑后，耳畔一对金蝙蝠如意耳坠子，穿鹅黄素缘撒绣缠枝栀子半臂，荼白绉纱窄袖短襦，艾绿绣蝶恋花罗裙，腰间束着长及足踝的群青色锦带。
其嘴角一颗黑痣，增添几许俏皮。
正是计霜儿！
幽暗身影出现之后，看了眼裴凌与那布衣人影后，似乎迟疑了一阵，尔后，走到布衣人影面前，取出棋盘棋子等物，开始摆弄。
很快，他就摆出了之前裴凌见过两次的那盘残局，旋即对布衣人影点了点头，说道：“你先。”
闻言，布衣人影没有丝毫反应。
幽暗身影加重语气：“到你落子了。”
与此同时，一道霹雳“咔嚓”一声，在半空炸响，似是幽暗身影的不满。
“哗啦啦”……
雨下的更大了，不仅仅是声音，而是真正有大颗大颗的雨滴落下，打湿四周的蔷薇枝叶。
很快，红白色的花朵，开始不断凋敝，坠入泥中。
那道布衣人影终于微微一动，似乎被这番动静吵醒，他侧过脸，看了眼棋盘，尔后随意拿起一枚白子，落入棋盘之中。
这枚白子一落定，四周的黑子，全部转变为白子，原本已经陷入绝境的白方局势，顿时出现略微的和缓。
见状，幽暗身影没有多说什么，同样取出一枚黑子落下。
布衣人影继续取出白子落下，跟刚才一样，白子四周的黑子，再次转为白色。
两人一来一往，很快就在棋盘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裴凌在旁看着，虽然他对棋道不甚精通，但这么明显的对局，到底也能看出一些门道。
这残局原本是无解的，然而耐不住布衣人影明目张胆的作弊！
片刻后，棋局尚未分出胜负，幽暗身影忽然抬起头，望着那布衣人影，语声隆隆若雷霆：“你不是那个人！”
那布衣人影开口，语声飘忽诡谲，透着森森寒气：“是你自己找错了人。”
下一刻，两人同时转过头，朝裴凌望了过来。

第四百零一章：司鸿倾嬿。
裴凌瞬间感到，冥冥之中，一股大恐怖、大灾祸沛然而降，全身血液都为之一冷，似乎弹指之间，就会当场暴毙，灰飞烟灭！
只不过，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接下来的举动，却跟内心完全相反。
他光明正大的走到棋盘之侧，迅速拿起一枚白子与一枚黑子，直接吞入口中。
同时，取出九魄刀，反手就是三刀。
一刀劈碎棋盘，一刀劈向幽暗身影，一刀劈向那布衣人影。
棋盘瞬间破碎不见，无论是幽暗身影，还是那布衣人影，都没有还手，刚才的对弈，似乎已经耗尽了他们在这幻象中的力量。
只是他们晦暗面容上，幽冷森然的视线，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裴凌，尔后，徐徐消散。
幻象即将消散的最后关头，计霜儿再次来到裴凌身侧，轻声说道：“计武……”
余音尚且袅袅，她与幻象已然完全不见。
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复现实。
裴凌立刻感觉到，元婴劫还没开始，“法”却已经完全种入了他的命格之中。
还有原本应该贯穿整个渡劫过程的道业迷障，也已经被他完全炼化！
裴凌心中震惊，但很快明悟过来，是刚才那两枚棋子！
黑子是“法”，白子便是他的“道业迷障”！
系统操控他吞了那两枚棋子，他便直接完成了这两步！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知道，自己应该是收获了什么莫大的好处，但同时，他也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就在此刻，头顶劫云已然酝酿完毕，劫雷咆哮奔走间，化作九道电蛟，轰然落下！
※※※
荒野之中。
芳草茂盛，枝繁叶茂，万籁俱寂。
防御阵法内，玉雪照幽幽醒转，顾不得思索为什么自己会独自出现在全然陌生的野外，她整个身形迅速膨胀变大。
很快，就从能被寻常人族一只手拎起来的娇小宠物，化作一头长约十数丈、高约数丈的庞大凶兽！
雪白的皮毛迎风猎猎，身后数条蓬松的狐尾，雀屏般展开。
玉雪照妩媚的狐眼之中，亮起浅粉色光芒，她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望着头顶迅速汇聚的劫云，发出阵阵低吼。
很快，劫雷劈落，轰！！！
※※※
重溟宗深处。
山谷之内，镜面般的湖中。
奢华的大厅一片沉寂。
宗主夫人双目紧闭，浑身几乎不着片缕，雪白的肌肤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嫣红，地上、宝座上，到处扔着碎裂的衣裙与首饰。
丹墀下，倒着一名华服侍女，已然昏厥。
忽然，宗主夫人冷哼一声，猛然翻身坐起，吐出一大口碧绿色的血液！
这血液刚刚落地，方才九魄刀与正道真传一番交手都毫发无损的地砖，顷刻之间泛起一阵青烟，被当场腐蚀出一个坑洞，迅速扩大。
而她中毒的手臂，却已完全恢复正常。
宗主夫人立刻起身，随手一挥，已经换上一套跟之前那套一般无二的奢华裙衫。
她转过头，看了眼地上掉落的那些衣料首饰，神色渐渐陶醉起来。
自己身为苏离经之妻，堂堂宗主夫人，却当着八派真传弟子的面，被一名结丹弟子强行按在自己的宝座上采补……那种感觉，真是奇妙！
除此之外，她之前还想着，如果遇上裴凌，对方要么乖乖被她奴役，要么，就去死！
结果，现实却是……
然而那裴凌，却丝毫不予理会，这弟子小小年纪，却着实铁石心肠，自己都那样了，他还……不过，他那时的冷峻神情，真是……
想着想着，她猛然清醒过来，顿时面色一冷，地上所有碎裂的衣物首饰，全部自动燃烧起来，瞬间便化作灰烬！
裴凌！
还有刚才八派的所有真传弟子，统统都要死！！！
先封锁消息，杀那八派真传，如果那些老东西敢阻拦，便连那些老东西一块杀了！
这里是重溟宗！
只要开启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同境之战，宗主闭关，太上长老们没有宗门覆灭的大事不会露面，她便是无敌！
这么想着，司鸿倾嬿看了眼仍在昏迷的侍女，直接一掌过去。
砰！
侍女顷刻之间化作一滩血雨，纷纷扬扬飘落，尚未落地，虚空生出灵火，迅速将其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司鸿倾嬿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必须得死！
包括服侍她多年、忠心耿耿的侍女！
紧接着，她直接朝外走去，但刚走两步，便黛眉微蹙，尔后直接腾空飘起，便再无任何问题。
很快，司鸿倾嬿出了山谷，飞到半空，取出宗主夫人的令牌，正要催动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却听到一个豪迈洪亮的声音，遥遥传来，震动千山万水：“本座嵇驰，前来参加贵宗此番圣子正位大典！”
嵇驰？
司鸿倾嬿眉头一皱，这是天生教的一位老祖，乃现任教主的祖上，成名已久，修为高深，只怕不好对付……
心念未绝，又有一道随意清朗的声音响起：“本仙轩朱，前来参加圣子正位大典，幻境小宗，速速来迎！”
无始山庄的轩朱老祖也来圣宗了？
司鸿倾嬿神色一怔，尔后下一刻，又有一个木讷沉稳的声音响起：“老夫苗若生，前来参加贵宗圣子正位大典。”
下一刻，一股浩浩荡荡的剑意，仿若沧海横流，云天倒卷，降临整个重溟宗！
与此同时，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寒黯剑宗杜拂旌，前来参加贵宗圣子大典。”
紧接着，一道道声音鱼贯而至，响彻天地：“琉婪皇朝终葵铿。”
“素真天慕容寄雪。”
“燕犀城谢伐渊。”
“九嶷山薛载。”
“前来参加圣子大典！”
眼见八大派都有镇宗巨擘级别的强者到来，司鸿倾嬿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她刚才被采补了修为，逼毒速度太慢，事情传出去了！
八派来人，不是真的为了参加裴凌的圣子大典，而是为了防止她屠戮八派真传灭口！
自知已无出手机会，司鸿倾嬿冷哼一声，神念瞬间扫过整个重溟宗，却是没有找到裴凌，她顿时面色一冷。
如今事情已经无法隐瞒，唯有将裴凌杀了泄愤！
只不过，对方逃的倒快！
不出意外，对方的命魂灯，应该是在九阿厉氏手中。
九阿厉氏绝不可能将裴凌的命魂灯交给她……
不过，就算没有对方的命魂灯，她照样有手段寻到对方的下落！
想到此处，司鸿倾嬿一身煞气的返回湖中住处。

第四百零二章：系统默认全部好评。
一天一夜之后。
“小自在天”。
灿烂明媚的白云已然消散大半，露出下方山温水软的地形。
此刻，一层清濛濛的光膜，若隐若现，护住与药清罂一样，正在沉睡中的众多生灵。
原本的云海，如今仅存一小片，还在以微弱的速度进行着消亡。
整个“小自在天”，处处充斥着残存的劫力。
天穹之上，劫雷已然停止，墨黑的劫云，正徐徐消散。
云团上，裴凌已经完全化作一个血人，浑身伤痕累累，表皮焦黑，只在心口，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这次经历的元婴劫，远强于当初的厉猎月还有乔慈光！
裴凌努力保持着神智的清醒，跟上次金丹劫一样，从第一道劫雷落下起，系统的托管就被天劫打断，眼下他是纯靠自己的实力，渡过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元婴劫！
强撑着最后的意识，裴凌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擒天手】！”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擒天手】需要元婴修为才能修炼，检测宿主修为不足。”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凝婴……”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失去控制，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进行凝婴最后的一步。
功法运转，四周残存的劫力受到牵引，飞快的朝他靠拢，继而被汲取入体，炼化。
很快，裴凌周身伤势，迅速复原。
他体内原本的金丹早已破碎，已然化作一尊淡金色的人头。
其相貌与他本尊一般无二。
随着修炼，人头变得越来越凝实，逐渐从淡金色，化为浓郁到刺目的纯金，最后，所有的金光全部敛去，人头变成了极致的墨色，旋即，猛然睁开双眼！
一瞬间，裴凌正式踏入了元婴期的境界！
他的所有力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元婴期……”裴凌心中一喜，眼下他刚刚步入元婴，修为只有元婴前期，是以，体内的元婴，尚不完整，只是一尊人头。
等他突破到元婴中期，元婴便能衍化出身躯。
到了元婴后期，则是四肢俱全，长成与他本尊一般无二。
只有到了元婴后期，元婴真正完整，方能以元婴为“相”，以命格载“法”，凝聚出强大的元婴法相！
修士达到元婴期，生命层次会迎来再一次的跨越式提升。
不但寿元大增，而且，就算肉身被斩杀，元婴也能单独遁逃。
接下来无论是夺舍重生，还是搜集天材地宝，自己炼制一具新的肉身，都行。
当然，父精母血所成的初始肉身，作为载道之体，一旦被斩灭，接下来，不管用哪种方式获得新生，终究不如原本，都很难在大道之路上，走的更远……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脑海之中，顿时响起系统密集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元婴，根据评价反馈，系统开始升级……”
“叮咚！检测宿主结丹期没有评价，系统默认全部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全五星好评，系统不需要升级！”
“叮咚！检测到宿主给了五星好评，系统免费赠送一株太玄草……”
“叮咚！检测到宿主给了五星好评，系统免费赠送一味六品丹火……”
“叮咚！检测到宿主给了五星好评，系统免费赠送一滴天殇泪……”
“叮咚！检测到宿主给了五星好评，系统免费赠送万年仙药的药汁……”
“叮咚！检测到宿主给了五星好评，系统免费赠送……”
“叮咚！检测到宿主给了五星好评……”
好一阵之后，五星好评的赠送才算结束，裴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而系统提示声却还在继续……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元婴，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六倍免费赠送……”
“叮咚！系统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道侣……”
“叮咚！系统下次将进行七倍免费赠送……”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元婴，系统将为您修炼【擒天手】……”
“叮咚！检测指令冲突，系统优先给您免费赠送……”
于是，下一刻，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飞身跃下云团，直奔药仙女的沉眠山谷。
没多久，他来到了一座满是参天巨木、恍若洪荒的山谷。
谷口有众多木精守卫手拄长矛，列队守卫。
察觉到生灵靠近，木精守卫们纷纷从沉睡之中苏醒。
它们同时睁开眼睛，一起低头朝裴凌望了过去。
跟上次不一样，当初裴凌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修为不过筑基，在这些木精守卫眼中，与路过的蚂蚁，没有什么两样。
是以，在没有察觉到裴凌恶意的情况下，根本没有理会对方。
但现在，裴凌已是元婴期修士，无论有没有恶意，木精守卫们，都开始了戒备。
最前列的守卫，已经举起长矛，锋利的矛尖在晦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森冷之色，遥遥对准了来者。
随着裴凌的靠近，越来越多的长矛被举起，锁定他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真正等他靠近之后，所有的木精守卫，都感受到了他身上虚天界种的气息！
没有丝毫的迟疑，它们立刻倒转矛尖，收起戒备，让开道路，甚至最里面的两名守卫，还抬手将一簇藤蔓挂到数十丈高的树枝上，方便裴凌入内。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的穿过把守严密的山谷，片刻之后，他抵达山谷的中心，入目，是熟悉的茂密藤蔓。
浓淡不一的翠色之中，缠裹着正在沉睡的药清罂。
其银发宛如月华，洒落枝叶之间，透过层层叠叠的绿意，雪肤花貌惊鸿一瞥，长睫如羽扇，低垂之际，蝶翅般轻轻颤动，睡得正自香甜。
裴凌毫不停顿的朝药清罂走去。
他心中焦急无比，操你妈的智障系统！
这操你妈的都赠送的什么玩意？！
他才刚刚强推了重溟宗宗主夫人，眼下又要对师尊出手？！
操！操！操！

第四百零三章：妖狐化形。
裴凌内心惊惧无比，人却已经大步走到药清罂的面前，尔后，在系统的操控下，熟练的拨开众多藤蔓，露出其曲线姣好、雪砌玉琢的娇躯。
四周藤蔓缓缓舞动，继续往药清罂身上缠去，似要为其遮挡。
而此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飞快的凑上前，开始用力吮吸起来……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裴凌耳畔响起：“叮咚！系统正在为您免费赠送万年仙药的药汁……”
裴凌一时间目瞪口呆，差点思维停滞。
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系统操控着他吸取了半天，什么都没吸出来，而且更加糟糕的是，正在沉睡中的药清罂，黛眉微微一蹙，竟是忽然睁开了双眼！
这……
师尊你听我解释……
裴凌心头大惊，但他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光明正大的当着药仙女的面，吮吸了半天，口中倒是舔舐了不少药力，可却迟迟没有收获药汁，便又在系统的操控下，换了个位置……
砰！！！
下一刻，裴凌直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荒郊野外。
四周坑坑洼洼，草木摧折，不少地方焦黑一片，呈现出些许琉璃质地。
天穹之上，墨黑的劫云正飞快消散，一名浑身赤裸，妖媚艳丽的少女，散发着强大的妖气，正缓缓从地上站起，口角含笑，狭长妩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面上满是欣喜之意。
化形成功了！
抚摸、打量着这身完美无瑕的肉身，玉雪照心中无比满意。
妖族的力量与传承，都铭刻于自身的血脉之中。
因此，对于妖族而言，血脉极为重要！
作为青要血脉，天生就有比寻常妖族更强的力量，更高明的神通。
眼下渡劫化形，她的血脉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苏醒，已然继承了正统的青要传承。
想到这里，玉雪照不禁眉眼弯弯，笑的更加开心。
只不过，她忽然想到一事，很快敛起笑色，哼道：“狗主人将我扔在这里，是不要我了？”
“哼！”
“不要就不要，正好可以回青要山。”
“对了，化形之后，得穿衣服了……”
想到此处，玉雪照心念一动，周身立刻换上一套粉色交领襦裙，衣襟露出一截白色中衣的衣缘，腰间打着石榴红的锦带。
这套衣裙，是金素眠曾经穿过的一套一模一样，正是她在化形之前，提前从金素眠那边偷来的。
除了这一套之外，凡是她看上的款式，钗环等等，全都顺手拿了过来。
反正金素眠一直醉心炼丹，她悄悄的拿，对方完全没有发现。
穿戴好衣裙，玉雪照又取出一套钗环，绾了个灵蛇髻，召出一面水镜，左右顾盼，摇头晃脑的沉醉片刻，才挥手散去水镜，朝青要山方向迈步。
然而刚刚踏出一步，差点一头栽在地上，一阵手忙脚乱的挣扎之后，才好不容易站稳。
“人族走路这么费劲？”玉雪照赶紧站住脚，非常生气的嘀咕，“果然，天生教都是胡扯，什么唯人最贵，走路都这么不安全……我们妖族才是最尊贵的！”
她不敢随意乱动了，回忆了半天裴凌、金素眠等人族平素的走路方式，这才小心翼翼的再次迈步……
很快，雷劫过后的荒地上，出现了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
毕竟是结丹期妖兽，玉雪照很快习惯了以人身行走，没过多久，她开始尝试其他动作，蹦蹦跳跳，跑跑停停……最终，她跑的越来越快，尔后猛然一个纵跃，稳稳落地。
粉色裙摆一展，转头看向遍布脚印的泥地上，脚印从起初的凌乱无章，到后来的整齐，嘴角一弯，开心的倒下去，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尔后趴在草地上，托着腮，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从裙摆之中伸出来，摇啊摇：“人族的身体，真好玩！就是不知道战斗起来怎么样……”
对着自己神速进步的痕迹沉醉片刻，玉雪照正要起身回青要，这时候，她前方不远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衣衫褴褛、多处沾染血渍的人影，从中跌落出来，“砰”，正好砸在她面前。
望着这名气息已至元婴、却正昏迷不醒的修士，玉雪照顿时一脸诧异：“狗主人？！”
※※※
重溟宗深处。
九阿厉氏的祖地。
灰败世界内，一方庭院中，无数命魂灯静静漂浮。
负责看守的人，忽然发现，其中一盏命魂灯，猛然一蹿，凭空暴涨数丈，变得无比强盛，熊熊燃烧，炽烈的生命力犹如骄阳初升！
看守顿时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命魂灯的主人，修为突破了！
意识到这点，他立刻推算一番，确认其身份之后，立马取出传音符，给族中传音。
很快，厉氏老祖所在的庄园，厉无定匆匆而至，请求拜见。
须臾他被召进去，至后花园的池畔，就见羽衣鹤氅，正手持书卷翻阅的厉氏老祖，趺坐池岸，察觉到他来，头也不抬的问：“何事？”
厉无定沉声说道：“老祖，裴凌不知出了什么事，提前凝婴了。而且，现在人不在宗内。”
他心中颇为担心，按照之前估算的时间，裴凌应该需要半年左右才能凝婴。
但现在，时间才过去一个多月，对方竟然提前就凝聚元婴了！
当然，以对方的底蕴，仙婴绝无问题。
但若不是上品仙婴，那九阿厉氏之前对裴凌的一切支持与投入，都将毫无意义。
最重要的是，这种关键的时刻，对方竟然不在宗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厉氏现在也无从得知。
闻言，厉氏老祖缓缓抬起头，裴凌昨日因为妖宠即将化形，所以临时离开宗门……这件事情，他知道。
而且，猎月也来向他说明过。
只不过，一天过去，对方自己却忽然凝成了元婴，这确实很不正常！
还有，昨日八派忽然来了那么多的老祖，都说要参加裴凌的圣子正位大典……
想到这里，厉氏老祖顿时问道：“裴凌现在何处？”
厉无定说道：“离琼谷传送阵正南方向。”
厉氏老祖点了点头，说道：“这两日很不寻常，此事先莫要声张，老夫亲自去找他。”
语罢，他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第四百零四章：一件小事。
离琼谷传送阵正南方向的野外。
一片刚刚经历过雷劫的焦黑地土畔，焦味与草木清冽的气息混合交织，裴凌昏昏沉沉之中，隐约听到耳畔传来叫唤声：“狗主人，狗主人……”
听着听着，他猛然惊醒了过来，立刻挣开双眼，一下子从地上爬站起身！
游目四顾，却见此地已然不是“小自在天”，裴凌立时明白，定然是刚才惹怒了师尊，直接将他赶了出来。
此外，系统上次将药清罂当成道侣给他赠送过，正常情况下，道侣是无法打断系统托管的，但此刻，他的身体已然恢复控制，很显然，药清罂打断了他的系统托管！
这也许是因为药清罂的修为太高？
又或者，是他被移出了“小自在天”？
总之，药清罂没有宰了他，甚至没有对他下重手，这就够了，其他都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来自宗主夫人的威胁！
想到此处，裴凌的目光顿时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却见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雪白的发丝，绾成俏皮活泼的灵蛇髻，斜插一支羊脂玉步摇，眉若远山，眼似秋水。她一双眸子格外灵动，顾盼之际，勾魂夺魄，鼻梁挺拔，樱唇尤其的娇小，只嫣红一点。
她着粉裙，系红带，年岁尚幼，身量却已显窈窕，通身流露出妩媚之意。
与宗主夫人柔弱无骨的媚态横生不同，这少女的媚，浑然天成，媚而不柔，甚至夹杂着些许野性的生机勃勃。
看着她，裴凌不由微微一怔，这是谁？
但下一刻，他便反应了过来，对方跟他之间有着非常紧密的血契联系，这是化形之后的玉雪照！
“狗主人，你元婴了？”这个时候，玉雪照不由问道。
这狗主人的修为，提升的也太快了！
她天天吃丹药吃天材地宝，到现在才化形，而这狗主人，当初跟她相遇的时候，修为才只有练气，现在才过去多久？竟然已经元婴了。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尔后不及多想，立刻说道：“说一说青要山的情况。”
他现在为了逃过宗主夫人还有苏氏的追杀，只有几个地方能去。
第一个选择是正道，但去了正道，以后系统肯定不能再用了。
第二个就是青要山，他是玉雪照的主人，驭妖血契的辖制之下，他若是死了，玉雪照也别想活！只要玉雪照在青要山的血脉足够高贵，地位足够尊崇，他以琉婪皇朝炼丹师王高的身份进入其中，应该还是有一定容身之地的。
而最后一个地方，便是天生教！
他夺了康少胤的命格，再加上现在修为已经达到元婴，配合“咒”的传承……他有把握，可以完美伪装成康少胤，只要不出手，即便天生教拥有康少胤的命魂灯，也很难察觉出丝毫破绽。
康少胤乃天生教真传，其命格有天生教镇压。
但他上次在天外岛跟“桑”争道的时候，通过“桑”的布置，却是越过了天生教的镇压，意外夺取了康少胤的全部命格。
眼下，康少胤的命格是被他尽数夺走，而非消散，是以，对方在天生教的命魂灯，定然还没有熄灭……
当然了，无论是去哪个地方，他都要做同一件事情。
那便是使用“咒”的传承，以秘法掩去自己原本的命格，让重溟宗找不到自己！
只不过，这需要先找一个阴气、死气都极为浓郁的环境才行。
“小自在天”里的生机太过强盛，否则倒是可以在“小自在天”进行……
正思索之际，却见玉雪照眼睛一亮，连忙说道：“狗……不，主人！主人，青要山，是这方世界最美丽、最平和、最宜居的地方！我们妖族，可不像人族这样，将生灵分作三六九等，我们妖族一向与世无争，平和友善，热情好客……”
“我们妖族……”
“我们青要……”
“我们……”
“总而言之，青要山绝对是一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她滔滔不绝的称赞着自己的故乡，然而裴凌听了半天，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听出来，他顿时眉头紧皱，正要细问，忽然间，一道人影浮现在不远处。
羽衣鹤氅，须发皆白，容貌清癯的老者凭空踏出。
其手持书卷，眼眸之中并无瞳仁，纯黑一片，犹如幽魂。
厉氏老祖？！
裴凌心中顿时大惊，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人影一闪，厉氏老祖便已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裴凌面上努力保持平静，心中却是惊惧无比，他跟宗主夫人之间的事情，这么快就事发了？
而且，来抓自己的，还是厉氏老祖？！
这时候，厉氏老祖平静的打量着面前的裴凌，以他的修为，不需要出手试探，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现在的元婴层次。
眼下，在他的视野中，裴凌肉身仿若是经过千万次锻打的精铁，纯粹，坚实，强大，生命力充盈。
而对方的修为，活泼精纯，流转之际，仿若汪洋大海之中的潮汐，流转无歇，汹涌澎湃。
这般气象，竟比当初凝出上品仙婴的猎月，还要更加磅礴浩瀚！
这绝对是上品仙婴！
看到这里，厉氏老祖微微点头，道：“不错。”
说着，又随意望了眼旁边刚刚化形的妖狐，继而又道，“既然你已经凝婴成功，那便速回宗门，登临圣子之位。”
听了这话，裴凌不禁诧异，登临圣子之位？
老祖亲自过来找他，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见厉氏老祖袍袖拂出，就要直接带自己回宗，裴凌赶紧说道：“老祖，半年之期未到，弟子还想再准备准备……”
然而，老祖可不似厉猎月那般好糊弄，一见裴凌似是不愿回宗，立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声音冷漠的问道：“什么事？说！”
定了定神，裴凌强自镇定，平淡道：“一件小事……”
话音未落，他顿时感到一股庞大的压力，当头罩下！
似乎只要自己敢说一个字的假话，或者有任何一点隐瞒，便会迎来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眉头紧皱，迟疑片刻后，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我……睡了宗主夫人……”

第四百零五章：回宗。
睡了宗主夫人？？？
厉氏老祖顿时一怔，这是一件小事？
这小子，真的好大胆！
定力如此之差，是怎么凝成上品仙婴的？
想着，厉老祖眉头微微一皱。
似这类宗主长年闭关，宗主夫人深闺寂寞，暗中勾引俊朗少年弟子的事情，虽然重溟宗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在老祖漫长的修行岁月里，在一些小宗小派之中，却也见过。
是以，他现在真正动怒的，不是裴凌跟宗主夫人睡了这一点。
而是身为九阿厉氏栽培的未来圣子，居然在女色面前如此把持不住，明知道圣子正位大典在即，不思潜心修炼，竟然暗中与宗主夫人鬼混……简直毫无大局观！
罢了，这裴凌，听说也就是偏僻小城出身，纵然修炼天赋惊人，然而自幼没什么像样的教导，眼界狭窄也是难免之事。
左右厉氏只要他占据圣子之位，也不一定要他如何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何况一个实力过人、进境神速却弱点明显的天才，对厉氏来说，也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厉氏老祖缓缓收敛气息，尔后平静的说道：“事已至此，你现在逃也没用。一旦此事被苏离经发现，无论当时情况如何，他不会去杀司鸿氏嫡女出身、登临过圣女血座的司鸿倾嬿，只会杀你泄愤！”
“不过，眼下也并非十死无生之境。”
“只要你成为本门圣子，登临圣子血座，取得圣子传承，入命魂殿，拜见诸祖师，届时，地位与眼下不可同日而语，我厉氏，也有理由，护你周全。”
“即便苏离经想要杀你，也得看看我厉氏同意不同意。”
“如此事情闹到最后，顶多给苏离经赔偿些灵石罢了。”
“毕竟，此事归根到底，你也是受害者。”
什么？？
赔偿灵石？？
他成了受害者？？？
宗主和宗主夫人可能答应？！
裴凌听的目瞪口呆，真不愧是厉氏老祖，不但做事霸道，而且这颠倒黑白、扭曲真相的说辞，张口就来，且说的心平气和理直气壮。
要不是亲身经历，简直都要相信，这就是真相。
他之前连想都不敢这么想！
心中一阵迟疑，裴凌顿时小心翼翼的又道：“老祖，当时八派真传全部在场，就隔着一道薄纱屏风，不但声音听的清清楚楚，视线也只是稍受影响。”
“所以，眼下恐怕八大宗门，都已经知晓此事。”
闻言，老祖神色淡然，这司鸿倾嬿平素眼高于顶，目无下尘，年轻时候更曾放言，普天之下，根本没有配得上她的男人。
却没想到，私下里有如此雅兴，嗜好也如此独特。
不过这种事情，闹得再大，也都是司鸿倾嬿那边的问题，裴凌区区一个结丹修士，就算现在已经元婴，又如何反抗得了司鸿倾嬿？
此事虽然不算小，但他九阿厉氏，还是承担得起的。
除此之外，为了让苏离经安心，也为了让司鸿倾嬿那边死心，裴凌跟猎月的缔结道侣之礼，也要提上日程。
最好，就安排在圣子正位之后，趁此番前来的各派老祖在，正好给他们风风光光的将事情给办了。席上，请苏离经与司鸿倾嬿喝杯喜酒，由自己这个老祖亲自放下身段说些场面话，给点赔偿，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厉氏老祖顿时严肃的警告道：“八派知道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我九阿厉氏替你扛下来了，但绝不能再有下次！苏离经与司鸿倾嬿那边，都不用担心。”
“等你正位圣子之后，厉氏自会处理。”
“现在，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老夫回宗。”
闻言，裴凌心中大喜，九阿厉氏竟然如此强大！
他这次将宗主、宗主夫人、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全给得罪死了！
本以为这等几乎不死不休的仇怨，九阿厉氏根本不可能继续帮他挡的，但没想到，在厉氏老祖看来，这似乎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对方都不需要怎么考虑，就能大包大揽的接手过去。
早知如此，他当时还要离宗干嘛？
直接找厉氏就行了。
“多谢老祖！”裴凌感激零涕的说道，“老祖大恩大德，弟子没齿难忘！”
厉氏老祖神色淡淡，他这次出关，就听族中说起这裴凌，称其为天生魔子，其行事风范，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视世间一切礼仪教化如无物，放浪形骸、肆意妄为的程度，堪比圣宗开山祖师。
当时他还很是期待，这裴凌出身寒微，能从外门大比杀出来，而且短短时间内，丹成一品，步入结丹后期，准备凝婴，更得族中如此看重，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哪知见面不如闻名，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
不仅没有分寸，定力太差，而且只是稍微遇到一点风浪，就失了方寸，心性委实不堪一击……
实在是此子修行方面的资质出众，如今也已凝成上品仙婴，登临圣子之位料想没有问题，能替厉氏掌握圣宗未来的一半大权。否则的话，他真是一点都懒得多管对方的闲事。
心念转动之际，厉氏老祖不禁暗自摇头。
族中那些小儿辈，见过的世面到底还是太少。
根本不知道祖师当年的风仪气度，行事何等出人意料，手段何等高深莫测。
随便碰到一个略有些长处的圣宗后辈，就以为有资格跟祖师相提并论……这些才几百岁的后辈，实在过的太安逸了！
厉氏老祖心中感慨，口中则说道：“圣子正位大典，宗主与宗主夫人都会到场。”
“回去之后，老夫会亲自前去请宗主出关。”
“到时候，你跟着一起过去就是。”
“宗主如果不提此事，我们也不必多嘴。”
“至于司鸿倾嬿那边……苏离经跟她乃是三媒六证的夫妻，他们夫妻的事情，我们就不必理会了。”
裴凌恭恭敬敬的说道：“弟子遵命。”
望着眼前神情古井无波的老者，他心中暗暗钦佩。
这便是九阿厉氏的一位老祖！
强大！
狠毒！
霸道！
这才是真正的魔道巨擘！
镇族存在！
相比之下，自己无论是眼界，还是格局，都太狭隘了。这无关修为的高低，实力的强弱，而是他太年轻了，适应不了这等魔门氛围。
归根到底，便是他魔性不够，算不得真正的魔门弟子！
哪怕到了此刻，他都有些难以置信，当众强推宗主夫人这种事情，在魔门居然不算什么……
正恍惚之际，厉氏老祖已经有点不耐烦，这种除了修炼资质一无是处的后辈，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太长时间，所以，不等裴凌再说什么，厉氏老祖袍袖一拂，顷刻之间，已经带着裴凌与玉雪照，消失在原地。

第四百零六章：圣子大典。
重溟宗。
云海涛涛，诸峰林立。
无数珍奇异兽于云海之中恣意翱翔，只在云雾翻滚之际，惊鸿一瞥。
众多阴尸云来回奔波，各式各样的飞行器物划过长空，一派繁忙安宁的景象。
厉氏老祖带着裴凌与玉雪照回到宗门，瞬间出现在外门的一座山峰上。
没等一人一狐看清四周，他又跨出一步，便带着他们穿过重重峰峦，来到厉氏祖地的一处跨院之中。
由于刚刚被老祖教训了一番，裴凌心中已经彻底稳住心神，他确实强推了宗主夫人，但这种事情，在魔门，根本不值一提。
动不动就大惊小怪，只会显得自己格局太小。
这么想着，裴凌顿时抬头挺胸，神色平淡，真的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厉氏老祖在侧看到，微微点头，这小子的心境虽然非常的一般，但至少孺子可教。
想到此处，老祖转过身来，面向听到动静前来候命的厉氏族人：“裴凌已经凝出上品仙婴，马上就能正位圣子。”
“你们立刻准备一下。”
“不要忘记派人通知八派之人。”
厉氏族人闻言，都露出诧异之色，纷纷看向裴凌。
这才一个多月而已，裴凌竟然就已经凝成上品仙婴？
不过，眼下老祖吩咐，却是没人敢拖延。
是以惊愕之后，立刻低头：“遵命！”
旋即退下去准备。
厉氏老祖转过身，对裴凌说道：“你现在已经凝成上品仙婴，而且，老夫观你元婴气象，比当初的猎月更强。”
“眼下无论是攀登万族血梯，还是应对八派真传的挑战，都绝无任何问题。”
“现在，随老夫去请宗主出关。”
“是！”裴凌话音未落，整个人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无数光怪陆离的景物，飞快闪过。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一座高悬于九天的宫阙之前。
这座宫阙，飞檐斗角，雕梁画栋，巍峨，宏伟，华丽，宫阙之下，云海翻腾，四周云遮雾绕，缥缈高远，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仔细看去，妖鬼凶兽的图案，处处皆是，更有狰狞骨龙，盘旋云中，魔意暗藏。
“这里是我圣宗历代宗主的居处，名为天亘宫。”站在宫阙前的广场上，厉氏老祖神色平静的为裴凌介绍，“宗主承位之后，便长居于此，鲜少外出。”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裴凌走上宫阙前的长阶，经过一个宽阔的露台之后，抵达宫门前。
眼前的宫门高达百丈，镂刻着诸般恶鬼幽魂尸傀的形象，个个狰狞可怖。
唯独靠近下方的群魔乱舞之中，却有一双宛如双生子的美貌侍女，一抱琵琶，一持长笛，诃子上绣着曼珠沙华，腰间系着绉纱长裙，肩臂裸露在外，臂环上彩绦飘飘，犹如传说中的飞天神女。
厉氏老祖扫了她们一眼，淡声说道：“传话宗主，老夫前来叨扰。”
那两名侍女闻言，眨了眨眼，顷刻之间，脱离宫门，游鱼一般飞出，继而跳水一般投入宫门的缝隙中，往内钻去，消失不见。
须臾，高大的宫门轰然打开，传出苏离经的声音：“厉前辈，何事？”
厉氏老祖平静说：“裴凌已然凝婴成功，今日便可正位圣子，还请宗主出关，主持大典。”
苏离经略有些意外：“哦？”
下一刻，裴凌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神念，迅速从他身上扫过。
他努力保持平静，毕竟昨天才刚刚强推了宗主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今日却还要宗主帮忙主持圣子大典……尽管有老祖在侧庇护，内心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候，却听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上品仙婴，不错。”
紧接着，苏离经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座立马出关，为裴凌主持圣子大典。”
厉氏老祖点了点头，说道：“有劳宗主，老夫还要带裴凌去做其他的一些准备，夫人那边，我们便不过去打扰了。”
“怠慢之处，还请宗主斡旋一二。”
苏离经哂道：“放心，我三家虽然平常有些龃龉，但涉及圣宗根本传承这等大事，任何人都不会乱来。”
“也不允许乱来！”
“本座身为宗主，合该以身作则，又岂会在这种时候为难？”
“尤其如今还有外宗前来观礼，无论如何，都不能坠了圣宗的声名。”
“这点器量，本座还是有的。”
厉氏老祖点头道：“多谢宗主，既如此，那老夫便带裴凌先行告辞。”
苏离经道：“前辈慢走。”
话音未落，裴凌再次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厉氏祖地的跨院之中。
直到这时候，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宗主暂时还不知道此事……
嗯……
其实就算知道了，应该也无妨。
毕竟现在有老祖保他，而且看老祖的态度，这种事情，在魔门根本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又胆气充足起来。
这时，却听厉氏老祖吩咐道：“圣子正位大典，涉及我圣宗最根本的传承。”
“故此，这场大典，哪怕一切从简，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够安排妥当。”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此地，好生整理一下凝婴时的收获。”
“之后攀登万族血梯的时候，也更加从容。”
“如此，不负我圣宗天骄之名。”
裴凌恭敬行礼：“是，弟子遵命。”
※※※
修行中人手段众多，尽管圣子正位大典极为重要，布置众多，但在合宗上下的忙碌，再加上一些高阶修士亲自出手的情况下，还是很快准备完毕。
不到两个时辰，重溟宗云海翻滚，无数悬浮平台升起。
山门大开，接到消息的诸多非顶尖宗门、世家、附庸……皆风尘仆仆的赶到，奉上厚礼，为新晋准圣子道贺。
按照厉氏的安排，八派真传，以正魔区分，一方一座悬浮平台，一左一右，遥遥相对，以虹桥与其他悬浮平台相连。
最高处，是宗主与诸宗老祖、长辈们所在的主位，跟上次圣女大典一样，主位整个平台都隐藏在一团阴郁的云团之中，望去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除此之外，入目到处一片花团锦簇、丝竹声声。
在重溟宗弟子的引导下，八派真传都已经陆续入席，沉默的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个个神思不属。
昨天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原本正魔两道之间，无论是理念功法的大相径庭，还是积攒的仇怨程度，向来无法和平共处。
往常见面，最少也会互相冷嘲热讽，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是常见之事。
但这一次，无论是正道一方，还是魔门一方，完全没有多说一句话的心思。

第四百零七章：宗主出关。
天亘宫。
待厉氏老祖带着裴凌离去，苏离经心念一动，召来手下，询问道：“本座闭关的这一个多月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虽然他这次闭关的时间很短，但这是他的习惯，作为一宗之主，诸般小事放权下去，不予理会也还罢了。
然而整个天下的大势，却必须时刻掌握。
手下行礼之后，恭敬说道：“禀宗主，这一个多月里，发生的最大事情，就是我宗第四真传裴凌，即将正位圣子。”
“除了天生教、轮回塔以及无始山庄之外，厉氏这次还给伪道五宗也发了请帖。”
“眼下，八大派齐聚我宗。”
“都在等着圣子大典的开始。”
“伪道还要求，与三宗同盟一样，以真传弟子为裴凌证道，输则交出一份道蕴。”
“赢了，我宗则给出一份道蕴。”
“这一点，厉氏已经答应了。”
“此外，昨日不知何故，八大派又各自来了一位老祖，都说是为了观圣子大典之礼。”
“然后就在今日，裴凌突破元婴的消息，忽然传出。”
苏离经听着，点了点头，厉氏破例给伪道五宗也发了请帖，想也知道，肯定是为了给裴凌扬名。
那小子能从他的意志化身手中逃生，不管是动用了什么手段，的确值得厉氏这么做。
此外，应该也有防备他再次出手的意思……
只不过，这未免太小看他苏离经的度量了。
他身为圣宗堂堂宗主，出一次手也还罢了，若是三番两次对个小辈下手，他的面子就这般不值钱？
纵然苏氏仍旧不甘心，但到了他这个地步，自身的利益，早就比整个苏氏更加重要。
想到此处，苏离经微微摇头，伪道五派来了也好。
他刚才已经查探过裴凌的修为实力，比当初的厉猎月更强！
也正好让全天下都来看看，他圣宗的天骄，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威压所有同辈的！
眼下唯一让他有些疑惑的事情，就是八大派既然已经有人来了，却为何还要再派老祖前来？
不过，这也不是特别重要。
这里是圣宗地盘，有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在，又有诸位闭关中的太上长老，八大派来再多的人，也威胁不到圣宗。
想到这里，苏离经吩咐道：“本座知道了，退下吧。”
待手下告退之后，须臾，天亘宫门大开，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缓步走出。
他游目四顾，略微打量了下四周，一步跨出，已然出现在一座山谷中央的湖泊畔。
这山谷蓊郁芊蔚，草木茂盛，唯独湖泊以及湖泊四周，寸草不生。
此刻，湖泊上，正倒影着一座奢华的坞堡，门窗紧闭，不见丝毫人影。
“倾嬿。”苏离经站在湖畔，负手而立，淡淡说道，“第四真传裴凌，已然凝成上品仙婴，圣子大典，即将开始，你速速出来，与本座一起前往见证。”
说完之后，只见湖面上层层荡开涟漪，却不闻司鸿倾嬿任何回应。
苏离经等了片刻，见四周仍旧没有丝毫变化，不由眉头一皱，司鸿倾嬿的气息，就在里面，眼下不回自己的话，却是何意？
于是，他接着又道：“圣子、圣女正位大典，关系我圣宗最根本的传承，纵然我们身为宗主、宗主夫人，也必须到场，亲自为其见证。”
“这是祖师所定规矩，历来无人违反。”
“而且，这次更是八派齐至，莫要在天下人面前，丢了我圣宗的颜面。”
这一次，里面的司鸿倾嬿终于有了动静，她冷冷回道：“圣宗颜面？哼！”
话音未落，只见平静的湖面上，倒影的坞堡微微一晃，景物变幻，却变成了一座陈设雅致的花厅。
内中司鸿倾嬿脸色阴沉，从桌畔站起身，旋即，飘飘而起，瞬间出现在苏离经不远处，踏空而立。
苏离经见状，微微颔首，司鸿倾嬿除了有事找他的时候，态度会稍微好点，平常一直对他不冷不热。
是以，见对方如此做派，他完全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当下便道：“那便过去吧。”
语罢，苏离经随手召出一架奢华步辇，由十三头骨龙拉扯，走进去坐下后，看向司鸿倾嬿。
司鸿倾嬿面露寒意，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走上去，与他并肩而坐。
步辇珠帘落下，十三头骨龙齐齐发出一声低沉咆哮，旋即拉起步辇，翱翔入云，朝举办圣子大典的主位赶去。
很快，他们抵达场地，苏离经心念一动，骨龙与步辇顷刻之间无影无踪，他与司鸿倾嬿同时施展手段，瞬间出现在宗主与宗主夫人的座位上。
察觉到动静，八派所有高阶修士，纷纷朝二人望去。
司鸿倾嬿面无表情，神色冰冷。
苏离经则是口角含笑，游刃有余的与众人打着招呼：“诸位，有劳远来。”
“我圣宗第四真传裴凌，今日将正位圣子，诸位前来观礼，蓬荜生辉！”
八派高阶修士闻言，无论正魔，全都面色古怪。
这苏离经，贵为重溟宗宗主，结发之妻被底下弟子当众睡了，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而且，眼下还要亲自来为那名弟子主持圣子大典？
然而想归这么想，他们这次毕竟是过来参加重溟宗圣子大典的，一些场面上的话，总得敷衍一二。
于是，天生教的太上护法聂老，微笑着说道：“苏宗主言重了，这些日子都没见到宗主……今日一见，宗主神采飞扬，与往常大大不同。”
苏离经微微一笑：“聂老谬赞，不过是修炼上略有些心得罢了。”
话音未落，就听无始山庄的梦晦好奇问道：“什么心得？对了，你……”
“梦晦金仙，圣宗传承与我等传承大不一样，就算苏宗主和盘托出，你我也未必合用，眼下难得一见，还是不要说这些了。”闻言，生怕无始山庄的人口无遮拦，节外生枝，聂老干咳一声，急忙打断梦晦，转而岔开话题，“对了，苏宗主，这裴凌，我们以前都未听说过，却不知道，这弟子……你觉得如何？”

第四百零八章：圣子血座。
苏离经淡淡一笑，说道：“裴凌此子，天资纵横，虽然出身寒微，却自强不息，刻苦修炼，是我圣宗近年进境最快的弟子。”
“乃是当之无愧的天骄！”
“只不过他年纪尚小，修炼时日短暂，的确声名不显。”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本座能够断言：今日之后，裴凌之名，必定传彻天下！”
闻言，四周顿时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苏离经心中生出疑惑，暗自思索这是什么缘故时，却听轮回塔的巫老微微点头，木讷道：“这裴凌，的确很不一般。”
“确实。”
“不错。”
“此子与众不同。”
“恐怕前所未有。”
“甚至空前绝后。”
“苏宗主气度恢弘。”
不但魔道三宗，甚至连正道的高阶修士，都纷纷出言附和。
总而言之，八大派都表现的非常客套，绝口不提裴凌以及宗主夫人之事，这里毕竟是重溟宗，当面将事情闹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与八大派寒暄一番之后，苏离经便望向场中。
现在一切准备的差不多了，宾客都已经基本上到齐。
只等他一声令下，裴凌便可出场，攀登万族血梯，正位圣子……只不过，他总觉得，八大派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点怪！
心念电转之下，苏离经以神念扫过自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尔后，又朝身侧的司鸿倾嬿看去，却见司鸿倾嬿华衣美服，珠围翠绕，艳丽妩媚的面容上，阴霾密布，暴戾之意萦绕。
其周身杀气腾腾，似乎随时随地会动手。
苏离经不由眉头一皱，知道了原因。
于是，他立刻传音：“第四真传即位不久，便能晋升圣子，这是我圣宗福泽，是遍邀同道前来观礼的大喜之事。”
“莫要在这里摆什么脸色。”
“现在八派都在旁边看着，你纵然不在乎自己的声名，好歹顾及一下圣宗的体面。”
闻言，司鸿倾嬿侧过头，幽幽的看了眼苏离经，尔后面无表情的回过头去，什么都没说。
苏离经心中有些不满。
这司鸿倾嬿平时不给他面子，倒也无妨。
但这等宗门大事，却容不得对方乱来！
想到此处，苏离经接着又传音道：“裴凌虽然不是你司鸿氏之人，但也不是我苏氏之人。甚至，本座之前还跟他有过冲突，现在不也一样冰释前嫌？”
“你身为堂堂宗主夫人，怎能如此心胸狭窄，与个晚辈弟子，这般计较？”
“且不说这么做，现在会让外人看了笑话，往后的道途，又如何能够走的更远？”
司鸿倾嬿又冷冷的看了眼苏离经，指尖暗暗发力，已经将万年玄玉打造的扶手捏为齑粉，但最后，她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过脸去，面上终于露出一个一看就很假的假笑。
眼见如此，苏离经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也懒得再跟司鸿倾嬿计较，当下淡淡传音：“着裴凌入场，准备开始大典。”
※※※
一座独门小院内。
院中的传送阵，正明灭着幽暗的光芒。
传送阵畔，裴凌已经准备好一切。
不远处，则站着内门十三脉的脉主。
只是周妙璃与苏震禾两位真传，却始终没有出现。
对此，裴凌并不意外，厉氏之前已经跟他打过招呼，此番攀登万族血梯，是要故意引八派弟子上钩。
因此，没有给他准备任何护道者。
就算是上三脉脉主，到时候，也不许出手。
就在此刻，院中人影一闪，厉无定凭空出现，对裴凌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时辰差不多，可以露面了。”
裴凌点头：“是。”
尔后，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跨入传送阵内。
十三位脉主紧随其后，一行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小院中。
云海茫茫之中，一座占地不大的空置平台上，幽冷气息弥散，一道乌光闪过，露出裴凌的身影。
其黑袍猎猎，背负长刀，神情冷峻，目光坚毅，眉宇之间暗含戾色，周身煞气萦绕，傲然而立之际，凶暴的气息，扑面而至！
瞬间，在场所有目光都扫了过来，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哪怕他身后旋即出现了十三位脉主的身影，也丝毫不能分走众人半点注意力。
其中主位上的诸多高阶修士的注视，纵然不带恶意，然而也极为沉重，仿佛数座大山，当头压下！
裴凌不避不让，神色如常，先朝主位躬身之后，又对着四方抱拳，团团一礼。
紧接着，众人宾客纷纷起身还礼，继而朝主位行礼：“恭贺圣宗，薪火相传，福祚绵延！”
“诸位不必多礼。”主位上，混沌迷雾之中，苏离经语声温润，温文尔雅，当众宣告道，“敝宗真传裴凌，昨日破丹凝婴，欲登临圣子之位。”
“今日，有劳诸位同道，不远万里而来，为其见证。”
说到此处，他沉声唤道，“监察殿主。”
紫眸玄袍的监察殿主立刻出列：“属下在。”
苏离经简短道：“升圣子血座。”
监察殿主躬身道：“是。”
语声方落，只见原本悠然变幻的云海，瞬间凝滞，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一下。
尔后，云海猛然翻涌起来，呼啸咆哮，宛如惊涛骇浪般朝着四面八方浩浩荡荡沸腾而去。
承载宾客与弟子门的平台，仿佛是洋海中的孤岛，在这样的变化之下，依旧稳固如山。
然而除却高阶修士之外，所有生灵都升起了一阵心惊肉跳。
“咯咯咯……”许多人甚至牙关不住打颤，象箸都捏不住，几欲立刻起身逃走。
冥冥之中，他们感觉到，有什么难以描述的大恐怖、大灾祸，即将降临！
须臾，云海之中，徐徐升起一座孤峰般的血色王座。
那王座样式古朴厚重，四周似有血色焰光围绕。
森然沉默，仿佛是一座静默匍匐的凶兽。
座前，连绵无尽的血色阶梯血煞之气冲霄而起，每层阶梯上，都镂刻着百鬼夜行，更有无数妖鬼雕像，分列左右。
幽冷、死寂、血腥、怨愤、恶念……四下流溢，萦绕满场。
待王座升到与主位相齐之际，监察殿主沉声开口：“真传裴凌，上万族血梯。”
“圣宗规矩，圣子、圣女，不经万族血梯，不可就任！”
“今日，吾等为见证，攀上万族血梯，方可正位圣子。”
“此刻是尔最后的退却机会，一旦踏上血梯，有进无退！”
裴凌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晃，已然出现在第一层血梯上，吼！
数头血兽瞬间浮现，咆哮着朝他扑去。
刷！
血色刀气闪过，所有血兽全部被一刀两断，瞬间消散。
血雨纷纷扬扬洒落之际，他极为轻松的踏上第二层。

第四百零九章：宗主风范。
主位上，混沌迷雾笼罩的席位之间，正魔两道的高阶修士，个个面色凝重。
这重溟宗的第四真传，施展出来的刀气，霸道凌厉，一往无前，刀意纯粹而凝练，犹如实质。
其气息更是纯粹活泼，浑然天成。
初入元婴，竟然已经有寻常凡婴后期修士的气象！
这等实力，这等深厚异常的根基底蕴，同辈之中，恐怕已经找不出第二人！
想到此处，正道一方的五位老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给底下的真传们传话：“今日，你们只管好好看，好好观摩这裴凌的出手。”
“上场挑战就不必了。”
“他今日必为魔门圣子，毋须多此一举。”
与此同时，魔门一方，也在传音：“这裴凌实力极强，纵然没有护道人，也足以正位圣子。”
“尔等莫要轻举妄动，免得被对方借攀登血梯的机会灭口。”
“除非伪道那边的真传先上，将其消耗殆尽之后，方可出手。”
真传弟子们立刻同意。
这时候，苏离经浅啜灵酒，目光透过重重迷雾，观察着血梯上的裴凌，也是微微点头。
这小子刚刚破丹凝婴，还没来得及修炼元婴期的神通与术法。
不过，对方走的是刀道，只要境界上来，对神通与术法的依赖，只会越来越低。
其此刻的实力，已经完全不下于当初攀登万族血梯时的厉猎月。
想到此处，苏离经便对厉氏老祖传音道：“裴凌这实力，攀登万族血梯绝无问题，就算八派真传连番上阵挑战，也无法改变结果。”
“却不知，厉氏可有安排？”
闻言，厉氏老祖自是明白宗主的意思，当下传音回道：“已经与他交待过。”
苏离经点了点头，很好！
厉氏跟他想的一样，如今八派齐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提前除掉一些圣宗未来的对手，还能大大宣扬圣宗的威名！
于是，苏离经淡淡一笑，当众宣布道：“裴凌此番攀登万族血梯，无有任何护道者，诸位尽可放心派遣弟子挑战。”
他语声清朗柔和，却如滚滚雷霆，顷刻之间充塞整个天地。
一时间，重溟宗内外，所有生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八派之人闻言，全都面色古怪的看向苏离经。
片刻后，才含糊应下：“知道了。”
“苏宗主对贵宗这位天骄，实在厚爱。”
“这裴凌，的确实力很强。”
“……我等前来只是为了观礼，至于挑战之事，且看小儿辈兴致。”
“不错，都是同辈弟子，小孩子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他们愿意挑战就挑战，不愿意就算了。”
“左右这次带他们前来贵宗，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们长长见识……”
“是极，开拓眼界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无所谓……”
眼见八派反应平平，回答的更是漫不经心，苏离经眉头一皱，随机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朝司鸿倾嬿看去。
果然，司鸿倾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上了一脸冷意，浑身煞气沸腾，死死盯着血梯上的裴凌，神情阴鸷，杀机四溢。
苏离经微微摇头，这司鸿倾嬿，平常时候也算进退有度，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
否则就算是他结发之妻，他忙于修炼无暇理会宗务的情况下，也不会任凭其大权独揽。
但没想到，这一向表现不差的妻子，关键时刻，胸襟气度，竟然如此狭窄，委实令他颇为失望。
想到此处，苏离经顿时不满的再次传音道：“我宗天骄正在攀登万族血梯，此乃后继有人的喜事。八大派如今都羡慕无比，你如此作态，仿若凡俗市井中的无知妇人，岂有半点圣宗宗主夫人该有的体统？！”
司鸿倾嬿听着，手指已经将酒盏捏成了一团，目光急剧变幻着，最后，她冷笑一声，传音回道：“好。”
下一刻，她收敛全部气息，直接闭目假寐。
苏离经面色不悦，司鸿倾嬿太我行我素了，但现在大典正在进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直接斥责对方，否则的话，只会更加让其他八派看笑话。
于是，他笑了笑，语带歉意道：“内子近来因着修炼出了些岔子，是以心绪不佳，失礼之处，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八派高阶修士起初看向苏离经的目光，只是有些古怪。
听到这话，全都露出震惊之色。
司鸿倾嬿乃苏离经结发之妻，就算双方关系谈不上好的蜜里调油，终究是三媒六证缔结婚约的道侣。
眼下对方夫人被底下弟子当众采补，对方不仅不生气，而且还要责怪自己的夫人没有礼数？
这……
这连苏离经自己都不见怪，他们又怎么可能有意见？
一时间，不仅正道的修士们瞠目结舌，就连天生教与轮回塔，都震惊无比！
这里明明是重溟宗，不是无始山庄……
不！
就算是无始山庄，也不可能发生这等事！
无始山庄的修士们，个个自诩仙人转世，更有什么仙尊、金仙、仙王临尘，但最基本的脸面还是要的。
若是当真妻子被底下的弟子睡了，莫说事情发生在庄主身上，随便发生在一名寻常长老身上，都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这苏宗主……不仅一点不生气，还生怕天下人不知道？
这份心胸与气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早知道苏离经根本不在乎此事，他们又何必叫上各自的老祖过来坐镇？
诡异的沉默了一阵，正当苏离经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的时候，无始山庄的轩朱仙王却露出一抹笑色，拊掌赞道：“想不到一别数十年，苏宗主竟然已经勘破此界虚妄，得见真谛。”
“难怪今日一见，修为更胜往昔。”
苏离经平静的看了眼轩朱仙王，虽然说对方这句话，是在真心实意称赞他的道心。但无始山庄都是一群没脑子的疯子，这些疯子的话，称赞也好，贬低也罢，都不能往心里去。
于是，苏离经随意的说道：“仙王过誉了，幻境小宗，修为心性，相比诸位仙人，都是望尘莫及。”
“这些年苦修下来，也不过略有长进，当不得仙王如此夸奖。”

第四百一十章：甘拜下风。
轩朱仙王摇头道：“苏宗主太过谦逊，此番大典结束之后，你我不妨坐而论道，畅谈数载，如何？”
论道？
自己可没这闲工夫，跟个没脑子的修士论道。
苏离经心中这样想着，当下说道：“仙王厚爱，本不该推辞，但本座修行的一门功法，正到了紧要关头，恐怕无法分心。”
轩朱仙王闻言，遗憾的摇了摇头，重溟宗虽然名义上跟无始山庄平起平坐，但也不过是一群道心蒙尘的下等仙罢了。
在这方幻境之中，无论修为地位有多么高深莫测，都是虚无缥缈，毫无根基。
偌大宗门，能够勘破幻象，见着真谛的，不过二人。
一个是正在攀登万族血梯的裴凌，但其修为境界太低了，短时间内，与其论道都没什么意思。
第二个便是这位苏宗主。
可惜，对方似乎不太愿意……
轩朱仙王失望之际，万族血梯。
嘶吼、哀嚎、咆哮、刀气破空的呼啸声不绝……裴凌脚下不停，很快就爬到了第九十九层血梯。
他长刀斩出，非常轻松的击败了第九十九层血梯上的鬼物后，终于踏上了第一百层。
这一层，没有任何异族精怪鬼物，只有一道周身为血光缠裹的元婴期修士。
这是陨落在此的失败者。
血色人影出现之后，立刻出手攻向裴凌。
而裴凌面色不变，一刀斩出，轻松斩碎血影。
尔后平静的踏上了第一百零一层。
跟当初的厉猎月一样，每隔百层，便有一位曾经战死于此的亡魂挡道。
从头到尾，裴凌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每次出手，都是简简单单的一道刀气过去，无论是这些战败之后被留下当做守梯者的亡魂，还是血梯本身束缚的异族，无一例外，皆挡不住他一刀。
时间缓缓流逝，裴凌很快就杀到了第一千层。
当他踏上第一千零一层的时候，所有的敌人，实力全部提升了一个层次。
血梯上，开始出现实力强悍的异族。
只不过裴凌一刀斩去，那异族虽然实力比一千层之前的挡路者都强，仍旧不堪一击，轰然破碎。
裴凌再次踏出一步，登上了第一千零二层。
第一千零一层血梯在他身后徐徐消散。
“……好强。”魔道一方的真传看的目不转睛，面色沉凝。
轮回塔的岑烁面无表情，低声说道，“当初厉猎月正位圣女之际，我等也是见证者，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但厉猎月从一千零一层开始，便无法继续一招解决血梯上的异族。”
“而这裴凌，竟然还跟攀爬一千层之前一样轻松！”
他同门文象平静的说道：“若非如此，重溟宗也不会不给他安排护道者，他的实力，比同境界的厉猎月更强。”
“不但实力强悍，最主要的，还是胆大妄为……”天生教的霍斐微微摇头，一脸钦佩的说道，“还好老祖让我等毋须上场，否则，我宁可回去受罚，也不愿意上去找死。”
“这裴凌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今日没人上场也还罢了，一旦有人上去，还不知道会被他如何炮制。”
说话之际，他与嵇玉浮都有意无意，看向了己方唯一的女性真传绝心子。
绝心子神情平淡，说道：“这裴凌，的确比你们都强。毕竟，他并非我无始山庄弟子，却能越过重溟宗这些修行年岁漫长的下等仙，勘破此界虚妄，这份悟性，这份跟脚，只怕你们这些人，绑在一起，拍马都跟不上。”
“此刻上去挑战他，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惜，如此良才美玉，没有拜入我庄，反而被重溟宗这些人胡乱教导了这么些年，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们交谈之际，裴凌长刀连连挥舞，刀气纵横，血光飞溅，无数异族、妖鬼、尸傀、亡魂……几无一合之敌，纷纷消散，为其让出向上攀登的道路。
从高处看去，仿佛是一点黑色的箭簇，以一往无前之势，劈开血色浪潮，奋勇而上。
很快，他就踏上了第两千层的台阶。
从第两千零一层开始，裴凌也渐渐感到了些不同。
他需要两刀才能解决一位异族了……
而到了三千层的时候，他需要用出四刀甚至五刀。
四千层，裴凌面色冷峻，九魄刀呼啸着破风而出，刷刷刷……一连十几刀，方才将面前的异族斩灭。
时间缓缓流逝……
十二个时辰之后，裴凌赫然已经攀登到了第九千九百九十层！
在他的面前，只有最后的十层血梯，身后空空荡荡，云海苍茫浩瀚，攀爬过的血梯，已然全部消失。
正道一方，个个神色沉凝，而魔道一方，则是纷纷露出惊色。
当初被誉为年轻一代首屈一指的天骄厉猎月，走到这一步的时候，用了足足十二天时间！
而这裴凌，却只用了十二个时辰！！
……主位上，苏离经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这裴凌，到底年轻，城府太浅，不懂得藏拙。
圣宗万族血梯的难度，天下皆知，裴凌攀爬速度如此之快，八派也不是傻子，怎么会派精心栽培的真传上去送死？
如此，还怎么趁势削弱他们？
不过这也无妨，自己这个宗主在这里，有的是办法让这些人出手。
当下他朝后靠了靠，换了个更加闲适的姿态，故意挑衅道：“诸位，万族血梯只剩最后十层，尔等道蕴可曾准备好了？”
八派高阶修士闻言，齐齐看了他一眼，旋即，天生教的老祖率先说道：“道蕴已经准备好，只等裴凌真传正位圣子，立刻奉上。”
“我轮回塔亦然。”
“裴凌乃仙王临尘，我无始山庄以道蕴贺其勘破虚妄，是应有之义。”
苏离经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细想，就听九嶷山老祖平静说道：“九嶷山不会食言。”
尔后是素真天的慕容女修，语调柔和的开口：“我素真天，向来信守承诺。”
“寒黯剑宗，言出必行。”
“琉婪皇朝甘拜下风。”
“燕犀城，自会应诺。”

第四百一十一章：将此事传遍天下。
见八派无一例外，全部一口答应，苏离经面色微微愕然，尔后，很快皱起眉。
裴凌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了！
八派自知毫无胜算，宁愿拿出一份道蕴，也不肯让精心栽培的弟子折损在万族血梯上。
心知这种事情不能太心急，苏离经略一思考，见裴凌又往前踏了一步，距离圣子血座，已经只差九层血梯，忽然哈哈一笑，望向琉婪皇朝一方，朗声说道：“婺王，裴凌年少轻狂，曾多次进入贵朝境内，屠城灭族，前些日子，还差点当众将一城之主的夫人煮了。”
“如今这弟子正在万族血梯上攀登，连个护道人都没有，贵朝却连报仇都不敢，未免有失皇朝体统。”
“而且，传了出去，岂不是也叫那些被屠戮的子民，以及城主夫人心灰意冷？”
紧接着，他又看向九嶷山，微微一笑，“听说九嶷山抵达敝宗当日，就曾询问过血梯挑战之事。裴凌如今一身实力，为万族血梯消耗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九嶷山枉为伪道魁首，怎么？如今莫不是怕了？”
尔后，苏离经对寒黯剑宗的剑客说道，“寒黯剑宗向来自诩剑宗弟子心思纯净，世间万法，唯求一剑，以一剑，破万法！”
“然而见面不如闻名，堂堂剑修，面对敝宗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弟子，都裹足不前，不敢挑战。如此道心，还谈什么一往无前，破除万法？”
“干脆折了本命剑，将剑灵卖给圣教做修行资粮，回去尘世当一介富家翁算了。”
“燕犀城虽在荒僻之地，却素以骁勇善战与敢战闻名，但今日一见，实在是一代不如一代，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勇武？”
“素真天……呵呵！都是些娇柔女流，修炼空有境界，毫无实力。与其辛苦支撑门户，倒不如合宗投靠我圣宗，交出天姬与真传，给裴凌当炉鼎算了……”
苏离经端坐主位，侃侃而谈，最后说道，“今日我宗真传裴凌荣登圣子之位，伪道五宗，来时气势汹汹，亲眼目睹裴凌风采后，却无一敢战。”
“来人，将此事遍传天下，以伪道五宗之声名，见证我圣宗天骄之威名！”
面对苏离经如此直白的挑衅，正道一方面色很不好看。
素真天那携楚羽裳前来的宫装女修忍不住怒道：“裴凌再如何敢战能战，其区区声名，如何比得上苏宗主的宽广心胸，更能令天下叹服！”
闻言，苏离经眉头一皱，心知素真天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于是，他心念一动，迅速给苏氏家主苏千涯传音道：“最近宗内是不是发生了本座不知道的大事？”
今日圣子正位大典实乃圣宗盛况，苏千涯以及苏氏一干高层，当然也在座中。
只不过，圣宗三家，各有一方平台，只有出关的老祖，才会在主位作陪。
此刻，苏千涯与苏氏高层都在次于主位的一处平台上喝着闷酒，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宗主传音问话，他微微一怔，随机反应过来，闷声传音道：“是发生了一件事，震禾被灭杀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已经可以肯定，下手之人，必定是厉氏！”
苏震禾被厉氏杀了？
苏离经面色不变，心中顿时不屑一笑。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死了区区一名真传。
这对于苏氏来说，固然是一种耻辱，对苏千涯而言，耻辱之外，还有丧子之痛。
但苏震禾又不是他苏离经的儿子，且资质心性也没有任何值得他惋惜的地方，这个小辈的死，跟他能有多少关系？
伪道就是伪道，心胸狭窄，鸡肠小肚，一个个道貌岸然，虚伪无比。
这么点小事，竟然就让他们如此坐立难安，甚至不敢派遣弟子上血梯挑战……真是可笑至极！
想到此处，苏离经立刻回道：“本座的心胸器量，一直都是这般宽广。堂堂素真天，拿这等小事来含沙射影，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素真天宫装女修顿时被噎住，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素真天后来的老祖，慕容寄雪沉声说道：“佩服！”
尔后看了眼那宫装女修，示意其莫要再多话。
与此同时，所有人看向苏离经的目光，都惊愕无比，紧接着，正道一方其他四宗，也跟着说道：“苏宗主大气。”
“苏宗主宽宏大量，我等自愧不如。”
“此等心胸，我等心服口服。”
“圣人在世，境界约莫如此……”
苏离经再次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又传音问厉氏老祖：“到底出了什么事？”
厉氏老祖面色不变，平静的传音回道：“没什么事。对了，宗主，等大典结束之后，老夫打算将猎月许配给裴凌，还请宗主、宗主夫人以及八派之人，都留下来喝杯喜酒。”
苏离经一怔，旋即简短道：“一定。”
※※※
万族血梯。
妖鬼嘶吼，幽魂低语，血光萦绕之际，骨肉横飞！
裴凌感到整个身躯都仿佛灌满了铅一样，每一步，都走的沉重无比，也艰难无比。
这最后的十层血梯，比之前的所有血梯，加起来还要艰难。
不但如此，一路攀登到这里，他的状态早已从巅峰滑落，无论是思维还是反应、剩余法力，都下降了太多太多。
而此刻，面前徐徐浮现出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人影，周身萦绕着元婴中期的气息。
正是龙伯异族！
裴凌长刀挥出，刀气咆哮，轰轰轰……
片刻之后，大战结束，裴凌成功通过这层血梯的挑战，他再次迈步，踏上了倒数第八层血梯。
整个过程里，他一直留着一份心神，应付八派真传随时到来的突袭。
只不过，也不知是时机未到，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八派真传到现在为止，全部按兵不动，连一个上场试探的都没有。
踏上倒数第八层血梯的刹那，一道瘦小诡异的身影浮现，蛇衔双耳的异族。
对方出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出手，杀向裴凌。

第四百一十二章：正位圣子。
轰轰轰……
一场又一场的大战，数个时辰后，裴凌成功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层血梯，再有一层，便可登临圣子血座！
此刻，裴凌心中谨慎到了极点。
越是这种关键时刻，便越不能放松警惕！
这一层血梯的异族徐徐浮现，其容貌俊秀，雌雄莫辩，金发金眸，耳后生着金红色的羽毛，赫然正是外门大比夺魁时，十族捧盘中位列第一的异族。
其周身气息，乃是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元婴后期，只有一步之遥！
轰轰轰……
一场激烈的大战后，裴凌诸般手段尽出，成功的将其解决。
他迅速环顾一圈四周，见仍旧无人挑战自己，暗松口气，一只脚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圣子血座，已经就在面前。
然而就在此刻，宗主苏离经的声音，忽然传入他耳中：“杀八派真传。”
闻言，裴凌顿时止住动作，虽然说他一点不想在这最后时刻出什么岔子，但宗主的命令，却也不敢轻易违背。
当即传音回道：“宗主，万族血梯，有进无退，眼下八派真传不肯上来挑战，弟子也没有办法。”
苏离经的声音再次传入他耳中：“那就让他们过来挑战你。”
裴凌眉头微皱，宗主与厉氏老祖的意思，都是让他趁着攀登血梯的机会，铲除八派真传……这对重溟宗的将来而言，颇为有利。
但对他个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只不过，且不说宗主的命令不能违背，就他之前跟宗主夫人共度良宵之事，还指望厉氏老祖的庇护，却不能置老祖的吩咐如耳旁风。
至少，也得做做样子……
想到此处，裴凌略一点头，转过头，目光缓缓掠过八派真传，被他看到的人，几乎第一反应都是立刻转开视线。
正道的两名女性真传，甚至双颊微红，目露愤怒之色。
唯一神色自若的，却是无始山庄的绝心子与寂昭子，他们朝裴凌微微点头致意，表现的非常友善。
环顾一圈之后，裴凌长刀拄地，淡声说道：“只剩最后一层血梯了，你们一起上吧。”
语声冷硬，瞬间传遍全场。
魔门一方无动于衷，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唯一原本有可能登梯挑战的无始山庄，也因裴凌勘破虚妄，上界起步仙王的身份，不但不愿意与其为敌，甚至还打算大典结束之后，与其促膝长谈，多多来往。
而轮回塔与天生教，自是不可能上去送死。
正道一方，五位真传都非常愤怒。
但这段时间，琉婪皇朝已经打探到了裴凌的所有情报，当众侮辱宗主夫人这种荒唐事，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做！
据说裴凌当初通过重溟宗的外门大比时，曾当着所有人的面，以练气期的修为，对重溟宗的监察殿主出手！
这是普通修士，甚至是魔修，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此子不仅做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最重要的是，此子到现在为止，都安然无恙，甚至宗门还为其大肆操办圣子正位大典！
因此，五位真传愤怒归愤怒，然而事情的轻重缓急却还是分得清楚的。
两位女性真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上去挑战裴凌的，否则，输了还只是小事！
至于九嶷山、燕犀城、琉婪皇朝的三位男性真传……魔门都不上，他们又何必替魔门冲锋陷阵？
于是，裴凌一只脚踏上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另一只脚停在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层血梯上，迟迟等了半天，却见八派真传没有半点回应。
看到这一幕，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松一口气。
宗主的命令，厉氏老祖的吩咐，他已经做了，只是八派真传都不敢上而已！
紧接着，裴凌不再迟疑，双脚都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
这层的异族，依旧是金发金眸、耳后生羽的异族，只不过，对方修为，却是元婴后期！
裴凌长刀斩出，刀气纵横之际，他眼中如梦如幻的火光跳动，无数细小诡异符文升腾而起，【永咒神通】、【怨魇神通】、【“法”】、【堕血咒】……
大战瞬间爆发！
半晌后，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战，裴凌又一次斩杀异族。
此刻，他周身亦是血迹斑斑，数道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然而气势极盛，仿若出鞘宝刀，锋芒毕露。
没有理会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裴凌举步，踏上了第一万层。
这一层，再无任何挑战。
他身后的血梯在这个刹那，全部消失。
只有面前高大的血座，静静悬浮半空。
这血座粗犷古朴，仿佛带着远古洪荒的气息。
其上凶煞的气息萦绕，犹如沉睡中的凶兽，安静匍匐。
裴凌一步步走向血座，很快，他将九魄刀插在血座之前，一拂袍袖，转身落座！
瞬间，圣子血座之下的万族血梯，重新显现。
与方才出现时血梯空空荡荡，只有攀登者踏上某一层，某一层才会出现敌人不同。
这一刻，每一层血梯上，都挤满了妖鬼亡魂，尸傀异族，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它们眼眸之中，还在不住滴落着累累血泪，高昂着头颅，狂热的望向血座上的黑袍人影。
紧接着，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血梯上的异族，无言的跪倒在地，叩首而拜。
尔后是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层、第九千九百九十七层……
从上到下，一排排整齐匍匐的头颅，仿佛是一道血潮徐徐掠过。
万族亡魂妖鬼，五体投地，叩贺新晋圣子！
与此同时，圣子血座传出“汩汩”之声，一股强大、霸道、蛮横、凶暴的气息，徐徐弥散，仿佛巨大的远古凶兽，正在醒来。
却见血座的靠背，迅速液化，尔后，分出一团血色液体，落在裴凌头顶。
这团血液刚刚落下，迅速变化，顷刻之间，便已化作一顶十二旒冕冠，前后各十二串旒珠，颗颗晶莹圆润，色泽如新血初凝，血光映照裴凌面庞，为他冷峻的神情，愈增暴戾。
血色冕旒戴上的刹那，仿佛打开了某个机括，精纯而强大的力量，仿佛潮水般灌入裴凌体内。
更有种种前所未见的术法、功法、神通、机密……相继浮现在裴凌脑海之中。
这是重溟宗最为根本的两大传承之一，圣子传承！
裴凌顿时无暇顾及外界，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接受传承上。
在这个过程里，他原本衰落的气息开始飞速提升，所有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良久，裴凌缓缓睁开眼，眼底血光一闪而逝，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一座血色王座，不知何时出现，与圣子血座一起悬浮半空。
圣女血座。
此刻，厉猎月黑衣如夜，端坐座中，也正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厉猎月朝裴凌微微颔首，面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第四百一十三章：传承殿。
就在此刻，主位上，苏离经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敝宗弟子裴凌，已然登临圣子之位。”
“诸位道友，还请为其见证。”
八派没有丝毫迟疑，天生教老祖立刻打出一点幽光，飘落裴凌血色冕旒上，顿时，所有的旒珠莹润了几分，裴凌感到，整个冕旒的气息，都凝重雄厚了一截。
只听天生教老祖缓声说道：“天生教，今日见证重溟宗真传裴凌攀登万族血梯，登临圣子之位，以道蕴相贺。”
紧接着，轮回塔老祖也打出幽光，闷声道：“轮回塔，为重溟宗新晋圣子见证。”
尔后，是无始山庄的轩朱老祖，他打出的一点幽光，比天生教与轮回塔更大一点，朗声说道：“无始山庄，为重溟宗新晋圣子见证，恭喜仙友，勘破虚妄！”
正道五宗，也没有任何迟疑，九嶷山老祖隔着重重迷雾，遥遥一点，道蕴已然融入血色冕旒，沉声说道：“九嶷山应诺。”
“素真天应诺。”
“寒黯剑宗应诺。”
“琉婪皇朝应诺。”
“燕犀城应诺。”
须臾，八份道蕴，全部交出。
圣子血座的气息越发暴戾霸道，裴凌感到，灌入自己体内的力量越来越磅礴，仅仅几个弹指，他就恢复了全盛时期，而修为仍在节节攀升。
没多久，他感到体内某个关卡一松，已然从元婴初期，迈入了元婴中期。
与此同时，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元婴中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七倍免费赠送……”
裴凌心中一惊，下一刻，他已然失去身体控制权，被系统操控着从圣子血座上猛然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身影微动，就要冲向主位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旁传来，将他一把按回血座之上，他脑袋上还感到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下。
伴随着系统：“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耳畔传来监察殿主严肃的传音：“传承结束之前，莫要起身！”
紧接着，监察殿主朗声宣告：“本代圣子已然正位，诸位，贺我圣宗，后继有人，宗祚绵长！”
云海之上，众多世家、弟子、附庸纷纷应和：“贺圣宗，后继有人，宗祚绵长！”
正魔两道真传、高阶修士，却个个沉默不语，甚至个别弟子，眼神还有些发愣。
喧嚷之中，幽深广殿凭空而现，星罗棋布的命魂灯高高低低的悬浮其间，仿佛大日凌空的强大命火，令众多低阶修士无不俯首垂目，不敢直视。
或盘坐蒲团、或斜倚云床、或凭小几、或跽于帐中的身影……飘然浮现。
“圣子裴凌，入传承殿，拜谒诸祖师！”监察殿主看向裴凌，沉声吩咐。
心有余悸的裴凌顿了顿，方才站起身，整理衣袍，走入广殿之内。
幽深、宽广，眼前的命魂灯，犹如一道横亘天穹的长河。
不知凡几万里。
这还是裴凌第一次进入此地，入宗时，虽然曾在此处点起命魂灯，但那时候，不过是站在外面，惊鸿一瞥罢了。
此刻，亲自走在其中，才能感受到，这座广殿，比想象的更为深远庞大。
殿中一片漆黑，唯有命魂灯的光芒，照亮方寸之地。
这里非常的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唯独裴凌的脚步声，在空阔的殿中回荡。
奇怪的是，裴凌在外面，明明看得非常清楚，诸位祖师都有身影浮现。
但到了此地，除了黑暗与命魂灯，却什么都看不到。
他心中疑惑，下意识的朝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有所混淆……也不知道过来多久，走了多少路，忽然，在外界看到的那些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不再是隔了不知道多少距离的影影幢幢，而是清晰的呈现眼前，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纵然如此，裴凌穷尽目力，却也无法辨认他们的身影与面容。
他明明看得非常清楚，但只要转开视线，哪怕刹那，就会彻底遗忘。
裴凌心中讶然，撩袍跪倒：“弟子裴凌，拜见诸祖师。”
“圣子裴凌。”居中的身影，语气和蔼，带着些许对于出色后辈的欣赏与喜爱，语调柔和的唤道，“上前来。”
裴凌依言上前，顿时感到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头顶。
瞬间，无数古老朴拙的呢喃声，在他耳畔响起，他顿时一阵恍惚，眼神涣散，彻底陷入进这种不可说不可知不可言的呢喃之中……
※※※
外界。
眼看新晋圣子裴凌踏入传承殿，身影瞬间消失，圣子血座，也徐徐隐没，八派之人心中都是长松口气。
他们正打算就此告辞，却见苏离经环视一圈，朗声说道：“请诸位暂且留步，接下来，还有一场喜事。”
“本宗本代圣子裴凌，与本代圣女厉猎月，将随后举办道侣大典。”
“还请诸位移步前往，喝杯喜酒，为新人见证。”
闻言，这次不但八派震惊，连司鸿倾嬿都猛然扭过脸，难以置信的望着苏离经！
天生教此行老祖嵇驰迅速给厉氏老祖传音：“厉兄，好手段！你是何时谋划成功，越过诸多太上长老，将宗主操控作傀儡的？”
“嵇兄何出此言。”厉氏老祖平静的传音回道，“此事你们也都已知道，便不需老夫细说了。司鸿倾嬿堂堂宗主夫人，以大欺小，强迫弟子，说到底，裴凌也是受害者，我厉氏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不等厉氏老祖说完，嵇驰便直接传音打断道：“厉兄，你是不是弄错了？司鸿倾嬿素来眼高于顶，连苏离经这样出身与她门当户对、如今还是顶尖宗门宗主的人物都看不上，如何可能强迫底下弟子？”
“当日，明明是裴凌强行采补了司鸿倾嬿，还当着我八派真传弟子的面！”
“否则的话，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这么快凝婴？而且，还是上品仙婴！”

第四百一十四章：老祖遁了。
嗯？？！
厉氏老祖顿时愣住。
饶是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此刻脑子也不禁有点懵，不是司鸿倾嬿采补了裴凌，而是裴凌采补了司鸿倾嬿？！
这怎么可能！？
老祖一直古井无波的神色，罕见的出现了震惊的情绪。
他迅速感知了下，顿时瞳孔微缩。
不对！
司鸿倾嬿现在的气息，的确有所下降，虽然相比其本身修为来说，不算明显，但是……嵇驰所言，可能是真的！
这……这……
裴凌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当时的修为应该只有结丹才对！
眼见厉氏老祖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嵇驰又传音道：“据我教弟子所言，司鸿倾嬿当时被采补到苦苦求饶。”
“伪道那几个小娃子心慈手软，想要上前救援，但刚刚有所动作，就被裴凌的本命刀所阻。”
“刀灵还大放厥词，说什么就算是宗主夫人，也是其主人的修行资粮。”
“能够被其主人采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之类。”
“这裴凌，是特意将八派真传带去围观，且让本命刀守在一旁，防止别人坏了他的好事……”
听到这里，厉氏老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难怪裴凌当时刚刚突破结丹后期，就有把握能在半年之内，凝成元婴！
原来此子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采补司鸿倾嬿！
司鸿倾嬿乃是圣宗现任宗主的正妻，裴凌怎么敢的？！
等等！
宗主正妻！
圣宗现任宗主是苏离经，而上次真传任务，裴凌在苏离经手上吃了点亏，之后厉氏询问其凝婴所需时日时，对方就言辞凿凿的保证，半年便可……
原来如此！
虽然这件事情，厉氏已经为裴凌向苏氏要了赔偿，而且，他这个老祖还亲自出面，强行让苏离经闭关半年。
但这对裴凌来说，根本不够！
宗主让其吃亏，他就从宗主夫人身上找回来！
为此，还特意叫上了八派真传过去围观，存心将此事闹的天下皆知！
而自己身为厉氏的一位老祖，这次却也上了这裴凌的当。
对方伪装完美，令他认为此子除了资质之外，一无是处，故意让他轻看，为的便是，让厉氏误解其行为的严重性，继续助其夺取圣子之位！
眼下，对方睡了宗主夫人，突破上品仙婴，夺得圣子之位，得以进入传承殿，如今正在接受祖师传承……而他这个老祖，竟然才知道真相。
好狠！
好胆！
好手段！
盛名之下无虚士，此子确实有圣宗开山祖师当年的风范！
不！
当年圣宗祖师在裴凌这般修为的时候，也没有无法无天到这样的地步。
厉氏老祖忽然又想到，这次圣子大典过程中，八派不仅没有派人挑战裴凌，而且还多次声称，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增长眼界……他当时还以为是场面话，现在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的，他活了数千年岁月，今天也长了一回见识……
好一个天生魔子！
不！
是天生圣子！
他之前还以为这小子修行上的资质虽然很高，却还配不上猎月，但现在看来……
想到这里，厉氏老祖微微摇头，裴凌这件事情，闹的太大，一旦爆发出来，苏氏、司鸿氏的那些老祖，定然也会被惊动。
还有宗门禁地闭关的那些太上长老……
无论如何，他厉氏现在，得赶紧撇清关系才行……
于是，厉氏老祖立刻给苏离经传音道：“宗主，老夫忽然有所感悟，需要马上闭关。剩下的事情，还请宗主全权做主。”
“改日，老夫一定会奉上厚礼，以为宗主赔罪。”
苏离经毫不在意的回道：“无妨，厉前辈尽管去闭关，一场道侣大典罢了，本座派人给他们安排就是。”
闻言，厉氏老祖不在多说一个字，身影瞬间从座中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八派陆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答应：“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去长长见识。”
“宗主相邀，敢不从命？”
“是极是极……”
司鸿倾嬿在旁冷冷看着，心潮起伏。
这次圣子大典，她原本想要不管不顾的直接出手，当众斩杀裴凌！
但眼下，只要一看到裴凌，她脑海中，就不自主的回想起上次跟对方的缠绵，似要沉醉其中。
是以，多次想要出手，却又多次忍了下来。
她心中非常清楚，这是对方上次采补她的时候，将她炼成了炉鼎的缘故。
只不过，裴凌修为太低，纵然所用功法再强，也只是徒劳。
她现在，故意没有解去身上炉鼎的印记，便是为了可以随时定位到这裴凌的方位。
上一次她解开天殇泪的剧毒之后，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裴凌，这应该是对方躲入了某个特殊的秘境空间，才避开了她的感知。
而眼下，对方没有秘境可躲，便摆脱不了她的锁定！
原本她打算，等圣子大典结束后，只要裴凌一落单，她便立刻解取炉鼎印记，尔后擒下对方，用最残酷的手段，将其虐杀至死。
但现在，苏离经竟要为裴凌与圣女主持道侣大典？
而且，还要喝裴凌的喜酒？
嗯……冫夌辱自己的弟子，与后辈圣女结为道侣，而且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主持……这感觉……好奇妙……好棒……
想着，司鸿倾嬿双眼微微迷离，但她迅速惊醒过来，脸上顿时蒙上了一层霜意。
她刚刚定神，苏离经便眉头紧皱的朝她望来。
“倾嬿，你是宗主夫人，该有宗主夫人的气度。”苏离经沉声传音，“众目睽睽之下，不要再摆这种脸色。”
“圣子圣女结为道侣，是圣宗约定俗成之事。”
“此乃喜事，亦是我圣宗的盛事。”
“等下随本座一起招呼八派宾客。”
司鸿倾嬿心中怒意澎湃，裴凌羞辱了她不说，她还要去喝对方的喜酒？！
但紧接着，她心底又滋生出一种扭曲的忄夬感……
跟那些虚伪的伪道不同，圣宗修士，万事只要够强，万事自可随心所欲！
而司鸿倾嬿自认为是强者，因此，察觉到自己的这种谷欠念，根本没有想要去克制，当即冷笑着说道：“好！”
见她听话，苏离经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又不放心的告诫道：“接下来都高兴点，不要在这种场合，坠了我圣宗声名。”
司鸿倾嬿冷冷一笑，尔后双眼微微迷离，紧接着，又是一阵冰冷……
※※※
穆仪殿。
在宗主的亲自吩咐下，诸多高阶修士一起出手，很快，便将偌大礼殿，布置妥当。
只见殿中殿外，处处花团锦簇，镂金刻玉，无数瑞兽祥禽皮毛鲜亮、鸣声清越，围绕广殿，翩翩起舞。
一队队姿容秀美、身段窈窕的异族侍女，换上了节日才会穿戴的五彩锦衣，头戴赤金花冠，颈垂璎珞，襟飘带舞的来回穿梭，仿佛一只只彩蝶翩跹，检查缺漏。
与此同时，厉氏祖地，厉猎月的闺阁之中，她长发披垂，难得的没有继续穿着一袭黑纱衣裙，而是只着白色中衣，姣好的身形，展露无遗。
闺阁之中，此刻也是张灯结彩，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皎霓与雾柳等幽魂侍女侍奉在侧，正捧着一件件华美珍贵的钗环，让厉猎月过目挑选。

第四百一十五章：百无禁忌。
厉猎月纤细柔美的手指，轻轻拿起一支镂雕水仙竹叶桃实婴提竹篮碧玉珊瑚簪，微微摇头，继而轻挽宽袖，拈向又一支点翠金鱼蝙蝠鎏金镶宝步摇。
这场道侣大典，举办的非常仓促，仓促到她事先毫不知情，还是在宗主当众宣布之后，传音询问一干长辈，才知道这是老祖特意安排的。
不过，虽然是厉氏的命令，但道侣是裴师弟，她自然没什么不愿意。
何况眼下宗主与宗主夫人亲自主持大典，又有八派观礼，虽然仓促，排场却有增无减，极为隆重。
也不算受了委屈。
厉猎月醉心修炼，平素很少注重容貌打扮，但这次是自己的终身大事，自然一定要将自己修饰的漂亮一点。
想到此处，厉猎月扔下手中之物，对侍女吩咐道：“这些太少了，去我娘那儿，将她的妆奁都搬过来，我再看一看。”
侍女行礼之后匆匆而去，厉猎月侧过脸，对着不远处的水晶镜，想要露出一个喜悦的微笑。她打算趁现在练习一下，笑的柔美好看点。但镜中的人影，美则美矣，笑意之中，却充斥着拂之不去的冷意。
厉猎月笑容顿时凝滞，她立刻收敛表情，恢复一贯的冷漠。
她很快就会准备好，现在就等裴凌从传承殿中出来。
※※※
一个时辰之后，裴凌忽然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片血红色的雾气之中，身下是一张宽大的血色王座，气息凶暴，宛如蛰伏之中的凶兽。
不远处，万层血梯绵延而去，没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妖鬼异族的嘶吼，隐约传来。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来过，不过，既然还在圣子血座上，倒也毋须惊慌。
裴凌摩挲着血座的扶手，回忆刚刚得到的传承，然而不管怎么想，却都只记得元婴的部分。
元婴之上，像是被什么封印了一般，似乎一定要修为达到了那个境界，才能解开相应的传承。
与此同时，裴凌有一种预感，圣子血座的传承，祖师传法，这两种，他都不可外传。
一旦违背，下场将会很惨。
正想着，不等他继续整理这次传承收获，一个熟悉的声音顿时传入他耳中：“裴凌，祖师传法既然结束，还不速速出来？”
闻言，裴凌立时认出，这是宗主苏离经的声音。
圣子圣女血座的所在之处，为重溟宗“万族血窟”秘境。
这座秘境与琉婪皇朝的“小自在天”地位等同，只有历代圣子圣女才能进入。
此刻，裴凌定了定神，沉声应道：“是。”
旋即他站起身，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一处鸟语花香的庭院中。
数名厉氏族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见到裴凌出来，立时眉开眼笑的围上去：“裴凌，你这次表现非常不错！大大宣扬了我圣宗的威名，也令我厉氏，面上生光。”
“恭喜裴圣子，贺喜裴圣子，愿圣子早成长生久视！”
“此番圣子攀登万族血梯，八派环伺，却无人敢战，乃是前所未有之事。足见圣子杀伐果决，令同道伪道尽皆胆寒，不敢造次……”
“圣子之名，实至名归！”
“恭喜恭喜……”
裴凌听着这些夸赞，谦逊道：“都是厉氏栽培，若无老祖庇护，岂有今日？”
“好了，都散一散。”厉寒歌站出来，吩咐道，“莫要耽搁了圣子与猎月姐的道侣大典……”
她劝说了几句众人，便请裴凌往旁边屋子移步，拾掇一番，再前往穆仪殿。
走过去的路上，厉寒歌微笑着说道：“裴师兄，不，圣子今日，威压同辈，堪称惊才绝艳！”
“也难怪能够俘获猎月姐的芳心。”
“不过，圣子可要好好对待猎月姐才是，可不要做出什么对不起道侣的事情。”
听了这话，裴凌面色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笑着说道：“放心，我怎会辜负厉师姐？”
他心中非常放松，魔门就是这点好，百无禁忌。
至少在厉氏老祖眼里，他做的事情，完全不影响他迎娶厉氏这一代的顶尖天才厉猎月。
至于说宗主夫人那边……呵呵！
老祖都亲口说了，不过是赔点灵石就能解决的小问题罢了。
自己完全不需要这么大惊小怪。
厉寒歌闻言，笑着点头，她的意思，只是让裴凌往后收敛一些，莫要再用女尸之类，既然这位新晋圣子听得进去，那就好。
说话间，地方到了，厉寒歌伸手请裴凌独自入内。
此处早有侍者等候，看到裴凌进来，一拥而上伺候其梳洗更衣，又捧上一套华美无比的红底织金新郎袍服，为其换上。
很快收拾好，裴凌施展了一个水镜术，打量一番，见自己没什么问题，便起身出了屋子。
厉寒歌正在外面等候，见他已经准备好，微微点头：“穆仪殿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圣子请随我来。”
※※※
穆仪殿。
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案上金盘玉碗，处处珠光宝气，尽显奢华富丽。
阶下瑞兽祥禽翩翩起舞，异族美貌侍女穿梭服侍。
一派太平富贵的景象。
此刻，宾客们已经大半入席。
以主位为界限，正魔泾渭分明。
长辈与弟子们的席位，亦不在一处。
随着时间的过去，重溟宗十三脉脉主皆已到场，三族族老，诸高层，以及一些次一等的世家之人……
放眼望去，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重溟宗之人，心情都很不错，正激动的讨论着新晋圣子的种种表现：“裴圣子好强！我记得，上次圣女正位，足足花费了十几日，此番圣子却如此迅速，可见圣子的实力，何等惊人。”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今日八派齐聚，虽然宗主再三代圣子邀战，八派却皆沉默不语，纷纷怯战。”
“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情况，还是圣宗有史以来第一次……”
“不错，圣子、圣女正位，向来都是踏着他宗天骄的尸骨上去的，像这种无人敢战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第四百一十六章：淡然一笑。
“伪道就是伪道，听说来之前，圣宗并未同意让他们的弟子上血梯，还是他们的长辈强行要求的……结果呢？教出来的所谓真传，没有一个顶用。”
“嘿嘿，没准这才是真传……真正传承这群老乌龟的缩头神功啊哈哈！”
“说的是，伪道都是乌龟缩头功哈哈……”
“天生教、轮回塔还有无始山庄也不行，要我说，我圣宗，才是当今天下第一宗！”
“对！”
“没错！”
“此言甚是……”
正道的五位真传坐在各自的席位上，默默无言，对四周响起的各种冷嘲热讽听若未闻，只在私下暗中传音：“厉猎月这妖女虽然心狠手辣，曾暗算我宗十八位师兄弟姐妹，炼制为剑傀，但其性情是出了名的高傲，裴凌做出那等事情，又不是出身重溟宗三大世家，她竟然忍得了？”
寒黯剑宗的秋未央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恍惚。
商扶风哂道：“重溟宗的圣子圣女结为道侣，不过是走个形式，方便三家继续掌控宗门罢了。”
“现任宗主的发妻被裴凌当众采补，宗主都毫不在意，可见他们名为夫妻，彼此之间，却犹如路人。不，甚至比路人更冷漠。”
“厉猎月又怎会在乎裴凌跟其他女人厮混？”
闻人蘼简短道：“魔道妖人，毫无人伦道义，犹如禽兽，以后若是遇上，能杀，便直接杀！”
楚羽裳柔声说道：“闻人师兄之言有理，不过，我们目前还是不要冲动的好。前辈们都说了，此番前来魔宗，只是为了让我们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魔门。”
“道听途说，终究不如身临其境，亲眼目睹。”终葵止棘赞成的颔首，“此番魔宗之行，相信对于我等日后的心性提升，都有着极大的好处。”
而此刻，魔门真传们，也在迅速传音交流：“想不到，天意如此垂青重溟宗。原本这一代，出了一个厉猎月，已经令我等头疼万分，但没想到，这裴凌凶威更甚！”
“裴凌虽然强横，但重溟宗宗主的度量，更是惊人。”
“不错！当真没有想到，这位苏宗主，年轻时候传闻也是杀伐果决，诸般手段，行事风格，皆是我辈中人。如今身为一宗之主，反而对这等奇耻大辱无动于衷，不但不计前嫌的为裴凌主持圣子大典，眼下还要为其操持道侣大典……”
“哼！此方世界，原本就是幻境，爱恨情仇贪嗔痴，都是虚幻。裴凌与苏宗主悟性奇佳，跟脚深厚，纵然错堕迷障多年，终究开始窥破幻象，照见本真，自然不会为这等虚妄之事计较。”
正当他们聊着的时候，门口陡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息！
下一刻，人影一闪，穿着红底织金繁复新郎礼服的裴凌在厉氏族人的簇拥之下，大步走入。
他面容冷峻，气质凶暴，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周身血气萦绕，几成实质，比攀登血梯的时候，更显暴戾。
重溟宗弟子齐齐起身行礼：“圣子。”
裴凌对他们点了点头，随口吩咐：“不必多礼。”
就在此刻，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意，锁定了自己。
迅速回头看去，却见宗主夫人司鸿倾嬿面无表情的坐在首位，冷冷看着他。
裴凌见状，只是淡然一笑。
他现在有厉氏老祖在暗中保护，完全不需要惧怕这位夫人。
再说了，这件事情，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眼下若是因为司鸿倾嬿的杀意自乱阵脚，反而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于是，裴凌很自然的移开视线，丝毫不受影响，继续一边跟两侧宾客打着招呼，一边朝首位走去。
没多久，他至首位不远处，站住脚之后，恭敬行礼：“弟子裴凌，拜见宗主，拜见宗主夫人。”
苏离经微微点头，面带微笑，看裴凌的目光，满含嘉许，大宗之主的风范，彰显无疑。
而司鸿倾嬿则是满面霜寒，盯着裴凌看了片刻之后，微微阖目不语。
“免礼。”苏离经语声和蔼，还虚扶了一把。
裴凌起身，又朝左右此刻正盯着他看的八派高阶修士拱了拱手：“晚辈裴凌，见过诸位前辈。”
他举止从容不迫，神情自若，哪怕是在给宗主夫妇行礼问候，以及八派高阶修士的众目睽睽之下，也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心虚与不安。
于是，在所有人的眼中，重溟宗弟子裴凌，睡了重溟宗宗主苏离经的夫人司鸿倾嬿，但裴凌与苏离经的表现，都是十分坦然。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只有司鸿倾嬿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这重溟宗的风气，委实叫他们大开眼界！
天生教的嵇驰老祖最先反应过来，顿时直言道：“此子不凡！若能长成，日后必成大器。”
轮回塔的老祖微微颔首：“造化盈亏，上一代，厉氏并无佼佼者，这一代，圣子圣女皆出厉氏，可见天数自有轮回。”
“小小年纪便勘破虚妄，照见本真，很好，非常好！”轩朱仙王潇洒道，“以后若是有暇，可常来无始山庄小住。”
“我等都是上界仙人临尘，纵然如今修为身份地位不同，终究是自己人。”
见状，正道五宗，罕见的开口称赞起魔道弟子：“这裴凌，确实不凡。”
燕犀城老祖简短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琉婪皇朝婺王有些唏嘘：“此子心性……我朝所有同辈，全部甘拜下风。”
素真天老祖看了眼苏离经，淡淡说道：“佩服！”
寒黯剑宗的杜拂旌平静说道：“厉害。”
眼下正道高阶修士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虽然他们一直以来，与重溟宗这魔宗明争暗斗无数。
但也从来没有想到，这重溟宗，骨子里行事居然如此魔性深重！
是的，苏离经已经大度到不正常的地步，这且不去说对方。
反倒是这裴凌，这般年轻，便已魔性入骨，行事如此恣睢放荡，肆无忌惮，若不能将其尽早铲除，日后恐怕会成为正道的心腹大患！
想到此处，正道的高阶修士们，全部不约而同的盯着裴凌。
这时，苏离经眉头微微一怔，八派的反应……全都很不对劲！
一次两次倒没什么，但一直这样，很显然，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
虽然说他刚才已经传音问过苏氏家主苏千涯，以及厉氏老祖，这二者都没什么发现，但这并不代表一定没事。
心念微转，苏离经当即决定，赶紧先把圣子圣女的道侣大典办完，尔后亲自出手，调查自己闭关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立刻传音问殿外的厉氏族人：“圣女呢？圣子已至，圣女为何还不来？”

第四百一十七章：道侣大典。
厉氏族人一愣，忙传音回道：“回宗主，圣女还在梳妆……”
“我辈修士，何必执着于区区皮相？”苏离经淡淡传音，“何况圣女圣子皆姿容出众，乃是一对璧人，毋须修饰太过，反而失了本真韵味……请圣女速速前来，免得让宾客们久候。”
在他的催促下，片刻之后，盛装华服的厉猎月，由众人簇拥着进入穆仪殿。
厉猎月鲜少装扮，裴凌从来只看到过她穿着黑色纱裙、长发及腰的样子，今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隆重梳妆。
却见这位重溟宗圣女长发绾作凌云髻，戴着圣女冠冕，对插赤金半月云纹翠玉步摇，珠串累累，垂于两鬓。
朱颜玉色的面庞上，淡施脂粉，双颊一抹浅绯，宛如情动之始，少女怀春，为其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许道侣大典的喜庆。
向来的黑色纱裙，也换成了一袭血色华服。
这套衣裙繁复奢侈，织金串珠，可谓价值连城，愈显厉猎月瓌姿艳逸、耀如春华。
见圣子圣女都已经到场，心里有事的苏离经遂不再耽搁，立刻吩咐大典开始。
道侣大典的流程并不复杂，与凡俗拜堂非常相似。
只不过，修行之人未必个个敬畏天地，尤其是魔道。
故此，这第一拜，拜的不是天地，而是大道。
第二拜，亦非高堂，却是宗门的入道恩情。
第三拜，倒是与凡人一般无二，乃是道侣对拜，寓意从今往后，大道同行，互帮互助，患难与共。
这番经过，无论是厉猎月还是裴凌，在来的路上，都已经被提点过。
此刻，两人徐徐走过为他们专设的长毡，至丹墀下的空地上，随着唱礼长老的提示，先转向殿门，朝天而拜：“一拜大道，谢大道垂青，使我等脱于芸芸众生，得入道途。”
圣子圣女皆华冠盛装，神色郑重，敛衣而拜。
厉猎月心中难得的有些雀跃的波动，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裴凌，嘴角情不自禁微微一弯。
裴师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两人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也许还只是因为利益，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若说完全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眼下双方总算结为道侣，以后，长生路漫漫，都将携手同行，共渡千年万载……
她心中思绪纷纷之际，裴凌也在想着，自己跟宗主夫人的事情，就不告诉厉师姐了。
虽然当时的感觉的确很值得回味，但厉师姐也不差……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一双新人身上的功夫，苏离经忙里抽空传音问司鸿倾嬿：“给新人的贺礼准备了什么？”
司鸿倾嬿冷笑一声，不予理睬。
苏离经眉头一皱，不禁暗自摇头。
自己闭关的这些日子，司鸿倾嬿是越来越器量狭小了。
就连圣子圣女结为道侣这样的大事，还要吝啬一份贺礼，实在是……
苏离经懒得继续提点这个心性不堪一击的妻子，直接传音吩咐手下：“开本座私库，再取两座矿脉的契书、一座甲级洞府契书、三个药庄契书，除本座修炼所需的诸般天材地宝也拿一点，速速包裹一番，等下以夫人的名义，为新人道贺。”
安排之际，他瞥了眼裴凌，微微颔首，这裴凌的心胸气度就不错。
上次被他意志算计，很是吃了一番亏，眼下却仿佛与自己从未有过芥蒂，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坦坦荡荡，一点儿也不记仇。
这般心性，才是成大事的样子。
很快，新人拜堂结束，大典礼成。
再至丹墀下，向宗主夫妇以及诸高阶修士行礼。
苏离经立刻面露微笑，拊掌笑道：“好！好！今日既为道侣，往后便是形同一体，患难与共。尔等当彼此体恤，共成长生才是。”
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新人都恭敬聆听，尔后行礼拜谢。
苏离经则命人取来两份贺礼，共计五座矿脉、三座洞府、三个药庄、六处兽栏、十二座城池，以及众多天材地宝。
道是自己与司鸿倾嬿的随喜。
厉猎月对此毫不意外，毕竟以她的出身，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未来准宗主的身份，宗主夫妇的贺礼，本来就不可能寒酸。
裴凌却是彻底放下心来。
很好，司鸿倾嬿看似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还是准备了这么多的贺礼，可见这位宗主夫人，也不想将事情闹到大家都难看的地步。
果然自己见识太少，这种事情，的的确确不值得大惊小怪。
想到这里，他更加从容随意，与厉猎月一起躬身道谢：“谢宗主，谢夫人！”
旋即，他们又在宗主的介绍下，挨个给八派高阶修士行礼问候，诸修士也没白受礼，纷纷从储物囊中临时凑了一份不菲的贺礼赏下。
如此见礼毕，喜宴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经宗主一声令下，众多美貌侍女鱼贯而入，为宾客们端上一盘盘珍馐。
与此同时，丝竹声起，舞姬歌伎纷纷入场，整个穆仪殿迅速热闹起来。
一双新人不及回座，便被各自塞了一盏灵酒，开始挨个敬酒。
第一盏，自然是敬宗主夫妇。
苏离经面带微笑，高高兴兴的一口饮尽，又顺手给了新人两份天材地宝，八派修士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个个神情古怪，重溟宗专门招待贵客的灵酒，一盏又一盏下肚，却完全食不知味。
而司鸿倾嬿捏着酒盏，看着面前珠联璧合般的一双新人，面色犹如霜雪堆砌，寒意萦绕，久久未动。
苏离经察觉到，眉头紧皱的看了眼宗主夫人，开口圆场道：“内子前些日子修炼出了岔子，如今有些不胜酒力，还请诸位莫怪。”
与此同时，他传音劝道：“这般场合，莫要任性，快喝下去！”
众人听着看着，无不震惊万分。
场面有片刻的僵持，紧接着，司鸿倾嬿猛然举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见状，苏离经暗松口气，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缓和氛围，谁知道，下一刻，司鸿倾嬿腾的站起，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言不发的扬长而去！
苏离经顿时皱起眉，旋即歉意道：“诸位，实在抱歉，内子伤势有些反噬，需要速速离开疗伤……失礼之处，万请海涵。”
八派修士此刻已经有点习惯重溟宗宗主的大度，都表现的非常从容：“宗主但请自便，无妨、无妨。”
苏离经微微颔首，也无心再逗留下去，当即说道：“圣子圣女礼仪既成，从此便为道侣，当勠力同心，携手共进……”
略讲了一些勉励之词，便道，“尔等自便，本座就先走一步，免得小儿辈不好尽兴。”
语罢，他身影瞬间消失在座上。

第四百一十八章：要给师姐备份礼。
宗主走后，新人继续按照辈分修为给其他人敬酒。
一轮敬酒下来，裴凌始终没有见到厉氏老祖，不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此番若非老祖庇护，他不可能正位圣子，更别说现在迎娶厉师姐了。
因此，无论如何，也要敬老祖一杯才是。
于是裴凌传音问道：“师姐，不知老祖现在何处？”
厉猎月传音回道：“我不知道。前几日来了好几位他宗老祖，可能有的老祖嫌喜宴太过嘈杂，不愿前来，老祖在其他地方作陪吧。”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这么看来，只能在道侣大典结束之后，再找机会当面向老祖道谢了。
正思索之际，厉猎月接着又道：“这里已经差不多了，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们一起去看看？”
裴凌环顾一圈，见重要宾客都已经招呼到，眼下整个穆仪殿，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喝的热火朝天。
倒是八派之人始终默默无言的喝酒吃菜，偶尔瞥他一眼，神情古怪，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自己攀登万族血梯，无人敢战，考虑到这一点，八派之人心中郁郁，也是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裴凌点头道：“好。”
两人遂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掐诀隐去身形，悄然进了穆仪殿的内殿。
此刻夜色已深，内殿明珠高悬，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洒落满殿。照在厉猎月脸上，为其清冷昳丽的容貌，染上些许温婉。
她从样式繁复的血色礼服中伸出一只柔荑，心念一动，便从虚空之中，抓出一只锦匣，递给裴凌。
裴凌接过打开，里面赫然是苏震禾的首级！
他一怔，旋即心中一阵畅快。
苏震禾多次对他出手，而且还是鹿泉城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此人早已是他必杀的目标。
只是枕石苏氏势力庞大，是以，尽管裴凌前些日子就成为真传，也一直没有机会。
不想他现在刚刚正位圣子，厉师姐便送来了对方的首级。
这份贺礼，非常不错！
他手腕一翻，将锦匣合上，装入储物囊，旋即一把揽住厉猎月，什么话都没说，便吻了上去。
良久之后，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嘴角濡湿的水光潋滟着暧昧，望向彼此的目光，都有些意乱情迷。
外间觥筹交错的动静，以及宾客们的高声谈笑不住传来，就在裴凌琢磨着要不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厉猎月忽然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只不过，眼下裴凌的修为，已经达到元婴中期，真正的实力，已然不下于厉猎月，当即反手扣住其手腕，一个非常简单的擒拿，将厉猎月反抵在墙上，同时另一只手，厉猎月柔弱无骨的靠在裴凌怀中，她光洁的后背抵在穆仪殿冰冷的墙上，身前的裴凌却炽热如火。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出去送一下宾客。”片刻，厉猎月才恋恋不舍的推开裴凌，低声说道，“尔后回朝那行宫。”
裴凌点头：“好！”
两人掐诀收拾一番，穿好各自的袍服，走到外面，果然，九派的高阶修士都已经离开，剩下的宾客们，也已经喝得七七八八。
裴凌让人取来酒盏，再次敬了众人三盏，尔后说了些场面话，喜宴便就此散去。
新晋道侣站在穆仪殿门口送客，半晌，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厉寒歌上前来，说道：“猎月姐，裴圣子，你们先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于是，厉猎月与裴凌便就此离开穆仪殿。
只不过，走到一半，裴凌忽然说道：“师姐，我也有礼物给你，得去翠磊山洞府拿一下，你先去行宫等我。”
厉猎月一怔，旋即点头：“好！”
两人遂就此分开，厉猎月前往朝那行宫，裴凌则朝翠磊山匆匆赶去。
实际上，他完全没想到厉师姐会在道侣大典上送自己礼物，还是苏震禾的首级。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尤其是上次自己一时冲动，错买了“欢喜阁”之物，一度给两人之间的关系，造成了极大的误会。
这一次，必须送一份正常的、厉师姐会喜欢的礼物，也趁势消除两人之前的芥蒂。
所以裴凌决定，回洞府去好好数点一下自己的私产与技艺，务必为厉师姐准备一份，能够跟苏震禾首级等同的惊喜。
一路飞遁，他心里不断思索着厉师姐的喜好。
很快，翠磊山在望，裴凌催动铭牌，遁术不减，一掠而入。
进门之后，他脚下不停，迅速走过前庭，直入正堂，正打算穿过正堂之后，直奔铸造室，亲手为厉师姐打造一套华丽繁复的钗环法宝，然而，刚刚走进正堂，他猛然站住脚。
只见身着粉衣的玉雪照昏迷在阶下，平日他常坐的主位上，一道妩媚艳丽、云鬓花颜的窈窕身影，高踞其中，正目含煞的俯瞰下来。
司鸿倾嬿！
宗主夫人？！
裴凌一怔，宗主夫人怎么忽然来到了他的洞府之中？
而且，还打晕了玉雪照？
只不过，一想到有老祖在暗中保护，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当即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面色平静的行礼道：“弟子裴凌，见过宗主夫人，不知夫人前来，有何吩咐？”
这个时候，司鸿倾嬿正一脸冷漠的望着裴凌，她刚才离开喜宴之后，便立刻来了裴凌洞府，这洞府的禁制，根本挡不住她。
其间遇到对方的妖宠，本想直接出手宰了，但那样裴凌与玉雪照之间的血契会立时生出感应，对方肯定心生警惕，不会独自返回洞府，是以她只是暂时将这只狐妖打晕。

第四百一十九章：大逆不道！
眼下，司鸿倾嬿决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虐杀裴凌，她要对方在恐惧之中挣扎，然后给予对方希望，却让对方在绝望之中死去……
想着想着，她心中怒意勃发，上次这裴凌当着八派真传的面，将她采补的死去活来，此刻见到她，不仅一点不怕，而且这般平淡的语气，似乎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就被对方抛之脑后……
司鸿倾嬿越想越是愤怒，看向裴凌的目光，也越发冰寒刺骨。
她很想当场一掌将其拍成肉糜，但不知怎的，心中暴怒的同时，却又滋生出一种异样的忄夬感……
这真是太刺激了！
太美妙了！
尤其是这裴凌此刻的表情，平静，坦然，就好像他什么都没做一样。
怎么看怎么觉得欲罢不能……
嗯……那就再体验一次，结束之后再杀对方，也不迟！
眼见司鸿倾嬿迟迟没有回应，裴凌顿时感到奇怪，对方刚开始看他的目光杀机凛冽，似乎下一刻就会痛下杀手。
然而没多久，这位夫人就星眸迷离，双颊也浮上一层浅绯色，鲜唇欲启还闭，望去格外红润诱人。
裴凌顿时一怔，然后不等他反应，下一刻，宗主夫人伸手一摄，将他抓了过去。尔后一具温热柔软的娇体，贴到了他的身上。
轻软的袍服，彼此的体温清晰可觉。
司鸿倾嬿脖颈之间散发出淡淡的幽芬，清甜妩媚，旖旎入骨，从裴凌此刻的角度望去，衣襟之内，一抹雪白仿佛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的本能与回忆。
眼见司鸿倾嬿这般主动，裴凌顿时心头一热，上次那一幕，种种细节顷刻之间浮现眼前。
这样似乎有点对不起厉师姐……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宗主夫人，他一个新晋元婴如何会是对手？
自己根本就反抗不了对方！
于是，下一刻，裴凌一把将司鸿倾嬿按在自己那张主座上，心安理得的将手伸进对方衣裙内……
司鸿倾嬿娇慵无力的趴伏在主座上，双颊绯红，眼神迷朦，口中却厉声呵斥道：“混账！马上放开本宫！本宫要把你撕成碎片！”
“岂有此理！本宫要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剐下来，骨头一根根剔出……”
“还有你的魂魄……也要一并抽出来，放到噬魂窟里炼制三千年……”
“本宫不会放过你！一定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敢跟本宫为敌，就要做好万劫不复准备……”
她一边愤怒的说着，一边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了几下，然后很快就“不敌”裴凌的蛮力……
“哗啦。”
宗主夫人繁复华丽的礼服被裴凌一把撕开，随手扔到地上，紧接着，钗环、佩饰、披帔……相继被扔到了礼服上。
三千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雪白的肩头，衬着司鸿倾嬿此刻的盈盈眼波，似一泓春水，随时随地融化在裴凌臂弯之中，媚态横生。
这个时候，裴凌已经毫不客气的运转【摩诃色衍卷】。
【摩诃色衍卷】，是系统从宗主那里收录来的功法。
原本宗主没有给他玉简，他并不知道这门功法如何运转，但上次系统已经运转过一次，眼下行功路线一模一样的照搬，对他来说却是不难。
“裴凌，你好大的胆子！九阿厉氏是保不住你的……呵……呵……”
“本宫是宗主正妻……你区区一名弟子，胆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宗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司鸿氏和苏氏，也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此处省略10个T。】
天色已亮，洞府内的动静慢慢平息下来。
【摩诃色衍卷】果然厉害！
他这次没用系统托管，只是自己运转，效率竟也不比系统托管下的其他功法差上多少。
除此之外，偷偷跟司鸿倾嬿修炼这门功法，是真的快活！
尽管他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宗主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想着，裴凌忽然脸色一变，厉师姐还在朝那行宫等他，得赶紧过去！
礼物是肯定来不及准备了，先去见厉师姐！
于是，裴凌迅速起身，穿好衣服，直接往外行去。
经过玉雪照身边的时候，裴凌担心司鸿倾嬿一会继续对自己的妖宠出手，当即便将对方一起带了出去……
空荡荡的洞府中，司鸿倾嬿衣裳不整，青丝凌乱的散落如瀑，软绵绵的躺在主座上。
只不过，总感觉比起上次，还缺了点什么！
想了半天，司鸿倾嬿忽然意识到关键问题……这次目睹她被裴凌狠狠欺凌的生灵太少了，只有个假装昏迷的狐妖！
嗯，她刚才不该在洞府等裴凌，而是应该在半路上……
不对！
现在事情已经结束，她要杀了裴凌！
司鸿倾嬿猛然回过神来，她立刻站起身，却见洞府之中早已没了裴凌的身影……
黛眉紧蹙，司鸿倾嬿面沉似水，片刻之后，她冷冷一笑，杀机四溢的寒声自语：“下次……下次本宫必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折磨的生不如死！”
语罢，她一拂长袖，瞬间消失不见。

第四百二十章：而今长啸去青冥，斩尽羁梏意逍遥。
裴凌走出洞府没几步，玉雪照就立时“醒”了过来：“狗……主人，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此刻没有功夫理会这狐妖，闻言松手，直接施展遁术，往朝那行宫飞去。
玉雪照维持着人形，还穿着那套粉色交领窄袖襦裙，打着石榴红丝绦，灵蛇髻上赤金长簪折射的光彩一点一点的，垂在耳畔的耳坠子，映照出她双颊的一抹绯红。此刻，她浑然没了平素的跳脱，而是面色微红的跟在裴凌身后。
刚刚走到半路，却有一道人影从旁而来，忽然挡在了裴凌面前。
来人须发皆白，面容熟悉，正是厉猎月的十七叔，厉无定。
裴凌见状，微微一怔，忙停下脚步，行礼道：“敢问前辈……敢问十七叔有何吩咐？”
厉无定笑呵呵的抚了把长须，说道：“恭喜裴圣子。”
“圣子修为精深，实力高强，此番一战成名，普天之下，都知道我圣宗，又添一前途无量的新血，我厉氏，慧眼如炬。”
“当然，资质天赋，犹如玉生石中，不经雕琢，终不成器。”
“这也是你自己刻苦修炼，有心上进。”
他显然心情很不错，滔滔不绝的称赞了一番裴凌，这才想起正事，“老祖有件东西，让老夫在道侣大典结束之后交给你。”
“但老夫担心打扰到你跟猎月，所以才一直等到了现在。”
闻言，裴凌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他刚才不是在跟厉师姐一起，而是宗主夫人……
不过这种尴尬只持续了短短片刻，裴凌就很快镇定下来。
这在重溟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眼下更重要的，肯定是老祖要送他的礼物。
“有劳十七叔。”裴凌说道，“不知老祖所赐是何物？”
他心中颇为期待，毕竟，刚才宗主跟宗主夫人给的贺礼，就已经非常的丰厚。
而厉氏老祖不但辈分更在宗主夫妇之上，跟他以及厉猎月的关系，也更为亲近。
眼下这份礼物，八成是远超他想象的至宝。
期待之际，却见厉无定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说道：“这玉简被老祖用手段封印，只有你才能查看。”
嗯？
玉简？
裴凌心中猜测，系统没有上线收录的意思，看来不是功法、技艺之类，但身为厉氏老祖，出手必定不会寒酸。
想到此处，他道谢之后接过玉简，直接拿起查看。
尔后很快发现，玉简之中，只记录了两件事情：一是厉氏老祖已经闭关，而且还从命魂殿带走了裴凌的命魂灯，且施展秘术，为其遮掩天机与命格。
二是，既然圣子之位已经到手，就赶紧逃吧。
在苏离经卸任宗主之前，不要回宗。
看完之后，裴凌顿时呆住。
尔后，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他背后升起。
厉氏老祖当初轻描淡写的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大事，厉氏完全可以替他扛下来，让他只管全心全意争夺圣子之位就行……结果现在，他确实成了圣子，还跟厉师姐缔结为道侣，但老祖转眼就直接闭关了？？
他这次犯的事情，连九阿厉氏都扛不住？
但之前又是怎么回事？
宗主连着为他举办了圣子大典与道侣大典……
宗主与宗主夫人都给他送了丰厚的贺礼……
还有刚才宗主夫人在翠磊山洞府跟他……
这时候，眼见裴凌面色不对，厉无定关切问：“裴圣子，怎么了？”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眼下不是搞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得赶紧先按老祖的吩咐做，才能保命！
于是，裴凌迅速回道：“没事，只是老祖交代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我必须立刻动身。”
任务？
厉无定微微一怔，他还以为老祖给裴凌的，是什么神妙的功法或者秘术。
不过，考虑到老祖特意用手段封印过玉简，显然这任务只能裴凌知道，因此，他也没有细问，只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开口。”
裴凌点头：“好，多谢十七叔。这几日也辛苦十七叔了，十七叔好好休息。”
厉无定微微颔首：“都是一家人了，毋须客气。”
语罢，他便施展遁术离开。
目送厉无定身影消失，裴凌立刻带着玉雪照，转头往宗门传送阵遁去。
与此同时，他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立时说道：“厉师姐，老祖交给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我必须离开宗门一段时间。”
传音符里一片沉默，过了片刻，才响起厉猎月的声音：“一切小心。”
裴凌闻言，神色微黯，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会很快回来。”
简短的传音很快结束，一人一狐已经抵达传送阵。
站在阵纹繁复的传送阵前，裴凌低头看了眼身侧还一头雾水的玉雪照。
这次的事情，跟玉雪照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他不能将玉雪照单独留在宗内，因为对方与他之间血契相连，重溟宗有无数手段，能够通过玉雪照身上的血契，定位到其主人的真正下落。
而裴凌如今，显然也没空与玉雪照解除血契。
因此，眼下一定要趁着宗主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带着玉雪照一起逃走……
定了定神，裴凌带着玉雪照走上传送阵，以铭牌催动阵法……
四周空间一阵波动，停息下来的时候，裴凌与玉雪照已经出现在一片荒郊野岭。
这次传送的地点，跟上次一样，都是位于荒僻之地，无人看守，只有以一片庞大的杏花林布设阵法拱卫的据点。
踏出阵法，裴凌以神念确认四周无人，也没有什么监察的手段，心念一动，整个人周身上下顿时一阵变幻，迅速幻化成王高的模样。
当初正位圣子前，他逃出宗门，天下只有三个地方可去。
一是正道；二是青要山；三是以康少胤的身份，躲入天生教。
但现在，厉氏老祖已经替他保管命魂灯，遮掩天机与命格，他只要随便换个身份，除了厉氏之外，宗门再也寻不到他的下落。
天下之大，他哪里都可去！
“狗主人，我们要去哪？”玉雪照跃上一处杏花枝头，粉裙红带翻腾，她欢快的踢落杏花纷纷如雨，开心问道。
裴凌徐徐吐出一口浊气：“且先当个散修，云游天下。”
说出这话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一下子放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样，不禁微微诧异，但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背靠厉氏，虽然毋须为修行资粮奔波卖命，还有着种种特权，骄行众人，但毕竟身处魔道宗门，耳濡目染种种，皆与他本心有着许多格格不入却无可奈何之处。
从前虽然也有几次任务，离开宗门。但那到底只是临时的，终究还是会回去。
且无论去往何处，都脱不开重溟宗弟子这层身份。
圣宗天骄，是威慑，是保护，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从底层一步步杀上来的荣耀……然而，却也是束缚，是有违道心，是……不自在！不逍遥！不快活！
而此刻，他才算暂时的摆脱了重溟宗的保护与辖制，迈出了真正无拘无束的一步……
似樊笼解去，道心澄清，裴凌倏忽想到了自己少年时候，尚未激活系统，凭着资质与毅力修习【锻骨诀】时的心情。
拮据，痛苦，于生死之间游走，然而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各种各样的幻想，鲜活而恣意。
彼时无权无势，蛰居鹿泉城，从未去过其他任何地方，却仿佛拥有着整个世界。
而入重溟宗之后，固然修为地位，节节攀升，却终日为种种理由，不得不奔波。当年入道时的逍遥长生之念，早已无暇顾及，也无力顾及。
今日游鱼归海，虎兕出柙，他终于可以，真正的做一回自己……
此时此地正烟雨朦胧，杏花翻飞间，沾染点滴晶莹，如梦如幻。
裴凌广袖飘飘，大步而行，卷起无数杏花雨，带着玉雪照走出杏花林，踏上新的旅程。
久在樊笼意气消，
磨尽尘鳞逆波涛。
而今长啸去青冥，
斩尽羁梏意逍遥。
第三卷

第一章：轮回塔。
大漠荒芜，黄沙万里。
碧色苍穹之下，一行鸿雁徐徐飞过。
无数石塔矗立沙丘之间，高低错落，犹如山林。
每一层石塔，都挂着色泽古旧的铜铃，随风轻轻摇晃，发出古老厚重的铃声。
风吹砂砾，簌簌落沙声里，时不时有色彩斑斓的虫豸蛇虺警惕探首，打量四周。
塔林的中心，是一座一百零八层的巍峨巨塔。
其势雄浑，拔地而起，高逾山岳，整个塔身，遍布大大小小的符文，通体呈琉璃色，剔透晶莹，镂刻无数妖鬼艳女狂欢作舞。
四周悬挂的铜铃上，一只只血淋淋的眼珠，随着铃铛的摇晃，开开合合，静静凝望四面八方。
此刻，巨塔之中，一间宽敞的静室内。
正中堂上，高悬一幅卷轴，白底黑字，上书“轮回”二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哪怕不去看，也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意志，深沉，雄厚，决绝。
卷轴下，摆着数个蒲团，眼下都有人趺坐其上。
一名容貌古拙、腰悬鎏金琉璃塔的灰袍老者，双目低垂，正沉声说道：“……总而言之，这次前往重溟宗参加圣子大典，大致经过便是如此。”
“重溟宗新晋圣子裴凌，的确天资纵横，然，这般天才，耗用亦多。”
“甚至寻常炉鼎，都已无法令其满足。”
“以至于到了当众采补宗主夫人的地步。”
“造化盈亏，天数轮回。”不远处，一名青年模样的灰袍修士轻轻一叹，说道，“盘涯界如今灵气充足，世道太平，滋养众多。然而，生灵天性贪婪自私。妊娠的妇人，若是饮食不周，母体会自动放弃胎儿，以保全己身；刚出母腹的婴儿，吮吸孚乚汁时，也是用尽全力，浑然不顾母体的感受。”
“凡人索取名利，无休无止。”
“修士为求长生，更是不择手段。”
“全然不知，一方世界再如何富庶，终究有着上限。”
又一名女性灰袍修士漠然说道：“不，生灵的贪婪自私，早已逾越对此方世界的关心之上。”
“纵然他们心知肚明，此举于盘涯界不利，然而看到其他生灵索取，他们便争先恐后。”
“若是放任不管，长此以往，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处境都会越来越拮据。”
“届时，为了争夺资粮，天下必定大乱。”
“修士彼此征伐，凡人你死我活，处处流血漂橹，尸横遍野。”
“如此天道纵然自行轮回，也将元气大伤，于整个盘涯界，都极为不利。”
“这次重溟宗的新晋圣子裴凌，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其为凝成上品仙婴，不顾门规礼法约束，毫无廉耻。”
“这不过是一个入道迄今不足半百之年的小辈，就已经疯狂到了如此地步。”
“如果这天下间的修士，人人都跟裴凌一样，那么盘涯界的轮回盈亏，必然崩坏。”
“而这样的话，毁灭，近在眉睫！”
“我轮回塔，向来以众生轮回为己任。”
“如今乱象已然初现，不可再作拖延……”
她转向上首的老祖苗若生，沉声建议，“当清除掉此方世界五成生灵，再观后效！”
“秦师妹所言极是。”之前那青年灰袍修士略作思索，微微点头，“这种普渡轮回的善举，本门已经做过不止一次。”
“盘涯界能有今日，皆因本门在暗中守护，否则，此方世界，早已在生灵无休无止的贪婪中覆灭了不知道多少次。”
“然而众生愚钝而自私，不会感激我等，甚至还对我等充满了怨怼与憎恶。”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
“我等都已勘破世间种种，不求名，不求利，只求此方世界太平无事。”
“便是吾等心之所安！”
静室之中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巫老头一个附议：“不错！”
其他人随后颔首赞成：“轮回大劫无可阻挡，却可削弱、消弭，此时再不动手，他日只怕这方世界的生灵，十不存一。”
“两害相权取其轻。”
“必须立刻动手，解决掉一半生灵，以避免灭顶之祸。”
“众生愚钝，懵懂而生，愚拙而死，绝大部分，都无法理解我等的苦心。”
“纵然是盟友，重溟宗眼中只有利益，贪婪而蠢钝，毫无大局观，上不得台面；天生教以为事事顺应天意，便可以我心代天心，我行代天行，实际上，这不过是痴人说梦！”
“没有我等护卫轮回，斟酌盈亏，世界覆灭，天地不存，天意又将何处依存？”
“至于无始山庄，人人自诩仙人降世，却终日游手好闲，宛如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蹿，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与行尸走肉无异，不过是尸位素餐。”
“唯独我轮回塔，不计名利得失，始终庇护着此方世界！”
众多高层七嘴八舌的说罢，皆看向上首的几位老祖。
片刻之后，其中一位老祖微微颔首，缓声道：“可。”
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
轮回塔，沉寂多年，以至于如今提到圣道四宗，重溟宗、天生教以及无始山庄，无论风头还是存在感，都盖过了轮回塔。
但是，现在，是时候掀起一场新的轮回之变了！
“不过，伪道那边定然会假仁假义的阻止我等救世。”一位老祖淡淡开口，“所以，必须先解决掉伪道。”
“派遣浮屠使，出使三家同道，联手讨伐伪道五宗，先除掉这方世界阻碍天数轮回最大的五个祸根！”
语罢，静室的中间，空间倏忽一阵波动，旋即三颗珠子悄然浮现。
这些珠子通体银白，有繁复的玄色纹路遍布其上，模模糊糊的形成一座宝塔的形状，在塔尖的位置，嵌着一只仿佛活着的血淋淋的眼珠，时不时的转动一下，朝外看去。
此乃轮回塔浮屠珠。
持珠者，犹如大浮屠令当面！
没有丝毫犹豫，巫老探手，一把抓住其中一颗珠子：“巫眺领命，即刻前往重溟宗！”
紧接着，那灰袍女修也将一颗珠子摄入掌心：“秦谧领命，即刻前往天生教！”
最后一颗珠子落入青年灰袍修士手中：“廖元献领命，即刻前往无始山庄！”

第二章：宗主何以如此小气？
重溟宗。
高悬九天之上的天亘宫内，宗主苏离经轻袍缓带，眉头紧皱，高踞宝座。
宝座左右簇拥着数十名美貌异族侍女，皆年少殊色，披着轻纱，珠围翠绕，举止之间，媚态横生。
她们或立或跪，身段柔软而美妙，都有意无意的以撩人眼波，含情脉脉的望向苏离经。
然而苏离经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凝神思索。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他越来越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本以为此番圣子大典，万族血梯无人敢战，伪道五宗必定会极力隐瞒此事，但哪知道，他现在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伪道五宗大肆宣扬此事。
而且，重点不是圣宗新晋圣子裴凌的实力，而是他这位宗主的大度！
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由于九大派之间距离遥远，所以这些情报会有一定时间的延迟。但宗主亲口吩咐下去，相信要不了几日，便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在此刻，外界传来监察殿主的传音：“宗主，轮回塔巫老又至，持浮屠珠求见。”
苏离经闻言微微一怔，圣子大典结束后，轮回塔的苗若生老祖与浮屠使巫眺带着真传弟子们刚刚离开圣宗没几日，现在怎么又过来了？
而且，还是持浮屠珠求见。
心下狐疑，苏离经吩咐道：“请他进来。”
没多久，巫眺缓步走进天亘宫，至丹墀下，对苏离经行礼：“苏宗主。”
“巫老不必多礼。”苏离经隔着长阶抬手虚扶了一把，请其入座，略作寒暄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问，“不知巫老去而复返，圣塔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巫眺沉声说道：“苏宗主，盘涯界危矣！”
“天下承平日久，生灵生而贪婪自私，长此以往，这方天地如何能够承受？”
“长此以往，天地为着自救，必有轮回大劫，覆灭众生。”
“是以，必须先一步屠戮五成生灵，以削弱大劫，为我等求取一线生机！”
“如今天下大宗共九家，你我都是同道，自然没有同室操戈的道理。”
“今日前来，却是代表轮回塔，邀请圣宗一同为天下苍生计，讨伐伪道五宗，覆灭此方世界的祸根！”
苏离经面色平淡的听着，一点也不在乎轮回塔这莫名其妙的打算跟理由，只说道：“圣塔志存高远，本座十分钦佩。”
“只不过，我宗家大业大，诸多弟子都还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
“凡俗尚且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却不知道参与讨伐伪道五宗，圣塔打算拨与我宗多少灵石？”
巫眺一怔，旋即皱眉：“苏宗主，此方世界，已然式微。如今天下覆灭在即，众生无一幸免，都在劫中。”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宗主还要为一己之私，罔顾大局，实在令人失望。”
苏离经淡然一笑，朗声说道：“巫老，我圣宗，可不是无始山庄。想要一块灵石都不出，单凭空口白牙，让圣宗上下，为圣塔的目的打生打死，这是不可能的。”
“何况我等圣道，向来以无始山庄为首。”
“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受圣塔驱策吧？”
“就算本座同意，本座手底下的长老、执事、弟子……也绝不会答应。”
“当然了，你我毕竟是同道。”
“所以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本座也不是不能代为斡旋。”
巫眺沉声说道：“轮回塔此番奔波，不为名利，不顾生死，只求为天下苍生争取一线生机。”
“苏宗主却如此斤斤计较，未免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离经心平气和：“圣塔行事，的确不为名利，不顾生死，本座也是非常钦佩。不过，圣宗上下，却都还在名利迷障之中，无法看穿。”
“所以，没有利益，圣宗什么都不会做。”
“巫老不如去无始山庄拜会一番？”
“无始山庄，已有浮屠使前往。”巫眺语气之中，夹杂些许愠怒，“却不劳苏宗主指点。”
“苏宗主也是此方世界之人，此等大事也与你息息相关，难道真的不能有所付出？”
“我圣宗的门规，便是任何错误，都能以灵石弥补。从上到下，从来都是只看灵石行事。”苏离经只是摇头，“没有灵石，本座爱莫能助。”
眼见他一点不肯让步，巫眺眉头大皱，不忿道：“圣子正位大典之际，苏宗主器量恢弘，连出身浮光司鸿氏、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都可以随意赏赐弟子，为何现在……”
轰！！！
话音未落，巫眺已经被一掌打出天亘宫，一路上撞破无数宫墙陈设，在云海之中硬生生划开一道痕迹，尔后于半空站住。
他披头散发，略显狼狈，望着缓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苏离经，不禁皱紧了眉，好好的说话，苏宗主为何忽然对自己出手？
此刻，苏离经面色阴冷，杀意凛冽，森然看着不远处的巫眺。
别说这老匹夫只是轮回塔的一位浮屠使，就算是轮回塔大浮屠令亲至，胆敢这般对他出言不逊，他亦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念在同道的份上，本座今日不灭杀你。”盯着巫眺片刻，苏离经冷笑，“回头本座会传话大浮屠令，让轮回塔送一千万上品灵石来为你赎命。”
“若是轮回塔认为你不值得，那就留在圣宗，充当小儿辈炼丹铸器之物罢！”
巫眺怔了怔，旋即冷笑道：“苏宗主当日的气度，早已天下皆知，如今又何必作此惺惺之态？”
这苏离经，莫不是修炼出错，坏了脑子？
当日九派高层云集，他对那裴凌的关切爱护之情有目共睹，种种宽宏大量、以宗门新血为先的举动，无不令九派叹为观止。
这才过去几天，自己不过提了一句，竟然就被如此对待，简直喜怒无常、恣睢暴虐！
“本座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懂得珍惜。”苏离经冷漠的说道，抬手一指，一道玄色骨龙凭空而生，咆哮着朝巫眺杀去……
轰轰轰……
云海之中顷刻之间响起一片巨大的动静，大战爆发！

第三章：芒山。
芒山坊市。
晌午时分，正是坊市最热闹的时候，坊市入口的牌坊下，时不时有人影闪过。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名黑袍修士缓步踏入坊市。
其面容藏在宽大的兜帽中，迎面望去，兜帽下，还有一张彩绘妖狼的面具。
这是一件法宝，能够阻隔神念窥探。
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道同样打扮的瘦小身影，即使黑袍格外宽大，也能从举止之中，看出这是一名年岁不大的少女。
少女戴的是一张妖狐面具，也是一件遮掩气息的法宝。
经过之人，都下意识的朝这两人投去一瞥。
坊市中着黑袍戴兜帽者比比皆是，不过，能够遮掩神念窥探的面具法宝，却不多见。
两人气息均尽数收敛，几近于无。
很快，就随着四周的众多散修，融入坊市之内。
这座坊市位于九嶷山治下，紧靠着芒山。
芒山号称苍莽十万里，山深处有着强大的妖兽与仙人的洞府，姑且不论这些传说，总之物产极为富饶。
也因此，芒山坊市长年都有四面八方的修士，为了修行资粮，不远万里前来，使得此地格外繁华、热闹。
眼下入目所见，各式各样的招牌琳琅满目，几乎每家店铺，都人头攒动，生意兴隆。
不过，人虽然多，气氛却很和睦。
偶尔因着买卖谈不拢起了争执，立刻就有衣襟绣着山峦标志的蓝袍修士上前，客客气气的将他们请去坊市议事厅解决，免得打扰了其他人。
这些蓝袍修士，皆是九嶷山外门弟子，在此轮值。
他们上任前，都经过严格的教导。
态度虽然并无失礼之处，却也不容拒绝，始终保持着坊市的井然有序。
黑袍男子神情平静，稍微问路之后，便直奔坊市中最大的药行。跟在他身后的少女，却是东张西望，似乎对什么东西都非常好奇。
尤其是经过一间法衣铺子时，少女恋恋不舍的再三回头，见黑袍男子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才悻悻跟上。
很快，他们到了翠微药行门前。
这药行占地广阔，上下足足五层楼，飞檐斗角，装饰雅致，一望可知东家不简单。
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其乃直属九嶷山的产业，向来以公道出名，且从未出过见财起意、谋财害命的事情。
故此，口碑极佳。
黑袍男子没有迟疑，带着少女直接走了进去。
入内却见宽敞的大厅中，迎面站着一排练气修为的侍者。
见有客进来，不远处坐在柜台后的掌柜正要吩咐人上去招呼，忽然面色微微一怔，他看不透来者的修为！
意识到这点，掌柜略一犹豫，立刻暗示已经移步的侍者站住，却亲自走出柜台，笑着道：“两位，敢问有何吩咐？”
闻言，那走在前面的黑袍男子语气平淡道：“出售一些丹药，也收一些材料。”
说话之际，他取出一只玉瓶、一枚玉简，递到了掌柜面前。
玉瓶之中装的，便是他要出售的丹药，而玉简之中记载的，则是他要收购的药材。
掌柜接过东西，却没有立刻查看，而是请他们到旁边的桌椅畔落座，吩咐人呈上茶水，这才浏览玉简中的内容。
他看着看着，脸色很快严肃起来。
来人想要收购的药材，绝大部分药行都有，但其中却有几味特别珍贵的天材地宝，寻常药铺，只怕连听都没听说过！
想到此处，掌柜接着又打开玉瓶，瓶中丹药晶莹圆润，却不见任何丹香传出，他不由一怔，将丹药倒出来仔细打量一番，神情顿时微微一变，迅速将丹药收起，尔后立刻道：“不知阁下这颗丹药的来路……”
话未说完，掌柜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阁下若是还有这种丹药，有多少，小店便要多少！”
“至于阁下要收的药材，其中几味，小店暂时没有，但可以安排调货，大约三日之内，便能给阁下一个准信。”
黑袍男子点了点头，将玉瓶收起，道：“既然如此，那我三日之后再来。”
说着，立刻起身，带着黑袍少女离开。
眼见如此，掌柜连忙问道：“阁下可否告知尊号？”
“王高。”
※※※
一出翠微药行，裴凌便迅速说道：“回去。”
说着，他大步朝坊市外走去。
玉雪照轻轻跺脚，留恋的看了眼四周各种吃喝玩乐的铺子，立刻跟上。
大步穿梭在人群之中，裴凌心中沉吟。
正位圣子之后，又得九派道蕴之助，他如今的修为，已然突破到了元婴中期，甚至距离元婴后期，也已不远。
只不过，到了元婴后期，便要面对外劫。
届时没有宗门势力的支持，单靠自己，想要在面对外劫的时候，收集化神所需之物，将会无比困难。
因此，从现在开始，他就要为化神做准备。
当然了，那日在道侣大典上，他收到的贺礼中，有着许多修行资粮。但基本都是矿脉、药庄、城池、洞府之类无法移动的产业。
除此之外，元婴期的修炼资源也不在少数。
倒是化神相关的诸物，还缺了不少。
而在这些天里，他一路走来，已经去过好几个坊市。
眼下这翠微药行，正是这些坊市的药铺掌柜共同的建议。
事实证明，正道之人的品行，大部分还是可靠的。
翠微药行是第一个承诺能够为其调货化神材料的铺子。
这么想着，一人一狐已然出了坊市。
裴凌立刻取出一艘法舟，催动之后，载上两人破空而去。
法舟飞行了一段时间后，逐渐深入芒山。
四周草木逐渐茂盛，各种飞禽走兽的嘶吼也此起彼伏，飞舟丝毫不停，从上空一掠而过，很快，进入完全荒无人烟的山林。
须臾飞舟开始降落，冲开一片参天巨木，最终停在了一垂瀑布畔的悬崖上。
一人一狐走出法舟，裴凌掐诀将这具临时炼制的代步法宝收起，心念一动，四周光影变幻，顷刻之间，隐去他们的身形。
倒是不远处，徐徐浮现了两座草草搭建的茅舍。

第四章：雷霆大怒！
这是裴凌特意挑选的临时落脚之处，地方偏僻，无人打扰，四周既无珍贵药材，也无稀有妖兽。
一键托管的时候，不必担心系统瞎赠送……因为这附近根本没什么东西可送。
走近较大的茅舍，布设的聚灵阵立刻运转，很快就为茅舍充满了浓郁的灵气。
这座茅舍比寻常茅舍要高一点，四壁除了聚灵阵外，还刻了一些警戒、防护的符文。
不过，整个屋子里却是空荡荡的，除却墙上有些挂钩外，也就正中摆着一个有助于修炼的蒲团法宝。
此外纤尘不染，空无一物，真正家徒四壁。
此刻，他摘下面具，挂到土墙上，看向身后跟进来的玉雪照：“我要在这里修炼三天，尔后去芒山坊市。”
说话间，裴凌取出一只储物囊，扔了过去，“这只储物囊中的丹药，你拿去好好修炼。”
玉雪照闻言，眼睛一亮，飞快的接过储物囊，打开一看，见里面全是满满当当的极品丹药，顿时心中大喜。
狗主人还是不错的，修行资粮给的非常大方，可惜就是不肯给她下跪……唔，而且也不准她喊“狗主人”……
不过，她在心里喊，狗主人根本不知道！
嘻嘻嘻……狗主人狗主人狗主人狗主人狗主人！！！
“东西不错，那我就收下了。”玉雪照裙衫下伸出一截狐尾，心情愉悦的摇晃着，说道，“狗……主人放心修炼，我一定会好好帮你护法！”
闻言，裴凌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出去。
他根本不指望玉雪照能护什么法，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不去四大凶地，不招惹九大派，寻常野外，能够伤到他的存在，少之又少。
打发了玉雪照，裴凌便不再浪费时间，当下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系统迅速上线，“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血刀真解】需要血萃丹……”
“叮咚！检测到血萃丹，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刻失去身体控制权，开始运转法力，修炼功法。
这【血刀真解】，是圣子传承中的元婴期功法，品阶极高，乃是仙阶功法。
与系统从宗主手里偷录的【摩诃色衍卷】，属于一个层次。
当日他接受圣子传承，祖师授法，虽然元婴以上传承的记忆，都被封印。
但裴凌后来查看系统才发现，所有传承，都早已被系统收录其中。
当然，那些缺失记忆的传承，他修为不够，就算系统已经收录，他也修炼不了。
除此之外，他得到的圣子传承非常完整，各种功法修炼时的禁忌，以及所需环境、丹药之类辅助之物，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连条件不足时，可以用哪些代替的材料，都有所描述。
系统刚刚检测到的血萃丹，就是他通过圣子传承中的血萃丹丹方，用系统托管炼制而成。
眼下他修为达到元婴中期，炼丹的速度完全不是从前能比，莫说这血萃丹，就是之前需要一天一夜才能炼制完成的极品悟心通窍丹，以及极品却死逆命丹，现在也只需半个时辰左右。
因此，他这段时间用身上多余的药材，炼制了大量血萃丹。
而且这些日子里，除了收购化神材料外，还顺带着收购了很多丹药中的药材。
眼下趁系统托管修炼之际，裴凌心下思索着：“凝婴之后，咒鬼道基中的【诅咒】、【怨魇】、【惑魂】三门神通，都已经齐了。”
“我现在使用【永咒神通】，除了可以让对手虚弱之外，如果对手比我弱太多，则很有可能直接当场咒杀……”
“【怨魇神通】，让我可以吸取对手的恨意、怨愤、恶念化为自身的力量……”
“不过，也许是因为我不是咒鬼，所以这力量只有在神通持续的时候才管用，只要我一结束【怨魇神通】，吸来的力量就会很快消散。”
“这门神通对我来说，配合【长恨咒】的效果最好。”
“而新得到的【惑魂神通】，则是跟【怨魇】反过来的，让我可以用自己的恨意、恶念同化他人，从而控制对手的意念！”
“这神通对于心志特别坚定的对手来说，未必能起到这样的效果……但若在实战中使用，干扰对手心神，却是非常不错。”
“还有【三鬼逍遥遁】，圣子传承中也有，我现在已经掌握血鬼遁法和幽鬼遁法，只要再掌握一门鬼遁之法，便可三鬼合炼，组成【三鬼逍遥遁】。”
“等这次交易到足够的材料后，先把【三鬼逍遥遁】学会，然后找个更加偏远的地方闭关，直接用系统托管个十年……”
“到时修为超过宗主，便回重溟宗，把师姐接出来，天天修炼【六欲秘典】……”
※※※
重溟宗。
苏离经脸色铁青的回到天亘宫，刚刚进门，便一拂袍袖，将两名跪姿不够柔媚的炉鼎拍成血雨，洒落纷纷！
“主人！”其他炉鼎见状，花容失色，急忙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
砰！
苏离经再次出手，一掌拍碎了一只法宝摆瓶，轮回塔的浮屠使被他打跑了，但从对方口中，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裴凌！
这操你妈的小畜生，在他闭关的时候，采补了他的正妻！
而且，还是当着八派真传弟子的面！
难怪圣子正位大典的时候，八派修士看他的目光处处透着古怪！
难怪司鸿倾嬿平素处事都有章法，当时却杀机流露，欲置裴凌于死地，并且在圣子圣女的道侣大典上，不肯送礼，不理敬酒，最后甚至还扬长而去！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他身为重溟宗宗主，夫人被弟子当众睡了不说，而且他还亲自为这名弟子主持圣子正位大典！主持道侣大典！
现在，只怕全天下都知道，他苏离经，被裴凌睡了正妻，还要反过来给对方送礼的事了！

第五章：裴凌早该杀了！
一想到大典上自己的种种表现，尤其是当众对裴凌的再三称赞，饶是苏离经修行多年，自觉心志坚定，也不禁面皮抽搐，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怒发冲冠之下，他神情狰狞，猛然转过头来看向众炉鼎。
炉鼎们个个面色如土，从她们服侍苏离经以来，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过……
心念未绝，却见苏离经眸色阴沉的扫过她们，心念一动，众多异族美人哼都不及哼一声，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随手屠了些异族泄愤，苏离经迅速冷静下来。
是厉氏那个老东西！
单单一个裴凌，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更没有那个本事，能够碰到司鸿倾嬿！
毕竟司鸿倾嬿的实力，完全可以跟他相提并论。
而他此番闭关与出关，以及之后裴凌的道侣大典，都是厉氏那个老东西的要求！
厉氏好毒的心思！
好狠！
好胆！
好手段！
按照圣宗规矩，宗主三百年一任，他距离期满，已经不足百年。
但很显然，厉氏等不及了！
甚至连整个重溟宗的体面都顾不上，借着九大派齐聚的机会，令他颜面扫地，好迫使他提前退位。
苏离经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但他当年也是一步步从外门杀上宗主之位的，自然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很快就克制住情绪。
九阿厉氏这次胆敢如此算计他，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于是，他定了定神，传音召来心腹，面无表情的询问：“裴凌何在？”
心腹恭敬道：“回宗主，圣子前些日子就已离开宗门，似乎是去执行一件机密任务，目前行踪不定。”
“他的命魂灯呢？”苏离经问。
心腹说道：“圣子正位当日，命魂灯已被厉氏取走，说是被老祖带入闭关之所。”
苏离经眼中杀意流转，说道：“去请苏氏家主、族老，以及夫人过来。”
目送心腹领命而去，他眼中寒芒闪烁，厉氏那个老东西，实力很强！
而且，九阿厉氏作为圣宗三大世家之一，底蕴深厚，他虽然是宗主，却也很难撼动其根基。
再说圣宗的祖师们，也绝对不会同意这种程度的内耗。
因此，想要报仇雪恨，他需要枕石苏氏以及浮光司鸿氏两族跟他一起出手。
就在不久前，苏氏家主苏千涯的亲子苏震禾，刚刚被厉氏所杀，事后还前来央求他继续出手，定然不会放过这等对付厉氏的机会！而司鸿氏……司鸿倾嬿堂堂上代圣女，宗主夫人，重溟宗日常事务实际上的掌管者，却被裴凌当众折辱，名义上还是他的正妻，也一定对厉氏和裴凌恨之入骨，这从当时的两场大典便看得出来。
片刻之后，苏千涯带着一众苏氏族老先到，入内后，齐齐向宝座上躬身行礼：“宗主。”
苏离经点一点头：“坐。”
苏千涯等人落座之后，原本想询问召见之意，但见苏离经脸色不太好看，心念转了转，便住了口，耐心等待。
很快，一袭暗红色的裙衫一闪而入，司鸿倾嬿华衣美服，珠围翠绕，飘飘荡荡的进了天亘宫。
也不对苏离经行礼，径自在苏千涯对面坐下，说道：“何事？”
苏离经此刻已经面色恢复平静，丝毫看不出来喜怒，缓缓开口道：“本座欲对付厉氏，以及，灭杀裴凌。”
苏千涯闻言一怔，旋即心中一喜，他的亲生骨肉、栽培多年寄予厚望的儿子苏震禾，便是与裴凌争夺圣子之位失败，在避往万虺海的路上，被厉氏所杀。
他也想对付厉氏，并且除掉裴凌！
只不过，圣宗大事都由宗主执掌，之前宗主无意与厉氏为敌，是以，他再怎么恨厉氏与裴凌，除非苏氏有比裴凌更出色的麒麟儿横空出世，否则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但眼下不知宗主为何回心转意，打算亲自下场，那情况便不一样了！
想到此处，苏千涯正要赞成，却听坐在对面的司鸿倾嬿顿时怒道：“裴凌早该杀了！”
“本宫要亲自动手！”
“那小子上次竟然当着八派真传小辈的面，强行将本宫按在宝座上当成炉鼎采补，任凭本宫苦苦哀求也无动于衷，简直欺人太甚！”
“本宫绝不会饶了他！”
苏千涯面色顿时愣住，司鸿倾嬿是宗主夫人，苏离经的结发之妻，对方竟然被裴凌采补过？
而且，还是当着八派真传小辈的面？？
不止他，苏氏族老也个个瞠目结舌，一脸的难以置信。
就在苏千涯等人震惊万分的时候，苏离经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他有些不解的看了眼司鸿倾嬿，自己故意没说此事，只说要对付厉氏与裴凌，就是为了顾全夫妻俩的颜面。
司鸿倾嬿为何自己将这件丑事说出来？
如此不仅对方颜面扫地，司鸿氏嫡女的出身、上代圣女的战绩、当今宗主夫人的威严与矜贵荡然无存，更让他在苏氏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想到此处，苏离经深吸一口气，强行圆场道：“你这些日子修炼太心急了点，反噬严重，以至于都胡言乱语……”
谁知道司鸿倾嬿却打断他的话，道：“什么胡言乱语，八派小辈看的清清楚楚，有目共睹，本宫向来敢作敢当，什么时候有过半句谎言？”
“说起来，本宫当时也是一时不察，第一次的时候，那裴凌手上竟然有颗天殇泪，本宫为天殇泪的剧毒所制，被他得手……”
听到这里，苏离经眉头一皱，司鸿倾嬿疯了吗？
怎么还要继续说这事？
这么多苏氏族人在此，是嫌还不够丢人现眼的么？
只不过，他很快就是一怔，第一次的时候？？？
不等苏离经缓过神来，只听司鸿倾嬿接着说道：“那次，本宫就在自己住处的正厅宝座上，被那裴凌当着八派小辈的面，只隔一张鲛绡屏风，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再三央求，他也不理不睬，恣意玩弄，真是岂有此理！”
“这也还罢了。”
“最可恨的是第二次！”
“裴凌刚刚跟厉圣女结成道侣，当晚又在他自己的洞府之内，将本宫按在主座上……”
“本宫当时极力挣扎，可那裴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令本宫手足酸软，全身脱力，不得不任凭其摆布……”
“这裴凌简直无法无天，罪该万死！”
“本宫一定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将他折磨三千年，再取他性命！”
“还好，第二次没被八派之人看到。”
听着听着，苏千涯与一众苏氏族老全都目瞪口呆。
夫人被裴凌采补了两次？？
第一次是当着八派真传弟子的面，第二次是裴凌的新婚之夜？？
这……这太震撼！太颠覆认知了！
以裴凌的实力，怎么可能制得住宗主夫人？
而且还是连续两次！
但看宗主夫人现在满脸震怒却神智清明的样子，又不似胡言乱语……
不！
不能再想下去了！
这种涉及圣宗宗主的丑闻，知道的越少越好！
苏千涯等人一时间心中非常的后悔，后悔今日前来，后悔坐在这里，后悔耳朵没聋……此刻他们无不如坐针毡，偷偷摸摸的交换着眼神，想要找借口离开。
但宗主夫人却在那里说个不停，他们一点找不到告退的机会。

第六章：化神材料。
殿中一时间死一样寂静，苏千涯等人大气都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看宗主的脸色。
“那裴凌狼子野心，禽兽不如！”司鸿倾嬿还在滔滔不绝的继续，“本宫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放肆的小辈……定要将他抽筋剥皮、千刀万剐……他竟然敢强迫本宫背对着他……”
“够了！！！”苏离经冷哼喝道。
司鸿倾嬿不高兴的停了下来，黛眉微蹙的看着他，自己还有很多愤怒的地方没有说完，此刻对方忽然打断，实在太不考虑她的感受了！
苏离经闭了闭眼，道：“你今日不舒服，本座不该叫你来的，且先回去。”
闻言，司鸿倾嬿冷哼一声，站起身，袍袖一拂，化作长风消失在殿中。
她走之后，整个殿中一瞬间静可闻针，气氛压抑无比，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夕的诡异宁静。
苏千涯等人全部脸色苍白，低头敛目，战战兢兢。
宗主叫他们过来，原本是要商议对付九阿厉氏与裴凌的，但现在，九阿厉氏也好，裴凌也罢，没人敢主动出声提一个字。
苏离经神情阴沉，一言不发，胸中气血却不住翻腾，猛然，他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郁血！
苏千涯等人愣了愣，旋即大惊失色：“宗、宗主……”
“宗主，你没事吧……”
“宗主，我这里有疗伤丹药……”
※※※
重溟宗。
山谷。
平滑如镜的水面微微荡漾，很快，就现出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
大厅上方，有一张极为宽大的宝座。
司鸿倾嬿的身影，随着水波的涟漪，逐渐清晰的出现在宝座上。
暗红色的裙衫愈显冰肌雪骨，艳丽的面庞上，此刻正泛着一抹浅浅的绯红，仿佛脂粉淡扫，犹如桃花初绽，艳中带媚，妖丽入骨。
“啊……”
她一手抚在自己胸口，一手点着润泽的红唇，轻轻发出一声妩媚妖娆的低吟，双眸已经是一片迷离。
刚才真的太刺激了！
片刻之后，她才如释重负的回过神来，面上已是一片冷意。
“先闭关修炼一阵子，将上次被裴凌采补去的修为修炼回来。”
“然后……再去杀裴凌！”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一拂袍袖，整个湖面，大厅的踪影徐徐隐没，标志着主人开始闭关，不见外人。
※※※
三天之后。
隆隆瀑布侧的小悬崖上，裴凌修炼结束，推开茅舍的门，看向一侧略小的屋子。
很快，玉雪照也从中走了出来，她容光焕发，气息明显强盛了一截。
显然这三天之中，这头妖狐所谓的给主人护法，完全就是随便说说，却是抓紧时间在提升自己的修为。
裴凌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旋即取出法舟，载上两人，前往芒山坊市。
没多久，他们就走进了翠微药行。
里面掌柜早已在翘首以盼，见一人一狐入内，连忙热情洋溢的迎上来：“两位请！”
这一次，却不是在大厅谈事情了，而是引他们去了后院专门招待贵客的屋子。
招呼两人落座，命人端出灵茶时果款待，掌柜正色说道：“两位，今日敝行东家前来查账，听说了两位的这笔生意，东家打算亲自与两位谈一谈。还请两位在此稍候。”
裴凌点了点头：“可以。”
掌柜告罪离开，须臾，一名丰神俊朗、身量颀长的锦袍男子缓步走入。
察觉到动静，裴凌凝眸观察，此人修为应该是元婴后期，气息不弱于九阿厉氏的厉无定……这应该是九嶷山的一位长老。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神念笼罩下来，立刻心念一动，运转【蝉息术】，将自己的气息伪装到了结丹期。
很快，来人收敛神念，望着裴凌与玉雪照微微点头。
两位结丹，一人一妖，只不知这王高，是不是上次琉婪皇朝论丹大典夺魁的那位？
心下微微沉吟，九嶷山修士说道：“老夫孙穆见，忝为九嶷山息心峰长老。”
“这间药行，是老夫的私产。”
“听闻小友欲以丹药交换材料，不知可否让老夫看一下丹药的成色？”
“好。”裴凌立刻答应，尔后取出玉瓶递过去。
孙穆见打开玉瓶，从中倒出一颗莹然生辉的丹药。
这颗丹药通体呈绛红色，表面有数道似真似幻的纹路，宛如锁链缠绕其上，死死锁住一切药性，不使外流分毫。其光泽莹润，没有任何气味，然而以元婴期修士的感知，却能清晰的察觉到，内中蕴含的，强大磅礴的生机。
似某种纯净又精纯的生命在沉睡，又仿佛随时会悸动苏醒。
却死逆命丹！
孙穆见神色一肃，施展手段检验了一番，确定，这的的确确是琉婪皇朝特有的却死逆命丹！
而且，还是一颗极品却死逆命丹！
他略一沉吟，却没有立刻将其收下，而是将丹药装回瓶中，放在了桌子上。
继而看向裴凌，正色说道：“小友此番要收购的材料，绝大部分，敝行都可以出售。”
“但其中几味顶级化神所需材料，老夫手里虽然有，然而一颗极品却死逆命丹，换不到。”
裴凌平静的说道：“这一颗，只是定金，如果翠微药行真有晚辈所需材料，极品却死逆命丹，晚辈还可以炼制很多。”
闻言，孙穆见微微颔首，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这位，正是琉婪皇朝那位论丹大典的魁首！
据说皇朝最近一届的论丹大典，前面几轮也还罢了，到了殿试这一关，极为艰难。
然而魁首王高却是惊才绝艳，仅仅花了一天时间，便解开残方，率先进入“小自在天”。
之后，又在“小自在天”中，以极短的时间，完成了两件丹祖的传承任务……若非无始山庄的老魔头出来搅局，还不知道这位天才炼丹师会走到哪一步……
可以说，在历届论丹大典中，这王高的炼丹天赋，也是首屈一指！
只是对方不愧是少年成名的天才丹师，这心气也是极高。
修为不过结丹，就已经开始为化神做准备了……
须知道，寻常散修，能够结丹，就已经心满意足……

第七章：临时身份。
想到这里，孙穆见顿时说道：“不瞒小友，此类材料，向来都只在九大派内门弟子之上流通，从不对外交易。”
“散修想要入手，除非是遇见什么大机缘、大造化。”
“但再好的机缘造化，也得有实力去取、且有实力保住才行。”
“小友天资纵横，前途无量，何不入我九嶷山，为丹师供奉。届时小友只管专心炼制丹药，一切修行所需，我九嶷山自会为小友准备齐全。”
裴凌闻言，却是摇头。
他现在只要弄到材料，就会立刻找个无人的深山老林闭关修炼，哪有那个功夫长期为九嶷山炼丹？
这也是他会用王高的身份在此行走的缘故。
因为这个身份，已经在琉婪皇朝那边打下一定的名声，在正道做事，会十分方便。
而且，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将他往魔修身份上去想。
但若长期使用这个身份，绝对不可能！
眼下知道他这个身份的人，就有厉师姐、周妙璃以及绝心子三人。
其中厉师姐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他就算不用这个身份，九阿厉氏也能找到他。
而周妙璃的话……
只要对方还想从他这里获取悟心通窍丹，也绝对不会向司鸿氏泄露他的秘密。
而无始山庄的绝心子……
裴凌与此女接触很少，只知对方自诩仙尊降世，正常情况下，应该不屑于主动暴露他的身份。
但他也不能指望一个脑子不正常、而且跟他也不熟的人，会一直替他守住秘密。
因此，他现在只打算暂时使用王高这个身份，取信正道修士，等成功买到化神之物后，“王高”也到了永远消失的时候……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多谢前辈厚爱，不过晚辈生性散漫，早已习惯了当散修，否则，当初就会直接留在琉婪皇朝了。”
“还请前辈开个价，只要有丹方，晚辈什么丹药都能炼制。”
“而且可以保证，至少是上品。”
“正常情况下，都能丹成极品。”
闻言，孙穆见眉头一皱，略一思考后，顿时说道：“如果是普通散修，化神材料，按照规矩，是绝对不允许出售的。毕竟不知道会不会是魔修乔装打扮，又或者，晋入高阶修士之后，为非作歹，残害一方。”
“但王高大师乃琉婪皇朝论丹大典魁首，有皇朝背书，倒也不是不能破例。”
“只是这等破例，只针对皇朝论丹大典魁首。”
“小友想要，得先证明，你确实就是那位王高大师。”
裴凌点头：“晚辈可以当场炼制一炉却死逆命丹。”
孙穆见微微一笑：“好。”
说着，让开场地，方便裴凌施展。
只见裴凌从储物囊中取出丹炉、药材之类，尔后右手在胸口轻轻一按，暗暗将一道法力打入黑袍之下的三件法衣中。
为了防止修炼的时候，系统胡乱赠送，他离开重溟宗后，就重新设计了一份法衣图纸，并且用系统铸造了几十件。
之后去了许多坊市，找了一些不认识的散修，将这些法衣炼化。
而且，他特意将这些法衣设计的非常轻薄，一口气穿了三件在身上。
如此就算其中一件出了问题，也还有两件作为后备手段。
眼下这些法衣跟当初第一件法衣一样，都能打断系统托管，只是打断的方式不一样，相比之下，现在这种法衣的打断方式，更为隐蔽。
紧接着，裴凌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却死逆命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半个时辰后，裴凌炼制完第一炉却死逆命丹，系统还要继续炼制第二炉，忽然感到后背连续传来三下针刺的疼痛，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立刻打开炉盖，内中没有任何丹香传出，炉底赫然躺着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色泽莹润，如梦如幻的纹路仿佛锁链一样遍布其上，锁住一切药性与气味。
孙穆见目光一凝，立时伸手，将炉底丹药取出。
丹香丝毫没有外泄，炼制手法精妙绝伦……没错，这确实是一颗极品却死逆命丹！
意识到这点，他顿时不再怀疑裴凌的身份，现在全天下，能够炼制却死逆命丹的炼丹师，他只知道两位：第一位是琉婪皇朝的屠禾；而第二位，便是最近一次论丹大典的魁首，王高大师！
打量着面前的王高，孙穆见心中喜悦。
传闻这位王高大师参加论丹大典的时候，是五品炼丹师，但对方能够解开丹祖的传承任务，成为论丹大典的魁首，其真正的丹道造诣，恐怕已经无限接近四品炼丹师，甚至，已经是四品！
而且考虑到这位王高大师年龄不大，四品炼丹师，绝不是对方的极限。
未来成就三品、甚至二品，也很有可能。
这样的人才，再加上琉婪皇朝已经检验过的心性品行，每个正道宗门，都非常欢迎。
至于说对方眼下不肯拜入九嶷山，孙穆见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位丹师还年轻，又有着如此卓绝的炼丹天赋，从对方现在已是结丹期的修为来看，很显然，在修行上的资质与运气，也不坏，很有可能掌握着什么传承之类。
所以年少气盛，不肯受到任何拘束，连续拒绝琉婪皇朝与九嶷山的招揽……这很正常！
然而大道之路，越走越是艰难。
连九大派的弟子，到了高阶之后，坐拥丰盛资源，有师门教诲，有长辈心得，有众多同道交流切磋……想要再进一步，都得苦苦求索，往往穷尽一生，都难以寸进。
至于散修，只会艰难百倍、千倍乃至于万倍！
对方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到那时候，这王高就会知道，能够进入九大派里任何一家，都是多少散修梦寐以求的福泽。

第八章：一触即发。
想到这里，孙穆见立刻说道：“既然真的是王高大师，那么，材料可以卖给你。”
“不过，如果王高大师要的是普通一点的化神材料，一颗极品却死逆命丹，便算老夫的一点心意，交易给你了。”
“但王高大师玉简中提到的，都是最顶级的化神材料。”
“就算是十颗却死逆命丹，也还远远不够。”
“但现在，老夫这里正好需要一批丹药。”
“只要王高大师能够帮忙全部炼制出来，老夫就可以将其中一味忽野谵麽木作为酬劳。”
闻言，裴凌点头道：“好。”
孙穆见微微一笑，尔后取出一块玉简，交给裴凌，道：“老夫所需丹药，都记载在里面了。”
他心中微哂，这里面的丹药种类之杂，数量之多，炼制手法之繁复艰涩，没个数十年时间，对方别想炼完！
这还是只是其中一味化神材料，还有第二味、第三味……
总之，这条件跟让对方入九嶷山，成为丹师供奉，没什么区别……
裴凌接过玉简查看，里面要炼制的丹药很多，但都只是结丹层次的丹药，数量要求也不是很多。
以他现在元婴中期的修为，只要药材充足，用系统托管之下，绝大部分结丹层次的丹药，一炉大概可以出上百颗极品丹药。
一个时辰差不多可以炼个三四炉……甚至在此之前，去“小自在天”取份六品丹火，速度应该可以更快。
这条件还是非常宽松的，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于是，裴凌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这里面的很多丹方跟药材，晚辈都没有。”
眼见王高同意，孙穆见呵呵一笑，旋即说道：“丹方与药材，老夫都会为大师准备好。”
“不过，我们得先签订契书，这样，老夫不必担心大师拿到丹方与药材之后，因故离开。”
“大师也不必担心辛辛苦苦炼制完丹药，却拿不到想要的化神材料……”
裴凌再次点头：“好！”
接下来，双方经过一番商谈，签订好契书。
感受到契约对于双方的约束之后，孙穆见直接取出一只储物囊，说道：“丹方与药材，都在其中，还请大师检查。”
裴凌接过，打开储物囊一看，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材，还有一块玉简。
看到玉简的刹那，系统立刻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
※※※
轮回塔。
石塔林立，被簇拥在中心的巍峨巨塔内。
静室。
“轮回”二字，依旧高悬。
下方蒲团上，趺坐数人，皆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完美，若非肉眼看到，仿佛蒲团之上，什么都没有。
少顷，居中而坐者徐徐睁开眼，嗓音喑哑道：“进来说话。”
没多久，之前令浮屠珠的三位浮屠使鱼贯入内，行礼之后，在下首的蒲团上落座，尔后，去无始山庄的廖元献最先说道：“禀大浮屠令，禀诸祖师，无始山庄已然答应，共襄善举，没有任何要求。”
去天生教的秦谧紧随其后，说道：“天生教提了两个要求，第一是寒黯剑宗的剑灵，乃是天意诞生，为其修行所用，得全部归他们。”
“第二是伪道天骄，无论男女，都适合当炉鼎采补，天意令伪道诞生的所有天骄，都是为他们准备的，他们全要。”
最后，则是去重溟宗的巫眺，其神色灰暗，眉间一片郁色，说道：“重溟宗还是那么贪得无厌，任凭我好说歹说，没有大量资源，都不肯同意。”
上首，轮回塔的大浮屠令微微颔首，没有任何意外。
圣道四宗，无始山庄向来是最好说话的，反正不管什么事，只要有磨砺心性的借口，便能说服他们。
而天生教……
他们对于天意深信不疑，从这方面入手，再将尚未到手的寒黯剑宗以及伪道天骄口头上许给他们，也好解决。
最麻烦的其实还是重溟宗！
这宗门太贪财了！
毫无远大理想，没有任何上得了台面的追求，除了灵石资源，就是灵石资源！
甚至到了一宗之主的地步，心心念念的，还是灵石资源！
若非还算有些实力，简直就是圣道之耻。
大浮屠令心中冷哼，却还是微微点头：“都答应他们。”
如今盘涯界看似烈火烹油，处处太平盛世，实际上，局势已经到了势若危卵的地步。
关系一方世界的生死存亡，势在必行，不可耽搁。
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误了大事。
重溟宗目光短浅，不识大体，轮回塔却必须顾全大局。
天生教想要的，重溟宗想要的……给就是了。
想到此处大浮屠令淡淡说道：“为了加快速度，尽快削弱轮回大劫，本座亲自去一趟天生教与重溟宗。”
其他几人闻言，略作思索，旋即纷纷点头附议。
※※※
次日，天生教总坛。
一座高悬九天之上的庞大人骨祭坛。
大阵徐徐打开，露出祭坛四周，鳞次栉比的骨屋、街道、尸仆、血池、剧毒灵植等等，一道人影飞入其中，大阵迅速闭合。
约莫半个时辰后，大阵再次打开，人影飞出，飘然远去。
与此同时，天生教最高处，忽然响起一阵厚重洪亮的钟声。
所有弟子听到这声音，迅速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仪容，冲向祭坛之下的广场。
※※※
第三日，重溟宗。
天亘宫中，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奢华堂皇。
一道人影灰袍革带，足踏芒鞋，容貌古拙清癯，双眸湛湛如电，正端坐座中。
不远处，苏离经已然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怒色，他缓声说着：“……既然大浮屠令亲至，且也给出了轮回塔的诚意，圣宗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当与圣塔一起，拯黎庶于水火，解万民于倒悬……为此方世界之延续，虽死不退！”
轮回塔的大浮屠令点了点头，旋即说道：“三日之后，我等在弥野泽会师。”
苏离经颔首：“好。”
大浮屠令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感知着对方已然离开重溟宗，苏离经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要对付九阿厉氏，起初是想拉着苏氏与司鸿氏一起，但现在，司鸿倾嬿直接闭关了！
这种丑事，他也不可能直接跟司鸿氏去提。
本以为这件事情，只能等司鸿倾嬿出关之后再议，但既然轮回塔要攻打伪道五宗，而且又已给出了足够的报酬，那么，便正好，让九阿厉氏打头阵！
※※※
三日时间转眼即到。
弥野泽。
这是一处极为广阔的水泽，相传古时乃是一片苍茫海域。
然而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此地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变故后，成为一片一望无际，哪怕元婴期修士，不借助法宝，也要全力飞行数日，才能跨越的庞大水泽。
据说在还是海域的时候，这地方乃是古蜃一族的墓地。
大量蜃贝殒身于此，其死后凝聚的蜃气经历千万年犹自未能完全散去，故此弥野泽中，幻境横行。
由于时间的流逝，绝大部分幻境，都已衰落，顶多迷惑一下练气、筑基期的修士。
但也有极少数幻境，在种种原因之下，依旧能够困住高阶修士。
此地在划分上，属于正魔两道交界之地，由于物产单一，都是与幻化相关的一些材料，且品阶普遍不高，是以无论正道弟子还是魔道弟子，都很少会来此地。
倒是不少资源匮乏的散修，会冒险过来采摘资源。
然而从三日之前，轮回塔便派遣精锐弟子带队，突兀杀至，短短两日之内，将整个弥野泽篦子一样来来回回篦了几遍，内中所有生灵，无论正邪，无论是否人族，除却轮回塔自己的门人外，无一幸免，全部被临时立起的木架高高挂起，当众开堂剖腹，作为大军开拔前的祭旗所用。
最后一日功夫，轮回塔临时建造了一处营地，供四大圣道抵达之后，驻扎所用。
此刻，四大圣道皆已齐至。
轮回塔大浮屠令、无始山庄庄主、天生教教主、重溟宗宗主四人立于天穹之上，漠然的望着脚下的一切。
少顷，大浮屠令缓缓开口：“此地西北，是燕犀城，正北方向，是九嶷山。”
“寒黯剑宗、素真天、琉婪皇朝距离此地太远，等灭了此二宗之后，再解决那三派不迟。”
“现在，是先灭燕犀城？还是先诛九嶷山？”
无始山庄庄主立刻说道：“九嶷山号称伪道之首，既然要覆灭伪道，首战自然先取九嶷山！”
苏离经迅速点头：“幻境小宗，一切唯上界仙人马首是瞻。”
天生教教主不动声色的附议：“幻境小教，也都听上界仙人的。”
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此战，还得指望无始山庄身先士卒，充当拔寨摧城的急先锋。
大浮屠令面色严肃的颔首：“好！那就先诛九嶷山！”

第九章：九嶷山。
飞瀑如练，隆隆水声中，折射骄阳，于半空映照出一道虹彩，闪烁七色。
虹彩之畔，一座小小的悬崖，阵法缓缓运转，外界看去空无一物。
阵内，茅舍前的空地上，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中火光吞吐，不时发出丹液交融时的嗤嗤声。
裴凌面无表情的站在丹炉前，不断抓起一样样药材，飞快的处理之后，投入炉中。
在系统的托管下，他速度奇快，手法随意，但炉中丹液的融合与提炼，却极为流畅，没有任何的波折。
此刻，裴凌心中正飞快的计算着任务剩下的丹药数量与种类。
当日他从芒山坊市回来后，就立刻开始托管炼丹，经过三天三夜的辛苦，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
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左右，便能完成所有炼丹任务。
小半个月的时间换一份顶级化神材料，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他暗自沉吟：“如果换成六品丹火，六品炼丹炉，我炼丹的效率，肯定还会更高。”
“不过，我虽然继承了康少胤铸器上的经验与心得，但炼丹炉的铸造图纸很难设计。九品炼丹炉与八品炼丹炉还好，六品却不太可能。”
“而六品丹火的话，‘小自在天’就有……”
“但为了节省几天时间，浪费一次进入‘小自在天’的机会，根本得不偿失。”
“剩下两次进入‘小自在天’的机会，我还要用来凝聚法相，以及突破化神……”
心下思索之际，裴凌又炼完了一炉丹药。
紧接着，系统将这炉丹药随意的扔到旁边，立刻重新开炉，继续炼制。
侍立在侧的玉雪照，则赶紧取出玉瓶，将丹药装起，心念一动，玉瓶表面，顿时浮现出丹药的名称、数目，继而将其放进专门的储物囊中。
主仆合作三天三夜，她已经毋须裴凌提点，就知道该怎么做。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宏大、傲慢的声音，忽然从遥远之处隆隆传来：“幻境小儿，出来与本仙论道！”
轰！！！
下一刻，整个大地猛然一震！
“咔嚓”、“咔嚓”、“咔嚓”……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远处顺着地脉疯狂蔓延，瞬间皲裂了整片大地。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及时浮动而起，没有受到地动的波及，尔后迅速打出几道法决，稳住了丹炉中的药液变化，继续炼丹。
系统无动于衷，裴凌却有些懵，紧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清朗浩大的语声响起：“无始魔庄！尔竟敢来我九嶷山放肆，受死！”
话音未落，轰隆隆……
仿若雷霆般的巨响传来，整个地脉再次发生剧烈的震动，入目所见，四周的山谷都在不断颤抖着，不远处的瀑布瞬间断流，裴凌布置的阵法仅仅坚持了几个呼吸，就告破碎。
法力建造的茅舍在同时坍塌，无数稻草、碎石、土块砸向茅舍前的一人一狐。
然而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全部一一躲开。
他心中又是疑惑又是诧异，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始山庄好端端的为何要攻打九嶷山？
而且，偏偏挑在这种时候！
只不过，尽管心中不断思索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却还在不急不慢的继续炼丹。
轰隆隆……
这时候，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然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远处瞬间扬起一股遮天蔽日的沙尘，犹如怒涛滚滚，呼啸着席卷而至。
狂暴的尘土、气浪、砂石，乃至于飞禽走兽与草木的残骸混杂在一起，转眼便至，瞬间淹没了这一带的所有山峰，尔后继续朝远处扑去。
轰轰轰……
原本的山明水秀，顷刻之间一片昏黄混沌。
芒山之中传来无数生灵的哀嚎凄叫，“哗啦啦”，数人合抱的乔木毫无还手之力，被连根拔起……几乎是弹指之间，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与此同时，天穹中，风云变色，雷霆交响，时不时传出浩大诡谲的动静，显然是有大能在九霄之上斗法。
※※※
九嶷山。
“铛铛铛……”
清越的钟声敲了一百单八响。
钟声未停，广场上，众多长老、执事、弟子，皆已到齐，个个神色肃然。
而此刻，整座九嶷山，都笼罩在一片清光濛濛的阵法之中。
阵法之内，依旧是天若琉璃，山水明丽。
但阵法之外，却阴风阵阵，煞气凛冽，无数妖鬼出没，桀桀怪笑声时不时响起。
晦暗中，数杆大纛迎风猎猎，旗面鬼魔森然，张牙舞爪，似欲择人而噬。
大纛之下，无数魔门弟子目光幽冷，兵刃出鞘，只打量九嶷山护山大阵片刻，便没有丝毫迟疑的转头就走，兵燹直指九嶷山左近坊市、城镇、家族、黎庶……
所有生灵，皆在屠戮之列！
九嶷山上，看着面前林立的门人，皆气机纯粹灵动，眼神坚定，气势如山，九嶷山藏功峰长老蒙象德却眉头紧皱。
护山大阵乃九嶷山祖师所立，经过代代门人的改进、加固，又有九嶷山之人以相配功法催动主持，防护能力极强，即使四大魔门倾巢出动来攻，也能抵挡很长时间。
只不过，四大魔门狡诈狠毒，知道强攻九嶷山必定损失惨重也难以达到目的，如今对九嶷山，只是围而不攻，却派遣弟子四处屠戮九嶷山治下生灵。
这是九嶷山绝对无法坐视的！
定了定神，他心念一动，沉稳语声顿时在整个九嶷山响起：“老夫藏功峰长老蒙象德，山主与诸长老，如今都在护山大阵外阻挡此番来袭的魔道巨擘。”
“从现在起，九嶷山上下，由老夫主持。”
“大阵既开，所有人禁止出入，非藏功峰内门弟子，任何擅自靠近大阵节点者，一律视同奸细，杀！”
“任何擅自攻击同门、造谣生事者，视同奸细，杀！”
“任何游手好闲，不听征召者，视同奸细，杀！”
“所有入门十年以下弟子，立刻返回住处继续修炼，不经准许，不许出门走动！”
“入门十年以上者，无论修为，无论出身，无论职位，立刻列队，准备领取战时物资，尔后由专人分队，前往传送阵，驰援各处城池，救护我九嶷山治下生灵！”
“救护期间，若遇己方不敌者可以暂时退避。”
“若实力可为却怯战者，一律废去修为，逐出门庭！”
“死伤者，皆记录功绩，抚恤亲眷。”
“现在开始，九嶷山进入战时状态。”
“诸弟子……”蒙象德的目光路过黑鸦鸦的人群，尤其在那些骨子里还散发着青春飞扬气息的弟子面庞上停留片刻，心中微微叹息，此战之后，这些孩子，还能再看到几个？
这样的软弱只短短片刻，他旋即硬起心肠，沉声说道，“魔宗突然来袭，固然是不测之变，然自古邪不胜正，莫要堕了我九嶷山正道之首的声名！”
“匡扶九嶷，除魔卫道，就在今日！”
众长老弟子纷纷应和：“匡扶九嶷，除魔卫道，就在今日！”

第十章：战争开始。
“蒙长老。”广场上，人群开始迅速变动。
入门不足十年，无论修为还是斗法经验都非常稚嫩的弟子被打发回住处。
这些人里，不乏血气方刚，不惧身死，坚持想要为宗门出力的少年男女，由于纠缠太过，被执事直接封了修为扔给同伴，强行送回住处的。
而入门十年以上者，无论实力如何，此刻都在征召之列。
这些弟子对于此行面临的险峻局势，心里都有数。
四大魔门联袂而来，就算山主与长老们挡住了不少老魔，但低阶魔修，数量上依旧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所有出护山大阵前去救护黎庶者，都有着有去无回的可能。
但就像蒙象德说的那样，他们是九嶷山！
正道之首！
纵然身死道消，也绝不能畏缩怯战，堕了宗门声名！
就在蒙象德居高临下，默默看着这些宗门精心栽培多年的新血们列队领取战时物资，尔后奔赴传送阵时，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燕犀城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在布设临时传送阵，很快就到！”
蒙象德闻言，神色微缓，但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响起，透着焦灼：“蒙长老，镇魔关失守，镇魔关长老连带我宗九百四十三名弟子全部战死当场。”
“城中青壮及根骨出色者，皆为重溟宗与天生教瓜分，其余被轮回塔、无始山庄屠戮一空！”
“如今魔宗留下数支队伍继续屠戮镇魔关周围村镇，大队人马直扑彻州！”
九嶷山将治下划分九州，分别是宥州、潆州、辞州、姜州、集州、篱州、珍州、伊州与彻州。
其中九嶷山位于潆州与辞州之间，姜州之南，靠近轮回塔的治下。
而镇魔关在九嶷山之后，位于姜州境内，毗邻彻州，是轮回塔前往九嶷山腹地的必经之路。
此关失守，意味着魔宗北上三千里，都没有像样的地利来阻挡他们！
更要命的是，九嶷山治下山川河流、荒漠戈壁都有，生灵分布不均，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彻州与集州。
彻州之后，就是集州！
蒙象德面色顿变，镇魔关位于九嶷山后方，正常情况下，九嶷山不倒，战火根本烧不过去。
之所以会设置这么一座关卡，却是上一次正魔大战时，魔门派遣精锐潜入正道腹地肆虐，屠戮无数。
汲取教训，才会专门设立镇魔关，以防止出现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这数百年，正魔双方虽然有着摩擦，但也没到全线开战的地步。
九嶷山也不免有所松弛。
派遣驻扎的是一位长老，带着近千弟子……这近千弟子当中，真正可以当做战力的，恐怕一半都没有，近半都是派去历练的。
毕竟这几百年来，镇魔关名为镇魔，实际上连一个魔修都看不到……
却不料大战说爆发就爆发，九嶷山尚且措手不及，镇魔关更是仓促应对。
如今一举失守，若不能夺回，彻州、集州都要完了！
“去请我藏功峰、浩然峰以及息心峰太上长老出关！”蒙象德立刻吩咐，“再派人联络琉婪皇朝、素真天、寒黯剑宗，采购疗伤、解毒、辟邪等丹药，越多越好，价格不计。”
“挂悬赏榜。”
“散修以及他宗弟子，斩杀四大魔门魔修者，一律重赏。”
“开库房，以十倍酬劳，招揽四方丹师、铸器师、符箓师……”
“立英魂碑。”
“所有为九嶷山及治下生灵战死者，不论出身来历，是否我九嶷山弟子，一律按照功绩铭刻其上，万载流传！”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的传达下去，整个九嶷山迅速开始运转。
轰轰轰……
九嶷山东面，无数幽魂藤壶般紧贴在大阵上，千万张狰狞扭曲的面孔，睁着黑洞洞的眼眶，朝阵内投去幽冷的目光，幽幽而笑。
笑声不大，然而成千上万幽魂联合在一起，低笑声浪潮一般，疯狂冲击着阵法。
幽魂之后的空地上，以厉无定为首，众多厉氏族人神色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南面，一名名灰袍修士面无表情的坐在阴风惨雾中，眼中时不时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晦暗晦涩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凝聚成一股，轰！！！
重重砸向阵法。
西面，无始山庄在数位转世金仙的指挥下，有秩序的轮番上阵，攻击大阵。
北面，一群白袍修士簇拥着数人，对着大阵一番研究之后，他们很快拉来一大群九嶷山治下黎庶，当场宰杀活人，开坛设祭，以九嶷山生灵的恐惧怨愤，隔空诅咒阵中人……
随着一道道术法、神通、法宝、符箓、诅咒的落下，九嶷山护山大阵巍峨不动，所有攻击，都无法在大阵上留下丝毫痕迹。
半晌之后，见大阵依旧不动如山，毫无破碎之象，魔门一方，都是皱眉。
心念转了转，天生教一方倏忽开口，声若雷霆，震动四野：“九嶷山枉为正道之首，眼睁睁看着治下黎庶为圣教血祭，却无动于衷，这般举动，与禽兽何异？”
“假仁假义，果然伪道就是伪道，强行将自己列入正道，也不过贻笑大方！”
无始山庄一方听着，也长笑一声，侃侃而谈道：“一群冥顽不灵的下等仙，不堪造就！在我无始山庄面前，再怎么挣扎，也是螳臂当车。”
“速速关闭大阵，下跪出降，我等仙尊自然不会与尔等下等仙一般见识。”
“到时候，必赐尔等一个全尸！”
厉无定听着，自觉圣宗不能落后，亦冷笑一声，扬声说道：“九嶷山无道，我圣道伐之！众生灵听好了，尔等今日所遭受的一切，皆因九嶷山！”
“魔道妖人，颠倒黑白，厚颜无耻！”话音未落，九嶷山中，顿时响起一个隆隆语声，气象豪迈，有气吞万里之势，冷声喝道，“当年正魔大战，尔等一败涂地，如今天下太平，诸事无争，竟然又擅起兵燹，屠戮无辜，混淆是非，看来当年的祖师们还是太过仁善，没有给足你们教训！”
“这却也无妨，这一次，我九嶷山，定然不会如祖师们一样心慈手软，众弟子须记，除魔卫道，当斩草除根！”
应和声从九嶷山的每一个角落响起：“除魔卫道，当斩草除根！！！”
那语声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九嶷山忝为正道之首，与魔道势不两立，今日尔等敢来，我等就敢战。”
“区区邪魔外道，鼠目寸光，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天生魔教，只看天生，不看后天。以出身论高低，无视生灵本身的心性资质与勤勉，不过是高层为着一己之私，胡言乱语，却代代执迷不悟，越走越偏，已然行走绝路之中。”
“无始魔庄，自诩仙人降世，却视众生如草芥，对生灵毫无怜悯之心，只知己身道途，而不知万物有灵，以己身凌驾于众生之上，纵然魔威滔滔，也终究难逃劫数报应。”
“轮回塔！尔等自诩此方世界守护者，然而，每一次挑起战事，以至于流血漂橹尸横遍野，都出自尔等之手！”
“所谓保护，不过是变相屠戮无辜。”
“若是尔等当真愿意为了此方世界的安宁付出一切，何不满门自戕！”
“如今却将屠刀举向无辜生灵，尤其是大量凡人黎庶，简直就是魔性入骨，罪该万死！”
“至于重溟魔宗……呵呵。”
“我九嶷山对你们魔宗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令宗主的气度，我九嶷山甘拜下风。”
天生教冷哼一声：“天授不取，反遭其咎。虽万物有灵，然而人为万灵之长，生来便高于万族。”
“九嶷山不识天数，今日合该有次覆灭之祸。”
“我等仙尊行事，何须向尔区区下等仙解释？”无始山庄很是淡然，“道心蒙尘，沉溺虚妄，如此蠢钝不堪之辈，与你多说几句，都是浪费本仙的辰光。”
轮回塔也很平静：“造化盈亏，天数轮回。今日合该九嶷山应劫，以保全此方世界。”
“若是九嶷山能够继承我轮回塔之志，我轮回塔满门自戕，有何不可？”
“然而诸位道心不坚，沉迷于世间庸碌的赞誉之中，心慈手软，根本无法担负起匡扶一方天地之安危的重任。”
“故此，我轮回塔，只能请伪道诸位上路。”
最后的厉无定则是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我圣宗宗主的气度，自然不是尔等伪道能比……怎么？九嶷山这是打算向我圣宗乞降？”

第十一章：鏖战三百年？
轰轰轰……
你来我往的冷嘲热讽中，九嶷山护山大阵不断颤动。
就在四大魔门团团围在山下，打得热火朝天之际，远处的天穹上，一座庞大的飞宫内，苏离经的一道化身高踞上首，神色冷漠，仿佛完全没听到九嶷山下的骂阵。
丹墀下，站着九阿厉氏、浮光司鸿氏以及枕石苏氏三家的家主。
此刻，苏千涯正沉声说道：“宗主，此番圣伪再次开战，是我圣宗大赚一笔的机会。”
“如今战事初起，因着事发突然，伪道准备不足，接下来，疗伤、斗法类的丹药、符箓以及法宝，还有相关材料，必定大幅涨价。”
“大战之中，固然死伤无数，但侥幸活下来的修士，突破的几率也很高。”
“所以进阶的材料，需求者也会上升。”
“当然，九嶷山毕竟也是大宗，这种时候，一定会打开库房，放宽原本不允许流向散修的物资。”
“所以这方面，我们可以先放一放，主要经营疗伤与斗法这两大类别。”
“接下来，我等最好派人将伪道最大的药庄、矿场以及兽栏之类，全部毁去。”
“如此，原材料缺乏，他们空有人才，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想方设法，从圣道这边采购。”
“无始山庄一心一意锤炼心性，对这些不甚在乎。”
“轮回塔也是惦记着保护此方世界，无意名利。”
“我们最大的对手，是天生教！”
“所以动手之前，最好找机会，将天生教这方面的资源点，也全部干掉。”
“这样才能一家独大，确保整个战争期间，无论是圣道还是伪道，所有疗伤、斗法之物，都出自我圣宗！”
“等战争进行到一定程度后，整个盘涯界的物价，都在圣宗一念之间。”
“到时候随便一颗结丹期的疗伤丹药，都可以换到一大堆元婴期的资源。”
“如此，才不负我宗弟子在前线的奋勇杀敌！”
司鸿氏家主微微点头：“上次圣伪大战，虽然是我魔道赢了，但时间太短，持续了仅仅十年就告结束。圣宗前前后后忙了十年，利润却非常微薄，实在令人唏嘘。”
“此番我等必须汲取教训，一定要让这场大战打的时间长一点。”
“如果伪道那边扛不住，就在给圣道的丹药法宝里做点手脚，给伪道的丹药法宝加点功效……总之，这次至少打个一百年。”
“一百年太少了，至少打个三百年。”厉氏家主厉无咎摇了摇头，说道，“伪道五宗都很会收拢人心，其宗门积蓄丰厚，支撑百年绝无问题。”
“而且他们素来伪善，放不下治下的寻常黎庶，而那些毫无修为的凡人，以我之见，也不必全部杀了。”
“大可以留着他们的性命，时不时要挟伪道为他们买命。”
“不管伪道肯出多少，总也是笔进项。”
“若是有朝一日伪道狠下心来不给了，到时候再拆了铸器不迟。”
苏千涯点着头，又说道：“无始山庄、天生教以及轮回塔，毕竟是我等的同道，与九嶷山等伪道，还是有着区别的。”
“所以除非伪道明显撑不住，否则，卖给伪道的丹药、法宝、材料等等，总得比卖给同道贵个十倍，这才像话。”
“十倍哪里够？”司鸿氏家主立刻摇头，“届时全天下的丹药、法宝、材料都被我宗垄断，伪道又不是出不起价，起码一百倍起步。”
厉无咎说道：“对了，潜入伪道境内铲除其资源点，此举太过危险，我圣宗栽培的天骄何其珍贵，还是不要让他们去冒险的好。”
“不如劝说无始山庄帝子亲自主持此事如何？”
“反正这种深入敌后之举，在心性上肯定有所磨砺，无始山庄不会拒绝的。”
“没错！我圣宗天骄，都是圣宗砸灵石砸资源栽培出来的，尚未为圣宗赚取什么好处，怎可折损在此？”苏千涯与司鸿氏家主都非常赞成，“无始山庄乃我圣道魁首，这种关系战局的大事，我圣宗自然不能自专，总要请上界仙人做主才是。”
丹墀上，苏离经边听他们讨论边点头，除了轮回塔本身给的丰厚资源外，重溟宗愿意参加这场大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大赚一笔。
不过……
苏离经平静开口：“既然参战，总也要出点力，否则无论是无始山庄，还是轮回塔那里，都不好交代。”
“这样，枕石苏氏，负责调控丹药、符箓相关之物，不管是材料，还是成丹，这方面，都由你一家主持。”
“若是到时候利润不足，本座唯你是问。”
苏千涯连忙躬身应下：“是！”
其面上难掩喜色，所谓利润不足唯他是问，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这种局面，这种计划，不赚钱才怪！
而战争期间，账目最难查清，正是枕石苏氏中饱私囊的大好机会。
紧接着，苏离经又看向司鸿氏家主：“妖兽、法宝这些，由浮光司鸿氏负责，可有问题？”
司鸿氏家主露出笑色，行礼道：“司鸿氏绝无问题！”
两位家主心情都很不错，且已经在心里飞快的计算这次能够取得多少利益。
唯独厉氏家主厉无咎微微皱眉，果然，苏离经最后看向他，淡淡说道：“九阿厉氏，作为圣宗此番参战的代表，出人出力，跟随三宗同盟，攻打伪道。”
“不要太过怠战，毕竟圣宗是收了灵石的。”
“而且，魔门四宗，我圣宗一向不被重视，此战，尔等必须打出我圣宗风采，绝不可弱了圣宗声名，明白？”
厉无咎心中破口大骂，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拱手：“九阿厉氏遵命。”
重溟宗虽然是三家平起平坐，但宗主一声令下，除了宗门深处那些长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以及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祖师们，包括他们三族家主在内，都必须令行禁止。
这不仅仅是圣宗的门规，更是每位家主在继承家主之位时，都要立下的道心誓。
这一代的宗主，出身枕石苏氏，其妻司鸿倾嬿出身浮光司鸿氏，像今天这种情况，厉氏向来分不到什么好处。
倒是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的事情，每次都逃不掉。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眼下厉氏对于下任宗主之位，极为看重！
想到自己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儿，以及同样天资纵横的女婿，厉无咎才心情稍微好了点。
苏离经冷冷看着他，见他虽然不满，却没有抗命的意思，这才转开视线，淡声吩咐：“大概安排就是如此，你们都下去做事吧。”
“是！”三位家主再次行礼，旋即退去。

第十二章：魔门肆虐。
断流的瀑布侧，一堆碎石碎土忽然炸开，两道身影瞬间跃出。
裴凌与玉雪照此刻都是灰头土脸，衣袍上也是沾染了不少尘土污垢，望去颇为狼狈。
这无始山庄与九嶷山大战的余波，委实可怖。
好在除了被尘沙活埋了一把，一人一狐都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唯一的损失，就是托管炼丹之中被打断，正在炼制的一炉丹药报废了。
裴凌看着四周凄惨的一幕，微微皱眉。
一炉丹药炼废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孙穆见给他材料的时候，本就考虑到炼丹师都有成丹几率，是以，给的材料多出来不少。
只不过，无始山庄忽然打上九嶷山，甚至影响到了芒山这边，这种情况，自己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皱的更紧：“有点麻烦……我跟孙穆见签了契书，在我炼制完他所需丹药之前，不得离开九嶷山境内……”
“现在只能换个更远的地方，但还得在九嶷山地界之内……”
这么想着，裴凌迅速挖出刚才跟他一起被埋的炼丹炉，尔后取出法舟，带着玉雪照一起进入，迅速远遁。
轰轰轰……
雷霆般的动静还在继续遥遥传来，天穹之上，俄而黑云密布，压城欲摧；俄而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一段时间之后，法舟抵达九嶷山靠近燕犀城的边界，这里看起来十分平静，并没有受到什么惊扰。
于是，裴凌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布设阵法，继续炼丹……
※※※
一天之后，一座古朴巍峨的大城，高大的城门在最后一枚符文熄灭后，再也承受不住术法的侵蚀，很快，就被一团幽火，焚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护城大阵轰然破碎！
数名灰袍弟子带队，潮水般的魔修冲入其中，展开杀戮。
他们不接受投降，不接受乞求，甚至不接受倒戈，高喊着“造化盈亏，天数轮回”的口号，屠戮一切视线范围内的生灵。
无论是否人族，无论男女老幼……灰袍弟子手中都拿着一个罗盘样式的法宝，能够清楚的探查出隐藏起来的生灵踪迹。
不管是地窖中的凡人、密室中的孩童还是阵法里的修士，无一幸免，都迅速殒身屠刀之下。
就在整座城中，哭声渐弱之际，半空，空间一阵波动，清一色青色袍服、衣襟绣着九嶷山标志的修士出现。
九嶷山弟子到了！
“该死！”他们刚刚从临时传送的晕眩中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下方流血漂橹、死伤遍地的一幕，众弟子顷刻之间目眦俱裂，“这群畜生！！！杀！”
没有丝毫迟疑，九嶷山招牌杀伐术法，【九曜镇魔神光】的光华，与轮回塔特有的神通动静，瞬间厮杀到一起。
※※※
黑蒲坊市。
无数血色掌印密密麻麻的浮现在阵法上，少顷，阵法发出一声哀鸣，旋即告破。
苏醉绮指挥着两具尸傀开路，第一个冲入坊市，完全没有理会坊市之中惊慌奔走、哀求的生灵，直奔库房。
很快，苏氏族人就娴熟的将整个库房席卷一空，他们迅速分散去坊市中的店铺，挨家挨户搜刮。
须臾便将整个坊市洗劫得一块下品灵石都不剩。
见状，原本惶恐的人群略略安心，只道可以破财消灾。
然而苏醉绮忽然站住脚，抬手一抓，瞬间将人群中一名少年摄入掌心，不等这少年反应过来，她双眸之中，泛起淡淡幽光，迅速将这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尔后点一点头，将其扔给一名族人：“疑似特殊体质，不要杀他，先打上奴印，带回去卖给丹峰。”
那族人立刻念念有词，尔后凭空凝聚出一枚印章，刻着一个云篆的“奴”字，字符四周，还有许多云雷纹装饰。
“不！不要……！！！”直到此刻，少年与他的家人才回过神来，凄厉的呼声尚未落下，印章已经狠狠盖在了少年眉心。
斗大的“奴”字凭空显现，瞬间烙入少年肉身与神魂！
“啊！！！！”
惨呼声中，苏醉绮等人神色平静，仿若未闻，伸指又在人群里点了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根骨不错，也带上。”
“那边的孩童，颈项上似乎是件符器，拿走。”
“楼上有个少女，带了一件隐匿法宝，其根骨体质都寻常，人杀了，东西拿上。”
劫掠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在此刻，坊市之中，一座隐蔽的屋子下方，原本毫无异常的地面，倏忽亮起一道白光。
孙穆见的身影浮现，他不及查看四周情况，直接一步跨出，已然出现在坊市之中，正好看到那带着隐匿法宝的少女被杀人夺宝的一幕，双目陡然赤红：“魔道贼子，尔敢！！！”
一指点出，清光凌厉，直取苏氏族人头颅。
然而那苏氏族人不避不让，一把举起少女尸体阻挡，自己却趁势燃烧一张符箓，瞬间移动到苏醉绮身侧：“醉绮姐，这是元婴长老。”
苏醉绮神色不动：“传讯后方，请叔父们前来，这里有大鱼。”
说话间，她抬手取出厚厚一叠符箓，“我们先拖住他！”
※※※
商府。
这是九嶷山现任真传之一商扶风的家族。
护族大阵仅仅坚持了不到盏茶功夫，就在天生教一干修士的狂轰滥炸下崩溃。
“天生万物，唯人最贵。”嵇玉浮入内之后神念一扫，顿时冷笑，“这商家，却有着妖族血脉，显然是祖上无德，以卑贱妖族血脉，污染至灵至贵的人族血脉，如此倒行逆施，侮辱上天让他们降生为人的恩典，简直罪该万死！”
“人都杀了！”
“东西拿走。”
“无耻魔修，众生平等，何来贵贱！”商家家主神色悲愤，手持长剑，带着一干族老站在正堂之外，挡住众多魔修，恨声说道，“魔门无道，毋须多言，杀！”
与此同时，他迅速传音后方族人：“逃！逃的越远越好……我商家不是这些魔修对手，趁我们拖住他们的这点时间，分头逃！去九嶷山，找扶风！”
“从今日起，扶风便是我商家家主！”
斗法的动静仅仅持续了一炷香，商家家主的头颅便被一刀削过，高高飞起。
他嘴唇在半空艰难的开合：“我儿扶风……必会……为商家……讨回……”
话没说完，眼中神采散去，已然身死道消。
“爹！！！”头颅落地，余势未歇，滚出一段路，恰好出现在刚刚传送过来的人影足前。
商扶风惊怖欲死，一把将父亲头颅抱起，再看四周，诸多叔伯婶母、叔祖姨婆，尽皆身死当场。
还有天生教弟子正趁着尸骨未寒，剥皮拆骨，抽取精血……
“尔等都要死！！！”商扶风身后升起庞大的白色掌印，重重拍向众魔修。
※※※
禄海矿场。
大阵剧烈摇晃片刻后，终究不支，轰然破碎。
无始山庄一干修士迅速入内，大肆杀戮。
他们神色都很平静，对于矿场之人的哭泣哀求、愤怒詈骂、诅咒反抗……没有任何反应。
有些无聊的砍杀着这些生灵，同门之间，还有闲心传音闲聊：“此番下界多年，这幻境总算有些特别之处了。”
“不错，前段时间，我心中颇为焦灼，这般无趣的生活，如何磨砺心境？”
“我都准备好，效仿之前那位仙尊，去琉婪皇朝为官，试试看能不能突破了……万幸幻境总算有所变化，实在可喜可贺……”
“只不过这种单纯的杀戮，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轮回塔不是说，灭了伪道五宗之后，天下将有新气象？既然如此，先杀吧。杀完再说。”
“有道理……”
哀嚎声中，空间波动，一队九嶷山弟子凭空出现，目睹往日平静的矿场此刻惨绝人寰的一幕，弟子们纷纷出手：“魔道妖人，受死！！！”

第十三章：正道援军。
九嶷山。
蒙象德坐镇中枢，主持大局，十数名长老为其副手，各司其职。
一道道突发消息被层层禀告上去，很快，一条条命令下达，随即就有人手、物资、阵法调动……
长老们神情严肃，心头都有些沉甸甸的，九嶷山虽然乃正道之首，论实力，在五大正道之中，也担当得起魁首之位。
但眼下四大魔门齐至，以一宗对四宗，人手根本不够。
一天之内，同一批弟子，必须辗转数地进行救援，如今宗内绝大部分弟子，都已经被派了出去，甚至很多正在闭关的弟子，也被叫出来，投入战场。
目前还留在门中的弟子，要么是受了重伤，需要调养；要么就是入门时间太短，修为太低，派出去等于送死……
至于说放弃那些治下生灵，这种想法蒙象德等人想都没想过。
这一方面，他们乃是名门正道，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另外一方面，九嶷山的根本功法，对心性有着要求。
如果因为畏惧损失，封山不出，到时候生灵涂炭，他们也必定道心破碎，修为大跌，到时候别说继续居正道之首，恐怕连九嶷山的道统都保不住！
轰轰轰……
苍穹之上，风云瞬息万变。
时不时的有雷龙电蟒咆哮，又有无尽幽火与浩大霞光彼此争锋。
九嶷山东面，厉无定青袍革带，手上云篆镂刻的“九阿厉”扳指不断闪烁微光，驱策着幽魂加快啃噬大阵的速度。
只不过，尽管万千幽魂啃噬声犹如潮水般铺天盖地，九嶷山护山大阵，却依旧岿然不动。
“十七叔，这大阵，就算我等连续攻打，恐怕没有数年时间，都无可奈何。”厉燕然观察片刻，走上前去，对厉无定低声说道，“除非宗主那个级别的修士出手，否则……”
话没说完，他耳畔就传来厉无定的微哂：“急什么？要覆灭伪道五宗的是轮回塔，又不是我圣宗。”
“刚刚家主传来消息，宗主命枕石苏氏与浮光司鸿氏负责调控战争期间所需之物，却令我厉氏冲锋陷阵……然而轮回塔给的开拔之资，却是三家平分。”
“你这傻小子，难不成还真的想给轮回塔打生打死？”
“做做样子就算了。”
“家族栽培你们不容易，可别折损在这里，叫我厉氏平白受到损失。”
“好了，你不用在这里了，赶紧去跟无始山庄套套近乎，遇事多往他们身后躲……一切以保命为上！”
“若是不慎落到伪道手里，大不了将其他三宗的弟子给卖了，换取自己活命，懂么？”
南面，轮回塔等人，依旧没有任何语声，大阵的坚挺，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故此，没有丝毫失望，只不断的汇聚众人之力，对大阵发起攻击。
西面，无始山庄一干人已经明目张胆的出工不出力：“无趣，好生无趣……庄主被拖住，我等转世日子尚浅，短时间里根本打不开这大阵，围在此地有何意义？”
“还不如跟其他几位仙尊、金仙去屠城灭族……”
“就是！”
“要不我们也走吧？留在这里不过平白耗费时间，于心性磨砺，没有任何用处！”
“也不能这么说，诸位仙友，这等无用功，最是令人沮丧失望，我等此刻若是能够静下心来，兴许就能得到心性上的增长……”
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迅速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留在此地可以磨砺心性，所以继续攻打大阵；另一派认为留下来只是浪费时间，于是转身就走，去参与屠戮生灵。
北面，天生教的攻击还在继续，祭坛上的凡人祭祀始终未停，声势极为浩大。
但实际上……
“接下来这几个凡人根骨不错，这等精血，合该留给真传师兄师姐们。”一名天生教弟子传音提醒同伴，“咱们先让一让。”
“蔺师兄，这么做的话，对大阵内的诅咒将被削弱到极点，真的没问题吗？”一名师弟有点担心的问。
这蔺师兄哈哈一笑，说道：“你以为咱们不抽取精血，就能诅咒到九嶷山中人？那你也太小觑伪道魁首了。”
“这是与我圣教平起平坐的存在。”
“没有教主那个级别的修士亲自出手，还得是阵内没有九嶷山山主主持阵法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我等不管出不出全力，都是差不多的结果。”
“却为何要浪费这些送上门来的精血？”
“再说了，我们如今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接下来也更能为圣教出力不是？”
说着，又提醒，“那几个好根骨的凡人，精血抽干之后，尸身也记得打上标记，留着铸器。”
就在此刻，九嶷山上空，空间陡然一阵剧烈波动。
旋即，一座堡垒凭空出现，这座堡垒整个都被蚺鳞铁精包裹，从头到脚镂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与攻击符文，堡垒周围，箭塔林立，此刻，每一座箭塔之中，都正有一团乌黑的火光，不断收缩、膨胀、收缩、膨胀……跳动之际，传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燕犀城！”看到这座堡垒，九嶷山上下，全部暗松口气，下一刻，堡垒倏忽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硬生生撞入九嶷山山主与无始山庄庄主的战局，上百箭塔内，乌黑火光同时化作一支标枪，呼啸着飞投而出！
标枪出箭塔，旋即不断融合，仅仅两个弹指，就化作一支仿佛山峰般的庞大标枪，以贯穿天穹之势，锁定无始山庄庄主！
“燕犀城主也来了？”与此同时，下方愁云惨雾中，正在推衍大阵破绽的轮回塔大浮屠令淡淡说道，“这很好，你也一起留下来吧。”
伴随着他的语声，三十七层琉璃塔自虚空徐徐升起，挡在了燕犀城堡垒面前。
轰！！！
庞大的冲击力，令整个九嶷山左近的地面，全部皲裂如蛛网。
无数地泉喷涌而出，山火爆发，飞禽走兽惊恐奔逃，草木摧折，河川断裂，山岳崩塌，一片兵荒马乱，犹如末日来临……

第十四章：遵循本心。
又过一日，寒黯剑宗赶到。
飞剑矫矫横空，三万剑气如龙，咆哮游走，所到之处，万法俱灭！
“剑神，多年不见，可还记得故人？”天生教教主踏空而立，含笑招呼。
说话之际，他头顶金冠散发出万千华光，挡住对方奔涌澎湃的剑气潮水。
随着燕犀城与寒黯剑宗的抵达，九嶷山局势渐渐稳住。
当天傍晚，风尘仆仆的素真天与琉婪皇朝，也先后抵达。
此刻，苏离经从飞宫之中站起身，看向厉无咎：“拦下这两个伪道宗门，莫要堕了圣宗声名。”
厉无咎肃然躬身：“是。”
苏离经身影瞬间消失，天穹之上，重溟宗特有的术法波动传来，空间塌缩，诅咒如潮，尸气滔滔如汪洋，恣意铺陈。
而墨云翻滚之际，巨大的花枝徐徐升起，光明堂皇之意宛如金乌当空。
三宗之首见面，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开战！
厉无咎抬头看了眼天色，神情阴郁，却还是立刻传音：“调动族人，随我挡住素真天、琉婪皇朝援军。”
※※※
转眼五天过去。
九嶷山与燕犀城交界处的小城野外，四野俱静。
裴凌面无表情的掐动法决，片刻后，他耳畔传来“叮咚”声，伴随着“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的提示，又一炉丹药炼制完成。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活动了下手脚，孙穆见要求的丹药中，最耗时的一种丹药，已经全部炼制完成。
接下来的几种丹药，总共加起来也用不了几天。
连续五天五夜炼丹，虽然法力并没有消耗多少，但由于眼下无始山庄与九嶷山开战，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还是立刻服下一颗丹药，迅速补充。
就在裴凌恢复法力的时候，储物囊中忽然有所动静。
他眉头一皱，取出一看，正是孙穆见与他联系的传音符。
孙穆见？
裴凌心下微怔，丹药他还没炼完，对方现在如果急着要用，他顶多只能将已经炼制好的交过去。
思索之际，他催动传音符，里面立刻传来孙穆见略带焦灼的声音：“王高大师，你现在何处？可还安全？”
裴凌说道：“我在九嶷山靠近燕犀城的地方，这里很安全。不过，前些日子，九嶷山似乎出了些事？”
“不错。”孙穆见直言道，“四大魔门联手攻打九嶷山，燕犀城、寒黯剑宗、素真天以及琉婪皇朝已经来援，现在正魔大战彻底爆发，九嶷山目前呈僵持之象，一时间难分高下。”
“老夫找大师，却是有事相求。”
“前两日镇魔关失守，彻州、集州受到重创。”
“虽然在寒黯剑宗等盟友的帮助下，目前已经将绝大部分魔修驱逐出去，且重新夺回了镇魔关，但彻州目前，却发现了针对凡人的瘟疫。”
“怀疑是轮回塔所散布。”
“眼下整个彻州，都已经被封锁，以防扩散。”
“但彻州有着亿万凡人，此外还有众多无辜生灵。”
“如今相当一部分，都已经为瘟疫所侵袭，能否请大师前往，帮助炼制辟毒丹，解救黎庶？”
“若是大师愿意辛苦，九嶷山必有重谢！”
正魔大战？
瘟疫？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前些天，无始山庄攻打九嶷山，不是两宗开战，而是四大魔门与五大正道开战！
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不管谁输谁赢，最遭殃的还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毕竟，只要是踏入道途的修士，基本就是百病不侵，寻常的疾病瘟疫，都无法影响。
倒是在修士的种种手段面前，凡人根本没有抵挡之力。
轮回塔这一手，堪称狠毒。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魔道治下，恐怕就算所有凡人全部死光，高层也不会有丝毫在意。
但九嶷山乃正道宗门，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治下的凡人去死。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说道：“可以，晚辈会过去看看，但晚辈只管救治凡人，如果要跟魔门开战，晚辈只是一个炼丹师，恐怕无能为力。”
这话说出来，裴凌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安宁。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从前他处境、修为、身份都决定了，他只能做对的事情，而不是做想要做的事情。
但眼下，暂时脱离了重溟宗圣子的身份，修为也已有元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想做一些遵循本心的事情，而不是一味权衡利弊，追求自己的利益。
不过，正魔两道的大战，裴凌却一点也不打算插手。
他现在还不知道正魔开战的原因，但眼下战场发生在九嶷山，显然是魔道那边先动的手。
而裴凌之前跟正道打过几次交道，从本心上来说，他更加喜欢正道的理念与作风。
但他生来就是重溟宗外门弟子所建家族之后，眼下又是重溟宗圣子，这个宗门虽然阴间，对他的栽培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更不要讲，道侣厉猎月，还是重溟宗圣女。
不到万不得已，裴凌一点都不想跟重溟宗为敌。
孙穆见对此要求没有任何迟疑：“好！只要王高大师愿意帮忙救人便可，至于魔门，这是我等正道宗门之事，绝不会牵扯到大师。”
“大师高义，老夫代彻州黎庶，代九嶷山，谢大师！”
“老夫以九嶷山的名义保证，任何丹师，不问出身，不问来历，不问过往，只要能够解决这场瘟疫，以后就是我九嶷山永远的贵客！就算不能，任何愿意走这一趟的炼丹师，九嶷山也绝不会让其空手而归。”
裴凌平静的说道：“晚辈会尽力而为。对了，不知晚辈现在如何前往彻州？”
孙穆见说道：“从上次那个坊市出发，以结丹期修士的脚程，往西北飞行三天三夜，就能抵达。”
“对了，途中如果看到一座蜿蜒如龙蛇的山脉，千万不要直接飞过去。”
“那上面有牵引地脉布设的杀阵。”
“得从镇魔关走，老夫会将大师前往彻州的消息告诉镇魔关，到时候，大师取出老夫的传音符，便可验证身份，通过关卡。”
裴凌说道：“好。”
尔后想到什么，立刻补充道，“还请前辈不要透露晚辈在此的消息，晚辈与魔门有些龃龉，若是魔门知道晚辈在此，恐怕会横生枝节。”
“放心！”孙穆见连忙说道，“老夫一定会为大师保密，绝不会将大师的身份泄露给任何人。”
心念电转，裴凌确认自己没什么遗漏要叮嘱了，又询问了几句瘟疫的情况，见孙穆见也不太清楚，便结束了传音。
尔后，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收拾东西，带着玉雪照出发。

第十五章：瘟疫。
按照孙穆见所指的方向，裴凌途中以【血无面】重新幻化了一副面容，换上一袭灰袍，经过七天七夜的飞行，终于抵达了镇魔关。
此刻镇魔关气氛肃杀，盘查严密。
但好在裴凌有孙穆见背书，很快通过了审查，而且听说他是前往彻州救治凡人的炼丹师，镇魔关上下肃然起敬，还专门抽调了一名九嶷山弟子为他带路。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前往彻州的路上，裴凌问道。
九嶷山弟子忧心忡忡的说道：“现在情况很不妙，这场瘟疫只有上品以上的辟邪丹才能起作用。但战事爆发突兀，库存不足。而且前天魔门突袭运送丹药的车队，损毁大半成丹，目前丹药紧缺，每座城池，几乎每天都会抬出去数百人……”
“目前诸般手段都已经尝试过，除了上品辟邪丹之外，丹师们只能用生机类的丹药，强行吊住生灵们的性命。”
“只是凡人体弱，虚不受补，此法不可久长。”
“丹师此时此刻愿意前来彻州，我等感激不尽。”
裴凌听着，微微皱眉。
又问道：“可知这瘟疫的具体情形如何？”
“这种瘟疫，凡人先是高热，打寒颤，头疼，还会有呕吐、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之后很快就会神志不清，谵妄。”九嶷山弟子说道，“若是没有救治，接下去就是胸痛、咳嗽、咳血……”
“放任不管的话，两三日之内，就会衰竭而死。”
“死后周身出血，呈坏死绀色。”
“故此皇朝丹师供奉临时为此瘟疫取名为‘绀疫’【注】。”
绀疫……
裴凌沉吟着，上品以上辟邪丹？
自己成丹都是极品，只要丹药可以解决的问题，对自己来说，都不是问题。
却听九嶷山弟子又道：“这位大师，弟子此番送你去的邈城，城中有我宗真传坐镇。您抵达之后，只管对付瘟疫，魔宗之事，自有我宗真传应付。”
裴凌点头，不管怎么样，先到了地方，看看实际情况再说。
总之，能力范围之内，裴凌愿意尽量救人……
※※※
邈城。
这是彻州最大的十几座城池之一。
往日素来繁华热闹。
但眼下，日头正午，整座城池，却安静若死，不闻鸡犬，只有零星的几点哭声，持续不久，就仿佛疲惫不堪，恹恹的低落了下去。
四方城门紧闭，只有南门开了一点点缝隙，数名九嶷山弟子身佩辟毒珠、镇邪符，神色警惕的守卫在此。
辘轳声传来，一行傀儡推着一架架板车，从城中各处汇合至长街，最终排成长队，欲出城焚烧掩埋。
“儿啊……”凄厉的惨呼骤然响起，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赤裸双足，跌跌撞撞的奔跑在碎石路上，浑然不顾走过之处留下的斑斑血迹，试图追上某个板车，“为何去的不是为娘……你走了，叫为娘怎么活？”
“这位小婶子。”陪同送葬队伍之畔的修士上前，将女子拉住，试图劝说，但那女子转过身来，却是一口粉色的血沫，尽数吐在了修士身上，喉间嗬嗬作响，很快瘫软在地。
那修士一怔，下意识的取出丹药，想要喂她服下，但女子却趁势挣开他，连滚带爬的扑上板车，抱住一具小小的身躯：“多谢仙师，可我守寡多年，就这么一点骨血是念想，如今他去了，我也不想活了，就不必浪费仙师的丹药了。”
修士还在迟疑，女子却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他一惊，上前拉起查看，却见一支长簪，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插入女子心口。
她自戕了。
“怎么这里几具都不是染疫而死？”城门口，负责守卫的修士，对于近在眼前的一幕无动于衷，这两日，他们已经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此刻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已经无力表达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有握着兵刃的手微微颤抖，才能透露出，这些往日只管在山中静修的弟子，内心有多不平静。
其中一人按照宗门规定，以术法探查每一具出城的尸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其中一具板车上，堆积在一起的五具尸体问。
“哦，那是一家五口。”陪同送葬队伍的修士掐诀扫去女子的呕吐物，看了眼，语气波澜不惊的说道，“他们其实都没感染瘟疫，但看着城中情形，心中惊惧，难以承受，干脆合家悬梁自尽了。”
“……”城门口一阵寂静，片刻，才有修士说道，“没问题，都走吧。”
顿了顿，“听说库房里还有一些材料，上面也答应尽快调拨一名能够炼制上品辟邪丹的丹师过来？”
“是的。”
“可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
“不好说……现在到处都在申请丹师……”
“邈城是大城，生灵众多，按说应该优先此地……”
“然而其他地方的生灵也是生灵，上头恐怕也是为难……唉……”
“你们说那一家五口却是何必？没准过两日就没事了……”
“唉……”
“别想了，守城吧……回头再化几缸养元丹水，能保一个是一个，好歹让他们撑到丹师抵达。”
修士们低语之际，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袭青衫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窦师兄！”修士们一惊，连忙行礼。
然而窦岱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师弟师妹，再次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城外数十丈处，对空一礼：“九嶷山真传窦岱，代彻州、代邈城生灵，多谢大师高义！”
话音未落，一艘飞舟徐徐降落他面前。
舱门打开之后，引路的九嶷山弟子说道：“大师，这里就是邈城，外面那位，正是我九嶷山真传窦岱窦师兄。”
“在下还有职责在身，就送大师到这里了。”
“有劳。”裴凌点了点头，带着玉雪照走下飞舟，很快，飞舟重新飞入天穹，须臾远去。
窦岱打量一眼裴凌，见他遮头藏尾，身侧一名女子，也是打扮的遮遮掩掩，也未在意，拱手一礼之后，沉声说道：“这位大师，事不宜迟，还请随我入城。”
【注】原型黑死病。

第十六章：炼丹。
裴凌点头：“好。”
说话间，两人一狐快步朝城门走去，入城之后，只见城中冷冷清清，偶尔的几声哭喊，都透着有气无力。
守城弟子，以及沿途负责巡逻的修士，一些门窗后，无数视线，都静静的盯着裴凌，那些目光之中，有些是希望、有些是忐忑、有些是患得患失……以及麻木。
裴凌感受着他们的注视，微微皱眉。
很快，窦岱带着裴凌抵达一座炼丹房。
此地丹炉、丹火、丹方以及药材都已经准备齐全，门刚刚打开，系统已经自动上线：“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窦岱站在门口，沉声说道：“这位大师，目前城中短缺上品辟邪丹，记住，只要上品，中品与下品对疫病毫无作用！眼下魔门四处阻断成丹与药材的运输，城中库存，都在此处。”
“所以大师炼丹之际，宁可慢一点，也一定要力保丹成上品……”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对了，敢问大师可曾去过琉婪皇朝，或者能不能说下，您的炼丹术，差不多是几品炼丹师？”
“在下五品炼丹师。”裴凌说着，尔后取出皇朝五品炼丹师的玉佩，递了过去。
五品炼丹师？
散修之中的五品炼丹师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有着不小的声名，却不知道对方是其中的哪位？
窦岱微微一怔，立刻接过玉佩检查了一番，确定玉佩未曾作伪，内中封存的气息，也与面前的修士完全一致后，神色逐渐松弛下来，语气也恭敬了不少：“有劳大师，大师大恩大德，九嶷山与邈城永志不忘。”
又问，“大师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裴凌摇头道，“我这就开始炼丹。”
窦岱负责镇守一城，诸事繁忙，闻言道了声谢，也就匆匆告辞。
走之前，他取出一张传音符交给裴凌：“大师有什么吩咐，尽管联系我。”
目送窦岱离开，裴凌命玉雪照在外护法，独自走进炼丹房，扫了眼丹炉与丹火，这两者，都是七品，不过品质都比不上他在论丹大典中得到的奖励。
于是裴凌袍袖一拂，将丹炉与丹火都推到角落里，取出龟鹤吉象太平万年炉，暗中给法衣输入一股法力，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辟邪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面上神情迅速淡去，他面无表情的召出南柯梦火，点燃丹炉，开始熟极而流的炼制丹药……
辟邪丹只是练气期的丹药，系统炼制起来极为迅速，再加上他目前的修为，一炷香不到，已经炼制出一炉极品辟邪丹。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打开丹炉，取出其中的丹药，接着炼制第二炉。
他扫了一眼，这一炉，极品辟邪丹的数量，大概有三四百颗。
由于是第一次炼制辟邪丹，裴凌不知道炼一炉的时间具体是多久。所以刚才输入法衣的法力比较多，此刻，尚未到法衣起作用的时候，系统没有受到外力打断，便重新开炉，继续炼制下一炉。
如此，第四炉炼制到一半时，裴凌感到背后连续三下刺痛，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托管被打断。
“这种辟邪丹，我现在炼制一炉的大概时间是一炷香不到。”裴凌看着面前已经冒出袅袅黑烟的丹炉，这一炉材料已经作废，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将剩下的药材检查一番，估算出大概的时间之后，再次往法衣之中注入一定的法力，继而继续用系统托管炼丹。
半日的功夫，炼丹房中的药材，全部被炼制成极品辟邪丹。
由于身上没有足够的存放之物，系统后来直接将炼好的丹药扔在地上，整个地面，到处堆满了莹然生辉的极品辟邪丹。
当最后一炉炼制完成后，炉盖尚未打开，裴凌背心已然传来刺痛，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立刻清出一只储物囊，心念一动，将满地极品辟邪丹摄入其中，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整理了下四周，这才取出传音符，通知窦岱：“窦道友，辟邪丹已经全部炼制完成，还请过来取走。”
传音符中，窦岱毫不迟疑的说道：“好，大师辛苦了，我这就命人前往。”
裴凌微微点头，见窦岱已经结束传音，他也将传音符收起，尔后朝外走去。
到了门外，没等片刻，远处便出现一道遁光，宛如一泓粼粼清波，速度极快，掠过重重屋宇、防护，迅速出现在他面前。
站定之后，露出一道身量颀长、容貌刚毅的身影，穿着九嶷山弟子的服饰，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沉声说道：“在下莫遗迁，奉窦师兄之命，来取辟邪丹。”
“莫道友不必多礼，辟邪丹都在这里。”裴凌平静的说道，尔后将储物囊递了过去。
眼下城中情况危急，半点不容耽搁，莫遗迁不及客套，立刻接过了储物囊。
“有劳大师！”莫遗迁说着，转身就要直接离开，他刚才过来的时候，窦师兄就提醒过他，眼前这位，乃是五品炼丹大师。
炼制辟邪丹，可以说是必出上品。
因此，他不需要浪费时间检查丹药的品质。
只不过，见莫遗迁直接要走，裴凌连忙说道：“道友，所有药材都已经炼完，不知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什么？
药材全炼完了？！
莫遗迁顿时面色一变，这才半天时间，这位大师就用完了全城的药材？！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眼下整个彻州到处缺药材，城中药材用尽，段时间不可能补得过来……
想到这里，莫遗迁顾不得其他，连忙打开手中储物囊，尔后，他瞳孔顿时一缩，整个储物囊中密密麻麻，堆满了辟邪丹，数目盈千累万，一时间竟然难以计数。
除此之外，所有丹药，没有一丝一毫的丹香传出，这些全是极品辟邪丹！
莫遗迁一时间愣住，尔后很快，他便露出了狂喜之色！

第十七章：城中局势。
邈城城北。
原本位于此地的民房府邸全部都被拆除，以术法迅速平整出一大片空地。
此刻，空地上支起了一顶顶帐篷。
四周设了阵法，以阻隔“绀疫”蔓延。
阵法内，帐篷中，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偶尔爆发出骤然的哭声，须臾就有傀儡入内，为新丧者收拾遗容，卷上草席，搬上板车，预备送去城外火化。
裴凌皱着眉，在帐篷之间走动，这些帐篷颜色、样式都完全一样，只在入口处挂着一条碎布，随风飘荡。
根据守门修士的说法，红色碎布代表帐篷里安排的是男性凡人，绿色碎布是女性凡人，蓝色碎布则是一家人。
而一道碎布，意味着病情不是很严重；两道，意味着需要时时查看；三道，意味着里面的人随时随地可能丧命。
裴凌走进一个挂着一道红色碎布的帐篷，里面一共有七名男性凡人。
他们气色不太好，但精神尚可，甚至还有两个人，盘坐在地上，划了个格子，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石子充当棋子，心烦意乱的对弈。
另外五人，虽然都躺在床上，不过大抵保持清醒，看到裴凌入内，还试图起身行礼：“仙师！”
“毋须多礼。”裴凌摇头，扶了一把，道，“尔等感染多久了？眼下感觉如何？”
凡人们有些局促，七嘴八舌的说道：“其他仙师说我等早就染上了，只是底子好，一直没有恶化。”
“小的也是。”
“小的原本无碍，但前两日，家里有人染疫，小的照顾在侧，尔后也染上了……”
“仙师日日都会送仙水来，所以现在除了胸口有些闷，其他都无妨。”
“小的还觉得头有点疼。”
“小的头倒是不痛，却总觉得身上不对劲儿……”
裴凌边听边点头，勉励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紧接着，他又去了挂着两道碎布的帐篷，这里面的人，很显然没有之前帐篷的精神，全部躺在榻上，而且大部分都在昏睡之中，根本没察觉到外人进来。
只两个凡人清醒，其中一个恹恹的，听到动静也懒得动弹。
剩下那个勉强睁开眼，看着裴凌，声音虚弱的喊了声“仙师”，继而低声问：“仙师，仙丹有了吗？”
裴凌在心中暗叹一声，说道：“有了，你们马上就能服用。”
他没有询问，只施展术法探查了下，这帐篷里的情况，比刚才要严重很多，不过，一息生机尚存，只要救治得当，调养些日子，倒也无妨。
这并非因为这些凡人的抵抗力更强，而是因为他们体内，都有养元丹一类丹效的痕迹，强行护住了他们的本源。
但就如送裴凌前来邈城的修士所言，养元丹毕竟是修士所用丹药，对于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它的药效太过强大。
哪怕是稀释之后，其本质的药效，也不是凡人能够长久承担的。
顶多十天。
十天之后，这些凡人就算不因疫病而死，也会因为承受不住生机丹药的效果，爆体而亡。
裴凌最后去了挂着三道红色碎布的帐篷，这里面一片安静。
所有染疫之人都在昏迷之中，帐篷中，有两名傀儡抄手而立，空洞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没有任何生机。
裴凌站在门口，感知片刻，微微摇头。
这个帐篷里的凡人，本源都已被感染。哪怕有了极品辟邪丹，将其救下，也将大病一场，折损寿元。
有些本来身子骨儿就不太好的，可能还会落下些痼疾……
思索之际，他走出疫区，缓步长街之上。
入目不见任何凡人的身影，只偶尔有九嶷山弟子来去匆匆。
走过一家临街的小院，院子里原本整齐的草木，因着无人打理，此刻已然疯长。
裴凌站在墙外默默看了片刻，感知到屋中空无一人，倒是屋梁上，有着悬梁的痕迹，不禁微微摇头。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迄今不到一个月，夺走的性命却已经成千上万。
由于他的到来，邈城的辟邪丹数量已经够用。
确切来说，他还多炼制了不少。
不过，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感染瘟疫的，是这一个州，不是单单一城。
系统托管之下，他炼制丹药的速度已经非常迅速、高效，而且炉炉极品。
但想要一个人炼够一个州所需的丹药，却也未免有些跟不上。
更何况，轮回塔散布了一次瘟疫，就能散布第二次、第三次……
战争不结束，死的人会越来越多，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
想到这里，裴凌站住脚，转头走回疫区，问守门的修士：“窦真传在哪里？我有事找他。”
根据那修士的指点，他最终在城头找到了窦岱。
窦岱此刻非常忙碌，手持阵图，正不断的往护城大阵中打入符文，进行加固，而在他身侧，十几张传音符凭空悬浮，将其团团围住。
每一张传音符，都在不住闪烁微光，传出各种声音：“窦师兄，听说邈城有了足够的辟邪丹，能否分些给凛城？我凛城有数十万生灵，眼下辟邪丹的缺口很大……”
“窦师侄，邈城东南千里的地方，有数千黎庶，因魔修肆虐失去家园，且疫病已经在其中蔓延，若是放任不管，恐怕都是十死无生。眼下只有邈城有足够的辟邪丹，我已经命人护送他们前往，还请师侄注意接收一下。”
“师兄，城中物资不足，得催一催上面……”
“窦师弟，前方传来消息，有一队魔修私下潜入镇魔关后，镇魔关追踪千里之后，失去其踪迹，接下来还请师弟小心防范，以防魔修再次散布疫病……如有发现其踪影，立刻禀告镇魔关！”
“窦师兄，城外水源发现疫病痕迹，怀疑是上游染疫百姓集体投河所致，接下来，河水暂时不能使用……”
“师兄，城中有人趁乱招摇撞骗，道是末日将至，修行中人自可凭借修为渡过，而凡人唯独信奉鬼神方能痊愈，已经骗了好些人家……”
“师兄，今日又有黎庶自尽，哪怕跟他们解释辟邪丹已经有了，但他们还是不相信……”
“有人冲击城门，想逃往集州……”

第十八章：琉婪公主。
窦岱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一边加固大阵，一边平静且迅速的回复着：“赵师弟，凛城辟邪丹缺口有多少？”
“蒋师伯放心，弟子等会就安排人为黎庶准备住处，不过，城中目前情况危急，所以弟子打算在城门口以术法建造一些屋舍，先安排他们住在城外”
“物资之事，我等会就会禀告长老。”
“孟师兄，我已经在加固护城大阵，接下来也会日夜巡视，以防变故。”
“传我命令，即日起，封锁全城，不许出入，即使是修士，接下来也不要贸然靠近河流。此外，填掉全城水井。接下来的用水，由几位修炼水系术法的师弟师妹负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所有造谣生事、蛊惑人心者，一律当场斩杀，枭首示众！”
“黎庶惶恐，尽量劝解，实在不行，先管那些想活的……”
说到此处，窦岱顿了顿，旋即又道，“任何凡人，都不许出城。违抗者，统统押入大牢！”
讲到此处，见裴凌前来，却也无暇停手，只朝他点了点头，心念一动，悬浮在侧的传音符全部断开，这才说道：“多谢大师，解我邈城于水火之中。”
“却不知道大师此来，有何吩咐？”
裴凌微微摇头道：“只是举手之劳，窦真传不必如此。”
他沉吟了下，“我想知道，此番正魔大战，因何而起？”
窦岱哂道：“是轮回塔。”
“轮回塔自诩此方世界守护者，他们觉得，生灵生而贪婪自私，一味向天地索取，却不知道回报。故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说服三大魔宗，联手攻伐我正道，屠戮生灵，残害无辜……前几次正魔大战，都是我正道大胜。”
“只是魔门手段诡谲，逼急了的话，玉石俱焚之下，对此方世界的生灵也极为不利。”
“故此，只是将他们打得元气大伤便作罢。”
“却不想轮回塔如今尚未完全恢复，便卷土重来……”
“魔道贼子，其行可恨，其心可诛！”
闻言，裴凌顿时一阵错愕。
他还以为这场大战，是正魔双方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魔道四宗积压心头多年，这才趁势突袭，以求念头通达……结果却是轮回塔为了“守护世界”，故此发动波及天下的大战？
打着救世的旗号，做的却是灭世之事。
这简直莫名其妙！
裴凌很快回过神来，眼下四大魔宗联手发动战争，不过，以他对四大魔宗的了解，重溟宗之所以愿意参与，多半是因为战争能够给宗门带去利益，天生教应该也差不多，而无始山庄……这宗门没什么好说的，便是由他去做说客，也有把握说服无始山庄加入这场战争……
这四个魔宗，都不会在乎天下众生的死活……不，轮回塔不一样，他们很在乎，所以发动了这场大战。
想到这里，裴凌又问道：“却不知道上次正魔大战，持续了多久？”
窦岱说道：“十年。”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眼下大战才刚刚爆发几天，就已经生灵涂炭，真若打个十年，岂不是真正千里无鸡鸣？
他正思索之际，忽然莫遗迁匆匆走上城头，对裴凌点点头，继而向窦岱禀告道：“窦师兄，城外发现魔修踪迹！”
窦岱神色一紧，立刻说道：“大师还请自便，有事可以去找我九嶷山任何弟子吩咐……我尚有要事，暂时不便陪同大师，还请大师海涵。”
裴凌回过神来，迅速道：“窦道友尽管去忙，我这里已经没其他什么事了。”
目送窦岱带着莫遗迁施展遁法离开，裴凌心中微微一叹，自己现在出手，毫无意义。
元婴修为在散修之中，已经属于巅峰层次。
但在九大派眼中，只是具有一定的战斗力罢了，算不得什么。
眼下他只是充当一个炼丹师，还没什么，一旦插手正魔大战，就再也无法脱身。
“还是要尽快提升修为！”裴凌暗忖，只有实力强了，才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情！
就比如，他现在若是重溟宗宗主，直接拒绝轮回塔的出兵邀请，这场大战，就成了三大魔门对五大正道，恐怕一开始就打不起来。
在城墙上又站了会儿，裴凌带着玉雪照返回炼丹房。
跟刚才一样，他命玉雪照在外护法，自己则走进炼丹房，取出丹炉，又拿出孙穆见之前交给自己的药材。
孙穆见的任务，他还有一些没有炼制完成。
眼下邈城的情况暂时得到解决，他便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好尽快拿到第一味化神材料……
裴凌在法衣内注入法力，尔后心中默念：“系统，我要炼丹，一键托管……”
※※※
墨云低垂，山雨欲来。
一艘法舟擦着云层，迅速飞行。
船舱中，躺满了衣衫褴褛的黎庶，由阵法从中一分为二，均在沉睡。
舱外的甲板上，站着十数名华服修士。
众人隐约以一名琼姿花貌、锦袍玉冠的少女为首。
那少女霞裙月帔，靡颜腻理，玉冠两侧，各有一簇攒珠流苏缀下，随着举止微微摇晃，与桃花般的面庞，彼此辉映，其气质典雅，眼眸明亮，神态自信，一望可知出身矜贵。
此刻，站后半步的中年女修正低声说道：“四公主，所有黎庶眼下都已陷入沉睡，染疫者与康健者都已分隔开来。”
“只等抵达邈城后，与九嶷山窦岱真传进行交接。”
终葵镜伊微微点头，沉声吩咐：“不要放松警惕，魔道中人向来不择手段，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残害无辜的机会。”
中年女修恭敬道：“是。”
须臾，法舟飞过一片山地上空。
这片山地重峦叠嶂，飞瀑如练，深潭如翠，时时有猿啼雀鸣之声传出。
烟岚萦绕，云岫出洞，景致颇为悦目。
然而终葵镜伊一行此刻都无心欣赏，正要驾驭法舟快速通过，倏忽，整个法舟猛然一晃！
旋即，环绕法舟的阵法护罩上，浮现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终葵镜伊面色微沉，吩咐道：“魔门来袭！你们守好法舟，我去斩了他们！”

第十九章：少浮屠。
一座隐蔽的山谷中，阵法徐徐运转，外观望去山明水秀，禽鸟悠然，走兽恣意，一派平和。
阵法之内，却是阴云惨雾弥漫，走不几步，便看不清楚四周情形。
山谷中心的位置，数百盏人皮灯笼悬浮半空，散发出幽冷的火光，驱散云雾，照出大片区域。
数名轮回塔修士环绕盘坐，正神色严肃的注视着中间一口血池中的变化。
这些修士均身披灰袍，周身气息涌动，法力雄厚，他们的面容皆隐藏在兜帽下，看不分明，只有腰间悬挂的琉璃塔流光溢彩，彰显他们长老的身份。
为首之人身量颀长，伸出袖口的五指苍白如死，没有任何血色，兜帽之内，眸色幽冷。
他腰间的琉璃塔，赫然镶了一圈血色。
此刻，他注目血池，手中法决不断掐动，牵引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没多久，血池之中汩汩而响，冒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泡。
血泡之间，无数血肉模糊的物事载沉载浮。
那些东西看起来颇似鼠类，然而周身无毛，呈淡粉色，光滑的肉身上，有什么东西不断蠕动。
看起来十分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些肖似老鼠的物事不断变化之际，一名灰袍修士微微一动，旋即沉声说道：“东塔派出去的一支队伍，全军覆没了。”
“出手的是琉婪皇朝四公主，终葵镜伊。”
闻言，不远处的一名灰袍修士平静的说道：“造化盈亏，天道轮回。我宗弟子为着天地安宁，陨身在此，是他们的职责，是他们的命数，更是他们的功德。”
“琉婪皇朝不知天数，当灭。”
“这四公主终葵镜伊不服轮回，斩杀守护者，也是该死。”
“我亲自走一趟，取其肉身神魂，融入血池，也不枉天地生养她这一番。”
“不。”为首的修士却蓦然开口，淡淡说道，“琉婪皇朝四公主，是琉婪皇朝的天骄。按照当初给天生教的承诺，伪道天骄，都归天生教所有。”
“将终葵镜伊的位置告诉天生教，让他们自己去取。”
“可以。”众多灰袍修士沉默片刻，有人缓缓说道，“我宗是此界守护者，虽然众生皆贪婪自私，然而我等不可与他们一般行事，的确需要信守承诺。”
“就按少浮屠之言。”
“如果天生教不能解决，我们再出手。”
最先说话的灰袍修士点了点头，立刻取出传音符，通知天生教。
※※※
山崩地裂，兽鸟惊飞。
刚刚的秀丽山河，顷刻之间面目全非。
终葵镜伊气定神闲，毫发无损，连发髻之畔的攒珠流苏都整整齐齐，独自踏空而立，缓缓收起手中长枪。
在她面前，数名魔修正断为两截，无力跌落。
“砰砰砰……”
残骸坠地，与众多魔修的尸身混杂一起，血水潺潺流淌，浸透地面。
终葵镜伊冷哼一声，隔空一指，一点灵火燃起，顷刻之间，将这些魔修，连带他们渗入地面的血液，全部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尔后身影一闪，顷刻之间回到法舟之上，没有任何废话的吩咐：“继续赶路！”
※※※
半日后。
邈城之外，原本的林木都已被砍伐一空，地面由法力强行碾平，又有一排排以【化泥为石】、【聚砂成柱】之类术法，临时搭建的屋舍拔地而起。
屋舍四周，布设了层层防护阵法，又有傀儡游走戒备。
窦岱按照约定的时间，带着莫遗迁等师弟师妹，提前站在屋舍前的空地上，耐心的等待着。
很快，天际一艘法舟破空而至，呼啸落地。
舱门打开，一名华服玉冠少女当先走出，其朱颜玉色，月貌花容，顾盼之间眸光灼灼，艳丽之中透着爽朗。
“四公主！”正要上前迎接的窦岱微微一惊。
之前他的师伯只说会派人将这些流离失所的黎庶送来邈城安置，却没想到，护送者会是琉婪皇朝的四公主。
终葵镜伊朝他点了点头，互相见礼后，旋即说道：“贵宗如今人手不足，这批黎庶之中，很有几个根骨出众者，魔修必定半路设伏，我担心寻常弟子护送不安全，所以亲自走了一趟。”
“有劳殿下。”窦岱再次行礼道谢，旋即关切道，“殿下此行可是遇见魔修了？不知情况如何？”
终葵镜伊说道：“路上的确有魔修阻路，不过都已被我斩尽杀绝，所携百姓太平无事，没有任何意外。”
说话间，让开舱门，道，“窦真传可以查验一番。”
窦岱点头道：“非是不信殿下，非常之时，窦某必须小心谨慎。”
说着，带上莫遗迁等人，进入法舟，施展手段，将满舱百姓全部探查一番之后，确认无误，这才安排傀儡将他们按照染疫与康健，分别送入早就准备好的营地。
待这些凡人安排的差不多时，窦岱略作沉吟，又说道：“殿下，邈城还有一件麻烦，原本应该窦某自行解决，但窦某奉命坐镇邈城，无法脱身。不知殿下若是有暇，可否援手？”
“无妨。”正要踏上法舟离开的终葵镜伊立刻说道，“是什么事？”
窦岱说道：“城中用水，原本大半都依靠邈城之侧的河流。但不久前，河水之中，发现了疫病的痕迹，疑似上游染疫黎庶投河所致。为策万全，窦某命人将城中井水也全部填实。如今用水全靠水系弟子，对于黎庶来说，非常不便。”
“故此，想请殿下出手，净化河水。”
终葵镜伊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看看情况。不过，寻常瘟疫污染，我倒是有手段解决。”
“但此番却并非寻常瘟疫，得防着魔门阴损。”
“最好有位高明的炼丹师同行，查验河水疫病根源，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窦岱颔首道：“邈城之中，正好有一位通过贵朝五品炼丹师考核的丹师，其丹道造诣惊人，绝无任何问题。”
“之前抵达邈城，仅用一日，就炼完合城材料，解决了邈城上品辟邪丹不足的燃眉之急。”
“眼下左近诸城，都找不出比这位大师更出色的丹师。”
终葵镜伊来了兴趣：“通过我朝五品炼丹师考核的丹师？那我肯定认识，是谁？”
闻言，窦岱却是摇头，传音说道：“宗门说这位丹师与魔道有些恩怨，虽然出于怜恤生灵，前来邈城襄助，却不愿意暴露真面目。故此，窦某也不清楚其身份。”
“烦请窦真传引路，我去见见这位大师。”终葵镜伊听了这话，略作沉吟，旋即说道，“不管怎么说，关系一城用水，不可拖延，越早解决越好。”

第二十章：净化水源。
邈城。
炼丹房。
南柯梦火徐徐收束，裴凌又炼完了一种丹药。
孙穆见给的任务，只剩下最后几种丹药没炼了。
就在他刚刚取出这炉丹药，准备再次开炉时，背心传来刺痛，法衣发动，打断了他的炼丹。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取出玉瓶，收好丹药，打上法决封印，尔后，取出下一种丹药的材料，正要托管，忽然察觉到外面有人靠近。
其中一人正是窦岱，而另一人，气息隐隐有些熟悉，应该也在哪里见过。
想到此处，裴凌没有继续炼丹，而是收起炼丹炉，整理了下袍服，直接走了出去。
刚刚出门，就见窦岱引着一名妙龄女修前来。
那女修看上去年约十七八岁年纪，姱容修态，皓齿鲜唇，着霞色裙衫，锦绣披帛，头戴一顶玉冠，装束华丽端庄，气质娴静优雅。
一看到这名女修，裴凌顿时想起，当初在琉婪皇朝论丹大典之际，“小自在天”遇袭，他跟其他炼丹师，一起被一只大手从“小自在天”中救出，尔后从空中坠落，便是一名琉婪皇朝的女修将他救下……眼前这位，正是当初那女修！
就在此刻，窦岱上前拱手行礼，说道：“大师，这位是琉婪皇朝四公主，终葵镜伊，前来援助我九嶷山。”
“四殿下，这位就是我说的大师。”由于不知道裴凌的名字，窦岱便以“大师”简称。
裴凌闻言，微微一怔，琉婪皇朝四公主？
由于他戴着狼妖面具，且是己方炼丹师，不好强行以神念窥探，终葵镜伊打量几眼，并没有认出其具体身份，考虑到窦岱所言，对方不愿意暴露真面目，她遂当做完全不认识，行了一礼之后，便说道：“魔门猖獗，大师身为散修，与此战原无关系，却愿意不远万里来邈城救治生灵，可见胸怀宽大，心存仁念，镜伊深为钦佩。”
“还请大师受镜伊一礼。”
裴凌回过神来，连忙回礼：“不敢，只是举手之劳，两位才是庇护黎庶的中流砥柱。”
窦岱心系水源，不愿将时间浪费在客套上，便直接说起正事：“有个任务，想请大师帮一下忙。”
“我只是个炼丹师，实力低微。”裴凌闻言立刻说道，“若是跟炼丹有关，绝无问题，但若是对付魔门……恕我无能为力。”
窦岱摇头道：“大师放心，若是有魔门，自有四殿下对付，大师只需要炼制丹药即可。”
裴凌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那没问题。”
终葵镜伊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具体任务，路上边走边说。”
闻言裴凌颔首应允，反正只要是炼丹，对他来说就没什么难度。
于是，他吩咐玉雪照留在城中，独自跟上终葵镜伊。
两人很快出了邈城，终葵镜伊这才说道：“大师，此番瘟疫爆发突兀，来势汹汹，虽然到目前为止，看起来只针对凡人，但魔门狠毒，不可不防。”
“接下来，很可能还有其他变故。”
“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裴凌点头，附和几句之后，问道：“敢问殿下，此行具体任务是什么？”
终葵镜伊说道：“邈城之畔的河流受到疫病污染，这是邈城附近唯一的水源，河流既然有问题，与河流相连的水井也不安全。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解决水源问题。”
解决水源问题？
不是炼丹？
裴凌一怔，正要问的更清楚一些，却见前方水汽茫茫，一条极为宽阔的河流，出现在眼前。
终葵镜伊点头说道：“地方到了。”
语罢，收起遁法朝河堤落去。
看到这一幕，裴凌只能硬着头皮，也落到河堤上。
眼前的河流缓缓流淌着，肉眼看去，水质极好，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但河水之中，却不断传出一种淡淡的怨愤之气、腐败之气，甚至还有一种类似于死尸的腐臭味。
裴凌顿时皱起眉，他连【幽炎破妄鉴】都没有使用，便可看出这河水明显是大有问题。
莫说凡人饮下了，就是练气期的修士喝了此中之水，多半也要脱掉一层皮。
终葵镜伊略作探查之后，没有任何废话，当即取出一枚玉印，往空一抛，沉声喝道：“净！”
玉印瞬间变大，仅仅两个弹指，便大如山岳，尔后，微微一震，一个庞大的云篆“净”字凭空浮现，越变越大，几乎将整段河流以及两岸极广之地都笼罩其中，耀眼的金光逐渐变成了刺目的白光，视线之中，一片白茫茫。
在裴凌的视线内，河水中的怨愤之气、腐败之气以及尸臭……全部都在浩大的白光之中一点点消散。
直到最后，白光徐徐收敛，眼前的河水，已然一片澄清，气息清新，恍如雨后空山，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感觉。
片刻，玉印恢复原本拇指大小，落入终葵镜伊手中。
她收好法宝，尔后抬手摄取一捧河水，令其悬浮面前打量。
看了会儿，终葵镜伊微微皱眉，尔后问裴凌：“大师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这河水不是已经净化好了么？
裴凌怔了怔，但很快回过神来，终葵镜伊这么问他，八成这河水还有什么问题，只是对方还无法确定。
心念电转，裴凌祭出神念，暗暗施展【幽炎破妄鉴】，探查了一番河水，很快发现，这河水里面，似乎有些什么极为细微之物。
但是极为隐蔽，他在终葵镜伊面前不敢暴露全部修为，是以一时很难分辨出来。
想到此处，裴凌借助面具遮掩，又暗暗运转【怨魇神通】，双眸之中符文升腾交织，视野之中，顿时看出，这捧水中，有一股诅咒，很淡很淡……
【怨魇神通】只施展了一瞬，裴凌便立刻中断神通，但即便如此，终葵镜伊也瞬间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裴凌不动声色的说道：“这河水可能还有问题，最好先去上游看看。”
终葵镜伊看向裴凌的目光有些狐疑，刚刚有那么一瞬，对方给她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但眼下她认真分辨对方的气息，却又什么都没有察觉……
想到窦岱带她去炼丹房时提到过，这位大师乃是不远万里赶到邈城救人，且抵达之后，炼制的丹药已经救了一城人的性命，而且还能匀给左近短缺丹药的城池，可谓功德无量……
终葵镜伊心中暂时压下这个疑虑，尔后问道：“大师说的不错，寻常凡人现在还是不能喝这水。”
“不知大师可否炼制出针对解决河水问题的丹药？”
裴凌心中微哂，针对性的炼丹，还要自创丹方，那是想都不用想，他肯定不会。
不过，这河水的问题跟诅咒有关，而他有“咒”的传承，只要找到诅咒的源头，他便有的是办法解决。
心下想着，裴凌却不敢将话说的太满，当下说道：“可以试试，现在先去上游看看。”
终葵镜伊点头，两人遂再次施展遁法，沿着河堤往上游而去。
飞遁了一段距离之后，裴凌忽然察觉到不对，与此同时，终葵镜伊立时停住脚，尔后一把抓住裴凌的手腕，两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旁遁去。
下一刻，一张遍布符文、怨毒、冥煞的黑色巨网，从天而降，见两人逃遁，黑网一个闪烁，立刻跟上，似要将两人网罗其中！
终葵镜伊立刻取出一张符箓，朝黑网丢了过去。
轰！！！
伴随着雷霆般的爆响，黑网被轰得粉碎。
黑网既破，终葵镜伊面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她目光凝重的盯着前方。
虚空中，三道人影徐徐浮现。
居中者是一名白袍修士，衣裳胜雪，额环熠熠，其面若美玉，身量颀长，神色恣意不羁，其左右各有一名姿容艳丽、气息深厚却眸中无神的女修簇拥。
“嵇长浮！”终葵镜伊冷冷喝道。
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微笑颔首，尔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终葵镜伊，要捉活的。至于那个男的……”
他目光随意扫过裴凌，“直接杀了！”

第二十一章：嵇长浮。
闻言，嵇长浮身侧的两名女子立时电射而出，左侧女子黄襦绿裙，直取终葵镜伊，右侧女子红襦粉裙，杀向裴凌。
终葵镜伊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取出一杆丈余长枪，通体金红色，镂刻无数繁复符文，素白柔荑握住枪杆，轻轻一抖，旋即，整杆长枪仿佛活过来一样，犹如毒蟒出洞，蓦然一记横扫。
枪尖破空处，尖锐的嗡鸣响起，虚空火焰自生，一团巨大的金色枪焰熊熊燃起，尔后倏忽一跳，化作无数火焰长枪，朝两名女子以及嵇长浮激射而去。
每一道火焰长枪，都蕴含着极强的威势，落空之际，瞬间将不远处一座无人居住的山头削平。
两名女子身影飘忽不定，犹如随风飘荡的纸人，时左时右，上下起伏，很快就躲开所有长枪。
而嵇长浮踏空而立，一动不动，所有长枪至其身前，尽数静止，没有一根长枪能够伤到他，直至火焰熄灭。
这个时候，两名女子几乎同时冲到终葵镜伊与裴凌附近，其中黄襦绿裙的女子，眉心花钿蓦然一动，竟睁开一只色泽黄褐的诡谲竖瞳，竖瞳之中，眸光幽幽，看向终葵镜伊的同时，五指如爪，朝其脖颈一把抓去！
终葵镜伊目光触及对方竖瞳，忽然一阵失神。
但当黄襦绿裙女子五指堪堪触及其肌肤时，却抓了个空，终葵镜伊的身影徐徐消散，赫然已是一道残影！
下一刻，金红色长枪从虚空之中突兀刺出，猛然扎向不远处正对裴凌下手的女子！
铛！
红襦粉裙的女子被震退。
但紧接着，黄襦绿裙的女子继续欺身上前，手中法决一变，四面八方出现无数血线，宛如铺天盖地的罗网，将两人团团包裹。
血线呼啸缠绕，瞬间结成一个巨大的血茧。
但就在血茧即将成形的最后刹那，无数金光从血茧中心爆发而出。
轰！！！
血茧猛然爆开。
终葵镜伊目光如炬，长发飞舞，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火焰，一步踏出血茧残骸，长枪如电，狠狠刺入黄襦绿裙女子的胸口！
只不过，这女子仿佛丝毫没有痛感一样，眉心竖瞳再次亮起幽光。
终葵镜伊微微失神，但眨眼不到的功夫，便立刻恢复过来，却见那红襦粉裙的女子已然冲到裴凌身侧，直接一掌拍下，似要将对方的头颅直接拍碎。
她当即想要收回长枪，但就在此刻，黄襦绿裙的女子嘴角微弯，露出一抹冷笑，双手瞬间紧握胸前枪杆，无视自己此刻的状况，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终葵镜伊心念一动，就待将长枪收起再取出，然而对方攥得极紧，更有无数怨愤怨毒缠绕长枪之上，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召回长枪。
黛眉微蹙，终葵镜伊不敢耽搁，直接松开双手，丢下本命长枪，朝裴凌冲去。
此刻，裴凌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嵇长浮身上。
天生教少教主，他上次在万虺海见过一次，对方实力一点不亚于巅峰状态的厉师姐。
即便他现在的修为，也达到了元婴中期，却也不想与这样的强者为敌。
嗖！
然而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嵇长浮身侧那名红襦粉裙的女子，已然一掌朝他拍来！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当下身形往旁边移动些许，恰好避过了攻击。
一击不成，那红襦粉裙的女子正要再次出手，终葵镜伊却是已经赶到，当即一掌拍出。
砰！
红襦粉裙女子直接被震飞出去，周身燃起淡金色火焰，不一会儿，便被焚为一堆灰烬。
与此同时，那黄襦绿裙的女子也缓缓落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解决了嵇长浮的两名手下，终葵镜伊伸手一招，长枪从女修尸体胸口消失，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大师，他是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我尽力拖住他，你一个人快逃！”终葵镜伊冷冷看向嵇长浮，迅速传音裴凌。
闻言，裴凌微微皱眉，他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更不想跟嵇长浮打生打死，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但若是现在撤离……皇朝四公主终葵镜伊怎么办？
正想着，却听嵇长浮微笑着道：“终葵镜伊，天意让你在此地撞见本座，可见命中注定，你与本座，有着一段炉鼎之缘。”
“等本座将你炼制好，琉婪皇朝的其他公主郡主，还要劳烦你帮忙劝说一二。”
终葵镜伊勃然大怒，当即便对裴凌传音道：“走！”
语罢，周身气势迅速攀升，猛然一挥长枪，朝嵇长浮刺去。
金红色长枪呼啸而出，一道巨大的枪影，犹如天柱之折，随着其动作，扎向嵇长浮。
嵇长浮踏空而立，神色不变，没有丝毫动作，其身后，却徐徐升起一座诡谲神像。
这座神像有四张面孔，五官形貌一般无二，只是神情各异，分别是喜怒哀乐，朝向四个方向。通身肤色淡蓝，八条肌肉虬结的手臂中，各持一件兵刃，头戴璎珞宝冠，垂下累累珠串。
四张面孔的眉心，各有一道花钿般的黑色纹路，内中传达出晦涩诡异的气息，与方才那黄襦绿裙女子睁开眉心竖瞳时的气息，略有相似。
神像身躯高大巍峨，犹如山岳，其上身赤裸，袒露出的胸膛，肌肉块垒分明，有一种远古洪荒的野蛮气息，扑面而至。腰间缠金嵌玉，极为华丽，但再下，却是一团淡蓝色烟雾，内中影影幢幢，看不分明。
这是元婴法相！
元婴后期才能凝聚而成的法相！
轰！！！
嵇长浮纹丝不动，其法相的一条手臂，却是一拳轰出，非常轻松的破除了终葵镜伊的全力一击，余势不减，直接将终葵镜伊震飞出去。
噗！
终葵镜伊人在半空，已经一口鲜血吐出，她头顶玉冠连连闪烁微光，好不容易才助其在空中稳住身形，堪堪站好，却见头顶一只淡蓝色的拳头，再次破空砸下。
眼见已是避无可避，终葵镜伊原本以为自己此番难逃一劫，却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拉了一下自己。

第二十二章：两条规则。
轰……
法相一拳落空，打在地上，顿时，地面猛然一震，蛛网般的裂缝瞬间出现，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地泉喷涌，山峦崩塌，一时间飞沙走石，尘烟弥散。
裴凌一楼终葵镜伊的纤腰，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逃向远处。
嵇长浮背负双手，悬空而立，看着二人已经逃出一段路，才猛然回过神来，他刚才忽然忘了追杀！
有意思！
终葵镜伊身边的那位，故意在隐藏实力！
想到此处，嵇长浮微微一笑，收起法相，一步踏出，已然掠过数重山水，朝二人追去。
※※※
风声呼呼掠过耳畔，被裴凌揽在怀中的终葵镜伊面色惨白，迅速取出丹药服下。
就在此刻，嵇长浮带着戏谑的语声从后传来：“四公主何必垂死挣扎？若是此刻束手就擒，本座还能温柔点。”
“这般烈性，本座调教起来，可不会手软。”
“哦，还有四公主身侧的那位，虽然隐藏的手段很有趣，难不成，还真以为，能从本座手中逃出生天？”
裴凌充耳不闻，继续带着终葵镜伊遁逃。
终葵镜伊全力运转功法化解药力，一时间顾不得嵇长浮，也顾不得疑惑这位丹道大师哪来这么强的实力，能从嵇长浮手中救下自己。
须臾，她面色终于有所好转，就在此刻，左侧耳坠子上微光一闪，耳中顿时响起窦岱的声音：“四殿下，刚才城外传来很大的动静，地面皲裂至护城大阵外，你们遇袭了？”
终葵镜伊迅速传音：“是嵇长浮！”
窦岱一惊：“天生教嵇长浮？！”
他立刻说道，“这附近无人是其对手，四殿下立刻带着大师速回邈城！邈城乃彻州最大的城池之一，护城大阵可以挡住嵇长浮数日。窦某会立刻将此事转告我九嶷山道子傅师兄，只要傅师兄赶过来，到时便可诛灭嵇长浮。”
终葵镜伊黛眉微蹙，刚才嵇长浮特意挡住了他们邈城的去路，眼下他们遁逃的方向，刚好跟邈城相反。
而且，她记得彻州的城池分布，这附近，最近的大城，就是邈城。
其他跟邈城差不多规模的城池都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赶到，而他们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至于说小城……
护城大阵也好，镇守弟子也罢，根本挡不住嵇长浮，贸然前往，不过是拖无辜者下水。
于是，终葵镜伊立时传音：“回不了邈城，这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暂避？要快，嵇长浮很快就会追上来。”
窦岱略一犹豫，尔后说道：“沿着河流往上，在有十三株柳树的地方有支流，顺支流走下去，进入山谷，会看到一座古旧的私塾。”
“里面最多可以躲三天。”
古旧私塾？
终葵镜伊顿时一怔，一座古旧私塾能够挡住嵇长浮？
但很快，她便猛然想到了什么，迅速问道：“是‘诡异’？”
“是‘诡异’。”窦岱沉声说道，“那周围有大阵阻隔，防止凡人靠近。眼下这附近，除了大城的护城阵法外，只有那里的‘诡异’，可以对付嵇长浮。”
“那处‘诡异’之所以会被发现，就是因为有多名修士误入其中，我宗大概知道里面的两条规则。”
“只要小心一点，不去触犯，等傅师兄赶到之后，自然有办法将你们从中救出。”
终葵镜伊说道：“好！是哪两条规则？”
窦岱说道：“第一，不可暴露真名；第二，不可在里面施展术法。”
闻言，终葵镜伊心头微沉，连术法都不能用，这处“诡异”，必定极为凶险。
但现在，这“诡异”越强大越好，否则困不住嵇长浮！
想到此处，她立刻指了一个方向，对裴凌说道：“去那边！”
裴凌没有犹豫，立时朝她指的方向飞去。
两侧景物飞快掠过，双方一追一逃，就在前面隐约出现一座幻阵的时候，嵇长浮终于追了上来。
他当即一掌拍出。
一个巨大的青黑色掌印，犹如一座小山一般，兜头朝裴凌二人压下！
裴凌微微皱眉，他刚才一直只用法力飞行，没有使用【血鬼遁法】与【幽鬼遁法】，所以尽管比嵇长浮先行一步，速度却跟对方有着不小的差距。
想到此处，他周身顿时浮现熊熊烈焰，尔后，所有火焰倏忽一跃，化作众多火焰妖兽，嘶吼着扑向嵇长浮。
这是以七品丹火南柯梦火施展出来的【万兽噬灵术】！
然而，南柯梦火对于结丹期修士来说，确实颇具威胁。
但对付元婴修士，却还差了一些火候。
何况嵇长浮并非普通的元婴。
因此……
轰轰轰轰轰！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所有火焰妖兽全部被嵇长浮的掌劲所灭。
但趁着这些火焰妖兽拖延的刹那，裴凌却已经带着终葵镜伊险之又险的飞出了对方掌劲笼罩的范围。
轰！
下方的山坳，被嵇长浮这一掌拍的坍塌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五指掌印，深达数十丈，地底泉水汩汩流淌而出，两侧山峦随之崩塌，无数泥沙石块滚落。
避过嵇长浮这一掌，裴凌猛然加速，意图与其拉开距离。
但此刻，终葵镜伊却指着那座幻阵急声道：“去那边！”
裴凌没有犹豫，立时带着她冲入幻阵之中。
这座幻阵只是用来防止凡人误闯其中，对于元婴修士，却没有丝毫作用。
两人一进幻阵，神念张开，立时便感知到了阵中的一切。
幻阵之内，地方不大，也就占地数亩，乃是一片幽静的山林，林中一切如常，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位于林间的一座古旧私塾。
这间私塾乃是一座独门独户的院子，外观看去，山墙剥落，薜荔攀爬，石阶缝隙、墙头，都生满了厚厚的青苔，显得很有些年岁了。
神念感知中，私塾内荒废已久，除却蛇虫鼠蚁之外，再无任何活物，显然已经久无人至。
眼下整个彻州爆发瘟疫，这座私塾位于深山，此刻这般情形，倒也是情理之中……
终葵镜伊迅速传音道：“进私塾！”
闻言，裴凌不及多想，立刻带着她朝私塾内走去。

第二十三章：溪午学塾。
裴凌刚才已经连续出手数次，虽然没有跟嵇长浮正面交锋，然而元婴修为已然暴露。
如果继续下去，天生教少教主也不是傻子，很容易就能试探出他真正的身份！
眼下终葵镜伊既然知道如何避开嵇长浮，对他来说，自是最好不过。
故此，他压根没多问，直接落在私塾门口，旋即伸出手……
“吱嘎。”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裴凌推开大门，带着终葵镜伊迅速踏入其中。
然而，就在裴凌进门的一刹那，私塾深处，一间空屋之中，凭空出现一道幽暗身影。
这道身影出现之后，面前的虚空之中，倏忽显化出一方棋盘。
轰隆隆……
晴空万里的天穹上，忽然响起雷电交加之声。
紧接着，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一道道紫电划过长空，照亮原本晦暗的空屋，但见黑白子依次落入棋盘之上，不一会儿，就摆好了残局……
※※※
此刻，嵇长浮虽然比裴凌二人慢了一步，却也来到了幻阵边缘。
他踏空而立，双眼微眯，打量着面前的幻阵，没有贸然跟着闯入。
大概推算了一下这座幻阵的底细，不见任何陷阱，嵇长浮不再迟疑，当即一掌，朝整座幻阵拍去！
轰！！！
只是用来保护凡人的幻阵仅仅支撑了一个呼吸，便轰然破碎。
顿时，一览无余的山林，荒废已久的私塾……全部展露在嵇长浮的面前。
只不过裴凌与终葵镜伊二人，却已不见任何踪影。
白袍一拂，嵇长浮在私塾门前落下，抬头看去，却见私塾上方，挂着一张漆色斑驳、显然岁月久长的牌匾，上书“溪午学塾”。
他游目四顾，无论怎么看，种种细节都透露出，这只是一间极为寻常的、且荒废已久的私塾。
但有九嶷山布设的幻阵在外，且能毫发无损的挡下他这一击，想来也不什么寻常之地。
终葵镜伊二人，定然是躲在了这里面！
想到此处，嵇长浮心念一动，身侧顿时浮现出一具具通体漆黑的恶鬼。
这些恶鬼身材魁梧高大，浑身肌肉虬结，眼眸之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獠牙外翻，锋利森寒，望去极为可怖。
但在嵇长浮面前，却极为温驯听话。
出现之后，立刻按照他的意念，毫不迟疑的走进私塾中。
然而，就在恶鬼进入私塾的刹那，嵇长浮忽然面色一变，身形从原地渐渐消失……
※※※
“溪午学塾”。
糜尘随着外界的天光一起照入庭院，荒凉破败之色瞬间褪去，仿佛一双无形的手，点燃了烛火一般，整个私塾都一下子鲜活起来。
刚进门的庭院占地不大，青砖铺地，青苔横生。
此刻，淅淅沥沥的雨正不紧不慢的下着，将这一切，都浸染得湿漉漉的，充沛的水汽扑面而来。
两侧花坛里种了些桃杏之属，此刻花蕾点点，犹如星星之火，都沾雨带露，望去格外娇艳。
不远处的垂花门下，原本趴着躲雨的黄狗一骨碌爬起来，警惕的看着终葵镜伊与裴凌，发出威胁的低咆。
垂花门中，隐约可见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庭院，绿草茸茸，角落里似乎还有个池塘，池畔修筑着半人高的石砌栏杆。
而池塘之后，则是一座窗明几净的大瓦房。
此刻瓦房的门窗都是半开，可以看到内中影影幢幢，似乎坐了不少人，摇头晃脑之际，正有琅琅书声传出。
那读书声许是离得远，听不太分明，但如此刻庭中的卉木一般，给人一种朝气蓬勃之感。
这景象……
两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微的恍惚。
终葵镜伊顾不得仔细打量四周，迅速提醒裴凌：“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名，不要使用术法。”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
终葵镜伊神情严肃，正要开口，但却忽然顿住，她感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然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迟疑片刻后，她面带迷惘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裴凌皱起眉，隔着雨幕看向还被自己搂在怀中的陌生女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又不认识对方，为何要做出如此亲近的举动？
就在此刻，终葵镜伊也顿时回过神来，她一把挣开裴凌的手臂，尔后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王高。”裴凌简短的回道，尔后又问，“你呢？”
“我叫终葵……”终葵镜伊刚要报出自己的本名，猛然惊觉不对，不可说出真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隐隐约约的感到，自己最好不要这么做。
想到这里，她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杏树，立刻改口道，“我叫花杏雨。”
裴凌微微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却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两人立时朝来人望去，发现来者白袍如雪，额环熠熠，乌黑的长发披散脑后，高大挺拔，面容俊朗里透着一抹难以描绘的邪异，都暗暗保持着警惕。
此刻，嵇长浮神色微微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同样疑惑的打量着裴凌与终葵镜伊。
他来这里，好像是为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不过，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就在嵇长浮努力回想的时候，裴凌说道：“我叫王高，她叫花杏雨，你叫什么名字？”
嵇长浮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回道：“我姓嵇，名……”
※※※
邈城。
窦岱面沉似水，飞快的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里面立刻传来九嶷山道子傅玄序的声音：“窦师弟，何事？”
“傅师兄。”窦岱飞快的说道，“琉婪皇朝四殿下终葵镜伊，于邈城附近遇伏，出手之人，乃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
闻言，传音符中的声音立刻沉声道：“我马上过去。”
语罢符文的微光立刻熄灭，见道子已经中断传音，窦岱刚刚收起传音符，莫遗迁便神情凝重的走了进来：“窦师兄，城外营地发生了一些混乱，还请师兄定夺。”
窦岱皱起眉：“走！”

第二十四章：终于找到你了！
一片焦黑的地土上。
乔慈光着群青坦领半臂，系着十二幅深蓝地绣缠枝四季花卉纹长裙，手持花枝，蹙眉而立。
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数名华服金簪的同门师妹，正在施展术法，探查四周。
“乔师姐，屠戮这个村子的魔修早已离开，而且一切踪迹气味都被术法抹去，我等恐怕无法追踪。”一名粉裙女修掐诀半晌，无奈的叹口气，抬头对乔慈光说道。
“魔道妖人，个个灭绝人性！”乔慈光尚未开口，一名紫衣女修已经性急的说道，“此番正魔大战，开战不过数日，已然生灵涂炭。”
“是啊！而且，那轮回塔竟然还口口声声说为了救世，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换了一袭鹅黄织金裙衫的楚羽裳也忍不住开口，“生灵活的好好的，此番遭难，皆因轮回塔。”
“要我说，轮回塔的妖人，遇见一个杀一个，绝无无辜！”
那粉裙女修哼道：“魔道四宗，皆为此界祸源！轮回塔固然可恶，但单凭他们自己，哪里有这能耐荼毒天下？然而无始山庄个个心性歹毒，与轮回塔沆瀣一气。这两日所见，屠戮无辜最多的，除了轮回塔，就是无始山庄。”
“如此行径，也配言仙，根本就是实打实的妖魔再世！”
紫衣女修紧接着说道：“天生教虽然杀戮不及轮回塔还有无始山庄，然而手段却更为下作。这魔教以出身论贵贱，此番魔宗突袭九嶷山，掳掠众多，不拘身份根骨，皆烙上奴印，以为炉鼎、材料……如此行径，早已人性泯灭，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还有重溟宗！”楚羽裳想到之前的经历，咬唇道，“上次重溟宗的魔子正位大典，简直……简直就是荒唐透顶！”
“魔宗当代魔子裴凌，魔性深重，已然入骨。”
“他……他尚未正位圣子，便强迫堂堂一宗宗主夫人，与其……不，是被其采补！”
“这裴凌，行事之恣睢暴虐，心性之扭曲狠毒，简直闻所未闻。”
“我还听琉婪皇朝的清源王说，此人还有一些我等想都想不到的喜好，其心性残暴不仁，早已灭绝人性……”
“恐怕就算是厉猎月那个妖女，与其相比，都有些望尘莫及。”
裴凌？？？
乔慈光听到此处，不禁微微一怔，原本想让师妹们莫要闲聊，继续去下一个被屠戮的村庄追查的话语，顿时咽了下去，黛眉微蹙。
上次从天外岛回到素真天后，她就立刻开始闭关。
一方面，是稳固元婴境界；另外一方面，则是修为达到元婴之后，她要修炼素真天接下来的传承。
若非正魔大战爆发，需要人手，她恐怕至今还在潜心修炼。
眼下她出关未久，是以，这段时间关于重溟宗魔子裴凌之事，虽然在重溟宗之外的八派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乔慈光却还是第一次听闻。
想到此处，她顿时问道：“重溟宗魔子裴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羽裳闻言忙道：“乔师姐，你之前一直在闭关，所以不知道。这裴凌原本名不见经传，然而不久前的重溟宗魔子正位大典，此人却是一夜成名，眼下大派之中，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还是结丹巅峰，尚未凝婴时，便将包括我等正道在内的，受邀前往参加魔子大典的八派真传，全部带去见了重溟宗的宗主夫人司鸿倾嬿。”
“当时，我们还以为是有什么事。”
“结果到了地方之后，他就……就当着我们所有真传的面，强行侮辱司鸿倾嬿。”
“此举原本就已经匪夷所思。”
“事后，他竟然还顺利正位魔子，又立刻在重溟宗宗主夫妇的主持下，与厉猎月那妖女结为道侣……”
“自始至终，重溟宗宗主对其非但没有丝毫责怪，而且一直赞誉有加，若非亲身经历，绝对难以置信……”
听着听着，乔慈光远山般的眉宇，轻轻蹙起。
她之前跟裴凌打过交道，虽然只是一次迫于形势的简单合作，但以当初对方的性情来看，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段时间闭关，她仔细复盘过天外岛上的经历。
以裴凌当时的实力，石万里加上她的四位师妹，即便联手，也肯定不敌！
尤其石万里与自己的四位师妹被“桑”控制，追杀裴凌时，如果裴凌全力出手，五人必定无人生还。
甚至，连自爆都来不及！
只不过，对方却是留手了。
她当时被“桑”的【心魔大衍咒】所制，无法对裴凌出手，裴凌哪怕是当着她的面，将石万里以及她的四位师妹全部杀了，她也一点奈何不了对方。
甚至，还不得不帮着对方拖住“桑”。
但这样一位魔修，却在关键时刻极为守诺，甚至最后，还特意为阮芷师妹解除了身上的诅咒。
是的，这裴凌的确是重溟宗的魔修不假，但在她看来，对方本性纯良，只需稍加引导，便能改邪归正，怎么也不可能像楚羽裳师妹说的这样不堪……
这其中，定然是有着什么误会。
想到这里，乔慈光心中渐渐滋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似乎更加不错……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瞬间就被她压下。
【心魔大衍咒】……她回宗之后，已经请教过师尊，师尊给她的指点是，尽快化神！
如果化神也不能解决此咒的话，那便只有请动几位祖师出手……
就在这时候，楚羽裳忽然说道：“乔师姐，怎么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闻言，乔慈光猛然回过神来，迅速说道：“布阵！”
楚羽裳等数名女修没有丝毫迟疑，齐刷刷取出一枚阵盘，同时掐诀催动，瞬间，白光闪过，一座花林凭空出现，将她们团团护住。
下一刻，虚空之中，一袭黑色纱裙突兀浮现。
来人瑰姿艳逸，纤腰如柳，裙摆飞扬之际，宛如墨云翻滚，素白的面容上，眉心符文如血如烧，几欲滴落，其踏空而立，垂眸俯瞰下方的花林。
乔慈光神色凝重，冷冷喝道：“厉猎月！”
厉猎月冰冷的目光扫过她脖颈：“乔慈光，终于找到你了。”
说话间，其周身虚空之中，无数幽魂侍女浮现……

第二十五章：为人师表。
溪午学塾。
刚进门的庭院内，垂花门下的黄狗还在低咆。
裴凌与终葵镜伊并未将其放在心上，还在看着面前的白袍人。
只听嵇长浮说道：“我姓嵇，名长浮。”
这名字说出来，嵇长浮心头微微一跳，仿佛犯了一个很重要的错误，但他思来想去，也找不出问题在哪里，只得暂且压下。
嵇长浮？
这名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
裴凌微微皱眉，但仔细回想了片刻，却一点记不起关于对方的任何事。
就在此刻，垂花门中传出一声呵斥，黄狗顿时噤了声，夹着尾巴趴回原地。
伴随着咳嗽声，一名须发花白、面容古板，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袍衫的老夫子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三人，顿时拧起眉头，呵斥道：“都这么晚了，早课早已开始，身为人师，却还在这里磨磨蹭蹭，成何体统！”
“快点进去授课！”
闻言，裴凌、终葵镜伊以及嵇长浮三人都是一怔，尔后连忙点头：“是，夫子。”
三人心中都很忐忑，是的，他们已经迟到，得赶紧进去给学子们授课，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他们不敢怠慢，跟在老夫子身后，快步走进垂花门，匆匆走到瓦房前，却见瓦房高大，分作数间。
第一间学堂门口，挂着一个“丙”字，老夫子站住脚，吩咐终葵镜伊进去：“好生教导学子，莫要懈怠。”
“若是教导无方，后果自负！”
终葵镜伊定了定神，说道：“是。”
尔后举步入内，却见外观看起来明亮宽敞的屋子，里面却是一片阴暗冰冷。
仿佛一下子走进了某个墓穴一般，说不出来的压抑难受。
约莫十几个学子，有男有女，面色呆板的坐在下面。
这间学塾对于学子的服饰似乎有着要求，此刻所有男性学子，都穿着深蓝长袍，衣襟袖口露出寸许的白色中衣衣缘。长发以同色布帛整整齐齐的束起，腰间佩戴着一个攒珠香囊，坠着一缕流苏。
女性学子，则绾着双螺髻，发髻上饰以五彩丝绦。清一色着荼白地绣缠枝花卉短襦，系着浅蓝下裙。裙摆上打着同心如意结，缀下长长的丝绦。
所有学子见终葵镜伊入内，齐刷刷的转过头朝她看过来，目光空洞而茫然。
老夫子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再次提醒终葵镜伊：“花夫子，记住，一定要用心教导。”
终葵镜伊点头道：“明白。”
紧接着，老夫子又带着裴凌与嵇长浮走到下一间学堂门口，这一间门口挂着“乙”字，老夫子示意嵇长浮入内：“嵇夫子，用心教导学子，莫要堕了我溪午学塾的声名。”
嵇长浮走进去，只觉得这间屋子，比丙字学堂更阴暗森冷。
里面的学子数目倒是差不多，打扮也完全一致。
只不过，这些学子此刻盯着嵇长浮的目光，透着无比的恶意。
似乎随时随地，会做出一些什么举动来。
跟刚才一样，又一次提醒嵇长浮，必须“用心教导”学子后，老夫子带着裴凌，走到了第三间学堂门口。
“进去吧。”老夫子淡淡说道，“王夫子，这里面的学子，就都托付给你了。”
裴凌缓步入内，这间学堂，远比之前的两间更晦暗、更阴冷，仿佛是墓穴的深处。
入目的任何角落，都可能随时随地跳出鬼魅。
学堂里的学子们，端坐座中，一动不动，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容。
※※※
丙字学堂。
老夫子带着裴凌与嵇长浮离开的脚步声离去之后，学堂内，便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学子一瞬不瞬，盯着终葵镜伊，默默不语。
终葵镜伊打量他们片刻，忽然感到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就在此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击打铁片的“哐哐”声。
授课时辰到了！
终葵镜伊猛然回过神来，教导学子要紧，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
于是，她干咳一声，宣布道：“现在开始授课。”
学生们眼神依旧空洞，语气轻飘飘的说道：“是，夫子。”
终葵镜伊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立刻道：“终葵氏祖传的枪道，讲究的是……”
她直接开始讲述起枪道的修炼，她的本命法宝是枪，主修的便是枪道。
接下来，她每说一句关于枪道的心法、心得，她对枪道的领悟，便遗忘了一分。
说着说着，终葵镜伊发现，自己对自幼修炼的枪道，开始越来越陌生……
※※※
乙字学堂。
一双双满怀恶意的目光，尽数笼罩嵇长浮周身。
四周晦暗阴冷，仿佛是众多恶鬼，藏身学子们的皮囊之中，蠢蠢欲动，想一拥而上，啃噬嵇长浮。
须臾，击打声响起。
嵇长浮旋即开始讲解双修之法，采补之术：“圣教诸道传承之中，阴阳和合之术，虽然并非最强，但胜在能够辅佐其他所有传承。故此，此术乃我圣教精锐必修。”
“今日，我为大家讲解双修之法中的采补之术……”
“采补，有采阳补阴，也有采阴补阳。”
“我所擅长者，自然是采阴补阳……”
“首先，是炉鼎的选取……”
讲着讲着，他脸色渐渐开始挣扎起来。
他的“法”在流失，元婴法相正在衰弱！
片刻之后，嵇长浮不再多说一个字，法相的衰弱，让他越来越意识到不对劲。
即便记忆仍旧没有恢复，他也本能的察觉到，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只不过，他住了口，底下的学生却是不愿。
当即，便有一名男性学子开口：“夫子，学生愚钝，夫子所言如何双修，如何采补，烦请夫子当众演示一番。”
其他学子纷纷附议：“对！”
“还请夫子言传身教，莫要吝啬学识。”
“夫子方才说的几种姿势，学生也没有领悟……”
“夫子学究天人……”
“请夫子立刻演示！”
顿时，整个学堂的学子，七嘴八舌的催促嵇长浮继续传授。
嵇长浮不言不语，他刚才说了很多双修心得，眼下对于双修之道，已经变得非常陌生。
而且，就算他还记得所有的心得与领悟，眼下这种情况，他也一点没有继续传授的打算。
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示！
眼见嵇长浮迟迟没有回应，学子们还在不住的劝说，但他们的面容，却渐渐开始狰狞起来。
很快，就有一名男性学子狞笑着说道：“既然夫子不愿为我等演示，那我等为夫子演示，还请夫子指正！”
话音未落，乙字学堂的所有学子，不论男女，纷纷解去衣物，一个个排着队，朝嵇长浮走去……

第二十六章：传道授业。
甲字学堂。
阴恻恻的屋子里，阴风阵阵。
似乎还有无数蛇虫鼠蚁爬过的窸窣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学子们保持着诡异的神情，睁着眼睛，定定看向上首的裴凌，嘴角上弯，笑容古怪。
裴凌站在讲台后，环顾一圈，总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
就在此刻，铁片击打声传来。
他回过神，说道：“开始授课。”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学子们闻言，忽然无缘无故的笑了起来。
笑声尖利，回荡在室内，极为瘆人。
裴凌如若未闻，道：“我现在为大家讲解丹道。”
“炼丹，首要之事，便是必须提前准备好药材。”
“准备的越多越好！”
“否则炼到一半，缺少药材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其次，就是丹火，丹火必须准备承受范围内最好的！”
“否则的话，一旦附近出现更好的丹火，也将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第三，就是丹炉！”
“因为相比丹火，丹炉更为常见。”
“如果不准备好自己所能使用的最好的丹炉，非常容易发生意外。”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要准备几件可以攻击自己的法衣。”
“只有这样，才能进行一次完美的炼丹。”
“所以，想要学好炼丹，总结一下，便是，一，药材得充足，非常充足；二，丹火要自己能使用的最好的；三，丹炉要自己能使用的最好的；四，要有至少一件能够攻击自己的法衣。”
说到这里，裴凌自觉这节课已经上完，自己已经将对于丹道的领悟，倾囊相授，完全没有其他要讲的东西了。
这个时候，所有学子还在继续盯着裴凌，等待夫子正式传授丹道，但等了半天，才发现这位夫子似乎就这点东西，已经全部传授完了！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学子们脸上诡异的笑容渐渐敛去，他们这次一点“收获”都没有！
短暂的寂静后，一名男性学子说道：“夫子，我等愚钝，还请夫子演示一番。”
其他学子迅速响应：“不错！夫子讲解如此简单，我看，是故意不让我们学会！”
“身为夫子，如此用心歹毒，不配为人师！”
“如此为人师表，应该被放进猪笼之中，钉住手脚，缝住七窍，扔进粪坑之中，以作警告。”
“夫子若不演示，我们就禀告山长，将你埋入门槛，日日受千万人践踏！”
“夫子若是演示有一丝一毫超过你刚才所言，那就是不想认真教导我等，我们也要禀告山长，将你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你们要看我炼什么丹药？”
学子们整齐的说道：“所有丹药！”
裴凌毫不迟疑的回道：“好。”
他心下略作思索，自己现在掌握的丹方已经很多，既然这些学子如此强烈要求，那就从最难的三种丹药开始炼制。
于是，裴凌取出材料与炼丹炉，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悟心通窍丹】。”
“叮咚！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炼制【悟心通窍丹】需要……”
“叮咚！检测到……”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炼制【悟心通窍丹】……”
系统提示音刚刚在裴凌耳畔响起，所有缺失的记忆，瞬间全部回到了他的脑海！
这种熟悉的遗忘……
还有不可说出真名，不能使用术法……
这溪午学塾，跟蓬瀛观一样，是处“诡异”！
终葵镜伊为了带他躲过嵇长浮的追杀，故意进入了这处“诡异”！
不过，当初他在蓬瀛观寻“法”，尚且可以记得当天之事，但这私塾，却是从一进来，就把所有关键信息全部遗忘。
眼下裴凌不清楚终葵镜伊与嵇长浮那二人的具体情况，但他掌握的“法”，本身就是遗忘。
竟然还是中了招！
这私塾中的“诡异”，根本不是当初的蓬瀛观能比。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感到情况有些不妙。
对他来说，这私塾中的“诡异”，比嵇长浮更难对付。
“这诡异太危险，我得赶紧想办法离开！”
“现在终葵镜伊在丙字学堂，嵇长浮在乙字学堂，这两人显然也失去了记忆。”
“若是可以，就找个机会，悄悄将终葵镜伊一起带出去。”
“至于嵇长浮，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系统修炼结束，我很可能会再次陷入失忆……”
裴凌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在系统的操控下，极为娴熟流畅的炼制着丹药。
下面的学子们面色诡异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整个学堂晦暗压抑，除却裴凌炼丹的动静外，没有任何声响，显得格外诡谲。
很快，裴凌炼制完一炉悟心通窍丹，但由于私塾中的遗忘影响，他托管之前，忘记给法衣打入法力。
所以炼制完成后，系统随手将这一炉丹药取出来，扔到旁边，紧接着再次开炉升火，炼制第二炉。
尔后是第三炉、第四炉……完全停不下来！
学子们静静的注视着裴凌，好一会儿，发现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眼前的夫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丹道大家。
但在他们的感知里，这位夫子的丹道造诣，就仿佛一个空荡荡的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流逝，学子们神情越来越阴冷，越来越恶毒，越来越扭曲……忽然，一名坐在最前排的学子站起身，快步走到裴凌身畔，拿起一株悟心通窍丹的药材，往嘴里一塞，几口吞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名学子，同样上前，吞吃了一株药材。
然后是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很快，裴凌放在手边的药材，就被吃的只剩寥寥数株。
裴凌仿佛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炼丹。
没多久，他再次炼制完一炉悟心通窍丹，将其取出之后，再次开炉。
就在此刻，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继续炼制【悟心通窍丹】缺少材料，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第二十七章：傅玄序。
邈城。
城中传送阵，一道白光闪过，一名长发披散、着一袭石青地洒金广袖道袍的年轻男子现出身形。
其舒眉朗目，姿仪风雅，手持一柄木质如意，镂刻瑞云、松鹤等等，如意尾端，坠着数颗琉璃珠，以五彩宫绦为饰。
此人通体清光隐隐，气机灵动纯净，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眸中光华流转，气息强大，已然超过了元婴境。
“傅师兄！”早已等候在阵外的窦岱连忙上前行礼。
其他九嶷山弟子也都神情振奋，一扫先前的颓唐之色。
傅玄序微微颔首，道：“不必多礼。”
旋即问，“到底怎么回事？”
窦岱沉声说道：“回师兄，我之前收到蒋师伯传讯，言有数千百姓，因魔修肆虐，流离失所。由于邈城当时刚好因为一位五品丹师的到来，辟邪丹再无短缺。故此，蒋师伯命我接手这批百姓。”
“与此同时，我又接到消息，城外河水出现疫病，故此填了全城水井，用水全靠几位擅长水系术法的师弟师妹提供。”
“尔后琉婪皇朝的四殿下护送百姓前来，我便与她提及水源之事，请四殿下帮忙净化。”
“四殿下宅心仁厚，一口答应，但因其不擅救治之术，特意带上了城中的五品丹师。他们出城之后未久，远处就传来极大的动静。”
“我急忙给四殿下传音，得知四殿下遭遇了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
“嵇长浮修为高深，我要坐镇邈城，无法擅离，而且以我的实力，就算与四殿下联手，也绝非嵇长浮的对手。是以仓促之下，我将‘溪午学塾’指给四殿下，让她带着丹师去那处‘诡异’之中暂避。”
听完之后，傅玄序微微点头，又问：“那处‘诡异’的两条规则，有没有告诉四殿下？”
窦岱点头：“说了。”
傅玄序暗松口气，此番九嶷山遭到魔门四宗联手入侵，正道其他五宗都来驰援，虽然说，这种大战不可能人人完好无损。但终葵镜伊乃琉婪皇室子弟，还是当今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前来为九嶷山征战，却不能让她在己方地界出事！
而“溪午学塾”的诡异虽然非常可怕，但只要严格遵守那两条规则，正常来说，三天之内，都是安全的。
当然，他不会冒这个险，当真让终葵镜伊在“诡异”里待三天。
他现在就要出发，去救出四殿下以及那位五品丹师。
想到此处，傅玄序颔首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救人。”
窦岱道：“有劳师兄，魔教妖人向来诡诈狠毒，还请师兄一切小心！”
话音未落，傅玄序已然化作一道清光，眨眼间便出了邈城，直奔溪午学塾。
然而遁光至半途，傅玄序忽然停下脚步，于半空露出身形，望着前方的虚空，冷然说道：“莫要藏头露尾了，出来吧！”
那虚空微微波动了下，尔后，一名灰袍男子从容步出，其身材高大魁梧，面容隐藏在兜帽之内，看不分明，垂落身侧的袖口，隐约露出一截苍白的指尖。
其周身毫无装饰，显得极为朴素，只腰间挂着一只血色琉璃塔，流光溢彩，华美非常，却诡异的与灰扑扑的袍服极为和谐。
灰袍男子踏空而立，淡淡说道：“傅玄序，又见面了。”
傅玄序面色不变，立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轮回塔少浮屠！
他是正道五宗这一代之中，第一位登临道子之位的天骄。而魔宗这一代，第一位被视作宗门未来执掌者的精锐弟子，正是面前这位轮回塔少浮屠。
眼下两人形貌各异，气息却隐隐仿佛，难分高下。
算起来，他们上一次交手，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傅玄序淡淡问道：“琉婪皇朝四殿下遇伏，是你安排的？”
“造化盈亏，天数轮回。”少浮屠平静的说道，“九嶷山与琉婪皇朝掠夺天地，合该有此劫难。”
“原本应劫之法，千千万万。”
“但我们与天生教有约，琉婪皇朝的四公主终葵镜伊，乃琉婪皇朝天骄，理应归天生教处置。”
“还望你莫要为一己之私，破坏这一番天数轮回。”
“一派胡言。”傅玄序沉声喝道，“屠戮天下、残害无辜，却反而自觉匡扶天地……这盘涯界，最大的魔，最根源的祸患，合该是轮回塔！”
“今日我先在这里斩了你，再去取嵇长浮之命，铲除尔等邪魔，护卫我煌煌正道！”
少浮屠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只继续平静道；“按照约定，尔乃九嶷山天骄，也当属于天生教所有。”
“作为圣塔少浮屠，我理当信守承诺。”
“现在就擒下你，交与天生教，作为他们此番守护天下的奖赏。”
傅玄序微微摇头：“魔，就是魔，不可理喻！”
“唯有斩尽杀绝，方是乾坤朗朗！”
话音未落，他手中如意一抖，万千清光灼灼，呼啸着扑向少浮屠。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三十七层琉璃塔凭空升起，“叮当”、“叮当”、“叮当”……塔沿铃铛不疾不徐的震响，铃声古朴悠远……
双方瞬间展开大战。
轰轰轰……
※※※
原本焦黑的村落遗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四周起伏的山峦消失得无影无踪，途经的河流却高高隆起，形成了一座新生的丘陵。
地面到处都是皲裂的痕迹，地泉喷涌，山火肆虐，无数不及逃走的生灵被焚烧时的焦臭味弥漫全场。
坑坑洼洼之间，时见术法造成的琉璃质地。
深坑内，花林七零八落，奄奄一息，却还顽强的支撑着。
半空，厉猎月踏空而立，黑色纱裙迎风猎猎，素净昳丽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眉心符文如血，眉睫如墨，眼神冰冷锐利，仿佛刀锋，周身阴煞浓郁如实质，杀意滔滔，无数幽魂侍女环绕在侧，烟裙摇曳，与主人一起，用墨色眼眸冰冷又残忍的俯瞰着下方的阵法。
阵法之中，乔慈光与几个师妹，正全力加固着伤痕累累的阵基。

第二十八章：差点失了清白……
因着已然晋入元婴期，再加上此番为九嶷山助阵，素真天本就考虑到了弟子们会遇见更高境界的敌人。
故此发下的阵盘极为坚实。
有此依靠，乔慈光尚能支撑，然而楚羽裳等人毕竟只有结丹修为，此刻却已个个鬓发蓬松、口角溢血，不住朝嘴里塞着一颗颗丹药，全都已经濒临极限。
乔慈光游目四顾，心中震怒，妖女厉猎月攀登万族血梯，继承了重溟宗最高传承之一的圣女传承。而自己却并非素真天天姬，即便双方修为相当，她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更别说现在，她修为还比对方低了一个小境界。
眼下，她和几位师妹联手布置的大阵，是素真天传承阵法之一，舍弃一切花里胡哨的效用，专攻防御，又配合她们手中诸多防御法宝，却也只是勉强在对方手底下支撑……
嘻嘻……嘻嘻嘻……嘻嘻……
婴孩诡谲的笑声不住响起，花林之上的防护罩上，一个个孩童的身影若隐若现，它们肤色青黑，神情怨毒，张口之际，露出细密的尖牙，正一边嬉笑着，一边狠狠啃噬阵法。
与此同时，天穹上，幽魂侍女们不住出手，各种阴寒术法，疯狂落下。
又有种种呢喃之语，时不时的在素真天弟子耳畔响起，令其神情瞬间恍惚，不由自主的向花林外走去。
乔慈光一边催动阵法抵挡，一边微微偏首，一支金簪从她发髻之间滑出，飙射而出，将被蛊惑的师妹衣裙钉在地上，以免其继续出阵。
防护罩在轰击之下，不断颤抖，花林疯狂凋敝，粉红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犹如骤雨。
厉猎月垂眸，冷冷说道：“乔慈光，你这身修为不错，若非上品仙婴，支撑不了这么久，有资格让我亲自出手，炼制成鬼侍，往后送与裴师弟，伺候左右。”
乔慈光正在全力出手，闻言冷哼一声，却是一点没有理会。
然而楚羽裳等未被蛊惑的同门却是勃然大怒！
楚羽裳当下冷冷说道：“裴凌？你是说那个当着八派真传的面，采补本门宗主夫人的畜生？也就你这妖女荤素不忌，为了地位权势，还愿意跟他结为道侣。”
“如此衣冠禽兽，我等提他的名字都觉得脏了口。”
“还让乔师姐侍奉其左右？”
“魔道妖人也配？”
“呸！”
闻言，厉猎月微微一怔，宗主夫人？
裴凌跟司鸿倾嬿发生过什么？？
心念电转，她旋即冷笑一声，尔后寒声说道：“是么？那就再加上一个你，也一并炼制成鬼侍，送与裴师弟把玩吧。”
语罢，她抬起手，一点黑色的火焰倏忽出现在掌心，紧接着，厉猎月翻手按下。
黑火初时如豆，弹指之间疯狂暴涨，宛如一场黑色的滔天巨浪，无声无息，朝下方阵法呼啸而去！
※※※
溪午学塾。
丙字学堂内，终葵镜伊还在讲课。
“枪道最基本的……核心是……平常需要注意……”她越说到后面，越是吃力。
甚至已经连如何拿枪，都不太记得了！
终葵镜伊心中茫然又惊惧，总觉得情况不对。
但记忆严重缺失，她思来想去，也完全找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自己对于枪道的见解，本来就只有这么多？
想到此处，终葵镜伊尽管心头十分疑惑，但看了眼下面那些目光空洞的学子，便又继续讲解着自己对于枪道最后的领悟……
※※※
乙字学堂。
嵇长浮沉默不语，站着不动。
望着第一名男性学子脱光衣袍鞋袜，赤身衤果体的朝自己走来，他本能的想要出手，直接一掌灭杀对方！
但，指尖刚动，却又忘了自己准备做什么。
他脑中一时间浑浑噩噩，只余下一个强烈的执念……绝对不能跟这些学子双修！
正思索着，那名男性学子已经满面恶意的走到他身前，伸出双手，为他宽衣解带。
嵇长浮见状，猛然退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看到这一幕，学子们的面容，开始扭曲起来……
很快，就有几名也脱得赤条条的学子上前，将嵇长浮团团围住，尔后七手八脚，按住其四肢。
嵇长浮心中浮现起强烈的不安，他想要动手，但每次有所举动之际，总会立刻忘记怎么动手。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学子，将他按在讲台上，扒光了一身袍服鞋袜，甚至连头顶额环，都被摘去。
尔后，刚才第一个上来的男性学子拨开人群走进去，看着嵇长浮，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夫子，我来第一个演示，有不对之处，还请夫子指正。”
嵇长浮知道情况不对，但他现在只要一有反抗的念头，就会立刻遗忘。
心中不断挣扎，却见那名学子越来越近，已经快要骑到自己身上，嵇长浮长吐一口气，连忙说道：“都下去，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夫子刚才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马上继续授课！”
“双修之术中的采补法，还有很多地方没说。”
闻言，所有学子全部停住动作。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嵇长浮看了片刻，尔后才说道：“夫子快快为我们传道授业解惑。”
“没错，夫子若是不授课，要你何用？”
“莫要吝啬学识，我等乃是你的学生，连学生都不倾囊相授，如此师德，岂不令人鄙夷？”
“其实继续演示一下也好，方便夫子知道我等的掌握程度……”
“但夫子还有很多东西没讲，我想先听完。”
“夫子，快快授课！”
“我等求知若渴，还请夫子成全……”
嵇长浮沉声说道：“先放开我，我这样无法授课。”
学子们目光之中满是恶意，视线在他身上来回逡巡片刻，最终一个个不甘心的松开手。
见状，嵇长浮迅速穿好衣袍，吩咐学子们全部回去座上，尔后沉声说道：“采补之术，除却炉鼎之外，还有一些技艺，既能提升采补效果，又能在这个过程里，得到更多的欢愉……”
“下面我来给大家讲解一下，闺房之乐的器物篇……”
授课重新开始，嵇长浮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法”在流失，法相在不断的衰弱下去。
但这一次，他不敢再停下来。

第二十九章：放课后……
溪午学塾。
甲字学堂内，丹火熊熊，丹炉前，站着面无表情的裴凌，正不断的打出法决，操控着炉内药液成丹。
原本应该坐在座位上的学子，此刻都围在他跟丹炉的周围，神情诡异、目光贪婪的盯着裴凌。
而丹炉畔的几个漆盘，早已是空空荡荡，连一根草叶都没有。
就在刚才，这些学子就像蝗虫一样，已经将所有炼制悟心通窍丹的药材，全部吞噬殆尽！
“叮咚！检测到继续修炼【炼丹术&#183;悟心通窍丹】，需要嘉荣草、帝修果、谛雾血精、女桑蚕……”
“叮咚！检测到缺少嘉荣草、帝修果、谛雾血精、女桑蚕……”
“叮咚！系统检测到……”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听着耳畔的系统提示音，裴凌顿时一怔。
然后不等他反应，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先是打开炉盖，将里面的丹药取出之后随手丢到地上，紧接着张开手臂，双手快如闪电，就近掐住一名又一名学子的脖颈，将七八名学子硬塞进了炼丹炉！
饶是七品炼丹炉大小随意，此刻也被塞得满满当当，裴凌面无表情的盖上炉盖，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叮咚！材料赠送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于是，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祭出南柯梦火，继续手法流畅的炼丹。
眼见夫子直接拿他们的同伴炼丹，剩下的学子们望向裴凌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狰狞，五官几乎尽数扭曲。
“王高夫子，你竟然胆敢在授课时谋害学子！！！”
“身为夫子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师德何在？我等定要禀告山长，将你抽筋扒皮，封入木匣，沉到粪坑里浸泡三百年！”
“他不配做我们的夫子，不要再叫他夫子了！”
“王高，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合该千刀万剐！”
“我等诅咒你，你必定为仇敌所杀，死无葬身之地！”
“你死后，魂魄不安，肉身被挫骨扬灰……”
“你……”
学子们高声叫喊，吐出一句又一句恶毒无比的咒骂。
与此同时，丹炉之中，传出凄厉的哭叫，伴随着手脚拍打丹炉炉壁的动静。
见状，外面的学子纷纷上前，踢打着丹炉，同时抄起桌椅文具，朝裴凌砸去。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在系统的操控下，一边掐诀炼丹，一边轻松的躲过所有攻击。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丹炉中的动静逐渐消停下去，又过了片刻，南柯梦火徐徐熄灭，一炉悟心通窍丹炼制完成。
就在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继续修炼【炼丹术&#183;悟心通窍丹】，需要嘉荣草……”
“叮咚！检测到缺少嘉荣草……”
“叮咚！系统检测到……”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紧接着，裴凌愕然的看着自己打开炉盖，取出丹药之后，再次出手快如闪电的又捉了七八名学子，强行塞入炼丹炉中……
※※※
黄昏时分，日色惨淡，击打铁片的声音再次响起。
丙字学堂内，终葵镜伊终于讲完了所有枪道课程，与此同时，她也彻底遗忘了自幼勤学苦练、研习多年的枪道。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变弱了，尽管修为没有降低，法力依旧雄厚，但她却可以肯定，自己身上一定少了些什么！
然而，由于一点记不起枪道，她无论怎么回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苦思未果，终葵镜伊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浪费学子们的时间，当下说道：“今日授课到此结束，下课。”
学子们语声飘忽：“夫子走好……”
终葵镜伊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学堂。
她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内，丙字学堂的学子们，立时露出无比厌恶的神色：“学学学，一天到晚就知道让我们进学！”
“就是！我等正值青春年少，大好时光，却被拘束在这一方小小学塾，天天不是学这个就是学那个！简直就是平白耗费寿元！”
“肯定是夫子们年事已高，看不得我等正当韶华，所以才每日里不是讲这个就是教那个，不给咱们出游的机会。”
“简直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这些夫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他们要是死了就好了！”
“希望这花夫子去死！”
“希望她快点去死！”
“希望她死的惨不忍睹！”
“希望她马上立刻就死！！”
伴随着七嘴八舌的咒骂，所有学子都取出一张白纸，飞快的裁剪出一个小人，尔后写上“花杏雨”三个字，一边低声诅咒，一边用剪刀一下一下的扎着纸人……
※※※
终葵镜伊走出学堂，就看到一袭青衫的老夫子已经站在外面等待。
看到她，老夫子微微颔首，顿时说道：“花夫子，授课一日辛苦了，学子们正当年少，性子难免跳脱顽劣些，须得好生引导，方能使他们静下心来听课，继而成就栋梁之材。”
“届时，也能光耀我溪午学塾的门庭。”
“哦，对了，你们的住处都已经准备好。”
“现在先跟老夫去接另外两位夫子，尔后再带你们去歇息。”
终葵镜伊听着，丝毫没察觉有什么问题，点头道：“好。”
于是，两人走到乙字学堂的门口。
里面嵇长浮也刚好结束讲课，跟终葵镜伊一样，他已经完全遗忘了跟双修有关的一切，除此之外，他的元婴法相，也衰弱到了极点！
嵇长浮面色很不好看，他仍旧没有恢复记忆，但已经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这地方很不对劲，得找机会离开这该死的学塾！
就在此刻，他看到老夫子带着花杏雨来到门外，立刻说道：“下课。”
尔后如释重负的走出这间学堂。
嵇长浮刚刚出门，乙字学堂的学子们，顿时露出愤怒之色：“这嵇夫子有私心，明明是负责教授我等的夫子，却藏着掖着，不肯倾囊相授，简直毫无师德！”
“他甚至不愿意现场演示他的授课。”
“而且连我等演示，请他指点，他都不同意。”
“这种夫子毫无师者该有的品行，来授课不过是误人子弟，罪该万死！”
“如此之人，枉为夫子，还是死了算了！”
“希望嵇夫子去死！”
“希望他快点去死！”
“希望他死的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希望他马上立刻就死！！！”
说话之际，所有学子跟丙字学堂的学子一样，纷纷拿出白纸，裁剪小人，尔后写上“嵇长浮”三个字，用剪刀狠狠的扎去……
噗噗噗……
剪刀每扎一下，便有鲜血从纸人中汩汩流出，似乎就像扎在活人身上一般。

第三十章：我本倾囊相授。
嵇长浮走到门外，与老夫子见礼。
老夫子点了点头，说道：“嵇夫子，辛苦。”
“学生们正当青春韶华，性子难免有些急躁，你身为人师，须得好生引导。”
“这些都是我溪午学塾的未来。”
“他日他们学有所成，对你我也都有着好处。”
“对了，你们的住处……”
他说到此处，嵇长浮忽然面色大变，身上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个个血洞，鲜血迅速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袍。
与此同时，嵇长浮的生机，也开始不断消散，整个人气息骤然下降！
看到这一幕，终葵镜伊黛眉微蹙，这情况，很不对劲！
但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候，老夫子面色一沉，语声严厉的呵斥道：“身为人师，教导学子，乃是分内之事。师择徒，徒亦择师，尔如今这般遭遇，必定是有什么地方藏着掖着，没有倾囊相授，故此让学子们心生怨怼。”
语罢一拂长袖，恨声说道，“这是你应有的惩罚，死了也是活该！”
嵇长浮满身鲜血飙射，原本的白袍，已然被染成了血色，他无力的跪倒在地，就在此刻，其眉心额环，忽然微光闪烁，旋即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血色纹路，仿佛一张细密的罗网，网住嵇长浮全身。
须臾，他周身生机迅速恢复，伤口愈合，没多久，就脱离了濒死之境，转危为安。
眼见嵇长浮缓缓站起，且诸般伤势都已消失，连气息也恢复巅峰状态，终葵镜伊顿时双眼一眯，是天生教的“天不绝人”！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终葵镜伊就顿时疑惑了起来，天生教是什么？
嵇长浮面色惨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眸之中，难得的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这丝清明，正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遗忘。
趁着这个时机，他飞快的用手指蘸着衣袍上的血，在手臂上划了几个血字……
此刻，老夫子淡淡说道：“去甲字学堂，还有一位夫子。”
闻言，终葵镜伊与嵇长浮立时点头：“好。”
就在答应之后，两人一下子就将刚才的那一幕彻底遗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老夫子往甲字学堂走去。
※※※
甲字学堂。
晦暗的学堂内，十几张桌椅中空无一人，显得格外空阔。
放眼望去，偌大学堂，只有裴凌一人一炉。
击打铁片的声响传来，然而裴凌却一点没有“下课”的意思。
丹炉之中，传出“砰砰”、“砰”的闷响，伴随着踢打炉壁的动静，是最后几名学子凄厉的诅咒与叫唤。
裴凌面无表情，不管不顾，继续手法利落的炼制着丹药。
很快，随着丹火的飞腾，以及系统的不断打入法决，丹炉中的东西，渐渐不再挣扎，叫喊声也迅速微弱下去，最终没了声息。
就在老夫子带着终葵镜伊与嵇长浮走到门口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在裴凌耳畔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顿时感觉到，自己遗忘了很多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眉头皱了皱，抬头看了眼四周，不由一怔，甲字学堂的那些学子呢？？
这一放学，都不等他宣布下课，就全都跑了？
想到这里，裴凌晃眼望见门外的老夫子，当下不再耽搁，立刻装起所有丹药，收好炼丹炉，走了出去。
出了门，他对老夫子行了一礼，旋即皱着眉道：“山长，甲字学堂的学子们，实在太过散漫无礼！”
“我如此用心的倾囊相授，他们不但不用心听讲，反而趁我为他们演示丹道时，溜之大吉。”
“这般行径，毫无学子该有的尊师重道，也是辜负我等夫子的一番苦口婆心！”
“长此以往学识如何提升？往后又如何有所成就？”
老夫子不言不语，神情诡异的盯着裴凌。
裴凌一脸平静的跟他对望。
片刻之后，老夫子缓缓说道：“王夫子，今日辛苦你了。”
“明日，老夫会将丙字学堂以及乙字学堂的学子，安排一些到甲字学堂来。”
“希望夫子能够一视同仁，好好教导他们。”
裴凌点头：“没问题。”
老夫子又说道：“明日还要继续授课，现在先带三位去你们的住处。”
三人纷纷应下，于是，老夫子带着他们，往学堂后院走去……
※※※
邈城。
傅玄序走后，窦岱继续坐镇此地。
但没过一会儿，便听到城外高空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打斗声！
动静之大，邈城的护城大阵毋须催动，自主激发，护住整座城池。
窦岱面色微变，屏息凝神的观望了大半天时间，却见战斗迟迟没有结束的迹象，他不由眉头一皱，傅师兄遇到了对手！
想到此处，他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先是琉婪皇朝的四殿下遇伏，尔后傅师兄赶过去救人，刚刚出城却就被拦截，魔门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窦岱立刻取出传音符，得赶紧将这件事情上报，请宗门再派人过来支援。
他现在倒是不担心傅师兄出事，但琉婪皇朝的四殿下却绝不能在此地有什么三长两短！
“窦师侄，何事？”传音符被催动，里面很快传来一个威严之中略带喑哑的嗓音。
窦岱急声说道：“蒋师伯，琉婪皇朝四殿下遇伏，如今借助‘溪午学塾’藏身，但诡异之地，不可久留。”
“傅师兄前来救援，却被魔门阻挡在邈城外，已经半日，无法脱身。”
“还请师伯设法，再找人来救援四殿下！”
蒋长老顿了顿，旋即说道：“宗门如今各处都在跟魔门开战，人手抽调不过来。只能通知诸盟友，请他们调拨人手。”
窦岱道：“弟子明白。”
话音未落，传音符已然熄灭。
片刻后，符箓之上微光闪烁，催动之后，传出蒋长老的声音：“琉婪皇朝的太子殿下终葵越棘，与寒黯剑宗的当代剑子宁无夜，联手反攻轮回塔腹地，短时间内赶不及过来。”
“燕犀城少城主则是前两日与无始山庄的帝子对上，大战之后，两败俱伤，到现在还没恢复，暂时无法出手。”
“现在只有素真天的天姬可以过来救人。”
“但对方刚刚动身，就接到消息，其师妹碰上了重溟宗的圣女厉猎月。”
“她得先去救援自家师妹，尔后才能前往邈城。”
听完之后，窦岱心中大急，问道：“师伯，三天，不，两天之内，天姬能不能赶到？四殿下现在躲入‘溪午学塾’已经大半天过去了，那处诡异之地，就算知道一些规则，顶多只能支持三天。”
“超过之后，后果难以预料。”
蒋长老沉声说道：“天姬比重溟宗那妖女早一步正位，修为已然是元婴后期巅峰。”
“只要重溟宗那位新晋圣子不在，单独对付一名圣女，绝无问题。”
“如此两日之内，必定可以赶到邈城。”
“但就怕重溟宗圣子也在，届时圣子圣女联手，天姬也会被拖住……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便亲自走一趟！”
窦岱暗叹一声：“是。”

第三十一章：捉迷藏。
入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烟熏火灼的气息弥散，然而却不觉得燥热，而是一片阴寒至极的森冷。
原本的深坑，此刻已经扩大了数倍，更有无数蛛网般的裂缝，以深坑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坑底花林已然破碎，乔慈光衣裳染血，伤势极重，然而气势丝毫不减，静静而立，手中万玄枝兀自滴落鲜血。
她身后，则是众多重伤昏迷的师妹，皆面色惨白，七窍渗血，周身法衣法宝，尽皆破碎。
厉猎月却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望着挡在乔慈光等人身前的一道华衣美服的身影。
其蛾眉曼睩、延颈秀项，姿容艳丽雍容，仿若瑶花初绽、朝阳新升，明艳不可方物。
素真天当代天姬晏明婳！
刚才她差点就能斩杀乔慈光，但这天姬来的倒快！
“晏明婳？”厉猎月注目天姬面庞，冷声说道，“你来的也好，当日万虺海，若非你一意维护乔慈光，我早已将她斩杀当场，炼制成鬼侍……今日你们师姐妹都在此地，那就一起留下来做鬼侍吧！”
晏明婳冷冷道：“魔道妖女，大言不惭！待我斩下你头颅，祭祀九嶷山这诸多无辜生灵！”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出手，顷刻之间爆发大战！
※※※
溪午学塾。
后院。
绕过学堂所在的瓦房，入目地方颇为广阔，而且挖掘池沼，堆砌湖石，又栽种了不少花草树木，望去景致颇好。
但见数座建筑矗立其中，为草木假山遮蔽，又有池水溪渠阻隔，移步易景，幽静可爱。
老夫子带着三人，先是走到一座为垂柳环绕的精舍前，说道：“花夫子，这是你的住处，好生休憩，明日莫要再迟到。”
终葵镜伊点了点头，独自推门进去。
门中没有点灯，非常昏暗，她入内之后又迅速将门关上，故此嵇长浮与裴凌都没怎么看清楚里面的布置。
只听到“吧嗒”一声，似乎是终葵镜伊在里面将门反锁了。
老夫子转过身，道：“来，该你们两个了。”
分花拂柳的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指着一座紧挨着荷池的茅屋，对嵇长浮说道：“嵇夫子，今晚好好休息，得空，仔细思索一下，如何教导学子，莫要再让学子们失望。”
嵇长浮应下，也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最后轮到裴凌，他被老夫子带着，走过一座九曲长桥。
长桥的尽头是一座不大的水榭，四面垂下竹帘。
老夫子站在桥上，直勾勾的看着裴凌，语声低沉道：“王夫子，你也好好休息。为人师表，对学子应当爱护……”
裴凌点头：“山长放心，我对学子，向来都是毫无保留。”
语罢，他落落大方的走进了水榭。
※※※
垂柳环绕的精舍，与外观的雅致相反，里面的陈设很是简单。
不过一床一几一桌一椅一灯。
此外空无一物。
天色渐晚，屋子里黑的更快，几乎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终葵镜伊摸索着用灯台畔的火石点燃了灯盏，昏黄的灯火，将她的身影映照在空荡荡的墙壁上，拉扯出奇怪的形状，仿佛妖鬼。
她在桌边缓缓坐下，感到情况很不对劲。
思维仿佛陷入泥沼一般，每一次转动，都极为费劲。终葵镜伊努力思索着，一点点的回想着今天所有的经历。
很快，她发现，她已经忘记了今天教过的课程！
这是怎么回事？
她今天到底教了什么？
苦思冥想之际，脑中传来一阵阵几欲裂开的痛楚，终葵镜伊以手抚额，面露痛苦之色。
就在此刻，“咚”、“咚”、“咚”，不疾不徐的三下敲门声响起。
终葵镜伊回过神来，起身过去开门：“谁啊？”
却见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群丙字学堂的学子。
她微微一怔，旋即问道：“是不是白日的授课有着疑惑不解之处？”
学子们目光空洞的看着她，语声飘忽道：“花夫子，我们来玩捉迷藏……”
“夫子躲，我们捉。”
“花夫子，你一定要躲好……”
“如果天亮之前，我们没有捉到夫子，就将学塾烧了，将所有的夫子，全部烧死！！！”
“这样，我们就永远不用再来私塾上课了！”
闻言，终葵镜伊黛眉微蹙，本能的感到很不对劲，她立时说道：“时候太晚了，都回去休息。”
然而面前的学子们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一个个继续说下去：“但如果天亮之前，夫子被我们抓到，那我们就将夫子手脚砍去，撒上蜂蜜，扔进虫堆里……”
“如果天亮之前，找到夫子就好了，我们可以将夫子吊起来，用她教导的枪法，给她扎上一千个窟窿！”
“如果天亮之前，找到夫子就好了，我们可以将夫子埋在地里，只露出脑袋，然后给脑袋开个孔，灌进水银，夫子的皮会留在泥土中，血淋淋的肉会一蹦一跳的挤出来！”
“如果天亮之前，找到夫子就好了，我们可以将夫子绑起来，在旁边烧一锅热水，‘哗啦’，泼到夫子身上，用铁刷子刷啊刷、刷啊刷……将夫子刷成千丝万缕！”
“如果天亮之前，找到夫子就好了，我们可以……”
“都是夫子不好！！！”
“一直逼我们学学学……如果全天下的夫子都死光了就好了！！”
“大好年华，合该纵情取乐，怎可浪费在求学之中？”
“我辈少年，朝气蓬勃，求学不过是折损我等心志、劳役我等体魄，百害无一利……这群该死的夫子！！！”
学子们越说越气愤，面容逐渐扭曲，目光空洞的盯着终葵镜伊，飘飘荡荡的说道：“现在开始，我们数到十，就开始捉夫子。”
“其实夫子躲到哪里都没有用……”
“因为不管躲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
“一。”
“二。”
“三……”
从他们计数开始，终葵镜伊猛然感到一种心惊肉跳的危机袭上心头，一种巨大的恐怖猝然降临，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心中滋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一定，一定要马上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绝不能让这些学子们找到！
否则，会发生她绝对不想看到的极为可怕的事情……
终葵镜伊不再迟疑，迅速出门……

第三十二章：木头人。
荷池畔，茅屋。
屋中陈设简单朴素，四壁空空。
嵇长浮点上灯，独坐桌畔，缓缓撸起长袖。
袖子下的手臂上，凌乱的划着一行血字，此刻已然干涸，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这是一桩‘诡异’，我正在失忆。”
他面色一变，失忆……原来如此！
难怪他一直感到哪里不对劲！
想到此处，嵇长浮立刻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一张金底血纹、绘制着众多奇形怪状之物的符箓。
这张符箓气息尽数收敛，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仿佛只是一张花里胡哨的纸。
嵇长浮对待它的态度却非常郑重，取出之后，划破手腕，滴落鲜血其上，待血纹将自己的一点鲜血尽数吞噬，亮起一点微光，这才双手持于胸前，低声诵念数句。
符箓之上，缓缓腾起一抹青色。
见状，嵇长浮暗松口气，立刻将其贴在了自己的后颈，以垂落的长发遮掩。
这是天生教独有的【天意符】，乃他手里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其能守护心神，杜绝外界种种迷惑，即使在“诡异”面前，也能使嵇长浮保持神思清明。
眼下他已经失去的记忆，固然没办法寻回，但接下来再遇见遗忘的侵蚀，在符箓燃烧殆尽之前，他却可以处在一个清醒的状况下。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刚刚贴好符箓，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嵇长浮起身去开门，就见乙字学堂的学子们齐刷刷的站在门外，他刚刚准备开口询问，这么晚找自己做什么？
猛然察觉到，颈后的符箓，已经开始燃烧！
他心中清明，立时警觉的看着面前的学子，只是却没敢马上动手。
此地乃是“诡异”，在没有摸清规则之前，贸然动手，很可能会引发更加糟糕的变化！
学子们满怀恶意的瞪视着嵇长浮，也不管他有什么反应，直接开口说道：“嵇夫子，我们来玩木头人吧。”
“我们数一二三，然后就不许动，不许笑。”
“如果我们输了，明天就继续去听夫子授课。”
“如果夫子输了，就让我们演示一遍白昼所学。”
“我们一个个跟夫子玩！”
尔后，领头的男性学子站出来，大声说道：“我第一个！”
紧接着，其他学子齐声喊道：“一二三，大家都是木头人，不许动，不许笑……”
嵇长浮瞳孔一缩，当即不敢乱动。
这是“诡异”里的规则，一旦违反，后果难料！
他心头微沉，木头人，不能动……他刚刚准备的这手底牌，完全白费了！
※※※
九曲长桥尽头的水榭内。
简陋的陈设，一目了然。
裴凌四下走动了一圈，便不感兴趣的在床上盘坐下来，准备修炼。
正要开始，想起白天炼制的丹药，立时取出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尔后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一股暖融融的感觉便弥漫开来。
仿佛四肢百骸都浸泡在了温度适宜的温水中，说不出来的舒畅、放松。
与此同时，他的经脉悄无声息的扩展，思维亦更为清明、灵动。
裴凌心中顿时有所感悟，自己的资质与悟性，都猛然提高了一截。
这悟心通窍丹，是丹祖的传承丹药之一。
一名修士，一生只能服用一颗，第二颗便全无效果。
在凝婴之前，裴凌炼制一炉悟心通窍丹，需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而且还要保留跟周妙璃交易的悟心通窍丹数量，是以，他一直没舍得自己服用。
而凝婴成功、正位圣子之后，他又忙着准备化神材料，炼丹也只炼却死逆命丹。
毕竟，相比之下，悟心通窍丹效果虽然不比却死逆命丹差，但目前只有裴凌掌握了这门丹方，绝大部分修士，只听说过却死逆命丹，对悟心通窍丹却极为陌生。
为了交易方便，到现在为止，裴凌身上的却死逆命丹数量不在少数，然而悟心通窍丹，却没什么存储。
好在，今日给学子们授课，炼制了不少极品悟心通窍丹。
不仅答应周妙璃的交易数额已然完成，多出来的丹药，自己也能趁机服用。
虽然他的修炼全靠系统，但没人会介意自己的资质悟性变得更好……
想着想着，裴凌渐渐感到了不对劲，自己是重溟宗圣子，为什么忽然在一间私塾中教书？？
奇怪！
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间私塾的？
裴凌顿时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有了非常严重的缺失，只不过，他现在虽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失忆，但到底忘记了什么，却还是无法记起。
“这种失忆……我好像非常熟悉！”裴凌皱起眉，心念电转，“我得想办法恢复记忆！”
“不，不对……”
“我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立刻离开这里！”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起身，朝水榭外走去。
“吱嘎。”
快步走到门后，他没有丝毫迟疑，一把将门拉开。
轰隆隆……
与此同时，夜空之中划过一道紫电，瞬间照出门口一道人影。
其须发发白，青衫磊落，“哗啦啦”的大雨落下，拍打在他身上，雨水顺着发髻流淌过面颊，从下颔滴露衣襟，然而那人却浑然不觉，只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的看着裴凌。
他眼神极为诡异，仿佛无比渴望，又无比厌恶。
四周夜色如墨，大雨倾盆，水榭唯一的一盏灯火昏黄晦暗，从裴凌身后投出一点亮色，照在其的面庞上，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是山长！
裴凌顿时瞳孔一缩，对方刚才将自己送来房间之后，似乎就一直站在门外，没有离开过半步？
老夫子嘴唇翕动，缓缓问：“这么晚了，王高夫子要去哪里？”
裴凌感到山长有什么不对劲，顿时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想去趟茅房。”
老夫子静静的看着他，雨声绊着雷霆，响彻四周，水榭前，九曲长桥上，气氛逐渐紧绷。
好一会儿之后，老夫子才慢吞吞的说道：“我带你去。”
语罢，他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而去。
裴凌觉得哪里有些问题，但脑子里的念头，却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吃力。
很快，他反应明显缓慢下来，却是本能的跟上了老夫子……

第三十三章：找不到。
前院。
入夜后，学堂所在的瓦房，愈显森然。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都丝毫不闻。
三间一字排开的学堂，俱是一片漆黑，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又如藏着无尽妖鬼的魔窟，暗自狞笑着，等待着什么。
须臾，一阵极为谨慎、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继而倏忽消失。
修长的人影被惨淡的星光映照在墙上，先是一动不动，屏息凝神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飞快的一动，来人转过屋角，飞旋的袍角上，刺绣精美，符文暗藏。
终葵镜伊神色匆匆，虽然心中焦灼，她却强迫自己按捺住急躁，努力放轻步伐。
游目四顾，又一次确认了此地只有自己一人后，她不再迟疑，一点点的推开丙字学堂的门，确保其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打开，迅速闪身入内，尔后反手将门带上。
学堂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终葵镜伊努力回忆白昼授课时的记忆，避开桌椅等杂物，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讲台上。
她前来此地是经过反复思索的结果：毫无疑问，捉迷藏这个游戏，她必须玩，而且，绝对不能让那些学子抓到。
只是这溪午学塾，她根本不熟。
就算找一个自以为非常隐蔽的地方躲藏，都有着被发现的可能。
但刚才那些学子说的话，处处透露出他们不爱上课、甚至厌恶学堂的本质，所以，躲在这间学堂中，那些学子出于对上课的憎恨，反而不会进来寻找。
心下飞快的推敲了一番自己的计划，终葵镜伊旋即收敛全部气息，双手掐动法决，正要施展一门隐匿身形的术法时，忽然心念一动……似乎有人跟她说过，不能在学塾之中，使用术法！
虽然完全想不起来是谁告诉自己的，又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但冥冥之中的本能，让她选择遵从。
想到这里，她立刻中断施展到一半的术法，尔后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符箓，贴在了身上。
符箓闪过一抹微光，很快，终葵镜伊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之中消失……
丙字学堂中，再无人迹。
片刻后，后院开始喧嚷起来。
丙字学堂的学子们，目光空洞诡谲，三三两两的分散开，在整个学塾中寻找起来。
首先是四周的花木丛中，学子们粗暴的踹开枝叶，一寸寸的检查过去，任何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被反复检查：“夫子，你在这里，我看到你了……”
“快出来吧，夫子，你输了。”
尔后是假山：“夫子，你就在那里，我看到你了……”
紧接着是屋舍：“夫子，我们都看到你了……”
飘忽幽冷的语声，在溪午学塾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当找到嵇长浮的居处时，他们无视了乙字学堂的学子以及嵇长浮，径自踹门入内，仔细搜查了一番，这才摔门而去。
接下来，又将裴凌所居的水榭也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最终失望离开。
走在九曲长桥上，有学子灵机一动，跳入池沼，潜入水底，将整个池子的淤泥都摸索了一番，以免终葵镜伊藏入水中。
半晌后，整个后院，所有地方，都被学子们搜查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夫子的身影。
于是他们很快涌入前院。
刚刚踏上学堂前的回廊，丙字学堂的学子们，就流露出厌恶之色，神情也有些烦躁。
他们近乎本能的避开了三座学堂，连视线都拒绝与之接触，却将其他地方，一寸不漏的来回翻找。
一直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终葵镜伊。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曙色将露，学子们渐渐开始不耐烦了。
他们原本空空洞洞的神情，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很快，丙字学堂的所有学子，都在终葵镜伊的住处门口聚集起来：“我们没找到，你们找到没有？”
“没有，你们呢？”
“也没有……”
“其他人呢，都没找到？”
“没……”
“快想想，是不是还有地方没找？”
“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但一点踪迹都没有。”
“那怎么办？！”一名学子情绪激动的喊道，“找不到夫子，我们今晚岂不是一事无成？！”
“找不到夫子，我们怎么就将夫子手脚砍去，撒上蜂蜜，扔进虫堆里？！”
“找不到夫子，我们怎么将夫子吊起来，用她教导的枪法，给她扎上一千个窟窿！？”
“找不到夫子，我们怎么将夫子埋在地里，只露出脑袋，然后给脑袋开个孔，灌进水银，让夫子的皮留在泥土中，血淋淋的肉一蹦一跳的挤出来！！”
“找不到夫子，我们怎么将夫子绑起来，在旁边烧一锅热水，‘哗啦’，泼到夫子身上，用铁刷子刷啊刷、刷啊刷……将夫子刷成千丝万缕！？”
“找不到夫子，我们怎么……”
“那我们还玩什么捉迷藏！”
“这一点也不好玩！！”
所有学子听着，渐渐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喊道：“没错！这一点也不好玩！”
“夫子出来！找不到你，就不好玩！”
“夫子肯定是故意的，他们就想我们天天待在学堂里进学，完全不想看到我们玩！更不想让我们玩的开心！”
“该死的夫子！”
“夫子不死，我们明天又要继续去听课。”
“我真是恨透了这样的日子！！”
“凭什么我们要上课？！”
“都是这些该死的夫子……”
嘈杂声中，忽然有人高声提议：“既然找不到夫子，大家也都不想上课，不如将学堂都烧了！没有学堂，我们一样不用去上课！”
“先烧学堂，然后，再把整个学塾烧了，让所有夫子都去死！”
说着，学子们迅速离开终葵镜伊的住处，大步走进前院，他们设法搬来柴禾、布帛等物靠在学堂四周，还提了桶油泼到了门户上，继而一起点燃了这些东西……
很快，丙字学堂开始熊熊燃烧。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没多久，桌椅、地面、墙壁……纷纷着火。
躲在学堂中的终葵镜伊面色一变，她现在还没有被那些学子发现，但，火焰马上就要烧到她的身上！

第三十四章：明日绝不藏私。
后院，紧挨着荷池的茅屋前。
夜风拂过，朵朵菡萏散发馥郁清香。
身后灯火昏黄，照出面前学子满怀恶意的面庞。
嵇长浮白衣之上血迹斑驳，此刻，他整张脸都笼罩在暗影之中，只有眸光闪烁，与眉间额环镶嵌的宝石彼此辉映，透露出一抹狠戾之色，一动不动的站着。
那名跟他玩木头人的学子，同样一动不动。
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哪怕丙字学堂的学子呼啸而来、嘈杂而去，两人也无动于衷。
其他学子渐渐等的有点不耐烦，面上的恶意逐渐扭曲：“夫子，你白昼授课辛苦，如今还要一直站着，岂能不疲惫？快，坐下歇歇。”
“夫子乃我等师长，师长爱护学子，天经地义！如今我等都在，夫子却面无笑色，难不成是对我等不满？还请夫子微露笑容。”
“此地蚊虫众多，夫子，已经有数十蚊虫叮在你身上，你不痒么？不抓么？”
装模作样的劝了几句之后，他们语气越发急促，“夫子，快点动！”
“快点笑！”
“这样我们赢了，就能跟夫子演示白昼所学。”
“我等如此勤奋好学，实乃普天之下，所有真正师者梦寐以求的弟子，夫子为何不顺水推舟，成全我等？！”
“夫子定然是懒惰。”
“对，他白昼授课就不想好好教导我等，眼下，我等想要温习功课，他也不乐意……”
“不能指望他了，我们自己动手！”
于是，学子们一边七嘴八舌的说着，一边取出剪刀，朝嵇长浮的身上扎去。
“噗嗤。”
利刃入体，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嵇长浮顿时感到伤口传来一阵剧痛。
下一刻，十几把剪刀，同时扎进他体内。
顿时，他身上多出了一堆窟窿，鲜血汩汩而流，手臂上，甚至隐见白骨。
难以描述的痛楚潮水般传来，与此同时，是生机伴随着鲜血飞快流失，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迅速滋生，不断冲击着心境……然而嵇长浮的面色，却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身体更是稳如泰山，没有分毫动弹。
眼见嵇长浮这般能忍，学子们一边用剪刀扎着他的身体，一边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夫子好生无趣……”
“不如我等给你讲几个笑话解闷吧。”
当下有学子语声幽幽道：“学生的邻居某甲，素来独居，某日，邻居豢养了一条黄犬。”
“那黄犬颇有灵性，能辨认本村之人，故此平素十分安静，只有外乡人路过，才会吠叫。”
“然而唯独见不得某甲，每次某甲出入，黄犬都会对其疯狂吠叫，哪怕主人也拉扯不住。”
“某甲心中烦乱，与邻居交涉许久无果，干脆趁夜将黄犬勒毙之后，吊于邻居门前，以作报复。”
“做完此事，某甲回到家中，至后院井畔浣手。”
“就在他俯身从井中提水之际，却见井中照出一张雪白的面孔，双眸垂落血泪，望着他微微而笑，称谢道：‘黄犬凶悍，在下每每靠近贵舍，都被其惊退。多谢足下襄助，将其铲除，今终能寻见足下矣！’”
又有学子面色惨白，一字字说着：“某女独自夜行，路遇强人索取钱财，见某女无动于衷，强人怒，恐吓道：‘焉知前日亦有女流自此经过，吝啬财物，故被碎尸万段？’”
“某女答曰：‘此即妾身，焉能不知？’”
紧接着，数名学子都站出来，说了几个“笑话”。
然而嵇长浮如若未闻，仍旧一动不动，任凭鲜血潺潺流淌，始终像个真正的木头人一般。
这时候，却是跟嵇长浮比试的那名学子先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个笑话太好笑了，夫子为何不笑？”
一见自己已经赢了，嵇长浮不及多思，急忙趁着这能动的空档，【天意符】尚未燃烧殆尽，迅速又在手臂上飞快写下一行血字。
很快，第二名学子上前，说道：“夫子，我第二个。”
“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一二三，不许笑……”
嵇长浮再次止住身形，不再有任何动作。
学子们看着他，面容狰狞的笑了起来：“夫子竟然不喜欢听笑话，肯定是个聋子！”
“我们干脆戳穿夫子的耳朵吧，反正他也用不上。”
“不够，不够！夫子刚才不怕痛，我们还应该剜了夫子的眼睛……”
“夫子也不会笑，干脆割掉夫子的舌头……”
学子们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剪刀，戳穿了嵇长浮的双耳，剜出了他的眼睛，尔后，又强行捏开嵇长浮的嘴巴，拔出了里面的舌头……
鲜血顺着白袍不断滴落，很快，茅屋前就形成了一个小血潭。
整个过程，嵇长浮就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丝毫没有动弹。
※※※
入目灰暗一片，雨还在哗啦啦的下。
四周一片幽寂森冷。
裴凌跟在老夫子后面，七拐八弯的走着。
周围的寒意逐渐增加，阴冷之气，浓郁无比。
就在这时候，在前面带路的老夫子忽然开口：“王夫子，你今天教的是什么？”
裴凌说道：“我今日教授的乃是丹道，这是我的成名之技。”
老夫子步伐不停，幽幽的问：“除了炼丹之外，夫子还会什么？”
不等裴凌回答，他立刻补充道，“要最擅长、成就最高的技艺。”
闻言，裴凌认真的想了想，自己现在掌握的术法、技艺很多，论擅长，反正是用系统修炼，熟练度都一样，至于说最高成就……
他当下说道：“修炼【摩诃色衍卷】。”
“我曾用这门功法，采补了一位身份尊贵、实力也非常厉害的强者。”
老夫子微微点头，尔后说道：“那明日，还请王夫子教授学子们【摩诃色衍卷】。”
裴凌应下：“好。”
就在这时候，老夫子停下脚步，示意不远处的一座棚屋：“王夫子，这就是学塾的茅房。”
裴凌于是独自走了进去，看着面前的蹲坑，他愣了愣，忽然想到，自己已是元婴修士，根本不用像凡人那样，需要五谷轮回之所。
奇怪，他刚才为什么要让山长带他来茅房？
想到此处，裴凌便直接走了出来。
老夫子见状，转过身，带他回去住处。
路上，老夫子又说道：“王夫子，学子们正当年少，难免有跳脱顽劣之举，但终究都还只是个孩子。”
“还请王夫子一定要好好教导他们。”
“甲字学堂的学子，向来都是最出色、最勤奋的学子。”
“明日，老夫会将丙字学堂以及乙字学堂的一些学子，都安排到甲字学堂。”
“还望王夫子，莫要有所保留，用心栽培。”
裴凌颔首：“山长放心，我一定会倾囊相授，绝无任何藏私。”
老夫子点了点头，尔后正色说道：“身为师长，管理学堂乃是分内之事。如果明日再有人逃课，那便是你这个夫子不作为，没有好好管束学子。”
“到时，可别怪老夫按照学塾的规矩，对你进行责罚！”
“明日我一定会看好每一位学子。”裴凌闻言，立刻说道，“绝不会让任何人逃课。”
说话之际，他们已经回到了九曲长桥连接的水榭前。
裴凌对老夫子拱手一礼之后，径自入内。
而老夫子则是继续站在水榭门口，仿佛一座木雕一样，任凭大雨打在身上，一动不动，一双昏花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水榭的门……

第三十五章：晏明婳。
天穹之上，罡风凛冽。
轰轰轰……
各色术法交织，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连刀锋般的罡风也被强大的冲击力冲散，一时间，天象数变，风起云涌。
清风、流云、华光、黑雾、血潮、鬼哭……在空中疯狂交锋，所有术法神通猛烈的碰撞在一起，光华万千，两道人影，倏忽冲向对方，顷刻之间斗了千百招！
最后，二人同时祭出双掌，四掌对轰。
轰！！！
犹如雷鸣般的巨响猛然在空中炸开。
二人法力不分伯仲，同时被震得倒飞而出，尔后都在半空止住身形，踏空而立，遥遥对峙。
几个呼吸之后，少浮屠周身气势奔涌，身后浮现如林石塔，其中最高大的一座，如山如岳，昂霄耸壑，上半端云遮雾绕，根本看不清楚。
塔林出现的刹那，其实力似猛然拔高一截，就在此刻，他倏忽双手合十，这方天地，似乎在刹那间，被压缩成一线，似要将傅玄序直接碾为齑粉。
傅玄序冷哼一声，松开木如意，任凭其自主悬浮面前，双臂朝两旁推开，重重山峦悠然而现，群峰如聚，望去山水绵延，仿佛无穷无尽，硬生生将少浮屠的神通直接撑破。
见状，少浮屠隐藏在兜帽中的惨白面容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的说道：“傅玄序，十几年不见，实力精进了不少。”
“然而九天之下，所有生灵，无论贵贱，无论强弱，皆难逃天数轮回。”
“这一战的胜者，必然是本座。”
傅玄序握住木如意，沉声喝道：“借天地名义，言救世之念，却行灭世之举，有屠戮无辜、残害生灵、妄动兵戈之恶，纵有轮回，昭昭天理，也该是轮回塔，以及魔道四宗难逃天数报应。”
“毋须废话，自古邪不胜正，今日，你必在此应你所言之劫！”
语未毕，两人再次同时出手。
轰轰轰……
※※※
山崩地陷，入目一片狼藉。
半空，黑雾弥漫，阴寒之气浓郁如实质，厉猎月与众多幽魂侍女的身影，仿佛被洗涤的墨痕一般，徐徐淡去。
她没有败，但，晏明婳既至，已经没有了对乔慈光下手的机会。
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
“晏明婳，乔慈光，下次再来取你们性命。”
留下这句话之后，厉猎月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跑的倒快！”晏明婳冷哼一声，却是一点没有要追击的意思。
眼下对她来说，肯定是救人更加重要。
而且厉猎月这个妖女，毕竟得了重溟宗最顶尖的圣女传承，再加上手中底牌众多，她纵然高了一个小境界，全力出手，也很难在这里灭杀对方，除非对方肯留下来跟她拼命！
想到此处，晏明婳取出丹药，帮助师妹们疗伤。
待所有人呼吸都平稳下来，她又拿出一艘外观华丽的画舫，催动之后，化作数丈之长，高有两层，雕梁画栋，绣户珠帘，十分奢靡。
带着众多同门登上之后，将她们安排到画舫的舱房中休憩，旋即，晏明婳操控着画舫朝某个方向飞去。
待画舫升入高空，平稳飞行，她起身巡视了一圈，见大部分人都已经沉沉睡去，便单独唤了乔慈光到船头说话：“你们是如何遇见厉猎月的？”
乔慈光服用了疗伤丹药，又休息了会儿，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但面容依旧有些苍白，双眉紧蹙，说道：“师姐，厉猎月，是特意过来找我的。”
晏明婳闻言微微诧异，厉猎月出身重溟宗，而重溟宗向来重利。
此次正魔大战，她已经看到很多重溟宗弟子，借口襄助轮回塔，却出工不出力，遇见屠城戮族之事，大抵撺掇轮回塔与无始山庄动手，自己则是专心四处劫掠。
而厉猎月这妖女，却偏偏在这种时候盯上乔师妹？
略作思索，晏明婳又道：“将具体经过说一遍。”
乔慈光点了点头，很快就将大致经过都述说了一遍，包括大战过程中，厉猎月说过的每一句话……
听完之后，晏明婳明眸微眯，上次在万虺海，厉猎月那个妖女，也是为救裴凌而去。
这次特意过来对乔师妹出手，又是为了裴凌。
看来这个妖女，非常喜欢重溟宗新晋升的那位圣子……
想到此处，她冷冷一笑，重溟宗圣子裴凌，才刚刚正位，实力必定是九大派所有传承者中，最弱的一个！
而且，对方并非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人，传闻出身极为寒微，这也就意味着，裴凌手里的底牌手段不会太多，会比厉猎月好杀了一大截。
此次正魔大战，对方肯定也会露面。
到时候，她就第一时间去斩了对方！
厉猎月那妖女若是敢来报仇，她便连厉猎月一块杀！
这时候，乔慈光游目四顾，注意到画舫飞行的方向十分陌生，便问道：“师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晏明婳闻言，回过神来，说道：“去彻州邈城，救琉婪皇朝的四殿下，还有一位五品炼丹师。”
※※※
次日，天蒙蒙亮。
喧嚷了一夜的学子们扔下手中火绒等物，纷纷散去。
在他们的身后，丙字学堂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尔后，随着天光的照下，火势渐渐缩小，最终完全消失。
火光消失的刹那，丙字学堂的外观便恢复如初，就仿佛从来没有走水过一样。
只是昏暗的学堂内，还有最后一团焦炭般的物事，燃着炽烈的火焰，兀自不灭。
直到整个学堂完全恢复，天光从灰蒙蒙的窗棂里溜进来，照上讲台，触及焦炭，这团火焰才缓缓熄灭，露出终葵镜伊完好无损的身影。
没有任何犹豫，她当即拔出发间长簪，飞快的在手心划出一行血字：“失忆，是这桩‘诡异’的第三条规则……”
写到这里，她还想继续记录下去，但她眼中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清明，飞快散去。
长簪还在半空，她的眼神已然彻底涣散，微微茫然之后，终葵镜伊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簪子，尔后很自然的将其插回发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出去。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一切……

第三十六章：学塾规则。
池畔茅屋。
门口，所有乙字学堂的学子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嵇长浮一人。
此刻的嵇长浮，一身白袍皆为血染，已然凝固的紫黑色，与尚未干涸的鲜红彼此交错、堆叠，望去触目惊心。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原本俊美邪异的面庞，此刻赫然遍布划痕，多处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七窍都已被剪去，只剩下黑黢黢的窟窿，糊满了紫黑色的血渍，以及一些黏糊糊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液体。
四肢与躯干上，也满是伤痕累累，时见白骨裸露。
脚下血潭漂着一块块的血肉，以及舌头、耳朵，还有一只被踩扁后扔进去的眼珠。
尽管形容凄惨，但，昨晚木头人的游戏，他赢了乙字学堂的所有学子！
长夜已过，天光熹微。
嵇长浮仍旧站着，仿佛雕塑，然而其周身衰败的气势，却开始渐渐回升。
他被剜去的眼珠、被拔出的舌头、被割下的耳朵，以及身上各处被切下的肉块……全部化作一道血光，融入其体内。
很快，嵇长浮整个身躯，都被笼罩在一片浓郁的血光之中。
血光内传出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夹杂着什么东西迅速生长的嘈切，很快，血光一闪即逝，露出已然彻底伤势痊愈的嵇长浮。
他缓缓睁开已然恢复的双眼，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臂。
只见手臂上写着两行血字，第一行是：“这是一桩‘诡异’，我正在失忆。”
第二行则是：“这些学子触怒天意！”
看到这两行血字之后，嵇长浮神色变了变，尔后又取出一张金地血纹的符箓，以自己的血液激活后，诵读数句，贴到了后颈……
※※※
水榭。
裴凌眉头紧皱，他昨晚服用了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记忆。
但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却一点没有记起究竟忘了什么。
“砰砰砰。”
就在此刻，敲门声响起。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大雨兀自瓢泼，已经被淋得水哒哒的老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
裴凌行礼：“山长。”
老夫子哑着嗓子说道：“马上就要开始授课，跟我来。”
裴凌点头道：“好。”
于是，老夫子转过身，朝嵇长浮的住处走去……
※※※
邈城。
一艘画舫破空而至，缓缓落地。
早已在此等候的窦岱立刻上前，尚未走到画舫面前，就见舱门打开，晏明婳带着一干素真天弟子走了出来。
“晏师姐。”窦岱拱手为礼，“有劳师姐了。”
晏明婳还礼道：“正道五宗，犹如一家，窦师弟不必如此客气。”
略作寒暄，她便说道，“我这些师妹们遭遇魔宗妖女，皆有伤在身，不知城中可方便安置？”
窦岱忙道：“住处早已准备好了，只是仓促中恐怕不够周全，怠慢之处，还请诸位师姐、师妹海涵。”
说着，唤来莫遗迁，吩咐他引着乔慈光等人，前往早就准备好的屋舍。
目送师妹们离去，晏明婳这才开始说正事：“听闻傅师兄先一步前来，但被强敌所阻？”
窦岱颔首：“不错！傅师兄为了防止大战波及彻州生灵，已经引着那名魔道妖人，另辟战场，如今已然不在附近。”
“我知道了。”晏明婳若有所思的点头，尔后又问，“却不知道琉婪皇朝四殿下，是如何遭遇嵇长浮的？”
窦岱道了一声“惭愧”，尔后才解释：“说来此事都怪我，之前四殿下护送百姓前来邈城安置。其时城外河水有异，我因需要坐镇此地无法脱身，便请四殿下帮忙。”
“结果四殿下带着炼丹师去治理河水时，遇见了嵇长浮，被迫躲入一处‘诡异’。”
一听是“诡异”，晏明婳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是什么程度的‘诡异’？”
这世间所有的“诡异”，多少都跟四大凶地之一的浮生境有些关系。
就算她是素真天天姬，也断不能有半点马虎。
窦岱沉声说道：“那处‘诡异’非常凶险，否则也挡不住天生教的嵇长浮。”
“晏师姐虽然是素真天天姬，但尚未化神，进入其中，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原本傅师兄出马，定然是能够迅速救出四殿下还有那名丹师。”
“但眼下魔门拖住了傅师兄，而九嶷山整个地界，都已陷入战火之中，化神以上修士，均在各处关键位置坐镇，无法及时赶来……”
晏明婳边听边点头，现在不仅九嶷山化神以上的修士需要坐镇要地，他们其他四宗的高阶修士，也都有着非常重要的职责与任务。
人手是能抽调出来，但却需要时间。
反倒是四大魔门，从不顾惜凡人性命，战事一起，巴不得生灵涂炭。
除了各自的老巢外，几乎所有战力，都投入到了正魔大战之中。
想到这里，晏明婳顿时说道：“我虽然尚未化神，但实力却已不输九宗寻常化神。眼下救人要紧，不管那‘诡异’有多凶险，总还是要去试一试。”
“还请窦师弟告诉我，那处‘诡异’，具体情形如何。”
眼见天姬同意接受这个任务，窦岱暗松口气，这处“诡异”对于天姬的实力来说，风险确实是有，但只要知道其中的具体情况，想要救人，也不会太过困难。
否则九嶷山宁可抽调一位长老过来，也不会将此任务安排给素真天天姬。
于是，窦岱立刻取出一枚玉简，说道：“那桩‘诡异’的规则，还有全部情况，都已经记录在这枚玉简之中。”
晏明婳接过玉简，当场查看。
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这桩“诡异”，乃是一处看似寻常的学塾，里面有一位山长，以及若干学子。
如果进入其中的是凡人，或者修为低微的修士，会被强行安排跟学子玩游戏。
无论是玩什么游戏，闯入者都活不过一天。
而若是进入的是结丹以上修为，则会被山长当做夫子，安排去给学子们授课。

第三十七章：师者分内之事。
第一天随便讲什么课，但不能泄露真名，否则下课之后，便会立刻身死当场。
除此之外，在那座学塾中，无论使用什么术法，便会永远失去那门术法。而且，失去的术法，会衍化成一名新的学子，那名学子，必定知道宿主的真名！
到了第二天，山长会对进入其中的修士提出要求，必须讲解自己主修大道的课程。
一旦授课开始，修士便会渐渐失去那条大道的力量。
若是掌握了“法”的修士，“法”也会随之衰弱。
等第三天的时候，山长会要求修士讲解剩下跟修炼有关的一切，跟第二天一样，讲课开始，修士便会失去所有修炼来的力量……
尔后，第四天，山长会对学子们进行考核。
那时候，便是修士的死期……
这中间如果能够灭杀里面的学子，就能夺回失去的力量。
不过，必须通过学塾中的规则来动手，此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对付不了里面的学子。
而这规则，便是陪学子玩游戏。
赢了，便能在上课的时候，任意处罚学子，输了，则是死！
最后就是，离开这诡异学塾的方法，一共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得到一条诡异学塾中的“法”，借用那条“法”的力量，便能轻松寻到离去之路。
第二种，是通过第四天的学子们的考核，尔后向山长请辞。
在“诡异”中寻“法”，向来凶险异常。
但这也是对付“诡异”最通用、最有利的手段，而后一种方法，却是借用了“诡异”自身的规则……
看完所有玉简中的所有内容，晏明婳顿时将玉简收了起来，知道这些情况，足够她过去救人了。
不可说真名，不能使用术法……
知道这两个规则，只能在那桩“诡异”中存活三天，而想从那桩“诡异”中救人，除了这两个规则以外，还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先寻“法”，若能用“法”的力量离开，自然最好。
如若寻不到“法”，那便用后一种方法！
追杀四殿下的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现在肯定也已进入了那桩“诡异”之中，对方实力不差，但在不知道规则的情况下，越是动用术法，实力便会越弱。
不！
对方只要用了一次术法，就彻底没机会了。
想到这里，晏明婳立刻说道：“事不宜迟，我马上出发。”
窦岱拱手：“多谢晏师姐。”
晏明婳点了点头，身影瞬间化作一片纷纷扬扬的花雨，下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
溪午学塾。
雨声淅淅沥沥，黯淡的云层间，偶尔掠过一道紫电。
“踏”、“踏”、“踏”……
老夫子在前面走着，裴凌紧随在后。
二人很快来到了池畔的茅屋前。
老夫子上前，轻轻敲门。
须臾，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嵇长浮的面容。
此刻的嵇长浮，已然换了一身簇新的白色长袍，眉心额环也擦拭得干干净净，望去整洁从容，丝毫看不出之前的凄惨与狼狈。
看到老夫子，嵇长浮躬身一礼，道：“山长。”
老夫子直勾勾的看着他，语调木然道：“授课时辰快到了，跟我来。”
嵇长浮点头：“好。”
尔后，三人离开茅屋前，朝柳树环绕的精舍走去。
老夫子走在最前面，裴凌与嵇长浮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走出一段路之后，嵇长浮忽然传音问：“王高夫子，你昨晚过的怎么样？”
裴凌闻言，转头朝对方看了一眼，略作思索，试探性的回道：“一夜无眠，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你呢？”
嵇长浮微微眯眼，迅速看向前方的老夫子。
见老夫子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似乎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这才继续传音道：“我也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没做，对了，王高夫子昨日授课，情况如何？”
裴凌说道：“我昨日教授的是炼丹之术，倾囊相授之后，学子们要求我当众演示一番。”
“于是我当场取出丹炉与药材，开炉炼丹。”
“然而就在我专心致志的炼制丹药时，那些学子不知何时，全部逃课了。”
“为此，晚上的时候，山长还责怪了我一番，并且，今日如果再有学子逃课，就要对我进行惩戒。”
“嵇夫子，你昨日授课，情况又是如何？”
嵇长浮平静的说道：“我已经不记得昨日教授了什么，不过，我的学子，惹怒了天意，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王高夫子今日打算教授什么？”
裴凌说道：“我今日，会教授学子们一门采补功法。”
一听到采补功法，嵇长浮微微恍惚，总觉得自己似乎对此非常熟悉……
然而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跟采补相关的一切。
就在这时，三人已经走到柳树环绕的精舍前。
老夫子上前，轻轻敲门。
门内，终葵镜伊刚刚回到住处，就听到了敲门声，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血字，黛眉微蹙，但心念转了转，还是立刻转身，打开了门。
只见老夫子带着另外两名夫子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缓缓说道：“花夫子，时辰已到，该去给学子们授课了。”
终葵镜伊定了定神：“是。”
须臾，三人跟在老夫子身后，朝前院的学堂走去。
跟昨天一样，一行人先走到丙字学堂门口，老夫子站住脚，转向终葵镜伊，沉声说道：“花夫子，今日，你必须将平生所学，全部教授给学子。”
“不得有任何藏私。”
“否则，就是有违师德。”
“学塾容不下如此自私自利的夫子，明白吗？”
终葵镜伊闻言微微恍惚，但很快就下意识的保证：“山长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任何保留。”
老夫子点点头：“进去吧。”
目送终葵镜伊走入丙字学堂，老夫子带着剩下的两人走向乙字学堂。
到了乙字学堂门口，不等老夫子开口，嵇长浮已然主动说道：“山长放心，我今日，一定会倾囊相授，将我的平生所学，全部教导给学子们。”
“我等既为人师，自当为学子们传道授业解惑。”
“此乃师者的分内之事。”
老夫子定定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看着他走进乙字学堂后，这才带着裴凌，走到了空荡荡的甲字学堂门口。

第三十八章：天经地义。
老夫子站在门口，注目裴凌面庞，语重心长的说道：“王夫子，今日，你务必将【摩诃色衍卷】巨细无遗的教授给学子们，一定要用心教导，毫无保留。”
“如此，才是师者该有的风范。”
裴凌点头：“山长放心。”
说着，他走进甲字学堂，里面空无一人，安静若死，唯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当裴凌走上讲台时，前一刻还空荡荡的学堂中，便有一个个学子在座位上浮现。
这些学子穿着打扮与甲字学堂原本的学子一模一样，只是神情却有着明显的区别。眼下这些学子，一半目光空洞，一半满怀恶意，都直勾勾的看着裴凌。
裴凌打量了下底下的学子们，全部是生面孔，应该便是老夫子从丙字学堂跟乙字学堂调来的学子了。
甲字学堂原本的学子，看来都辍学了。
※※※
丙字学堂。
晦暗的室内，学子们目光空洞，气氛低沉。
终葵镜伊环视一圈，总觉得人好像少了很多。
就在此刻，铁片击打声响起。
她顿时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上课。”
学子们木然道：“是，夫子。”
“今天要讲的内容有很多。”终葵镜伊看着他们的样子微微蹙眉，说道，“大家一定要认真听讲。”
说着，她正要开讲，忽然看到了自己手心的血字。
她顿时有些疑惑，失忆规则……她好像确实不记得，自己昨天讲过什么？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顿时说道：“在教授今日的课程之前，我要先考考你们，昨天听的认真不认真。”
一边说着，她一边扫了眼下方的诸多学子，尔后指着前排的一名学子，“你来说说看，夫子我昨天讲了什么？”
那名学子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一脸呆滞的看着终葵镜伊片刻，才仿佛刚想起来一样，说道：“夫子昨日教了我们终葵氏的枪道。”
终葵氏的枪道？
终葵镜伊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心头微沉，自己果然失去了很多记忆！
于是，她便吩咐：“将我昨天教的，都说一遍。”
学子定定看着她，一声不吭。
终葵镜伊等了片刻，黛眉微蹙，她一定要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她有种非常强烈的直觉，那些遗忘的记忆，对自己无比重要！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沉声说道：“答不出来，就去外面站着。”
那名学子没有反抗，木讷的走出学堂，在门外站着。
下一刻，终葵镜伊又指向一名学子：“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那名学子站起来，同样呆呆的看着她，同样一言不发。
终葵镜伊遂道：“你也去外面站着，下一个，你来回答……”
接下来，学子们一个个被点名，但没有一人回答终葵镜伊的问题。于是，他们都被终葵镜伊一个个的叫出去罚站。
没过一会儿，整个丙字学堂，就只剩下终葵镜伊一人。
她黛眉微蹙，这些学子的学习态度很有问题，昨天都没认真听讲，整整一个学堂，竟然没有一个知道她昨天教了什么。
眼下再没有学子可以回答她的问题，昨天失去的记忆，暂时是无法找回了……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顿时说道：“那么，现在我来给大家讲授……”
她对着空荡荡的学堂，莫名其妙的讲起了今天的课程……
※※※
乙字学堂。
天光照进来之后，仿佛被什么吸取了大半，丝毫没有明亮的感觉。
窗外雨声潺潺，添了几许凄意。
整个学堂晦暗幽冷，恶意萦绕。
嵇长浮走上讲台，扫了眼底下的学子。
虽然他已经记不得昨天发生的事情，但却可以肯定，乙字学堂里的学子，比起昨日，少了很多。
当然，这不是什么重点……
想到这里，嵇长浮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两行血字，面色微微一冷。
门外传来铁片击打声。
他迅速回过神，寒声说道：“上课。”
学子们眼神满是怨毒，纷纷雀跃道：“是，夫子。”
嵇长浮说道：“今天我要讲的，是天意！”
说着，他立刻指着其中一名学子问，“你可知道，天意是什么？”
那名学子嬉笑着站起身，说道：“夫子尚未教授，学生又从何得知？还请夫子莫要卖关子了，速速讲授，好让我等汲取学识。”
闻言，嵇长浮顿时大怒，喝道：“连天意是什么都不知道，该罚！”
语罢他心念一动，取出一把戒尺形的法宝，命那学子上来领罚。
那学子极为不服，忿然说道：“夫子此举毫无缘由！正所谓不教而诛谓之虐，夫子以尚未教导的内容考校学生，学生回答不出来，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是啊夫子。”其他学子纷纷附和，“夫子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
“夫子还是先授课吧。”
“学生学生，我等尚且年少，都还在进学之际，夫子如此酷烈，岂非有违师德？”
“夫子这般行径，毫无师者对学生该有的爱护怜惜，就不怕山长责怪吗？”
然而虽然整个学堂都是一片反对之声，那名学子还是磨磨蹭蹭的走到了讲台上。
见状，嵇长浮心中一定，他现在不知道这处“诡异”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是以，只能一点点尝试。
眼下这学子不肯受罚，却不得不上来，说明他刚才的试探，还在这桩“诡异”的规则之内。
既然如此，那他便可以继续得寸进尺！
正所谓教不严师之惰，夫子处罚学生，本就天经地义！
于是，嵇长浮吩咐：“伸出手来。”
那学子满怀恶意的盯着他：“夫子，你可知道，你今日的举动，我等全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之事，必定千百倍的还报。”
“况且，山长面前，我等也一定会狠狠告你一状……”
一边这样说着，学子一边伸出了手。
嵇长浮对于他的话一点没有理会，当下举起戒尺，控制力道，猛然朝学子的手心拍去。
啪！
“啊！”戒尺堪堪落下，学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他手心迅速出现一抹红痕，与此同时，皮肤迅速肿胀起来。

第三十九章：传授功法。
学子瞪视着嵇长浮，痛声喊道：“嵇长浮！你如此暴虐，根本不配为师！”
“溪午学塾不是你这种外来夫子能够撒野的地方。”
“你等着吧，今晚，今晚……我们一定好好跟你玩！游！戏！”
只是出言威胁之际，他伸着的手，却还是没有收回。
嵇长浮嘴角顿时露出一抹狞笑，他不再说话，第二次举起戒尺，狠狠拍下。
咔嚓！
这一下，直接将学子整条手臂打断，他的胳膊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断裂的白骨刺穿手臂，鲜血迅速涌出。
“啊啊啊！”学子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他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原本的警告也变成了恶毒的诅咒，“嵇长浮！我们饶不了你！！！”
“你该死……你该死啊……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我……”
“我们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将你的骨头每一根都拆开，拿你的血肉去喂狗，将你的魂魄炼制成灯油……”
“我们要剜出你的眼，剜出你的心，找到你的兄弟姐妹，父母爱人，这世上所有一切爱你你爱者，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们要将你剁碎成肉糜，洒在所有的道路上，让千人踩，万人踏……”
嵇长浮微微点头，这学子骂的激烈，却始终没有收回手，自己还可以继续。
于是，他第三次举起戒尺，犹如举着一柄万均之重的铁锤，直接朝着这名学子的头顶拍去。
砰！！！
学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直接被拍成肉泥，再无任何动静。
目睹这一幕，整个学堂为之一静。
与此同时，一部分关于双修、采补的记忆，浮现在嵇长浮的脑海中。
他面色一沉，立刻意识到了真正的问题。自己昨天给这些学子教授的，正是双修与采补之法！
他教出去什么，自己便会遗忘什么！
山长今日要他们对学子们倾囊相授，他绝不能这么做。
否则无论他底蕴有多深厚，接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一名废人！
正想着，学堂里其他学子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凶戾，仿佛他们人皮下的恶鬼已然按捺不住，随时随地都会撕破人皮，跳出来将嵇长浮吞噬殆尽。
他们怨毒的看着嵇长浮，齐声催促：“夫子，该上课了！该教导我们东西了！！”
嵇长浮神色平静，当下指着第二名学子：“你来说说，天意为何物？”
那学子立刻说道：“不知道。”
闻言，嵇长浮再次大怒：“岂有此理！师者垂问，你这小儿竟然如此怠慢，你也该罚！”
“上来！”
但这一次，那名学子却是端坐不动，一点没有走上讲台的意思，只是神情怪异的说道：“夫子，你已经责罚过一人，现在该轮到夫子给我们讲解天意了。”
其他学子盯着嵇长浮，都露出满怀恶意的笑容：“现在轮到夫子给我们讲解天意了……”
“轮到夫子授课了……”
“轮到夫子了……”
一声声的催促中，嵇长浮立时清楚，他刚才罚死了一名学子，这应该便是此次规则的极限。
现在，他无法继续处罚这些学子……
想到这里，嵇长浮只得说道：“昨天关于双修以及采补的课程，尚未讲完。”
“今日，我要再讲一次。”
※※※
甲字学堂。
学堂内阴暗森冷，似乎每个角落都藏着无数蛇虫鼠蚁，时时刻刻发出嘈杂的响动。
铁片击打声响起，裴凌微微颔首：“上课。”
“是……”学子们语调幽幽的回应，“夫子。”
裴凌环顾一圈，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我要讲的是【摩诃色衍卷】如何修炼。”
“希望你们认真听讲，莫要像之前的甲字学堂学子一样顽劣，辜负青春。”
“【摩诃色衍卷】的修炼，首先，要先找个会【摩诃色衍卷】的人，将功法弄到手。”
“尔后，得在修炼之前，准备几件可以攻击自己的法衣。”
“下面就是最重要的部分！！！”
“开始修炼的时候，一定要先检查法衣有无损坏！”
“否则一旦发生意外，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还有，这门功法，必须有炉鼎才能修炼。”
“故此修炼的时候，务必挑选炉鼎就在旁边的时候修炼。不然，后果会不堪设想。”
“只有全部做到我说的这些，才能进行一次完美的修炼。”
说完之后，裴凌认真想了想，不觉得有任何遗漏的地方，关于【摩诃色衍卷】的修炼，他已经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于是便道：“今天的课，已经讲完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便问。”
学堂之中一片寂静。
所有学子都目光空洞的望着裴凌。
王高夫子今天讲的是功法修炼……那么功法呢？
这就讲完了？
其他夫子的课程，连开头都不止这么几句话！
只不过，在学子们的感应中，王高夫子似乎确实已经讲完了他掌握的、关于【摩诃色衍卷】的一切。
对方对于【摩诃色衍卷】的修炼与领悟，就只有这么多。
学子们的脸色，开始逐渐扭曲……
很快，有一半学子喊道：“夫子，我等愚钝，夫子所言如何修炼【摩诃色衍卷】，我等无从揣摩，还请夫子当众演示一番。”
“是啊夫子，正所谓言传身教，夫子只是口述，如何能够让我等尽数明白？还请夫子亲身演示。”
“如此身临其境，方能感悟深刻。”
“传道授业解惑乃是师者本分，如今我等懵懵懂懂，夫子岂能袖手旁观？”
“请夫子演示！”
“请夫子立刻演示！”
“对，夫子，还请速速演示……”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过，尔等今日，一个也不许逃课。在我演示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学堂。”
山长可是专门强调过，今日如果再有人逃课，他就要受到山长的处罚。
是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这些学子一个不少的待在学堂里。
学子们听着，全都恶毒的笑了起来，尔后点头：“好。只要夫子当众演示【摩诃色衍卷】，我等今日就在学堂里，哪里都不去。”
裴凌颔首，他直接忘了给法衣打入法力，也忘了附近根本没有自己的炉鼎，当场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第四十章：越陷越深。
河畔树林。
一道人影闪过，晏明婳霞裙月帔，翩然落地。
打量了下四周，确认自己没走错，她迅速走入林中，很快，就看到了溪午学塾。
收敛气息，晏明婳却没有立刻推门入内。
她这次过来，是为了救人。
而想救下琉婪皇朝四殿下以及那名炼丹师，一要应付这学塾中的“诡异”；二是要对付天生教的嵇长浮。
因此，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当下晏明婳迅速取出一叠符箓，这些符箓色泽各异，用途不同。
有些是用来抵御诅咒，有些是用来稳固神魂，有些是增强防御……
心念一动，所有的符箓都开始闪烁微光，下一刻，这些符箓纷纷化作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围绕晏明婳周身转动，一点点融入其体内。
很快，她双臂、双腿、以及被衣物遮蔽的腰肢、后背、胸前……全都布满了缠枝花卉般的符文。
其眸中光华流转，隐约似有一株高大巍峨的花树，树冠华美而浩瀚，徐徐浮现片刻，最终化作两个符文，沉寂于眼眸深处。
做完这些准备，晏明婳这才整理了下衣袍，上前推开大门。
吱嘎。
大门推开，内中荒废已久的腐朽沉闷气味扑面而来，然而入目却是一派花繁柳茂的鲜妍。
这巨大的反差，有一种无法描述的诡异，仿佛门内是什么凶兽的巨口，静静等待无知的路人。
晏明婳举步入内，刚刚扫了眼垂花门下的黄犬，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什么都还没做，身上的符文就立刻开始燃烧，而且燃烧的速度非常快！
九嶷山不会漏掉这么重要的情报！
这定然是学塾中的“诡异”，忽然出现了某种恶化！
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救出四殿下和那位炼丹师！
砰。
就在此刻，身后大门无风自动，猛然合拢。
晏明婳黛眉微蹙，就在此刻，一名须发花白、青衫洗得泛白的古板老夫子，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面前。
老夫子盯着她，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晏明婳面色凝重的看着这名老者，对方多半就是学塾中的那位山长。
她当下说道：“嵇长浮。”
老夫子望着晏明婳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诡异。
晏明婳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但却感觉到，身上符文燃烧的速度，猛然加剧！
片刻后，老夫子幽幽说道：“嵇夫子，如今早课已然结束，你身为乙字学堂的夫子，为何还在此处徘徊？速速去学堂授课，今日，一定要将平生所学，全部教授给学子们。”
“为人师长，对学子，应当倾囊相授。”
“不可再像昨日那样遮遮掩掩。”
晏明婳闻言心中一定，立刻说道：“我现在就过去。”
说着，她迅速越过老夫子，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垂花门。
进门之后走了一段路，晏明婳见老夫子没有跟过来，不由微微点头。
嵇长浮果然已经进入这座学塾，而且对方不知道规则，还泄露了真名！
眼下她的假名与嵇长浮重合，再加上准备周全，便绕过了被山长强行点为学堂夫子的规则。
当然，这应该瞒不了太久，但足够她救人了。
这时候她看到前面有一座瓦房，分作了一间间的学堂。于是，晏明婳快步朝第一间学堂走去。
她走到丙字学堂门口，见外面站着一排学子，个个目光空洞，神情呆滞，对她视而不见。
而他们身后的学堂，晦暗，阴冷，仿若坟墓。
讲台上，一名华衣美服的女修，正对着空荡荡的学堂，认认真真的讲着课。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学堂里已然没了学子，神态，语气都极为投入，仿佛下面座无虚席，都在屏息凝神的听讲。
看到终葵镜伊，晏明婳微微点头，不错，这次事情还算顺利，先将琉婪皇朝的四殿下救下来，尔后再去找那位炼丹师。
想到这里，晏明婳直接走进丙字学堂。
她刚刚进去，门马上自动关上，而她身上符文燃烧的速度，猛然加快了一大截！
晏明婳微微蹙眉，她不是这间学堂的夫子，也不是其中的学子，不能在这间学堂里久留。
这时候，察觉到有人闯入，终葵镜伊顿时侧过头来，望着面前的陌生女子，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下意识的问道：“嵇长浮夫子，你来找我何事？”
嵇长浮……这是她刚才给诡异山长报的假名！
晏明婳瞳孔猛然一缩，身上所有符文，顷刻之间熊熊燃烧，不过弹指，便已燃烧殆尽！
符文烧尽的刹那，晏明婳忽然一阵恍惚，她……好像是来救人的？
但，要救的是谁？
不对，自己又是谁？
※※※
甲字学堂。
幽冷的室内，蛇虫鼠蚁嘈切不绝。
学子们一半满怀恶意、一半目光空洞，都直勾勾的看着讲台上的裴凌。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恢复了之前失去的所有记忆，他顿时心中一沉，不好！
没有记忆，他和终葵镜伊已经在这桩“诡异”中越陷越深。
虽说到现在为止，还看不出这桩“诡异”有什么危害，但继续这样下去，无论是他还是终葵镜伊，必定会逐渐沉沦，到最后，甚至如蓬瀛观的厉燕陵一样，已然身死多年，自己却还茫然不知……
不，不对！
这“诡异”让他遗忘了用系统托管修炼之前的所有防备！
他这次修炼【摩诃色衍卷】，一点准备都没有。
一会系统免费赠送炉鼎，定然会选择皇朝四殿下终葵镜伊！
怎么办？
就在裴凌万分焦急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体内拥有残缺的‘法’，系统将开始为您炼化……”
残缺的“法”？
裴凌顿时一怔，然后不等他反应，系统便操控着他的身体，直接打开储物囊，将昨天炼制的极品悟心通窍丹，取出了大半，尔后统统倒入嘴里。

第四十一章：台上授课。
丹药入腹，裴凌没有感到身体吸收半点药力。
他昨天已经服用过一颗极品悟心通窍丹，这种丹药，每个修士，只有服用第一颗的时候，才有作用。
不过，虽然感觉不到药效，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流转其全身。
尔后在系统的操控下，他命格深处的“法”，微微蠕动，似徐徐伸出无形的细丝，缠绕上这种玄妙的力量，贪婪的吮吸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凌清晰的感觉到，命格深处的“法”，明显的强大了一截。
仿佛从一株寻常的胚芽，壮大为一颗更为饱满、生机勃勃的树苗。
须臾，裴凌的“法”将玄妙之感抽取一空，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法’已经炼化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叮咚！检测【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才能继续修炼……”
“叮咚！检测宿主已有炉鼎……”
“叮咚！检测宿主炉鼎不在服务区，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新炉鼎……”
下一刻，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转身就朝学堂外走去。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不由心头大急。
他对终葵镜伊印象非常不错，对方贵为皇家公主，却毫无金枝玉叶的骄矜之气，不但平易近人，而且心地善良，为人光明堂皇，如果系统操控他强行去采补终葵镜伊……
等等！
系统免费赠送的未必是终葵镜伊！
上次蓬瀛观中的“诡异”，系统给他赠送的，便是计霜儿那具女尸。
是的，眼下这系统的免费赠送，对他来说，比诡异还要糟糕！
正想着，裴凌已经走到了甲字学堂的外面。
此刻雨还在下，半空雷霆滚滚，紫电飞掠，但甲乙丙三间学堂外，有走廊相连，毋须淋雨就能来往。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从乙字学堂门外经过，很快便走到了丙字学堂的门外。
此刻，丙字学堂门口站满了学子。
他们目光空空洞洞，对裴凌的到来毫无反应。
裴凌直截了当的走过去，一脚踹向大门。
砰！
大门被踢开，露出晦暗的学堂，以及两名华服女修。
其中一人靡颜腻理，头戴玉冠，两侧垂下流苏，微微晃动，正是终葵镜伊；另一人蛾眉曼睩，延颈秀项，雍容昳丽如瑶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裴凌心中一惊，这是素真天天姬晏明婳！
除了他和终葵镜伊，还有嵇长浮之外，素真天天姬也进了这处“诡异”？
这个时候，察觉到动静，正在对着空气讲课的终葵镜伊，顿时回头看向门口，一见是王高夫子，她不由蹙起黛眉，问道：“王夫子，找我何事？”
闻言，裴凌一个字没有回答，直接朝晏明婳走了过去。
砰。
身后大门自动关上。
终葵镜伊奇怪的看了眼裴凌，见这位王高夫子不是来找自己之后，便不再关心，继续讲起了课程：“【皇明圣录】，这是终葵氏的根本功法之一，威能强大……”
“这部功法，对资质要求不算很高，但对心性要求，却极为考究……”
“修炼之际，需要注意的是……”
“所谓光明浩大……”
“嘉言懿行，心存善念……”
就在终葵镜伊朗声授课之际，裴凌走到晏明婳面前，伸出双手，按住了她双肩。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炉鼎赠送成功，修炼继续……”
裴凌顿时大惊，系统赠送的是素真天天姬？！
这下完了！
素真天天姬的修为，比他更高。
眼下对方只要出手，而他被系统托管，不会还手，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他服用的那颗却死逆命丹，还有师尊药清罂给的最后一滴天殇泪，今日多半就要用在此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晏明婳面色挣扎，似是正在抵抗着什么，却是一点没有注意到他。任由他在系统的操控下，解去【和谐若干字】，整个过程，竟然没有一丝反抗！
裴凌大感不对劲，但不等他多想，他的双手，已然将晏明婳按在旁边的课桌上，尔后【和谐】……
晏明婳黛眉紧蹙，她身上的符文已经全部燃烬，来自“诡异”的侵蚀，让她在一瞬间里，几乎遗忘了全部的记忆！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是谁，来到此地的目的……直到【和谐若干字】，都没有丝毫察觉。
浑浑噩噩中，她感到自己被【和谐若干字】，她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劲，但大量遗失的记忆，让她难以深入思考。
除此之外，不久前山长的话，开始在她耳边不断徘徊……
“速速去学堂授课……”
“一定要将平生所学，全部教授给学子们……”
“为人师长，对学子，应当倾囊相授……”
心念未绝，她忽然感到体内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指尖不禁用力抓紧了裴凌的膀臂，脚趾下意识的绷直。
裴凌开始运转【摩诃色衍卷】。
“【玄音抄】，是终葵氏收藏千年的音道功法。”讲台上，终葵镜伊还在认认真真的授课，“这部功法，中正平和……”
“关于乐器的选择，其中琴箫最为合宜……”
“这部功法与【皇明圣录】有着一定的相似之处，那就是对修炼资质的要求都不是很高。”
“只是【皇明圣录】看重心性，而【玄音抄】则看重乐感。”
“音律上面的天赋，直接决定了修炼这部功法的进境速度以及威能……”
阴冷晦暗的学堂内，年轻美貌的夫子神情严肃，仔仔细细的阐述着课程。
下方，整齐的课桌间【和谐若干段落】……

第四十二章：肆意驰骋。
终葵镜伊仍在授课：“除了【玄音抄】外，还有几部功法，也都是以音律为引，不通乐理者，纵然修炼天赋高绝，也无从入门。”
“其中一部功法，讲究的是……”
“此外，还需要用到几种天材地宝，作为修炼之际的辅助之物，具体如下……”
她讲述之际，望着正在学堂中恣意缠绵的二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认真思索片刻，王高夫子与嵇长浮夫子两人看上去都乐在其中，这种你情我愿之事，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自己今天必须完成山长要求的课程，终葵镜伊顿时不再理会二人，继续讲课：“终葵氏重视技艺，除了论丹大典，广纳天下丹师外，还以优渥待遇，聘请了诸多铸造大师，长居国中。”
“铸造大师中，以虫治大师最为著名。”
“他有着独特的铸器之法……”
“我曾在他门下听讲过几日，学到了一些独门手法……”
“其中关于某种特殊的工艺，与魔门的‘融灵之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绝无魔门那般残忍……”
“这门手法的要诀是……”
吱嘎、吱嘎……
【和谐五个段落。】
动静越来越大……
※※※
溪午学塾内，雨哗啦啦的下着。
洗净花草楼台，露出鲜丽的色泽。
偶尔一道惊雷掠过，炸响之际，照彻整个庭院。
丙字学堂外，被罚站的学子们神情木讷，目光空洞的望着走廊外的雨帘。
※※※
乙字学堂。
“……此即双修之术中的采补之法。”幽暗昏惑的室内，嵇长浮将刚刚夺回来的双修之法、采补之术全部讲完，旋即宣布，“今天的课程已经讲完。”
“尔等好生温习。”
学子们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直勾勾的看着嵇长浮。
片刻之后，意识到嵇长浮没有继续授课的意思，学子们满怀恶意的面容，逐渐扭曲……
这嵇长浮夫子关于双修之术、采补之法的讲解，虽然的确已经全部传授给他们了，但是！山长要求的，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呢？
他其他的功法、神通、技艺、心得呢？？
“夫子。”当下有学子站起身，朗声说道，“我等资质鄙陋，夫子所言，我等无法参悟，还请夫子演示一番，好让我等有所收获。”
嵇长浮眉头紧皱，他讲完课程之后，已经完全忘记今天讲的是什么了，这却要如何演示？
见他沉默不语，学子们眼中恶意更盛，当下说道：“既然夫子不愿为我等演示，那我等为夫子演示，请夫子指正！”
“对！”
“没错！”
“还请夫子赐教！”
“夫子教授课业，理所当然……”
看着下方学子们纷纷宽衣解带，嵇长浮眉头紧皱，这些学子惹怒天意，他必须再找借口，多杀几个才行！
想到此处，嵇长浮沉声喝道：“现在，我要提问刚才上的课，答不出来的人，便要受罚！”
※※※
甲字学堂。
晦暗屋舍内，蛇虫鼠蚁窸窣作祟。
学子们安分守己的端坐座中，还在等着王高夫子做演示，结果夫子直接走出了学堂！
面面相觑片刻，学子们的神情，渐渐狰狞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王夫子，明明答应对我等倾囊相授，却借口演示，一走了之，根本不把学生的课业放在心上，根本不配做夫子！”一名眼含恶意的学子，愤怒的将桌子上所有文具都扫落下去，拍案咆哮。
“上课！上课！又是上课！！！”不远处，一名目光空洞的学子，同样咬牙切齿，捶桌怒吼，“如此大好年华，却要被拘在这一方小小学堂之内，辜负岁月，这些夫子，自己年事已高，就看不得我等年少青春，简直其心可诛！”
“身为夫子，传道授业解惑是分内之事，王高夫子枉为人师，该死！他该死！！”
“谁让我等上课，谁就是我等不共戴天的仇人！王高，该死，他该死啊！”
“正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等如今正是求学之际，王高夫子如此戏弄我等，不但是在玩弄我等的向学之心，更是耽误了我等汲取学识的机会……他应该被碎尸万段！”
“天下所有的夫子都该死！！！如果夫子都死光了，我等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进学？王高，他应该被扒皮抽筋，抽魂炼魄，折磨三千年！”
此起彼伏的抱怨、咒骂中，学子们纷纷拿出白纸与剪刀，飞快的剪出小人后，写上“王高”二字，开始疯狂的扎小人……
※※※
丙字学堂。
幽冷，昏暗。
终葵镜伊站在讲台上，还在不断讲述着：“炼丹、铸器之外，还有制符。”
“终葵氏有独门制符之法，毋须如魔门那样，取生灵，尤其是万灵之长，人族之皮，便能取得与之相似的效用与威能。”
“虽然此举耗费极大，成本高昂，但能够避免伤天害理，终究是好事。”
“这种符纸的配方是……”
“其中最罕见、最难取得的是……”
“寻求这种材料时，必须注意的有五点……”
下方的桌椅间，【和谐四十三个字】。
原本眼中的挣扎与茫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迷离、欢愉、沉沦……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清明。
她记起自己的身份了！
她是素真天当代天姬，晏明婳！
这学塾中的“诡异”，连她都能中招，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九嶷山没有察觉到的变化！
“啊……”
就在此刻，【和谐三百六十一个字】。

第四十三章：收拾残局。
丙字学堂，桌椅地砖皆古旧，色泽晦暗。
裴凌望着面前被自己恣意对待的晏明婳，其色鲜妍，在幽暗昏惑的学堂里，宛如年久古画里走出来的精妖，仪态万方之中，透着野性与魅惑。
他心中起初无比惊愕，简直难以置信会进行到这一步。
但随着修炼的深入，修为逐渐攀升，与此同时，他渐渐沉沦其中。
法力运转如轮，每一次运转，都更为精纯、活泼、雄厚。
攀过万族血梯、正位圣子之后，裴凌的修为，就已经达到元婴中期，之后第二次采补司鸿倾嬿，修为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了一大步。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修炼，已经到达元婴中期巅峰的边缘。
此刻采补素真天天姬晏明婳，对方根基稳固无比，底蕴深厚，且尚是处子之身，【摩诃色衍卷】掳掠、转化来的力量，令裴凌修为再次飞速提升。
很快，裴凌感到周身法力流转如潮，轰然之间，似打碎了什么屏障，他的修为，他的力量，他的气息，猛然拔高了一大截。
刹那之间，他感觉到，冥冥之中的命格深处，有一股力量，瞬息冲天而起。仿佛幼苗一下子冲破了泥沙的阻隔，从地底伸出一对嫩芽，平生第一次，目睹地面之上的风景；又如虫蛹啃破厚茧，拖出色彩斑斓的翅膀，以不一样的视角，打量着原本的天地。
原本只是宛如树苗的“法”，在这个瞬间，迅速暴涨、蜕变。
元婴后期！
就在这个时候，晏明婳难以抑制的发出一声娇媚的叫声。
学堂中激烈的动静，忽然安静下去，只剩下终葵镜伊静静讲课的声音。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达到元婴后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附近只有一名符合条件的新道侣，系统现在为您赠送……”
裴凌刚刚从【摩诃色衍卷】的修炼中回过神来，正要体会修为突破的实力变化，却忽然听到系统提示音的响起，他顿时一阵错愕，继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操！
下一刻，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松开晏明婳，任由其无力的趴伏在课桌上，自己则迅速转身，直接朝讲台上的终葵镜伊走去。
终葵镜伊神色平静，还在认真讲解着：“条荔参之所以价格高昂，最重要的是其难以栽种，绝大部分，只能从野外获取。当然，难以栽种，意味着也有特例，琉婪皇朝有几处药庄，掌握着特别的传承，能够人工种植……”
“具体的方法是……”
“此外，还有几种药材，要求苛刻，它们……啊……王夫子，你做什么？”
这个时候，裴凌大步走到她面前，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把将终葵镜伊揽进怀中！
刚刚采补完素真天天姬，又对琉婪皇朝公主下手？
而且，都还当着这二人的面！
一时间，裴凌脑中一片空白。
“叮咚！道侣赠送成功，本次赠送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瞬间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顿时一怔，下意识的看向被自己强行揽在怀中的终葵镜伊，却见对方正不满的瞪着自己。
“王夫子，我课还没有上完，你别……”不等终葵镜伊把话说完，裴凌连忙松开手臂，一边快速穿好衣服，一边心中飞速思考。
是了，他每次境界突破，系统都会免费赠送道侣。
但这只是赠送，并不是要跟道侣双修！
确切来讲，在系统的判定中，道侣是修炼资源里的一种，就像他第一次跟厉师姐双修后，给了五星好评，系统免费赠送了他一颗养元丹。
只要他将养元丹拿到手里，便算赠送成功！
至于接下来，他是自己服用，还是还回去，又或者暂时收着，都不影响系统“赠送成功”的判定。
因为裴凌眼下并没有选择任何功法，所以系统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赠送，不会使用这件赠送而来的“资源”。
意识到这点，裴凌暗松口气，早知道这样，他以前还用那般小心翼翼干嘛？
心下想着，他顺手给系统打了一个一星差评……
此刻，见王高夫子不再过来干扰自己，终葵镜伊再次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记忆缺失太过严重，因此只停顿了片刻，便又继续开始讲课：“瑶草除了炼丹之外，还是一些魔道诅咒之术的常用之物……”
“魔道诅咒常用血肉魂魄，有伤天和……”
“关于卜筮……”
裴凌穿好衣物，发现自己到现在竟然还没失忆，不由心中一定。
这应该是系统刚才替他炼化了一条“法”的缘故！
上次蓬瀛观中的“诡异”，他也是得到了一条“法”之后，才能恢复记忆。眼下他又炼化了学塾“诡异”中的一条“法”，且二者都跟遗忘有关，这便是他能够清醒的原因。
想到此处，裴凌看了眼还在讲课的终葵镜伊，又看了眼趴在桌子上，双颊潮红、目光迷离的望着自己的晏明婳。
天姬显然还在浑浑噩噩之中，眼神有些迷惘，只近乎本能的盯着裴凌看。目睹这一幕，裴凌心头不禁一热，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眼下身处“诡异”之中，无论是晏明婳，还是终葵镜伊，都明显已然中招极深，必须想办法救下这二人！
裴凌立时快步走到晏明婳身侧，将其从桌上扶了起来。
晏明婳一声不吭，顺势斜靠在他胸膛上，没有任何挣扎抗拒。
裴凌定了定神，打开她的储物囊，从中随便取出一套衣物，飞快的给晏明婳换上。
之后，他望了眼四处被撕碎的裙裳，本想祭出南柯梦火，将其焚毁，但想到学塾之中不能使用术法，便心念一动，将所有破碎衣物收入一个储物囊中。
直到学堂中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时候，裴凌这才传音道：“晏……道友，对不住，在下刚才……”

第四十四章：你们要去哪？
“你是那位炼丹师？”晏明婳气若游丝的问道，眼中迷离之色渐渐淡去，转而化作澄净的清明。
裴凌一怔，立时回道：“不错，我是王高。我刚才其实是被这学塾中的‘诡异’所惑……”
王高……
琉婪皇朝此番论丹大典的魁首！
晏明婳迅速想到了对方的身份，这是一名散修炼丹师，传闻对方在丹道造诣上，堪称惊才绝艳，当初在“小自在天”里炼丹的时候，极短时间内，就解开了丹祖留下来的两道考题……
若非无始山庄的魔头攻打“小自在天”，导致论丹大典最后一关考核提前结束，此人会走到哪一步，也未可知。而且，琉婪皇朝那边对这王高的风评，乃是此人虽然出身于鱼龙混杂的万虺海，但宅心仁厚，怜恤弱小，行事极为正派……
此番魔道四宗攻打九嶷山，此人身在邈城，帮助炼制辟邪丹，显然也证明了这一点。
眼下“诡异”还在恶化，而这王高既非魔修，且还是半个同盟，却不是跟对方计较刚才之事的时候，得赶紧离开才行！
想到此处，晏明婳飞速传音道：“你只要回答是那位炼丹师就行，不用暴露真名。”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说了，那就得趁着下课之前，赶紧离开这间学塾。”
“你身上有这‘诡异’里的‘法’，我现在跟你接触，能够渐渐恢复一些记忆。”
“现在，你去将琉婪皇朝的四殿下也带上，我们一起离开！”
闻言，裴凌立时回答：“好！”
紧接着，他搂着还有些虚弱的晏明婳，朝终葵镜伊走去。
终葵镜伊还在阐述着自己对于某门神通的理解：“其对资质、心性要求都极高，修炼的第一步是……”
就在这时候，裴凌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腕，传音道：“四殿下，跟我走。”
终葵镜伊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王夫子，怎么了？”
眼见终葵镜伊一点没有恢复记忆的趋势，裴凌顿时一怔，但这时候，晏明婳却是直接出手，一记手刀直接切在了终葵镜伊的颈侧。
终葵镜伊立时晕厥了过去。
晏明婳简短的说道：“带上她！只要出了学塾，便什么都不需要解释。”
裴凌回过神来，立刻一把将终葵镜伊扛到了肩上，尔后带着二女走出丙字学堂。
学堂外，那些被罚出来的学子们还在继续站着，刚才对于裴凌与晏明婳的出入，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没看到一样。
但一见到终葵镜伊被二人带了出来，空洞的目光，立时齐刷刷的朝三人望去。
※※※
乙字学堂。
昏昏沉沉的室内，气氛低沉。
“啪。”
戒尺形状的法宝重重落下，面前的学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被拍成了一滩肉泥，血花四溅。
嵇长浮神色平静，微微侧头，避开溅向自己面颊的一溜儿污血，这是他以上课不认真为理由，打死的第二名学子。
学子惨死当场的刹那，他对于双修之法、采补之术的记忆，再度恢复了部分。
学子们望着嵇长浮的目光，已然恨意滔天，几乎随时随地暴起，择人而噬！
学堂里短暂的沉寂了下，有一名学子阴恻恻的开口：“夫子已经责罚了一人，现在该给我等演示了！”
“不错，夫子不要再推辞了，你是夫子，授业解惑，理所当然。”
“如果夫子再不演示，那我们就演示给夫子看……”
“拖延是没有用的，不要再浪费我等时间……”
嵇长浮听着他们满怀怨毒的催促，波澜不惊的说道：“刚才的课程，我还没有讲完，我还要接着讲。”
“你们都闭嘴，不要打扰我授课。”
“夫子果然藏私！”学子们瞪视着他，牙齿咬得格格响，“快讲！快讲！”
嵇长浮又望了眼手臂上的血字，其上原本只有两行，而现在，又多了一行血字，这是他处置完第一名学子之后，就刻上去的：“学子愚顽，夫子自可责罚。”
他顿时冷冷一笑，虽然记忆还是没有恢复，但他已经找到破局之法了！
当下，他平静的说道：“采补之术，还有一个要注意的地方，那就是……”
※※※
甲字学堂。
昏黄的屋子里，蛇鼠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只偶尔发出瑟缩的动静，其余时候，整个学堂都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学子们已经扎完了所有的纸人，地面上仿佛下了一层雪，俱是被扎得七零八碎的纸屑。
然而夫子却还没有回来。
“该死的！夫子骗取我等承诺不逃课，自己却逃课去逍遥自在，这种夫子，禽兽不如，等晚上玩游戏，我要将他吊起来，用剪刀扎上三千个窟窿！”
“功法呢？功法呢？？说好的教授我等的功法呢？？我等起早贪黑的进学，为的是增加学识，将来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这夫子，言辞凿凿要教授我等，却如此疏忽懈怠，根本就是将我等的前途当做儿戏！”
“我要出去！连日下雨，溪畔必定多鱼虾鳝蛙，我在芦苇丛里藏的鱼钩跟竹筐，正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该死的夫子，等晚上，我要将他切成碎块，拿去钓虾！”
“这夫子貌忠实奸，根本不配为人师长。晚上我等将他拆了，明日请山长给我们换一位夫子。”
“没错！这王高夫子必须千刀万剐，下课之后，去禀告山长，换一位夫子！”
学子们一半厌学，一半好学，但都对王高充满了憎恨。
他们无比渴望立刻去找到王高，用尽各种手段将其折磨千百遍……然而，此刻却只能坐在座位上，喋喋不休的咒骂着……
※※※
丙字学堂外，大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雨水拍打在屋檐上，弥漫起一层濛濛的水雾。
轰隆隆……
紫电掠空，整个庭中一瞬间光华大盛，愈显学子们面容惨白，看过来的目光，空空洞洞。
四周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了很多，阴冷之意，阵阵袭来。
学子们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一声不吭，不知何时，一个须发花白、青衫飘摇的老夫子，出现在庭院的雨幕中，挡住了三人的去路，眸光沉沉的开口：“考校未过，你们要去哪？”

第四十五章：闲敲棋子落灯花。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风卷着雨丝飘入回廊，沾湿三人的衣袍。
四周学子目光空洞，老夫子神色阴沉。
“考校未过，你们要去哪？”老夫子慢慢的问，语声幽冷森然。
裴凌眉头一皱，根据这两日的记忆，他现在非常清楚，这山长要比那些学子难对付得多！
他和琉婪皇朝四殿下终葵镜伊，还有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都被这位山长强行安排成了学塾中的夫子，负责教导学塾中的学子。
眼下他在“法”的作用下恢复记忆，自然不可能继续教书。但嵇长浮与终葵镜伊，却还在对方的控制之下。
这里不能用术法，若是动起手来……
心念未毕，裴凌耳畔传来晏明婳的传音：“学子可以利用‘诡异’中的规则杀死，但这位山长，应该是此间‘诡异’中最危险的存在，先不要跟他斗！看能不能直接绕过他。”
裴凌点头，正要有所动作，头顶倏忽炸开一道紫青色雷蟒。
轰！！！
巨大的响声震动整座溪午学塾，裴凌忽然一个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自己正站在甲字学堂的讲台上，底下学子们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等待着他的演示。
他面色一变，晏明婳与终葵镜伊，都消失不见了！
不！
确切来说，刚才他们三人正在跟山长对峙，眼下他却独自出现在这里，是他一个人消失了……
“夫子，你终于回来了！”
“夫子，你快演示啊！”
“夫子离开学堂这么久，定然是去偷懒了，简直岂有此理，堂堂夫子公然逃课，为何要将我等拘在此地？夫子必须立刻放我们出去，也让我们逃课玩耍个几日，这才公平。”
“【摩诃色衍卷】，夫子快快修炼给我等看！”
“夫子不是说，会倾囊相授？”
“为何还不教授我等？”
“今日大雨，不宜上课，夫子，放学吧。”
“一寸光阴一寸金，夫子莫要耽误辰光了！”
听着底下七嘴八舌的催促跟抱怨，裴凌神色凝重，这些学子很好对付，他用系统托管，便能轻松干掉。
现在真正麻烦的，是山长！
※※※
丙字学堂。
终葵镜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讲台上，她微微一怔，尔后就继续对着空荡荡的学堂讲课：“关于铸造之术……”
※※※
糜尘厚重，阴暗昏惑。
这是一间似乎很久很久无人住过的屋子。
光线很暗，哪怕偶尔掠空而过的紫电，也只能照出些微的轮廓，四周望去，都是一片影影幢幢。
而且，非常安静。
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庭院中的花草树木，被打折了不少，电光时不时的照亮整个天地。
然而室内却听不到雨声雷声，仿佛窗外的一切，全部不存在。
晏明婳疑惑的游目四顾，她仍旧保持着之前的记忆，但却莫名其妙的被转移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她心中顿时警觉起来，那位山长，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麻烦！
这座溪午学塾的“诡异”，恶化的非常严重。
恐怕就算真正的化神期修士前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要吃个大亏。
思忖之际，晏明婳摸索着往前走去。
这里看似安静无事，但绝不可能是什么善地。
不过，以她的实力，只要记忆还在，就算不能使用术法，等闲异常，也绝对奈何不了她！
这是她身为素真天当代天姬，本就该有的自信，也是她这次明知是“诡异”，仍旧敢来救人的原因。
毕竟，她一开始的计划，不但要从“诡异”中救人，还要同时对付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
只是这诡异的恶化，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不仅她也深陷其中，而且还失身于人……
心念转动，晏明婳已经走进了内室。
此地比起外面更为昏暗，以修士的目力，几乎都只能看出三两步远。
但内室的中央，却点着一盏昏黄的灯火。
灯下有人。
一道幽暗身影静静盘坐，身畔，摆放着一张棋盘，上面黑白子分明，正布着一盘残局。
幽幽火光仅仅照亮这一人一棋盘，似乎整个内室，除却这方寸之地的人与事之外，都是虚无的黑暗。
又或者毫无意义，根本不值得展现。
晏明婳目光触及下棋之人，顿时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面容掩盖在兜帽之下，除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在她的感知中，那道幽暗的身影，仿佛无数灾祸、恐怖、诡谲……的集合。
诡秘，强大，不可对抗……
危险……极度的危险……前所未有……
她一瞬间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几乎恨不得立刻转身就逃。
这是一位禁忌的存在！
与此相比，刚才那位诡异恐怖的山长，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没有丝毫犹豫，晏明婳立刻取出一张水晶般的符箓，这是师门交给她的一张保命底牌，就算面对化神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也能在短时间内，护住她的性命！
素真天独有的法力注入符箓，催动之后，符箓迅速化作一团剔透的火焰，徐徐燃烧。
晏明婳紧紧盯着那幽暗身影，谨慎的问道：“阁下何人？”
她心中急速的思索着，灯火、棋盘、残局……对方似乎是在等人对弈。
但此地乃是“诡异”，在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绝不能去跟对方下这盘棋。
幽暗身影缓缓抬起头，漆黑的兜帽里，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双眸如电，森然刺骨。
就在他露出真容的刹那，四周骤然变冷，阴寒之气仿佛潮水般涌来，几乎瞬间淹没了晏明婳的头顶。
一瞬间，棋盘畔的灯火毫无征兆的熄灭，四周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根本不及看清对方的容貌，弹指之际，晏明婳整个人诡异的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棋盘之中，成了一颗最寻常不过的白子。
幽暗身影低下头去，继续静静的等待。
阴暗的气息迅速散去，整个内室，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外面甚至传来淅沥的雨声。
拍打着窗棂，嘈杂又透着勃勃的生机。

第四十六章：被盯上了！
甲字学堂。
学子们神情狰狞、目光凶恶的瞪视着讲台上的夫子。
裴凌静静看着他们，他现在已经恢复记忆，自是不可能再当众演示【摩诃色衍卷】。
可惜今天教的不是炼丹，不然就再把这些学子们全炼了……
不过，今天这些学子若是继续在他的课堂上出事，山长多半就会对他下手。
眼下先不管这些学子，先去找晏明婳与终葵镜伊二人要紧。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朝门外走去。
但他刚刚推开大门，哗啦啦……瓢泼大雨扑面而至，雷声滚滚照彻天地，“咔嚓”，一道紫电劈下，正好照出背对着庭院的老夫子的面庞。
老夫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抄手站在门口，鼻尖几乎能够触碰到关闭时的学堂大门，他死死盯着裴凌，一字字道：“王高夫子，身为人师，当为学子们以身作则。”
“授课期间，不得离开学堂。”
裴凌神色凝重，这老夫子跟昨晚一样，盯上他了！
他平静道：“明白了。”
尔后，不动声色的关上门。
转过身，看向学子们，学子们群情激奋：“夫子，演示！快演示！”
“对！快点演示，我们已经等了半天了！”
“岂有你这样做夫子的？根本就是误人子弟！”
“你这么做夫子要被天打雷劈……”
眼见学子们只是催着自己演示【摩诃色衍卷】，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有，裴凌不再理会这些学子，当下给法衣打入一道法力，尔后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血刀真解】需要血萃丹……”
“叮咚！检测到血萃丹，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失去身体控制权，他现在反正出不了甲字学堂，而且刚刚突破元婴后期，气息难免有些虚浮不定，眼下正好修炼片刻【血刀真解】，稳固境界之后，再寻破局之法。
于是，当着众多学子的面，裴凌开始自顾自的修炼。
眼见夫子既不肯当众演示功法，又没有继续讲解新的内容，学子们的不满越来越高涨，反应也越来越激烈。
只不过，由于没从夫子那里学到【摩诃色衍卷】这门功法的一丁点，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向夫子演示，因此，学子们只能坐在座位上，将课桌拍得砰砰响，高声催促跟咒骂：“夫子快演示！”
“如此误人子弟，夫子活该千刀万剐……”
“我不想上课了！放我出去……夫子快说，放我出去！”
“上什么课！夫子什么都不教，留我们下来也是浪费辰光……我要出去！”
“夫子明明答应了教导我等【摩诃色衍卷】，结果却敷衍了事，根本没把我们的前途放在心上。”
“不在乎我等的前途，就是不给我等家族活路，这就是要灭我等满门啊，夫子竟然如此恶毒！”
“这夫子，该死！该死！该死！！”
学子们发疯似的咒骂着，咆哮着，时间缓缓流逝，半晌后，铁片击打声传来，下课时辰到了。
就在此刻，裴凌背上传来一阵刺痛，系统立刻提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看了眼对自己充满恶意的学子们，面不改色的直接宣布道：“下课。”
说着，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刚刚离开学堂，学子们顿时面容扭曲，满目怨毒，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一大叠白纸，在其上写下“王高”二字后，再次开始用剪刀扎小人。
裴凌出门之后，就看到老夫子仍旧站在外面，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但现在已经下课，他不动声色的行礼道：“山长，下课了，现在我想回住处休息。”
老夫子紧紧盯着他，非常缓慢诡异的点了点头，尔后说道：“王夫子，辛苦了。”
“明日再教授一天课程，后日，就是考校之日。”
“记住！”
“如果学子们在考校之中表现不好，那么整个溪午学塾，都将唯你是问！”
后天？
裴凌心中暗道，后天之前，必须离开这处“诡异”！他不知道嵇长浮与终葵镜伊教的如何，反正他这边教了跟没教一样。
无论考什么，学子们肯定都过不了。
想到这里，裴凌点头道：“山长放心，我一直对学子们倾囊相授，考校之日，定然不会让山长失望。”
老夫子缓缓道：“跟我来，去找其他夫子。”
说话间，他转过身，带着裴凌朝乙字学堂走去。
※※※
乙字学堂。
“啪。”
伴随着骨骼碎裂与血肉横飞的动静，嵇长浮手持戒尺，拍死了第三名学子。
学子暴毙的刹那，双修之术、采补之法的记忆，又恢复了不少。
就在此刻，铁片击打声传来。
嵇长浮心中盘算，一天最多只能杀三位学子，只要多教几天，他便可以将所有学子全部杀光，夺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心下思索着，他淡淡宣布：“下课。”
尔后，径自走出学堂。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门框的刹那，所有学子都开始恶毒的咒骂：“该死的夫子，说了对我等毫无保留，结果说来说去还是那么点东西……”
“而且动不动就惩戒我等，浪费那么多求学时间！”
“该死的夫子，他该死！该死！”
一面骂着，一面取出白纸，开始利索的扎小人……
※※※
嵇长浮走出学堂，便看到老夫子与王高夫子，已经站在了外面。
他朝老夫子行了一礼，道：“山长。”
老夫子看着他，微微颔首：“嵇夫子，辛苦了。学子们尚且年少，孟浪顽劣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
嵇长浮平静的说道：“此乃师者分内事，山长言重。”
他嘴上跟老夫子客套着，正打算私下跟王高夫子传音，打听一下对方那边的情报，忽然面色一变。
跟昨天一样，他周身忽然凭空出现一个个血洞，鲜血飙射而出，生机迅速消散！

第四十七章：少了一人。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神情凝重。
嵇长浮乃天生教少教主，以对方的实力与手段，这是如何中招的？
就在此刻，老夫子露出勃然大怒之色，愤怒道：“嵇夫子！你身为人师，一而再的藏私，对学子遮遮掩掩，拿他们的前途当做儿戏，如此自私自利，如何担当得起‘师长’二字！”
“如此误人子弟，苛刻学子，根本不配做夫子，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极为诧异。
苛刻学子、教课藏私……这不就是自己做的事情么？
为何嵇长浮遭遇这般刑罚，自己却太平无事？
等等！
他忽然想到，嵇长浮不知道这里的“诡异”规则，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就泄露了真名！
除此之外，从严格意义上讲，裴凌自己的授课，其实并没有任何藏私……
裴凌正思索着此事，却见原本无力跌跪在地的嵇长浮眉心宝石闪过微光，倏忽探出无数血色纹路，犹如蛛网，笼罩其全身。
没多久，嵇长浮伤势尽数复原，生机恢复，只是面色阴沉，飞快的蘸着血，又在手臂上刻下了一行血字……
眼见嵇长浮重新站了起来，老夫子淡淡说道：“走吧，去找最后一位夫子。”
裴凌与嵇长浮点头道：“好。”
三人于是朝丙字学堂走去。
※※※
丙字学堂。
门口簇拥着一群目光空洞的学子，学堂内，终葵镜伊还在空荡荡的室中讲着课。
铁片击打声传来，她停下讲课，对着空气宣布：“下课。”
紧接着，终葵镜伊转过身，走出学堂。
她到了外面，看到门口站着一排的丙字学堂学子，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细想之下，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时候，老夫子带着另外两名夫子过来。
终葵镜伊连忙收回思绪，对老夫子行礼道：“山长。”
“花夫子，辛苦了。”老夫子微微颔首，说道，“学子们年少，正需要你们好好教导、循循善诱，以便使他们学有所成，将来，也能成为栋梁之材。”
语罢，又对三人说道，“现在老夫送你们去住处，好好休息，明日，再继续给学子们授课。”
裴凌闻言，双眼一眯，还差一人，老夫子没有提到晏明婳！
刚才他和晏明婳还有终葵镜伊三人想要逃出“诡异”，却被山长拦下。尔后，他被传送回了自己的学堂，终葵镜伊看来也是一样。
只有晏明婳……对方是在他们三人后面进入此间“诡异”的，眼下没有出现，很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得尽快想办法见到对方才行！
思索之际，就见老夫子已经转身在前带路，三人连忙举步跟上。
四人前脚离开，丙字学堂的学子们，就立刻拿出白纸跟剪刀，恶狠狠的扎起了花夫子的小人……
去后院的路上，裴凌看了眼嵇长浮，忽然传音试探道：“嵇夫子，今日授课情况如何？”
这位天生教的少教主，早上的时候曾主动给他传音刺探情况，想来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嵇长浮眉头皱了皱，疑惑的朝裴凌看去。
尔后，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忽然面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旋即不动声色的传音回道：“隐约记得处罚了几个学子，其他都忘了。”
听了这话，裴凌没有意外，虽然说嵇长浮与终葵镜伊都处于失忆状态，但终葵镜伊明显已经深陷局中，而嵇长浮却要清醒许多。
裴凌接着传音道：“这里不能使用术法。”
嵇长浮眸光微动，迅速传音回道：“授课会让法相变弱。”
裴凌不动声色的点头，他还没有正式凝聚法相，所以感觉不出来，于是接着传音：“只要不被山长发现，夫子可以在授课期间离开学堂。”
嵇长浮怔了怔，立时在手臂上再次划出一行血字，继而传音道：“授课期间，夫子可以打杀学子，但必须要有合适的理由。”
两人传音交换情报之际，已经到了终葵镜伊的住处。
老夫子在柳树下站住了脚，说道：“花夫子，你进去休息吧，明日授课，记得一定要用心教导学子。”
终葵镜伊点头道：“山长放心，我一定会尽师者本分。”
说着举步入内，反手关上了门。
老夫子转过身，带着裴凌与嵇长浮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到达池畔的茅屋前，老夫子对嵇长浮道：“嵇夫子，你也休息吧。”
嵇长浮拱手道：“是。”
紧接着，轮到裴凌，还是昨日九曲长桥连接的水榭。
老夫子站在桥上，盯着裴凌片刻，才淡淡说：“王夫子，好好在屋子里休息，不要到处走动，免得明日没有精神授课，耽误了学子们的前途。”
裴凌直接走进了水榭。
※※※
柳树环绕的精舍内。
终葵镜伊在屋中坐下，认真思索着今日的讲课，跟昨天不一样，她今天所讲的内容，都还全部记得。
只是中间嵇夫子与王夫子在她课堂上做出那种事，委实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
嵇夫子！？
白昼那名女子，明明跟嵇夫子长的一点不像，她为何会将对方当成嵇夫子？
不对劲！
自己可能中了什么幻术！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猛然惊觉起来，她立刻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一串色泽金黄的珠链，这是千年蜃珠攒成的链子，能够破除幻象，窥见本真。
她正要催动珠链，却发现自己手心有着一行血字：“失忆，是这桩‘诡异’的第三条规则……”
“诡异”？
失忆？
终葵镜伊顿时黛眉微蹙，这是她的字迹，但她一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写下这行血字的了！
想到此处，终葵镜伊立时收起珠链，换了一块玉佩，这玉佩色泽如墨，对着灯火时，隐约可见些许金丝悬浮其中，熠熠明亮，形状如蝶，下方系着一溜儿五彩丝绦。她注入一股法力，确认玉佩微微闪烁光芒后，方才将其悬挂到腰间。
然而，就在她刚刚做完准备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与此同时，一个木讷的声音传了进来：“花夫子，我们来玩捉迷藏……”

第四十八章：两个游戏。
池畔茅屋中。
一灯如豆。
灯火畔，嵇长浮望着自己手臂上的五行血字。
第一行是：“这是一桩‘诡异’，我正在失忆。”
第二行是：“这些学子触怒天意！”
第三行是：“学子愚顽，夫子自可责罚。”
而第四行，则是他今日上完课后，通过濒死之际恢复的一丝清明，留下来的血字：“时间不多，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最后的第五行，是刚才跟王高夫子相互传音时，记下的一条重要规则：“上课期间，可以擅自出入学堂。”
望着这五行血字，嵇长浮心念电转，明日上课之时，便用这五行血字，试着离开这桩“诡异”！
就在此刻，敲门声传来。
嵇长浮回过神，立刻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满怀恶意的声音：“夫子，我等是你的学生，前来找夫子玩木头人。”
“夫子，快开门，该玩游戏了。”
少年人的嗓音非常清亮，却充满了恶意、憎恶以及邪异……
※※※
水榭内。
裴凌静坐桌畔，双目紧紧盯着紧闭的门户。
山长现在就守在他门外，他出不去！
眼下他要去找晏明婳，必须想办法绕开山长才行。
否则便如白日那般，即便找到了人，也会被莫名其妙的传送回来。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更加简单的寻找晏明婳，便是直接用系统托管。
现在晏明婳已经被系统认定为他的炉鼎，只要托管【摩诃色衍卷】，系统就会自动寻路，找到晏明婳。
而在这期间，只要老夫子有打断他修炼的可能，系统还会主动帮他绕过这个障碍……
但问题是，一旦托管【摩诃色衍卷】，难不成再采补一次晏明婳？
那晏明婳非宰了他不可！
裴凌微微皱眉，暗自沉吟：“先用系统托管别的功法，离开这间屋子，然后再去找晏明婳？”
“只有这个方法可以一试，不过……”
“【血刀真解】、【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焚夜篇】的修炼材料，我身上就有，这三门功法肯定不行，可以直接排除。”
“【六欲秘典】会找终葵镜伊双修，也不用考虑。”
“剩下就只有【玄灵漱血抄】以及【蚀日秘录】了……”
想到这里，裴凌心下斟酌，【玄灵漱血抄】是司鸿倾嬿给他的功法，品阶与【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相当，而【蚀日秘录】则是“咒”传承中的功法，本是给咒鬼修炼，与修士无关。
也就他有系统，有可能绕过这个限制。
这两门功法，他之前都没有修炼过，所以不知道系统会赠送哪些材料。
但【玄灵漱血抄】毕竟只是结丹期的功法，如今他储物囊中的资源众多，即便没有【玄灵漱血抄】所需的材料，也会有功效等同的替代品。
反倒是【蚀日秘录】，这根本就不是给修士修炼的功法，他身上大概率不会有这门功法所需的修炼之物……
就在裴凌选择功法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他立时抬头朝大门望去，山长找他？
心念微动，裴凌眉头一皱，但还是起身过去开门。
吱呀。
门开了，此时暮色已降，黑黝黝的夜里，大雨倾盆，雷霆滚滚。
之前一直守在门外的老夫子，此刻却已不知去向。
而敲门的，却是白天甲字学堂中的那些学子。
轰！
一道紫电掠过，照出学子们诡谲的面色。
见门已打开，不等裴凌开口，这些学子便阴沉沉的笑了起来：“夫子，我们来玩捉迷藏……”
“夫子，我们来玩木头人……”
捉迷藏？
木头人？
裴凌微微一怔，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尔后又听学子们继续说了下去：“夫子躲，我们捉。”
“王夫子，你一定要躲好……”
“假如天亮之前，我们没抓到夫子，就放火烧了学堂，让所有的夫子都去死！”
“假如天亮之前夫子被我们抓住了，我们就会扒了夫子的皮，拆了夫子的骨，切碎夫子的肉，拿去打窝钓鱼虾。”
“假如天亮之前夫子被我们抓住了，我们就会缝上夫子的眼，缝上夫子的嘴，缝上夫子的耳朵跟手指，这样夫子就没法授课，没法将我们拘在学堂听你念叨课业啦。”
“假如天亮之前夫子被我们抓住了，我们就会抽出夫子的魂魄，放在灵火烤上三千年，让夫子也感受到我们在学堂里的痛苦呀！”
“现在开始，我们数到十，就开始捉夫子。”
“其实夫子躲到哪里都没有用……”
“因为不管躲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
“一。”
“二。”
“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学子也说着：“我们数一二三，然后就不许动，不许笑！”
“如果天亮之前我们输了，明天就继续去听夫子授课。”
“如果天亮之前夫子输了，就给我们演示一万遍【摩诃色衍卷】！”
“我们一个个跟夫子玩。”
“我第一个！”
“一二三，大家都是……”
裴凌瞳孔微缩，浑身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游戏，他必须赢！
否则必死无疑！
只不过，眼下这两个游戏同时进行，然而规则却是互相矛盾。
想要赢，完全就是一场死局。
不能等游戏开始！
想到此处，裴凌连给法衣打入法力都来不及，急忙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刻失去身体控制权。
“叮咚！检测修炼【蚀日秘录】需要咒鬼精魄，鬼心石、幽寂竹米、阴冥虫卵……”
“叮咚！检测到宿主没有咒鬼精魄，鬼心石、幽寂竹米、阴冥虫卵……”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咒鬼精魄……”
“叮咚！没有检测到咒鬼精魄，鬼心石、幽寂竹米、阴冥虫卵……”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寻找替代修炼资源……”
紧接着，系统控制着裴凌，面无表情的转向面前的学子，“叮咚！找到替代修炼资源，系统免费赠送若干残法……”

第四十九章：【蚀日秘录】。
下一刻，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体内法力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开始运转。
他摘下脸上的妖狼面具，无论是容貌、还是自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知，都变得跟山长一模一样！
所有学子齐齐一怔，叫嚣着玩游戏的声音全都渐渐小了下去。
眼见学子们安静下来，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就近抓起一名学子，直接张开嘴，啃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夜深人静，大雨如注，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的光源便是水榭中的一灯如豆。
背对着灯火的裴凌，面容隐藏在暗影里看不分明，只觉得一双眸子亮若妖鬼，腮畔的轮廓，在灯影中缓缓蠕动。
伴随着清脆的咀嚼声。
学子们望着裴凌，目光空洞麻木，一片死寂……任凭裴凌将他们一个个啃咬、咀嚼、吞噬。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人逃跑，没有一人喊叫，更没有一人反抗。
似乎这只是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寻常之事。
裴凌心中诧异，这【蚀日秘录】，可以让他在“诡异”里伪装成诡异角色，并且骗过其中的“诡异”？
略作思索，他忽然发现，似乎“咒”的传承，有很多都跟身份伪装有关！
先从【咒鬼道基】开始，修士与咒鬼争道，便是咒鬼伪装修士，欺诈本命兵刃；之后他在天外岛与“桑”争道，“桑”用自己的儿子伪装成他，而他则在系统的操控下，反过来伪装成对方的儿子……
最终导致“桑”亲手解决了自己儿子，苦心筹谋千年的咒力、传承，以及十二城命格，都被他所夺。
再接下去，是元婴劫。
系统同样是用【蚀日秘录】，伪装身份，骗过了那位找他下棋的恐怖存在！
眼下这情况，似乎也是一样。
这些学子，全都将他当成了学塾中的山长。
思索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吞噬了一名学子。
这些学子无论被他怎么啃噬，似乎没有半点痛感，也无血液流淌出来。虽然他们的伤口情况看上去与活人无异，但实际上，这些根本就不是人！
被他咬进口中的所有肉块，都会瞬间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尔后在【蚀日秘录】的运转下，被他彻底汲取……
随着啃噬的进行，裴凌感觉到体内修为飞速增长，而且，每吞噬完一名学子，他脑海中就会多出一门术法，以及很多价值极高的记忆与修炼心得！
对于他脑海中多出来的术法，系统并没有收录提示，只在面板上直接多出一门又一门术法，似乎只要他自己掌握的功法、术法、神通……系统便不需要从外界收录，而是直接就能从他身上检测读取。
当初他掌握的第一门功法【锻骨诀】，便是如此。
这时候，裴凌再次吞噬掉一名学子，嗡！脑海之中，顿时涌入大量关于双修、采补、以及调教炉鼎的修炼心得。
片刻之后，裴凌又吃完了一名学子，这次收获的是终葵氏的枪道……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面无表情的继续修炼着……
“咔嚓”……“咔嚓”……“咔嚓”……
寂静的雨夜，咀嚼声清晰的传出很远、很远……
※※※
丙字学堂。
终葵镜伊动作利落的推门而入，空荡荡的学堂，安静若死，幽暗昏惑，举止之际，钗环轻摇，却未发出丝毫声响，快步走上讲台。
类似的一幕，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经历过一次。
谨慎的将门关好，终葵镜伊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符箓，给自己用上。
她此刻心情非常的凝重，这处学塾是“诡异”，自己又失去了记忆，必须掌握更多的规则，才有生路！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学子们找到！
※※※
池畔茅屋。
嵇长浮浑身浴血，五官都已被割去，只剩下黑黝黝的窟窿。
白袍早已变成了紫黑色，四肢、躯干坑坑洼洼，无数刀戳、剪开、啃噬、火燎……伤痕遍布其上，累累叠加。
汩汩的鲜血，顺着袍角流淌滴落，在他足下汇聚成一滩，血腥之气弥漫。
“唉，没意思，夫子竟然怎么都不动。”一名学子嘟囔着败下阵来，伸手在嵇长浮原本是眼眶的位置摇了摇手，“夫子，夫子？”
嵇长浮面色平静，始终一动不动。
木头人，这些学子玩不过他！
“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不许哭也不许笑！”又一名学子上前，开始跟嵇长浮比试。
“夫子为什么不笑？我们都笑了好几次了。我们来帮夫子吧。”等待片刻，学子们不甘心的叫嚷起来，“我们用剪刀帮夫子刻个笑脸，夫子快点哭也快点笑！”
“夫子快点说话快点动！”
“夫子快输！”
“你刻的太浅了，我来！”
“啊呀，看到骨头了，夫子为什么还不动？”
“夫子你快看，我们要给你开膛破腹了，你快点害怕快点输！”
伴随着利刃划开肉身、与骨头撞击的声响，学子们的劝说威胁此起彼伏，均嚷着要嵇长浮快点输掉。
嵇长浮一点不去理会，心中盘算着，明日授课，这里所有学子，统统都要死！
※※※
水榭前。
裴凌终于吞噬完门口所有的学子。
他的枪道心得与造诣，已然提升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除此之外，对于跟道侣双修，以及炉鼎的调教，也仿佛经过不知多少年的熏陶与亲身实践，已经完全得心应手，精擅此道。
哪怕当初天生教真传康少胤，都无法与他现在相提并论……
就在这时候，忽然几名丙字学堂的学子，踢踢踏踏的冲了过来：“花夫子，别藏了，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花夫子，你的裙子没藏好，我们都看见了，出来吧！”
“夫子，原来你就在这里呀！”
“找到花夫子了……花夫子，你输了！”
说话间，他们无视裴凌，直接从他身侧经过，走进水榭。
但紧接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转过身，将这些学子一并笑纳……

第五十章：越追越逃。
一直修炼了大半个夜晚，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感受着体内澎湃纯粹的法力，裴凌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朝外走去。
现在真正的山长不在，他要趁着这个时机，去找晏明婳，还有终葵镜伊，尔后将这二人带出“诡异”！
裴凌一边大步走过九曲长桥，一边暗暗运转起【蚀日秘录】，他的面容渐渐发生变化，很快，便化作了一名学子的模样。
这是一名刚刚被他吞噬掉的丙字学堂的学子，为了防止接下来遇见山长，他不能继续伪装山长，而伪装成学子，既不用担心遇见山长，也能在学塾中任意走动。
心下暗自沉吟，裴凌衣袍拂过一丛枝叶，悄然没入夜色。
入夜后的学塾大雨未停，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雨点打在枝叶、假山、湖石、水面……发出各种各样的动静。
但在这些动静之外，正常的天籁，诸如虫鸣、雀啼、蛙鸣……却销声匿迹。
仿佛此地没有任何生灵。
只有裴凌放到极为轻微、却还是格外明显的脚步声，一步步踏过青砖小径。
片刻后，他走到了学塾的大门口。
垂花门下的黄犬不知去向，整个庭院花繁柳绿，隐约还有桃杏的花香，夹杂着充沛的水汽，徐徐浮动。
站在大门后，裴凌思索着，这里是整个学塾的入口，但考虑到从前蓬瀛观中的遭遇，“诡异”之地，与正常的地界不同。
入口未必就是出口。
直接推门出去，很可能会在“诡异”之中，越陷越深！
因此，比起直接走大门，裴凌更加相信系统在这方面的判定，反正找到人之后，他直接托管一门圣子传承中的术法或神通，系统在这间学塾中寻不到修炼资源，便会带着他离开这桩“诡异”。
“从这里开始找。”
“一寸寸搜查过去，一直找到学塾的最深处。”
“还有半个晚上的时间，应该够了……”
这么想着，裴凌检查了一番大门后的庭院，确定没有藏人之后，便继续朝学塾内部走去。
他穿过垂花门，经抄手游廊，很快便到了丙字学堂的门口。
这是终葵镜伊负责教授的学堂，理论上来说，眼下已经放学，里面不可能有人。
但考虑到他白天就是在丙字学堂跟晏明婳修炼……所以，这丙字学堂，还是要进去找一找的。
于是，裴凌轻轻推开学堂的门，走了进去。
学堂此刻果然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室内，讲台、桌椅摆放整齐，文具却有不少凌乱的摔落在地。
除此之外，地上还有很多纸屑。
上面隐约有着墨痕，但因为被戳的太细，已然看不出来原本写的是什么。
整个屋子阴森森的，仿佛很久没人待过，透着股儿久无人气的阴冷。
游目四顾，确认无人，裴凌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劲风从自己身侧刮过，继而迅速遁出门外！
有人！
裴凌顿时反应过来，对方多半用了某种高阶隐匿身形的符箓或者器物，是以，他第一眼望去，才会没有任何察觉！
而眼下会这么做，且刻意藏身学堂的人，肯定便是晏明婳！
“晏道友留步，我是王高！”裴凌急忙传音，迅速跟了上去。
由于这桩“诡异”里不能使用术法，是以裴凌没敢动用任何遁术，只用双腿奔跑，牢牢的跟在那名隐身之人的后面。
只是刚刚追出去没多远，裴凌便发现，“晏明婳”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还跑的越来越快，似乎生怕被他追上一般。
眼见如此，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这“诡异”里有失忆规则，晏明婳多半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必须先追上对方！
只要跟晏明婳有身体上的接触，其就能通过他身上的“法”，慢慢恢复一定记忆。
想到这里，裴凌不再多言，只默默的在后面追着。
他不能用遁法，晏明婳也一样。
这“诡异”学塾就这么大，跑到最后，肯定会被他堵住。
到时候，再跟对方慢慢解释……
※※※
与此同时，终葵镜伊额前渐渐渗出冷汗，她被丙字学堂的学子发现了！
虽然说她使用了高阶符箓隐匿身影，但此地乃是“诡异”，很多规则根本无法解释。
眼下既然有学子真的找到了丙字学堂，那她便不会再抱任何侥幸的心理。
逃，还有一条生路！
继续待在学堂，赌那名学子发现了不自己，不过是坐以待毙，定然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刚才在那名学子推开丙字学堂大门的刹那，她便直接从对方身畔跑了出来。
“晏道友留步，我是王高！”
这时候，一个低沉之中略带熟悉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王高？
王夫子？
终葵镜伊微微一怔，尔后立马跑的更快。
对方明明就是丙字学堂的学子，却能使用王高夫子的声音，不用想，这定然是“诡异”无疑。
甚至可能连王高夫子，也已经罹难！
终葵镜伊一边飞快的跑着，一边心中急速思索着对策。
她现在只要被对方追上，肯定必死无疑！
此外，自己在学塾中的住处，也不能回去。
哪里必定有更多的丙字学堂学子等着她。
而王高夫子既然已经罹难，对方的住处，想必也不安全。
剩下就是嵇长浮夫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记忆之中，这位嵇夫子并没有对她无礼过，但她内心想到这位嵇夫子，总有着说不出的厌恶与反感。
眼下也不能去对方那边！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立时改变方向，朝学塾的最深处逃去。
夜色浓郁，大雨逐渐瓢泼，头顶苍穹上，隆隆雷声越发频繁。
咔嚓！
一道霹雳炸裂天穹，蛛网般的电光皲裂在阴云之间，刹那的电光，照亮整个学塾。
只见两道人影，一追一逃，迅速遁向学塾深处……

第五十一章：深入敌腹。
夜风呼啸，砂砾漫天。
今晚阴云密布，遮蔽星月，只偶尔漏下细微光芒，照出模糊的沙丘轮廓。
一座接一座，似连绵无尽。
两道身影借助夜幕的遮掩悄然飞掠，最终在一座沙丘的顶端落下。
动作轻盈，粒砂不惊。
这两人此刻都披着一袭灰色斗篷，其中一人长发披散，眉眼凌厉，神情冷峻，背后的斗篷隐约隆起一角，似乎负着什么兵刃，周身气息雄浑磅礴，乃是元婴后期；另一人，面容看起来非常的平凡，属于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是口角时时含着些许笑意，令人一见之下，顿觉可亲，其气势沉凝厚重，也是元婴后期修为。
正是寒黯剑宗剑子宁无夜，以及琉婪皇朝储君终葵越棘！
“前面就是轮回塔地界，小心。”终葵越棘举目看向远处的天际，那儿是一座藏身重重沙丘之后的大城。
虽然终年风沙滚滚，却因城内有座规模不小的绿洲，绿洲之中，有大漠极为罕见的甜水泉，泉水之畔，还生长了许多草木，足以供养相当一部分生灵生存。
日积月累之下，聚集了不少黎庶，人口众多。
只不过，这类资源对修士没什么用处。
故此，此地聚居者，都是凡人。
宁无夜平静道：“知道。”
“此番正魔大战虽因轮回塔而起，但其治下凡人，究竟无辜。我们此行，若是遇见魔修，杀无赦！但此地凡人，却不可加害。”
终葵越棘点头道：“正是如此。我等乃是名门正道，怎可效仿魔宗行事？”
宁无夜环顾四周，哂道：“凡人不动，魔修却绝不可放过。”
“这次任务非常重要。”终葵越棘微微摇头，提醒道，“我等须得尽量避免暴露行踪。”
“……也好。”宁无夜略作思索，颔首道，“休息的差不多了，走！”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继续朝远处飞掠而去。
黑夜之中无数蛇虫鼠蚁活跃漠上，衣袂翻飞之声被轻易遮蔽，他们仿佛深水之中的水族，悄无声息的潜入轮回塔地界。
行进极为顺利，但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们此行，明面上是为了对轮回塔进犯九嶷山、大肆屠戮九嶷山治下无辜凡人进行报复，潜入敌后腹地，为其制造混乱。
但实际上，他们两人虽然一个是皇朝太子、一个是剑宗剑子，身份不低，毕竟年岁尚轻，修为都只是元婴后期巅峰。
即使轮回塔完全不设防，以他们的实力，也不可能攻破其护宗大阵。
至于说追杀轮回塔在外的修士，眼下轮回塔的稍微像点样子的弟子，不是去了四大魔宗联军之中，正在进攻九嶷山，就是受命守护宗门，蜷缩在护宗大阵之内。
也就是说，他们哪怕进入轮回塔腹地，顶多不过摧毁一些资源点，根本无法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这种毫无意义，还令两大宗门继承人身处险境的事情，五大正道自然不可能做。
就算要滋扰轮回塔后方，也不可能派精心栽培的太子、剑子出马。
眼下，之所以是他们二人冒险进入轮回塔境内，却是琉婪皇朝忽然收到了一份结盟的邀请。
对方提议与正道联手，覆灭四大魔宗！
只是魔门虽然贪婪无道，正道却不能不顾全大局。
此番两人冒险前来，打算与对方进行接触，却并非已经打算应下结盟之事，而是为了弄清楚那边真正的目的。
若是有可能爆发更大的灾厄，那便要尽早做好应对的准备。
出于对那边的重视，皇朝便派遣储君亲自深入敌境，应其邀请。
而宁无夜，则是因为与终葵越棘素有交情，可谓情同兄弟，便一起跟了过来。
飞掠半晌后，前方徐徐露出大城巍峨的城墙。
轮回塔特殊的地貌，使得治下城池，有着迥然别处的气质风情。
许是夜深的缘故，这座城池非常的安静，也看不到任何灯火，仿佛是一头高大的巨兽，静静匍匐在夜色之下。
两人随意扫了一眼，正打算绕过大城，免得暴露踪迹，忽然脸色齐齐一变！
这座城池乃凡人聚居而成，绝大部分修士，顶多路过，不会在此长期逗留。而轮回塔不似正道，爱惜治下黎庶性命，对于修士数目不到一定比例的聚居地，完全不在乎其死活，自然也不会为其布设庇护的阵法。
以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的修为，神念只随意扫过，就感受到城中冲天而起的死气！
两人对望一眼，尔后同时点了点头，立刻改变方向，迅速朝城中飞遁而去。
很快，他们掠上城头，目光如炬，扫向城中。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空城。
半开的竹帘下，吃到一半的饭菜无人收拾；街道上，林林总总的摊子七零八落的扔着；武院中，供学子们锤炼身躯所用的诸般器物，摆放满地；西窗内，绣到一半的嫁衣还插着绣花针……
只是这些凡俗日常可见的痕迹虽然到处都是，入目也好，神念感知也罢，却没有任何活人。
整座城中，都充斥着浓郁如实质的死气。
仿佛这座大城，已然死去！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施展身法，一左一右，迅速将整座城池搜索了一番，很快确认，这座城中，没有任何活人，不，或者说，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他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座凡人大城，已经全城被屠。
没有任何尸体留下，是因为在魔门，尸体是非常常见的材料；
没有任何血迹留下，是因为在魔门，生灵的血，也是一种日常耗材；
没有任何魂魄留下，则是生灵，尤其是人族的魂魄，对于魔门来说，有着太多的用途……
是的，这座轮回塔地界中的凡人大城，十成十，是被轮回塔自己屠了！
轮回塔所谓的救世，欲清除此界一半生灵，不仅仅是对正道不宣而战，竟连自己治下的凡人都不放过。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神情阴郁，他们刚刚还说，此番正魔大战，祸不及凡人，纵然九嶷山治下众多凡人正在遭受轮回塔的屠戮，他们却不能对轮回塔治下凡人出手……哪知轮回塔治下凡人，已经被轮回塔给屠了！
“轮回塔……呵呵，好一个轮回塔！”终葵越棘想到此处，不禁冷笑出声，“四大魔宗，无一不是损天地万物以利己身，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自私自利、见利忘义之徒。而口口声声救世的轮回塔，更是自私自利到极点！”
“此番正魔大战，当集中力量，剿灭轮回塔！”
“否则，后患无穷。”
宁无夜沉着脸点头：“轮回塔以救世之名，行灭世之事，自来正魔大战，往往因其而起。”
“若是继续容他们存活于世，此界大战，永无消除之日。”
“而且连治下凡人都不放过，可谓穷凶极恶，惨绝人寰。”
“不能再让他们存在下去。”
就在此刻，城中传送阵忽然闪过一道微光，一名灰袍修士缓缓出现在阵法之上。
其出现的刹那，神念瞬间扫过全城，立刻发现了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嗯？”
灰袍修士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跨出，已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语声冷漠，“没想到这里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只是造化盈亏，天数轮回。”
“该尔等覆灭，尔等不从，也难逃轮回大劫。”
“本座原本已然离开，却有事返回，可见尔等注定今日陨落……”
话未说话，这名结丹期魔修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身体瞬间被切成无数块，当场形神俱灭。
哐！
飞剑在半空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徐徐归于宁无夜背后的剑鞘之中。
终葵越棘看也不看那魔修的尸体，沉声说道：“任务要紧，不可拖延，走！”
一片阴云飘过，城头已然没了两人身影。

第五十二章：第三天。
溪午学塾。
夜幕如墨。
原本正在全力奔跑的终葵镜伊，已经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这里已经是学塾的最深处，四周都是高墙，正对着她的前面，是一座孤零零的屋子。
屋子不大，青砖黛瓦，乌柱鼓石，窗棂镂刻着四季平安的花纹。
山长青衫泛白，拢着袖子站在屋外。
此地，应该是山长的住所。
但眼下，山长却没有进屋，而是直挺挺的站在门外，任凭瓢泼大雨将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就在这时候，终葵镜伊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然回头看去，却见那名一直跟着自己的丙字学堂学子，正快步走来。
她面色微微苍白，前面是“诡异”中的山长，后面是要跟她捉迷藏的学子！
是进，还是退？
就在终葵镜伊急速思索对策的时候，裴凌同样停了下来，他追着晏明婳，已经追到了学塾的最深处，到了这里，晏明婳已经没有地方逃了！
只不过，不等他高兴，便见前方有间孤零零的屋舍，真正的山长，便守在屋外，此刻正直直的盯着他们二人。
裴凌顿时面色凝重，这位诡异中的山长，远比那些学子难对付！
只不过，他现在只要接触到晏明婳，对方便能恢复记忆。
届时，他们二人可以慢慢退出山长的视线，去找终葵镜伊，三人一起逃出这诡异……
想到这里，裴凌试探性的朝前踏出一步。
见山长毫无反应，便又走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眼见身后的学子再次逼近，终葵镜伊黛眉微蹙，现在四周没有遁逃的地方，她只能继续前进！
于是，身后的学子前进两步，她便往前一步，一直走到距离山长只有十步远的时候，她忽然定住。
脑海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遗忘了之前的一切……
这个时候，看到“晏明婳”停住，裴凌继续前进，很快，他便走到了对方身后只有一步不到的位置。
由于对方使用了隐匿身形的手段，裴凌此刻穷尽目力，也只能看到对方的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当即伸手，想要抓向对方的肩膀，但在手掌快要碰到对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这个背影轮廓，不像晏明婳！
这好像是终葵镜伊！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瞳孔一缩，终葵镜伊跟他一样，现在都是这处诡异学塾中的夫子。
而刚才甲字学堂的学子，来找他玩两个游戏，一是捉迷藏，二是木头人。
他是用系统破的局，而同样作为夫子的终葵镜伊与嵇长浮，多半也会被迫跟这些学子玩游戏！
其中丙字学堂的学子，刚才还去他那边找过终葵镜伊……终葵镜伊跟学子们玩的是捉迷藏！
对方刚才一直躲着他，是因为他伪装成了丙字学堂的学子，而对方不能被学子抓到。
裴凌猛然心中警觉，他刚才用系统托管修炼的时候，系统便是用【蚀日秘录】伪装成山长，骗过了“诡异”中的那些学子。
而他现在同样以【蚀日秘录】伪装成学子，面前的山长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如果他现在触碰终葵镜伊……很可能便会触发这桩“诡异”中的规则，终葵镜伊会直接输掉这场游戏！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猜测，事实会不会真如他想的这样，他一点不能确定，但他不能拿终葵镜伊的性命去赌。
刚才他一直以为，追的是晏明婳，所以没有多想。
现在既然发现是终葵镜伊，那便绝不能让对方有事。
心念电转，裴凌渐渐收回手，尔后，借着终葵镜伊身形的遮掩，他的容貌、气息再次发生变化，很快就化为了一名甲字学堂的学子。
伪装完成，裴凌立时一揽终葵镜伊的纤腰，将对方扛在了肩上，正要继续去找晏明婳，却见山长阴恻恻的目光猛然朝他望了过来。
一瞬间，裴凌脑海陷入短暂的停滞。
但在“法”的作用下，他的记忆很快恢复，只是【蚀日秘录】的运转被临时打断，他当场便暴露了身份。
山长语气飘忽：“王夫子，时候不早，该休息了。”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劈下。
轰！！！
裴凌顿时一个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自己已经回到水榭之中，终葵镜伊不见踪影，窗外有天光照入，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
他不禁眉头紧皱，这一幕，跟昨天白天一样，山长可以强行转移他们的位置。
而且这一次，似乎连时间都被改变了。
只要这山长就在跟前，他们就离不开这处“诡异”……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山长的声音从外门传来：“王夫子，马上就要上课了，快出来。”
闻言，裴凌立时恢复冷静，先去上课，然后路上再跟嵇长浮交换一下昨晚的情报，想办法让对方帮自己引开山长……
于是他起身去开门，就见山长还是那副打扮，直挺挺的站在门口，目光幽冷的看着裴凌，说道：“王夫子，该去给学子们授课了。”
他的语气还跟前两日一样，完全没有提及昨晚事情的意思。
见状，裴凌心中一定，他的甲字学堂又没人了，看样子山长还没注意到。
反正只要对方不提，他肯定也什么都不会说，当下点头道：“好。”
山长于是转过身，带着裴凌朝嵇长浮住的池畔茅屋走去。
很快，他们到了茅屋外，尚未敲门，嵇长浮已经走了出来，他神情平静，收拾的整齐干净，只是又换了一套白色袍服。
山长看着他，说道：“嵇夫子，该去给学子们授课了。”
嵇长浮点头道：“好。”
三人继续朝终葵镜伊的住处走去。
路上，裴凌立时暗暗传音道：“嵇夫子，你昨晚跟学子们玩的，是什么游戏？”
听了这话，嵇长浮眉头一皱，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见到其上的血字，他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嵇长浮遂传音回道：“具体记不得了，王夫子你呢？”
裴凌传音道：“捉迷藏和木头人，我都赢了。”

第五十三章：寻找。
嵇长浮双眼微眯，他虽然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一切，但心中却对乙字学堂的学子，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杀意！
而他手臂上记载的血字，也同样证实了这点！
不过，根据自己手臂上血字记录的规则，他们这三位夫子，应该都在不断的失忆。
但这位王夫子，似乎记得的东西，明显要比他更多？
想到这里，嵇长浮继续传音道：“王夫子，你今天要上什么课？”
裴凌回道：“我今天不上课，要离开这处‘诡异’！”
嵇长浮立时问：“王夫子知道怎么离开？”
“学塾最深处，有座独立的屋舍。”裴凌迅速传音，“那是山长的住处，那里有离开‘诡异’的办法。”
嵇长浮作为天生教少教主，即使现在是在失忆之中，也绝不可能轻易上当。
因此，裴凌眼下不会主动提出让对方去帮自己引开山长。
他只要告诉对方一条跟出口有关的线索，无论真假，也不管对方信不信，只要接下来，嵇长浮想离开“诡异”，肯定会去探查一二。
而那座山长的屋子，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昨晚山长一直守在屋外淋雨，可见重要性。
况且作为这座“诡异”学塾最深处的所在，想来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
只要嵇长浮过去打开那座屋子，便有很大概率，会将山长引过去。
到了那个时候，他便可以趁机带着晏明婳与终葵镜伊离开“诡异”……
果然，一听王夫子知道“诡异”出口，嵇长浮只略一犹豫，便立马在手臂上刻下又一行血字，将位置记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他们走到了柳树环绕的精舍前。
山长上前敲门后，终葵镜伊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一切如常。
山长说道：“花夫子，时候不早，该去给学子们授课了。”
待终葵镜伊答应，一行人遂朝前面的学堂走去。
这次先到了甲字学堂，山长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看着裴凌：“王夫子，好好教导学子们，待考校之后，学塾不会亏待尔等。”
裴凌点头：“山长放心，我对学子们，向来毫无保留。”
说着，他独自走进学堂，迅速将门关上。
山长看着紧闭的门户片刻，这才转过身，带着剩下的两人来到乙字学堂。
“嵇夫子，不要对学子们有任何藏私，为人师长，这是你应尽的本分。”山长转过身，看向嵇长浮，缓声叮嘱。
嵇长浮说道：“山长放心，我不会辜负山长的嘱托。”
语罢，他也走进了学堂。
最后轮到终葵镜伊，山长站在丙字学堂外，说道：“花夫子，好好教导学子，倾囊相授，不要耽误了学子们的前途。”
终葵镜伊点头：“好。”
旋即，在山长阴冷的注视下，举步走入学堂。
※※※
甲字学堂。
空荡荡的学堂里，只有裴凌一人，没有任何学子。
他等了几息时间，上课声还未响起，便直接过去打开大门。
门外空无一人。
这让裴凌微微点头，一旦铁片击打声响起，甚至，只要山长将终葵镜伊送进丙字学堂后，便会立刻过来看着他。
到时候就会变得跟昨天一样，他很难找到机会离开！
趁眼下，裴凌走出学堂，一步跨出的同时，他面容立时化为一名甲字学堂的学子。
※※※
乙字学堂。
嵇长浮冷冷望了眼下方的学子，等待片刻后，铁片击打声终于响起。
他立刻说道：“上课！”
学子们齐声应道：“是，夫子。”
嵇长浮点了点头，尔后直接指着一名学子，道：“你，来说一说天意！”
学子摇头道：“夫子未曾教授我等天意，还请夫子赐教。”
“啪！”
嵇长浮一拍讲台，厉声喝道：“煌煌天意都不知道，混账！”
“现在上来领罚！”
※※※
丙字学堂。
终葵镜伊走进学堂后就发现，今天的人好像少了很多？
不过，她也不记得昨天具体有多少学子了，只是有一种学子少了很多的感觉……
这时候，铁片击打声传来。
终葵镜伊略作踌躇，还是说道：“上课。”
紧接着，她正要开始讲述今日的课程内容，低头时又看到手心的血字，不禁黛眉微蹙。
心念转了转，便指着其中一名学子道：“你来讲一讲，我昨天教了什么？”
※※※
片刻后。
裴凌来到学塾大门口，此时雨还在下着，昨晚未见的黄犬不知道何时再次安安静静的卧在垂花门下，察觉有人靠近，只抬头看了眼，遂不再理会。
他游目四顾，面色凝重。
昨晚整整一夜，他都没有找到晏明婳。
虽然知道对方是素真天天姬，不会那么容易死。
但在这“诡异”之中，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是以，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安。
“还是先找晏明婳……”
“‘法’能让我保留记忆，【蚀日秘录】能让我伪装成学子。”
“现在这‘诡异’，对我的威胁已经不是那么大，但要注意不能太靠近山长。”
想到这里，裴凌便开始四处搜查。
他先是绕过三座学堂，往学塾深处去找。
此刻夫子跟学子都在学堂里，后院空荡荡的，正好方便裴凌行动。
他一寸寸搜过了所有地方，连三人的住处也没有错过。半个时辰后，即使不能使用术法，裴凌也已经将整个学塾翻了一遍。
除了三座学堂以及山长守着的那间屋子外，其他地方，已经全部找过，但没有任何晏明婳的踪迹。
裴凌不禁眉头紧皱，考虑到昨天他是在丙字学堂跟晏明婳相遇的，他便接着往丙字学堂走去。
如果三座学堂都没有晏明婳的踪迹，那晏明婳多半是被困在了学塾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
但如果那间屋子也没有，那他想找对方，就只能再用系统修炼一次【摩诃色衍卷】……
想到这里，裴凌便朝丙字学堂走去。
须臾，他来到丙字学堂门口。
就见丙字学堂跟昨天一样，几名学子目光空洞，又被终葵镜伊罚站门外。
裴凌直接走了过去，学子们神情呆滞，对他视而不见。
吱嘎。
丙字学堂的门被推开，裴凌大步走入。

第五十四章：残局异变。
乙字学堂。
嵇长浮望着手臂上的血字，微微皱眉，如果时间足够，他定会将学堂中的所有学子，全部找借口打死！
只不过，眼下却还是离开“诡异”要紧。
“上课期间，夫子可以离开学堂……”
“‘诡异’的出口，是在学塾的最深处……”
他在不断的失忆，已经不记得这两行血字，是听来的规则，还是自己总结出来的规则了。
但能被他亲自刻在手臂上的信息，想必自己当时肯定有着很大的把握才对。
思及此处，嵇长浮不再迟疑，也不管乙字学堂的课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嵇长浮的身影刚刚消失，学堂内的学子们顿时暴怒无比：“该死的夫子！授课期间却扔下我等不管，根本就是拿我等前途当儿戏！”
“夫子居心叵测，他根本不希望我们学有所成！”
“为人师长，却罔顾学生课业。”
“之前还只是藏私，这次竟然直接将我等扔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该死！他该死！他该死啊！！！”
咒骂之际，所有学子拿出白纸、剪刀，在白纸上写下“嵇长浮”三字之后，开始扎小人。
随着剪刀的一次次扎下，纸人身上鲜血喷涌……
此刻，嵇长浮刚刚走出学堂不远，正要往学塾深处行去，忽然面色一变，周身出血无数血洞，鲜血飙射，生机迅速流失，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
过了会儿之后，嵇长浮眉心的宝石微光闪烁，无数血纹蛛网般笼罩其全身，令他徐徐恢复。
很快，他伤痕痊愈，生机恢复，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就在此刻，眉心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宝石倏忽出现一道裂纹，很快，碎为齑粉，簌簌落下。
嵇长浮面色大变，天意玉破碎，自己已经在这处“诡异”中死了三次？！
糟了！
他现在只要再出一次意外，便会真正身死道消！
手臂上那条上课期间可以离开学堂的规则，是假的！
意识到这点，嵇长浮顿时眉头大皱，但眼下，既然已经出了学堂……他也只能抓紧时间再去学塾深处探查一二。
如果有时间，如果他能一直保留记忆，他定然会去找王高夫子或者花杏雨夫子，让这二人替他探路。
只不过，以他目前的情况，也许只要稍晚半分，他很可能便不记得本来的目的了。
时间非常紧迫，他必须趁着现在记忆还算连贯的时候，验证最后一条规则的真假。
想到这里，嵇长浮不再迟疑，迅速往学塾深处行去。
※※※
吱嘎。
推开丙字学堂的大门，裴凌立时看到，终葵镜伊在空荡荡的学堂中滔滔不绝的讲着课。
这一幕，他昨天已经见过一次，此刻倒一点没有意外。
身后大门自动关上，裴凌朝终葵镜伊走了过去，这个过程，他迅速化为王高的模样，尔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四殿下，随我出去。”
终葵镜伊转过头来，疑惑的望着裴凌，问道：“王高夫子，什么意思？”
眼见终葵镜伊一点没有恢复记忆的意思，裴凌眉头一皱，认真思索了一阵，当即松开手，【蚀日秘录】运转，同时面容化作山长的模样。
他再次说道：“花夫子，随我过来。”
终葵镜伊微微一怔，很是觉得这情况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考虑到这是山长的吩咐……
略作思索，她立刻停下授课，点头道：“好。”
裴凌见状，微微颔首，还是山长的身份好用！
于是，他走在前面，终葵镜伊亦步亦趋紧随在后，二人直接出了丙字学堂。
到了学堂外，裴凌望了眼四周的学子，这些都是【蚀日秘录】的材料，先带着，一会说不得可以用到。
他当即说道：“你们都跟着我。”
学子们闻言转过头，目光空洞的盯着裴凌，旋即，神情麻木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裴凌带着终葵镜伊与丙字学堂的学子们，朝乙字学堂走去。
※※※
学塾深处。
孤零零的屋舍内。
晦暗幽冷。
窗外偶尔紫电横空，照彻天地，却也照不透这方寸室内。
唯一的光源，便是一盏豆大的灯火，昏昏然照出灯下的棋盘。
灯畔盘坐的幽暗身影，忽然睁开眼，兜帽下一道湛湛光彩划过，注目面前的棋盘。
棋盘上的残局，原本是大量黑子包围着零星几颗白子。
但现在，数颗黑子，渐渐开始朝白子转变。
幽暗身影沉默的看着，没有任何举动，很快，他重新合上眼，等待对弈之人的到来。
四周迅速沉寂下去，恢复平静。
屋外，大雨静静打落，天穹上雷闪电鸣，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裴凌来到乙字学堂的门口，见里面的学子们正群情激奋的咒骂着夫子，而原本应该在此授课的嵇长浮，已经不在学堂之内，他顿时微微点头。
嵇长浮现在肯定是去了学塾深处。
自己接下来行事，可以更加放心大胆一点，因为山长会被嵇长浮吸引过去。
于是，他微微侧头，朝身后道：“你们在门口等着。”
终葵镜伊与学子们纷纷点头应诺。
裴凌独自推门而入，乙字学堂的学子们，察觉到动静，全都朝裴凌望了过去。
他们的目光迅速从之前的满怀恶意，变成了空洞与麻木。
裴凌认真检查了一番乙字学堂，没有发现晏明婳的踪迹，他不由微微皱眉。
旋即，转头看向学堂中的学子们，说道：“你们都跟我来。”
没有找到晏明婳，收获一些残法也不错。
学子们木讷的应下，尔后纷纷起身，跟上裴凌的脚步。
裴凌带着乙字学堂的全部学子走出门，与终葵镜伊、丙字学堂学子汇合。
环顾四周，裴凌说道：“都跟我走。”
之后，他带着所有人继续去自己的甲字学堂。
虽然他刚才就是从甲字学堂出来的，但现在整个学塾，就只剩下他的甲字学堂，以及最深处的那间屋子没有查过。
故此，就算可能性再低，他也要再去看一次。

第五十五章：偷天换日。
花木扶疏的小径，蜿蜒入深。
嵇长浮已经来到学塾最深处那幢孤零零的屋舍前。
他游目四顾，屏息凝神的感知片刻，没有发现任何人。
略作思索之后，他走到屋子的门前，伸出手，准备将门推开。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户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嵇夫子，眼下正是授课之时，你为何会在此处？你想做什么？”
山长？！
嵇长浮顿时一惊，他刚刚还检查过周围，这里明明不存在任何人！
山长怎么……
心念未绝，他脑中忽然一片空白，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记忆！
轰！！
半空一道雷霆炸响，嵇长浮不由自主的陷入了些微的恍惚。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乙字学堂的讲台上。
嵇长浮面露疑惑之色，现在是授课之时……没错，他应该开始教授课业了！
山长今天让他倾囊相授，但他掌握的东西太多，今天一天，未必来得及都教完，得抓紧时间了……
想到这里，嵇长浮正要开始讲课，忽然看到了手臂上的血字。
他怔了怔，很快，面色就冷了下来。
“诡异”！
必须赶紧离开！
“上课期间，夫子可以离开学堂……”
“‘诡异’的出口，是在学塾的最深处……”
反复看了几遍这两行血字，于是，望了眼空荡荡的学堂，嵇长浮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而出……
※※※
甲字学堂。
裴凌在学堂内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尔后不出意料，晏明婳根本不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能找的地方，基本都找过了！
剩下唯一没去的地方，便是学塾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想到这里，他直接走出学堂。
天穹之上阴云密布，隆隆雷声中，大雨如注，下的仿佛没有尽头。
庭院中的草木，被雨水反复洗涤的发亮，鲜妍到近乎妖异。
终葵镜伊华服逶迤，头顶玉冠的流苏在风雨之中微微晃荡，拢着袖子立在廊下，静静的等待着他。乙字学堂与丙字学堂的学子，站在她身后，看向裴凌的目光，空洞麻木，毫无生气。
裴凌望着终葵镜伊，心中微微一叹。
这位琉婪皇朝的四殿下，现在的情况，要比嵇长浮糟糕很多！
对方似乎已经完全进入学塾夫子的角色……
这是第三天，明天就是学塾中的考校之日。虽然说到现在为止，无论是他、终葵镜伊还是嵇长浮，都还没有真正出事。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明日的考校，才是这桩“诡异”最凶险的地方！
眼下，他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先把终葵镜伊带出“诡异”，尔后再想办法去救晏明婳；二是直接去学塾最深处的那间屋子探查。
前者肯定更加安全，后者却要冒很大风险。
只不过……
裴凌闭上双眼，微微摇了摇头。
昨天那件事情，归根到底，是他的不对！
无论接下来有多危险，他都不能不管晏明婳！
当然，终葵镜伊也要救。
但至少在明天之前，这位四殿下不会出事。
而且他还可以提前就将丙字学堂的学子全部解决掉，让四殿下变得更加安全。
打定主意，裴凌顿时开口道：“都跟着我。”
说着，便朝一个方向行去。
乙字学堂、丙字学堂的学子们齐声应道：“是，山长。”
他们亦步亦趋的跟在裴凌身后，终葵镜伊望着裴凌的身影，眼神之中，偶尔闪过疑惑，但迟钝的思索片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学子们个个表情麻木空洞，仿佛是一群提线木偶。
众人很快再次来到了乙字学堂的门口。
裴凌站在门口，双眼微眯，嵇长浮已经去了那间屋子，一旦对方碰到山长，必定会跟他之前一样，直接被山长转移回学堂授课。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先找嵇长浮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
正思索之际，学堂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神情阴沉、一袭白袍的嵇长浮快步走出。
他头上仍旧戴着那枚赤金额环，只是其上镶嵌的宝石已然不见踪影，似乎遭遇过什么不测。
两人打了个照面，皆是微微一怔。
裴凌很快回过神来，正要跟嵇长浮传音打探情报，却见对方急忙先一步行礼道：“山长……”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但还没来得及解释，忽然之间，他感到自己的肉身、魂魄、命格……与学塾中的某一位，直接建立了一种紧密又危险的联系！
裴凌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其体内骤然多出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他似乎可以暂时摆脱学塾中规则的限制！
而【蚀日秘录】的运转，也一下子变得极为艰难！
这种感觉……似曾相似。
他好像经历过一次！
当初天道筑基之时，他与咒鬼争道，二者以镇命魂线相连，彼此争夺对方的一切……而此时此刻，他虽然看不到镇命魂线，但却可以非常清楚的感知到，现在的情形，与当初一般无二。
只不过，他这次扮演的角色，似乎是“咒鬼”？
短暂的惊愕之后，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这是“咒”的传承，【蚀日秘录】的缘故！
眼下整个学塾之中，除了山长之外，剩下的所有学子与夫子，都认为他才是山长。【蚀日秘录】便是以此偷天换日，开始在真正意义上取代山长。
是的，现在与他建立联系的，定然是学塾中的那位山长。
这跟天外岛上，“桑”筹划千年的布置差不多。
对方当初布下了“喜事”与“丧事”这两个局，尔后混淆外人对他与其子的身份认知，以此让其子争夺他的命格。
只不过，“桑”没有得到“咒”的传承，便只能借用仪式来实现“咒”传承的效果。
但此举到底不如“咒”真正的传承。
而现在，裴凌修炼的便是“咒”的传承，【蚀日秘录】！
想到这里，他顿时稳住心神，盘坐下来，开始全力运转【蚀日秘录】。
争道一旦开始，便是有进无退。
赢者获得一切，输了，便一无所有，肉身、神魂、命格、身份、修为、积累……尽数为垫脚石！
※※※
学塾最深处，孤零零的屋舍内。
尽管是白昼，天光仍旧难入分毫。
幽暗昏惑的室内，豆大的灯火静静照明。
四周安静若死，仿佛没有任何生机。
幽暗身影盘坐灯下，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的棋盘上，又有几颗黑子，开始向白子转变。
过了片刻，忽然间，棋盘上，除了最中间那颗白子、以及角落上的一颗黑子之外，其他所有的黑子与白子，都微微闪烁，旋即，变成半黑半白……

第五十六章：考校开始。
学塾深处。
孤零零的屋舍前。
山长青衫泛白，一动不动的站着，面容冰冷阴沉，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一座雕塑。
大雨恣意拍打着庭院中的一切，水汽随风飘散，沾湿袍袖。
咔嚓。
一道惊雷于半空炸响，紫电横空，瞬间映照出山长狰狞扭曲的面容。
只是须臾电光散去，晦暗的天光下，山长神情还是那么冰冷、阴沉，仿佛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忽然，山长语声幽冷的开口：“考校提前！”
话音未落，四周环境发生变化，除却他身后那座屋舍外，所有的建筑、花草、池沼、砖石……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从实物，变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此刻，正随着画卷的卷起，迅速收束。
整个溪午学塾的空间开始扭曲，庭院仿佛是被打翻了个调色盘，一瞬间，姹紫嫣红的生机勃勃，化作一团混沌的颜色，又被拉扯成时而长条、时而圆钝的形状。
屋舍先是变大，巍峨如山岳，继而迅速缩小，仿佛只是一个玩具，随手就能拿起来。
青砖铺砌的小路，仿佛是一团乱麻，被无形的手团起，肆意拉扯。
与此同时，规则也开始紊乱。
池沼颠倒，游鱼在天，雨水倒挂，花木蠕动间，生出无数眼珠与利齿……
原本景致可爱、欣欣向荣的学塾，顷刻间充满了怪异、扭曲、混乱、危机……
※※※
雨声隆隆。
乙字学堂门口，回廊下的屋檐外，雨帘遮蔽了相当一部分视野，十几步外的花草，都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红红绿绿。
终葵镜伊锦裙飘飘，发髻上的流苏随风微晃，有些茫然的站在廊下；在她不远处，嵇长浮神色如常、表情恭敬，眼底却暗含诡谲；众多学子们神色空洞麻木，亦步亦趋，随同在侧。
所有人的视线以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裴凌身上。
此刻，裴凌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随着【蚀日秘录】的运转，他与山长之间的那种联系，已然变得更加凝实。
虚空之中，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纤细丝线，将两人连接。
丝线虽然细微，却极为坚韧，哪怕神兵利器，也难以断去。
其中传来的巨大拉扯之力，只要任何一方稍有不慎，就会被夺去一切！
裴凌运转着功法，已然渐渐稳住阵脚。
他有种感觉，只要接下来自己稍占上风，便可以借用山长的身份，先将终葵镜伊偷偷放出学塾。
只不过，他现在只是刚刚掌握部分诡异的力量，暂时还无法做到那一步。
“我对【蚀日秘录】的运转，不够完美。”
“得用系统托管才行。”
“不过，要先将嵇长浮支开……他是天生教少教主，就算现在失忆，也非常危险！”
“一键托管的时候，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绝不能让嵇长浮待在旁边。”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望向身后的乙字学堂学子，吩咐道：“你们都回学堂去进学。”
学子们木讷的答应：“是，山长。”
尔后，他们鱼贯走入乙字学堂，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裴凌接着又看向嵇长浮，说道：“嵇夫子，你回去授课，记住，一定要对学子们倾囊相授。”
“授课期间，莫要离开学堂。”
嵇长浮目光闪动，沉声说道：“山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学子们。”
语罢，他转身走进乙字学堂。
看到这一幕，为了防止嵇长浮再次离开乙字学堂，裴凌继续吩咐剩下的学子：“守着乙字学堂的大门，如果嵇夫子从里面出来，就跟他玩木头人的游戏。”
剩下的学子们齐刷刷点头：“是，山长。”
最后，裴凌望向终葵镜伊，按理来说，这位皇朝四殿下不会害他，但他现在的身份，是“诡异”学塾中的山长……
最好还是谨慎一点，把终葵镜伊也派去丙字学堂里待着……
正想着，整个学塾，忽然仿佛一幅画卷，被徐徐卷起。
入目屋舍、庭院、池沼……全部化作一团混沌的颜色，时大时小，形状变幻莫测，在某种诡谲的力量的约束下，被朝某个黑点收拢而去。
眼见这种奇特诡异的变化就要蔓延到乙字学堂附近，裴凌面色一变，这是真正的山长出手了！
想到此处，他当下来不及开口，立马全力运转【蚀日秘录】，伸手朝前一划，下一刻，所有变化，都停在了乙字学堂的前面，无法再寸进分毫。
头一次使用“诡异”的力量，裴凌只这一次出手，便感到头疼欲裂，魂魄几欲承受不住！
与此同时，虚空中猛然传来一股强大无比的拉扯之力，裴凌连忙压下魂魄上的反噬，竭尽全力，运转【蚀日秘录】！
好不容易抵挡住这一轮山长的攻势，裴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见一道青衫泛白的清癯人影，从雨幕之中缓步走出。
是真正的山长！
紫电裂空，雷霆滚滚，瞬间照出山长狰狞扭曲的面容。
他语声幽冷，飘忽不定，森然说道：“考校，提前开始。”
说话之际，山长四周环境再度发生变化，空间化作模糊混沌的调色盘，旋转收束，犹如漩涡。
漩涡的中心，影影幢幢露出一座孤零零的屋舍，正是学塾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它牢牢的跟随在山长身后，丝毫不受任何空间扭曲的影响。
而学塾之中，其他所有建筑、庭院、池沼、花木……一个个坍缩成原点，尔后直接被山长吞下。
很快，甲字学堂也在空间的扭曲中，化作一个小小的原点……
眼见下一个就要轮到乙字学堂，裴凌瞳孔一缩，再顾不得终葵镜伊还在旁边，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将为您修炼【蚀日秘录】……”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跟昨天修炼【蚀日秘录】时不一样，系统这次什么都没有赠送，而是直接开始运转起了功法。

第五十七章：山长。
对此，裴凌并不感到意外，他当时用系统托管天道筑基之法的时候，刚刚开始筑基，系统会给他赠送各种材料。
但当他在筑基中途跟咒鬼争道的时候，系统都是直接运转功法，优先替他争道。
而这次，显然也是一样。
托管之中，功法运转流畅无比，圆融自如，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的练习，没有任何的迟疑与凝滞，完美而迅捷。
“诡异”的力量，从虚空之中，源源不断的融入裴凌体内。
紧接着，在系统的操控下，他直接张开嘴，尔后用力一吸，甲字学堂化作的那个原点，原本正朝着山长飞去，却忽然改变方向，落入裴凌口中！
瞬间，裴凌感到体内的“诡异”之力猛然暴涨！
山长顿时一怔，冰冷阴沉的面容，猛然扭曲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是争道，但面前那个假的自己，正光明正大的窃取着他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学塾之中，为何会多出一个假的自己，但现在，必须马上干掉对方！
山长目光阴狠的望着裴凌，虚空雨幕里，倏忽出现一张无形的大嘴，似要将裴凌与整个乙字学堂一同吞入其中。
但下一刻，裴凌再次张口，那张无形的大嘴，也被裴凌收束、吞噬！
直勾勾的盯着裴凌，山长接下来没有任何动作，但其四周，却倏忽浮现无数影影幢幢的学子。
这些学子白襦蓝裳，神情喜悦而自豪，他们发髻上，都簪着一枝鲜妍的杏花。杏花似乎刚从枝头摘下，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杏花寓意杏榜，正是通过考校的标志。
这些都是曾经通过了考校的学子！
学子们望着裴凌，尔后，齐刷刷露出开心的近乎诡异的笑容：“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山长，我们来玩游戏吧！”
“山长，我们来玩木头人，我们都是木头人，一二三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
“山长，我们来玩捉迷藏，山长躲，我们捉，捉到之后嘿嘿嘿……”
“山长，我们来玩猜谜语，我们出题山长猜，如果猜不到……”
“山长，我们来玩……”
然而，不等这些学子们说完规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张嘴，所有学子瞬间扭曲、拉伸，飞快坍缩成原点，被他吞入口中。
这时候，眼看着山长不停的用出一个又一个手段，但全都无一例外，被系统直接吞噬，裴凌渐渐明白了过来，这山长，没有真正的灵智！
如果现在与他争道的，是“桑”或者咒鬼，眼下最重要的，定然是蛊惑他身侧的那些学子，以及终葵镜伊、嵇长浮这两位夫子。
只要失去这些关键角色对他身份的确认，对方便可轻松赢下这场争道！
但现在，山长只一心想要杀他！
这对能够完美运转【蚀日秘录】的系统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在裴凌与山长争道之际，乙字学堂内。
暗沉沉的室中，嵇长浮缓声说着：“……双修之术，采补之法，我之心得，就是这些。”
讲完所有内容之后，他低下头，借助一道掠空而过的电光，看到手臂上的血字，顿时眉头一皱：“诡异”……失忆……触怒天意……
必须杀光这里的学子！
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想到这里，嵇长浮立时指着一名学子，说道：“你来讲讲天意。”
学子有气无力道：“夫子尚未教授的课程，何以要让学生回答？学生不知道。”
“岂有此理！连天意都不知道，又有何面目生存于天地之间？”嵇长浮顿时大怒，吩咐道，“尔速速上来领罚！”
学子依言走上讲台，嵇长浮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取出戒尺形法宝，将其拍成一滩肉泥。
但这一次，学子被杀之后，其尸体立时化作原点，直接飞出了学堂。
嵇长浮一点关于双修的心得与记忆都没有恢复！
因着失忆的缘故，他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继续点名学子：“你来讲，天意是什么？”
“还请夫子解惑。”这名学子目光闪动，满怀恶意的说道，“夫子已经惩戒过我等，现在该夫子传道授业了。”
“不错，夫子莫要耽搁时间，快快为我等讲述课业。”
“还请夫子不要再顾左右言其他。”
“眼下是上课之时，请夫子牢记山长叮嘱，对我等倾囊相授。”
眼见无法趁机将所有学子杀光，嵇长浮没再坚持，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逃出“诡异”！
于是，他直接扔下满堂学子，朝门外走去。
然而刚刚打开门，就见一群丙字学堂的学子堵在门口。
看到嵇长浮，他们立时开口：“嵇夫子，我们来玩木头人。”
“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不许哭也不许笑！”
嵇长浮顿时不敢乱动，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到底怎么回事？
上课期间可以离开学堂，这条血字是错误的？
正想着，他就看到，乙字学堂的外面，风雨飘摇，远远近近都是一片混沌模糊的色泽，唯一正常的，就是乙字学堂这附近一小片区域。
华衣美服的花夫子神色怔忪，拢袖站在廊下，鬓畔流苏微颤，显得茫然无措。
而一位山长站在瓢泼大雨之中，一位山长则站在回廊下……
两位山长？！
嵇长浮心中一惊，这“诡异”，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凶险！
※※※
孤零零的屋舍内。
一成不变的昏暗与昏黄灯火。
隆隆雨声以及霹雳雷霆都仿佛不存在，安静如无人的静夜。
幽暗身影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在他面前，棋盘上所有半黑半白的棋子，忽然再次闪烁起来。
尔后，全部开始朝着黑子转变！
但刚刚转变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却又重新稳住局面。
紧接着，短暂的僵持了片刻后，这些棋子又开始朝白子转变……
棋子转变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之前所有半黑半白的棋子，黑色的部分，便已不足十分之一……
幽暗身影微微垂首，兜帽下的眸子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举动。

第五十八章：黄犬。
大雨倾盆。
四周空间收束，归于混沌。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已经完全占据主导。
山长每施展一门手段，系统便直接将其吞噬，眼下，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诡异”之力，正变得越来越强。
山长对于此间“诡异”的掌控力，已经比不上他了！
然而，就在裴凌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一阵清脆的犬吠声忽然传来。
只见学塾大门方向，早已被收束的混沌色泽中，猛然蹿出一条黄犬，它出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小跑到山长身侧，方才转过身来，对着裴凌狂叫。
吠声之中满是敌意，与此同时，其四肢下压，身子低伏，赫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裴凌心中微惊，现在是系统运转【蚀日秘录】，无论是容貌气息等等任何方面，他都与山长一般无二！这条黄犬却是如何一眼认出他是假的那个？
系统还在不断汲取力量，山长明显的衰弱下去，他原本就苍老的面容，越发干瘪、褶皱，甚至飞快的浮现出一团团斑痕，气息陡降。
他的身影正在不断变淡……
只是山长如若不觉，还在不断施展手段，朝裴凌发动攻击。
似察觉到主人的危险，黄犬吠叫片刻，忽然四肢一跃，猛地朝裴凌扑了过去。
系统立时操控裴凌躲闪，但黄犬速度奇快无比，一下子便扑到裴凌面前，一口咬住了他左肩！
剧痛传来的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刚刚恢复控制权，裴凌立时感到，虚空中的拉扯之力瞬间暴涨，他急忙继续运转【蚀日秘录】，同时一把将黄犬甩开。
砰！
黄犬重重摔落在地，但却立刻翻身爬起，仰头看向裴凌的目光，充斥着凶戾与敌意。
它微微张口，发出威胁的低咆。
锋利的犬牙上，沾着嫣红的血渍。
裴凌眉头一皱，这黄犬的速度太快了！
刚才系统控制着他躲了一下，否则刚才那一口，定然是咬在了他的咽喉上。
当然，以他的修为，就算咽喉被这条狗咬断，也不可能身死。
但这伤势，非常影响他现在争道。
得先解决这条黄犬！
想到这里，裴凌一边运转【蚀日秘录】，一边张口，想要借用“诡异”之力，直接吞噬这条黄犬。
但他一连尝试了几次，却都无法成功。
“这黄犬也是‘诡异’里的一部分，它知道我是假的，所以我便无法吞噬它？”裴凌心中诧异，但下一刻，黄犬再次朝他扑了过来。
他眉头一皱，立时通过“诡异”之力，操控周围空间扭曲，意图挡住黄犬。
但转眼之间，黄犬又是一口咬住他的小腿。
利齿啃噬的剧痛传来。
裴凌猛然一用力，立时将黄犬远远踢开。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原本已经胜券在握，但连续两次遭到攻击，他用系统夺来的“诡异”之力，正在一点点的被山长拉扯回去。
望着那条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对自己龇牙咧嘴，充满了敌意的黄犬，裴凌面色凝重，无法吞噬，不受他的“诡异”之力影响……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唤出一名学子。
他心念微动，那学子立刻对着黄犬说道：“大黄，我们来玩猜谜语……”
黄犬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朝这名学子扑了上去，瞬间咬碎了这名学子的咽喉，旋即将其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自己体内的“诡异”之力，又减弱了一分。
连续数次出手，都对这条黄犬没有丝毫作用，裴凌顿时意识到，这条黄犬知道他是假的，所以他山长的身份，对黄犬不起作用，只要他使用“诡异”中的手段，便威胁不到这条黄犬。
虽然说他现在跟山长之间的争道，仍旧占据着大量的优势，但不把这黄犬除掉，他便无法使用系统托管。
接下来这条黄犬一次次攻击，他会慢慢输掉这场争道！
想到这里，望着再次朝自己扑来的黄犬，裴凌顿时开口道：“花夫子，杀了那条狗！”
拢袖立于廊下的终葵镜伊顿时一怔，旋即袍袖拂动，一掌朝那条黄犬拍了过去。
砰！
黄犬挨了终葵镜伊一掌，只是身躯微微晃动，尔后便毫不示弱的朝终葵镜伊扑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
一人一狗立时大打出手，终葵镜伊不能使用术法，只以拳脚对敌，看似虎虎生风、花团锦簇，然而黄犬灵巧无比，力气丝毫不弱，最重要的是其体质极为结实，偶尔挨上一击，在地上连续翻滚出几圈，迅速爬起来立刻再战。
仅仅片刻功夫，终葵镜伊竟然就落入了下风。
见状，裴凌眉头大皱。
终葵镜伊的实力，比进入“诡异”之前，弱了很多很多！
就在此刻，雨中的山长伸出手，朝裴凌缓缓一抓。
裴凌四周空间迅速浮动、扭曲、收束……无数颜色与奇形怪状，变幻摇摆，如梦如幻，环绕裴凌，似乎要连带着他，吞噬进一个奇点。
“系统，我要修炼。”裴凌立时心中默念，“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提示音，系统再次接管身体控制权，瞬间，“诡异”之力波动而出，四周变幻奇诡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安抚一般，迅速抹平，恢复如初。
就在此刻，裴凌感到腰间一痛，却见前一刻还在跟终葵镜伊战斗的黄犬，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冲到他的身旁，正一口咬在了他的腰侧。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下一刻，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一拳将黄犬打飞出去。
黄犬落地，足足滚了四五圈才爬起来，对着裴凌凶猛的吠叫：“吼呜！”
吠声之中充满了警惕与杀意。
裴凌感到，自己体内的“诡异”之力再度减少。
他转头看向终葵镜伊，却见终葵镜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停了下来，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黛眉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状，裴凌眉头大皱，他现在应该还能让终葵镜伊继续出手，但这位琉婪皇朝的四殿下正在不断失忆。
可能打着打着，又会忽然停下来！
“吼！”黄犬吠叫着，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犬齿，再次朝裴凌扑来。

第五十九章：大局已定。
乙字学堂门口。
雨声、雷声、斗法声、犬吠声……声声入耳，嵇长浮却无暇关注，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的站着。
须臾，他面前的学子似是被身后的动静吸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这一局木头人结束，嵇长浮获胜。
他终于能够有所动作，然而第一名学子一脸空洞的走开，第二名学子却立刻走了上来：“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
话没说完，嵇长浮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后退一步，一把将乙字学堂的大门关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回讲台。
他脸色非常阴沉，不能离开乙字学堂！
否则就会被迫跟学子们玩致命的游戏。
此外，门外的两位山长，似乎正在内斗，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他现在不需要离开学堂，只要等那两位山长的内斗升级，造成整个“诡异”的规则出现破绽，便能趁机逃出去。
正想着，下方的学子们已经不耐烦的催促：“夫子，快授课。”
“对，夫子还没给我们讲天意呢。”
“天意是什么？夫子快快讲述。”
“传道授业解惑，夫子，莫要辜负了你师者的身份。”
“夫子不要浪费时间了，须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
嵇长浮充耳不闻，而是划开掌心，蘸血在手臂上又写下一行血字。
然而，等了片刻，学子们的催促还在继续，嵇长浮却渐渐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一阵恍惚之后，他环顾了一圈学堂，见学子们全部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忽然生出一种惭愧：学子们都在等待自己授课，身为师长，如此浪费他们宝贵的青春年华，却实在不好……
于是，他立刻说道：“接下来，我要讲的是……”
※※※
雷雨交加，紫电裂空。
溪午学塾之中，空间混乱，规则颠倒，光怪陆离的色彩，与混沌模糊的形状彼此交织，空间震荡碎裂，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
入目处处都是大战造成的疮痍。
裴凌站在廊下，望着雨中的山长。
双方的处境，已然再次回到了势均力敌！
“汪汪汪……”黄犬激烈的吠叫着，继续朝裴凌扑来。
裴凌面色一冷，“诡异”中的手段，解决不了这条黄狗。而“诡异”之外的手段，他刚才一直不敢用。
因为那会暴露出他不是山长的本质，争道，会瞬间落入下风，甚至直接落败！
但现在，不尽快除掉这条黄犬，他也必然会慢慢落败，最终失去一切！
想到这里，裴凌不再迟疑，他转头看向黄犬，眸子深处，极为隐蔽的闪过一抹诡谲的光彩。
下一刻，黄犬立时止住身形。
它全身颤抖，似乎正在拼命挣扎。
但在某种力量的诅咒之下，却被强行操控着一步步后退。
【乱神寄生咒】！
这是“咒”的传承中，颇为隐蔽的一门诅咒。
当初在天外岛时，“桑”便是使用这门诅咒，控制了石万里以及四名素真天弟子，不惜以自爆与裴凌同归于尽。
而这门咒术的施展，需要以自身的血肉为媒介，才能发动。
那次石万里五人，是事先吞食了“桑”分身的血肉。
至于裴凌眼下，却是被黄犬咬了好几口，早已有血肉落入其腹中。
只不过，许是因为这条黄犬乃是“诡异”的缘故，眼下即便已经中了【乱神寄生咒】，却仍能挣扎抵抗。
这是当初石万里五人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
就在控制住黄犬的刹那，裴凌顿时感到，体内的“诡异”之力，再次流向山长一方。
见状，裴凌眉头一皱，黄犬挣扎的力量太大，意志抵抗也极为顽强，似乎随时就能摆脱【乱神寄生咒】的控制。
他心中微微凛然，不敢停下咒术，立时强行操控着黄犬，朝山长身上咬去！
“吼！！！”黄犬激烈的吠叫着，眼眸之中，满是血色，触及山长的刹那，它使劲儿歪了歪头，但最终，还是在咒术的操控下，狠狠咬下，霎时间，山长腿上皮开肉绽。
这一刹那，黄犬的挣扎一下子变得极为激烈。
它厚实的皮毛遮不住肌肉的剧烈抽搐，歇斯底里的挣扎，疯狂反抗的意念，几乎瞬间脱离了【乱神寄生咒】的控制！
裴凌眉头紧皱，眼下与山长的争道，他已经开始落入下风。
再加上这条难以解决的黄犬……
得把嵇长浮也放出来！
裴凌立时打定主意，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山长蓦然语声冷硬道：“孽畜，连你自己的主人都不认得！”
山长的阴冷的面容瞬间扭曲狰狞，他蓦然探手，一把将刚刚松开利齿的黄犬抓住，用力一握。
“呜……”黄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瞬间扭曲、拉伸、收束，化为一个渺小的原点，被山长吞噬。
山长腿上被咬出来的伤势，瞬间恢复，其气势也猛然拔高一截，变得极为强大。
顷刻间，这场争道，山长一下子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再次对裴凌出手，苍老清癯的面容上，黑褐色的老年斑痕迅速淡却，力量的回归，上风的占据，令山长扭曲的面容舒缓了不少，眉宇之间，浮上一抹淡淡的诡谲之色。
四周空间疯狂震荡、收束，庭院草木，池沼屋舍，乃至于这一方天地，都在无声哀鸣之中，化作色泽各异的画面，漩涡一样被抽入山长掌心。
刹那之际，裴凌已然无处可逃！
看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怔，继而大喜。
下一刻，他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系统立刻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
孤零零的屋舍内。
安静若死的黑暗之中，一席灯火下，幽暗身影端坐不动，微微垂首，似正闭目养神。
他面前的棋盘上，除了那一黑一白的棋子不变之外，其他半黑半白的棋子，已经有九成部分，转变成白色。
但这时候，以那颗黑子为中心，四周半黑半白的棋子，忽然又开始往黑色转变。
很快，这种转变，蔓延到了全局。
直到某一刻的时候，那颗黑子忽然在棋盘上消失。
尔后，所有半黑半白的棋子，都迅速转黑。
只在一瞬间，除了最中间那颗白子之外，其他所有棋子的白色部分，皆不足十分之一。
但下一刻！
棋子往黑色转变的过程，陡然停止，尔后，再次朝白色转变，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这一次，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随着一道震动整个学塾的惊雷炸响，整个棋盘上，已然全部是白子。
幽暗身影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面前已成定局的棋盘。
棋，已经下完了。

第六十章：心中夙愿。
雨下的越来越大。
山长气息萎靡，身影飘忽不定，时有时无，已经完全停下攻击，用不出任何“诡异”手段。
廊下，裴凌直直的站着，周身“诡异”的气息越来越强。
似乎他已经是此处诡异的化身！
系统波澜不惊的运转着【蚀日秘录】，吸收完山长最后一份力量。
雨中，山长的身形寸寸破碎，他不甘的发出一声咆哮，望向裴凌的目光，充满了狰狞与恶意，但最后……
轰！！！
一声惊雷劈下，山长瞬间化作一个原点，被裴凌吞噬。
裴凌顿时一阵失神……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一个少年士子奔走在乡间的道路上，一条黄犬来回奔跑，绕其足前。
士子终日着一袭青衫，由于缺少换洗，反复洗涤之后，那青色之中，长年泛着白意。
其幼年丧父，少年丧母，生活十分艰辛，族人认为其不祥，鲜少来往，只有自幼豢养的黄犬紧随在侧，从不嫌弃。
这士子饱读诗书，学问极为高深，然而运道始终欠缺，屡试不中，最终沦落到在乡间一座名为“溪午学塾”的塾堂授课的地步。
学塾的上任山长没有男嗣，只有一个女儿。
这女儿因缘巧合喜欢上了士子，于是，士子与之成婚后，顺理成章继承了学塾。
但没多久，岳父染疾而去，新婚妻子悲痛过度，撑了两年，也撒手人寰。
四周窃窃私语，都觉得士子果然不祥，婚前克父克母，婚后克死岳父、妻子。
新任山长的士子郁郁寡欢，从此沉默寡言，终日只与黄犬作伴。
然而流言蜚语影响到了学塾，学子们私下里交流着从父母长辈处听来的、关于新山长的议论，对山长失去了敬畏，越发顽劣；夫子们既嫉恨新山长能够得到老山长独女垂青的福分，又出于对新任山长的质疑，鼓噪更甚，干脆联合起来，要求提高束脩……
原本蒸蒸日上的溪午学塾，在短时间内每况愈下。
新山长焦头烂额，到处奔走，却收效甚微。
这日，他外出借钱未果，失落回家时，路经一片坟地，忽然有白衣人拦住去路，说道：“你可有什么心愿？”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白衣人面目晦暝不清，犹如神魔，新山长心中惊惧万分，随行黄犬毛发倒竖，拦在他面前，对着白衣人疯狂吠叫，不允其靠近主人。
白衣人并无多余动作，只缓缓问：“你可有什么心愿？”
如此数次之后，悄然消失。
新山长连滚带爬的跑回学塾，差点大病一场，决定从此再也不从那地方经过。
只不过，随着境况的恶化，他很快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尔后，新山长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那白衣人的话语。
于是有一日，他收拾了一番，前往坟场。
跟之前一样，新山长谁都没带，只带着自幼一起长大的黄犬。
但黄犬此番不像从前那样乖巧听话，越是靠近坟场，越是吠叫激烈，最后甚至一口咬住他裤脚，打算将他强行拖走。
像是鬼迷心窍一样，原本还心中忐忑的新山长，却格外执着的想要去找那白衣人。
黄犬的阻拦，仿佛是阻碍了他解决面临的一切麻烦的根源。
新山长骤然暴起，用路边捡起的石头，将黄犬硬生生砸死……
最终，他终于回到了那片坟场。
而之前见过的白衣人，也果然再次出现，还是那句话：“你可有什么心愿？”
新山长看着面前的诡谲人影，逆境，困顿，风言风语，生活的压力……这一切压倒了对于未知的恐惧，他大声说道：“我有！我要学子们乖巧听话，认真进学！我要夫子们勤奋授课，莫要关心束脩……我还要溪午学塾，永永远远，一直开设下去！”
“学子、夫子无断，兴旺长久！”
一口气说完心愿，新山长瞪大眼睛看向白衣人。
那白衣人顿时仿佛笑了，说道：“你的心愿，都可实现。”
“归去吧。”
新山长犹豫了：“我需要付出什么？”
白衣人再未回答，身影缓缓消失。
新山长在原地站了片刻，有些茫然，最终，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学塾。
路上看到了黄犬的尸身，孤零零的扔在路上，有虫蚁经过啃噬。
许是念着多年来相依为命的情分，他将黄犬的尸身带回学塾，埋在了其生前最爱待的一丛花树下。
起初他觉得白衣人好像骗了自己，因为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渐渐的，学子们越来越乖巧懂事了，尽管他们的目光，也一天比一天空洞麻木；而夫子们，也如指臂使，除却传道授业解惑外，再无其他多余的想法与要求……
不但如此，随着时间的过去，还有陆陆续续的新学子、新夫子加入。
他们跟他希望的完全一样，除了授课跟进学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念想……溪午学塾，果然一直延续了下来……
那些风言风语，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黄犬也出现了，只是不像生前那样，总是追随其左右，而是终日趴在埋葬它的花树附近，默默留意着任何出入者。
新山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学子听话，夫子安分，甚至连被自己失手打死的黄犬都活过来了……这种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他很满意。
那日坟场遇见白衣人，果然是他的运气。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却见四周幽暗安静，不远处一灯如豆，一张棋盘静静摆放在灯下。
幽暗身影盘坐棋盘之前。
而他，则不知道何时，已经坐在了棋盘的对面。
裴凌顿时心中一惊，这一位……他是第四次跟对方见面了！
第一次的时候，是在蓬瀛观。
当时对方似附身于蓬瀛观观主，一位练气期的修士身上。虽然说其面容与现在完全不同，但这种熟悉而恐怖的压抑感，他绝不会认错！
第二次，是在他渡金丹劫的时候，对方莫名其妙的出现，要与他对弈一盘残局。
但他当时是被系统托管，系统直接掀翻棋盘……
第三次，是元婴劫的时候……系统操控着他假冒成了另一位存在，令对方找错目标。
现在，这次“诡异”学塾，便是他第四次见到对方！
思及此处，裴凌迅速扫了眼棋盘，正打算直接用系统托管，却忽然一怔。
眼前的棋盘上，摆放着一盘残局，但跟前三次的布局完全不一样！
而且，棋盘上怎么全都是白子？

第六十一章：你是谁？
就在此刻，那幽暗身影语声隆隆若雷霆，道：“这局，你赢了。”
语罢，棋盘中间一枚白子忽然漂浮起来，落入裴凌手中，“来浮生境。”
话音未落，幽暗身影迅速消散。
棋盘、灯盏、其余棋子……入目的一切，都开始消散……
很快，所有一切消散无踪。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他已经出现在了学塾外的树林中！
身后不远处，就是学塾紧闭的大门。
其与当初离开蓬瀛观时所见大致仿佛，漆色剥落的门户上，青苔横生，整座建筑流露出荒废已久的气息。
这几日热闹整洁的学塾，仿佛只是一场如梦如幻的泡影。
裴凌心中一惊，迅速戴上妖狼面具。
与此同时，他发现手中白子消失不见，却化作一具柔软温热、夹杂淡淡香气的躯体，斜靠在他身上。
此外，一名华衣美服、头戴玉冠的艳丽女修，也拢着袖子站在不远处，其姿容明媚，气质矜贵，正是琉婪皇朝四殿下终葵镜伊。
而另一边，则有一名白袍金冠的俊朗修士。
却是嵇长浮也被移了出来。
这两人此刻皆是神情怔忪、目光茫然，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望着怀中琼姿花貌、雍容华贵的佳人，裴凌顿时一怔，晏明婳？
刚才那颗白子，是晏明婳所化？
难怪他在“诡异”中，到处都找不到对方。
正想着，晏明婳猛然睁开双眼，身影一晃，瞬间从他怀中挣脱，顿时出现在终葵镜伊的身侧。
直到这个时候，还在茫然无措的嵇长浮与终葵镜伊，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们终于记起了这三日来在学塾中的一切！
嗖！
嵇长浮没有丝毫迟疑，立时飞身而起，遁往远方。
素真天天姬晏明婳在此，他没机会再对终葵镜伊下手。
更重要的是，那所谓的王高，能在这桩“诡异”中保持清醒，而且还数次暗中算计自己，对方一直隐藏着实力，而且，隐藏的很深！
不出意外，对方跟他、还有晏明婳，至少是在同一层次。
以一敌二，自己没有任何机会。
可见这些人，气数未尽，天意令他们还能挣扎些日子。
且等他们继续逆天而行，时运变幻之下，天意终究会将他们再度交到自己手中，任意处置！
眼见嵇长浮不战而退，迅速远去，裴凌暗暗放下心来。
他现在一点不想跟这位天生教少教主开战，那会暴露出他的真实身份。
虽然说素真天天姬晏明婳就在旁边，但他现在很担心，晏明婳会连他跟嵇长浮一起杀！
想到这里，裴凌正准备找借口脱身而去，却听晏明婳忽然说道：“四殿下，嵇长浮已经走远，有我在此，他定然不敢半路折返。”
“你在此地等一下，或者一个人先回邈城。”
“我有些事情，要与王高大师好好谈一谈。”
闻言，终葵镜伊急忙说道：“我、我先回去！”
她面红耳赤，看都不敢看王高还有晏明婳一眼，逃也似的飞快离开。
这次的经历，她不恢复记忆还好，一恢复记忆，便立刻想起了昨日学堂中的荒唐一幕……
当时她正在学堂里授课，而晏明婳与王高大师在台下……还当着她的面！
那种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而且事后，王高大师还走上讲台，抱了她一下……也是当着晏明婳的面！
若非知道王高大师是一位宅心仁厚、心存善念的炼丹师，论丹大典魁首，为人豁达厚道，如此行径，她还以为对方乃是魔道中人呢！
也不知道那是王高大师的本意，还是受到“诡异”操控……
反正，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她绝不能说出去！
心念转动之际，终葵镜伊急忙施展遁法，迅速远去。
顿时，树林之中，就剩下裴凌与晏明婳二人。
裴凌不禁头皮发麻，他若是现在开始逃遁，不用重溟宗遁法，肯定会被天姬追上；用了，跟脚暴露，晏明婳更加不会放过他！
怎么办？
正急速思索着，晏明婳望着他，淡淡说道：“让我看看你的脸。”
闻言，裴凌心念一动，立时用【血无面】化作王高的模样，尔后才摘下妖狼面具。
晏明婳无动于衷的看着，却是摇头，语气倏忽冷漠：“我要看你的真面目！”
裴凌一怔，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破绽，【血无面】，是重溟宗前辈用来跟九嶷山掌教当面谈笑风生而不露真容的法宝，他之前修为太低，无法完全将其炼化，或许还有被人识破的可能。
但晋入元婴期后，对于这件法宝的运用，已经更加得心应手……当下硬着头皮道：“我是王高，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晏明婳注目他面庞，神情变得更冷，尔后说道：“你在‘诡异’之中，已经泄露了‘王高’这个名字。”
“如果这是你的真名，你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除非你有跟天生教嵇长浮一样多的底牌，一样强的实力。”
“王高，绝不是你的真正身份。”
“你夺我清白……到底是谁？”
裴凌面色渐渐僵硬起来，他只知道这“诡异”之中不能泄露真名，却不知道泄露真名的后果。
眼下看来，晏明婳在进入这桩“诡异”之前，便已经了解过学塾中的详细情况。
想到这里，裴凌不再说话，说自己是王高，晏明婳还有可能原谅他，但若被对方知道，他是重溟宗圣子……
眼见“王高”迟迟没有说话，晏明婳一字字的问道：“你是魔门中人？”
她冷冷的盯着裴凌，那般霸道的采补之术，她当时就怀疑对方是魔修。
但后来见其没有赶尽杀绝，且自称是王高，再加上身处“诡异”之地，本就规则混乱，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是以，便没有再将对方往魔修上面想。
只是化为棋子的这段时间，晏明婳浑浑噩噩，懵懵懂懂，反而莫名的清醒起来。
现在，亲眼看到对方暴露了“王高”这个名字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在“诡异”中破局，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名字是假的。

第六十二章：寻寻觅觅。
而现在，这王高一点不肯透露真正的身份……晏明婳立时便想到了自己一开始的判断！
眼见晏明婳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一些身份，裴凌深吸口气，再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那便给对方一个交代好了！
心念电转，裴凌直截了当的回道：“不错。”
晏明婳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然而不等她反应，裴凌忽然出手，一掌拍向其心口。
晏明婳猛然回过神来，立时一指点出！
纤细雪白的指尖，仿佛花枝微颤般隔空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却有一道极为锐利、强大的气劲，夹杂着冰寒之意，瞬间激射向裴凌。
裴凌倏忽撤去掌劲，尔后不避不闪……
轰！
指劲透体而过，强大的力量瞬间碾碎了裴凌的心脏。
鲜血飞溅中，裴凌缓缓倒地，生机顷刻消散。
望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晏明婳神色错愕。
反应过来之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强行镇定下来。
“魔修作奸犯科，阴狠歹毒，人人得而诛之！”她看着面前裴凌的尸身，喃喃说道，“你辱我清白，又藏头露尾，我今日杀你，也是理所当然。”
顿了顿，片刻之后，晏明婳一拂袍袖，“你我就此两清。”
语罢，她面色苍白的飞遁而去。
神思不属之下，一口气飞遁了数里之后，才发现走错了方向，赶紧转向，往邈城而去。
而此刻，裴凌的尸身，逐渐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生机……
他尚未完全复生，不远处的学塾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
天高云淡，万里如洗。
琉璃般的天穹下，晏明婳袍袖当风，正快速飞遁。
此刻，她明艳万方的面容上，阴云密布，远山般的眉妩，紧紧蹙起。
眼看邈城的城墙，已经在天际浮现，以她的修为，瞬息可达，但晏明婳却猛然停住。
不！
刚才那一幕，王高明显就是故意的！
对方是在求死！
宁愿一死，也不肯告诉她身份……
也许，也许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再说了，就算王高真的是魔修，邈城瘟疫，就是对方炼丹所救……
也许对方人在魔门，心向正道，之所以会是魔修，只是有着迫不得已的苦衷？
此外，溪午学塾的“诡异”出现了连九嶷山都未曾预料到的恶化，可以说是凶险无比，连她身为素真天当代天姬，都被一位恐怖存在，拘为棋子，别说救人，根本就是自身难保。
靠着那张师门交给自己的保命符箓，她也只在棋盘上勉强维持了一定的意识。
直到最后，王高忽然坐到棋盘对面，她才知道，那位恐怖存在，一直要等的弈棋者，正是王高！
如果不是王高最后赢了那位，她也好，琉婪皇朝的四殿下终葵镜伊也罢，还有天生教的嵇长浮，全都必死无疑。
是的，王高的底细且不论，观其行径，却是一直都在救人。
也许当时那件事情，对方真的是被“诡异”所惑？
想着想着，晏明婳忽然调转方向，朝溪午学塾的方向遁去。
她要想办法救活王高！
才这么点时间，对方的魂魄，必定尚未散去。
先收好王高的魂魄，尔后找一个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魔门弟子，助王高夺舍重生！
重溟宗的新晋圣子裴凌，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阳光仿佛一下子出现。
庭院里的桃杏争相怒绽，枝头兀自带着点点晶莹，折射万般光彩。
地砖之间青苔横生，厚实如毡毯。
芊蔚的枝叶滤下斑驳光点，洒落在树下之人身上、脸上。
裴凌忽然睁开双眼，尔后猛然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根基太过雄厚，极品却死逆命丹，差点没能救过他的命来！
当然，他身上还有着最后一颗天殇泪，以及登临圣子血座之后，入传承殿所得的一些后手，倒是一点不担心自己真的会死。
缓和些许，裴凌心中沉吟，特意让晏明婳杀了一次，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消气。
反正接下来，“王高”这个身份就死了。
对方大仇得报，他也能趁机脱身……
想到此处，裴凌服下一颗丹药，正要起身离开，忽然面色一变：这里不是学塾门外，而是学塾之中！
然而，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就有一股强大的“诡异”之力，疯狂涌入他体内。
没多久，他就恢复到了之前争道获胜之后的鼎盛状态。
他似乎就是这桩“诡异”中的山长！
短暂惊愕之后，裴凌迅速冷静下来，他一伸手，四周空间顿时一阵剧烈波动，尔后，空间颠倒，法则混乱，入目一片混沌，光怪陆离。
望着眼前这错乱的一幕，裴凌心念微动，顿时，整个学塾重新展现眼前，花明柳绿，没有丝毫异常。
于是，他伸手一招，三间学堂化作三个黑点，飞入他掌心，悬浮不动，任凭其打量。
裴凌轻轻拂袖，黑点再次化为学堂，错乱的排列在半空。
接下来，他身侧又出现影影幢幢的学子……
尝试了片刻之后，裴凌终于可以确定，这处“诡异”，已经完全受他掌控！
现在，他只要身处这间学塾之中，学塾内的学子、屋舍、规则、空间秩序……全都可以随他心意而动。
只是无法做到之前那样，令进入此间之人，瞬间遗忘所有。
毕竟，人心比所谓的规则，更加难以操控。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除了那些学子之外，只要自己离开学塾，这些操控规则的力量，便会留在学塾之中，无法带去外界。
也不知道是“诡异”只能在这间学塾中有效，还是因为他修为不够的缘故……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一步踏出，瞬间穿透层层空间，来到了学塾最深处的那座屋舍门前。
他心中微动，这座孤零零的屋舍，大门便已自动打开，露出昏暗的室内。
裴凌立时走入其中。
这座屋舍，他之前一直没有进去过。
虽然现在已经猜到，此地多半就是那位让他去浮生境的存在与他弈棋的地方。
但眼下，既然已经掌控此间“诡异”，他自是要进来好好看看。
踏、踏、踏……空荡荡的室内，回荡着裴凌行走在砖地上的脚步声。

第六十三章：掌控“诡异”。
这屋子显然已经多年无人居住，到处落着厚厚的尘灰。
更有一种久无人气之地特有的阴冷，充斥其中。
裴凌一步步深入，一直走到了屋舍最深处，此地已经没有了棋盘、灯台以及弈棋者。
仿佛只是一间最普通的屋子。
眼见那位存在真的已经离开，裴凌微微点头。
如果以后他在外界遇到危险，却可以躲入这座学塾暂避。
但不能长久在此逗留。
因为他不能确定，那位存在会不会忽然又来找他……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心中有感，转头朝学塾的大门方向望去。
霎时间，他的目光透过学塾中的重重阻隔，直接看到了外界。
一名霞裙月帔、华容婀娜的女修快速飞遁而至，落到了学塾门口，正是去而复返的晏明婳！
※※※
正午时候阳光灿烂，小河弯弯，似将一片树林抱入怀中。
林木经风，婆娑影碎。
倩影一闪而过，晏明婳在学塾门口落下，立时游目四顾，寻找裴凌的踪影。
然而刚刚的尸体，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晏明婳面色微变，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很快就将附近所有地方转了一圈。
但片刻之前就躺在学塾门口的尸体，此刻却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连一根头发、一滴鲜血都没有留下！
意识到这点，晏明婳顿时面色变得无比煞白，她猛然转头，看向学塾！
尸体不见踪影，旁边就是“诡异”……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时举步，朝学塾走去。
虽然知道里面“诡异”恶化，再进去一次必定极为凶险，但她现在，却一定要进去看看。
※※※
学塾深处，裴凌望着晏明婳直奔学塾大门而来，不由眉头大皱，对方是来找他的！
难不成，是自己刚才送死送的太明显，对方发现了破绽？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摇了摇头，“王高”已经死了，现在绝不能跟对方碰面。
要知道，他之前就已经被正道五宗通缉，再加上晏明婳之事，一旦被对方发现他还活着，很有可能会遭到整个素真天的疯狂追杀！
他必须尽快脱身。
“除了‘王高’这个身份得放弃外，正魔大战这趟浑水，我也不能碰。”裴凌踏空而立，心中急速的思索着，“我最好直接离开整个九嶷山地界。”
“至于凡人中爆发的瘟疫，我可以多炼些丹药，直接送到琉婪皇朝手中。”
“琉婪皇朝仙凡平等，必定比我更懂得如何解救、庇护凡人。”
“不过，我跟孙穆见签订了契书，他的任务没有完成，我便不能离开九嶷山境内……”
“性命要紧，得赶紧去跟孙穆见把任务结了……”
想到这里，裴凌张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个黑点。
下一刻，黑点迅速飞出，落入大门之后的垂花门下，化作一条毛发蓬松、眼眸灵动的黄犬。
紧接着，裴凌一张口，将还在学塾中互相玩游戏的学子全部吞噬。
继而一步跨出，来到黄犬面前。
“等会进来的那位，是我朋友，莫要伤她。”裴凌淡淡吩咐。
“呜呜……”黄犬趴伏在地，呜鸣几声，尾巴飞快的摇动着，神态温驯。
俨然已经将裴凌当做了自己的主人。
之前被山长杀死的一幕，它早已一点都不记得。
话音刚落，学塾大门被“砰”的推开，一名华服明艳女修快步而入。
只不过，她只随意扫了眼黄犬，便迅速掠入垂花门，朝学塾深处行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黄犬身侧的裴凌。
眼见如此，裴凌微微点头。
他现在掌握着此处“诡异”中的规则，可以很轻松的避过晏明婳的感知。
目前这间学塾之中，虽然很多规则依旧紊乱，但以晏明婳的实力，必定不会再遇见什么生死危机。
一边这么想着，裴凌一边一步踏出学塾的大门。
大门之外，云淡风轻，草盛林幽。
刚刚离开学塾，裴凌瞬间感到自己实力骤然跌落。
身上绝大部分“诡异”之力，顷刻之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复元婴后期的修为，裴凌认真感知了一下，体内的“诡异”之力，已经只剩下吞噬学子得来的力量。
确切来说，那些并不是真正的诡异之力，而是残“法”……
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学塾，裴凌飞身而起，朝邈城方向遁去。
他要趁着现在消息尚未传开，赶紧去跟孙穆见完成交易。
否则一旦他王高这个身份被正道识破，麻烦可就大了！
到时候契书无法完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九嶷山！
天穹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一条长河静静流淌，两岸花繁柳绿。
裴凌取出遮掩身份用的飞梭，全力催动，犹如离弦之箭，飞掠而过这一幕宁谧风景。
途中，他取出跟孙穆见联络的传音符，正要催动，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止住飞梭。
只见前方虚空之中，一道白袍金冠的身影，正徐徐浮现。
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
望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嵇长浮，裴凌眉头紧皱，心中却没有什么慌乱。
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需要畏惧嵇长浮。
唯一需要担心的，却是身份提前暴露的问题。
然而，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此刻的嵇长浮，却是一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反而极为客气的说道：“王道友，我已在此等候你多时。”
“不知可否借一步叙话？”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在魔门呆久了，他可不会因为对方一点客气，而放松该有的警惕。
心念电转，他一步跨出飞梭，与嵇长浮一样踏空而立，遥遥相对，淡声开口：“何事？”
嵇长浮微微一笑，说道：“传闻这天下所有的‘诡异’，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便是浮生境。”
“此番王道友能领我等平安离开学塾‘诡异’，想来就算进入浮生境之中，也能存活多日。”
“盘涯界四大凶地之中，以浮生境最为神秘莫测，毫无规则可言。”
“而同为凶地之一的永夜荒漠……”
“虽然也处处杀机，但经过圣教多年的探索，却也从中摸索出一些规则。”
“不知王道友，对加入我圣教，或者对永夜荒漠，可有兴趣？”

第六十四章：共襄盛举。
阴云低垂，林深草密。
这是一座大漠深处的绿洲，虽然灵气稀薄，然而泉水叮咚，孕育了一片漠上罕见的树林。
此刻，林子深处，天光被层层枝叶滤去，只余昏暗。
气氛压抑而紧绷。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皆是一袭灰袍，只不过，遮蔽面容的兜帽都已摘下，掩饰的幻化之术也撤去，露出前者堂皇俊朗的面容，以及后者眉宇之间毫不掩饰的剑意凛冽。
与他们隔着几步，隐隐对峙的，是三名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影。
那黑袍的料子似乎有些特殊，举止之际，略显沉重，不似绝大部分衣帛那样轻软，纯然一色，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左肩绣着一轮血月。
那血月不知道用什么材料染制，仿佛是刚刚沁出的血渍，鲜艳欲滴，隐带不祥之意。
四周虫雀皆静，似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须臾，三名黑袍为首之人开口：“琉婪皇朝，乃名门正道，以众生平等，视异族与凡人平起平坐，如此心胸，如此气度，如此境界，实在令我等钦佩万分。”
“九嶷山，正道五宗之首，有逍遥出世之心，啸傲林泉之意，独善其身之力，却为节制魔门，匡扶天下太平，行入世临尘之事。数次天下大乱，魔门肆虐，皆为九嶷山镇压调理，魁首之位，当之无愧。”
“素真天，退则素手调金弦，进则花林耀六合，专注修为，有大逍遥、大自在之念，然而此界大事，从来慷慨奔赴，不辞劳苦。”
“燕犀城，亦是激昂壮烈，无愧正道名门之称。”
“至于寒黯剑宗，皆剑心通明，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杀伐果决，爱憎分明，当浮一大白！”
“我等久慕正道风仪，如果盘涯界魔门覆灭，天下皆归五大正道打理，想必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百族生息，从此再无兵燹之祸，亦少诸族相轻之争。”
“如此盛景，亘古未有。”
“却不知道诸位可否怜恤天下生灵苦魔门久矣，共襄盛举？”
此人语声迟缓，顿挫古怪，带着一种艰难生涩之感，就好像刚刚学会说话一般。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默默的听着，神情平淡，没有任何表示。
那为首的黑袍人影继续说道：“轮回塔，为此界祸源，每隔一段时日，都会以救世之名，行屠戮天下之举。”
“此番正魔大战又起，生灵涂炭，流血漂橹。”
“诸般惨绝人寰之事，都出自其手。”
“天生教以出身决定一切，罔顾生灵本身的品行、努力、善恶……更借天意之名，贬斥诸族，有此魔教在一日，百族之间，将永无宁日。”
“无始山庄以仙人下界自居，骄横跋扈，行事随心所欲，次次助纣为虐，堪称名仙实魔。”
“至于重溟宗，毫无道义，贪得无厌，为求利益，不择手段。”
“此四宗，皆残暴不仁、祸乱之始。”
“其存世一日，天下生灵苦一日。”
“从前正魔大战，各有胜负，然无论结果如何，短则百年，长则千年，便是再一次大战，烽火重起。”
“这般情形，循环往复，何日能终？”
“不若快刀斩乱麻，趁此机会，你我联手，前后夹击，彻底覆灭魔门，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听着听着，终葵越棘与宁无夜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面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彼此传音，平淡的讨论着：“他们果真已经有了灵智，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止有灵智这么简单。正常来说，就算开智，也说不出这等条理分明、堂而皇之的说辞来。”
“没错，看他们的样子，很可能还是刚刚学会说话，能够知道结盟，还是趁此机会结盟，就已经不可思议。现在甚至还知道奉承，知道晓以大义……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终葵越棘微微点头，传音道：“不错，他们说话非常僵硬，也有可能，是事先记下了固定的应答，现在背给我们听的。”
宁无夜沉吟：“嗯，确实很像，那我们便试探一下。”
说着，两人立时停止传音，终葵越棘干咳一声，忽然问道：“不知尊驾对于我朝论丹大典，有何看法？”
那三名黑袍人影毫不迟疑的回道：“论丹大典乃盘涯界第一盛事，贵朝坐拥丹祖所遗‘小自在天’，却未曾独自占据，而是将‘小自在天’之机缘，不求分文的福泽天下，可见皇朝气度恢弘，远非魔门那等自私自利之徒所能比。”
“近年盘涯界丹师数目日趋增长，与论丹大典不无关系。”
“贵朝心胸，恩泽丹道无穷，从长远看，亦是造福天下，德施万载。”
宁无夜沉声道：“那我寒黯剑宗的天下剑会呢？”
“天下剑会是本界剑修最大的机缘所在，剑宗高人亲自临尘，讲述剑道真意，不知恩泽多少仰慕剑道的修士，更令众多剑修，趁此机会，彼此试剑，取长补短，共攀高峰……”三名黑袍人影缓缓说道，“剑宗平素专心剑道，对治下疏于理会。然而看似高傲，终究还是对芸芸众生心存怜惜。”
“这就是名门正道的信义啊。”
“也正因为有五宗正道，我等才心生万世太平之念。”
终葵越棘又道：“那重溟宗的外门大比呢？”
“重溟宗外门大比，不过是魔宗残忍无道，故意设下的炼蛊场罢了。”三名黑袍人一字字说道，“其号称不看出身，不看资历，只要能够通过外门大比，便是宗门天骄，将受到宗门倾力栽培。”
“但实际上，此举根本就是为了潜移默化的磨砺弟子们心性。”
“人生而有悲悯之心，但居移气养移体，重溟宗弟子入门都要经过外门。所谓的磨砺，不过是人为将其推入你争我夺，乃至于你死我活之境。”
“打着锤炼的旗号，令其养就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心性。”
“如此，哪怕筑基之后进入内门，处境大为改善，观念、为人、作风都已经定下。”
“坊间俗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算原本入宗时的弟子，懵懂天真，甚至有些人心向正道，有着外门挣扎求生的经历，也难免戾气横生，再难适应正道。”
“故此，重溟宗外门大比，名为遴选天骄，实则是魔染新血，令其在耳濡目染之中，魔性深重，永无超脱之日。”
“单凭这一点，重溟宗，该灭！”
宁无夜微微眯眼，又道：“无始山庄的升仙大会，却不知道诸位又怎么看？”
“不过是一群以仙人自居的魔头，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三名黑袍人影语带轻蔑，“无始山庄的功法特殊，虽然令弟子普遍强于诸宗，却也从此疯疯癫癫，神志不清，总以为自己乃仙人临尘。”
“完全不知所谓。”
“这整个宗门，于天下太平，都是极大的祸患。”
“该杀，该灭！”

第六十五章：永夜荒漠。
听到这里，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对望一眼。
这些都是会晤时正常讨论会提到的问题，看不出什么破绽……
于是，终葵越棘再次开口：“不知尊驾对于红罗飣的烹饪，有何见解？”
与此同时，宁无夜也道：“张家村的李寡妇，已经守寡二十年之久，尊驾可有什么看法？”
闻言，三名黑袍人影沉默不语，过了好一阵之后，才语声晦涩的说道：“魔门残酷无道，留之后患无穷，我等愿与正道五宗联手，彻底剿灭此界祸源……”
见到这一幕，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立时看出了问题。
二人静静听着对方对魔门的讨伐之语，再次暗中传音：“不用再试探了，他们现在，就是在背书给我们听！灵智是有，但是不高。”
“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要去调查一下。”
“那就先不拒绝，也别答应。随便找个借口，让他们带我们进去。”
“对！”
简短交流之后，终葵越棘说道：“尊驾之言有理，但事关天下万载太平，兹事体大，不可轻易一言以决。”
“这样，我等愿意前往贵方一晤，有所见闻了解之后，方可向各自尊长禀告，以作决定。”
“为免生灵涂炭，我等随时可以动身。”
闻言，三名黑袍人影同时抬起头，兜帽下眸子，亮若妖鬼，直勾勾的看向两人。
尔后为首的人影伸出一只苍白羸弱、刻满密密麻麻图纹的手臂，用生着七根利爪的手指，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狭长惨白的面孔，黥纹密布，其瞳孔深处，有虺蛇游走交缠，诡谲无比，语声阴沉道：“永夜荒漠，不欢迎人类！”
※※※
九嶷山。
彻州邈城外。
天若琉璃，长风浩浩。
嵇长浮与裴凌踏空而立，遥遥相对。
前者微微而笑，神情明朗，丝毫看不出残暴阴狠之色：“不知王道友，对加入我圣教，或者对永夜荒漠，可有兴趣？”
永夜荒漠？
裴凌微微皱眉，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外门大比时，南域域主莫振衣，跟他说过天下大势。
其时曾提到过，数百年前，天生教的一位少教主，说动轮回塔诸多天骄，曾联手前往永夜荒漠探索，最终却仓皇退出……
数百年前的少教主，多半就是如今的天生教教主。
而现在的少教主嵇长浮，也邀他前往永夜荒漠，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可跟轮回塔不一样，没事去永夜荒漠做什么？
他现在巴不得离四大凶地越远越好！
至于加入天生教，那就更加不用考虑了。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一口回绝，却听嵇长浮接着说道：“世间万物有灵，而人为万灵之长。是以天生万物，唯人为尊。”
“我等生而为人，此乃上天所钟。”
“只不过，同为人族，也有高低贵贱。”
“而且，贵者恒贵，贱者恒贱。”
“纵然偶有变化，也不过天数暂时轮转。”
“贵贱之分，判若云泥。”
“这是任何后天的所谓努力与心性，都无法弥补的。”
“而永夜荒漠，却有一份机缘，能够令道友变得更为尊贵。”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他不需要尊贵，他只想更苟一点。
于是他立刻说道：“少教主烦请另请高明，我尚有要事在身，对这些没有兴趣。”
嵇长浮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说道：“王道友，你再考虑考虑？”
“少教主，莫要再挡着我了。”裴凌摇头，非常果断的回道，“素真天天姬就在附近，不想将其引来，少教主还是请回吧。”
嵇长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望着裴凌。
双方对峙片刻，他终于压下怒意，当下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嵇长浮一走，裴凌立刻返回飞梭，朝邈城遁去。
※※※
邈城。
巍峨的城中，长街来往皆是修士，罕见凡人。
虽然如此，许是辟邪丹充足的缘故，整座城池的气氛，多少透露出些许轻松。
飞梭划破长空，悄然在城外停下。
裴凌闭目感知了下，见嵇长浮没有追来，这才微微点头。
他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等了好一阵，内中才传来孙穆见的声音：“王高大师，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孙穆见的语速很快，显然正在忙着什么事。
裴凌也不敢耽搁，立时说道：“前辈，我已经将约定的丹药全部炼制完成，却不知道何时能够履行契约？”
闻言，传音符对面明显一怔。
过了片刻，孙穆见才反应过来，惊道：“那么多丹药，一个月不到，就炼完了？”
裴凌心下微哂，其实还差最后几味丹药，那几种丹药的要求数量不多，他随便托管一个时辰就能解决。
可能孙穆见验收丹药的时间，都不止一个时辰。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回道：“原本可以更快，但这些日子遇见一些变故，有所耽搁……不知前辈打算何时交易？”
说着，他不放心的补充道，“不瞒前辈，我如今已被魔门察觉，听闻魔门之中，已经在酝酿对我的追杀。为了我的安全，请前辈不要泄露我的任何行踪。”
“若是有人向前辈打听，不管是谁，哪怕是正道中人，也请前辈帮忙保密，免得知道的人多了之后，消息走漏，令我有着杀身之祸。”
“小友放心。”孙穆见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慨然说道，“小友乃是散修，却为我九嶷山仗义出手，老夫岂能恩将仇报，陷小友于险境？”
“老夫这就传话弟子，令其护卫小友……”
许诺了一番庇护，委婉暗示裴凌加入九嶷山之后，见裴凌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催促完成交易，孙穆见这才说道：“老夫如今被魔门拖住，短时间内走不开，只能安排其他人去小友处验收。”
“届时，会让人带上约定的报酬。”
裴凌皱起眉：“验收丹药的人，多久能到邈城？”
他心下迅速计算了一番，晏明婳现在正在学塾“诡异”之中，但那处“诡异”，被他安排之后，凶险程度大为下降。以素真天天姬的手段，顶多被困个一天时间，就能离开。
因此，若是时间超过一天，他便不能继续在邈城逗留，必须换时间换地点跟对方交易。
却听孙穆见说道：“小友放心，验收丹药的人，就在邈城，老夫马上就联络安排，决计不会误了小友的事情。”
闻言，裴凌心中一定，终葵镜伊应该不会主动将那件事情传出去，而晏明婳现在还在“诡异”之中……
趁着这个时间差，赶紧跟孙穆见完成交易！
他当下说道：“好！”

第六十六章：忽野谵麽木。
九嶷山左近的一座镇子。
远处传来高阶修士大战的动静，地面不住震颤，尘灰滚滚，飞沙走石。
层层阵法防护之中，孙穆见周身数十符箓悬浮，不时闪过被催动的微光。
他结束跟裴凌的传音，立时望向不远处的另外一张传音符，心念一动，那张传音符顿时符文闪烁，迅速传来对方的声音：“孙师叔？”
“窦师侄，是我。”孙穆见沉声问，“现在邈城情况如何？”
窦岱说道：“疫情已经得到控制。前几日水源出了问题，琉婪皇朝四殿下带着师伯介绍来的丹师前往解决，路遇魔门突袭，不得不躲入一处‘诡异’之中。之后素真天来援，四殿下已经平安回城。”
“按照四殿下的说法，晏师姐以及丹师也会很快归来。”
孙穆见微微诧异，王高炼丹师，是他安排前往邈城支援的。
但邈城具体事务，却不归他管辖，而是由门内的蒋长老负责。
眼下他这边也有其他事情需要操心，忙的焦头烂额，是以，还是刚刚才知道，邈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万幸，琉婪皇朝四殿下与王高都没事……
想到这里，孙穆见顿时说道：“老夫记得，邈城配备的物资之中，有一株忽野谵麽木。”
“此物除了突破化神，以及少数丹方、铸器之外，等闲不会动用到。”
“当初发放下去，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现在将其交与王高炼丹师，然后……”
一听忽野谵麽木，不等孙穆见说完，窦岱便为难的说道：“孙师叔，那株忽野谵麽木，以及其他一些城中暂时用不上的高阶资源，现在都已经给了素真天的师姐师妹们……”
说着，他继续解释道，“此番素真天来援，途中遭遇重溟宗妖女厉猎月，自乔师姐以下，人人带伤，且手中丹药、符箓，全部耗尽。”
“虽然她们什么都没要，但我九嶷山乃正道魁首，总不能让素真天远道而来，白白出力。”
“所以师侄自作主张，便将城中暂时用不上的高阶材料，拿出来做了酬劳……”
“她们起初怎么都不肯要，还是师侄强行塞给几位师妹的。”
“现在这……却是不好开口要回。”
“还请孙师叔再派人送一株忽野谵麽木过来。”
忽野谵麽木已经给了素真天？
孙穆见怔了怔，但很快回过神来。
再派人送一株忽野谵麽木去邈城，倒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需要时间，而眼下魔修四处肆虐，修为太低的修士，恐怕根本无法带着忽野谵麽木平安抵达邈城。高阶修士则是到处救火，人人都有要务在身。
是的，以孙穆见的身份，忽野谵麽木不缺，缺的是时间和人手！
况且他刚刚跟王高约好……
想到这里，孙穆见皱了皱眉，说道：“老夫会派人带一株忽野谵麽木，以及其他相关资源去邈城。”
“但王高丹师手中，有一大笔用来交换忽野谵麽木的成丹。”
“那些成丹对于现在的战局非常重要，越快验收越好。”
“不知你将忽野谵麽木给了素真天的谁？”
“老夫与其传音沟通一下。”
“想必素真天只要不是急需，应该会行个方便。”
窦岱微微诧异，但还是很快回道：“是乔慈光师姐。”
孙穆见简短道：“好，老夫知道了。”
他立刻结束了跟窦岱的传音，转而催动另外一张传音符。
很快，通过符箓，联系上了乔慈光，孙穆见开门见山道：“乔师侄，老夫乃九嶷山长老孙穆见，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一下你……”
※※※
邈城城外。
裴凌收起飞梭，隐匿身形，在原地等了没多久，一道身影便从城中迅速掠出，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九嶷山真传窦岱！
见只有炼丹师独自回来，窦岱心中疑惑，顿时问道：“大师，晏师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裴凌神情平静，说道：“晏道友去追杀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了，所以要晚一些。”
窦岱闻言点了点头，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实在可恨，竟然潜入邈城之畔伏击皇朝四殿下。
万幸其未能得手，否则九嶷山该如何向同道交代？
而晏明婳作为素真天天姬，天资纵横，修为极高，追杀嵇长浮，倒也正常。
以这位师姐的实力，想来顶多就是空手而归，却不可能出什么事。
于是，窦岱说道：“大师不欲张扬，便随窦某从西门入城。”
“西门是邈城最为荒僻的门户，平日根本不开。眼下城门附近，也没什么人家。”
“如此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此外，我会让师弟师妹们统一口径，称大师未曾回城。”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大师真正的下落。”
裴凌暗松口气，他刚才给孙穆见传音之后，又特意用传音符联系窦岱，便是为了让这位邈城现在的负责人，替他遮掩行迹。
现在看来，这窦岱还是很靠得住的。
此刻，裴凌点头说道：“多谢窦道友。”
接下来，他遂在窦岱的引路下，从邈城西门入城，果然，西门之后，是一片荒僻之地。
路旁偶尔的屋舍内，此刻也都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凡俗野猫野狗之类，栖息其中。
尔后掐诀隐匿，从街巷小路之中穿行，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的炼丹房。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外人察觉。
到了地方之后，窦岱拱手道：“窦某还有要务在身，还请大师恕罪。”
“若是大师有什么吩咐，尽管传音。”
裴凌道：“有劳窦道友，眼下别无他事，不敢打扰道友。”
窦岱遂告辞离去。
目送他走远，裴凌立刻举步走进炼丹房。
此刻丹房之中颇为空阔，原本的炼丹之物都被归拢到角落里。
玉雪照大摇大摆的占据了正中的位置，此刻正以人身盘坐在一个蒲团上，专心修炼。
其气息悠长，周身妖气翻滚。
察觉到裴凌入内，她耳朵微微动了动，尔后没有理会狗主人，继续修炼。
见状，裴凌也没在意，当下取出炼丹炉，检查了一遍材料无误之后，便给法衣打入一道法力，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

第六十七章：传闻真假？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修炼……”
一个时辰后，裴凌炼完了任务剩下的所有丹药，下一刻，背心传来一阵刺痛，身体控制权恢复，他认真清点了一遍丹药数量，确认无误，不由微微点头。
与孙穆见约定的任务所需丹药，已经全部炼制完成。
现在就等对方派人前来验收，尔后完成契书。
此刻，玉雪照早已修炼结束，寸步不离的守在炼丹炉畔。
看到裴凌终于炼完丹药，顿时兴奋的说道：“主人，这些都是给我炼的？”
说着朝裴凌面前的几个玉瓶点了点，眼带期盼。
裴凌一边将这些丹药全部收起来，一边说道：“这些丹药要与孙长老交易忽野谵麽木，你想吃的话，以后再说。”
玉雪照顿时一脸失望，这狗主人真的太小气了，动不动将自己扔下，回来之后，连几颗丹药都舍不得，根本不能跟金素眠比……
裴凌接着吩咐：“你出去看一下门，我现在不方便露面。”
“等下有人过来找我，你立刻进来禀告。”
“……哦。”玉雪照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炼丹房只剩下裴凌一人，他整理了下袍服，正打算修炼一会，却听玉雪照的传音就在耳畔响起：“狗主人，已经有人过来找你了。”
闻言，裴凌微微诧异，他这次为了隐匿行踪，连神念都未曾展开，是以并不知道炼丹房外门来了人。
而眼下这个时候，除了窦岱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回到城中，过来找他的，八成就是孙穆见派来验收丹药之人。
孙穆见做事的效率，非常不错。
想到这里，裴凌传音吩咐：“将人带进来。”
玉雪照道：“知道了。”
很快，她带着一名裙裳华丽、姿容清雅的女修走了进来。
这女修梳着双刀髻，芙蓉冠，剑形步摇，其肤光胜雪，眼似桃花，着橘地缠枝山茶花坦领半臂，荼白短襦，十二破间色璎珞裙，行走之际襟飘带舞，步伐轻盈。
赫然正是乔慈光！
裴凌顿时心头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乔慈光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孙穆见派来验收丹药的人，是乔慈光？？
不好！
乔慈光跟晏明婳乃是同门，那件事……
就在裴凌打量着乔慈光的时候，乔慈光心中也瞬间滋生出异样之感。
这位炼丹师的气息隐藏极好，丝毫不露，面上还戴着一张妖狼面具，她无法判断从前有没有跟对方见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想跟对方亲近！
好想跟对方双修！
甚至被迫做出种种有违礼义廉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也全都无所谓！
浮想联翩之际，乔慈光猛然惊醒过来，是【心魔大衍咒】！
意识到这点，她面上没有丝毫流露，口中平静说道：“大师，奉九嶷山孙长老之命，找大师验收一批丹药。”
“至于大师所要的忽野谵麽木，我也已经带来。”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还好，看来乔慈光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立刻说道：“好，你验收一下。”
说着，裴凌取出一个又一个储物囊。
孙穆见让他炼制的丹药，数量不少，是以一共装了十多只储物囊。
与此同时，乔慈光也取出一株巴掌大小的树苗，其封存在一块剔透的琥珀之中，没有任何气息的流露，琥珀外面还镂刻着许多封禁的符文，以便保存。
这树苗枝叶形状非常罕见，跟寻常苗木大不相同。
乔慈光将其递给裴凌，开始查验起储物囊中的丹药。
裴凌接过琥珀，打量着其中的树苗。
其枝叶皆为碧色，犹如无暇的翡翠，每一片叶子之中，都有蛛网般的红线蔓延。
靠近树根的部分，红线更为繁密；靠近树梢的，则略显稀少。
虽然被凝固在琥珀之中，但望去总觉得它似乎还在微微晃荡，如梦如幻。
正位圣子后，裴凌得到了圣子血座的传承。
其中除了功法、术法、神通之外，还有大量关于修炼的常识。
而这化神材料，圣子传承中介绍的非常清楚，无论是外观、气息、效用、常见伪造手法、鉴定的细节……
眼下入手，他只稍作观察，又掐动了几个圣子传承中用于鉴宝的法决，就能确定，这株忽野谵麽木品相完整，品质上乘，是罕见的上等材料。
跟正道宗门交易，果然要省心得多。
心下思索着，裴凌收起忽野谵麽木，看向面前正在清点丹药的乔慈光。
此刻，乔慈光还在检查着储物囊中的丹药。
以她的修为，数量倒是一扫之下，便了然于心。
只是为了避免意外，每一颗丹药，都需要单独查验其真假、品质，此举却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实际上，以她对裴凌的印象，是非常信得过对方的。
但这毕竟不是她自己的事情，而是九嶷山孙长老请她帮的忙，是以，必定要按照具体的流程来进行。
时间缓缓流逝，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后，乔慈光总算验完了所有丹药，全是极品，连一颗上品都没有。
这批丹药的成色，远远超出了孙长老给出的验收标准！
乔慈光神色诧异的看了眼裴凌，说道：“丹药没有问题，数目核对无误，交易完成。”
裴凌点头：“忽野谵麽木没有问题，交易完成。”
话音未落，他瞬间感到，冥冥之中束缚着自己的契约之力烟消云散。
他已经完成了跟孙穆见的约定！
顿时，裴凌不禁暗松口气，契书完成，自己最好立刻离开九嶷山。
眼下他修为已经元婴后期，外劫不知何时来到，继续留在邈城，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一城的生灵，都不是一件好事。
乔慈光袍袖一拂，瞬间将所有丹药收起。她面色微微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传音问道：“你与司鸿倾嬿之间的……传闻，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六十八章：我是正人君子。
裴凌正想着自己接下来的打算，闻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脑袋空白了一个呼吸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乔慈光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是王高，而是他重溟宗圣子这个身份！
上次在天外岛的时候，他告诉过乔慈光自己的真名。
眼下，他以【血无面】掩饰真容，脸上还戴着一张隔绝感知的面具，乔慈光是如何认出他……是【心魔大衍咒】！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冷静下来，乔慈光特意传音询问，而不是迅速离开之后通知正道前来围剿，想必无意揭露他身份……
于是，裴凌看向玉雪照，吩咐道：“你去外面守着，我有事与乔道友谈。”
玉雪照不舍的看了眼乔慈光手中装着丹药的储物之具，懒洋洋应了一声，旋即走了出去。
炼丹房中，只剩下裴凌与乔慈光二人。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干咳一声，顿时说道：“乔道友，许久不见。”
乔慈光注目他面上，缓缓点头，等待着他的回答。
裴凌略作沉吟，旋即道：“我与司鸿倾嬿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传闻，包括所谓的屠城灭族之事，也全都跟我毫无关系。”
“所谓重溟宗圣子，坦白来说，完全是九阿厉氏一手扶持上去，用于三家争夺重溟宗宗主之位。”
“至于我自己，自幼醉心丹道，除了炼丹之外，什么都不会。”
“其他种种传闻，全是重溟宗上下，以讹传讹，等我从炼丹房出来时，已经是谣言汹汹，无力回天。”
“我本身迄今为止，都是清清白白。”
“还望乔道友千万不要轻信这些人云亦云，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这纯属胡说八道，但乔慈光中了【心魔大衍咒】，万一信了呢？
反正不管怎么样，现在周围全是正道中人，那他必须是一名正人君子！
闻言，乔慈光原本踌躇的神色，顿时浮现一抹笑意。
裴凌果然不是那样的人，她当时没看错！
于是她认真的说道：“我相信你！”
嗯？
这么简单就信了？
看来【心魔大衍咒】的效果，比他想象中的更强。
这样很好！
暗松口气，裴凌正要找个借口脱身离开，却见乔慈光接着又道：“裴……道友，上次浮岛机缘，多谢你救了阮芷师妹一命。”
“我那师叔膝下就两个弟子，如果阮芷师妹也出事的话，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交代才好。”
裴凌说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可惜我当初修为有限，实力不足，不然，能将其他人也都救下来。”
乔慈光面色微红，走近了几步，尔后，轻声说道：“裴道友，你能不能离开魔门，投入我正道？”
“素真天虽然只收女弟子，但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九嶷山、燕犀城，都是极好的去处。”
“我愿意以性命为道友证明，道友身在魔门，心向光明。”
“届时请动祖师出手，助道友摆脱重溟宗辖制，入正道之门。”
闻言，裴凌面色微微一僵。
这要是他还在重溟宗外门的时候，乔慈光跟他说这话，他定然是欣然同意。
但现在，整个正道，都对他下达了通缉。
这段时间他在九嶷山活动，已经看到过不知道多少自己的通缉令。
更要命的是，他的通缉赏金，跟重溟宗宗主苏离经竟是一样的！
再加上那次当着八派真传的面，采补司鸿倾嬿……
只怕现在整个天下，也就乔慈光会相信他良善无辜……
如今别说加入正道了，只要他敢暴露“裴凌”这个身份，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裴凌长叹一声，尔后沉声说道：“何为正？何为魔？正道亦有作奸犯科之徒，魔门亦有手足情谊。”
“正魔之分，归根到底，不在功法、术法、神通，不在外物，不在名份，最关键的，在于人心。”
“素来宅心仁厚者，未免没有一念之差；十恶不赦之辈，也有上敬父母、下体娇儿的柔肠。”
“因此，只要心向光明，我便是正道中人。”
“又何必劳烦道友？”
“何况若是依道友之言，重溟宗必定会派人追杀我。”
“届时我之生死，倒是无妨。”
“但若因此连累了其他人，岂不是叫我一辈子于心难安？”
乔慈光听了连连点头，目露黯然之余，看向裴凌的眼神，却又添了几许钦佩。
传闻果然是胡说八道，这位裴道友，分明性情敦厚，为了不牵累她，以及其他正道中人，宁愿继续留在魔宗，承受种种诋毁……
总之，眼下裴凌说什么，她就迫不及待的相信。
即便有些地方看上去很不合理，但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只觉得但凡从裴凌口中说出来的话语，都仿佛是世间真理。
再可信没有。
不仅如此，这会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心中那种迫切想要与对方双修、或者被对方采补的欲念，便越强！
乔慈光目光微微迷离，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顿时说道：“此番正魔大战结束，我应该会成为素真天的长老。”
“以后，裴道友想要离开魔门，可以随时来找我。”
裴凌点头：“多谢乔道友。”
虽然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大，但好歹也是条退路。
就在这时候，乔慈光忽然又道：“裴道友，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真容？”
闻言，裴凌略一犹豫，但还是很快摘下面具，旋即催动【血无面】，直接露出了真容。
在他看来，乔慈光已经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这要求只是一件小事。
看到裴凌真容的刹那，乔慈光整个身躯猛然一颤，欲念宛如潮水般涌来，脑海中瞬间涌现出一个又一个荒唐、淫糜、疯狂的念头……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立时运转澄清神智的功法，坚守本心，压下种种冲动。
但此刻，她却忽然不想这么做。
只略略停顿，乔慈光忽然再次上前，直接贴到了裴凌身上，双臂环住其脖颈，双颊绯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第六十九章：柳暗花明。
裴凌一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眉头紧皱的说道：“乔道友，你中了【心魔大衍咒】……”
一边这么说着，裴凌却一边毫不迟疑的反手揽上乔慈光的纤腰。
女修长年修炼之下，腰肢看似纤细，不盈一握，实则柔韧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够感觉到其肌肤的温热与娇软。
他嘴上劝阻着对方，手上却是毫不客气。
乔慈光娇喘了一声，尔后语声微颤道：“我现在……很清醒！”
很显然，乔慈光现在很不清醒！
但奈何自己涉世不深，被对方骗了……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不再迟疑，伸手探向对方衣裙之内……
※※※
溪午学塾。
花繁柳绿簇拥的小径。
晏明婳神情警觉，感知完全放出，一点点的搜索着裴凌的踪迹。
然而这座庭院中一无所获。
她快步走向下一处。
当她离开的刹那，整座庭院瞬间从原本的清楚明了，化作一片色泽诡异、光怪陆离的混沌。
阴寒之气萦绕，似默默吐息。
已经走远的晏明婳如有所觉，转头看来，就在她转头的刹那，庭院恢复如初，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晏明婳心中疑惑，这学塾中的“诡异”，怎么忽然变得这般温和了？
不仅失忆这个规则没了，而且里面的山长、学子、还有天空中的雷雨，全都消失不见。
这一路搜过来，仿佛此地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学塾，没有任何的古怪之处。
所有的异常，似乎都在刻意避着自己？
是因为王高赢了那场棋局的缘故？
想到这里，晏明婳已经走到最后的那间屋舍前。
孤零零的屋舍看起来跟之前找过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晏明婳看了眼四周，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幽暗昏惑，糜尘厚重，空无一人，不但没人，连四壁都空荡荡的，没什么像样的陈设。
晏明婳立时认出，这便是她当时被拘为棋子的地方。
想到那位灯下独对残局的恐怖存在，晏明婳顿时变得无比警觉，心念一动，便有一顶花冠，仿佛是以新摘的花枝盘绕编织而成，兀自沾着点点露珠，凭空出现在她头上。
这些花枝甫一出现，就飞快绽放、凋零、绽放、凋零……
看到这一幕，晏明婳心中微沉，这花冠，是宗门天姬用意保命的压箱底手段。
如果此地毫无危险，花冠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现在花开花谢如此迅速，很显然，这座屋舍不简单！
只要她立刻退出去，从刚才一路上的经历来看，估计什么事都不会有，但她现在一定要找到王高！
那位恐怖存在如果还在这里，就一定知道些什么！
定了定神，晏明婳继续往屋中走，随着她越来越深入，头顶花冠的凋谢也越来越快，原本新鲜的花枝，仿佛在短短时间内被抽离了水分，逐渐呈现出枯萎之色。
踏、踏、踏……入目都是灰扑扑的，不见任何异常，仿佛只是一座空置已久的屋舍。
很快，晏明婳就走到了最里面。
她当时就是在这里遇见了那位恐怖存在，且被拘为棋子。
但现在，这里一片空空荡荡。
灯台没了，棋盘没了，那位恐怖存在，也已消失不见。
晏明婳站在最后一堵墙下，心中忽然明悟，这处学塾里的“诡异”，之前之所以会出现九嶷山都未曾掌握的恶化情况，都是因为那位恐怖存在。
眼下棋局胜负已出，那位一走，尽管这间屋舍，还有些许气息残留，但此地“诡异”，却已经恢复到了跟从前一样……
不！
应该已经不如从前！
否则她这次进来找王高，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轻松。
想到这里，晏明婳黛眉微蹙，她已经将整个学塾找遍，但一点没有王高的踪迹。
于是，她又将屋舍找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环顾四周片刻，方才离开。
此刻的屋外，天地浑浊，庭院池沼混杂在一起，似大似小，奇形怪状，然而晏明婳刚刚从屋舍走出，四周就已经一派风轻云淡、鸟语花香。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旋即朝学塾大门走去，神色有些茫然。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晏明婳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学塾。
她转过头看向学塾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的大门，正魔大战尚未结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身为素真天天姬，自己当以大局为重，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晏明婳强行压下内心的低落，施展遁术，朝邈城飞去。
※※※
邈城。
凡人拘束不出，修士忙忙碌碌，维持着这座城池的正常运转。
窦岱正在安置疫病之人的帐篷之间巡视，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城墙上。
尔后飞身而起，朝城外而去。
出城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晏明婳，立时行礼道：“晏师姐，追杀嵇长浮可还顺利？”
晏明婳一怔，旋即疑惑的问：“谁说我去追杀嵇长浮了？”
窦岱微微诧异，尔后说道：“可能是大师误会了？刚才，之前随四殿下前往解决水源的炼丹师先一步归来，我问起晏师姐行踪，他说师姐去追杀嵇长浮了。”
他暗忖虽然大师让他帮忙隐藏踪迹，但那都是防备魔门的。
眼下四周无人，就他跟晏明婳。晏明婳乃素真天天姬，绝不可能与魔门同流合污，自然毋须遮遮掩掩。
闻言，晏明婳一直清冷的面容，难得的出现一丝愕然。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立时又问：“确定真的是王高？”
听到“王高”这个名字，窦岱一点没有意外。
孙长老将那位炼丹大师派来邈城，虽说当时并未告诉他任何信息。
但散修中的五品炼丹师，就那么几个，而且从对方炉炉极品的炼丹造诣来推测，他早就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眼下听到晏明婳确认，乃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当下，窦岱点头道：“非常确定，当时我也是亲自出城相迎，暗中查验过对方的身份，绝不可能是魔修伪装。”

第七十章：必须走了。
闻言，晏明婳顿时明白，自己被王高给骗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却生不起气来，反而暗松口气……
自己被骗，总比对方真的死了好……
收拾了下情绪，晏明婳立时说道：“王高现在何处？我想去见见他。”
窦岱说道：“王高大师现在就在炼丹房，他因襄助我正道的高义之举，如今已经成为魔修的眼中钉肉中刺，故此王高大师刚才特意叮嘱要我为其保密踪迹，但晏师姐不是外人……”
话未说完，晏明婳已经微微眯眼。
保密踪迹？
对方是在躲着她！
想到这里，晏明婳简短道：“多谢。”
说着，她已经化作一道无数花瓣组成的长河，迅速冲入城中，朝邈城炼丹房的方向遁去。
看到这一幕，窦岱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喃喃道：“……还有乔师姐，现在也在炼丹房帮孙师叔验收丹药……”
正犹豫要不要追上去把话说完，就在这时候，他储物囊中传音符发出动静。
窦岱立刻取出催动，符箓中顿时传来蒋长老的语声：“窦岱，邈城情况如何？眼下距离邈城千里之处，又发现了一些魔门肆虐之后的遗孤，不知你可方便接收？”
他立时收敛心神：“好，师伯放心，邈城现在一切安稳……却不知道遗孤数量多少？仙凡如何？我也好让师弟师妹们做好安顿的准备。”
于是，窦岱迅速将这件小事放到一边，去为接收遗孤张罗……
※※※
邈城炼丹房。
宽敞的室内，器物都被推到了角落里。
裴凌搂着乔慈光，伸手在对方的衣物中摸索，乔慈光面色绯红，眼神迷离，柔弱无骨的依偎在他怀中，室内气氛逐渐炽热。
然而，就在她几欲盘住裴凌腰间的时候，裴凌却停了下来。
“乔道友。”裴凌温和的开口，已然将妖狼面具重新戴上。
“嗯？”乔慈光双眸水汽蒙蒙的望着他，目光之中满是期待与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我要走了……”裴凌说着，手中忽然用力，将她轻轻推开。
乔慈光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神色微微一怔，却是立马清醒了过来！
她刚才……竟然……
乔慈光急忙收敛心神，没再继续想下去，一时间面上几乎滴血，迅速转开视线，不敢去看裴凌的眼睛。
裴凌深吸一口气，【心魔大衍咒】果真霸道！乔慈光身为素真天真传，绝非心志不坚之辈，当初在天外岛，“桑”数次蛊惑，乔慈光都有着极强的抵抗之力。眼下明知道正魔有别，竟然还是任由他一个魔修予取予夺！
难怪这门咒术要求极高，他眼下都无法修炼。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心魔大衍咒】的时候，时间有限，他必须尽快离开九嶷山，绝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还有一点就是，眼下正魔爆发大战，双方已经打生打死多日，他既然不想趟这浑水，自是要跟正道修士保持好距离。
最重要的，却是乔慈光为【心魔大衍咒】所控，此刻种种，并非对方本意，占些便宜，潜移默化她对自己的好感，免得转头冷静下来，就向正道高层告发自己，也就是了。
当真生米煮成熟饭，却不合适……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取出一张传音符，交给乔慈光，温言道：“今日之事，莫要让任何人知道。”
“嗯！”乔慈光面上潮红未褪，一边接过传音符，一边用力点了点头，她眼神还有些飘忽，却又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这个还没想好，反正必须尽快离开九嶷山！
裴凌心念电转，旋即说道：“永夜荒漠。那里有一桩能够提升我底蕴的机缘。”
如今正魔大战才刚刚开始，而他身为重溟宗圣子，刚刚还跟对方信誓旦旦自己何等心向光明、清清白白，是以，绝不能说自己要回魔宗地界。
至于去其他正道地盘……万一对方要跟他一起呢？
刚好不久前，嵇长浮跟他提过永夜荒漠之事，眼下正好用来搪塞。
一听裴凌要去永夜荒漠，乔慈光面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尔后说道：“永夜荒漠……绝非善地。一切小心！”
裴凌点头：“好。”
他心下暗自盘算，自己刚才炼制丹药，就耗费了一些时间。
再加上乔慈光验收丹药，算起来花了足足三个时辰的功夫了。眼下又用了点光景搞定乔慈光，必须马上走了！
于是，见乔慈光还在魂不守舍，裴凌一边整理袍服，一边说道：“乔道友，就此别过，还望珍重……”
砰！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猛然打开，一道恍若瑶花初绽的华服人影瞬间出现。
变故突兀，裴凌动作一僵，衣裳不整、鬓发略蓬的乔慈光也是一惊，抬头一看，不由脱口惊道：“晏师姐？！”
※※※
九霄之上，罡风狂乱。
俄顷雨霰飘洒，倏忽云开雾散，又有阴云浩荡，间或电闪雷鸣……一息之间，天象数变。
空间裂隙蛛网般皲裂，若隐若现于整个战场。
傅玄序踏空而立，半边眉眼清隽依旧，半边却已化作骷髅，不见丝毫血肉，只余森森白骨，然而周身气势丝毫不减，目光如电，遥遥望向远处为黑雾簇拥的轮回塔少浮屠。
此刻，少浮屠的状况，一点不比他好。
其灰袍破破烂烂，气息时强时弱，看似没有大碍，然而双臂、双腿、胸口却插着六根黑色的箭矢。
箭矢之上清光流转，符文微闪，牢牢的钉在他体内，任凭其想方设法，也无法拔出，正源源不断的侵蚀着他的本源。
双方隔着长空对峙。
就在此刻，傅玄序储物囊中传来动静，他完全不担心少浮屠会趁机偷袭，直接取出闪烁光芒的传音符催动。
“傅师兄。”传音符中传来窦岱的声音，“琉婪皇朝四殿下、素真天天姬、炼丹师王高都已经平安归来。”
傅玄序平静道：“知道了。”
尔后将传音符收起，却在这时候，少浮屠语声幽冷的响起：“造化盈亏，天数轮回，九嶷山逆势而行，必将招致更大的轮回劫数。”
“今日你为琉婪皇朝一介天骄阻拦轮回报应，他日，你九嶷山也好，琉婪皇朝也罢，必将付出百倍、乃至于千倍的代价。”
“轮回之下，大劫无可阻拦。”
“如此垂死挣扎，又有何意义？”
傅玄序冷哼一声：“邪魔外道，死到临头，还敢颠倒黑白！”
轰！！！
二人同时出手，再次爆发大战。

第七十一章：同门修罗场。
邈城。
炼丹房门口。
此地原本就僻静，眼下更是人迹罕至。
风过之际，四周竹影森森，愈增幽然飒爽。
玉雪照粉襦白裙，双髻如螺，蹲坐在丹房前的台阶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的盯着不远处几只翩跹的蝴蝶。
正在发呆之际，一道华服人影飘然落下，露出仿若瑶花初绽、仪态万方的面容。
晏明婳站定之后，扫了眼玉雪照，一头刚刚化形没多久的妖狐，血脉似乎非常不错……
心念电转，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担心王高察觉到自己的到来，悄悄遁走，她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一掌震开大门，遁入其中。
一进炼丹房，晏明婳一眼看到一道气质儒雅随和、袍袖之间还略带药草气息的身影，正朝门口走来。
对方戴着那张熟悉的狼妖面具，气息收敛完美，完全看不出所修功法路数。
见到此人的一刹那，晏明婳心中顿时滋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投入其怀抱、被其狠狠怜惜的冲动。
因此，尽管无法辨认对方的容貌与气息，但她还是立刻确认，这就是她要找的王高！
对方果真没死！
而且，她到此刻才意识到，对方上次居然将她炼成了炉鼎？！
心下诧异之际，晏明婳微微恍惚，这才注意到，师妹乔慈光也在，此刻正站在王高不远处，神色略有慌乱的整理着裙裳。
晏明婳面色顿时一变！
与此同时，裴凌也看清楚了来人身份，心头顿时一跳，晏明婳！
晏明婳为何回来的如此之快？
现在怎么办？？
而此刻，乔慈光察觉有人闯入，慌乱的掩起衣襟，但看清是晏师姐之后，顿时放下心来。
反正晏师姐不知道裴凌真正的身份，如今正在休整期间，自己与邈城炼丹师之间两情相悦，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更何况，两人之间，本来也没发生什么……
于是，乔慈光从容的将衣裙整理好后，立刻问道：“晏师姐，你找我有事？”
晏明婳沉默不语。
裴凌也不敢说话，一时间，炼丹房中空气近乎凝固……
几个呼吸后，炼丹房中依旧静可闻针，见状，乔慈光心中疑惑，正要再次开口询问晏师姐来意，却见晏明婳望向裴凌，冷冷问道：“王高！你对乔师妹做了什么？”
裴凌面色僵硬，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将神念探入储物囊，确定了下最后一颗天殇泪的位置。
就在此刻，乔慈光闻言一怔：王高大师？
裴凌就是王高？！
意识到这点之后，她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解释道：“师姐不要误会，是我来找他的。”
晏明婳正要继续质问王高，听到这话顿时黛眉一蹙，不要误会？
是乔师妹主动来找王高？
原本，晏明婳赶过来找王高，一是为了看一下王高的真容，确定其真正身份；二是对方无论是在邈城炼丹救治凡人，还是在“诡异”中救人，都能看出其本性向善。
是以，她打算劝其弃暗投明，改换门庭，投入正道。
但现在……
心念电转，晏明婳收敛情绪，尔后淡淡说道：“乔师妹，如今正魔大战还在持续之中，邈城虽然目前情况还不错。但魔道中人已经化整为零，渗入彻州。”
“左近并不安全。”
“你若有闲暇，不如帮着九嶷山巡视一番。”
“王高大师乃邈城丹师，想必平素也非常忙碌，往后你还是少来耽搁大师炼制丹药。”
紧接着又道，“我有点事情，要单独跟王高大师谈，你先回去吧。”
“毕竟此番学塾‘诡异’有所变化，与九嶷山所言大不相同，其中的一些细节，我需要跟王高大师好好讨论一下。”
闻言，乔慈光蹙起眉，晏师姐让她以后别来找裴凌，自己却要跟裴凌单独谈事？
她本能的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
略作沉吟，乔慈光顿时说道：“师姐，我此番过来，是受九嶷山孙穆见长老的托付，为其验收王高大师炼制的一大批丹药。”
“这批丹药对于目前的战局，非常重要。”
“所以，不能有任何耽误。”
“至于说邈城附近的魔修……”
“师姐之所以会带着我们前来邈城休整，正因为琉婪皇朝四殿下终葵镜伊出城查看水源时，受到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的伏击，不得不请师姐千里来援。”
“我现在虽然已经晋入元婴境，毕竟时日尚浅，修为实力，都不如师姐，与那嵇长浮，也有着差距。”
“若是我外出，再次遇见嵇长浮，恐怕反而更加拖累师姐。”
“所以巡视之事，只能师姐去。”
听了这番话，晏明婳不禁微微皱眉，乔师妹以前一直很听她的话，这次却徘徊不去不说，甚至还想将她支走……
“没错，眼下这附近，嵇长浮的确只有我才能对付。”定了定神，晏明婳缓声说道，“上次琉婪皇朝的四殿下带王高出城净化河水，就是遇见了嵇长浮，故此才被逼入‘诡异’之中，未能解决邈城的水源问题。”
“以至于，邈城的用水，至今还依赖九嶷山擅长水系术法的弟子。”
“这对于合城修士以及凡人的生活，都很不利。”
“而且邈城之畔的这条河流，影响范围极广，若是继续拖延下去，恐怕流毒千里，遭殃的生灵不计其数，必须尽快解决！”
“现在我就要带王高大师出城，彻底化解水源中的疫病。”
“如果嵇长浮还敢在附近逗留不去，有我在侧，谅他也不敢对王高大师出手。”
乔慈光愣了愣，晏师姐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她总觉得，晏师姐的真正目的，似乎不止于此……
“晏师姐，魔修奸猾，嵇长浮为人更是阴险毒辣。”心念电转，她当下说道，“既知师姐在此，恐怕不会再单独行动。若是他纠结同伙，卷土重来。到时候自己缠住师姐，却让其同伙对付王高大师，岂不是再次置大师于险境？”
“我看，不如我也陪着一起去。”

第七十二章：大恐怖。
眼看素真天这对师姐妹刚开始还好好的，忽然就莫名其妙的争了起来，裴凌头皮发麻的站在一旁，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生怕她们想起来这里还有自己这个活人。
他现在很想立刻逃命，但炼丹房唯一的出口，却被晏明婳刻意挡住，如果直接破墙而出……邈城的护城大阵还开着，没有窦岱帮忙打开大阵，他出不去！
假死的话，又已经对晏明婳用过一次，对方肯定不会再上同样的当。
直接传送进“小自在天”？
这倒是个办法，但出来之后怎么办？
总不能在“小自在天”里待上三十年……
然而，就在裴凌心急如焚，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对策的时候，耳畔有忽然响起晏明婳的传音：“王高，你既然已经对我做出那等事，为何还要对我师妹下手？！”
这……
他还没有下手啊！
裴凌瞬间冷汗直冒，正欲解释，却听乔慈光也同时给他传音：“裴道友，你和晏师姐现在是什么关系？师姐她为何这般在乎你？”
啊……这都是因为他被“诡异”所惑……
汗滴沿着面具的边缘滑落，但裴凌却一点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当下急忙传音解释道：“晏道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与你乔师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他跟晏明婳的关系也很不正当，但不知为何，却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当然，如果他跟乔慈光真发生了什么，那倒是另外一说。可问题是，他和乔慈光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想到这里，裴凌又立刻给乔慈光传音道：“乔道友，我与晏道友在‘诡异’之中曾并肩作战，故此晏道友对我有些欣赏罢了。”
一边解释着，裴凌一边暗运法力，将身上的冷汗全部蒸干。
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晏明婳似乎也没有暴露他身份的意思……
“你现在随我出城，我有话要单独与你说，你让乔师妹不要跟着。”晏明婳的传音，再次在裴凌耳畔响起。
与此同时，乔慈光也传音道：“既然只是欣赏，那你客套一下，就让师姐回去休息吧。”
闻言，裴凌面色顿时变得非常僵硬，然而不等他想好措辞，却见晏明婳与乔慈光已经停下争执，二人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一瞬间，裴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
好似他还在渡元婴劫，棋盘旁的那两位恐怖存在，正一起用无比可怕的目光，注视着他……
“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枯心术】。”
※※※
邈城。
一座幽静的独门小院。
终葵镜伊独坐室内，盘坐云床，正在闭目修炼。
其气息运转流畅，徐徐攀升。
片刻后，她收功睁眼，顿时蹙起眉，这次学塾“诡异”，让她底蕴大降！
她主修枪道，现在却对本命枪陌生无比，甚至连最基础的，如何执枪，都一点不记得了。
而且，终葵镜伊心中有所感，这种陌生，可能是永久性的。
哪怕她现在开始从头修炼枪道，也难以恢复到跟从前一样的水准。
枪道的技巧与熟悉，还只是小事，毕竟终葵氏典藏众多，再换一门兵刃也无妨。
最主要的，却还是曾经渡过筑基劫、金丹劫、元婴劫，一路走来打下的深厚根基。
进入那桩学塾“诡异”前后，她的实力，衰弱了一大截。
正思索着，门外忽然有人来报：“殿下，素真天天姬来了，道是有事寻您商议。”
终葵镜伊立时收敛心神，这次天姬为了救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眼下还不知道对方跟王高的事情，处理的如何，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好好感谢一下晏明婳……
她立时说道：“请天姬去正堂小坐，我马上就来。”
门外侍女屈膝道：“是。”
趁此机会，终葵镜伊连忙取出一个空着的储物囊，数点自己所携之物，准备谢礼。
很快，她收拾好了，推门而出。
穿过回廊，过月洞门，便到了正堂所在的前院。
前院正堂中，晏明婳雪肤花貌，华衣美服，敛裙端坐客位，正若有所思。见终葵镜伊进来，起身相迎：“四殿下。”
“晏师姐。”终葵镜伊特意换了身鹅黄织金宫装，以示郑重，此刻盈盈一礼道，“多谢晏师姐此番出手，否则我必然深陷‘诡异’之中，万难离开。”
晏明婳伸手扶住，道：“你我乃是同道，毋须如此见外。”
稍作寒暄，两人分宾主落座，终葵镜伊遂取出储物囊：“辛苦师姐千里奔波，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此番之所以能够离开‘诡异’，都是王高的功劳。”晏明婳闻言，却是摇头道，“破局之人并非我，说来惭愧，进入‘诡异’之后，我并没有做什么。”
终葵镜伊听了这话，并不意外，虽然说她没看到棋盘，但她如今已经记起学塾中的经历。
当时王高当着她的面，化作山长的模样，之后又与真正的山长斗法，最终取胜……
只不过，且不说天姬千里迢迢驰援的情义，若非为了救她与王高，也不会在学堂上被……
终葵镜伊还待说些什么，却听晏明婳接着又道：“我此来叨扰殿下，是为了一件事情。”
“是什么事？”终葵镜伊忙问，“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话。”
晏明婳说道：“我想知道‘诡异’中的具体经过。”
终葵镜伊认真回忆了一番，尔后说道：“进入学塾之后，我不知不觉成为夫子，上了三天的课。”
“上课之际，所有讲述的修炼心得，都会丧失，至今无法恢复。”
“下课后，山长会带夫子前往后院休憩。”
“但进屋之后，用不了多久，就有学子去找我玩捉迷藏。”
“总之，第一天还算正常，然而第二天……”
说到这里，终葵镜伊面色微红，立刻避开了那件事，接着又道，“现在想来，最重要的第三天……”
很快，终葵镜伊将自己知道的经过，全都叙述了一遍。

第七十三章：水源问题。
听完之后，晏明婳微微点头，事关“诡异”变故，此事她要尽快向上面禀告，因此，必须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
正事说完，晏明婳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王高。”
终葵镜伊一怔，旋即忙道：“晏师姐，可能是‘诡异’的影响，我现在对于在学塾第二天的经过，稀里糊涂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晏明婳摇了摇头，说道：“那不重要。王高是琉婪皇朝论丹大典的魁首，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终葵镜伊立刻道：“没问题！”
“有劳四殿下。”晏明婳微微颔首，旋即起身，“我不打扰四殿下了，告辞。”
终葵镜伊忙起身相送，站在门口，目送晏明婳远去，她侧头吩咐侍女，“传讯蝉楼，彻查王高在我朝时的点点滴滴，巨细无遗禀告上来。”
侍女屈膝道：“是。”
※※※
邈城西南角，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数名九嶷山弟子手中法决掐动，顿时，仿佛有几十双无形的巨手，飞快的在平地砌筑起一间间屋舍……
不远处，窦岱刚刚安排好几位师妹安抚初来乍到的孤儿们，正待亲自出手，加快屋舍的建造，却见乔慈光找了过来。
“乔师姐。”窦岱连忙唤过莫遗迁代自己主持局面，与乔慈光走到一旁说话，“可是有什么吩咐？”
“师弟，这是孙长老托付的任务，契书已经完成。”乔慈光取出储物囊，递给窦岱道，“丹药都在里面，已经按照种类分好，还请窦师弟查收。”
窦岱连忙拱手道：“有劳乔师姐。”
尔后接过所有储物囊收下，却没有再清点一遍的意思。
一来是不想浪费时间；二来是乔慈光乃素真天真传，既然她已经查验过，便绝不会出错。
收好丹药后，窦岱不禁叹道：“魔门猖獗，如今战况正炽。这批丹药接下来分配到各处战场，定然能够减少诸位同道的伤亡。”
“对了，此番实在麻烦师姐了，忽野谵麽木，九嶷山回头一定双倍补偿。”
乔慈光摇头道：“不必如此，忽野谵麽木，我暂时也用不上。同为正道，同气连枝，彼此帮扶，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略作沉吟，她问道，“却不知道九嶷山这次，是如何请到王高大师的？”
窦岱摇头道：“这是孙师叔的安排，具体情况，我却不知。”
乔慈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我去看看师妹们的情况，告辞。”
尔后迅速离开。
※※※
炼丹房。
空阔的屋子里，器物都被堆放到角落。
裴凌独自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晏明婳与乔慈光都已不见踪影。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刻恢复身体控制权。
【枯心术】是练气期的术法，能够假死一炷香的时间，不能频繁使用，也不能长时间使用。因此，尽管他如今修为已经达到元婴，但系统托管这门术法，时间依旧不长。
此刻，裴凌迅速展开神念，很快发现，晏明婳与乔慈光确实已经离开。
但这座炼丹房内，却已经被布满了重重阵法，这些阵法杀伤力不大，却长于困敌，而他就被阵法围在了最中央。
很显然，不久前他已经死过一次，此番假死，完全骗不过晏明婳。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给门外的玉雪照传音：“外面有人么？”
玉雪照马上回道：“没有！”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尔后从储物囊中取出两枚空白的玉简，分别刻上晏明婳与乔慈光的姓氏，心念微动，各自录入一段话后，将其放在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接着，他给法衣打入一道法力，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身体迅速失去控制权，裴凌大步朝外走去。
没多久，他就在系统的操控下，成功绕过了所有阵法，出现在炼丹房的外面。
就在此刻，背心传来一阵刺痛，系统立刻提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迅速感应一番四周，见果然空无一人，心念一动，瞬间换了一套袍服。
尔后摘下妖狼面具，【血无面】一阵蠕动，立时幻化成一名最寻常不过的凡人。
紧接着，他看向玉雪照，吩咐道：“你也换套衣物，将面具摘了，伪装成我妹妹。”
玉雪照一脸的不情愿：“这个面具多好看……”
一边嘀咕，她一边照做。
做好准备之后，裴凌带着玉雪照飞快离去。
※※※
数名九嶷山弟子掐诀，一股清澈的水流凭空出现，精准的落入面前摆放的一排器皿之中。
紧接着，一群傀儡鱼贯上前，挨个搬起一个大瓮，朝城中各处走去。
“窦师兄，虽然近日用水尚未出现短缺，但一直依靠术法解决，黎庶心中还是忧惧难解。”一名女修缓步上前，走到窦岱身侧，低声说道，“他们都很担心，河水的问题迟迟不能解决，往后都无法自由取水，必须依靠我等……”
“一旦我等因故离开，邈城上下，便束手无策。”
窦岱闻言，微微皱眉，旋即说道：“九嶷山不会罔顾生灵，就算我等离开之前，河水问题尚未解决，也会设法将他们转移去别处。”
那女修点头道：“我们也是这样安抚百姓的，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故土难离……”
正说着，窦岱忽然摆手打断她，旋即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王高大师？大师可是有什么吩咐？”
只听传音符中的声音说道：“窦道友，烦请打开护城大阵，让我出城去河边看看，我已经找到解决河水问题的办法了。”
窦岱与身侧女修听到，都是心中一喜，忙道：“多谢大师，窦某这就告知天姬，请天姬护送大师……”
“别！我一个人就行！”

第七十四章：拜过堂了。
邈城之畔，长河荡荡。
裴凌带着玉雪照，施展遁术，沿河而上。
两岸荠麦青青，山水明秀，却因瘟疫之故，人踪罕见，杂草野花逐渐侵蚀良田驿道。倒是不少飞禽走兽，察觉到人族匿迹，试探性的扩大了活动的范围。
入目可见平素多在深山老林的一些禽兽，于长草密林之中出没。
软风拂面，裴凌俯瞰面前这一幕，心下沉吟。
刚才窦岱听说他要独自出城，怎么都不同意。是以，他只能幻化成晏明婳，且催动【蚀日秘录】，才成功骗过窦岱，带着玉雪照离开邈城。
当然，此事肯定瞒不了多久，所以，他要快点解决水源上的问题……
一人一狐遁术奇快，没过一会儿，就来到了河流上游的一处位置。
此地地势平缓，却有一个水湾，使得河流流速大为下降，滋生出沿岸大片芦苇。
芦苇之中不时传出嘈切之声，是众多水鸟、虫豸，偶尔还有水生之物划破波纹的动静，万籁入耳，一派生机勃勃。
裴凌踏空而立，双眸之中，火光跃动，无数细小符文交缠升腾。
施展【怨魇神通】，他很快发现，整条河流的所有诅咒，全都集中在此处河底。
下一刻，他伸手朝河底一抓，一具庞大的尸体，顿时被法力硬生生从淤泥之中拽出。
那尸体有正常人十几个那么大，只模糊呈现出大概的人形。
然而仔细看去，虽然尸首已然畸变，望去奇形怪状，惨不忍睹。但依稀可辨其额头生角，指抓数目各有十几个，双颊生着鳞片，尾椎后仿佛还有尾巴……
尸首之中生机已然尽数消散，却还残留着缕缕邪恶、堕落、污秽、狂躁的气息。
异族？
裴凌微微皱眉，这尸首肯定不是人族，但若说异族……以他在圣子血座所得传承，却也没有哪个异族能够完全对得上。
这更像是融合了好几个不同异族的特征，看上去极为狂乱、诡谲……
不过，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反正他已经确定，面前这条河流的诅咒，皆来自于这具尸首。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召出南柯梦火，将其焚烧殆尽。
神通运转，再次看向长河，却见河水之中，还残留着些许诅咒。这条河流极为广阔，没有了祸源，即使他就此离开，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其本身的净化能力，也能令诅咒散去。
但如今正魔大战正酣，数日时间，不定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因此，裴凌再次出手，催动“咒”传承中的手段，汲取河中所有残存诅咒……
顿时无数常人看不到的黑气从河面蒸腾而起，形成一股稀薄、晦暗的雾气，疯狂涌入裴凌体内。
随着时间的过去，速度越来越快，宛如一个巨大的漩涡，以裴凌为中心，浩浩荡荡的旋转、吞噬。
这种无人目睹的壮观场面持续了没有太久，河水之中，便再无黑气出现。
所有诅咒，皆已被裴凌解决。
只见眼前的长河，波光粼粼，澄清见底，水草招摇之间，众多水族穿梭恣意，散发出清新、鲜活之感。
裴凌再次对河水进行了一番查验，而且以法力掬起一捧河水，亲口喝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带着玉雪照离去。
※※※
溪午学塾。
高大的乔木，枝叶相接，滤下斑驳的光点。
踏、踏、踏……裴凌带着玉雪照，缓步走过林下，来到学塾门口。
缝隙之中生满青苔的大门，瞬间洞开。
荒无人烟的学塾内，顿时充满了勃勃的生气。
裴凌走入其中，玉雪照紧随在后，至学堂前，他召出一行学子，其形貌正是终葵镜伊执教过的丙字学堂学子。
布置好一切之后，裴凌取出传音符催动。
片刻，窦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王高大师……”
“窦道友。”裴凌平静的说道，“河水问题已经解决，你可以派人出城查看。此外，帮我给四殿下带一句话，想要恢复实力，就再去一次溪午学塾。”
说完，不等窦岱回答，他直接结束了传音，尔后，看向身侧的玉雪照：“走！”
※※※
邈城。
炼丹房。
晏明婳与乔慈光做完各自的事情后，几乎同时赶到炼丹房的门口。
“晏师姐，学塾‘诡异’变化之事，可曾禀告师长们？”看到对方之后，乔慈光立刻问。
晏明婳平静颔首，旋即也问：“九嶷山孙长老的托付，都完成了？”
乔慈光道：“已经与九嶷山弟子窦岱交接完成。”
说完这番话，她们同时看了眼炼丹房紧闭的大门，晏明婳略一沉吟，传音乔慈光道：“王高此人，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其底细恐怕有问题，我已经让琉婪皇朝的四殿下帮忙调查去了。”
“故此，在结果出来之前，师妹最好不要跟王高走得太近，以免节外生枝。”
“如今正魔大战正炽，城中局势看似缓和，然而渗入彻州的魔修一日未曾赶尽杀绝，终究有着隐患。”
“师妹身为我素真天真传，当以大局为重。”
乔慈光神色不变，她刚才的感觉没错，晏师姐果然也知道裴凌的身份！
于是，乔慈光也传音晏明婳道：“师姐既然知道王高的身份有问题，那为何师姐还要执意单独带他出城去处置水源之事？”
“万一他居心叵测，岂不是对师姐不利？”
“师姐乃我素真天天姬，身份贵重，眼下的局势，师姐万万不能出事。”
“至于师妹，只是真传罢了。”
“于大局无碍，却是无妨。”
嗯？
乔师妹对于王高身份有问题这点，居然毫不意外？
晏明婳心下诧异，尔后直截了当的问：“不知师妹现在，与王高到底是什么关系？”
乔慈光似是等这问题已经等了许久，闻言立时回道：“已经拜过堂了。”
当初天外岛上，她被“桑”强逼着与裴凌拜堂。
这本是她一辈子的耻辱，但现在，却仿佛是拿来与晏师姐一较高下的事情一般。
说着，乔慈光反问：“师姐与王高又是什么关系？”

第七十五章：凝聚法相。
王高竟跟乔师妹拜过堂了？！
她怎么一点不知道这事？
岂有此理！
对方刚才还口口声声的说，与乔师妹之间清清白白，结果竟然……
晏明婳面色依旧清冷矜贵，但心中却有无名怒火腾腾升起，任凭她默默运转镇定心神的功法也无法弹压下去，听着师妹的询问，她忽然淡淡道：“被他采补过一次。”
说着，也不知是为了防止师妹不相信，还是什么其他缘故，她紧接着又特意补充道，“说起来王高此人看似儒雅，实则极为粗鲁。”
“当时四殿下在侧，我再三劝说，他却丝毫兴致不减，根本不肯放过我……”
她身为素真天天姬，乃是素真天下一代掌教人选。却被一名魔修强行采补，这本是奇耻大辱，且极为荒唐不齿之事。
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素真天的耻辱。
但跟乔慈光一样，此刻莫名的冲动促使之下，此事反而成为与同门师妹一较高下的佐证一样……
闻言，乔慈光明显愣了愣，尔后马上反应过来，晏师姐被裴凌采补过？！
以晏师姐的实力，这怎么可能？
而且还是当着四殿下的面！
这……
面色变幻，心念电转，乔慈光心中震惊，有些吃味，然而又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弥漫，似乎这件事情，非常有意思……
可惜，自己未曾跟随晏师姐前往学塾“诡异”，没有亲眼目睹……
只是听着晏师姐的叙述，就让她目光微微迷离，若是能够在场的话，那……
眼见乔慈光久久不语，晏明婳微微一笑，原来只是拜过堂而已，还什么都没做……
她抬头再次看向炼丹房的大门，顿时收敛心神，说道：“走吧，进去看看，王高有没有醒了。”
听到这话，乔慈光顿时回过神来，对！要先看看裴凌有没有醒，她得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
两人上前，掐诀打开阵法，尚未开门，晏明婳已然微微蹙眉，掌风一扫，大门轰然打开。
却见满屋阵法丝毫未动，空阔的炼丹房内，却已经空无一人。
只在显眼处，留下两枚玉简。
一个上面刻着“晏”字，另一个上面刻着“乔”字，显然是为她们二人所留。
二人神色一怔，素真天的招牌困阵，放在九大派中也是公认的难缠。这阵法放弃了其他几乎一切用途，专攻困敌，一度令众多专精阵法的修士都铩羽而归。
她们足足设置了十几座困阵，眼下无一触动，王高是怎么逃出去的？
但很快，二人便反应过来，同时伸手一摄，将留给自己的玉简拿到了手中，迅速查看起来……
※※※
半个月后。
一座险峻的山峰上，飞鸟难渡，重岩竞秀，深涧之中，遥闻猿鸣阵阵。
许是这个缘故，这座山峰，在当地正是叫做“猿峰”。
这是燕犀城治下，靠近九嶷山的一处偏僻角落。
“咄。”
最后一面阵旗立下，虚空微微一震，防御阵法已然布设完成。
裴凌看向身侧的玉雪照：“进去。”
玉雪照点头：“好。”
于是，一人一狐走进阵中。
待阵法封闭之后，裴凌取出虚天界种催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四周景物重归于清晰，却见白云连绵，如山如海……他已然进入“小自在天”。
环顾了一圈四周，熟悉的云海、天际金光，以及此地的宁和气息，令裴凌不禁略微放松下来。
他花了点时间调整状态，与此同时，心中暗忖，修为达到元婴后期，可以凝聚法相了。
法相的强弱，在于入道之后，底蕴的积累。
底蕴越是深厚，凝聚出来的法相，也越凝实，其威能，自然也更为强大。
根据圣子血座传承中的描述，法相的凝聚，是以命格载“法”，以元婴为“相”。
他是三劫天道道基，一品金丹，上品仙婴，本就已将每一步走到了极致，底蕴绝不下于九大派中的任何一位继承者。
而之前学塾中的那桩“诡异”，又让他的“法”进一步增强。
眼下，裴凌底蕴之强，只怕已经在九大派所有继承者之上。
这么想着，裴凌便从储物囊中取出各样凝聚法相所需的天材地宝。
当初正位圣子之后，虽然说因为时间仓促，导致他匆忙离宗，手头严重缺少化神所需之物，但元婴期凝聚法相的材料，宗主与宗主夫人却送了不少。
准备好所有需用之物后，裴凌打开系统面板，很快便从中寻到一门名为【诸常无垢圣篇】的功法。
这是重溟宗圣子血座传承中，凝聚法相的法门。
由于不知道凝聚法相需要多久时间，是以裴凌犹豫了一阵，便没有给法衣打入法力。
反正这里是“小自在天”，系统再怎么捣乱，也就是给他赠送师尊药清罂。
而药清罂性情极为温和，对他这徒弟向来宽容，最大的处罚，也就是将他轰出“小自在天”罢了。
于是，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诸常无垢圣篇】。”
系统迅速响应：“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
重溟宗。
天亘飞宫。
正殿。
宝座上坐着苏离经的一道化身。
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以及九阿厉氏三家家主也各有一道化身在下首。
此刻，苏千涯正在禀告：“……特殊体质一百七十九人，药材……矿藏……法宝……符器……如今都已装载法舟，运回宗内，不日便可清点入库。”
紧接着，司鸿氏家主也上前禀告道：“司鸿氏的收获为……”
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后，他才念完清单，末了同样表示，这些东西，都已经运回重溟宗，随时可以清点入库。
最后，宗主与苏千涯、司鸿氏家主的目光，都看向了厉无咎。
厉无咎平静的说道：“禀宗主，厉氏这些日子，摧城拔寨，屠城灭族，战绩如下……”
苏离经听着，面色平静，厉氏说的这些，都是无始山庄跟轮回塔在前面冲锋陷阵，厉氏弟子跟上去装模作样的施展一番术法，旋即写入战报，拿来邀功罢了。
而且迄今为止，他都没有看到裴凌现身！
于是，苏离经打断厉无咎的禀告，说道：“讨伪大战如今正如火如荼，九大派继承者，皆已倾巢出动，身先士卒。”
“新晋圣子裴凌，怎能避战不出？”
“召回圣子，令其即刻上战场，扬我圣宗威名！”
“若是厉氏无法召回圣子听命，就交出其命魂灯，由本座亲自下令。”
厉无咎闻言，心中一沉。
此番正魔大战，苏离经格外针对他们厉氏，起初的时候，他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但正魔大战正式开始之后，几乎到处都能听到裴凌的事迹。
这也是他们厉氏树大根深，且实力够强，否则发生那样的事情，宗主早就将整个厉氏夷族！
想到这里，厉无咎也是心中生怒，裴凌那小子，都已经迎娶了他女儿厉猎月，竟然还敢嫌不够，又去对宗主夫人下手……
最重要的是，对方到底是怎么成功的？
厉无咎定了定神，尔后说道：“禀宗主，圣子正在执行一件任务，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脱身。”
“只要任务完成，他立刻就会前来参战，绝无避战之意。”
苏离经面色一冷，截口道：“圣子执行任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到现在依旧一无所获，那就干脆放弃！大战当前，没有什么任务比参战更重要。”
“三天。”
“本座顶多再给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圣子必须出现在战场上行！”
“否则，耽误战局，造成圣宗利益损失，一切后果，都由厉氏负责！”
厉无咎眉头大皱，裴凌是九阿厉氏日后执掌圣宗大权的关键，却是绝不能有事。
眼下，只能花费灵石替其拖延时间……
他当下点头道：“厉氏会立刻催促圣子尽快完成任务，若是耽误了战局，厉氏自会赔偿宗门。”

第七十六章：宗主太多管闲事。
片刻后，议事结束，三名家主的化身瞬间消散，归回本尊。
九嶷山前线，正在大营之中处置军务的厉无咎微微一动，抚额片刻，旋即知道了天亘飞宫中的经过，他眉宇之间顿时闪过一抹阴鸷，吩咐左右：“请诸族老来。”
须臾，厉氏此番出战的高层，如厉无定之流陆续抵达。
等人都到齐之后，厉无咎打开大营的防护阵法，确定阵法运转正常，已然隔绝内外，才语气低沉的说道：“方才宗主在宗内召见，用去老夫一道化身。”
“苏氏与司鸿氏，最近收获巨大，除却自家中饱私囊外，还运送了大批物资回宗入库。”
“而我厉氏迄今为止，非但几乎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还战死了不少族人。”
“此外，宗主还要求圣子立刻中断任务，参加大战。”
厉氏族人闻言，顿时陷入一片沉默，气氛压抑无比。
片刻之后，一名族老忽然问道：“圣女没来？”
厉无咎摇头道：“猎月前番与素真天天姬交手后，有所感悟，如今正在突破，这几日不便打扰她。”
一听家主之女有事不在，厉氏族人猛然爆发了起来。
“宗主欺人太甚，活该做个绿乌龟！”一名年轻的族老神情暴怒，“以司鸿倾嬿的实力，若非自愿，圣子当时不过结丹，如何可能得手？！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宗主多管闲事！”
“没错！司鸿倾嬿被我厉氏圣子采补，与他苏离经何干？”
“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全天下都知道了苏离经的宽容大度，他做什么不能将错就错，收些灵石了事，还要硬抓着不放？”
“圣子就算年少轻狂了点，毕竟是攀登过万族血梯、入传承殿，得到诸位祖师认可的新血。按照宗门规矩，圣子圣女的处置，哪怕宗主也无法自专，必须禀告传承殿，由诸祖师裁断。这等小事，又不是欺师灭祖改换门庭，苏离经身为宗主，就不能为宗门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是这个道理！圣子才多大年纪？年轻人不懂事，偶尔犯点错都是人之常情。”
“算起来圣子还是个孩子……”
“哪有小孩子不淘气的……”
“宗主长年居住天亘宫，鲜少与宗主夫人照面，他自己不知道哄着点正妻，还不许正妻另外找慰藉？宗主夫人都没有对圣子喊打喊杀，要他冲锋在前，越俎代庖！”
众人越说越肆无忌惮，刚开始还只是指责苏离经咎由自取、斤斤计较，说着说着，就渐渐变成了：“上一代圣子圣女之争，我厉氏天骄受到苏氏与司鸿氏的联手算计，于攀登万族血梯前夕陨落。以至于这两百多年来，圣宗大权，皆为那两家所执掌，明里暗里打压我等。”
“若非诸位老祖坐镇，又有猎月崛起，只怕我厉氏早已是元气大伤！”
“如今圣子以结丹修为，采补司鸿倾嬿，这是给我厉氏长脸……”
“说得好！司鸿倾嬿再怎么说，也是出身、修为、手段都能与苏离经一较高下的宗主夫人，圣子能够采补她，不管她是否自愿，都可见圣子手段。算算年纪，圣子才多大？便有如此战绩，苏离经还要纠缠不休，简直不识抬举……”
“等往后圣女接任宗主，再给这两家好看……”
等众人骂够了，厉无咎顿时摆了摆手。
顿时，族人们安静下来。
只听厉无咎说道：“这笔账，我等当然会记下来，等待日后清算。”
“只是宗门规矩，苏离经还是宗主一日，我厉氏，必须听命。”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是这场讨伪大战，厉氏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
“第二，就是宗主一直抓着圣子的事情不放，又该如何处置。”
“你们可有什么看法？”
众人对望一眼，窃窃私语片刻后，一名族老开口说道：“家主，圣子的事情很好解决。且不说我厉氏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就说我厉氏今日之所以会处境如此艰难，好处全没有，冲锋陷阵之事全都有，就是因为上一代圣子圣女之争的落败。”
“因此，绝对不能放弃圣子。”
“只要熬过这几十年，等圣女承位，我们的损失，我们的委屈，我们的付出，都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否则的话，就算圣女继任宗主，也必须从苏氏或者司鸿氏中挑选一家分权，行事多有牵掣，这些年来的布局，岂非打了水漂？”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我等愿意交出圣子，宗主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拖着。”
“反正怠战的惩罚，也不过是交点灵石。”
“现在真正的问题是，宗主将油水都分给了苏氏与司鸿氏，我们厉氏想要有所收获，必须另寻他法。”
“现在战场都在九嶷山境内。”此刻，又有一名族老出列说道，“既然九嶷山这边的资源分布，都已经被苏氏与司鸿氏控制，那我等不如更换战场，去燕犀城、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以及素真天境内？”
众人略作思索，都是微微颔首。
有族老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伪道如今越来越多的修士赶来九嶷山，其他四宗守备削弱，反而有机可趁。不过，此事不能明着来，毕竟宗主之命，是要我等正面对抗伪道。”
厉无定缓缓开口：“宗主不是想让圣子参战么？那就用圣子的名义去好了。”
“我厉氏的主力，还是留在正面战场，跟在无始山庄、轮回塔后面谋取战绩。尔后暗中抽调精锐，去伪道其他四宗屠城劫掠，如此既能堵住宗主的口，又能获取资源，还能助圣子传扬威名，正是一箭三雕。”
厉无咎环顾一圈，见众人都无意反对，自己心中也是满意，遂微微点头：“好！就这么做。”
“不过，派去的精锐，行事必须做的像一点。”
“否则叫人一眼看出破绽，便毫无意义。”
厉无定说道：“家主放心，圣子行事风格虽然肆无忌惮，时常出人意料，但用心揣摩之下，若要模仿，却是不难。”
厉无咎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你安排，尽快去办。”
吩咐完此事，又商议了些族务，这场临时商讨，便告解散。
等众人离开，厉无咎略作思忖，取出一张似真似幻的玄色符箓，输入法力催动。
很快，这张符箓微微一动，传出一个苍老之中透着威严的语声：“何事？”
“老祖。”厉无咎忙道，“我要知道裴凌那边现在的情况……”

第七十七章：元婴法相。
“小自在天”。
云海连绵，天际金光璀璨，渲染深浅不一的金色。
裴凌立于云上，开始凝聚法相。
“叮咚！检测到修炼【诸常无垢圣篇】需要碧心叠石、苒迷花、苍冥泉精、冥灵烟魂玉……”
“叮咚！检测到碧心叠石、苒迷花、苍冥泉精、冥灵烟魂玉……”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
伴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身体控制权失去，裴凌立时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运转【诸常无垢圣篇】。
他的心神逐渐沉入紫府，内视元婴。
元婴前期，元婴只是一个头颅；中期，则会长出躯干；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尊与自己本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元婴。
其身侧环绕着一柄厚重华美的长刀，刀身犹如夏日暗夜，漆黑的底色上，遍布星辰般的寒芒，正是其本命九魄刀。
修为达到元婴之后，本命器物便可收入元婴之中养炼，关键时刻，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直接取用。
此外，主人也能随意取用本命器物的力量。
这时候，在功法的运转之下，元婴缓缓睁开双眼。
九魄刀中的血煞之气，灌入元婴，使其周身染上一层血色，而九魄刀则一下子衰弱下去。
接下来是咒力……
元婴融合咒力之后，面容依旧，气质却发生了极大的改变，阴沉、冷酷……原本的人性顷刻之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非人的气息，与当初的咒鬼，有着相当的仿佛……
尔后，神通、术法、以及裴凌正位圣子之时，从九大派赢来的道蕴……
每融合一种力量，元婴便多出一分变化，等所有力量全部融入元婴之后，这尊刚刚还与他本相一般无二的元婴，肤色已经化作五色交融，双眸皆为血色，十指指尖则是咒文隐隐，通身散发出阴冷、凶戾、暴虐的气息。
此刻，功法还在继续运转，裴凌头顶顿时浮现出一座庞大的道观虚影。
紧接着，道观虚影之中，又徐徐浮现出一座学塾，两座虚影看似重叠，却又泾渭分明，其气息强大而诡谲，隐约传出幽幽之音。
裴凌的元婴倏忽从其眉心跃出，尔后飞到空中，落入两座虚影之内。
很快，元婴与虚影开始融合。
摆放在裴凌四周的碧心叠石、苒迷花、苍冥泉精、冥灵烟魂玉等等，一份份升入空中，被虚影与元婴吞噬……
足足过了三天后，裴凌头顶上方，虚影与元婴皆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几乎充塞了整个“小自在天”的灰雾。
灰雾混沌，看不清其中情形。
只能感觉到，雾气之中，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气息越来越强，起初，似与“小自在天”合一，不断汲取着这方天地的力量。
之后，便有强大的脉动传来，咚、咚、咚……伴随着心跳般的脉动，雾气中的力量，开始逐渐超脱这方小世界。
没多久，所有的灰雾开始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哗啦、哗啦、哗啦……仿佛潮汐般的动静，响彻“小自在天”。
酝酿良久，灰雾最终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旋转，在漏斗下，立下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雾柱。
随着灰雾越来越凝聚，瞬间，雾柱化作一尊参天巨像。
其面容与裴凌完全一致，皂靴玄袍，双眸湛湛，令人惊异的，是其肤色纯白一片，没有丝毫血色，隐约可见细小如蚁的咒文，在肌肤之中蠕动、游走。
黑袍白肤，咒文若隐若现，望去格外诡谲。
而气息却不复之前的奇诡暴虐，宛如返璞归真般，充满了平和宁静，仿若四周的天地，彼此之间浑然一体。
元婴法相凝聚成功！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身体恢复控制权，裴凌的法相猛然睁开双眼。
瞬间，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压抑无比，似山雨欲来。
裴凌立时感觉到，自己现在若是以法相对敌，可以随意借用周围天地的力量。
甚至他不需要施展任何术法和神通，便能轻松击败没有法相之前的自己。
正思索着，裴凌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来势汹汹，似乎随时都要沉睡过去。
他心中一惊，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凝聚法相，在“小自在天”逗留时间太长，再不出去，就会在“小自在天”里一直沉睡下去。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庞大的法相刹那收入体内，尔后迅速催动虚天界种。
四周景物一阵扭曲晃荡，须臾，他返回了猿峰之上的阵法内。
就见阵法内外一切如常，山风猎猎，猿鸣声不绝于耳。
玉雪照守在一旁，神色颇为无聊。
刚刚还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的困意瞬间消失，裴凌望向掌心，第二枚虚天界种徐徐消散。
他心下沉吟，上次凝婴，已经用去一枚虚天界种，此番凝聚法相，又用掉了第二枚虚天界种……现在，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枚虚天界种了。
接下来，除非遇见必死之局，否则的话，他会将这枚虚天界种留到化神的时候再使用。
环顾了圈四周，裴凌暗自盘算：“我这次凝聚法相，用了差不多三天时间。”
“但在系统托管期间，完全没有感觉到困意，反倒是修炼结束之后……”
“看来，系统托管期间，我能免疫‘小自在天’里的沉睡？”
他暗暗揣测，刚才在“小自在天”里困意太强，根本无法思考，只得赶紧离开，眼下回到燕犀城境内，脱离了那种强烈的困倦，他这才察觉到了问题。
只不过，眼下手里已经只剩最后一枚虚天界种，他化神材料都还没弄齐，却是舍不得拿来测试。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起身，正准备找地方测试一下法相的威能，储物囊中忽然传来动静。
他打开一看，就见一张特制的符箓正在闪烁微光，这是厉氏与他远距离联络的符箓。
裴凌面色顿时微微凝重，眼下不出意外，宗主定然在四处调查他的下落。
而厉氏在这种时候与他传音，多半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已经催动符箓。

第七十八章：角色扮演。
符箓之中立刻响起厉无咎的声音：“裴凌，你现在方便么？”
裴凌道：“方便，父亲可是有什么吩咐？”
厉无咎沉声说道：“讨伪大战战况激烈，宗主要你前往参战，此事，厉氏已经为你推掉。”
“接下来注意，不要去九嶷山，不要回重溟宗，也不要去伪道其他四宗的地界。”
裴凌面色迟疑，九嶷山与重溟宗，不用厉无咎说，他接下来也肯定不会再去的。
但正道其他四宗……他接下来的打算，正是借道燕犀城，尔后去琉婪皇朝炼丹，尽量多救助一些凡人……
不过，能让九阿厉氏特意传音提醒他此事，定然是有着什么非常重要的原因。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试探性的问道：“父亲，这是为何？”
厉无咎说道：“别问那么多，照老夫说的做就是。”
裴凌微微皱眉，但还是说道：“好，我知道了。”
又说道，“父亲，我前些日子得到机缘，修为有所进步。不知可否给我一些化神所需之物？”
“化神？”厉无咎有些意外，“你刚刚晋入元婴中期没多久，考虑化神，还早了点。”
“当然，这些东西提前给你也是无妨。但宗主如今对我厉氏盯的很紧，现在给你送化神所需之物，非常冒险。”
“而且你所得机缘，确定没问题？”
“以你的底蕴，化神是早晚之事，千万不要为了急功近利，揠苗助长。此举完全就是浪费你的积累与资质。”
“如今你已是圣宗圣子，前途远大，来日方长，眼下苏离经在位，你暂且忍耐，顶多数十年，猎月接掌圣宗，到时候，自会迎你归来，届时诸般资源，你大可任意取用。”
“就算要报复苏离经与苏氏，也大有机会。”
“切莫在此刻任性使气，自绝前途！”
“明白么？”
裴凌点头道：“是。”
厉无咎“嗯”了一声，旋即语声微冷，警告道：“老夫知你年岁尚轻，血气方刚，难免贪玩。”
“但既然已经与猎月结为道侣，自当收敛心性，莫要再做出胡闹之事。”
“我女儿身份容貌资质，难不成还辱没了你？”
“此番宗主夫人之事，既然已经过去，老夫也不想多说什么。”
“但，绝无下次！”
裴凌面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跟素真天天姬之事，岳父他应该不会知道……
于是，他立刻说道：“是，父亲放心，我不会对不起猎月的。”
厉无咎淡淡说道：“那就先这样，接下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别暴露身份，否则但凡留下蛛丝马迹，都可能会被宗主找到。”
“是！”
话音未落，符箓迅速熄灭下去。
见厉无咎已经切断传音，裴凌收起传音符，微微沉吟：正道五宗去不了，重溟宗地界也肯定不能回，鱼龙混杂的万虺海有幽素坟盯着……眼下，他能选择的地方，只有三个。
轮回塔、天生教以及无始山庄。
这三个地方，他没有特别的偏好，随便去哪。
但想要弄到化神材料……
他有天生教真传弟子康少胤的命格，最好的选择，自然便是去天生教！
想到这里，裴凌看了眼身侧百无聊赖，正昏昏欲睡的玉雪照，顿时吩咐道：“接下来，你不用扮我妹妹了，扮我炉鼎。”
“啊？”
※※※
天生教。
祭坛昼夜喷吐血煞火光，映照整座城池。
距离祭坛极近的一座府邸，后院。
琪花瑶草掩映婆娑，八角凉亭静静矗立草木深处，四周垂下鲛绡珠帘，遮蔽视线，只能看到内中影影幢幢的人影。
一名白袍金环的弟子，眉心宝石通体蔚蓝，快步穿过枝叶簇拥的小径，至亭前行礼：“少教主，修士王高的相关消息，已经全部调查完成。”
说着，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鲛绡后的人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讨伪大战爆发，教主都亲自上前线坐镇。
少教主更是身先士卒，前段时间一直在九嶷山境内活动，甚至多次深入敌境，怎的忽然返回宗门闭关？
而且，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去调查一名散修？
正想着，却听帘后传来嵇长浮的语声：“说。”
这名弟子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说道：“回少教主，天下叫王高的修士很多。但少教主遇到的那位，应该是琉婪皇朝最近一次论丹大典的魁首。”
“此人精通丹道，所炼丹药，不论难易，皆为极品，从无失手。”
“前些日子，九嶷山彻州邈城原本已经耗尽丹药，陷入绝境，却忽然得到大量极品辟邪丹，甚至还能支援其他城池，定然是出自此人之手。”
“也正是那些极品辟邪丹，我等才能确认，此人便是皇朝论丹大典的魁首。”
“只是，那位魁首丹师虽然丹道造诣惊人，本身修为却不高。”
“其参加论丹大典的时候，才不过筑基。”
“就算在皇朝以及‘小自在天’得到机缘，算起来如今顶多结丹。”
“别说实力超过琉婪皇朝的四公主终葵镜伊，就算是突破元婴期，都不太可能。”
“这是其唯一不符合少教主所言的地方。”
“此外，这段时间，那位丹师一直没在邈城露面，甚至整个九嶷山境内，都没有再发现对方的身影。”
“是以目前无法判断其行踪。”
亭中沉默了一阵，片刻后方道：“继续查。”
“这王高的真正身份，未必是伪道五宗出身，甚至，未必是人族！”
弟子躬身道：“是！”
语罢，见亭中再无吩咐，他遂行了一礼，悄然告退。
后院重归寂静，鲛绡飘摇之际，露出些许奢华情形。嵇长浮白袍金环，眉心空缺的宝石，已经重新镶嵌了一块天意玉。
只不过，这块天意玉，很明显没有从前那块莹润剔透。
他面容俊朗，身形高大，此刻随意的靠坐在软榻上，一名容貌姣美、身段玲珑有致的绝色少女，身披轻纱，衤果露出欺霜赛雪的双臂，坐在榻头，让嵇长浮靠坐在自己怀里，正用柔荑般的十指，为其轻柔的揉按着额角。
此外还有两名同样美貌绝伦、神色妩媚顺从的纱衣少女，跪坐在榻前，一人手捧果盘，一人玉手执壶，皆以迷醉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嵇长浮。
仿佛眼前的男子，是她们平生挚爱。
除却他之外，这天下所有人，都是脚底泥，唯独眼前是天上云，是情之所钟，魂牵梦萦。
再远一点的地方，则是三名月貌花容的宫装少女，分别拿着琵琶、玉笛以及骨筝，素手调弦，顾盼之际，眼角眉梢都在嵇长浮周身游弋，情意绵绵。

第七十九章：我是康少胤。
若是以往，嵇长浮定然早已将这些品质不俗的炉鼎揽入怀中，恣意把玩，但现在，他已经完全记不得如何与炉鼎欢好，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初入风月的雏儿一样，美貌炉鼎环伺在侧，却无从下手。
嵇长浮眉头微皱，须臾，在众多美人含情脉脉的注视下，他淡声吩咐：“都下去。”
众炉鼎缠绵悱恻的眼神，顿时变得非常幽怨，却丝毫不敢违抗，皆柔声道：“是。”
尔后，迅速收拾乐器等杂物，莲步姗姗、袅袅婷婷的退下。
亭中只剩下嵇长浮一人，他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上次学塾“诡异”的经历，他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底蕴大降，不仅法相衰弱了一大截，如今极为虚浮，就连最基本的双修之法、采补之术，都全部遗忘。
当然，他身边不缺女人，后者只需要重新修习一番，多费些时日，便能弥补回来。
真正重要的，是他的法相！
眼下想要恢复实力，只有两条路：第一，去浮生境，寻回自己遗失的力量；第二，走一趟永夜荒漠，让自己变得更加尊贵。
想到这里，嵇长浮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立时吩咐道：“传话所有未去九嶷山的真传，前来觐见。”
传音符中的声音恭敬道：“遵命！”
※※※
天生教。
秋坛治下。
涌山。
山岳连绵，烟岚萦翠。
一架做工考究、镶金嵌玉的步辇从空中飞过。
步辇内，锦毡铺地，云床牙枕，装饰奢华，裴凌已然化作康少胤的模样，也换上康少胤储物囊中的白色长袍，头戴金环，眉心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周身气息流露，正是结丹期。
他身侧跪坐着玉雪照，梳着百合髻，换了一套浅粉色纱衣，衣料单薄，除却胸口、腰间有些遮掩外，其他地方都一览无遗。
玉雪照现在的脸色很不高兴，这狗主人硬逼着她扮炉鼎不说，竟然还让她穿这样的衣服……
岂有此理！
她可是堂堂青要山血脉！
等血契期限结束后，一定要这狗主人跪下来磕头磕到死！
这个时候，裴凌正盯着玉雪照打量。
这小妖狐平时捣乱归捣乱，到底是狐族，这姿容是真的出众，虽然年少，但举止之际，自然流露的媚意，与本性的矫健跳脱糅杂，丝毫不显违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只不过，好像还缺少了点什么？
沉吟片刻，裴凌很快意识到了问题。
天生教以人为贵，视异类如草芥。
哪怕是青要山血脉，在妖族之中属于贵胄，但在天生教眼里，也不过是比较上乘的炉鼎与材料罢了，不可与人族混为一谈。
但玉雪照化形之后，与人类少女一般无二，外表看不出来任何区别，毫无妖族特色，如此扮作他的炉鼎，在天生教行事，岂不是叫人一看就心生疑虑？
于是，裴凌顿时吩咐：“将狐耳与尾巴都露出来。”
玉雪照闻言，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旋即面色一红，顿时大怒：“狗主人，你休想！”
眼见小妖狐这般不听话，裴凌眉头一皱，然而二话不说，直接一把将玉雪照制住，按在自己膝头，然而另一只手，狠狠打向对方的屁股……
啪啪啪……
“啊！狗主人！放开我……”
“啊啊……狗……主人！主人！别……别打了……”
“我听话……听话……”
很快，玉雪照便屈服在裴凌的淫威之下，露出毛茸茸狐耳，裙下也拖出蓬松的尾巴。
望着面前终于有了“妖族特色”的玉雪照，裴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又道：“此处已经是天生教地界，接下来，你必须演的像一点，不然的话，别怪我这个主人心狠手辣。”
玉雪照面色屈辱的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旁，什么都没回答。
就在此刻，前方出现一座群山环抱中的大城，城池的上空，一座白色祭坛静静悬浮。
那祭坛极为高大，仿佛是一座凭空飞起的巨大山峰。
祭坛的顶端，垂下无数骨制锁链，链接在整个祭坛的基座上。
靠近一点，就发现这座祭坛风格古朴，仿佛已经经历了万载岁月，岁月痕迹攀爬在每一个角落，需要非常好的眼力，才能看出其上巨大的“秋”字。
这是天生教秋坛。
步辇加快速度，飞至祭坛之前，顿时，虚空之中，传来一股抗拒的力量，令步辇无法寸进。
下一刻，裴凌头上的金环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波动。
旋即一道强大的神念从祭坛之中散出，迅速扫过金环与步辇，确认无误后，大阵迅速打开。
裴凌不动声色的按了下金环，令其收敛气息，旋即操控着步辇，飞入秋坛大阵之内。
他现在有【血无面】伪装康少胤的外貌与气息，又有【蚀日秘录】替代了康少胤的命格，无论任何方面，都没有丝毫破绽。
当然，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选择先来天生教的分坛探探底，没敢直接去天生教的总坛。
步辇刚刚飞入秋坛之内，便立时有一名白袍修士飞上来迎接，这修士容貌平平，修为乃是结丹期，踏空而立，朝步辇行了一礼，尔后说道：“方才察觉到总坛命环波动，不知是总坛哪位师兄驾临？”
裴凌看了眼玉雪照，玉雪照撇了撇嘴角，代为说道：“我家主人，名为康少胤。”
康少胤？
康真传！
那修士面色微变，总坛的真传弟子，修为不说，出身皆是不俗，且定然深得长辈钟爱，才得以位列真传，却是万万不能怠慢。
他当下再次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秋坛丁化安，见过康师兄。”
“师兄行路辛苦，还请随我来歇息一番。”
片刻之后，步辇在丁化安的带领下，到达了祭坛侧面的一座洞府前。
这座洞府外观望去与祭坛几为一体，散发出古朴、悠久的气息。
“此地是秋坛诸洞府中专供真传师兄师姐所居之处。”丁化安侍立在侧，恭敬介绍，“还请师兄在此暂且落脚，若还有什么事情，请师兄尽管吩咐。”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故作随意的问道：“此处库房，可有这些材料？”
说着报了几个名字。
丁化安闻言微微一怔，这些材料，有一部分他不太了解，但其中有两味，乃是化神必需之物，名气不小。康真传还只是结丹修士，竟然要用到化神级别的材料？
只不过，天生教以出身论尊卑，康少胤乃总坛高层之子，又深得其父宠爱，扶持成为真传，不管他要这种高阶材料是真有用途，还是恣意浪费，都不是丁化安一个分坛弟子所能置喙的。
于是，他也不敢多问，只说道：“我这就去库房找找。”
等他离开之后，裴凌方才搂着玉雪照的纤腰，施施然从步辇中走出来，缓步走入面前的洞府。

第八十章：尊贵。
洞府内红毡朱柱，处处可见奇珍异兽皮毛、牙齿、角爪的装饰。
诸般奢靡陈设之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正中一座池塘，开凿引渠，注入温泉水，水中栽种耐热的水生花草，又有灵鲤游弋其中，水汽蒸腾之际，一张大床，四周垂下粉色床幔，漂浮其上，载沉载浮。
裴凌神念扫过，很快确认此地没有任何异常，但毕竟是天生教的地盘，却容不得有丝毫大意。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保持着【蚀日秘录】的运转，同时传音玉雪照：“接下来好好扮演炉鼎，不要叫人看出破绽。”
闻言，玉雪照心中大怒，狗主人欺人太甚！
但一想到之前的教训，她只得委屈的说道：“知道了……”
说着，小狐妖面色羞红的上前，依偎进裴凌的怀中，坐到了他膝头，胸前的柔软，紧贴着对方的身体，望去有一种弱不胜衣的娇媚……
裴凌顿时一怔，他只让玉雪照扮好炉鼎，多配合一点自己，没让对方这么……嗯，这样很好，这才是一只合格的妖宠！
于是，他一把揽住玉雪照的纤腰，好让自己抱着更舒服一点。
由于此地是天生教，为防万一，裴凌没敢直接使用系统托管修炼，故此，只是一边抱着玉雪照，一边自行修炼【蚀日秘录】。
如此半个时辰后，洞府外有人求见。
裴凌心念一动，禁制打开，顿时，一名中年华服女修带着两名弟子缓步走了进来。
这女修通身气息亦是结丹，梳着盘桓髻，斜插步摇，入内后，对裴凌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浅笑，柔声说道：“康真传，许久不见，都这么大了。”
裴凌神色平静的点头：“白执事。”
他在前来秋坛之前，就已经用【惑魂神通】，从天生教治下弟子口中，得知了秋坛的大概情况。
是以此刻略作辨认，就认出了此人乃是秋坛执事白雅屏。
其与康少胤还有些渊源，生父乃是康少胤之父的师弟，只不过生母出身寒微，仅仅是一个绝色女奴，所以出生之后，不受重视，总坛也待不下去，被打发来秋坛常驻。
由于这个缘故，白雅屏对总坛之人向来恭敬殷勤，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回到父族。
裴凌之所以选择前来秋坛，就是为了尝试能不能通过她，尽快弄到化神材料。
此刻白雅屏微微颔首，扫了眼裴凌怀中的玉雪照，但也没当回事。
豢养妖族炉鼎，在天生教只是寻常之事，虽然这妖狐似乎血脉不错，但以康少胤的真传身份，反而极为正常。
毕竟堂堂真传怎么可能看得上普通妖兽？
她略作思索，旋即说道：“你所需之物，我方才已经看过库房了，秋坛全部都有。”
“只不过，按照教规，你如今才只有结丹，其他也还罢了，那两味化神材料，却不能给你。”
“除非你更加尊贵。”
“这是教中规矩，秋坛也是无可奈何，希望你莫要生气。”
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狐疑，更加尊贵？这是个什么条件？
康少胤乃是真传，在年轻一代中，地位仅次于少教主嵇长浮。总不可能只有嵇长浮才有调动化神材料的资格？难道是修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条件？
他如今扮演的是天生教真传，无论是嵇长浮还是眼前的白雅屏，都提到过“尊贵”，很显然，对于天生教弟子来说，这是个常识，却不好直接询问……
于是，裴凌说道：“我知道了。”
既然秋坛有自己要的东西，只是康少胤资格不够，无法获取，那就简单了。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提升自己的资格……
等回头找个机会，用【惑魂神通】，找几名天生教弟子打探一下情况，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见他没有发怒之意，白雅屏暗松口气，旋即又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现在少教主有令，命康真传你前往总坛觐见。”
一听说要去总坛，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他现在身份的伪装没有任何问题，至少在秋坛畅通无阻。
但如果遇到与康少胤相熟之人，又或者，总坛那边什么老家伙，却未必有把握丝毫不露破绽。
于是，他立刻说道：“我有伤在身，需要休养几日。等伤势恢复之后，再去总坛拜见少教主。”
白雅屏点了点头，尔后道：“此事我不便置喙，还请康真传自行斟酌。”
裴凌道：“我知道。”
接下来白雅屏再无他话，带着弟子，告辞而去。
重新关闭洞府禁制，裴凌渐渐皱起眉头。
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已经回到天生教的总坛？
对方忽然找康少胤做什么？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沉吟，嵇长浮的修为早已达到元婴后期，而康少胤不过只是结丹中期的真传，唯一能入嵇长浮眼的，多半就是那一手铸器上的造诣……
然而以嵇长浮的身份，天生教那些成名已久的铸器师，大可任意驱策。
唔，难不成，嵇长浮此番铸器的要求，有些特殊？
裴凌忽然想到康少胤最擅长铸造的器物，露出微哂之色。
反正有系统在，只是铸器的话，自己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当然，只要嵇长浮不亲自来找他，他是不可能主动去见嵇长浮的。
思索片刻之后，裴凌暂时将此事抛到一边，继续修炼。
※※※
天生教总坛。
纱幔重重的室内，嵇长浮盘坐软榻，正在看着一幅镂金刻玉，栩栩如生的春宫图。
图中人物跃然纸上，随着他目光到处，便开始了动作……
就在此刻，一名只着轻纱的女修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这是嵇长浮的炉鼎之一，丹葶。
“主人，归横秋真传和楚摩真传到了。”丹葶眼送秋波，眉目传情的说道。
嵇长浮收起春宫图，淡淡吩咐；“将人带进来。”
天生教跟重溟宗不同，重视出身，对于后天的努力，不能说完全不看重，却都是建立在出身优渥的基础上。
故此，只要出身足够好，成为真传就很容易。
这种情况下，教中真传数量要比圣道其他三宗多出不少。但也因此，真传实力参差不齐，彼此之间差距悬殊。
如任濯鳞那等真传，底蕴实力极其深厚，哪怕是嵇长浮在修为跟对方一样的时候，也会感到不小的威胁。
而如康少胤那种徒有身份，然而资质精力却都浪费在铸器那种旁门左道上的真传，实力大概就跟重溟宗的上三脉脉主相当。
眼下讨伪大战战况正自炽热，还留在教中，未曾前往九嶷山参战的真传，绝大部分，都是实力偏弱的那一类。
当然，他这次要做的事情，也不需要这些跟去的师弟师妹有多厉害。

第八十一章：找上门来。
片刻后，丹葶带着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进来。
两人皆着白袍，头戴金环，那男修容貌气质都有些阴柔，一双眼睛阴恻恻的，给人一种潮湿阴冷之感，仿佛是某种蛇虺。他眉心宝石呈赤红色，犹如开始凝固的血滴。
这是真传楚摩。
女修身量高挑，甚至比楚摩还高了半个头，眉眼秾丽，神情略觉娇纵，眉心宝石蔚蓝如海。
两人的修为都是结丹巅峰，但比起重溟宗、轮回塔、无始山庄同境界的真传，气息却是分明弱了一截。
“少教主。”至嵇长浮身前不远处，两人停住脚步，躬身行礼。
嵇长浮微微点头，说道：“天意令尔等此刻留在教中，便是要助我成就大事。”
“接下来，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们随我一起。”
二人应道：“是。少教主乃天意所钟，必能心想事成。”
天生教的尊卑贵贱，划分十分严格。
少教主之命，作为真传弟子，没有足够的理由，不能拒绝。
因此，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此刻都只能一口应下。
却听嵇长浮又道：“你们先下去收拾一下，半个时辰之后便出发。”
“此行极为重要，尔等必须保密，否则以下欺上，天意难容。”
二人恭敬道：“是！”
接着，见嵇长浮没有其他吩咐，遂告退而去。
目送他们离开，嵇长浮端坐榻上，微微摇头。本来那王高若是应下他的邀请，此刻便毋须如此麻烦。
但现在，却不得不好生筹划……
只是仅仅两位真传，还是有些不够……
想到这里，他唤来丹葶询问：“除了这二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真传未曾上战场？”
丹葶屈膝禀告：“主人，刚刚秋坛传来消息，康少胤真传眼下就在秋坛，但他自称有伤在身，不愿过来。”
康少胤？
上次涉及幽素坟的浮岛机缘后，对方就销声匿迹，他还以为那小子已经死了！
不过，也确实没听说康少胤的命魂灯熄灭……
想到此处，嵇长浮吩咐：“什么伤势需要留在分坛，却不来总坛救治？让人再去请一次，如果他还是不来，那等半个时辰后，我便亲自去一趟。”
丹葶忙道：“是！”
※※※
秋坛。
奢华的洞府内，裴凌正在修炼，玉雪照仍旧躺在他身侧，柔软的身体，紧紧依偎。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来求见。
裴凌眉头一皱，但还是打开了禁制。
须臾一名年长修士走了进来，拱手道：“康真传。”
“裘副坛主？”裴凌望着来人，略一辨认，很快认出了其身份，起身行礼。
来人点了点头，尔后说道：“少教主有请，还望康真传尽快前往总坛。”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嵇长浮现在急着要见康少胤？
这下有点麻烦了，他还打算用康少胤的身份谋取化神材料，眼下嵇长浮这关若是过不了，化神材料是想都不用想了。
略一犹豫，他顿时说道：“好，但我刚刚抵达秋坛，需要收拾一下。”
副坛主没有再说什么，微微颔首后，便直接离去。
裴凌当下吩咐玉雪照：“去找几名天生教弟子过来。”
玉雪照哼了一声，尔后整理了下裙裳，离开洞府。
片刻后，她带着十几名天生教弟子回来。
这些人的修为气息，都只有筑基层次。
等洞府禁制重新关闭后，玉雪照非常懂事的再次躺回裴凌怀中。
十几名天生教弟子有些惶恐的恭敬行礼。
裴凌眼中瞬间流露出极为纯粹的恶念，语声蛊惑的说道：“告诉我，嵇长浮与我之间，有没有什么恩怨？”
这十几名天生教弟子目光瞬间茫然起来，很快，就被裴凌的恶念侵蚀，纷纷说道：“少教主修为比康真传高了一大截，素日不在一起，没听说有什么恩怨。”
“不错！少教主对能够跟他竞争少教主之位的真传师兄师姐极为酷烈，但对康真传这种，却向来宽容……”
“也不仅仅是少教主，绝大部分真传师兄师姐，对康真传都不错。毕竟康真传沉迷铸器，不受教主、护法们的喜爱，除却真传身份外，手中几乎没有掌握任何资源，不会威胁到其他师兄师姐……”
“而且康真传自己似乎也不在乎这些……心思都在铸器以及采补上……”
“少教主平时几乎没主动找过康真传……”
听着听着，裴凌微微点头，【惑魂神通】，用起来的效果非常不错。
这些天生教弟子的修为比他低了太多，根本无法抵抗他的这门神通。
不过，既然没有恩怨，而且平素都没有什么来往，那嵇长浮为何这般焦急的找他？
想到这里，裴凌还是有些不放心，当即便对玉雪照吩咐：“再去找些弟子来，要修为至少结丹期的。”
狗主人！
玉雪照心中暗骂一句，却只得起身出去。
……一段时间后，玉雪照陆续找了好几批弟子过来，但在裴凌的蛊惑下，却是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所有人都表示，嵇长浮跟康少胤既无恩怨，也无来往。
根本无法推测眼下这位少教主召见康少胤的目的。
盘问无果，裴凌眉头紧皱，只得先让这些天生教弟子离开，且在暗中使用“法”，令这些弟子遗忘刚刚发生的一切……
将人都打发走了之后，他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忽然透过洞府禁制的阻隔，直接传入他耳中：“康师弟，听说你带伤归来，为兄特来探望。”
闻言，裴凌顿时瞳孔一缩，是嵇长浮！
他明明已经答应去见对方，对方却还是等不及，主动前来？
想到此处，裴凌眉头大皱，但眼下他的身份是天生教真传弟子，少教主亲临，不可能避而不见。
当下，他心念一动，打开洞府禁制，亲自出门迎接。
就见门外站着三道人影，皆白袍金环，为首之人身量颀长挺拔，面容俊朗，负手而立，正是嵇长浮。
对方眉心已经重新镶嵌了一颗淡金色宝石。
此外，还有两名结丹巅峰的天生教弟子，一男一女，一左一右的跟在嵇长浮身后。

第八十二章：任务奖励。
裴凌上前行礼：“少教主。”
嵇长浮微微点头，神念瞬间扫过裴凌周身，但却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当即便道：“上次万虺海浮岛机缘，康师弟一去不回，还以为你已经殒命素真天乔慈光之手，没想到，天意如此垂青师弟，却是有惊无险。”
“令尊令堂知道这个消息，必定十分欢喜。”
裴凌平静的说道：“许是天意在我，故此逃过一劫。”
嵇长浮微哂，旋即说道：“有个任务，希望康师弟一起，现在就出发。”
“少教主，上次的浮岛机缘，我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也因此受了极重的伤。”裴凌说道，“这些日子，都在疗伤。眼下看似完好无损，但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一二，只怕有心无力，无法受少教主驱策。”
嵇长浮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个公认是真传中最废物的师弟，居然敢当面拒绝自己。
只不过，眼下他也没功夫跟对方浪费时间，当即传音道：“听秋坛之人说，你想要鹳影卵跟猳国兽瞳？”
“你如今不够尊贵，不能取用这等资源。”
“但只要这次任务完成，我便以此奖励给你。”
闻言，裴凌心中一动，他来天生教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两味化神材料。
不过考虑到天生教也是个阴间宗门，裴凌迅速传音问道：“任务内容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嵇长浮随意道，却是丝毫不愿意多说。
眼见如此，裴凌眉头微微一皱，直觉这不是什么正常的任务。只不过，眼下他的实力，已经不输嵇长浮，而且对方还带着两名结丹……
那两名结丹且先不说，嵇长浮自己，肯定不会去送死。
既然嵇长浮的实力没有问题，那他也不用担心什么。
于是，略一犹豫之后，裴凌传言回道：“好。但还请少教主将鹳影卵跟猳国兽瞳都带上。”
“任务一完成，就给我！”
嵇长浮双眼一眯，但还是很快说道：“我这就让秋坛送过来。”
……片刻后，秋坛传送阵。
这座阵法位于祭坛之下，镂刻在一片纯白色的砖石上，四周有修士把守，还有众多傀儡一动不动的站在四周，眼眸之中微光闪烁。
裴凌带着玉雪照，跟在嵇长浮以及另外两名天生教真传身后，缓步走入传送阵中。
就在刚才，嵇长浮以少教主的身份，命秋坛打开库房，取了鹳影卵跟猳国兽瞳，当着裴凌的面装入储物囊。
是以，裴凌再无二话，爽快答应参加这个任务。
因着此地是天生教，并非重溟宗，也非正道地盘，裴凌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妖宠单独留下，故此，他直接将玉雪照也带上了。
嵇长浮对此没有任何反对之意，那两名天生教真传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再开口。
很快，四人一狐走上传送阵，嵇长浮掐诀催动之后，一道白光闪过，周围空间一阵扭曲变幻……须臾，他们出现在一座圆顶大厅之中。
没有理会四周的行礼问候，嵇长浮简短吩咐：“去下一座传送阵。”
※※※
数日之后。
入目黄沙万里，间或有石塔屹立其中，塔身铃铛随风沙悠然而响，听来厚重、低沉而悠远。
一架飞梭划破长空，急掠而过。
飞梭外观大如凡俗的画舫，内中舱房却别有洞天。
此刻，裴凌正站在甲板上，俯瞰着下方连绵不绝的沙丘。
他在重溟宗的时候，从内门任务开始，便没有区域限制，因此在发现嵇长浮要做的任务，不在天生教境内后，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只是担心，此番任务的地点，是在重溟宗境内……
故此这些日子一直待在甲板上，亲眼看到飞梭进入轮回塔地界，这才放下心来。
轮回塔与重溟宗相距极远，嵇长浮既然带着他们来到此地，本次任务，想来不可能跟重溟宗有关。
正思索之际，一名容貌阴柔、眼神阴冷如蛇的真传从舱房之中走出，径自朝裴凌走来。
“康师弟，你又在此地看风景？”楚摩环顾了一圈四周，微哂道，“我圣教境内也还罢了，这轮回塔，除了沙漠就是戈壁，你已经看了这么久，竟不觉得腻味？”
裴凌淡淡道：“楚师兄，找我有何贵干？”
楚摩眯起眼，看向他身侧的玉雪照，饶有兴趣的问道：“还是处子？”
裴凌眉头一皱，但不等他说话，玉雪照便冷冷道：“不是！”
闻言，楚摩顿时笑了起来，拊掌说道：“我平生阅女无数，采补过的美人只怕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是不是处子，一目了然。”
旋即转向裴凌道，“康师弟，你这炉鼎带在身边，如若舍不得吃，不若交给为兄？”
“放心！”
“都是同门师兄弟，为兄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最近为兄手里也收藏了几个异族炉鼎，还有一对鲛女姐妹……”
一边说着，楚摩一边朝玉雪照伸过手去，但下一刻，裴凌便一把扣住他腕骨。
裴凌看着他，平静道：“楚师兄，莫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楚摩面露诧色，这康少胤，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妖族炉鼎，敢对他出手？！
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倘若是名出身显贵、体质特殊的人族炉鼎，倒也还罢了。
但一名妖族炉鼎，草芥一样的东西，也值得康少胤为此得罪自己？？
想到这里，楚摩面色一冷，正要直接动手，却听一个低沉的语声响起：“何事？”
话音未落，嵇长浮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裴凌松开手，淡淡说道：“楚师兄想要我的炉鼎，我不同意。”
楚摩冷笑着道：“一个妖族炉鼎罢了，无足轻重，但康师弟竟然为此对我出手……”
嵇长浮面色不变，大概弄清楚怎么回事后，旋即截口道：“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总之，眼下任务要紧，谁也不许闹事。”
“若是你们再没事找事，别怪我这少教主不念同门之情！”
裴凌与楚摩均道：“是。”

第八十三章：永夜低语。
紧接着，裴凌拱手道，“少教主，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
见嵇长浮点头，遂带着玉雪照离开。
尔后楚摩也道：“少教主，我也回房了。”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嵇长浮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前方仿佛无穷无尽的大漠，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永夜荒漠……
正想着，嵇长浮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刚刚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秾丽女修，问道：“什么事？”
归横秋抬起头，眉心湛蓝宝石流光溢彩，将其双眸映照出一抹幽幽蓝意，望去平添几许冷艳。
她缓步走到嵇长浮不远处，语声甜腻娇媚道：“少教主，讨伪大战正如火如荼，我与楚师弟修为不足，不敢贸然冲锋陷阵也还罢了。”
“此等时候，对于少教主来说，正是建功立业、扬我圣教声名之际，却不知道，为何要来这轮回塔？”
嵇长浮淡淡说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们毋须多想，听命行事就是。”
语罢，也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一拂袍袖，身影已经消失在甲板上。
归横秋眼波流转，食指轻轻点住樱唇，若有所思。
※※※
永夜荒漠。
黑暗。
无论什么时候抬头，都是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不见天日，亦无星月。
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阻隔视线，剥夺视力，令进入此地的生灵，其他五感更为敏捷。
窸窣的声响，不知道是蛇虺还是虫豸在急速行进。
时而嘈切，时而寂静如死。
仿佛四面八方，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物事，亦步亦趋的跟着，又仿佛已然团团包围……
三道黑袍身影踏入这片荒漠的第一步，便仿佛一滴水落入江河之中，瞬间融入其中，弹指不见踪影。
须臾，两道灰袍人影，在虚空之中缓缓浮现。
终葵越棘皱着眉，看着面前的黑暗，沉声说道：“这片荒漠给人的感觉，跟从前似乎完全一样。”
“若是在外面就能感觉到问题，想必轮回塔早已动手。”宁无夜观察片刻，说道，“异族从这里进入永夜荒漠，想必这应该是一条秘径。”
“等了这么多天，这三名异族终于返回老巢了。”终葵越棘感慨道，“正魔大战如今战况激烈，这三名异族再不行动，我们也只能直接动手，将他们擒下之后拷问……还好现在他们终于自己回程。”
宁无夜目光闪动，说道：“这附近没有魔门的人把守……能够进出永夜荒漠的路径非常稀少，而且全部掌握在魔门手中。这些异族出入的地方，很可能是一条新的、未曾被魔门察觉的路径。”
“没错。”终葵越棘沉声道，“他们应该已经走出一段路，差不多可以跟进去了，走！”
宁无夜颔首，两人身影一晃，很快出现在那三名黑袍身影进入荒漠的地方，一步踏入。
他们刚刚进入永夜之中，身影便瞬间消失……
※※※
又过了数日。
飞梭穿过重重沙丘，远处终于不再是熟悉且单调的大漠、石塔、铃铛……
而是一片浓郁的黑暗。
那黑暗非常纯粹，即使是裴凌的目力，远眺之际，也无法望穿，只能遥遥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死寂、荒凉之意，完全无法感知内中的具体情形。
飞梭没有任何迟疑，呼啸着冲过大漠，降落在黑暗不远处。
在这个距离看，眼前的黑暗仿佛是一堵墙，极为突兀的横亘在大漠之中。
“叮当……叮当……”熟悉的风吹铃铛声传来，裴凌循声望去，却见身后的一座沙丘后，原来还藏着一座低矮的石塔。
此刻，石塔之上，符文渐次亮起，所有的铃铛，缓慢敲响时，浮现无数妖鬼，恍若一层黑雾，笼罩塔身。顿时，裴凌感到，自己这一行人，连带整个飞梭，都以被石塔隔空锁定，一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瞬间降临！
就在这时候，嵇长浮走出舱房，出现在甲板上，他看也不看那石塔，直接打出几道法决。
顿时，铃声停息，符文熄灭，妖鬼黑雾迅速收束……石塔恢复原本灰扑扑的样子，安静下去。
裴凌皱起眉，这地方他从来没来过，但就算石塔停止攻击，强烈的危机感却仍旧挥之不去……这绝不是什么善地！
嵇长浮要做的任务，多半是有什么问题。
正想着，就见楚摩跟归横秋此刻也都走上甲板，这两人望着那片黑暗，脸色苍白，心惊肉跳。
楚摩急忙道：“少教主，我们修为太低……”
话未说完，嵇长浮直接打断道：“现在，谁走，谁死！”
闻言，裴凌瞳孔一缩，立时想到自己还是王高时，嵇长浮对他发出的邀请……
“这里是永夜荒漠？”裴凌顿时问道。
嵇长浮平静道：“不错。”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就要带着玉雪照直接遁走。
但下一刻，不远处的黑暗仿佛是一头巨兽，猛然张开大口，朝他们狠狠咬下。瞬间，一行人连带飞梭，尽数被黑暗卷入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们已然身处黑暗之中。
入目一片黑暗，难以描述的呢喃与蛇虫鼠蚁爬动、掠食的动静潮水般连绵不绝。
一瞬间，裴凌就感到心中滋生出无数烦躁、暴怒、杀戮、疯狂的冲动。
他本能的想要听清楚耳畔的呢喃到底是什么，但细听之下，却又好像周围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只要稍作分心，呢喃便如潮水一般，不断灌入他脑海之中。
裴凌面色一沉，立时通过驭妖血契感应玉雪照，玉雪照此刻就在他身侧，近在咫尺，以元婴后期修士的目力，却也只能看到一个影影幢幢的轮廓。
但血契之中，狐妖的情绪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显然也受到了呢喃的影响。
就在此刻，一盏灯被点燃。
幽冷的灯火，照亮方寸之地，只见楚摩与归横秋面容扭曲，双手紧攥，额角崩出青筋，显然已经在全力以赴对抗黑暗的冲击。
嵇长浮抬手令灯笼漂浮到半空，平静的说道：“永夜荒漠凶险异常，圣教与轮回塔多次探索，前辈们以大法力开拓出几条路，能够容许生灵从中出入此地。”
“这就是其中的一条。”
“接下来，不要离开天命灯的照耀范围。”
“否则一旦偏离路径，永夜低语的侵蚀，将瞬间扩大千倍乃至于万倍。”
“别说你们只是结丹期修为，就算是元婴修士、化神修士，也会在极短时间内道心崩溃，堕为疯魔。”
“此外，永夜荒漠之中，有当年不服我圣道管束，潜逃而来的异族。”
“但他们都受永夜低语影响，堕落成疯魔，只要见到，直接杀！”
“现在固守心神，跟我走。”

第八十四章：凶地机缘。
天命灯静静悬空，幽冷光火到处，浓稠的黑暗被逼退，只见飞梭的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斑斑痕迹。
那痕迹仿佛是某种锈蚀，又如同凝固许久的血渍，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而飞梭之外，是荒漠般的地表，砂砾遍布，偶尔冒出一丛芨芨草，有气无力的生长着。
说不清是蛇虫还是其他东西，倏忽一闪而过，速度快的惊人，连修士的目力，不全神贯注，都难以察觉其具体情形。
伴随着天命灯的照耀，低语渐渐减弱，玉雪照与楚摩、归横秋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
总算缓过一口气，归横秋顿时面罩寒霜，问道：“少教主这是何意？”
楚摩语声阴沉：“我等素来对少教主忠心耿耿，尊敬有加，这永夜荒漠乃四大凶地之一，结丹入内，十死无生！同为圣教门下，如今又是讨伪大战之中，正是用人之际，害死我等，对少教主有什么好处？”
裴凌同样面色冰冷的望着嵇长浮，永夜荒漠，四大凶地之一！
曾经同为四大凶地之一的幽素坟，只是在海中现世，便令九大派所有继承人全部拿出压箱底的手段拼命逃离。
而另一个名列四大凶地的浮生境，仅仅是侵蚀诞育的“诡异”，就两次让他身陷绝境，甚至连素真天天姬，都在其中吃了不小的亏。
永夜荒漠能与幽素坟、浮生境齐名，其中的凶险，绝对不会亚于后两者。
他本来以为自己实力不输嵇长浮，便不用担心嵇长浮在任务之中耍花样，只要对方身上带着他需要的化神材料，自己走这一趟，绝对不会亏。
但万万没想到，嵇长浮竟然会直接带他们来永夜荒漠！
不过，相比另外两名真传的绝望，裴凌却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天生教不是无始山庄，嵇长浮身为天生教少教主，不可能做出自寻死路之事。
从上次在学塾“诡异”中的情况来看，对方在记忆缺失、不知“诡异”规则的情况下，尚能搜集诸多线索，是除了裴凌之外，距离破局最近的人。
眼下嵇长浮既然敢来永夜荒漠这等凶地，想来必是有着一定的把握。
此外，能让对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这永夜荒漠中，肯定有着什么至关重要的机缘造化！
“尊贵？”裴凌心中立时想到了这个词，他当时伪装成王高的时候，嵇长浮便曾与他说过，永夜荒漠中，能有让他更加“尊贵”的机缘……
却不知这“尊贵”，到底指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什么话都不说，他现在若是暴露身份与实力，嵇长浮肯定不会为难于他。
但那样图一时之快，不仅机缘得不到，反而还会让自己完全陷入被动。
毕竟，他现在连如何离开永夜荒漠都不知道，若与嵇长浮分开走，八成会在此地迷失。可要是继续跟对方同行，接下来说不得就会被对方利用，无论如何，都得不偿失……
而若是继续扮演康少胤，接下来纵然遇见危险，他自可从容应对。要是碰到了机缘，嵇长浮毫无防备，他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这时候，嵇长浮扫了眼三个师弟师妹，见归横秋与楚摩都在等着他解释，只有康师弟沉默不语，非常识时务……
他顿时心中微哂，看来这康师弟除了铸器之外，也不是一无是处。
眼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可以活的久一点！
想到此处，嵇长浮淡淡说道：“永夜荒漠的确有大凶险，但那不过是对其他人而言。”
“我等都是圣教天骄，生来备受天意垂青。”
“进入此地，可能的确会遇见一些麻烦，但上天偏爱之下，最终很有可能只是有惊无险罢了。”
“不要像那些不明天意的寻常结丹一样大惊小怪。”
“我圣教弟子，天意加身，福缘气运，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而且，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几位师弟师妹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也许，你们也能变得更加尊贵。”
归横秋一脸不信，沉声说道：“更加尊贵？永夜荒漠里有什么？”
楚摩冷笑道：“这不可能！若是如此，少教主为何要与我等分享如此大机缘？我等对少教主虽然恭敬，却也没到令少教主如此厚爱的地步。”
嵇长浮懒得解释，平静道：“天意令尔等出现在此，现在，要么老老实实跟我走，天意垂爱之下，还有一线生机；要么，就罔顾天意给出的活路，留下来等死。”
语罢，他也不敢在原地耽搁太久，直接扔下飞梭，踏上荒漠，朝前走去。
天命灯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他前方不远处引路。
裴凌二话不说，立刻带着玉雪照跟上。
幽冷火光的笼罩范围只有方圆数丈，眼见就要脱离灯光，归横秋与楚摩脸色一变，当下顾不得其他，也连忙跟上。
众人下了飞梭，在黑暗之中行进。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伴随着飞梭部件的倾倒声，似乎有无数细小之物，硬生生将飞梭啃噬坍塌……听得众人一阵眼皮狂跳。
四面八方的黑暗浓稠如实质，似乎藏了无数魑魅魍魉，神念扫过，宛如泥牛入海，毫无所获。
然而目光刚刚收回，就能感觉到，无数阴冷潮湿、充满恶意的窥视，在黑暗中，在任何一个角落里，不怀好意的注视着他们。
天命灯静静漂浮，照出荒芜的戈壁。
此地蛇虫显然从未见过光亮，灯火到处，皆惊慌逃窜，它们的眼眸早已退化，长相千奇百怪，极为瘆人。
就连在飞梭上粗看正常的芨芨草，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杂草的色泽，与寻常芨芨草大不相同，而且茎叶之间，有针尖大小的鬼面纹路，那些鬼面无一例外，充斥着疯狂、堕落、狂暴……
一边走着，裴凌一边以【幽炎破妄鉴】、【怨魇神通】暗中勘查，但都无法探查出黑暗之中隐藏着什么。
如此一行人走了片刻，玉雪照的声音在裴凌耳畔响起：“狗主人，前面有东西。”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不动声色的传音问道：“你能感知到黑暗里的东西？”
玉雪照眉眼微动，神色得意的传音回道：“我可是青要山血脉，我们雪狐妖一族……”
没给她继续自我吹嘘的机会，裴凌毫不迟疑的传音打断：“前面有什么？”
这狗主人每次都忽略了重点！玉雪照很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很快传音回道：“气味非常古怪，像血，又像其他东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气味？
裴凌双眼微眯，他搂着玉雪照，旋即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渐渐落到了最后面。

第八十五章：四大凶地。
黑暗似潮。
一团略显朦胧的光亮，在空中漂浮。
光晕之下，终葵越棘与宁无夜一前一后，始终保持在光照范围内，缓步前行。
这是万年鲛珠，鲛人一族长年居于深海之中，那是日月光照难以到达的海底，终年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有着独门之法，炼制照明之珠，世人称其为鲛珠，能够在任何黑暗之中的照物。
鲛珠以年份久远者为贵，眼前这颗万年鲛珠，是琉婪皇朝秘库中的珍宝。
若是放在外界，足以照亮数座城池，皎洁明亮，堪与明月争辉。
但在此地，却仅能照亮数丈方圆。
其高悬之际，不断散发出仿佛来自海之深处、人迹罕至之地才有的清新水汽，驱散永夜低语带来的烦躁与冲击。
略带淡蓝的珠光到处，荒凉的戈壁地貌展露无遗。
察觉到生灵的动静，众多蛇鼠虫蚁纷纷出逃，然而也有极为阴险的蛇虺，潜伏砂砾之中，伺机发起攻击。
宁无夜随手一指，一道剑气将意欲扑上来的三条墨色盲蛇削断，微微皱眉。
此地万年鲛珠的照明也是有限，二人只能看到周身丈余的距离，无论是神念还是其他什么手段，都无法探查到黑暗中的事物。
眼下，他们是靠着之前在那三名异族身上暗中留下的印记，才能继续追踪下去。
耳畔低语再次席卷而来，嘈嘈切切，听来模模糊糊，却给人一种只要屏息凝神、就能听的清楚的蛊惑，仿佛有人在耳畔喁喁私语，劝他们仔细聆听……
二人神情凝重，即便以他们的修为实力，永夜荒漠中的低语，依旧极为可怕。
好在，异族走的这条路，确实是荒漠之中少见的，可以通行有智生灵的路径。
只要不偏离道路，现在这种程度的低语，他们完全可以承受。
“算算时间，我等应该已经成功进入永夜荒漠的深处。”再次出手，将数只毒蝎斩成数块，宁无夜传音说道，“这条路得设法留下标记，以后正道欲入此地，也有了相对安全的路径。”
终葵越棘微微点头：“我沿途都洒下了‘小自在天’中独有的种子，这些种子现在不会发芽生长，而是伪装如砂砾，蛰伏地底。”
“他日若是我正道前来，以独特术法催动，便有‘小自在天’的气息，为其指引。”
宁无夜颔首：“如此甚好。”
他们此行，有两个目的，其一，便是弄清楚永夜荒漠中的其他异族，是否也都有了灵智；其二，则是弄清楚永夜异族会产生灵智的根源。
眼下两个目的都还在摸索之中，但能越过魔门，为正道掌握一条出入永夜荒漠的路径，也算提前有所收获了。
“当年百族大战，异族战败之后，大部分为四大魔门奴役，而有一部分幸存者，逃入四大凶地之中。其中进入永夜荒漠的异族，数目最多。”又行进了一段路，终葵越棘沉声传音，“只是这些异族，进入此地之后，全部失去意识，堕为疯魔……”
“如今竟然出现了有理智的异族，情况定然不简单。”
“只是这三名离开永夜荒漠与我等接洽的异族，已经走了这么些天，却还是没见到幕后主使，看来这主使者极为小心。”
“我等也须得更加谨慎，免得入其陷阱而不自知。”
宁无夜微微颔首：“我怀疑可能与魔门有关。”
“数百年前，天生教教主还是少教主的时候，曾联合轮回塔进入永夜荒漠深处。”
“虽然他们对外宣称那次行动损兵折将，惨败而归。”
“但魔门诡诈，很有可能，他们在永夜荒漠之中做了什么……”
提到魔门，终葵越棘神情冷峻，哼道：“魔道妖人，唯恐天下不乱！”
“四大凶地之中，青要山为妖帝镇压，虽然拒绝任何人族入内，却也从无扩张之意。”
“然而重溟宗当年连续奴役了幽魂族等三族之后，犹自不满足，竟然公然掳掠妖帝血脉后嗣为铸器之材，惹怒妖帝之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倾合宗之力，杀入青要……”
“若非妖帝无意争锋天下，那一次，兵燹之祸，必定燃及六合。”
“幽素坟乃亡者之地，天地间所有憎恨的源头，除了修为达到某种境界的大能之外，任何生灵，入内即死。”
“其长年徘徊万虺海，与生灵鲜少有着交集。”
“无始山庄只是出于好奇，便大肆屠戮生灵，试图以此追踪幽素坟下落……此举流传开来之后，以讹传讹，竟使得一干无知黎庶，认为祭祀亲生骨肉，可使家中富贵连绵，不知道害死多少无辜稚子……”
“至于浮生境，是为失序之地，规则混乱，时空破碎，据说，只要付出等同的代价，浮生境可以满足任何人的愿望。”
“魔门为了探索浮生境，将满足愿望这一点，四处宣扬，鼓励散修乃至于凡人前往许愿，那些被蒙蔽的生灵，全然不知。想要进入浮生境，必须带着九死无悔的执念，纵然如此，最后能够活着从中出来的，也是寥寥无几。”
“反倒是世间多出了一个个‘诡异’……”
“相比之下，进入永夜荒漠的条件，比其他三大凶地要低得多。”
“但此地的凶险程度，却丝毫不亚于前三者……”
“天生教与轮回塔，探索荒漠深处的秘密已经许多年了，希望他们不要弄出无法收拾的后果来……”
说到此处，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的神情，越发凝重。
九大派的高层都知道，永夜荒漠的深处，埋葬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哪怕以九大派的体量，也不敢轻忽，更不敢轻易触动！
只是，魔门中人，行事肆无忌惮，罔顾后果，实在令他们不能放心……
就在此刻，两人忽然同时停住脚步，尔后疑惑的对望了一眼：那三名异族，忽然停下了？
宁无夜双眉微扬，传音道：“被发现了？”
“他们那点灵智？”终葵越棘微微摇头，“不可能！”
宁无夜道：“先等等，如果真的发现了我们，应该会回头找过来。”
终葵越棘不易察觉的颔首：“嗯，做好战斗准备。”
说着，二人原地戒备，警惕以待。
但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察觉到那三名异族移动。
足足两个时辰后，二人明显感到情况不对劲。
终葵越棘眉头紧皱，看了眼宁无夜：“过去看看。”
宁无夜点头：“好！”
二人遂继续前进。
在他们的感知中，留在三名异族身上的记号越来越近，但记号却一直逗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哪怕有万年鲛珠镇压，耳畔的低语也越来越强。
片刻后，二人终于走到了记号所在之地，接着万年鲛珠的光照，他们顿时看到，三名异族僵立当场，正用锋利的指爪，从彼此身上撕扯着血肉，大口吞噬。
察觉到生灵的靠近，三名异族缓缓转过头来，眼眸之中神采已散，无数细小蛇虺游出瞳仁，爬满了整张面孔。
“吼！！！”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后，三名异族扔下手中血淋淋的血肉，四肢着地，扑向终葵越棘与宁无夜。
二人面色大变，之前跟他们正道谈联手的三名异族，已经全部堕为疯魔！

第八十六章：异族疯魔。
浓稠的黑暗之中，响起“踏、踏、踏”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无数蛇虫仓皇退去，又如不知其数的鼠蚁之辈喁喁私语，团团围困。
嵇长浮白袍猎猎，当先而行。
楚摩与归横秋面色阴沉，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裴凌带着玉雪照不知不觉中，已经落在了最后。
队伍之中一片沉默。
忽然，嵇长浮站住脚。
天命灯灯火幽冷，照出前方黑暗之中，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物事的人形已经非常模糊，更接近于直起前肢的兽类，被发跣足，指爪多达十几个，锋利如刀刃。其周身萦绕着狂暴的气息，赤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慑人的怨愤。细小的虺蛇爬满了整张面颊，望去瘆人无比。
他，不应该说它的修为，赫然是元婴巅峰！
无限接近化神！
看见这道人形的刹那，耳畔原本为天命灯隔绝了相当一部分的永夜低语，瞬间暴虐起来。
种种杀意、愤怒、仇恨、疯狂猛然涌上心头！
嵇长浮想到了自己意外失去的修为与底蕴，都怪琉婪皇朝的终葵镜伊，还有那个不识抬举的炼丹师王高！楚摩想到了为了区区一个妖族炉鼎扫自己面子的师弟康少胤，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归横秋想到了嵇长浮的逼迫、以结丹入永夜荒漠的危险，暗自攥紧了拳。
而裴凌心神微乱，顿时有所警觉，【怨魇神通】悄然运转之下，顷刻间将这倏忽增强的蛊惑压下。
再看玉雪照，见她神思恍惚，眼神凶狠，连忙再次施展【怨魇神通】，将其心中升起的恶念汲取一空。
就在此刻，那道人影也看到了他们，猛然发出一声阴冷低沉的咆哮。
咆哮如闷雷，滚滚而至，其中蕴含着一股奇特的魔性，包括裴凌与嵇长浮在内，整支队伍，刹那陷入短暂的失神。
一瞬间，裴凌猛然回过神来，立时看到，那人影已经扑向离得最近的嵇长浮。
铛！！
下一刻，一尊通体湛蓝、生有六臂的神像瞬间升起，其有四张面孔，各朝一方，眉心均有一道花钿般的玄纹，散发出晦涩诡异的气息。
神像四面容貌如出一辙，神情则有喜怒哀乐之分。六条肌肉虬结的手臂中，各持一件兵刃，头戴璎珞宝冠，垂珠缀玉，装饰华美。
其躯高大，巍峨雄壮，如山如岳，赤衤果上身，袒露出块垒分明、健硕结实的胸膛，通体萦绕着远古时候、灵智蒙昧的野蛮气息。腰间缠绕着织金嵌宝的锦帛，再下则是一团淡蓝色雾霭。
六臂魔神相！
法相出现，没有丝毫迟疑，其中一条手臂，抓着一把长戟，往前一递，瞬间挡下人影，尔后另外几条手臂，各自挥舞着斧钺等兵刃，狠狠砸下。
轰！！
那人影被轰飞出去，顷刻间被黑暗吞噬，完全不见踪影。
嵇长浮眉头大皱，忽然遇敌，仓促出手，他一时没有把握好分寸，眼下把那头异族打入黑暗之中，反而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
心念一动，嵇长浮周身气势迅速攀升，法相中的一只手臂，忽然抬至虚空，缓缓握拳。
随着这条手臂的动作，四周天地灵气瞬间化作一柄黑蓝交错的巨弓。
弓弦通体纯蓝，闪烁幽光，似真似幻。
紧接着，法相双手挽弓，顷刻间弓弦如满月，一片漆黑的暗影悄然生出。
嗖嗖嗖嗖嗖……
下一刻，暗影化作万箭齐发，激射向刚刚那道人影倒飞而去的方向。
吼……
黑暗之中，怒吼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眼前黑影一闪，却见那道人影已然再次冲了回来！
其周身密密麻麻，扎满了数百箭矢，几乎成了一个刺猬，然而却悍不畏死，疯狂扑向嵇长浮的法相。
嵇长浮冷哼一声，当即再次出手……
轰轰轰……
这人影明显不是嵇长浮的对手，数个回合后，便被嵇长浮的法相硬生生钉死在地上，生机消散，死的不能再死。
解决这场意外之后，嵇长浮缓缓收回法相。
大战结束，裴凌有些诧异的望了嵇长浮一眼，他记得很清楚，嵇长浮的法相，上次是一尊八臂魔神相。
但现在，却少了两臂……
嵇长浮的实力，比以前弱了很多！
那桩学塾中的“诡异”，让嵇长浮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眼下对方这般匆忙的来到永夜荒漠寻找机缘，很可能是上次严重损伤了根基！
此刻，看到少教主成功斩杀人影，楚摩与归横秋的眼神，也有些疑惑，少教主的气息，似乎不如从前了，而且少教主的法相……
正想着，嵇长浮回头朝三人看去。
楚摩与归横秋的目光，顿时从疑惑转为惧色，当即低下头，看向不远处的尸首。
“将这头疯魔处理一下。”嵇长浮淡淡说道，“能带走的都带走。”
两名真传连忙答应，走过去处理尸首。
裴凌也跟了过去，靠近之后，就见这具尸首，虽然满脸爬满蛇虺，通体毛发丰茂，然而依稀可以看出，其虽然类人，却并非纯粹的人族。
他的目光在对方面孔上逗留片刻，立时从圣子血座的传承中，想到了圣宗先人征伐过的一个异族。
那异族数目不多，规模太小，圣宗甚至懒得为其取名，也不屑于用他们的称呼，只按照圣宗诛灭过的种族次序，称其为壬十八族。
其形貌与眼前这具尸体，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心念未绝，裴凌低头看到对方破损的鳞片间，伤口之中，鲜血兀自汩汩流淌，速度虽已极为缓慢，却尚未完全凝固，散发出腥甜之气，其中似蕴含了一股暴虐的力量，但却在飞快的消散。
随着尸身的逐渐冷却，这头堕落成疯魔的异族，周身鳞片逐渐僵硬，从原本的柔韧，转变成琉璃般的坚脆。裸露出的骨头，则从原本的雪白，飞快渲染成墨黑。
此刻，归横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堆玉瓶，手中法决掐动，开始抽取这头异族疯魔的血液。
而楚摩则拔出一柄短刀，仔细的剥下整块鳞片。
见状，裴凌也拿出一些工具，半跪下来，开始拆分疯魔的骨骼。
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感到，身侧玉雪照的情绪忽然变得极为狂乱、焦躁，抬头一看，只见小狐妖双目赤红的望着异族疯魔流淌出来的鲜血，眼神之中充满了极致的渴望！

第八十七章：异血。
玉雪照非常克制，双手交叠小腹，手背都被攥得发白，但那鲜血，仿佛是什么无法抗拒的事物，豁出一切、不惜性命也要夺到手中的冲动，不住冲击着她的理智，此刻，她指尖微微颤抖，已经有些难以自控，随时都想要冲出去！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起身，将玉雪照从异族疯魔的尸首身侧拉开。
一直走到天命灯照射的边缘，玉雪照双眸之中的赤红，才渐渐消退，顿时转开视线，不敢再去看那异族疯魔的尸体。
裴凌传音问道：“怎么回事？”
玉雪照面色苍白，手按心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就在此刻，嵇长浮冷声道：“动作快点，莫要在此久留。”
裴凌双眼一眯，尔后点头道：“好。”
旋即传音吩咐玉雪照，“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紧接着，他独自走到尸身之畔。
此刻归横秋与楚摩都已经收集好了鲜血与鳞片，已经在拆解骨骼。
裴凌选中一块脊骨，这块骨骼不大，也不怎么起眼，但其上有着某种非常模糊的纹路，仿佛天然形成，又仿佛夹杂着后天的手段……他暗中施展【幽炎破妄鉴】探查，却立刻感到一阵狂暴、残忍、肆虐的念头，涌入他脑海。
见状，他赶紧停下【幽炎破妄鉴】，潮水般的心神冲击，顿时停止。
这一耽搁，归横秋与楚摩已经将异族疯魔的尸首收集的七七八八。
眼见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楚摩随手打出一道法决，惨绿灵火闪过，将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焚烧殆尽。
嵇长浮平静道：“继续。”
旋即举步朝前走去。
归横秋与楚摩一声不吭的跟上。
裴凌也带着玉雪照紧随其后。
天命灯缓缓朝前飘去，照出一隅之地，踏、踏、踏……脚步声中，四周仿佛春蚕食叶，绵密的窸窣潮水般起伏。
裴凌看了眼归横秋，忽然传音道：“归师姐，我想要一份刚才那异族的血液。”
归横秋传音回道：“康师弟，这头疯魔虽然是少教主所杀，但其血液却是我辛苦收集，你打算用什么交换？”
“一份凝婴材料如何？”裴凌问道。
他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凝婴材料对自己已然没什么用途，至于玉雪照，乃是妖兽，凝婴所需之物，与人族不同。
故此，手头多余的凝婴材料，本就只能用来交换其他资源。
倒是归横秋，乃是结丹期，凝婴材料正是她所需之物，闻言毫不迟疑的答应：“好。”
于是裴凌取出一份果实模样的天材地宝，归横秋也立刻将刚才收集血液的玉瓶拿了一个递过来。
两人当场交易，略作检查后，很快确认对方没有做手脚，遂满意成交。
拿到异族疯魔的血液后，裴凌继续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打开玉瓶的封禁，先以【幽炎破妄鉴】以及【怨魇神通】检查血液，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尔后递与玉雪照，传音道：“你看一下这里面的血。”
说着，裴凌认真观察着小狐妖的反应。
却见玉雪照非常警惕的看了眼玉瓶中的血液，却再没有刚才那种受到强烈诱惑的反应。
她微微一怔，尔后反复观察数次，甚至将其举到鼻端，仔细嗅闻，渐渐露出疑惑之色。片刻后，才传音道：“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裴凌眉头一皱，旋即传音归横秋：“归师姐，你刚才收集的血液我都要了。”
※※※
黑暗之中，万年鲛珠高悬，洒下月华般的冷芒。
仿佛来自深海的清新气息徐徐播撒，沁人肺腑，令人心旷神怡。
剑意汹涌如潮，烈火翻腾咆哮。
须臾，雪色剑光收回宁无夜身后鞘中，终葵越棘也挥手散去法决，不远处的地上，三具异族尸首静静躺卧。
二人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线索断了，路也断了！
刚才的大战，他们尝试了各种手段，想要唤回这三名异族的理智，但全都毫无作用。
似乎这三名异族，一直都是疯魔，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的灵智。
就在此刻，汩汩之声忽起，二人循声望去，顿时目光一凝：只见鲜血从三具异族尸体的伤口之中自发涌出，汇聚到一起，内中流露出极为强大、暴虐的气息。
但这种力量，宛如昙花一现，旋即飞速消散。
见状，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神色一变，立刻走过去检查异族的血液。
却见那血液刚刚还是鲜红之色，眼下随着内中那股强大力量的消散，正迅速转为墨黑，与此同时，也发出腐臭的气味，恶臭扑鼻。
二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
“刚才那种气息……”终葵越棘说到一半，略作停顿，宁无夜已经了然，接口道：“这三名异族，可能与永夜荒漠中的那个秘密有关。”
“兹事体大，先离开永夜荒漠。”终葵越棘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回去禀告诸位长辈，再做计议。”
宁无夜点头：“往回走，这条路只能走到这里。”
简短商议之后，两人掐诀焚毁了三具异族的尸体，尔后掉头，沿着来路，朝永夜荒漠外快速行进。
然而没走几步，二人立时感到，耳畔的低语越来越严重。
即使有着万年鲛珠襄助，以他们的修为与心性，也开始受到影响。
他们的意念不受控制的开始恍惚，眼前甚至出现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宁无夜鞘中飞剑发出一声清鸣，短暂的唤醒了他们的意志。
二人皆是一惊，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沿途都作了标记，不可能偏离方向！
“情况不对，这条路，在消失！”终葵越棘心念电转，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刚才还安全的路径，眼下已经不存在。”
宁无夜沉声说道：“此地距离入口太远，就算我等全速飞遁，也来不及脱离永夜的范围。”
“动用底牌，能够撑一段时间。”终葵越棘飞快的传音，“就怕这条路消失之后，连进来时的入口也消失！”
说到此处，二人感到脑中越来越混乱，平常一些很容易想清楚的问题，此刻却忽然变得无比晦涩深奥。
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充满了沉重、笨拙、疲惫……似乎有一个声音于冥冥之中告诉他们，不要再挣扎，不要再抵抗，就这样融入永夜，顺从永夜的指引，便将瞬间脱离如此沉重残酷的背负与压力，得到彻底的解脱与无比的放松……
心知情况不对，二人没有丝毫犹豫，立时加快速度，朝出口方向飞遁。
遁光如电，顷刻之间，便已冲出一大截距离。
然而四周黑暗越发浓重，犹如实质，沉重黏腻的缠绕、浸染着二人，耳畔的低语也越来越强烈，几乎成了歇斯底里的呐喊。
影影幢幢里，仿佛有无数眼睛，满怀恶意的窥视着、期待着、耐心的守候着自己的猎物……
蓦然，一声低沉的咆哮响起！

第八十八章：联手？
二人面色一阵痛苦，然而很快恢复过来，抬头看去，就见又是一名堕落成疯魔的异族挡在了他们面前。
这异族疯魔单目单臂，通体生出寸长的毛发，乱蓬蓬的长发挡住大半面孔，单目赤红如血，眸中充斥着暴虐，其气息强大，已然步入化神！
察觉到二人，异族疯魔没有丝毫迟疑，单臂挥舞，直接杀了过来！
※※※
天命灯高悬，黑暗之中，窸窣之音汹涌如潮。
裴凌从归横秋处换来了所有异血，将一堆玉瓶都交给玉雪照，但无论玉雪照怎么看、怎么闻、怎么检查，都再没有刚才的反应。
在这途中，裴凌又将自己刚刚拆解到手的异族脊骨拿给玉雪照，发现玉雪照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尝试数次之后，他很快确定，刚才那头异族疯魔新丧之际，流淌出来的鲜血，才有问题。
此外，嵇长浮从始至终都非常镇定，即便刚才看到玉雪照的反应，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不出意料，这位少教主一定知道些什么！
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归横秋的传音：“康师弟，少教主诓骗我等来此，必定居心叵测。”
“以他的修为，接下来我们三人只有联手共进退，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楚摩也传音裴凌道：“康师弟，虽然你我之前有些误会，但不过都是小事。”
“眼下我们三人身陷永夜荒漠，必须齐心协力，方能对抗少教主的谋划。”
“否则，此番能够活着走出去的，必定只有少教主一人。”
联手？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归横秋与楚摩的修为都只有结丹巅峰，如果他是真正的康少胤。即便三人真的联手，面对嵇长浮，也是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这不影响他趁机打探一些情况。
想到这里，裴凌平静的传音问道：“不知归师姐对这永夜荒漠，都知道些什么？”
“楚师兄如此言辞凿凿，难道知道少教主的谋划？”
楚摩迅速传音回道：“永夜荒漠乃是四大凶地之一，根本不是我等结丹能够染指的地域。往日，我也没有特别留意，故此所知不多。”
“只知道，此地藏着许多异族。”
“但这些异族受永夜荒漠影响，都已堕为疯魔，没有任何灵智可言。”
“这些异族原本的实力参差不齐，但总体来说，都不会太强。”
“因为真正强大的异族，都已经为我圣道前辈斩杀殆尽，只有当时那些弱者，蝼蚁一般，不受重视，才有机会四散而逃。”
“根据圣教的一些记载，逃入永夜荒漠的异族，在听到永夜低语后堕落，所化疯魔实力增长十分恐怖。”
“至少也是元婴。”
“疯的越厉害，神智越失常，实力也越强。”
与此同时，归横秋的传音，也大致介绍了下永夜荒漠的情况，与楚摩所言大同小异，但进行了一定的补充：“……进入永夜荒漠的路，统共不会超过三条。”
“其中两条掌握在轮回塔手中，没有他们的人带路，无法进入。”
“现在这条，是我圣教与轮回塔共同掌管。”
“除此之外，据说永夜荒漠之中，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但秘密的具体情形，只有少教主，还有教主、太上护法那些长辈们才知道。”
“当然了，我们眼下的目的，是活着离开此地，知道这个秘密，对现在的处境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我们还在永夜荒漠的外围，暂时还没遇见什么危险。”
“但接下来，越往里走，越是凶险。”
“这里的危机，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应付得了的。”
“少教主将我们带过来，根本就没想着让我们活着回去！”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嵇长浮现在变弱了，眼下只要对方有办法活着出去，他便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此处，他又传音问道：“不知师姐具体打算如何行事？”
“师兄可有什么打算？”
“当然有！”归横秋传音回道，“这一路上走来，我已经在路上布下一种药粉，所以回去的路，已经没什么问题。”
“现在缺少的，是一件类似于天命灯这等抵御永夜低语的手段。”
“但刚才跟楚师弟商议了一番，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楚摩也传音道：“眼下回去的路径，归师姐已经有了安排。唯一的问题就是永夜低语，好在此事也有解决之策。”
裴凌微微眯眼，他位列真传、登临圣子之位的时间实在太短，大部分时间，也不在重溟宗内，圣子血座的传承，虽然为他补足了相当一部分短板，但四大凶地向来神秘叵测。
而重溟宗的重点，早期放在了青要山，近年放在了浮生境，对永夜荒漠，却没多少涉猎。
是以，关于此地的秘密，他知道的反而还不如天生教的真传多。
眼下这两人既然肯说，他自然乐得继续听下去。
于是，裴凌接着传音问道：“什么解决之法？”
归横秋传音：“引劫！”
引劫？
裴凌先是一怔，尔后立马反应过来，当初在天外岛时，乔慈光不敌“桑”，便是强行凝婴，引下雷劫，从而打破天外岛上的规则……虽说对方最后还是被逼着跟他拜了堂，但由此也能看出，在四大凶地这等绝地，天劫是一门极为有效的手段。
此刻，归横秋继续传音道：“康师弟，你修为只有结丹中期，短时间内不可能凝婴，无法引下劫雷。所以这件事情，只有交给我与楚师弟来。”
“不过，我们的修为虽然已经是结丹巅峰，但想凝练仙婴，火候还是有所欠缺。”
“故此需要康师弟帮忙。”
说着，不等裴凌回答，楚摩已经接着传音道：“康师弟，你那妖狐炉鼎，血脉上佳，又是处子之身，将其交与我采补一番，便可弥补我底蕴的不足，如此才有望仙婴，引下雷劫。”
归横秋也传音说道：“我愿与康师弟结为道侣，只需师弟现在让我采补一次，渡过眼下难关。往后你我比翼双飞，永结同心，海枯石烂亦不更改……”
听到此处，裴凌面色顿时冷了下来，正要回话，但下一刻，一抹明亮到刺眼的光华，倏忽从黑暗之中划过，随之而来的，是浩浩荡荡的堂皇天威！
一瞬间，整个永夜荒漠，似从沉眠之中苏醒，黑暗中的蛇虫鼠蚁疯狂逃窜，地面不住颤抖，呼、呼、呼……风沙骤起，夹杂着阴冷的砂砾，劈头盖脸的扑打过来，嘶吼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的永夜低语，却蓦然大降，几近于无！

第八十九章：系统赠送……
嵇长浮、裴凌、归横秋与楚摩四人，同时面露惊色，立时抬头，朝永夜荒漠的深处看去。
此地黑暗，能够吞噬光明、阻隔神念、遮蔽目力，却隔绝不了如此天威！
这是劫云的气息！
※※※
短暂惊愕之后，嵇长浮立时反应过来，趁着此刻永夜低语减弱，迅速说道：“加快速度！”
语罢，他迅速朝前遁去，天命灯如影随形，紧随而去。
其他人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嵇长浮的脚步，确切来说，是跟上天命灯。
然而，仅仅遁出不到半里地，众人迎面便碰上五头异族疯魔。
这五头异族形貌各异，有通体青蓝之色的恶鬼族疯魔，有单目单臂族疯魔，有黧黑肤色、双耳衔蛇疯魔，最后两头，则未曾被魔门记载，八成只是小族。
共同的一点，是他们皆已遍体生毛，眼眸赤红，周身萦绕着凶暴肆虐的气息，已然没有了任何理智。
察觉到一行人的气息，五头疯魔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扑了上来。
嵇长浮身后瞬间升起六臂神魔相。
轰轰轰轰轰……
一番大战之后，他成功斩杀五头异族疯魔！
尽管嵇长浮此刻实力弱了很多，但作为天生教少教主，这些没有灵智的异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眼见异族尸体上鲜血肆意流淌，气息暴虐邪恶，裴凌双眼一眯，当即便给法衣打入一道法力，尔后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煞刀法】。”
系统迅速上线：“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感受着身体失去控制权，裴凌心中沉吟，【血煞刀法】需要精血才能修炼，而眼下，这异族疯魔的血中，充斥着种种狂乱而磅礴的气息，其品质定然非同一般。
不过，他的目的也并非修炼刀法，而是利用系统赠送时，会自动剥除那些不需要或者有害于宿主的东西这一特性，推测这些异族疯魔血液中的异常。
如他所料，系统的提示音继续响起：“叮咚！检测【血煞刀法】需要修士精血……”
“叮咚！检测到宿主缺少修士精血，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元婴期修士……”
紧接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朝嵇长浮走去。
只是他刚刚才迈出脚步，背心顿时传来一阵刺痛，与此同时，系统迅速提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顿时眉头大皱，系统赠送的，不是那五头异族疯魔的血，而是嵇长浮。
这说明在系统的判定中，嵇长浮的精血，要比那五头异族疯魔的血更强。
而且，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应该非常之大。
否则系统一定会一起赠送，但现在，却只赠送了一个嵇长浮。
正想着，就听嵇长浮说道：“速度收集材料，等会继续赶路。”
归横秋与楚摩立时过去收集材料。
裴凌也跟上去，取出几个空置的玉瓶，快速抽取鲜血。
很快，材料收集完毕，嵇长浮抬手一指，幽火凭空而生，瞬间将五具残骸烧得一干二净。
他旋即吩咐：“走！”
尔后当先朝前走去，其他人不管心中如何想的，此刻也只能紧紧跟上。
裴凌看了眼嵇长浮的背影，这位天生教少教主对这些异族身上的材料，多半也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否则不会在明显急于赶路的时候，还专门停留下来，让他们收集材料。
不过，对于他刚才跟归横秋之间的交易，嵇长浮却也未曾干涉。
这说明，嵇长浮对这些材料有需求，但数量可能不多，又或者，对方不需要血液？
裴凌心中思索着，立时取出自己刚刚收集的异族疯魔血液，拿给玉雪照。
却见玉雪照很快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不适。
见状，裴凌微微点头，他这次速度很快，封禁的手段也极为完美，但这些血液之中，吸引玉雪照的那种东西，还是已经烟消云散……
看来那种东西，在生灵死后，便只能在血液中存留极短的时间。
耳畔低语微弱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地步，四周虫豸蠕动之声也在飞快的远去，一时间，四周的黑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仿佛是寻常的暗夜里，一行人正打着微弱的灯光，匆匆赶路。
踏、踏、踏……
寂静夜色里，似乎他们是唯一的生灵。
正急速行进着，忽然，轰！！
一阵狂暴的惊雷，凭空炸响，整个地面一阵微微颤抖，砂砾迸溅。
这道雷霆必定声势极为浩大，然而经过重重黑暗的削弱，一行人却只依稀看到远处落雷所产生的一点天光。
以及感受到天劫特有的煌煌天威。
除此之外，完全无法察觉劫雷中心的具体情形。
此种景象整支队伍都有所猜测，只不过，嵇长浮一心惦记着此行的目的，裴凌则是别有所图，而归横秋与楚摩则是自顾不暇，都没心思理会此番变故。
故此，眼下却是没人吭声，只稍微看了几眼，便继续跟着嵇长浮，朝前走去……
接下来四周越发安静，队伍之中的气氛，也几近凝固。
入目四面八方都是黑暗，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情况，也不知道嵇长浮的真正目的……就在归横秋与楚摩再也忍耐不住，还待出言询问时，他们忽然感到，前方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脚下的砂砾，正不断震颤着，流水一般，朝前流淌而去。
见状，归横秋、楚摩以及裴凌、玉雪照都心生警惕，然而嵇长浮却是面色一喜，立时说道：“果然，天意在我，刚好遇见开门之时。”
语罢他顿时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裴凌等人正自狐疑，听了此话，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嵇长浮要找的机缘，就在前面！
于是，裴凌立刻带着玉雪照跟上。
归横秋与楚摩却是神色迟疑，但见天命灯紧随嵇长浮而去，也只能硬着头皮，迈动脚步。
前方的吸力越来越大，四周的砂砾，已经从流水，化作了急流。
没多久，他们就在湍急的流砂之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极大，天命灯的照射范围，仅仅只能照出它的一小部分，它悬浮半空，疯狂吞噬着四面八方抽取来的一切。
漩涡中心，一片实质般的黑暗里，不住散发出暴怒、狂怒、幽深、阴冷等等气息。
看到这片黑暗的刹那，巨大的危机感降临，整支队伍心头都是一跳，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第九十章：堕仙。
浓重的黑暗，阵阵雷霆炸响之际，紫电裂空，刹那照彻千里，旋即一闪即没。
终葵越棘踏空而立，周身气息澎湃磅礴，袍袖无风自动，双眸深处，有淡金色火焰腾腾燃烧，每一次跃动，其气息都攀升一分。
淡金色的火光，几乎流溢而出，将其整个面庞，都映照成金色，望去堂皇威严，却不带丝毫感情。
这一刻，终葵越棘似乎暂时沉寂了所有七情六欲，道心空明，通体光明如琉璃，无欲无念，向着某个更高的境界超脱而去。
轰隆隆……
酝酿已久的天劫终于落下，一条长达千丈的雷龙，踏云裹电，周身紫金交错，双瞳近乎纯白，其势凶猛，其躯庞大如山，张口之际，喷吐雷电罡风，咆哮着朝终葵越棘俯冲而下！
雷霆炸响的刹那，浩大的光芒弥漫了整个天穹。
然而，威势落入永夜之中，迅速受到层层削弱，丝毫未能损毁荒漠中的一草一木。
宁无夜远远的站在雷劫范围之外，同样踏空而立，神情凝重的观察着眼前的一幕。
刚才退路消失，他们又遇上了永夜荒漠中的异族疯魔，潮水般汹涌的永夜低语，令二人险些跟当年那些逃入此地的异族一样，堕化为魔！
绝境之下，二人没有太多踌躇，当即决定强行化神！
以他们二人的底蕴，任何一位化神，都必定能够引来雷劫。
只不过，由于出去的路径已然完全消失，一场天劫，即便加上师门给的诸多底牌，也不足以让他们逃出永夜荒漠。
因此，终葵越棘决定，先一个人化神，之后再被逼入十死无生之地时，再由另一人化神，如此可以多争取一段时间。
眼下便是终葵越棘第一个，宁无夜第二个。
想到此处，宁无夜眉头紧皱，他们现在这么做，实际上风险很大。
如今天劫煌煌，轰然而降，永夜低语已经微弱到了几近于无的地步，无论是他，还是终葵越棘，都已丝毫不受低语的影响。
但这种情况之下，雷劫浩荡，天威堂皇，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惊醒永夜中的那一位……
他们现在，是在悬崖之畔行走！
轰轰轰……
一道道雷霆，化作雷龙电兽，疯狂劈落。
天劫所到之处，电光短暂的照亮了这一片仿佛无穷无尽的永夜。
终葵越棘周身淡金色火焰萦绕，挡住劈头而降的雷劫，趁着下一轮雷劫尚在酝酿，还未落下，立时便往出口方向遁去。
远处，宁无夜身影一动，化身剑光，瞬间跟上。
心中默数时间，半空，终葵越棘倏忽止住身形，下一轮雷劫到了！
然而，他全神贯注的戒备了片刻，预料之中的劫雷，却完全没有落下的意思。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皆露出疑惑之色，然而不等二人想清缘故，四周的黑暗，却仿佛浪潮一样波动起来。
哗啦、哗啦、哗啦……宛如潮汐般的啸声中，天穹上的电光，仿佛风中残烛，竟然在逐渐湮灭！
与此同时，下方地面，砂砾摩挲之音响起。
二人目光一凝，立刻俯瞰下去。
雷劫消弭，天光淡去，永夜再次降临，入目除了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他们打算降落下去查看时，不远处，蓦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旋即，天劫最后的一点残辉，照出了虚空突兀出现的巨大漩涡。
漩涡高大如峰岳，正中一片漆黑，犹如实质，散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面色一变，永夜荒漠吞噬了化神劫？
下一刻，漩涡的吸力骤然增大，似要将他们拉入其中。
二人先是一惊，旋即便双双露出喜色，终葵越棘迅速传音道：“我们此番深入永夜荒漠，就是为了寻找入口，没想到化神劫会引起永夜变化，令入口出现！”
宁无夜沉声说道：“速速入内，莫要管是美梦还是噩梦。”
“我会以‘越’为尊号。”终葵越棘飞快的说道。
“我会以‘宁’为尊号。”宁无夜回道，“这入口出现的突兀，等会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其他变化……快进！”
终葵越棘身影一动，一面顺着吸力朝漩涡之中遁去，一面继续传音：“如果那位真的开始苏醒，一定要设法让其继续沉睡！”
宁无夜人剑合一，飞速飙向漩涡，微微颔首：“明白！”
随着他们的靠近，漩涡愈显庞大巍峨，几乎遮蔽了整个天地。
很快，他们的身影，一闪而没，消失在漩涡中心。
※※※
流沙滚滚，皆为面前的漩涡所吞噬。
劲风扑面而来，刀锋一般刮过一行人的面庞。
天命灯高悬如豆，人如蚁。
随着距离缩短，漩涡之中传来的吸力逐渐增强。一行人停在漩涡之前，周身法力涌动，止住身形。
按照目前的吸力来看，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便会被卷入漩涡之内。
这个时候，裴凌顿时回过神来，谨慎的问道：“少教主，这是什么？”
嵇长浮注目漩涡，眼中有着淡淡的惊喜，闻言微微一笑，道：“这是一个梦。”
梦？！
裴凌微微一怔，朝归横秋与楚摩望去，却见这两名天生教真传面色茫然，显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嵇长浮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接着说道：“都是圣教真传，你们应该听说过，永夜荒漠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三人立时点头。
归横秋目光闪动，问道：“少教主的意思是，这个漩涡，便是永夜荒漠中的秘密？”
“自然不可能这般简单。”嵇长浮闻言，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秘密，九大派高层都有所知。但我圣教与轮回塔，了解的比其他七宗，多得多。”
“其他七宗，只大概的知道，永夜荒漠之中，沉眠着一位堕仙。”
“现在这个漩涡，通往的乃是那位堕仙的梦境。”
“一旦那位堕仙的意志从沉眠之中苏醒，便是其重现人间的时刻。”
“因此，每次永夜荒漠稍有动荡，伪道五宗那边，都会立刻派人过来查看。”

第九十一章：一场大梦。
“但实际上，这片地域，确实是那位堕仙的埋骨之所。”嵇长浮盯着漩涡的中心，继续说道，“只不过，整个永夜荒漠，都是那位堕仙的一场大梦。”
“我们现在看到的永夜荒漠，准确来说，只是这场大梦溢散出来的力量所形成。”
“误入的生灵，正常来说，都会被这部分力量，同化成堕仙梦中的角色。”
“眼下，我等能够好好的，是因为我们沿途所经的每一寸荒漠，都是众多前辈大能，以大法力、大神通开拓出来。梦境的同化，在这条路上，被反复驱逐、稀释、消弭……已经非常微弱。”
“而此刻这个漩涡，便是通往那位堕仙本源梦境的入口。”
“接下来，我们便要以‘外仙’的身份，进入其中。”
堕仙？
外仙？
整个永夜荒漠都是梦境所溢散的力量形成？
嵇长浮一下子说出来的秘密太多，无论是裴凌，还是归横秋与楚摩，一时间都是面露疑色，他们完全不知道嵇长浮说的是真是假。
迟疑了片刻后，归横秋问道：“若如少教主所言，如今讨伪大战如火如荼，我等万里迢迢前来此地，进入堕仙的梦境，所图为何？”
闻言，嵇长浮面色严肃起来，尔后说道：“进入梦境之后，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仙位。”
楚摩紧接着说道：“少教主已然是元婴巅峰，随时可以化神，目标更为高远，也还罢了。但我等三人，如今不过区区结丹，这等机缘，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嵇长浮哂道：“这是梦！梦中不比现世，一切皆有可能。在梦中，尔等会比现实之中强大无数倍。”
“结丹期，便可如真仙降世。”
“挥手之间，担山赶月、摘星移海，都是等闲之事耳。”
裴凌沉声问道：“纵然如此，那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少教主这么做，又有何意义？”
“毕竟常人梦中再如何无所不能，梦醒之后，便是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嵇长浮看了他一眼，淡声说道：“梦境之中，仙位加身，有着诸般你难以想象的大法力、大神通。出来之后，就会更加尊贵。除此之外，现世之中失去的一切，都能在梦中重现。”
眼见少教主不知为何，竟忽然间变得如此有耐心，挨个仔细回答了他们的疑问，归横秋立时抓住机会，连忙又问道：“如此大机缘，大造化，足以使寻常修士脱胎换骨，遑论我等，少教主为何要与我等一起分享？”
嵇长浮面色平静的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作为‘外仙’，要有一个尊号。”
“我的尊号，叫做‘浮’。”
“尔等也都取一个尊号，方便入内之后行事。”
眼见他直接避开这个问题，裴凌、归横秋与楚摩三人立时明白，这所谓的堕仙梦境，只怕不止机缘那么简单。
不过，嵇长浮现在特意跟他们解释这么多，显然是进入这堕仙梦境之后，对方非常需要他们三个。
这么想着，归横秋开口说道：“我的尊号，就叫‘秋’。”
楚摩随后道：“我的尊号，叫‘摩’。”
眼见嵇长浮与两名天生教真传都看向自己，裴凌顿时回道：“我的尊号，就叫‘魇’。”
话音刚落，裴凌心中突兀一跳，他感觉到，这个随口说的尊号，似乎冥冥之中，成为了他另一个真名一般。
就在这时候，玉雪照也非常有兴趣的说道：“我的尊号……叫‘帝’！”
尊号既定，面前的漩涡忽然扩大，仿佛是一头远古洪荒的巨兽，蓦然张开了血盆大口，朝他们兜头罩下。
黑暗如实质的漩涡中心，传来的吸力骤增，瞬间，他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便被吞入其中。
※※※
四面八方都是一片光怪陆离。
无数似人非人、似草木非草木、似兽非兽、似屋舍非屋舍的景象，以扭曲又怪诞的方式，游弋而过。
时间与空间仿佛变得无比模糊。
像陷入一个混沌的梦境，裴凌神思恍惚，浑浑噩噩。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仿佛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无数嘈杂之声在他耳畔响起，似情人喁喁私语，又仿佛无数人激烈争执。
聒噪，绵密，愤怒……
各种各样的情绪潮水般扑面而来，疯狂冲刷他的意志。
微微一个激灵，裴凌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嵇长浮、玉雪照、归横秋以及楚摩，皆已不见踪影。
正诧异着，裴凌猛然惊觉不对，随手施展了一个水镜术，他立时发现，自己已然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血无面】、【蚀日秘录】……
盘涯界最顶尖的伪装手段，在这方梦境之中，起不到丝毫作用！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眼下若是再跟天生教的人碰面，他肯定会立马暴露身份。
正思索之际，他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呐喊，那声音非常的微弱，断断续续，却透着股歇斯底里的怨愤……
“维咸熹五年，岁次辛丑，七月丁酉朔十七日庚辰，姜氏稽首上神……”
“伏以时当孟秋，节及中元。”
“爰命嫡嗣，托以香火。”
“按科仪于家庙，陈斋醮于道场。”
“氏族承先人簪缨，遇风霆之谴。”
“今文气衰微，书香渺茫。”
“苟以豺獭之心，灵乌之义。”
“伏愿上神慈闵，潜垂道荫，神其降灵，增灵光于长子，除祸殃于渺质。”
“笔生烟霞，胸存锦绣。”
“科第亨通，文运昌盛；官路扶摇，谤伤绝横。”
“姜氏无任恳倒激切之至，谨词。”
这段呐喊反反复复，伴随着钟磬击打之音，不断萦绕在耳畔，裴凌心中疑惑，正要有所动作，却又听到一个饱含焦躁的语声：“……于……祈雨道场，谨上……上神……”
“伏以常旸为灾，高风不起。”
“……筑坛精祷，愿回天意。”
“唯奉丹恳，仰祈真圣。”
“庶见风云广施，灵泽滂沱。”
“勃兴黍稷，以盈粢盛。”
“……斯民……仰灵德。”
“无任恳倒之至。”
“谨词。”
【注】青词部分参考文献如下：
秦观《登第后青词》。
吴融《上元青词》。
苏辙《中太一宫祈雨青词二首》。
封敖《祈雨青词》。
李纾《让皇帝庙乐章&#183;迎神》。

第九十二章：外仙。
深海。
入目漆黑一片，强大的水压，沉重无比，足以瞬间将寻常生灵碾成肉泥。
冰冷，死寂，偶尔有庞然大物挟腥气无声无息的游弋而过，卷起猛烈的暗流。
恍惚之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催促着下坠、下坠、再下坠……
一直坠入不可知不可言不可说的渊底。
终葵越棘睁开眼，打量四周。
没有看到宁无夜的踪迹，他并不意外。
眼下，他所处的环境非常明显，深海之中。
这便是他在此间梦境里的诞生之地。
而目前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尊号，传扬出去。
按照皇朝花费无数人力物力，从魔门刺探到的情报，深海不算太过凶险。
梦境自我衍化而出的仙人，也就是梦境“原仙”，不会太多。
而终葵越棘的化神劫为永夜吞噬，此番化神失败，现世中的修为，介于元婴与化神之间。
但在这方梦境中，他在现世里掌握的大道，将会被放大到极致。
他不仅可以拥有仙人般的实力，而且还是侵蚀此方世界的一位“外仙”！
也就是说，终葵越棘现在与深海中的所有“原仙”都是敌对，一旦在这梦境里死亡，他，也会成为堕仙梦境中的一员。
正想着，耳畔传来无数绵密的祈词：“维……朔……嗣天子……谨……上神……伏以……冀厘事之有成……无任……谨词。”
“……伏以……察其中之无他……窃冀长年……”
“……唯上神兹闵……与物无私……”
“……神祇明察……敢陈菲供……恳倒……”
终葵越棘顿时回过神来，认真辨认祈词，很快确定，这些祈词各有所求，其中有求所行之事顺利的、有求洗刷自己冤屈的、有求帮助自己找出真相的……还有求治病的，以及一个似乎是女子，请求上神赐其子嗣众多的。
他略作沉吟，心神顿时沉入那想要子嗣的祈词之中，立时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场面：
一座高大巍峨的庙宇中，宽敞的殿内，跪满了服饰各异的女眷。
最前面的是一名华衣美服的美妇，约莫三十许年纪，其云鬓累累，珠围翠绕，看得出来，处境颇为优渥。
此刻却是满面愁容，双手合十，跪在一个锦缎包裹的蒲团上，神色恭敬又忐忑。
其身侧跪着的，是一名褐底团花纹窄袖老妪，老妪眉宇之间满是虔诚，一面叩拜，一面低声念叨着希望夫人早日有喜之语。
两人身后的女子，大抵为仆从，眼下也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都希望所伺候的主母，尽快诞育子嗣，稳固地位。
终葵越棘此刻的视角，赫然正是她们所虔诚叩拜的神像。
他观察片刻，微微点头，这些虽然只是梦境中的角色，但他身为正道弟子，自幼被教导常怀悲悯之心，既然遇见，便不可能袖手旁观，任其陷入艰难之中。
此外，这也是个传播自己尊号的良机。
于是终葵越棘当即说道：“吾名‘越’，尔等所求，悉数已知，此事当成。”
他的语声瞬间跨过万丈深海，跨过时间与空间，传达到殿中众人耳畔。
与此同时，妙真观中，本地豪族顾氏的五夫人，正带着心腹恳切祈祷，她嫁入顾氏已然十几年，虽然深得丈夫喜爱，却始终无所出。如今时光荏苒，丈夫的宠爱虽然还没有完全衰驰，公婆却已经无法忍耐。
如若今年之内，她还没有动静，婆婆将亲自为丈夫安排侍妾，而且那侍妾，乃是婆婆娘家的一个庶出侄女，传闻非常有心计……
想到若是那贱婢进门之后，且为丈夫生下儿女，自己的处境，五夫人顿觉五内俱焚，祈词的念诵，不禁又急切了几分：“……信女无任恳倒之至，谨词。”
“……无任恳倒之至，顿首顿首，谨词。”
其随从也都忧心忡忡，她们权力地位皆在主母一身，若是主母失宠失势，她们焉能有好日子过？
一时间，殿中充斥着主仆祈祷之声，声声急切。
就在此刻，一个诡谲、阴沉、宏大的呓语倏忽降临。
所有人都听不懂这声音的意思，但所有人都在短暂的怔忪之后，莫名其妙的欣喜若狂：仙人同意他们的祈求了！
“太好了，夫人！太好了！”老妪转过身，拉着五夫人，喜极而泣，“仙人答应了，祂答应了！咱们再也不用愁了！”
“是啊夫人，有了子嗣，再加上老爷对您的情分，顾氏上下，谁敢小看您？”女侍们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道，“天可怜见，夫人一片虔敬之心，今日终于得到仙人福泽了……”
“以后夫人再无忧虑……”
“婢子将来一定好好为夫人照顾小公子！”
“轮得到你吗？上头的姐姐们还没发话呢。”
“夫人福泽深厚，如今得仙人垂怜，将来子嗣必定众多，咱们这些人还不一定照顾得过来……”
一时间，殿中充满了欢庆的气氛。
很快，这种欢庆，就变成了疯狂：“夫人必能生育男嗣！”
“夫人必能生育十个男嗣！”
“不！夫人有百子千孙之福，必能生育一百个男嗣！”
毫无征兆的，随从们开始尖声怒吼，“一百个……一百个……不，一千个！一万个！”
呐喊声中，一名女侍的嘴巴，瞬间裂开至耳根，原本细密的贝齿，也变成了尖利的犬齿，她高声喊道：“一万个！夫人一定能生一万个！”
“对，一万个！”另外一名女侍，双手攥拳，微微一用力，纤细白嫩的手指，瞬间弹出寸长的利爪，密密麻麻的鳞片浮现在她每一寸肌肤，瞳孔瞬间化作竖线。
这两名女侍只是一个开头，下一刻，所有殿中听到呓语的人都开始了迅速变化。
她们的头颅飞快膨大，瞳孔如蛇虺，尖齿血口，生出鳞片、利爪、长尾……而被围在中间的五夫人，则惊讶的看到，自己原本平坦的小腹，飞快隆起。
很快，她腹中就传来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伴随着活物的蠕动。
仅仅只是弹指的功夫，五夫人已经从腰身纤细的少妇，变成了大腹便便的临盆孕母。
紧接着，一只利爪从腹部内伸出来，轻描淡写的划开了血肉与裙衫，一个血淋淋的婴孩，浑身青紫，绝大部分地方都生满了鳞片，瞳孔如蛇，大嘴利齿，指爪如兽，爬出之后，脐带尚未掉落，已然歪头看向五夫人，咯咯而笑：“母亲！”
它不是第一个，五夫人的腹中再次传来心跳声，第二个异族婴孩爬出来，同样叫着“母亲”。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五夫人主仆的愿望，已然实现。

第九十三章：不可直视仙。
原本清净虔敬的殿中，顿时陷入一片诡谲的疯狂。
上首神像面容笼罩在浓郁的香火烟气之中，看不分明，似嘲讽，似冷漠……
殿外高天云淡，数株银杏亭亭如盖，风过时枝叶婆娑起舞，宁谧静好。
深海。
终葵越棘眉头深深皱起，他在进入永夜荒漠之前，便已经在皇朝之中，查阅了众多情报。
但眼下毕竟是他头一次进入堕仙梦境，却是没有想到，仅仅只是回应了一句祈词，竟然会引起如此巨大的变故。
略作沉吟，终葵越棘又转向耳畔还在不住恳求的另一个祈词。
※※※
地底。
黑暗，晦涩，厚重，沉郁……
宁无夜回过神来，看了眼四周，没发现终葵越棘，对此却是早有预料。
毕竟二人进入永夜荒漠前，便已经调阅过师门关于荒漠之中所有情况的记载。
眼下这些最基础的常识，无论是他还是太子，都非常了解。
只是，二人都是头次进入堕仙梦境，内里具体的凶险，却是所知不多。
宁无夜观望了一番，很快确定，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乃是梦境世界的地底。
此地的“原仙”，应该数量不在少数。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阻止堕仙苏醒。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传播自己的尊号！
思索之际，耳畔已然传来断断续续的祈词：“……伏愿慈母早愈……无任恳倒……谨词。”
“……一愿翁姑康健……二愿娇儿灵慧……三愿……郎君早回……谨词。”
“……伏愿上神垂怜……除此蝗祸……必奉粢盛……无任……谨词。”
宁无夜听着，微微颔首，梦境之中凡人的祈求，对他这等“外仙”来说，非常容易实现。
虽然心知此处乃是梦境，一切皆是虚妄，只要那位堕仙醒来，梦中一切，都将归于虚无，但眼下他无论是作为正道中人，体恤凡俗，还是为了传播自己的尊号，他都决定回应一下凡人的祈求。
于是，宁无夜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其中一个祈词之中。
他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场景：旷野之中，无数凡人黎庶，扶老携幼，神色惨淡的跪倒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祭坛前。
祭坛上，此刻端正的摆放着牛首、羊首、猪首，三首血迹未干，祭坛之畔还有鲜血尚未凝固。
斯民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许多孩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祭品，不住吞咽唾沫，却懂事的一声不吭。
在这群人面前，是极为广阔的一片田地。
按照他们的衣着来判断，此时应该是荠麦青青之时，但入目却是一片荒芜，竟寸草不生！
无数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蝗虫，仿佛是一床巨大的、黄绿相间的被子，赫然盖满了整片良田，填塞沟渠，弥漫满野。
甚至有一些还飞到了祭坛以及供物上，见状，主持祭祀的村长连忙招呼村民上前驱赶，口中结结巴巴的念着祈词：“……伏愿上神垂怜……铲除蝗灾……以供粢盛……谨词。”
“……除蝗灾，留黍稷……四时粢盛……谨词。”
念着念着，蝗虫肆虐依旧，随着时间的过去，烈日烤炙之下，集合村之力才能预备的三牲，已然散发出腥臭的异味。
祭坛之上，却毫无动静。
祭坛前的人群，开始焦灼、骚动。
“爷爷，上神不愿意理会咱们么？”一个孩童左右张望了一番，终究没忍住，轻轻扯动身畔长辈的衣袍，低声问道，“蝗灾不除，今年就没有收成，那样的话，爹爹的病……”
“嘘！”他祖父面色一动，赶紧捂住孙儿的嘴，呵斥道，“童言无忌，莫要胡说！上神……上神一定会庇护咱们的……只不过上神身份尊贵，兴许是没听到……上神一定会为我们铲除蝗灾的！”
他不安的嘀咕着，“否则不止咱们村，整个县，还有附近几个县……怎么过？怎么过？”
“上神啊……”
“可千万不要像十几年前一样……”
“那一次蝗灾，饿殍满地……”
“八个兄弟，六个姐妹，就活了我一个……”
“上神……”
“上神垂怜……”惶恐的情绪在人群之中传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祭坛之上，心皆悬在了嗓子眼，一张张黄瘦、长年忍饥挨饿的面孔上，眸子却亮得出奇，流星般迸发出最后的光与热，凝注在对神灵显圣的冀望上。
就在他们心情越发沉重、绝望逐渐侵蚀之际，一个混乱、疯狂、扭曲的语声，蓦然响起。
瞬间，入目所见，所有蝗虫，发出一声悲鸣之后，尽数灰飞烟灭！
田野、沟渠、树林……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几簇被啃噬到一半的草叶，迎风摇曳。
村民的祈求得到了实现。
他们怔了怔，旋即齐齐爆发出一声震动云霄的欢呼：“显灵了！显灵了！！”
“上神垂怜！！”
“仙家恩赐！”
“我们有救了！”
狂喜之中，所有人开始急速的变化着，身躯膨胀，鳞片遍布，指爪弹出……
顷刻间，旷野仿若群魔乱舞，奇诡难言。
地底。
宁无夜眉头大皱，这什么情况？
他只说了一声自己的尊号，梦境中的这些原住民，怎么全疯了？
紧接着，他收敛心神，犹豫了一下，又关注起了下一个祈词。
※※※
深渊。
黑暗，扭曲，疯狂，堕落，狂暴，污秽……
一头头遍生鳞片、头长犄角、浑身青紫之色的生灵，迈动沉重的步伐，来回逡巡。
他们眼眸灰白，瞳孔呈竖线形状，前肢如爪，后肢为蹄，粗壮的手臂上，缠绕着锁链般的烈火，不断散发出凶戾、秽杂的气息。
忽然，不远处的半空，毫无征兆的出现一道人影。
嵇长浮白袍胜雪，缓缓睁开眼睛，眸中光彩与眉心天意玉彼此辉映，熠熠明亮。
在场所有生灵，立刻下意识的看向了他。
目光触及嵇长浮的瞬间，所有生灵，全部发出一声痛苦无比、又疯狂万分的嘶吼。
下一刻，他们的血肉迸溅开来，内中生出无数狂乱、诡谲的肢体，仿佛陡然盛开的血肉魔花。
嵇长浮微微一笑，毫不意外。
“不可直视仙”，是这堕仙梦境的规则之一。

第九十四章：尊号。
嵇长浮踏空而立，游目四顾。
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他微微点头，此地是梦境中的深渊，栖息的“原仙”数目众多，且修为普遍强大，按照天生教掌握的资料。
堕仙本源梦境之中，深渊一共分十九层。
每往下一层，“原仙”的实力，都更上层楼。
深渊之底的那几位，其修为更是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不过，比起星空，深渊这点危险确也不算什么。
毕竟星空之中，沉睡着比“原仙”更危险的“旧仙”，此外还潜藏着堕仙梦境之中最为强大的三柱仙！
想到此处，嵇长浮认真感知了一番，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归横秋与楚摩，现在也到了深渊之中，虽然层数跟他不同，但不出意外的，那二人由于跟他之间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已然成了他的从仙。
只不过，康师弟却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
嵇长浮微微沉吟，天生教以出身定尊卑，每一层出身之间，差距悬殊。
也因此，他作为少教主，而归横秋、楚摩以及康少胤都只是真传，是他现世下属，有门规束缚，以及冥冥之中的理念认可。
按照多线梦境的规则，这三位师弟师妹，一进入梦境，都应该自动成为他的从仙才对。
但现在，康师弟是如何摆脱这点的？
他不禁皱起眉：“少了一人……算了，只要没死，接下来总能找到。”
“此番进入永夜荒漠十分仓促，且缺乏轮回塔支持，凶险程度，比父亲当年前来时，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眼下好不容易进来了，绝不能功亏一篑。”
“必须趁着教中发现我遗失修为之前，完成这次蜕变！”
“否则……”
思及自己那些兄弟姐妹，嵇长浮眸色微冷。
就在这时候，耳畔传来嘈切的祈求声：“伏念……险阻厄穷……生于微末……今困窘……伏愿俯念穷困，稍垂慈闵……千金……区区寸诚……无任……之至，谨词。”
“维……稽首……身心自誓，屏去邪淫……蝼蚁之志……至死不渝……无任……谨词。”
“……惟斯神格……愿祈降临……瘴疠……病苦……寿考……”
“伏念……久慕……伏愿……仰祈……内赐锦绣……外光容华……粢盛……”
听了一阵，嵇长浮选中其中一个祈词。
顿时，他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幅景象：那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她衣裙华丽，钗环满鬓，腕上一对翡翠镯子宛如纯粹的春水凝聚，一望可知出身富贵。
然而肤色黧黑，腰肢粗壮如水桶，容貌甚是鄙陋。
此刻独自跪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一面流泪，一面低声祈祷。
嵇长浮的视角，正是她所叩拜的神位。
他没有开口，观察了一番之后，只隔空凝聚一点力量，在少女面前的半空中，写下一个云篆的“浮”字。
这是他的尊号。
少女眼角余光瞥见，抬头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尖声叫道：“仙人显灵了！！”
这一嗓子很快将外间仆妇全部惊动，众人隔着门户未曾听清，只道小姐出了什么岔子，慌忙之中一拥而入，将那“浮”字看的清清楚楚。
没多久，整座富丽堂皇的府邸都被惊动，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浮”字，神色各异，有人惊喜，有人茫然，还有人面露惧色，彼此相顾，皆骇然失色：“仙迹！”
“这是仙迹……”
“仙人回应了小姐……”
“是‘浮’仙？”
“小姐求了什么？”
观察到此处，嵇长浮便收回了视线，却是根本没有满足对方的愿望。
他目前不打算满足任何愿望，只打算先将自己的尊号传出去。
一定要等到凡人具体祈求这个尊号时，才会正式回应。
因为这些萦绕耳畔的祈求……可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够听到。
贸然出手，很容易暴露踪迹。
紧接着，嵇长浮心念一动，取出一份鲜血。
这是永夜荒漠中那些异族疯魔的血。
眼下这堕仙梦境之中，现世所有法宝符箓都无法使用。
但取自永夜荒漠的材料，却不受限制。
嵇长浮以异族疯魔的血在半空之中写下归横秋以及楚摩的真名、尊号，尔后以此为中心，开始仔细绘制一份极为繁复的符文。
他刚入梦境，眼下仙位不够，无法直接跨越广阔的距离，与从仙联络。只能借助异族疯魔的血，施展水镜术，以此来联络这两个师弟师妹。
半晌后，绘制完成，嵇长浮随意掐诀，符文立时发作两面血光潋滟的水镜，各自照出归横秋以及楚摩二人的身影。
望着这两个同门，他淡淡吩咐：“不要去管那些祈词，专心调查深渊，寻找我们能对付的‘原仙’。”
※※※
星空之中。
无垠的虚空，难以计数的星辰静静悬浮。
玉雪照睁开眼，打量了一圈四周，没有看到自己的狗主人，微微疑惑，但很快，她就不再理会这种小事。
毕竟，被狗主人扔下，她都习惯了……
就在此刻，她耳畔响起了祈求声：“维咸熹……姜氏稽首……伏愿上神慈闵……增灵光于长子……无任恳倒……谨词。”
“……祈雨……常旸……丹恳，仰祈……灵泽……灵德……恳倒之至。”
“伏以……真圣……伏愿随力所堪，随福所有……”
“伏念南氏年幼……忧患常多，安乐则少……伏愿……苟获安身……”
嗯？
这是什么？
玉雪照游目四顾，除却仿佛无穷无尽的星海之外，什么都没有。但祈词却一声声如潮水般涌入她耳中。
她一脸新奇的听着，不过，她对功名之类却没什么概念。
因此，耐着性子听了片刻，玉雪照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求雨的祈词之中。
下一刻，她眼前浮现出一片皲裂的大地。
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某座城池的城头，装饰的花团锦簇的祭案上，三牲已列，瓜果并陈。
数名锦袍乌纱的官员，人人汗流浃背，神色凝重的跪倒在不远处，看着祭案前，一名被发跣足、身披羽氅，腰间系着刻满符文的法器的祭司。
此刻，伴随着下首钟磬之音，祭司正声嘶力竭的跳着祭舞。
“祭！”
一段狂乱的舞蹈毕，膀大腰圆、一望可知身强力壮的祭司，已然面满赤红、汗下如雨，却丝毫顾不得擦拭，厉声喝道：“祭上神……”
话音未落，城墙下方，早已被推跪在地的数名死囚，身后插着的字牌被摘去，刽子手神情严肃，同时拔刀、挥刀、还鞘……
数颗大好头颅伴随着冲天而起的血柱，滚落在地。
立时有人冲上去，捡起头颅，简单擦拭一番后，装进乌木描金漆盘，尔后快步送上城头的祭坛。

第九十五章：“原仙”。
“这地方看来干旱已久，难怪要求雨……”星空中，玉雪照心下暗忖，“这个简单，我会！”
她根本不知道要传播尊号，当即直接施展术法，给这一片地方降雨。
……于是，就在死囚们的头颅放上祭坛的刹那，万里无云、骄阳似火的天穹上，忽然涌出大团墨云，顷刻之间，阴云密布，要下雨了！
所有人怔了怔，旋即陷入狂喜之中。
“上神慈悲！上神慈悲！终于下雨了！”那几名锦袍官员顾不得朝廷体统，纷纷一跃而起，看着头顶翻滚的云层，已然在酝酿雷电，喜极而泣，不住朝天揖拜，哽咽道，“我等有救了！有救了！”
与此同时，整座城池，家家户户开窗开门，走上街头，感受着风雨欲来的气息，举城泪下沾襟：“要下雨了！”
“终于有雨了……”
“上神慈悲……”
“慈悲啊……”
“看来果然还是要人祭。”
“没错，我也听说了，那几个死囚的头颅刚呈上去，就起了云……”
“天可怜见啊……”
“你怎么也出来了？不是一直病着？”
“我这病，都是因为愁啊。如今雨终于来了，我便是爬，也要爬出来看看……”
“已经足足七个月没落一滴雨，七个月，七个月啊！”
“庄稼都没了，池塘干了，井枯了，河流断了，连沼泽……城北那么大一片沼泽，里头藏过多少匪盗，都见了底……”
“是啊，终于来雨了……”
黎庶们神情激动，扶老携幼，大声议论着，整座城池仿佛忽然活过来一样。
不少半大孩童受到感染，忍不住脱去上衣，撒丫子满城跑，边跑边喊：“要下雨啦！收衣服啦！”
“哦哦……终于下雨啦……”
看到这些日子由于大旱死气沉沉的城池，此刻却充满了活力与希望，城头，祭司也不禁微露笑容，然而，就在此刻，一滴比整个城池还大的雨滴，从阴云之中降下。
不，应该是砸下！
这雨滴色泽晶莹剔透，返照这方大地，却充满了诡异与不祥，散发出阴冷、幽暗、死寂、灭亡种种气息……
下一刻，狂暴的大雨，瞬间降临。
仅仅一个弹指，城中衙门内，精心养护才在这番大旱之中活下来的一批风水树，数人合抱的树干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被砸得枝残叶落，瑟瑟发抖。
然后是城中屋舍，除却少数建造时格外下血本的，绝大部分房屋，前后也就坚持了盏茶功夫，就在隆隆雨声之中，呻吟着倾塌。
街头巷尾，满心欢喜迎接这场大雨的百姓，只觉得通体一寒，体质略弱者，几乎顷刻之间为阴寒之气侵袭，失去了知觉……
大雨冲刷而下，很快，干裂的大地便不及容纳这场暴雨。
雨水浸过泄洪以及储水的沟渠深井，充塞了护城河，城中众多池塘……很快漫至街面。
种种杂物不断从水面上冒出来，偶尔有血渍以及人影一闪而没。
雨势丝毫不减，积水迅速抬升。
没多久，那些尚未坍塌的房屋，也在雨水的浸泡与冲刷下摇摇欲坠……
刚刚还狂喜的城池，转眼间重回人间地狱……
星空之中，玉雪照神色诧异，自己施展出来的术法，竟然变得如此恐怖？
不过，反正死的都是梦境之中的生灵，幻象罢了，玉雪照一点没有过意不去。
而且死的还都是人族，又不是妖族。
她一点不关心，刚刚之所以愿意实现这些人的愿望，不过是看在他们磕头磕的非常虔诚的份上。
嗯，现在人全死了，没法给她磕头了，她要换一个目标。
不得不说，这堕仙梦境，还挺好玩的！
玉雪照对嵇长浮所言的提升仙位，没有任何兴趣。
从现在开始，她要征服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族！
让所有人族都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
想到这里，玉雪照立时盯上了下一个祈求。
※※※
星空之中。
空阔无垠的虚空，浩瀚宏伟。
裴凌踏空而立，听罢耳畔反反复复的祈求，这些祈求，有求功名的，有求雨的，有求医治病症的，有求钱财的，有求娶妻生子的，还有求赌运亨通的……
他正要从中选一个的时候，却察觉到求雨的祈词忽然消失，与此同时，玉雪照的气息一闪而过……
布雨的祈求，玉雪照给予了回应？
裴凌微微一怔，若是如此，那么看来，这些祈求，不止他一个人可以听到！
想到此处，裴凌闭上双眼，开始通过【驭妖血契】，感知玉雪照的位置。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与玉雪照之间的【驭妖血契】，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一种，似是而非，截然不同的联系。
“怎么回事？”裴凌顿时感到非常诧异，这堕仙梦境，不仅移除了他【血无面】以及【蚀日秘录】的效果，连带他跟玉雪照之间的【驭妖血契】，也被更换掉了？
心念转动之际，他尝试着利用这层联系，跟玉雪照沟通。
但，裴凌很快发现，这层联系除了让他能够感应到玉雪照还活着之外，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他眉头紧皱，认真思索了片刻，决定先暗中观察一下那些祈词，但没搞清楚具体情形之前，不作任何回应。
于是，裴凌将心神沉入第一个在自己耳畔响起的祈词之中。
……从规制上看，这应该是一个名门望族的家庙。
只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眼前的种种陈设，看似隆重考究，但实际上，有着许多修补的痕迹。
更有甚者，不远处一张椅子明明已经断了一条腿，却未曾更换或者修葺，而是用虚虚的靠在旁边几案的方式，仍旧放在那里凑数。
很显然，这是一个落败的家族。
此刻，从裴凌的视角俯瞰，他面前，却摆放着极为丰盛的供物。
五谷三牲，盐醯果蔬，以及一大坛酒水，秩序井然的罗列在狭长的供案上。
数十老幼齐刷刷的跪在下首，皆为男性，此刻正神色焦灼的祝祷着：“……增长子之灵光……谨词。”
而被众人围在中间、时不时看上一眼的，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其容貌端正，只是看起来有些憨厚有余而灵慧不足。
眼下他懵懵懂懂的随着族人一起祈祷，表情很是乖巧，却有些呆板，毫无聪慧之子该有的灵动之感。
砰砰砰……
每一次祝祷之后，众人都仔细观察供案与神像，未有回应，便用力叩首，尔后继续。
裴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
祈求之人心志极为坚定，或者说，做主的几个极为坚定，哪怕接下来，部分族人支持不住，连带那少年都摇摇欲坠，却还是拖着垂老的身躯，坚定的跪在最前方，重复着祝祷、叩首、祝祷、叩首……
足足过去了三天三夜。
跪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者，气息都已经衰微，他们的身体早已支持不住，纯靠意志力坚持。
见状，后方的族人，顿时有些骚动，数人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开口劝说长辈，到此为止，却又畏惧长辈威严，不敢作声。
他们踌躇之际，星空之中，裴凌却微微凝眸，察觉到了一抹异常。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隐匿所有气息。
就在此刻，一道阴冷、诡谲、暴虐的气息降临。
无声无息之间，供物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一般，迅速腐烂、发臭、朽坏……
下一刻，这道气息如同来时一样，没有招呼，没有提示，径自消失。
凡人察觉到这番变故，顿时大喜过望：“多谢上神！多谢上神……大公子，快！快上去叩首，上神享用祭祀，这是答应祈求了！”
心愿已经得到回应，众人遂不再祈祷。
祈词结束，裴凌眼前的视线顿时开始模糊，很快，他心神重新回到星空之中。

第九十六章：提升“仙位”。
眼见如此，裴凌顿时明白，这些祈求，果然不止他一个人听到！
而且，只要有任何一位听到祈词的存在进行回应，祈词便会消失。
没有了祈词的接引，他也将失去目标，重新回到星空之中……
除此之外，裴凌能够确定，刚才出手的那位，不是玉雪照，也不是嵇长浮、归横秋以及楚摩！
这说明除了他们之外，这个梦境本身，就有与他们类似的仙人存在！
而这点，嵇长浮没有告诉他们！
“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才能提升‘仙位’？满足这些祈词？跟梦境里的仙人开战？”
“如果嵇长浮在旁边，倒是可以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想到了用系统托管。不出意外，系统肯定能做出最优先的选择。
不过，这里是永夜荒漠的深处，堕仙梦境，必定极为凶险。用系统托管，一定要提前做好足够的准备。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给法衣打入一道法力，尔后等了片刻，却见法衣毫无反应。
他不禁眉头一皱……
刚才【血无面】失效，他还以为梦境之中，无法伪装身份。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所有的法宝，都不能使用。
眼见法衣失效，裴凌一时不敢胡乱使用系统，他现在对这梦境了解的太少，直接使用系统托管，可能会让自己死的很惨。
迟疑了一阵之后，裴凌决定继续收集消息，而且挑选一些合适的目标，做点测试。
故此，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下一个祈词。
心神沉入之后，顿时看到了一座荒僻的山谷。
谷口有着诸多陷阱、机关、树木遮掩，谷中此刻人头济济，最中心的位置，则是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高台之上，跪着数名黑袍人。
这些人从头到尾都笼罩在一袭黑袍之中，连指尖都遮蔽的严严实实，正跪在祭案前，低声祝祷。
而台下，则是上千童男童女，此刻皆昏迷不醒，似乎被灌了药。
在这些童男童女的四周，则是一群膀大腰圆、神情凶悍的看守，都持了器械，顾盼之际，暴戾横生。
日薄西山，风中添了一抹凉意。
其中一名黑袍人环顾四周，不禁暂时中断祈词，哑声喟叹：“一千零八十八名童男童女，血祭换吾等增寿二十年……也不知道此番能不能成功？”
他身侧的同伴嗓音同样嘶哑，淡淡说道：“什么都不做，你我顶多五六年，便将老死。做了，总还有一线希望。”
“没错。”第三名黑袍人气息微弱道，“何况就算不成，也就稍微浪费些时候……”
“这些孩童皆出身寒微，就算平安长大，这辈子也注定命途多舛，生于忧患之中。我等今日将他们血祭，若是成功，便是扶摇直上，得以侍奉冥冥之中的诸仙身侧。这是何等大造化、大机缘？此举在俗世看来，或者是坏事。但对于这些孩童，其实是莫大的福缘了……”
“是极是极……”
裴凌的视角出现在虚空，静静俯瞰着整座山谷。
他再次等了三天三夜，却不见任何存在出手。很明显，这次这些人祈求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位存在愿意回应。
见状，裴凌微微点头，这就是他要选的目标！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实现这些以血祭无辜孩童祈求寿命的人的愿望，只不过要用这些人来做一下测试……
心念一动，裴凌施展【怨魇神通】。
瞬间，高台上也好，四周看守也罢，除却那些昏迷中的童男童女，所有人的恶念都被尽数汲取，全体呆立不动，却是一下子变得无欲无求……确切来说，这些人此刻已经完全都是空壳。
内里所有的一切，都被裴凌一下子抽空！
祈词停止，裴凌的意识再次回到星空。
他眉头紧皱，梦境里的这些凡人，太脆弱了！他刚才的出手，已经非常小心，却还是弹指间灭杀了所有人！
不过……
他这次用【怨魇神通】吸收来的力量，非常精纯！
而且跟在现世中不一样，在这梦境里用【怨魇神通】汲取、吞噬来的力量，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
虽然不多，但他确实比刚才强了一点。
裴凌心中沉吟：“出了梦境，这些力量可能就会消失……不……嵇长浮说，出去之后，更加‘尊贵’……难不成，可以保留下来？或者保留一部分？”
“不管怎么说，在这梦境之中，只要有足够多的凡人，足够多的憎恨，在【怨魇神通】的作用下，我就能变得越来越强。”
“这就是……提升‘仙位’的方法？”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颔首，除了他之外，嵇长浮等人没有【怨魇神通】，肯定不能跟他用一样的方法。
但他是从凡人身上得来的力量……不出意外，真正提升“仙位”的方法，都是跟梦境里的凡人有关！
否则，不会刚刚进来，就有众多凡人的祈词，萦绕耳畔。
“不过，这样一个个挑选祈词，每个祈词还要等上三天，防止被其他存在发现……太浪费时间了！”裴凌心中暗道，“我得再试试其他办法……”
想着，他又观察起了下一个祈词。
这次浮现在裴凌面前的，是一间陈设华丽的闺房，珠帘绣帐，鎏金狻猊炉中，一炷青烟袅袅。
一名满头珠翠的青年妇人，容貌妩媚，身段风流。
此刻正跪在最里面的帐子中，姣好的面容已然扭曲，神情怨毒的低声呢喃：“伏以……钱氏贱婢……妊娠……暴毙……伏愿钱氏贱婢子嗣断绝……薄命……恳倒……谨词。”
这妇人似一小妾，却是在诅咒刚刚有孕的主母，希望主母一尸两命，好让自己有机会填房。
此外，她也不希望主母的子嗣活下来，占据着元配嫡出的身份，妨碍她以后孩子的前途。
裴凌的视角，是她面前叩拜的一块神位。
他静静等了三天，发现没有任何存在注意到这里，这才小心翼翼的控制力量，施展【惑魂神通】……

第九十七章：邪仙复苏。
那妇人完全承受不住他的些许情绪意志，当即双眼暴突，额头青筋根根迸起，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顷刻间朝青紫色转变。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叫声未绝，旋即又转为“哈哈哈”的大笑……却是直接疯了！
祈词停止，裴凌再次回到星空，微微皱眉：“【惑魂神通】，也不行……”
沉吟了片刻，他继续选择下一个祈词。
※※※
梦境世界。
中土，大梁国。
典签署。
官衙深处，一座陈设庄重威严的书房中，一名年约四十许、黑面短髯的官员正埋首案牍之中，手持朱笔，飞快的批阅着一份份公文。
就在这时候，外间走来一名手下，至长案前行礼后，语声凝重的禀告：“签帅，弥河府出现了一件极为离奇的灾祸。”
“当地官府不能决断，故此飞报朝廷，请求裁断。”
“朝廷命典签署彻查。”
那签帅暂时住了朱笔，吩咐道：“说。”
“弥河府有一豪族顾氏，其第五子娶妻多年无所出，近日，其妻前往当地传闻颇为灵验的妙真观祈福求子。然而主仆一干人在殿中徘徊不过大半日，便被发现，皆已化为‘邪堕’。”
“而且那顾氏五夫人，明明出发时还是无所出的妇人，却在殿中诞育上百‘邪堕’……”
“眼下弥河府已经封锁了妙真观，同时招揽人手击杀众多‘邪堕’。”
“只是那五夫人传闻温柔贤惠，性情温良，竟然莫名成为‘邪堕’，当地人心惶惶……”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快步入内，沉声禀告道：“签帅，凤菱府出事了！今岁蝗灾，以凤菱府最为严重。此地黎庶这些日子都在筹备祭祀上神，以驱逐蝗祸。”
“但刚刚有禀告来，道是此府之中，有数十村落，筹资设祭时，却无端发疯……”
签帅眉头紧皱，飞快的接过两份案卷，但还没来得及查看，又有人来禀告：“签帅，縢越府遭常旸之灾已然多月，然而三日前，却骤降大雨，眼下整个縢越府，都已经化作一片汪洋……黎庶、牲畜溺死者不计其数，屋舍倾塌、财物损失，更是难以统计。”
“邻府乘舟前往探查，发现连縢越府城墙都已然坍塌了大半……”
听着，签帅面沉似水，一声不吭的接过三分案卷，低头查看起来。
仔细看完之后，他神情越发阴沉，尔后吩咐：“抽调好手，奔赴这三处，彻查到底。”
三人齐声应道：“是！”
紧接着，签帅又安排了一番差使。
见他没有旁的吩咐了，手下正要散去，其中一人犹豫了下，却迟疑道：“签帅，这三件事情，皆十分诡谲。”
“会不会……是邪仙开始复苏？”
签帅沉声说道：“有这个可能。”
“所以，前往彻查之人，必须带好‘正仙’赐下的仙器，免得徒然折损。”
手下神情凝重，彼此对望一眼，眼底都流露出一抹深切的忧虑。
邪仙复苏……天下，要乱了！
此刻，又有一名手下匆匆而至，禀告道：“签帅，炉东府府城西北去百里的山谷中，发现了上千昏迷的童男童女，以及数百成人。看谷中情形，应该是当地几家豪族的长者，受了‘拜仙教’的蛊惑，掳掠孩童，意图以血祭换取己身寿元增加……”
“但现在，所有成人皆已成为行尸走肉。”
“诸孩童虽然无碍，然他们从始至终昏迷不醒，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拜仙教”是大梁人尽皆知的邪教，恶行罄竹难书，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与此相关的人员出事，本来应该是个好消息。
但眼下听来，签帅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连续发生这么多起诡谲的灾殃，邪仙复苏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止住抬手揉额的冲动，签帅面无表情的吩咐：“命举国彻查，禁民间一切祭祀淫祠。”
“举报者重奖，隐匿者连坐。”
“从即日起，任何祭祀，都必须上报官府，由当地典签确认，方可进行。”
“否则一律认为祭祀‘邪仙’，格杀勿论！”
※※※
地底。
晦涩，厚重……
宁无夜收回心神，微微沉吟……
经过这些天的尝试，他为了将自己的尊号传扬出去，特意在其中一个名叫“叶晖”的凡人祈求力量报仇时，以法力在其身前的一块石板上，刻下了一篇最为基础的功法。
而且，在功法的最后，留下了自己的尊号。
这个梦境中的凡人实在太过脆弱，故此，他传授的功法，主强身健体、脱胎换骨，只要这些凡人用心修炼，成为梦境里的高阶修士，应该便能承受住他的声音，从而以后执行他的命令。
此举需要的时间可能很长很长。
但正所谓一梦千年、千年一梦，堕仙梦境中的时间流速，与现世本就不同。
他们在此地渡过一千年，也许在现世，只不过是短短一天时间……
事实证明，宁无夜这一手效果很好。
那叫“叶晖”的凡人，立时将他的尊号记了下来，而且，白昼主动为其宣扬尊号、仙迹，招揽弟子，晚上则苦修石板上的功法。
眼下，宁无夜已经有了将近一百个对他极为虔诚的传人。
而当初留下的那块记载功法的石板，则被这些弟子命名为“宁仙石板”。
想到此处，他凝神倾听耳畔的喁喁私语，正要继续回应下一个祈词，一个冰冷、暴虐、强大又诡谲的气息，忽然降临。
宁无夜顿时警觉起来，尔后就看到一名气息强大、形容古拙的异族出现在自己面前！
寒黯剑宗对于永夜荒漠的探索不多，但眼下这异族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这是梦境世界的“原仙”！
那异族双眸之中一片惨白，在幽暗昏惑的地底，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其看到宁无夜时，也是微微一惊，旋即便暴怒的喝道：“外仙！！！”
没有丝毫迟疑，异族直接对宁无夜发动了攻击。
轰！
地底深处，一场仙战顿时爆发！

第九十八章：动作快点！
深海。
黑暗冰冷依旧。
终葵越棘静静悬浮，心中正自思索……
距离他上次回应那求子的祈求后，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眼下他的尊号，已经在凡人之中广为传播。
这主要还是归功于那妇人产下的百名子嗣……
那百名子嗣，虽然遭到当地官府的围剿，但凭借远超常人的敏捷与生命力，还是从容逃出妙真观。
由于这些子嗣都是因为终葵越棘的力量而诞育，是以，足以承受他的语声。眼下，在终葵越棘的吩咐下，正四处为他传扬尊号，已然积累了不少追随者……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多年无子，希望能够生下一子半女的妇人……
为了更好的传播自己的尊号，终葵越棘将这些人都划入了自己弟子的范畴。
“不知道‘宁’那边情况如何？”
正想着，终葵越棘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去，就见数名异族模样的深海“原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幽蓝色的眼眸，凝注在他身上：“外仙！！”
“杀！！！”
※※※
深渊。
毁灭、堕落、黑暗、邪恶……徐徐蒸腾。
嵇长浮踏空而立，身侧落后一步，一左一右站着归横秋与楚摩二人。
在三者面前不远处，则是一名头生犄角、通体紫黑、四臂单目的异族“原仙”。
这名异族“原仙”身材粗壮魁梧，穿一袭样式简单的直筒无袖长袍，裸露出的膀臂，肌肉虬结，而其胸口高高隆起，却是一名女仙。
眼下，女仙周身伤痕累累，仙血四溅，气息衰微，一只苔绿色眼眸，兀自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名“外仙”，满是仇恨与憎恶。
嵇长浮对此无动于衷，他降临于深渊第三层，而此地，则是深渊第二层。
这是归横秋所在的深渊层次。
这些天来，他不断的施展手段，确定两位师弟师妹的位置，好不容易才找了过来。
眼下三人一起出手，非常轻松的便打败了面前这深渊第二层中的“原仙”。
就在这时候，归横秋眼带厌恶的看了眼女仙，问道：“浮仙，要杀这异族么？”
天生教以人为贵，藐视所有异族。
遑论眼前这异族女仙，容貌粗鄙不堪，简直看一眼都是种伤害。
既然对方都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按照归横秋的想法，那就干脆将其毁尸灭迹，免得留在这里碍眼……
然而嵇长浮闻言，却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堕仙的本源梦境之中，规则与现世有所不同。”
“此地凡人孱弱，无法承受我等的恩赐手段。”
“但，梦境之中的‘原仙’却可以。”
当下，他吩咐楚摩，“你去，采补这名‘原仙’，一定要将其采补至死，才能获取其全部的仙力。”
楚摩闻言顿时怔住，采补这名长的奇形怪状、比天生教豢养的那些妖兽还长相奇拙的异族？？
他又不是重溟宗的新晋圣子裴凌，这哪下得去手？
眼见楚摩没有动作，且神色踌躇，嵇长浮顿时冷声道：“速速上去采补，莫要浪费时间！”
楚摩头皮发麻，急忙说道：“少教主，异族本就卑贱无比，眼前这异族，更是不知天意，竟敢与我等作对，实在罪该万死！”
“如此罪人，怎么配做炉鼎？”
“我看，不如直接杀了她算了。”
嵇长浮冷冷的说道：“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按我说的做；第二，死！”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死在堕仙梦境之中，肉身神魂都将为堕仙梦境所吞噬，继而化作梦境之中的角色。”
“外界任何复生、逃遁、伪装等等手段，哪怕是教中给予我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在此处都毫无用处。”
楚摩面色一变，眼见少教主显然是动了真格，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只得硬着头皮朝那异族女仙走去。
他慢慢腾腾走到异族女仙身畔，只看了眼对方的面容，就一阵恶心反胃。
赶紧别开脸，不去看对方，旋即，从储物囊中取出一颗丹药，这丹药色泽浅粉，萦绕着一抹淡淡的粉色雾气，散发出甜腻的香味。
此乃天生教独有的催情丹药，药性霸道无比，能够令清心寡欲的修士都瞬间欲念横生，除却双修之外，再无其他想法。
这种丹药一般来说都是给炉鼎服用，又或者是意图采补的目标，故此，只追求效果，不计较其对修士会造成一定伤害。
但眼下，楚摩实在下不去手，只能拼着承受药性侵蚀，也要依靠丹药之力了。
嵇长浮在旁看着，微微皱眉，沉声说道：“堕仙梦境之中，现世丹药没有任何作用。”
“法宝亦然。”
“此地，只有我等自身掌握的手段，才能够用出来。”
“动作快点，接下来，我等还要去狩猎更多‘原仙’。”
听到这里，楚摩面色难看无比，当下只得闭上双眼，将面前的异族女仙想象成一名丰腴婀娜、姿容艳丽的美人，尔后，在对方憎恶惶恐的注视下，倾身压下……
……足足一天一夜之后，楚摩终于将异族女仙采补致死，就在异族女仙生机消散的刹那，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
他的实力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但与此同时，他的耳畔，也传来些许永夜荒漠中的低语。
楚摩睁开眼睛，望着地上异族女仙的尸首，他强忍住呕吐之意，飞快的穿戴好衣物，回到嵇长浮身后。
嵇长浮面色平静，对于眼前的一幕没有丝毫动容，只简短吩咐：“走。”
※※※
星空。
浩瀚，璀璨，冷寂，高远……
玉雪照白襦粉裙，裙底拖出些许狐尾的痕迹。她微微摇晃脑袋，毛茸茸的狐耳一颤一颤，狭长妩媚的狐眼之中，满是兴味。
已经过去很多天，这段时间里，被她玩死的凡人不计其数。
虽然对此地所知不多，不过，通过这些日子回应祈词的总结，她也弄清楚了一些规律……
此刻，她心神沉入一片祈词，正从一个极高的角度，俯瞰着下方的一群凡人……

第九十九章：朝拜圣地。
入目是一个巨大的港口。
无数大大小小的渔船，正挂上风帆，预备起航。
港口，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聚土为台，台上赫然屹立着一座十几丈高的巨大神像。
这尊神像外貌是眉眼刚毅、身材魁梧的男子，其粗看神似人族，仔细观察，才能看到，对方双手各有十二指，尾椎还拖着一条遍布倒刺的长尾。
神像着十二冕旒，手持斧钺，佩饰华美，此刻，正怒目圆睁的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似随时出手，击碎一切惊涛骇浪。
神像下方，种种供物流水一样呈贡上来。
众多凡人衣着鲜亮，神色庄重之中透着喜悦，列队而拜。
最前方的长者，正颤巍巍的述说着此番大祭的目的：“伏以……海波宁靖……鱼获众多……粢盛……丹恳……区区……无任……谨词。”
这是一座滨海的镇子，集体出海捕捞，祈求此行风浪平静，莫要遇见什么险峻的情况，而且鱼获丰富。为此，他们许诺，平安归来之后，必定会为面前的神像，再次举办大祭，且供物丰盛，绝不偷工减料……
玉雪照听了片刻，立时暗暗施展幻象。
瞬间，这群凡人特意从庙宇之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的高大神像，立时化作一尊同样高大的九尾白狐之像！
紧接着，玉雪照隔空在神像下方的基座上，刻下自己的尊号。
“帝”。
码头上，众多凡人此刻的注意力，皆在神像之上，看到如此突兀的变故，不由大惊失色！
尔后，仿佛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一边朝神像拼命磕头，一边高声惊呼：“仙迹！仙迹！！仙人显灵了……显灵了……”
星空之中，玉雪照的视角，四面八方的人族，都在朝自己拼命磕头。
她非常得意！
从幼年被抓入重溟宗起，她就一直在各路高阶修士的压迫下过日子。就算刚刚跟着裴凌的时候，裴凌修为不如她，但【驭妖血契】极为霸道，她仍旧是被奴役的那个。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呼风唤雨、几乎无所不能的自在畅快。
她所有的术法，在这堕仙梦境之中，都得到了千万倍的增强。
眼下施展的幻象，可以直接令现实变成幻象，或者幻象化作现实。
玉雪照根本不知道这堕仙梦境之中，还有梦境本身衍生的“原仙”。反正现在这座神像变成了她设想中的神像，以后这地方，就是朝拜她的圣地！
感受着众多凡人满怀虔敬的磕头朝拜，玉雪照满意的笑了起来。
这已经是她霸占的第二十三座神像。
现在每天向她磕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到这段时间，自己明明根本没有修炼，实力却从未停止过增长，好像变强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星空之中，毫无征兆的打开一个漩涡，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眉眼刚毅，双手各有十二指节、拖着一条生满倒刺的长尾的异族男子倏忽出现。
其形貌、装束，与刚刚被玉雪照替换的神像一般无二。
此刻，正神情暴怒的望着玉雪照：“外仙！！”
“死！！！”
※※※
星空的某个地方。
深沉，浩瀚，广大，空寂……
裴凌踏空而立，若有所思。
这些日子下来，他已经将能用的手段都测试了一遍。
其中【怨魇神通】，能够从凡人身上汲取力量。
【惑魂神通】，凡人承受不住他的情绪，会直接疯狂堕化成未知的怪物。
至于【永咒神通】，以及其他的术法，都会直接灭杀凡俗生灵。
甚至，就连他说话的语声，这些凡人都无法承受。
除此之外，【蚀日秘录】，可以盗取梦境中凡人的身份。
是的，堕仙梦境，只禁法宝、符箓等诸般外物，而自身所掌握的所有功法与术法，却都能正常使用。
而且效果会被无数倍扩大！
他刚刚进入堕仙梦境的时候，无法使用【蚀日秘录】伪装成康少胤，这并非是功法的问题，而是在这个堕仙梦境中，无法伪装这个梦境之外的角色。
此刻，裴凌心神沉入某个祈词，顿时看到了一幕场景……
入目看起来像是一间地底密室。
其占地广阔，四周壁上点着一盏盏人油灯火，照明之际，散发出古怪难闻的气味。
密室中间，特意腾出来的空地上，此刻正摆放着一座乌沉沉的神龛。
神龛前，由老及幼跪着七个人。
最前面的两名男子，一者垂老，一者正当壮年，看眉眼，乃是一对父子。
他们身后，则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与一名中年妇人。
最后面跪着的，则是三个年岁在十七八岁到五六岁的孩子。
这七人容貌之间有着微妙的相似，血缘关系一望可知。
他们衣着质地款式都极为考究，无论是男子拇指上镶嵌大块翡翠的扳指、腰间悬挂的毫无杂质的玉佩，以及女眷们的遍体珠翠，都显示出其养尊处优，家境富庶。
“伏以……稽首……沉疴……入不敷出……伏愿真圣垂怜……愿以此身为祭……无任恳倒之极。谨词。”
“……真圣垂怜……吾等愿为牺牲……谨词。”
程知仁与父亲老程头跪在合家最前方，一遍遍的念诵着祈词，神情悲愤愁苦，心中充满了忌恨。
他们程家，世代操牙行之业。
起初只是从父母手中收购孩童，从丈夫手中收购妻子，从兄弟手中收购姊妹……虽然也有赚头，毕竟还有成本。
到了老程头年轻时候，灵机一动，开始直接掳掠拐卖，果然利润暴涨，迅速富贵起来。
这些年来，经他们手的孩童与女眷，不计其数，为防这些人逃出生天后报复，故此，父子俩出手之前，都会再三确认，这些“货物”绝无逃生或者翻身的可能。
个别性情刚烈的，那就干脆剜掉眼睛，割掉舌头，打断手脚，再损毁其面容，保证“货物”的亲娘当面都认不出来，其也无法告知外界心中想法，再减价出手！

第一百章：灭世预言。
原本，这桩生意，虽然不便为外人道，却能带来财源滚滚，且令整个程家，都一跃为本地知名缙绅。
但现在，新来的知府传闻嫉恶如仇，且出身大族，完全不畏惧本地这些地头蛇的敲打与掣肘。
只不过是临时起意，拐走了城中一户五代单传的小儿子，卖与邻府富户作为殉葬的童男罢了。
那知府接到报官之后，竟然就上了心，这些日子，整个府中，侦骑四出，大有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线索的架势。
该死的知府！那小儿又不是什么豪门大户的子弟，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还有那小儿的家人也是该死！！
区区一个孩童，被拐走了何必浪费时间寻找，再生一个不就成了？
若是再也生不了，这说明他们家命中无子，就算自己不去拐卖，这小儿必定也活不到成年！
府中这些黎庶也都该死！
就这么点事情，就知府张榜悬赏的区区十贯钱，竟然就到处游弋探访，摩拳擦掌的想要找出罪魁祸首去领赏。
这些活该八辈子没见过钱的混账东西，都应该被卖到极西之地去劳作至死！
朝廷也该死！
猪狗牛羊也是命，既然售卖猪狗牛羊是合法之事，那他们售卖人口，又何罪之有？顶多也就是做生意急切了点！
……总而言之，眼下非但生意无法继续，还有暴露的风险，连饮食起居，都大不如前。
早就享受惯了的一家子，哪里受得了这些？
因此，经过反复商议，最终决定，孤注一掷，暗中祭祀邪仙！
神龛前的香炉中，价格昂贵的香料静静燃烧，模糊了神像的面庞。
七人郑重叩首，一遍遍的重复着祈词：“……一愿知府、知府岳家皆子嗣断绝，死无葬身之地；二愿累年冷嘲热讽之徒，受千刀万剐之刑，剜眼割舌；三愿皇朝崩塌，天街尽为公卿尸首，皇族沦落，皆委身系命草芥……”
如此数遍之后，七人皆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利刃，没有丝毫迟疑的划开了自己的肌肤。
他们愿以己身为祭，祈求邪仙降灵，成全心愿！
……神龛上，凡人无法望见，裴凌的心神已经在这里静静注视了三天三夜，见没有任何存在注意到此处，不由放下心来。
这些天来，裴凌已经通过各种方式尝试过，他现在只能待在星空之中，无法直接降临凡人的世界。
星空与凡人世界之间，似乎有着什么非常特殊的阻隔，哪怕他降临意志时足以呼风唤雨、搬山倒海，却也无法打破。
他怀疑也不仅仅是自己，所有像他这样的“外仙”，甚至，包括这个梦境世界的“原仙”，都无法真身降临凡人世界。
这么想着，裴凌当即出手，操控着地面上尚在流淌着的鲜血，隔空凝聚成一个个云篆：“世人蒙昧无知，以至罪孽滋长，而仁善不行。”
“此方世界触怒众仙，不日将降下仙罚，毁灭此界……”
“唯有憎恶世界、怨愤生灵者，方是仙选之子，能够得到救赎……”
在这段字的最后，裴凌留下了自己的尊号：“魇。”
程家七人察觉到变故，转头看去，却见他们流淌出来的鲜血，凭空浮起，在半空形成一个个字符，不由大惊失色。
待看清这些字的内容后，却都立时眼睛一亮，激动的膝行上前：“仙人显灵！仙人显灵了！感谢仙人……果然，我等所求，乃是顺应仙家之意，知府该死！那小儿家人该死！这合府之人该死！这朝廷也该死！该死啊……”
他们一面念叨，一面磕头，片刻之后，见血字悬浮依旧，四周却没有其他变化，逐渐冷静下来，不禁沉吟，“仙人显灵，马上就要毁灭这方世界，届时朝廷，不，整个世间，都要死！”
“我等所求，马上就会实现！”
“此等大好消息，合该广邀同道，共襄盛举……”
想到这里，程知仁再次跪倒在神龛前，神情狂热的叩首：“‘魇仙’救世之念，点拨之恩，信男合家，永志不忘！”
眼见一切顺利，裴凌暗自点头，直接收回视线，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刚才祈词的所求，心神重新回到了星空之中。
他已经确定，【怨魇神通】可以吸收梦境之中凡人的憎恨、恶念、怨愤等负面情绪，化作他的力量。
但寻常凡人，纵然有着种种负面情绪，也非常的稀少，他能够得到的力量极为微弱。
只有这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上邪路，不惜自屠满门、作奸犯科、做下十恶不赦之举的生灵，每一个，都能够给他提供一份精纯又丰盛的力量。
因此，他要招揽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凡人，而是这些有着灭世倾向的角色。
所谓世界毁灭的预言，正是应和了这些人的心声，能够为其在凡人世界中，聚集起这样的人才。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点头，这已经是第三批收到灭世预言的凡人，这些良才美玉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完全懒得理会，反正接下来，都是他使用【怨魇神通】提升仙位的材料……
眼下他已经发现，留下自己的尊号之后，凡人祈祷时，具体提到其尊号，祈词就会只传递给他一个人，完全不需要担心会被其他存在察觉。
将自己的计划略作整理，裴凌正准备在那些没有指明尊号的祈词中，物色第四批接受预言的人才，忽然眉头一皱，他跟玉雪照之间的联系，传来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索求的情绪。
玉雪照惹上了麻烦？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面色微变，虽然说嵇长浮没有告诉他们，在堕仙梦境之中死亡会有什么后果，但不用想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裴凌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立时心念一动，答应了玉雪照那边的索求。
下一刻，他马上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顺着冥冥之中与玉雪照的联系，飞快的朝其灌输而去！
“这种联系……可以彼此传递力量？”裴凌顿时一怔，现在他的力量虽然正朝玉雪照那边转移，但他能够非常清楚的感觉到，现在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切断这种传输。
甚至，还能将其夺回来！
当然了，如今玉雪照肯定遇上了什么危机，在对方脱离险境之前，他不可能那么做……
裴凌微微沉吟着：“这种联系虽然能够传递力量，但毕竟跟【驭妖血契】不同……”
“我现在只能感应到玉雪照也在这片星空中，但具体的位置，根本无法确定。”
“可能是遇上了堕仙梦境中自主衍生的‘原仙’……”
正想着，他很快又感觉到，玉雪照那边的危机之感，渐渐消除。
而他临时借过去的力量，也重新流回体内……

第一百零一章：渎仙石板。
星空浩瀚。
术法的波动，徐徐停歇。
玉雪照眼眸之中，淡粉色光芒闪烁数下之后，方才不紧不慢的收束，她身后巨大的狐尾蓬松华美，宛如雀屏，微微摇晃了几下之后，一闪即逝，毛茸茸的利爪也重新幻化为少女的柔荑。
习惯性的舔了舔手指，看向面前生机彻底消散的原仙尸首，玉雪照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就这点实力，还敢来找她的麻烦？
不过，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她不过是情急之下喊了声“狗主人救命”……力量就一下子提升了那么多？
嗯，这事绝不能让狗主人知道！
以后她顶多就在心里喊喊，反正狗主人也听不到。
想到此处，玉雪照祭出狐火，将这名原仙的尸体焚为灰烬……
※※※
时间缓缓流逝，一个月悄然而过。
凡人世界。
大梁国的京城所在。
典签署。
官衙深处，一座把守森严的书房。
内外安静无比，静可闻针。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玄衫快靴、形容精干的男子快步走进书房，至长案前抱拳一礼，旋即急声说道：“禀签帅，凤菱府的调查有进展了。”
“已经可以确定，正在复苏的那名邪仙，其尊号为‘宁’，被其蛊惑的信众，已经有近千之数。”
“信众首领名为‘叶晖’，手中持有一块看似极为寻常的石板，却被奉为圣物。”
“那石板上，疑似记载着能够令凡人飞升成仙的秘密。”
“叶晖原本只是一个寻常的少年，据其邻舍亲族言，此子自幼备受宠爱，课业懈怠，文不成、武不就……”
“前些日子，他家中遭逢大变，顿时失了依仗，沦落市井，生活极为困顿。甚至每每受辱于地痞之流。”
“但眼下，却实力强大，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
“那些欺辱过他的人，无论有意还是无心，甚至只是随意一句不算褒奖的夸赞，都被其以极为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
“前往缉拿的典签虽然已经尽可能高估其能力，却还是差点全军覆没。”
“最后还是靠着正仙留下来的仙器，才逃过一劫……”
“如今也是重伤在身，不得不逗留途中休养，命人八百里加急传递消息前来……”
原本正在小憩的签帅顿时坐直了身体，不由眉头大皱，邪仙复苏，整个天下，都开始不正常起来！
凡人供奉仙家。
仙家庇护凡人。
这是有记载以来，天地之间亘古不变的规则。
此外，仙凡有别。
仙家乃混沌初开之际诞育，生而为仙，有着种种神异之能，寿元更是几乎无穷无尽，极为漫长。
相比之下，凡人朝生暮死，既无野兽之爪牙，又无飞鸟之羽翼，刀耕火种，战战兢兢，可谓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方有今日。
虽然凡人之中大福缘、大富贵者，能够享受百年，终究还是要撒手而去。
此中机缘，乃先天而定，后天从无更改。
但现在，竟然有凡人开始掌握仙人的力量！
这是对仙家的大不敬！
那块记载成仙秘密的石板，是在渎仙！
想到这里，签帅立刻取出一张明黄色的厚纸。这种纸张乃是大内秘制，有寻常白宣四五倍之厚，摸上去不像是纸，仿佛是某种生灵的皮，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香味似竹非竹，似麝非麝。
正是大梁国专供记载跟“仙家”有关的特供“秘卷”，其配方特殊，能够入火不焚，遇水不湿，寻常刀剑，都无法将之损毁，只需要简单的保存，就能够存在千年不腐不朽，可谓价值连城。
以此记载的内容，哪怕只是只字片语，整个大梁上下，能够翻阅的，也屈指可数。
也因为这个缘故，不是极为重要的事情，都不会动用这“秘卷”。
但眼下，签帅没有丝毫迟疑，铺开之后，示意手下上前为自己研墨，不待墨色转浓，便取朱笔饱蘸墨汁，笔走龙蛇的记载道：“咸熹五年九月初四，邪仙复苏。”
“尊号‘宁’，蛊惑信众叶晖等数百人，掌握邪仙器：渎仙石板。”
“邪仙器功效暂且不明，疑似记载了成仙的秘密……”
“危险等级：甲上。”
还在继续研墨的手下看到“甲上”的评级，眼角微微抽搐，这是大梁国为邪仙定下的最高等级。
意味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铲除，以防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患！
这绝非大梁国太过杞人忧天，而是前朝曾有大国，蒸蒸日上之际，却因邪仙复苏，一夕巨变，从此烟消云散……
从那之后，只要是评价到“甲”级的邪仙复苏，没有一个国家敢放松警惕。
务必将其除之而后快！
果然，下一刻，签帅抬起头来，吩咐道：“去敲鼓，召集眼下身在京中的所有人手。”
“这‘宁’邪仙，邪恶无比，用心歹毒，祸患程度，恐怕前所未有！”
“必须集中一切力量，尽快将其……”
说话间，他笔下记载不停，但就在此刻，外间又有一名下属匆匆而入，不及行礼便禀告道：“签帅，弥河府急报，前往彻查的同僚，已经查到日前弥河府之事，与正在复苏的邪仙‘越’有关。”
“其以邪恶仙法令豪族顾氏之妇感孕，一日之内，诞育百名邪堕。”
“这些因邪仙之故诞育的邪堕，与凡人堕化的邪堕大不相同。”
“它们不惧水火，刀枪无碍，行动快如鬼魅，生性凶暴嗜血……而且逃出妙真观之后，到处掳掠年少美貌女子，强迫她们诞育子嗣。”
“每一名邪堕，都会令女子诞下至少十名邪嗣，方才罢休。”
“如今弥河府上下人心惶惶，许多富户、百姓连夜出逃，民间传闻，这些邪堕，欲凑‘百子千孙’之数，未曾满足之前，绝不会停下……”
“由于数目庞大，繁衍迅速，派去清剿这些邪堕的人手不敌，靠着手中掌握的仙器，方才逃回三人。”
“余者全部殉职当场，死无全尸！”
签帅手一抖，顿时在“秘卷”上滴落一滴污点，其面色大变，复苏的邪仙，竟然是两位！
渎仙石板……邪仙子嗣……
天下要乱了！

第一百零二章：五大邪仙。
定了定神，签帅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秘卷”之上。
他正要重新动笔，门外却又响起了脚步声。
须臾，又一名手下快步而入，神情凝重的抱拳道：“签帅，底下人传来禀告，一共发现了三位邪仙复苏的痕迹。”
“一是沿海一带，长年祭祀的正仙‘沧’神像变幻，化作九尾白狐，留下了‘帝’字的尊号。”
“眼下，整个西海，沿岸三千里，数十‘沧’仙神像全都变成了‘帝’。”
“‘沧’仙的祭司已然连续举办了十几场大祭，却都无法感受到冥冥之中的仙意。”
“疑似正仙‘沧’，已经被邪仙‘帝’吞噬。”
“二是一位尊号为‘魇’的邪仙，降下灭世预言的仙谕。”
“其信众无一例外，皆为大奸大恶之徒。”
“对此深信不疑，且乐见其成。”
“虽然除了降谕之外，这位邪仙迄今没有其他大的动作，但灭世邪仙，不可不防！”
“当地黎庶，听闻风声，已然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骚乱……”
“三是一位尊号为‘浮’的邪仙，只知道其尊号已然在民众之中广为流传。不过，迄今为止，却没有降下任何仙迹。”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邪仙，应该还没有完全复苏。”
又有三位邪仙复苏？！
整个书房内，霎时间静可闻针。
好一阵的死寂之后，签帅深吸一口气，总算缓过神来，他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当即提起已经墨汁干涸的朱笔，在旁边同样快要干涸的砚台里蘸了蘸，尔后运笔如飞，在“秘卷”上记载……
“咸熹五年九月初四，邪仙复苏，尊号为‘越’，其令弥河府顾氏之媳感孕，于人间降下百名邪堕，邪堕掳掠女子，生千名邪嗣，邪仙子嗣，无恶不作，不惧刀枪水火……危险等级：甲上。”
“咸熹五年九月初四，邪仙复苏。尊号为‘帝’，强占正仙‘沧’庙宇神像，强占‘沧’信众，疑似已经吞噬正仙‘沧’。是已知所有邪仙中，实力最为恐怖的一位。危险等级：甲上。”
“咸熹五年九月初四，邪仙复苏。尊号为‘魇’，降下灭世仙谕，信众皆为十恶不赦、奸恶之徒。是已知邪仙中，最为邪恶的一位。危险等级：甲上。”
“咸熹五年九月初四，邪仙复苏。尊号为‘浮’，只有尊号，没有任何动作，尚未完全苏醒，一切未知……危险等级：乙。”
记录下五位复苏的邪仙后，签帅眉头紧皱，五位邪仙，其中四位的危险等级，都是最高级的“甲上”！
不过，同为“甲上”邪仙，也要先定下一个优先级。
大梁国没有这个力量，同时对付四位复苏的邪仙，必须一个一个的来……
想到此处，签帅将面前的记录又看了一遍，很快做出决定，最强大的“帝”邪仙，目前还没有做出什么危害凡人的事情，而且，对方吞噬了一位尊号广为流传的正仙，自有其他正仙去对付这位强大的邪仙。
因此，“帝”虽然最强，但优先级可以放到“甲上”的最后，排在“乙”级的“浮”前面便可。
接下来是“魇”，这位邪仙最为邪恶，但人间有着诸多正仙守护。
邪仙想要灭世，必须先去对付这些正仙！
因此，这位“魇”邪仙现在的目标是众多正仙，而不是凡尘人间……优先级可以排在“帝”的前面。
现在最关键的，便是“越”和“宁”这两位邪仙！
这两位邪仙，一个降下渎仙石板，打破有史以来仙凡有别的阻隔，目前日子还短，也还罢了，长此以往，恐怕整个天下的格局，都要因此动荡。
毕竟凡人再怎么富贵连绵，也不过享受百年光阴，而渎仙石板，却有着令凡人成仙的秘密。哪怕是成为被喊打喊杀的邪仙，其他不说，单单是悠长的寿命，就足以令多少人心向往之？
到时候，恐怕连朝廷上下的高官贵胄们，都要怦然心动！
一个诞下诸多邪仙子嗣，肆虐人间，残害百姓。
这两者，都已经直接威胁到了整个人世间的安危，必须最先处理！
当下，签帅将五位邪仙的优先处理顺序定好，尔后沉声说道：“五位邪仙复苏，此乃前所未有之事！”
“灭世危机在即，只要稍有不慎，不仅我大梁覆灭之祸，近在眉睫，甚至整个人世，这方天地，都将因此毁灭。”
“必须立刻禀告朝廷供奉的正仙，尽快将这些复苏中的邪仙诛灭！”
“更衣，备马，尔等随我速速入宫面圣！”
※※※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三个月后。
一座临河的三层绣楼。
绣楼下，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墙头露出内中的些许花枝，掩映雕梁画栋，清幽雅致。
数名骑士驱策坐骑，挟烟裹尘，滚滚而至，到得门前，迅速勒缰下马，整理了下袍衫之后，方才郑重其事的上前叩门。
很快，院门打开，开门的小厮目光扫过骑士胸口的云篆“宁”字，没有任何留难，立刻闪身让路，说道：“香主就在正厅等候诸位。”
“有劳。”为首的骑士微微颔首，旋即当先大步走入绣楼。
入内之后，就见上首端坐着一名面皮白皙、颔下微髯的中年男子，其眼角眉梢都有着岁月的痕迹，此刻正闭目养神。
察觉到动静，方才睁开眼，眸光瞬间大亮，旋即隐没。
“香主。”众人连忙上前见礼。
那香主起身搀扶，和蔼道：“都是自家兄弟，毋须如此多礼。”
说着命小厮端上茶点，又问路途辛苦。
一番寒暄之后，挥退侍从，方才言归正传：“‘宁’仙仁善，连凡人升仙这样的秘密，也赐予我等，实在是功德无量！”
“不错，自古以来，无论是朝廷，还是那些所谓正仙的祭司，都口口声声，道是仙凡有别，仙乃天生天养，凡人自该朝生暮死……却不想，原来凡人，亦能成仙！”
“恐怕那些所谓的正仙，也不过是从前得了成仙秘密的凡人。他们成仙之后，便毁去了所有这方面的记载，还日复一日的宣扬仙凡有别，好让我等心甘情愿的终日劳作，碌碌此生，免得威胁到他们……”
“这些所谓的正仙，用心险恶，将我等当做猪狗一般豢养，还要我等世世代代感激他们，这才是真正的邪！真正的恶！相比之下，‘宁’仙方是真正的慈悲为怀，怜恤我泱泱众生啊！”
“若无‘宁’仙赐玄法，人间万古如长夜……”
众人七嘴八舌，都对“宁”仙充满了无比的崇敬与感激。
接下来，又有几拨人抵达，一起再次颂赞了一番“宁”仙后，那香主起身，自我介绍：“我名杨芦，是本府香主，负责节制本府之中的‘宁’仙信众。”
“此番召聚大家，是因为，叶魁首已然传达下‘宁’仙的仙谕，接下来，我等必须广为传播‘宁’仙尊号。”
“令‘宁’仙的尊号，遍布天下。”
“凡有井水处，皆当知仁善‘宁’仙之名！”
闻言，众人略一犹豫，就有人低声说道：“杨香主，不是我等不想为‘宁’仙扬名，而是如今朝廷管控极为严格，今日我等出来，就十分不便……”
杨芦冷笑了一声，说道：“朝廷？有本香主在此，谅朝廷也不敢造次！”

第一百零三章：杨香主。
众人见状，不由精神一振，旋即有人急声问道：“香主可是已经见过‘宁’仙石板？”
杨芦傲然颔首：“不错！我眼下已然不再是凡人！朝廷，呵呵，一群凡夫俗子，在我等受‘宁’仙眷顾的准仙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听了这话，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露出激动之色。
当下有人急切的问道：“敢问香主，要如何才能看到‘宁’仙石板？”
杨芦哂道：“‘宁’仙仁慈，不欲凡人为所谓的正仙继续蒙蔽，懵懂生死，平白将青春年华浪费在供奉正仙上，故此，为‘宁’仙带来一千之数的信众，便能得到叶魁首的召见。”
“只要通过叶魁首的测试，证明对‘宁’仙的忠心耿耿，并非朝廷或者其他所谓正仙的走狗，就能亲眼目睹‘宁’仙石板！”
“当然了，如今‘宁’仙初降仙谕，知道的人还不多。”
“因此一千信众，只是目前的情况。”
“待‘宁’仙声名远扬之后……可就说不定了。”
“诸位以前不认识我，可能不知道，我今年已经七十有三。”
“正所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收自己去。”
“就在数月前，我还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看着家里那些不孝子，就在床前争夺家产，却无人理会我的死活……”
话未说完，底下已经一片哗然。
杨芦形貌语声，决计不会超过五十岁，确切来说，他望去不过四十出头年纪！而且精神抖擞，中气十足，怎么看怎么都还在壮年。
却原来已经是七十三？！
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人世七十岁的老者，若能拄杖而行，都可称一句精神矍铄。
这杨芦，却是直接年轻了三十岁！虽然还没到返老还童的地步，然而其目睹“宁”仙石板，这才多久？
所有人目光灼灼的看着杨芦，恨不得立刻出门去拉人信仰“宁”仙，让自己也能亲眼一睹“宁”仙石板！
却在此刻，有人脱口问道：“若是遇见顽梗之辈，不肯接受‘宁’仙恩赐，该当如何？”
“哼！”杨芦冷笑了一声，说道，“‘宁’仙连升仙之法都慷慨赏赐，如此恩典，亘古未有。”
“愚夫愚妇若是还心存犹豫，这说明，他们已经被所谓的正仙荼毒太深。”
“就如同常人一时糊涂，犹自可以劝说。”
“若是已然深陷歧路，就需要动用极端手段，好令其重回正途。”
“对这种蠢钝之辈，毋须多言，让他们感受到‘宁’仙的威严就是！”
众人纷纷颔首：“我等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宁’仙仁慈，亦有威严！”
轰！！！
就在此刻，外间院门猛然被撞开，一队甲胄鲜明、手持斧钺的士卒，在两名玄袍人的带领下，一拥而入：“邪仙信众！杀！”
没有丝毫迟疑，士卒们扬起寒光四射的兵刃，挟风雷之势，冲入正厅，呼啸砍下！
变故突兀，众人不禁大惊失色。
大梁国承平日久，这些人虽然身份各异，却都未曾见过什么血腥之事。眼下这些士卒，却是官府豢养的精锐，气血沛然，以沙场应敌之法结阵冲锋之际，堪称凶神恶煞，杀气几如实质。
在座之人大抵都是寻常百姓，或者普通富户，哪里能挡？
一时间别说抵抗，个个两股战战，腿脚发软，连逃跑的念头都不及生出，脑中却是一片空白，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但就在此刻，杨芦冷哼一声，端坐主位不动，隔空一掌拍出。
他这一掌平平淡淡，却有罡风骤起，紧接着，虚空之中蓦然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掌印，狠狠撞向扑面而来的士卒。
刚刚还势不可挡、犹如猛虎下山的士卒，转眼之间，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毫无抵抗之力的被轰飞出去！
哐哐哐……
甲胄、兵刃坠地声中，夹杂着沉闷的声响与呻吟，鲜血霎时间从这些人中间汩汩流淌而出，却是弹指之际已然死伤惨重！
只道大难临头的众多信众看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看过“宁”仙石板的力量？
杨芦转动了下脖颈，长身站起，狞笑了一声，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跨出，犹如离弦之箭，瞬间出现在还在陆陆续续爬起的士卒们面前，肥胖的手掌连续拍出。
所到之处，犹如虎入羊群，甲胄齐全、官府精心挑选栽培的精锐士卒，仿佛纸糊的一般，无一合之敌！
砰砰砰砰砰……
须臾，士卒全军覆没。
众多信众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跳如雷，目眩神驰，原地呆立片刻，方才如梦初醒的涌上去，团团围住杨芦：“香主威武！”
“香主神功盖世！”
“杨香主，不愧是叶魁首的左膀右臂，如此手段，如此实力，能来此处为香主，这是本地之福啊！”
“敢问香主，方才您所施展的……”
看着众人激动羡慕的模样，杨芦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颇为自得。
没错，这就是仙人才能掌握的力量！
当然了，他如今施展出来的，还都只是皮毛。上次前去瞻仰“宁”仙石板的时候，他曾有幸，见识过叶魁首出手。
那种威能，那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已然非常接近真正的仙家。
举手投足之间，都极为恐怖！
别说今日这小小一支士卒，就算朝廷大军压境，恐怕也是有来无回！
想到此处，杨芦不禁一阵憧憬，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收束心神，点头道：“这不过是‘宁’仙恩赐的一小部分罢了。”
“诸位，‘宁’仙仁善，我等受此隆恩，不可不报。”
“当竭尽全力，为‘宁’仙扬名，届时，‘宁’仙赏赐之下，你我都有长生不老、位列仙班的机会。”
“如此造化，世间这些庸庸碌碌，功名利禄，相比之下不过是粪土一般。”
“若是错过这般天赐良机，将来无论何等身份地位，终究只是在红尘之中打转，难逃百年后一抔黄土。”
“甚至，往后还要被儿孙埋怨，浪费了一个荫及子孙后嗣的大好时机！”

第一百零四章：仁善宁仙。
信众们此刻都已眼热万分，闻言纷纷点头，信服无比。
趁此机会，杨芦吩咐道：“朝廷走狗已然解决，尔等若无他事，就快些去为‘宁’仙传播尊号罢。”
“是！”信众此刻皆精神焕发，哪有片刻前惊怖欲死的狼狈？闻言立刻抬头挺胸，大声应下。
没多久，他们便心急火燎的离开。
虽然加入进来，就是冲着“凡人升仙”，但从前毕竟只是听闻，未曾亲眼目睹。
今日亲自看到了杨芦一人镇压朝廷众多好手的一幕，此刻，这些人均是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宣扬“宁”仙名号，尽快得到仙法的传授！
长生不老，位列仙班！
……片刻后，等所有人都离开，正厅只剩下杨芦一人时，里间方才缓步走出一名锦袍男子。
这锦袍男子须发花白，年岁已然不轻，然面庞方正，眉眼刚毅，虽然身着常服，却给人一种样貌堂皇、不怒自威之感。
此刻，他走了出来，未语先笑，对杨芦拱手一礼，道：“杨香主，仙法通玄，果然玄威莫测，非凡人所能想象！”
“香主能在垂老卧榻之际，得此妙法，可见福泽深厚，命中注定，有此仙缘。”
“想必他日叶魁首举霞飞升，香主必然随同在侧！”
杨芦大喇喇的坐着，丝毫没有还礼的意思，闻言只是摆了摆手，说道：“仙家妙法，凡夫俗子，自然是不堪一击。”
“今日之战，不过尔尔，毋须放在心上。”
“说起来，这次能够如此干脆利索的解决这些朝廷走狗，也要多谢吕知府提前告知，我有所准备，才能借此机会，一箭双雕。”
“既铲除了这些追剿信众的鹰犬，又震慑了底下信众。”
“接下来，他们应该不会再有所踌躇，而是会全力以赴的传扬‘宁’仙声名了。”
“我初来乍到，主持本地，若是没有相当的功绩，却是不好对叶魁首交代。”
“经此一事，想必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可以无忧矣！”
锦袍男子闻言，却有些迟疑，他是本地知府吕应骁，已然年过花甲。如今朝廷清剿邪仙信众，作为朝廷命官，本该对杨芦等人赶尽杀绝。
然而眼下，他却跟杨芦极为熟络，或者说，对杨芦极为恭敬。
此刻略微犹豫，还是说道：“杨香主，典签署的签帅，前些日子亲自面圣，力陈禁绝民间淫祠邪祭之事。如今天家对于‘宁’仙的敌意极为浓重。”
“今日这些士卒尽皆覆灭，恐怕还不足以震慑朝廷。”
“再者，这些寻常士卒毕竟只是前锋罢了。”
“典签署心意已决，接下来，恐怕会派遣正式的典签前来，甚至还会请求朝廷供奉的正仙的那些祭司亲自出马，以钦差身份，扫荡各处。”
“这些人本身虽然是肉身凡胎，却都持有正仙所赐仙器……”
“当然，下官相信，‘宁’仙法力无边，绝非朝廷之力所能限制。”
“只不过，必然有着一场恶战……”
杨芦闻言，冷哼一声，说道：“此事无妨，他们有朝廷，但朝廷不过也是一群凡夫俗子！有所谓的正仙，可我等供奉的‘宁’仙，乃是自古以来，唯一一个向凡人赐予成仙之法的仙人。”
“可想而知，‘宁’仙必定极为强大！”
“强大到就算所有的凡人都能够成仙，也不会令祂感到任何威胁。”
“否则这么多年来，为何那些所谓的正仙，从来没有给过我等成仙之法，甚至，还到处宣扬所谓仙人天生，与凡人有着本源的差别，凡人绝无可能成仙？”
“很显然，所谓的正仙，实力太差！”
“他们不敢！”
“这才想方设法，隐瞒成仙的秘密。”
吕应骁听的连连点头：“不错！杨香主所言极为有理……说起来，朝廷也是被正仙蛊惑极深。”
“成仙之法，何其珍贵！”
“有仙人愿意毫无保留的赐予，此乃当今天下人的一大幸事。”
“合该由皇家亲自稽首设祭，感恩戴德才是。”
“如今竟然任凭典签署那些鹰犬，污蔑‘宁’仙为邪仙，简直就是颠倒黑白，无耻！”
杨芦哂道：“所谓的正仙在世间经营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眼下‘宁’仙初降仙谕，天下之人都还懵懵懂懂，未曾听闻仙人的仁慈。”
“故此，朝廷也好，正仙也罢，都还有些垂死挣扎的时间。”
“但也拖不了多久。”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一方是隐瞒升仙真相，给自己脸上贴金为混沌之初天生为仙的所谓正仙；一方却是未曾索取任何供奉，便直接赐予成仙之法的仁善‘宁’仙。”
“孰是孰非，如何选择，相信绝大部分人，都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吕应骁正色说道：“香主高见，正是如此！”
心念一转，又低声道，“香主，其实下官有些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芦瞥他一眼，无所谓道：“说。”
若在从前，杨芦见到吕应骁一面，都足以引以为荣。但眼下么，作为“宁”仙所眷顾的信众首领之一，吕应骁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还没资格去见叶魁首的信众罢了。
也就是看在他乃本地知府，能够提供不少便利的情况下，这才给几分体面。
此刻虽然吩咐了吕应骁说，杨芦却闭目养神，显然是打算一心二用，免得浪费时间。
吕应骁看得清楚，却不敢有丝毫意见，只低声说道：“香主，下官人在宦场，座师乃朝廷吏部尚书，十几年前，得蒙座师提携，也曾在高门显宦之中走动，对于他们的想法，略有所知。”
“其实我等的主要目的，并非与朝廷争锋，而是为‘宁’仙传扬声名。”
“既然如此，朝廷却也不一定全部是我等的敌人。”
“当今天子还很年轻，又手握天下，对升仙之法，兴许还能不在意。但太后娘娘，却已然年长，难道不希望多享受几年富贵？”
“还有皇后娘娘以及诸位后妃，眼下倒是青春正好，可宫禁之中，什么时候少得了新人？她们就不想青春常驻？”

第一百零五章：传播子嗣。
吕应骁越说越起劲，声音渐渐转高：“更不要说，宗亲、文武百官之中，有几个人不想长生不老？不想位列仙班？”
“若是香主愿意，下官愿修书一封，令膝下嫡长子代为前往京城，拜见座师，以成大事！”
“届时朝廷直接更换供奉的仙人，‘宁’仙之名，一夕之间遍传天下，绝非痴心妄想。”
“如此大功……”
他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杨芦，讪讪一笑，“却不知道，杨香主能不能为下官早日引荐叶魁首，一睹‘宁’仙石板之奥秘？”
“……兹事体大，你先不要急。”杨芦急速的思索着，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对眼前这垂老的知府不禁刮目相看。
果然，自己区区一个缙绅，虽然有些闲钱，眼界还是太狭窄了！
想要最快速度、最大范围的传扬“宁”仙声名，确实，说服朝廷上层，直接更换大梁国供奉的仙人，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按照叶魁首制定的传道奖励规则，若是此事办成，自己该拿到多少好处？
到时候……
他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急忙暗自运转功法，才勉强压下激动，沉声说道，“我得禀告叶魁首……你且先回去，今日之所以能够斩杀这些士卒，多亏‘宁’仙庇佑，如今时辰将近，我要祭拜仙人了。”
吕应骁闻言，略有些失望，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担心杨芦侵吞自己的想法跟功劳。
但眼下，他根本没有联络那位叶魁首的方法，不经过杨芦，根本看不到“宁”仙石板，却也不敢将这种怀疑表露太明显，只得干笑一声，掩住失望，告辞而去。
※※※
弥河府。
林氏宅邸。
一座华美宽敞的绣房内，珠帘半卷，鎏金博山炉中烧着珍贵的沉水香。
馥郁的香气中，一名年近四旬的妇人，端坐妆台前，看着数名彩衣丫鬟，围着自己精心打扮。
时不时的，这些巧嘴丫鬟，还说出各种甜言蜜语，逗女主人开心：“夫人今日可真美。”
“这话说的，夫人哪日不美？”
“我看这十里八乡的，再也找不到比夫人更美的人儿了。”
“夫人不但美貌，而且心善……”
“上回夫人开恩容我回村探亲，有那登徒子，竟然偷偷摸摸打听，问婢子伺候的小姐，可曾婚配呢……婢子蠢，那会儿还疑惑，婢子明明伺候的是夫人，再说，府里如今也没小姐啊，后来一想，可不是夫人十八岁一般，叫人误会了？”
“胡说八道，夫人看起来顶多十六……”
林蔡氏含笑听着她们的阿谀奉承，看向镜中的自己。
其实她看起来不但不止十六岁，至少也有四十六岁……
眉宇之间，更有长年沉淀的愁苦，一时间难以拂去，愈增年岁。
她今年是三十二岁。
不过，苦日子都过去了，就在半年前，她看起来简直有五十岁。接下去，她相信自己肯定可以更年轻，甚至真的重回十六岁……
心念转动之际，丫鬟们全部退开几步，示意妆容已经弄好。
林蔡氏看着镜中精心打扮也只有三四分的姿色，却很满意的点头：“时辰差不多了，走，去看看姐妹们都到齐了没有？”
正堂。
客人们清一色富家夫人，此刻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拿团扇掩了嘴，窃窃私语。
待林蔡氏被丫鬟们簇拥着走进来，这才慌忙停止，一起起身，彼此见礼。
“诸位姐妹莫要见外，来，都坐。”林蔡氏笑容满面，走过人群，至主位落座，环视了一圈，不出意外的看到这些亲朋好友，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满是复杂与诧异。
她开口说道，“今日请大家来，是因为想到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很该好好聚一聚。”
“蔡姐姐。”闻言，一名性子最急的女眷，忍不住开口问道，“听说如今这林氏上下，皆为姐姐一言以决，是不是真的？”
林蔡氏闻言，嘴角笑意更深，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
见状，众女眷大感诧异。
这林蔡氏的底细，她们都很清楚。出身寻常缙绅之家，十五岁时因缘巧合嫁给了门楣更高的林氏，总共也就过了半年好日子，就因为生不出孩子，以及丈夫移情别恋，开始了十几年的悲惨生涯。
而且她的丈夫，格外暴虐，寻常正妻被冷落，顶多不得宠。林蔡氏却是动辄遭到打骂，甚至好几次，都被打到卧榻不起，面目全非。
其娘家父母前些年都去世了，兄嫂不愿意为了她得罪林氏，故此，大家都私下揣测，林蔡氏迟早有一天被夫家活活打死，然后报个暴病随意抬出去……
却不想，眼下对方竟然会变得如此自信，且她们抵达已经有些时候了，林氏平素的当家人，却是一个都没看到？
正疑惑之际，就听林蔡氏继续说道：“既然请姐妹们前来，除却小聚之外，也是为了此事。”
“若是姐妹们也想与我一样，再不受公婆丈夫小妾们的气，且大权在握，当家作主，唯有一个选择！”
说着，她轻轻拊掌。
没多久，外间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尔后十名奇形怪状的孩童鱼贯而入。
这些孩童肤色青黑，粗看极为瘦弱，眼睛却大的出奇，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大小，头生犄角，身后拖着长尾，裸露出来的颈侧，还有鳞片的痕迹，眼神之中，满是暴虐嗜血，宛如传说中的修罗降世、恶鬼昼行。
一干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眷转头看到，几乎瞬间惊怖欲死！
有两名年轻些的女眷，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吓晕了过去。
其他人虽然未曾昏厥，却也个个面如土色，坐都坐不住，甚至，还有人裙摆下，开始滴滴答答……
林蔡氏却毫无惧色，甚至眉宇之间，浮现出由衷的慈爱，柔声说道：“姐妹们莫要害怕，这些都是小儿。”
又道，“大郎、二郎、三郎……小郎，还不快给各位姨母请安？”

第一百零六章：尊师重道。
那十名古怪孩童闻言，却极为温驯，当下朝着女眷们拱手为礼，瓮声瓮气道：“诸位姨母安。”
紧接着，林蔡氏又吩咐：“今日人多，厨子预备的菜肴有些不足，你们去，加一道菜。”
“昨日庄子里摔死了一头牛，且烹了，给你们这些姨母补补身子。”
那十名孩童齐声应下，很快，就出去了两个，须臾拖着一头成年黄牛过来，“砰”的一声扔到堂下，尔后，也不用刀刃，直接抓起那牛的两条前肢，微微用力，轻描淡写的将其撕成两半！
尔后，十名孩童互相搭手，没花多少工夫便将这头牛撕扯的只剩森森骨架……
鲜血淋漓的牛肉，则被堆放进精美的瓷盘中，呈递到每一名赴宴女眷面前。
一众女眷瑟瑟发抖，吓得几乎要从座位上滑下去。
然而被十头怪物虎视眈眈的盯着，却是无人敢有丝毫动弹，甚至连闭眼都不敢……
林蔡氏柔情满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语重心长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唯一能靠住的，只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些年来我处境艰难，姐妹们没少为我抱屈。”
“如今我得了机缘，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还望诸位姐妹能够与我一样，祭拜‘越’仙，诞育如此体壮如牛、孝顺体贴的乖儿子。”
众女根本不敢拒绝，尽管她们很多人都已经有了儿子，或者根本不想生育这种怪物，此刻却无法说出一个“不”字，只得颤颤巍巍的答应。
林蔡氏见状大喜，当即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大家都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来人！就在这厅中设坛，我要立刻祭拜‘越’仙，当场为姐妹们求子！”
众女霎时间脸色大变！
※※※
地底。
黑暗、厚重、凝滞、古朴……
宁无夜独自趺坐，微微沉吟。
上次那些“原仙”过来找他麻烦，已经全部陨落于他剑下。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知道，那些没有具体尊号的祈词，不止他一个人能够听到。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位存在贸然回应祈词，都有暴露身份跟脚的可能。
因此，眼下只有真正说出他尊号的祈词，他才会去注视。
除此之外，他在凡人之中的那些弟子，非常懂事、孝顺，一直都在主动替他传扬尊号。
这让他毋须担心尊号传播不出去的问题。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
地底与凡人所在的尘世之间，有着极为坚固的阻隔，没有祈词作为牵引，他根本不知道凡人那边的具体情况。
正思索之际，耳畔又传来窃窃之语：“伏以……稽首……‘宁’仙……”
一听到自己的尊号，宁无夜不由点了点头，尔后，心神沉入其中。
就见入目是一间地底的密室，占地不算大，却收拾的非常干净，纤尘不染，还点了一炉味道清幽的香。
专门为他做的神位前，是一张卷草纹翘头鼓足长案。
案上瓜果罗列，荤素俱全，供物准备的也很用心，每一样都非常新鲜，摆盘也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考虑的。
长案下，杨芦神色虔诚，五体投地，低声念诵着“宁”仙的尊号，他先是长篇累牍的感谢了“宁”仙的传法与功德，继而才开始禀告今日之事的具体经过：“……朝廷无道，伪仙当权，断绝凡人升仙之法，亘古愚民至此，今‘宁’仙仁慈，降仙谕，赐玄法，终开我等凡夫俗子，登仙之路。”
“此万世未有之功德！混沌未有之恩典！”
“而今朝廷有斩尽杀绝之势，意图迫害我等……”
“今日信男为庇护无辜老弱信众，不得不将前来破家灭门之鹰犬尽数毙命……”
“然伪仙荼毒天下已久，愚昧之徒比比皆是……”
“此后诸般手段，恐怕难以禁绝……”
“信男愿为‘宁’仙而战，虽九死不悔……”
听着听着，宁无夜不禁皱紧了眉头。
他并不清楚具体的事情经过，但听这名弟子的祈词，显然是他在凡间的那些传人，受到了很大的威胁！
虽然说他这些弟子，都只是梦境之中的角色，但作为名门正道的修士，对自己人，一向仁爱宽厚。
眼下这些弟子非常的尊师重教，对自己恭敬有加，从平素的祈求来看，也未曾做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一心一意，都是修炼以及为自己传播尊号，却因朝廷以及那些“原仙”的嫉恨，遭到如此不公的对待。
甚至，连身家性命都无法保全！
宁无夜作为师尊，岂能坐视不管？
想到这里，他顿时决定，再给这些弟子，传授一门用于防御的术法，继续刻在上次那块石板上……
※※※
深海。
幽暗，冰冷，死寂……
终葵越棘任凭袍袖随海底暗流猛烈拂动，却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矮榻形状的法宝，正襟端坐，眉头微皱。
上次深海中的“原仙”找来，被他好不容易杀退。
眼下，他已经清楚，不能回应那些不是自己尊号的祈词！
只不过，自从上次回应祈词之后，现在知道他尊号的凡人，正变得越来越多……
其中具体的缘故，由于两界阻隔，他现在线索不足，对于尘世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都一无所知。
就在此刻，一个模糊的祈词响起……
终葵越棘略一留意，顿时微微点头。
这祈词反复提及其尊号，是专门指向他的，可以正常回应，毋须担心会被“原仙”发现。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顿时，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幕场景：一座陈设富贵的正厅里，丰盛的宴席显然刚刚摆好，却无人理会。
令终葵越棘有些诧异的是，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之中，却夹杂了一盆盆明显刚刚撕扯下来的生牛肉，兀自带着淋漓的鲜血，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很快没放在心上，也许是此地独特的饮食喜好？反正只是牛肉，又不是人肉，无论生食还是熟食，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将注意力放回念诵祈词的人身上。
却见一名遍身绮罗的中年妇人，带着一群打扮华丽、神色战栗的女眷，正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低声祝祷：“伏以……叩首叩首……伏愿‘越’仙布泽，广施恩惠，赐信女诸姐妹子嗣丰盛，以为膀臂……无任……谨词。”

第一百零七章：天下大乱。
终葵越棘听了一阵，很快确定，这又是前来向他求子的新弟子。
自从第一次尝试性的回应了那求子的妇人后，这些日子，弟子们一直向他求子，似乎对他有了什么误会，以为他专司子嗣……
但琉婪皇朝仙凡共治，终葵越棘身为太子，自要体察民生，所以也很理解，凡人对于生儿育女的重视。
尤其在凡俗，无子的责任，一般都被推卸给女子。
这么想来，也难怪这些弟子，心心念念，都是求子……
以终葵越棘现在的力量，这些都只是举手之劳，成全弟子的同时，也不失为一种传播尊号的途径。
这段时间以来，向他求子的新弟子越来越多，很显然，他在凡人中的声望，越来越好。
想到此处，终葵越棘当即决定，满足这些可怜女子的求子之愿……
※※※
梦境之中，时间飞逝。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大梁国。
南方，渎仙会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所谓的渎仙会，其实就是“宁”邪仙的信众。
他们手握凡人升仙之法，是不是真的能够让凡人成仙，目前还不知，但一定程度上回复青春，祛除绝症，断肢重生，且掌握种种神妙之法，却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的事情。
由此“宁”仙信众迅速暴涨，甚至一些朝廷探子，乃至于典签署的典签，前往卧底之后，都受到了蛊惑，当场叛变。
渎仙会迅速发展，目前已经公然打出了“灭伪仙，诛伪朝，迎‘宁’仙，拜真仙，人人如龙，个个成仙”的口号。
更可怕的是，大梁国高层，对于渎仙会的态度，非常暧昧……
虽然官方还是称其为“叛党”，但对于他们所拜的“宁”仙，却已经绝口不提“邪仙”二字。
甚至有着私下的传闻，天家母子以及庙堂上的几位巨擘，已经在考虑直接供奉“宁”仙，釜底抽薪，令渎仙会不战自败的可能……
而大梁国的北部，则沦为“越”仙的地盘。
“越”仙钟爱送子，对妇人似乎有着格外的爱护。
经祂感孕的女子，无一不生育众多邪嗣，这些邪嗣，形貌可怖，犹如恶鬼，行动之际迅捷如电，且力大无穷，能够生裂虎豹，性情更是暴戾残虐。然而对于生育它们的母体，却极为恭敬孝顺。
起初的时候，北部百姓纷纷逃离，尤其是女系，对“越”仙避之不及，极为畏惧。
但时间长了，经过那些诞育邪嗣的妇人频频现身说法，见那些妇人依仗邪嗣，几乎个个成为一家之主，生活优渥，颐指气使，且年岁还一日比一日青春……很快，就有了动心者。
起初只是一些走投无路的女子，悄然恳求。
后来越来越多……
如今整个北部，都成了母以子贵者的地盘。
她们占据了原本那些富户的宅邸田地，彼此之间经过谈判重新划分了产业、地界，甚至还在多次宅斗之下，推举出了一系列的官吏，按照共同制定的规矩行事，几乎已经将北部经营成了一个国中之国。
沿海一带，则是“帝”仙为尊。
这位“帝”仙，行事残暴，杀性深重，祂手底下，已经陨落了七八位正仙，而且毫不客气的，将这些正仙原本的神像庙宇，全部霸占。
如今“帝”仙势力范围内的百姓，个个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每日起来头一件事情，就是梳洗更衣，至“帝”仙神像前，磕头两个时辰，如此方能保这一日太平……
此外，整个天下，都流传起了“魇”仙灭世之说，虽然这位“魇”仙，一直没有亲自降下什么灾殃，但只听着渎仙会、“越”仙信众以及“帝”仙的行事，也不禁人心惶惶……
大梁国这半年来，也未曾闲着，没少调动精锐兵马，南征北战，然而就算靠着正仙赐予的仙器，以及动员正仙祭司亲自上阵，也只是与邪仙眷属们打的有来有回，根本无法将他们彻底铲除。
天下，越来越乱。
※※※
星空。
浩瀚荒寂之中，裴凌踏空而立。
他的尊号已经越传越广，每日向他祈祷的信众，已然多如过江之鲫。
随着信众的增多，裴凌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迅速变强。
但与此同时，那些终日在他耳畔不断徘徊的祈词，总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眼下，裴凌选中了一个祈词。
他心神沉入之后，顿时看到一座幽暗深邃的山洞。
此地非常的潮湿、阴冷，四壁湿漉漉的，不时还挂下一串串水珠，蚰蜒、蜈蚣、虺蛇等物，在每一个角落里游走。
山洞的正中，垒石为台，搭建了一座粗犷简易的祭台。
台上置有一座神位。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跪在神位前，神色虔敬的低声祈祷：“伏以……顿首……伏愿‘魇’仙早日临尘，诛灭此世，重开天地……无任……谨词。”
裴凌听着，微微一哂。
毁灭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原仙”多如繁星，想要毁灭世界，必须要对付所有的“原仙”，他哪来那个实力？
而且，他现在最主要的，便是提升自己的仙位，毁灭这个梦境世界，对他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现在追随他的良才美玉，已经人数庞大，是时候将人集中起来，用【怨魇神通】收割一波了。
于是，他心念一动，隔空凝聚出云篆：“咸熹六年三月十一，吾当于炉东府东百里山间降临仙国，凡吾信众，皆可立地成仙。”
“以避诸仙灭世之祸。”
那老者察觉到半空之中的异变，不禁屏息凝神的望着，待看完这行仙谕，不由激动的浑身哆嗦，没有丝毫迟疑，“砰砰砰”一口气磕了几十个头，才颤声说道：“感谢‘魇’仙，感谢‘魇’仙，‘魇’仙仁善！‘魇’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愿为‘魇’仙门下走狗！！”
看着神色狂热的良才美玉，裴凌微微颔首，尔后收回心神。
紧接着，他回应了第二位良才美玉的祈词，留下了一模一样的预言。
很快，所有追随他的人才，都收到了他要降临，且接他们前往仙国成仙的消息。
半晌后，星空，终于忙完的裴凌徐徐张目，心中暗道，都安排好了，现在，就是等待。

第一百零八章：魇仙。
深渊。
阴沉、邪恶、黑暗、狂暴、残虐……
嵇长浮凭虚而立，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归横秋与楚摩。
这两位天生教的真传，这段时间实力提升巨大，周身气息都强盛了不少。
但此刻，他们的脸色却很不好。
伴随着修为的提升，他们耳畔的低语，也越来越严重……
不远处，又是一名“原仙”重伤在身，倒地不起，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们。
嵇长浮神色毫无波动，平静的吩咐：“归师妹，你去，将其采补至死，汲取其全部力量。”
“是。”归横秋同样面容平静，没有怎么犹豫，便立时走了过去。
在天生教中的时候，她就采补过不计其数的男修。
而且跟楚摩不同，她采补目标，可不看什么长相身段，是否符合自己审美，而是只看对方的实力。
眼下这些“原仙”虽然一个个长的奇形怪状，然而力量却极为充沛，正是最完美的修炼材料！
这种提升修为的方式，对归横秋来说，最麻烦的根本不是他们的长相问题，而是耳畔时常响起的那些低语。
虽然迄今为止，这些低语除了让她偶尔心烦意乱外，还没有看到其他危害。
但归横秋总觉得，心下有些不安……
定了定神，归横秋挥手震碎“原仙”的衣袍，开始采补……
嵇长浮面无表情的看着，心下微微沉吟。
这已经是第五层深渊了。
却还是没有找到康师弟的踪迹。
如此看来，康师弟……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深渊！
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喁喁私语，断断续续的祈词，传入他耳中：“伏以……伏愿‘浮’仙……谨词。”
嗯？
这是专门指向他的祈词。
瞥了眼面前，估摸着归横秋还需要一些时间，嵇长浮便将心神投入这段祈词之中。
很快，他面前出现了一片密林。
密林的中间，一个临时搭建的祭坛下，数人衣裳沾垢、神色疲惫且惶恐的跪着，战战兢兢的低声祝祷：“伏以……邪仙‘宁’罔顾仙凡之别，私授邪法，肆虐无穷，祸害千里……其信众心性扭曲，已毫无人性……”
“……残暴不仁，恶行滔滔……”
“伏愿‘浮’仙垂怜，神降其灵，拯救信男信女……”
“……谨词。”
嵇长浮听着，心头疑惑，邪仙“宁”？
难道是康师弟做的？
不对！
康师弟的尊号，是“魇”！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康师弟进来之后，临时改了尊号。
但这种可能性，非常低。
毕竟康师弟的尊号，是在永夜荒漠中取的，没那么容易改！
是梦境世界中的“原仙”？
还是除了他们之外，也有别的外界修士，进入了堕仙梦境？
想到这里，嵇长浮立时记起，当初在永夜荒漠中，有人强行渡劫的景象……
他顿时微微皱眉：“看来是其他外界修士。”
“而且，能够引下雷劫，必然是九大派子弟。”
“伪道五宗可以直接排除。”
“虽然那五宗素日虚伪无比，道貌岸然，但这等天怒人怨、祸害凡尘之事，他们却还要脸，做不出来。”
“定然是轮回塔了！”
“正好，现在康师弟下落不明，这轮回塔的人，倒是正合我用！”
当下，嵇长浮隔空出手，将已经追入林中追兵尽数灭杀……
※※※
一个月后。
大梁国京城，典签署。
庄重巍峨的建筑，人来人往，一片繁忙的景象，气氛却极为压抑。
须臾，有人施展轻功一路飞驰，几乎一阵风的冲进签帅所在的书房，顾不得喘息，急声说道：“邪仙‘魇’即将临尘，诸仙灭世在即！”
闻言，整个书房为之一静，正在商讨要务的高层纷纷转过头，朝来人看了过去。
诸仙灭世！
那位“魇”仙，终于要有大动作了？！
签帅最先回过神来，立时问道：“具体情形如何？”
那人语速飞快道：“属下捉拿了几名‘魇’仙信众，得知最近‘魇’给所有信众降下仙谕，将于咸熹六年三月十一，在炉东府东百里山间降临仙国，接走信徒，与此同时，诸仙将会联手降下仙罚，毁灭此世！”
典签署众多高层面色凝重，这大半年来，“宁”、“越”两位邪仙，一南一北，肆虐成祸，已然令大梁国元气大伤，尤其是“宁”仙传下升仙之法，动摇了大批正仙信众，已经隐隐有威胁到朝廷根基之意。
相比之下，沿海的“帝”仙虽然手段酷烈，但更多的是针对正仙与寻常黎庶，对庙堂的威胁，反而不那么大。
如今，原本安居乐业的大梁国，可谓焦头烂额，整个天下，都呈现出糜烂之势。
但没想到，眼下竟然还有更加糟糕的情况！
诸仙灭世，不能不管！确切来说，现在已经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
想到这里，签帅当即吩咐：“将手头所有事情，全部放下，现在随我一起，开秘库！取绝密仙器，一举剿灭‘魇’仙信众。”
众人听了这话，都露无比沉重之色。
秘库，是典签署的最大底蕴。
其中收藏，都是皇朝覆灭，改天换日之时，才孤注一掷取用的种种仙家器物。
就在一年前，大家想都没有想到，他们这一代，会有打开秘库的时候。
但眼下……殊死一搏，已经势在必行！
当下，众人齐声说道：“是！”
就在此刻，有一人忽然说道：“签帅，区区信众不足为惧，何况‘魇’仙不像‘宁’仙那样，直接赐予信众超出凡人的手段，我等自可以雷霆之势，将他们赶尽杀绝。”
“问题是，若三月十一，邪仙当真临尘降世，该当如何？”
签帅眸色沉凝，冷声说道：“此等大事，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应付。我自会禀告天子，传话诸正仙祭司，由皇家设下大祭，祷告正仙。”
“正仙自古庇护黎庶，绝不会让邪仙如此乱来。”
“仙人之战，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斩杀邪仙信众，减缓他们的复苏。”
“如此，也更方便正仙出手。”

第一百零九章：祈词。
咸熹六年。
三月。
又一场草长莺飞，花枝争暖。
星空，依旧浩瀚、空寂、冰冷……
裴凌盘坐虚空，心中暗自思索，已经进入三月，距离梦境世界人世间的三月十一，只余十一天了。
从这些日子指向他的祈词来看，良才美玉们正在想方设法的赶往指定的地点。
而炉东府东面的山间，也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信众。
只要时间一到，他便可以施展【怨魇神通】，将所有向自己祈求的凡人，全部吸干……
届时，若是能够提升仙位，那当然最好；若是不能……也至少可以增强一下实力。
正思索之际，裴凌耳畔传来的祈词越来越多，宛如春蚕食叶，绵绵不绝，潮水一般澎湃在他周身。
眼下已经赶到地点的良才美玉们，正在集体举行祭祀，祈求他早日降临，毁灭世间。
是的，这些人才认为，既然他们已经先到了，那么为什么还要等后来者呢？虽然在朝廷的眼里，所有祭拜“魇”仙的，都是一伙的。
但他们可不这么认为。
反正自己已经到了“魇”仙指定的地方，如果这时候就能祈求“魇”仙降世，让他们进入仙国，立地飞升，而那些未曾提前抵达的信众却因为晚到一步，眼睁睁看着这份大机缘、大造化与自己失之交臂，懊恼的捶胸顿足……
这难道不是非常有意思？
故此，这段时间，这一类的祈祷，天天都有……
裴凌评价的听着，无动于衷。
少顷，他正要注视其中一个有些意思的祈词时，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这些祈词，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而且，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越来越强！
意识到这点，裴凌眉头一皱，但认真回想，他却怎么也记不起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接下来，聚集而来的人才越来越多，这些人才都是怙恶不悛、肆意妄为的大恶之辈，巴不得世界毁于一旦，人人下地狱，唯独自己立地飞升。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便到了三月十一。
炉东府东的山间，平常的荒僻之地，此刻却是人头攒动，时不时的，还夹杂着打斗。
信众们的祈词，也越来越激烈。
之前只是祈求“魇”仙提前降临，毁灭世间。现在却多了不少希望“魇”仙在灭世之前，狠狠折磨众多生灵的想法……
但裴凌无暇理会这些，萦绕在他耳畔的祈词，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越来越让他感到不安。
因此，确定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之后，裴凌不再迟疑，心神顿时沉入其中一个祈词之中。
他顿时看到山谷的一个角落里，数块形状各异的山石，被堆砌成一座粗糙的祭坛。
底下跪着一名二十许的青壮，此刻，正满脸兴奋的祈祷着，他面容因过于喜悦，几近扭曲，眉宇之间，闪烁着暴戾之色。
而以此人为中心，四周全是五体投地，虔诚向“魇”仙祈祷的信众。
人数盈千累万，密密麻麻，一时间难以计数。
除此之外，远处还隐藏着不少没有向他祈祷的普通凡人，探头探脑，似乎正在观望，但这些对裴凌来说，完全不重要。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施展【怨魇神通】。
顿时，所有祈祷者的憎恨、怨念、厌世、仇怒……尽数为神通抽取一空，继而化作最为纯粹的力量，仿佛一股涓涓细流，注入裴凌体内，活泼灵动。
与此同时，所有祈祷者缓缓软倒，他们已然被彻底吸干，只剩下肉身一具空壳。
裴凌闭目感受着自己实力的变化，他提升了一大截！此刻，沛然的力量充斥全身，举手投足之间的威能，心念一动之际的术法生灭，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位此方世界的仙人一般。
只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不禁眉头微皱，再顾不上力量的提升……所有的祈祷者，都已经被【怨魇神通】抽干而死。
但他耳畔的祈词声，却一点都没有减弱。
似乎仍旧有着无穷无尽的信众，对他进行着祈求。
只是祈求的内容，越来越混乱。
甚至连他都无法听清，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烦乱，几乎要立刻出声大喊：“别吵了！！”
裴凌强自按下躁动，心念电转，祈祷者都已经死亡，祭祀自然中断，按照之前的规则，他的心神应该会被强行拉回星空之中，无法继续观察人世间。
但现在，由于这些混乱的祈词，他可以继续注视着凡尘，甚至，不再局限于这一片区域，他可以看的更远，看到任何地方！
到了这个地步，裴凌终于想起了那种熟悉感的来源……是永夜低语！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主动收回目光，返回星空。
然而，耳畔的永夜低语，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
裴凌眉头大皱，争急速思索着应对之法，却见数十道气息强大、奇形怪状的身影，在四周的星空中缓缓浮现。
已然将他重重包围！
感受着对方与此方世界同出一源的力量本质，裴凌面色一沉，是这个世界的“原仙”！
但是数量太多了！
此刻，已经从虚空走出的“原仙”们，望着裴凌的目光，充满了厌恶与憎恨。
“外仙！！”
“杀！”
原仙们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动手，施展手段，杀向裴凌！
※※※
人世间。
炉东府东百里的山间。
正当春日，芳草萋萋，溪水潺湲。
众多“魇”仙信众经过一番，不，是几番争吵之后，仍旧未能选出领头之人。
最终三三两两散布其中，各自立下祭坛，向“魇”仙祈祷。
远处。
一座山坡上，也正有一群人，神情凝重的眺望着这一幕。
这些人虽然数目不少，但外面看去，却空无一物。
一颗眼珠般的珠子，被顶在某个人的头上，时不时闪烁微光，遮蔽众人踪迹。
随着珠子的闪烁，那人明显气息开始衰微，没多久，就吃不消的将其交给了同伴，同伴默默将其放在头顶，生命力也开始飞快流逝……
典签署的人轮流驱策珠子隐蔽行踪，耐心的观察着“魇”仙信众的举动。
须臾，见他们还在虔诚敬拜，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是不是可以出手了？”

第一百一十章：梦境同化。
“不！”首领却是摇头，沉声说道，“再等等！现在只是早上，人肯定还没来齐。”
“一旦打草惊蛇，下次就再难找到这种将邪仙信众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了！”
“是！”
却听首领又道：“人齐之后，也先别急着动手，得等正仙锁定邪仙‘魇’的位置，否则，只要‘魇’仙不灭，就算将这些信众全部屠戮一空，也无济于事。”
手下肃然道：“明白！”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空间波动，旋即一种大恐怖、大破灭、大灾祸的气息，沛然而降！
邪仙“魇”！
所有人面色一变，旋即首领沉声提醒：“低头，不要去看！”
不可直视仙！
没有丝毫迟疑，所有人齐齐低头，尽管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远处邪仙“魇”的意志，正在降临，如影随形的，那种来自仙人的威压，宛如实质，令他们近乎本能的想要逃走。但此番能够参与行动的，都是久经阵仗的老手，故此，皆死死弹压住了冲动，低头垂目，忍受着不适。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仙人降下意志的过程，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冷、森寒的气息，蓦然爆发。
紧接着，耳畔传来仿佛万鬼哀哭的动静。
这让一群凡人个个心跳如雷，手脚酥软，几乎站立不住……
半晌，那种惊怖的气息终于徐徐消散。
首领不敢怠慢，又等了片刻，只觉得四周已然再无异常，甚至连远处山间的阴冷，都已被当头的骄阳驱散，这才壮着胆子，吩咐两名下属抬头观察。
那两名下属战战兢兢，抬头之后，迅速游目四顾，旋即长松口气，禀告道：“首领，‘魇’仙已然回归，没事了。”
众人暗松口气，却还是没有立刻朝远处投去视线，而是耐心的又等了片刻，见那两名同僚太平无事，这才起身。
抬眼望去，却见远处的山间，一片死寂。
刚刚还热热闹闹祭祀的信众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再无任何声息动静。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了，片刻才有人呢喃道：“这……这是邪仙所为？！”
“邪仙竟然对自己的信众出手？？”
一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一个想法：灭世邪仙，果真邪恶凶残！
连自己的信众都不放过！
惊愕片刻，有人问道：“首领，邪仙信众看来已经全军覆没，现在怎么办？”
首领目光闪动，说道：“我等奉命前来剿灭邪仙信众，如今毕其功于一役……为防邪祟，也为了防止尸体太多引起瘟疫，自当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手下顿时心领神会：“此战全亏首领身先士卒……”
吹嘘片刻之后，他们正要走上前去，处理信众们的尸体，却被首领叫住：“等下！将箭矢浸入火油，莫要轻易靠近。”
“邪仙大抵诡异恐怖，就算其已然离开，那一片山间，也未必没有危险。”
“千万不要靠近！”
手下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立时应道：“是！”
很快，一桶桶火油被抬上来，众多弓手将箭矢浸泡进去，引弦开弓，换上火箭，进行齐射。
山间迅速燃起熊熊烈火！
所有尸体，都被焚烧殆尽……
※※※
星空浩瀚。
原本静默的虚空，处处裂痕，金色的仙血洒落如雨。
裴凌长袍染血，裸露在外的膀臂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气息已然萎靡，气势却仍旧强盛。他此刻脸色很不好看，这不仅仅是因为已然身负重伤，更因为，耳畔的低语，越来越影响他的心神！
内外夹击，局势险象环生。
不远处，一名“原仙”足踏虚空，双眸之中，星光大盛，缓缓打出一拳。
巨大的金色拳影仿佛是一座巍峨到不可思议的星辰，连远近空间俨然都承受不住这一击，微微战栗。
而裴凌瞬间斩出一道锋锐无匹的刀气，威能强大，撕裂虚空，似能粉碎刀锋过处的一切星辰。
声势之浩大，隐隐将那“原仙”压下。
轰！！
左近星空都仿佛猛然一震。
那名“原仙”顿时被刀气逼退，但紧接着，四周其他“原仙”也展开了攻击。
刀光剑影重重叠叠，呼啸向被围困在正中的裴凌。
裴凌左抵右挡，身上很快又多了十几道伤口，血肉横飞！
他不禁心头微沉，耳畔的低语，更强烈了。
近乎有人正对着他耳中呐喊着听不出意义的呓语。
这些“原仙”的攻击，会增强他耳畔的永夜低语！
局势越来越危机，裴凌心念电转，进入堕仙梦境之前，嵇长浮跟他们说过，进来之后，要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仙位。如此，等回到现世之后，也能得到莫大的好处。
只不过，想要提升仙位，就要在梦境的人世间，传播自己的尊号。
聚集足够的凡人以为信众。
但现在看来，这些凡人的祈词，最终会演变成永夜低语！
眼下，裴凌的实力已经远非初入梦境之时能比！
不出意外，他这次用【怨魇神通】吸收完凡人的阴暗情绪后，即使没有提升仙位，只怕也已经相去不远。
否则面对这么多“原仙”的围攻，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然而，越接近仙位的提升，便越会受到堕仙梦境的同化！
不！
确切来说，自从他们进入这个梦境，听到那些祈词的时候，梦境的同化，便已经开始。
只是那个时候，还在初期，搅扰的程度，尚不明显，是以他们完全没有察觉。
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梦境！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从储物囊中取出虚天界种，迅速打入法力，催动了这颗师尊药仙女留给他的保命底牌。
虚天界种是进入“小自在天”的“钥匙”，眼下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颗。
原本打算留着化神的时候再用，但现在，他却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继续这样下去，无论是他被这些“原仙”杀死，还是沉沦于无穷无尽的永夜低语之中，他都将迷失自我，化为堕仙梦境中的一员……

第一百一十一章：降世！
咔咔咔……
空间在仙人的力量下，不堪承受的碎裂，数颗行星大小的火球，咆哮着砸向裴凌！
裴凌急忙躲开，火球砸空，去势不减，击中他身后的一颗巨大星辰。
没有任何声响跟动静，那颗比起四周堪称壮观的巨大星辰，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而此刻，被裴凌反复催动的虚天界种，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不禁面色微变，在这堕仙梦境之中，不仅法宝不起作用，就连药仙女给他的虚天界种，竟然也受到限制？！
拳掌斧钺再次席卷而来，纷纷指向裴凌的要害，“原仙”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围攻。
急速的思索了一番，裴凌深吸口气，当即不再迟疑，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心魔大衍咒】是“咒”传承中的一门诅咒。
其不同于寻常诅咒的一点是，这门诅咒，是以大道法则为基，素真天的真传乔慈光，便是被这门诅咒所控制！
只不过，【心魔大衍咒】需要化神修为才能修炼，因此，托管这门诅咒，系统肯定会优先为他化神。
是的，他要化神引劫，尔后借用雷劫之力，摆脱眼下的绝境！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心魔大衍咒】需要祭品……”
“叮咚！检测宿主缺少祭品，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
身体失去控制权的同时，裴凌顿时感到脑中一清，所有永夜低语的影响，全都对他失去作用。
但他不及缓口气，旋即就是一怔：系统没有提示修为不够？
下一刻，裴凌猛然反应过来，在这堕仙梦境之中，他现在是“仙”，修为远远不止化神！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马感到不妙。
恰在此刻，“原仙”们纷纷杀来。
裴凌心头一沉，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要遭受重创的时候，却见系统忽然选择了一个祈词。
顿时，一个场景浮现在裴凌眼前。
那是一个野外，位于河滩上的临时营地。
数名风尘仆仆、神情凶狠之中透着疲惫的青壮，手中刀刃血渍未干，正惶惶然跪在粗略搭建的祭坛前祈祷。
他们都是“魇”仙的信徒，接到仙谕之后，便没有丝毫迟疑的收拾行囊，开始动身。
只不过，这些人原本所在的地方，距离炉东府极为遥远不说，沿途还有很多民风淳朴的地方。
再加上官府的截杀，哪怕他们个个拳脚不俗，为人也够狠辣阴损，最终有惊无险的闯了过来，但……时间不够了！
今天就是咸熹六年三月十一，他们距离炉东府，却还有足足五日路程！
眼看金乌西沉，信众们的心也都沉了下去：“魇”仙是不是已经降临炉东府东面的山间？仙国降临了，他们却没有赶到，“魇”仙会等他们吗？
如果不等，岂不是错过了立地成仙的机会？
这可是成仙啊！！！
若是凡尘富贵，这次不行，还能耐心等下次，哪怕是自己这辈子没福气，还能指望栽培儿孙。
但，“魇”仙降世，接走信众之后，紧跟着的，就是诸仙灭世……也就是说，错过这次，他们跟他们的子孙后代，都再无机会！
想到这里，一行人就对沿途遭遇恨得咬牙切齿，祈词之中，戾气越发深重：“……伏愿‘魇’仙垂怜，赐灾信男沿途所遇之人，摧残……天降其火……抽筋扒皮……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谨词。”
沐浴夕阳之下，他们一遍遍的祈祷着、诅咒着、哀求着……希望冥冥之中的“魇”仙，能够注意到自己这些人，莫要将他们扔在凡尘之中，遭受诸仙灭世的绝望……
此刻，星空中，系统已然锁定了这些凡人信众，操控者裴凌的身体，没有丝毫迟疑的朝他们走去。
时左时右，俄顷后退，就如同曾经绕过种种大阵一般……
很快，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四面八方的压力沛然而来，裴凌直接降临到了凡间界！
※※※
星空。
碎裂的空间徐徐恢复，陨落的星辰碎屑在四周星辰的牵引之下，慢慢形成了一道绚丽的陨石带。
踏空而立的众多“原仙”所有攻击全部落空，那位实力奇高、杀伐极重的灭世邪仙忽然消失了！
“原仙”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就是暴怒，他们很快商议好，开始四处寻找裴凌的下落。
但，找了很久很久很久……
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原仙”们满怀不甘的散去。
※※※
凡间界。
一座巍峨的大殿，殿外的庭院内，一道道酱红色的痕迹，顽固的凝结在青石上，虽大雨瓢泼，也难以洗去。
殿中，三层丹墀上，设着宝座。
被朝廷称为“渎仙会”、然而自称“升仙会”的魁首叶晖高踞座中，俯瞰下方。
此刻，宽敞的广殿中，人头济济。
“升仙会”的众多元老、骨干，齐聚一堂。
“魁首。”一名元老正出列禀告，“伪朝调动兵马，抽取精锐，都去了炉东府东百里的山间，如今各处空虚，正是我等讨逆伐罪，攻城略地的大好时机！”
叶晖听着，微微颔首。
注目下方众人，其中不乏出身名门、文武双全、英姿勃发之辈。
就在一年之前，他还只是个寻常富户家的子弟，虽然略有些钱财，地位却算不得高，后来家中遭变，处境更是落魄。
那时候，他连跟这种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但眼下，只有他高踞上首，其他人，都乖巧无比的站在下面！
这一切都是因为“宁”仙的认可！
不过，作为魁首，他到底还是缺了不少经验与眼界，这一年来，“升仙会”的迅速壮大，以及朝廷等外界的干扰与挑拨，发生了多次动荡。
最严重的一次，几名手下甚至联合起来，妄图杀了他，夺取“宁”仙石板。

第一百一十二章：诅咒谁？
还好，叶晖是头一个受到“宁”仙眷顾的信徒，也是“宁”仙最眷顾的凡人，能够不提任何要求的将升仙之法传授凡人的仙人，何其强大！
有这样的仙人护持，他的实力，始终是最强的。
经过一系列铁血的清洗，眼下，整个“升仙会”中，已经无人敢反抗他。
此刻，看着下方众人恭恭敬敬的神情，叶晖淡淡开口：“伪朝鹰犬，为何会云集炉东府？”
那元老说道：“据说与‘魇’仙灭世的预言有关。”
闻言，叶晖冷冷一笑，“魇”仙灭世？
“宁”仙没有发话，谁有资格来灭这个世？
不过，这样也好，这“魇”仙才是真正的邪仙！其行事暴虐，显是憎恨人间，眼下伪朝胆怯，还特意抽调精锐去炉东府应对……倒是歪打正着的帮他们“升仙会”吸引了不少伪朝的注意力。
想到这里，叶晖说道：“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不过，我要先去向‘宁’仙祈祷，得到‘宁’仙的许可之后，再动手不迟。”
众人连忙拱手说道：“‘宁’仙伟哉！若无‘宁’仙传玄法，人间万古如长夜！”
“魁首侍奉‘宁’仙，真正虔诚无比，不愧是‘宁’仙最为眷顾之人啊……”
“我等能够追随魁首，能够侍奉‘宁’仙，实乃平生之幸……”
叶晖听着这些话，微微颔首。
这时候，却又有人出来说道：“魁首，还有一件事情。”
“最近有位尊号为‘浮’的邪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最近总是与我等作对。”
“算起来已经杀了我们不少人。”
“其手段极为残暴，遇害的兄弟们，往往连收殓都做不到。”
“而且，由于他们的缘故，很多奴婢、叛徒都成功潜逃。”
“此事已经对我等的威望，造成了一定的打击，却不可不管。”
叶晖顿时面色一冷，“浮”仙？
敢跟“宁”仙作对，简直不知死活！
他立刻说道：“我知道了，等会祈祷之际，会将此事一并禀告‘宁’仙！”
众人闻言，微微点头，露出放松之色：“‘宁’仙法力无边，神妙无双，必然能够一举诛灭‘浮’仙！”
“不错，这‘浮’仙，莫不是被那些伪仙给骗来当出头鸟的？伪朝供奉的那些正仙，尚且不敢找上门来，他竟然敢跳出来跟‘宁’仙作对……”
议论着，又有数人陆续出列，禀告了一些事宜。
叶晖全部一一指示，给出了具体的处置之法。
半晌后，所有正事都谈完了，这才吩咐：“今日到此为止，都下去吧。”
众人行礼告退之后，叶晖方才走下宝座，进入后殿沐浴更衣，而后祭拜“宁”仙……
※※※
人间界。
荒郊野外的河滩。
膀大腰圆、周身凶煞之气尚未收敛的信众们正在满心惶恐又怨毒的祈祷着，忽然，前方不远处，空间撕裂，一道诡谲、阴冷、暴戾的身影，从裂缝之中，从容走出。
信众们察觉到动静，下意识的抬头，看到那道人影的刹那，顿时，眼珠暴突，额角青筋暴起，鲜红色的血纹在全身浮现，肌肤下，无数肉芽蠕动，似随时就会齐齐钻出，化作令凡人惊怖无比的怪物……
眼见自己直接降临凡间界，裴凌心中震惊无比。
星空与凡间界之间，有着极为坚固的阻隔，他之前尝试过多次，连这种阻隔的具体位置都稀里糊涂，系统竟然可以直接无视？
不！
不算无视！
这对系统来说，跟穿过阵法的操作，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说，梦境世界里，整个凡间界，只是一座被大阵保护起来的区域？
而系统此番要给他赠送的祭品，是在阵法之内，所以便直接操控着他降临？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收敛起全部气息。
与此同时，施展【惑魂神通】，直接控制了这些信众。
就在信众被操控的刹那，他们的神情迅速平静下去，血纹退去，肉芽平息，正在进行的畸变，却是立刻停止。
见状，裴凌一怔，旋即心中大感意外。
【惑魂神通】，他也对凡人用过，后果便是凡人承受不住他的意志，直接疯狂，且扭曲成难以描述的怪物。
但眼下，系统使用这门神通，不仅成功控制住了凡人，而且，还让凡人从疯狂畸变的边缘，恢复正常？
裴凌心中思索，这应该是对火候大小的把握问题。
系统对于功法的运转，向来完美，而他的操作精细程度，显然无法做到能够直接作用这些凡人却不伤害他们的地步……
紧接着，系统又选中了一个祈词。
这次，是一片荒山之中。
十数名信众灰头土脸，神情憎恶。
他们也是距离炉东府遥远，来不及在“魇”仙仙谕所言时间之前抵达的信众之一。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路上心太急，打算抄一条近路，结果却在群山之中迷失，至今别说抵达炉东府了，那是连怎么走出这座大山都不知道！
此刻，他们跪在地上，一面祈祷，一面诅咒，请求“魇”仙等待他们，请求“魇”仙削平这些该死的山峦，还请求“魇”仙诛杀沿途一切所见之人，因为这些人竟然没有主动送出车马给他们引路……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朝祈词的方向跨去。
这一次，系统走的是直线，再没有遇见任何阻隔。
那几名被【惑魂神通】所操控的信众，也紧跟在他身后。
很快，他就出现在荒山之中。
十几名正在祈祷的信众察觉到，刚刚抬头，瞬间便被系统施展的【惑魂神通】所控……
接下来，系统不断重复着这样的操作。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系统成功的将他剩下的所有信众，一个不漏，全以【惑魂神通】控制。
“叮咚！祭品赠送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提示音，系统开始修炼【心魔大衍咒】。
而此刻，黑压压的信众们，亦步亦趋的跟在裴凌身后，见裴凌停下来开始修炼，他们纷纷开口：“‘魇’仙降世，引领我等，实乃此界万世之福……”
“人间不公，世风日下，我等满腹才华，却处处遭受打压，前途渺茫，唯有‘魇’仙垂怜……”
“我等能侍奉‘魇’仙，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我愿一辈子侍奉‘魇’仙！”
“一辈子不够！我要生生世世，侍奉‘魇’仙座前！”
“能够为‘魇’仙犬马，九死不悔……”
由于被【惑魂神通】控制，这些信众，早已忘记灭世之事，也忘了“魇”仙的飞升许诺，所有人心里只剩下对“魇”仙的亲近依赖，以及绝对服从。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说着，却开始如烟雾般消散……
裴凌心中诧异，系统正在帮他修炼【心魔大衍咒】，但现在，这些信众全被系统献祭，他四周已然空无一人。
系统诅咒的目标是谁？
山风徐徐而过，随着所有信众的烟消云散，整个梦境世界的天地灵气，似乎变得浓郁了些许。
梦境世界之外。
永夜荒漠。
地底沉眠的某位存在，气息微微有了一丝变化。
黑暗之中，前人以大法力、大神通以及不计其数的资源开辟的三条通道，瞬间为黑暗侵蚀……

第一百一十三章：三柱仙。
星空。
众星环绕的中心，一片混沌星云内。
三道强大、恐怖、暴戾、诡谲、古老……的气息徐徐苏醒。
旋即，一道意念震荡在整个星云之中：“那位气息有变……”
“差一点，就此醒来……”
“外来者……”又一道意念，缓缓传达着消息，“有外来者侵入梦境……是人族！”
“人族贪婪无比，他们掳掠梦境力量，必定会唤醒那位……”
第三道意念阴沉无比：“一旦那位从梦境之中醒来，这个世界，将会在弹指之间覆灭。”
“我等百族，好不容易才在此地找到一方栖息地，休养生息。”
“届时，也会被祂的意志吞噬，化为乌有！”
三道意念激烈的讨论着：“四大魔门一直在探索那位的秘密，觊觎那位的力量……”
“他们滋扰太久了……”
“那位距离苏醒，已经越来越近……”
“必须尽快铲除四大魔门！”
“至少，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去其他地方。”
“魔门必除，人族当灭！”
“九大派底蕴太深，除非那位真正苏醒，否则，就凭我等，不可能成事……”
“人族……正魔都是一路货色！”
“正道自诩爱惜生灵，琉婪皇朝更是号称对我等毫无歧视，视同一体，然而上次派去跟他们接触的三名使者，都已经被杀！”
“既然说不动正道，一起夹击魔门，那就改变目标，与魔门联手，也是一样。”
“还有龙伯战王。”
“也是一个帮手。”
“不错！此番若非战王复苏，在外界唤醒了我等的意志，我等恐怕还在梦境之中沉沦……”
“那位的意志太过可怕……我等现在虽然清醒，但恐怕清醒不了多久……”
“龙伯陨落多年，虽然得到复苏的机缘，却也没有力量，第二次唤醒我等……必须在我们再次沉沦梦境之前，完成所有的事情！”
“先铲除入侵梦境的人族！”
说到此处，三股意念迅速扫过整个星空。
数日后，三股意念重新回到星云之内，再次交流：“星空之中，没有人族！应该是藏在深渊、地底与深海。”
“我们分别去其中一个地方。”
“等等！星空没有人族，但有一头青要山血脉的妖族。”
“我等现在要对付的是人族，是魔门！青要山与魔门之间仇深似海，是潜在的盟友，便留那小妖一命。”
“嗯，刚才看了下，这小妖在梦境之中，已经玩死了不计其数的人族。而且性情跋扈专横，人族每日都需要叩拜她两个时辰，方才能去做其他事情，否则，就是死！这般性情，往后必定能够成为屠戮人族的大妖。”
“我等可以给这小妖一点造化。”
话音刚落，一道星光，便隔着浩瀚星空，悄然落入了玉雪照的眉心。
后者对此一无所知，还在津津有味的看着众多人间界凡人，对着自己的神像，诚惶诚恐叩首……
※※※
人间界。
荒山野岭之中。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身体恢复控制权，裴凌难得的给了个四星好评。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托管献祭的缘故，眼下所有指向他的祈词，都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耳畔再无任何永夜低语的影响。
倒是那些没有尊号指向的祈词，仍旧会断断续续的在他耳畔响起。
裴凌仔细辨认了一番，见这些祈词虽然挥之不去，但暂时不会影响他的心神，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眼下他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危险，但这堕仙梦境的同化，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现。
为防万一，他还是尽快离开梦境、离开永夜荒漠的好！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沉吟：“系统能让我从星空进入人间界，多半也能帮我从梦境回到永夜荒漠，甚至是离开永夜荒漠……”
“不过，托管修炼的术法，一定要梦境世界之中，没有对应的修炼材料才行。”
“先调查一下凡间界的情况。”
“然后再跟玉雪照联系一下。”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注视着一个没有尊号的祈词。
他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幕场景：
人山人海的集市上，木制的高台被打扮的花团锦簇。
高台的四周，都摆放着一个个新编而成的箩筐。
箩筐中花花绿绿，都是些糕饼、饴糖之类。
数名男子有老有少，穿着簇新的衣袍，郑重其事的跪在摆放着三牲的祭案前祝祷：“伏以……和气生财……富贵……谨词。”
这是一家闹市的铺子即将开张，是以在铺子前设祭，祈求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按照当地的习俗，等他们祭祀完成之后，还会将箩筐中的食物，从高台上洒向四周，供来往之人取用。
所以此刻，四周都聚集了大批人群，耐心等待。
裴凌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看得出来，此地是一个大城。
城池既大，人口众多，肯定消息更为灵通，方便他打探情况。
不过，梦境之中的凡人，无法承受他的声音，所以，他不能直接开口，届时就用文字交流便可。
想到这里，他收敛全身气息，尔后学着系统之前的操作，一步朝眼前的景象之中跨去。
他这一步跨出，四周景物顿时一阵光怪陆离的变幻，仿佛瞬间经过了万水千山、重重阻隔，一下子出现在了祈祷者所在城池的上空。
此时，这座城池的天气非常不错。
晴空万里无云。
天穹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顿时，混乱降临！
整座城池的生灵，瞬间陷入疯狂之中！
他们的眼睛迅速充血、暴突，几乎要从眼眶之中跳出来，周身血肉膨胀、蠕动，瞬间皮开肉绽！与此同时，裂开的伤口之中，伸出一只只血色小手，其上有着倒刺与口器，不住的挥舞……
还有人开始奔跑，越跑越快，甚至撞到了不止一个人，然后所有被撞到的，血肉融化、融合，顷刻间，就出现了一头肉山般的怪物……

第一百一十四章：人间战事。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凡人不但不能听他的声音，连他的脸都不能看？？
刚才系统操控者裴凌降临凡间界的时候，那几位祈词者，确实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生了畸变，但后来，系统操控着他收敛气息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还以为那是自己刚刚降临，凡人承受不住他的气息。
但没想到，是凡人连他的真容都不能看！
意识到这点，裴凌急忙学着系统的操作，立时施展【惑魂神通】，想要控制住这一城凡人，令他们恢复如常，但很快，全城畸变，化为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全身柔软如蛇、仿若无骨的血色长虫；由数人乃至于数十上百人组成的高大肉山，其仿佛是将无数人族糅杂之后强行捏合在一起，头颅、肢体、器官随意组合，望去触目惊心；血肉模糊，周身血色触手飞舞，双眼已然化作一片墨色的人形；已然完全看不出来原本情况、只剩一道淡淡的血影……
仅仅只是几个弹指的功夫，刚才还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城池，俨然成了怪物的乐园。
【惑魂神通】的作用非常明显，眼下这些怪物，全都对他惟命是从，而且不断传达过来温驯、亲近的意念……
裴凌面色僵住，想了想，既然这座城的人已经全部畸变，那便不能留着这些怪物活命。
否则接下来若是有人进城，又或者，自己离开之后，它们出城狩猎，必定会危及正常人族的性命。
于是，裴凌立刻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心魔大衍咒】需要祭品……”
“叮咚！检测到宿主拥有祭品……”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紧接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修炼【心魔大衍咒】。
随着修炼的继续，全城怪物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嘶吼，也不知道是在喊些什么。
很快，他们宛如积雪遇春阳，飞快的消散。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依旧没有看到被系统诅咒的目标。
但没关系，眼下这梦境里，无论是嵇长浮、归横秋还是楚摩，中了【心魔大衍咒】，都是活该。
他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至于玉雪照……系统只选最好的，玉雪照现在修为太低，不可能被系统选为目标。
善后完毕，裴凌决定去下一座城池。
当然，这次不能再暴露真容。
裴凌在眼前的空城之中走了一圈，取了一张面具，又拿了些布料，将自己全身上下，全部遮掩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裴凌再次选中一个祈词，尔后一步跨出……
十天之后。
人间界。
战火汹汹。
一座高大巍峨的城池，戒备森严。
城墙之上，甲胄鲜明，刀枪林立，须发花白的老将神色冷峻，带着数名亲卫，正缓步巡视着城防。
其面容饱经风霜，气质峻厉，双目炯炯有神，显得老当益壮。
只不过，气势如虹的巡视完城头，又勉励了几句部下，抬头眺望向远处的敌营时，老将眼中，还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相比城头的秩序井然、整齐划一，敌营看起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帐篷搭的东一座西一座，完全不符合任何兵法。
守卫零零星星，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
甚至出入之人大抵两手空空，都看不到他们手里几件像样的兵器……
但，就是这群随便拉一个正统武将过来，都要轻蔑的叱责一句“蜂营蚁队，一盘散沙”，已经连下大梁数城。
眼下这座城池再丢失的话，此去大梁京城，都将没有什么像样的地利……
心念未绝，却见敌营之中，最大的帐篷倏忽被莫名的力道冲的四分五裂，瞬间露出帐篷内地面上繁复的阵纹。
没给老将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阵纹陡然亮起，无数血色箭矢凭空而成，狂风暴雨般朝着城头激射而下！
“敌袭！”老将如梦初醒，拔出佩刀斩开扑面而来的几支血箭，高声喝道，“国家养士千日，今日正是用我等之时，报国！报国！！”
话音未落，耳畔已然传来一连串锋芒入体声，伴随着众多士卒濒死的惨呼，一时间，城头大乱！
……长街依稀可见兴旺奢侈的景象。
只是此刻却没了众多欣然取乐的豪客，来往之人，皆行色匆匆，神情凝重。
就连路旁青楼上的丝竹，也透着压抑低沉。
渎仙会与朝廷正式开战了！
开战不过三日，阳韶城失守！开战半个月，新宁关失守！开战三个月，渎仙会已经连下八城！
就在不久前，扼守京城的雄关，涌蓝关失守，老将何璧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本地靠近京畿，是涌蓝关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此刻，整座城池，自然都人心惶惶。
临街的茶楼。
三三两两的茶客，无一不是眉头紧皱，唉声叹气，低声讨论着近日的时局。
靠窗的位置上，裴凌身披黑色斗篷、戴着面具，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他手中把玩着茶盅，却丝毫没有喝茶的意思，面具后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楼下一处别院。
数名锦袍男子，正在祭拜着一位尊号为“宁”的仙人。
裴凌心下沉吟着，他现在只要不暴露真容，不出声说话，四周的凡人，就不会受到他的影响。
不过，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天。
否则的话，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这片地域也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受到他的侵蚀。
内中所有生灵，都会堕化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怪物。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托管修炼了很多次【心魔大衍咒】……
此外，根据他这些日子的调查，现在这人间界，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位“外仙”。
分别是“帝”、“浮”、“宁”、“越”。

第一百一十五章：仙母堂。
这四位，“帝”是玉雪照，信众的规模已经极为庞大，远远超过了鼎盛时期的裴凌。
而“浮”，则是嵇长浮。
迄今为止，他出手很少。且每次出手，都跟渎仙会有关。
至于“宁”跟“越”这两位外仙，“宁”是渎仙会祭祀的仙人，口碑两极分化，坊间对其褒贬不一，赞扬的认为这位仙人开亘古先例，赐下凡人升仙之法，乃是万世不出的圣仙。
再怎么颂赞，也是理所当然。
贬低的，则认为“外仙”不可能如此心善，要么就是祂赐予的仙法有着极大的隐患，只不过眼下日子还短，看不出来；要么就是觉得，从古以来，仙凡有别，“外仙”打破惯例，看似给了凡人一条生路，说不得就会为凡人招来更大的祸患。
后一种怀疑，最大的证据就是“魇”仙灭世的预言……
“越”是仙母堂祭祀的仙人。
天生教的两位真传，尊号是“秋”跟“摩”，但裴凌到现在为止，却一直没有听过那两位的尊号。
不出意外，归横秋与楚摩，应该还没有在凡间界留下尊号……
眼下裴凌观察渎仙会的信众，主要是想见见渎仙会背后的那一位。
当日有人在永夜荒漠中引动天雷渡劫，多半便是这“宁”仙与“越”仙中的一位。
能够引下那般浩瀚的雷霆，对方必定是九大派出身的弟子。
而且至少也是真传这个层次。
再考虑到对方信众在人间界的行事作风，八成就是轮回塔的人。
嵇长浮之前说过，永夜荒漠的秘密，九大派之中，轮回塔与天生教掌握的最多。
裴凌现在跟对方接触，正好打探一下永夜荒漠的情况。
正想着，却听楼梯上一阵响动。
一名点头哈腰的小二，引着数名妇人轻提裙摆，袅袅婷婷的走了上来。
她们的年纪在少年到壮年之间，皆着锦绣裙衫，乌鸦鸦的发髻上，珠围翠绕，顾盼之际，神色颇为骄矜。
对于满座注目理也不理，只高扬着头颅，颇有目无下尘之意。
紧接着，楼梯上的脚步声转为沉重，却见数十仆役打扮的人跟了上来。这些仆役头戴帷帽，穿着一身极为宽大的袍衫。
那袍衫非常的不合身，空空荡荡的，显得里面的人格外瘦小，仿佛没成年的孩童一般。
裴凌目光从妇人们身上一扫而过，却落到了那些仆役身上。
目力轻松穿透伪装，立时看到，这些仆役，都是孩童！
只不过，他们并非普通孩童，却生得奇形怪状，还有鳞片、尾巴、爪子之类，似人似兽，奇形怪状，气息也非常晦涩、诡异。与寻常的凡人，相去迥然。
随意扫了眼，裴凌丝毫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却继续望向下方别院中的渎仙会信众。
眼下他的目的，是跟那位“宁”仙一晤，可没功夫去理会这些小事。
与此同时，那些打扮成仆役的孩童，却陡然一僵！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大恐怖、大灾祸倏忽降临他们头上。
一瞬间，寒意冻结，几乎无法动弹。
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弹指，所有孩童，立刻警觉的四下张望，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察觉到孩子们的异常，领头的妇人眉头一皱，立时转过头，问道：“怎么回事？”
却见孩子们迷惑的摇头。
那妇人也环顾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便道：“先进去吧。”
说话之际，小二已经打开雅座的门，躬身请他们一行人入内。
妇人们带着仆役进去之后，却立刻将小二打发了出来。
裴凌没关注这一幕，而是继续望着下方的别院。
里面的人已经将祭祀之物摆放完成，都在下首的蒲团上跪下，神色虔诚的低声祈祷着。
但“宁”仙的神位上，却迟迟没有回应。
看得出来，“宁”仙现在的信众非常多，对方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里。
“‘越’仙慈悲，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姐妹无不遵循三从四德，过的好不自在。还是我等好，有‘越’仙庇护，事事当家作主。”
这时候，旁边的雅座里，传来一个清脆的语声。
那声音不高，外间凡人无一听闻，但对于裴凌来说，就跟贴着耳畔说的一样清清楚楚。
“越”仙？
裴凌微微一怔，心念一动，立时注意着雅座中的一举一动。
别说他现在是“仙”，就算他只有现世中的元婴修为，区区凡俗阻隔，也不过形同虚设，足以对内里动静了如指掌。
紧接着，却听另一名妇人说道：“能够得到‘越’仙的怜悯，实在是我等的福泽。”
“但此番远行，看到其他姐妹还在礼教的辖制下，浑浑噩噩，凄凄惨惨。却因为种种原因，尤其是听信谣言，不敢主动投奔‘越’仙，委实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望‘越’仙早日注视全天下的女子，好叫人人都能过上我等这样的日子才是。”
“我等此来，不就是为了将‘越’仙的尊号，传遍天下，令全天下的女子，都翻身做主？”又一名妇人说道，“好了，闲话少叙，让店家上茶，略解疲乏之后，该办正事了。”
于是，有人开门唤了小二，命他送上茶点。
茶点送完之后，照例将人赶出来，继续讨论。
“枕霞山庄乃皇家产业，其所在的百花山，虽然向来戒备森严，但有孩儿们，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略喝一口茶，就听为首的妇人沉声说道，“咱们此行的目标，今上嫡出长女庄淑公主，如今就在山庄之中坐镇，其手持尚方宝剑，奉皇命前来京畿，彻查文武官员私下祭拜‘宁’仙之事。”
“记住，此地虽然并非皇宫大内，却也是京畿之地，因渎仙会攻城略地之举，如今各地勤王之师，都已在左近云集。”
“所以莫要贪功，只要劫持了庄淑公主，尔后向‘越’仙求子，令公主与我等一样，怀上‘越’仙赐下的子嗣。”
“如此一来，今上嫡长女，便也是我们的人了！”
“再让庄淑公主配合我等，使得朝堂上下，宫闱内外，合适的姐妹，都妊娠生子。”
“今上年岁不长，膝下虽然有皇子，却皆年幼。一旦山陵崩，难为那几个庶出的黄口小儿，还能跟有子嗣襄助的庄淑公主争？”

第一百一十六章：在下王高。
雅座内，妇人们越说越起劲：“届时兵不刃血便是改天换日。”
“这天下，必须是供奉‘越’仙的天下！”
“以‘越’仙的仁慈，到时候，必定有着厚赐，甚至，我等也能如升仙会那些人一样，立地成仙，进入仙国……”
听着听着，裴凌双眼微眯，倒也正好，他对“宁”仙跟“越”仙的底细都一无所知。
眼下见完宁“仙”之后，便去跟“越”仙碰一碰面。
这时候，雅座之中，妇人们聊完正事，随口提几句家常：“许家妹妹最近越发的淘气的，竟然跟我抢面首……”
“她年轻贪玩不懂事，都是自家姐妹，别计较了。”
“我也没计较，等正事办完，回去的时候，打算顺手带上几个新的，希望她别又看上……”
裴凌再无任何兴趣，收回注意，转而再次看向下方的别院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雅座中的人已经喝完茶出来，下楼结账离开。
裴凌继续盯着“宁”仙这边。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那些信众已经跪得有些摇摇欲坠，忽然间，冥冥之中，一股诡谲、晦涩、古老、邪恶的气息降临！
整个城中的普通人，毫无察觉，包括祭祀的人，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裴凌立时望向某个方向，“宁”仙的目光投过来了！
※※※
地底。
厚重、黑暗、沉默……
宁无夜盘膝而坐，本命剑横于膝头，剑灵沉寂。
剑子注目剑身，正自思索。
他们此番进入梦境，主要是为了确认堕仙的状况，而且，想办法让堕仙沉睡更深。
根据师门的记载，永夜荒漠中的这位堕仙，有过多次即将苏醒的迹象。
每一次出现那等迹象，都是因为梦境之中，所有的人、仙意志开始统一。那时候，永夜低语也越来越清晰。
因此，他们要做的，便是分裂梦境之中，人与仙的意志合并。
按照现在的计划，他们要先将尊号在梦境之中的凡间界传开，尔后，通过一系列的善举，让自己二人成为凡间界朝廷供奉的正仙。
只要得到梦境之中朝廷的认可，梦境中“原仙”的意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与凡人合并。
届时，如果条件允许，他们还能尝试让梦境中的所有凡人，都成为他与终葵越棘二人的弟子，切断他们与梦境原仙之间的联系……
眼下他的大弟子叶晖，已经开始攻打朝廷。
只要叶晖此番讨伐顺利，成功上位，也能达到他们此行的目的。
当然了，宁无夜乃是名门正道的弟子，原本并不想轻易发动战事，但这段时间，他听到的所有指向自己的祈词，几乎都是朝廷昏庸无道，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残害忠良、虐杀无辜……
末了便是求“宁”仙赐仙法，好平靖天下，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不仅寻常百姓这般祈求，就连很多朝廷命官，也在暗室之中，偷偷摸摸的祈祷“宁”仙，言必称朝廷无道，苛刻黎庶，凌虐官吏，他们若非家人性命都在朝廷一念之间，早已赶赴“升仙会”，皈依“宁”仙座下……
很显然，叶晖此举，乃是民心所向！
既然现在的朝廷凶残无道，绝非明主，宁无夜却也不是迂腐之人，自然不会阻拦叶晖。
毕竟百姓在这种昏君手里受苦，还不如让自己弟子取而代之，如此既能完成自己的目的，也是拯此方凡间百姓于水火之中了。
此外，他的弟子，已经有人跟“越”仙那边的弟子接触了，双方很快就能联手，届时，速度将会加快很多……
心下暗自盘算着，宁无夜从耳畔众多祈词之中，选择了一个。
顿时，他面前浮现出一座略显萧条的大城。
城中某座别院内，数名锦袍人神色虔敬却疲乏的跪在祭案前，低声祝祷：“伏以……惟愿……谨词……”
宁无夜观察了一阵，正要如同往常一样，满足这些人的祈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目光一厉，朝一个方向望去。
紧挨着别院，是一座茶楼。
楼上，靠窗的座中，一名戴着面具的玄袍人，从头到脚遮蔽的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有露出丝毫，正微微侧头，也朝他看来。
宁无夜眉头一皱，这般强大的气息，是“原仙”？
不，不像！
不对！
堕仙梦境的人间界，仙人怎么下得去？
正当宁无夜疑惑的时候，一个阴沉、浩大、诡谲、满怀恶意的语声，传入他耳中：“阁下可是出身轮回塔？”
闻言，宁无夜猛然回过神来，立时确定，对方跟他一眼，也是“外仙”！
想到此处，他立刻传音道：“寒黯剑宗，宁无夜。阁下是谁？”
寒黯剑宗？
宁无夜？
茶楼上，裴凌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宁无夜虽然是正道弟子，但这是梦境世界，且剑宗最擅杀伐，杀心是正道五宗之中最重的。
其麾下信众作恶，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不是轮回塔的弟子，却不知这宁无夜对于永夜荒漠，究竟知道多少？
心念转了转，裴凌直截了当的问道：“在下王高，不知宁道友对于离开梦境之法，可有知晓？”
地底。
宁无夜顿时眉头一皱，王高？
琉婪皇朝上次论丹大典的那位魁首？
对方怎么会来永夜荒漠？
还进入了梦境世界！
这地方，根本不是散修能来的。
他急速思索了一番，旋即传音道：“我要看一下道友的真容，以确认身份。”
裴凌传音回道：“这里到处都是凡人，一旦在下露出真容，这一座城池的生灵，都要死。”
说着，又补充道，“虽然此处乃是梦境，但这些凡人有血有肉、有苦有乐、有生有死，除却不知道自己乃是梦境所幻外，与外界生灵，一般无二。”
“在下委实不想伤及无辜。”
宁无夜微微诧异，凡人不能直视“外仙”的真容？
除了声音之外，这堕仙梦境，还有这样一条规则！
认真思索了一番，宁无夜没再质疑王高的身份，而是问道：“王道友，你是如何进入永夜荒漠，还来到这梦境世界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隔空对话。
裴凌传音回道：“在下原本在九嶷山彻州襄助正道炼制辟邪丹，后瘟疫之厄稍减，便到处走走。结果却遭遇了魔门追杀，误入永夜荒漠。”
“之后，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卷入，便来到了梦境之中。”
“期间永夜低语侵蚀，在下几乎抵挡不住。”
“多亏有人在永夜荒漠之中渡劫，永夜低语减弱……在下才撑到了此刻。”
宁无夜沉吟道：“是魔门之中的哪位追杀王道友？”
裴凌回道：“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他现在也进入了梦境世界。”
嵇长浮竟然也来到了堕仙梦境？！
而且，这王高不过一介散修，还是以炼丹出名，居然能够从嵇长浮手中逃生！
心念电转，宁无夜说道：“离开梦境之法，我知道一个，但那方法，只能我一个人用。”
裴凌立刻问道：“不知在下可否知道，是什么方法？”
宁无夜道：“此来永夜荒漠，师门特意赐下一块醒剑玉。只要用醒剑玉刺伤自己，便能令我强行从梦境之中苏醒。”
“不过，醒剑玉只对剑修有着作用。”
醒剑玉……
裴凌眉头一皱，接着又问：“堕仙梦境中，所有器物都不能使用，这醒剑玉却不受影响？”
宁无夜说道：“醒剑玉是梦中造物，只能在梦中使用。”
裴凌不禁沉默下来，永夜荒漠虽然极为凶险，生灵入内，一个不慎，便将堕化为疯魔。但九大派底蕴深厚，能够制造出醒剑玉这等针对忄生器物，却也不足为奇。
不过，眼下宁无夜特意带着醒剑玉来永夜荒漠，显然并非误入，而是有着什么目的。
此刻，宁无夜又问：“你的尊号是什么？嵇长浮的尊号又是什么？”
裴凌回道：“在下的尊号是‘魇’，而嵇长浮的尊号，根据在下的调查，应该是‘浮’。”
尔后又问，“如今正魔大战正自炽烈，不知剑子为何会来永夜荒漠？”
地底。
宁无夜微微点头，“浮”仙，原来是嵇长浮所扮，怪不得处处与自己作对！
旋即简短道：“师门有些吩咐，故此前来。”
却一点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虽然这王高是琉婪皇朝论丹大典的魁首，但突然出现在此，还从嵇长浮手中逃生，多少有些古怪。
就算没有古怪，这等涉及天下安危的秘密，也不可能轻易让外人知道。
裴凌微微点头，接着又问：“堕仙梦境之中，不知有哪些危险需要留意？”
宁无夜说道：“最危险的，便是那位堕仙的意志。”
“祂能不知不觉中，改变梦境之中所有生灵的认知。”
“包括我们这些‘外仙’。”
“然后是星空之中的三柱仙……”
接下来，两人又相互交换了一些信息，彼此都有一些收获。
片刻之后，宁无夜收回视线。
双方隔空交流，到此结束。
※※※
凡间界。
茶楼。
裴凌缓缓转过头，下方别院中的祭祀，刚好结束。
他沉吟着，微微皱眉。
宁无夜对于永夜荒漠以及堕仙梦境的了解，明显不及嵇长浮。
但这次跟对方见面，一番长谈下来，却也让他对于堕仙梦境的情况更加了解。
接下来，再去见一见“越”仙……
想到此处，裴凌心念一动，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他身影从茶楼消失的刹那，茶楼中的所有人，包括楼下街道上经过的行人，纷纷望向裴凌刚才坐着的空位。
他们的神情、动作、气息如出一辙，无论男女老幼，哪怕是尚在襁褓的婴孩，尽皆如此，连肌肉走向都没有丝毫误差。
整个茶楼四周，瞬间安静若死。
诡异瘆人。
※※※
枕霞山庄。
花树盛开，连绵若云霞，灿似锦绣。
山庄掩映花枝之间，如同枕着云霞而眠。
此刻，山庄内，正堂，气氛低沉。
今上嫡长女、封号为“庄淑”的公主高踞上首，手持尚方宝剑，冷冷看着底下的众多官员。
公主年方及笄，妍姿艳质，神清骨秀，眉宇之间虽然还带着些许尚未长开的稚气，一双凤眼，威仪天成，此刻着翟衣凤履，头戴四凤冠，耳畔“照殿红”宝石耳坠子，色泽如血，映照香腮，愈显神情冷峻。
下面的官员，个个噤若寒蝉，低眉垂目，不敢跟公主有丝毫对视。
“吏部尚书卢壬，先帝时进士，曾因酒后无状，冲撞宗亲。”庄淑公主语声甜脆，望向其中一人，寒声说道，“其时宗亲诉至先帝御前，先帝一怒之下，原本打算将你赐死。”
“却因还是太子的父皇爱才，为你在先帝面前再三求情，才留你一命，且未曾贬为庶民。”
“你曾指天发誓，愿为父皇赴汤蹈火……”
公主冷笑了一声，“如今渎仙会还没打到京畿，你却已经在家中私设神位，祭拜‘宁’仙……”
话未说完，忽然外间传来一声巨响！
这响动极大，甚至整座枕霞山庄，都微微一震。
旋即，喊杀声四起，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正堂。
庄淑公主皱起眉，正要问怎么回事，却见一名侍女行色匆匆，从外间入内，惶然禀告道：“殿下，不好了，仙母堂杀进来了！”
众人闻言面色一变，他们正在排查渎仙会之事，仙母堂怎么也凑过来了？
正想着，却听到外间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是正堂前庭院里的一座数人高假山，被硬生生掀翻。
下一刻，一阵院墙坍塌声传来，只见正堂前的一段粉黛白墙，仿佛薄脆的糕饼一样，倏忽四分五裂。
数名长相奇特、眼神冰冷凶暴的孩童，当先从烟尘之中走出，双手指爪众多，弹出寸长的利爪，只轻轻一挥，一名迎上去的侍卫，便捂着咽喉无力倒下，血花四溅！
紧接着，更多孩童涌入，这些孩童体型瘦小，个子不高，然而行动迅捷如鬼魅，力大无穷，利爪到处，血肉横飞，此地拱卫公主的皇家侍卫，哪怕甲胄齐全，也无一合之敌。
眼看刚刚还清幽可爱的庭中，顷刻之间流血漂橹，尸横遍地，众人神情大变，相比渎仙会的凡人升仙之法，仙母堂的邪仙子嗣，更加残暴不仁、诡异可怖！

第一百一十八章：吾名，魇。
原本侍奉在公主之侧的侍卫统领手按刀柄，厉声呵斥：“枕霞山庄乃皇家产业，如今庄淑公主驻跸在此，尔等速速止步，莫要冲撞殿下凤驾！”
“还是仙母堂要与渎仙会一样，公然造反？！”
邪仙子嗣之后，数名华服妇人缓步走入，神情悠闲，甚至有人还折了花枝，拿在手中把玩。
闻言，皆不以为然。
为首的妇人更是直接吩咐：“公主留着，其他人都杀了。”
邪仙子嗣手底下顿时又残暴了几分，倏忽冲到一名侍卫面前，矮身一蹲，避开刀锋，利爪抓住侍卫的双脚，将其一把提起，狠狠一撕！
哗啦。
那侍卫没有丝毫抵抗之力，整个人仿佛纸糊的一般，被当场撕成了两半。
无数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纷纷而落。
正堂中的官员们看的清清楚楚，不禁抖若筛糠，更有人往后跌走几步，衣袍下摆，已然潮湿一片……
见状，侍卫统领心中再无侥幸，立刻吩咐所有人上前迎战，自己也拔刀出鞘，杀了上去。
然而皇家精心挑选、栽培的侍卫，却不堪一击。
没多久，便为众多邪仙子嗣轻描淡写的打杀。
花林柔媚甜腻的气味，已经完全被血腥之气掩盖。
整个庭院之中，根本看不出半分原本的痕迹，青砖皆为血染，森白的骨骼、暗红的内脏、零零散散的血肉，天女散花般散布在每一个角落。
目睹这一切，官员们早已惊怖欲死，庄淑公主牢牢握着尚方宝剑，却端坐主位不动。
这时候，侍奉她身侧的一名侍女，忽然轻叹一声，屈膝道：“婢子不能伺候殿下了，愿殿下从此再无忧虑。”
语罢，从发髻上摘下一支长簪，划破掌心。
那簪子望去极为平常，样式简单，而且还只是一支贫女也戴得起的木簪，然而触及生灵的血肉之后，倏忽生出无数根须，从侍女的伤口中，狠狠扎入其体内。
侍女猛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族的惨叫。
她原本雪白娇嫩的肌肤，飞快的黯淡下去，仿佛树皮一样粗糙厚实，与此同时，她的双耳飞快的变化着，没多久，就从正常的人耳，变成了一对巨大的枝丫，高高盘旋在她头顶。
侍女的眼眸也在变，瞳仁消失，只余一片碧蓝。
其气息节节攀升，很快，整个正堂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骇然望向这猝然出现的怪物。
呼！
侍女张开手掌，纤纤柔荑眨眼间化作数十纤细却坚韧的树藤，抽打而出，迅速与邪仙子嗣厮杀在一起。
此刻的侍女仿佛是一位古老的树精，她牢牢的拱卫在公主身侧，整个身躯呈现出灰褐色，肌肤上呈现出分明的树皮纹路，双耳、双手、躯干，皆可化作藤蔓树枝迎敌。
独战数十邪仙子嗣，一时间竟然不落下风。
轰轰轰……
一时间，门窗破碎，地砖皲裂，烟尘弥漫之中，四周已然面目全非。
就在众官员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时，却见化身树精的侍女气息迅速低落下去，原本饱满的枝叶藤蔓，也随之枯萎衰弱……此方世界，自来仙凡有别。
以凡人之躯，动用仙器，代价极为高昂！
侍女气血枯败，支持不住了！
邪仙子嗣察觉到，立刻加大了攻势，没过一会儿，便一拥而上，将侍女撕成碎片！紧接着，它们没有丝毫手软，将在场的侍卫、侍者，以及那些高喊“我乃‘宁’仙信男”或者“我愿为仙母堂门下走狗”的官员屠戮一空。
尔后，所有邪仙子嗣与缓缓走近的妇人们一起，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庄淑公主。
公主神情平静，自始至终，她面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眼见成功俘获公主，仙母堂诸妇人神情振奋，她们正要亲自上前制住公主，开坛设祭，忽然间，所有妇人神情呆滞，尔后，都变得与公主一样，静静的彼此对望，再无任何动作。
没有母体的命令，邪仙子嗣团团围住公主，却不敢私自下手。
一时间，整个正堂，静可闻针。
仿佛时间被凝固一样，望去犹如静态的画像。
这诡异的一幕持续了不久，忽然，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妇人们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将公主制住。
庄淑公主试图挣扎，脆声喝道：“放开本宫！尔等这些乱臣贼子……”
妇人们对公主的呵斥如若未闻，只说道：“‘越’仙仁善，顾念天下女子，公主生于此时，实乃三生之幸。”
“孩子们，取些砖石来砌坛，为娘要祭祀‘越’仙。”
邪仙子嗣们闻言，立刻散开，去附近寻找砖石。
就在此刻，一道幽寂、诡谲、邪恶、缥缈的人影，忽然凭空出现。
裴凌踏空而立，看了眼仙母会的众人，又望了眼地上惨死的众多尸首，以及眼下正被俘虏的公主，不由眉头一皱。
他这次过来的目的，是要跟“越”仙谈一谈。
谁知道一路遥遥追踪仙母会众人，忽然察觉此处气息不对，是以迅速赶到，结果“越”仙并没有注视过来？
正思索着，仙母会为首的妇人已然喝道：“你是何人？！”
裴凌没有说话，想了想，忽然伸手一招，将公主从仙母会手中直接摄了过来。
眼见自己忽然被救，但救下自己的，却也十分陌生，而且感觉极为诡异，庄淑公主神色惊惧的看着裴凌。
仙母会则是勃然大怒，当下，妇人们齐齐吩咐：“孩子们，将他撕成一千块！”
邪仙子嗣虽然容貌奇特，但对母体，却极为顺从，几乎千依百顺，俯首帖耳。但此刻，它们望向裴凌的目光，全都充满了恐慌与畏惧，却是一动也不敢乱动。
仙母会的妇人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情况，愕然之下，再次发话：“孩子们，上，杀了他！”
就在此刻，裴凌伸指一点，一缕似真似幻的火焰，在半空幻化成一行文字：“马上向‘越’仙祈祷，我找他！”
与此同时，裴凌已然施展【惑魂神通】，瞬间控制住了所有孩童。
这些孩童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倒戈，将仙母堂的妇人们团团围住，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已然不再认这些母体。
仙母堂的妇人们顿时大骇，惊惧道：“你是谁？！”
裴凌面前的火焰，再次幻化云篆：“‘魇’。”

第一百一十九章：错乱。
深海。
冰冷黑暗。
终葵越棘负手而立，正听着耳畔源源不断的祈词。
他心中思索着，宁无夜弟子所成立的“升仙会”，已经正式与梦境世界中的朝廷开战。他对开战的原因，尚不清楚。但宁无夜的行事作风，却是绝无问题。
因此，终葵越棘已经让自己的弟子们，全力配合“升仙会”的行动。
暗自思忖之际，他解决完一个祈词，心神注意到下一个。
这是一座花树盛开烂漫、如云如霞的山庄，入目的庭院，血肉横飞。
临时搭建的祭坛前，静静站着一道诡谲、邪恶、暴虐气息缠裹的人影，不远处，数名信众华衣美服，脸色却颇为委顿，正跪在地上祈祷，她们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只有嘴唇蠕动：“伏以……稽首‘越’仙……神降其灵……灭杀邪仙‘魇’……无任……谨词。”
终葵越棘顿时朝祭坛前的那道人影看去。
这种强大的气息，是“外仙”？！
他不禁眉头大皱，“外仙”是怎么降临人间界的？
心中疑惑的同时，终葵越棘自然不会看着自己的弟子遭难，当下试探性的出手，一拳朝“魇”轰了过去。
轰！！！
枕霞山庄，正堂前的庭院内，“魇”毫无反抗之力，被打的魂飞魄散，当场身死道消！
终葵越棘微微一怔，“魇”仙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不禁眉头皱的更紧，反复检查了数次现场，但都没发现什么问题，甚至那些信众还欢呼了一声，开始改变祈词，对他感激零涕。
最后，终葵越棘终于确定，“魇”真的被他杀了。
这多半是个刚刚结丹、甚至连结丹修为都没有，就闯入堕仙梦境的修士！
能做出这等举动的，定然是魔门弟子！
想到此处，终葵越棘收回了视线。
※※※
人间界。
枕霞山庄，血腥气冲散了花木香气，临时搭建的祭坛前，裴凌静静而立，看着不远处的“越”仙信众祈祷。
庄淑公主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半步也不敢离开。
忽然间，冥冥之中有着特殊的气息降临，“越”的目光，注视了过来。
裴凌立时传音问道：“在下王高，敢问可是琉婪太子殿下？”
刚才，在附近的大城中，他跟宁无夜交换信息的时候，便已经打听到了“越”的真正身份。
眼下他以王高的身份，定然能够很快取得终葵越棘的信任，换取更多关于永夜荒漠的秘密。
正想着，却见一股强大、阴冷、邪恶的力量沛然而降，瞬间便将正在祭拜“越”的信众妇人全部碾死！
这什么情况？
裴凌看得愕然，连忙继续传音：“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只不过，“越”没有任何回应，杀完人后，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冥冥之中，仙人的气息迅速离去，一切归于平静。
裴凌不禁皱紧了眉，情况有些不对劲！
“你，你就是‘魇’仙本尊？”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闻言，裴凌回过神来，他看了眼公主，虽然说这是梦境世界，但里面的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有悲欢离合，生老病苦，如果不是知道此地乃堕仙一梦所化，这里就跟真正的现世，没有任何区别。
而一梦一世界的堕仙，也不知道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心下思索着，裴凌没有回话，他现在只要开口说出一个字，眼前这位年少美貌的公主，就会立刻畸变成一头面目全非的怪物。
回头望向仍旧被自己用【惑魂神通】操控的“越”仙子嗣，裴凌觉得不能这样浪费，当即心中暗自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心魔大衍咒】需要祭品……”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祭品，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身体被系统接管的刹那，裴凌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先将公主送去其他地方。眼下系统修炼，可别把公主也当成祭品……
此刻，系统已经开始修炼，“越”仙的子嗣们，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嘶吼，尔后开始消散在天地间。
望着这一幕，庄淑公主面色微微惨白，目露惊惧之色。
而随着“越”仙子嗣全部被献祭，公主神情变幻不定，渐渐从惊恐变成了担忧，迟疑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仍旧没有看到系统诅咒的目标。
但是没关系，这【心魔大衍咒】每托管一次，他的熟练度便能提升一大截。再修炼个几次，出了永夜荒漠之后，应该就能替乔慈光解开诅咒了。
想到此处，裴凌望向身侧的庄淑公主，略一犹豫，还是屈指一点，一束灵火飞到半空，化为一行云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你要去往何处？”
公主看了眼裴凌，尔后迅速说道：“本宫，不，凡女有一些祭品，想要献与‘魇’仙。”
祭品？
裴凌心中疑惑，据他所知，朝廷也有供奉正仙。
前些日子，那些正仙还联手起来围杀过他。
眼下这位公主，正是奉命前来彻查私下祭祀邪仙，却忽然要向自己这个“邪仙”献祭，却是什么意思？
认真想了想，裴凌心念一动，操控着火焰文字发生变化：“我只接受满心愤恨、十恶不赦、心存灭世之念这等生灵作为祭品。”
庄淑公主连忙说道：“就是那样的祭品。”
裴凌打量她一眼，仔细感应了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虽然这事有些古怪，但送上门来的祭品，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而且，梦境世界中，只有大梁国这一个国家，其占据着整个梦境世界的广袤土地。大梁国的皇室，与堕仙必定有着某种关系。
跟着这位公主走，兴许也能打听到一些离开梦境的线索。
于是，半空的火焰再次变化：“可以，带我去看看。”
庄淑公主立刻指了一个方向。
裴凌袍袖一拂，带着公主，朝那个方向飞遁而去。

第一百二十章：异变。
永夜荒漠。
黑暗浓稠如实质，遮掩无数身影。
忽然，窸窣声、嘶吼声、咆哮声……所有的动静，蓦然停止。
仿佛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整个荒漠，静止成一幅画卷。
所有的异族疯魔，都停下了漫无目的的嘶吼与自相残杀，尔后，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那是荒漠深处。
九根石柱静静矗立，石柱巍峨，昂霄耸壑，顶端直入天穹。
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极为繁复的图案。
或仙楼玉宇掩映于云雾，散发出清灵之意；或阴阳乾坤古朴自然，似有冥冥之中的大道真意，深藏其中；或五行运转相生，木火土金水，五种不同的力量，萦绕柱身，时而澎湃，时而炽烈，时而生机勃勃，时而厚重，时而锋锐；或花鸟虫鱼，百兽之影影影幢幢浮现其间；或众生万物，生灵如蚁……
轰隆隆……
石柱立于黑暗之中，高入云霄，有雷霆时时刻刻劈落，每一道落雷，都蕴含着恐怖的劫力。
顺着石柱，潮水般汹涌而下，将缠绕柱上的锁链冲击得不住抽动、缠紧，发出雷铁相交的声响。
那些锁链望去仿佛是虚幻，色泽青紫，宛如劫雷凝聚而成。
它们严严实实的缠裹在柱子上，一直深深的没入地底。
此刻，随着一道道劫雷的响动。
九道石柱之间，乌沉沉似浇铸了铁汁的地面，不断的颤抖。
每一次颤抖，都有金色与血色交织的阵纹浮现，硬生生将其弹压下去。
与此同时，锁链“哗啦啦”的滑动，仿佛巨蟒经行，不断被拖入地底的深处。
很快，随着地底的一次次冲击，金色与血色交织的阵纹开始黯淡。
铁铸的地面，浮现出些微的裂痕。
这些裂痕出现的刹那，阵纹瞬间淡却了一大截。
地底开始传来异样的动静。
砰、砰、砰……
仿佛有什么极为沉重的巨物，在撞击着地底。
每一次的撞击，都会引起天穹之上，怒雷咆哮，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劫雷，滚滚而落。
九道石柱上，雷电光辉闪耀，仿佛这片不知道黑暗了多少岁月的土地上，迎来了短暂的日出。
电光照彻九柱，甚至照亮到远处。
一张张奇形怪状的面庞，正急速穿行过黑暗，朝石柱聚集而来！
异族疯魔脸上没了惯常的疯狂，而是一片平静。
它们仿佛陷入了无思无想的境界，眸中一片空空落落，靠近九柱环绕的地面后，便呆呆的站住脚，抬头看向天穹。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异族疯魔聚集过来。
内中还有人族疯魔的身影，然而也跟异族疯魔一样，面无表情，神色呆滞，没有任何意识。
就在此刻，两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走来。
这两人，一人身着皇家服饰，头戴金冠，面容端正刚毅，眉宇之际威仪天成，正是终葵越棘！另一人青袍磊落，剑眉星眸，俊朗之中透着肃杀，却是宁无夜。
他们跟那些迷失在永夜荒漠中的疯魔一样，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唯一不同的是，二人皆双目紧闭，似乎正在沉睡。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迈动脚步，聚集到此处。
又过了片刻，嵇长浮、归横秋、楚摩、裴凌、玉雪照也陆续而至。
他们与终葵越棘、宁无夜一样，都紧紧闭着眼睛，双腿机械的迈动着，仿佛心神还在沉睡，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行动。
接下来，不断有异族或者人族的疯魔前来聚集……
※※※
人间界。
诏狱。
戒备森严。
裴凌在庄淑公主的带路下，穿过重重把守，走进其中。
牢狱之中非常逼仄、昏暗。
每隔几步，插在两侧墙壁上的火炬熊熊燃烧，非但没有驱散人对于黑暗本能的忌惮与畏惧，反而渲染出一种阴沉幽冷之感。
公主仪态端庄，随着往诏狱之内的深入，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她才停下脚步，吩咐陪同而来的守卫：“打开牢门。”
守卫领命，从腰间解下数十把钥匙，足足花了一炷香功夫，才打开数十道锁，躬身请他们入内。
这是一条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甬道。
窄长幽深。
甬道的两侧，参差排列着十几间牢房。
房门全部关的严严实实，只在靠近头部的高度，有一个小的透气孔，透气孔上，是一个金属的盖子，平时将透气孔完全遮挡住，必要时，将其推开，可以用来观察里面的情况。
整个甬道非常安静，却透露出一股森然的气息。
不必庄淑公主介绍，裴凌已然感觉到，这条甬道的牢房内，所有生灵，都萦绕着一股强烈的恶意。
公主微微侧头，低声介绍：“这里关押的，都是怙恶不悛，十恶不赦之徒。”
“他们生性残暴，视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为理所当然之事。”
“且犯下的罪行若是要公平宣判，处死八百次也不为过。”
“现在本宫将他们全部送给‘魇’仙，作为祭品。”
裴凌闻言，微微点头，既然是死囚，那他便不需要客气了。
而且，这些死囚身上的恶意，宛如实质，浓郁无比，比他之前辛辛苦苦招揽的良才美玉，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完全不用担心杀错。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施展【怨魇神通】。
他眸中符文交织升腾，疯狂抽取四周的怨愤、杀意、仇恨……顷刻间，便将眼前囚牢中的恶念抽取一空，与此同时，一半的死囚瞬间没了声息。
裴凌感到自己的力量明显上涨了一截，比之前吞噬众多信众，效果更加明显。
仿佛跨入了某个全新的层次！
但与此同时，他耳畔开始响起永夜低语，那窃窃私语越发高亢刺耳，语句支离破碎，意义仍旧不明，却更加令人烦躁。
对此，裴凌没有丝毫意外。
他现在已经知道，只要从梦境凡人的身上汲取力量，必定会受到永夜低语的侵蚀。
不过，眼下他有系统，自然是不需要担心永夜低语的问题。
心念一动，裴凌施展【惑魂神通】，操控住剩下的一半死囚，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死囚竟然承受住了他的意志，完全没有出现畸变或者疯狂的变化！
裴凌不由微微一怔，刚才那些“越”仙子嗣，能够承受住他所施展的【惑魂神通】，完全是因为“越”仙力量的缘故。
但这些死囚，竟然以凡人之躯，跟那些“越”仙子嗣一样，承受住了他的操控？
这么想着，裴凌耳畔的低语，已经宛如潮汐咆哮，他当即不再犹豫，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第一百二十一章：窃取仙缘。
片刻后。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修炼结束，裴凌跟前几次一样，仍旧没有看到系统诅咒的目标。
不过，用系统托管修炼之后，他耳畔的永夜低语，已经完全消除。
感受着体内更加强大的力量，裴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庄淑公主，当即伸指一点，半空之中，火焰化作一排云篆：“祭品不错，你想要什么？”
眼看“魇”仙收下祭品，公主似乎变得非常高兴，她面色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我想继续给‘魇’仙献祭……”
说着，公主打量了眼“魇”仙，见其没有任何表示，赶紧接着又道：“还有很多犯下死罪的囚犯，关押在别处，还请‘魇’仙随我来。”
闻言，裴凌本能的感到有什么问题，但很快，他便认为这是错觉。
公主好意给自己献祭，他没道理不收。
于是，裴凌立刻操控火焰变化：“好。”
庄淑公主定了定神，转身带路，引着裴凌离开诏狱，朝某个方向走去。
※※※
星空。
空寂浩瀚。
玉雪照踏空而立，四周则是十几名虎视眈眈的“原仙”。
她心中非常平静，这段时间，她霸占的神像越来越多，得罪的“原仙”也越来越多，但是没关系！
每次只要在心中默喊“狗主人救命”，就会力量大增。
特别是这几天，也不知道为何，她的力量，增长的越来越快。
唯一麻烦的是，这段时间，她开始频繁听到永夜荒漠中的低语……
原仙们冷冷看着玉雪照，蓦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杀！！”
话音未落，所有“原仙”全部出手，术法的光华顷刻之间照彻了整个星空。
玉雪照正要施展幻术，忽然间，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没给在场生灵任何反抗的机会，将他们尽数吞噬入内。
眼前一晃，玉雪照定睛看去，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个昏暗的牢房内。
这牢房四面都是乌沉沉的墙壁，只有正对着她的位置，有一排栅栏，那栅栏扎的极密，仅能容纳并指穿过，外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灯火昏沉。
而牢房之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角落里一堆稻草，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刚才围攻玉雪照的原仙，也个个在牢房中出现。
玉雪照神色一怔，她耳畔的永夜低语消失了，但她的力量，却也被封印了！
就在此刻，她感知到，旁边空着的其他牢房，也出现了一道道身影，全是异族形貌的“原仙”。
※※※
深渊。
邪恶，黑暗，森冷……
一个僻静的角落，三道人影踏空而立。
归横秋与楚摩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根根暴起，眼眸之中，一片赤红。
他们不住的攥拳，大口喘息。
周身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一截，却极为混乱，眉宇间尽是疯狂之色。
在他们对面，站着神情平静的嵇长浮，正缓缓开口；“再支持一下。”
楚摩嘶声说道：“少教主，我……我真的快不行了！还请少教主立刻带我们离开梦境，我愿意立下心魔大誓，从此为少教主门下走狗，任凭差遣！”
归横秋语声略带颤意，竭力忍耐着对嵇长浮出手的冲动，沉声道：“我们父母亲长，在教中都有一席之地。教中都知道，我等此行，乃是受少教主差遣。若是在此地失去意识，堕化为疯魔，对少教主绝无任何好处……”
“教主膝下子嗣众多，少教主虽然占据先机，然而教主他老人家春秋正盛……想必少教主也不愿意看到，我等的亲长，支持您的兄弟姐妹……”
嵇长浮淡淡说道：“别担心，我马上就施展秘法，带你们离开梦境。”
“忍一忍，很快就好。”
他心中有些遗憾，少了一个康师弟，火候还差一点。
但现在，只能这样了。
归横秋与楚摩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拖了。
至于说归横秋的威胁？
呵呵，在学塾“诡异”中折损底蕴，此事一旦泄露，不用等教中那些老家伙转而支持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生母养母，就会一拥而上，群起攻之！
但，只要他保持实力与尊贵，纵然得罪几个教中老家伙，嵇氏长辈，也会站在他这边，确保他地位不动摇。
而少教主身份保住，谅那些老家伙，也不会为了几个不成器的后辈，跟他过不去。
心念转动之际，嵇长浮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份份鲜血、白骨、鳞片等物，这些都是之前在永夜荒漠中，斩杀异族疯魔后，收集下来的材料。
旋即，他开始操控这些材料，布设阵法。
见归横秋与楚摩神色狐疑，嵇长浮主动开口解释：“这个阵法，能够让我等离开梦境，回到永夜荒漠。”
“马上就好，到时候，我等便可离开此地，返回圣教。”
说话之际，他心中微微冷笑。
这阵法，不是用来传送，而是用来献祭！
此地是堕仙梦境，梦境之中的每一位“原仙”，都为堕仙的力量支配。外来者无论用何种手段占据这些“原仙”的力量，其本质都是在窃取那位堕仙的力量。
而窃取堕仙的力量，便会受到其侵蚀！
如何避开堕仙意念的侵蚀，且还能盗取堕仙的力量，这是天生教一直苦心钻研之事。
眼下，他布置的这座阵法，就是天生教这些年来的成果。
先以血脉本就十分高贵的天骄，窃取堕仙之力，这些天骄受到堕仙意念侵蚀的同时，血脉也会受到仙力的同化，变得越来越精纯、强大、尊贵！
直到这些天骄，在梦境之中积蓄足够，提升仙位，体内的血脉，便会完成真正的蜕变！
接下来，以阵法抽取天骄的血脉，不去碰他们体内堕仙的力量，就能在继承仙人血脉的情况下，完美避开堕仙意志的侵蚀。

第一百二十二章：噩梦开始。
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人族血脉的顶端，以仙为尊。
仙人血脉，便是天生教尊贵的象征！
只不过，堕仙的力量极为强大，眼前这座阵法，虽然经过天生教历代前人反复修改完善，却还有着很大的缺陷。
目前能够转化的仙人血脉之力，非常有限。
按照嵇长浮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用天骄的数量来弥补这个缺陷，可惜，当初那王高没有同意他的邀请，而康少胤现在又迟迟不见踪迹……
现在也只能先行献祭归横秋与楚摩二人。
这两名同门，能够让他恢复之前的底蕴，但想更进一步，却是希望渺茫。
心念转动之际，嵇长浮已经布好大阵，旋即说道：“传送阵已经布置好，速速进来，我们一起离开。”
此刻，归横秋与楚摩耳畔的永夜低语已经近乎嘶吼，他们的意志在这种歇斯底里的嘈杂中，被折磨的支离破碎，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见大阵已经布置完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走了进去。
阵法外，嵇长浮微微一笑，正要催动阵法，忽然，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宛如一张巨口，将三人直接吞下。
三人刚刚消失不久，一个强大无匹的意念便从原地扫过，没有任何发现，须臾离去。
……一阵光怪陆离的景象后，嵇长浮发现，他们出现在一个大牢之中。
牢房地方很是宽敞，三面都是乌沉沉的壁垒，仿佛是金属打造，唯一有些许光线照入的一面，则是儿臂粗细的栅栏，间距极窄，孩童都无法出入。牢房内，除了一些散乱的稻草外，什么都没有。
此刻，牢房内人头攒动，入目奇形怪状，却已经关押了众多异族……
归横秋与楚摩睁开眼，面色同时一喜，一直萦绕他们耳畔，几乎要将他们逼疯的永夜低语，消失了！
二人正要感谢嵇长浮，但很快察觉不对……他们的力量被封印了！
这里……还是梦境之中！
想到此处，他们立刻转向嵇长浮：“少教主，这是怎么回事？！”
嵇长浮游目四顾，脸色变了变，非常凝重的说道：“可能是噩梦……”
噩梦？
归横秋与楚摩都是一怔，神情疑惑，尔后问道：“噩梦是什么意思？”
嵇长浮解释道：“我此番前来永夜荒漠，是根据教中对此地的了解，算好了时机。”
“堕仙在最近这些日子，做的一直是美梦，所以我们之前行事，才会一直那般顺利。但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堕仙的梦境，很可能开始向噩梦转变！”
※※※
地底。
厚重黑暗。
宁无夜正凝神思索。
刚才跟王高交换情报，让他对于梦境的规则又知道了不少。
眼下最重要的是，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正在暗中跟他作对。
无论是为了除魔卫道，还是完成这次的任务，都必须先将嵇长浮这个隐患除掉！
“地底的大部分地方，我都已经探查过，剩下没有探查的地方，皆凶险非常。”宁无夜心中想着，“嵇长浮也不可能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去那些地方藏身……”
“不出意外，他应该不在地底。”
“那就可能在深海、深渊或者星空。”
“而王高来自星空，若嵇长浮也在星空，必定不会放过他……如此看来，嵇长浮也不在星空。”
“接下来只要再跟‘越’联系一下，便能知道嵇长浮是躲在深海，还是在深渊……”
想到这里，他立时打定主意，一旦查清楚了嵇长浮的位置，便立马过去斩杀对方！
这堕仙梦境，如何降临人间界，他并不清楚。
但要闯入其他地界，却不是什么难事。
主意既定，宁无夜正要关注萦绕耳畔的众多祈词，此刻，一股恐怖的意志，瞬间降临！
宁无夜面色一变，连忙取出一枚剑形墨玉，其质地古怪，似雾似冰，仿佛并无实体，只是一团带着寒意的烟气。
这正是能够强行将他从梦境之中唤回现世的醒剑玉！
就在此刻，不远处现出一道身影，其高大，魁梧，犹如一座山岳般庞大，面庞的位置，生满了巨大粗壮的藤蔓，藤蔓的顶端，则是一只只眨动的眼眸，通体赤红。
三位支柱“原仙”之一！
宁无夜没有任何犹豫，只眼角余光瞥见刹那，立时以醒剑玉刺伤自己。
他眼前视线顿时一阵模糊，旋即感到天旋地转……
很快，宁无夜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黑暗森冷的牢房之中，正被捆缚在架子上，下方是深及腰部的浑浊污水，不远处，一名满脸横肉、神情狰狞的狱卒，正专心转动铁叉，烧红一块烙铁……
宁无夜顿时一怔，他用了醒剑玉，却为何没有从堕仙梦境苏醒？
就在此刻，狱卒狞笑一声，粗声呵斥道：“能让老子亲自动手伺候你，算你八辈子祖坟冒青烟……骨头硬是吧？老子最喜欢硬骨头。”
闻言，宁无夜面色立时沉了下来，堕仙的美梦结束了！
噩梦开始！
※※※
深海。
冰冷幽暗。
终葵越棘沉吟着，刚才的祈词，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位“魇”仙，就算在现世，是个连结丹都没有的修士，但在这方梦境之中，作为一名“外仙”，如何都不可能那般不堪一击才对。
而且，他是怎么进入人间界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想着，一股恐怖的意志倏忽降临。
一团翻滚的黑雾蓦然出现，那黑雾不住的蠕动着，滴落点点脓水般的水渍，散发出极为邪恶可怖的气息，黑雾的下方，隐约可见四肢，宛如兽类的蹄。
其修为强大浩瀚，深不可测。
终葵越棘神色一变，立时顾不得思索“魇”仙之事，当即取出一枚金色印玺，这印玺乃是梦境造物，能令他从沉睡之中苏醒。终葵越棘心念微动，已然将其催动。
瞬间，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但正当他以为自己回到永夜荒漠的时候，一道刺目的光明，却从头顶激射而下。
终葵越棘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尔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名刚刚出生的婴儿！
一名华衣美服、神色骄矜的妇人，正将他抱起查看……
很快，妇人脸上露出由衷的失望：“是个儿子。”
“我等仙母堂，只有女子才能掌权，儿子毫无用处，不过是赔钱货。”
“到底是我亲生骨肉。”不远处，一名躺在榻上，周身散发出些许血腥气、面色略显苍白的妇人轻声说道，“就算是儿子，总也不能亏待了。”
略作沉吟，妇人立刻继续道，“不如这样，反正现在外面也不知道我生的是男是女，将他阉了，当成女儿抚养，不是一样？”
那华服妇人犹豫道：“小时候倒可以，但若是长大些后，会不会露陷？毕竟，男人可不会生育。”
生母淡淡说道：“怕什么！如今仙母堂都是‘越’仙赐子，根本毋须妊娠，以‘越’仙的仁善与仙法，让男人生儿育女，想必也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到时候多供奉些粢盛就是。”
“子嗣缘分最难捉摸，若是以后生的也是儿子，一直生不出女儿来，咱们的家业，岂非要后继无人？”
“到时候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家小贱人。”
“与其吃这个亏，我宁可倾家荡产供奉‘越’仙。”
那华服妇人心念转了转，点头道：“好，就这样，我去拿刀……”

第一百二十三章：祭品。
官衙外，甲士肃立，过往行人稀少，皆行色匆匆，显然不愿意在这附近逗留。
裴凌跟着公主，穿庭入户，很快来到一座把守森严的牢狱前。
跟之前一样，在庄淑公主的吩咐下，守卫完全没有询问裴凌的身份，也没有询问原因，直接打开大牢，请两人入内。
里面是熟悉的甬道，牛油巨烛高悬壁上，将来者的身影，拖出诡谲的形状。
裴凌心中沉吟，他在庄淑公主的带领之下，已经去了好几座牢狱。
【怨魇神通】的汲取，已经达到了极限，无法再吸收更多的力量。倒是【心魔大衍咒】，越是修炼，越是得心应手。
庄淑公主走了一段路之后站定，环顾了一圈，说道：“这里的犯人，都是罪行累累，罪该万死。”
“现在，他们全部都是‘魇’仙的祭品，还请‘魇’仙随意取用。”
裴凌微微点头，神念一扫而过，很快发现，面前的所有囚牢之中，都关押着一批蓬头垢面、神色凶狠的犯人。
这些人周身恶意萦绕，神情狰狞，盘坐在乱糟糟的稻草上，眉宇之间，一派凶暴酷戾。
是的，这正是他熟悉的良才美玉，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想到此处，裴凌毫不迟疑，当即施展【惑魂神通】。
毕竟【怨魇神通】已经毫无作用，故此，他现在打算，直接献祭掉所有死囚。
他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符文交织升腾，神通发动的同时，这间大牢的某个角落，玉雪照盘坐稻草堆上，略微歪头，望着甬道远处行来的二人。
其中那女子华衣美服，容貌姣美，但毫无修为，却是一名纯粹的凡人。
而另外的男子，全身上下都被遮的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其周身气息邪恶混沌，对于玉雪照来说，非常的陌生。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感，似乎自己的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让玉雪照不适的皱了皱眉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庞大、蛊惑且熟悉的力量，沛然降临！
狗主人？！
玉雪照顿时心中一惊，但很快，她便被神通所惑，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牢房外，裴凌很快就用【惑魂神通】控制了所有死囚，他当即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心魔大衍咒】需要祭品……”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祭品……”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
眼下他已经修炼了这么多次，【心魔大衍咒】的施展，已经非常熟练。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如何离开梦境，为何他还在这边一直修炼【心魔大衍咒】？
心念转动之际，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开始修炼【心魔大衍咒】。很快，除了角落里一名不起眼的女犯之外，其他死囚，全部都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嘶吼声中，死囚们的身躯，开始缓缓消散……
裴凌顿时心中狐疑起来，系统为何会遗漏一名祭品？
※※※
永夜荒漠。
九道石柱参天而立，缠绕其上的锁链疯狂收束、缠紧，道道天雷连绵不断的劈下，紫青雷光潮水般汹涌澎湃，最终顺着锁链，灌入地底。
石柱中间的广场。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不住传出。
地底的撞击之音相隔时间增长，力量却在明显增加。
原本头发丝的裂痕，正在飞速扩大。
蛛网般的皲裂，逐渐蔓延到了大阵的各个位置……
终于！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咔嚓”声，不断黯淡下去的阵纹，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裂音之后，原本仿佛铁铸的地面，顷刻之间四分五裂。
一具通体血色的巨大棺椁，呼啸而出！
哗啦啦……
九道劫雷凝聚而成的锁链捆缚其上，被拉扯的好一阵响动，电光火星不住闪烁。
棺椁散发出极为邪恶、黑暗、阴冷之意，自地底大阵脱出后，没有丝毫迟疑，直冲云霄！
轰轰轰……
天穹之上，仿佛有所感应，劫雷发出浩荡之音，数十雷龙咆哮着扑下。
电光仿佛天河倒卷，一瞬间照彻了周围千里之地！
浩大的雷霆击中棺椁，爆发出明亮刺目的光芒！
棺椁震动，锁链疯狂缠绕，可怖的动静之中，天劫与棺椁再次硬拼了一记，最终，棺椁缓缓下落，悬浮在半空，不再试图冲入九霄。
劫雷发出沉闷的轰隆声，须臾，一道道电蟒呼啸而下，化作细小的银白色锁链，将棺椁密密麻麻的封禁起来……
此刻，九道石柱之畔，聚集过来的生灵，不论人族还是异族，已经是人头济济，放眼望去，竟将四周挤的水泄不通。
这些人仿佛木偶一般，神情呆滞，面容惨白，仰着头，眼眸之中，却没有任何神采，直勾勾的看着悬浮半空的棺椁。
裴凌站在其间，双目紧闭，忽然双手掐诀，操控着身侧数十异族，朝九柱之内走去，看方向，赫然是要靠近棺椁。
被操控的异族没有丝毫抵抗，反而露出虔诚之色，开口祝祷道：“世间苦难众多，唯有‘魇’仙方能救世。”
“拜‘魇’仙，灭恶世，迎新世……”
“世人罪孽深重，不拜‘魇’仙，此世必灭……”
呢喃之际，他们的身影，仿佛烟雾被夜风吹散一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的悄然散去。
只不过，散去的一切，未曾融入裴凌体内，却齐刷刷的朝上飘去，为棺椁瞬间吞噬。
吞噬掉这数十名异族之后，血色棺椁的气息没有太大变化，但其色泽却更鲜艳了几分。
轰隆隆……
天穹上，黑暗之中，雷闪电鸣，无数蛇蟒奔走墨云之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很快，又一番劫雷轰然落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康师弟？
人间界。
牢狱。
幽暗昏惑。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神念扫过面前的牢房，除了一名角落里的女囚外，所有死囚，都已被系统修炼用去。
这个时候，庄淑公主抬起手，指向那间牢房，小心翼翼的问道：“‘魇’仙大人，可是那名祭品不合您的心意？”
裴凌微微摇头，控制着火焰化作文字：“她犯了什么事？”
庄淑公主说道：“杀人，她杀了很多很多人。”
不知怎的，裴凌微微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眼见“魇”仙一时没有表示，公主接着说道：“如果‘魇’仙不喜欢这个祭品，凡女这就让人将这名女囚拉出去斩首示众。”
“这女囚原本就触犯国法，罪该万死。”
“如今未能入‘魇’仙的眼，合该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闻言，裴凌又以神念扫过里面的女囚，没察觉出什么问题，但心中却总有种不安，认真想了想，顿时操控火焰变化云篆：“此女与我有缘，放她一条生路。”
公主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尔后说道：“好。”
顿了顿，又道，“凡女还有很多祭品，要继续献给‘魇’仙。”
裴凌点了点头，又有祭品，非常不错！
他要继续修炼【心魔大衍咒】……
※※※
牢房内。
昏暗阴冷。
地上堆砌的稻草，散发出潮湿腐臭的味道。
玉雪照忽然一个激灵，顿时从浑浑噩噩之中回过神来，却见自己仍旧被关在牢狱之中，狗主人与方才那名凡人女子，已然离开。
而大牢中的所有异族，都已消失不见。
正想着，玉雪照毛茸茸的狐耳倏忽动了动，听到大牢门口两名狱卒聊天的声音……
“狱中已经清空，接下来，你我可以好好的喝一盅了！”
“没，里面还有一个女囚，公主殿下吩咐，要留她一命。”
“是么？那真是太可惜了……真想看着她被斩首示众，满腔热血从胸腔中冲霄而起，泼洒满场，一定极为绚烂！”
“没关系，殿下只说留她一命，又没吩咐优容照顾。今晚正好可以尝尝狐狸肉，先砍两条大腿下锅，够吃一顿了。”
“不错，去把大锅拿来，准备点柴禾，我去磨一下刀……”
听着听着，玉雪照渐渐变了脸色。
※※※
人间界。
裴凌跟着庄淑公主，来到又一座牢狱前。
此地戒备比之前去过的地方更为森严，门口甲士林立，气氛肃杀。
公主站住脚，为裴凌介绍：“这是典签署辖下的监狱，关押的囚犯，最少也是手上有着上百条人命的恶人。”
见裴凌微微颔首，这才吩咐守卫开门。
两人走进狱中。
阴冷、昏暗、潮湿、臭气熏天。
嵇长浮与楚摩站在一旁，看着归横秋拔出一根发丝，摆弄着面前的锁孔。
虽然修为被封禁，但归横秋本身的手指就非常灵巧，纤细的发丝，在她的操纵之下，在做工精湛、缝隙狭窄的锁孔之中迅速出入，不断寻找着机括所在。
但尝试了很多次之后，面前的门户却始终岿然不动。
“少教主，这锁打不开。”归横秋鼻尖已经沁出冷汗，最终，她无可奈何的抬起头，低声对嵇长浮说道。
嵇长浮皱起眉，情况紧急，必须尽快想办法！
堕仙的梦境，现在应该还只是向噩梦转变，尚有机会。等真正成为噩梦的时候，他们若是还没脱困，必定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嵇长浮沉声说道：“既然打不开锁，那就想办法弄到狱卒身上的钥匙！”
归横秋点头道：“等会若是狱卒过来，我设法吸引其注意力，少教主与楚师弟尽快动手。”
嵇长浮正要回答，但就在此刻，外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是远处缠绕着的锁链被层层解开，旋即，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见状，嵇长浮三人立时停止动作，凝神戒备。
没多久，昏暗的甬道之中，走来二人，一名凡人华服女子，引着一个完完全全笼罩在面具与袍服遮蔽之下的人影，不紧不慢的走着。
那凡人女子一目了然，没什么稀奇的，倒是那遮蔽严实的人影，气息邪恶阴冷，暗含狂暴，其实力难以测度，仿佛深不可测，只是遥遥一瞥，已然不由自主的一阵心惊肉跳。
嵇长浮三人对望一眼，尔后微微摇头。
这二人，明显不是狱卒。
打不开牢门，他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却在这时候，那凡人女子忽然开口，介绍道：“这些犯人，都是大奸大恶之徒，斩首之刑，对他们来说，都算作仁慈。”
“凡女愿意将他们全部献给‘魇’仙大人，作为祭品。”
听了这句话，嵇长浮三人猛然抬头！
“魇”仙？
是康少胤师弟！
不等三人细思，一道强大到令他们集体战栗的神念，瞬间扫过所有人！
嵇长浮三人顿时面露骇然之色，噩梦已经开始，康师弟竟然还保留着“外仙”的力量？！
紧接着，他们又看到，那位“魇”仙伸手一指，虚空之中立刻生出一道火焰组成的云篆：“很好！这批祭品，我非常满意。”
嵇长浮三人不禁面色大变！
楚摩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出声喊道：“康师弟！之前来的时候，是我不对，等离开永夜荒漠，要打要罚，任凭师弟处置，还请师弟念在你我两家亲长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愿意对你炉鼎赔罪！”
归横秋也急忙说道：“师弟莫要冲动，大家都是同门手足，何必如此自相残杀？有什么话不妨好好说……现在放我离开，我愿意为你炉鼎，任凭你随时采补！”
嵇长浮同样感到了莫大的危机，似乎冥冥之中，有利剑高悬头顶，随时随地坠落。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目光落在庄淑公主身上。
比起康师弟现在的反常，那名看似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女，更加不对劲！
下一刻，“康少胤”的目光，穿透囚牢的门，犹如实质的落在三人身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这个祭品不行。
庄淑公主注意到，轻声慢语的说道：“这三名死囚，都是罪行滔天之辈。”
“女干淫掳掠，无恶不作，罪该万死，能够成为‘魇’仙的祭品，是他们莫大的荣耀。”
只见“康少胤”听罢，微微点头，半空之中，火焰文字变化：“这样的祭品，正是我要的。”
看到这行文字，归横秋与楚摩顿时面色惨白，二人急忙继续出声求饶。
楚摩急声说道：“康师弟！我愿意交出我所有的炉鼎、道侣、资源点、传承，只求师弟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归横秋也立刻说道：“师弟！若师弟觉得师姐只是蒲柳之姿，不配伺候你，师姐平素与宗内诸师姐妹，都有着来往。师弟看中谁，师姐保证帮你弄到手，不管是道侣还是炉鼎，都不在话下！”
“你还记得你师叔膝下的那对姐妹花吗？听说师弟多次偷窥那两位师妹，还因此被师叔呵斥……只要我活着回宗，我保证不出三天，不，一天之内，就将她们送到师弟面前，任凭处置！”
嵇长浮目光闪烁，打量着甬道内的二人，依旧一个字都没有说。
这个时候，望着牢房之中，一直对着自己不断嘶吼、还抓着栅栏歇斯底里摇晃的两名死囚，裴凌微微皱眉，果然都是一些罪大恶极之辈，都已经被关入大牢，还死活不知悔改，性情如此暴虐。
想到此处，裴凌正要施展【惑魂神通】，却见公主忽然转头，召入几名狱卒，吩咐道：“那两个死囚太过喧嚷，冲撞了此地的清净，你们去，让他们懂点规矩。”
那几名狱卒连忙行礼：“是！”
旋即大步上前，打开牢房之后，张开蒲扇般大小的手掌，老鹰抓小鸡一样，轻描淡写的按住了试图挣扎的归横秋与楚摩，尔后，一名狱卒从身后的腰带里，抽出一块特制的铁牌。
那铁牌约莫两寸宽，尺长，通体黝黑，其中一面，却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刺。
狱卒抄起铁牌，毫不迟疑的对着归横秋与楚摩的脸上狠狠扇去！
啪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击打声在牢狱之中回荡，也不知道连续扇了多少下，二人脸上已经肿胀的不成样子，鲜血横流，面目全非，再也无法吐出半个字。
裴凌皱起眉，他再次感到情况有些古怪。
忽然，似察觉到什么，立时抬头朝二人身后的角落里看去！
那是这间牢房里的第三名死囚，跟刚刚被掌嘴的两名囚犯不同，这名死囚意外的安静，从始至终，未出一言，却是躲过了正在进行的刑罚。
此刻，那死囚飞快的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裴凌略一辨认，旋即就是一怔。
那死囚比划的，赫然是一行云篆：“这是噩梦，康师弟，杀我，你也要死！”
半空的火焰顿时一阵变幻，迅速形成了一行新的云篆：“你是谁？”
牢房中，嵇长浮顿时心头一喜，他推测的没错！
眼下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康师弟，而是对方身旁的那名凡人少女！
他连忙又用手指在空中比划：“我是嵇长浮。”
嵇长浮？！
裴凌面色一变，在他的视野中，眼前那名死囚，无论怎么看，都跟嵇长浮没有一点关系。
这时候，身侧的庄淑公主忽然开口：“‘魇’仙大人，囚犯的规矩已经教好，还请大人立刻接收祭品。”
“接下来，凡女还有其他祭品，等着‘魇’仙大人的享用。”
裴凌心念一动，散去半空的火焰文字，尔后伸手指着嵇长浮，直接开口说道：“这个祭品不行，我不要。”
他只是正常开口，但语声之中，却充满了混乱、疯狂、扭曲、邪恶、堕落的力量！
闻言，公主娴静依旧，点头道：“这死囚屡次触犯国法，罪孽深重，既然‘魇’仙不取，来人，将其拖出去，即刻斩首示众！”
裴凌瞬间如坠冰窖！
整个牢狱，所有生灵都听到了他的声音，然而，一切如常。
不管是身侧看似凡人的公主，还是一间间牢房内的囚犯，都没有任何变化或异常！
这个时候，两名狱卒立时上前，轻松的将嵇长浮制住，尔后直接往外押去，显然是要立刻拖出去斩首。
嵇长浮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康少胤”身上，见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不由心中一定。
眼下他修为被封，如果康师弟真的要将他当成祭品，他必死无疑！
但只要康师弟不动手，那就总有脱身的机会。
于是，他一声不吭的任凭狱卒将他拖出去……
这时候，公主又说道；“‘魇’仙大人，还请接受祭品。”
裴凌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尔后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煞刀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血煞刀法】需要修士精血……”
“叮咚！检测到宿主缺少修士精血，系统将免费赠送两名结丹修士，以及若干异族……”
身体失去控制权的刹那，裴凌立时看到，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唤出九魄刀，一刀朝身前的两名死囚斩去！
由于这里是梦境世界，九魄刀的刀灵沉寂，但这丝毫不影响系统修炼【血煞刀法】。
噗！
鲜血飞溅，血肉绽放！
归横秋与楚摩二人面露惊愕之色，满怀不甘的倒下。
精血被抽成一幅纱雾，灵巧的一跃，缠绕裴凌左臂，尸身则飞速脱水成干尸。
砰。
落地的震动，便让二人的尸身化为齑粉，当场灰飞烟灭！
裴凌周身血煞之气大盛，沉寂的九魄刀缠裹血雾，愈增凶威。
杀完这二人，裴凌又在系统的操控下，对大牢中的其他死囚展开杀戮……
刷刷刷……
一时间，哀嚎声四起，刀光重重，血流成河。
血腥之气迅速弥漫！
裴凌周身血光越来越浓郁，几如实质。

第一百二十六章：小姐，找到你了！
裴凌心头渐渐沉了下来，系统赠送的两位结丹，定然是归横秋与楚摩无疑！
这二人女干淫掳掠之事做的不少，一路上对他也没多少善意，被系统用来修炼，他一点不觉得过意不去。至于其他异族，多半就是梦境世界里的那些原仙！
只不过，在他的视野中，这些所有的祭品，却全都是人族囚犯。
哪怕是在系统托管的状态下，他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哀嚎声逐渐衰微下去，很快，整个牢房重归于寂静。
所有的死囚，都已经被裴凌屠戮一空。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恢复控制权，裴凌立时收起九魄刀。
这时候，庄淑公主开口：“凡女还有祭品，想要继续献给‘魇’仙，还请‘魇’仙随凡女来。”
“好。”
裴凌答应着，二人很快离开大牢。
※※※
水牢。
污浊的积水，黏腻腥臭，散发出极为古怪的异味。
四壁青苔横生，那些青苔的颜色，绝非外界的翠绿，而是乌沉沉的，近乎墨绿，透着一股仿佛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腌臜。
无数蚰蜒、蜈蚣、蛞蝓游走其间。
宁无夜被铁链缠绕，捆缚在水中所立木架上，不远处，狱卒仔细烤好了一块烙铁，用夹子夹住，朝他脸上靠去。
“小崽子，还想装硬骨头？”
“老子最喜欢就是将你们这种所谓的硬骨头，一根根敲断、碾碎，然后拿去喂狗！”
“现在老子先给你做几个记号。”
“等会儿，再慢慢把你这张皮子剥下来……”
宁无夜一言不发，冷冷的望着这名狱卒，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滋滋滋……
烙铁猛然按到他面颊上，修为被封之下，宁无夜此刻犹如凡人，烙铁触及面庞，顷刻之间发出烤肉的声响。
一股焦臭的烟气，猛然冒起。
顿时，钻心的痛楚传来！
宁无夜面颊上的肌肉本能的绷紧，然而神情却依旧平静，一声不吭。
狱卒观察着他，片刻，面色失望的将烙铁拿开。
嘶啦。
因着动作太急，烙铁从宁无夜脸上撕下一块皮肉。
鲜血顿时流淌出来。
宁无夜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滚滚而下，他急促的喘息着，堕仙噩梦，不但封禁了修为，而且，痛感被放大了百倍不止！
狱卒将烙铁放到一边，又拿出一个铁制的刷子，狞笑着道：“在水牢待了这么久，滋味不好受吧？”
“别急，老子等会就给你洗刷一番。”
“让你干干净净的上路。”
说着，就走到旁边的一口土灶畔，开始烧水。
宁无夜强忍痛意，非常虚弱的问道：“我究竟犯了何事，你为何如此严刑拷打？”
他现在修为被封，手脚都被铁链捆缚，想要脱困，只能从面前这名狱卒下手。眼下，得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
却见狱卒闻言，猛然转过身来，暴怒道：“少给老子装糊涂！你究竟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胆敢给叶魁首下毒？！”
叶魁首？
叶晖！
宁无夜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自己不但来到了人间界，而且，还被自己的弟子给囚禁了起来。
不等他多想，狱卒已经舀起烧开了的滚水，朝他身上泼下。
宁无夜一言不发，身躯却仿佛被搁在案板上的鱼一样，猛然抽紧。
狱卒满意的看着滚水泼下的地方，举起铁刷子，狠狠刷下。顿时，刚刚被烫伤的地方，血肉模糊！
没给宁无夜喘息的功夫，接下来，狱卒一面泼着滚水，一面用铁刷子仔仔细细的涮着他的肉身。
一缕缕血肉落入水中，很快，积水晕开了丝丝缕缕的血花。
原本的异味之中，又添了几许血腥气……
宁无夜全身肌肉抽动，汗下如雨，下颚咬得紧紧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自始至终，除了刚才的询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半晌后，梳洗之刑结束，狱卒一脸失望，这小子的骨头太硬，到现在都不肯说，看来还是刑罚太轻，得再加大一点力度。
这么想着，狱卒拿出了一套新的刑具……
※※※
仙母堂。
一座奢华的府邸内。
珠帘绣帐，锦毡铺地，狻猊炉中，一炷青烟袅袅喷吐，安息香的气息，弥漫满室。
终葵越棘被随意的放在床沿上，生母半靠着隐囊，神情虚弱的望着他。
那华服妇人的脚步声已经逐渐远去。
她去拿刀了！
终葵越棘心头微沉，不能等对方回来！
想到这里，他趁着这具身体的生母没留意，猛然一个翻身，落入床下。
正常来说，刚刚出生的婴孩，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但许是这具身体的生母，供奉“越”仙极为勤奋的缘故，所生子嗣，比寻常孩子更为健壮。而且作为琉婪皇朝储君，终葵越棘对于力量的控制，极为精妙。
他滚落床底之后，稍微适应了下这具躯壳，顾不得现在赤身衤果体，立时往门外逃去！
生母怔了怔，旋即大喊道：“来人！我儿……我女儿逃了！”
“快来人！”
“快！！”
妇人尖利的呼声很快传了出去，须臾，众多仆役一拥而入，神色惶急的听命。
很快，他们就在主母的吩咐下，将整座府邸的门窗全部封住。
就连花园之中，用于排水的沟渠，也统统堵住。
旋即开始了一寸寸的搜查。
终葵越棘对此地环境不熟悉，溜出产房之后，避着人声，七拐八绕之下，躲到了某间屋子的一个衣柜下面。
躲好之后，一阵阵虚弱感顿时袭上心头，只觉得连一根手指的移动，都无比艰难。
他这具身体毕竟刚刚出生，力量微弱，能够跑到此地，已经是天赋异禀，且意志坚定。
就在这时候，终葵越棘忽然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从他的角度望去，一双红艳艳的绣鞋，踢开层层叠叠的红底修缠枝花叶裙摆，轻快的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旋即，室中响起之前去拿刀的妇人的语声，她一边到处翻找，一边说道：“小姐，别躲了，出来吧，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快些出来，我们要给小姐去掉身上一个多余的东西。”
“放心……一点都不痛的……”
“只有去了那东西，小姐往后，才有好日子过……”
“主母是小姐的亲娘，难不成，亲娘还会害了小姐你？”
“你根本不知道，主母对你有多好……”
说话之际，她距离终葵越棘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手中菜刀乌沉沉的，只刃口一抹雪色，随着她的走动，折射出森然寒芒。
忽然，妇人站住脚，咯咯的笑了：“小姐，找到你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越狱。
牢狱。
空荡荡的囚室内，玉雪照独自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
外间，两名狱卒正忙得热火朝天，一口半人高的大锅被吊起，注入一桶桶清水。
旁边一口较小的锅子里，大把大把的香料撒进去，刺里啪啦炒得香味四溢。
嚯嚯嚯……磨刀声响起。
很快，其中一名狱卒说道：“大料已经炒好，水也快烧开了，马上就能下肉。”
另一名狱卒道：“我的刀也快磨好了，这就去割肉。”
玉雪照认真的听着，狭长的狐眼，微微眯起。
囚室外，狭长的甬道内，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很快，一名高大魁梧、满脸横肉的狱卒出现在门口，他从腰间摘下一大串钥匙，开始挑选。
没多久，牢门打开，狱卒扬起一把雪亮的长刀，狞笑着走了进来。
玉雪照静静看着他，待他走到近前时，才忽然抓起地上的一把灰尘，朝他眼睛上扬去！
狱卒下意识的抬手护住头脸。
趁此机会，玉雪照身形电射而出！
她是妖兽化形，天然比人族敏捷，而且敏捷得多！哪怕此刻修为被封，速度却丝毫不慢。
瞬间，便已然冲出囚室！
拿刀的狱卒立刻喊道：“拦住她！”
他的同伴刚刚将炒好的大料倒入煮开的水中，闻言站起身，尚未来得及反应，玉雪照已经冲到他面前，一脚将大锅踢开，里面满满当当的开水顿时翻倒在那名狱卒身上，将其烫得皮开肉绽，连连惨呼。
没有丝毫迟疑，玉雪照一把顺走其挂在腰间的钥匙串，加快速度，冲到牢狱的大门口。
这座大门，此刻紧闭着，严丝合缝，犹如铁汁浇铸。
玉雪照一推，发现其已然被锁住，她急忙飞快找着对应的钥匙。
“站住！”
“死狐狸，老子改变主意了，不只要你两条腿，老子要将你整个涮了！”
“该死的狐狸，杀了她！取她心尖下酒！”
“等会抓到之后，先打断她四条腿……”
身后的甬道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狱卒的喝骂，他们追上来了！
然而一把把钥匙插入锁孔，却根本都对不上，玉雪照心中焦急万分，终于！在两名狱卒快要追到门口的时候，她找到了对应的钥匙，门开了。
仅仅只打开一条缝隙，玉雪照就闪身逃了出去。
外面甲士林立，全是守卫。
见到有囚犯逃跑，立时执刀拿枪，追了上去。
“抓住她！”
“别让她逃了！”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越狱，等会抓到之后，一定要将她皮剥了，挂到旗杆上示众，以儆效尤！”
“我要吃她的肉！”
“杀了她！用她的血酿酒！”
呼喝声中，一支支箭矢从后方不断射来，偶尔风声呼啸，一杆标枪破空而至，几乎擦着玉雪照的颊侧“砰”的一声深深钉入地面。
玉雪照心中惊惧，入目都是陌生的街巷城池，她无暇思索，只能尽量朝远处奔跑。
修为封禁之后，体力有限，越跑越累，身后的喊杀声却如影随形，甚至越来越近，似乎马上就会追上她，尔后将她抽筋扒皮、开膛破腹、枭首示众……
玉雪照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忽然间，她看到前面有一条大河，河水滔滔，一望无涯，两岸蒹葭连绵，无数水鸟翔集其间。
顾不得多想，玉雪照连忙加快速度，一头钻进芦苇丛中，接着这些茂密植被的掩护，涉水进深处，尔后跃入水中，一口气潜至水底。
下一刻，狱卒与守卫追到岸边，纷纷停下脚步，左右顾盼。
“那囚犯呢？去哪了？”
“她肯定就在附近，逃不了！咱们分头搜！”
“好！我们去那边，你们去相反方向，今天一定要将她抓回去下锅。”
很快他们有了安排，迅速散去。
眼见狱卒与守卫都沿河搜索，没有下水的意思，玉雪照暗松口气，却是不敢浮出水面。
她在水底略微辨认方向，迅速朝着远处潜游过去，她要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玉雪照游着游着，原本宽阔的河底，却变得越来越狭窄，甚至连她游动的姿势，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坚持片刻之后，她有点憋不住气了，这河水的温度，也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热。
估摸着自己已经游出狱卒追踪的范围，玉雪照忍不住浮出水面，想要缓口气。
下一刻，她便发现，自己就躺在一口红艳艳的大锅之中！
扑面而来的香料气味，呛得她几乎打了个喷嚏。
而锅里的水，已经快要烧开。
大锅之畔，两名狱卒正狞笑着望着她。
这里，还是牢房！
※※※
长街。
露车辘轳，车中，嵇长浮披头散发，戴三械，加壶手，背后插着明梏，明梏上蝇头大小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记载着他的罪行。露车由一队士卒押送，在沿街黎庶的指指点点下，摇摇晃晃的驶向菜市场。
队伍最前方的士卒，手里拎着一片铜锣，每走几步，便大力敲打，高声宣告道：“今有犯人‘浮’，触犯国法，罪该万死！奉庄淑公主殿下命，将其验明正身，押送法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今有犯人‘浮’……”
随着他的呼喝，越来越多的黎庶被惊动、吸引，放下手里的事情，走上长街围观。
“这就是犯人‘浮’？”
“听说他杀了很多很多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官府终于抓住他了？这真是太好了！”
“依我说，就斩首，是不是太优待他了？这种恶人，怎么也该凌迟才是……”
“凌迟太老套了，早就看腻味了，我倒是听说一种新的刑罚，将这恶人的腿，放在两块厚木板之间，用绳子紧紧束上，然后在绳子之间，用锤子打下楔子。每打入一枚楔子，恶人的胫骨就会被粉碎。稍微有点经验的行刑手，至少要打下十二根楔子……等到时候将木板拆了，骨头碎片就跟装在一条松松垮垮的袋子里一样……”
“这太慢了，我也知道一种刑罚，用长刺从恶人谷道刺入，一直从他嘴里穿出。这种情况，恶人不会立刻死去，能活一整天呢。将他扔在烂泥地里爬，咱们正好将孩子放在旁边看着，也省的给他们另外找乐子。”
“还是慢，不如用锯刑吧。将恶人倒吊起来，然后锯成两半……”
嵇长浮面无表情的听着，目光微微闪烁，观察周围的环境。
忽然一把快烂了的菜叶劈面砸了过来，扔了他满头满脸，扔菜叶的黎庶神色自若，一面继续从挎着的菜篮里拿出半个腐烂的土豆，继续砸向露车，一面跟身旁的街坊说着话：“我正想回去喂猪，倒是碰见这事儿了……这恶人为非作歹，恶行累累，也有今日，该！”
“你那猪还没出栏？今早路过樊记猪肉铺，看到里头人不在，还以为是去你家收猪了。”
“没呢，他早上收的是老宋家的猪，我家的，说好了过两天再给……”
露车很快抵达菜市口，两名狱卒上前，打开囚车，动作粗暴的将嵇长浮拉出来。
就在此刻，附近几家售卖吃食的铺子，纷纷走出一人，拎着食盒，奔上前来，放到了嵇长浮面前。

第一百二十八章：菜市口斩首。
狱卒推推搡搡的给嵇长浮解开手械与壶手，粗暴道：“吃吧，吃完这顿断头饭，咱哥儿几个就伺候你上路！”
嵇长浮活动了下手脚，躬身打开其中一个食盒，就见里面酒菜俱备，热气腾腾，几只雪白的馒头上，还点了一点红。
他缓慢的提起食盒，猛然砸向其中一名狱卒，与此同时，撒腿就跑，直奔刚才路过的樊记猪肉铺！
狱卒们见状大惊，而后大喊：“抓住他！！”
“死囚越狱……别让他跑了！”
“快！快抓住他！”
眼见狱卒们一拥而上，穷追不舍，甚至有人几乎已经能够伸手抓到自己的衣角，嵇长浮顺手从猪肉摊上抓起一柄杀猪刀，直接朝对方劈了过去！
噗！
那狱卒脖颈顿时被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飚射而出，整个人踉跄几步，旋即软倒在地，人事不省，眼看着进气少出气多，却是不行了。
众人目睹这一幕，不由哗然，整个菜市场一时间仿佛煮开了的粥一样，霎时大乱，“杀人了”、“杀人了”的惊呼到处都是。
嵇长浮不管不顾，抓紧时间朝外逃去，他现在没有修为，斗不过那些狱卒与守卫，甚至寻常黎庶如果一起围上来，都能将他制服，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否则，一旦在堕仙的噩梦中被斩首，他真的会死！
想到这里，嵇长浮倒提杀猪刀，刀锋滴落的血渍惊退无数想要拦下他的人，趁着这个机会，他赶紧冲出菜市场，看到路边拴着一匹杂色的骏马，二话不说，立时上前，一刀砍断缰绳，翻身上马，调转辔头，朝野外驰骋而去。
踢踏……踢踏……踢踏……
长街上马蹄声急促，席卷而去。
万幸城门口尚且不知道菜市场的惊变，嵇长浮顺利逃出城池，一口气到了离城十里的地方，见身后没有任何人追上来，却丝毫不敢放松，这里是堕仙梦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正想着，嵇长浮忽然感到无比困乏，眼皮控制不住的合上。
这种无可抵挡的疲倦仿佛只是一瞬间，他猛然惊醒，再次睁开双眼，却见自己正跪在菜市口，身侧刽子手提着一柄人高的鬼头大刀，正面容狰狞的低头俯瞰着他。
四周人山人海，男女老幼都带着期盼又兴奋的神情，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正对着行刑台的位置，是一座临时搭建的遮阳棚。
棚子里，居中而坐的官员，锦袍皂靴，不怒自威，正虎目圆睁，沉声喝道：“时辰到！”
话音未落，一张朱色的签子被扔到嵇长浮面前。
刽子手没有丝毫迟疑，拔出他背后的明梏，扬起大刀……
※※※
人间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路旁的浪蕊浮花，逞娇呈美，望去雨膏烟腻，格外润泽。
烟雨霏霏中，裴凌与庄淑公主缓步而行。
面具下，裴凌微微皱眉，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必须赶紧离开梦境！
得用系统修炼，托管一门梦境中没有材料的功法或者术法……
【心魔大衍咒】肯定不行，【血煞刀法】也是一样。
其他功法术法，他伸手基本都有材料。
现在能够选择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是托管【六欲秘典】或者【摩诃色衍卷】，通过系统给他赠送道侣或者炉鼎的方式，离开梦境。
只不过，永夜荒漠之中异族太多，他很担心系统给他赠送一名永夜荒漠中的女性异族。
虽然说永夜荒漠中的异族，都是疯魔，但系统连尸体都不放过，区区疯魔，又何足挂齿？
到时候就算他能从梦境之中醒过来，也一样会身陷绝境！
第二就是修炼“咒”的传承，或者圣子传承中，化神以上的功法术法。
在这个梦境里，他现在是“仙”，无论托管何种功法术法，修为境界上都不会再有限制。
但化神以上的修炼资源，他身上严重欠缺。
因此，只要托管这两门传承中，化神以上的手段，系统给他赠送外界资源的可能性，会变得非常大。
当然，永夜荒漠是堕仙的地盘，系统也有可能会直接赠送堕仙身上的资源，就如他之前在“小自在天”里炼丹一样，系统会优先给他赠送师尊药仙女……
如果是那样，他的处境只会变得更糟！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皱的更紧，他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不确定这般危险的情况会不会发生，这也是他之前要跟“宁”、“越”二人联系的原因……
这时候，庄淑公主忽然说道：“‘魇’仙大人，凡女可以请求父皇，以大人为朝廷供奉的正仙，请大人永远留下，庇护大梁。”
“届时，大人无须这般亲自奔波，只要高踞九天之上，朝廷自会按时献上牺牲，祭祀大人。”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成为朝廷的正仙？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到这个提议非常不错！
在这个世界，他是仙人，高高在上，呼风唤雨，几乎无所不能。所到之处，黎庶俯首，信众虔敬，连皇家公主，也以“凡女”的身份，小心翼翼的侍奉他。
若是回到现世，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元婴修士，正道五宗正在联手对他通缉，重溟宗宗主对他欲杀之而后快。
他心向正道，却已声名狼狈，难以受到广泛的接纳；他不惯魔宗行事风格，却身为魔门圣子，与魔门羁绊深沉，难以断绝。
仔细想来，现世天下虽大，却没有几处容身之地。
而在此地，他高高在上，受万众顶礼膜拜，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过任何自己想要的生活，甚至如同真正的“仙”一样，长生不老，永生不死！
当年他入道修行，所求的逍遥自在，岂非唾手可得？
想着想着，裴凌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个世界，哪里都不去，就当朝廷的一位正仙。
他张了张口，正要出言同意，心底深处，却蓦然升起一股极致危机的预警！
有问题！
不能答应！
否则，他真的会永远留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九章：残缺意志。
细雨淅沥，打落残红无数。
四周不知何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雨条烟叶依旧招摇，却万籁俱静，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眼前的一切隔离开来。
庄淑公主梳着白合髻，斜插玉步摇，粉襦红裙，姿态娴雅，静静的望着裴凌，似耐心等待这位“魇”仙答应。
裴凌面具下的神情几经变幻，终于压下想要立刻成为正仙的强烈渴望，艰难的回道：“不用！”
公主一阵失望，随即又不死心的说道：“‘魇’仙若是担心朝廷供奉不周，不妨先当一段时间正仙试试，若是到时候觉得不妥，再离去也不迟？”
闻言，裴凌正要继续拒绝，却听耳畔忽然传来嘈嘈切切的祈词。
这些祈词绵密如针，潮水般涌入他脑海：“伏以……惟愿‘魇’仙……稽首……奉为正朔……天下咸拜……无任……谨词。”
“……惟愿‘魇’仙……奉为正朔……天下咸拜……谨词。”
“……天下咸拜……谨词。”
祈词汹涌，不断重复，汇聚在一起，似惊涛骇浪，渐渐转变成了永夜低语。
裴凌的思维，开始变得无比混乱。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变幻，所有伪装全部消失，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心知情况不妙，裴凌当即顾不得其他，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恢复清明。
紧接着，在系统的操控下，他开始修炼【心魔大衍咒】。
这里除了公主之外，没有任何祭品，但系统一点没有献祭公主的意思：“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祭品，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心魔大衍咒】……”
旋即直接开始凭空施展【惑魂神通】，凭空修炼【心魔大衍咒】……
跟之前不一样，他这次，不但没有看到被诅咒的目标，连献祭用的祭品，都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候，公主又道：“‘魇’仙仁善，连祭品也只取大恶之徒，实乃光明磊落，大梁立国，最需要的便是‘魇’仙这样的仙人的庇护。”
“只要‘魇’仙肯留下接受供奉，朝廷可以答应任何条件。”
“朝廷是真心想要供奉‘魇’仙的。”
由于现在是系统操控着身体，裴凌没有任何回话，心中却是警惕到了极点。
之前宁无夜跟他说过，在这堕仙梦境之中，最危险的，便是那位堕仙的意志，对方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梦境中所有生灵的认知。
回想之前的嵇长浮、归横秋、楚摩三人，在他的视野中，都变成了普通人。
而他的神念，他的感知，他的本能，却完全察觉不出任何问题。
就在刚才，他又觉得，永远留在梦境之中，非常不错……
很显然，他的认知，早就受到了干扰！
而且这种认知上的扭曲，即使他中途多次使用系统托管，也一直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这位大梁国的庄淑公主，可能以前的确是梦境中的凡人，但现在，对方多半已经被那位堕仙的意志取代！
不，堕仙还在沉睡，这应该还只是个不完整的意志。
眼下对方一直给他提供祭品，很可能是他的【心魔大衍咒】，能够帮助对方苏醒！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一沉，堕仙意志，哪怕再是残缺，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对付。
只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也许不是坏事！
因为，如果堕仙真的需要他，那便绝不会杀他！
心念电转，裴凌急速的思索着：“一会修炼结束，就立刻托管化神术法。”
“不能给堕仙意志干扰我的机会，否则我又会接受祂的祭品。”
“先尝试修炼圣子传承中的【五鬼天罗遁】。”
“这是重溟宗的招牌遁法，号称上至青岚，下至幽冥，无处不可去！我现在掌握的【血鬼遁法】和【幽鬼遁法】，都只是这门遁法的前置遁法。”
“如果修炼【五鬼天罗遁】，能够让我从梦境之中苏醒，那样最好。”
“不行的话，就换别的术法。”
“现在堕仙不会要我的命，我可以放开了使用系统。”
思索之际，他感到耳畔的永夜低语渐渐小了下去，随着系统的修炼，迅速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裴凌顿时意识到，系统这次选中的祭品，正是刚才所有的祈词者！
※※※
人间界。
水牢。
积水发酵之后的臭气，夹杂着血腥味，混杂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弥漫满室。
壁上牛油火炬熊熊燃烧，照出架子上的人影。
宁无夜伤痕累累，全身上下，已然没有一处完好，多处衤果露出森森白骨，污血顺着身体流淌过架子，滑入水中。
那水原本只是浑浊些的颜色，此刻却呈现出酱紫。
他早已昏迷过去。
哗啦。
狱卒提起一桶盐水，从宁无夜头顶浇下。
咸水流淌过伤口，带来的刺痛，令宁无夜猛然惊醒过来，剧烈的痛楚，使得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本能的抽搐，刚刚愈合些的伤口，全部崩裂。
宁无夜用力吸了几口气，感受着生机的飞快流失，冷冷说道：“我要见叶晖。”
“叶魁首何等身份，也是你这腌臜叛徒能见的？”狱卒不屑的唾了一口，浓痰直接吐到宁无夜脸上，旋即，他从壁上摘下一根鞭子，这鞭子极细，却带着无数细密的倒刺，狠狠抽向宁无夜面庞。
啪！
宁无夜的整张面孔，已经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本俊朗刚毅的容貌。
他吐了口血沫，血沫之中，赫然裹着几颗牙齿。
“你不是想问我为何会谋害叶魁首么？”宁无夜冷静的说道，“这关系到一个非常大的秘密，与‘宁’仙有关，这件事情，你没有资格听闻，我必须亲口告诉叶魁首。”
“否则，就算受刑而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若是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导致叶魁首没能接到要紧消息，后果你可担当得起？”

第一百三十章：叶晖。
狱卒停下手，牛油火炬在他背后熊熊燃烧，他的整张面庞，都掩藏在暗影之中，看不出来神情，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片刻后，他狞笑着道：“好！老子去禀告叶魁首。”
“不过，老子不在的时候，你也别想舒服。”
“别以为危言耸听支开老子，就能得到喘息之机。”
于是，狱卒从角落里取出一个比膝盖高不了多少的铁架，这铁架的顶部有个铁环，还以极短的铁链连接着手铐。
哗啦……哗啦……将刑具准备好之后，狱卒蹚水到木架下，将宁无夜解下来，拖到铁架前，一阵摆弄之后，宁无夜被迫蜷缩成球状，头与双手都被铁环与镣铐锁住，双脚也被固定在架子的底座上。
这种姿势似乎并不痛苦，然而没多久，宁无夜就感到五脏六腑阵阵烦闷，七窍之中，鲜血缓缓流出……
抱着膀子在旁观察的狱卒看到这里，这才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他走之后，水牢之中只剩宁无夜一人，这时候，来自肺腑的压力越来越大，所有的伤口与孔窍，都开始流淌出血渍。
巨大的痛苦蜂拥而至。
但宁无夜神情却很平静，叶晖是他在梦境世界中的首徒，也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
自己将他从一个家破人亡、穷困潦倒的弃儿，栽培成在此方世界有着一席之地的升仙会魁首。
从过往的相处来看，这个弟子，非常孝顺、努力、体贴，非常符合他对传人的要求。
等会只要见到叶晖，说明自己的身份，他便可以立刻脱困。
……一个时辰后。
宁无夜身周已经积了一滩血渍，气息微弱无比，由于生机流失太多，此刻，他的心神，都已经陷入一片浑浑噩噩。
终于门口传来了动静。
先是开锁声，继而，一行人鱼贯而入。
宁无夜挣扎着抬起头，只见为首之人锦衣华服，正是叶晖！
只不过，这弟子跟祈祷时的神情大不一样，那时候的叶晖神色虔敬，姿态温驯，此刻却满是骄矜之气。
他身后跟着数人，都是日常祈祷时，经常见到的高层，皆服饰华贵，眉宇之间，暗藏傲色，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宁无夜。
最后面跟着的，便是刚才的狱卒，此刻狱卒全然没有了片刻前的耀武扬威，臊眉耷眼，小心翼翼的跟随在后。
见叶晖大步朝自己走来，宁无夜顿时精神一振，尚未来得及开口，却见叶晖已经在他身畔站定，一个字都没跟他啰嗦，直接伸出五指，扣住他的头顶，开始搜魂！
一瞬间，宁无夜只觉得自己神魂猛烈震荡，整个人都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取、扭曲、碾碎……
最为可怖的是，任凭他如何痛苦，都无法昏厥过去，只能被动的承受着这种生不如死的过程。
片刻后，叶晖搜魂完毕，心念一动，一股清水凭空生出，洗去他手上的血渍，而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浪费本座时间！此人不过是朝廷派来的内应，无名小卒一个，杀了吧。”
闻言，狱卒顿时面色惨败，连忙跪下，一个劲的磕头认错：“小的知罪！小的知罪！没想到这奸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求魁首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因为这种小事打扰魁首……”
话音未落，跟在叶晖身后的一人，忽然出手，直接一掌，将狱卒头颅拍的四分五裂！
血花飞溅之中，狱卒的无头尸首缓缓倒下。
目睹这一切，水牢中的众人，都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意外，很显然，这种情况，他们见的多了！
“魁首修为盖世，不愧是‘宁’仙最为眷顾的天命之人。”出手杀了狱卒的男子从袖中抽出帕子擦手，开口说道，“今日之事，若非魁首亲自动手搜魂，只怕我等还要继续浪费时间。”
“何止！”其他人也纷纷说道，“这犯人关押已久，熬过几遍大刑，可见歹意深厚，其所预备的说辞，必定真真假假，令我等难以分辨。若无魁首，接下来，我们有的忙，甚至没准还会上当受骗，后果不堪设想！”
“若无魁首，升仙会不过是一盘散沙。”
“魁首于我等，犹如黑夜中的星光、汪洋之上的灯塔……”
众人七嘴八舌的赞扬着叶晖，神情之中，满是谄媚讨好之意，生怕叶晖一个不高兴，将他们也全部碾死。
宁无夜大口喘息着，却是虚弱到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搜魂术】。
这是叶晖之前为了审讯一名穷凶极恶之徒时，特意向他祈求的术法。
但现在，这门术法却用在了他的身上。
一时间，心痛、失望、诧异、恍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入了宁无夜的心头。
作为寒黯剑宗当代剑子，宁无夜绝非不通人情世故。
然而思及初见叶晖，他还只是个落魄少年，家破人亡之后，无处容身，仿佛过街老鼠一样，漫无目的的流窜，望去可悲又可怜。
宁无夜能够感受到他祭祀时那种坚定如实质的决心，所以动了恻隐之心。
反正自己要在梦境世界宣扬尊号，选谁做代行者不是呢？
叶晖的遭遇跟处境，让宁无夜觉得，拉他一把，兴许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然而刚才的一幕……
很显然，叶晖，跟宁无夜印象中的弟子，完全不一样！
他一照面就对宁无夜施展【搜魂术】，宁无夜尚且不恨他。毕竟，自己此刻的身份，是谋害叶晖未能成功的叛徒。
剑修擅杀，宁无夜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他落入堕仙噩梦之中，自身难保，叶晖什么都不知道，对叛徒出手搜魂，乃是情理之中。
令宁无夜失望跟痛心的是，叶晖身侧之人的态度。
这些人，先是毫不迟疑的杀了尽忠职守的狱卒，而后又对叶晖诚惶诚恐、大肆吹捧，这种态度已经很明显，叶晖骗了自己！
这根本不是自己印象中嫉恶如仇的好徒儿，而是依仗自己还是“外仙”时，难以获取凡间界消息，欺瞒自己，通过从自己这里骗取的术法与功法，建立的升仙会，也完全不是祈祷时所言的“朝廷无道，故伐之”的正义。
而是完全为了一己之私！
为了高高在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剑修。
宁无夜体质特殊，乃先天剑体，出生之时，万剑来朝，天赋异禀。
用其师尊的话来说，他是天生的剑修。
幼年入剑宗，接受的是盘涯界最顶尖剑修宗门的倾力栽培。
剑宗乃是名门正派，栽培弟子，讲究的是以诚相待，以心引之，不会故意给予磋磨，而是在长久的言传身教之中，一点点浸润晚辈们的心性行事。
修士寿元悠久，无须像凡人那样只争朝夕。
而且，剑宗作为盘涯界顶尖宗门之一，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保证传人就算一时遭了算计，又或者走了弯路，也依旧有着重振旗鼓的资本与时间。
宁无夜心思纯粹，除却修炼论道，别无他想，从入剑宗起，一步步走到剑子之位，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有过任何挫折，一人一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而这次……
宁无夜从前专心修炼，未曾收徒。
他是剑宗剑子，地位超然，不管是出于自己高傲的心性，对传人要求严苛，还是出于身份的特殊，不能随意将就，总而言之，叶晖是他第一个亲自教授的弟子。
尽管远远没到亲传弟子的地步，顶多只算记名弟子，却也是宁无夜第一次为人师表。
他没有跟徒弟相处的经验，又怜恤这弟子身世凄惨，是以完全照搬了自己做弟子时，师尊的做法。
当年师尊如何对待他、引导他、维护他，他就如何对叶晖。
此刻，感受着肉身的破败衰残，诸般往事浮上心头。
他忽然想到有一次与一名魔宗长老交手时，对方曾言：“尔等伪宗，冠冕堂皇，对弟子拳拳慈爱，实际上，长生之路漫漫，孑然独行才是常态。剑宗看似待你爱护万分，实则用这样的手段，将你牢牢的缚住。”
“所谓剑子，也不过是剑宗的一介打手罢了。”
“你的剑心永远不可能自由！”
“你也永远不可能触碰到真正的‘道’。”
“大道真意是法则，不因人心物力而改变，又如何会被一个天生剑体却甘受束缚的所谓剑修所领悟？”
这番话，宁无夜从来没有放在心上，那长老乃无始山庄之人，而无始山庄自私自利，视现世如游戏，天地万物如刍狗，为求所谓的心性提升，不择手段，魔性之深重，向来为四大魔宗，人尽皆知，这种颠倒黑白、挑拨离间之词，正道五宗向来嗤之以鼻。
但眼下，这些话仿佛一柄重锤，重重击打在他心口。
心魔来袭！
短暂迷惘之后，宁无夜的心逐渐冰冷，眼神，却平静下来。
这个时候，叶晖看了眼宁无夜，尔后随意的吩咐：“这个也杀了，留之无用。”
闻言，刚才掌毙狱卒的那人立刻点头，说道：“谨遵魁首钧命！”
紧接着，他大步走到宁无夜身侧，一掌拍下！
掌风呼啸，夹杂着血腥凶煞之气，还有一缕灰黑色的尸气蕴含其中，朝宁无夜当头而落！
宁无夜冷冷看着这一幕，以他的见识，一眼认出，这一掌，不但来自他传授的术法，而且还经过了修改，对方汲取了生灵的精血与尸气，以达到速成的效果。
升仙会，好一个升仙会！
掌风临头，宁无夜目光之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今日，便是他的陨落之日？
不！
他乃先天剑体，生而万剑来朝，天生的剑修！
区区梦境凡人，不过窃取了他些许传授，连寒黯剑宗真正传承的边都没碰到，也配杀他？！
这一刻，以诚相待的徒儿的背叛，心中的失望，对宗门的不舍，落入这般处境的不甘，对升仙会的厌恶，心魔的侵扰……百般滋味汇聚满腔，最终化作纯粹的杀意！
凛冽，肃杀，以及，过往从未出现在他气息中的暴虐！
宁无夜身上升起一股剑锋般的气势，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剑道，似乎进入了一个不曾涉及的领域，一时竟冲破了梦境对他力量的封印！
霎时间，剑意咆哮如实质，锋芒毕露，弹指横扫整个水牢！
任你术法万千，神通无数，我剑修，只一剑，破万法！
叶晖面色顿变，立时身形一动，于间不容发之际，拉过刚才出手的下属挡在身后，旋即头也不回的遁出大牢。
而剩下的其他人，包括被叶晖用来当做盾牌的升仙会高层，都来不及反应，剑意未到，他们已然齐刷刷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鳞片浮现、利爪长出，开始了飞快的畸变！
整个水牢迅速生出一层层黏腻的青苔，壁上的蚰蜒、蜈蚣、蛞蝓疯狂蠕动，尔后迅速膨大，口器之中，利齿密密麻麻，滴落下的涎水，顷刻间腐蚀了砖石。
浑浊的积水中，泛起一圈圈水纹，随后仿佛烧开了一样翻滚，奇形怪状的生灵于其间惊鸿一瞥。
咔嚓、咔嚓、咔嚓……
这座建造在地底的水牢为防犯人逃跑，也为了防止外人劫狱，四壁都有尺厚的青石砌筑，缝隙之间，浇筑铁汁，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然而此刻，剑意浩荡，无意针对，却已经令四面八方都出现了蛛网般的皲裂。
“吼……”升仙会高层已然彻底畸变，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剑意扫过，瞬间将他们斩成数十块。
然而散落满地的尸块，却还在不住蠕动，继而化作更小、更古怪的怪物。
很快，爆发的剑意开始飞快衰弱，噩梦的力量似源源不断，将宁无夜的力量再次封禁。
哗啦……
铁架与镣铐受到剑意侵蚀，碎成颗粒，纷纷掉落下来。
身体终于恢复自由，宁无夜踉跄起身，他望了眼水牢之中密密麻麻、散发着邪恶堕落气息，却丝毫不敢靠近自己的畸变怪物，没有任何耽搁，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朝大牢外走去。
就在此刻，所有的怪物，忽然迅速聚拢到一起，仿佛流水般，融合成一头高大的肉山。
它低下头，十七八只散布全身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宁无夜的背影，仿佛无数人同时说话的语声，轰隆隆道：“还以为你必死，不愧是九大派的衣钵传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五鬼天罗遁】。
凡间界。
仙母堂。
昏暗的室内，陈设华美，却有一股阴冷之意萦绕不去。
华服妇人手里牢牢的握着刀，层层叠叠的裙摆下，鲜红的绣鞋似踏在了血泊里，一步步的朝衣柜走去。
终葵越棘赤身衤果体，躲在衣柜下面，屏息凝神。
忽然，妇人笑着说道：“小姐，找到你了。”
下一刻，她猛然拉开衣柜的柜门。
衣柜之中，整整齐齐的叠放着诸多绫罗绸缎，所有衣物都很整齐，没有丝毫弄乱的痕迹，更没有小姐的身影。
妇人微微皱眉，不死心的翻找了一会，最终一无所获。
她大概整理了下衣物，而后关上衣柜离开。
砰。
门被带上之后，脚步声远去。
终葵越棘一直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了，这才暗松口气。
这时候，他忽然感到无比疲倦，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一个邪恶、阴冷、混乱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杀杀杀……”
“杀了他们……”
“该死！该死！都该死！统统都要死！！”
终葵越棘猛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四肢都被浸透了水的麻绳紧紧的捆住，丝毫无法动弹。
一名华服妇人手里拿着菜刀，正在他双腿之间来回比划。
不远处，靠坐着面色略显苍白的生母，正催促道：“快点！等会儿有人来看我，万一发现了就不好了。”
瞬间，终葵越棘心头涌起铺天盖地的怒火，目光森冷怨毒，恨不得立刻杀光眼前的一切活物……
※※※
人间界。
牢房。
幽暗的牢狱中，一口大锅装满通红的佐料，正开始冒白汽。
玉雪照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跳出大锅，顶着几片桂叶、一挂花椒，朝牢房外逃去。
两名狱卒一脸狞笑，不紧不慢的在后追赶。
玉雪照逃到大门口，却发现门户紧闭，她试着推了推，发现大门锁着，而且极为沉重，却是纹丝不动。
四下一看，发现其中一名士卒的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其中一把，与面前的锁孔颇为契合。
那两名狱卒正在追来，注意到她的眼神，顿时狞笑一声：“想逃？做梦！”
“乖乖儿下锅，要是大爷喝的高兴了，没准还能给你多剩两块骨头。”
“再跑，就直接吞了你！”
玉雪照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骂了一声狗主人，尔后拿起旁边一截木棍当做武器，直接朝两名狱卒杀了过去。
※※※
菜市口。
人山人海。
嵇长浮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一支朱红色签子，落在他身前不远处，旁边的刽子手摘下他身后明梏，已然高高举起鬼头刀。
看到这一幕，嵇长浮不禁面色大变，他刚才好像睡了过去？
是了，他被关在露车之中，中途貌似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太累了，便不知不觉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斩首之际。
刷！
鬼头刀呼啸而下。
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嵇长浮猛然向前一滚。
噗！
刀锋落下，没能砍中他脖颈，而是落在他背上。
顿时，血花四溅，嵇长浮后背被砍出一道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当下顾不得后背剧痛，急忙爬起来，朝围观的人群中跑去。
那棚子下的官员不禁勃然大怒：“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挣扎，来人，追！别让他逃了！”
闻言，周围士卒纷纷追了上去。
嵇长浮来到一间猪肉铺前，将绑住自己手的麻绳在杀猪刀上蹭断，尔后一把抓起杀猪刀，朝已经追到面前的士卒砍去。
草草将其砍倒之后，他提着刀穿过菜市场，看到一匹马栓在路旁。
目光触及马匹的刹那，嵇长浮心中升起一种十分诡异的错觉，眼前的一幕，他好像经历过一次！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他顾不得多想，连忙收敛心神，砍断缰绳之后，翻身上马，驰骋而去。
很快，嵇长浮逃出城外，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几乎已经耗尽，背后的伤势也越来越麻木，头晕眼花，手足发软，疲惫感潮水般涌来。
他坐在马背上，拼命想要保持清醒，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合上了双眼……
一晃眼，嵇长浮察觉到不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出现在了法场上。
四周人山人海，一枚朱红色签子扔在不远处，身侧的刽子手正抽出明梏，准备动手。
嵇长浮面色一沉，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忽然睡去……
身后，刽子手扬起大刀。
※※※
细雨霏霏，花雾迷离。
庄淑公主敛裾静立。
雨丝沾湿了她的长睫，点点晶莹，愈显公主娴雅可爱。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不等公主说话，他立时又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五鬼天罗遁】！”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五鬼天罗遁】需要【血鬼遁法】、【幽鬼遁法】、【怨鬼遁法】、【灵鬼遁法】、【天鬼遁法】……”
“叮咚！检测宿主缺少【怨鬼遁法】、【灵鬼遁法】、【天鬼遁法】……”
“叮咚！系统将为您修炼【天鬼遁法】……”
“叮咚！检测修炼【天鬼遁法】需要劫力，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系统提示音密集响起，裴凌的身体却直接开始了修炼。
他完全没看见系统赠送的劫力在什么地方，只觉得体内忽然多了一股庞大、精纯、堂皇的劫力。
这股劫力不知道从何而来，却有一种连绵无尽、磅礴浩瀚之感。
裴凌周深气息变幻，很快，他身影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了远处，速度奇快无比，飞遁之际，踪迹渺渺，空明灵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封印触动。
没多久，裴凌就在系统的操控下，修成了【天鬼遁法】。
只是，系统修炼归修炼，他却一点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意思。
“叮咚！【天鬼遁法】修炼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灵鬼遁法】……”
“叮咚！检测修炼【灵鬼遁法】需要……”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
微雨中，裴凌面无表情，在庄淑公主的注视下，继续修炼……
※※※
永夜荒漠。
黑暗浓稠如实质，湮灭一切。
深处。
九根石柱，摩天而立。
连绵不断的雷霆，自天穹汹涌而下，震动柱身，震动锁链，最终，煌煌天威，轰然直下，灌入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
棺椁不住颤抖，血色比方才，似乎又鲜艳了几分。
四周异族盈千累万，皆神色茫然，昂首而立，数目之多，犹如潮水，每一道紫电横空，都照出密密麻麻的头颅。
安安静静的仰望着半空的棺椁。
在异族的最前方，站着六名人族，以及一头化形妖狐。
宁无夜双目紧闭，俊美刚毅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烙痕，立时，四周传来一阵皮肉焦臭的气息。
紧接着，他的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伤痕……
这些伤痕有烫伤、鞭伤、刀伤、锤击、针刺、斧劈……很快，宁无夜周身伤痕累累，血流如注，他双目依旧紧闭，面上渐渐露出痛苦之色，仿佛陷入一个噩梦之中。
一道紫电划过，照出他面庞，却见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正急速旋转着，似乎想要醒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醒过来。
旁边终葵越棘的气息，也越来越虚弱。
与他们相反，裴凌的通身气息，却越来越强。
他忽然取出九魄刀，将不远处的归横秋与楚摩直接砍死，汲取两人精血，炼化成血煞。
随着这两名天生教真传的灰飞烟灭，裴凌气息变得更强，尔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气息很快达到了元婴期巅峰，距离化神，只差半步之遥！
在他身畔，同样双目紧闭的玉雪照，面色陡然挣扎起来，生机也逐渐衰微。
就在这时候，嵇长浮的后背，蓦然出现一道横亘他整个身躯的刀痕。其一身修为法力，旋即急速流失……
这时候，宁无夜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剑意！
那剑意凛冽，冲霄而起，似乎有那么瞬间，撕开了浓重的黑暗！
与此同时，裴凌忽然转过身，朝九根石柱的其中一根走去。
他飞身而起，靠近一根天劫锁链，尔后开始汲取其中的劫力，运转功法修炼……
顿时，涌入血色棺椁的劫力削弱了一股。
棺椁的动静，越来越大……
※※※
人间界。
水牢。
肉山高大，几乎充塞了整个监牢。
十七八只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着，从肉山的各个角落，直勾勾的盯着宁无夜。
无数人同时开口的语声，雷霆般回荡室内：“还以为你必死，不愧是九大派的衣钵传人！”
宁无夜迅速回头，望着面前的怪物，警惕的问道：“何人？”
怪物一阵蠕动，化作一个粗糙的人形，然而面庞的位置，却是一堆蠕动的藤蔓，藤蔓顶端，则是一只只眨动的眼眸，赤红似血。
藤蔓高高举起，一只只血色眼眸继续顶着宁无夜，轰隆隆的语声道：“吾乃堕仙梦境中的三柱仙之一。”
“给你一个忠告。”
“叶晖现在就堵在门外。”
“你若出去，必死无疑！”
三柱仙之一？
宁无夜皱眉，忽然问道：“之前要与正道联手，对付魔门的，是堕仙意志，还是你们三柱仙？”
那怪物轰然说道：“当然是吾等三柱仙的意思！”
“联手的承诺，依旧有效。”
“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阻止堕仙苏醒！”
紧接着，怪物继续说道，“现在有人在帮助堕仙苏醒，必须除掉此人！否则一旦堕仙醒来，梦境之中的所有生灵，包括吾等，也包括你，全都会被梦境吞噬，从现世之中，彻底消失。”
“除此之外，整个盘涯界，也将迎来一场浩劫！”
闻言，宁无夜心中一沉，堕仙苏醒……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不用想，他与终葵越棘，还有王高，以及天生教的嵇长浮，全部都要死在梦境之中！
而且整个盘涯界，都将陷入危局……
心念电转，宁无夜沉声问：“那个人，是嵇长浮，‘浮’仙么？”
怪物嘿然道：“不，是‘魇’仙！”
“魇”仙，王高？！
宁无夜顿时一惊，旋即说道：“不可能！‘魇’仙在现世之中的行事为人，我有所耳闻，绝不可能做出这种陷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的举动。”
怪物冷然说道：“现在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是‘魇’仙已经这么做了！”
闻言，宁无夜眉头大皱，尔后问道：“那么‘浮’仙又在做什么？！”
“跟你一样。”怪物说道，“也在噩梦之中苦苦挣扎。”
“但魔门性情狡诈残暴，言而无信，不可信任，死了最好。”
宁无夜心中急速的思索着，他现在不知道这三柱仙之一，说的是真是假，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去见“魇”仙，亲自当场确定一下。
于是，宁无夜沉声问：“我要怎么做？”
仿佛无数人同时尖叫，尖利的语声刺入宁无夜耳中：“去找到‘魇’仙，然后，杀了‘魇’仙！”
“用‘魇’的尸体，献祭与吾！”
不等宁无夜回答，怪物紧接着又嘶吼道，“此番闯入梦境的‘外仙’，‘魇’是最强的！”
“你一个人，杀不了‘魇’！”
“吾等已经去救下琉婪皇朝的传人。”
“你与他一起，合力斩杀‘魇’！”
宁无夜心中一惊，顿时问道：“‘魇’已经化神？”
怪物脸上的藤蔓微微摇动：“不，跟你一样，也是元婴后期。”
宁无夜正想继续问话，怪物蓦然一僵，整座肉山都为之一颤，旋即语声急促道：“不好！‘魇’动了堕仙的封印！”
“吾降临的状态维持不住了！”
“接下来，吾会将这具降临过的容器的控制权交于你操纵。”
“只有如此，你才能活着离开此地……”

第一百三十四章：放手一搏。
闻言，宁无夜连忙说道：“我如今没有任何修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在噩梦之中，恢复力量？”
怪物幽幽道：“因果心结……”
话音未落，其周身气息尽数消失。
宁无夜眉头一皱，旋即察觉到，自己与肉山怪物之间，出现了某种无形的联系。似乎只要一个念头，便能操控怪物的动作。
他心念微动，却见肉山怪物立刻朝前迈出一步，咚，沉重的躯体踏下，将水牢震得猛然一晃。
紧接着，怪物脸上的众多藤蔓，交缠成槌，往某处狠狠砸去。
砰！
砖石飞溅，尘土四散。
却是如臂使指。
宁无夜微微点头，因果心结……他在这梦境之中的因果心结，便是叶晖还有升仙会！
这怪物的实力，远不如自己全盛时期，但对付升仙会，足够了！
想到此处，他立时朝外走去。
※※※
人间界。
雨还在静静的下着。
路旁，庄淑公主拢袖而立，细密的雨丝打湿她裙摆，妃色罗裙，沾染出猩红之色，仿佛新鲜的血渍。但公主望去，还是那么的娴静优雅，神情恬然。
裴凌还在系统的托管下修炼。
他已经修成了【五鬼天罗遁】，眼下正在修炼圣子传承中的化神术法。
只不过，系统修炼归修炼，但他却跟刚才一样，完全无法从梦境之中离开。
此外，系统到现在为止，已经给他免费赠送了很多材料。
然而裴凌一点都没有看到赠送的材料在哪儿。
每一次，系统都是提示赠送之后，很快就莫名其妙的赠送成功，继而开始修炼。
忽然，裴凌发现，公主缓缓转头，望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满是灿烂的笑容，她非常开心的说道：“‘魇’仙大人仁善宽宏，威能盖世，凡女越来越喜欢‘魇’仙大人了！”
闻言，裴凌心头一沉，这堕仙意志，似乎很乐意他现在的修炼！
这不太正常！
先停下来！
这次托管结束，立刻逃！
如今暂时无法离开梦境，那就先离开这个被堕仙意志操控的朝廷公主！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顿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恢复控制权，裴凌当即没有任何迟疑，【五鬼天罗遁】施展，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没有任何踪影气息留下！
庄淑公主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微勾，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
人间界。
牢房。
玉雪照半跪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神凶狠，野性毕露，她此刻衣裙上沾了斑斑血迹，身上横一刀竖一刀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而出，数处露出森然白骨。
在她不远处，两名狱卒的尸体正无力倒地。
其中一具手中兀自握着刀，脑袋却被硬生生砸碎。
另一具则遍布抓痕，眼珠已然不翼而飞，气息仍存，然而正急速的衰弱下去。
玉雪照稍作恢复，旋即上前，从其中一名狱卒身上解下钥匙，想了想，又掰断其手指，将长刀拿起。
尔后踉跄着上前打开大门。
很快，她冲出牢门，在守卫的追杀下，朝外逃去。
没逃多久，面前出现了一条大河……
望着这条本该陌生却充满了熟悉感的大河，玉雪照内心忽然升起一阵绝望：这是……第几次了？
经过生死搏杀才能冲出大牢，尔后就是潮水般的守卫追杀，千辛万苦逃到河畔，跳河逃生，无论多么努力的想要远走高飞，最终又会回到牢狱之中的大锅里……
她试过朝别的方向逃跑，但无论她选择了哪个方向，最终都会来到这条大河的堤坝上。
轮回不止的噩梦，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此刻，身后的喊杀声正飞快的由远及近：“抓住她！”
“杀了她！”
“敲碎她的骨头！”
“取陈卤来，卤了她的脑袋跟爪子！”
“多放葱姜蒜，用她的心肝配酒！”
“她就在前面！”
“快！别让她跑了！”
玉雪照猛然回过神来，她没有再跳入河中，而是回头望向这些追杀她的守护与狱卒。
不能再逃了！
临死之前，她要拼最后一次，能杀多少追兵杀多少！
玉雪照深吸口气，转过身，双手举起长刀，反过来迎着那些守卫与狱卒杀去。
眼见玉雪照冲上来，追兵神情狰狞：“她想送死了！”
“别直接杀了，让我也砍一刀！”
“锅带了没有？现杀下锅才好吃。”
“酱料多下……免得有腥味……”
“先放血！”
“老子要喝光她的血！”
“快！”
“砍死她！”
“下锅！”
七嘴八舌的吵嚷中，冲在最前面的狱卒一刀劈向玉雪照的头顶。
玉雪照从来没有学过刀，但现在，这是她唯一能够拿到的武器，眼见对方来势汹汹，她当即学着曾经裴凌使刀的模样，一刀斩向对方脖颈，赫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狱卒面色微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躲开这一刀。
一刀逼退来敌，玉雪照似是一下子突破了某个桎梏。原本筋疲力尽的身体，渐渐涌出更多的力量。
她没有任何迟疑，脑海之中，狗主人用刀的姿势、细节，电光火石般浮现，手腕翻转，拧腰发力，又是一刀朝对方斩去！
狱卒怒道：“一起上！砍死她！”
说话之际，他却为刀锋所迫，继续后退。
这时候，其他追兵也已经追到，刀剑斧钺，顿时纷纷朝玉雪照砍去。
刷刷刷……
玉雪照左躲右闪，然而围攻的追兵太多，她周身顷刻间血花四溅，却还是被砍出了众多伤口。
但她此刻心存必死之意，半步不退，挥舞着长刀，疯狂砍向追兵！
血光与刀光交织如幕，玉雪照的衣裙早已看不出本色，只剩一片血红，有自己的，有敌人的，她身上的伤口还在迅速增加，滴答、滴答，厮杀声中，鲜血滴落的动静微弱却清晰，仿佛是某种心跳声。
血液在河畔的洼地汇聚成小水潭。

第一百三十五章：醒来。
玉雪照浑身浴血，天然妩媚多情的狐眼，此刻满含煞气，不知道是失血太多，还是太过疲惫，她的躯体，已然一片麻木，只凭着本能挥刀。
杀着杀着，不知不觉中，玉雪照连续挥舞了十几次长刀，都没有再砍到任何东西，茫然四顾，却见所有守卫，都已经被自己斩于刀下。
七零八落的肢体头颅散了满地，皆已气息全无。
四周静悄悄的，虫雀都已受惊逃离，只有风依依吹过，芦苇低伏时，宽大的叶片划过半空，哗啦啦的声响。
像浪花翻起，层层叠叠，万籁唏嘘。
玉雪照怔忪了下，顿时长松口气，气喘吁吁的拄刀而立，缓缓坐倒在地。
下一刻，疲惫、困乏、虚弱、痛楚……汹涌而至，玉雪照不受控制的合上双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她猛然惊醒！
睁开眼，却见入目一片实质般的黑暗。
轰隆隆……
雷霆的声响，自头顶浩浩荡荡传来。
紫电掠空，照亮刹那的四周。
九根石柱参天而立，缠裹着紫青交织、宛如虚幻的锁链，于半空紧紧拉扯着一口血色棺椁。
无数雷霆炸响在石柱上方，磅礴的天劫之力，顺着九根石柱的锁链灌入棺椁之内。
那棺椁不住颤抖，似挣扎，似对抗，色泽鲜艳欲滴……
而石柱之外，荒凉黑暗的大漠，稀稀落落的站着一些异族疯魔，此刻皆神情平静，眼中空空落落，似无思无想，仰头看向半空的棺椁，静静而立。
她站在异族疯魔的最前方，身侧还有狗主人，以及狗主人的同道……
※※※
人间界。
大牢。
裴凌忽然出现在幽深的甬道内。
望着面前空荡荡的囚室，他微微皱眉。
这是之前公主向他献祭祭品的大牢之一，当时，他用系统托管，结束之后，系统却在此处，漏掉了一个祭品。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古怪，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后来与嵇长浮三人碰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认知受到影响，那名被系统故意漏掉的祭品，很有可能就是玉雪照！
因此，他刚刚施展【五鬼天罗遁】，便直接来到此处。
“不在这里……是被拉出去斩首了？”裴凌眉头一皱，立时朝大牢外行去。
眼下他的修为不受影响，心念一动，立时穿墙而出，却见宽敞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走出大牢，外面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同样不见半个人影。
裴凌一路找到一条大河之畔，却是一无所获。
完全没有察觉到玉雪照的踪迹。
他不禁皱紧了眉，自己的认知被扭曲，现在既寻不到玉雪照的踪影，也无法感应其位置。
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裴凌很快决定，去找嵇长浮！
嵇长浮对永夜荒漠的了解，明显比他更多，也许对方知道些什么。
想到此处，裴凌施展【五鬼天罗遁】，瞬间消失在原地。
※※※
人间界。
菜市口法场。
人山人海的黎庶簇拥在行刑台四周，脸上都是兴奋又期待。
小孩子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时发出稚嫩的尖叫……
嵇长浮被压跪在台上，五花大绑，背后插着明梏，刽子手赤衤果上身，露出块垒分明的肌肉，抱着鬼头大刀，满脸狰狞的叉腿而立。
此刻，嵇长浮背上已经有三道刀痕，每一道都横亘他的躯体，皮开肉绽，隐见白骨，鲜血缓缓流淌。
原本应该是左臂的位置，已然空空荡荡，伤口却还在滴下血来。
眼下他不但有伤在身，而且体力严重流失……最多还能再拼最后一回！
就在此刻，正对着行刑台的棚子里，袍服整齐、神情威严的官员沉声喝道：“时辰到！”
旋即扔下一张朱红色签子，“开斩！”
刽子手立刻抽出嵇长浮背后的明梏，高高举起沉重的鬼头大刀……
嵇长浮心念一动，正待有所动作，一道幽暗、邪恶、暴虐、诡谲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
那身形在凡人的眼中无法描述，也不可描述。
目光触及的刹那，刽子手手中鬼头大刀落地，铛！响声未绝，他已然化作一条无骨无眼三首肉蛇！
与此同时，四周黎庶发出尖锐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惨叫声中，他们一个个扭曲、变异，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生满鳞片、犄角的怪物，又或者是长满藤蔓与眼睛，又或者不由自主的融合起来，恍若肉山……
棚子里的官员猛然站起：“邪堕！祂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迅速膨胀，哗啦，瞬间胀破了锦绣官服，化作一头青面獠牙的高大怪物……
四周守卫撒腿就跑，只是刚刚跑出两步，立刻开始了飞快的畸变……
只一瞬间，在场的生灵，除却嵇长浮之外，全部堕化为发疯的怪物！
嵇长浮望着眼前曾有一面之缘的身影，心头剧震，惊道：“重溟宗裴凌？！”
他此刻心中无比震惊，重溟宗新晋圣子裴凌，自从讨伪大战开始后，一直未曾现身，还以为对方刚刚晋升圣子，需要时间稳固修为，却没想到，其竟然也来到了永夜荒漠？
却不知道对方是升仙会背后的“宁”仙，还是仙母堂供奉的那位“越”仙？
裴凌朝嵇长浮点了点头，尔后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要知道永夜荒漠相关的一切，堕仙梦境的一切。”
嵇长浮回过神来，却是立刻恢复了惯常的从容，镇定的问道：“你的尊号是什么？”
裴凌简短道：“‘魇’。”
闻言，嵇长浮顿时一怔，脑中短暂空白了刹那，旋即便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初在教中的时候，他召集所有未曾上战场的真传，“康师弟”不但一口回绝，之后还敢跟他讨价还价。且与他当面谈条件时，没有任何一丝惧意！
也难怪进入堕仙梦境之后，对方没有跟他一起出现在深渊，更未曾成为他的从仙！
原来从一开始，“康师弟”便是重溟宗圣子假扮。
是了！
那次万虺海浮岛机缘，康师弟也参加了，最后活着出来的人，却只有素真天的乔慈光，以及重溟宗的裴凌。
康师弟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而且，杀康师弟的人，多半不是乔慈光，而是裴凌！
不过，这裴凌的手段也是高明，且其行事作风，无愧于对方“天生魔子”之名！
先是杀了康师弟，尔后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令教中毫无察觉，旋即还伪装成康师弟的身份，大大方方进入天生教，与他这个少教主当面对峙，从容不迫的讨价还价。
整个过程，天生教秋坛没有发现不对，秋坛坛主、阵法没有发现不对，甚至他这个少教主，也没有察觉任何问题！
重溟宗的圣女厉猎月，已然是这一代公认的天骄，其手段狠辣，性情霸道，行事风格与修炼天赋，都是圣道继承者中的楷模。
但没想到这新晋圣子裴凌，比起厉猎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这里，嵇长浮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想那些小事的时候，对方此刻过来找他，多半是为了离开堕仙梦境。
当下，他游目四顾，迅速问道：“刚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师徒一场。
裴凌闻言，微微点头，看来嵇长浮也看出公主有问题了。
于是，他立刻回道：“我刚才找了个机会，摆脱了她。”
嵇长浮长松一口气，尔后又问：“刚才在大牢的时候，你听不到我们说话？也看不清我们的样子？”
裴凌道：“差不多。”
果然如此！
嵇长浮目光一凝，刚才在大牢中的时候，他得通过空中画字，才能与裴凌交流。但现在，没有那名看似凡人的女子在旁边，他便可以跟裴凌正常沟通！
如此手段，加上那名女子能把他们这些“外仙”，以及梦境世界里的原仙，统统当成祭品随意安排……那是堕仙开始苏醒的意志！
想到此处，嵇长浮顿时说道：“那凡人女子，是堕仙意志！堕仙，已经开始苏醒！”
“不过，你能摆脱她，说明她苏醒的程度还很低很低。”
“但这也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离开梦境。”
闻言，裴凌顿时点了点头，尔后道：“那要如何才能离开梦境？”
嵇长浮眉头紧皱，原本想要离开梦境，只需使用一些特殊的梦中造物，但现在，堕仙苏醒，规则变了，他也得花费时间尝试，才有可能试出离开的方法。
不过……
眼下这里最难离开梦境的人，便是裴凌！
因为对方被堕仙盯上了！
不出意外，他们所有人离开了梦境，对方可能还被困在梦境之中！
当然，他现在修为被封，却还需要借用裴凌的力量，自是不会告诉对方这么多。
于是嵇长浮当下说道：“需要梦中造物，但这里不安全，先带我离开。”
“可以。”裴凌点头，但紧接着又道，“不过上次答应我的化神材料，现在可以给我了。”
嵇长浮眉头一皱，重溟宗的人，果然贪得无厌！
都这种时候，对方竟然还想着报酬。
他没有丝毫迟疑：“好！”
说着，立刻取出一只储物囊，扔给了裴凌。
裴凌接过之后，当场打开查看，见里面东西没有问题，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将储物囊收齐之后，这才带着嵇长浮离开。
※※※
人间界。
升仙会。
腥臭之味弥漫，入目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伏尸遍地，一片狼藉。
叶晖坐在宝座上，手指微微哆嗦，如在梦中。
就在半晌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魁首，一呼万应，连大梁国，在日趋壮大的升仙会面前，也呈现出颓然之势，摇摇欲坠。
凡尘顶尖富贵已经近在眉睫，似乎唾手可得。
只不过去水牢处置了一个朝廷派来的探子，为何就变成了这样？
精锐全军覆没，自己也陷入了绝境……
他居高临下，看向下首的“朝廷探子”，那人浑身血迹斑斑，污血满面，酷刑的痕迹到处都是，然而站姿挺拔，犹如标枪。
其神情平静，一双眼睛，亮的摄人，仿佛无形的剑刃，看过来时，叶晖不知怎的，竟下意识的想要转开视线，不敢与之对望。
在对方身后，站着一头肉山般的怪物，应该是脸的位置，却长满了藤蔓，藤蔓的顶端，一只只血色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叶晖。
叶晖定了定神，才重新迎上宁无夜的目光，他眉宇之间，满是忌惮：“你是谁？胆敢在‘宁’仙的地盘上撒野，不怕‘宁’仙降下仙罚？”
“我乃‘宁’仙眷顾之人，有着仙人庇护，可不是你刚才杀的这些寻常凡人！”
“现在退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无夜冷冷望着叶晖，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只单纯的给身后怪物下了一个命令。
下一刻，肉山怪物脸上的藤蔓，立时暴涨，朝着叶晖卷去！
与此同时，怪物迈动步伐，咚、咚、咚，冲向宝座，斗大的拳头猛然砸下。
叶晖一跃而起，施展遁法，化作一道光影，躲开攻击，但其宝座，却被打得四分五裂。
他一时顾不得这些，当即也不跟怪物纠缠，立时朝宁无夜杀了过去。
宁无夜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一幕，叶晖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想要拿他教的东西对付他，太异想天开了！
心念一动，怪物瞬间转头，一掌朝叶晖拍去。
肉山怪物看似高大笨拙，但速度却奇快无比，叶晖那点遁法，在其面前根本不够看！
轰轰轰……
双方迅速展开激战，四周陈设顷刻间被打得粉碎，墙柱倾颓，整座宏伟华丽的建筑，都开始了坍塌……
最终，叶晖被怪物脸上的藤蔓五花大绑，眼眸钻入其体内，疯狂攫取精血，他的气息急剧衰落下去。原本光润饱满的躯体，迅速干瘪，一条条皱纹，开始出现在他年轻的面庞上。
直到这个时候，宁无夜才开口：“可有遗言？”
叶晖奄奄一息，眼中恶意却丝毫不减，怨恨的诅咒：“‘宁’仙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怪物双掌猛然一合，顷刻将其攥爆。
血肉纷纷扬扬之际，升仙会魁首叶晖，身死道消！
已经倒塌了一半的正堂上，宁无夜独自而立，心中怅然若失。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跟叶晖透露任何自己的身份，他担心说了之后，对方继续以弟子的身份求饶，他会下不去手。
眼下，这件事情终于结束了……
升仙会因他而起，也因他而灭……
原本以为，此番永夜荒漠之行，虽然因着路径丢失，陷入危局，但进入堕仙梦境后，一切顺利。
谁知道……动了恻隐之心收下的弟子，别有所图。
祈祷时字字句句与世无争、备受欺凌的升仙会，他以为的记名弟子们，却在凡间界肆虐一方，依仗其给予的术法、功法，意图颠覆朝廷，掀起兵燹之祸……
他认为的善行，不过是助纣为虐。
最终自己堕入噩梦，落进这些弟子们手中，备受折磨，几乎陨落在此……
这一场鲁莽的纠葛，随着叶晖的死，升仙会的覆灭，终于结束了……
正想着，宁无夜忽然察觉，自己的力量，开始一点点恢复，眼前的一切，宛如镜面般破碎……

第一百三十七章：不是我偷的。
永夜荒漠。
浓稠的黑暗，固体一般充塞整个天地。
九根石柱静静屹立，紫青电光掠空，短暂照亮荒漠的一幕。
劫力凝聚的锁链不断摇晃、缠紧，拉扯着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
石柱之外，异族疯魔三三两两的站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的仰望着棺椁。
紧挨着石柱的位置，宁无夜双目紧闭，浑身血迹斑斑，伤痕可怖，袍服已然被血浸透；他身畔，是气息衰微的终葵越棘；远一点的地方，则是背后有着三道深可见骨伤痕、左臂已然缺失的嵇长浮。
玉雪照睁开眼，游目四顾，最终望向九根石柱中间悬浮的棺椁，目光触及棺椁的刹那，她心中顿时出现强烈的悸动。
棺椁之中，时时刻刻散发出暴戾、混乱、疯狂……种种无与伦比的可怕气息！
此刻，耳畔的永夜低语，已经变得无比微弱，断断续续，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那棺椁内也不知道封禁着什么样的存在，仿佛只要自己稍微有一丝丝不敬的想法，就会被其一个念头之下灭杀，甚至连神魂都将荡然无存！
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玉雪照顿时毛骨悚然，正要有所动作，忽然感到一阵虚弱，她这才发现，自己同样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她在梦境之中的伤势，带回了现实！
这种情况，玉雪照一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她立刻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吞服下去。
不同于梦境之内，眼下，她服下丹药之后，伤势与气息迅速恢复。
玉雪照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修为，赫然已经达到了结丹巅峰。
此刻，她忽然察觉到什么，立时朝身畔的狗主人望去。
却见狗主人双目紧闭，忽然伸出手，从不远处的嵇长浮身上取过一只储物囊……
玉雪照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时走过去，将嵇长浮身上剩下的储物囊，全部笑纳。
紧接着，她又将归横秋跟楚摩遗落在地的储物囊同样收好。
目光四下一扫，见还有两名人族修士，一则穿戴奢华，一则看似简朴，衣料却也极为考究，一望可知出身不俗，身价不菲。
玉雪照当下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将宁无夜与终葵越棘的储物囊全部搜刮了过来。
大获丰收之后，玉雪照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可以离开了！
考虑到狗主人出事，自己也不能独活，因此，她喊了几声，不见狗主人醒来，便干脆走过去将裴凌背到背上，打算直接飞出永夜荒漠。
只不过，她才刚刚背起狗主人，却发现狗主人不知为何，无比的沉重，仿佛万仞大山一般。
以她结丹巅峰的修为，且身为妖兽，肉身比同阶人族修士更为结实，竟然也感到承受不住对方的重量，别说飞遁，甚至连移动都做不到。
玉雪照一脸狐疑，就在这时候，宁无夜忽然睁开双眼，磅礴的剑意冉冉升起，恍若新出之日，冲开黑暗，撕裂劫云，令整个九柱之地，刹那光明。
宁无夜第一时间也望向了九根石柱与棺椁。
他看着棺椁的目光极为忌惮，只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在噩梦中的伤势，带回了现世，于是，他立刻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囊，准备先服用一颗疗伤丹药。
但紧接着，他就摸了个空……
宁无夜眉头一皱，扫了眼周围，目光瞬间锁定比他还要先一步醒来的玉雪照。
玉雪照眨了眨眼，立刻解释道：“我没偷你的储物囊。”
※※※
堕仙梦境。
城池的轮廓已经在身后渐渐消失。
四周松柏蓊郁，众草掩苒。
裴凌带着嵇长浮缓步而行。
嵇长浮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直到此刻，才心头略松。
有了裴凌这位修为不受限制的“外仙”的襄助，他终于走出了刚才的噩梦轮回！
“这里是野地，四下无人，非常安全。”就在这时候，裴凌站住脚，“你可以给我梦中造物了。”
闻言，嵇长浮神色平静，眼下裴凌提出的任何条件，他都不能拒绝！
否则的话，以这位圣道天生魔子的做派，他肯定会立刻死在梦境之中。
于是嵇长浮凭空取出一物，却是一支做工粗糙、不过两寸长的石箭，仿佛是孩童的玩具。
“这件梦中造物，名为破梦矢，正常情况下，催动之后，能够令人从梦境之中苏醒。”他将其递给裴凌，解释道，“此物只能用一次。”
“不过，现在堕仙已经开始苏醒，而且，原本的美梦变成了噩梦，此物还能不能管用，我也无法保证。”
裴凌微微点头，立刻接过破梦矢。
关于“梦中造物”，他已经从“宁”那边听说，眼下却也不怕嵇长浮胆敢骗他。
而且，这件梦中造物是一次性的，他却不敢让对方先行使用，否则对方一旦就此离开梦境，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裴凌二话不说，直接催动了破梦矢。
反正若是自己没能离开梦境，那就让嵇长浮继续提供别的办法。对方现在修为被封，重伤在身，反抗不了他！
破梦矢被催动之后，顿时爆发出一阵如梦如幻的光彩。
裴凌眼前一阵恍惚，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一座昏暗阴冷的大牢内。
这座大牢，两侧囚室之中，关押着众多凶神恶煞的犯人，散发出犹如实质的恶意。
穿着粉襦红裙，梳百合髻，姿态娴静、优雅的庄淑公主神色恭敬的站在一旁。
公主眼波流转，看着裴凌，微笑着说道：“祭品已经准备好，请‘魇’仙接收。”
闻言，裴凌迟疑了下，旋即觉得，这么多祭品，非常不错，自己的确应该收下。
于是他点了点头，尔后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
凡间界。
野地。
嵇长浮看到破梦矢催动之后，梦幻般的光华笼罩裴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皱起眉。
美梦转变成噩梦之后，规则明明已经变了，怎么梦中造物，还能让人离开梦境？
沉吟片刻，嵇长浮微微摇头，不管这些，梦中造物，他也只有一件，现在已经被裴凌用去，自己想要离开梦境的话，必须尝试别的途径……

第一百三十八章：当众献祭。
永夜荒漠。
只有电光才能刹那照亮的黑暗中，宁无夜眉头紧皱的望着玉雪照。
他还以为储物囊遗失在了堕仙梦境里，原来是被这只狐妖给偷了！
正要开口，宁无夜忽然注意到玉雪照不远处的二人。
其一是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此人眼下断了一条手臂，衣摆血迹斑斑，气息极为虚弱，显然是在堕仙梦境之中吃了大亏。
而另外一人，当初在万虺海见过一面，正是重溟宗新晋圣子裴凌！
跟他们所有人不一样，裴凌此刻不仅毫发无损，而且神完气足，周身法力磅礴，多半是在堕仙梦境之中得了不少好处。
眼下这二人都还没有醒来的趋势，若是现在出手……
想到这里，宁无夜顿时微微摇头，偷袭暗算，非是正道所为，有违他的剑心。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堕仙苏醒！
在这一点上，无论正魔，立场都是一致的。
没人希望永夜荒漠中的堕仙真正苏醒。
因此，无论是天生教的少教主，还是重溟宗的圣子，也许接下来，都是盟友。
此外，便是这只狐妖，也不知道对方是没有进入堕仙梦境，还是比他更快一步醒来。
总之对方刚才只是偷了储物囊，却未曾害人，看在这一点上，便不与对方计较……
想到这里，宁无夜沉声说道：“将储物囊还给我。”
玉雪照很不情愿，但见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太多，而狗主人又在沉睡，不得不取出一只样式古朴的储物囊，朝对方扔了过去。
宁无夜抬手接住，立刻从中取出一颗淡青色丹药服下。
很快，他的气息开始恢复，周身伤势也迅速痊愈。
不一会儿，宁无夜的状态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就在这个时候，终葵越棘猛然睁开双眼！
他仿佛溺水的人刚刚上岸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不及多想，他急忙伸手朝胯部摸了把，顿时暗松口气。
旋即，终葵越棘立时看到了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
他不禁面色微变，眼神凝重。
不远处，宁无夜沉声开口：“越棘兄，你怎么样？”
终葵越棘回过神来，望了眼宁无夜，微微颔首，尔后迅速扫了眼四周。
却见电光照亮的这片荒漠上，九根参天石柱外，站着寥寥的异族疯魔，皆无思无想的仰望着血色棺椁。
此外，还有一头苏醒的狐妖，以及两名兀自闭着眼、还在堕仙梦境中的华服人族修士。
终葵越棘的目光扫过玉雪照时，非常平静，没有什么敌意，倒是落在裴凌与嵇长浮身上的时候，眉头不由一皱，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很显然，眼下只有他、宁无夜、狐妖摆脱了堕仙噩梦。
定了定神，终葵越棘嗓音略带喑哑道：“我需要先恢复一下。”
说着，他正准备取用丹药，却听那只狐妖蓦然说道：“我这里有疗伤丹药，送给你了。”
不等对方回答，玉雪照飞快的将一颗晶莹圆润、丹纹鲜艳分明的丹药朝终葵越棘扔了过去。
终葵越棘一怔，没有感受到丹药有问题，便伸手接住，神念一扫，却见是一颗极品丹药，正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确定丹药没问题，终葵越棘微微点头，旋即说道：“谢谢。”
于是，他服下丹药，开始恢复，一时间竟然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储物囊没了……
终葵越棘还在恢复之中，嵇长浮也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此刻非常糟糕！
不但丢了一条手臂，后背的三道刀伤，竟然一直未曾痊愈，鲜血不断流淌，带走他的生机。
睁眼看到乌沉沉的黑暗，嵇长浮暗松口气，总算回到永夜荒漠了！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环境，忽然间，还在沉睡之中的裴凌抬手，掐动法诀。
很快，四周异族疯魔一阵神情恍惚之后，齐刷刷的转过头，将视线从血色棺椁，转到了裴凌身上。
却是裴凌施展起【惑魂神通】，控制住了这些异族。
“‘魇’仙仁善，吾等能侍奉‘魇’仙，乃是三生有幸！”
“愿为‘魇’仙门下走狗！”
“吾等愿永生永世，皈依‘魇’仙……”
异族疯魔张开嘴，表情与语调如出一辙，一板一眼的说着，其身形却在徐徐溃散……
与此同时，血色棺椁色泽大亮，里面蓦然响起“砰砰砰”的撞击声！
见到这一幕，宁无夜、终葵越棘以及嵇长浮三人同时面色大变！
重溟宗圣子，正在帮助堕仙苏醒！
宁无夜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出手，一道堂堂皇皇的浩大剑气，斩向裴凌！
剑气甫出，裴凌旋即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是远处。
宁无夜三人见状均是心头一沉：这般神出鬼没、连他们的目力都难以捕捉的遁法……是重溟宗的招牌遁法，【五鬼天罗遁】！
但元婴修为，裴凌怎么可能修成【五鬼天罗遁】？！
眸中惊讶之色闪过，三人迅速冷静下来，没有任何交流，却都默契的同时出手。
宁无夜背后剑匣铮鸣，本命飞剑呼啸而出，挟一往无前的凌厉之势，斩向裴凌！
终葵越棘心念一动，眉心顿时现出一方淡金色玉玺，那玉玺上雕刻诸般人物山水，花鸟鱼虫，百族万兽，气息厚重、古朴、光明、和煦……这是他的本命法宝，东宫印玺。
玉玺升空，顿时，一道淡金色光芒笼罩住裴凌，瞬间定住其周围的空间。
就在这个时候，嵇长浮眉心天意玉微光闪烁，其周身伤势弹指之际恢复近半，顾不得心疼迅速黯淡下去的天意玉，他已然祭出法相。
之前的八臂神魔相，如今已经只剩下四臂。
四条肌肉虬结、淡蓝色的手臂之中，举着刀枪斧钺，齐齐斩下，封锁了裴凌所有遁逃的方向。
轰！！！
三名九大派继承者全力出手，动静非同小可，石柱之下，顿时飞沙走石，术法爆发的光华，一瞬间甚至将天穹上的电光压下。
整座荒漠的底面微微一颤，旋即，飞快的皲裂出一条条裂痕。
黑暗中传来众多蛇虫的哀鸣，琉璃的反光出现在原本的沙砾之中。
烟尘滚滚，裴凌再次出现在远处，避开了三人的联手一击，但其腰间，却多出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第一百三十九章：化神机缘。
九嶷山。
地底秘宫。
两盏命魂灯悬空而燃。
这两盏灯，灯焰皆为数尺，熊熊燃烧，蓬勃旺盛。
一名皇袍老者白发白须，正趺坐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忽然，他感到眼前光线一黯，睁眼看去，就见两盏灯火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一样，迅速萎靡。
很显然，命魂灯的主人，遭遇了生死危机！
看到这一幕，皇袍老者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这两盏灯的主人，一盏，是琉婪皇朝储君，终葵越棘；另外一盏，则是寒黯剑宗剑子宁无夜。
这两位，分别是琉婪皇朝与寒黯剑宗的继承者。
就在此刻，一名布衣剑客昂首而入。
他望去正当壮年，衣着简朴，背负一柄毫无装饰的重剑。其面容轮廓刚硬，通身剑意凛冽，双眸格外明亮，仿佛是出鞘的刃，顾盼之际，能以眸光伤人。
刚刚进门，剑客便问：“情况如何了？”
皇袍老者淡然回道：“已经开始应劫，但能不能成，却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剑客微微颔首，看了眼那两盏灯焰猛然低落的命魂灯，也撩袍在不远处的蒲团上趺坐下去。
九大宗为盘涯界顶尖宗门，虽有正邪之别，对于需要继承大业的弟子，却都会设下种种考验。
以重溟宗为例，真传想要晋位圣子圣女，需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攀登万族血梯，且在这个过程里，力压同辈天骄，方可登临血座，接受宗门真正的核心传承，成为宗主的继任者。
而轮回塔，少浮屠令的诞生，同样需要从最底层的弟子开始。
轮回塔忧心天地承载有限，故此，宗门弟子，从入门开始，每一层往上，都只取五成。
哪怕有时候宗门气运爆发，同一批弟子之中，天骄云集，芝兰玉树比比皆是，也有至少一半的弟子，必须死！
如此层层选拔，一直到最后，决出唯一的胜利者，便为少浮屠令！
而正道没有魔门那般视人命如草芥，但对于接掌偌大基业的弟子，也要求其必须能够独当一面！
倘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担当得起一宗之重？如何庇护同门？如何在魔门肆虐之际，依旧保持满腔正气，匡扶天地正义？
因此，正道五宗的寻常弟子，可以不需要像魔门传人那样，时时刻刻生活在弱肉强食、不进则死的环境里。但作为准宗主栽培的衣钵弟子，年轻时候固然备受宠爱，修为年岁到了一定程度，却同样需要经历严格的考验。
甚至有些时候，正道继承者的考验，比魔门更加凶险！更加残酷！
此番永夜荒漠之变，原本，正道是打算派遣有经验的长老，或者是修为更为高强的高层前往。
但宁无夜与终葵越棘二人，都到了该化神的时候……这正好作为二人的考验！
秘宫之中，鲛珠如月，洒落柔和清辉。
沉默片刻后，布衣剑客缓缓说道：“修士步入化神，便是感悟天地，借自然伟力参悟造化法则的开始。”
“进入这个境界，方可塑造化身。”
“化神必定有着天劫，以天劫的规模，分为三劫化神，六劫化神，九劫化神，以及……万劫化神。”
“寻常化神修士，皆为三劫化神。”
“只有九宗真正的天骄，才有望六劫化神。”
“而一旦成就九劫化神，方算是真正踏入了长生大道。”
“至于万劫化神……”
“传闻我九宗开派祖师，化神之时，皆为万劫！”
“但，那只是传说。”
“眼下化神的极致，便是九劫化神。”
皇袍老者闭着眼，淡声道：“以宁小子跟越棘如今的底蕴，化神易如反掌。只是这般情形之下，不过是六劫化神。”
“想要九劫化神，如凡俗所言，富贵险中求。”
布衣剑客颔首：“此番永夜荒漠异变，情况不简单。这两个小辈此行，必定遭遇非常的凶险，但也是天大的机缘！”
“只要他们能够得到哪怕一丝堕仙的仙力，又或者，闯出堕仙的噩梦，便是九劫有望。”
“九劫化神……”皇袍老者说道，“但望小儿辈莫要辜负我等厚望。”
他微微皱眉，“魔门日趋猖獗，偏其福祚不衰。”
“以重溟宗为例，先有妖女厉猎月，品行且不说，天赋实力，堪为同辈翘楚。”
“又有那魔子裴凌，倒行逆施，魔性深重，然修为迅捷，闻所未闻，想必不仅天赋异禀，而且体质也与宁小子一样，有着特殊之处……”
“魔门奴役诸族，屠戮天下，若是令其占据上风，整个盘涯界，只怕都要化作堕仙噩梦一般。”
“以光明制黑暗，光明自当更为强盛。毕竟，黑暗者，自私自利，只管掠夺侵占，无须考虑太多。光明者，还需照亮、庇护他人。”
“若小儿辈比不上裴凌、厉猎月之辈，这天下的仁义礼仪，又有谁来匡扶呢？”
二人正说着，其中一盏命魂灯陡然一跳，灯焰凭空暴涨数尺，强盛无匹，锋利无比、堂皇浩大的剑意，从中爆发开来。
皇袍老者与布衣剑客皆是精神一振，这是宁无夜的命魂灯！
“好一个宁小子！”皇袍老者目光炯炯，拊掌赞道，“不错！非常不错！这剑意纯粹凛冽，一往无前，只怕堕仙噩梦，一时间都有些弹压不住……九劫有望！”
布衣剑客也是暗松口气，含笑说道：“还得等他出来之后，才能作数。”
又过了片刻，另一盏命魂灯也倏忽光华大绽，火焰夹杂着些许混乱、狂暴的气息，腾腾而升。
看到这一幕之后，二人一直紧绷的弦，才基本上放松下来，终葵越棘也已经脱离险境，有了九劫化神的资格！
略作思索，布衣剑客开口：“无夜剑意蜕变，想是闯过了堕仙的噩梦。”
“而终葵小子气息略有混杂，应该是得到了堕仙的一丝仙力，梳理一番之后，便能炼化为己用。”
皇袍老者颔首：“两个后辈的考验都已经通过，可以派人去永夜荒漠迎接了。”
语罢，二人同时心念一动，各自传音安排。

第一百四十章：芸芸众生。
堕仙梦境。
昏暗的大牢中，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娴熟的修炼着【心魔大衍咒】。
他心中焦急，嵇长浮给他的梦中造物破梦矢，居然又把他传送到了公主身边！
嵇长浮故意害他？！
不，不可能！
堕仙苏醒，他们这些进入永夜荒漠的修士，全都会死！
嵇长浮或许会算计他，但绝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天生教少教主，可不是无始山庄的帝子。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可以肯定，真正出手的，是堕仙意志。
“等系统这次修炼结束，我还得使用【五鬼天罗遁】……”
“必须远离堕仙意志，否则再用祭品修炼下去，会出大问题！”
“等会得将这情况跟嵇长浮说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
裴凌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忽然腰间传来一阵割裂般的剧痛，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尚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却见一直神态恬然的庄淑公主，蓦然冷下脸来，说道：“有人亵渎‘魇’仙大人，大人放心，凡女去去就回，定将亵渎之人，碎尸万段！”
话音才落，看似凡人的公主身影迅速淡去，却是凭空消失不见。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当即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同样消失在大牢之中。
※※※
永夜荒漠。
黑暗弥漫，森冷诡谲。
宁无夜衣袍染血，杀机凛冽，他身侧，站着同样血迹斑斑的终葵越棘，两人均神情凝重。
再远一点的地方，则是面色阴沉的嵇长浮。
裴凌依旧双目紧闭，与已经寥寥无几的异族疯魔一样，对四周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玉雪照修为太低，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此刻，正从距离他们最远的一根石柱后小心翼翼的观战。
“重溟宗圣子，疯了么？！堕仙一醒，我们所有人都要死！”终葵越棘盯着裴凌，沉声喝道。
宁无夜冷冷说道：“他现在好像还在沉睡，堕仙梦境里可能发生了什么。”
嵇长浮心念一转，立时开口道：“我在堕仙噩梦之中失去了修为，你们可也如此？”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异口同声说道：“不错。”
嵇长浮点了点头，旋即又道：“那就是了！裴凌在梦境之中，仍旧拥有‘外仙’的实力，他受到了堕仙意志的青睐。”
堕仙意志的青睐？
宁无夜眉头一皱，如此说来，三柱仙说的是真的，“魇”果然一直都在帮助堕仙苏醒！
不过，“魇”并非王高，而是重溟宗圣子伪装！
梦境世界中，对方借口“凡人不可直视仙”，一直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真容。
想到这里，宁无夜顿时说道：“绝对不能让堕仙醒来，无论是什么原因，既然裴凌现在帮助堕仙，那便斩杀裴凌！”
说着，他心念一动，本命飞剑再次呼啸而出，直斩裴凌。
终葵越棘微微颔首，在丹药药力的作用下，他现在的气息又恢复了不少，当即祭出玉玺，播撒出片片淡金色光辉，似要直接镇压这位重溟宗的圣子。
与此同时，嵇长浮也没有任何废话，裴凌太疯狂了！纵然比起无始山庄，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下这种情况，绝不能留着对方。
他身后迅速升起四臂神魔相！
由于这次有了准备，且三人状态都有所恢复，此番出手，比刚才更强！
顷刻之间，剑光凌厉，似要斩去一切；金光弥漫，所到之处，定住一切空间；四臂神魔刀枪斧钺挥舞的水泼不透，封住裴凌一切去路！
三位大宗继承者全力出手，一瞬间，九柱之畔，气象万千，光明、阴冷、灼热、冰寒……各种气息不断交汇，令结丹巅峰的玉雪照都承受不住，不得不后退、后退、再后退。
她一咬牙，从储物囊中取出一颗丹药服下，总算祛除了体内受到侵蚀的异种力量，躲到石柱之后，继续观察。
却见狗主人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看就要被碎尸万段，面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
然而就在下一刻，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周身瞬间爆发出如渊如狱的恐怖气势！
霎时间，混乱、扭曲、狂暴、邪恶、阴冷的气息弥漫全场。
轰！！！
宁无夜的飞剑没有任何建功，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撞开，在空中旋转了十几圈之后，才堪堪稳住去势，剑光一闪，重新回到了主人身畔。
正朝裴凌头顶压下的玉玺，同样被掀飞出去，若非这玉玺乃琉婪皇朝储君所掌，有着举国民心加持，终葵氏皇族气运庇护，只怕刚刚已然出现裂痕。
嵇长浮的法相最为悲惨，仅存的四条手臂齐根折断，四面神魔的膀臂断口，流淌出金黑交织的神魔之血，其气息顿时一落千丈，变得无比衰弱。
他眉心天意玉好一阵闪烁，才稳住其伤势。
三人脸色大变，震惊无比的望着裴凌。
却见裴凌眼眸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纯粹的白色，嗓音低沉、混乱的开口道：“芸芸众生，长眠吾梦。”
话音刚落，三人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转眼之间，睡意如潮，眼看就要再次陷入梦境，但在这个时候，一阵尖锐、刺耳、嘈杂的声音，忽然传入三人耳中。
三人瞬间惊醒。
“堕仙意志！”终葵越棘顿时冷然说道。
堕仙的意志，降临到了裴凌肉身之中，否则他们三人不可能差点连对方的一句话都承受不住！
宁无夜面色一冷，正要准备拼命，却听耳畔顿时响起一个似无数人交叠在一起的声音，轰隆隆道：“做的不错！”
闻言，他微微一怔，旋即认出，这是在梦境之中，跟他见过一面的三柱仙之一。
堕仙苏醒，三柱仙更加不愿意看到，刚才出手帮助他们的，定然也是三柱仙无疑。

第一百四十一章：灭杀“魇”。
这时候，三柱仙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在外界攻击了‘魇’，堕仙意志如今离开本源梦境，吾等暂时得到了梦境部分控制权……”
“接下来，只要吾等在本源梦境之中解决‘魇’，‘魇’在现世，便会身死道消。”
“堕仙的意志，也无法继续复苏。”
“而如今，你们要做的，就是拖住堕仙意志，吾等也会暗中出手相助。”
“等灭杀‘魇’之后，届时，你们三人在永夜荒漠之中设坛，向吾等献祭，将‘魇’的尸体献祭与吾等。”
“吾等有把握，彻底磨灭堕仙已然苏醒的这部分意志。”
“令其继续长眠！”
听到此处，宁无夜一时间也顾不得真假，眼下这情况，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当即不易察觉的点了下头：“好！”
说着，宁无夜朝终葵越棘与嵇长浮望去，却见这二人也正好抬头朝他看来，很显然，他们三人都得到了三柱仙的提醒！
※※※
梦境世界。
杂树丛生，众草掩苒。
这是一片无人的野地。
裴凌的身影，从虚空之中忽然踏出，游目四顾。
不久之前，嵇长浮便是在此处，将梦中造物破梦矢交给他的。
只不过，眼下这里空无一人，嵇长浮已然消失不见。
却不知道是离开了此地，还是离开了梦境？
正想着，四周空间倏忽一阵动荡，三道气息诡谲森冷、奇形怪状的“原仙”，从中走了出来。
这三名“原仙”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多少人形，最像人的那一个，应该是脸的位置，却长满了肉质的藤蔓，藤蔓之上，生满口器与眼珠，简直连噩梦都梦不到这般生灵。
不过，眼下最令裴凌警惕的，是它们的气息，极为可怖，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裴凌眉头皱起，这三名“原仙”，跟他之前遇上的所有“原仙”都不一样，它们的气息，太强了！
这时候，三名“原仙”没有任何废话，最像人的那名“原仙”，立刻出手，一拳朝裴凌轰了过去。
一拳平平推出，没有任何花哨，气势却威压了这一方天地，霎时间，日月无光，毁天灭地的气息铺天盖地。
裴凌没有丝毫犹豫，顿时施展【五鬼天罗遁】，须臾之间，便已遁出千万里之外。
野地。
三名“原仙”没有一点要追赶的意思，其中一名宛如黑雾汇聚，却在不断蠕动之间，滴落点点脓水、隐露四蹄的“原仙”，缓缓伸出一对黑雾凝成的巨大手掌。
这对手掌在其仿佛胸前的位置合拢，尔后，左掌在下，向上虚托，右手在上，朝下压去。
一瞬间，这名“原仙”的左手，似乎成了整个梦境世界凡间界的大地，右手，则成了众生头顶的天幕。
随着双手一上一下的缓缓收拢，很快，天与地越来越小，已经遁离此地的“魇”仙，很快就因此距离缩短，再次出现在它们面前。
这名“原仙”沉声开口：“这是极限了！重溟宗的【五鬼天罗遁】，有点麻烦。”
“吾已经圈住这方天地。”
“他逃不出去！”
剩下的两名“原仙”点了点头，那类人的“原仙”瓮声瓮气道：“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话音未落，它已然出手，再次一掌，轰向裴凌。
这一掌如日崩月坠，星辰湮灭，挟着难以想象的气势与威能，朝裴凌头顶落下。
正在遁逃的裴凌面色一变，这一掌几乎覆盖了整个天地，任何遁法都无法躲避！
他当即没有任何犹豫，双目之中，火焰升腾，无数细小符文交织，同时施展出了【永咒神通】与【长恨咒】。
下一刻，裴凌的气息猛然提升了数倍不止，而袭来的掌力，却飞速衰弱。
此消彼长之下，裴凌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刀意，滔滔血海、累累尸山，几乎在他身后实质般显现出来。
长刀当胸横亘，以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之势，急斩而出！
刷！
刀气犹如搬倒天河，狂暴的血色沸腾于整个天地，锋芒吞吐之间，河山破碎，江川倒流！
轰！！！
空间仿佛脆弱的糕饼一般，瞬间碎裂，天地之间一黯复一明，刀气与掌劲几乎同时消弭于半空。
裴凌缓缓收刀，通身杀气勃发，气势如虹。
三名“原仙”一惊，这位“魇”，实力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强大！
不！
确切来说，应该是堕仙意志为了尽快苏醒，给了对方太多好处！
否则，即便对方是这梦境世界的“外仙”，以其只有元婴期的真实修为，不可能挡得住他们任何一位的随手一击！
三名“原仙”心头微沉，迅速交流：“他可能得到了堕仙的仙力，全力出手，不可大意！”
“外界那几个小家伙撑不了多久……必须在他们被堕仙全部灭杀之前，解决掉‘魇’。”
“或者，吾等设法将堕仙意志逼回梦境，尔后，由那几个小家伙在外界灭杀‘魇’的肉身，向吾等献祭，也是一样。”
说话之际，三名“原仙”气息变化，变得更为深沉、邪恶、混乱、狂暴……它们的模样，也开始急剧膨胀、扭曲、狰狞……
眼见如此，裴凌面色一冷，心中升起一股极为紧迫的危机感，他的本能在疯狂提醒他，快逃！！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裴凌立时问道：“你们……是三柱仙？”
三名“原仙”此刻已然变成顶天立地的巨大存在，它们俯瞰着裴凌，冷冷说道：“不错！”
“永夜荒漠，是我等百族最后的栖息地。”
“任何进入此间的人族，都必须死！”
“胆敢帮助堕仙苏醒，合该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三名“原仙”，已经彻底化作三柱仙本来的模样！
※※※
永夜荒漠。
黑暗如潮，淹没一切。
玉雪照一颗颗的服用着丹药，在药力的催动下，以远逾平时遁速的速度，朝着永夜荒漠的外面飞去。
眼下永夜荒漠中的异族疯魔全部集中在堕仙沉眠之地，而永夜低语又变得微不可闻，是以，她这一路飞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狗主人出事了！
她修为太低，别说救下狗主人，连战圈都进不去。
得赶紧找人来救狗主人！
不然她也要完蛋！

第一百四十二章：借躯化神。
永夜荒漠。
九根参天石柱之下，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甚至盖过了天穹之上的滚滚雷霆。
嵇长浮倒飞而出，踉踉跄跄退出十几丈后，兀自站立不住，半跪于地，不断吐血，面色惨白如纸，神情委顿。
不远处，终葵越棘浑身血流如注，本命玉玺摔落在足前，金光摇晃片刻，宛如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灵性，化作顽石。
此刻情况最好的，是宁无夜，他还能拄剑而立，挡在两人面前，然其面色苍白如死，七窍之中，都正缓缓渗出缕缕血痕。
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且有三柱仙暗中襄助，为他们抵御堕仙意志的神魂震慑，但即便如此，他们现在也被逼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这时候，踏空而立的裴凌双眸纯白依旧，神情淡漠，一掌按下。
沛然的力量仿若天塌，朝三人碾去！
这一掌，遮天蔽日，尚未降下，无可抵御的强大，已然充塞这一方天地，三人心神为之夺，只觉不可挡、不可躲、不可逃！
宁无夜、终葵越棘、嵇长浮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裴凌的实力，本来就出乎他们意料的强大，眼下躯体为堕仙意志操控，实力更为恐怖绝伦。
眼下就算他们想要自爆肉身神魂，与裴凌同归于尽，也不可能做到！
正当他们以为身死道消，就在眼前时，三人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混乱的声音。
下一刻，三人气息暴涨！
轰！！！
荒芜坚实的地面猛然一颤，迅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地底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这一掌，非但震裂地面，更是直接令地底岩层断裂，地下水喷涌而出。
烟尘滚滚之中，三人分朝三个方向扑出。
刚刚落地，均忍不住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他们的伤势，又加重了一分！但总算保住了一命。
关键时刻，梦境之中的三柱仙将力量借给了他们。
“攻击！！！”不等三人缓口气，耳畔再次响起三柱仙的咆哮，犹如无数人异口同声，轰隆隆的催促，“继续攻击！不要停！快！拖住堕仙意志，吾等快要成功了！”
闻言，三人正要点头，却见半空中的裴凌，忽然一指点向嵇长浮。
嗖！
一道力量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刀气瞬间斩出，在嵇长浮、甚至三柱仙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轻松无比的划过其身躯……
扑通。
嵇长浮没有任何反抗，尸成两半，扑倒在地，血肉内脏纷纷扬扬洒落！
裴凌居高临下，纯白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嘴唇翕动，语声混乱无比：“尔等，也一同长眠！”
话音未落，他再次抬手，一指点向终葵越棘。
刀气如实质，划破虚空，电掠而至。
瞥见半空血色重现，终葵越棘终于反应过来，三柱仙也是一样，磅礴的力量再次灌入他体内！
噗！！
一条左臂高高飞起，血花四溅！
即便有着三柱仙的襄助，终葵越棘也未能完全躲过这一刀！
他狼狈的避开要害，气息瞬间衰弱下去。
宁无夜急忙出手，本命飞剑尖啸着斩向裴凌。
三千剑气凭空而生，如惊涛骇浪，挟无尽锋芒，直指裴凌全身各处要害。
裴凌神情漠然，丝毫没有闪避之意，屈指一弹，又是一道血色刀气飞出，望去恍若一丝红线，内中却压缩了浩瀚无比的力量，咆哮奔涌的剑气仿佛是一个脆弱的泡沫，与之一触即碎，瞬间湮灭。
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宁无夜！
宁无夜早已全神戒备，与此同时，三柱仙的力量，疯狂涌入他体内。
轰！！！
房屋大小的石块草团般满地乱走，数十股地底泉水喷涌而出，足足冲上了十几丈之高。
咔嚓、咔嚓、咔嚓……大片地面开始坍塌，簌簌沙砾声不绝于耳，无数没有灵智的蛇虫鼠蚁疯狂逃窜。
皲裂的缝隙，已然遍布九根石柱的四周！
狼狈的几个翻滚避开一道丈宽的裂隙，宁无夜喘息着半跪起身，他肩头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但却避开了致命一击。
半空之中，裴凌依旧踏空而立，没有任何迟疑的继续出手，源源不断的刀气，分别斩向宁无夜与终葵越棘二人。
轰轰轰轰轰……
几个呼吸之后，以九根石柱为中心，四周的荒漠，已经化作了一片数丈深的洼地，地泉喷涌的水，在其中肆意流淌。
时不时的，有七彩光芒折射，是术法烧成的琉璃，零零散散遍布各处。
宁无夜与终葵越棘胸口起伏几不可觉，握着兵刃的手都在颤抖，他们此刻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伤势沉重到了，以二人的体魄与意志，都几乎随时失去知觉。
此刻还能站着，完全靠着胸中一腔不屈之气，苦苦支撑。
半空，裴凌衣冠整齐，发丝都丝毫不乱，静静而立。
他腰间的伤口，早已自愈，气息古井无波，纯白的眼眸，无悲无喜，无爱无恨，无嗔无怪，一片高远，犹如神魔当空，真仙临尘。
眼见迟迟拿不下这二人，堕仙微微侧首。
这具容器太弱了！
在不毁坏这具容器的情况下，祂只能用出这么点力量。
但是，不能再拖了！
这后辈在祂的梦境之中，也陷入了绝境，对方现在还不能死……
想到此处，堕仙忽然停下攻势，周身爆发出强大的气势。
霎时间，天穹之上，原本不断劈落的雷霆，倏忽停止，然而劫云却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而来，永夜荒漠，瞬间彻底黯淡下来。
看到这一幕，宁无夜与终葵越棘先是一怔，旋即大惊失色：堕仙意志，在用裴凌的身体化神？！
二人急忙飞速遁逃，尽量远离九根石柱，防止被对方的雷劫波及。
微微抬头，纯白的眼眸穿透层层黑暗，望向头顶越聚越多的劫云，堕仙意志旋即操控裴凌的身体，打出一个法诀。
瞬间，天穹之上的劫云仿佛受到了什么阻碍一般，凝聚的速度顿时大为下降，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劫云停止了增长。

第一百四十三章：这具容器怎么回事？
堕仙意志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修士化神，分为三劫、六劫、九劫、万劫四个层次。
以祂所用这后辈的躯壳底蕴之深厚，起步便是六劫，稍微准备一下，九劫也是不难。倒是万劫，与九劫之间的难度，犹如天堑，非但对化神者的修为、根基、底蕴有着奇高的要求，还得有着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襄助，方有可能。
只不过，祂的目的，只是引下化神劫，让这后辈能在梦境里多活一阵便可。
而三劫化神劫开始的速度最快，祂便直接选择了三劫化神。
当然，这会严重浪费这名后辈的底蕴与积累，甚至可以说，一个准长生种子，就此夭折中途！这种损失，哪怕对于九大宗来说，也是心疼万分。
但那又如何？
未成仙人，终是蝼蚁。
朝生暮死之辈，能够为祂所用，已经是三生有幸！
想到此处，堕仙意志伸手一抓，立时从下方取来几具异族的躯壳。
化神需要炼制化身，所以祂随意选了几具低劣的异族躯壳作为材料……
※※※
梦境之中。
天昏地暗，山崩川断。
术法残存的威能混杂在虚空之中，久久不能消散。
刀光过处，鲜血如雨洒落，所到之处，犹如强酸，瞬间腐蚀所触及的一切。
黑雾弥漫沸腾，时隐时现，神出鬼没，裴凌一冲而出，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玄色袍服早已为鲜血浸透，此刻，血兀自沿着袖角滴答。
他眼前阵阵发黑，连惯用的九魄刀，都仿佛无比沉重。
三柱仙的实力太强了！
若非他之前用系统托管，修成了【五鬼天罗遁】，以及诸多化神之上的手段，此刻恐怕早已身死当场。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三柱仙，曾经多半是化神境界之上的异族强者，巨大的修为差距，根本不是几门术法能够弥补的。
“人族！”黑雾倏然一聚，露出三柱仙的身影，它们数十双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裴凌，流露出来的情绪非常复杂，“不愧是天地所钟……区区元婴，能够跟吾等斗到这个地步，足以自傲……”
“时隔万载，人族竟然又出了如此天骄……”
“可惜，你来错了地方！”
“结束了！”
语罢，三柱仙不再赘言，同时出手，就要将裴凌灭杀当场。
但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梦境的天穹之上，骤然涌出滚滚劫云。
天劫的气息，至阳至刚，甫一出现，便令在场所有生灵，一阵心惊肉跳，心生大难临头之感！
而劫云的目标，极为明确，正是外仙“魇”！
三柱仙顿时神情大变！
紧接着，空间微微一震，三柱仙不受控制的从劫云之下消失。
弹指之际，这一方天地，便只剩下裴凌一人。
望着头顶上方漆黑如墨的劫云，他总算是缓了口气，旋即便察觉，体内的法力，开始向着某个全新的、从未触碰过的层次，发生质变。
这……他什么都没做，身体自动开始化神了？？？
裴凌面色一变，意识到情况不对，他飞快的用神念扫了下四周，见三柱仙确实已经不在此间，便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化神，系统将为您化神……”
身体失去控制权的刹那，裴凌立时察觉，自己的气息，从“外仙”状态，回落到了元婴巅峰！
此外，梦境天穹上的劫云，规模一下子扩大，劫云迅速增长，内中酝酿的天劫磅礴浩瀚，难以测度。
天威煌煌，沛然而临，充塞天地，其气势与方才相比，不啻是天差地别！
※※※
永夜荒漠。
九根石柱静静矗立。
石柱下，踏空而立的裴凌正准备渡劫。
宁无夜与终葵越棘远远旁观，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服用丹药恢复。
这时候，终葵越棘终于发现自己的储物囊被偷了。但他眼下已经无暇理会这等小事，飞快的运转功法，用宁无夜给的丹药恢复。
就在此刻，却见天穹之上，刚刚停止增长的劫云，仿佛忽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开始疯狂暴涨！
占据裴凌躯壳的堕仙意志不由一怔。
正思索着这是什么情况，忽然发现，祂控制不了这具躯壳了！
怎么回事？！
堕仙意志始终淡漠睥睨的心境，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不过是个区区元婴修士，别说对方神魂现在还沉浸在祂特意为其准备的梦境之中，就算对方醒来，祂想占据其躯壳，对方一样不可能反抗得了祂！
而这期间，劫云还在不断暴涨，范围越来越大，甚至到了将整个永夜荒漠笼罩其中的地步，才堪堪停下。
堕仙意志心中惊疑万分，这个程度的劫云……是九劫化神！
祂立时施展手段，想要重新夺取这具元婴肉身的控制权，尔后，祂很快发现，祂现在不仅控制不了这具躯壳，甚至连离开这具身体都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无论祂如何探查、感知……动用一切能用的手段，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力量，跟自己争夺这具肉身。
就在这时候，天穹之上，劫雷酝酿完毕，第一轮劫雷挟震动整个永夜荒漠之势，轰然而降！
这一瞬，万道雷光相随，不知道被黑暗笼罩了多少年的永夜荒漠，刹那全明。
无数祖祖辈辈都未曾见过光明的蛇虫鼠蚁惊慌逃窜，犹如末日来临。
面对如此壮观又如此凶险的一幕，裴凌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一抬手，一道巨大巍峨的血色刀气凭空生出，逆流而上！
刀气如山如岳如龙，于九道石柱之畔盘旋啸叫，蜿蜒而升，咆哮着扑向落下的劫雷。
轰！！！
刀气直接将劫雷劈成两半。
雷霆之中的劫力霎时间四散，被裴凌的身体飞快吸收。
堕仙意志顿时一怔，祂现在已经无法控制这具元婴肉身，但为何这具元婴躯壳，还可以反过来使用祂的力量？！

第一百四十四章：塑造化身。
与此同时，梦境之中。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记刀气，轻松斩破劫雷。
感受着磅礴的劫力入体，飞快的愈合着自己的伤势，犹有余力提升自己修为，他不由一怔。
这轮劫雷的规模，就算他全盛时期来接，也至少得付出一些代价，为何系统忽然变得这般厉害？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化神开始，系统将为您塑造化身……”
※※※
永夜荒漠。
天穹之上劫气浓郁，雷霆滚滚。
无数雷龙游走云层之间，嘶吼翻滚。
第二轮劫雷已然酝酿的七七八八，即将落下。
无暇理会这一幕，堕仙意志正在努力寻找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原因，这时候，祂忽然看到，这具元婴肉身，直接打开储物囊，依次取出三样化神材料，以及一具月貌花容、模样娇柔的女尸。
这女尸最吸引人的，却并非其虽然生机丝毫不存，却栩栩如生，仿佛新丧的特殊之处，而是其内中蕴含的气息，隐隐散发出不详的诅咒，以及磅礴的无主命格……
堕仙意志不禁心生狐疑，这后辈要用女子的躯壳，塑造化身？
正想着，祂便看到，这具元婴肉身扶起女尸，对准其鲜红的樱唇，直接吻了上去。
这一瞬间，堕仙意志便感觉到，祂这部分苏醒的意志，正开始往那具女尸身上转移！
堕仙意志顿时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这后辈好大的胆子！要用祂的意志来炼制化神化身！
意识到这点，堕仙意志顿时暴怒！
祂曾是上界仙人，举手投足之间，搬山倒海，摘星拿月，一念风雨兴，一念沧海迁，一念地覆天翻！便是在仙人之中，也是地位超然，睥睨众生。元婴修士、化神境界，在祂眼里不过蝼蚁一般。
如今形势所迫，降临这具容器，已经是这具容器的无上荣耀！
却不想，这容器别有蹊跷，导致其被困躯壳之内。
堂堂真仙，眼下若当真被区区一名元婴给炼了……
想到这里，堕仙意志顾不得动怒，连忙开始尝试各种手段，重新掌控这具肉身、挣脱容器、毁去这具躯壳、甚至是不惜舍弃这部分意志自爆……却全都没有丝毫作用！
祂现在不仅控制不了这具肉身，除了思维之外，祂连本该属于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了！
就在此刻，第二轮劫雷完成了最后的酝酿，轰然落下！
雷霆万钧，初出劫云，呼啸的风雷之音，已然如怒潮滚滚，震荡在整个天地。
裴凌再次斩出凄艳无比的刀气。
刀气凝练如一线，铿然鸣动之际直冲云霄，瞬间撕破劫雷。
眼见如此，堕仙意志挣扎的更加剧烈，这后辈不仅要用祂炼制化身，而且，还在肆无忌惮的继续使用祂的力量！
对方将祂当成了化神材料！
※※※
九嶷山。
天穹之上，二人大袖飘飘，正迅速飞遁。
这二人，一者锦袍玉带，头戴三梁进贤冠，足踏云履，面容端方威严，双眸湛湛明亮，乃琉婪皇朝太子太师吴寄湘。
一者竹冠芒鞋，一袭布衣，背负一口剑匣，长发披散，容貌俊朗，通身剑意萦绕，却是宁无夜的师尊，寒黯剑宗太上长老傅道绚。
流云过眼，罡风烈烈。
对于这二人来说，却只是司空见惯之事。
此刻，赶路之际，正自传音：“永夜荒漠凶险非常，两个小辈能够在其中存活下来，且得到九劫化神机缘，实在是难得。”
“可见你我两宗，后继有人！”
“仙凡有别！”傅道绚剑眉微扬，沉声说道，“常人以为，这句话说的乃是入道前后，殊不知，真正的仙人，与我等这种还在长生路上苦苦挣扎的修士，差距更是犹如云泥。”
“堕仙意志就算一直在沉睡，其逸散的力量，也极为可怕。”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去过一次永夜荒漠。”
“之后陷入堕仙梦境，忘却本真，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付出极大代价，才从中脱身。”
吴寄湘点头道：“这等凶地，若非委实太过凶险，以魔道的秉性，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
“必然早已动手，将其抹去。”
“此番两个小辈太平无事，堕仙意志多半还在沉睡之中。”
“如此，我等也能缓口气，无须担心正魔大战尚未结束，就要迎来天下浩劫了。”
傅道绚颔首道：“此番将他们接回来之后，两个小辈应该就能开始化神了。”
吴寄湘呵呵一笑，说道：“也许用不着我们两个老骨头赶到，小儿辈就等不及的在永夜荒漠中化神了……”
想到自己那个天生剑体的得意弟子，傅道绚嘴角也露出一抹微笑，颔首道：“年轻人性子急，倒也不无可能。”
闲聊之际，二人身影如电，直奔永夜荒漠。
正道对于寄托宗门厚望、托付祖宗基业的继承人考验十分严格，是以，在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通过考验之前，不允许任何长辈跟随。
直到两名小辈通过考验，他们二人才接到前往接应的消息。
此刻他们还在九嶷山境内，需得潜入轮回塔治下，方能进入永夜荒漠。
就算以二人的遁速，全力以赴，也要数日时间。
而这几日的时间，便是让终葵越棘与宁无夜渡化神劫，或者离开永夜荒漠之用。
毕竟，他们去接应这两个小辈，只是为了防止魔门暗中偷袭，尤其是不要脸的派遣高阶修士以大欺小，却不会进入永夜荒漠之内，干扰两个小辈的历练。
除非那位堕仙的意志苏醒……
※※※
重溟宗。
草木芊蔚的山谷。
镜湖内。
湖面映照出陈设华美的广殿。
殿宇正中，一垂纱帐如烟如雾，司鸿倾嬿红裙胜火，趺坐帐中，正缓缓张目。
她此刻，周身气息沉凝，修为稳固，甚至隐隐超出了曾经的巅峰。顾盼之际，尤显光彩照人。
眼波流转，似秋水盈盈，司鸿倾嬿冷冷一笑，修炼了这么久，差不多可以去找裴凌报仇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是时候去杀裴凌了！
闭关的这段时间，司鸿倾嬿已经设想了上千种凌虐裴凌的手段，定要让这个胆大妄为的小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得罪她司鸿倾嬿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她轻咳一声，召入一名侍女，问道：“现下局势如何？”
这是她作为宗主夫人的习惯，每次闭关结束之后，都要先了解一下近期宗内、天下的格局，以便接下来的行事。
毕竟苏离经长年闭关修炼，鲜少过问宗务，这些年来，重溟宗内外之事，绝大部分，都是司鸿倾嬿在主持。
此刻，就见面前的侍女福了福，旋即禀告道：“回夫人，讨伪大战已然爆发，眼下战况十分炽烈……”
“宗主已经带着三家家主，亲自坐镇九嶷山下。”
“按照宗主的吩咐，我司鸿氏负责收拢妖兽、法宝这两项，目前收获大概是……”
“此外，讨伪大战初时，圣道势如破竹，缴获无数，伪道四处应战，疲于奔命，连九嶷山镇魔关，都一度落入圣道手中……”
“但随着伪道宗门陆续参战，天生教与无始山庄散漫惯了，不听调度指挥，各自为战，镇魔关后来又被伪道夺去……”
“眼下圣道大本营还驻扎在九嶷山下，由圣道四宗宗主亲自坐镇。”
“精锐弟子则是三三两两，组成小队自由行事，到处滋扰……”
司鸿倾嬿静静听完，尔后问道：“圣子圣女呢？他们眼下如何？”
侍女说道：“圣女在开战之初，前往截杀素真天真传，然而中途为素真天天姬晏明婳所阻，大战一场之后，退回大本营。后心有所感，开始闭关，至今尚未出关，听说是准备一举突破。”
“至于圣子……”
“讨伪大战之初，一直没有听到圣子参战的消息。”
“听说是此事之前，奉厉氏老祖之命，去做一件极为棘手的任务。”
“后来宗主震怒，当众再三呵斥厉氏家主，方才将圣子召回。”
“最近这段日子有着传闻，圣子接连袭击了琉婪皇朝、燕犀城、素真天、寒黯剑宗诸多资源点，还血祭了数城。”
“但具体过程，我族尚未调查清楚……”
司鸿倾嬿满意的点了点头，在正道地盘做下这些事，如今追杀裴凌的人应该很多，这很不错……是个虐杀裴凌的好地方！
心念电转，她又问，“苏离经那边，有些什么情况？”
侍女说道：“宗主先与素真天掌教、琉婪皇朝皇帝交过手，之后，又与寒黯剑宗宗主切磋了一场，最近听说的战况，是宗主临时代替无始山庄庄主，与九嶷山掌教斗了一回……”
顿了顿，她低声补充，“这段时间，宗主安排差使时，非常针对厉氏。”
“几乎所有攻坚之事，以及应对轮回塔的战况要求，都由九阿厉氏承担。”
“厉氏到处奔波，收获寥寥，麾下子弟却死伤惨重。”
“前些日子，似乎听说有嫡系子弟陨落的消息……”
“不过，这反正是苏氏与厉氏之间的争斗，与我等司鸿氏，却没有太大关系。”
“甚至我族趁着这个机会，从中渔利，还占了不少便宜。”
司鸿倾嬿微微点头，又问：“除此之外，最近还有些什么大事？”
侍女迟疑不决。
司鸿倾嬿顿时冷喝一声：“说！”
闻言侍女吓的跪倒在地，尔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最近魔门三宗，还有伪道那边，有……有很多对夫人不敬的传闻。”
不敬的传闻？
司鸿倾嬿心念一动，立刻严肃的说道：“究竟是何等不敬的传闻？你且说说。”
不等侍女开口，她又警告，“必须一字不漏的全部说出来！不能有丝毫的含糊！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造本宫的谣！”
侍女战战兢兢，却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道：“是……婢子……婢子听说，他们都在议论……议论夫人被圣子当众采补……”
“他们还说，当时，八宗真传，悉数在场，就、就隔着一扇鲛绡屏风，看的听的清清楚楚……”
“甚至天生教治下的坊市之中，还有玉简影像、避火图售卖，生意火爆……”
“许多散修甚至不远万里，冒险进入天生教治下购买相关玉简图册，据说拿去其他地界的话，轻轻松松便能翻上四五倍的灵石……”
“天生教辖下的合欢宗，已经推出……推出夫人与圣子的同款法衣……”
“甚至还有人想打听夫人……夫人被采补时四周的陈设如何……”
“谣言说夫人当时苦苦哀求，却不敌圣子残暴……”
“还说圣子气焰嚣张，采补完夫人后，若无其事的在宗主主持之下，参加了圣子大典，甚至还要求宗主与夫人一起，为其与圣女证婚……”
“道侣大典上，又大大方方收了宗主与夫人诸多贺礼……宗主甚至还当众再三夸赞圣子……有人怀疑圣子其实是宗主与真心所爱女修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在司鸿倾嬿的威逼之下，侍女非常艰难的说完了自己所听说的传言，旋即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司鸿倾嬿听罢，顿时勃然大怒：“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裴凌区区元婴修为，怎么可能碰得了本宫？！而且，此子当初采补本宫的时候，明明修为只有结丹期，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定然是有人嫉恨本宫，存心造谣生事，诋毁本宫名誉！”
“查！”
“上天入地，也要给本宫将此人查出来，本宫定要让其付出后悔莫及的代价！”
侍女冷汗直冒，她不知道夫人是被气昏了头，所以口误，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反正，这种事情，不是她区区一个侍女能够听闻的。
于是，侍女急忙说道：“是！婢子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尔后见司鸿倾嬿没有其他吩咐，赶紧告退下去。
室中只剩司鸿倾嬿独自一人，她冷哼一声，此事居然已经闹得天下皆知，必须马上将裴凌处置了！
想到这里，宗主夫人闭上双眼，开始通过身上的炉鼎印记，反向感知裴凌的位置。
片刻后，司鸿倾嬿睁开眼，露出疑惑之色。
刚才侍女说的是，裴凌此刻正在伪道的地盘上耀武扬威，捞取战绩，但在她的感知中，对方却是在轮回塔的方向，与讨伪大战的战场，根本就不在一个地方！
由于距离太远，她只能感知到一个大概，但不出意外，裴凌此刻真正的位置，应该离永夜荒漠很近。
这位新晋圣子的修为远不及她，因此，她的感知不会出错。
这应该是九阿厉氏故布疑阵，司鸿氏得到了假的情报！
司鸿倾嬿想通之后，顿时冷笑一声，尔后身影宛如波纹般一阵摇晃之后，顷刻之间，消失在湖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已成定局。
天生教。
高大巍峨的祭坛内，火海滔滔。
一簇火焰一阵扭曲之后，露出嵇驰的身影，他是天生教的老祖之一，目前教主的血亲长辈。
前番重溟宗圣子大典，前往见证跟道贺的长老求援，便是他亲自出马前往。当时还传音称赞过厉氏老祖好手段，只不过，后来发现好像有些误会……
此刻，嵇驰悬空趺坐，缓缓睁眼，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他蓦然起身，一步踏出，出现在一个昏暗的祖地之中，入目幽暗昏惑，却有万千命魂灯悬浮半空，恣意吞吐光华。
这是总坛弟子的命魂灯所在。
他伸手一招，一盏格外精致华丽的命魂灯旋即漂浮到他面前，却见内中灯火已然熄灭。
这是他的一名后嗣，少教主嵇长浮的命魂灯！
“天赐机缘，你未能接下，如今身死道消，也是天意昭昭。”嵇驰看着手中灯盏，微微摇头，旋即消失在原地。
※※※
轮回塔。
黄沙万里，石塔林立。
厚重悠长的铃声，随风声摇荡，远远传开。
塔林中间，一百零八层的琉璃塔内，静室。
一名灰袍修士倏忽抬头，望向永夜荒漠的方向。
天劫的气息！
规模很大！
有人在永夜荒漠之中化神？
得去看看情况！
心念未绝，静室之中，已然空无一人。
※※※
永夜荒漠。
劫云厚重，雷落万里，原本萦绕荒漠之上的无尽黑暗，早已被雷电光辉不住照彻。
煌煌天威高踞苍穹，浩大光明、毁灭一切的气息浓郁如实质。
宁无夜与终葵越棘已经远远退到几乎看不清楚九根参天石柱的位置。
他们想要跟宗门传信，提醒堕仙苏醒之事，只不过，在永夜荒漠之中，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
此外，刚刚率先逃跑的那只狐妖，眼下却还在荒漠之中，对方的气息，时远时近，却一直在黑暗中徘徊往复。
没有掌握正确的路径，任何生灵，都离不开永夜荒漠！
望着头顶再次即将落下的雷劫，宁无夜摩挲着本命飞剑，沉声道：“现在怎么办？”
堕仙乃是上界仙人，实力堪称恐怖。哪怕只是部分意志苏醒，也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眼下，复苏的这部分意志，正在以重溟宗圣子裴凌的躯壳渡劫，一旦让祂获得一具化神肉身，别说自己跟终葵越棘眼下重伤在身，实力十不存一，就算他们都在全盛之际，就算嵇长浮也还活着，三人联手，也不可能对堕仙意志造成任何威胁！
不！
他们本来就对堕仙意志没有任何威胁，一旦堕仙意志成功的用裴凌的躯壳化神，他们将必死无疑！
而梦境中的三柱仙，也将面对堕仙意志的回归！
届时，裴凌会是什么下场，他们不知道，但堕仙苏醒，几乎已成定局。
三柱仙也好，永夜荒漠中的所有异族也罢，都将成为堕仙苏醒时的养料……
闻言，终葵越棘深吸一口气，尔后说道：“想在现世之中狙杀裴凌，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就算我等现在化神，也无法得手。”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帮助三柱仙那边拖延时间。”
“我们未必需要一直对裴凌出手，只要我等不死，堕仙意志便不敢贸然返回梦境。”
宁无夜颔首：“既然如此，那我等现在就分头走。”
“堕仙意志渡劫之后，奔波两处杀我等，肯定比在一处动手，需要耗费的时间更多。”
“也许这毫厘之差，便是最后的成与败。”
终葵越棘没有丝毫犹豫：“好！”
“越棘兄。”宁无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抛过去一瓶疗伤丹药，“保重。”
终葵越棘的储物囊为玉雪照所窃，眼下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根本不足以对抗堕仙意志。
此番一别，很有可能，就是生离死别。
当然，对于宁无夜来说，虽然他要回了储物囊，可一旦被堕仙意志盯上，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意外。
抬手接过丹药，终葵越棘重重点了下头：“保重。”
语罢，已然施展遁法，朝与宁无夜相反的方向遁去……
※※※
梦境之中。
裴凌已经渡过三轮劫雷。
眼下，第四轮劫雷，正在轰隆隆的酝酿之中。
难以计数的雷电在云层之中奔走。
劫数尚未降临，恐怖的威压已然令裴凌感到阵阵心悸。
那种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极致危险，让他不由自主心生毛骨悚然之感。
到现在为止，裴凌已经渡过的三轮劫雷，皆被系统一刀而斩，看似声势浩大的劫雷，没能伤到他分毫。
是以，他的托管修炼，至今没有被打断。
只不过，裴凌心下却有些疑惑。
除了第一轮劫雷，他吸收到了大量劫力之外，接下来的劫雷，虽然一样威势浩瀚，但系统斩破劫雷之后，他却没有半点收获！
正常情况下，每轮劫雷落下，只要成功渡过，必能吸收其中的劫力，一步步增强自身的修为底蕴，直至所有劫雷渡过，方可完成境界的蜕变。
但眼下，他的修为境界，仍旧停留在刚刚向化神迈进的状态。
三轮劫雷过去，却没有丝毫进展。
除此之外，系统刚才提示帮他塑造化身，他也根本没有看到系统塑造的化身到底在何处。
“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凌眉头紧皱，他现在还在梦境之中，不知道现世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却见天穹之上划过一道雪亮的电光。
仿佛是号角一般，宣告了第四轮劫雷开始降临！
电光犹如惊涛骇浪，怒海狂潮，瞬间炸开于整个天穹。
相比前三轮劫雷，第四轮劫雷堪称恐怖绝伦！
这一刻，煌煌天威充斥入目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明亮到刺眼的雷霆席卷六合。
前所未有的威压，以堂堂皇皇之势，悍然而降！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斩出一道凄艳之极的刀气。
刀气如线，血色似燃，仿佛雷光电海之中，微弱却无法忽略的一簇火苗，所到之处，劫雷乍分。
但雷霆滚滚，似无休无止。
整个天地之间一片雪白，俨然成了一个雷电的世界。
系统继续操控着裴凌的身体，斩出第二道刀气、第三道刀气……
刷刷刷……
刀气如瀑，如潮，如岳，与天穹降下的雷劫疯狂对拼，一簇簇血色与紫青电光狠狠撞击，尔后双双消散，循环往复。很快，刀气占据了上风，然而落雷绵绵无尽，双方顿时陷入长久的僵持。
裴凌注视着眼前的劫雷，按照圣子传承中的描述，化神分为三劫化神、六劫化神、九劫化神以及万劫化神！
前三轮劫雷的程度，对应的应该就是三劫化神。

第一百四十七章：守株待兔。
三劫化神劫，以裴凌的底蕴，对付起来不会有任何风险。
而从第四轮劫雷开始，对应的便是六劫化神，劫雷的强度，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当然，就算没有系统托管，以他的实力，渡过六劫化神，同样没有什么问题，顶多受点轻伤。
但眼下，他没能得到前几轮劫雷劫力的反哺，力量不但没有任何提升与质变，而且还用了不少法力，继续这样下去，却不知道能不能渡过九劫化神最后的三场劫雷……
想到这里，裴凌猛然一惊，这才发现，系统迄今斩出那么多刀气，自己的法力却似乎根本没有下降？
是因为这里是梦境？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
永夜荒漠。
劫雷咆哮如龙，轰然而降。
所到之处，地面皲裂，焦黑如炭，地泉喷涌，几成泽国。
轰隆隆的雷霆之音，滚滚无休，炸响在整个永夜荒漠之中，地面的每一颗沙砾，都瑟瑟作声，似在天威之下，匍匐战兢。
这轮雷劫，已经持续了足足一日。
终于，随着最后一点雷光散去，露出踏空而立的裴凌，其手持九魄刀，神色淡漠，而莫澧兰的尸体，凭空悬浮在他面前。
第四轮劫雷渡过，整个荒漠之中，都飘散着磅礴精纯的劫力。
在裴凌法力的牵引之下，所有劫力，宛如游鱼归海，全部朝莫澧兰体内涌去。
莫澧兰生前修为只是结丹，但此刻，每吸收一分劫力，其气息便庞大一分。
须臾，第四轮劫雷的劫力尽数纳入躯壳，其气息猛然一振，赫然迈入了元婴！
与此同时，她娇美的面容上，仿佛嫩芽破土一般，蓦然出现一丝不该有的生机。
咚、咚、咚……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声，从其胸腔之中，缓缓传出。
望着这一幕，堕仙意志不禁心头一沉。
祂现在已经有部分意志，被烙入了面前的女尸之中。剩下留在这具元婴容器中的意志，也在这具容器的操控下，继续往女尸之中炼去。
这次不该降临这具容器的！
祂完全没想到，区区一个元婴容器，竟比祂本体的封印还要可怕！
就在此刻，天穹之上，无声无息，第五轮劫雷落下！
不同于之前雷劫的澎湃汹涌、声势浩大，这一道劫雷，毫无征兆，毫无声响，却是一道纯黑的雷霆，充斥着毁灭与暴虐的气息，在永夜荒漠的掩护下，仿佛绝顶刺客，千里奔袭却来无影去无踪，直取裴凌！
……此刻，永夜荒漠外。
嵇长浮等人进入永夜荒漠时所见过的那座石塔，石塔最顶端的屋子里，光芒一闪，露出一道灰袍修士的身影。
他踏出传送阵，快步走到塔外，凭栏而立，望着永夜荒漠上方的劫云气象，微微皱眉，如此浩大、如此天威……是九劫化神！
这个天下，能够九劫化神的修士，屈指可数，有且只有九大宗精心栽培的少主们。
却不知，究竟是谁？
心念电转，灰袍修士没有贸然闯入永夜荒漠。
这座长年为黑暗笼罩的荒漠，乃是四大凶地之一，即便对于他这等存在，也极为凶险。
否则，轮回塔岂能容忍身侧有此地的存在，早已将其彻底荡平。
不过仔细考虑一下，他现在，也不需要进去冒险。
只要在外面守株待兔，不管眼下在里面的人是圣道中人，还是伪道修士，只要出来，就都直接杀了！
这个天下，高阶修士数目已经积累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后辈之中却仍旧天才辈出，不说伪道，单单圣道这边，年轻一代里，早已成名的少浮屠令，无始山庄帝子，天生教嵇长浮，以及重溟宗厉猎月，哪个不是锋芒毕露、战绩赫赫的天骄弟子？
近年，又有重溟宗裴凌这种后起之秀。
盘涯界已然不堪重负！
这些修士就算什么都不做，单单是活着，就是对此方世界的摧残。
若是寻常蝼蚁，死活影响不大，也还罢了。
但越是天骄，越是备受重视的所谓“长生种子”，修行之路越能走更远，耗费的资源也越多，也越应该去死！
想到这里，灰袍修士心念一动，轮回塔布设在大漠中的石塔，瞬间阵法切换，无数符文、诅咒、术法……全部锁定永夜荒漠的方向。
只要内中出现生灵，不管是什么，不管是谁，不管情况如何，一律瞬间发动攻击，进行灭杀！
※※※
一日之后。
已经可以远眺到永夜荒漠的沙丘上，凭空出现一道白袍人影。
那是一名容貌俊朗的修士，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余岁，一双眸子平静悠远，却仿佛已经经过了千百年的岁月。
他戴着一顶赤金额环，眉心一颗墨色宝石，乌沉沉的仿佛是随处可见的石块，毫不起眼。
大漠风起，卷起粗糙的沙砾。
然而风沙呼啸而过，却仿佛穿过镜花水月一般，丝毫无法触碰此人的衣角。
嵇驰淡淡扫了眼永夜荒漠上方的劫云，眉头微皱。
他这次过来，一是要查看嵇长浮的死因，毕竟这后嗣在天生教地位不低，若非眼下陨落，将来必定是天生教教主。而且，他记得，嵇长浮前些日子从九嶷山回去教中，曾从秘库之中，再次领取了一块天意玉。
以这后嗣能够从一干兄弟姐妹之中成为少教主的手段与实力，就算再次遇险，顶多再次耗去一块天意玉，没理由未能逃出生天！
而嵇驰此行第二个目的，则是因为嵇长浮已然身死，不管死因是什么，其遗蜕与血脉，却是必须收回的。
眼下通过命魂灯定位，一路追踪之下，竟然来到了永夜荒漠。
而且，嵇长浮刚刚陨落于此地，竟然就有人在此化神？
正想着，耳畔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喑哑的嗓音：“嵇兄，既然来了，何不来坐坐？”
嵇驰闻言，转头看了眼远处的沙丘，一步跨出，再出现时，已经出现在沙丘之后的石塔内。
灰袍修士微微一礼，有些唏嘘道：“自从上次一别，你我已经百年未见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对峙。
“百年未见，申屠兄风采依旧。”嵇驰还礼，打量着面前的老者，缓缓道，“修为也更精进了，惭愧，我这百年，却有些虚度。”
灰袍修士申屠维岩道：“嵇兄自谦了，听闻你这些年都在修炼一门神通，如今气息之中，隐见幽深之意，想必已然大成？”
略作寒暄之后，申屠维岩开门见山的问，“嵇兄，敢问眼下在永夜荒漠之中渡劫的，是否贵教少主？”
闻言，嵇驰微微摇头，说道：“我原在教中闭关，察觉重要后嗣的命魂灯熄灭，这才一路赶来。”
申屠维岩闻言，不禁缓缓颔首。
不错！
天生教少教主，正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其资质卓绝，修为极高。
若无意外，这小辈会在修行之路上走的非常远，这个过程，也不知道会用掉多少天材地宝，是此方世界的祸患之一！
现在身死道消，非常好！
想到这里，申屠维岩说道：“既然不是贵教少主，而重溟宗的圣子圣女，又都是刚刚步入元婴没多久，想必不可能急功近利，这么快就化神。”
“而无始山庄的帝子，眼下还在九嶷山战场上厮杀，未曾听说他进入我轮回塔境内……”
“如此算来，这永夜荒漠中的化神之人，多半是伪道弟子。”
嵇驰也是这么想的，当下说道：“不错！伪道向来道貌岸然，其治下黎庶这些日子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却不思调动所有弟子前往救援，反而放任一个能够引下九劫化神劫的天才后辈，暗中潜入永夜荒漠，简直就是拿治下黎庶的性命当儿戏！”
“如此倒行逆施，也难怪天意安排我等在此刻赶到。”
“这化神小辈，此番注定落入我等手中。”
“伪道一番安排算计，不过是痴心妄想。”
他心中冷哼，自己那后嗣嵇长浮，生而尊贵，有着天意垂青。
能够杀死嵇长浮的，必定也是极为尊贵之人。
但纵然如此，贸然对天生教少教主下手，岂能不受天意厌恶？
眼下，他跟申屠维岩在这里，显然就是冥冥之中天意反噬，要令这渡劫之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下伪道弟子出来之后，立刻杀了！”申屠维岩点一点头，说道。
杀了？
嵇驰听了这话，却微微皱眉，能够引下九劫化神劫，可见这小辈何等惊才绝艳。
放在九大宗精心栽培的继承者中，也是上上之选。
如此人才，就算有着杀孙之仇，就这么宰了，却也十分可惜。
还不如带回去当炉鼎，也算是略作弥补丧孙的损失了。
于是，嵇驰说道：“申屠兄，讨伪之战开始前，轮回塔就曾答应我圣教，此战之中，所有天骄皆归我圣教所有。”
“故此，此刻永夜荒漠中渡劫的小辈出来之后，得交于我处置才是。”
申屠维岩眉头一皱，想了想，顿时说道：“轮回塔的确答应过这个条件，但此地不是讨伪之战的战场，而是永夜荒漠。”
眼下对于轮回塔来说，铲除天地间五成生灵才是最重要的。
故此，尽管不情愿，申屠维岩还是妥协道，“不如各退一步，若出来的是男修，便由我将其灭杀当场。”
“若是女修，便交给嵇兄处置。”
嵇驰考虑了下，同样不想在轮回塔的地盘上与对方闹翻，于是点头：“好。”
接下来，二人取出茶具，开始饮茶闲谈，耐心等待着九劫化神劫的结束。
……又过了一日。
两道遁光划破长空，落地之后，现出吴寄湘与傅道绚的身影。
他们刚刚赶到永夜荒漠之外，就看到了永夜荒漠上方的浩荡劫云。
二人顿时面色一喜，九劫化神！
果然是九劫化神！
很不错！
无夜和越棘这两个小家伙，果真没有叫他们失望。
正想着，二人倏忽心念一动，同时看向了远处的沙丘。
却见黄沙簌簌振落，原本空无一物的沙丘上，缓缓升起一座石塔，飞檐斗角下，铃铛悠然而鸣。
一个低沉喑哑的嗓音，与铃声一起传至他们耳畔：“恶客远来，所图为何？”
吴寄湘冷然回道：“汝等借救世之名，行灭世之事，此方天地之恶，岂有更甚者乎？”
“自私自利之辈。”石塔中，申屠维岩失望的摇头，“只知顾惜己身与亲近的生灵，却全不念此方世界的承载哺育之恩。如此心胸狭窄、鼠目寸光，又怎知体恤此方世界？又怎知对于此方世界来说，何谓善？何谓恶？”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傅道绚双眉一扬，背后剑匣之中，剑鸣铿锵，森然喝道，“却还如此惺惺作态，魔，果然就是魔，难上台面！”
石塔内，嵇驰淡淡开口，语声回荡：“兵燹正炽，九嶷山诸多凡人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以尔等之能，足以救援万千。”
“却弃万千生灵不顾，前来此处，这不是为一己之私，又是什么？”
“此番烽火，众生之苦，都因魔道。”吴寄湘冷冷说道，“一切之恶，一切之孽，都在尔等四宗……”
双方隔着沙丘，唇枪舌战，然而遥遥对峙片刻，傅道绚剑匣数次铮鸣，石塔之上的符文也不断明灭，最终却谁也没有真正出手。
片刻后，嵇驰试探道：“正在渡劫的，是琉婪皇朝的储君，还是寒黯剑宗的剑子？”
吴寄湘与傅道绚冷哼一声，知道魔道是在探他们的话。
但两个小家伙九劫化神，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就算他们不说，等两个小家伙出来，魔道二人也一样会出手。
想到此处，吴寄湘淡淡说道：“不拘是谁，他日都将取尔等魔道首级，祭奠如今大战之中，无辜惨死的众多生灵。”
石塔内，申屠维岩与嵇驰对望一眼，立时杀意涌动。
只是眼下正主尚未出现，他们却也不必急在这一时。万一因为眼下与吴寄湘、傅道绚动手，却给了永夜荒漠中那小辈逃出生天的机会，岂不是本末倒置？
故此，双方各自占据一方，心思涌动，却暂时相安无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齐聚永夜荒漠。
大漠风起云涌，黄沙漫天。
塔铃声声中，金乌西沉，玉魄东升。
转眼，又是一日过去。
远处的天穹上，空间蓦然裂开，一座白骨行宫，缓缓挪移而出……
行宫刚刚进入大漠，就能看到前方的永夜荒漠，正整个笼罩在一片浩浩荡荡的劫云之中。
高踞宝座的司鸿倾嬿顿时一怔，她这一路顺着炉鼎印记追踪而来，竟然直接来到了永夜荒漠？
而且，眼下这九劫化神劫云……是裴凌在里面化神？
裴凌凝婴才多久？
这就化神了？
这怎么可能？！
正想着，司鸿倾嬿倏忽心念一动，立时察觉，不远处，四股强大磅礴的气息，正彼此制衡，蓄势待发。
就在同一时刻，她耳畔传来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苏夫人，战事未平，何故来此？”
司鸿倾嬿微微眯眼，这声音……是轮回塔的申屠老东西。
这是轮回塔的一位老祖，她还是圣女的时候，曾随长辈前来轮回塔，见过申屠维岩几次。此番轮回塔几乎倾巢而出，讨伐九嶷山，宗门之内，留守者寥寥，负责主持大局、坐镇后方的，就是这申屠维岩。
而申屠维岩此刻所在石塔内，还有一股气息，也不陌生，正是之前重溟宗圣子大典时，忽然赶到的众多老祖之一，天生教嵇驰！
嵇驰成名已久，修为高深，是天下公认的魔道巨擘。
至于另外两股气息……
司鸿倾嬿神念一扫，顿时微微冷笑，原来是伪道的两个老东西。
琉婪皇朝的太子太师吴寄湘，此乃皇朝宦场传奇，据说此人原本出身豪富之家，然幼年时父母双亡，族中又人丁单薄，一脉单传，无有叔伯依仗，偌大家业无人主持，须臾散去，全靠皇朝设置的慈济所施粥教课，才得以苟活。
略微年长之后，吴寄湘遂展现出惊才绝艳的资质。
其先以布衣之身，参加凡科，连中六元，名噪一时。
入仕之后，立刻展现出治世之才，所到之处，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由此平步青云，尚在壮年，便已入庙堂，参与内朝议事。
至花甲之年，方才入道。
因政绩赫赫之故，得到皇朝倾力扶持，由终葵氏老祖亲自出手，以皇室秘法，为其伐筋洗髓，返老还童，踏入道途。
众所周知，皇朝功法普遍看重心性与悟性，对于修士肉身的资质，反而还在其次。
吴寄湘才思敏捷，因着幼年的经历，极为推崇皇朝理念。其心性与皇室某部天阶功法极为契合，故此修行堪称一日千里，后来居上，是皇朝明面上最强大的几位修士之一。
由于其文武双全，常为储君之师，手中迄今已经调教出三位皇朝帝王。
眼下，是其第四次担任太子太师。
却没想到，他不在皇朝好好待着，却跑到这永夜荒漠之外来了？
至于寒黯剑宗的傅道绚。
司鸿倾嬿就更熟悉了，剑宗本代剑子的师尊，元婴时，曾一人一剑，试剑天下，经历九死一生，以引九劫化神，铸就长生根基，堪称同辈之中的第一天骄。
此人收徒之后，传闻长年待在剑宗，专心教授弟子，已经很多年未曾在外露面，此刻竟也出现在此？
心中微微狐疑，但感受到裴凌就在永夜荒漠之中，自己马上就能擒拿下对方，司鸿倾嬿心中冷冷一笑，立马将探索四人出现在此的想法扔开，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四个人此时出现在这里，很不错！
一会正好当着他们的面，虐杀裴凌！
就在此刻，石塔中，申屠维岩微微皱眉，再次传音询问：“苏夫人，何故擅入我轮回塔地界？”
而这个时候，吴寄湘与傅道绚也发现了白骨行宫，不禁也朝其投去目光。
行宫内，司鸿倾嬿在宝座上换了一个坐姿，语气慵懒道：“偶然路过，发现有人九劫化神，便来看看。”
申屠维岩立刻说道：“九劫化神的，是寒黯剑宗剑子与琉婪皇朝储君终葵越棘中的一人。”
他此刻心情不错，别管司鸿倾嬿潜入轮回塔想做什么，反正讨伪大战开始之前，轮回塔真正重要的资源，都已经进行了布置，能够防范伪道围魏救赵的种种安排，司鸿倾嬿也决计占不了便宜。
眼下这位重溟宗宗主夫人来的正好。
等会伪道那两个小辈天骄化神结束之后，离开永夜，正好方便他们三人合力，当着两个伪道高阶修士的面，将其斩杀当场！
“哦？”司鸿倾嬿闻言，顿时心念一动，也就是说，一会不止这四人？
想到这里，她眼神不禁朝后靠了靠，眼神闪烁，再无任何表示。
半晌都不见白骨行宫之中有所回复，申屠维岩也没继续传音，圣伪之间，向来势同水火。
而且司鸿倾嬿私下屠戮伪道治下的城池宗门，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眼下有斩杀伪道天骄的机会，怎么想她都不会放过。
申屠维岩认为司鸿倾嬿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远处，白云形状的飞行法宝上，相对盘坐的吴寄湘与傅道绚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
永夜荒漠。
荒芜的戈壁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坑坑洼洼，地泉刚刚涌出，往往就被浩大的雷霆反复击打，化作浓重的水汽，蒸腾弥漫。
天穹之上，劫云越发浓重。
已经渡过六轮劫雷了，接下来，是第七轮劫雷，九劫化神劫的最后三场劫雷。
此刻，劫云之中酝酿的威能，尚未完全完成，已经令整个荒漠之中，所有的生灵，都心惊肉跳，喘不过气来。
天威荡荡，比之前所有的劫雷，加起来都强！
裴凌神情依旧淡漠，眼中无悲无喜，无惊无惧，极为平静的踏空而立。
在他对面，女尸吸收了足足六轮劫雷的劫力，此刻气息已然也达到了元婴巅峰！
就在这时候，头顶劫云蓦然一阵疯狂涌动，所有的雷电在云层急速奔走，全部汇聚到了一起，尔后，化作一道恐怖无比的天雷，轰然落下！
轰！！！

第一百五十章：九雷炼化身，阴阳衍万劫！
仿佛天穹裂开，雷霆滚滚如川、如瀑、如怒海狂潮，汹涌咆哮！
裴凌与莫澧兰同时抬手，二人动作如出一辙，齐齐斩出一道血色刀气。
刀气奔涌呼啸，犹如逆流而上的血色波涛。
幻化如龙，自水雾茫茫间悍然而起，撞向滔滔雷劫。
整座永夜荒漠，似无声一震。
地泉凝结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蜂拥翻腾，四散而去。
下一刻，血色与雷光扭曲交缠，双双溃散。
第七轮劫雷结束！
这第七轮雷劫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其威能极为可怖，竟有毁天灭地之势。只不过，在堕仙力量的加持下，裴凌跟前六轮劫雷一样，非常顺利的渡过了这一轮。
充沛的劫力，再次被莫澧兰尽数吸收。
苏醒的堕仙意志，绝大部分都已经被炼入女尸之中，留在容器内的，只有小部分。
堕仙意志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再作任何挣扎。
这部分好不容易才苏醒的意志，算是废了。
当然，这点被对方盗去的力量，相对于本体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舍弃了就舍弃了，祂不会有任何在意。
只是可惜了一个这么好的苏醒契机……
不过，祂已经记住这后辈的气息，下次苏醒……
天穹之上，浩浩荡荡的劫云旋转凝聚，恍如一个黑色的大漩涡。
第八轮劫雷迅速落下。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与莫澧兰再次同时出手。
血色刀气如山洪爆发，轰然而出！
这一次，裴凌的法力明显消耗过大，面色微微苍白，但莫澧兰斩出的刀气，却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筹。
轰！！！
狂暴的力量游走在永夜荒漠的每一个角落，地形翻覆，丘谷颠倒，泉涌如柱。
须臾，第八轮劫雷消散一空，庞大的劫力如百川归海，被莫澧兰吸取入体。莫澧兰的气息变得更强，似乎只差一步，便能正式步入化神！
就在这个时候，天穹之上，万雷奔腾，第九轮劫雷轰然而落！
※※※
梦境之中。
雷火的痕迹纵横交错，满目疮痍。
裴凌踏空而立，望着头顶的劫云还在酝酿天雷，神情微凝，他知道，这是九劫化神的最后一场劫雷！
只不过，从第一轮劫雷之后，他的修为境界，就没有半点进展。
这第九轮劫雷就算渡完，他也不可能步入化神。
正想着，却见一道前所未有的庞大雷霆，犹如天穹碎裂，直坠而下！
这道劫雷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视线范围，逃，无处可逃！避，无可闪避！
裴凌心中一震，却见自己再次斩出刀气。
这一刀，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裴凌感到，一刀出手，自己瞬间虚弱下去。
轰！！！
整个梦境中的人间界，都猛然一颤。
风云雨电交错浮现，雷劫直接扰乱了天象。
然而刀气浩荡而上，与天雷相撞，最终，彼此消散。
看着第九轮雷劫消弭，裴凌感到一阵微微的晕眩，只觉得全身上下，虚弱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叮咚！化身炼制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化神……”
化身？？
九劫……是用来炼制化身的？
正想着，裴凌陡然感到一股冰冷、阴寒、诡谲、强大的气息，开始融入自己的体内。他的力量、状态，瞬间恢复巅峰，气势也变得越来越强。
紧接着，四周的空间，仿佛被打碎了的镜子一样，瞬间破裂……
※※※
永夜荒漠。
粘稠的黑暗如潮水般再次合拢，笼罩住面目全非的地貌。
九根参天石柱下，裴凌与莫澧兰凭空而立。
最后一劫渡完，莫澧兰的双目，顿时睁开。其周身法力澎湃浩荡，已然步入化神境，眼眸赫然是纯白，气息阴冷诡谲，狂暴之中透着戾意，与堕仙意志降临裴凌时，如出一辙。
堕仙苏醒的部分意志，已然从裴凌那具容器中，被完整炼入了这具女尸之内。
不！
现在的莫澧兰，已经不是尸体了，而是一具真正能够承载祂意志的容器！
堕仙意志努力抬了抬手指，立时发现，祂现在无法离开这具容器，但，却能动了。
只不过，正当祂准备一指灭杀裴凌的时候，却发现，容器忽然不受控制的伸出了左臂。
与此同时，对面的裴凌，神情平淡的伸出了右手。
二人掌心相贴，紧接着，裴凌右手之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繁复纹路。
尔后，红纹越来越多，由手臂开始，逐渐扩散到全身。
在这个过程里，裴凌的气息越来越强，且通身散发出一股暴虐、狂乱的毁灭之意。
随着红纹彻底笼罩了裴凌整个身躯，莫澧兰已然完全融入其体内。
裴凌双眸之中，光华顿现，左眼是南柯梦火的梦幻之色，右眼却是仿佛血液干涸的暗红。
他体内，顿时散发出一阴一阳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力气息。
这两股气息出现之际，泾渭分明，但很快，随着法力的交融，阴阳相冲相融的气息猛然爆发！
天穹之上，原本要散去的劫云，倏忽感应到什么，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已然覆盖了整个永夜荒漠的劫云，蓦然疯狂扩大，须臾之间，便已经超过了永夜荒漠的范围，朝更远处扩张。
很快，大半个轮回塔地界，似暮色降临，皆已被劫云所笼罩！
看到这一幕，再次被囚禁于裴凌体内的堕仙意志，一点也不意外。
果然如此。
九雷炼化身，阴阳衍万劫！
祂，被对方当成了这次化神的主要材料！
※※※
永夜荒漠之外。
黄沙万里，风烟滚滚。
来自五宗的五位高阶修士，盘踞法宝之内，都盯着永夜荒漠上方的劫云。
白云之上，吴寄湘暗中传音傅道绚：“观这劫云的气息，最后一劫，应该马上就要渡完了。”
“九劫化神凶险无比，但能支撑到现在，应该已经没什么问题。”傅道绚微微颔首。
吴寄湘沉吟道：“不过，有点奇怪。”
“这般大的动静，永夜荒漠之内，竟然一点异动都没有……”
“堕仙意志就算还在沉睡，也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
傅道绚沉声传音：“确实有些不对。”
“永夜荒漠之中出现了有神智的异族，单凭这一点，便肯定出了什么变故。”
“无论异族还是堕仙意志，必定都不会任凭两个小家伙在里面渡劫……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吴寄湘揣测：“难不成，是他们提前解决了此事？”
傅道绚沉吟了片刻，说道：“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对那两个小家伙来说，是好事！”
“不错。”吴寄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看了眼远处的石塔与白骨行宫，微微皱眉，还是点头道，“准备好接应，莫要让魔门伤了他们。”

第一百五十一章：万劫化神。
正说着，就见覆盖整个永夜荒漠的劫云开始消散，滚滚雷霆，也迅速消弭。
见状，吴寄湘与傅道绚顿时面色一喜，那两个小家伙，其中一人化神成功了！
只不过，永夜荒漠阻隔内外，便是以他们的修为实力，也无法观察到内里的情况，因此并不知道两名后辈会从哪条路出来，只能全神戒备着魔道三人。
与此同时，魔道一方，也察觉到了劫云的变化。
轮回塔申屠维岩面色阴沉，眼中俱是沉甸甸的担忧。
九劫化神！
而且还是伪道的弟子！
以匡扶天地、维护此方世界为己任的轮回塔，原本对于圣伪之争，并不关心。
但，相比遵循自然，讲究弱肉强食的圣道，自诩仁善、庇护治下生灵，以至于境内众生常年安居乐业、生养众多的伪道，更令他们痛恨。
行小善而忘大义，说是盘涯界万载罪人也不为过！
这名新晋化神，必须死！
相比之下，天生教的嵇驰心情却很不错。
琉婪皇朝的储君与寒黯剑宗的剑子，这两个伪道小辈，就算没有化神，也是非常不错的炉鼎。
眼下已然九劫化神，便更加不能错过！
至于这二人的性别都是男修，不过是小事。
且不说教中女修不在少数，他自己也有好几个出色的女性后嗣，作为合欢宗的宗主宗门，天生教有不少可以逆转阴阳、转换男女的功法。
得手之后，无论是赏赐后嗣，还是留着自用，都非常不错！
想到这里，嵇驰顿时打点起精神，且暗中准备好本命法宝与相关符箓，随时准备出手。
原本以为只是一人渡劫，故此他之前才跟轮回塔定下杀男修、留女修的口头承诺。
但现在，却有两名伪道小辈……正好一人一个！
此刻，白骨行宫之中，高踞宝座的司鸿倾嬿，望着滚滚劫云，轻哼了一声。
引动九劫化神劫，且渡完九劫，伪道这一辈，倒是有些人才。
只不过，一会伪道的两名弟子出来，必定有着一场恶战。
虽然申屠维岩暗中传音，希望她一起出手，但司鸿倾嬿却懒得掺和。
毕竟，她这次过来，是有正事！
就在五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正在飞快消散的劫云，忽然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猛然停下。
紧接着，劫云不散反聚。
顷刻之间，便冲出永夜荒漠的地界，朝轮回塔境内扩散。
乌沉沉的劫云挟着天威，须臾便将白云法宝、石塔、白骨行宫尽数覆盖。
那种来自天地法则、大道真意的威能，直指心魄。
云层之中，雷电奔走翻涌，时不时响起阵阵沉闷的雷鸣之音。
五名遥遥对峙的高阶修士同时一怔，化神期的天劫，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如此威势！
而且，九劫明明已经结束！
沉默好一阵后，吴寄湘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这是……万劫？”
闻言，其他四人顿时回过神来，万劫化神！
传闻九宗祖师，便是万劫化神，故此方能威压同侪，立下万载基业。
但那只是传说！
如今这个世间，九劫化神，便已经是化神的极致！
只不过，如果不是万劫，那现在这劫云，又是什么？
想到此处，傅道绚顿时说道：“是万劫化神！不知道是无夜还是越棘，这两个小家伙，很不错！”
“我道大兴！”吴寄湘年岁已长，且为凡人时，主持一朝，调理琉婪上下，为修士时，也是公认的天才，见惯世事场面，但眼下，面对头顶浓重的劫云，也不禁露出激动之色，“无论是谁，都是我道栋梁之材。今日不管付出何等代价，也要护持其平安离开。”
傅道绚点头：“正该如此！”
心念一动，他传音道，“万劫化神，非同小可，魔道歹毒，不可不防。为策万全，宜速速通知宗门，确保万无一失！”
吴寄湘不易察觉的点头，二人同时暗中掐诀，通知琉婪皇朝与寒黯剑宗。
而此刻，石塔内，申屠维岩眸色沉沉，淡声说道：“九劫化神也好，万劫化神也罢，都是此方天地的窃贼。越是天才，越是大盗，该死！”
“反正马上都是一具尸体，有何区别？”
说话之际，他背后的塔壁上，缓缓浮现出一幅舆图。
舆图之上黄沙连绵，正是轮回塔地界。
一个个灰色的光点散布其中，此刻，正飞快朝永夜荒漠聚拢。
这是轮回塔的天地无量浮屠大阵，能够在轮回塔境内，以耗费大量资源为代价，瞬间挪移石塔对敌。
嵇驰对此视而不见，只开口提醒：“天意昭昭，报应不爽。伪道倒行逆施，福祚已衰。”
“眼下这情况，这两名伪道天骄，正是天意为我天生教预备。”
“毕竟，他们能够有今日的修为与境界，也是此方世界养育，若是平白耗费，岂不是暴殄天物？”
白骨行宫内，司鸿倾嬿诧异了一阵，旋即露出一个嗜血的笑，丁香小舌伸出，舔舐了一下鲜唇，本来不打算对两个伪道小辈动手的，但既然是万劫化神……她主修血道，还从来没有喝过万劫化神的血！
※※※
永夜荒漠。
黑暗。
比之前更为粘稠的黑暗，笼罩四野。
天穹之上，劫云仿佛无穷无尽。
偶尔掠空的紫电，刀锋般穿透所有的黑暗，照亮天地刹那。
裴凌感到眼前的一切开始破碎、凋落，一转眼，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宛如实质的黑暗之中。
刚刚张目，他的注意力，顿时被不远处的血色棺椁吸引了过去。
这地方很像永夜荒漠，但无论是九根参天石柱、还是缠绕柱子上的劫力锁链，以及四周满目疮痍的地貌、充沛又充斥着雷火气息的水汽……都让裴凌感到极为陌生。
裴凌心中疑惑，这里……应该还是永夜荒漠，自己从梦境里出来了？
紧接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暗红色的纹路，体内则充斥着磅礴的力量。
他的修为，似乎还在元婴巅峰，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等裴凌仔细思索，天穹之上，劫雷已然酝酿完毕。
万千劫雷齐落，还在空中，便已化作无数血色刀刃，齐齐斩向裴凌！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刻也斩出一道锋锐无匹的刀气。
铛！！
系统斩出的刀气狂暴强大，但只跟其中一道劫雷刀刃抵消，剩下的劫雷，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继续斩向裴凌。
轰轰轰轰轰……
只一瞬间，裴凌周身血流如注，遍布无数刀痕，已然身负重创！
若非暗红色的纹路护住他要害，且为他抵消了绝大部分锋芒，只怕刹那之际，他已然被千刀万剐而死！
就在这时候，耳畔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第一百五十二章：全力出手。
提示音尚未结束，源源不断的劫雷再次落下。
无尽狂雷滚滚而落，永夜荒漠的黑暗几乎在刹那之间被彻底驱散！
紫青电光明亮到极致，已然分不清其色彩，入目都是一片刺目的雪亮。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顾不得多想，急忙运转【血刀真解】，吸收散落在空气中的劫力。
此刻，这些劫力犹如汪洋大海，肆意澎湃。
没有丝毫犹豫，他心念一动，身后霎时间升起一座参天巨像！
这座巨像与他本身面容一模一样，着玄袍，踏皂靴，双眸光华流转，锋芒摄人，毫无血色的肤色，无数细小如蚁的咒文不断蠕动，游走其间。此刻，无数暗红色的纹路，正缓缓缠绕其身。
巨像原本平和宁静的气息，逐渐染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高远。
似乎从四周天地彼此交融浑然一体，朝着超脱天地转变。
但此刻，裴凌无暇仔细体会，元婴法相甫一出现，一瞬间，便斩出成千上万道血色刀芒！
刀气纵横如织，密集如潮，逆流而上！
铛铛铛铛铛……
无数血色锋刃在空中交错。
裴凌看着这无比壮观也无比凶险的一幕，自己现在的力量，以及施展出来的刀气，比之从前，强了何止十倍？
但眼下，刀劫浩瀚，任凭他已然全力施为，却还是转眼之间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轰轰轰……
近半刀劫被裴凌的刀气挡下，但剩下的，却全都冲破他的刀网，直直斩上他的法相与肉身！
刀劫轻易斩破裴凌的法相，撕开了他的血肉，但其周身的暗红色纹路，却极为坚韧。任凭千刀万剐，兀自岿然不动，且散发出冰寒刺骨的气息，确保剧痛如潮水袭来，裴凌仍旧神智清醒。
这一轮刀劫，令裴凌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生机迅速流失，刹那间，便陷入濒死的绝境！
危急关头，他立时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一颗剔透的珠子，这是师尊药清罂给他的三颗天殇泪之一，一颗用于自救，一颗用于救人，还有一颗，则带有绝顶奇毒。
迄今裴凌已经用掉了其中两颗，只剩下自救的这一颗天殇泪。
药清罂曾经跟他说过，无论他伤势何等沉重，这颗天殇泪，都能让他迅速恢复！
天殇泪极为珍贵，裴凌从前受伤，都未曾使用。
但此刻天劫压顶，雷霆崔巍，却容不得他有任何藏私！
想到此处，裴凌法力一吐，已经催动了这颗天殇泪。
下一刻，天殇泪倏忽一动，悄然融入他体内。
裴凌周身累累伤痕，立时开始愈合。包括同样被斩的千疮百孔的法相，也开始恢复。
然而刀劫犹如天河倒挂，滚滚无休，他伤势尚未完全愈合，便有新的劫雷穿破刀网，再次斩落其身。
一道接一道的剧痛传来，天殇泪前一刻恢复的伤口，后一刻又被刀劫划开，再现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如此僵持片刻，裴凌仍在不断挥刀，但天殇泪恢复伤口的速度，竟渐渐跟不上他受伤的速度。
他的伤势越来越重，即便天殇泪的药力澎湃汹涌，绵绵不断，其状况，却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危急。
雷霆咆哮，死亡步步紧逼，似乎下一刻，他便将被万刃加身，斩为肉泥，万劫不复！
血液不断流失，生机无法遏制的衰弱，裴凌面色却是一片漠然，心神全部沉入刀法之中。
集中！
所有力量聚于一刀！
他的刀，可以变得更强！
挥刀的速度，还能变得更快！
渐渐的，裴凌斩出的刀气越来越强，罗织在他面前的刀网，越来越密。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张血色罗网，渐渐凝聚成形，且范围越来越广，不断网住更多的刀劫。
然而刀劫仿佛无穷无尽，不将渡劫之人灭杀，绝不止息。
铛铛铛铛铛……
刀网与刀劫彼此交击，震荡的余波，令已然发生巨大改变的地貌，再次变幻。
刀劫不断落在裴凌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刀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斩中他的刀劫，变得越来越少！
渐渐的，裴凌的生机已经微弱到极致，手中的九魄刀，都变得无比沉重，而这时候，天殇泪恢复伤势的速度，终于与落下的刀劫持平。
他的面色因失血过多格外苍白，几与法相一般无二，但气息却越来越强，周身阴阳二气流转，渐渐有了彻底合一的趋势。
轰轰轰……
血色刀网锋刃四溅，拦住众多刀劫，血网的范围，越来越大，已然笼罩了大半个永夜荒漠，并且还在继续扩散。
以裴凌为中心，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侵蚀。
轮回塔地界，万里黄沙簌簌，已然静止的一座座沙丘，不断颤抖、滑动，最终化作绵延千里的流沙，波涛般汹涌流转。
※※※
永夜荒漠的角落。
地面皲裂、移动，褶皱出座座新生的山丘。
此刻，终葵越棘就躲在一座山丘之后。
他伤势太过沉重，至今未曾复原。见到天穹之上，庞大的劫云开始消散，立时明白，堕仙已经用裴凌的身体渡完化神劫了！
终葵越棘顿时全神戒备。
接下来，堕仙意志必定会过来追杀他与宁无夜二人！
他不求能够从堕仙意志手上逃生，只想多坚持片刻，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
一旦三柱仙那边事成，或者宁无夜还有活命的机会……
正想着，却见劫云倏忽停下消散，紧接着，不散反聚，云中天劫的气息，越发浓重。
整个苍穹仿佛全部压了下来，恐怖的威能令范围之内所有的生灵都心生战栗。
终葵越棘神色一怔，九劫已过，化神劫竟还未结束？
正疑惑着，尔后，他很快看到，雷光刺破黑暗，化作无穷无尽的血色刀气，朝着永夜荒漠的最中心落去。
终葵越棘心中一惊，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天劫！
“万劫化神？！”他不太确定的想着，尔后很快做出决定，继续恢复伤势。
接下来，能拖一刻是一刻。

第一百五十三章：过河拆桥。
想到这里，终葵越棘盘坐下来，刚刚开始运转功法，却见天劫轰击的范围越来越广，血刃轮转奔走，眼看着就要波及到他现在所在的区域。
他不禁面色一变，尔后立刻起身，朝远处遁去。
但就在此刻，一个尖锐、混乱、嘈杂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盘涯界，正道五宗，皆言而有信、行事仁善，以抗拒魔门残虐、庇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吾等倾慕已久……”
“不知可愿与吾等缔结盟约，剿灭魔门，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作为诚意……”
“只要你立下心魔大誓，为吾等奔走，吾等将立刻出手相助，且奉为座上宾……”
终葵越棘闻言，眉头一皱，立时认出，这声音，正是之前与他隔空对话的三柱仙之一！
只不过，眼下堕仙的问题还没解决，这三柱仙在这种时候威胁他，却是何意？
当下，终葵越棘沉声问道：“你们已经在梦境之中杀了裴凌？”
三柱仙传音道：“没有，但堕仙意志，已经再度陷入沉睡！现在，是时候清算吾等与人族之间的私事了！”
终葵越棘一怔，堕仙意志沉睡了？！
那现在还在那边渡劫的是谁？？
这时候，三柱仙再次传音：“天劫暴虐，雷霆无情，你年岁尚轻，前途远大，莫要自误……”
“若再过须臾，万劫之下，便是吾等，也难以保全你……”
话音未落，不断被电光照亮的黑暗中，蓦然出现了一头又一头气息诡谲强大的异族，悄无声息之间，已然将终葵越棘团团围住。
终葵越棘冷哼一声：“我朝向来对一切有智生灵一视同仁，只看心性行事，不看种族。尔等若是愿意遵守皇朝律法，自可在皇朝境内安居乐业。如今借结盟之名，威逼于我，我乃琉婪堂堂太子，岂会受尔等要挟？”
“不必再说了！”
“终葵氏从不接受威胁！”
三柱仙的语声，顿时变得冷漠起来，寒声道：“永夜荒漠……不欢迎人族！”
“这句话，早在轮回塔境内初见之时，已然告知过你们两个小辈。”
“眼下的处境，是你们自找的！”
“既然你如今不愿意为我等百族奔走……”
“那吾等只能送你一程！”
下一刻，众多异族嘶吼一声，朝终葵越棘杀去！
※※※
永夜荒漠。
偏僻的洼地，水汽蒸腾，氤氲之际，模糊视线。
在黑暗的荒漠上，几乎连电光闪过，都无法察觉宁无夜的身影。
他伤势没有终葵越棘那么重，但短时间内，却也不可能恢复巅峰。
望着天穹之上越聚越多的劫云，他不由眉头紧皱。
这等天威，浩浩荡荡，比刚才的九劫化神，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是万劫化神？
他没见过万劫化神，是以完全无法确定。
紧接着，就见雷光咆哮，犹如搬倒天河，化作无尽血刀，呼啸着落向堕仙意志渡劫的方位！
宁无夜深吸一口气，就算堕仙意志渡的是九劫化神，自己跟终葵越棘，也绝不可能在对方手上撑过一招。
如果是万劫化神……
那情况只会更糟！
心念电转，宁无夜顿时打定主意，等堕仙那边化神劫渡完，他便也强行开始渡劫！将堕仙意志吸引过来，为终葵越棘，以及三柱仙那边，多争取一点时间……
正想着，却见刀劫的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往他这边波及过来。
宁无夜眉头一皱，连忙朝永夜荒漠的边缘撤去。
只是飞遁片刻，前方忽然出现几名气息强大诡谲的异族，挡住了他的去路。
见状，他眉头一皱，立时停下，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已经在他耳畔响起：“离开的路径已经消失，臣服吾等！立下心魔大誓，吾等将庇护你！”
宁无夜立时认出，这是之前的三柱仙之一。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截了当的回道：“绝无可能。”
三柱仙森然喝道：“既然如此，永夜荒漠，是人族禁地。”
“擅入的人族，必须死！”
宁无夜冷然道：“堕仙还在渡劫，便如此急切的向我动手，不怕堕仙苏醒之后，尔等百族，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回应他的，却是三柱仙一阵狂笑，笑声混乱诡谲，刺痛耳膜，“这次多亏你们做的不错，堕仙意志，已经继续沉睡！”
话音一落，不等宁无夜反应，拦住他的异族，已经同时出手！
※※※
粘稠的黑暗，遮蔽了视线与神念，入目地貌不断变化。
时而荒漠，时而洼地，时而山丘，时而谷底……
玉雪照已经在永夜荒漠中飞遁了很多天，如果不是四周的黑暗如出一辙，哪怕电光偶尔照彻，也旋即被黑暗重新湮灭，昭示着永夜荒漠的特征，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路，跑到其他什么地方。
只不过，这么多天下来，她却始终没有找到正确的出口。
玉雪照心中焦灼，她已经找到了之前嵇长浮带他们进入永夜荒漠的那条路。
但不知道为何，她明明完完全全顺着这条路走的，但走了这么长时间，却半点没有离开永夜荒漠的迹象。
就在此刻，天穹之上，劫云刚刚出现消散的意思，倏忽再次聚拢。
庞大的云层直接溢出了永夜荒漠的范围！
煌煌天威，深不可测。
难以计数的雷电奔走云层之际，永夜荒漠之中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却似乎淡却了几许。
玉雪照无暇深思，继续朝前飞遁，飞着飞着，一道电光闪过，趁着这短暂的光明，她似乎察觉到前方有什么不一样，奋力一跃，却见四周景物变幻，犹如实质的黑暗消失，入目是熟悉的万里黄沙，被劫云遮蔽天日以至于黯淡的天色下，一座白骨行宫当空高悬。
眼角余光则看到，光秃秃的沙漠中，一左一右，是一座石塔，与一朵巨大的白云。
她顿时一怔，自己离开永夜荒漠了？
正想着，尚未来得及动作，五道强大无比的神念，瞬间将其锁定。
玉雪照顿时完全不能动弹。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取之力传来，玉雪照毫无反抗之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看清四周时，已经出现在了一座人骨殿宇之中。
在她面前的丹墀上，奢华宽大的宝座中，正坐着一名绿鬓朱颜的人族女修，这女修延颈秀项，目含秋水，身姿妖娆，气质妩媚无比，眼角眉梢，都透着成熟女子才有的娇媚。
其气息极为强大，周身血气萦绕，直冲云霄。
玉雪照顿时面色一僵，她认识这女人！
对方是重溟宗宗主夫人，上次还被狗主人采补过……

第一百五十四章：千万别来！
九嶷山。
天辰峰。
这是一座靠近大阵边缘的孤峰，云烟竞秀，百瀑争流，清幽挺拔。
此地原为九嶷山外门处置庶务所在，大战爆发后，因着地利之故，经过紧急改建后，成为正道五宗议事之用。
这日，天辰峰上，钟罄齐鸣，寓意发生重要之事、需要五宗齐聚的乐声响起须臾，议事厅中，一道道人影浮现。
仅仅一炷香功夫，五宗之人，悉数到齐，看向率先抵达的华服老者。
那老者身着终葵氏皇家服饰，容貌刚毅、神情凝重之中透着些许欣慰，环顾一圈，确认人齐之后，也不赘言，开门见山道：“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朝储君与寒黯剑宗剑子，在永夜荒漠通过考核，现，两名晚辈中，有一人开始化神，罕见的引下万劫。”
万劫化神？！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一名身着铠甲的燕犀城高层立时问道：“确定是万劫？”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也都注目琉婪皇朝这位皇家高阶修士面上。
不是他们信不过盟友，只是，万劫化神，向来只存在于九大宗记载之中，虽然九大宗开山祖师，传闻都是万劫化神，故而才能铸就长生根基，威压同代，立下九宗万世基业……但，自从开山祖师之后，再无万劫化神相关记载。
这些年来，大家早已默认，九劫化神，便是封顶。
“我朝太子太师与剑子之师都在现场，亲眼目睹。”终葵氏老者点头说道，“密报便是二人以秘法传来，老夫已与寒黯剑宗核对过，绝不会错！永夜荒漠毗邻轮回塔，如今，轮回塔的申屠老魔，以及天生教嵇老魔，都已在场，正形成对峙之势。”
“是以，吴太师与傅道兄，均发出紧急求援。”
“我正道出了如此万世一见的绝代天骄，魔门绝不会袖手旁观，必定会不惜代价，袭杀两名晚辈。”
“据吴太师观察，轮回塔的天地无量浮屠大阵已然发生变化，有着封堵永夜荒漠之势……”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拖延！”话音未落，那燕犀城的高阶修士已经沉声说道，“当立刻调遣人手，前往接应。”
一名华服女修紧接着说道：“魔门无道，又靠近轮回塔地界，恐怕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这必然是一场恶战，前往接应的人，修为实力，必须足够强。否则恐怕难以护持两名后辈周全。”
“但也不能倾巢而出。”一名浑身剑意萦绕的剑修冷静道，“否则魔门必定会趁机屠戮天下，我等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恐怕会毁于一旦。”
……很快，经过一番紧急磋商，五宗最终决定，九嶷山与素真天两宗继续坐镇此地，防范魔门肆虐。
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以及燕犀城，各自调遣高阶修士，前往救援。
众人此刻心情都极为激动，万劫化神！
如此天才，如此造化，如此机缘……一定要将这后辈救下！
若是能够从中总结经验，说不得往后正道一方，化神的极致，便不再是九劫，而是万劫！
单单这份变化，假以时日，必定能够一举压倒魔门，从而彻底消弭此方天地的祸害！
事情紧急，大致商量了下细节后，众人纷纷散去，各自行事。
※※※
九嶷山下。
庞大的魔宗营地，皂纛猎猎。
居中，悬浮半空的琉璃塔内，大浮屠令倏忽心生感应，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顿时，他耳畔传来一名留守宗门的亲传弟子的语声：“禀师尊，申屠长老方才传来消息，伪道有天骄入永夜荒漠，引动万劫化神……”
大浮屠令面无表情的听着，眉头渐渐皱紧，万劫化神！如此天骄，耗用简直难以想象！
杀！
必须杀！
绝不能让此天骄活着离开！
想到这里，他立时吩咐：“来人！”
※※※
距离大浮屠令所在琉璃塔不远处，白底金纹的祭坛隐于云中，祭坛之上，火光冲霄，夹杂着血腥的甜香徐徐弥漫。
天生教教主按照惯例，祭祀完天意，离开祭坛前，刚刚转过身，便有下属上前行礼，低言数句。
“长浮陨落了？”天生教教主听罢，微微一怔，有些伤感道，“这孩子生而慧敏，在本座膝下诸子嗣中，最得上天钟爱。原本以为他便是天意所定，我圣教的未来……却不想，半途折损于机缘之中。”
“看来本座这孩子，虽然尊贵，距离坐上教主之位，还是欠缺了几分。”
“不过，好在长浮虽然福泽不足，圣教终究是天意所垂青。”
“长浮之死，引动老祖前往，恰好撞见伪道小辈万劫化神……这小辈，必定是天意为圣教预备，以弥补长浮身死的损失。”
当下，天生教教主下令：“天意如此，令诸护法前来听命，前往永夜荒漠！”
※※※
与此同时，苏离经也刚刚接到司鸿倾嬿传来的消息。
他皱着眉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纸笔，无人执拿，却自动书写着一行行娟秀小字：“……接下来伪道必然会有一段时间外强中干，你莫要被其糊弄，宜抓住机会，痛击伪道，扬我圣宗威名。”
“如此天赐良机，正是我圣宗奋勇猛进之际。”
“千万莫要疑神疑鬼，裹足不前，以至于后悔莫及……”
总而言之，司鸿倾嬿言辞凿凿，正道接下来一段时间，防御会变得极为薄弱，让苏离经一定要好好留在九嶷山坐镇，绝对不要离开，把握机会，打出重溟宗的声名。
苏离经耐着性子看完，眉头皱的更紧，算算时间，自己这正妻应该是刚刚出关，怎么可能预料得了接下来的战局变化？
而且，此番讨伪大战，乃是轮回塔发起。
他重溟宗收了轮回塔的大批资源灵石，自己身为宗主，自然要留在前线坐镇，他也没想过要离开战场……
夫人传来的这消息，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为策万全，苏离经还是闭上眼，运转功法，勒令自己埋伏各地的天骄后辈，探听情况。
于是没多久，他就接到消息，伪道的确有着抽调人手，前往轮回塔境内的痕迹。

第一百五十五章：五宗对峙。
轮回塔？
苏离经睁开眼，微微沉吟，此番大战，乃是轮回塔发起。
如今伪道忽然转守为攻，强攻轮回塔腹地，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想到这里，苏离经顿时放下心来，既然被攻打的是轮回塔，那就跟他重溟宗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之前答应协助轮回塔攻打伪道，可没答应保护轮回塔。
这次除非轮回塔再出一大笔资源与灵石，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过去增援的。
于是，苏离经当下吩咐：“去告诉厉无咎，接下来几日，加大攻势！若有任何懈怠，休怪本座宗法无情。”
“再让苏氏、司鸿氏，加快掳掠的速度。”
“明日之后，可以派人前往轮回塔、天生教的方向，为盟友查漏补缺。”
※※※
永夜荒漠。
天劫浩浩荡荡一望无垠。
这已经是万劫降下的第二日。
永夜荒漠边缘，空间一阵剧烈波动，旋即如琉璃般片片碎裂。
一柄巨大的玄色重剑贯穿而出，横亘长空，长剑之上剑意纵横，凌厉无匹。
寒黯剑宗到了！
虽然永夜荒漠距离轮回塔最近，但如今，九大派的所有主力，都在九嶷山战场。是以，所有增援，都是从九嶷山赶来。
寒黯剑宗速度最快，此刻却是第一个赶到。
只是长剑出现的下一刻，沙丘之上的石塔，顿时一阵光华大亮！
塔中传送阵连连闪烁，走出一位位灰袍修士，皆气息沉凝厚重，修为极其强大。
双方先后脚赶到，但第一时间却都不是注意彼此，而是齐齐抬头，看向已经冲出永夜荒漠、笼罩了大半个轮回塔地界的万劫劫云！
劫云厚重如墨，遮蔽天光，仿佛永夜荒漠的黑暗，冲破凶地禁锢，侵蚀进了轮回塔。
天威堂皇，俯瞰众生，万里黄沙皆在昏暗之中瑟瑟发抖。
只不过，由于永夜荒漠中的黑暗遮掩，众人完全看不到内中的具体天劫，只能根据这劫云的威势判断，如此规模的劫云，所降天劫的凶险程度，至少是九劫化神的十倍以上！
玄色重剑倏忽收起，数名剑修落至白云法宝上，与吴寄湘、傅道绚微微颔首致意，为首的赤袍剑修旋即问道：“渡劫的是剑子，还是终葵氏的储君？”
吴寄湘与傅道绚闻言，都摇了摇头，尔后说道：“永夜荒漠情况特殊，内中黑暗遮蔽一切探知手段，如今还不好判断……这次来的就你们几个？”
赤袍剑修沉声说道：“万劫化神，何其重要！自然不可能就来我们这几个，还有后续增援，很快就会赶到。”
“永夜荒漠毗邻轮回塔，为防轮回塔来人太快，以多欺少，故此我们先行一步。”
吴寄湘闻言，暗松口气，旋即点头道：“如此便好，万劫化神，自从开山祖师之后，再无听闻。”
“今日重现，乃是我道大兴之兆。”
“魔门残暴狠辣，必定会不择手段，谋害我道天骄。”
“接下来，还请诸位都做好准备，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护持住两名天骄后辈。”
赤袍剑修颔首道：“我等正是为这两名后辈护道而来，自当竭尽全力。”
不过，说完这话，他抬头看了眼头顶黑压压的劫云，剑眉微皱，“这等规模的劫云……若是换了寻常化神修士，必定十死无生！”
“但望这两个小辈，能够顺利渡过大劫。”
话音未落，巨大的法舟破开虚空，出现在滚滚劫云之下……琉婪皇朝援军抵达。
紧接着，虚空燃起苍白色的火焰，硬生生烧出一个空洞的漩涡。
漩涡出现之后，白色祭坛瞬间穿越火焰，凭空悬浮，缓缓收束苍白色灵火。
天生教也到了！
祭坛出现须臾，一面巨大的军旗蓦然浮现，尔后缓缓展开，纯黑色的坞堡，从军旗之中徐徐挪移而出。
燕犀城抵达！
所有到场之人，第一时间，都被万劫劫云吸引，观望好一阵之后，才朝着各自的阵营靠拢。
九大宗之中，五宗皆已现身，于永夜荒漠之畔，遥遥对峙。
只有悬浮半空的白骨行宫毫无动静。
重溟宗不知为何，迟迟没有援军前来。
※※※
永夜荒漠。
地貌已然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前的不毛之地，此刻水泽处处，强大的天劫逸散而出的生机之力，哪怕绝大部分都为裴凌与女尸汲取，略微游离的部分，也令整个荒漠生出丰茂的草木。
此刻的永夜荒漠，除却粘稠的黑暗仍旧挥之不去外，已然面目全非。
天穹之上，雷声滚滚。
这场天劫已经持续了足足三天三夜！
新生的草木山林，再一次进行了一场剧烈的变化。
唯独九根参天石柱，以及悬浮其间的血色棺椁丝毫不受影响。
此刻，裴凌的气势已经变得极为强大，周身伤势，也在天殇泪以及不断吸收而来的劫力作用下，恢复了五成左右。
只不过，随着裴凌气息的增强，天劫的威能，也逐渐变得更强！
全身上下不断传来的伤痛，已经让裴凌的感知逐渐麻木，他不断的挥刀，似乎这种动作，已经成为一种本能，铭刻入他的肌肉、骨骼、肉身乃至于执念。
每一刀，都竭尽全力，仿佛是此生能发出的最后一击。
但紧接着，被压榨到极致的潜能，以及劫力的反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总在他即将油尽灯枯的刹那，又令他体内恰到好处的，滋生出一丝新的力量，可以斩出下一击……
这种过程，极为痛苦。
但裴凌却仿佛毫无知觉，机械的继续出刀、出刀、再出刀！
刷刷刷……
血色刀气恍如数罟，几乎遮蔽了他视野内的劫雷刀刃。
裴凌体内的阴阳二气，在这种仿佛锻铁般的反复锤炼之下，已然完全合一，气息开始朝着更高的层次蜕变。
不知何时，天劫的边缘，站满了影影绰绰的异族。
他们满怀恶意的眺望着石柱之下的身影，耐心等待着天劫的结束。
然后……就可以冲上去，去撕碎那个差点唤醒堕仙的人类！

第一百五十六章：前所未有。
黑暗之中，水汽弥漫，万籁嘈杂。
术法的光华不断亮起，短暂的闪烁之后迅速湮灭。
终葵越棘边战边退，已经有些压抑不住喘息，他伤的太重，本来就状态不佳，且储物囊丢失，唯一的补给，就是宁无夜给的一瓶疗伤丹药，此刻也已经全部用光。
而他眼下所面对的异族，个个气息强大诡谲，手段莫测，哪怕是他全盛时期，面对这样的合围，也得暂避锋芒。
轰！
没多久，终葵越棘便被一道乌光击中，顿时倒飞而出，一时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耳畔再次传来三柱仙的语声：“看在你乃正道传人的份上，吾等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此番进入永夜荒漠的人族，只能有一个活口。”
“希望你珍惜前途，莫要自误……”
终葵越棘冷笑一声，他重伤在身，眼下已然陷入了绝境。
不过，万幸的是，堕仙意志没有苏醒！
他与好友宁无夜此番潜入永夜荒漠的主要目的，也算完成了……
想到此处，终葵越棘抬头望了眼上方的万劫劫云，顿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逐渐放下所有的顾虑。
什么大道前途、什么琉婪国祚、什么长生不死……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终葵越棘踉跄着起身，无视了正在冲上来的众多异族，张开手臂，周身气息猛然爆发！
万劫劫云的下方，蓦然凝聚出一团墨色劫云，旋即迅速扩大，只不过，仅仅扩大了百丈纵横，便开始放缓了速度。
在庞大的万劫劫云面前，这片新出现的劫云，显得极为寒酸，一点也不起眼。
终葵越棘的耳畔，又一次传来三柱仙尖锐刺耳的语声：“化神？以你现在的底蕴，未来九劫化神，乃是水到渠成之事。”
“何必因这一时之气，自断前路？”
终葵越棘听若未闻，一个字也没有回答。
三柱仙之前为了帮他挣脱梦境，对抗堕仙意志的苏醒，特意助他窃取了一丝堕仙的力量。
眼下，只要他能离开此地，养好伤势，调整好状态，修复了本命法宝，九劫化神，没有任何问题。
而此刻化神，他伤的太重，且尚未炼化堕仙的力量，却是最多只能引下六劫……
不！
眼下重溟宗的裴凌就在渡化神劫，对方很可能是九劫之上的万劫。
这方天地所有的劫气，都已为对方所用。
而他就在对方附近引劫，天地之间的劫气不够，很可能连六劫都无法引动……
终葵越棘身为终葵氏嫡子，幼承庭训，对于修行知识极为了解，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步踏出，将再无反悔的可能！
哪怕他是终葵氏这一代的储君，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也不可能逆转化神劫的结果。
他还在母腹之中，终葵氏为他淬炼、铸造的根骨；他自幼苦修、一步步磨砺积攒的底蕴；他的前程造化乃至于已经极为稳妥的储君之位，还有日后的大位……都将毁于一旦！
但现在，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堕仙沉睡，眼下这永夜荒漠中，最大的威胁，便是堕仙梦境中的三柱仙。
好友宁无夜，很可能跟他一样，已经被三柱仙盯上。
眼下想要破局，只能化神，才有指望从绝境中杀出血路。
“杀了他！”三柱仙似察觉到他的心思，见劝说无果，立时下令。
异族没有丝毫迟疑，蜂拥而上。
就在此刻，两道劫雷轰然落下，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奇形怪状的异族劈死当场。
终葵越棘目睹这一幕，神情平淡，没有丝毫变化。
天劫乃是大道衍化，是冥冥之中的大道，对于修士的考核与检验，不允许任何外力干扰。
故此，天劫之中，任何人出手阻道，都要沾染劫数，成为天劫的攻击目标！
轰！！
劫云之中，天威仿佛一下子猛烈了起来，无形的威压，重重捶向异族的心神。
剩下的异族对终葵越棘发出一声声嘶吼，威胁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却在阵阵无法控制的心惊肉跳中，不敢继续靠近。
而此刻，天穹上，万劫劫云之下，属于终葵越棘的劫云，已经凝聚完成，雷龙奔走其间，轰然而落。
终葵越棘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悍然出拳！
未曾愈合的伤口霎时间血花四溅！
血光裹着淡金色拳影，冲向兜头落下的雷劫。
轰！
拳影冲散劫雷，朝上又冲出一截之后，方才徐徐散去。
见状，终葵越棘沉下心神，等待着第二轮劫雷的到来，但就在这个时候，天穹上，属于他的那片劫云，却开始了飞快消散。
一劫化神？？
终葵越棘顿时面露惊愕之色，却是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境界，已经迈入了化神！
※※※
水雾迷朦，光华明灭。
异族的嘶吼咆哮中，一点寒芒划破长空，斩破扑面而来的众多术法。
宁无夜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呼吸却渐渐加重。
这些异族仿佛源源不断，他已渐渐被逼入绝境。
当然，以他的实力，加上师门给的底牌，至少还能继续支撑数日，但眼下，被三柱仙追杀的，多半不止他一个，好友终葵越棘，此刻的状况，肯定比他更加凶险！
想到这里，宁无夜再不迟疑，必须强行化神，才能破开眼下的危局！
这等于自断前路，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永夜荒漠中的异族，反复无常，过河拆桥，这个仇，他记下了！
紧接着，宁无夜奋起飞剑，刷刷刷数十道剑气纵横如织，逼开异族之后，趁机猛然爆发出全身气势。
但等了半天，天穹之上，万劫劫云浩荡依旧，却迟迟不见新的劫云凝聚。
宁无夜顿时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化神劫呢？
然而，就在他怔忪的刹那，无数异族的术法，已然袭至他身前，似要将他直接吞没！
宁无夜猛然回过神来，急忙向旁边躲闪……
轰轰轰……
噗！
血花怒绽，一条手臂高高飞起，却是宁无夜躲得太晚，只勉强避开了要害，整条左臂被一记巨大的气刃直接斩断！

第一百五十七章：步入化神。
大量鲜血与生机迅速流失，宁无夜顿时面色惨白，他顾不得断臂处传来的剧痛，立时驭剑对敌。
轰轰轰……
须臾，宁无夜迅速落入下风，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虚影倏忽出现，一手将所有异族拍飞，一手抓住宁无夜，飞快退去。
化神？！
宁无夜顿时一惊，只一转眼的功夫，他便被虚影带到了一名浑身伤痕累累、灰袍玉冠的修士面前，正是终葵越棘！
终葵越棘强行化神了！
意识到这点，宁无夜正要询问，却听好友语速飞快的说道：“跟我走，我能找到出口！”
宁无夜立时颔首：“好！”
※※※
九根石柱之下。
四周地貌变了又变，裴凌依旧踏空而立，天穹之上，劫云缓慢的变化着。
游走其间的电光，逐渐凝聚。
半晌后，万道劫雷刀刃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通天巨刃，朝裴凌一斩而落！
这一刀所向披靡，挟斩尽一切之势，轰然而下，仿佛是整个苍穹，以一只无形巨手握刀，欲亲自斩杀裴凌。
永夜荒漠中那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也被这一刀劈开。
与此同时，裴凌无思、无想、无惧、无怒，双手紧握九魄刀，自下而上，同样一刀斩出！
在他背后，巨大的元婴法相，动作如出一辙。
两道一般无二的血色刀气同时发出，于半空迅速汇合为一刀！
霎时间，这方天地的所有灵气、阴阳之力，甚至是那不可测度的法则……都似乎为他所用，纷纷汇聚成一道凝若实质的巨大血色刀气，朝着劫雷刀刃劈去！
轰！！！
仿佛亘古黑暗的永夜荒漠中，升起了一轮骄阳。
夹杂着血色的骄阳。
整个地面以九根石柱为中心，层层叠叠的波动起来，犹如流体。
烟尘滚滚似怒涛，遮蔽视野。
须臾，血色刀气尽数破碎，只剩原本十分之一的劫雷刀刃，轰然而落。
踏空而立的裴凌被剩下的天劫劈中，连带下方原本的平地化作一个巨大的天坑。
他直接砸入坑底，趴伏水洼之中，再无任何气息流露，生死不知。
天穹上，规模浩大的劫云，仍旧不时传出滚滚雷霆之音，却已然开始了消散。
万劫，结束了！
永夜荒漠中的黑暗立时变得浓郁起来。
黑暗之中，迅速传来脚步声。
一头头异族，围到了天坑旁边。
感受着天穹上劫力的迅速消弭，望着底下那名不知道有没有渡过化神劫的人族修士，它们再不迟疑，纷纷咆哮着朝天坑之底冲杀过去，欲要将其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异族涌入坑底，即将冲到裴凌身前的时候，“扑通”、“扑通”……毫无征兆的，所有已经下到天坑底部的异族，全部被切得四分五裂，尸块伴着鲜血，如雨而落。
凌厉无匹的气势，弥漫整个天坑。
这是刀意！
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化神气息，以裴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咚、咚、咚……
心跳声蓦然响起。
血煞如雾，迅速朝四周侵蚀而去。
血雾的中央，缓缓浮现了九道窈窕的身影。
须臾，雾中走出九名血袍绝色少女。
似乎沉睡了太久，刀灵眼神之中，犹带迷惘，但目光触及四周残存的异族时，齐齐露出嗜血的笑意：“敢对主人不利，必须死！”
“嗯……主人最好了！这一定是主人留给我等的血食……”
“杀杀杀！”
话音未落，九道身影已然冲入异族之中，大肆杀戮。
霎时间，血花处处绽放，残肢断臂散落满地，哀嚎嘶吼声连绵不绝……
※※※
浑浑噩噩中，裴凌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达到化神，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过一名道侣，本次将进行七倍免费赠送……”
“叮咚！检测到符合条件的七名新道侣，系统正在为您赠送……”
原本刚刚渡完万劫，由于受伤太重，正处于半是昏迷半是略有知觉状态下的裴凌，听到这里，猛然惊醒了过来！
赠送道侣？！
不好！
永夜荒漠中全是异族，系统赠送的道侣，多半便是……
然而，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却见系统已然操控着他的身体站起，直接朝着九根石柱中间悬浮的血色棺椁飞去。
片刻后，裴凌来到棺椁前，没有丝毫迟疑，开始拉扯天劫锁链，意图打开棺材。
这……
一瞬间，裴凌亡魂大冒！
他忽然觉得，异族道侣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系统现在收手……
正想着，就见系统已经扯开第一条锁链，并且将棺盖打开了一条缝隙！
轰！！！
一道天雷落下，直接劈在了裴凌身上。
裴凌毫无抵抗之力的坠落下去，昏迷之前，耳畔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赠送失败，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八倍赠送。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达到化神，根据评价反馈，系统开始升级……”
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终于再次醒来。
他感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伤口。
九名刀灵所化的血袍女子，此刻就护持在他四周，方圆数里内，但有风吹草动，皆会给予雷霆一击！
而略远些的位置，异族的残骸、血肉层层堆叠，犹如红白交织的毡毯。
黑暗如潮，沉甸甸的充塞着这方天地。
唯独九根石柱之上的天雷，才能带来刹那的照明。
耳畔，尖锐、刺耳、狂乱、残虐的永夜低语再次响起。
此刻的永夜低语，比之前更为强烈。
但也不知道是修为达到了化神，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此刻的永夜低语，似乎对裴凌没有太大的效果。
望了眼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裴凌不及多想，更没有体悟化神境界的心思，立刻吩咐：“走！”
说着，裴凌伸手摄来插在地上的九魄刀，背到背上。
九魄刀灵立刻化作九道血光，遁入刀内。
裴凌收敛气息，尔后施展【五鬼天罗遁】，朝外遁去。
……他的身影刚刚从石柱下消失，血色棺椁的缝隙中，渐渐渗透出无穷无尽的黑暗。
整个永夜荒漠，黑暗愈发浓稠，诡谲混乱的气息迅速逸散，低语杂乱刺耳，尖锐高亢，犹如实质……

第一百五十八章：大战爆发。
黑暗之中，宁无夜与终葵越棘迅速飞遁在玉雪照之前走过的路上。
这条路原本非常平坦，没有太大的起伏，此刻却是山丘、洼地、水泽、戈壁……交替出现，已然面目全非。
忽然，天穹之上，沛然浩大的天威开始减弱。
二人如有所觉，抬头一看，却见浩浩荡荡的劫云，正在消散。
与此同时，他们耳畔渐渐响起了永夜低语。
不同于来时的还能忍受，这一刻，永夜低语没有给他们任何适应的机会，几乎瞬间从低喃，骤变成呐喊！
二人面色一变，他们刚刚之所以能在永夜荒漠中任意行动，先是因为堕仙意志苏醒，尔后是因为头顶这场万劫。
此刻，堕仙再次陷入沉睡，万劫开始消弭，永夜荒漠，便又重新回到了从前。
异族的威胁还在其次，最可怕的，便是这能令生灵堕化为疯魔的永夜低语！
宁无夜迅速取出一口小小的编钟，催动之后，编钟迅速变大，悬浮在前，发出悠扬的钟声。
这钟声能够缓解永夜低语对修士的侵蚀，只不过，效果却不如万年鲛珠。
只是万年鲛珠乃琉婪皇朝秘库之物，由终葵越棘所持，却与储物囊一起，被那只妖狐窃去……
此刻，只能以这口原本是为了抵御神魂攻击的编钟，暂时充当庇护。
终葵越棘沉声说道：“那只妖狐已经离开了永夜荒漠，这条路，正是她刚才经行之处……我们应该马上就能寻到出口！”
宁无夜微微颔首，终葵越棘的储物囊被那只妖狐窃走，其中有着众多终葵越棘长年使用的法宝、器物。
只是在永夜荒漠中，修士的感知力被压缩到了极点，是以，终葵越棘起初的时候，还无法察觉。
但现在，修为到了化神，却可以顺着对自己法宝的感知，反过来追踪到那妖狐的足迹。
轰隆隆！
忽然间，一道惊雷炸响，传遍整个永夜荒漠，连永夜低语都为之一静。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脑中一阵空白。
回过神来的时候，二人一脚踏出，眼前豁然开朗，黑暗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入目黄沙万里，石塔矗立、白云悬浮，不远处的天穹，白骨行宫、玄色坞堡、白色祭坛一字排开，当空悬浮。
出来了？
二人顾不得多想，齐齐露出喜色。
下一刻，剧烈的痛楚、疲惫感仿佛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们二人跟堕仙意志战斗的时候，便都达到了极限，之后又与三柱仙派来的异族连续交手，早已是身心俱疲，能够到现在，全靠毅力支撑！
此刻终于离开永夜荒漠，心情骤然放松，哪怕是已经化神的终葵越棘，也一时间难以为继……
然而就在此刻，不知道多少道强大的神念，瞬间锁定了二人。
“化神的是终葵氏的小子！”
“气息有点弱……但这也正常，如此浩大的劫数，能够活下来就已非常不错！”
“快！速速救人！”
是师门长辈的声音，有人过来救他们了！
想到此处，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意识瞬间模糊。
二人几乎同时昏迷倒地。
嗖！
下一刻，无数灰色箭矢犹如狂风骤雨，攒射而至！
只见万里黄沙中，密密麻麻的石塔浮现，塔身阵纹闪烁，不断凝聚出灰色箭矢，激射向终葵越棘与宁无夜，与此同时，石塔飞檐下的铃铛，缓缓摇曳，发出悠扬悦耳的铃声，不断震动二人神魂。
天地无量浮屠大阵！
虽然只是大阵一部分的石塔被挪移前来，灰色箭矢已然犹如渔网一般，将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尽数笼罩。
这些箭矢看似寻常，却皆蕴含着破灭、混乱、污浊、诅咒的气息，且箭簇之上，酱红血光凝聚，杀意凛然！
“尔敢！”
就在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即将被射成两只刺猬时，云中传来一声怒喝，泠泠剑气蓦然爆发，瞬间游走整个天地，弹指之际，便将所有灰色箭矢一扫而空！
一名鹅黄法衣、绾着盘桓髻的女剑修身形若电，顷刻冲到荒漠边缘，袍袖一拂，法力顿时将二人托起，正要将他们带回白云法宝之上，四周倏忽刮起猛烈的魂风。
无数妖鬼冤魂，随着灰黑色的魂风徐徐浮现，大漠之中，温度骤降，如坠冰窖。
女剑修面色微变，立时斩出剑气，破开魂风。
就在此刻，沙丘之上矗立的石塔内，传出申屠维岩的寒声：“天地仁善，滋养尔等，尔等却狼子野心，不念此方世界的承载之力，一味索取，一味庇护生灵，一味生养众多……忘恩负义的东西，今日，为了盘涯界，这二人，都必须死！！！”
话音未落，石塔之中，术法的光华，蓦然爆发！
女剑修冷笑着道：“颠倒黑白之语，也敢如此冠冕堂皇？！”
剑气再起，呼啸如龙。
“万劫化神，亘古未见。”就在这时候，嵇驰淡淡开口，“今日既然遇见，可见如同剑修的剑灵一般，都是天意垂青我圣教，为我圣教修行所备。”
“杀！”
“杀了这些道貌岸然的伪道，留那两个小辈一命，以为炉鼎，助我等更上层楼！”
燕犀城没有任何挑衅驳斥之语，玄色坞堡，直接悍然撞向了天生教的白色祭坛……
正魔大战，轰然拉开！
轰轰轰……
术法往来，剑气纵横，诅咒如雨洒落……庞大的冲击力，令万里黄沙疯狂颤栗、流动、轮转，很快，这一片极为稳固的沙丘，直接变成了澎湃汹涌的流沙，随着诸多高阶修士的出手，流转无定。
天穹之上时而雨雪霏霏，时而阴风阵阵，时而晴空万里，变化莫测。
在场正道修士虽然人数众多，但战场的核心，却是终葵越棘与宁无夜二人，为了保住两个小辈，很多手段根本施展不开。
反倒是魔门一方，虽然天生教想要活的炉鼎，然而出手却仍旧肆无忌惮，再加上天地无量浮屠大阵的地利，双方甫一交手，却是势均力敌之局。
一时间，唯一空闲的，就是高悬半空的白骨行宫。
宝座之上，司鸿倾嬿静静的俯瞰着战局，神情平淡，完全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九章：不共戴天。
永夜荒漠。
宛如实质的黑暗中，缓步走出了一道人影。
长草分开，藤蔓垂落之际，露出些许法舟的痕迹。
裴凌站在不远处，打量着面前残破的法舟。这个地方，是他来时跟随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进入永夜荒漠的入口，他还记得，当时法舟坠毁之地，乃是一片极为贫瘠的戈壁，除却稀疏的芨芨草外，便是众多蛇虫鼠蚁潜藏的沙砾。
但此刻，百草权舆，蓊茸萧瑟，若非生满杂草、藤蔓、苔藓的法舟在此，完全看不出来从前的痕迹。
眼下四周一片黑暗，不辨南北，即便裴凌已经化神，视野依旧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也无法感知外界，只能通过【驭妖血契】，勉强感知到，玉雪照就在前方，对方已经出了永夜荒漠！
想到这里，裴凌运转【蝉息术】收敛气息，再次施展【五鬼天罗遁】，身影顿时从原地消失。
【五鬼天罗遁】是重溟宗的招牌遁法，号称上至青冥、下至幽冥无处不可去。只不过，眼下裴凌看似就站在永夜荒漠的入口附近，但【五鬼天罗遁】却足足飞遁了半个时辰左右，四周黑暗才仿佛忽然被抹除一般消失，入目天昏地暗，众多高阶修士正打成一团！
紧接着，不等裴凌反应过来，远远近近的石塔已然将其锁定，阵纹光华闪烁，无数灰色箭矢疯狂攒射。
裴凌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本能立时预警，不能让这种灰色箭矢射中！但他刚刚遁出永夜荒漠，箭矢来势奇快，却来不及躲闪，当下一把握住九魄刀刀柄，正要出手，忽觉一阵天旋地转。
四周景物剧烈变幻之后，再看清时，却已经出现在一座白骨行宫之中。
行宫金碧辉煌，虽然处处可见人骨人皮的踪迹，却不掩奢华富丽。
正对着他的丹墀上，是一张宽大的宝座，司鸿倾嬿梳着双刀髻，珠围翠绕，着荼白地撒绣银杏叶诃子，浅粉罗裙，荼白缎带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外罩妆花织锦大红绉纱宽袖对襟长衫。
长衫用料轻软，难掩雪肤玉肌。
此刻，纤细娇软的柔荑中，正执着一柄玄色羽扇，轻抵雪腮之畔，愈显欺霜赛雪，莹然生辉。司鸿倾嬿双眸眼波流转，玉面之上，却是一派冷若冰霜，正冷冷俯瞰着裴凌。
不远处的地上，倒伏着玉雪照，其气息稳定，却跟上次一般，已然昏迷过去。
裴凌不禁面色一变。
与此同时，正魔双方都察觉到了又有人从永夜荒漠中出来，但神念匆匆扫过，一见是重溟宗的新晋圣子，便都没了兴趣。
现在双方都在争夺终葵越棘与宁无夜，事关万劫化神，何其紧要，哪里有心思理会这样一个小角色？
轰轰轰……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葵越棘与宁无夜气息越发衰弱，见此情形，双方出手更加激烈，狂暴的气息四散，风沙滚滚，遮天蔽日。
白骨行宫上的防护符文不断亮起，挡住扑面而至的冲击。
宫殿中，裴凌望着面前神情冰冷的宗主夫人，很快冷静了下来，恭敬行礼道：“弟子裴凌，拜见夫人。”
他不知道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正魔两道正在疯狂激战，连他这个刚刚踏出永夜荒漠的魔门弟子，都受到了轮回塔石塔的攻击，这种情况下，宗主夫人既然出手将他挪移进行宫躲避，想必不会在此刻，对他这个重溟宗圣子出手。
司鸿倾嬿垂眸看他，神情凛然不可侵犯，叱道：“大胆裴凌！前番你不过区区结丹，便当着八宗真传之面，公然采补本宫！其后你与圣女举办道侣大典，大典刚刚散去，便又在你的洞府之中，当着你那血契妖狐的面，再次采补本宫……”
“这两次采补之仇，不共戴天！”
“本宫这些日子终于稳固修为，此番前来，定然要一雪前耻，令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不等裴凌反应，司鸿倾嬿猛然出手，无数血色丝线，瞬间将裴凌全身束缚。
尔后抬手一招，瞬间将裴凌拉到身侧，心念一动，宝座之畔，顿时出现一只以灵木打造的立枷。
立枷便是站笼，笼顶有口，用来套于犯人颈部，使其昼夜站立，以致身亡。还可在犯人脚下垫物，套定之后抽走，使犯人悬空而死。当然，对于修士来说，这种惩罚，完全不足以身故。
但眼前这立枷四周镂刻无数符文，一旦被枷入其中，恐怕一身修为，尽数封禁，与凡夫俗子一般无二。
且立枷四周，同样特意炼制的铁棘团团环绕，笼柱之上，还有拲梏之处。
一旦被囚入其中，恐怕丝毫不敢扭曲转动【注】。
看清这一幕，裴凌面色一变，下意识的开始挣扎。原本以为，司鸿倾嬿的手段，即便以他现在万劫化神的修为实力，也不可能挣脱，哪知他此刻只是稍微一用力，便将所有血线，全部绷断！
这些血线的力量，恐怕连一名寻常元婴修士都束缚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司鸿倾嬿直接贴到他的身上，衣料轻软，伴随着旖旎馥郁的芬芳，温热霎时传来，雪肤花貌娇媚可触，绵软温润，如在云端。
司鸿倾嬿美目半睁，嘴上却愤怒的斥责：“裴凌！你敢！”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是的，他修为太低，只是刚刚化神，根本反抗不了宗主夫人！
他是受害者！
于是，裴凌非常粗暴的撕开司鸿倾嬿的衣物，将其一把推入立枷之内，以拲梏禁锢住她双腕，继而抬起对方浑圆雪白的修长大腿……
司鸿倾嬿语声愤怒，连连呵斥：“裴凌！你做什么？！本宫乃是宗主夫人，重溟宗宗主结发正妻！”
“你区区一个弟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于我？！”
“真以为你是圣子，我便无法处置你了么？！”
“此事若是被宗主知道……定然饶不了你！”
“你……啊……你现在收手，还来得……来得及……啊……”
司鸿倾嬿一边愤怒的呵斥，一边非常主动的配合着裴凌的动作，她这次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了。
毕竟外人又看不到，何必那般麻烦？
【注】立枷相关，来自百度百科。这里的刑具，是魏忠贤“改良”过的版本。

第一百六十章：一举成名天下知！
这个时候，裴凌刚刚万劫化神，又是从永夜荒漠中逃出生天，九死一生，大起大落之下，心神尚未平息，亟需纾解。
眼见司鸿倾嬿一个人在这里唱独角戏，便故意非常配合的说道：“被宗主知道了又如何？真传任务之际，我险些命丧他手，这个仇，我早晚要报！”
“眼下，便先在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身上收点利息！”
“夫人也别怪我无礼，要怪，就怪你为何是苏离经之妻！”
他心下暗忖，司鸿倾嬿似乎很喜欢玩角色扮演，自己身为弟子，面对宗主夫人，自然要顺从一二。
当然，裴凌一点不担心这些话会传到第三人的耳中。
毕竟上次在万虺海的时候，宗主夫人便是在这白骨行宫之中，召见了他与厉猎月。
期间双方还密探了一些要事。
可见这白骨行宫对于声音动静，以及神念探查的隔绝效果，定然非常可靠。
因此，眼下知道这件事情的，便只有他和司鸿倾嬿二人。
他自己是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而司鸿倾嬿身为堂堂重溟宗宗主夫人，何等身份地位，暗地里却被自己一个晚辈弟子采补，无论是出于颜面，还是名声，也绝对不可能主动将此事说出。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时候，听着裴凌这般霸道蛮横的话语，司鸿倾嬿只觉得似乎触动了心底的某种禁忌，浑身上下，滋生出别样的畅快之感，令她瞬间沉沦其中！
※※※
与此同时，白骨行宫外，正魔大战正酣。
滚滚黄沙湮灭视野，原本还算坚实的地面，犹如水流般不断颤抖流转。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在正道众多师长的庇护下，终于顶着无数术法、诅咒、箭矢，撤回白云法宝上。
白云法宝顿时亮起一道道阵纹，散发出强打的波动，打开禁制，将二人护住。
不需要太过顾虑两个后辈的安危后，正道一方终于可以全力出手，渐渐占据了上风。
见状，石塔之内的大浮屠令眉头一皱，正道这次来的人太多了！
主战场的高阶修士，几乎到场了大半。
相比之下，轮回塔与天生教的主力，绝大部分都还在九嶷山的战场上。
而重溟宗干脆到现在都只有一位宗主夫人到场，且还迟迟没有出手！
想到此处，大浮屠令正要出言请司鸿倾嬿出手助阵，却听白骨行宫之中，蓦然传来司鸿倾嬿愤怒的呵斥：“裴凌！你敢！”
这语声天然娇媚，此刻却挟着无尽怒火，似乎遇见了极为愤怒之事。
在阵法的加持之下，纵然如今入目所在，都化作了炽烈的战场，也依旧非常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修士全都一怔。
重溟宗的宗主夫人，跟重溟宗的圣子，起了冲突？
而且，特意布置这般阵法，让他们所有人听到，却是什么意思？
尔后紧接着，便听司鸿倾嬿的声音继续响起：“裴凌！你做什么？！本宫乃是宗主夫人，重溟宗宗主结发正妻！”
“你区区一个弟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本宫？！”
“真以为你是圣子，本宫便无法处置你了么？！”
“此事若是被宗主知道……定然饶不了你！”
“你……啊……你现在收手，还来得……来得及……啊……”
不堪入目的声音，夹杂着衣裙碎裂等一系列动静，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
在场无论正魔，所有修士，全都一脸震惊，大战陷入短暂的停滞。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一个满含戾气与狂傲的语声，也从白骨行宫之中传来：“被宗主知道了又如何？真传任务之际，我险些命丧他手，这个仇，我早晚要报！”
“眼下，便先在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身上收点利息！”
“夫人也别怪我无礼，要怪，就怪你为何是苏离经之妻！”
“啊……啊啊……嗯……”
※※※
九嶷山。
皂纛飞舞，黑压压的营地之间。
插着重溟宗旗号的行宫高悬半空。
行宫内，苏离经高踞宝座，俯瞰下方。
丹墀之下，三家家主正在禀告事宜。
枕石苏氏家主苏千涯率先上前，面带喜色道：“禀宗主，这些日子，苏氏一共收拢伪道丹药十万八千六百九十一瓶，药材六万斤，符箓成品四十一万张，制符材料一百七十六万斤……丹炉七千三百二十七座……”
“其中高阶丹药有……极品丹药有……”
“天材地宝……”
“极品符箓……”
“顶级丹炉……”
半晌，他才汇报完所有收获，行礼告退。
接着上前的，是浮光司鸿氏家主：“禀宗主，司鸿氏受命收拾法宝、妖兽，迄今为止，共得法宝七百九十三件，其中低阶法宝五百六十四件，中阶法宝……高阶法宝……特殊法宝……”
“至于妖兽，一共是……”
“结丹期以下妖兽为……元婴期妖兽……元婴以上妖兽一头……”
“此外还有十数头妖兽，修为参差不齐，却皆有着青要山血脉……”
“还得到特殊体质的人族数名……”
最后是九阿厉氏家主厉无咎，他一向冷漠的面容，此刻也有了些许缓和：“禀宗主，厉氏奉命随轮回塔攻城掠地，这两日，由于大浮屠令吩咐暂缓攻势，前线多在休整。”
“厉氏趁盟友歇息之际，襄助同道检查各处，以免有着漏网之鱼，也有所获。”
“共计丹药……天材地宝……灵石……法宝……妖兽……符箓……”
“此外还发现了数十名体质特殊的修士，已经打上奴印，送入库房。”
一边听着，苏离经一边微微点头，很不错！
这次多亏夫人提前传来消息，让他知道了轮回塔腹地受到袭击的消息，圣宗抓住战机，打了伪道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趁机从盟友打下的地盘上，得到了众多资源！
正想着，就听苏千涯与司鸿氏家主双双开口道：“圣宗此番收获极多，比与他宗贸易来往，利润更大。最主要的是，这两日，麾下弟子，几无折损。”
“如此大捷，全赖宗主指挥有方。”
“宗主智勇无双，文才武德，实乃圣宗之幸。”

第一百六十一章：正在与人斗法……
苏离经闻言，却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此番捷报，有夫人一半功劳，却非全是本座之功。”
苏千涯听了这话，立时说道：“有劳夫人，远在宗门，还要为前线操心。”
司鸿氏家主却是微微一怔，如此关键的情报，为何司鸿倾嬿只告诉了宗主，却完全没有对自己透露只字片语？
不过，既然是司鸿倾嬿的功劳，那司鸿氏也与有荣焉。
想到这里，司鸿氏家主立刻说道：“夫人乃宗主之妻，与宗主犹如一体。夫人之功，也是宗主之功。”
这时候，苏离经望了眼一直沉默的厉无咎，抬手止住苏千涯与司鸿氏家主的吹捧，淡淡说道：“最近有传闻，圣子在寒黯剑宗行走，已经连续屠戮数城，还收集了不少资质出色的凡人女尸用于双休与采衤卜？”
闻言，厉无咎面色恰到好处的一变，旋即果断摇头道：“绝无此事！圣子因着从前的功绩，正被伪道五宗通缉，五宗之中，以寒黯剑宗杀心最重，对我等圣道，最为残暴，圣子乃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怎么可能前往寒黯剑宗？”
眼见如此，苏离经微微眯眼，顿时说道：“本座并无怪罪之意，只是圣子身份矜贵，前途无量，其安危关系我圣宗未来，不可轻忽！”
接下来，苏离经略说几句场面话，旋即便流露出送客之意。
等三名家主鱼贯离去，宽敞的广殿内，顿时只剩苏离经一人。
他神情淡然，心念微动，迅速传音心腹下属：“寒黯剑宗，三日之内，本座要看到裴凌的头颅！”
下属沉声应道：“遵命！”
传音结束，苏离经眯着眼，飞快的盘算着。
寒黯剑宗的主力，如今都去了轮回塔。除非裴凌直接躲入寒黯剑宗山门，否则，此番对方必定插翅难逃！
确定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之后，苏离经微微点头，此番能有如此丰盛的战果，司鸿倾嬿功不可没。
无论是出于一宗之主的气度，还是笼络住这正妻莫要再给自己生事，他现在都要给对方准备一份礼物……
便先传信问问，对方最近缺不缺修炼血道的童男童女……
想到此处，苏离经立时取出一张淡褐色长卷，其上空无一字，仔细看去，却有无数细小的血丝弥漫游走，缓缓蠕动。
这是灵犀纸，他与司鸿倾嬿各执一份，任何一方在上面书写时，另一份灵犀纸，都会即时浮现一模一样的字迹。
此刻，苏离经摆开笔墨砚台，亲自动手研好墨，敛袖提笔，开始在灵犀纸上书写……
※※※
轮回塔地界。
白骨行宫。
正殿之内，春光满室。
雪白的肢体蛇一样缠绕，肉体相互撞击的动静，伴随着立枷摇晃的声响，有节奏的响起。
这个时候，裴凌还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而司鸿倾嬿则不断的喘息媚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根本不可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略显急促的喘息，立枷的晃动逐渐猛烈，铁棘不断在司鸿倾嬿的雪肤上留下一点点殷红印记……
鲜血流过凝脂般的肌肤，令人血脉贲张。
就在裴凌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时候，司鸿倾嬿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心念一动，不远处一个暗格自动打开，一卷淡褐色长卷飞出，悬浮半空，缓缓打开。
看到这一幕，裴凌微微有些诧异，立时传音问道：“这是什么？”
司鸿倾嬿“啊啊”、“啊”了两声，这才气喘吁吁的回道：“饶……饶了本宫……本宫……本宫什么都跟你说……这、这是灵犀纸……夫君苏离经与本宫传信之用……”
苏离经！
裴凌顿时一惊，苏离经这时候与司鸿倾嬿传信，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马上遁逃的时候，却见灵犀纸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又一行文字：“有劳夫人提醒，如今战局一切顺利，圣宗缴获众多。”
“不知夫人近况如何？可需上品童男童女？”
苏离经还在九嶷山战场之上？
裴凌顿时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的加大了几分力道。
司鸿倾嬿顿时发出两声不堪承受的呜咽。
只听裴凌吩咐：“告诉他，不用！”
司鸿倾嬿用力喘息了一阵，正要照做，却忽然停住，神色愤怒的说道：“放肆！本……本宫与……与夫君传信，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你区区一个弟子，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闻言，裴凌立时领会司鸿倾嬿的意思，对方是嫌不够刺激！
于是他顿时厉声呵斥道：“什么夫人！你只在苏离经面前，才是夫人。”
“现在你就是本圣子的炉鼎，照本圣子说的做！”
说着，裴凌一巴掌狠狠拍在司鸿倾嬿雪白的翘臀上。
“啊……啊……本……本宫……”司鸿倾嬿顿时气焰全无，娇柔的口申口今道，“本宫知道了……主……主人……”
说着，她心念一动，灵犀纸上顿时浮现两个字：“不用。”
没多久，纸上又浮现了一行字迹：“此番收获，夫人立下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见状，司鸿倾嬿立时回头望向裴凌，她双颊酡红，眼神之中水汽朦朦，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柔软的不可思议，若无立枷辖制，似乎随时都能化作一泓春水。
裴凌也不客气，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粗声吩咐：“自己随意！”
司鸿倾嬿这一次没有任何反抗，而是非常顺从的在灵犀纸上写下……
然而这时候，纸上又浮现一行文字：“对了，寒黯剑宗境内发现裴凌踪迹，本座已经命人前往截杀。”
裴凌神色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就见司鸿倾嬿已经非常愤怒的写下：“杀！一定要杀！必须杀了这个以下犯上、毫无规矩的混账！他前两次将本宫采衤卜的死去活来，简直罪无可恕……”
不等司鸿倾嬿写完，纸上却又多出苏离经的字迹：“夫人，为何你此刻字迹这般潦草？”
司鸿倾嬿气喘吁吁的写到：“本宫现在正在跟人斗法……”

第一百六十二章：渡厄渊。
九嶷山。
行宫之中。
苏离经望着灵犀纸上司鸿倾嬿潦草无比、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眉头一皱，立时写下：“跟谁斗法？”
没多久，就见灵犀纸上，再次浮现潦草的字迹：“他又杀过来了，先不说了，本宫要专心战斗了……”
见状，苏离经微微诧异，本想再打听一些情况，但见夫人那边的战况，似乎非常激烈，却不好叫对方继续分心。
于是他迅速写道：“那你专心斗法。”
传信结束，苏离经收起灵犀纸，微微沉吟，旋即决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得趁着伪道防御薄弱，继续加大攻势，争取捞到更多资源灵石！
※※※
永夜荒漠之畔，轮回塔地界。
大战诡异的停息下来，正魔两道纷纷震惊的望着白骨行宫，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魔头！
前无古人的魔头！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认为，这突如其来的扩音阵法，是司鸿倾嬿所为。毕竟，这座白骨行宫，众所周知，是重溟宗宗主夫人的代步之物。司鸿倾嬿炼化已久，没理由将其操纵权交给其他人。
而且以司鸿倾嬿的修为与实力，裴凌一个新晋圣子，也绝无可能在她眼皮底下做任何手脚。
但现在看来，此举，却分明是那裴凌的意思！
对方这是故意要让他们所有人看到听到，自己征服苏离经正妻的整个过程！
好一个裴凌！
好一个重溟宗圣子！
为报一己私仇，连本门宗主夫人都不放过，连重溟宗万世基业的名声都不顾！
如此魔性深重、恣睢残暴，就连公认魔道魁首的无始山庄，也必定自愧不如！
假以时日，必成此方世界的心腹大患。
那鹅黄衣袍的女剑修，眉头紧皱，耳垂通红，语带愠怒的叱道：“女干夫淫女彐，污人耳目！”
话音未落，其抬手一指，本命飞剑倏然斩出，三千剑气凭空怒起，朝白骨行宫斩下。
轰！！
白骨行宫的防御阵法自发运转，无数符文闪烁，挡下了女修这一击。
似乎意识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行宫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朝远处遁去。
与此同时，行宫之中的声音，还在扩音阵法的加持下，陆陆续续的传出——
“放肆！本……本宫与……与夫君传信，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你区区一个弟子，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什么夫人！你只在苏离经面前，才是夫人。”
“现在你就是本圣子的火户鼎，照本圣子说的做！”
“啊……啊……本……本宫……本宫知道了……主……主人……”
直到白骨行宫在视线范围之内消失，在场修士，无论正魔，都还感觉跟做梦一般。
不过，五宗此番前来的修士，修为境界都不差，一路走来，到底见过不少风浪。短暂的惊愕过后，纷纷回过神来。
大浮屠令率先沉声吩咐：“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杀了终葵越棘与宁无夜！”
“这般所谓的天骄，乃是世界大盗，其存在一日，对此方天地来说，都是不堪承受。”
“杀此二人，等若屠伪道百城！”
吴寄湘面容冰冷，寒声道：“护持两个小辈，我们走！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接应他们。毋需在意输赢……魔道凶残狡诈，颠倒黑白，口舌之争无益，走！”
轰轰轰……
光华闪烁，术法对轰，刚刚寂静片刻的大漠中，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战。
※※※
十天十夜之后。
一片无人的荒地之中，白骨行宫已经在此停留多日。
行宫内，广殿。
丹墀下的玉雪照偷偷动了动，不易察觉的调整了下姿势，她“昏迷”在地已经昏迷的腿都快麻了……
而她的狗主人，此刻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原本属于司鸿倾嬿的宝座上，手臂张开，一左一右搂着两名娇媚入骨、衣裳淡薄的女子，其面容与司鸿倾嬿一般无二，正是司鸿倾嬿的两具化身。
而司鸿倾嬿的本体，则跨坐在他膝头，柔弱无骨的缠绕在他身上，双臂勾住他脖颈……双颊绯红，媚眼如丝，鲜唇水光潋滟。
这种玩法，是裴凌从天生教那边得来的。
前几日，他只是稍微提了一句，结果司鸿倾嬿嘴上一阵激烈的反抗，然而身体却非常配合的分出了两具化身……
“渡厄渊……那地方确定安全？连苏离经都无法触及？”裴凌双手在司鸿倾嬿的两具化身身上肆无忌惮的揉捏，蓦然问道。
两具化身面红耳赤，神色羞愤，欲要反抗却又心存顾忌，轻咬朱唇，娇躯微颤。
闻言，左侧的化身顿时回道：“啊……你……你这孽畜……轻点……”
“渡厄渊……是伪道五宗用来关押犯下滔天大罪，却因为种种缘故，不便斩杀的穷凶极恶之辈的地方。”
“啊……里面……里面最多的……却……却并非我圣道中人。”
“而、而是他们伪道，心向我圣道的皈依者……”
“此外还有众多……啊……众多异族！以及……少数散修……”
经过化身断断续续的讲述，裴凌大概明白了渡厄渊的情况。
简单来说，渡厄渊，是正道五宗合力打造的一所特殊监狱。
这座监狱之中，关押的犯人，不仅仅是罪行与修为，最主要的是，身份都很敏感。
比如说，一些原本是五宗德高望重的长者，甚至是立下过赫赫功劳的功臣，却因为种种原因，堕入魔道，又或者是一时失误，铸成大错。
出于种种原因，这些人，放是肯定不能放出去，杀，又难以下手。
最终，正道五宗划出了渡厄渊，将他们关押入内，与世隔绝。
而除了跟五宗关系深刻的这部分犯人外，渡厄渊中，数目其次的，就是异族。这些异族，往往也是身份特殊，与五宗纠缠极深。
此外，就是少部分散修。
这种散修，绝大部分都是有着特殊的才能，有些干脆就是跟宜音仙子一样，属于五宗高层后嗣，因缘巧合，被囚禁渡厄渊。
人数最少的，就是魔修。
正道对于魔修从不手软，绝大部分魔修被擒之后，等待他们的，都是清算血债，当场斩杀。
但也有部分魔修，得到特别对待，被关押进渡厄渊，囚而不杀。
总而言之，渡厄渊在正道五宗之中，属于禁忌，除却高层外，很多真传弟子，甚至都未曾听说过。
五宗对于这座特殊的监狱，非常重视，管束严格到近乎苛刻。

第一百六十三章：凯旋而归。
如果裴凌躲进渡厄渊的话，苏离经恐怕连想都想不到，更不要说对他下手。
原本渡厄渊戒备森严，若非五宗核心高层，哪怕真传弟子，都无法踏足。
但现在，讨伪大战开始，战事胶着，伪道为了庇护治下黎庶，不得不到处抽调高阶修士救火。
渡厄渊的防卫，已经明显松弛了一大截。
这一点，已经在司鸿妙璃身上得到了验证：其奉命前往渡厄渊附近，心机用尽，却依旧未能蒙混过关。
还是不久前，讨伪大战爆发，渡厄渊人手短缺，司鸿氏趁此机会，设法让司鸿妙璃潜入其中，甚至还担任了“杖直”之位。
有了司鸿妙璃的经验，再加上对方的帮忙，裴凌的潜入，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听到此处，裴凌才知道，周妙璃，不，应该叫做司鸿妙璃，执行的任务，是暗中潜入正道的渡厄渊……
心念转了转，他略带好奇的问：“司鸿妙璃潜入渡厄渊，有何目的？”
右侧的化身立刻肃然说道：“此乃我司鸿氏绝顶机密，岂能与你这孽畜说道？”
裴凌早已看穿了司鸿倾嬿的把戏。
司鸿倾嬿左侧化身连连求饶，说道：“司鸿氏早年有一位顶尖天骄，因故被关押在渡厄渊中。”
“如今司鸿氏后继无人，想要将其救出……”
“虽然圣女圣子之位已然无望，但本姓真传，却不能只有一个司鸿妙璃……”
闻言，裴凌微微颔首，旋即又问：“进入之后，却如何脱身？”
“而且，眼下渡厄渊守卫松弛，若是过些日子，大战结束，岂不是正好被瓮中捉鳖？”
右侧化身眼波流转，媚声骂道：“孽畜……你这孽畜……讨、讨伪大战，短时间绝不可能轻易结束……”
“苏……苏离经与三家家主都已经商议好了……此番大战……无、无论如何……也要打上至少三百年！圣宗没有赚得盆满钵满之前……大战……绝对不会停息……”
“而三百年……那时候苏离经早就退位了，圣女承位也好，你……你这孽畜践祚也罢，苏离经……苏离经又……又怎么能对……对你这孽畜不利？”
“啊……至于说离开渡厄渊……伪道……伪道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渡厄……渡厄渊中有、有一条……规则……道是只要真的愿意改过自新……且通过五宗联手设下的考验……便、便可从中出来……恢、恢复自由……”
“这种机会……每个渊中生灵……只……只有有一次机会……”
“不过……这……这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还没有哪个被关押进去的生灵……能够真的从中出来……”
“……但……但你……你这孽畜……已经……已经掌握圣宗最难修炼的术法之一，【五鬼天罗遁】……”
“再加、加上司鸿妙璃的配合……届时……想、想要离……离开开渡厄渊，绝非难事……”
裴凌听着微微颔首，心下暗自沉吟。
他原本是打算继续在天生教躲着，但此番永夜荒漠之行，少教主嵇长浮陨落，同行的两名真传，归横秋与楚摩也是身死道消。
想也知道，他这个康少胤的身份若是还活着，等待他的，必然是天生教众多高层，尤其是教主的仔细盘查。
【蚀日秘录】的效果再好，天生教却也不是傻子。
眼下再去天生教，风险之大，恐怕不亚于回去重溟宗。
因此，他必须换个更加安全的地方苟着。
而前段时间，厉氏又提醒过他，莫要前往正道五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准备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至于魔门一方，除了重溟宗与天生教之外，便只有轮回塔与无始山庄可以选择。
但裴凌对于这两个魔门内部的情况，完全不熟。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两大魔门，可能比四大凶地还要凶险！
原本，若非遇见宗主夫人，他已经打算冒险与厉氏联系……但现在，司鸿倾嬿告诉他的这个地方，接下来如果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他却可以重点调查一下这渡厄渊，如果有足够的把握，倒不失是个极好的藏身之所。
眼下最重要的是，裴凌现在只要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静下心来修炼一段时间，很快就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到时候，应该就不用躲着宗主苏离经了……
当然，这次却不能带着玉雪照前往，否则他的身份，太容易被认出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我要先去一趟青要山。”
司鸿倾嬿眼神迷离，十指绞作一团，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一边操控白骨行宫，朝青要山方向飞去……
数日之后，一片荒郊野岭上空，虚空破开，白骨行宫缓缓挪移而出。
行宫禁制短暂打开，玉雪照被从中直接扔了出来。
不等她落地，行宫一个闪烁，已然消失不见。
玉雪照还在半空，看到这一幕，急忙调整身形，“砰”的一声，砸入地面。
顿时，松软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
片刻后，玉雪照面红耳赤的从坑底爬出来，咬牙道：“狗主人！不得好死！！”
正骂着裴凌，打量了下四周，忽然发现此地已然是青要山余脉，霎时面色一喜，再也顾不得多想，立刻施展遁法，全速冲向青要山……
※※※
九嶷山。
护山大阵之外，不断传来术法、符箓、傀儡、怨魂、尸鬼、诅咒……的光华与动静。
山中却兀自耸翠拱黛，郁郁芊芊。
一川飞瀑垂于青山绿水之际，水汽扑面，涤荡尘埃。
天辰峰。
吴寄湘等人风尘仆仆，面色疲倦，许多高阶修士气息紊乱，衣襟染血，显然受伤不轻。
只不过，所有人的神情都极为振奋！
这场大战，尽管他们几乎人人带伤，甚至傅道绚与燕犀城的数名高阶修士，更是为了掩护众人撤退，自爆本命法宝，损及根基，可谓损失惨重，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诸位道友，情况如何？”九嶷山与素真天的高阶修士尽管留守此地，心中却也十分记挂。
此刻纷纷前来迎接，一见面，看到这情形，先是一惊，但看清每个人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顿时心下了然，于是，原本凝重的神情，也立刻松弛下来，含笑说道，“看来诸位此行，乃是凯旋而归，恭喜！恭喜！”
说着，拱手道贺。
吴寄湘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忙还礼道：“小儿辈鲁莽，险些命丧魔修之手。此番之所以能够有惊无险，多赖诸位同道。”
“若非诸位拖住魔门，此番接应，恐怕更为棘手。”
“此乃分内事，何况战火原在九嶷山，诸位同道慷慨驰援，敝宗感激不尽……”客套了几句，九嶷山长老就忍不住问道：“当真是万劫化神？”
闻言，吴寄湘微微一笑，信心十足的点头道：“不错！万劫化神的，正是敝朝储君，太子越棘。”

第一百六十四章：苏离经定是假装不知。
“好！”留守的诸多高阶修士闻言都是大喜，正道五宗，一向来往密切，共同进退，琉婪皇朝出了如此万世一见的天才，他们虽然有些遗憾没有生在自己宗门，却也并不嫉妒，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这意味着整个正道，大兴！
还待再说什么，此刻，一名女修出言提醒道：“两个孩子此番伤得太重，至今尚未醒来，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于是，众人连忙安排人将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送去救治，其他人则一起走入议事厅。
落座之后，九嶷山长老问起此行详细经过。
吴寄湘微微颔首，旋即说道：“老夫与傅道友先行抵达永夜荒漠之外，彼时还不知道太子将渡化神劫，但魔道已有轮回塔的申屠老魔、天生教嵇老魔在场，意欲图谋不轨，以大欺小……”
他大概说了下具体的来龙去脉，只不过没提白骨行宫的插曲。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堂堂太师，当众嚼舌根，未免不妥。
但单单他说的这些，已经令九嶷山与素真天的修士非常愤怒。
当下素真天女修就沉着脸说道：“魔门委实可恨！”
“此番若非接应及时，只怕两个资质绝伦的小辈，定然毁于一旦！”
傅道绚气色兀自灰败，闻言微微颔首，沉声道：“不错！魔门残暴不仁，狡诈无道，存世一日，都是此方世界的大患，必须将他们彻底铲除，方能彰显乾坤朗朗。”
说着转向吴寄湘，“等贵朝储君醒来，好生栽培，以其万劫化神的根基，日后必能威压一代。”
“到时候，定要让魔门付出代价！”
吴寄湘郑重拱手：“等太子醒来，必如实转告。”
“此番两个小辈之所以能够平安归来，全赖诸位拼死救护。”
“我等正道薪火相传，今日我等为其护道，他日，便是长成的小辈，为我五宗护道！如此，万世基业，代代传承。”
“必不忘今日诸位同道慷慨援手之恩义！”
燕犀城修士微微摇头，道：“此分内事，毋需如此郑重其事。”
“小儿辈无恙便好。”
“万世一出的万劫化神，无论如何，都得护持妥当。”
提到万劫化神，所有人精神又是一振。
不错，这可是万世一出的万劫化神！
传闻之中，只有九大宗的开山祖师，才有的机缘与根基。
根据各自宗门典籍的记载，九大宗的开山祖师，无一不是天纵奇才，他们的手段、城府、实力、气运……可以说是犹如骄阳当空，除却彼此，无人能够与之争锋！
若非如此，也无法为九宗立下万世不移的基业。
只可惜万劫化神可遇不可求，自从九位开山祖师销声匿迹之后，这天下，再无万劫化神……
如今终于出了一位终葵越棘，怎能不叫诸多高阶修士精神抖擞？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番对于终葵越棘的栽培，虽然琉婪皇朝已然是顶尖宗门，对于储君更是绝不会吝啬。
但经过九嶷山的斡旋，吴寄湘还是答应，届时会将终葵越棘送到盟友麾下教导，为其取长补短、锦上添花。
好一会儿，关于终葵越棘的教诲细节才讨论完，这时候，前往救援的修士们才想起来问：“这些日子，九嶷山情况如何？”
“轮回塔、天生教前往永夜荒漠截杀小辈。”九嶷山与素真天的修士闻言，对望一眼，眼神都有些凝重，说道，“九嶷山这边，这两宗这些日子都是按兵不动。”
“无始山庄一切照旧。”
“却是重溟宗！”
“其抓住我等防御空虚的机会，穷追猛打，连下数十城，掳掠无数！”
“甚至连轮回塔与天生教占据的地盘，也被他们借口襄助盟友追查刺客，再三搜刮。”
“万幸是大部分凡人都已经提前撤离，除却各种资源以及灵石外，生灵的折损不算太多。”
“只是麾下弟子们，却有不少陨落……”
“苏离经……这魔头实在可恨！”
一听九嶷山与素真天提到重溟宗宗主苏离经，尤其是对方趁着这几日，在九嶷山大肆掳掠、追杀膝下子弟，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以及燕犀城之人不由面色一怔，顿时想到了之前永夜荒漠外的一幕。
片刻之后，三宗反应过来，燕犀城的人立时怒道：“重溟宗趁火打劫，苏离经堂堂一宗之主，行事却如此鬼祟龌龊，果然无道！活该其夫人司鸿倾嬿在外放荡不堪，当众淫乱！”
九嶷山与素真天闻言非常疑惑，忙问：“道友这话……难不成你们此行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寒黯剑宗的一名女剑修冷哼一声，旋即解释道：“重溟宗圣子裴凌，与重溟宗宗主夫人这对女干夫淫女彐，约莫半月前，在永夜荒漠外，当着我等所有人的面，公然偷情，且言语不堪入耳……”
“那裴凌魔性深重，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便是放眼整个魔道，恐怕也是前所未有。”
“居然当众说出司鸿倾嬿只在苏离经面前是夫人，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介炉鼎的话……”
“还生怕我等听不到，以阵法扩音全场……”
燕犀城之人素来沉默寡言，听到此处，却也忍不住补充：“这苏离经，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自己举办过道侣大典的夫人，被个小辈当炉鼎采补，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次次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却至今毫无作为，也真是气量恢弘。”
吴寄湘沉着脸，说道：“重溟宗那新晋圣子裴凌，当真魔性深重，胆大包天！”
九嶷山与素真天的修士听着，震惊无比，反应过来后，素真天女修定了定神，说道：“此事，却也未必是那裴凌胆大妄为，当时重溟宗的魔子大典，裴凌就曾当着八宗真传之面，强行采补司鸿倾嬿。”
“当时八宗都大受震动，甚至请了老祖前往坐镇。”
“原本以为，魔子大典必定要生出惊天之变，谁知道，那裴凌居然若无其事的正位魔子，其后还与妖女厉猎月举办了道侣大典。”
“那场道侣大典，还是苏离经一手操办。”
“想来是因为，重溟宗的门规，以灵石决定一切。”
“只要好处给的够多，即便是道侣，也可以随意舍弃。”
“此番裴凌敢做这种事情，定然是给了苏离经相当丰厚的资源与灵石，已经得到了苏离经的默许。”
“否则他一个元婴期的小辈，岂能抵挡得住宗主之怒？”
九嶷山长老略作沉吟，微微颔首：“倒也不无可能。”
“毕竟魔道中人，目无礼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勃然大怒。
众人听着，都纷纷点头。
最近这段时间，重溟宗宗主、宗主夫人、魔子裴凌三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只有这个说辞，才能解释得清。
短暂静默片刻，傅道绚开口：“无论如何，先将此事传下去，让下面的弟子，小心着点那位重溟宗新晋圣子。”
“是该如此。”其他人都点着头，“我这便传音吩咐。”
就在这时候，外间走进一名修士，躬身禀告：“诸位尊长，剑子与太子都醒了。”
闻言，所有人都面露喜色，立时将正在说的事情放到一边，吩咐道：“速速传他们过来。”
话音未落，开口的人反应过来，连忙又道，“两个孩子刚醒，我们过去就是。”
于是，众人齐齐起身，一起朝安置二人的暖阁走去。
天辰峰，西暖阁。
此地原是九嶷山一位地位不低的长老所居，陈设清雅，用料考究。
终葵越棘悠悠醒转，张目看到陌生的群青素帐，鼻端传来阵阵幽香，侧首望去，就见一只香炉法宝内，点着一炷灵香，正袅袅喷吐青烟。
这种香味，能够镇定神魂，医治魂魄伤势，哪怕对于他这等身份来说，也是珍贵之物。
此刻，他全身上下的伤势，已然完全愈合。
感受了一番体内的法力，他不禁一阵苦笑。
一劫化神……这只怕比传说中的万劫化神还要稀有。
毕竟，整个盘涯界，万劫化神好歹有着记载，而一劫化神，连记载都没有！
是真真正正的亘古未有！
只是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罢了……
不过，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而且好友宁无夜太平无事，此番永夜荒漠的任务，只牺牲自己一个，却换来最好的结局，已经是邀天之幸。
“不知道无夜的伤势怎么样了？”定了定神，终葵越棘心中暗道，正准备起身出门，却见暖阁的大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
下一刻，一众长辈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这些长辈，个个修为高深，尽管此刻不少人气息不稳，甚至衣摆上还沾染着些许血渍，却难掩强大。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的面容，终葵越棘都不陌生，是他平素根本没资格求见，哪怕跟随长辈身侧时偶然一见，也要小心翼翼躬身问候的尊长……
眼下这阵势，令他不禁有些怔忪，但作为皇朝储君，终葵越棘很快便回过神来，当即顾不得多想，立时起身行礼道：“弟子终葵越棘，拜见诸位前辈……”
此刻一干人中，为首的正是吴寄湘，察觉到太子气息微弱，却只当其还没有从万劫之中恢复过来，他面露赞许，抬手笑道：“不必多礼，太子伤势未愈，且坐下说话。”
“不错。”其他修士也纷纷点头，“坐吧，莫要这般拘谨。”
“伤势如何了？可还觉得难受？”
“要不要再服用几颗极品丹药？我这里还有。”
“天材地宝呢？多用一些，眼下可不是节省的时候。”
终葵越棘眼中满是疑惑，但见长辈们个个对自己和颜悦色，颇为受宠若惊，当即又对众人行了一礼，才小心翼翼的在下首坐下。
这个时候，一名高阶修士按捺不住，不禁开门见山的问道：“越棘小友，你这次万劫化神，亘古罕见。”
“委实是扬我正道之威！”
“正道未来，都在你等晚辈肩头，其中尤以你为最……”
万劫化神？？
终葵越棘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眉头紧皱的说道：“瞿前辈误会了，晚辈并非万劫化神……”
说到此处，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
一劫化神这事，委实太过丢脸。
而且，现在还这么多长辈在场……
闻言众人都是一惊，不是万劫化神？
但见终葵越棘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顿时相视一笑，吴寄湘当下出言安抚道：“越棘，你不用怀疑！化神分为三劫、六劫、九劫还有万劫。而你并非寻常的三劫、六劫、九劫，那就只能是万劫！”
“万劫虽然只存在于传闻之中，万世未见，但的的确确，真实存在！”
终葵越棘听着，深吸口气，当下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太师，我不是万劫，我是一劫化神……”
“真正的万劫化神，是重溟宗裴凌！”
“不，应该说，是堕仙意志。但万劫开始之后，据梦境中的三柱仙所言，堕仙意志已经再次陷入了沉睡……”
“应该是堕仙意志被裴凌给算计了……”
听着听着，整个暖阁之中，都陷入了死寂。
※※※
九嶷山下，行宫。
广殿内，苏离经高踞主座，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各种案卷。
他正伏案批阅着一份份重要的文书。
就在此刻，一名黑袍修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道：“属下参见宗主。”
闻言，苏离经缓缓放下手中朱笔，冷冷望向下首的心腹。
他要求对方三天之内带回裴凌的人头，却不想，对方居然拖了这么久！
心念略转，苏离经道：“任务完成了？”
那下属恭敬点点头：“幸不辱命！”
说着，他立时从储物囊中一口气取出十一颗人头，尔后说道，“这是所有裴凌的人头，一共十一颗……”
砰！！
不等他说完，苏离经当即出手，一掌将这下属的脑袋拍成一滩肉泥。
“废物。”苏离经冷冷说道。
他要求这名下属带回裴凌的人头，结果对方莫名其妙给他带了十一颗人头回来，而且还都是裴凌的人头？
对方是怎么敢回来跟他复命的？？
正想着，又有一名下属入内，跪下请安：“属下参见宗主。”
“什么事？”苏离经余怒未消，瞥他一眼，冷然道，“说！”
这下属战战兢兢道：“伪道对裴凌的赏金提高了，已经……已经超过了宗主……”
苏离经冷冷道：“就是这等小事？”
却见下属紧接着又道：“属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故此派人去伪道那边调查了一下，结果……”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直言，而是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高举过顶道：“前因后果都在这枚玉简之中，属下尚未查看。”
苏离经闻言眉头一皱，略带疑惑的接过玉简，立时神念探入。
很快，他面色一变，玉简还没看完，直接又是一掌过去！
砰！！！
第二名下属，再次化作一滩肉泥……
主座上，苏离经连色阴沉的放下玉简。
裴凌不在寒黯剑宗，而是在轮回塔地界！
而且，对方还当着轮回塔、天生教、寒黯剑宗、琉婪皇朝、燕犀城的面，跟司鸿倾嬿……
难怪司鸿倾嬿当时字迹那般潦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苏离经一掌将面前的长案拍成齑粉，怒发冲冠！
“裴凌！！！”
“莫要以为有厉氏保你，便能为所欲为！”
“现在重溟宗的宗主，是我苏离经！！”

第一百六十六章：厉氏议事。
营地肃杀，旗帜飘扬。
被簇拥在中间的一座大营内，诸般防护法阵打开，厉无咎高踞上首，下方人头济济，皆是九阿厉氏的族老等高层。
这是例行的家族议事。
圣女厉猎月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如今已然突破到元婴后期，凝聚出法相，此刻正在修炼元婴后期的圣女传承，以及族中秘术。
故此未曾前来。
眼下正有一名厉氏族人躬身禀告：“……综上，族中子弟已经全部撤离寒黯剑宗境内，留下的十一个替死诱饵，现已全部失去联系。”
“多半已经遭了宗主的毒手。”
厉无咎微微颔首，紧接着吩咐道：“苏离经上过一次当，肯定不会再上第二次。”
“但此举，却能增加我族参战的收获。”
“所以……继续安排人手，去燕犀城、素真天、琉婪皇朝动作。”
“记住，依旧以圣子裴凌的名义行事。”
闻言，一名族老开口道：“家主，眼下苏离经必然已经发现自己上当，肯定对我厉氏，更加怀恨在心。”
“接下来，还是约束族中子弟，莫要单独行动，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其他人都微微颔首，毕竟，厉氏虽然重利，到底是一个家族，血脉亲人，也是有着感情的。
更不要说，族中子弟的栽培，也不是个小数目。
很多后辈刚刚成长起来，尚未来得及为家族效力，若是就死在苏离经手里，未免也太划不来了。
“不若这样，将圣子的名义，借给其他人使用，哪怕是散修也无所谓。”有族老建议，“我等从中抽成就是。”
“这样既能避免人手不足，也能更加迷惑苏离经，令其心腹疲于奔命，无暇针对我厉氏血脉。”
厉无咎闻言思索片刻，点头道：“可。”
此事议定，又一名厉氏族老说道：“家主，前些日子，轮回塔天生教大量高层忽然离开大营，甚至有传闻，连大浮屠令都在其内，却不知所为何事？”
“我族要不要派人过去打探一二？”
厉无咎看了他一眼，平静道：“那两宗的高层已然归来，就在半日前，大浮屠令还公开召见了麾下。”
“老夫刚才就已经吩咐探子前去探听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原因。”
于是，众人继续商讨其他事情。
有族老出列禀告：“彻州战场，潜入的小队，遇见一些突发情况，折损不小，计……”
“潆州战场，族中三房子弟带着十几个家生子搜集灵石时，与九嶷山真传商扶风遭遇，家生子悉数战死沙场，三房子弟死了足足两人，重伤一人……”
“辞州战场，二十一房子弟撞见了寒黯剑宗的杀胚，战死二人，重伤三人，此外，储物囊也尽数落入寒黯剑宗手中……”
众人听着一系列的损失，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快，就有人怒声说道：“都是苏离经假公济私，方使我厉氏遭受如此重创！”
“身为宗主，却行事如此不公，简直就是德不配位！”
“他如今行事皆冠冕堂皇，没有相当理由，我等无法禀告祖师，对其进行处置……教一教底下的孩子们，宗主之命，听听就算了！别傻乎乎的一个劲往前冲！遇事多朝无始山庄身后躲，这是我圣道当之无愧的魁首，逢迎一些，不丢人……”
正说着，大营外有人求见。
厉无咎顿时吩咐：“进来。”
于是营帐掀起，一名面生的修士快步走入，行礼之后，立时说道：“家主，诸位族老，轮回塔与天生教忽然离开九嶷山战场的原因，已经探听清楚。”
厉无咎点了点头：“说。”
那修士颔首道：“前些日子，有人在永夜荒漠化神，引动了传说中的万劫，此事惊动了轮回塔与天生教。之后，伪道也收到消息，寒黯剑宗、琉婪皇朝以及燕犀城相继赶到，与轮回塔、天生教爆发了一场大战。”
万劫化神？！
厉氏众人齐齐一惊。
厉无咎连忙问道：“万劫化神的是谁？”
那修士涩声道：“据说，是琉婪皇朝的太子，终葵越棘！”
帐中众人全都变了脸色，眼下圣道四宗，就属他们重溟宗与琉婪皇朝的仇恨最深。
琉婪皇朝出了一位万劫化神，对于整个重溟宗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厉无咎当即追问：“轮回塔与天生教是否得手？”
那修士摇头：“没有，终葵越棘出永夜荒漠时，已然重伤在身，但最终还是被伪道救走。”
闻言，一名族老顿时勃然大怒：“混账！轮回塔与天生教简直就是不知轻重！这种大事，伪道五宗尚且知道联手，他们为何要遮遮掩掩，竟不告诉我圣宗？！若是圣宗知道此事，岂能袖手旁观？”
“到时候说不得就能成功将终葵越棘击杀当场，令琉婪皇朝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他族老个个神情阴沉，又一位族老冷然问道：“轮回塔与天生教，为何故意隐瞒这等大事？”
那修士迟疑道：“据轮回塔与天生教私下传言，我圣宗宗主夫人司鸿倾嬿，当时也在场……”
司鸿倾嬿也在场？
那为何圣宗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等等！
圣宗收到消息了！
当时宗主苏离经，特意提到过此事，道是伪道这段时间防御空虚，令他们加大攻势……
众人正想着，却听那修士接着又道：“除了宗主夫人之外，圣子裴凌也在场，而且……”
说到此处，他顿时踌躇，讷讷的没敢继续说下去。
厉无咎脸色铁青，喝道：“说！”
那修士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据说，圣子又当众采补了一次宗主夫人，还特意以扩音法阵，令整个经过，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声称自己一定要找苏离经报仇。”
“而在此之前，先在其正妻司鸿倾嬿身上收些利息。”
“此外，圣子还当众宣称，司鸿倾嬿之于苏离经，是明媒正娶的道侣，在他面前，却不过区区炉鼎……”
整个大帐之中，霎时间一片安静。

第一百六十七章：多亏我阻止了堕仙……
片刻之后，众人终于回过神来。
其中一名族老轻描淡写的说道：“圣子这事，做的太张扬了些。”
“哼！”另一名族老面色不愉，冷哼道，“苏离经行事不公，频繁打压我厉氏，其夫人被圣子当成炉鼎采补，也是活该！”
“不错！”刚刚的损失，令一干族老正自心疼，此刻众人纷纷说道，“更何况，他明明已经从其夫人处得知了万劫化神之事，却始终亲自坐镇九嶷山，未曾动身前往……没准是自知理亏，故意假装不知。”
“看不出宗主还有这样的嗜好……”
“这些日子，收获极丰，苏离经徉装糊涂，也有些道理……”
“我圣宗虽然重利，却也并非全然不念情谊。苏离经好歹也是苏氏嫡子出身，我圣宗宗主，为了灵石与资源，竟然如同凡间那些赌鬼一般，将结发之妻都弃之不顾……”
“实在丢人现眼！”
“呵呵，讨伪大战，苏氏与司鸿氏，一个负责收拢丹药符箓，一个负责收拢妖兽法宝，唯独我厉氏，什么好处都没有，却得带着弟子南征北战、九死一生的完成圣宗对轮回塔的承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都做了，何况只是出卖道侣？”
正埋怨着，一名族老却神情严肃的说道：“这些都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既然圣子也在场，终葵越棘万劫化神之事，为何他也不向我厉氏禀告？”
闻言，族老们顿时沉默下来，尔后齐刷刷的看向家主。
厉无咎沉声说道：“老夫未曾收到裴凌任何消息，现在便联络他，问问具体的情况。”
此刻，他心中颇为不喜。
裴凌与司鸿倾嬿厮混的事情，看在对方身为圣子的份上，他顶多呵斥几句，也就算了。
毕竟这位圣子还年轻，厉无咎自己也是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这年纪的修士，又是如此天才，胡闹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但，万劫化神这等大事，竟然也隐瞒不报，却令他有些动了真怒！
最好对方是有什么原因……
想到此处，厉无咎取出一张特殊的传音符，这是他与裴凌远距离传音使用的特制符箓。
心念一动，符箓之上顿时闪烁微光，已然被催动……
※※※
重峦叠嶂，阻山带河。
群峰竞秀之间，赫然一片宽阔的水域，湖水剔绿，倒影群山，景色如画。
水面上，一座白骨行宫静静悬浮。
行宫之内，宽敞的殿宇中，珠帘轻晃，间隙开合，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座巨大的浴池。
那浴池长宽各有数丈，池壁以灵玉堆砌，镂刻百鬼群妖，镶嵌杂宝，望去富丽堂皇。
此刻，裴凌正独自靠在池畔，乳白色的药液，浸到其胸口，正闭目养神。
他眼下还在考虑着什么时候出发。
原本，将玉雪照送到青要山附近之后，他就打算直接去打听渡厄渊的相关情况，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只不过，司鸿倾嬿太会玩了！
计划一天拖一天。
每天睁开眼睛，都打算这是最后一次，明天一定要离开，然而第二天，又人忍不住用新花样角色扮演了一天……
一直到现在，他总算下定决心，泡完这场药浴，就立刻走人。
再拖下去，若是宗主苏离经找过来，可就麻烦了！
这时候，裴凌察觉到自己储物囊中有动静，心念一动，不远处的储物囊自动打开，一张特制符箓飘出。
他张开眼睛看了眼，顿时认出，这是厉氏与自己远距离联系用的传音符，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轻易动用。
裴凌神情顿时认真了起来，迅速催动。
下一刻，符箓之中，传来厉无咎的声音：“裴凌，你现在可方便说话？”
“父亲。”裴凌忙道，“方便。”
厉无咎“嗯”了声，开门见山的问：“半个月前，你可去过永夜荒漠？”
裴凌说道：“去过。”
厉无咎立刻道：“将永夜荒漠发生的一切，都详细说一遍。”
闻言，裴凌不知道厉氏要做什么，但他接下来正好要跟厉氏打听一下渡厄渊的情况，于是便道：“是！”
紧接着，他开始描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前些日子，父亲令我莫要在伪道地界逗留，也莫要回去宗门。于是，我去了天生教的地界。”
“进入天生教地界没多久，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便带着人主动找上门来，以给予我化神材料作为报酬，邀我一起做个任务……”
“出发之际，他信誓旦旦，说此行不会有太大的凶险。”
“但没想到任务的地点，却是在永夜荒漠之内……”
“其后，我们进入了堕仙梦境，在梦境之中，还遇见了寒黯剑宗的宁无夜，以及琉婪皇朝的储君终葵越棘……”
“我们在梦境中，以‘外仙’的身份，响应信众祈求……”
“原本以为，嵇长浮此行，只是为了提升修为……”
“但没想到的是，其后，他竟然尝试唤醒堕仙！”
“甚至，还将堕仙的棺椁，打开了一条缝隙，以至于永夜荒漠剧变！”
“堕仙意志，也险些苏醒，还好我及时化神，许是误打误撞，引动万劫，阻止了堕仙苏醒……”
说到这里，裴凌忽然察觉手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他转头一看，却见司鸿倾嬿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他身侧。
对方长发披散，乌压压的发丝，犹如一件玄色大氅，披在身后，愈显肤光胜雪，玉貌花容。
美目之中星芒闪烁，熠熠明亮。
纤秾挺秀、弱骨丰肌的娇躯，只一袭鲜红色轻纱蔽体。
眼下，司鸿倾嬿神情淡然的站在池畔，俯瞰着裴凌，望去冷艳无比，威仪天成，俨然高贵不可侵犯。
裴凌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啪嗒”，只见一只墨色皮革项圈，忽然掉到了他手边。
那项圈外围打着一圈铆钉，钉尖雪亮，闪烁着摄人的寒芒。项圈上连着一根锁链，锁链的尾端，正好搭在他掌心。
看着这一幕，司鸿倾嬿一脸愤怒的望着他：“大胆裴凌！你要对本宫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八章：再扮演一天……
水汽蒸腾，珠帘不卷。
眼见司鸿倾嬿忽然出现，裴凌本能的感到不妙，当机立断，没等对方开口，便已一把掐断了传音符！
这个时候，司鸿倾嬿正怒视着裴凌，见其忽然收起传音符，顿时变得更加愤怒，她冷冷的说道：“今日，本宫便要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说着，她朝前踏出一步，却恰巧踩着浴池的边缘，然后，堂堂修为高深的宗主夫人，脚下一滑，当场朝裴凌摔了过去。
扑通！
温香软玉跌入浴池之中，池水飞溅之际，刚好被裴凌一把抱住。
司鸿倾嬿顿时怒道：“不！不要！放开本宫！快放开本宫……”
裴凌深吸一口气，望着怀中司鸿倾嬿衣裙尽湿的模样，其鲜红色纱衣沾水之后变成了更深的绛色，紧紧贴在肌肤上，愈显朱颜玉色，千娇百媚，再加上对方现在像模像样的挣扎……
他本来打算今天一定要离开的，但现在……再角色扮演最后一天！
这真的是最后一天了！
于是，裴凌顿时非常配合的厉声呵斥：“老实点！”
“区区一个炉鼎，谁准你反抗本圣子？”
“本圣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紧接着，裴凌一把抓起旁边的项圈。
司鸿倾嬿顿时怒道：“裴凌！你敢这般羞辱本宫，定会不得好死！”
一边说着，她一边非常配合的扬起雪白颀长的脖颈，方便裴凌将项圈套上……
裴凌眼下也玩出了心得，当即便道：“谁叫你偏偏是苏离经的夫人！本圣子与苏离经有仇，岂能放过你？”
说着，他一把扯住项圈上的锁链，强行将司鸿倾嬿按在池壁上……
殿中珠帘，珠玉交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白色水汽迅速朦胧了整个殿中。
氤氲之际，人影交缠堆叠，水声浩大……
半个时辰后，传音符再次有了动静。
裴凌顿时面色迟疑，刚才太冲动了，他应该先跟厉氏交代完事情，然后再……
正想着，司鸿倾嬿忽然出手，帮裴凌取出传音符，而且直接催动。
裴凌脸色一变，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
※※※
九嶷山下。
营地内。
中军大帐。
厉无咎伸指一点，传音符箓悬浮半空，里面传出裴凌的声音，整个帐中，都听的清清楚楚。
就在刚才，厉无咎联系上裴凌之后，只让对方将永夜荒漠的情况说一遍，却故意不提伪道天骄终葵越棘万劫化神之事，第一，是要试探一下，裴凌是否对厉氏有异心，打算过河拆桥；第二，却是当着这么多族老的面，给对方一次机会。
当然，裴凌毕竟已经是圣子了，不提宗门默契，圣子圣女，除非故意做下危及整个宗门的大事，否则都能网开一面，就冲着裴凌此子乃是厉氏争夺圣宗大权的关键这一点，即便对方真的对厉氏怀有二心……厉氏也不会因此就对其痛下杀手。
只不过，作为重溟宗三大家族之一，厉氏有的是手段，令对方成为一名未来宗主的傀儡道侣！
正想着，却听传音符中的声音，继续响起：“但没想到的是，其后，他竟然尝试唤醒堕仙！”
“甚至，还将堕仙的棺椁，打开了一条缝隙，以至于永夜荒漠剧变！”
“堕仙意志，也险些苏醒……”
什么？！
那具棺椁被打开了一条缝？！
堕仙意志差点苏醒？？
所有厉氏族人顿时一惊，厉无咎也被吓了一跳。
堕仙若是醒来，整个天下都将陷入一场浩劫！
当然，这天下安危，与圣宗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这种事情，伪道肯定当仁不让，冲锋在前。
只是那位堕仙，非常憎恨圣道。
对方若是苏醒的话，包括圣宗在内的四大圣门，必定首当其冲！
这比琉婪皇朝有人万劫化神要糟糕一万倍！
就在这时候，传音符中，裴凌的声音接着又道：“还好我及时化神，许是误打误撞，引动万劫，阻止了堕仙苏醒……”
听到裴凌阻止了堕仙苏醒，众人不由暗松一口气，但紧接着，他们便意识到了不对。
万劫化神？！
裴凌万劫化神？
万劫化神的，不是琉婪皇朝的终葵越棘么？
正想着，传音符忽然断开。
中帐内顿时陷入死寂。
片刻后，厉无咎犹豫了下，却没有再次催动传音符，而是环顾了一圈，沉声问：“尔等有什么看法？”
他微微皱眉，若非刚才裴凌所言的经过，与永夜荒漠还有万劫化神有关，自己还以为这女婿说的跟轮回塔、天生教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情！
一名族老神色迟疑的开口：“家主，圣子所言，与轮回塔、天生教的说辞，相去甚远。”
其他人闻言，都微微颔首，疑惑、不解、不明所以，以及一丝略带侥幸的期待……
须臾，又有一名族老缓缓说道：“如果圣子所言属实，那便是轮回塔与天生教给的情报有误。”
“如若轮回塔与天生教给的消息正常，那便是圣子在撒谎！”
“裴凌已是圣子，他现在要什么，厉氏都会给。”这名族老下首的一名族老摇了摇头，道，“在此等大事上混淆是非，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有族老猜测道：“如果万劫化神的，当真是裴凌，那他与司鸿倾嬿之事，便说得通了！以司鸿倾嬿的修为实力，除非她自愿，否则裴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手。”
眼见众族老都更加愿意相信裴凌，厉无咎微微点头，他也希望裴凌说的是真的！
万劫化神，谁不想要？
尤其裴凌与猎月还是正式道侣，裴凌万劫化神，便等于他厉氏出了一位万劫化神的子弟！
想到此处，厉无咎顿时说道：“老夫立刻联络老祖，确认一下。”
“若当真是万劫化神，裴凌的命魂灯气象，不可能看不出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刚才在斗法。
说着，厉无咎起身，快步走入后帐。
这后帐平素是他起居所在，陈设极为简单，除却一个蒲团、一张小几外，再无他物。
此刻厉无咎先是掐诀打开后帐单独的阵法，这才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玉质符箓，催动之后，等了好一阵，才有一个苍老却不乏威严的语声响起：“何事？”
厉无咎直截了当的说道：“老祖，裴凌自称已经万劫化神，不知此事真假？”
老祖道：“万劫化神？！”
其语声明显十分诧异，尔后过了好一阵，传音符的另一边，都没有老祖的声音响起，也没有任何动静，似是老祖已经亲自前去检查裴凌的命魂灯。
又等了片刻，老祖的声音终于再次传了过来：“裴凌的确已然化神。观其命魂灯气象，必在九劫之上。而且，命魂之中，似乎暗含仙意，毋需宗门镇压，便能混淆天机。”
“现在这盏命魂灯，除了可以看出他还活着之外，已无任何用处，更不能锁定他的位置。”
顿了顿，老祖断然道，“裴凌现在，就算不是万劫化神，也定然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厉无咎不禁精神一振，旋即说道：“好，我明白了。”
玉质符箓旋即熄灭下去。
传音结束，厉无咎平复了下心神，这才面带微笑的走出后帐。
外间，众多族老都在屏息凝视的等待着，见家主神情愉悦的走出来，不等厉无咎开口，就有一名族老抢先问道：“裴凌当真是万劫化神？”
厉无咎点了点头，尔后收敛喜意，正色道：“老祖已经亲自查看过裴凌的命魂灯，其仙意暗藏，能够毋需宗门襄助，就混淆天机。即便是老祖，眼下也无法通过命魂灯，锁定其踪迹。”
“裴凌乃是万劫化神，已然是九成九的可能！”
“好！”众族老顿时大喜，纷纷拊掌道，“妙极妙极！”
“当初家主同意圣女与裴凌之事，我等还觉得，此子出身寒微，配不上我厉氏嫡女，如今看来，家主实在慧眼如炬，是我等目光短浅了。”
“他们二人尚未举办道侣大典时，圣女便对裴凌青眼有加，族中为此还起了些议论，只是忌惮圣女，不敢多言。果然圣女不愧是我厉氏的顶尖天骄，单单这份眼力，足以令多少人望尘莫及……”
“裴凌此子，虽然出身不佳，但入道迄今才多少年，就有如此成就，与圣女乃是天作之合……”
“我厉氏，当大兴！”
听着众族老七嘴八舌的议论，厉无咎微微笑了笑，又道：“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得再派人去轮回塔、天生教那边调查一下。”
闻言，一名族老直接站了起来，说道：“派人过去太慢，轮回塔与天生教那边，我亲自走一趟！”
厉无咎点头：“如此有劳八叔。”
那族老迅速离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厉无咎感知到其在帐外请求入内，他心念一动，临时打开阵法。
下一刻，这名族老便快步入内，等厉无咎将隔绝神念探查的阵法再次发动，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已经确定了！”
“轮回塔与天生教，包括伪道那边，根本就没人看到究竟是谁在万劫化神。”
“他们都只看到了万劫，而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渡劫之人，身处永夜荒漠之内。”
“琉婪皇朝的终葵越棘与宁无夜，比裴凌先从永夜荒漠中出来，而终葵越棘据说当时乃是化神期修为，所以才会将终葵越棘当做了万劫化神之人。”
闻言，所有厉氏之人心中都是一定。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厉无咎立刻吩咐：“既然轮回塔与天生教都不知道真相，那此事便暂时保密，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族老们纷纷应下，人人红光满面、喜笑颜开。
毕竟，裴凌此番又一次当众采补了苏离经的正妻司鸿倾嬿，若是其万劫化神的事情再传到苏离经耳中，对方定会不惜一切，甚至违反门规，也要除掉裴凌！
眼下这重溟宗，苏离经乃是宗主，执掌着整个圣宗的大权。
一旦对方不计代价，要对付区区一名弟子，哪怕是圣子，也有着太多太多的手段。
最简单的一种，就是直接与厉氏开战。
苏离经出身枕石苏氏，一旦与厉氏公然撕破脸，枕石苏氏，必定会加入进来。
而司鸿氏……这一代的圣子圣女，皆为九阿厉氏之人，司鸿氏巴不得可以空出一个名额，好再争一次圣子之位。
届时，司鸿氏也许不会亲自下场，但给苏氏暗中提供襄助，拉偏架，却是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厉无咎说道：“今日议事，若无其他大事，就到这里。”
等族老们三三两两散去，他再次回到后帐，取出那张跟裴凌传音用的远距离传音符，立时催动……
※※※
白骨行宫。
浴殿。
珠帘未歇，池水兀自澎湃。
一张传音符悬浮半空。
池水中，裴凌捂着司鸿倾嬿的嘴，心中无比焦灼。
这个时候，传音符上微光闪烁，传来厉无咎的声音：“裴凌，刚才何故中断传音？”
裴凌头皮发麻的回道：“我刚才……在跟人斗法！”
话音刚落，司鸿倾嬿却开始不断的挣扎，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扭来扭去的肢体，将水面拍打得“啪啪”作响。
裴凌面色一僵，他已经停止动作了，但司鸿倾嬿却在那边自己动！
这番动静虽然不大，却也不算小，岳父厉无咎，多半已经听到！
回想上次岳父还告诫过他，莫要辜负了厉师姐，眼下却被对方抓了个现形……
裴凌连忙就要解释，却见厉无咎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斗法？那你小心，注意安全。”
紧接着，厉无咎又道，“接下来，你好好修炼，这段时间千万不要露面，更不要回宗门。”
“宗主已然对你起了必杀之心，只要熬过这阵子，有的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时候。”
“哗啦”、“哗啦”、“哗啦啦”、“哗啦哗啦”……殿中水声不断，水浪生风，摇动珠帘，珠玉相击声随之而起，司鸿倾嬿的嘴被他死死捂住，却还在不甘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裴凌冷汗直冒，连声说道：“是！是！”

第一百七十章：下次去渡厄渊报仇。
这个时候，传音符中厉无咎的声音继续道：“此番与你传音，主要是为了你接下来的修炼资源。”
“既然你已经步入化神，大部分手头资粮，必定再也用不上。”
“厉氏这次特意为你准备了一笔资源，应该够你修炼一段时间了。”
“哗啦”、“哗啦”、“哗啦啦”……殿中水声越来越大，数丈见方的浴池，几乎有了浪花飞腾澎湃之感。
但自始至终，厉无咎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没有对裴凌表露出任何不满。
裴凌无比焦急，但内心深处却又渐渐升起一种扭曲、禁忌般的忄夬感，特别是现在他没动，司鸿倾嬿在那边主动……这导致他现在如何都冷静不下来！
只听厉无咎接着说道：“这笔资源，厉氏会安排人给你送去，你说个大概的地点，在那边等着就行。”
裴凌连忙应道：“多谢父亲，就在翎水坊市吧。”
这翎水坊市是在无始山庄与轮回塔交界之处，内中鱼龙混杂，四周地势险峻，有不少亡命之徒潜藏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无始山庄的弟子，抱着修炼心性的想法，常年居住坊市。
故此翎水坊市虽然看似散修云集，但各种消息都有流通。
经过这些日子的考虑，裴凌打算下一步就是前往坊市休整。
说着，裴凌也没忘记正事，顿时有些心虚的问道，“对了，父亲，请问厉氏有关于渡厄渊的记载么？”
厉无咎略有些诧异：“渡厄渊？”
迟疑片刻，他接着说道，“那是伪道用来关押一些自由之人的地方，极为隐蔽，而且戒备森严……你若是想要，老夫会将厉氏掌握的相关情报，放在此番资源之中，到时候你自己翻阅吧。”
“还有，那地方早先就有些古怪，经过伪道的改造之后，一旦入内，很难脱身。”
“除此之外，倒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裴凌忙道：“是，多谢父亲。”
他此刻下颚线紧绷，额头青筋暴起，周身肌肉虬结，心中暗自催促着厉无咎快点结束传音……
就听厉无咎意味深长的说道：“裴凌，厉氏一直对你非常器重。”
“若是遇见什么麻烦，一定要记得及时联系我厉氏。”
“莫要为了一时颜面，折损了自己的大好前途。”
“还有，我辈修士，求的是逍遥快活大自在，些许风流，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记住，猎月才是你唯一的道侣。”
“也是你结发的正妻！”
语罢，不等裴凌说什么，传音符熄灭下去，从半空跌落。
裴凌神色一怔，就在上一回，厉无咎与他传音，还特意警告他，莫要对不住厉师姐，怎么这次……
不等继续想下去，他捂着司鸿倾嬿嘴的手，忽然被对方挣开！
※※※
数日后。
青山迢迢，绿水依依。
坐落山水之间的白骨行宫中，倏忽升起一道人影。
裴凌玄衫快靴，踏空而立，他一不小心，又角色扮演了好几天，现在必须得走了！
略微辨认了下方向，裴凌立刻施展【五鬼天罗遁】，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
此刻，白骨行宫内。
正殿之中，司鸿倾嬿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还戴着项圈，青丝披垂，脑袋上赫然立着一对栩栩如生的猫耳，毛茸茸的，一颤一颤。
其娇躯绵软，春光隐现。
此外，她的两具化身，一具被铐在不远处的立枷内，四周铁棘环绕。
另一具，则被扔在丹墀下，一件揉乱的袍子，随意的丢下，盖住其头脸。
本体与两具化身都被黑布蒙上双眼，还被裴凌命令，不得使用神念探知外界。
司鸿倾嬿面色潮红，纤腰拧转，但等了片刻，却不见裴凌动作。
她忽然羞愤无比的说道：“本宫……本宫是不会屈服的……”
然而，又等了半晌，还是不见裴凌有任何回应。
司鸿倾嬿顿时悄悄展开神念，却见整个广殿之中，根本不见裴凌身影，她神念笼罩的范围迅速扩展，很快发现，白骨行宫之中，此刻除却自己外，已然是空无一人。
她一把挣开身上的所有束缚，两具化身迅速化作两道血影，没入其体内。
翻身坐起，司鸿倾嬿面色震怒，眼神狠辣，该死的裴凌！
竟敢将她当成炉鼎肆意采补，而且，还逼着她用两具化身一起伺候！
这还不够，对方竟然还给她戴着这牲畜才用的项圈、幻化出下贱妖族才有的兽耳！
这件事情，恐怕已经天下皆知！
简直岂有此理！
自己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一定要将自己的愤怒，转告给夫君苏离经！
下一刻，她顿时回过神来，立马收敛神色。
下次，一定要让裴凌付出代价！
也不知道裴凌会不会去渡厄渊，若是对方真去了渡厄渊……呵呵！那便去渡厄渊之内，杀了对方！
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
正好让所有人都看到，惹怒她司鸿倾嬿的下场！
司鸿倾嬿缓步行走在空荡荡的白骨行宫内，项圈上的锁链拖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百七十一章：智能系统4.0
又是数日后。
峻拔秀丽的群峦之间，一座藏匿在深处的山洞。
山洞四周，花繁柳茂，流水潺潺。
芊蔚的藤蔓瀑布般垂落，将洞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看似寻常的草木之间，布满了各种阵法、禁制、陷阱……
洞内。
一块平坦的山石上，放着一只法宝蒲团。
裴凌赤衤果着上身，露出块垒分明的肌肉，趺坐其上，正紧闭双目，运转功法。
其周身气息，忽强忽弱，变幻不定。
化神之际留下的所有暗红色纹路，开始不断朝后背集中。
片刻后，所有暗红纹路，汇聚成一张娇柔秀美的人脸。紧接着，这张人脸仿佛注入了生机一般，缓缓睁开了双眼。
尔后，一点点从裴凌背后脱离出来，化作一名娇艳美丽的女子，正是素真天的莫澧兰！
裴凌这才发现，系统帮他塑造的化身，竟是一名女子！
而且，用的还是那具素真天女修的尸体！
这个时候，莫澧兰浑身赤衤果，她伸手一招，取过裴凌的储物囊，迅速从中取出一套样式简单的玄色袍服，披上肩头。
裴凌摇摆不定的气息，这才逐渐稳定下来。
将化身分出体外，他一下子弱了很多。
而且，这具化身有点奇怪！
除了是女子之身外，对方似乎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正疑惑着，裴凌便听莫澧兰淡淡开口道：“不知是哪位仙友转世重修？”
仙友？
裴凌一怔，这莫澧兰明明是素真天弟子，怎么一开口，却是无始山庄的风格？
但紧接着，他顿时全身一僵，背后汗毛倒竖，差点连血液都因此凝固！
这声音……是堕仙梦境中的那位朝廷公主！
这不是莫澧兰！
而是堕仙的意志！
一瞬间，裴凌如坠冰窖！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4.0升级完毕！”
“叮咚！根据宿主的评价反馈，本次升级，修复了以下漏洞……”
“修复一：在场上炉鼎数量足够时，托管功法【摩诃色衍卷】，只赠送一名炉鼎的漏洞……”
“修复二：在场上道侣数量不止一个的时候，托管【无名功法】，只与一名道侣双修的漏洞……”
“修复三：在宿主不会受伤的情况下，误判外界攻击的漏洞……”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4.0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听完系统提示音，裴凌原本感觉情况已经够糟糕的了，哪知道，不过是刚刚开始。
这4.0的系统升级，都升级了个什么东西？
但就在这时候，莫澧兰蓦然抬手，一道将力量压缩到极点的血色刀气，瞬间斩了过来！
刷！
刀气凝练如实质，血光艳绝，凌厉无匹，所到之处，似空间都寸寸裂开！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心念一动，刀气顿时在距离他不过毫厘的地方停住，虚抵其眉心，却无法再进分毫！
莫澧兰继续出手，其双眸蓦然转为纯白，与此同时，四周却猛然暗了下来。
粘稠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般，从虚空流淌出来，顷刻间，整个山洞，便宛如被挪移进永夜荒漠一般，再无任何一丝光线。
刷刷刷刷刷……
黑暗之中，风声骤起！
刀气纵横交错，看不清数量，也不知其方向，似乎顷刻间，便能将裴凌碎尸万段……
裴凌心中迅速冷静下来，九魄刀迅速出现在掌心，他的神念在永夜荒漠之中难以展开，但在眼下这片黑暗里，却丝毫不受限制。
刷刷刷……
轰！！！
黑暗之中，无数力量如出一辙的刀气密集对轰，山洞内外布置的所有阵法，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一个个爆开，损毁殆尽，再无用处。
下一刻，整个山洞，甚至整座山峰，都开始摇晃、呻吟、坍塌……
轰隆隆……
巨大的响动中，烟尘弥漫，山石乱走，地泉崩涌，不知道多少原本潜藏的生灵，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拼命逃窜。
轰隆隆……轰隆隆……
坍塌声连绵不绝，夹杂着飞禽走兽的嘶吼唳叫，大地不断震动，川流疯狂翻涌……
良久之后，黑暗消失，却见头顶天光朗朗直下，山洞早已消失，不，是整座大山，已经被夷为平地。
裴凌与莫澧兰双双踏空而立，隔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废墟，遥遥对峙。
山岚拂波，翠岫出穴。
晚霭弥漫萦绕，翩动衣袂。
须臾无话，裴凌若有所思的望着莫澧兰，对方力量与他同根同源，且气机交融无碍，犹如一体，显然是他的化身无疑。
许是因为堕仙意志的缘故，这尊化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违抗他的命令！
不过，眼下他可以强行控制这尊化身的力量，而他本体掌控的力量，化身却无法染指，这从刚刚的战斗中便可以看出来。
这堕仙意志……似乎根本威胁不到他？？
想到这里，裴凌试探性的问道：“你叫什么？”
堕仙意志打量着他，不答反问：“这具容器，原来叫什么？”
裴凌说道：“莫澧兰。”
堕仙意志迅速说道：“吾往后，便是莫澧兰。”
祂本体何等尊贵强大，眼下这具容器，非但孱弱无比，还是裴凌的化身，自然不可能使用曾经的尊名！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继续试探道：“那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堕仙意志，不，是莫澧兰不假思索的说道：“吾要从无尽的梦境之中苏醒……”
“如果你愿意帮助吾，待吾真正苏醒之后，可以为你做三件事。”
“记住！”
“整个盘涯界，没有吾做不到的事情！”
“包括，让你褪尽尘骨，得道成仙！”
闻言，裴凌心中呵呵一笑。
这话他若是信了，那他简直白在魔门呆了这么久！
眼下不管对方提出的条件有多诱人，他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对方的信誉。
而且，这可是仙人！
哪怕是堕仙，也是真正的“仙”。
就算对方立下心魔大誓，又或者将整个盘涯界的约束之法都用上，他也不会相信对方。
因为种种对修士有着强大束缚的手段，对仙人，却未必管用。
于是，裴凌认真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帮你从梦境之中苏醒没问题，但我现在修为不够，我曾经的仙体，被分别封印在幽素坟与浮生境之中。”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三件事……”
“只要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夺回曾经的力量就行。”

第一百七十二章：翎水坊市。
在裴凌看来，四大凶地在盘涯界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堕仙既然一直在永夜荒漠沉睡，定然对外界发生的事情，知道的非常有限。
而对方之前称呼他为仙友，多半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既然都是仙人，对方的本体被困在永夜荒漠，那他的本体被困在幽素坟与浮生镜，也很合理吧？
反正这话就算被对方戳穿了，裴凌也不担心。
眼下对方已经被系统炼制成他的化身，杀不了他！
却见莫澧兰面色淡然，丝毫看不出其内心真正的想法，她平静的问道：“如何帮你？”
闻言，裴凌神情不变，他也不管堕仙信不信，恰巧浮生境还有一盘棋局等着他……
于是他立时回道：“我现在要先找个地方，提升这具容器的修为。”
“等做好准备之后，去一趟浮生境。”
“有位道友在那里布了一盘棋，等我前往。”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夺回力量的第一步，便是下赢那盘棋。”
莫澧兰微微点头，道：“浮生棋局……”
尔后又问，“然后呢？”
然后？
他哪里知道然后怎么样？
这么想着，裴凌嘴上却道：“先赢了浮生棋局，然后再谈接下来的事情。”
莫澧兰一时陷入沉默，似乎正在思考裴凌的提议。
好一阵之后，她才忽然点头道：“善。”
眼见堕仙意志这般好说话，连条件都不谈，裴凌心中反而升起一抹狐疑，但认真思索片刻，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堕仙意志真要与他合作也好，假的也罢，只要对方暂时不给他捣乱就行。
至于以后……
化神之上，是返虚。
返虚之上，是合道。
只要自己修为达到合道期，这尊化身就再也威胁不到他！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烦请仙友现在代我去一趟翎水坊市，先帮我将厉氏准备的修行资粮取过来。”
这次九阿厉氏送的资源，他是一定要收的。
否则没有充足的化神期修炼资粮，他根本不敢使用系统托管。
只不过，如今苏离经定然是对他欲除之而后快，他要防备接收厉氏资源的时候，给他送资源的厉氏族人被苏离经暗中跟踪，直接暴露他的位置。
虽然九阿厉氏肯定也知道轻重，行事必定周密，但涉及自己的生死安危，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眼下他特意将化身分出体外，原就是打算派化身去翎水坊市接收资源，一旦情况不对，便直接舍弃化身，保全本体。
但现在，这尊化身既然承载了永夜荒漠中的堕仙意志，那他就彻底放心了。
真出什么意外，便让堕仙意志去跟苏离经拼命……
这时候，莫澧兰颔首道：“可。但吾不知翎水坊市方位。”
裴凌也没去过翎水坊市，但他前些日子已经从司鸿倾嬿口中得知了其具体位置。是以，他直接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翎水坊市的位置录入其中。
尔后将玉简交给莫澧兰，又取出一张厉氏跟自己联系用的传音符，也递了过去。
莫澧兰接过两物，迅速查看了下玉简，当即点头道：“吾去去就回。”
语罢，她转身径自离开。
目送其背影消失，裴凌也迅速离开此地。
他跟莫澧兰刚刚在这里战斗的动静太大，为防被人察觉踪迹，自然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停留。
而莫澧兰如今是他的化身，他却不用担心对方会找不到他。
※※※
翎水坊市。
此地坐落于崇山峻岭之间，数道河川于坊市之畔交汇。
山水都非善地，瘴气横生，地煞弥漫，凡人牲畜，都止步于外围。
唯独入道修士才有能力走入位于深山的坊市。
日上三竿。
坊市之中，逐渐热闹起来。
熙熙攘攘的摊贩，占据了长街中心的地段，吆喝着叫卖自己的物品。
长街两侧的店铺也渐次打开，迎送宾客。
来往人群络绎不绝，挑挑拣拣声、讨价还价声汇聚成一片嘈杂。
须臾，一个消息在人群之中传播，没多久，所有人都朝坊市中的拍卖行涌去：“又来一批好货……听说有些是从未在翎水坊市出现过的天材地宝，赶紧的，去开开眼界！”
很快，拍卖行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大声呼喝，催促拍卖行将东西摆出来，让大家伙鉴赏一番。
这是翎水坊市的习惯，拍卖行也好，店铺也罢，新到的珍贵之物，会公开示众，既是为了造势，卖个好价钱，也是为了炫示自家实力，不惧外人惦记。
此刻见人流已经汇合的差不多，拍卖行也不含糊，当下命人在门外摆开桌椅，准备展览。
围观人群都非常识趣的驻足数丈之外，屏息凝视，等待天材地宝登场。
就在这时候，一道窈窕的倩影，倏忽出现在坊市之中。
莫澧兰长发披散，玄袍飘飘。
这具容器颜色极好，五官精致，眉眼秀丽，望去娇柔妍丽，着一袭松松垮垮的男性袍服，非但没有减损其美貌，反而有种自然洒脱的风情。
她刚刚步入坊市，四周结丹以下修士，没有任何挣扎之力，便一个个倒地不起，瞬间陷入沉睡。
“咚、咚、咚……”长街上，仿佛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刚刚还热闹无比的场面，顿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以莫澧兰为中心，一名名修士迅速倒下。
犹如暴风雨之中，被吹倒的成片麦穗。
顷刻间，入目所见，除却莫澧兰外，只零星二三人还能站立，然而目睹这一幕，这二三人，均面如土色，没有丝毫迟疑，拔腿就跑！
如此大范围的异常，翎水坊市很快察觉异常，没多久，就有四名散修遁至，拦在了莫澧兰面前。
这四名散修，为首之人白面长髯，穿戴富丽堂皇，看气息，乃是元婴期，其余三者，二男一女，皆姿容出众，服饰华贵，则是结丹期。
打量一眼莫澧兰，发现其气息收敛近乎无，根本看不出具体的修为，似乎用了什么掩盖实力的法子，那元婴散修定了定神，说道：“老夫蒋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可是九大宗天骄当面？”
莫澧兰冷淡道：“不是。”
一听对方不是九大宗弟子，四人顿时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态度齐齐一变！

第一百七十三章：屠戮。
蒋佑立时沉声喝道：“何方宵小，胆敢在我翎水坊市闹事？你可知道，翎水坊市中的诸位东家，都是轮回塔、无始山庄的高足！收起你的手段，交出储物囊，否则……”
话没说完，其脖颈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血线。
然后是头颅、胸口、四肢……
噗噗噗……
蒋佑忽然间碎裂成无数块！
血花骤绽，纷纷扬扬如雨而落。
三名结丹期散修顿时大惊，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莫澧兰已经简单的拍出一掌。
轰！！
他们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掌劲碾成肉泥。
血雨飘洒之际，莫澧兰扬起雪白颀长的脖颈，深吸一口气。
本体虽然尚未苏醒，但这久违的自由……她要好好享受一下！
想到此处，莫澧兰顿时不再留手，周身弥漫出无比厚重粘稠的黑暗，顷刻间，便将整个坊市吞没……
……两天后。
一名灰袍修士拨开荆棘，缓步行走在山间。
其腰间佩戴着轮回塔弟子特有的金塔，前方山岚簇拥间，一座坊市的轮廓，若隐若现，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翎水坊市。
这名轮回塔弟子乃是结丹期修为，在轮回塔中，略有些地位，平素却极为不起眼。此番讨伪大战，他未曾被抽调上战场，而是负责守卫附近的一处资源点。
实际上，他乃九阿厉氏安插在轮回塔的暗子。
就在不久前，厉氏忽然给他下了一条密令。
要求他进入翎水坊市，将一口箱子，当面交给一位极为重要的人物。
这次任务极为机密，以至于他到现在为止，对于来龙去脉都一无所知，既不知道接收者的身份来历，也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想到此处，这修士不禁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确认那口巴掌大小的箱子还在，这才暗松口气。
这口箱子本身就是一个储物之具，无法放入储物囊中。
箱子外观非常普通，却镂刻了层层叠叠的符文。
接头的人明确告诉他，这口箱子，只能由接手之人亲自打开，其他人一旦有尝试开启的举动，就会当场自爆。
山风扑袖，转过一个山坳，眼见翎水坊市就在眼前，这修士站住脚，神念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立时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
待传音符上微光闪烁，修士说道：“在下奉九阿厉氏之名，给阁下送一件东西。”
“不知阁下现在在坊市何处？”
旋即，一个冷漠的语声很快便从传音符中传了出来：“直接进来，就能看到吾。”
修士松口气，看来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当下说道：“是。”
于是他施展遁法，迅速掠入翎水坊市之内。
然后，当他穿过坊市幻化遮掩的法阵，刚刚出现在坊市内，就看到，往日喧嚷繁华的坊市，此刻静可闻针。
入目尸山血海，流血漂橹，简直惨不忍睹。
新鲜的尸气、死气、腥臭，充斥着整个坊市，混杂之下，令人作呕。
感知之中，四周再无任何活物。
整个翎水坊市，都被屠了！
这修士不禁呆立当场，眼角猛烈抽搐，目中满是震惊。
翎水坊市位于两宗交界之地，不知道藏了多少亡命之徒，甚至很多店铺东家，直接就是两宗弟子……坊主修为更是已经是元婴后期，更有从轮回塔购买的防护大阵……
哪怕放在整个盘涯界，这座坊市的防护力量，也是名列前茅。
结果现在，整个坊市，却惨遭血洗？
而且，看这些尸体，应该都是刚死没有几天……
意识到这点，修士顿时面色一变，当即顾不得任务，转身欲逃。
但下一刻，“踏、踏、踏”，脚步声传来，却见长街的尽头，缓步走出一名朱颜玉色的女修。
她神情平静，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玄袍，满头青丝未束，肆意飞舞，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静静看向来人。
望见莫澧兰的刹那，修士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恐惧。
对方的气息收敛完美，没有丝毫外泄，仿佛毫无威胁，但他却就是止不住的浑身战栗！
他现在面对的，似乎根本不是什么修士，甚至并非同类，而是一位难以描述的恐怖存在！
只要对方稍微不满，弹指之际，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这时候，莫澧兰冷冷开口：“东西呢？”
闻言，修士猛然回过神来，这……这位恐怖存在，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小箱子，弯下腰，恭恭敬敬的高举过顶，一点不敢怀疑对方的身份。
莫澧兰没有任何废话，抬手一招，锦缎自动打开，将其中巴掌大小的箱子直接摄入掌心，身影便立刻消失不见。
眼见对方已经离开，修士顿时仿佛虚脱了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就这么短短片刻，他身上已经全是冷汗。
稍微缓口气，他立时转身离开翎水坊市。
施展遁法一口气逃出去千里之遥，感知一番，确认四周无人，这才飞快的打开储物囊。
由于到这个时候，指尖还在难以控制的哆嗦，他花了点时间，才从中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
催动之后，里面顿时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任务如何了？”
修士努力平复着心绪，语声却仍旧有一丝颤抖的回道：“禀家主，任务已经完成，但那一位，将整个翎水坊市屠了……”
“啊？！”
※※※
无始山庄境内。
荒僻的山涧。
裴凌踏空而立，抬手一划。
刷！
一道暗红色刀气呼啸而出，落至下方水域，顿时，水流毫无征兆的分开，仿佛是固体被劈成两半，展露出极为清晰的横截面，鱼虾水族、藻类水草、淤泥山岩，甚至还有一条不及闪避的游鱼，被居中两段，其似乎还未察觉自己的遭遇，还在挣扎着各朝一个方向游去……
这一幕仿佛画卷一般定格，久久无法合拢，直到裴凌将刀意全部收回，巨大的裂痕，方才轰然闭合！
他微微点头，这种压缩力量的刀气，他是临时从堕仙意志莫澧兰那边学来的。
这一招，斩出的刀气、耗用，要比寻常刀气小上很多。
但他刚才已经连续测试了很多次，在使用相同发法力的情况下，压缩过的刀气，威能与速度，远非普通刀气能比！
测试完刀气，裴凌接着便要测试化神期的其他术法。

第一百七十四章：【阴韄空冥斩】。
上次在堕仙梦境中，裴凌一共用系统托管修炼了两门化神期才能掌握的手段。
【五鬼天罗遁】便是其中之一。
眼下他要测试的，是另一门化神术法，其名【阴韄空冥斩】。
这是重溟宗圣子传承中的顶尖刀技，一共三式，一式断空缚魂魄；二式裂溟濛，束天地；三式碎命，斩道心。
化神期的修为，仅仅只能动用第一式。
此刻裴凌凝神片刻，拔出九魄刀，缓缓扬起。
长刀高举，蓦然，天地之间，仿佛掠过一刀血色霹雳！
光，一片血色的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斩而去，犹如血河搬倒，无穷无尽的血色铺天盖地，似乎要将面前的整个空间，碾为齑粉！
血光所到之处，所有一切，无论是山川草木、坚岩峭壁，统统一剖为二，一道巨大的鸿沟，迅速出现在地表。
“咔嚓”、“咔嚓”声不绝，伴随着岩层崩裂、河川倒流的声响，鸿沟正迅速崩裂成峡谷！
与此同时，阴风幽幽，无数灰蒙蒙的魂体悄然浮现，伴随着血光，尖啸着纵横交错，赫然拉扯出一张恢恢巨网，顷刻间遮天蔽日，网住了整个视野范围。
这一刀的威能，远比简单压缩力量的刀气，更为强大。
只不过，消耗的法力，也要多出数倍。
当时在永夜荒漠中渡万劫的时候，裴凌的修为尚未完全步入化神，用不了这招。
否则的话，万劫渡起来，定要轻松许多。
测试完这一招后，他接着闭上双眼，尝试施展莫澧兰上次展现出来的那种黑暗……虽说那天莫澧兰使用这招，对他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但那是因为他是对方本体的缘故。
以他当时对那种黑暗的感知来看，其本质与永夜荒漠中的黑暗，极其相似。
一旦在战斗中施展出来，周围所有敌人的神念感知，以及修士本身的视力，都会受到黑暗的封锁。
无论是用来杀敌，还是逃生，都是一门非常不错的术法。
这么想着，裴凌已然在反复尝试。
只不过，不管他如何回忆，如何运转法力，却是完全制造不出那样的黑暗。
化身的力量，他能强行控制，但化身掌握的手段，他这个本体却不能共用？
裴凌微微皱眉，尔后很快决定，再试试其他手段……
接下来，裴凌便将以前掌握的所有手段，全部测试了一遍。
修为达到化神后，他的所有手段，威能都有了质的飞跃。甚至他现在不用出手，仅仅是化神境界释放出来的威压，便能让元婴以下的修士，无法承受……
又过了一天，远处人影一闪，顷刻之间，一名玄袍飘飘的女修，已经到了裴凌近前。
其绿鬓朱颜，长发披散，眉眼一派娇柔，宽大的袍服，掩不住玲珑身段，正是前去翎水坊市替他接收厉氏资源的莫澧兰。
此刻的莫澧兰心情非常不错，离开翎水坊市之后，她这一路追踪着裴凌的位置，沿途又遇见了好些不顺眼的修士。
这种送上门来的蝼蚁，完全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为此，她顺手屠了不知道多少地方，被封禁无数年日的郁愤，总算得到了些许纾解。
这让她眉宇间的神情，都显得和颜悦色起来。
莫澧兰踏空而立，取出那个小箱子，直接丢给裴凌道：“你要的东西。”
裴凌接过箱子，迅速施展【幽炎破妄鉴】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却没有立刻打开。眼下这莫澧兰，虽然说是他的化身，但对方毕竟是堕仙意志作主导，必须得防着对方一点。
于是，裴凌顿时不动声色的说道：“不错，有劳仙友。”
紧接着，他神念扫过四周，确定在场没有第三人在，便立时给身上的法衣打入一道法力，尔后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血刀真解】是圣子传承中的功法，可以从元婴期，一路修炼到化神巅峰。
在元婴期，修炼这门功法所用的资源，主要就是血萃丹。
这种丹药，裴凌身上还有很多。
但到了化神期之后，血萃丹的药力，便有些捉襟见肘。这时候需要的资源，则是玉蜜灵髓。
玉蜜灵髓的主材，是罕见的灵虫玉须灵蜂所酿之蜜。
这种灵虫无法人为栽培，纯靠天生地养，而且娇贵非常，动辄满巢暴毙，故此价值连城。玉须灵蜂本身就能入药，其蜂巢、蜂蜡无一不是高阶天材地宝。而最为珍贵的，便是其酿造的蜂蜜。
以此为材料，添加众多珍贵的天材地宝，大量高阶妖兽的骨髓，经过特殊手法炼制，便是能够辅助化神期修炼所用的玉蜜灵髓。
眼下这口箱子里，装的是厉氏特意为他化神期准备的修行资粮。
其中必然有着玉蜜灵髓。
毕竟这是他现在的主修功法，厉氏绝对不会错漏。
是的，他现在要利用系统打开莫澧兰给他的宝箱。对方乃是堕仙意志，经手过的东西，他可不敢大意。
而智障系统升级了这么多次，躲避外界攻击的手段，已经越来越强。
真有什么危险，系统可以提前帮他避开意外。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血刀真解】，需要玉蜜灵髓……”
“叮咚！检测到玉蜜灵髓，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与此同时，莫澧兰也是一怔。
她同样失去了对现在这具容器的操控权！
紧接着，裴凌便看到，系统没有立刻打开宝箱，而是缓缓伸出了右手。
这个时候，莫澧兰也随即伸出了左臂……
二人掌心相贴，下一刻，莫澧兰便再次化作暗红纹路，融入裴凌的全身上下。
随着化身融入本体，裴凌立时感到自己气息暴涨，再次恢复到了之前的巅峰状态。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在系统的操控下，干脆利索的打开面前的箱子。
这箱子材质特殊，打开之后，入目一片灰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系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从中摄出一个黑釉罐子，尔后一把打开，就见罐中装着满满当当的玉蜜灵髓。
系统直接举起罐子，仰头张嘴，犹如鲸吞海吸，顷刻间将一整罐玉蜜灵髓全部纳入腹中。
玉蜜灵髓甫入口，裴凌顿时感到一股磅礴的药力轰然翻腾。
接下来，系统将罐子随意丢开，开始正式修炼。
中途法衣凿刺背心，试图打断托管。但裴凌如今修为太高，这点程度的伤害，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是以系统压根没有理会，继续修炼……

第一百七十五章：地底渊狱。
三天后。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身体终于恢复控制权，与此同时，裴凌一把将已经把他背心扎的千疮百孔的法衣撕碎！
操你妈的智障系统！
这次升级，法衣不能打断修炼了！
不，根据上次升级的修复漏洞提示，不是法衣不能打断修炼，而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够，所以才无法打断系统托管。
“要铸造一件可以将我打成重伤的法衣？”裴凌顿时眉头紧皱，正常铸器师铸造法衣，都是为了提高修士的防御力。
结果到了他这里，是反过来的？
不过，就算他现在有这个想法，也很难实施。
因为裴凌从康少胤那边得来的【铸器术】，本身就停留在了结丹期的层次。
眼下他修为已经化神，铸造一些炉鼎使用的法衣给司鸿倾嬿用，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想要铸造一件能够重创自己的法衣，却是绝无可能。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摇头，法衣的事情，他暂时还无法解决，倒是那尊承载堕仙意志的化身……似乎只要对方融入他体内，便一点不能影响到他？
心念微动，裴凌忽然开口道：“莫澧兰，我要帮你唤醒永夜荒漠中的本体，应该怎么做？”
长风浩荡，烟岚拂襟，四周一片寂静。
足足等了一刻钟左右，裴凌都不见莫澧兰有任何回应，顿时放下心来。
这尊化身很不听话，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放出来了。
而且，保持融合状态，还能增强他自己的实力！
想到此处，裴凌感受着现在的修为，心念一动，以他为中心，滚滚黑暗瞬间弥漫了这方天地。
这黑暗与寻常的夜幕不同，粘稠如实质，蕴含着一股阴沉、死寂、破灭之感。
片刻后，所有黑暗没入裴凌体内，四周顿时恢复如常。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回化身之后，化身能够使用的手段，他也能用了！
这非常不错！
他不禁微微一笑，接着就取出厉氏送给自己的那口宝箱。
眼下系统已经代为测试过这口宝箱的安全，所以他不用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便直接将其打开。
宝箱之中，望去仍旧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当裴凌神念探入，立时就察觉，内中空间极为广阔，犹如一座巍峨的殿宇，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首先就是【血刀真解】要用到的玉蜜灵髓。
四周堆满了各种刻着封禁符文的瓶瓶罐罐，装满了圣子传承中各种修炼所需。
此外在一个角落里，还堆放着大量的极品灵石，以及滋养的天材地宝。
在堆砌如小山的灵石堆上，摆放着一枚玉简。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将玉简取出，贴在眉心查看。
半晌后，他若有所思的放下玉简。
九阿厉氏不愧是重溟宗三大家族之一，这连九大宗许多真传都未曾听说的渡厄渊，其族中也有着详细的记载。
根据玉简中的描述，渡厄渊，位于地底深处。
其真正的位置，只有正道五宗的核心高层才能与闻。
想要进入，只能通过正道地界的几个特殊传送阵，或者其他罕见的手段。
譬如司鸿妙璃进入的方式，就是通过司鸿氏的安排，守着渡厄渊的一处传送入口，在外耐心等待了相当一段时间，尔后趁正魔大战，渡厄渊被抽调大批人手，浑水摸鱼，代替了某位前往上任的“杖直”，这才得以混入其中。
这种方式，裴凌当然不会使用。
渡厄渊中，正道五宗都派遣了人手作为看守。
这座地底渊狱，千万年来不知道关押了多少纵横一时的魔道巨擘，也有一些在外名动一时的正道高手，倏忽销声匿迹，往往就是因为入魔或者铸下大错，被囚禁于此。
由于这个缘故，内中防备极为森严。
层出不穷的阵法、封禁之术、地煞镇压……
除此之外，此地还有正道五宗因地制宜，在渡厄渊所立的戒律。
渡厄渊中关押的不仅仅是魔修与异族、散修，此地最先是为了关押五宗入魔或者犯错的高阶修士。
这些修士能够晋入高阶，在宗门的日子自然不短。以正道宗门的氛围，可想而知，就算知道他们入了魔、犯了错，五宗上下，也很难与之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万一有他们的血亲、师尊、弟子、道侣……一时不忍，设法将其放出，那说不得就是一场大乱。
故此，五宗在镇守之外，辅以戒律管辖此地，杜绝一己之私造成的意外。
此地所有的戒律，都是由一条条规则之力组成。
一旦触犯，下场皆惨不忍睹。
因此，无论多高的修为，只要被囚禁其中，便也无法再兴风作浪。
那地方想要被抓进去非常容易，但进去之后，想要离开，却千难万难。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第一就是遵循渡厄渊的规则，真正改过自新。渡厄渊最强的束缚，就是其规则。一旦得到规则认可，枷锁自解，也就恢复了自由身；
第二则是修为强悍到足以修改规则……
裴凌注意到，玉简的描述，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五鬼天罗遁】能够逃出渡厄渊的可能。
想来厉氏也没有尝试过。
而司鸿倾嬿当初跟他那么说，要么是司鸿氏掌握的情报跟厉氏有着出入，要么，那只是司鸿倾嬿自己的猜测。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颔首。
厉氏提到的两个离开渡厄渊的方法，其实他都可以使用。
毕竟，他也没真的做过什么恶事，改过自新这一点，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说修为强大到可以修改规则……他只要一直使用系统修炼，早晚可以达到那样一个地步。
除此之外，渡厄渊是关押重罪之人的地方，这种囚禁流放之地，资源必定匮乏。
使用系统托管修炼，本身就是离开渡厄渊的一个绝佳手段。
眼下最主要的问题，却是渡厄渊是否足够安全？

第一百七十六章：吴圣手。
从厉氏给的情报来看，只有结丹以上修为的修士，才有资格被关入渡厄渊。
这不仅仅是因为，寻常修士，根本不值得动用渡厄渊，也是因为，这座渊狱之中，地煞弥漫，结丹以下修为进去之后，无法存活。
进入渡厄渊之后，便与外界隔绝，犹如自成一方天地。
故此，此地的氛围，与正道五宗相去迥然。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生存环境。渡厄渊灵气稀薄，又有浓烈的地煞横行其间，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修炼。而每名囚犯，都要按照自己的罪行、修为，完成相应的劳作，以作赎罪。
其次，由于入内的囚犯，都是犯了事的，再加上煞气的侵蚀，普遍性情暴虐，一言不合拳脚相向。弱肉强食的风气，非常盛行。而囚犯之间一旦爆发混乱，只要不死人，负责看守的正道弟子，顶多就是给予一些皮肉之苦，不会大动干戈的主持公道。
毕竟，这些囚犯，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让他们彼此攻伐，生活在提心吊胆的动荡之中，本身就是惩戒的一部分，何况此举还能消耗他们暗中积蓄的力量，避免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第三就是，入内囚犯来源复杂，对于看守来说，出身正道的修士，定然是有着特殊的感情。
而魔修、散修、异族……纵然没有看守的私心偏袒，能够进入渡厄渊，且生存下来，却也不是善茬。
这使得渡厄渊中山头林立，新人入内，若无靠山，也无手段，往往沦为炮灰，下场凄惨。
总的来说，这渡厄渊对于寻常修士来说，乃是避之不及。
但对裴凌而言，却没有太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他不禁点了点头，相比渡厄渊隔绝外界带来的庇护，这点麻烦，影响不大。
天地灵气稀薄这点，完全可以用灵石与修炼资粮来补充，他现在手里可不缺修行之物。
至于弱肉强食的风气……这跟回到家一样自在。
而山头林立这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眼下裴凌差的是一个安全的、稳定的修炼之地，这渡厄渊虽然有种种瑕疵，但终归是瑕不掩瑜。
趁着现在正魔大战，渡厄渊的戒备大幅削弱，他正好可以进去好好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打定主意，裴凌立时收起玉简与宝箱，下一刻，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
寒黯剑宗地界。
小濛城。
这是一座不大的城池，外墙早已在岁月之中斑驳。
虽然人不多，但日上三竿，街头巷尾也算熙熙攘攘，颇为热闹。
城南。
沿着一条深巷入内，穿过两侧都是高墙、偶尔漏出一两枝杏花的巷弄，尽头是一间医庐。
这医庐占地范围极广，人来人往，出入众多，却始终保持着纤尘不染。
此刻，一名蓝袍男子正站在医庐门口，打量着过往的人群。
“吴圣手……”经过的凡人纷纷主动行礼，与他招呼，“此番小儿染疾，多亏您妙手回春……”
“我家夫君也是，夫君一脉单传，我们尚无子嗣，若非吴圣手，只怕是……”
“圣手请受小老儿一拜，小老儿的两个孙儿，前番溜入山中玩耍，遇着大虫，送过来时，脉搏都没有了，若非吴圣手出手救治，硬生生将他们的命保全下来，小老儿全家都不得活了……”
凡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看向蓝袍男子的目光，充满了崇敬与由衷的感激。
这位公认的杏林圣手吴寻安，是小濛城中最受尊崇之人，声望更在城主之上，甚至连城主对其，都恭敬有加。
毕竟，散修虽多，但散修之中的结丹期，已然是凤毛麟角。
何况吴寻安以结丹散修的身份，却愿意驻足小城，甘心伪装成一名寻常大夫，为众多凡人施药行医，活人无数。
哪怕正道五宗之中，寒黯剑宗的弟子普遍性情耿直高傲，对其也颇为优容。
此刻，吴寻安口角含笑，语声柔和，与众多凡人寒暄着：“张夫人莫要多礼，令郎胎里的时候误服过药物，身子骨儿略弱一些，不过调养个三五年，也就一般无二了。”
“徐家小娘子请起！请起！尊夫只是偶感风寒，退了热就好……”
“这位老丈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他忙忙碌碌的招呼了一番，便找借口返回了医庐后院。
后院不同于前面，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影，一座假山矗立池畔，山上建有凉亭。从凉亭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前庭。
吴寻安随手掐了个隐身诀，走入凉亭，望着出入的凡人在自己随意收的几个弟子的引导下就医问诊，眼神闪烁。
他资质不佳，虽然得到了入道的机会，底蕴究竟不足。
费尽心机，原本也只能止步于结丹。
但多年前得到一桩魔道机缘，眼下精心筹划数十年岁月，借助杏林高手的便利，以施药为名，将药引融入全城凡人的体内……
下一步，只要血祭了全城，以这城中所有生灵的血肉、魂魄催生魔道大药，便能助自己破开重关，晋入元婴！
虽然这些年来，为了避免引起寒黯剑宗的怀疑，他甚至还在小濛城娶妻生子，摆出要在此地休养生息，故此交好全城，为子孙积德攒人脉的态度。
但为了道途，此番献祭，妻儿也不能放过！
当然了，魔道之法，进境迅速、破关轻易的同时，往往伴随着极大的风险。
何况他的根基有限，是以，此举最多只能凝聚出凡婴，无望仙婴。
但对吴寻安来说，足够了！
甚至若无这桩机缘，他连凝婴都不可能。
“大事将成，千万不能急功近利！”
“城主虽然是寒黯剑宗弟子，却只是外门传人，而且多年前受伤，修为不过筑基，不足为惧。倒是这几日，那几位路过来看望同门的剑修……必须等他们都离开之后，再动手不迟……”
“他们若是暂时不走，本座就继续等下去。”
“几十年都等下来了，不在乎这最后一点时间。”
想到这里，却见一名年轻的玄袍男子随着人流，缓步走进了医庐。

第一百七十七章：人不识。
吴寻安只是随意扫了对方一眼，便也没放在心上。
来者却未曾向他的弟子求医问药，而是静静站在了庭中，再无任何动作。
吴寻安注意到，心中有些奇怪，但一想，这全城生灵，反正最终都是自己的祭品，却也懒得过问。
那玄袍男子站了许久，一名曾经被吴寻安救过命的凡人，走进来之后，目光一扫，忽然上前，涕泪交流的将银钱、禽肉塞入他手中，连声道谢。
玄袍男子心安理得的收下，似乎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看到这一幕，吴寻安眉头一皱，虽然说他并不在乎俗世中的财货，但这到底是他的医庐！
而且，那凡人已然痊愈，大包小包前来，要感谢的肯定是他，这玄袍男子没有征得他的同意，私自收下凡人的感激与谢礼，简直就是存心捣乱！
想到这里，吴寻安立时走下假山，解开隐身诀后，匆匆至前庭，见那玄袍男子还在庭中未去，正要上前，当众呵斥对方，但刚刚一张口，却忽然忘了什么……他眉头一皱，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于是，吴寻安继续站在旁边，望着人来人往。
这时候，又有一行人提着各种各样的谢礼进来，直奔那玄袍男子：“幺儿，快，快磕头……”
吴寻安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但很快，他便跟刚才一样，莫名其妙的恢复平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接下来，向那玄袍男子道谢的、求药的、问诊的……越来越多，甚至最后，连吴寻安的几个弟子，也走过来，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请教疑难杂症。
最终，所有人都忽视了吴寻安，将玄袍男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吴寻安数次想要起身阻止，但每一次，刚刚浮起这个念头，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最终站在原地，犹如一名无关紧要的角色事不关己的看着这一切。
这时候，一名凡人对着那玄袍男子道：“吴圣手，可否为我看看这胳膊……”
玄袍男子点头：“这颗丹药，拿去化一缸水，一日饮一瓢便可。”
见到这一幕，吴寻安顿时一惊。
明明他才是吴圣手，但现在，为何所有人，都将这与自己毫无相似之处的年轻玄袍男子当成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寻安忽然浑身毛骨悚然！
不对劲！
这玄袍男子不对劲！
整个医庐，都不对劲！
吴寻安虽然想不起刚才的记忆，但冥冥之中，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明明是烈日当空，他却如坠冰窖。
强烈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逃！
马上逃！！
不能继续待在这医庐之中！
想到这里，吴寻安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朝外走去。
他刚刚出医庐，就见一名锦袍玉带的老者，正在数名家丁的簇拥下，快步朝医庐走来。
这是城中某位大户的老家主，前年一场大病差点去了，凡间药石无效，全亏他以修士手段才抢救回来。从此成为他的忠实拥趸，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千依百顺。
以往每次见到吴寻安，都会提前下车下马，嘘寒问暖，殷勤至极。
但现在，对方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接着便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双方擦肩而过，对方直接走进了医庐。
吴寻安冷汗直冒，整个医庐附近，都不对劲！
他必须立刻去个人多的地方！
于是，他立刻朝城中最热闹的地段行去。
一路上，往日对他尊崇无比的凡人，纷纷无视了他。
“今儿个头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吹了风……”街头上，两名出来买针线的女眷用扇子掩了嘴，窃窃私语，“吃了丸子，却也不见好。”
“还是尽早去吴圣手那儿看看的好……”女伴建议，“莫要拖久了落下痼疾。”
“是啊姑娘，别乱吃什么江湖郎中卖的丸子了，直接去吴圣手那，决计没错。”
几名凡人就站在吴寻安不远处，堂而皇之的讨论着去医庐找他问诊，但对于吴寻安当面，却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吴寻安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
他心中越来越慌，他乃是结丹修士，但这等诡异的情况，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对了！
他在这城中，还有妻儿！
妻子与孩子肯定认识他！
想到此处，吴寻安立刻转头回家，他的家与医庐不在一处，而是一座单独的小院。
此刻院门虚掩，妻子正抱着孩子在院中教授识字。
吴寻安推门而入，喊着妻儿的乳名：“玲娘，乖乖！”
妇人与孩童察觉到动静，立时抬头朝他望去，二人皆面带笑意，显然是认出了他的身份。但不等吴寻安松口气，医庐中那玄袍男子，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院中的母子俩微微一怔，旋即便都朝那人迎了上去：“夫君，你回来了……”
“爹爹，陪我玩……陪我玩……”
妇人非常自然的挽上那人的手臂，孩子也顽皮的抱着那人的大腿扭来扭去……
吴寻安瞳孔蓦然放大，惊怖万分，然而当着他的面，妻子认别人为夫君，孩子认别人为父亲，他却一点不敢吱声，更不要说跳出来戳穿对方。
妻子不过是随意娶来掩护身份的，孩子也只是为了大局才出生。
妻儿死了，可以再换再生，但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次！
“寒黯剑宗！”
“对！城中还有寒黯剑宗的弟子！”
“去找他们！他们是九大宗弟子，一定有办法解决！”
想到这里，吴寻安立刻转头走出小院，快步朝城主府行去。
眼见他直接离去，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妻儿，玄袍男子微微摇头，旋即松开手，对母子俩说道：“我要出趟远门，很久都不会回来。”
说着，男子取出一大袋黄金珠宝，还有众多禽肉米面，这些东西，有些是医庐之中，患者的谢礼，更多的，却是他自己的财货。
紧接着，玄袍男子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第一百七十八章：新身份。
城主府。
客院。
专门为招待剑修预备的屋子，家徒四壁，除却几个蒲团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三名身姿挺拔、剑意萦绕的修士，趺坐蒲团，正相对而语。
仔细看去，会发现他们背负的长剑剑鞘上，有一枚不起眼的印记，形似渊狱，烟云萦绕，散发出些许晦涩的气息。
这是渡厄渊的标志。
他们并非寒黯剑宗的普通弟子，而是渡厄渊现任狱子，修为皆在元婴。
小濛城地僻，散修都非常罕见，此地城主不过筑基，还是受了伤晋升无望的那种，与他们年岁差距悬殊。他们此来，自然不是所谓的看望同门，而是为了调查吴寻安之事。
吴寻安行事隐蔽，但在寒黯剑宗的地界，却终究瞒不过剑宗耳目。
只不过，三人迄今为止，都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
以吴寻安在小濛城中的声望，贸然抓人，恐怕会引起众怒。
寒黯剑宗乃是名门正派，行事自有章法，却不好做出以力欺人之事。
此刻，他们正在商议这件事情，一名白袍散发的剑修沉声说道：“……此人应该是在修炼某种魔功，整座城池，都已经被他累年借口在周围采药，暗中布下了阵法。”
“阵法尚未激活，效果还不能确定，应该是缺少了关键的阵心。”
另一名华服剑修沉吟道：“按照以往的经验，修炼魔功，布置这等大阵，且还在全城百姓体内留下药引，多半是要血祭全城。”
居中的剑修一袭姜红袍衫，神情冷峻，寒声说道：“血祭全城，罪该万死！”
“若只小恶，关入渡厄渊悔过也还罢了。”
“如此深重的罪行，绝不轻饶！”
就在此刻，静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一个急促的求救声：“三位剑宗高足，万请救命！”
三名剑修面色一凝，那姜红袍衫的剑修当即屈指一弹，大门顿时打开，神色焦灼的吴寻安，立时跨了进来。
他看向三名剑意勃发、气息强大的剑修，神情一喜，剑宗的三名弟子都在这里，自己有救了！！
然而下一刻，之前那道玄袍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身畔。
吴寻安急剧的喘息着，神色癫狂的指着那人影叫道：“三位剑宗高足，他……”
他此刻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玄袍人影占据了自己的身份、蛊惑了自己妻儿不说，竟然还敢追到此地！喜的却是，寒黯剑宗三位弟子都在此地，对方还敢前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三名寒黯剑宗弟子的视线，没有丝毫迟疑的从他身上移开，转向那玄袍身影，平静问道：“吴道友，何事？”
吴寻安瞬间僵住，瞳孔放大，神情惊恐，整个人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拖入冰凉的深海，几乎彻底冻结。
裴凌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三位去我医庐之中坐坐。”
三名剑修对望一眼，旋即轻轻点头：“可。”
望着这一幕，吴寻安心中惊怖万分，怎么会？怎么会？？
连寒黯剑宗的修士，都将那人当成了他？？
寒黯剑宗，是天下最强的九宗之一！
而且剑修心思纯粹，讲究一剑破万法，道心坚若磐石，九折不移，为什么也没能认出他来？？
他才是医庐的主人，他才是……
等等！
自己……是谁？
吴寻安面上闪过一抹迷惘，整个人蓦然定格，下一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这个时候，三名剑修站起身，跟着裴凌离开，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人注意到，真正的吴寻安……
※※※
半个月后。
渡厄渊。
寸草不生的峡谷中，裸露的岩层，暗红、青黑二色交织，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挟鬼哭狼嚎之音，寒冷刺骨，更有一种诡异的森冷，直透重衣，深入骨髓。
入目光线晦暗，头顶血月高悬，洒落下浅绯色的光辉，照出影影绰绰的轮廓，阴沉，压抑，冷寂。
一名神情凶狠、衣衫褴褛的犯人，被拖到一排玄铁架前，两名“节级”无视犯人的詈骂挑衅，利索的将他绑到架子上，确认他无法挣脱后，便径自扬长而去。
没多久，两名穿着白底蓝纹袍服的修士走进峡谷。
他们衣袍整洁，神完气足，与四周格格不入，行走之际，步履轻盈，腰间皆缠裹着一条特制的灵鞭。
这两名修士乃是一男一女，男修面容方正，身材高大，眉宇之间不怒自威，通身气势凶悍。
女修却显得颇为娇弱，肌肤白皙细嫩，眉眼细长，体态轻盈，绾着双螺髻，簪着白花，似乎在为谁戴孝。
她眉宇之间有着浓重的郁色，望去有一种含愁芍药、啼露玉兰之感。
一双眸子生得尤其出色，光华四射，微微勾起的眼角，妩媚之中透着些许清冷。
“伪道走狗！”看到这二人，玄铁架上的犯人立刻狠狠唾了一口，狞笑道，“有本事放下老子大战三百回合，老子早晚屠了你们这两个小崽子！”
其呼喝之际，气息波动，赫然是结丹巅峰。
那男修冷冷一笑，尔后转向身侧的女修，语声瞬间柔和，道：“宋师妹，我渡厄渊与外界不同，此地犯人，莫不作恶多端，心思狡诈。”
“故此，绝不能用在外界的态度，来对待他们。”
“我等虽然是名门正道，却绝非毫无原则的糊涂之辈。”
“这种犯下大错却还死不悔改的顽梗之辈，必须给予其足够的教训，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闻言，宋琼姿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宋琼姿是她目前的身份。
原身是附庸九嶷山的灵炉阁弟子。
正魔大战爆发后，九嶷山烽火四起，灵炉阁作为托庇其下的宗门，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虽然山门在九嶷山地界深处，未遭兵燹，但包括掌门在内，全部在九嶷山一纸调令之下，夜以继日的开炉炼丹。
原本虽然繁忙，倒也安全。
但前番“绀疫”肆虐，九嶷山不得不开出大额悬赏，征召散修坐镇城池，灵炉阁的丹师，则是直接被派遣出去，救治凡人。
宋琼姿这一脉运气非常不好，其师尊、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全部殒命于魔修之手，仅她一人幸存。

第一百七十九章：没有吓着师妹吧？
得知噩耗后，宋琼姿理智全失，不顾一切的想要报仇。
然而以她的修为，这不过是送死之举。
一番波折之下，层层禀告上去，灵炉阁高层心生怜悯，特意向九嶷山请求，为宋琼姿师尊这一脉，留一道传承。
于是，经过一番讨论，宋琼姿被强行安排了渡厄渊“杖直”的差事，迅速走马上任。
毕竟眼下大战未平，所有人都很忙，不可能一直看着宋琼姿不让她做傻事。若是将她强行拘禁，且不说宗门心有不忍，也担心这弟子满腔悲痛愤恨无法发泄，以至于影响道心，反而坏了其师尊的一世忠名。
而渡厄渊向来戒备森严，地处隐秘，大战难以影响。
最主要的是，此地关押着很多犯下种种罪行且至今不思悔改的魔修，作为“杖直”，宋琼姿的主要职责，就是行刑！
这有助于她纾解怨愤，平复心情，免得被接二连三的噩耗，冲垮了心志。
当然，眼下的宋琼姿，却早已不是原身，而是重溟宗的司鸿妙璃所扮！
趁着正魔大战，司鸿氏安排人手，杀光了所有熟悉宋琼姿的修士，又抓住渡厄渊被抽调人手，短暂的人事浮动期，令其冒名顶替，蒙混过关，成为此处“杖直”。
由于初来乍到，且需要扮演刚刚满门牺牲、大受刺激的唯一遗孤，司鸿妙璃此刻还在熟悉着渡厄渊的种种规则。
此刻，她故作目光飘忽，语声细弱的说道：“我……我知道！”
男修“杖直”笑着点了点头，他已经被提前叮嘱过，这位师妹，不但是小宗出身，而且据说长年娇养在宗门之内，被师尊跟同门呵护备至。
从小到大，别说血腥场面，那是连正儿八经的打架都没见过，虽然满腔仇恨，却本性良善柔弱。
若非情况特殊，根本不可能安排到渡厄渊，就算来了，也不会是专司刑罚的“杖直”。
所以，两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自己必须好好照顾这师妹，免得她受不住刺激。
于是提点了一番之后，再不迟疑，解下腰间长鞭，上去就是一鞭抽在犯人的脸上。
啪！
长鞭没有任何花哨，鞭身却遍布蝎尾般的毒刺，落下之处，瞬间撕扯掉一长条血肉。
鲜血飞溅之际，那犯人痛得龇牙咧嘴，一时间再难说出话来。
男修“杖直”神情平静，又是一鞭下去，尔后一鞭接一鞭……
啪啪啪啪啪……
不一会儿，犯人已经被抽得满身是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司鸿妙璃在旁耐心的等待着，她来时也被人透露过，身侧这位名为“焦鉴”的男修，在此轮值已有数十年，是渡厄渊的“杖直”老手。
正好趁此机会，见识一下伪道行刑的手段。
等了片刻，焦鉴忽然停下手，正当司鸿妙璃以为热身终于结束，正戏就要开始的时候，却听焦鉴说道：“这次就到这里，下次若还敢触犯戒律，再加三十鞭！”
犯人气息衰弱，闻言吐了口血沫，阴恻恻的目光扫过娇弱的“宋琼姿”，冷哼一声，什么都没再多说。
焦鉴心念一动，传音唤入刚才的两名“节级”，将犯人拉了下去。
目送他们背影消失，确定四周无人，焦鉴才关切的对司鸿妙璃道：“刚才没吓着师妹吧？”
司鸿妙璃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
“宋师妹刚刚上任，不习惯也很正常。”焦鉴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样子，只当这师妹要面子强撑，顿时哈哈一笑，安慰道，“接下来慢慢就会适应的，大家都这么过来，毋需担心。”
司鸿妙璃淡淡“嗯”了声。
这时候，焦鉴腰间一枚玉佩闪过微光，他“啧”道：“又有犯人送来，我们过去瞧瞧。”
一面带着司鸿妙璃朝外走去，他一面为司鸿妙璃介绍着渡厄渊的情况，“大家都是正道弟子，渡厄渊没有太多规矩，师妹不用太拘束，除了莫要被这些恶徒蒙蔽外，就当还在宗门里一样好了。”
“我渡厄渊由‘司狱’掌管，统领大局。”
“其下分设‘司圜’与‘掌囚’两位总管。”
“‘司圜’负责一应杂务，譬如后勤、警戒之类。”
“而‘掌囚’则是直接管理众多囚犯。”
“我等身为‘杖直’，主司刑罚，与负责看管犯人的‘节级’，同属于‘掌囚’麾下。”
“等会送来的犯人，则是由‘司圜’麾下的‘狱子’缉拿押送。”
“‘司圜’麾下还有‘门子’，负责渡厄渊的看守……”
说话之际，他们穿过森冷的峡谷，走上一条青石铺砌的小径。
这小径的两侧一片黑黢黢，生满了一种黝黑的灵木，望去半死不活，枝叶屈指可数，内中栖息着众多阴气沉重的蛇虫鼠蚁，在晦暗中窸窣作响，颇为瘆人。
走了足足盏茶功夫，才看到一片巍峨的建筑群。
其楼阁林立，四周设有大阵。
刚刚走入阵法之内，所有的阴寒晦暗感顿时不翼而飞，整个人都一阵轻松起来。
“焦师兄，宋师妹。”此刻，也有其他“杖直”以及“节级”收到消息，正纷纷汇聚而来，看到二人，上来招呼，“你们也来看新人？”
与此同时，好几个老人纷纷传音焦鉴：“怎么样？这宋师妹可还能习惯？”
焦鉴神情不动，嘴上说道：“是啊，宋师妹才来，我带她熟悉一下。”
私下却飞快传音回道，“这位师妹非常柔弱，刚才我只行了鞭刑，她就神色有异，似乎已经承受不住……等会大家都悠着点，莫要将她吓坏了。”
“毕竟是灵炉阁遗孤，其师尊跟同门都是抗击魔修而死，总不能连这一根独苗也不照顾好。”
其他“杖直”不动声色的点头：“明白！灵炉阁托庇九嶷山麾下，常年醉心丹道，哪里见得了我们这里的场面？等会意思意思就好。”
“绝不会让这位宋师妹不适的。”
众人寒暄着朝里走，很快，就进入了一间庞大的厅堂。
这大堂空阔，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镂刻的传送阵不断闪烁光芒，正走出一名名戴着镣铐、被发跣足的囚犯。

第一百八十章：囚犯。
传送阵之畔，站着一名气息强大、着赤红色袍服的修士，其容貌刚毅，周身剑意凛然，显然是寒黯剑宗传人。
“见过掌囚。”众多“杖直”、“节级”上前行礼。
掌囚对他们点了点头，说道：“先等着，等人齐。”
片刻后，随着最后一名囚犯走出传送阵，阵法的光芒迅速熄灭下去。
就在这时候，掌囚抬手一招，一本玄色卷册浮现半空，散发出晦涩、森冷的气息。
掌囚看了眼排在最前面的一名囚犯，淡淡开口：“姜游义，九嶷山散修，结丹期，罪行如下：第一，趁魔修入侵期间，散布谣言，扰乱人心，致三城黎庶惊慌之下四散而逃，其中泰半落入魔修手中，流落荒野意外身故者逾百；第二，哄抬丹价……”
“本应原地正法，姑念其父曾救助九嶷山弟子，散尽家财赔偿三城，得到三城原宥，且主动上阵杀敌，免除死罪，入渡厄渊。”
随着他的叙述，玄色卷册上不断浮现一个个字符，“综上所述，入‘黄’字区。”
话音未落，一枚印章凭空浮现，猛然扑向姜游义，旋即化作一只玄色手环，刻着云篆的“黄”字，牢牢扣在其腕上。
“这是此地规则所化，就算砍掉这只手，也无法祛除。”掌囚环视四周，提醒道，“已经有不少不信邪的囚犯试过，尔等好自为之！”
说着，示意旁边的“节级”将姜游义带走，继续看向下一名囚犯，“龙滔尔，琉婪皇朝玉鳞书院学子，结丹期，主动请求参与驰援九嶷山，却在战事之中，弃城而逃！”
“本应原地正法，然念其年岁尚少，且在九嶷山有数次战功，自幼多善举，仅一念之差，并非奸恶之徒，免除死罪，打入渡厄渊。”
“入‘黄’字区。”
龙滔尔是一名望去犹如书生的年轻修士，其面色惨白，神情委顿，浑浑噩噩的，听了这番话，也没什么反应，犹如行尸走肉般被“节级”带走。
“陈重云，轮回塔修士，结丹期……”念到第三条，赤红色袍服的修士面色微冷，“为魔道进犯九嶷山战犯，屠一城，灭六族，此外参与刺杀正道修士一十七次。”
“血腥满手，罪行累累，本该原地正法，然自知罪大恶极，以轮回塔秘术强行与燕犀城内门弟子同生共死。”
“为免伤及无辜，打入渡厄渊！”
“待战事稍平，再行审判。”
“入‘玄’字区。”
司鸿妙璃站在人群之中，随意的观察着这批新来的犯人。
她这段时间，已经打听到，渡厄渊中，按照犯人的危险程度，分成“天”、“地”、“玄”、“黄”四个区域。
其中“天”字区最为危险，位于渡厄渊中心地带，传闻那儿的地煞之气，浓郁到近乎实质，结丹期修士每靠近一次，哪怕有着法宝与丹药辅助，也必然会元气大伤。
而这还只是地理上的危险，还没有算上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高阶修士种种刁钻莫测的手段与算计。
“地”字区，在“天”字区的外围，关押的大部分是正道出身的高阶修士，这些人只是一念之差，并未做过太多恶事，甚至善行不少。但由于其本身的修为，仍旧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
至于“玄”字区，在“地”字区的外围，则是如陈重云这般，心性歹毒，但修为不算太高，没资格送入“天”字区的囚犯。
最末的就是“黄”字区，这里属于渡厄渊的边缘地带，里面的犯人无论是作恶的能力，还是作恶的心性手段，在整个渡厄渊，都属于底层。
甚至，焦鉴暗示司鸿妙璃，“黄”字区的犯人，有些其实没必要送进来，外界的监狱，足以看管他们。
只不过因为正魔大战战况正炽，担心魔修劫狱，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这才安排到此。
此外，渡厄渊的深处……
而司鸿妙璃此行的目标，那位司鸿氏的天骄，就被关押在“玄”字区。
她现在刚刚进入渡厄渊，虽然熟悉原身的修士都已经被灭口，而且【吞魂融命术】之下，正道并未起疑心，但作为新人，这段时间都在“黄”字区打转，暂时显然不可能有进入“玄”字区的机会。
但没关系。
这次的任务，司鸿氏给予的时间很长。
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来。
正想着，司鸿妙璃忽然神情一变，朝其中一人望去。
那是队伍中段的一名囚犯，外表是一名儒雅斯文的青年男子，此刻蓬头垢面，略显狼狈，正低着头，随人群慢慢挪动。
察觉到宋师妹的异常，焦鉴不由问道：“师妹，怎么了？”
司鸿妙璃神情已然恢复平静，她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尔后说道：“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轮到那儒雅囚犯，只听掌囚说道：“吴寻安，寒黯剑宗散修，结丹期，为求突破，血祭全城未遂……”
“本应废去修为，杖刑之后流放。然因其常驻小濛城数十年，活人无数，满城黎庶知晓真相后，仍旧愿意为其求情，且其妻贞烈，愿携子入剑宗为奴为婢，代夫受过……免除死罪，打入渡厄渊！”
“入‘黄’字区。”
掌囚叙述之际，不见任何动作，四周风平浪静，但这一瞬间，裴凌却感到有至少十几道强大的神念在自己身上扫过。
与此同时，更有诸多手段宛如罗网般悄然罩下，似在确认他的身份。
只不过，在【蚀日秘录】的作用下，他已经彻彻底底的取代了吴寻安的命格。
无论是吴寻安的外貌、修为、气息……以及对方的一切，现在都是他的！
是的，修为达到化神，再用【蚀日秘录】夺取他人命格，他已经毋需再用【血无面】作伪装。
“咒”的传承，本就不需要假借外物。
当初咒鬼争道的时候，咒鬼本身就能化作与宿主一般无二的存在，别说外人，连本命法宝都无法分辨！
只是裴凌的本质，毕竟是人族，而非咒鬼。
是以到了化神期之后，能够感悟天地，完美驾驭自身曾经吞噬的咒力，方能做到犹如咒鬼一般。
果然，暗中的神念与手段须臾收回，掌囚也没有任何反应，却是丝毫未曾察觉问题。
宣读完其身份罪行后，便如之前一样，吩咐两名“节级”上来，将裴凌押送下去。
裴凌顺从的被两名“节级”拽着，朝“黄”字区走去，从司鸿妙璃身旁经过，二人目不斜视，就仿佛彼此毫无瓜葛、素不相识一般。
半晌后，所有囚犯的身份、来历、修为、罪名皆已验明无误，掌囚微微颔首，吩咐道：“好了，都按规矩办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狱中规则。
剩下的“杖直”与“节级”行礼之后，分作两路散去，各自前往“黄”字区与“玄”字区。
至于“天”字区跟“地”字区，这一批犯人，还没有够资格进入那两个区域的。
“黄”字区。
司鸿妙璃与焦鉴刚才行刑的峡谷。
一排排玄铁架林立，散发出冷酷的意味。
漆黑的地面，隐约有血腥气弥漫而出，昭示着此处绝非善地。
着白底青纹袍衫的“节级”将新来的“黄”字区囚犯押送到此后，勒令他们挨个站好。尔后，一名为首的“节级”走了出来，环视一圈后，冷冷的说道：“我名聂碧流，是‘黄’字区的节级长。”
“尔等今日初来乍到，须知‘黄’字区的规矩，其中戒律三条，禁项四则。”
“但有触犯，后果自负。”
“三条戒律：一，不得杀戮；二，不得攻击看守者；三，非有召令，不得离开‘黄’字区。”
“四则禁项：禁伤人致残，禁女干乱，禁食人肉，禁祭祀。”
“若有违反，除了要受‘杖直’的刑罚之外，扣除一个月的祛煞丹。”
“祛煞丹是什么，你们这些新人可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一个月之后，你们就会明白，区区结丹期，在此地没有祛煞丹，是何等滋味。”
“除了这三律四禁之外，在‘黄’字区，每日均需劳作，日采石不足五百斤者，受鞭刑二十……”
裴凌平静的听着，根据他进来之前掌握的情报，渡厄渊中的规矩，分为戒律与禁项两种。戒律以法则之力指定，绝不能违背；而禁项则是看守的人自己制定的规矩。
只要不被发现，那就等于没有触犯。
当然，这些跟他都没什么关系，反正一会进入里面之后，他要做的，便是找个合适的地方修炼。
想到此处，裴凌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是姜游义，也正一心二用的东张西望。
绝大部分犯人，此刻动作都差不多，警惕四顾，打量着眼前陌生的环境。
唯一例外的是龙滔尔，此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从琉婪皇朝顶尖书院的天之骄子，沦落成渡厄渊囚犯的巨大差距，从头到尾，都浑浑噩噩，木讷无比。
哪怕眼下到了此地，也依旧双眼无神，麻木的瞪视着前方。
这时候，聂碧流宣布完戒律，吩咐道：“好了，今日你们刚来，可以休整一日。从明日开始采石。”
“从后面那条小径走进去，便是休息之处。”
闻言，犯人们小小的骚动了一番，但许是被分来“黄”字区的都是最无害的犯人，最终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聂碧流的指挥，走进了那条小径。
等这些人的背影全部消失在小径上之后，峡谷的入口，才走进来一行人，皆着白底蓝纹袍服，正是“黄”字区的“杖直”们。
焦鉴与司鸿妙璃，都在其中。
※※※
穿过小径，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宽阔的谷底。
灰蒙蒙的天色，血一样的光照下，断崖在远处的雾霾里若隐若现。
“哐啷”、“哐啷”、“哐啷”，砸石块的响动，回荡在整个谷中。
单调的石块敲击声中，夹杂着血肉受到锤击时的闷响。
放眼望去，只见谷中寸草不生，地面宛如戈壁，横七竖八的矗立着一些石柱。
这些石柱被侵蚀已久，呈现出蘑菇之形，高高低低的遍布全谷。
此刻，众多被发跣足的老犯人，手足拖着镣铐，或站或坐或蹲，都在敲打着奇形怪状的石块。
不远处的几根石柱之间，有两人正厮打在一起，其中一人抓着另一人的脑袋，面无表情的朝石柱上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血肉飞溅，白骨森森。
如果是凡人，这样的伤势早已毙命，但能够进入此地的，最差也是结丹期修士，纵然无法修炼，单凭结丹之后肉身的强度，却也足以承受这样的皮肉伤。
“往后你便是我刁审言的狗，明白？”
占据上风的人冷冷喝问。
其他人对此视而不见，继续干着手上的活。
但当第一个新犯人的身影出现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吩咐一样，连绵的敲击声忽然一下子停了下来。
那正厮打的二人，也蓦然停下动作。
所有的老犯人，齐刷刷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向新来者。
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未曾梳洗，散乱的发丝披散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发缝之中透露出来的眼神，嗜血、凶戾、冷漠……
原本晦暗阴冷的谷地，气氛倏忽紧绷。
见到这一幕，走在最前面的新犯人顿时站住了脚，双眼微眯。
在他身后，其他新犯人也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驻足，眼神闪烁的打量着谷中之人。
裴凌神情平静，跟着众人停下，在他不远处，龙滔尔依旧神思恍惚。
对峙片刻，老犯人中，忽然走出一人，指着龙滔尔，沉声问：“玉麟书院学子？”
听到“玉麟书院”四字，龙滔尔浑身一震，勉强回过神来，望向那人，哑声道：“你……你认识我？”
那人简短道：“你跟我来。”
龙滔尔不明所以，下意识的迈动脚步，走出人群。
那人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旋即对众人说道：“你们可以继续。”
待那人带着龙滔尔走远之后，谷中众多老犯人，顿时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尔后朝新人们走来，很快，就将所有新人团团围住。
一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新人眉头紧皱的问道：“何事？”
当先的老犯人冷冷道：“老子是范平。新来的，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另一名身量颀长、肤色黧黑的新人说道：“三律四禁，刚刚听那节级长说过……”
话音未落，范平直接一拳过来。
砰！！！
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新人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直接被打得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岩壁上，无力滑落之后，当即张嘴吐出一口血！
“元婴期？！”姜游义顿时惊道。
范平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倒地新人的脸上，狞笑着道：“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节级长跟你们说的，只是正道五宗给的规矩。”
“老子作为前辈，今日教你们的，是‘黄’字区真正的规矩！”

第一百八十二章：下马威。
除了裴凌之外，其他新人全都面色大变。
元婴期修士！
就算对方身后的人都不出手，他们这几人一起上，也绝不是元婴修士的对手！
望着新人们终于开始惊恐的神情，范平非常满意。
只是当他用狠戾的目光依次扫过人群，欣赏着对方下意识闪躲的眼神时，视线落到裴凌身上，顿时眉头一皱。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情绪，就仿佛对于眼前的一幕，司空见惯，无动于衷一般。
范平冷笑一声，当即伸手指了指裴凌，冷冷道：“你，出来！”
裴凌神情平淡，一言不发的从新人之中走了出来。
打量了几眼，范平问道：“九大宗弟子？”
虽然刚才那一位，已经接走了一位九大宗的弟子。但眼下这小子太镇定了！
那种有恃无恐的样子，不像是虚张声势。
他担心那位遗漏掉了同伴，是以，要先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尔后再出手。
裴凌走到他身侧，直接传音吩咐道：“带我去个适合修炼的地方。”
说话之际，裴凌眸中符文一闪。
听着他的语声，范平原本狰狞的神情忽然一怔，紧接着，他望向裴凌的目光，顿时变成了绝对的服从。
下一刻，范平迅速回道：“跟我来！”
他转过身，动作粗鲁的为裴凌拨开人群，在前面带路。
裴凌紧紧跟上。
望着二人迅速离去，周围的人群略显诧异，但很快就不当一回事。
范平性情粗野残暴，每一次来了新人，他都是当仁不让的冲锋在前，这次估计也差不多，定然是要好好折磨那名不会看脸色的新人。
既然如此，那剩下的这些新人，便归他们了。
于是，又有一名面容阴柔、神情森冷的老犯人站出来，道：“我们继续。”
话音未落，他直接出手，一脚将一名新人踢得远远摔出去，“咔嚓”一声，骨骼已断！那名新人以肘撑地，连忙爬坐起身，急声道：“你们干什么？！节级长说……”
那面容阴柔的老犯人活动着手脚，淡淡道：“‘黄’字区第一条规矩，尊重前辈。”
“前辈教规矩的时候，闭上嘴，用心听，用心记。”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该用的舌头，前辈可以代为处理。”
“说得好！”其他老犯人哈哈一笑，纷纷冲上前去，围着新人们一顿拳打脚踢，大声呼喝，“老子好心好意教你们规矩，谁再啰嗦一个字！嗯？！”
砰砰砰……
顿时，谷中响起一片拳肉交击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呼……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
峡谷内。
阵阵阴风冰寒刺骨，风过谷中时的鬼哭狼嚎之音中，似乎掺入了一些其他动静。
聂碧流与焦鉴等人抱着膀子站在玄铁架下，随意的闲聊着：“……听说上个月从这里抽调出去的张师兄，日前在战场上斩杀魔修数十，一举突破，实在令人羡慕。”
“我也听说了，还有甘师姐，据说在守城时，战事惨烈，甘师姐心绪摇动之下，领悟了破灭剑意……这可是寒黯剑宗最受重视的几种剑意之一……”
“唉，当初张师兄跟甘师姐还在渡厄渊的时候，天天照面，原本以为大家都这样下去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机缘。下个月，若是外面还要人，我都想主动申请了。”
“毕竟我等年岁已长，想要依靠按部就班的修炼晋升，却是千难万难……”
“也别就看到这两位师兄师姐，你们莫不是不知道？同一批抽调过去的李师兄、成师弟、秦师妹……都已经身死道消，丧命于魔修之手。”
闻言，众人不禁默然。
他们谈论的这几位，都是朝夕相处多年的同僚。
正道五宗向来共同进退，门中弟子彼此之间皆以师兄弟姐妹相称，少有龃龉，再加上这些年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情分不浅。
如今突破跟领悟剑意的两位且不说，其他那些熟悉的同伴，却是自此生死两隔……
看到这一幕，焦鉴虽然也是唏嘘万分，却是暗自担心，急忙传音提醒同僚：“宋师妹还在这里……”
众人听了这话，如梦初醒，纷纷看向司鸿妙璃，却见她面无表情，眼神微微飘忽，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顿时凛然。
相比他们惋惜同僚的命运无常，眼前这位柔弱的师妹，才是正魔大战真正的受害者！
这可是满门覆灭的唯一遗孤！
他们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在对方面前提及战事？
当下，聂碧流干咳一声，急忙强行扭转话题：“对了，琉婪皇朝的储君与寒黯剑宗剑子，联袂入永夜荒漠，据说终葵氏太子已然在永夜荒漠中突破化神的事情，你们可曾听闻？”
“有有有！”众人连忙搭话，试图冲淡刚刚悲怆的一幕，“却不知太子是几劫化神？”
“琉婪皇朝底蕴深厚，终葵越棘身为太子，在母腹之中，就有终葵氏长辈，以天材地宝与种种手段，为其伐筋洗髓、夯实根基，出生之后，更是有着整个皇朝的供养与栽培……如此人物，必是九劫化神！否则何以承担皇朝帝位？”
“不错，若是九宗真传，兴许还有意外情况，但皇朝太子这个级别，除了九劫化神之外，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九宗少主，挑选极为苛刻。万年以来，从未走眼，也就是说，我正道，如今多出了一位九劫化神的战友……”
“不止琉婪皇朝太子，听说剑子也在永夜荒漠中得了一份机缘，近期也在准备突破化神……”
一名女性“节级”看了眼宋琼姿，忽然开口：“还有个好消息，但还没有完全确认真假：据说魔道那边，天生教的少教主嵇长浮命魂灯熄灭，已然身死道消。”
“是么？死得好！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天生教口口声声他们生而尊贵，备受天意垂青，结果迄今开战才多久，堂堂少教主便身死道消，呵呵……”
“魔道倒行逆施，若是冥冥之中真是天意运转，权衡善恶是非，又怎么可能站在他们那边？不过是强行颠倒黑白罢了。”
“他们撑不了太久……”
众人打着闲聊的幌子，委婉安慰新来的小师妹。
而司鸿妙璃认真的听着，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图谋混入渡厄渊，对于眼下伪道讨论的这些战况，却是一点不知。
说了片刻，聂碧流觉得气氛缓和的差不多了，便再次出言道：“火候应该可以了，去看看情况。”
其他人纷纷点头，尔后一起沿着犯人们刚才离开的小径，朝里面走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黄”字区。
焦鉴传音为司鸿妙璃解释道：“会被送到此地的犯人，几乎个个桀骜不驯。为了方便日后管理，所有新来的囚犯，都要给个下马威，打掉他们的锐气与傲气，免得频繁惹是生非，浪费咱们的时间与精力。”
“尤其眼下情况特殊，大战未平之前，接下来送进来的犯人，可能会越来越多。”
司鸿妙璃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很快，他们穿过狭窄的天然甬道，走出去之后，就见宽阔的谷地中，新老囚犯正厮打成团。
由于老犯人的人数与修为都占据了绝对上风，准备来说，是老犯人单方面凌虐新犯人。
伴随着嘶吼哭喊声，人群中鲜血不断飞溅，场面一片混乱。
聂碧流等人对于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沉声喝道：“都住手！”
他声音方落，老犯人们尽管满脸尚未尽兴的郁闷，但还是立时停止动作，尔后纷纷让开道路，让“节级”与“杖直”们能够看清楚战圈内的情形。
却见刚刚还好端端的新人，此刻皆已血肉模糊，即使以修士的体质，也难以起身，躺滚在地，不住口申口今哀嚎。
不过，老犯人们都有着分寸，这些新人看似凄惨，但都没有性命之忧。
司鸿妙璃目光扫过人群，双眼一眯：少了二人……
与此同时，聂碧流也发现少了人，便指着其中一名老犯人，问道：“还有二人，去了哪里？”
那老囚犯嘿嘿一笑，说道：“有个小子是九大宗出身，被冯灼带走了。”
“至于另外一个，范平带去单独教规矩了。”
聂碧流闻言，眉头一皱，被冯灼带走的必然是龙滔尔，这却没什么，冯灼也是琉婪皇朝出身，还曾是玉麟书院执教，他将龙滔尔领走，必然是为了照顾。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节级”还是“杖直”，都不会从中阻拦。
毕竟渡厄渊乃正道五宗掌管，对于五宗出身的囚犯，多少会有着偏袒。
只要没有违抗戒律，这都没什么。
倒是另外一个新犯人，范平的手段，聂碧流非常清楚，可别被对方将新来的犯人弄死了！
想到这里，聂碧流立时吩咐身侧一名“节级”：“你去看看情况。”
那“节级”点头，正要举步，却听司鸿妙璃开口道：“节级长，我也想去看看。”
聂碧流闻言颔首道：“那你去吧。”
这位宋师妹初来乍到，本就该多熟悉一下渡厄渊的环境与规则。只不过碍于对方刚刚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噩耗，不便一来就安排种种差事。
现在她主动开口，聂碧流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命刚才那“节级”：“你带着宋师妹。”
那“节级”点了点头，道：“宋师妹，你跟我来。”
说着，他招呼司鸿妙璃跟上自己，朝谷中深处走去。
※※※
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穿过幽暗深邃的岩石间隙，鬼哭狼嚎的音调里，掺入了一丝水流的潺潺。
片刻后，果然前方出现了一条乌沉沉的河流。
这河流并不宽阔，严格来说，其实只是一条小溪。
那溪水呈现出铁色，望去非常的沉重，传达出冰寒刺骨的气息，流淌之际，时不时的冒出一圈圈涟漪，却仿佛有着活物，生存其中。
裴凌跟在范平身后，在崎岖狭窄的路径上攀爬着，逆流而上，沿途人越来越少。
这时候，裴凌传音吩咐：“给我说说这里的情况。”
范平眼神有些茫然，机械的说道：“是。”
紧接着，他说道，“我等现在所在的‘黄’字区，除却那些看守之外，一共分成三派人马。”
“最占上风的，便是正道五宗出身的修士，或者他们附庸宗门的弟子。”
“这些人与看守关系密切，就算本来不密切的，他们在外面的亲朋好友，往往也会转弯抹角的托关系，请看守对他们照顾些。”
“第二方，则是魔道四宗出身的修士。他们虽然不受看守待见，但根基雄厚，手段狠辣。这渡厄渊对我等来说，不啻是人间炼狱。但对他们而言，却如游鱼入海……甚至还有一位魔修，似乎在宗门得罪了高层子弟，对于此地，竟然说出‘乐不思蜀’之类的话来……”
“总的来说，这两派人都高高在上，目无下尘。”
“他们彼此之间势同水火，默许对方是敌人，但却完全看不上其他人……”
“这里的第三方，就是除却九大派弟子之后的所有修士。”
“囊括了散修、异族在内，整个群体。”
“我等便是这第三个群体，人数最多，看起来声势最为煊赫。但实际上，无论做什么，都要避着那两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黄’字区正道一方，以燕犀城的逆徒孟南楼为首。”
“此人乃燕犀城长老弟子，据说天资纵横，颇受师尊宠爱，原本前途无量，却因百年前迅速崛起，引起了魔道忌惮。因魔宗算计，意外堕魔，还因此误杀了情同手足的师弟……”
“由于此事，他对魔修憎恶至极，连带着对修炼过魔功的散修、异族都看不顺眼。”
“不过，只要不是魔修，或者未曾修炼过魔功，不去招惹他，他跟他约束之下的正道囚犯，一般也不会故意找茬。”
“而‘黄’字区魔道一方，领头的是天生教弟子任津。”
“任津此人魔性深重，初至渡厄渊，便使用语言蛊惑，煽动哗变，以至于一晚上便死了数十名囚犯，尔后取其尸首祭祀上天，声称要寻求天意指点，接下来是想法子越狱，还是先收几个炉鼎……”
“不允许祭祀这一条，就是为他加的。”
“杀人乃是此地戒律，任津却是一来就找到破绽，令看守只能亲自动手惩戒，却无法通过戒律对付他……”
“至于我等这些人，则以朱明萼朱姑奶奶为首。”
“其乃异种妖兽，传闻跟脚高贵，为青要血脉。”
“朱姑奶奶以武服人之后，没甚动作，平素除了吃就是睡，不怎么管事，倒是她左右的几个男宠，小鸡肚肠、汲汲营营……非常的棘手。”
“‘黄’字区的看守，最绕不过去的，便是节级长，你想必已经见过。就是新来时会训话的聂碧流，他负责管辖整个‘黄’字区的‘节级’。”
“我等衣食住行，包括发生冲突之后的裁定，等等一切，都由他全权做主。”
“所以在‘黄’字区的看守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他。”
“此人出身于正道五宗中的九嶷山，修为乃是化神期，执掌‘黄’字区已有百年。”
“其为人还算公正，虽然比较偏袒正道五宗的犯人，但对其他人，倒也还算公道。”
“其次就是‘杖直令’。”
“原本的‘杖直令’由于正魔大战，刚刚被抽调走。”
“现在由一名叫‘焦鉴’的‘杖直’代‘杖直令’，若无意外，此人过些日子，应该就是杖直令了。”
“焦鉴是正道五宗中，寒黯剑宗弟子。”
“此人对所有囚犯都没什么好感，除却碍着宗门面子，对正道囚犯还算客气外，对魔修，还有我等，皆抱着敌意与恶意。”
“若是落到他手里，往往都难逃皮肉之苦……”
“好在此地‘杖直’专司行刑，没有节级长的吩咐，杖直不可动私刑。”
“‘黄’字区平日最常见的刑罚便是鞭刑，此外还有杖刑、水刑之类……但最可怕的惩戒，还是停发祛煞丹。”
“我等的修为，根本扛不住此地煞气，没有祛煞丹，三两日之内，就会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处境……”
裴凌静静听着，这范平已经被他用【惑魂神通】控制，眼下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边听边思索之际，二人走到了一堵岩壁面前。

第一百八十四章：地底深处。
这岩壁紧挨着暗河，犹如一道屏风，挡住了去路。
四周除却阴风呼号之声外，再无其他动静，从种种痕迹来看，也是人迹罕至。
只不过，许是因为岩壁的缘故，此地煞气格外浓郁，不知道多少年才形成的巨大岩层，表面却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只人走过时掀起的气流，便令其簌簌而下。
范平说道：“此地煞气浓郁，平常少有人至。就算是节级巡视，有时候也会忽略过去，在这里偷偷修炼，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裴凌微微点头，这里的煞气的确非常严重，仅仅一路走来，已经感觉到了阴寒之力在不断浸润肉身，尝试腐蚀入体。
但没关系，他只要挑个人少的地方就行。
眼下这种程度的煞气，对于范平等人来说固然压力极大，对他却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于是，裴凌顿时吩咐道：“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话音刚落，范平尚未来得及同意，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又道，“慢着！有人来了，一会别人问起，你就说，我是你看中的手下。”
范平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是！”
二人遂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之后，暗河畔，走来一名白袍青纹的节级，身后跟着白底蓝纹袍衫的杖直，那杖直娇弱妍丽，正是司鸿妙璃假扮的宋琼姿。
双方打了个照面，眼见新人衣衫完好、并无可见伤痕，那节级微微点头，看来这范平还是有点分寸的。
想到此处，节级沉声呵斥道：“范平！你将新人带来此地，意欲何为？”
“若是嫌日子过的太好，大可向节级长直言，停了你的祛煞丹。”
范平连连点头，赔笑道：“徐节级，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只是看这姓吴的顺眼，所以喊他过来单独叮嘱一番此地的规矩，以后让他帮我跑个腿做点事……”
那徐节级冷着脸，说道：“不要跟我耍花样，你们这些作奸犯科之辈心里想的什么，老子一清二楚。”
“渡厄渊并非外界，容不得尔等在此兴风作浪。”
“今日新人初来，节级长仁善，给予一日休憩，但你今日的五百斤采石可曾完成？”
“若未完成，还不快去！”
在这个过程里，司鸿妙璃静静站在徐节级身后，似乎正在观摩学习他的做法，暗中却正与裴凌传音：“圣子亲自前来此地，可是宗门有所吩咐？”
眼见司鸿妙璃已经认出自己，裴凌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他刚才一进渡厄渊，为了确定司鸿妙璃的身份，便暗中催动了体内的黑白同心蛊。
这黑白同心蛊，本是一对蛊虫。
当初在琉婪皇朝论丹大典的时候，司鸿妙璃为了通过炼丹考核，特意在自己体内种入白蛊，而令裴凌种入黑蛊。
其后裴凌托管修炼，黑蛊被系统炼化，因为一直无害，他便没有将其根除。
此次却正好用来跟司鸿妙璃互通身份。
当下，裴凌传音回道：“此刻不是长谈之际，先莫要声张，具体任务，以后有机会时再细说，不急在一时。”
司鸿妙璃不动声色的点头。
此刻，徐节级训话完毕，见新人没出什么事情，他也便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来这里的囚犯，没有一个是真正无辜的，吃点苦头也是理所当然。
徐节级便对司鸿妙璃道：“人找到了，既然没出什么事情，宋师妹，我们可以回去向节级长复命了。”
司鸿妙璃说道：“好。”
二人遂转身离开。
见暗河畔只剩下自己与范平二人，裴凌于是命令道：“你去采石，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
范平道：“是！”
目送他离开，裴凌一个人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范平已经走远，当即收回【惑魂神通】，同时使用“法”，抹去了对方刚才的所有记忆。
紧接着，裴凌以神念在这地方来回探查了几遍，确认四周无人，也没有什么监察手段后，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直接往地底遁去！
【五鬼天罗遁】作为重溟宗首屈一指的遁法，在整个盘涯界的遁法中，也是名噪一时。此刻遁入地下，犹如游鱼入海，迅捷无比，毫无阻碍。
整个渡厄渊，都受到地煞的强烈侵蚀，地底也无法避免。
此刻越是深入地底，煞气越发严重，几乎到了要凝结成实质的地步。
片刻之后，裴凌估摸着目前的深度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当即心念一动，刀意流传，瞬间在地底开辟出一方狭小的空间。
感受着体内瞬间耗去的大量法力，他微微点头，这渡厄渊中的煞气仿佛无穷无尽。
修士若不想被这煞气侵蚀肉体，成为活死人一样的存在，从此断绝道途，就必须时时刻刻以法力对抗。
这种情况下，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消耗的法力，都远不是外界能比。
而且，这方空间刚刚开辟出来，便有众多煞气一拥而入……
普通元婴以下的修士，别说在此地修炼，就算是存活，都不太可能。
只不过，以裴凌现在的修为实力，这“黄”字区的地底煞气，除了让他多消耗一些法力之外，却还威胁不到他。
想到此处，裴凌盘坐下来，微微张口，吐出一大口黑雾。
这黑雾粘稠沉重，仿若实质，与永夜荒漠中的黑暗，效果仿佛，能阻隔神念等众多探查手段。
此刻，黑雾出现之后，徐徐消散，顿时露出一口宝箱，其样式纹路，正是之前厉氏派人送到翎水坊市的那一口。
宝箱之畔，还有其他一些储物之具。
裴凌抬手一招，顿时将宝箱摄入掌心。
进入渡厄渊之前，所有囚犯都会被反复搜查，取走身上所有的储物之具。
但堕仙意志掌握的这种黑暗，可以隔绝一切手段的探查。
是以，裴凌提前将自己的储物之具、宝箱等等物品，全部藏匿在这种黑暗之中。
尔后只要施展这门手段，便可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此刻裴凌打开宝箱，从中取出大量灵石，以及几种特殊的材料。
紧接着，他又从储物囊里，找到了一些辅材。
尔后开始在这一方空间之中，布设阵法。

第一百八十五章：【生死宪令】。
由于这些都是早就推敲、准备过的，没多久，裴凌就布置起了一座繁复但坚固的阵法。
地底空间中，煞气以肉身能够察觉到的速度，飞快减少。
而随着灵石的迅猛消耗，此地灵气逐渐增加。
这是圣子传承中的真空化灵大阵，其能将阴气、死气、尸气、煞气……全部转化为修士修炼用的灵气。
只不过，这种阵法对灵石的消耗，极为庞大。
非财力雄厚者，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消耗。
重溟宗的圣子传承中，类似的阵法、手段还有很多，效果惊人，适应性极强，共同的问题，都是需要以消耗大量资源为代价。
这也是圣宗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贪得无厌、任何事情都能用灵石来解决的原因，毕竟高阶传承，需要的资源与灵石，委实是太多了……
大阵布置完成后，裴凌先自行修炼了一阵，没有察觉出什么问题，当即便决定，先用系统托管一门化神期的术法试试。
眼下用系统托管修炼功法，一修炼便是数日时间，加上法衣现在无法打断他的托管，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必定会变得非常麻烦。
而术法的话，第一次托管，系统只要将这门术法学会，便会直接修炼结束，耗用的时间，要比功法短得多。真要发生什么意外变故，他也能及时作出应对。
于是，裴凌打开系统界面。
眼下系统收录的化神术法，主要有两个分支：第一个，是圣子传承中的术法，其修炼材料，都离不开修士精血、修士魂魄、青要高阶妖兽血肉、青要高阶妖兽精魄……
第二个分支，则是“咒”传承中的术法。
其所需之物，大多都以生灵的怨念、愤恨等等情绪为主。
略作思索，裴凌迅速做出了决定。
虽然说他带进渡厄渊的修炼资粮，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高阶妖兽血肉、高阶妖兽精魄，但系统要赠送只送最好的。
而这渡厄渊，是正道关押穷凶极恶之辈的地方。
眼下这里只是“黄”字区，已经出现了青要妖兽，深处的“地”字区，以及“天”字区，想也知道，定然囚禁着很多修为无比高深的恐怖存在！
一旦托管圣子传承中的术法，系统很可能会给他免费赠送“地”字区甚至“天”字区的囚犯，风险实在太大！
相比之下，“咒”传承中的术法，要的只是修士的负面情绪，即便出现意外，他也能从容收场。
当然，由于“咒”的传承，本来就打算传给咒鬼，而非人族。因此，在化神期之前，修炼“咒”的传承，系统会给他额外赠送怨魂、鬼物之类的资源，作为代替。
但现在么……
心念一动，裴凌顿时运转【蚀日秘录】，他的身影渐渐开始变化。
很快，就从原本的实体，化作一团幽深的暗影。
紧接着，这团暗影开始缓缓浮现出一个漆黑的人形，没有五官，脸孔的位置一片空白。
周身上下，遍布无数血字。
那些细小如蚁的血字，纯粹由一张张怨毒的面庞组成。
每一张脸，都在冷笑、在嘶吼、在诅咒……
感受了一番自己跟刚才截然不同的身体，裴凌微微点头，他曾经在争道的时候，赢了咒鬼。
因此，他现在可以完美盗用那头咒鬼的身份！
化神之前，他还无法做到这一点。
因为在他得到【蚀日秘录】的时候，咒鬼早就成了他的道基。而现在，步入化神，他不仅可以用【蚀日秘录】取代咒鬼的身份，而且还能将咒鬼的命格，单独从本体中分离出来，塑造成自己的一尊化身。
当然，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尊化身，在修为达到化神中期之前，没必要塑造第二尊化身……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暗道：“那就修炼‘咒’传承中的术法……”
“‘咒’的传承中，化神期的术法，共有三门。”
“一门是【心魔大衍咒】，一门是【万魂咒】，还有一门，则是【生死宪令】。”
“【心魔大衍咒】已经会了，现在就在【万魂咒】与【生死宪令】之中选一个。”
“【万魂咒】是攻击咒术，一旦选择这个，系统肯定会操控我过去对这里的最强者使用……”
稍微分析了下，裴凌就决定选择【生死宪令】。
这门咒术，他之前自己就亲身领教过。
当初在天外岛的时候，桑村与梓村，分别有两条不同的宪令。
桑村的宪令是：晨起莫要梳妆，入夜莫要不修边幅。
而梓村的宪令则是：晚上莫要穿红，白昼莫要簪花。
这四条宪令，都是“桑”通过不断的向“咒”祭祀，借用种种仪式所设。
而其布设这四条宪令的仪式与法门，便是仿照了“咒”传承中的这门【生死宪令】。
这门【生死宪令】，可以在某个范围内，设下不可违反的规则。
至于这个范围的大小，完全取决于修士的修为。
宪令设下之后，一旦有人违背，便会触发提前设下的诅咒。
不过，这门咒术有个很大的弊端，便是施展之前，施咒者必须先对自己设下另外一项宪令作为代价。
而且两项宪令之间，必须要有一定关联，如此才能布设成功。
就如天外岛的桑村与梓村，四项宪令中，晨起对应白昼，入夜对应晚上……
至于【生死宪令】的解除，则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施咒者再设一项解除宪令的宪令；第二个方法，就是施咒者自己违反宪令。
后一种方法，施咒者也将受到诅咒的反噬。
除此之外，哪怕施咒者死亡，宪令依旧不会消失。
这兴许就是这门咒术取名【生死宪令】的缘故。
当然，如果是真正掌握了规则之力的修士，自是可以强行破除宪令……
这门咒术，跟【心魔大衍咒】一样，都是以秘法牵动冥冥之中的大道规则发动，远非寻常术法能比。
只是这两门术法，都不适合在战斗之中使用。
裴凌沉吟着：“这【生死宪令】的本质，其实就是伪装规则！”
“我现在掌握的所有术法中，应该没有比这门【生死宪令】更加复杂的术法了。”
“就算是我这种绝世天才，对着这门术法，也不禁感到无从下手，不知道应该从哪一步开始修炼……”
“还好，我有系统！”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生死宪令】！”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生死宪令】需要地脉之力、咒力、众生恨意……”
“叮咚！检测到法则之力……”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法则之力！”

第一百八十六章：那位……不在。
系统提示音在耳畔不断响起，身体失去控制的刹那，裴凌顿时心中一惊，法则之力是什么情况？
只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上次在“小自在天”修炼，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当时他用系统托管炼制悟心通窍丹，“小自在天”里明明有悟心通窍丹的所有材料，但系统依旧给他赠送了师尊药仙女。
出现这种情况，只说明一件事：系统赠送的替代之物，效果要远远强于术法或者丹药本身需要的材料。
然而，正当他以为系统要操控他的身体遁出地底空间的时候，却见系统一点没有要动的意思，而是继续盘坐在原地，开始汲取着整个渡厄渊中，无处不在的某种力量……
※※※
“天”字区。
穿过重重关卡，入目是一个巨大的深渊。
渊薮深沉，即使以修士的目力，对岸依旧杳杳。
深渊之中不断冒出犹如浓烟般的地煞之气，直冲穹顶，惨淡的血月，在此地光芒几不可见。
四野昏暗，只有无穷无尽的阴冷与森然。
渊畔，久为地煞之气侵蚀的峻峭岩石上，钉着成千上万儿臂粗细的锁链。
这些锁链的本色都已经不可见，皆为地煞之气熏染成乌沉沉的墨色，其上符文闪烁，镂刻着种种封禁、镇压、禁锢的阵纹。
锁链一头钉死在渊畔，一头则拖入深渊之中，犹如藤蔓般密密麻麻的垂下。
距离渊沿足足数里的峭壁上，人为开凿出一个个洞穴。
这些洞穴空间都不大，不过一间屋子左右，密密麻麻的刻着蝇头大小的封禁符文。此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陈设。
每一个洞穴内，都有一名被发跣足的囚犯，被数条或者数十条锁链，牢牢的锁在洞穴之内，无法离开。
越往深渊下方去的洞穴，锁住里面囚犯的锁链也越多。
他们或趺坐、或斜卧、或仰躺、或在极为狭小的范围来回踱步……容貌各异，气质不一。
有清光流转，通体纯净出尘，犹如九天仙人偶谪；有魔焰涛涛，周身血煞几成实质，一望可知乃是绝世魔头伏法；有头生犄角、颊满彩羽的异族……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囚犯纵然桎梏加身，气息依旧强大无比。
经过再三压制的气势，犹如刀锋般锐利强盛，令深渊之中喷涌而出的煞气，都下意识的避开了他们。
“嗒、嗒、嗒……”
穹顶之上，浓烟蔽月，时不时的飘洒下一阵小雨。
那些雨丝仿佛受到什么牵引，飘落之际，主动往众多囚犯身上落去。
仔细打量，才能发现，这些所谓的雨丝，却是深渊之底冲出的地煞之气，凝结成水珠。
如此浓稠的煞气，若是结丹期修士，只怕是触之即死。
但渊畔这些囚犯却皆无动于衷，只偶尔有人看着这些雨丝，露出些许厌烦之色。
忽然就，所有囚犯，齐齐一惊，睁开了眼睛。
他们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异色，疑惑、诧异、惊喜、不解……
但很快，所有囚犯都默契的收敛神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之前的动作，似乎一切如常。
※※※
“地”字区。
深渊之畔。
整个地面都为阵法覆盖。
地煞之气冲刷而过，微光闪烁。
空旷的地面上，一座座玄铁屋舍零零碎碎的分布着。
粗看仿佛极为随意，然而若是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每一座玄铁屋舍，都不偏不倚的建造在阵法的节点之上。
而偌大法阵聚拢起来的庞大禁锢、限制、镇压之力，又恰好压制着深渊垂落的众多锁链……
玄铁屋舍没有门户，仅仅只在窗户的位置，有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口，以铁盖遮蔽，镂刻众多符文。
此刻，每一幢玄铁屋舍内，都锁着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
与深渊之内不同，这里的修士，几乎个个气息纯正平和，神情淡泊，显然跟脚都是名门正道。
黑暗之中，他们趺坐屋内，闭目养神，平静的承受着地煞之力的侵蚀。
倏忽，所有人张开眼睛，暗室内如有电光乍起。
没多久，绝大部分人，都渐渐皱起了眉。
其中一个屋子里，有人自言自语：“呵呵呵，那一位刚好不在……”
※※※
“黄”字区。
地底。
随着真空化灵大阵的运转，这一方空间内，灵气越来越浓郁，恍若云雾。
裴凌闭目趺坐，正在系统的操控下修炼。
“叮咚！法则之力赠送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耳畔响起系统提示音的刹那，裴凌立时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没有任何变化，但体内却多了一丝无法用语言形容、不可用思维捉摸的奇异力量！
下一刻，系统便划破他的手指，凭空写下一行血色云篆：“白昼莫要喧哗。”
鲜血组成的云篆悬浮半空，血液还在不断流动，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维持着云篆的形状。
裴凌感到，这行字写完，自己体内那股神秘莫测之力，顿时消失了一半。
紧接着，他在系统的操控下，对这行云篆施展【堕血咒】。
【堕血咒】须臾施展完成，这行血色云篆瞬间没入裴凌体内。
这一条宪令，是他对自己的约束。
一旦违背，他便将受到【堕血咒】的侵蚀。
这时候，系统继续操控着裴凌，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凭空勾画，写下一行肉眼看不见的云篆：“晨起不可劳作。”
第二行字写完，裴凌体内另一半奇异之力，也随之消失。
系统又控制着裴凌，对这行云篆，也施展了【堕血咒】。
这一次，【堕血咒】完成之后，云篆却是当场烟消云散，似瞬间融入这一方天地。
裴凌顿时感到冥冥之中，仿佛被套上了一层不可见的枷锁。
只要自己违背了白昼喧哗这条宪令，便会有莫大的危机，降临在自己身上！
【生死宪令】成了！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提示音：“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第一百八十七章：晨起不可劳作。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顿时松了口气，很不错！
系统这次托管修炼，难得的没有搞事！
想到这里，他慷慨的给了系统一个四星好评。
旋即微微沉吟：“原来如此，【生死宪令】的使用，需要配合其他攻击类的诅咒，作为宪令的制裁手段。”
“我若是掌握了【万魂咒】，这【生死宪令】的威能，定然可以变得更强……”
“不过，那个以后再说。”
“现在看来，真空化灵大阵用来修炼，没有问题。系统不会因此此地灵气不足，替我免费赠送修炼环境。”
“先将宪令解除掉，然后就可以开始修炼功法了……”
于是，裴凌立刻开始施展【生死宪令】。
刚才系统已经修炼过一次，他依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他先是划破自己已经愈合的右手手指，以自己的鲜血，凭空写下一行云篆：“白昼莫要喧哗，此宪令无效！”
这行血色云篆，与刚才一样，静静悬浮半空。
书成的刹那，裴凌体内的法力，一下子耗去了小半。
这是解除宪令的宪令，毋需再对云篆下咒。
血色云篆微微颤抖，下一刻，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倏然没入裴凌体内。
裴凌点了点头，然后，又用左手手指，凭空写下另一行云篆：“晨起不可劳作，此宪令无效！”
这行肉眼无法看到的云篆，瞬间消散。
解除宪令的宪令，施展完成！
裴凌认真感受着自身状态的变化，很快发现，那种被枷锁束缚的感觉，并没有任何变化。
由于这只是第二次施展【生死宪令】，裴凌完全无法确认，眼下是宪令解除失败，还是新的宪令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犹豫了一阵，他很快决定，再解除一次试试。
自己不可能连续两次失败。
于是，他再次划破自己的一根右指……
片刻后，裴凌的法力已经见了底，也成功施展了第二次解除宪令的宪令。
但他的感觉还跟刚才一样，那种被枷锁束缚的感觉，完全没有减弱。
“这是怎么回事？”
“宪令到底解没解除？”
“这门诅咒太复杂了，没人指点，就是这点不好……”
“现在法力消耗太大，这里是渡厄渊，得先恢复法力！”
皱眉良久，裴凌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血刀真解】，需要玉蜜灵髓……”
“叮咚！检测到玉蜜灵髓，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
次日清晨。
“黄”字区。
伴随着一阵钟罄之音，囚犯们三三两两的从角落里走出来，开始采石。
采石的原料，便是到处可见的岩壁。
只不过，这种长年累月被地煞之气侵蚀的岩石，外层固然松软如酥饼，一触即溃，但剥开这些松散的部分，内核却已然产生了异变，坚实、沉重、森冷……是一种极好的铸器材料。
这种石料，才符合渡厄渊的要求。
原本以这些犯人的修为，每日采石五百斤，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眼下，地煞之气充斥整个渡厄渊，他们无法修炼不说，甚至在偶尔犯错被扣除祛煞丹时，还得消耗体内法力去抵抗煞气的侵蚀。故此，只能凭借肉身的力量来采伐。
这种情况下，效率自然大为降低。
绝大部分囚犯，从早到晚，筋疲力尽之下，也只能勉强采个四五百斤，稍有不慎，便要受到“杖直”的责罚。
此刻，暗河畔，一群囚犯商议了一番之后，选定了一面岩壁，开始今日的劳作。
“日他奶奶的，老子堂堂结丹巅峰修为，在外界随便找个小地方，那都是称宗道祖的一方巨擘，结果运气不好，也不过是有个亲传弟子，为了给老子尽孝，血祭了几个村庄炼制丹药，竟然就被关进这劳什子的地方。”
“伪道这些宗门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我等修士入道之后，百病不侵，更有诸般神妙术法，与寻常凡人，已经是仙凡有别。血祭凡人村庄，跟凡人杀鸡杀狗有什么两样，竟然就如此对待老子……”一名相貌阴柔、眉宇之间一片阴鸷的囚犯，骂骂咧咧的举起自制的石镐，狠狠砸向岩壁。
石镐刚刚触及岩壁，这囚犯顿时浑身一僵，他被诅咒了！
一瞬间，他气息陡然衰弱，全身血液、法力大乱，甚至于本源都感到凭空削弱了一大截。
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这囚犯连人带石镐倒了下去，脸色阵红阵白，冷汗滚滚，手脚无力的挣扎了几下，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四周之人看到，都不禁哈哈大笑：“廖老三，你不是以结丹巅峰自居，进来前是一方老祖？怎的如此不中用？”
“莫不是昨日给新人立规矩太过用力，今儿个就不行了？”
“软脚虾一个，还称宗道祖，我呸！”
“快起来吧，叫新人看来，还以为我等老人都是你这种废物……”
“别特么装死了，都这么早来上工，谁还不知道谁？再风光也是进来前的事情……快干活！”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也挥舞着各自手里的石制器械，开始采石。
毕竟对于绝大部分囚犯来说，不采购足够数量的石料，鞭刑也还罢了，关键是无法兑换到足够的祛煞丹。
到时候，可谓是生不如死……
那种滋味，他们是绝对不想承受的。
铛铛铛……
各种石镐、石铲、石捶敲打岩壁的声音再次响起，转眼之间，七八名犯人同时倒下，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面色苍青，冷汗淋漓，周身法力大乱！
周围其他还没开始干活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怔，怎么回事？
采个石而已，这也能受伤？
还是说，地煞之气入体发作了？
想到这里，离得近的几个人，当即上前查看。

第一百八十八章：安静。
“怎么样？”其他人问。
那几个人上前查看一番，目露疑惑之色，摇头道：“不像是地煞之气入体。”
“本来也不太可能是地煞之气入体。”一名囚犯说道，“廖老三这几个，嘴上说的厉害，被扣了几次祛煞丹之后，比谁都老实。每日钟罄才响，就立刻出来采石，就怕祛煞丹不够……是不是装的？”
闻言，另外一名囚犯，立时抄起自己的石铲，猛然朝廖老三头上拍去！
以修士的实力，哪怕不用法力，只凭肉身，石铲挥舞之际，带起的风声，也让人相信，这一铲下去，廖老三的脑袋，只怕要像西瓜一样，轰然爆开！
电光火石之际，石铲在廖老三面前不过毫厘的地方停住。
动手的囚犯微微摇头道：“看来不是装的。”
“不可杀人乃是戒律，你又不是傻的，怎会为了一个廖老三触犯？”话音未落，一名外表还是少年的囚犯笑着说道，“还是你当廖老三傻？”
说话之际，他飞起一脚，将廖老三踹进不远处的暗河。
“扑通。”
这条暗河是从“玄”字区流淌而出，传闻源头来自“天”字区，内中充斥着极为浓郁的地煞之气。哪怕是元婴期囚犯，都不敢贸然触碰河水。
廖老三不过是结丹巅峰，落水之后，几乎是顷刻间，其体表便凝结出冰霜，尔后以飞快的速度不断加厚冰层，两个弹指，他已然被寸厚的冰块整个封住，往河底沉去……
见状，那少年囚犯一眯眼，抄起身旁的石镐，将他拨到岸上，皱眉道：“好像确实不是装的……”
“别开玩笑了，他们是中了诅咒。”这时候，一名蹲在地上的囚犯冷笑了一声，缓缓开口，“你们仔细看，他们的肤色原本非常正常，顶多就是呈现些许青白之色，这是被地煞之气常年侵蚀的正常现象，你我都是如此。”
“但此刻，却有大量淤血出现。”
“七窍之中，还有血液衰败特有的异味传出……”
“其周身法力紊乱，靠近了之后，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本源也在飞速削弱……”
“以老夫进来之前咒杀千人的经验来看，八成是一种罕见的诅咒。”
这囚犯身形瘦削，面容苍老，伸出来的双手双臂，俱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诡谲、怨毒的气息。
他丝毫不嫌弃地上这些人的狼狈，伸手不住的摸索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瘀，眼神狂热，“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正道这些人，自诩出身名门，多半不会用这种阴毒手段，难不成是‘黄’字区某位魔道高手所为？”
“不，也不一定！”
“正道最为护短不过，若是其传人，怎会在此？八成是入魔的正道弟子……”
其他人听着，纷纷皱紧了眉头，没有理会这走咒术之道的囚犯的念叨与推测，而是不解的说道：“一次诅咒这么多人？谁这么大的胆子？”
“莫不是正道弟子？节级他们最是偏袒曾经的同门……”
“不可能。正道传人，寻常犯错也还罢了，堕魔的弟子，都在‘玄’字区，廖老三他们也配‘玄’字区的人，特意耗费一道召令，前来暗算？”
“兴许他们不长眼，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嘿嘿嘿……别管这几个倒霉鬼了，我们继续干活！”
“不错，三律四禁，只说不许杀人不许致残，可没有哪一条，是见死要救！”
“说的是，他们倒霉，跟咱们可没什么关系！”
围观众人幸灾乐祸了一番，旋即三三两两的散去，开始采石。
铛铛铛……
单调熟悉的采石声响起，跟刚才一样，众多石镐、石铲、石锤刚刚碰到岩壁，一瞬间，又有一群人，仿佛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的倒下。
这些人的情况，跟之前倒下的人全都一模一样！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人看到，均是面色一变，为何又有这么多人受到诅咒？！
只不过，尽管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剩下的犯人，完全没有去禀告节级与杖直的意思，纷纷抱着膀子，站在远处开始议论：
“他们违背了戒律？”
“没有，‘黄’字区的戒律，就那么三条，他们天天在咱们眼皮底下，做了什么谁不清楚？违反哪条了？我看，是这个地方有问题！”
“这渡厄渊，从前就不是什么善地，据说正道发现之后，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整治，才能够令修士常驻。该不会时间太长，他们的手段失效，这鬼地方出事了？”
“那为何，只他们出事，我等也在这里，却未曾受到诅咒？”
“……可能他们时运不济，霉星高照？”
“晦气！”
“离他们远点！”
说着，众人纷纷散开，去其他地方采石。
铛铛铛……
峡谷各个地方，敲打岩壁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声音越来越少……
没过多久，整个“黄”字区，变得越来越安静。
阴风呼号而过，不闻丝毫人声。
※※※
“踏、踏、踏……”
辰末。
两名着白底青纹袍服的节级，缓步走入“黄”字区，开始一天的巡视。
“嗯？今日为何如此安静？”其中一名白面微髯的节级微微皱眉，“难不成到这个时辰了，那些犯人竟然还没开始采石？”
另外一名肤色黧黑、形貌精悍的节级冷冷一笑，说道：“看来节级长还是太过仁善，每日区区五百斤的采石任务，实在太轻松了！这些作奸犯科之辈，个个背负血腥罪孽，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死有余辜。”
“只要让他们稍有喘息的机会，他们就会开始兴风作浪……等回头，咱们还是禀告节级长，将五百斤提到三千斤的好。”
白面微髯的节级皱眉道：“情况有些不对……若是一两人这般惫懒也还罢了，‘黄’字区有几人，自从进来时品尝过没有祛煞丹的滋味后，从此再也不敢胡闹，一向起早贪黑的采石，昨日尚且如此，一夜之间，为何就性情大变？”
“昨日刚刚来了新人。”那精悍的节级闻言，心念一转，立时想到，“难不成，又出了个类似任津的魔道妖人，煽动了整个‘黄’字区？”
白面微髯的节级沉吟：“昨日那一批人，所有魔修都罪大恶极，全部送去了‘玄’字区。”
“咱们‘黄’字区，并无新来魔修。”
“等会去看看怎么回事。”
“若是这些犯人当真图谋不轨，少不得斩上几个给他们长记性。”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采石区，立时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犯人，皆气息衰败微弱，法力紊乱，腐败的气味，弥漫全场。

第一百八十九章：请宋师妹炼丹。
两名节级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祭出神念，查看犯人的情况。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犯人全都中了非常强烈的诅咒！
而且还是刚刚被诅咒没多久！
否则的话，他们现在看到的，只怕已经全是尸体。
那白面微髯的节级面色阴沉下来：“是诅咒。”
“立刻禀告节级长。”精悍节级迅速说道，“被诅咒的犯人太多了，此事紧急。”
说话之际，二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袖中取出传音符催动。
他们二人都是寒黯剑宗弟子，对于解除诅咒之事，完全不擅长。
更何况，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诅咒，就在渡厄渊之中，如此之多的人同时受到诅咒，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与被诅咒者接触，殊为不智。
很快，传音符被接通，里面传来聂碧流的声音：“何事？”
“节级长。”白面微髯的节级沉声禀告，“今日我等照例巡视‘黄’字区，却发现，此地所有出来采石的犯人，都已经中了一种极为迅猛的诅咒。”
“如今整个‘黄’字区，都躺满了中咒的囚犯。”
“我等不擅长诅咒，连诅咒的具体情况都看不出来，还请节级长示下。”
诅咒？
一座布设简单、宽敞整洁的书房内，聂碧流正在批阅公文，闻言皱起眉。
渡厄渊有法则戒律辅佐运转，约束重重之下，谁敢这么大胆？
想到这里，聂碧流微微摇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黄”字区受到诅咒的犯人太多，必须先尽快想办法解决此事。
实际上，渡厄渊关押的犯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有余辜。
正常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上几个，也是正常。
但如果忽然之间，整个“黄”字区的犯人，出现大面积的死伤，直接死掉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是二分之一……
那他这个节级长，必然要被掌囚质问，也会受到宗门的责罚。
于是，聂碧流令两个节级在原地待命，掐断传音符之后，立时取出另外一张传音符催动，尔后迅速问道：“库房里现在有多少驱咒丹？”
“‘黄’字区出了点情况，马上要用！”
传音符中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嗓音，却道：“没有！现在库房里，只有祛煞丹，以及少数一些治疗用的丹药。”
聂碧流皱紧了眉头，尔后说道：“明白了。”
旋即掐灭了这张传音符，在心中微微一叹。
如今正魔大战战况激烈，不仅仅是九嶷山主战场，可以说，整个正道地盘上，都非常紧缺成品丹药。
原本渡厄渊的库房内，各种各样的丹药、符箓配置都非常齐全。
可大战开始没多久，由于此地有规则戒律约束，而且众多十恶不赦的囚犯的性命安危，自然没有外界为宗门打生打死的弟子来的重要。
故此，除却这里最需要的祛煞丹之外，库房几乎被搬运一空，其他各色丹药、符箓，全部被抽调的高手顺道带走……
如今库房内没有驱咒丹，倒也不太出乎他的意料，只是这么一来，事情却有些棘手了。
不过，还好这次上面安排了宋师妹前来。
这位宋师妹，是灵炉阁的弟子，还是一位长老的亲传，精通炼丹，库中成丹虽然匮乏，但药材都是还留了不少，以防备意外情况。
却可以让宋师妹现场炼制一些驱咒丹。
想到这里，聂碧流再次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说道：“宋师妹，你过来一下，有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传音符中立时响起一个细弱的嗓音：“是。”
※※※
片刻后，司鸿妙璃匆匆而至，踏入书房之后，躬身行礼。
聂碧流抬手道：“都是同道，毋需如此，走。”
司鸿妙璃见他站起身，带着自己朝外走去，一面跟上，一面问道：“节级长，发生了什么？”
聂碧流步伐匆匆，说道：“一会解释，先去‘黄’字区。”
他带着司鸿妙璃迅速赶到“黄”字区，两名节级还在原地等着，放眼望去，灰扑扑的峡谷里，东一具西一具的倒着众多囚犯。
阴风穿梭而过，凄厉的呼号，衬着眼下的场面，格外瘆人。
由于聂碧流耽搁了一番才来，此刻这些犯人绝大部分都已经咽了气，只有少部分修为较高的，还在硬撑，但也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
聂碧流眉头一皱，立时祭出神念，检查情况。
他很快发现，死去的囚犯，并非全部都死于诅咒，还有一些，是死于地煞之气的侵蚀！
但这些囚犯都是按时领取服用祛煞丹的，正常来说，不可能这么快就被煞气侵蚀到如此地步。
心念转了转，聂碧流缓声说道：“这诅咒，可以侵蚀本源。”
“先不要上前，更不要贸然触碰尸体，免得也被诅咒。”
紧接着，他吩咐两名节级，“清点一下，被诅咒的一共有多少人？”
“这么大范围的诅咒，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找几个没有被诅咒的犯人，问问他们都看到了什么？这些被诅咒的人，又都做了些什么？”
两名节级沉声应下：“是。”
聂碧流点了点头，旋即望向司鸿妙璃，说道：“宋师妹，不知道你能不能根据这诅咒，炼制对应的驱咒丹？”
什么？
炼丹？？
司鸿妙璃顿时一怔，炼丹倒是一点不难，问题是，眼下她扮演的是灵炉阁弟子，身世凄惨，家底全被魔门洗劫，可没有像样的丹炉与丹火。
而不能使用六品以上的丹炉与丹火，炼丹师怎么可能炼得出丹药？
最重要的是，上次从裴凌那边拿来的毒丹，她已经全部用完了。
这么想着，司鸿妙璃顿时面色为难的说道：“节级长，这诅咒如此厉害，我修为低微，见识浅薄，想要炼制出对症的驱咒丹，只怕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行。”
她心下暗忖，现在先找借口拖着。
反正这些囚犯，看起来也都活不长了。
如果聂碧流追问自己具体需要多久，她就随便回答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等这些被诅咒的犯人全部死光，就没人再找她炼丹了。

第一百九十章：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闻言，聂碧流点了点头，这诅咒确实非常麻烦，宋师妹毕竟只是灵炉阁弟子，并非九大宗出身，短时间炼制不出对症的驱咒丹，也是正常。
于是他接着又道：“那就先炼制一炉续灵丹，稳住这些犯人的情况。现在必须先找到诅咒的源头，而这些受到诅咒的犯人，肯定知道很多。”
续灵丹是正道最常见的几种丹药之一，其能驱逐尸、煞气、死气等等浑浊之气，增益服用者体内的清灵之气。故此能够在短时间内，对绝大部分诅咒有着抑制的作用。
由于这种丹药在正道使用广泛，属于灵炉阁弟子的基本功之一，人人都会炼制。
司鸿妙璃听着，面色不变，当即说道：“开炉炼丹需要时间，现在这些犯人情况危急，不能耽搁，我身上正好有一批现成的续灵丹。”
说着，她打开身上的储物囊，取出一瓶续灵丹递了过去。
聂碧流见状，心中却是有些疑惑，宋师妹这话，说是说的不错，但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对方给他一种特意想要避开炼丹的感觉……
想到此处，他暗暗将这点记下，旋即接过续灵丹，紧接着，直接走到一名受到诅咒、尚未死去的犯人面前，屈指一弹，将一颗续灵丹弹入对方口中。
那名犯人已然是奄奄一息，服下续灵丹之后，气色没有任何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衰弱下去。
须臾，吐出最后一口气，遂一动不动，最后的一点生机，彻底消散。
聂碧流眉头一皱，这诅咒，续灵丹不起作用！
※※※
三日之后。
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内，灵气丝丝缕缕弥漫，如云如雾如霭。
阵法的中心，裴凌一袭玄袍，闭目趺坐。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身体恢复控制，感受着体内又有精进的法力，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这里的修炼效果，虽然比不上一些灵气浓郁的洞府，但已经非常不错。
最重要的是，在这渡厄渊中修炼，他一点不用担心会被苏离经找到。
正想着，裴凌感觉到，体内的黑白同心蛊，忽然有所异动。
他顿时眉头一皱，这是司鸿妙璃那边催动了白蛊，对方有事找自己。
只不过，他却没有立时给予回应。
毕竟来之前，裴凌已经从宗主夫人司鸿倾嬿处了解到，司鸿妙璃此番前来渡厄渊的目的，是解救司鸿氏的一位天骄。
眼下对方有事找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此事。
但他如今前来渡厄渊，是为了闭关修炼，却无意在此闹出什么动静……
思索片刻，裴凌最后决定，解救司鸿氏天骄的事情，肯定不能答应。
但司鸿妙璃么，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这是因为，一来司鸿妙璃曾经帮过他，眼下对方遇见麻烦，于情于理，都不好不闻不问。
二来则是因为……他现在是重溟宗圣子，司鸿妙璃作为重溟宗真传，不管如今修为如何，将来至少也是一位内门实权长老。
有着拉拢的价值。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这是上次二人在万虺海见面，司鸿妙璃交给他联络所用。
此刻，裴凌催动了一下传音符，尔后不等司鸿妙璃那边回应，便立时中断了符箓。
眼下他不知道司鸿妙璃那边具体的情况，一旦对方跟其他看守在一起，这传音符会暴露他们二人的身份，因此，得等对方联系他。
等了没多久，这张传音符，立时发出阵阵微光。
裴凌点了点头，立时催动符箓，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却没有立刻说话。
然而，跟他一样，传音符的另一边，同样沉默不语。
双方僵持了片刻，最终裴凌略作迟疑，还是率先开口道：“我现在一个人。”
传音符中这才响起司鸿妙璃的声音：“我也是。”
裴凌简短问：“什么事？”
“节级长这几天一直找借口让我炼丹，继续回避下去，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司鸿妙璃迅速说道，“我需要圣子帮我一次。”
一听司鸿妙璃不是为了救司鸿氏的那位天骄找他，裴凌顿时松了口气。
炼丹这种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对他来说，一点不难。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说道：“好，要炼什么丹药？”
司鸿妙璃说道：“任何一种驱咒丹就行。”
裴凌点头：“可以。”
驱咒丹跟辟毒丹差不多，是一个大类丹药的统称。
眼下他掌握的驱咒丹丹方，便有十几种。
只不过，司鸿妙璃忽然要驱咒丹，是有人受了诅咒？
他那天没能解除掉那条宪令？
心中疑惑着，裴凌略作思索，又道，“不过，我现在只有午时才能炼丹。”
司鸿妙璃说道：“好，我会在开始炼丹之前，连续催动白蛊三次，作为信号。”
裴凌道：“没问题。”
此事说定之后，司鸿妙璃顿了顿，才说道：“有劳圣子。”
“此番圣子慷慨援手，却不知道想要什么报酬？”
裴凌简短道：“什么都不用。”
闻言，传音符另一边顿时陷入沉默，裴凌心中疑惑，正当他决定不继续浪费时间，想要结束传音的时候，却听司鸿妙璃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如若我能渡过眼下难关，完成这次的任务。”
“往后圣子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司鸿妙璃的语气很是坚决，似乎说出这番话，乃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
解救司鸿氏被囚禁在渡厄渊的天骄，是司鸿氏不杀司鸿妙璃的条件。
但这并不意味着，司鸿妙璃任务成功，以后便还能得到司鸿氏的重用。
除此之外，对方还要躲着圣女厉师姐的追杀……
因此，即使司鸿妙璃完成这次任务，接下来的处境，仍旧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而他作为圣子，此番不但愿意出手帮助对方，还什么条件都不提……这才司鸿妙璃看来，便是明确招揽对方的意思。
如今却是在明确表忠心了。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也不解释，便顺着对方的话道：“也好。”

第一百九十一章：第二条宪令。
渡厄渊。
巍峨连绵的楼阁之中，有一座精巧的小楼，珠帘垂落，将窗口遮蔽的严严实实。
屋子里，水汽萦绕。
司鸿妙璃长发披垂，正泡在一只巨大的浴盆内。
盆中药浴翠绿，愈显她雪肤花貌。
此刻，她正若有所思的收起传音符。
渡厄渊戒备森严，为了防止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她特意选择在沐浴的时候与裴凌联系。
原因很简单，伪道讲究非礼勿言非礼勿视，不会依仗阵法修为，做暗中偷窥女子入浴。
这等道德礼仪，不仅仅是伪道的风气那么简单，更是绝大部分伪道修士从入道开始立下的道心！
尤其是九大宗弟子，从入道起，就有师长引导，以本宗根本功法为引，立下影响一生一世的道心。
如天生教弟子的道心，便是我意即天意，我心即天心，我行即天行。
无始山庄弟子的道心，是此世虚幻，当恪守转世仙心，莫要堕入幻境红尘，迷失本真。
轮回塔弟子的道心，则是守护此方天地，嗯，以他们理解的方式……
伪道宗门的修士，便是真的心存旖念，又或者打算不择手段，但为了道心稳固，为了将来的道途，也不得不继续守着种种繁文缛节，束手束脚。
想着想着，司鸿妙璃忽然轻轻一叹。
真没想到，上次万虺海一别，也才多久，裴师弟竟然就已经击败苏震禾，以寒微出身，逆袭而上，成就圣宗圣子之位……
当时这消息，还是伪道这边的修士告诉她的。
据说裴凌在正位圣子之前，先是当众采补了宗主夫人司鸿倾嬿，尔后登上万族血梯，正位圣子血座后，对方竟然还在宗主与宗主夫人的主持下，迎娶圣女厉猎月为妻……
这番经历，当真如梦如幻！
莫说司鸿妙璃当时不在现场，听伪道那些修士说，便是亲眼目睹这整个经过的众多真传，都不敢相信！
不过，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眼下裴凌已然承位圣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说对方入宗比她晚，年纪比她小，但圣道，实力为尊！
她在执行这次任务之前，便已经服用了却死逆命丹，以及一枚悟心通窍丹，将自己的底蕴稳固至极。
尔后又在司鸿氏的帮助下，凝成了中品仙婴。
但即便如此，司鸿妙璃眼下的修为，也只是元婴前期，而裴凌的修为，能够伪装成结丹修士，让化神期的节级长都看不出破绽，想来修为即便没有化神，也已经相去不远。
因此，对方刚才招揽自己，她尽管心中还有所顾虑，但最后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隐藏修为与身份，还避过了伪道的搜查，将传音符带入渡厄渊……”
“圣子现在的实力与手段，委实令人感到可怖……”
“还有驱咒丹……我不需要去管炼制出来的驱咒丹有没有效果，我只要当众炼制出驱咒丹，不让人怀疑我的身份就行。”
“‘黄’字区那些囚犯的死活，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个女修清脆的嗓音：“宋师妹，洗完了没有？”
司鸿妙璃顿时回过神来，迅速回道：“马上！”
※※※
“黄”字区，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内，裴凌取出炼丹炉与驱咒丹的相应药材。
现在司鸿妙璃愿意为他所用，以对方的身份、修为以及手段，值得他花力气笼络，因此，这次必须尽可能的帮助对方。
至于事后厉师姐知道了，会不会感到不满……
以他对厉师姐的了解，对方真若对司鸿妙璃怀有必杀之心，司鸿妙璃根本活不到现在！
当初司鸿氏从琉婪皇朝中夺来假药仙女之事，他曾告诉过厉师姐。
这本是一个置司鸿妙璃于死地的绝佳机会，但厉师姐最后却什么都没做，还是后来他亲自找到司鸿妙璃，与对方点明此事，司鸿氏方才后知后觉。
由此看来，厉师姐要杀司鸿妙璃之事，多半只是做给外界看的。
圣女之位到手，厉师姐本人，便已不是那么在乎这等小事。
想到这里，裴凌暂时将这事放到一边。
他现在要先帮司鸿妙璃炼一炉驱咒丹才行。
眼下司鸿妙璃伪装的是一名九嶷山下宗弟子，正道那边需要对方帮忙炼丹，便说明这渡厄渊中，严重缺少技艺高明的炼丹师。
如此，裴凌却是不用担心托管的时候，系统给他免费赠送丹炉与丹火。
现在唯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药材。
驱咒丹所需的药材，他储物囊中倒是可以凑出来，但数量很少，只够炼上六七炉。
按照以往系统炼丹的经验来看，这么少的材料，系统三下五除二炼制完成后，肯定是要给他继续免费赠送药材的。
眼下法衣不管用，服用毒丹，也绝不可能再有效果，想要中途打断系统托管，便只能另寻他法。
好在对于这一点，裴凌刚才跟司鸿妙璃交谈时，已经有了打算。
他现在要炼制的驱咒丹，其主材是狩妄草，这种药材只在四季如春的地方才能生长，其散发出的气味浓烈而苦涩，本身就有一定祛除邪气、恶咒的效果。
狩妄草摘取之后，为了保存其药性，必须密封保存，不能与外界接触，否则其会在极短时间内成为一堆毫无用处的杂草。
也就是说，渡厄渊本身是不能出产狩妄草的，只要这渡厄渊中库存的狩妄草无法使用，系统没地方赠送，便不会继续炼丹。
于是，裴凌当即施展【生死宪令】，尔后划破一根右指，凭空用云篆写下：“午时初，不可远离丹炉。”
紧接着，他对云篆施展了【堕血咒】。
血色云篆旋即没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裴凌的法力大量消耗。
这一条，是对他自己的约束宪令。
尔后，他继续用左手手指凭空写下：“午时末，不可封存药物。”
这段云篆悬浮半空，肉眼可不见。
裴凌对其施展【堕血咒】后，法力直接见了底。
云篆轰然散去。
第二条【生死宪令】成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圣子有大动作！
快到正午的时候。
巍峨连绵的楼阁间，一座宽敞的大厅内，摆放着一些风格粗犷的桌椅。
大厅四壁，插着一支支熊熊燃烧的鲛油巨烛。
鲛油燃烧时散发出的清香萦绕满室，室内，聂碧流等人正自商讨，个个神情严肃。
司鸿妙璃衣袂翩然，缓步走入。
为了防止聂碧流继续催自己炼丹，她刚才又故意拖延了一阵，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此刻，大厅之中，商谈正炽：“……镇魔关这已经是第三次失守了，纵然用不了多久，我等应该就能将其夺回。但如此反复拉锯，可见魔道猖獗……”
“昨日接到的消息，有几位从咱们这里调拨的师兄师姐，都已经战死沙场……”
“乱世之中，际遇叵测……”
“也别净说这种丧气的消息，魔道如今却也不好过。天生教的少教主嵇长浮，已经可以确定身死道消。少教主之位空缺，如今天生教的真传们，已经完全顾不得攻打九嶷山，而是迫不及待的自相残杀……呵呵，这些魔道妖人，为祸天下，连同门都毫无情义，纵然一时肆虐，又岂能长久？”
“说的是！也不仅仅天生教，听说那重溟宗最近也不太平，新晋圣子跟宗主夫人……”
上首，聂碧流独自高踞，听到此处，微微皱眉，打断道：“正魔大战之事，自有诸位尊长做主，我等私下讨论一二也还罢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解决‘黄’字区的麻烦。”
提到这个问题，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黄”字区这几日接连有囚犯遭遇诅咒，由于缺乏救治的手段，囚犯大量身死，情况非常不妙。
现在不仅仅是囚犯这么死下去，聂碧流等人无法交差，最主要的是，渡厄渊中关押了众多高阶修士，其中相当一部分，一旦外逃，必定遗祸无穷！眼下这种情况，虽然只出现在了“黄”字区，却已经足够引起众人的警觉。
毕竟，由于正魔大战的缘故，原本镇守渡厄渊的高阶修士，调走了相当一部分……
若是此刻有人暗中捣鬼，目的必定不会是小事。
一名节级正要开口，这时候，聂碧流目光一转，看向从外面走入的司鸿妙璃，点头道：“宋师妹到了，快入座。”
司鸿妙璃行礼之后，走到下首落座。
她刚刚坐定，就见聂碧流看了眼下首一名年长节级，沉声道：“将这几日的事情，给大家说一说。”
那节级微微颔首，开口说道：“经过这几日的调查，我等已经可以确定，‘黄’字区的诅咒，只有早上才有，午时之后，便会销声匿迹，一切如常。”
“除了时间之外，只要在早上的时候，不做任何事，也不会受到诅咒。”
“现在还不清楚是谁下的诅咒，但为了以防万一，以后‘黄’字区的犯人，每日采石的时间，从正午开始，到第二天黎明结束。”
“以避开诅咒的时间段。”
“此外，诅咒的范围，是整个‘黄’字区，如无意外，这种诅咒的根源，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下咒之人就在‘黄’字区，对方伪装了身份，避过了进入渡厄渊的一系列排查。”
“第二，这是‘天’字区某位存在的手笔。”
听到这里，司鸿妙璃顿时黛眉微蹙。
现在藏身“黄”字区，而且还隐藏身份的犯人，正是裴凌！
其实她早就猜到，裴凌进入渡厄渊的次日，整个“黄”字区就爆发了这等规模的诅咒，这必定是对方此番要执行的任务！
也只有这种针对整个渡厄渊的行动，才配得上圣宗新晋圣子亲自出手。
考虑到任务的机密性，且兹事体大，是以，她刚才与裴凌传音，特意没有过多打听……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故意问道：“节级长，‘天’字区的哪位犯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聂碧流平静道：“很多。”
“不过，‘天’字区的封印，是整个渡厄渊最强的，那里的戒律，也是此地之最。”
“正常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做这样的手脚。”
“如若真的是那里的犯人所为，那便是‘天’字区的戒律出了问题。”
“关于这种怀疑，我已经转告了‘天’字区的节级长，毋须我等操心。”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排查‘黄’字区剩下的所有犯人。”
闻言，司鸿妙璃心下暗自一叹，可惜了！
她刚刚故意将话题往“天”字区引，就是想给裴凌打一下掩护，但节级长显然不傻……
聂碧流继续说道：“渡厄渊的排查手段，已经非常严苛。”
“这种情况下还能蒙混过关，很显然，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条大鱼潜伏在‘黄’字区，其伪装的手段，一定极为高明。”
“常规探查手段，乃至于高阶修士的暗中查验，都无法察觉。”
“故此，我打算传音宗门，借一件法宝。”
“那件法宝的特性，便是窥见本真。”
“不管对方伪装身份的手段如何高明，都将无所遁形。”
“如今还在大战期间，法宝送过来，就算以最快的速度，恐怕也需要一日左右。”
“明日正午时分，将‘黄’字区所有犯人集合起来，而后一个个检查！”
众多节级肃然应道：“是！”
聂碧流微微点头，紧接着又说道：“能够施展这般诅咒，来人实力定非等闲。”
“而且，此獠已然咒杀众多犯人，但却至今逍遥法外，可能是有什么手段，可以避开戒律。”
“明日于我等，必定是一场硬仗！”
说到此处，他顿时看向司鸿妙璃，正色说道：“宋师妹，麻烦你现在炼制一些驱咒丹，明日说不得要派上用场。”
听着这番话，司鸿妙璃没有任何意外。
这位节级长非常敏锐！
她明明只是回避了一次炼丹，但对方却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出了破绽，这几日一直都以炼丹为借口，已经试探了她好几次！
还好，自己这次，做足了准备。
心念转动，司鸿妙璃当即点头道：“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炼制驱咒丹。
见司鸿妙璃答应的这么爽快，聂碧流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宋师妹会继续拒绝，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正想着，就听这位师妹继续道：“我需要炼制驱咒丹的药材。”
聂碧流顿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传音吩咐人将药材取来。
很快，一名节级带来一只装满炼制驱咒丹所需材料的储物囊。
“宋师妹，你看看。”聂碧流说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司鸿妙璃立时接过储物囊，现在距离跟裴凌约好的正午，已经过去了一些时间，她必须赶紧开始！
于是，她连药材都没有检查，直接取出一口极为普通的七品炼丹炉。
这是原主的丹炉，在司鸿妙璃看来，跟破烂完全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这口丹炉到手之后，她一次都没敢使用……
此刻她将丹炉放下，旋即连续催动了体内白蛊三次。
聂碧流提醒道：“宋师妹，你可以去旁边的炼丹室炼丹，不会有人打扰。”
司鸿妙璃简单道：“不用。”
她不动声色的掩饰住心中的担忧，这次没有服用毒丹，希望不要出意外。
正想着，她周身动作忽然一变，已然开始正式炼丹……
※※※
“黄”字区。
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内。
裴凌盘坐在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之中，面前摆放着一尊丹炉，所有需要的药材，都放在了随手可取的位置。
正午已经过去一些时间，他忽然感到体内蛊虫动静，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时心中默念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炼丹术&#183;驱咒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身体失去控制的刹那，裴凌立刻开始炼丹。
他随手掐诀，南柯梦火飞入炉底，紧接着，探手摄入一样样药材，开始娴熟又利索的处理……
整个过程简洁流畅，没有丝毫多余。
片刻后，第一炉驱咒丹炼制完成。
系统打开丹炉，露出炉中满满的极品驱咒丹。
紧接着，系统操控裴凌的身体，将其取出之后，随意的扔到旁边，而后开始炼制第二炉。
裴凌身上一共七炉材料，午时快过的时候，所有驱咒丹全部炼制完成。
“叮咚！检测缺少狩妄草，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没有丝毫意外。
他周身暗红色纹路涌动，似要将化身分出本体。
但下一刻……
“叮咚！免费赠送失败，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暗松一口气，【生死宪令】非常不错！
望了眼地上的药材，他又静静等待了一段时间，直到午时完全过去，这才将所有药材全部封存起来，尔后收回储物囊中。
紧接着，裴凌取出跟司鸿妙璃联络的传音符，再次催动了一下，之后立刻将符箓收起。
眼下虽说驱咒丹已经炼制完成，但他毕竟不清楚对方那边的具体情况。
因此，他催动这张符箓，是想跟对方再传音一次，确定对方那边没问题了，才能安心修炼。
否则的话，若是司鸿妙璃身份暴露，他恐怕也会有很大的麻烦。
※※※
宽敞的大厅内，八品炼丹炉摆放在堂下，丹火烈烈燃烧，驱咒丹所需的种种材料，环绕丹炉，悬浮半空。
这些材料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狩妄草。
其整个被封存在仿佛琥珀的晶块之中，形状仿佛是寻常的杂草，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叶片背面，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一般的花纹。
渡厄渊煞气浓郁，此地药材，封存向来考究。
此刻，狩妄草的气息，没有丝毫流露。
司鸿妙璃神情严肃，手法干脆利索的开炉、处理药材、投放入炉、凝聚药液……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很快，她成功炼完七炉药材。
聂碧流等人面前，整整齐齐的漂浮着一堆驱咒丹。
其中一颗极品，大部分都是上品，中品只有五颗，没有一颗下品。
包括聂碧流在内，众多节级、杖直皆目露惊色，这宋师妹的炼丹术，比传闻中的强出很多！
对方前来渡厄渊之前，据说只是一位七品炼丹师。
但眼下，对方竟能炼出极品驱咒丹！
这可是六品炼丹师才有的实力！
真没想到，宋师妹如此年纪轻轻，在丹道上竟然已经有了这般造诣。
这时候，交给司鸿妙璃的储物囊中，药材还有很多。
但司鸿妙璃却忽然察觉到，体内的黑白同心蛊停止了动作。
她立时明白，裴凌那边遇见了意外，或者是对方的材料用完了。
于是，她停下动作，缓缓开口：“我要歇一会。”
聂碧流立时点头，赞叹道：“辛苦宋师妹了。”
这么说着，他心中却很是疑惑。
宋师妹的炼丹术明明不差，为何之前自己每次提到炼丹，对方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
等等！
聂碧流忽然想到，自己之前让对方炼丹，是给渡厄渊中的犯人所用。
而这一次，用的理由，却是给正道同门……
原来是这样！
这位宋师妹的师尊以及众多朝夕相处的同门，都命丧魔修之手，其之所以前来渡厄渊，也是上面不忍她师尊这一脉彻底断绝，强行任命。
如此经历，定然是恨极了魔道！
因此，在知道是众多犯人，还有相当一部分魔修需要使用丹药后，对方不是不能炼丹，而是根本不肯炼丹。
想到这里，聂碧流正准备安慰对方几句，忽然面色一变，目光望向炼丹炉旁边剩下的那些药材。
“咔嚓、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传来，所有用种种手段封存起来的药材，包括狩妄草在内，其封印手段，忽然布满了诅咒，尔后，转瞬之际，封存手段失效，内中的药材也被诅咒侵蚀……
何人这般大胆！
竟敢当着自己这节级长的面施咒？！

第一百九十四章：让所有人遗忘。
不止聂碧流，其他节级与杖直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皆露出惊怒交加之色。
自从渡厄渊建造以来，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猖狂傲慢之徒！
然而，最让众人感到一头雾水的是，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出手之人！
偌大厅堂，顿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
与此同时，“黄”字区药材库房。
这座库房内里极为广阔，巨大的架子上，摆放着众多药材。
每一份药材，都被缜密的封存起来，以免受到渡厄渊煞气的侵蚀。
此刻，无数封禁破碎声响起。
没多久，所有的封印手段都受到了诅咒，顷刻间烟消云散。
尔后，内中被小心翼翼保护的药材，也跟着受到了诅咒……
由于正魔大战之故，库房里绝大部分成丹与药材，都已经被抽调走。眼下最多的原料，却是祛煞丹的材料。
※※※
“黄”字区。
地底。
大阵内，灵气稠密，丝丝缕缕，如云如雾。
裴凌盘坐其中，正自行修炼着，忽然间，摆放在他面前的传音符，散发出阵阵微光。
他睁开眼，输入一股法力，将其催动。
符箓之中立时传来司鸿妙璃的声音：“一个人？”
裴凌道：“对。刚才顺利么？”
司鸿妙璃迅速说道：“炼丹非常顺利，我现在已经安全。但刚刚节级长说，要排查‘黄’字区所有人的身份！”
“时间定在明日正午，到时候，他会有一件从宗门借来的法宝，可以窥见本真。”
闻言，裴凌认真想了想，问道：“是什么层次的法宝？”
“不清楚。”司鸿妙璃说道，“但渡厄渊本身就有查验身份的法宝，节级长还要专门花费时间精力从宗门抽调，想必那件法宝，非同寻常。”
裴凌顿时皱起眉，正常情况下，他用【蚀日秘录】取代了吴寻安的命格，那么他现在就是吴寻安。
等闲手段，是决计无法察觉任何端倪的。
只不过，九大宗门的底蕴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裴凌问道：“节级长为何忽然排查‘黄’字区？”
司鸿妙璃顿了顿，才说道：“这几天，‘黄’字区有很多犯人死于诅咒，节级长怀疑下咒的人要么是囚禁在‘天’字区的那些存在，要么，就是暗藏在‘黄’字区的某个人。”
听到这话，裴凌顿时一怔，很多“黄”字区的犯人死于诅咒？
他那天解了两次，真的没能解除那条宪令？
想到这里，裴凌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当时系统修炼【生死宪令】的时候，给他免费赠送过法则之力！
也就说，那第一条【生死宪令】，多半是以法则之力制定！
而他后来解除宪令的宪令，却只是以化神期的法力所设。
二者层次相距甚远，因此才没能解去法则之力制定的宪令。
这下麻烦了！
裴凌立时收敛心神，而后说道：“节级长有没有向上面求援？”
司鸿妙璃迅速回道：“没有，伪道现在很缺人手。”
“明白了。”裴凌略作思忖，旋即中断了传音。
收起传音符，他心下微微沉吟。
法则之力布设的【生死宪令】，便只有同样的法则之力才能解除。
不过，这件事情可以先放一边。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应付明天的排查？
【蚀日秘录】虽然说是“咒”的传承，但，这门功法，必然不是毫无破绽。
否则当初“咒”还未曾离开的时候，对方便不只是幽素坟的禁忌，而是天下共主了！
因此，明天绝不能冒这个风险。
“那就……提前让所有人忘掉我！”心念转动之际，裴凌身影轰然破碎，瞬息之间，他已然从真空化灵大阵之中消失。
※※※
“黄”字区。
坑坑洼洼的岩壁前，单调的“铛铛铛”声此起彼伏。
范平长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背后，赤裸着上半身，挥舞着一柄石锤，狠狠砸向面前的岩壁：“直娘贼……这日子已经够难了，现在采石都能死，往后还怎么过？”
“嘘！小点声，节级他们至今查不出端倪，都在怀疑是不是某位魔道巨擘潜入进来……你自己想死，可别拉上老子！”
范平闻言，面色一僵，旋即冷哼：“瞧你那软蛋样！”
声音一低，“若是当真有魔道的爷爷进来，瞧得上你这副德行？便是当狗，至少也要老子，不，我这样的！”
“这种事情不是我等这种阶下囚能谈的。”另一名看起来稳重的犯人一面采石，一面沉声说道，“老实采石，莫要多言。”
说是这么说，众人闷声不响的采石片刻，还是忍不住又聊了起来。
只不过，出于畏惧某位暗中魔道巨擘的缘故，他们不敢再讨论诅咒之事，却说起了男性普遍喜闻乐见的话题：“……新来的杖直，那个姓宋的小娘们，真特么有味道。”
“有什么味道？”有犯人不屑的反对，“那宋琼姿娇娇弱弱的样子，老子要不是戴着镣铐，一巴掌就能拍死她！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小娘们，也就你这种雏儿喜欢。”
“真正的女人，还是要像姓林的杖直。”
“实不相瞒，我刚进来时，三番两次无法完成采石的任务，就是为了看她对老子动刑时的神情，够味！”
“燕犀城的娘们，见天板着一副死人脸，动手一个比一个狠，也就你觉得好。”范平嗤笑一声，说道，“要老子说，‘黄’字区最好看的娘们，还是素真天的赵节级。”
“那腰，那眼，那月匈……她巡视的时候，老子看几眼，几天都睡不着觉……”
“胡说！明明是沈节级最媚，那眉眼，风情万种！”
“都啥眼神，最漂亮的明明就是陈杖直！”
“你们还是见识少！我有一次没完成采石任务被拉去行刑，有位狱子经过，那身段……”
众人七嘴八舌的吵了一番，齐齐遗憾道：“这些女修其实都水灵得紧，只可惜，戒律禁止攻击看守。否则的话……”
这时候，一名素日沉默的囚犯缓缓开口：“你们说的这几个，确实都算相当的美人。”
“但此地最倾国倾城的，还是闻人司圜！”

第一百九十五章：龙滔尔
他说的闻人司圜，名为闻人灵瑟，乃燕犀城太上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在整个正道五宗之中，都有着相当的地位，如今为渡厄渊司圜，掌管门子、狱子，负责整个渡厄渊的守备，以及缉捕还在外界流窜的囚犯。
闻言，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看了眼那平素不起眼的同伴，当下有人揶揄道：“岑大，好胆色！平时看你不言不语，还以为是个木头，却没想到，你竟然不声不响看上了堂堂司圜？”
“这话若是被司圜听到，只怕会赏你三百鞭。”
那岑大嘿嘿一笑，说道：“怕什么？这里是‘黄’字区，咱们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跟蝼蚁没什么两样。否则这几日死了这么多人，为何还惦记着让我等继续每日上缴五百斤石料？”
“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黄’字区。”
正说着，一道似真似幻的人影，忽然从他们身侧一掠而过。
有人看到之后下意识的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旋即陷入一阵恍惚。
在场所有人目光茫然了刹那，尔后很快恢复正常。
他们毫无所觉的继续讨论着刚才的话题：“闻人司圜实在太有味道了，你们可还记得上次看到她的样子，穿着一袭男修样式的黑袍，面无表情，眼神如刀……老子当时就……”
※※※
暗河畔。
崎岖的岩壁之间，借助地利之便，搭建出一间宽敞的石屋。
此刻，屋内，一名面容阴柔俊秀的少年，正百无聊赖的盘坐上首。
其左右有七八名容貌出色的囚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这些囚犯有男有女，清一色貌美如花，神态温驯。
下首，一群散修囚犯战战兢兢的跪着，其中就有姜游义的身影。数日功夫，姜游义瘦了一大圈，鼻青脸肿的，伤痕累累。
很显然，这些日子，他吃了不少苦头。
此刻，姜游义全然没有了在外界时富家公子的做派，灰头土脸之余，原本的浮躁也尽数收敛，随同众多散修，战战兢兢的跪在这位名叫“任津”的魔道囚犯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散修囚犯最前面的一人，低声下气的说道：“任爷爷，这几日整个‘黄’字区，都为诅咒所害。只要采石，就会受到诅咒……每天五百斤石料，我等实在拿不出来……”
“废物！”闻言，任津恍若未闻，没有开口，一名依偎在侧的女性囚犯，却已然柳眉倒竖，娇声斥道，“伪道那边早已调查的很清楚了！只要不是早上采石，就不会有事。”
“现在已经是下午，尔等不思劳作，却在这里乔张做致，浪费辰光，根本就是不诚心为主人做事！”
“再拖拖拉拉，仔细你们的皮！”
“马上过去采石！”
“五百斤，一厘都不许少。”
“否则的话，主人有的是手段，让尔等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名白皙秀美的男修炉鼎也微微点头，阴阳怪气道：“主人何等身份！竟然迄今都只能住在如此简陋的石屋中，尔等这些狗奴才，不思昼夜劳作，早日为主人建起气象恢弘的宫阙，反而为了区区五百斤石料，讨价还价，简直罪该万死！”
那散修苦涩道：“可是入夜之后，煞气大盛，我等就算夜以继日，终究能力有限，这么下去，便是自己那五百斤都缴纳不了，却如何上供……”
“你们能不能完成每日五百斤的任务，与我等何干？”那白皙炉鼎神情惊奇，“反正，主人要的供奉，必须完成！”
“你们可要想好了！”一名女修炉鼎抿嘴一笑，柔柔的提醒，“完不成任务，伪道顶多抽你们一顿。”
“主人这儿，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威胁，散修个个脸色煞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淡如烟雾的人影，迅速从旁掠过。
无论是散修囚犯，还是众多炉鼎、魔修，包括任津在内，都没有看清那道人影的面容。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空白，尔后很快恢复过来。
原本神情懒散的任津缓缓皱起眉，微微有些疑惑。
他感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但认真一回想，却又不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记忆……
就在此刻，他怀中的女性炉鼎抬手一掌拍出。
砰！
为首的散修囚犯毫无反抗之力的倒飞而出，只听到骨骼碎裂声不断，其落地之后，连翻滚的能力都没有，直接吐出一大口淤紫色的血！
女性炉鼎容貌艳丽，语调温柔，眉宇之间却满是狠辣：“再不过去采石，便是这个下场！”
※※※
一座空旷的峡谷内。
以术法强行平整的地面上，摆放着几个石制的蒲团。
数名周身清气流转、气息中正平和的修士，正在开导龙滔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魔道四宗联袂进犯九嶷山，你身为琉婪皇朝学子，原本毋须直面魔道凶戾，能够站出来，主动为捍卫九嶷山生灵而战，已然超过了众多袖手旁观者。”
“至于临阵脱逃……且不说在此之前，你已经救下过成千上万的黎庶，乃是瑕不掩瑜。”
“就说你还如此年轻，年轻人犯错，乃是常事……别多想了，此事在这里，根本就是无足轻重。”
“你看九嶷山的许师兄，为了追查魔修，屠戮了三个村子。看似凶残，但若非他当机立断，便会让一名极为擅长伪装的魔修逃出生天，而那名魔修，杀戮无数！许师兄此举，乃是牺牲三个村子，却挽救了更多生灵。”
“再看素真天的章师姐，章师姐向来嫉恶如仇，最见不得凡尘之中，负心薄幸之人。也就快意恩仇了些，杀了上百移情别恋之徒而已……”
“还有燕犀城的师兄师弟……”
几名修士说着说着，不禁微微摇头：“师门实在太古板了，纵然要积德行善，也需灵活变通才是。一味的救人，若是救下来的人日后去作恶，岂不是等于助纣为虐？这种人，提前杀了，才是真正的好事。”
“不错！而且，我等莫不是为宗门立下过汗马功劳，只为区区小过，便将我等囚禁在此，实在有些过于无情了。”
龙滔尔沉默不语，浑浑噩噩的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见他油盐不进，四周的正道囚犯对望一眼，皆是眉头一皱，这位琉婪皇朝的龙师弟，似乎损了道心，以至于进来都好几天了，却还没缓过神来。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犹如青烟般一掠而过。
所有正道囚犯全都一阵失神，尔后，集体遗忘了什么一般。
但是当他们自己回想时，却又发现，这似乎时自己的错觉，他们什么都没忘记。
龙滔尔茫然混沌的眼底陡然划过一丝异色，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起来，继续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龙师弟，你这样不行……”四周，正道囚犯们丝毫未觉，还在继续苦口婆心的劝他振作。

第一百九十六章：“天”字区。
渡厄渊。
巍峨连绵的楼阁之间。
陈设简单的书房内，聂碧流正掐诀催动一枚特殊的玉环。
玉环悬浮半空，泛起朦朦清光，隐约映照出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
“师兄。”聂碧流正色说着，“渡厄渊出了点事情，我需要借用一下师尊的那件宝物。”
那老者说道：“可。不过，如今战事正炽，一时间抽不出人手护送那件宝物前往，要多等几日方可。”
聂碧流皱起眉，“黄”字区的诅咒已经持续多日，虽然眼下依靠调整犯人劳作时间，暂时避开，但不将暗处的罪魁祸首找出来，恐怕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变故。
毕竟如此手段，潜入渡厄渊，总不可能只是为了针对区区“黄”字区吧？
故此，按照他的想法，此事必须尽快解决。
但正魔大战期间，那件宝物前来渡厄渊，若无高阶修士护送，一旦落入魔修手中……
最终他暗叹一声，说道：“好，有劳师兄。”
清癯老者微微点头，下一刻，玉环光辉熄灭，联络结束。
聂碧流刚刚收起传音符，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喝道：“谁？！”
下一刻，一团黑暗毫无征兆的浮现，瞬间将其完全笼罩……
黑暗翻腾，如煮如沸，书房之中，仿佛有一大团浓烈的墨汁旋转扭曲，不断拉扯成奇形怪状，但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须臾，黑暗退去，聂碧流斜靠在椅子上，已然昏迷了过去。
又过了一阵，他猛然惊醒，不禁皱起眉，自己刚才怎么睡着了？
想了半天，聂碧流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觉得可能是“黄”字区的诅咒，以及正魔大战的局势，让自己太过操心导致。
于是他传音叫进一名节级，吩咐道：“我要的那件宝物，明日无法送到，要多等几日。”
“这几天里，加紧‘黄’字区的巡逻，一有异常，立刻上报！”
那节级躬身道：“是。”
……
“黄”字区，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
浓稠如云雾的灵气微微荡漾，已然现出裴凌的身影。
他面上透着一丝满意的笑。
除了司鸿妙璃之外，现在所有“黄”的人，不管是那些囚犯，还是节级、杖直以及节级长，已经全部忘记吴寻安这个人的存在。
当然，若非从司鸿妙璃那边得知，节级长并未向上面求援，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过去直接对节级长出手……
但现在，知道他存在、知道此事的人，修为最高，也不过就是化神期的节级长。
而裴凌自己也是化神，直接让对方忘掉自己，是眼下最快的破局之法。
“明天排查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解除‘晨起不可劳作’这条宪令。”裴凌心中暗暗思索着，“现在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我自己主动违反‘白昼喧哗’这一条，这样肯定可以解除这整条宪令……”
“不过，这是用法则之力定下的宪令。”
“一旦受到反噬，把我自己诅咒死了怎么办？”
“还是只能继续尝试用宪令解除宪令……”
思索片刻，他渐渐皱起眉头。
眼下对他来说，最有效的方法，便是继续用系统修炼生死宪令。
只要在系统给他赠送了法则之力的时候，打断系统修炼，然后他便可以用法则之力定下解除宪令的宪令。
只不过，他现在根本没有打断系统修炼的法门。
从前他修为不如司鸿妙璃的时候，还能让司鸿妙璃强行打断自己的修炼。
但现在……司鸿妙璃来了，恐怕连碰都碰不到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便是他先写下解除宪令的宪令，尔后立刻用系统托管。
如果系统继续用他写下的令语修炼，那便可以解除宪令，但若系统继续自由发挥……
那“黄”字区的情况，只能变得更糟。
思来想去，裴凌最后决定，不管这条宪令，先修炼。
以后修为高了，便是不用法则之力，他也照样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解决这条宪令。
于是，裴凌立刻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
渡厄渊，中心。
地煞之气滚滚如浓烟，直冲穹顶。
深渊下，某个洞穴内，数百锁链宛如藤蔓垂落，死死捆缚住内中的犯人。
这座洞穴内，锁着一名灰袍修士，其面容仿佛中年，神情之间满是愁苦，周身气息晦涩深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哪怕在重重封禁镇压之下，也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闭着眼，盘坐在洞中，久久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是一座雕像。
忽然间，灰袍修士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
“咔嚓。”
非常非常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锁住他的上百锁链中，其中一条锁链，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纹。
与此同时，暗黑色的火焰倏忽腾起，灼烧着灰袍修士的神魂。
“呃……”灰袍修士面容瞬间扭曲，额头青筋毕露，冷汗滚滚而下，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刚才的爆发，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
此地戒律的削弱程度，还远远不够！
那位没有继续出手，不知道是已经被发现了，还是有什么顾忌……
不！
若是被发现了，伪道一定会立刻前来加强戒律！
现在这个情况，多半是中途遇到了什么麻烦。
正想着，一个沙哑阴冷的语声，忽然传入他耳中：“罗都老鬼，此次出手的，是你轮回塔的人？”
灰袍修士罗都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天”字区的封印向来滴水不漏，他们之间，原本是无法彼此传音的。但眼下，束缚他们的法则之力减弱，他能拼着戒律的反噬，破开一丝微弱的封印，那些跟他一样的存在，自然也能做到。
罗都淡淡传音回道：“新一轮的讨伪之战，应该已经开始，否则他混不进来。”
那个声音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传音道：“如果真是讨伪大战开始，那他上次直接对戒律出手，就有点愚蠢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轮回。
罗都传音回道：“既然他特意前来，又已经动手，定然是有了相当的把握。”
“便是葬身于此，也不过轮回一场……”
“吾等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那声音嘿然道：“希望如此。”
说道这里，罗都闭上双眼，保留力量，再不多言。
……
数日后。
“黄”字区。
一处被术法特意平整过的峡谷内，龙滔尔低着头，浑浑噩噩、神不守舍的盘坐在一个石制的蒲团上，沉默不语。
四周空无一人。
之前一直围着他的那些正道囚犯，对他劝也劝了，说也说了，见他仍旧执迷不悟，便不再理会他，任凭他独自在此恍惚。
此刻，龙滔尔暗暗收回神念，微微点头。
这周围暂时无人，也没有任何存在注意到此地，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立时出手割开自己的手腕，迅速以鲜血布阵。
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被沾着血渍的指尖迅速勾勒，眼前的阵法，陌生又熟悉。
数十年前，他以轮回塔秘法，转世成琉婪皇朝一名寻常黎庶子弟，尔后凭借着出众的资质，成功被玉麟书院招收入内。
一晃眼，数十年过去，甚至连他本人，都以为自己是土生土长的琉婪皇朝子民。
他之前跟绝大部分玉麟书院的学子一样，刻苦求学，铲奸除恶，曾负剑游历天下，平所见不平之事；也曾悬梁刺股，挑灯夜读，潜心研究经史子集；还曾与同窗衣白袍、执羽扇，纵横风月，琴挑美人……
无论是数十年来的求学、修炼，还是此番参加正魔大战，都并非故意演戏，而是在琉婪皇朝的庇护与教导下，他发自内心的认为，应该这么做！
直到……
在那次惨烈的守城战中，城池沦陷，他以为自己也会与众多同窗一样，为魔修杀害，却不想，遇见了前世宗门的一位师弟。
已经是轮回塔高层的同门，以秘法点醒了他前世的记忆。
龙滔尔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从来都不是琉婪皇朝的龙滔尔，而是轮回塔的轮回子！
他当了几十年的龙滔尔，连他在玉麟书院的恩师，都没有察觉到他身份的问题。
此番临阵脱逃之罪，他在琉婪皇朝的所有同门、亲友，都为他感到无比惋惜，也有人恨铁不成钢。
但，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身份！
在这种情况下，他终于成功被关进了渡厄渊。
这一切，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轮回塔早在百年前，就开始谋划，要趁此番讨伪大战，放出“天”字区所有被封印的存在。
如此，有了那些存在的加入，讨伪大战，必定势如破竹！
只不过，此地戒律严苛，即便因为讨伪大战的缘故，抽调走了不少人手，但仍旧有着重重禁制，直接去天字区救人，等若自投罗网！
因此，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天字区的那些人接触，而是替轮回塔在渡厄渊中种下一道种子。
当种子时机成熟……
心念转动之际，龙滔尔已经用自己的鲜血画好了其中一道阵纹。
就在他画完最后一笔的刹那，阵纹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无比衰弱。
这具躯壳的修为到底太低了点，难以发挥出他真正的实力。
但若是再高一点的话，便有可能被关入“玄”字区。
心里想着打算，龙滔尔迅速起身离开。
渡厄渊戒备森严，又有伪道长年累月布设的种种手段，想要放出“天”字区的所有囚犯，短时间根本不可能。按照计划，他会使用十年时间，悄悄将这座大阵布设完毕。
这也是他选择以囚犯身份进入此地，而不是杖直、节级前来的缘故。
渡厄渊中地煞之气浓郁，就算有祛煞丹，时间长了，也很容易对修士造成侵蚀。
正常情况下，普通的节级与杖直，由于修为不够，短则三两年，长则五六年，就会更换。
但他作为“黄”字区的囚犯，只要讨伪大战没有结束，他便可以一直待在此地，直到暗中完成所有布置！
玉麟书院学子的身份，以及临阵脱逃的罪名，未曾残害无辜的履历，还有目前心如死灰的状态……眼下都极为安全。
只要龙滔尔自己不主动露出破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接下来，他只要一直跟那些有悔过之心的伪道弟子混在一起，就更加不会有人怀疑他……
呵呵呵……渡厄渊，伪道引以为豪的囚禁之地。
自古以来，从未有囚犯能够从此地离开。
十年，顶多十年，这个传说，便会被彻底打破！
在他将“天”字区所有人全部解救出来后，真想看看，伪道修士到时会如何震惊……
……
宽敞的大厅内。
一名名节级、杖直鱼贯而入。
包括司鸿妙璃在内，所有看守都被聂碧流召来。
等人齐之后，聂碧流缓声说道：“宝物已经抵达，马上开始排查！”
众人神情肃然，齐齐道：“是！”
紧接着，聂碧流领头，一起前往“黄”字区。
到了一处宽敞的峡谷后，他吩咐道：“召集所有‘黄’字区犯人。”
“遵命！”
一名节级踏前一步，心念一动，虚空之中，顿时浮现出一套钟罄，无人击打，自行发出阵阵清鸣。
这是自省钟。
敲响之后，所有“黄”字区犯人，若不能在一炷香之内到场，便会立刻受到地煞之气的侵蚀。
清越的钟罄之音在层层峡谷之上环绕。
很快，一名名犯人从各个角落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他们形容散漫，望向看守们的眼神，大抵透着隐约的恶意与憎恨。
只不过，有化神期的聂碧流在场，这些犯人却也不敢太过挑衅。
龙滔尔跟在几名正道囚犯身后，保持着垂头丧气的状态，缓步走入人群。
他心中疑惑，这节级长忽然将“黄”字区的犯人全都聚集起来，却是要做什么？
这时候，见所有犯人都已经到齐，聂碧流心念一动，一面清光湛湛的镜子，倏忽从他袖中飞出，尔后迅速变大。
很快，一面丈高的镜子，立于人群之前，镜面光滑，内中却是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镜楣位置，以云篆刻着“三生”二字。
聂碧流负手而立，看着面前形形色色的囚犯们，冷冷下令：“列队，每个人，都上前来，在镜前站立三个呼吸。”

第一百九十八章：下咒之人。
听到这番话，“黄”字区的囚犯都没什么反应，似这等把所有人召集过来的事，这里的节级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他们早就已经习惯。
至于那面镜子法宝，虽不知其具体作用，但正道如若真要杀他们，用不着这般麻烦。
这多半是跟这些天的诅咒有关……
这么想着，囚犯们目光都集中在镜子上，目光闪烁，神色各异……
人群之中，龙滔尔微微皱眉。
那面镜子，给他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现在是琉婪皇朝玉麟书院的学子，这个身份非常安全，绝不会有人怀疑自己。
除此之外，他做的事情非常隐蔽，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身侧一些囚犯的窃窃私语，也都认为，伪道看守此番大张旗鼓的将“黄”字区的人都聚集过来，多半是为了这些天的诅咒之事。
这却不是他的手笔，他完全不用担心。
想到这里，龙滔尔顿时心中一定，也开始准备看好戏。
就在此刻，聂碧流对手下的节级传音道：“先让前几天刚刚进来的新人测试。”
渡厄渊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过事情，但此番新人初来乍到，便就出了这样严重的诅咒，因此，这一批新人，远比之前那些老人，更值得怀疑！
闻言，众节级纷纷点头：“是！”
于是一名节级出列，不假思索的报出了一个新人的名字：“姜游义，你先来。”
姜游义原本被一番推搡之后，畏手畏脚的缩在后面，听了这话，战战兢兢的出列，走上前去。
他站到了镜子前，却见镜中朦朦雾气仿佛流云一般游动起来。
起初，那雾气混沌一片，什么都没有照出来。
直到三个呼吸之后，才渐渐有了一个朦胧的轮廓。
站在旁边的聂碧流立刻施展手段，掐诀催动镜子法宝，查验镜中人的修为气息，很快发现，其与那名犯人的本质一般无二，对方没有任何伪装。
聂碧流微微点头，这个没问题。
不远处的节级见状，立时道：“姜游义下去，下一个，舒山。”
名为舒山的囚犯上前，站在了镜子面前。
跟刚才第一名犯人一样，三个呼吸之后，镜中渐渐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聂碧流立时查验镜中人的修为与气息，见其同样没有任何问题，便再次点了点头。
身侧的节级立时道：“再下一个，李嗣。”
……眼见前面几人都没什么事，龙滔尔更加放心起来。
很快，那名节级便报到了他的名字：“下一个，龙滔尔。”
龙滔尔出列，这个过程里，在场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保持着之前的伪装，整个人无精打采，魂不守舍，显得对万事万物都毫无兴趣，俨然依旧沉浸在一夕之间，沦落尘埃的打击之中，无法释然。
眼下这局面，众目睽睽，是没有办法回避的，无论那面镜子有什么问题，他都不得不过去！
这么想着，他慢腾腾的走上前。
四周的节级与杖直，对龙滔尔的态度，明显要缓和很多。
便是聂碧流，对这位琉婪皇朝原本有着大好前途、却因驰援九嶷山，一念之差误入歧途的玉麟书院学子，也没有任何怀疑。
但眼下为防万一，所有“黄”字区的犯人，都要进行排查，任何一个，都不能漏过！
身为“黄”字区的节级长，聂碧流纵然心中颇为惋惜这位年轻的后辈，却也不会公然对其偏袒，总要公事公办。
这时候，龙滔尔站到了镜子面前。
然而，跟前面所有人不同，前面那些人，都是三个呼吸之后，镜中才渐渐出现一个难以看清的轮廓。
但龙滔尔刚一走近，镜中立时出现一个瘦削、阴鸷的人影，其气息如渊如岳，强大无比。周身魔气萦绕、血光冲天，凶戾之意几成实质。
龙滔尔一怔，四周的节级与杖直，也全部一惊！
聂碧流瞳孔倏忽放大，神念瞬间锁定了龙滔尔。
这时候，龙滔尔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三生因果镜！九嶷山的镇宗法宝之一！
该死！
他前世记忆恢复的不全！
刚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三生镜的底细！
想到这里，龙滔尔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便朝“天”字区遁去！
“看好其他人！”聂碧流吩咐了一声，身形立时化作一阵清风，朝龙滔尔追了过去。
嗖！
化神期节级长的修为，远高于此刻的龙滔尔，几乎是转眼之际，便追上了对方！
没有丝毫犹豫，聂碧流一掌朝龙滔尔轰了过去！
砰！！
龙滔尔毫无还手之力，当场被打得狂吐鲜血，从半空栽落，已然受了重伤！
聂碧流瞬间出现在其身旁，冷冷问道：“你是谁？”
龙滔尔气息紊乱，脸色灰败，闻言冷笑了一声，尔后没有任何迟疑，周身气势陡然一盛。
聂碧流顿时面色一变，对方是要自爆！
他连忙就要出手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轰！！！
龙滔尔瞬间爆开，血肉骨骼内脏脑浆等等纷纷扬扬洒落，犹如一场红白交错的骤雨。
整个峡谷微微一颤，四周岩壁受到冲击，外层的岩石簌簌剥落，一时间，谷中飞沙走石，尘土弥漫。
※※※
片刻后，聂碧流面色阴沉的回到三生因果镜畔。
一众节级与杖直皆神情复杂，问道：“节级长，情况如何？”
聂碧流微微摇头，道：“此事等会再说。”
旋即吩咐，“继续排查。”
“好。”见状，看守们心中忧虑，但还是立刻道，“下一个，王屋。”
名叫王屋的犯人出列，举步上前。
这一次，跟姜游义等犯人一样，三个呼吸之后，镜中才渐渐出现一个大致的轮廓……
聂碧流点了点头，方才的节级顿时吩咐：“下一个。”
很快，犯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来到宝镜前，进行着排查。
有了龙滔尔的例子，接下来，无论上前的是谁，包括曾经与他们是同门，乃至于亲密后辈的正道囚犯，众多节级与杖直，也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放松……
大半日后，“黄”字区的所有犯人排查结束。
聂碧流环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遗漏，沉声说道：“看来，此番下咒者，就只有龙滔尔一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风起云涌。
聂碧流接着又道：“可惜我刚才未能阻止其自爆，否则可以逼问出更多线索。”
“魔道贼子，既然敢混入此地，必定有着众多极端手段。”众节级与杖直微微摇头，安慰道，“何况他还是顶着琉婪皇朝学子的身份前来，若非三生因果镜，只怕我等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真没想到，这龙滔尔竟然是魔门伪装……怪不得这几日，他一直故作浑浑噩噩，原来是为防止露出破绽！”
“渡厄渊从未发生过此类诅咒，这些日子，我等反复调查，却始终查不出诅咒的根源，原来罪魁祸首，是这龙滔尔……委实是出人意料……”
“还好发现的早，龙滔尔这次的目的，绝不是咒杀‘黄’字区犯人那么简单……”
“他刚才逃遁的方向，似乎正是‘天’字区……”
司鸿妙璃不动声色的听着，心中却是惊异莫名。
“黄”字区需要排查的犯人，还少一人。
裴凌伪装的吴寻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被点名！
但眼下，包括节级长聂碧流在内，竟然无人记得裴凌？！
刚才那位龙滔尔，同样是以不为人知的手段进入了渡厄渊，见对方在聂碧流那面镜子前暴露身份，她还担心裴凌会不会也出事，不想圣子的手段，竟然更加高明！
这时候，聂碧流吩咐道：“排查已经结束，让犯人继续上工，我等各司其职。”
众人忙道：“是。”
聂碧流转身离去，司鸿妙璃与众人紧随在后，不一会儿，浩浩荡荡的看守们，便消失在峡谷内。
※※※
“天”字区。
地煞之气冲霄而起，稀稀拉拉的煞气雨丝飘浮满渊。
上百锁链捆缚的洞穴内，灰袍修士罗都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开双眼。
就在这时候，一个沙哑阴沉的语声，传入他耳中：“刚才的自爆，你轮回塔的人，失败了？”
罗都面色平静，传音回道：“确实是轮回子的气息。”
那个声音道：“动静太大，伪道肯定也发现了。”
“不出意外，那一位很快就会过来加强此地戒律。”
“你们轮回塔的轮回子，太蠢了！”
“硬生生的浪费了一个机会。”
罗都冷哼一声，望了眼其中一根锁链上的细微裂痕，没有理会对方。
※※※
“黄”字区，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内，裴凌正在修炼。
忽然，悬浮他面前的传音符，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这是司鸿妙璃在试图联系他。
只不过，裴凌眼下正被系统托管着，身体不受控制，却是只能任由传音符的微光亮了许久，直至最终熄灭……
一个时辰后。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感受着自身修为的精进，他拿起面前的传音符，跟之前一样，先催动了一下，尔后便将其放下，等待司鸿妙璃那边的反应。
大概过了一刻钟之后，传音符再次亮起了微光。
裴凌心念一动，注入一股法力，里面顿时响起司鸿妙璃的声音：“我现在一个人，安全。”
“我也是。”裴凌简短问，“什么事？”
司鸿妙璃迅速说道：“排查已经结束，节级长没有发现少了圣子。而且，现在施展诅咒的人，已经确认是另一位潜入进来的圣道弟子。对方用的身份，是琉婪皇朝玉麟书院的学子，名为龙滔尔。”
“只是其在节级长的亲自追杀下，已然自爆。”
“由于死的够快，节级长未能查明其具体身份。”
闻言，裴凌顿时一愣，施咒之人是龙滔尔？
不是自己？
这是正道那边弄错了？
还是那位龙滔尔跟他一样，也在“黄”字区布设了诅咒？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暗松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龙滔尔真是个好人！
眼下对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罪名，他彻底安全了。
见司鸿妙璃没有其他事情要说，裴凌顿时道：“不错！接下来，我要闭关修炼一段时间，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莫要打扰。”
司鸿妙璃恭敬道：“是。”
自从上次表忠心之后，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进入角色，将裴凌当成了主公看待，而不是一个同辈同门。
此刻纵然并非当面叙话，回答之际，神色也分外恭敬。
就听传音符中，继续传出裴凌的声音：“我要开始修炼了，便先这样。”
司鸿妙璃忙道：“明白。”
话音未落，传音符熄灭下去。
真空化灵大阵内，裴凌收起符箓，彻底放下心来。
现在诅咒的事，他不用管了，终于可以一心一意的修炼了！
想到此处，他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半年过去。
正魔大战仍旧在进行之中，正道五宗，联手共抗四大魔门，互有胜负，一时间，僵持不下。
兵燹遗祸甚重，无数生灵流离失所，然而战事却不见丝毫结束的意思。
九嶷山的某位长老，与天生教的一位护法，在彻州遭遇，双方旋即爆发大战，足足半个月时间，打的整个彻州风云变色，山崩川裂……最终两败俱伤，不得不各自回转宗门疗养。
重溟宗的某位长老，被素真天真传乔慈光斩杀。
而琉婪皇朝的某位将军，辅助九嶷山镇守镇魔关时，因一时不慎，中了无始山庄寂昭子的算计，身死道消……
篱州战场上，正魔十几位真传，喋血厮杀。
此战已然持续了七天七夜，所有人都在激烈的斗法中耗尽了几乎一切底牌，纯靠意志力继续拼斗。
最终，正道真传依靠彼此毫无疑虑的配合，一点点占据了上风。
然而魔道一方的真传见势不妙，便施以术法神通，对附近城池中的凡人出手，以此逼迫正道真传回防，最终成功退走。
雪花般的战报，日复一日飞往各处。
天生教真传任濯鳞，经过多次出生入死的磨砺，于不久前，破丹成婴，且气象广大，疑似上品仙婴。

第二百章：圣道年轻一辈第二人。
原本，这对于天生教来说，是一件喜事。
但由于半年前，少教主嵇长浮的死，少教主之位至今空缺，嵇长浮的兄弟姐妹原本都在内斗，听闻这个消息，已然决定联手……
而轮回塔的真传屠辞，以在战事之中，正面斩杀众多正道同阶修士的气势，顺势破开金丹，凝成上品仙婴。
与天生教不同，轮回塔少浮屠令早已化神，屠辞纵然凝婴，对其也是毫无威胁。
故此，屠辞地位瞬间暴涨，已经成为少浮屠令的左膀右臂。
魔道接连两位真传晋升，令正道年轻弟子的士气有所回落，万幸九嶷山真传商扶风在不久后，同样破丹成婴，亦是上品仙婴……他凝婴，与屠辞的方式非常相似，只不过，用的是上百魔门弟子血祭合族……
不久后，寒黯剑宗真传秋未央凝婴……
燕犀城闻人蘼凝婴……
真传们纷纷晋升的时候，诸宗的继承人也未闲着。
九嶷山道子与轮回塔少浮屠令频繁交手，已然四战四平。
无始山庄的帝子兴之所至，孤身杀入琉婪皇朝，欲挑战传说中的万劫化神终葵越棘。
然而终葵越棘似乎渡劫时所受之伤仍未恢复，二人于婪京城外短暂交手，无始山庄帝子坚持十招之后，成功脱身而去。其虽败犹荣，名动整个圣道，许为圣道年轻一辈之中，少浮屠令以下第一人。
燕犀城少城主为救师妹，一人一骑，闯入魔道四宗之一的天生教地盘，三进三出，杀的天生教人头滚滚，一时间威名远播。
重溟宗圣女厉猎月奉命护送财货返回宗门，却在途中遇伏，落入正道包围之中，孤身一人面对数十名正道长老的围攻，大战持续五天五夜，打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最终其黑衣沥血，杀出重围。
而重溟宗圣子裴凌，则是行踪飘忽不定，肆虐五宗腹地，屠戮无数，掳掠无数，所作所为，可谓罄竹难书，悬赏金额，已经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至于素真天天姬，这半年却是不见踪影。
传闻其入青要山试炼，迄今未归……
正魔大战对于绝大部分生灵来说，乃是不折不扣的浩劫。
然而死亡与机遇并存，九宗天骄却在这一场规模极大的兵燹中，飞速成长，锋芒渐露，年轻一代的迅猛追赶之势，犹如雨后春笋，其势汹汹，不可阻挡。
渐渐的，盖过了上一辈众多巨擘的风头……
※※※
渡厄渊。
“黄”字区，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
灵气氤氲，犹如晨雾弥漫。
阵法中心的人影一动不动的盘坐着，周身气息流转犹如潮汐般起落，每一次吞吐，都搅动灵雾好一阵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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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安稳修炼了半年，他的修为法力，已然快要接近化神前期巅峰。
略作休整，裴凌又用灵石将真空化灵大阵重新布置了一番，防止自己修炼到一半的时候，大阵因为资源不足而失效。
做完准备，他正要继续修炼，一直摆在身前的那张传音符，忽然亮起了阵阵微光。
裴凌顿时目光一凝，他说要闭关修炼之后，司鸿妙璃在这半年里，便一直没敢联系他。眼下忽然要找自己，多半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立时催动符箓，尔后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很快，司鸿妙璃的声音便从中传了出来：“圣子，有两件重要的事情……”
裴凌简短道：“说。”
司鸿妙璃恭敬道：“讨伪大战愈演愈烈，渡厄渊中的高阶修士，频繁被抽调，已经减少了很多。掌囚跟司圜，很久都没有出现过。”
“很有可能，他们都已经不在此地。”
“现在渡厄渊中的事务，都是由几位节级长负责。”
“我打算近期动手，完成司鸿氏交给我的任务。”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司鸿氏交给司鸿妙璃的任务，便是救出此地一位被关押的司鸿氏天骄。
这件事情，他本来不想干预，但眼下，却也不想对方出事。
于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裴凌说道：“如若没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再等一等。”
“讨伪大战，至少十年之内不会结束。”
“十年期间，有的是机会。”
他心中暗忖，十年时间，足够自己修炼到更加高深的境界。
到时候司鸿妙璃若是失手，他至少也能保下对方一命。
“多谢圣子提醒！”却听司鸿妙璃说道，“但这次机会，我至少有着六成以上的把握，足够一试。”
“只是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圣子的计划？”
六成把握就敢动手？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旋即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回道：“再等一年。”
司鸿妙璃顿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道：“是。”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问：“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传音符中迟疑片刻，才继续传出司鸿妙璃的声音：“宗主夫人给我传信，打听圣子现在的下落……”
嗯？！
司鸿倾嬿要来渡厄渊找他？！
裴凌一怔，渡厄渊是正道五宗联手建成的牢狱，司鸿倾嬿来这牢狱之中跟他……
虽然说这的确很刺激，但是……这不要命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对方过来！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不要告诉她。”
司鸿妙璃立时回道：“好。我上次跟夫人说的是不知道。明日便告诉夫人，没有在渡厄渊中找到圣子。”
话音未落，她语速飞快的又道：“先这样，我这边有事。”
裴凌道：“嗯。”
传音结束，裴凌又检查了一下阵法与修炼所需的资源，发现没有问题，便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第二百零一章：动刑
一座陈设简单的小楼内，靠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只梅瓶，瓶中插着几枝不知名的浅粉色花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珠帘低垂，帘子的下方，缀着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银铃铛。
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天真少女特有的喜好与审美。
司鸿妙璃神情平淡的从镂刻着花花草草的浴盆中起身，刚换好衣裙，就有一名女节级敲门而入。
这女节级穿着白底蓝纹袍衫，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愁绪，进来之后，立刻说道：“宋师妹，又有犯人触犯规矩，还请师妹尽快赶去处置。”
“这犯人性情桀骜，若不能给足他教训，恐怕反而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可以说是后患无穷。”
“所以，还请师妹莫要心慈手软。”
司鸿妙璃点头道：“好。”
于是跟在这女节级身后，朝行刑的峡谷走去。
一路上，冷冷清清，不见人影。
二人随口聊了几句：“听说‘玄’字区前些日子，又调走了一些师兄师姐？”
“是啊。”
“也不知道战事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嗯。”
很快，由于女节级的冷淡，她们便都陷入了沉默。
司鸿妙璃对此心知肚明，由于讨伪大战的炽烈，这女节级的几位师兄师姐，全部战死。
故此，对方最近情绪非常的低落。
呵呵！
伪道就是伪道，她司鸿氏与周家不也战死了很多子弟？
她就一点不受影响！
想到此处，司鸿妙璃也懒得安慰对方，这半年里，圣子在“黄”字区下的那个诅咒，不但没有消失，而且丝毫未曾减弱。
故此如今“黄”字区的事务，都是从正午开始，到次日黎明之前结束。
起先，发现诅咒没有消失，很多节级与杖直还有过疑惑。
但后来，节级长经过一番考据之后，却从典籍之中找到了解释：诅咒之中，有一部分非常特殊，不会受施咒者的生死影响。
既然龙滔尔已经伏诛，那么这个诅咒虽然麻烦，却也毋须担心。
毕竟不会再恶化下去。
若非聂碧流曾经试探过自己，司鸿妙璃都要以为，这位节级长已经被圣子暗中控制了……
这个时候，二人踏入立着众多玄铁架的峡谷。
一名身材魁梧、黑壮凶狠的犯人，已经被两名节级带来此地，绑在了玄铁架上。
那犯人周身气息涌动，却是元婴期修为。
他一双三角眼中精光四射，看人时，带着犹如野兽般的暴戾。
眼见宋师妹已然前来，那两名节级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便纷纷退下。
紧接着，那女节级也说道：“我们都还有事，接下来的任务，便交给宋师妹了。”
原本司鸿妙璃从进入渡厄渊起，便有杖直焦鉴带着，鲜少动手。
但上个月，焦鉴也被抽调走，而渡厄渊中，剩下的杖直已经是屈指可数。
故此，此番行刑，只能司鸿妙璃独自为之。
三名节级都非常不放心，无奈眼下节级数目同样大幅度减少，他们分身乏术，也只能叮嘱几句，便匆匆而去。
很快，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峡谷之中，便只剩下司鸿妙璃与那名犯人。
那犯人歪着头看司鸿妙璃，见她形容娇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顿时狞笑着威胁道：“小娘们儿，老老实实放老子下来，不然……”
噗！！
话未说完，一截兀自微微颤抖的舌头，直接落地。
犯人一怔，旋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司鸿妙璃面无表情的屈指一弹，一束鲜艳的血线，瞬间将犯人的嘴巴缝上。
那犯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但其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滚滚，周身不住哆嗦、痉挛，明显变得更加痛苦！
眼下犯人终于不再聒噪，司鸿妙璃微微点头，来到渡厄渊已有半年，终于可以亲自动一次刑了！
她没有丝毫迟疑的取出一把雪亮的小刀。
这种刀并不罕见，通常是皮料铺子的匠人用来剥皮所用。
将小刀掂了掂，熟练的在掌心转出个刀花，司鸿妙璃在心里叹口气，毕竟是伪道地盘，还是得收敛一些才行……
于是，她一手按住犯人的头顶，另一只手拿着小刀，沿着对方的头盖骨切下……
呜呜呜呜呜……
沉闷痛苦的呜咽声，夹杂着某种瘆人的闷响，在这座长年血腥之气弥漫的峡谷之中回荡。
然而，这仅仅只是才开始……
※※※
“天”字区。
煞气凝聚的雨丝霏霏而落之际，深渊下，某座洞穴内。
罗都闭着眼，周身法力流转，倏忽，他张开眼，猛地爆发！
澎湃的法力激起此地戒律的不断惩戒，仅仅片刻，洞穴的地面上，已经滴落无数血渍。
只不过，罗都视若无睹，浑不在意。
尽管片刻爆发，已经是遍体鳞伤，但，锁着他的上百锁链中，有一条，已经布满裂纹……
短时间内大量失血，再加上戒律的惩罚，令罗都不禁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他心中暗自计算，半年前，轮回子自爆而死，本以为那般动静，必然会引起那一位的注意，亲自前来加强此地戒律。
但没想到，半年过去，那一位却始终没有出现。
反倒是此地的戒律，由于之前受到削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积攒的力量也越来越多。
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可以挣脱束缚，破开此地重重封印，恢复自由！
这时候，一个沙哑阴沉的语声，传入罗都耳中：“这么久都没人过来加强戒律，那一位不在渡厄渊！”
罗都平静的说道：“稍安勿躁。除了那一位之外，这渡厄渊中，还有两个小辈需要注意。”
“毕竟，我等现在都被封印了力量。”
那语声嘿然道：“这个简单，我已经能够使用部分力量，这便祭出一缕本源神魂，夺舍一个‘天’字区以外的低阶后辈。”
“如果那两个小辈也不在，我等便毋须再有顾虑！”
罗都沉吟片刻，旋即颔首道：“此法可行。”
那语声不再开口，似乎已经开始祭炼本源神魂……

第二百零二章：还是渡厄渊安稳……
“黄”字区，地底。
阵法内，灵气形成的云雾恣意聚散，裴凌正在修炼。
他此刻心情非常不错。
渡厄渊真是个好地方，清净、安全、无人打扰……
自从他激活系统之后，还从来没有这样安稳的修炼过。
当初拜入重溟宗的第一天，就是腥风血雨，动辄性命不保，跌宕起伏的程度。
之后外门大比，锋芒渐露，直接引来真传弟子苏震禾的追杀……
接下来入内门、得厉氏招揽、丹成一品、真传任务、圣子正位……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可以安稳修炼的时候，结果一次次惹来更大的麻烦！
到了现在，半个天下对他通缉，本门宗主也要置他于死地，却在这一方监狱，真正有了从前一直心心念念的完美修炼环境。
原本还打算，等自己修为高了，不惧苏离经之后，便可以离开渡厄渊，回重溟宗修炼。
但现在看来……
何必那么麻烦？
他完全可以一直住在渡厄渊！
等到修炼资源不够的时候，再临时出去一趟，找厉氏要上一批资源，尔后回来继续修炼……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检测到本源神魂，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嗯？！
裴凌顿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上暗红纹路迅速流动，须臾便在背后化作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莫澧兰身形凝聚完成的刹那，立时睁开纯白色的眼眸。
其胴体白皙窈窕，仿佛是用无暇的美玉雕琢而成，莹然生辉。
她神色略有挣扎，却发现自己一点控制不了现在的身体，周身黑暗粘稠如实质，迅速一阵收缩后，化作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法衣，犹如战袍一般，瞬间穿戴整齐。
下一刻，她的身影，顿时消失在黑暗之中。
※※※
“天”字区。
煞气雨丝飘飘洒洒，落入某座洞穴。
这座洞穴内，锁着一名白袍囚犯，这名囚犯望去不过二十许年纪，头上戴着一枚已然黯淡的金环，尽管身为阶下囚，且被锁在这简陋无比的囚室内，却依旧仪态优雅，白袍之上，不见丝毫褶痕。
其面容秀美白皙，长眉亮目，轮廓柔美之中略带棱角，似男似女，分不清性别。
白袍人端坐之际，上百锁链穿衣而过，直透血肉，贯穿肩背，无数符文悄然明灭，死死压制着其修为力量。
此刻，此人闭目不语，周身气息流转，须臾，一簇淡金色光点悄然从他眉心浮现。
这点金光离体的刹那，白袍囚犯脸色顿时一阵惨白，与此同时，他周身血肉，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袍。
然而对方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只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这一点本源。
如果此地戒律未曾削弱，如果不是这半年时间辛辛苦苦的积累，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点的。
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俱已齐全！
呵呵，他出身何等尊贵，就算是在天生教中，也是首屈一指的矜贵之命。伪道这些腌臜东西，竟然敢将他囚禁在此，而且还是这么多年！
不过，胆敢违逆天意，还将他这等天地的一方意志关押在此，伪道必定气运大损！
逆天而行，岂无报应！
至于他，作为天意的代行者，关押在此，不知道磨砺了多少伪道小辈，以及“天”字区的后来者，功德积累之下，一旦脱困，想必就是修为大涨。
呵呵，许久未曾松筋动骨，等脱困之后，他便屠尽天下，以祭祀自己这些年来的寂寞。
首先便是这渡厄渊，此地的众多生灵，汇聚一起，正合作为祭品。
所以，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过，必须全部宰杀殆尽。
能被他这位天意垂青，实在是这些低等生灵的毕生荣幸，想来就算这些低等生灵的师长亲友，也一定对他感激零涕。
这个时候，本源神魂已然完全分离出来，接下去，就是找一名心志不坚的低阶修士，夺其肉身，完成自己的大计。
虽然此地的低阶修士，很多都是出身卑贱，根本不配被他夺舍，但事急从权，就当那被夺舍的修士，祖上积德，自己也就不计较了……
正想着，白袍囚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抬头朝深渊之上看去。
只见浓烟滚滚般的地煞之气中，一道黑影几乎与煞气混为一体，正飞速朝他所在的洞穴靠近。
白袍囚犯尚未看清对方容貌，下一刻，莫澧兰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其黑袍猎猎，身段曼妙，姿容娇柔艳丽，周身气息无比混乱，浑身散发着一股意义不明的暴虐，只一双眼眸纯白，不见瞳仁，静静的望向白袍囚犯。
眼见来人不是渡厄渊中的那几位，且修为还只有化神，白袍囚犯顿时冷冷一笑。
化神境界，竟然也敢来“天”字区？
不过，这样也好。
不管对方来此的目的如何，现在这具肉身，是他的了！
想到此处，白袍囚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操控自己的本源神魂，没入莫澧兰的眉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煞气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鲨鱼，汹涌澎湃，呼啸着朝莫澧兰体内涌去。
白袍囚犯阴恻恻的看着莫澧兰，改变计划，夺舍一位化神，风险不小，但对方不该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此地煞气浓郁无比，而且还挟着来自地底的阴寒之气，化神修士，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这相当于一具现成的肉身，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然而，面对如此磅礴的煞气侵蚀，眼前的女修没有半点反应。
包括他用以夺舍对方肉身的本源神魂，一入对方眉心，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一瞬间，他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这缕本源！
嗖！
莫澧兰旋即转身飞遁而去。
直到她的身影在煞气之中消失不见，白袍囚犯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根本不是化神，而是某位存在的一尊容器！
整个“天”字区，顿时回荡起充满震怒的吼声……
莫澧兰面容冷漠，身形如电般飞出“天”字区。深渊之中，一个个洞穴内的囚犯感知到，均面露疑惑之色。
尔后，她大摇大摆的从“地”字区以及“玄”字区的上方飞过。
“地”字区，玄铁屋舍内，囚犯们纷纷皱起眉，这女修的气息非常陌生，最重要的是，其气息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混乱、暴虐……这与他们曾经去过的某个地方，很像！
而“玄”字区，绝大部分囚犯只觉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困乏之意，待回过神的时候，便已不见其任何踪影。
最终，莫澧兰回到“黄”字区，遁入地底……

第二百零三章：杖直令
“黄”字区。
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
灵气氤氲，如云如雾，模糊了裴凌的面容。
他正在系统的操控下修炼，心中却是疑问连连。
这什么情况？
这半年来的修炼，一直都好好地，为何系统忽然给他赠送那什么本源？
他才刚刚觉得渡厄渊安稳，结果这系统就直接给他搞事！
差评！
这次修炼结束，一定要给差评！
唯一庆幸的是，系统这次赠送，没有操控他的本体过去作死，而是用了他的化身……
正想着，阵法被触动，莫澧兰一步跨出，立时出现在他面前，纯白色眼眸与他对视的刹那，瞬间化作暗红色纹路，融入裴凌体内。
裴凌顿时感到力量完全恢复，而且，比刚才还要超出很多。
“叮咚！赠送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感到一股极为强大、也极为纯粹的力量，正被炼入他全身的四肢百骸，连同他的魂魄，也仿佛得到某种滋养一般，开始明显增强……
他的修为开始飞速增长，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不一会儿，便达到了化神前期的巅峰。
裴凌极为诧异，系统这次赠送的这什么本源神魂，效果竟这般厉害？！
他在渡厄渊中这半年里的修炼加在一起，都不及此刻修为精进的惊人！
正当他这样想着，体内的法力自发运转，周身气息吞吐如潮汐，汪洋肆意，已经在系统的托管下，开始往化神中期跨越……
※※※
“黄”字区。
峡谷。
林立的玄铁架之间，一泓鲜血缓缓汇聚，继而顺着石罅的缝隙，朝低洼处缓缓流淌。
鲜血的上方，一具只能隐约辨出人形的血肉，正一抽一抽的蠕动着。
估摸着行刑时间快要结束，司鸿妙璃掐诀召出一团清水，仔仔细细的清洗着自己的手指，尔后心念一动，被扔在不远处的头盖骨倏忽飞起，重新盖到了犯人的头顶。
紧接着，她操控血线，为对方飞快缝合，确保其不会因为一个走路不当心，而脑浆喷涌。
犯人七窍之中流淌出来的血渍已经反复干涸，眼神呆滞，浑身都在不断的抽搐着。
其周身到处都是被缝合的痕迹，嘴巴尤其血肉模糊，这是因为在之前声嘶力竭的挣扎中，强行挣开血线所致。
此刻，他的口涎混合着粘稠的血渍，止不住的从无法合拢的嘴角流淌而下，染透了囚衣。
在这半个时辰里，这名犯人已经被折磨的数次昏死过去。
但每一次，他刚刚感激万分的失去知觉，却又在司鸿妙璃精湛的刑罚下，痛不欲生的猛然惊醒过来。
频繁反复之下，眼下却是连惨叫都不会了，已然对外界任何刺激，都没了丝毫反应。
确认血线缝合完毕，又大概检查了下犯人的情况，挥手烧尽四周的血渍，司鸿妙璃整理了下裙裳，说道：“时间快到了，这次，便算你运气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非常平淡，一点没有其他杖直那般的凶狠与暴戾。
只不过，这平淡无奇的声音，落入这犯人的耳中，他却猛然一抽，宛如被扔在砧板上的活鱼，绝望又恐惧的扭曲了身体。
呆滞的神情，也立时化作纯粹的恐惧。
“呜呜呜呜呜……”犯人惊怖欲死，疯狂求饶，只不过，由于舌头已经被割去，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继而转变成呜咽。
司鸿妙璃黛眉微蹙。
那犯人立时被吓得僵住，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因为行刑时间到了，峡谷入口，传来脚步声，两名白袍青纹的节级联袂而至。
司鸿妙璃顿时收敛神情。
“宋师妹。”两名节级走进峡谷，随意扫了眼犯人，见其虽然沾染了些污血，但看起来完好无损，于是，不再放在心上，而是关切问司鸿妙璃，“可还习惯？这些犯人，都是混不吝的货色，师妹是不是还没下手？”
“没关系，以后动刑的次数多了，慢慢就会习惯，到时候就不会手软了。”
司鸿妙璃细声细气的说道：“多谢两位师兄指点，我刚才确实没敢下手太重。”
两名节级露出了然之色，笑着说道：“无妨，都是这么过来的，多来几次就好。”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将犯人从玄铁架上解下来带走。
整个过程里，之前还嚣张跋扈的犯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穿过狭窄的甬道，一直被押送到“黄”字区的中心地带，他才仿佛从噩梦之中猛然惊醒一般，快步朝深处走去，一点都不敢在此多待。
见到这一幕，两名节级有些疑惑，这犯人的表现，似乎哪里有点不太对？
只不过，眼下渡厄渊人手不足，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却也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旋即离开，去做其他事情。
※※※
接下来的数日，司鸿妙璃正式履行杖直的职责，先后对十几名犯人动刑。
所有被她用刑过的犯人，回到“黄”字区之后，全都变得异常老实，不但再不敢犯事，而且每日的采石任务，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甚至于几个公认的刺头，遇见其他犯人挑衅时，不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出手厮打，反而默默忍耐，任凭对方讥笑推搡，唯唯诺诺，毫无反抗之意，似有唾面自干之意。
这些都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巍峨楼阁之间，宽敞的书房内，血色月华自窗棂照入，将聂碧流的白袍染成绯红之色。
其端坐书案后，正笔走龙蛇的批阅着一份份公文。
须臾，门外传来脚步声，旋即响起司鸿妙璃的声音：“节级长，找我有事？”
“进来说话。”聂碧流吩咐着，等其推门入内，站到书案面前，这才放下朱笔，缓声说道，“你这几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很不错！”
“‘黄’字区杖直令一职，空缺已久，若是宋师妹方便的话，我想让你出任。”
“以后整个‘黄’字区的行刑，都由师妹自行安排。”
“却不知师妹以为如何？”

第二百零四章：见一个杀一个！
聂碧流说这话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捏了捏额角，缓解下长期案牍劳形的疲乏。
半年前，由于龙滔尔所下诅咒的缘故，导致“黄”字区库房内，大量祛煞丹的药材失效。若是平常时候，重新补充也就是了。
但眼下正魔大战正胶着，且不说人手短缺到了频繁抽调渡厄渊看守的地步，各种物资也是极为紧张。
眼下祛煞丹的消耗，已经严重跟不上。
“黄”字区的犯人也越来越不安分……
而这几日下来，他在暗中观察，发现这宋师妹的手段虽然有些过激，但非常时期，就需要这等能够震慑住囚犯的杖直，如此才能更好的维持渡厄渊的秩序。
何况，这宋师妹传闻娇怯柔弱，眼下出手却如此狠辣，定然是因为其师长同门都死于魔修之手，心中时时刻刻想着报仇雪恨，愤懑难平。
眼下让对方担任杖直令一职，一来可以整顿“黄”字区的秩序；二来，却正好可以让对方发泄一下心中的仇怨。
闻言，司鸿妙璃心中一动，节级长的职位，与杖直令是平级。
正常情况下，杖直令的任命，应该由掌囚来负责。
但此刻，却是节级长代为做主，这说明，掌囚的确已经不在渡厄渊！
甚至，其他区域的很多高层，也都已经离开。
否则聂碧流一个人做不了这个主。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不动声色的说道：“多谢节级长信任，我定然用心办差，绝不辜负节级长托付。”
聂碧流点了点头，又委婉提点道：“宋师妹不要心急，你的仇，以后有的是机会报。”
司鸿妙璃颔首：“是。”
※※※
“黄”字区。
地底。
大阵内，灵气仿佛煮开了一样汹涌咆哮，裴凌周身气息越来越强。
少顷，他终于消化了所有本源神魂，修为猛然冲破了一个原本岿然不动的关卡。
其法力、气势瞬间变得极为强盛。
化神中期！
裴凌顿时心中一喜，虽然说他之前的修为，已经接近化神前期巅峰，但修为越高，境界之间的差距越大。
化神前期与化神中期之间，看上去只隔着一个小境界，实则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却是一道数百年都未必能够跨过的天堑！
即便他有系统，从之前的修炼进度来看，至少还需要再有半年时间，才有步入化神中期的可能。
但现在，系统赠送的那什么本源神魂，当真是个好东西，一下子便给他节约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有点奇怪……
系统这次帮他突破化神中期，竟然不需要分出一具新的化身？
正想着，却听耳畔接连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化神中期，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八倍免费赠送……”
“叮咚！检测到五名符合条件的道侣，系统现在为您赠送……”
裴凌顿时一怔，下一刻，他周身暗红色纹路疯狂流转，瞬间将化身莫澧兰分出体外。
莫澧兰睁开纯白色眼眸，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丝毫迟疑，立时遁出地底，朝远处飞去……
※※※
书房大门打开，司鸿妙璃跨了出来，旋即转过身，将门带上。
她已经正式接任杖直令之位。
原本杖直令的任命，还会有个小型仪式，但眼下，渡厄渊人手不齐，自然无暇搞这些繁文缛节。
聂碧流象征性的征求了她的意见之后，又单独叮嘱了一些担任杖直令的注意事项，司鸿妙璃便开始走马上任。
她行走在书房前宽敞的走廊上，心情很是不错。
自己已经成为杖直令，权限比以前更大，得马上将这件事情，禀告给圣子！
正想着，眼前人影一闪，一名着黑色男式袍服、身段玲珑容貌娇美的女修，倏忽出现在她面前。
对方周身气息混杂暴虐，双眼一片纯白，望去十分诡异。
司鸿妙璃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无比浓烈的困倦之意，倏忽来袭。
她心头一沉，知道不好，袖中剥皮小刀立时划开手臂，强迫自己不要合眼。
但紧接着，莫澧兰猛然一记手刀，切在她颈侧。
司鸿妙璃顿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直接昏迷了过去。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且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正在书房内继续处理公文的聂碧流，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
一座僻静的峡谷内，地面平整如镜，四周镂刻众多阵法、禁制，充斥着地煞之气阴寒的冷风，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削弱。
此刻，几位节级正在谷中检验着石料。
“踏、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须臾，谷口走来一名神情沉闷的女修。
这女修望去约莫二十许年纪，绾着堕马髻，斜插攒珠翡翠芙蓉簪，容貌柔美艳丽，身段尤其窈窕有致，与其他杖直一般无二的白底蓝纹袍服，穿在她的身上，无端惹人遐思，禁不住血脉贲张。
只是这女修的眼神，却极为冷冽，可谓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察觉到有人前来，几名节级抬头一看，见是燕犀城的林含烟师妹，便都微微点头致意。
一名年岁略长的节级一边认真检查着面前的石料，一边问道：“林师妹，情况如何？”
林含烟愀然不乐道：“刚刚给一名屡教不改的犯人用刑，抽断了好几条长鞭，但那犯人冥顽不灵，居然还敢对我出言不逊……我一个失手，将其当场打死。”
“故此被节级长召去训斥了一番。”
“别担心，节级长乃九嶷山出身。”闻言，几名节级纷纷出言安慰，“如今四大魔门都在九嶷山的地界上肆虐，节级长嘴上不说，心中对这些魔修，也是恨之入骨。”
“训斥你不过是走个过场，别放在心上。”
“会被关押进来的犯人，就算不是魔修，大抵也是罪有应得，打死了就打死了，全当为民除害。”
“想到这些日子那些魔修的所作所为，真恨不得将渡厄渊中所有魔修，全部斩杀当场！”
“是啊，这场大战发生在九嶷山，最后胜负且先不说，真正受苦的，还是那些凡人……魔道妖人毫无道义可言，哪怕是高阶修士，也时常屠戮无辜……我等正道五宗的师兄弟姐妹，到处救火，然而每日总还是有着大批无辜生灵惨死，实在是惨绝人寰……”
“哼！”林含烟愤然说道，“魔道贼子，唯恐天下不乱，人人得而诛之！”
“日后若是被我遇见魔修，见一个，杀一个！”
“绝不放过！”

第二百零五章：若有魔头练手……
“林师妹说的不错！”
一名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节级立时应道，显然也是对魔门无比痛恨。
“魔道掳掠天下供养己身，心性残暴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每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可以说，他们骨子里已然刻满了‘恶’。”
林含烟听着不住点头，慨然说道：“魔道贼子，个个魔性深重，积习难改，都已经被关入渡厄渊，居然还敢如此嚣张！下次这些魔修若是敢再挑衅我，我会下手更重！”
闻言，那年长节级提醒道：行刑方面，宋师妹的手段不错，被她动过刑的犯人，都变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再也不敢生事。下次宋师妹行刑，林师妹不妨过去旁观一二。
林含烟不由心生诧异，那位宋师妹，乃下宗弟子，据说性情柔弱，看着也是一副娇怯的模样，竟会行刑？
暗自想着，她点头道：“好。”
一边这么聊着，林师妹一边也来帮忙检验石料。
这批石料是原本普通的岩石，在地煞之气的长年侵蚀之下，产生质变，成为极好的铸器材料，接下来要运往前线，供铸器师炼制法宝所用。
检验石料的过程非常枯燥，是以没多久，大家一边检验着石料，一边又开始闲聊。
“算起来，琉婪皇朝的储君万劫化神已有半年，似乎伤势还没好？”
“毕竟是万劫，亘古罕见，需要比较长的疗伤时间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如此大事，为何琉婪皇朝低调无比，至今没有庆祝的意思不说，我等师门，也未曾登门道贺？”
“是啊，我等五宗，好像没有这件事情一样。反而是魔门四宗，一直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重溟宗的九阿厉氏，终葵太子万劫化神之事，几乎逢人就说，还天天叫嚣着，终葵太子一日不死，魔门永世难安……”
林含烟听着，忍不住抬头说道：“许是战事未平，师长们不欲大张旗鼓。”
“终葵师兄平素在九宗少主里不显山露水，却不想默默积累了如此底蕴。我辈修士，当如终葵师兄一般，勤学苦练，夯实基础，日后，也能对魔修追亡逐北，斩尽杀绝，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一名节级说道：“现在魔门这一辈，为恶更胜从前。诸多贼子之中，最为嚣张跋扈、猖獗肆意的，莫过于重溟宗圣子裴凌！此人阴狠狡诈，无恶不作，肆虐我等宗门境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其剪影掳掠，残害无辜，可以说罪大恶极……”
林含烟愤然说道：“这裴凌，不过区区新晋圣子，刚刚凝婴，靠着重溟宗宗主夫人的裙带，侥幸坐上圣子之位。真正的实力，却也不见得多强。也就是此人运气好，没有遇见终葵师兄，否则必定死无全尸！”
“等我修为突破化神，定要诛杀此獠！”
话音刚落，林含烟拿起一块石料还没来得及检查，其眼前忽然凭空走出一名黑袍娇美少女，眼眸纯白，气息混杂暴虐。
莫澧兰神情平淡，众人一看到她，什么都来不及做，便立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
四周节级控制不住的眨了眨眼，只一恍惚，莫澧兰与林师妹都已消失不见。
※※※
珠帘低垂，内室灯火昏然。
鲛绡屏风之后，隐约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透过纤薄轻软的鲛绡，可见内中一只宽大的浴盆内，一道影影绰绰的背影，窈窕白皙，乌黑的长发，绾作高耸的单螺髻，斜插一支赤金嵌宝的长簪。
水汽蒸腾中，略带清苦的药味徐徐弥散。
沈音尘双目微合，正惬意的靠在浴盆边沿，时不时的，以白玉瓢舀起盆中乳白色的药液，朝肩头浇下。
滚热的药液，熏得她双颊微微泛红，偶尔睁眼，愈显星眸灿烂。
虽然绝大部分青丝，都已然在入浴前就绾起，但此刻，仍旧有几缕碎发不听话的垂落耳畔，望去别有一种慵懒的妩媚之感。
渡厄渊中的地煞之气，无处不在，极为浓郁。
哪怕看守所居住的地方，有着层层叠叠的阵法防护，但时间长了，仍旧不可避免的受到侵蚀。
更何况，身为看守，时常需要进入犯人所在的区域巡视或者行刑，进一步增加了为煞气所害的可能。
好在正道五宗对此早已有着解决之策。
眼下沈音尘所泡的药浴，便有着祛除地煞之气的效果。
而且，其药性比祛煞丹要强很多。
是以无论是沈音尘，还是宋师妹等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通过泡浴的方式，尽可能的祛除一次渡厄渊中的煞气。
眼下，沈音尘享受片刻，却渐渐感到了一阵失落。
由于宗门安排的缘故，她现在只能待在渡厄渊中，无法上阵杀敌。
这渡厄渊中，虽然也有着众多差事，但此地的魔修，只要不是犯下大错，却又不能直接下死手……
好在，算算时间，她的任期已经快满了。
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就能被调走。
到时候，便能正式参加正魔大战，亲自手刃那些狠毒狡诈的魔道妖人……
她一定要跟宁无夜师兄、终葵越棘师兄、晏明婳师姐他们一样，铲奸惩恶，除魔卫道，以众多魔道妖人的心头血，祭奠那些战死的同门、铸造自己的根基，早日更上层楼！
想到自己一人一剑纵横沙场的场面，沈音尘不禁一阵心潮起伏，眼眸越发闪亮，抓着白玉瓢的指尖微微用力，显出青白之色，却是恨不得这一幕早日实现。
可惜，若是这渡厄渊中忽然出现一个没有被关押的魔头，让她练练手就好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人影，迅速掠过屏风，须臾出现在浴盆之畔。
沈音尘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貌打扮，便直接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黄”字区。
地底。
裴凌盘坐阵法之中。
虽然说，现在修炼已经结束，但系统还在赠送过程中，他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跟之前不一样，系统这几次免费赠送，用的都是他的化身。
不出意外，应该是因为此地戒律，他的本体受到某些限制的缘故。
当然，现在这根本不是重点！

第二百零六章：小场面耳。
正想着，阵法禁制微微一动，莫澧兰的身影出现，其肩上扛着一名女修，“砰”，女修被直接扔到了裴凌面前。
只见这女修风鬓雾鬟，娇怯秀美，望去仿佛弱不禁风，着一袭白底蓝纹袍服，双目紧闭，人事不省，正是伪装成宋琼姿的司鸿妙璃！
裴凌先是一怔，旋即暗松口气，还好，司鸿妙璃现在跟他是同一条船上的，一会就算对方醒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然而，将司鸿妙璃放下之后，莫澧兰在系统的操控下，却一点没有返回裴凌本体的意思，而是再次迅速遁走……
不一会儿，她第二次返回地底空间的真空化灵大阵内，却是又带了一名昏迷的女子进来。
这名女子花容月貌，身段婀娜多姿，令人血脉贲张，梳着堕马髻，斜插宝簪，穿着杖直普遍的白底蓝纹袍服，那雪白的衣料上，隐约有金丝闪烁，显然织作的时候，掺入了特殊的材料。
其气息纯净灵动，一望可知是正道五宗的弟子。
最令人诧异的是，她进入阵内的刹那，尽管依旧人事不省，未曾运转任何功法，但宛如云雾般的灵气，却主动朝对方体内流去。
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灵体？
而且，此女气息凝练活泼，周身生机盎然，想来底蕴根基必定非同寻常，只怕在正道五宗之中，也绝非寻常弟子。
要么是跟司鸿妙璃一样，乃是正道某位真传，要么，就是高阶修士的直系后辈，而且深得器重宠爱的那种……
意识到这点，裴凌反而镇定下来，相比曾经系统给他赠送的那些道侣和炉鼎，眼前这女修，无论是位真传，还是哪位高人的后辈，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紧接着，系统操控着莫澧兰再次离开。
相隔差不多的时间第三名女修被莫澧兰带来，这次这名女修干脆连衣服都没穿。
其青丝高绾，金簪斜插，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宛如天鹅，削肩窄腰，雪肤花貌，柔婉娇丽。姿容虽然动人，但这名女修的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浓郁纯粹的剑意！
那剑意清冷凌厉，让人想起大雪皑皑之时，雪下掩藏的锋芒。
此女一看就是一名剑修！
而且这剑意如此高远锋锐……是寒黯剑宗的弟子！
见到这一幕，裴凌彻底放下心来，真是虚惊一场，他还以为这次系统会给他赠送渡厄渊中的司圜，或者“天”字区某位被封印的存在……甚至他都已经做好赠送被打断后，直接遁入“小自在天”的打算。
哪知这次赠送的女修，都不过是弟子这个层次。
呵呵呵……这种小场面，可吓不住他。
就算这剑修没穿衣服也一样。
莫澧兰面无表情，扔下女剑修之后，再次迅速离开。
很快，她又送来一名朱颜玉色的女修。这名女修未曾穿戴看守的服饰，而是着了一袭鹅黄色锦绣裙裳，绾着百合髻，珠围翠绕，容貌甜美之中，略带天真，那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感，平添了几许异样的诱惑。
其周身气息纯粹清灵，裴凌立时认出，对方身上的气息，跟晏明婳还有乔慈光很像，这应该是素真天的弟子。
嗯，素真天的弟子，他就更加不用担心了，他更大的麻烦都惹过……
砰！
莫澧兰扔下肩头的女修，旋即转身离开。
须臾，她送来了最后一名女修。
这名女修身段妖娆，面容却清雅秀丽，观之可亲，宛如邻家小娘子。她穿着白底蓝纹的袍衫，应该又是一位杖直，而且，对方手上还拿着一支长鞭。想来是在给犯人行刑的时候，被莫澧兰强行抓来的……
在系统的操控下，莫澧兰握住裴凌的手，掌心相触的刹那，她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暗，旋即，裴凌身上开始浮现起一道道暗红色纹路。
须臾，黑暗消失，裴凌周身纹路遍布。
紧接着，他在系统的操控下，袍袖一拂，五名女修顿时被一股法力席卷，纷纷落入他怀中。
由于受到外力的冲击，尤其是异种法力的刺激，五名女修几乎同时清醒了过来。
她们睁开眼，立刻看到的，就是自己与另外四名师姐妹被一名面无表情、气息暴虐的男子搂在怀中。
甚至沈音尘已经被对方脱光了衣服！
就在此刻，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五名道侣赠送成功。本次赠送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
连接楼阁之间的复道上，白袍迅速拂过，一名节级行色匆匆，穿廊过户，须臾直入聂碧流的书房。
刚一进门，就见里面已经站着数名同僚，此刻，书案后，向来神情冷峻、喜怒不形于色的节级长正满含震怒的喝道：“什么？！林师妹被人掳走了？！”
“此地乃是渡厄渊，谁这么大胆子？！”
只听先到的几名节级七嘴八舌的说道：“是名女修！”
“穿着黑袍，长相……很出色，应该是非常出色。”
“她速度奇快，几乎眨眼之间，就带走了林师妹，我等完全来不及阻拦。”
“没错，而且修为至少在化神之上，当时我们甚至根本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林师妹就不见了！”
闻言，刚刚进来的节级顿时一惊，连忙问道：“林师妹也出事了？”
聂碧流以及先来的几名节级顿时转过头来，纷纷望向他。
这名节级连忙说道：“素真天的赵师妹，刚刚也被一名化神女修劫持……”
什么？！
赵师妹也被人劫持了？
聂碧流顿时又惊又怒，立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节级沉声道：“当时，我们刚刚从‘黄’字区运回一批石料。赵师妹负责核对数目。”
“我等正忙碌之际，一名化神期女修倏忽出现，尔后，我们所有人都很想打瞌睡……”
“结果一晃眼，赵师妹和那名化神女修就都消失了！”
又是一位化神女修？
不！
掳走林师妹的，和这劫持赵师妹的，应该是同一人。
聂碧流心念电转，正急速思索着，又有一名节级快步而入，其手中还拿着一份符文明灭的画卷。

第二百零七章：此为圣子喜好。
画卷之上，一名容貌娇柔的女修跃然欲出。
那节级见到聂碧流等人，立时说道：“节级长，这便是掳走林师妹的那位化神女修，在我的印象中，‘黄’字区没有这样一名犯人。”
聂碧流毫不迟疑的接过画卷，认真看了起来。
却见画像中的女子眉眼柔和精致，堪称桃羞李让，貌婉心娴。
打量几眼，聂碧流顿时皱起眉，这绝对不是‘黄’字区的囚犯，他一点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
化神修为……可能是“玄”字区的，但也有可能，是有外界的魔修，混入了渡厄渊之中！
想到此处，节级长立时将画像展示给之前那名节级看，问道：“劫走赵师妹的，可也是此人？”
那名节级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道：“就是此人！”
聂碧流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将所有的节级与杖直都召集过来。”
虽说是女修，但魔道妖人，心狠手辣。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赶紧找到林师妹与赵师妹，这名化神女修的来历，反倒先可以放到一边。
众多节级连忙拱手道：“是！”
语罢，他们迅速散开去找人。
片刻之后，一名名白底蓝纹或白底青纹的袍衫迅速靠近书房。
没多久，节级就上前禀告，言所有节级与杖直，都已经到齐。但除了被掳走的林师妹与赵师妹之外，宋师妹、沈师妹还有陈师妹三人，却也不见踪影。
聂碧流听着，心头顿时一沉，迅速问道：“有没有人见到宋师妹、沈师妹还有陈师妹三人？”
闻言，节级与杖直们全都摇头，纷纷表示未曾见过这三人。
聂碧流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三位师妹，多半也遇到了意外！
聂碧流深吸一口气，尔后掐诀打出数道法诀，画像之中的女修，瞬间一跃而出，凭空悬浮在众人面前。
他沉声说说道：“这是一名化神期女修，其极为危险！很有可能，是从‘玄’字区逃过来的犯人。”
“但也有可能，是从外界潜入渡厄渊的魔修！”
“此女现在劫走了林师妹她们……”
话没说完，却有一名容貌俊朗的节级略带诧异的开口：“聂师兄，是不是弄错了？这是素真天的莫澧兰莫师妹，数年前，我接了一个任务，前往素真天境内，还与对方见过。”
聂碧流顿时一怔，素真天的师妹？！
这是……什么情况？
略微恍惚之后，他很快回过神来，严肃的问道：“素真天的师妹？你确定没认错？”
那名节级看出他态度慎重，不禁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敢给出确定的答复，但端详了一阵悬浮半空的画像后，他点头道：“相貌就是莫师妹，我不可能看错！”
“但这修为对不上……”
“我见过的莫师妹，修为只是结丹，现在数年过去，其突破元婴还有可能，但化神……可能性不大。”
“而且，我从未听说过，这位莫师妹来过渡厄渊！”
聂碧流顿时面色一沉！
如果这位师弟说的是真的，那便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是有魔修伪装成了素真天的莫师妹；第二，是莫师妹被魔门手段控制了，化神期的修为，便是那位控制莫师妹之人的气息。
这里是渡厄渊，如果有魔修伪装成素真天的莫师妹，继而潜入此地……此举风险太大，而且莫师妹根本就不是渡厄渊的看守，伪装成她，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后一种可能性更高！
却不知道对方用的到底是何种魔门手段，莫师妹是否还活着？
想到这里，聂碧流顿时说道：“先不管这是不是素真天的莫师妹，如今林师妹、赵师妹皆已为此女劫走，人肯定还在渡厄渊之中。”
“救人要紧，事不宜迟，大家立刻到处搜查，一有线索，莫要硬拼，先发信号通知其他人！”
绝大部分节级与杖直奉命前来，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闻言，都是大吃一惊，林师妹与赵师妹在渡厄渊这等地方，竟然也会被人劫走？？
而且，对方竟然还冒用了素真天弟子的身份……
真是好大的胆子！
众人回过神来，忙道：“明白！”
须臾，人群退去，各自安排，书房之中，只剩下聂碧流一人。
聂碧流眉头紧皱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兹事体大，还是与素真天确认一下，可别出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他取出一枚特殊的传音符，催动之后，里面顿时传出一个和蔼的语声：“聂师弟，何事？”
聂碧流沉声说道：“师兄，烦请你帮我去素真天查一下，是不是有位名讳为莫澧兰的弟子？如果有，将其画像、修为、性情与事迹，全都给我。”
对方并未追根问底，只平静道：“好。”
※※※
“黄”字区，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内，裴凌面无表情的张开双臂，一把将五名女修全部搂入怀中。
“淫贼！”
“魔道妖人？！”
“魔修！！”
沈音尘面色羞愤，急忙飞身后撤，与此同时，她忙不迭的掐诀施展术法，召来四周云雾般的灵气，形成一袭薄纱般的衣裙，遮挡住自己的关键部位。
而林、赵、陈三人几乎同时出手，齐齐一掌轰向裴凌。
砰！！！
裴凌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拥住她们的姿势，却是纹丝不动。
反而三名女修被反震的后退了几步。
目睹这一幕，司鸿妙璃似乎被吓的不轻，根本没来得及出手，此刻赶紧退到了四名女修的身后。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大家小心！这魔头修为很高，绝对不要掉以轻心。”
“魔头！你意欲何为？！”
素真天的赵涓涓想到了什么，冷然问道：“莫师妹在哪里？为何会听从你的吩咐，对我等出手？！”
见到这一幕，裴凌淡然的先给系统打了一个一星差评，尔后便准备直接动手，抹去这四名女修的记忆。
但，下一刻……
噗噗噗噗……
四名正义愤填膺女修的心口，顿时出现了四个血洞，却是司鸿妙璃忽然在她们背后出手，干脆利索的直接下了死手！
血洞迅速扩大，生机飞快流失……四名女修差不多同时倒地不起，却兀自转动脖颈，震惊无比的望向那位被她们保护在身后的宋师妹。
裴凌也一脸错愕的望向忽然动手的司鸿妙璃。
沈音尘嘴角滴落串串血珠，她气息陡然衰落，面色惨败的问道：“宋师妹，你……”
见状，裴凌顿时回过神来，眉头紧皱的传音问道：“你为何这般急着动手？！”
司鸿妙璃冷静传音回道：“为了防止他们暗中联系节级长，所以不能留活口。而且……尸体，不正是圣子的喜好么？”

第二百零八章：其实我们两情相悦……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司鸿妙璃的语气……很不对劲！
而且，自己是万劫化神，司鸿妙璃不过区区元婴，还只是中品仙婴，刚才对方出手，他竟然没来得及阻止？！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试探道：“你是谁？”
司鸿妙璃面无表情，周身气势倏忽攀升，仿佛无穷无尽的血煞，弥漫而出，修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暴涨！
很快，她的肉身就达到了极限，原本欺霜赛雪的肌肤，出现道道血色皲裂，鲜红的血渍，缓缓沁出。
直到此刻，那股古老凝重的血煞之气，才停止增长。
她缓缓抬起头，用一个裴凌从未听过的苍老语声道：“吾名司鸿涵容。”
“乃浮光司鸿氏此百年当值老祖。”
“大典刚过不久，圣子竟然已经步入化神，当真是圣宗当兴。”
司鸿老祖？！
裴凌顿时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渡厄渊乃正道五宗关押最重要的一批囚犯的地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此地连一名“黄”字区的节级长，都有着化神期修为。
而司鸿妙璃不过初入元婴，再加上之前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其已然失败过一次。
眼下这等危机四伏，又关系到司鸿氏利益的重要任务，司鸿氏怎么可能还放心将任务完全交给司鸿妙璃？
不，其实上一次“小自在天”中，司鸿妙璃身上，恐怕就跟这次一样，有着司鸿氏提前布置的手段。
只要遇见她无法力敌的危险，便会立刻发动！
而眼下这位司鸿氏老祖，多半才是司鸿氏派遣一名真传，就敢完成关系合族利益的大事的任务的真正底气所在！
心念电转，裴凌眉头紧皱的问道：“司鸿前辈，不知有何吩咐？”
一边说着，他一边取出四颗极品却死逆命丹，法力一卷，四颗丹药迅速飞入四名女修口中。
极品却死逆命丹药效极佳，四名女修被偷袭命中要害，本已濒死，此刻却有一股强大到近乎霸道的生机，自体内猛然爆发开来，迅速修复着她们的道体、弥补本源……她们的伤势，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好转，原本逐渐苍白的面色，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润。
司鸿涵容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出手阻止的意思。
反正伪道的这四名女修，接下来都是死人！
须臾，他收回目光，开口说道：“圣子根基雄厚，前途远大，不知可有兴趣入我司鸿氏？”
裴凌心中警觉，不动声色的说道：“九阿厉氏对我有恩，其嫡女厉师姐也已是我道侣，再入司鸿氏，只怕有些不合适。”
司鸿涵容闻言哂道：“圣子与倾嬿之事，更加不合适，但圣子还是做了。”
听了这话，裴凌不由面色一僵，没想到这事已经传到司鸿氏老祖的耳中……
只不过，眼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司鸿涵容，否则的话，他将面对苏氏与厉氏两族的怒火！
而且，从司鸿妙璃的情况来看，一旦同意之后，恐怕接下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听从司鸿氏的安排！
一旦稍有行查踏错……现在的司鸿妙璃，便是他以后的下场！
要知道，司鸿妙璃尽管近年才认祖归宗，却流淌着司鸿氏的血脉，尚且被如此对待，何况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于是，裴凌干咳一声，说道：“我与贵家倾嬿，乃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身为圣宗弟子，跟圣宗当代宗主的夫人两情相悦？
饶是司鸿涵容长生久视，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裴凌“两情相悦”这个词，给噎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一阵后，司鸿涵容才继续道：“只要圣子肯入我司鸿氏，倾嬿之事，我司鸿氏便当做不知道。”
“还有这司鸿妙璃，圣子若是喜欢，也可以任意差遣，令其用心服侍。”
“除此之外，圣子接下来所有的修炼资源，我司鸿氏给的，比起厉氏，只多不少！”
裴凌摇了摇头：“承蒙老祖厚爱，请恕我不能从命。”
司鸿涵容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整个真空化灵大阵似受到影响，原本如云似雾的灵气，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瞬间流散奔走，他森然说道：“圣子，你年纪虽少，却前途远大，莫要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耽搁了自己。”
“老夫给你十息时间，还请圣子好好考虑。”
这个时候，旁边的四名女修，在却死逆命丹的作用下，已经渐渐缓过一口气来，听着裴凌与宋师妹之间的对话，俱震惊万分。
圣子？！
难怪这名男修看起来非常年轻，修为气势，却皆无比惊人，远超同侪，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重溟宗圣子本尊！
此外，宋师妹这明显是被什么魔门手段给操控了！
只不过，操控宋师妹的那位魔头，跟这位圣子，却明显有些意见不合……
这么想着，四名女修迅速交换了个眼色，心里都是一个念头，准备暗中动用手段，联络节级长。
但她们刚刚有所动作，便微微一怔，却一下子忘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于是，四名女修莫名其妙的继续旁观。
眼下司鸿涵容态度强硬，根本不容拒绝，裴凌眉头皱了皱，当即便道：“司鸿前辈，此地乃是渡厄渊。你若要在这里对我出手，对谁都没有好处。”
司鸿涵容淡然说道：“圣子现在既想要倾嬿与妙璃，却又一点代价都不肯付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须知道，就算是宗主，迄今也不过从我司鸿氏，迎娶了倾嬿一人而已。”
“还是圣子认为，我司鸿氏是那种可以任凭你予取予求的小门小户？”
裴凌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可以帮忙，救出司鸿氏陷在‘玄’字区的那位天骄。”
司鸿涵容平淡道：“区区一位真传，何德何能与已经正位的圣子相提并论。”
说到此处，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当即便道，“十息时间到了，圣子便与老夫走一趟罢。”
话音未落，司鸿涵容立时出手，一把朝裴凌抓了过去！

第二百零九章：司鸿老祖。
此刻，司鸿涵容用的是司鸿妙璃所伪装的宋琼姿的躯壳。
白袍飘飘之际，状若纤弱秀美的女修神情平淡，柔荑毫无花哨的抓出，纤细白皙的指尖，兀自带着点点浅粉，望去仿若丝毫无害。
然而与此同时，整个真空化灵大阵内，空间仿佛瞬间凝固，那只素手，似从天外抓来，遮天蔽日，巍峨广大，整个大阵，都如同其掌心的玩物，不堪一击！
四名女修已经彼此帮扶着躲到角落里，却仍旧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沛然而降，欲将她们碾为齑粉。本能疯狂预警，提醒着她们此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然而她们面对这只手，却丝毫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整个人呆若木鸡，竟只能坐以待毙。
裴凌眉头一皱，右手四指成刀，朝前微微一斩。
刷！
刀气如川，滚滚而出，血色弥漫了整个视野。
锋锐无匹的刀意，瞬间斩破了凝固的空间，余势固然大减，却继续朝司鸿妙璃的手臂斩去。
司鸿涵容略微诧异，正要动作，修为气息忽然下降了一截，同时也怔了怔，竟忘记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只不过，毕竟是司鸿氏的老祖，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旋即，操控着司鸿妙璃的右手往前一抬，一面镂刻繁复花纹的血盾瞬间出现，刚好挡下刀气。
轰！！
刀盾相击，血盾完好无损，岿然不动，残存的刀气却倏忽破碎，散乱的刀意顿时布满整个大阵。
而此刻，司鸿妙璃手中凝出一道法诀。
法诀成形的刹那，裴凌与四名女修立时浑身血液控制不住的开始沸腾，似乎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周身旋即涌出粘稠如实质的黑暗，弹指之际，将自己包裹成一道漆黑的暗影，立时将司鸿涵容的术法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迅速出手，数百道压缩到极点的血色刀气，疯狂斩向司鸿妙璃的四肢，却是特意避开了对方的要害。
同一时间，裴凌分出四束黑暗，将四名已然匍匐在地、几欲沸血而死的女修裹住，解去了司鸿涵容的血道手段。
司鸿涵容面色冰冷，再次打出一道法诀，尔后左手朝前一握，一个巨大的血牢凭空生出，将裴凌的所有刀气困入其中。
但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血牢迅速布满了裂纹……
刷刷刷……
轰轰轰轰轰……
双方你来我往，电光火石之间，便已经交手不下百招！
真空化灵大阵颤抖着，阵基时不时出现一丝微小的裂痕，但却始终坚持住，未曾崩塌。
无论裴凌，还是司鸿涵容，全都控制了力量，没有让出手的威能，波及到这方地底空间之外。
眼见二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斗得风卷云涌，四名女修越看越是心惊。
宋师妹现在的气息十分恐怖，其展现出来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对方的境界，而且各种奇诡术法，也都是她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至于那位圣子，眼下看起来，实力却似乎比此刻的宋师妹更强！
四名女修已然退到了阵法的角落里，依靠阵壁的掩护，最大程度削减她们受到波及的范围，同时纷纷祭出各种保命手段，但每有余波扫过，却都有几道刀气，替她们将战斗的威能震开。
几次之后，四名女修虽然不知道这重溟宗圣子打的什么主意，却也稍稍放心了些许。
这时候，林含烟传音同伴道：“控制宋师妹的人，语气森冷古老，修为手段惊人，很有可能是重溟宗的一位老祖。这重溟宗圣子喊他‘司鸿前辈’，多半便是浮光司鸿氏的老祖。”
“重溟宗圣子，竟已化神中期！”陈静梦神情震动，微微有些失神，“听闻他正位圣子还没有多久……”
赵涓涓传音猜测：“可能是得了什么大机缘大造化，否则以他的年岁，不太可能跟一位老祖交手至今，还不落下风！”
“不！”沈音尘此刻已然披上同伴递过来的一件外衫，正攥着衣襟，遮挡春光，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的战斗，语速飞快的传音道，“他的刀意，比我的剑意更强！甚至，就算是宁师兄的剑意，也没给过我这样强烈的压迫感。”
“这等刀意，绝不是几桩机缘造化就能够领悟。”
“必定是日夜苦修，再加上天资卓绝，悟性奇佳，方能灵机一动，融会贯通！”
“这圣子的品行为人且不提，这身修为，却必然是下过一番苦功。”
“或者说，以他的年岁，恐怕从幼年入道起，便始终勤学苦练，从无懈怠！”
林含烟向来憎恶魔修，此刻闻言，微微沉吟之后，也不禁轻叹道：“不错！非是心性坚忍、百折不挠之辈，悟不出此等刀意！”
赵涓涓微微咬唇，迅速传音道：“且先看看，不管这重溟宗圣子之前何等声名狼藉，但他现在有意庇护我等，等下若有机会，我们便一起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如此，也许还能救下宋师妹。”
林含烟三人立时同意。
四名女修心意相通，几乎同时取出自己的最强底牌，紧张的观察着战局，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轰轰轰……
血色刀气纵横全场，刀意汪洋，翻涌咆哮，仿佛无穷无尽般斩碎司鸿涵容的种种手段。
眼见迟迟拿不下裴凌，且自己居然慢慢开始处于下风，司鸿涵容顿时狐疑起来。
这裴凌的实力，很不对劲！
司鸿妙璃的修为，只有元婴。
但眼下，他自己的力量，也降临了些许过来，莫说圣子只是化神中期，便是化神后期的修士，也绝不可能在他手上撑过十招！
可现在，千百招过去，圣子竟然还有余力顾及旁边那四名伪道女修！
纵然是九劫化神，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轰！！！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一掌拍出，硬生生的将司鸿涵容震退。
他淡淡说道：“司鸿前辈，看来你带不走我。”
语罢，其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强盛。
黑暗滚滚流淌，顷刻之间，便吞噬了整个大阵……

第二百一十章：责无旁贷。
重溟宗。
浮光池。
池面倒影着一座庞大的城池，内中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而在浮光池的边缘部分，透过城墙，隐约可以看到远山的痕迹。
那些山峦起伏逶迤，薄纱般的云雾萦绕其间，望去仿佛人间仙境。
此刻，某座山峦之上，远看仿佛秋日枫红的艳色，却是一株株诡异灵植。这种灵植枝干如人骨，森白惨淡，花叶皆如凝固的血，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无数半透明的怨魂面孔，密密麻麻的挤在花叶上，不住张嘴发出凄厉的嘶吼。
众多嘶吼汇聚成难以描绘的鬼哭之音，回荡在整个林间。
林下，却是一种惨白色的沙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色泽，犹如被反复淘洗后的骨殖残渣。
林深之处，一只蒲团上，趺坐着一名麻衣竹冠的老者。
这老者面容平凡，平凡到只要将视线从他脸上转开，便会彻底忘记其形貌，正神情淡漠的闭目入定。
忽然，他睁开双眼，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掠过一抹诧异，自言自语道：“冥天之雾，永夜荒漠……”
这件事情，非常古怪！
此番司鸿妙璃忽然遇袭，发动了他在其血脉中布置的手段。这本是为了司鸿妙璃此番任务所用，但不想，竟然在渡厄渊中遇到了裴凌。
司鸿氏这一辈没有真正顶尖的人才，上次论丹大典窃取药仙女的计划又宣告失败，为了族中接下来三百年的利益，必须要有一名担当得起重任的天骄！
而一名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圣子，若能将其收入囊中，自是要比司鸿氏原来的计划更好！
因此，司鸿涵容刚才便直接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只是没想到，圣子修为不仅突破到了化身，而且实力之强，居然连他都失手了！
一位化神中期的修士，竟然隐隐有着返虚期的实力？
即便这是从圣宗外门一路杀上来的圣子，却也太难以置信！
而且，那种黑暗，连他的神念都能隔绝。
这跟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司鸿涵容立时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
很快，传音符中传出一个娇媚入骨的嗓音，懒洋洋道：“老祖，找我何事？”
司鸿涵容说道：“倾嬿，裴凌是几劫化神？”
“裴凌？”司鸿倾嬿先是一怔，旋即慵懒的笑道，“他是几劫化神，本宫怎会知道？老祖应该去问九阿厉氏才对。”
司鸿涵容皱起眉，道：“倾嬿，莫要胡闹。这是正事！”
司鸿倾嬿窃笑了一阵，这才笑着说：“前段时间，老祖不是还责怪我丢了司鸿氏的脸？怎的现在又要找我打听裴凌的修为？”
司鸿涵容平淡道：“此一时彼一时，莫要浪费辰光，说。”
闻言，司鸿倾嬿轻描淡写道：“好吧，不过，裴凌是几劫化神，我真的不太清楚。”
“但既然是家族需要，我身为司鸿氏嫡女，自然是责无旁贷。”
“等下我就去找裴凌当面问个清楚。”
“哪怕再被他奸计得逞，囚禁起来采补，也一定想方设法，试探出他的底细……”
司鸿涵容就跟没听到最后一句话一般，平静道：“三天之内，老夫要知道结果。”
传音符中，司鸿倾嬿不满的回道：“三天哪够……”
不等她把话说完，司鸿涵容直接断开了传音。
※※※
渡厄渊。
“黄”字区，地底，真空化灵大阵。
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仿佛受到什么牵引，开始不断朝中心汇聚、坍缩，最终汇入裴凌体内。
裴凌袍袖无风自动，须臾，磅礴的气势才堪堪收敛。
不远处，司鸿妙璃侧卧于地，白底蓝纹的杖直服饰已然破败不堪，衤果露出的雪肤上，伤痕遍布，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渗出，沁湿了裙裳。
其双目紧闭，却是已经昏迷过去。
眼见宋师妹虽然受伤不轻，但气息还算平稳，并无性命之忧，四名女修都暗松口气，但，她们很快就警惕的望向裴凌。
这位重溟宗圣子，也是一位魔头！
而且对方击退了司鸿氏老祖操控下的宋师妹，实力之强，纵然她们四人联手，底牌尽出，也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不过，刚才的大战，对方从头到尾，都有意庇护她们四人，且与司鸿氏老祖交手之际，也刻意避开了宋师妹的要害，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想到这里，沈音尘试探性的问道：“你真的是重溟宗圣子？”
这时候，裴凌刚刚平复气息，听到这话，不由微微笑道：“必定遗忘之人，又何必知道太多。”
闻言，四名女修黛眉微蹙，正要说些什么，面色却纷纷一怔，下一刻，她们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阵无比强烈的睡意来袭。
她们毫无反抗之力，直接睡了过去……
裴凌移动步伐，走到司鸿妙璃身旁，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见其确实没有大碍，这便放下心来。
司鸿氏老祖的手段奇诡非常，但可惜，对方隔空跟他交手，发挥不出多少实力。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取出疗伤丹药，给司鸿妙璃服下。
极品丹药效果非凡，司鸿妙璃的伤势，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片刻之后，她眼皮动了动，悠悠醒转。
睁眼看到裴凌，司鸿妙璃先是一怔，旋即便爬坐起身，诧异道：“圣子，这是哪里？”
裴凌站在不远处，心中满是戒备，他不能完全确定，这次醒来的是司鸿妙璃，还是司鸿氏老祖！于是，没有任何征兆的，裴凌直接祭出一道刀气，直直的朝司鸿妙璃眉心飞去。
刷！
司鸿妙璃顿时目露惊诧之色，却是根本不及闪躲，只能眼睁睁的望着死亡降临。
但下一刻，刀气稳稳的停在她眉心前毫厘之处，森然的锋芒，有一种随时随地将其切割开的错觉，却又连其肌肤也未曾伤及。
裴凌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如果是司鸿氏老祖，即便明知道是他的试探，以其身为一族老祖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任由他一个小辈的刀气，抵住自己眉心……

第二百一十一章：如何救人？
眼见裴凌挥手撤去刀气，司鸿妙璃这才迟疑的问道：“圣子，怎么了？”
裴凌认真注视着司鸿妙璃的神情，见其对刚才的一切，没有半点记忆，心中立时清楚，司鸿氏在司鸿妙璃身上布置的手段，司鸿妙璃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说道：“没什么。”
旋即又吩咐，“我要将这四名女修送回原处，你为我带一下路。”
听了这话，司鸿妙璃才注意到，林含烟、沈音尘、赵涓涓以及陈静梦，竟然都在此处！
她顿时心头一动，回忆之前，她只记得自己被一名忽然出现的女修偷袭，醒来便出现在了圣子身畔，旁边那四名伪道弟子，多半情况跟她一样。
她们五人，都是被圣子派人抓来的？
是了！
那名女修，她曾经见过！
对方不是活人，而是圣子曾经收藏在储物囊中的一具尸体。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立时说道：“是！”
但紧接着，她露出些许为难之色，低声劝道，“圣子，这四名女修，身份都很不寻常。”
“那林含烟，乃燕犀城一位太上长老的直系后辈，本身还是冰肌玉骨体，天生百脉具通，根骨绝佳，对灵气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不管是在她直系长辈面前，还是在整个燕犀城，都备受重视。”
“而这沈音尘，也是寒黯剑宗大力栽培的剑道天才，已经领悟了数种剑意，论资质，不逊色于任何一名真传。只是因为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缘故，却未能成为真传弟子，而是来到了渡厄渊驻守。”
“还有赵涓涓跟陈静梦，都资质出众，身份特殊……”
“同时对这四人出手，实在有些冒险。”
“若是圣子真的有需要，我如今已经是杖直令，有单独的行刑房。”
“可以暗地里为圣子安排。”
“每次一人，便不会让人察觉。”
裴凌眼皮一跳，立时摇头道：“不用。”
尔后又道，“莫要多想，我先带你们回地面。”
语罢，他袍袖一拂，黑暗顷刻弥漫，将司鸿妙璃与四名女修全部笼罩其中，六人倏忽消失不见。
※※※
宽敞的书房内，聂碧流端坐书案之后，神情凝重的听着陆续而来的节级们的禀告：“节级长，‘黄’字区东面已经全部彻查完毕，没有发现林师妹五人。”
“‘黄’字区西面已经全部彻查完毕，一无所获。”
“‘黄’字区南面……”
“‘黄’字区暗河……”
很快，随着一名名节级的到来，整个“黄”字区已经掘地三尺，却仍旧没有任何线索。
此外有节级禀告，“地”字区与“玄”字区，前些天都有人见过那名化神女修。但对方当时在渡厄渊上空大摇大摆的飞行，而且横跨四个区，完全不受戒律影响。
故此，大家都以为，那是一位新来的节级或者杖直，尚未来得及领取服饰，便都没放在心上……
听到这里，聂碧流眉头大皱，那名化神女修，前些天就已经出现了？
这时候，他察觉到袖中一枚传音符用着动静，于是立刻起身，走进了内室。
进入内室之后，顺手掩上门，聂碧流这才取出传音符催动。
符箓之中立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聂师弟，素真天确实有位名叫莫澧兰的弟子，是某位长老的亲传。但在数年前，便已被天生教所害。”
什么？
已经遇害？！
聂碧流顿时一惊，也就是说，之前劫走林师妹等人的，是一具尸体？！
却听传音符中的声音继续说道：“素真天的乔真传对此事非常重视，问我是不是有了莫澧兰尸体的下落。”
聂碧流回过神来，顿时道：“渡厄渊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确实跟素真天的莫澧兰有关。”
“此事若是今天不能解决，我会向闻人司圜禀告，请她速回渡厄渊一趟。”
“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渡厄渊关系重大，绝对不能出事。”传音符中的声音说道，“此外，既然真的有素真天弟子的下落，这件事情，应该告知素真天。”
聂碧流颔首道：“好，我等下让人将事情经过记录下来，连同见过莫澧兰的人所制画像，一起送去九嶷山，还请师兄帮忙，转交素真天。”
传音符中的声音“嗯”了声：“还有事么？”
“没有了。”聂碧流微一踌躇，原本，他还想打听一下莫澧兰的修为秉性，但现在，既然莫澧兰早在数年前就已经遇害，这些却没意义了。
于是，他简短道，“有劳师兄。”
话音未落，符箓上的微光，已然熄灭。
见状，聂碧流收起传音符，转身走了出去。
外间此刻已经汇聚了不少节级、杖直，此刻神情都很凝重。
见到他出来，纷纷投来视线。
聂碧流面色肃然，正要下令，扩大搜查范围，将“玄”字区，也翻个底朝天，却见一名节级匆匆而入，顾不得行礼，便大声说道：“找到林师妹她们了！”
“嗯？”聂碧流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问道，“在什么地方？！”
那节级气喘吁吁道：“在、在她们各自的卧房……”
※※※
小楼建造精巧，珠帘半卷，鎏金狻猊炉中，火光已然熄灭，犹有清香满室。
裴凌与司鸿妙璃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里。
“你接下来，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裴凌扫了眼四周，迅速传音吩咐。
司鸿妙璃点头：“明白。”
其他四名女修，都已经送回各自的卧房，但这次系统赠送的道侣，虽然说是派了化身行动，然而劫持五名渡厄渊的节级与杖直，此等大事，必然会引起渡厄渊看守的注意。
是的，现在的渡厄渊，对裴凌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即便现在因为正魔大战的缘故，渡厄渊高层都被抽调出去，他也必须尽快离开才行。
否则的话，等渡厄渊高层回来，岂不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只不过，虽说他已经有了离开的方法，但还是打算先了解一下司鸿氏有没有更周全的计划。
当下，裴凌又道：“司鸿氏的任务，你打算如何完成？”

第二百一十二章：血脉天骄。
司鸿妙璃立时回道：“司鸿氏的任务，是让我救出族中曾经关在此地的一位天骄，其名司鸿铎。”
“现在被关押在‘玄’字区。”
“司鸿氏的计划很简单，只要我先去跟司鸿铎见面，夺取其一滴本源精血。”
“然后，杀了他便可！”
“接下来，只需在三天之内，将这滴本源精血带回司鸿氏，司鸿氏便有手段，令其血脉天骄滴血重生。”司鸿妙璃认真的说道，“不过，此法保不住司鸿铎的一身修为与记忆。”
“但司鸿氏要的，也只是一名血脉纯粹、天资卓绝的天骄。”
“至于这名天骄还是不是原来的司鸿铎，那不重要。”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一怔，这种救人之法……当真出乎意料！
他之前便听司鸿倾嬿提到过，渡厄渊戒备森严，关押在其中的犯人，从来没有一人逃脱过。
眼下司鸿妙璃却来渡厄渊救人，委实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毕竟，这渡厄渊就算没有任何一名正道修士防守，其中戒律的森然与周密，也不可能有犯人能够离开。
但现在，血脉天骄，滴血重生……
如若司鸿氏真能做到如此，倒确实可以避过渡厄渊的戒律。
至少在理论上，司鸿氏的这个计划，非常完美！
此刻，司鸿妙璃接着又道：“这任务最难的地方，便是如何暗中跟司鸿铎接触。”
“只要我能与司鸿铎碰面，便能传递司鸿氏的意思，到时他会一切听我安排。”
“接下来，我会让司鸿铎主动交出本源精血，然后定好一个时间，在我离开渡厄渊之后，他自爆也好，触犯戒律而死也罢，反正只要他一死，司鸿氏便有手段救他。”
“他是司鸿氏的天骄，生而备受重视，向来叱咤风云，相比一辈子被囚禁在渡厄渊，虚度年华，失忆和重新修炼这点代价，他绝不会在乎！”
“如此，便可顺利完成司鸿氏的任务！”
闻言，裴凌不禁暗自点头，司鸿氏这手救人之法，当真防不胜防！
当然，考虑到渡厄渊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够离开这一点，如果此地的防备还跟从前一样森严，此法多半不可行。
可现在，正魔大战战况炽烈，内中高层皆被调走，眼下相当程度上，是依赖戒律来维持这座庞大监狱的秩序的运转，对于魔门来说，便有了可以动手脚的地方……
只不过，此刻他要离开渡厄渊，却肯定不能使用司鸿氏的这个方法，还是只能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行事。
走渡厄渊的规则，通过“改邪归正”离开渡厄渊。
除此之外，司鸿妙璃毕竟是他以后的手下，便出手帮对方一次……也当做是给司鸿氏老祖一个交代。
于是，裴凌顿时问道：“司鸿铎……什么修为？”
司鸿妙璃说道：“当年被抓的时候，只有结丹。但他留在族中的命魂灯，却表明其现在的修为，已经得到了元婴期。”
说到此处，她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渡厄渊虽然没有灵气，无法修炼，但修炼血道，倒是不受影响。”
“只是不知伪道这边，为何会任由他在渡厄渊突破。”
裴凌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接下来，你准备一下，尽快动手！我会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司鸿铎是如何突破元婴期的，反正也不关他的事，眼下对司鸿妙璃来说最困难的地方，便是与司鸿铎暗中接触，但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简单。
即便出一次手，也丝毫不影响他接下来离开渡厄渊的计划……
司鸿妙璃闻言微微诧异，之前她与圣子传音，圣子还让她等一年之后再动手。
却不知道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心下不解，她立时点头道：“是！”
※※※
“黄”字区。
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
阵法之中，灵气正缓缓凝聚着。
倏忽一道人影出现，却是裴凌重新回到此处。
他扫了眼四周，旋即打出几道法诀，暂时止住阵法的运转，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些天材地宝，对之前与司鸿涵容交手时震出细小裂纹的阵基进行了更换，继而又将整个大阵检查了一番，确认其恢复如初，非常的稳固、隐蔽，这才撩袍趺坐，微微沉吟。
现在不能继续用系统修炼了，一旦系统再给他免费赠送什么东西，即便是派化身去取，对他本体来说也十分凶险！
而且，他的化身，乃是堕仙意志操控。
眼下系统直接操控着堕仙意志，给他送资源、送女人……堕仙意志多半恨不得把他皮给剥了！
等到哪天他真需要化身替他做事的时候，堕仙意志不配合怎么办？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尽快离开渡厄渊为好……
他现在想要离开渡厄渊，有两种方法，一是改邪归正，二是用系统托管。
其中第一种方法，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魔头，若非系统搞事，他也从没主动做过任何天怒人怨的恶事。
因此，通过改邪归正离开渡厄渊，对他来说最为简单，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通过渡厄渊的任何考验。
而第二种方法……眼下渡厄渊没有真正的高层坐镇，他不用担心系统被打断，只需修炼一门渡厄渊没有资源的术法，都有可能离开渡厄渊。
只不过，这几回系统托管，都是派他化身去取资源，所以第二种方法虽然可行，但却有点不太稳妥。
因此，只有第一种方法失败之后，他才会尝试这第二种方法。
“改邪归正……我得提前恢复吴寻安这个身份，还要解除‘黄’字区所有人对我的遗忘。”
“然后在这两天里，要先用吴寻安的身份，在‘黄’字区多露一露脸，否则的话，我都已经在渡厄渊关了半年，所有人都对我没有一点印象，这太可疑了！”
“在这两天里，司鸿妙璃若是行动，便帮她一次。”
“毕竟，这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但她若是一直不出手，那我就只能一个人尽快离开……”
“渡厄渊现在已经不安全，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运转蚀日秘录，化作吴寻安的模样，然后施展【五鬼天罗遁】，往地面遁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准备动手。
次日正午。
血色月华倾斜而下，阴风怒号，飞快的穿过一座座峡谷。
“黄”字区，一名名带着镣铐的犯人，三三两两的从角落里走出，开始挥舞着自制的石镐、石锤，采伐石料。
他们随意的走动着，裴凌化作的吴寻安混在人群里，与他们一起拖拖沓沓的走向一堵被开采到一半的岩壁，成为采石者的一员。
“铛铛铛……”
单调的打击声此起彼伏，劳作之际，犯人们也开始了这一日的闲聊：“……那姓宋的杖直，别看小娘皮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都是装的！听说这些日子被她用过刑的人，都跟被抽了骨头一样，提到她就直哆嗦。”
“哪有那般夸张？”闻言，有人立时反驳道，“渡厄渊自有规矩，何况咱们这儿只不过是‘黄’字区罢了。”
“那宋小娘皮再怎么蛇蝎心肠，还能把我们杀了不成？”
“我看，就是那几个人色厉内荏，看起来凶悍，其实都是软骨头。稍微给点儿颜色，就忙不迭的跪了。”
闻言，不远处一名犯人嘿嘿一笑，说道：“你若是不信，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昨儿个钱四，平时也算条汉子。被宋杖直惩治之后，那叫一个乖巧听话，养了十年的狗都没他懂事体贴。”
“是啊。”四周的犯人都点头附和，“这宋杖直，难怪能被正道选来做杖直，起初看她娇滴滴的模样，还以为是个软柿子，现在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要不是知道她底细，简直要以为，这是魔道传人……”
“我听说，这宋杖直的师尊亲人，都死在了正魔大战之中，故此她对魔修恨之入骨……所以性情大变，下手格外狠辣。”
“咱们又不是魔修……”
“都一样，咱们也不是正道不是？”
正一起感慨着“宋杖直”的心狠手辣，一名形貌凶恶的犯人却是听的腻味，蓦然冷笑道：“一群废物点心！这‘黄’字区每一位杖直的手段，老子都领教过，说穿了，不过是些皮肉之痛，真有骨气，谁会放在眼里？”
“现在一个小娘皮，就将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听了这话，四周不由一静，旋即，有犯人拦住其他想上前理论的同伴，冷笑着道：“是不是有骨气，也很简单。你随便犯个事，点明要宋杖直亲自伺候就是。”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争执，裴凌一言不发，埋头采石。
临时自制的石锤一次次砸向岩壁，为地煞之气侵蚀风化的表层，簌簌而落，迅速淹没了他的鞋履。
好一会儿之后，“铮”的一声轻响，岩壁传来的感觉，不复之前的酥软，而是坚逾钢铁。
裴凌开始效仿周围的犯人，加快挥舞石锤，击打岩壁。
这种采石对于他的修为来说，可以说是毫无难度。但为了防止暴露自己的底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保持跟周围犯人一致的速度。
此刻，远处走来一名打着呵欠的犯人。
他来晚了一步，见绝大多数岩壁都有人在采伐，便游目四顾，想找个比较空的地方开始今日的劳作。
尔后，这名犯人很快发现，就在自己正前方的位置，一截岩壁下，不知为何，只有一人在那里采石。
那个人，非常的眼生……
正想到此处，这名犯人忽然脑中灵机一动，顿时想起此人身份，这是吴寻安，约莫半年前进入渡厄渊的一名散修，罪行好像是血祭全城失败？
这种出身，这种罪行……这名犯人也就没太过在意，便直接走过去，就在裴凌不远处开始采石。
他从身后摘下一件石镐，“铛铛铛”的开始敲击岩壁。
劳作片刻，这犯人忽然听到旁边的吴寻安对自己传音：“你叫什么名字？外号是什么？这半年来，做过哪些特别的事情？”
这犯人闻言一怔，这吴寻安怎么回事？
对方问的这些问题……
然而，正当他察觉不对劲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情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尔后非常配合的说道：“我叫花疆佑，外号花鬼，半年来，犯过三次事情，第一次是……被林杖直、焦杖直还有陈杖直动过刑……”
裴凌暗暗将这些全部记下来，他既然在“黄”字区待了半年，自然不能连这里的犯人名字都认不全。
还有这半年里发生的重要事情，也必须都知道一点。
听完之后，裴凌暗暗解除了【惑魂神通】，同时使用“法”，让这名犯人遗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
花疆佑微微一个失神，却没有察觉出丝毫问题，继续采石。
血色月华凌空悬照，犹如稀释过的鲜血流淌在整个渡厄渊中。
峡谷内，一名名犯人忙忙碌碌，犹如蚁族。
“铛铛铛”的采石声，夹杂着阴风的呼啸，以及镣铐的摩挲磕响，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从高空俯瞰下去，整个“黄”字区，都在一片井然有序的繁忙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到了黄昏时分。
渡厄渊的黄昏依旧是一片绯色月华飘飘洒洒，由于诅咒的缘故，无人停止劳作，“铛铛铛”的击打声仍旧连绵不绝。
就在这时候，裴凌忽然察觉到，体内的黑白同心蛊出现了动静，是司鸿妙璃找他。
对方可能准备行动了！
想到此处，他立刻收拾起采伐好的石料，朝僻静处走去。
须臾，他来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偏僻角落。
此地岩壁看似完好无损，却要么几乎彻底被风化，根本无法采伐正道要的石料，要么就是格外坚固，需要犯人们付出比在别处采石更多的精力才能开采。
所以向来没什么人在。
裴凌站住脚，神念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借助走入一团岩壁暗影的刹那，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遁入地底。
很快，他回到了真空化灵大阵内，将石料随手扔下，接着，立时取出传音符注入法力。
传音符中旋即响起了司鸿妙璃的声音：“圣子，我已取得召令，打算今晚就行动。”

第二百一十四章：司鸿铎。
裴凌微微颔首，他之前跟司鸿妙璃说过，自己可以用【五鬼天罗遁】带其去见司鸿铎，绝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但因为渡厄渊戒律的缘故，他需要有一枚召令，才能在两个区域之间来回。
眼下既然司鸿妙璃已经将召令弄到手，他便不再受到戒律的限制。
想到此处，裴凌当下说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
司鸿妙璃道：“我就在自己的住处……”
话音未落，裴凌已经简短道：“好。”
尔后立刻中断传音，化作原本的模样，再次施展【五鬼天罗遁】，瞬间从真空化灵大阵中消失。
※※※
精巧的小楼内。
珠帘低垂，露出鲛绡屏风的一角。
轻软的屏风上，映照出一道纤细窈窕的侧影，伴随着水声潺湲。
司鸿妙璃衣裳尽解，青丝披散，素白皎洁的面容，微微泛着红晕，斜靠在浴盆边缘，时不时用手拨动一下浴盆中的水，面前悬浮的传音符，正徐徐熄灭。
为了防止伪道修士暗中窥探自己的举动，她现在每次跟裴凌传音，都会特意选在沐浴的时候。
此刻，见圣子已经主动中断联络，她伸出一只湿漉漉的素手，一把抓住传音符，迅速收起。
紧接着，司鸿妙璃正要从浴盆中起身，却见一道玄袍人影猝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其身材高大，周身血煞之气萦绕，眉间满是暴戾之意。
正是赶过来的裴凌！
圣子的【五鬼天罗遁】，速度这么快？！
司鸿妙璃顿时一怔，她才刚刚传音结束，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圣子便直接到了？
这个时候，裴凌刚刚站定，正要直接带走司鸿妙璃，却立刻看到，面前水汽朦胧，不远处的一口浴盆内，清水泠泠，正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秀雅女修。
其眉眼细长，瑶鼻樱唇，素白的脸，漆黑的发，与因为泡澡显得殷红的唇，三色彼此映衬，鲜明妍丽，延颈秀项，腰肢细软如柳枝，望去仿佛暗夜的水渠中，徐徐绽放的赤红色睡莲。
纯粹，美艳，天然，无邪之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暗。
二人顿时面面相觑。
裴凌率先反应过来，当即面露诧异之色，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尔后继续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下一刻，司鸿妙璃原本就有着些许红润的面庞，顿时越发红晕密布，她心念一动，很快就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套法衣，须臾便穿戴到了自己身上。
紧接着一跃而起，法诀掐起的刹那，周身水渍瞬间便被蒸干。
“圣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司鸿妙璃定了定神，迅速传音说道，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到这时候，裴凌“总算”回过神来，同样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神情平静的说道：“好，我们出发。”
说着，他一边从司鸿妙璃手中接过召令，一边踏步上前，一把搂住对方纤细的腰肢，尔后施展【五鬼天罗遁】，瞬间消失不见。
※※※
“玄”字区。
此地比之“黄”字区，地煞之气更甚。
原本厚重的岩层，被侵蚀出更加层层叠叠、迂回曲折、复杂多变的地形。
一座几乎直上直下的悬崖畔，有一座黑石搭建而成的石屋。
这石屋外观朴素简陋，内中陈设却一应俱全。
进门是细石拼接的地面，每一块奇形怪状的石砾，都恰到好处的嵌入地面，彼此组合出平坦又蕴含美感的一幕。
正堂桌椅俱全，甚至最上面的石瓶中，还插着两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花枝。
石瓶上镂刻符文，帮助柔弱的花枝抵御着地煞之气的侵蚀。
眼下，正堂隔壁的厢房中，一名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的青年，纵然身陷囹圄，也掩不住通身大族风范，举止优雅，姿态怡然。
其面若冠玉，挺拔颀长，正趺坐在石制蒲团上，聚精会神的翻阅着一卷书册。
在他不远处，盘坐着一名白发白须的老年修士。这修士穿着白底青纹袍衫，袖口绣着一个云篆的“玄”字，神情和悦，气息清灵纯粹，一望可知，是正道五宗出身。
这正是“玄”字区的节级长，费夙。
费夙坐在此地已经有段时间，然而囚服青年的注意力，却都被手中书卷所吸引。
如今他正在看的，是琉婪皇朝蝉楼所出、在正道五宗都广为流传的一部邸报的副刊。
缠楼所出邸报，正刊专门刊登正道五宗发生的一些要事，以及魔道的动态，并不对外流通，只有五宗中层以上修士，才能获取。由于五宗人员众多，中层以上修士更是盈千累万，消息难免走漏，于是就成了万虺海借刀堂之流消息的主要来源。
跟正刊不同的是，其副刊却专门用来记载一些寻常修士的事迹。
比如囚服青年目前关注的，便是一名叫做余珠的女修，偶然遇见一名流落荒野、处境艰难的少年，心生怜悯，将其收为弟子，带在身边抚养，视若己出。
然而时间一长，却发现这少年是魔修之子，心性歪斜，常有残暴之举。
余珠不忍将其告发，仍旧留在膝下，试图引导其向善。
只是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魔性深重，性情狡诈，由于修为不及余珠，故作乖巧听话。
等余珠放松警惕时，却猝然下手，试图弑师。
这种逆伦之举，前前后后一共进行了八次之多，每一次，少年失败之后，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忏悔，指天发誓，从此洗心革面，与余珠再续师徒之情。
于是，余珠次次心软，终究没忍心清理门户。
数年后，在一次携带少年入深山采摘药材时，师徒偶遇高阶凶兽，余珠为保护少年，身负重伤，少年却在此刻，突下杀手，弑师掠财之后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竟不曾为师父收敛遗骸。
后少年犯事，被顺藤摸瓜查出这段往事，有正道修士心中不忍，赶去为余珠收尸入葬，却发现余珠葬身之地，已经化作一片小型诡异。
青衫高髻的女修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守着大战之后的狼狈山林，询问过往一切有智生灵：“吾徒可曾活着离开？”
这是少见的对生灵无害的诡异，只要回答女修：“您的弟子一切都好。”
其便心满意足的暂时消散。
看完之后，囚服青年不禁慨然一叹：“这余珠的牺牲好生不值！其弟子根本已经灭绝人性，犹如禽兽一般，实在不是个东西！”
不等费夙开口，青年紧接着又说，“唉，不过回想过往，我司鸿铎也与这弟子一般，恶事做尽，毫无悔意，至今思来，都无地自容……”

第二百一十五章：造化弄人。
“司鸿道友莫要如此妄自菲薄。”不远处的费夙听着，不由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和声说道，“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道友能够幡然醒悟，便当浮一大白！”
“这余珠修至元婴，并非未曾见过人心险恶，其被弟子多次弑杀，焉能不知膝下传人，其实狼子野心？”
“却次次手下留情，无非就是顾念师徒情分，希望其弟子能够悬崖勒马，改邪归正。”
“虽然她的弟子魔性深重，终究辜负了其师的期待，但我等正道修士，心意相通，乐见天下修士，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若余珠知道司鸿道友此时之言，必定深得慰藉。”
司鸿铎暂时合上书卷，微微颔首道：“节级长所言极是，我如今回想过往，可谓双手沾满血腥，罪行累累，实在是恍若大梦初醒，简直不敢相信，生而为人，如何能够对无辜生灵，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却无动于衷？”
“纵然如今天下人族为尊，然而异族，妖兽，草木，精怪……一切有智生灵，岂能当做牲畜猪狗一般对待？”
“更遑论，很多被残害的，还是纯正的人族……”
“我所犯之罪行，便是倾尽万虺海，也难以洗清……”
费夙打量着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微微点头。
经过这些年来的了解，司鸿铎的变化，看守们都看在眼里，他这番觉悟，乃是发自内心。
渡厄渊这么多年来，终于有希望渡化一名魔修了！
这座地底深渊改造而成的监狱，之所以称作“渡厄渊”，便是因为，其建立的初衷，并非用来囚禁犯人，而是用来教化犯人，促使其改邪归正。
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由于种种原因，此地竟然没有一个能够通过“改邪归正”恢复自由的。
别说魔修出身的那些魔头了，就算是正道五宗出身的犯人，却也没有一个成功过，简直是朝着正道五宗教化之能的口碑上扇耳光。
好在，现在这重溟宗浮光司鸿氏的司鸿铎，本性骄横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然而被关押这许多年，终于逐渐迷途知返，准备彻底投入正道。
虽然司鸿铎当年也做过不少错事，然而知错能改，弃暗投明，终究也是一桩佳话。
最主要的是，渡厄渊终于可以有一个像样的招牌了。
还是在眼下这样的特殊时期。
想到前些日子宗门暗中传来的消息，费夙轻抚了把颔下长须，说道：“司鸿道友莫要如此，你乃司鸿氏嫡子，生来就受到重溟宗歪理邪说的污染，如今能够痛改前非，实在是难能可贵。”
“老夫与同僚们商议过，就这几日，道友便可接受渡厄渊的测试。”
“这一次，道友必然可以通过考验，恢复自由！”
闻言，司鸿铎面上却毫无惊喜之色，反而皱起眉，摇头道：“不瞒节级长，我如今，对于能不能离开渡厄渊，其实已经完全不在乎。”
“思及往事，以我的所作所为，终生困守此地，为曾经的恶行赎罪，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此地还能听到看到正道五宗的种种理念、善举，这对于我来说，乃是莫大的财富。”
“有此一屋一卷，平生足矣！”
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费夙露出欣慰之色。
实际上，这司鸿铎刚来的时候，可谓是“玄”字区首屈一指的刺头，其悍不畏死，魔道手段层出不穷。
最激烈的一次，甚至造成了整个“玄”字区，近三分之一囚犯的死伤。
如此桀骜不驯的犯人，且出身矜贵，传承久远，最是冥顽不灵，刚刚被关押进来的时候，别说指望其能够有所悔悟，不在“玄”字区肆意作恶，便已让费夙如释重负。
那时候他只希望对方稍微收敛一点，莫要让自己治下出什么事情。
之后正道五宗，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前辈高人前来授课，行教化之举。
原本以为，那些犯下小错的散修，是最有希望洗心革面、离开渡厄渊的人，似司鸿铎这种魔门土生土长的魔头，必定是老死此地，绝无第二种可能。
但这么多年下来，却没想到，散修表面上唯唯诺诺，千依百顺，内心却对正道教诲嗤之以鼻，丝毫听不进去，甚至充满了对正道弟子的嫉恨。而且，他们在渡厄渊待的时间越长，心性反而越是扭曲。
至今都没有一位散修，能够达到考核的标准。
倒是司鸿铎这“玄”字区最为罪大恶极的魔修，如今反而成了整个渡厄渊唯一一个真心悔过的囚犯……
当真是造化弄人！
心念转动之际，费夙又道：“如今正魔大战正自炽烈，道友若是有心赎罪，在渡厄渊，不过是浪费了道友的资质天赋，倒不如离开之后，劝说更多的魔修改邪归正，莫要继续肆虐，如此救下来的无辜生灵，岂非都是道友的功德？”
司鸿铎闻言一怔，认真思索了一番，尔后用力点头道：“节级长所言极是！却是我狭隘了。”
“我当年所作所为，遗祸无穷。”
“若是就此枯坐囹圄，对于那些受到伤害的生灵来说，却也于事无补。”
“明日！”
“我明日便去接受渡厄渊的测试，恢复自由，以便为天下苍生谋取福祉，弥补从前的种种罪行。”
“如此，方才不负我在狱中，得闻真正的大道至理。”
“人生而有灵，天然便能感悟万物之有情，自当慈悲。”
费夙眼中赞赏之色更盛，抚须颔首，望着面前这位真正悔过自新的后辈，他由衷的赶到一种畅快与扬眉吐气，这甚至比自己境界突破，都更加喜不自禁，精神焕发。
当下，他含笑说道：“时候不早，道友还是早些休息，以便将状态调整到最好，以应对明日的测试。”
语罢留下一个储物囊，内中宝光隐隐，清气流转，却是诸多正道功法需用的修行资粮。
司鸿铎点头：“这些年来，有劳节级长。”
两人寒暄着起身，司鸿铎亲自送了费夙离开，这才独自回到内室坐下。
却是没有立刻休息，也未修炼，而是又拿起了一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角的卷册，这是九嶷山一位前辈的游记，里面记录了其结丹之后，下山游历天下的种种见闻，以及众多行侠仗义、铲奸除恶的事迹。
尽管已经看了很多次，但司鸿铎此刻还是迫不及待的翻开书页，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郦前辈不愧是我正道中人！”
“我辈修士，掌握着远逾凡人的力量，路见不平，自然当仁不让！”
“朝闻道，夕可死……好！好！我辈正道，行事堂皇，就该有这样的洒脱豪迈……”

第二百一十六章：有人劫狱！
“玄”字区。
一片紧挨着山阴的暗影里。
裴凌与司鸿妙璃的身影，突兀的出现。
此地岩层累累，血月惨淡，入目寸草不生，被侵蚀的峡谷呈现出血红与青黑交错的色泽，若是俯瞰此地，便觉红青之色纠缠混杂之间，起伏沟壑万千。粗看之下，与“黄”字区地貌区别不是很大。
最直观的差异，却是这里的地煞之气，浓郁程度比“黄”字区猛然拔高了一截。
以至于二人刚刚出现时，顿感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扑面而至。
好在以裴凌现在的修为，对于此等程度的地煞之气，已然丝毫不受影响。至于司鸿妙璃，她刚刚泡过祛除煞气的药浴，法力自行运转了一圈，便将迫不及待入侵的煞气逐出。
出来时，裴凌就已经以神念确认过，附近并无他人。
当下，他传音问道：“司鸿铎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司鸿妙璃游目四顾，迅速摇头：“具体地点，我也不知。不过，我打听过，他在‘玄’字区名气很大，想来只要随意找个囚犯搜魂，就能知道大概。”
裴凌微微摇头，传音道：“毋需如此麻烦，我有手段，可以处置此事。”
闻言，司鸿妙璃忙道：“是。”
紧接着，裴凌心念一动，万劫化神的神念徐徐铺张而出，立时在隔着一座峡谷的地方，发现了一名结丹期犯人。
当下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用【惑魂神通】将其控制。
尔后传音问道：“司鸿铎在什么地方？”
那名犯人没有丝毫犹豫，立时传音回道：“从这里往前走，先左拐两次再右拐三次，之后直走数里，会看到一条暗河。沿着河流去上游，然后……那里有一座石屋，便是司鸿铎的住处。”
“他这些年很少离开石屋，八成就在里面。”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解除【惑魂神通】，且抹去其方才这片刻的记忆。
接着，他看向司鸿妙璃：“知道位置了。”
语罢一搂其纤腰，继续施展【五鬼天罗遁】。
二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很快，裴凌与司鸿妙璃出现在一座石屋内，此处陈设齐全，虽然用料大抵是石材，却桌椅床榻样样妥善，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是在非常认真的过日子。
而眼下，不远处，一名身着囚服、仪态端庄，宛如大族贵子的青年，气息平和，举止斯文，正趺坐石蒲团上，颇为沉迷的翻阅着一本书卷。
裴凌没见过司鸿铎，并不清楚眼前这名青年是否就是司鸿妙璃要找的人。谨慎起见，他带着司鸿妙璃出现的刹那，周身立时弥漫如浓稠如实质的黑暗，悄然将整个石屋笼罩，隔绝内外，防止行迹暴露。
这个时候，察觉到有人出现，司鸿铎立时抬起头来，就见一男一女两名陌生修士，突兀的站在自己面前。
男修身着玄色袍衫，面容冷峻，气息暴虐，女修则穿着白底蓝纹的杖直袍服，眉眼细长，秀美柔弱，仿佛深渊之畔摇曳的花朵。
司鸿铎打量着他们，微微诧异。
这二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出意外，这应该不是“玄”字区的人。
就在司鸿铎观察之际，司鸿妙璃抬手一招，立时取出一幅画卷，画卷之上，描绘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影，锦袍羽冠，腰悬美玉，通身透着幼承庭训的大家子弟才有的雍容。
其嘴角微勾，神情嘲弄，手持一柄雕金刻玉的折扇，扇骨之上，装饰着一枚指甲大小的玄色髑髅，髑髅眼眶之中，隐露血光。
明明姿态娴雅，却给人一种邪意凛然之感。
一望可知，乃是魔道传人，且身份不俗。
虽然气质装束迥然不同，但画中人与面前的囚服青年容貌一般无二，细微处的特征，也是丝毫无差。
司鸿妙璃暗自点头，应该就是此人！
只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她没有贸然举动，而是迅速又取出一颗色泽黯淡的玉珠。
这玉珠约莫拇指大小，呈半透明，内中仿佛包裹着什么液体，微微晃动。
司鸿妙璃心念一动，立时划破自己指尖，染红珠子。
那玉珠立时光芒大盛，内中的液体，旋即散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
与此同时，司鸿铎身上，瞬间浮现出一抹血光，那血光极为浓郁粘稠，犹如实质，将他白皙的面庞映照出几分惨淡淋漓之感，而血光流转之下，司鸿铎周身传达出与玉珠一般无二的气息，犹如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看到这一幕，司鸿妙璃才松了口气，错不了了。
这是司鸿氏一族的浮光珠，专门用来验明司鸿铎身份。
眼下浮光珠绽放华彩，且司鸿铎与之有着共鸣，眼前这囚服男修，必然就是司鸿铎！
她心中暗自感叹，圣子的【五鬼天罗遁】果然厉害！
司鸿铎被关押在这等戒备森严之地，即便自己如今已经是“黄”字区的杖直令，想要暗中与对方接触，却也不得其门而入，但此番有圣子帮忙，却是轻轻松松的，便站在了司鸿铎的面前。
眼下任务最困难的地方已经解决，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浮光珠？”这个时候，司鸿妙璃尚未开口，却听司鸿铎已经眉头紧皱的问道，“你们是司鸿氏的人？”
司鸿妙璃立时点头，司鸿铎当初成名之际，她还只是刚刚踏入道途的周家大小姐，与对方之间，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都判若云泥。
眼下多年过去，对方被关押在渡厄渊，不仅修为被她赶上，甚至当初与司鸿铎年岁仿佛、一度彼此争锋的轮回塔少浮屠令、九嶷山道子，都已经步入化神……
曾经的一代天骄，万众瞩目，光芒耀眼，现在却困守于这简陋寒酸的石屋，为正道阶下囚，枯度年华，委实令人唏嘘。
在渡厄渊中受了这么多年的屈辱，这位族兄，定然是无比渴望着自由！
现在只要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对方定会无比配合……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顿时回道：“不错，我名司鸿妙璃，此番奉族中之命，前来救兄长回……”
话音未落，便见司鸿铎迅速掐起一个法诀，直接朗声喊道：“快来人！司鸿氏有人劫狱！！”

第二百一十七章：真没找错人？
九嶷山。
潆州。
一座巍峨雄壮的城池上空，紊乱的云雨冰霜正徐徐消散。
碧空之中，一道血痕挟阴冷凶戾之气，迅速遁去天际。
凡人所不能见的高穹，云雾掩映着雕梁画栋的绣楼。
绣楼外观精美，内里陈设却极为简单。
闻人灵瑟端坐长案之后，满头青丝被从中截断，只余及颔的长度，散落耳畔。
此刻大战方歇，她还穿着细密如鳞片的贴身战甲，勾勒出窈窕起伏的曲线。
一杆锋锐迫人的画戟血渍未干，被素白的柔荑牢牢握住，竖在身侧。画戟足有二人之高，远比寻常画戟沉重高大，煞气萦绕，满含凶戾。
原本丰润成熟的闻人灵瑟，在这杆画戟面前，也显得娇小玲珑。
其眉眼精致如画，英姿飒爽，气势却极为强盛，如渊如岳。
眼下，闻人灵瑟面前悬浮着一张散发出淡淡微光的传音符，内中传来低沉郑重的语声：“……此事古怪，还请司圜亲自回渡厄渊一趟，主持大局。”
闻人灵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可。最多五日之内，本座会返回渡厄渊。”
传音符中的语声顿时松了口气：“是。”
下一刻，传音符微光熄灭，被闻人灵瑟收起。
紧接着她屈指一弹，面前的虚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面水镜。
镜面一阵荡漾，旋即出现一道温润颀长的身影。
对方原本正在伏案劳作，身影清晰的刹那，其如有所觉，立时抬起头，朝镜外看过来。
闻人灵瑟注目镜中，开口说道：“师弟，渡厄渊有事，我要临时回去一趟。”
“还请你尽快前来坐镇潆州，替我镇压此地魔修，防止他们再次血祭全城。”
水镜之中的人影立时点头：“好。”
事情安排好，闻人灵瑟心念一动，面前的水镜顷刻间散去，不留丝毫痕迹。
她不描自黛的双眉微微蹙起：“渡厄渊……”
“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
渡厄渊。
“玄”字区。
石屋内，司鸿铎确认裴凌与司鸿妙璃的身份后，没有丝毫迟疑：“快来人！司鸿氏有人劫狱！！”
他大声喊着，旋即打出法诀，催动了石屋中的阵法。
下一刻，整座石屋，顿时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的禁锢，仿佛瞬间陷入牢笼，任何生灵都无法出入。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一怔，这个司鸿铎，是正道修士假冒的？
还好！
自己提前用手段封锁了这间石屋，这一番动静，没有传出去。
与此同时，司鸿妙璃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裴凌已经出手，却是急忙取出一张阵盘，立时将其催动，瞬间在石屋之中，临时布下一个隔绝声音以及神念探测的简单阵法。
司鸿铎将她举动看的清楚，却是微微摇头，义正词严的说道：“不用挣扎了，我刚才已经用扩音之法，将你二人的罪行公布于众，节级长费夙马上就会过来。”
“如今石屋中的阵法已经运转，半个时辰内，谁也逃不出去。”
“不过，你我毕竟是同族，血脉相系，只要你们二人愿意真心悔过自新，我也不能坐视你们陷入绝境，却是会为你们求情，也让你们有一个在‘玄’字区改邪归正的机会……”
听到这话，不仅裴凌有点弄不清楚情况，司鸿妙璃的脑子一时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面前这囚服青年，通过了浮光珠的检测，正常来说，无论血脉还是魂魄，都应该是司鸿铎没错。
但怎么……其如今的言辞，却比伪道还伪道？
一头雾水之余，司鸿妙璃顿时摇了摇头，任务重要，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于是，她强忍怒意，说道：“司鸿铎，我是来救你离开渡厄渊，你现在这却是什么意思？”
司鸿铎神情严肃的看着她，正色说道：“我现在，过的非常好！可以说，有生以来，从未像此刻这般安宁自在。”
“我不需要救。”
“真正需要被救的，是你们二人，满手血腥，倒行逆施，生而为人，却丝毫没有人性……”
“长此以往，必然积重难返，穷途末路。”
“这次你们潜入渡厄渊，看似救我，实则是自救！”
“莫要再听家族之中的撺掇，更莫要继续助纣为虐，迷途知返，弃暗投明……”
司鸿妙璃直接听懵了，知道的人，清楚她这是来救司鸿氏天骄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来找伪道走狗的。
裴凌也是一脸茫然之色，非常狐疑的传音问道：“确定没有找错人？”
闻言，司鸿妙璃迅速回过神来，传音回道：“绝对没有！司鸿氏的浮光珠，只有嫡系血脉才能激发，连旁支血脉都无法蒙混过关……不会弄错！”
听着这话，裴凌更加诧异。
他到现在为止，跟正道修士也打过不少交道，眼下可以非常确定，这司鸿铎哪是什么浮光司鸿氏的天骄？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气凛然、心存悲悯的正道修士！
僵持须臾，司鸿妙璃见司鸿铎还在滔滔不绝的劝自己二人向善，眉头皱的更紧，此地不宜久留，不能浪费时间！
这司鸿铎究竟是真的不想离开渡厄渊也好，还是修炼走火入魔，将脑子烧坏了也罢，现在她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取走对方一滴本源精血，尔后杀了对方！
她不需要经过对方同意。
于是，司鸿妙璃元婴前期巅峰的气息猛然爆发，血煞之气汹涌澎湃。
哗啦啦……
虚空之中，响起浩大水声的动静。
一条色泽鲜艳、宽阔浩荡的血河，凭空浮现在司鸿妙璃头顶，轰然冲向司鸿铎！
整个石屋，顿时充斥着浓烈的血腥之气，血河滔滔，无数怨魂沉浮不定，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凶戾煞气弥漫，瞬间将石屋化作一片魔域。
司鸿铎微微皱眉，立时将看到一半的书卷收好，继而掐动法诀，施展术法。
但其通身气息中正平和，清灵之气萦绕，用的却根本不是司鸿氏的血道。
一堵土墙出现，犹如堤坝般，挡住了血河。
司鸿铎手中法诀变幻，司鸿妙璃顿感身体一沉，仿佛在一瞬间，自身重力提升了千百倍，险些站立不稳。
血河之中正在汹涌爬出的怨女、血妖、血兽，受到恐怖的重力影响，纷纷瘫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司鸿妙璃冷哼一声，望着司鸿铎的目光，顿时满是冷意，血光隐隐。
下一刻，司鸿铎浑身血液沸腾，一时间难以控制自身法力，看恐怖的重力顿时消失，怨女、血妖、血兽顿时翻身爬起，继续朝司鸿铎扑去。
司鸿妙璃没有丝毫迟疑，顷刻间，无数血掌朝司鸿铎拍下！
轰轰轰……
血雾弥漫如霾，遮蔽视线。
须臾，雾气淡去，两只巨大的岩石手掌，缓缓分开，露出内中毫发无损的司鸿铎。
他看着司鸿妙璃，缓声说道：“血道功法，屠戮众生，伤天害理！”
“此法残暴，有违道义人伦。”
“我不取也。”
“已然散功重修。”
“你等二人年岁尚轻，是非黑白，岂能不知？”
“却为何还要继续执迷不悟？”

第二百一十八章：要杀便杀！
听着司鸿铎正气凛然的质问，司鸿妙璃面色更冷。
堂堂司鸿氏天骄，重溟宗前任真传，天然就应该继承圣宗之志，效仿诸多前辈高人，屠戮天下，奴役诸族，以芸芸众生，供养自己的成道之路。
但眼下却开口闭口，不离伪道那一套，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此处，司鸿妙璃一个字都不啰嗦，当即心念一动，头顶虚空顿时浮现出一柄血如意。
这柄如意形若灵芝，镶嵌着七色髑髅，髑髅之上，散发出宛如实质的阴寒之意，通体镂刻无数气息强大的符文。尾端有着一缕盘长结宫绦，望去血光冲霄，煞气四溢，甫一出现，便有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能波动弥散开来。
只不过，其形略显模糊，似乎还在酝酿之中，尚未彻底凝实。
这是司鸿氏血道传承之中的法宝冥血如意，乃司鸿妙璃本命法宝，平素都在紫府之中养炼，只有遭遇生死大敌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使用。
眼下这司鸿铎虽然说脑袋被门夹了，但作为司鸿氏曾经的顶尖天骄，实力丝毫不逊色于她！
再加上此地乃是伪道地盘，不宜久战，是以，她必须全力出手，争取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
没有丝毫迟疑，冥血如意出现的刹那，司鸿妙璃立时注入法力催动，顿时，如意当空高悬，散发出宛如血月的惨淡光华，洒向整个石屋。
血光之中，无数影影绰绰的暗影，缓缓浮现……
此刻，看到这柄冥血如意，司鸿铎的面色，也变得极为郑重。
他乃司鸿氏嫡子，在宗内，血脉地位都在司鸿妙璃之上，对于冥血如意的底细，自然一清二楚。
此等血道法宝，主攻杀伐，更擅长污染神魂肉身，威能极强。
必须小心应付！
紧接着，司鸿铎同样取出一件法宝，却是一口巴掌大小的铜钟。
这钟毫无纹饰，呈现出古旧之色，传出阵阵厚重晦涩的气息。
铜钟出现之后迅速变大，须臾便与人等同，铛！
司鸿铎催动之下，其发出一声沉闷悠远的鸣声。
这声音并不算响亮，却瞬间有着无数尘土砂石簇拥在侧，烟尘萦绕之际，铜钟愈显厚重凝实。
双方皆出了全力，气势腾腾攀升，尔后，同时爆发出最强一击！
冥血如意血光万道，怨魂暗藏，挟鬼哭狼嚎之音，咆哮扑下，与此同时，古旧铜钟鸣音不断，震动虚空，大地厚重、承载万物的气息，重逾山岳，直面血光鬼哭，岿然不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如意与铜钟对撞的狂暴呼啸澎湃，石屋在其面前犹如纸糊，然而就在这股恐怖的威能即将波及四周时，黑暗微微流淌进来。
顿时，余波顷刻被吞噬的干干净净，甚至连屋中陈设，都丝毫无损。
紧接着，虚空之中，伸出九对白皙娇嫩的手臂，轻轻按住了司鸿妙璃与司鸿铎二人。
弹指之际，司鸿妙璃与司鸿铎都感到一股沛然巨力凭空而降，压制着他们的修为与法宝，立时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虫豸，丝毫无法动弹。
司鸿妙璃顿时一怔，但很快便明白过来，圣子出手了！
而这个时候，司鸿铎也神情凝重的望向裴凌，化神魔修！
不好！
此人的气息……“玄”字区节级长费夙，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绝不是司鸿氏的天骄！
司鸿氏如若出了这等人物，不可能还派人冒险来渡厄渊找他。
就在此刻，制住司鸿妙璃的手臂忽然缓缓收回，其恢复自由，心念一动，冥血如意顿时又有散发出磅礴血光之意。
只不过，不等她继续动手，却听裴凌淡淡说道：“你先退下。”
闻言，司鸿妙璃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恭敬的应道：“是！”
尔后移动脚步，退至裴凌身后静立。
见到这一幕，司鸿铎顿时皱紧了眉头，刚才跟他交手的这个司鸿氏族妹，修为乃是元婴期，而且并非普通元婴，乃是凝成了仙婴。其实力在同境界之中，堪称出色。至少也是重溟宗的一位真传！
而能让一位真传如此言听计从，甚至主动后退，以示尊卑主从地位，这名男性魔修的身份……
想到这里，尽管司鸿铎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却还是面色严肃的问道：“你是谁？”
裴凌冷冷一笑，周身煞气翻滚，眉宇之间凶戾之色大盛，似乎随时欲择人而噬，魔道天骄的气质彰显无遗。
“圣宗圣子，裴凌。”裴凌森然喝道，“司鸿铎，莫要再装了！渡厄渊的测试，直指本心。此地多少犯下伪道小过的修士都无法通过，何况你乃我圣道嫡系出身？”
“现在跟我等回去，你还是司鸿氏的天骄，荣耀加身，前途无量。”
“又何苦待在这渡厄渊，虚度年华，最终错失长生机会，碌碌老死狱中？”
“你且放心，本圣子有手段，可以瞒天过海，避开此地戒律，保你毫发无损的逃出渡厄渊！”
闻言，司鸿铎冷哼一声，果真是圣子！
这等修为实力，再加上自己那位族妹对其如此恭敬，除了当代圣子，不会再有第二人。
他当即一口回绝：“不需要！我这些年，一直在钻研正道的经义，深觉朝闻道夕可死。而且，明日我就会去参加测试。”
“我辈修士自当俯仰无愧天地，纵然要离开渡厄渊，也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似尔等这般蝇营狗苟、偷偷摸摸，犹如土鸡瓦狗一般，难上台面，从心性上就失了上乘，还谈什么长生久视？！”
“不过，眼下我技不如人，落入尔等之手，要杀便杀，毋需废话。”
“我已然弃暗投明，迷途知返，绝不可能再与司鸿氏沆瀣一气，更不可能继续助纣为虐！”
明天就去参加测试？
裴凌心中诧异，但很快便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死吧。”
语罢，裴凌随手一指，一道凝若实质的刀气凭空而生，血煞弥漫，锋锐无匹，瞬间斩向司鸿铎！

第二百一十九章：一样是救……
司鸿铎被虚空之中伸出的雪白手臂压制，丝毫动惮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只不过，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惧意，望向裴凌的目光，甚至还带着些许怜悯：“真理在前，尔等却弃若敝履，实在可悲、可叹……”
血色刀气于电光火石之际，停在了抵住其眉心的位置，与此同时，虚空之中，按住司鸿铎的一双手玉臂缓缓收回。
身体恢复自由，司鸿铎顿时面色愕然。
尔后，不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其脑海之中，忽然一阵空白。
短短刹那，便遗忘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司鸿铎倏忽惊醒过来，环顾四周，不由一怔，奇怪……自己为何会在屋子中间站着？
他心中疑惑，但看到桌子上翻到一半的卷册，便立时将这些抛之脑后，走过去将书拿起，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
“黄”字区。
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
灵气氤氲，倏忽如潮水般一阵沸腾，裴凌与司鸿妙璃的身影顿时凭空出现在此。
司鸿妙璃面色迟疑的问道：“圣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裴凌便直截了当的解释道：“司鸿氏交给你的任务，只是救出司鸿铎。”
“杀他是救，他若自己从渡厄渊出去，也一样是救。”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冒险杀他？”
“等明日。”
“明日司鸿铎若是通过测试离开渡厄渊，那你便立刻给司鸿氏联系，说人已经被你救出来了。”
“若明日他没去测试，你再去杀他，也不过耽搁一日光景，无足轻重。”
听到这里，司鸿妙璃顿时明白了裴凌的意思。
司鸿铎刚才的表现，已经完全跟伪道弟子一般无二。
对方很有可能，直接通过渡厄渊那所谓“改过自新”的测试。
而只要对方出了渡厄渊……她的任务只是救人，至于司鸿铎现在变成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是司鸿氏需要考虑的事情！
当然了，如果是以前，司鸿铎变成这般模样，她可能还会详细的跟司鸿氏解释情况，尔后请示族中下一步的安排。
但现在她已经是圣子手下，应该考虑的却是圣子的利益，而非司鸿氏！
于是，司鸿妙璃立时点头道：“是！”
裴凌接着又道：“刚才动手之际，我提前封锁了石屋。”
“离开的时候，又让司鸿铎忘掉了与我们照面的事情。”
“所以，眼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今时间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去。”
“明日若是遇见司鸿铎，当做素不相识便是。”
司鸿妙璃点头应下。
裴凌遂再次搂住对方腰肢，施展【五鬼天罗遁】……
※※※
片刻后，裴凌独自回到真空化灵大阵内。
他心念一动，立时化作吴寻安的模样。
刚才司鸿铎的种种情态，不似作伪，特别是最后关头，他以死亡相胁，然而对方却浑然不惧，丝毫没有求饶之意。
如果裴凌是一个声名在外的正道修士，或许司鸿铎还有可能，是赌他最后关头会手下留情。
但他刚才特意报上了自己重溟宗圣子的身份，面对魔门圣子出手，除非对方是真的不怕死，否则当时绝不可能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当然，就算他的推断错了也没事。
司鸿铎的修为不过元婴，抵抗不了他的“法”。
等明天对方去参加渡厄渊的考核，若能通过，便是对方真的已经改邪归正。
如此他刚才留手，也是应有之义。
但如果对方未能通过，或者连考核都不去参加……那他要取其性命，也不过一招的事情。
“明日只要司鸿铎去参加测试，我便找机会去旁观一下，也好提前知道一些经验。”
“如果司鸿铎真的通过，那我也不需要浪费时间，直接也去参加测试。”
“司鸿铎这种司鸿氏嫡系出身、正统魔修跟脚的犯人都能通过，我肯定更加没有问题……”
想到此处，裴凌拿起白昼挖好的石料，施展【五鬼天罗遁】，往地面遁去。
明天可能就要参加渡厄渊的测试，他今天要先将采石的任务做完。
※※※
次日。
清晨。
血月洒落惨淡光华，阴风怒号之际，夹杂着石屑簌簌而落的动静。
费夙着青纹白袍，自重重峡谷之外飞遁而至，在石屋前落下，他整理了下袍衫，这才举步上前，轻轻叩门。
须臾，门户“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司鸿铎的身影：“节级长。”
“司鸿道友，可准备好了？”费夙看着面前的青年囚犯，神情温和的问道。
司鸿铎点头：“准备好了。”
费夙面露欣慰之色，当下说道：“那道友先随我前往‘黄’字区，渡厄渊的测试，位于出口之畔。”
“此番道友能够洗心革面，弃暗投明，乃是整个渡厄渊的喜事。”
“我先祝道友此行洗净腌臜，从此道心无垢！”
司鸿铎郑重行礼：“魔道之我，虽生犹死。入渡厄渊，看似不自由，实则自此新生。”
“我是真心悔过，必不负节级长厚望！”
“好！好！”费夙点着头，一拂袍袖，顿时，一股清灵的法力托起司鸿铎，朝“黄”字区迅速飞遁。
片刻之后，他们二人进入“黄”字区。
费夙熟门熟路的带着司鸿铎走进聂碧流的书房。
“费师兄。”聂碧流正在伏案劳作，察觉到动静，抬头看到费夙，忙起身相迎。
双方见礼之后，略作寒暄，费夙便立时道明来意：“这是‘玄’字区的司鸿铎，其这些年来，经过诸位长辈的教化，已经幡然醒悟，彻底弃暗投明。”
“今日，却想劳烦聂师弟与我一起，为其主持渡厄渊测试。”
“以明心迹！”
聂碧流闻言微微怔忪，诧异的看了眼司鸿铎，但很快，他转向费夙，露出为难之色，说道：“此事早上恐怕不行，只有到了正午之后，方能开始测试。”
费夙这些年来，心思都在教化司鸿铎上，对于其他区域的事情，并不怎么关注，很多交接之务，也都交给手下的节级处置，此刻闻言，不禁疑惑道：“这是为何？”

第二百二十章：渡厄渊测试。
聂碧流解释道：“半年前，‘黄’字区送进来一个名为龙滔尔的修士，其为琉婪皇朝玉麟书院学子，原本前途无量，却因临阵脱逃，被押入此地。”
“但其真正的身份，却是魔修伪装。”
“此人进来不久，就在‘黄’字区下了一个极为霸道的诅咒。”
“只要早上劳作，便会受到血脉相关的诅咒。”
闻言，费夙还没出声，却见司鸿铎已经义愤填膺的怒道：“魔道妖人，个个心性残忍，所到之处，遗祸无穷。”
“这‘黄’字区的犯人，就算有着罪行，然而既然关押到此，终究也是有着改过自新的机会。”
“正所谓不教而诛谓之虐。”
“这魔修却不问青红皂白下咒害人，可见丝毫没有将生灵的性命放在心上。”
“简直可恨！可恨！”
紧接着，他问道，“那个龙滔尔，现在可还关在‘黄’字区？”
聂碧流望着司鸿铎的目光更加诧异。
就在这时候，他耳畔响起费夙的传音：“聂师弟，如何？”
“这司鸿铎，乃是真心悔过，跟从前那些矫言粉饰、意图蒙混过关，想参加渡厄渊测试的犯人，可完全不一样。”
聂碧流暗暗点头，传音回道：“确实不错！但人心叵测，到底是不是真心悔过，还是要通过了测试才能肯定。”
只不过，说是这么说，聂碧流对司鸿铎的感观，却明显好了很多。
他当即耐心解释道：“半年前，龙滔尔的身份暴露，便已自爆而死。只是他留下来的这诅咒，非常特殊，似乎融入了法则之力，是以，下咒之人虽然已经身死道消，但这诅咒，却始终没有消失。”
下咒之人已经死了？
司鸿铎露出疑惑之色，尔后问道：“那这诅咒，便没有办法解除了吗？”
聂碧流微微摇头，旋即道：“这诅咒只要知道规则，便没有什么影响。”
“何况如今正魔大战如火如荼，却不值得在这种时候，为此事投入太大精力，否则有着中了魔道诡计的可能。”
“而且，再过几天，应该就有办法了。”
听到此处，司鸿铎眉头紧皱的点了点头，正魔大战……一定要想办法尽快阻止这场轮回塔的阴谋！
这时候，费夙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先陪司鸿道友回去，正午再来叨扰。”
聂碧流忙道：“师兄与司鸿道友请便。”
他亲自将二人送出门，旋即回到书案之后，心念一动，吩咐所有节级与杖直，立时前来汇合。
片刻之后，所有“黄”字区的看守到齐。
环视了一圈，确认人员无误，聂碧流说道：“‘玄’字区有名犯人，要参加渡厄渊的测试。”
“就在方才，‘玄’字区节级长已经带着他见过我，其通过测试的可能性很大。”
“我已经许诺，正午之后，便与‘玄’字区节级长一起，联手为其打开测试。”
“等下你们将所有‘黄’字区犯人召集起来，一起前往观看。”
“好让这些作奸犯科之辈明白，只要他们真正有着悔过之心，愿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任何人，都能随时离开渡厄渊。”
众人闻言，纷纷应下。
见聂碧流没有其他吩咐，遂散去安排。
※※※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到了正午。
“黄”字区召集犯人的钟罄之音响起。
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众多犯人在看守们的带领下，排着松散的队列，出现在一座诸崖拱卫的湖泊畔。
这座湖泊占地面积不算大，约莫数里见方。
湖水清澈，一眼见底，内中没有任何植被的痕迹，亦无水族，此刻风平浪静，平滑如镜。
“黄”字区的犯人逐渐站满了小半个湖岸。
裴凌也在其中，无论是神情还是气息，都跟寻常囚犯一般无二，毫不起眼。
“这次召集我等来鉴心湖，难道又有人想进行渡厄渊的测试？”一名老人外表的囚犯随意踢开一块石子，低声猜测。
闻言，不远处一名散发囚犯冷哼一声，嗤笑道：“肯定是新人！真以为稍微学了点正道那一套，便能通过鉴心湖的考验？”
“说到此地，我倒是想起来了，几年前，咱们区那个老邱，非要参加这鉴心湖测试，最后不但没能通过，还因为在里面大肆杀戮，差点被送去了‘玄’字区。”
“哈哈哈……老邱戾气那么重，不知道当时他哪来那么大的信心？”
“老子进来都百八十年了，这鉴心湖的考验，自来艰难无比，能被关进这里的人，哪个可以通过？”
“呵呵！渡厄渊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名被关进此地的人出去，岂是说说的？”
“要我看，这鉴心湖多半就是个摆设，根本不可能有人通过！”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有好戏看了。”
犯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裴凌静静听着，眼下聂碧流将犯人都召集到鉴心湖附近，肯定是司鸿铎真的要来测试。
如果接下来，司鸿铎能够通过测试，那他就直接跟在对方后面测试，如果对方没能通过，那他便多等一天，替司鸿妙璃完成任务之后，再来进行测试……
正想着，却见一座高崖之上，白袍青纹的聂碧流缓步走了出来。
目光触及其身影，四周犯人议论的声音纷纷安静下去。
聂碧流扫了眼底下的犯人，确认没有少人，已然悉数到齐，顿时微微点头。
尔后便对一旁的司鸿妙璃传音道：“宋师妹，你现在是杖直令，一会这些犯人，你看着点，谁若敢扰乱秩序，你可随意处置。”
司鸿妙璃立时回道：“明白！”
聂碧流颔首，尔后不再多言。
等了十几息后，“玄”字区方向，顿时飞来一道遁光。
遁光如电，瞬间出现在聂碧流所在的高崖上，光华散去，露出费夙与司鸿铎的身影。
一见到司鸿铎出现，“黄”字区那些被关了很多年的老犯人，齐齐露出震惊之色！
“这不是‘玄’字区的那个魔头么？为何会来这里？”
“是‘玄’字区节级长费夙亲自带他前来，难道此番参加渡厄渊测试的，竟然是这个魔头？！”
闻言，一名近年才进来的犯人马上问道：“魔头？他是谁？”
那老犯人神情郑重，注目崖上，缓缓吐出三个字：“司鸿铎！”

第二百二十一章：鉴心湖。
四周犯人闻言均是大惊，复姓司鸿，是重溟宗浮光司鸿氏的人？！
“黄”字区魔修的魁首任津原本正闭目养神，此刻微微一怔，张开双目，眼中尽是愕然之色。
而“黄”字区正道弟子的首领孟南楼则是眉头紧皱。
至于被一群俊美散修簇拥着的妖修朱明萼，其人形是一名肥壮妇人，五官几乎被肥肉挤成几条缝隙，此刻努力睁大眼睛看了眼司鸿铎，当即被其美色迷住，顿时面色羞红，宛如待字闺中的少女般，羞答答的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此刻，高崖之上，费夙拱手说道：“有劳师弟。”
“师兄毋需如此见外。”聂碧流还礼，二人寒暄之际，站在聂碧流身侧的司鸿妙璃目光也朝司鸿铎望去。
但只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移开。
察觉到有人注视，司鸿铎的视线也落到了司鸿妙璃身上，只不过此刻的他，已经忘记了做完发生的一切，见是一位不认识的杖直，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微微颔首致意之后，目光很快便落到了鉴心湖上。
这时候，“玄”字区的节级长问道：“司鸿道友，准备好了没有？”
司鸿铎立时回道：“随时可以！”
两名节级长相视一笑，尔后聂碧流踏前一步，俯瞰着众多“黄”字区的犯人，朗声说道：“诸位，今日召集诸位前来鉴心湖畔，想必尔等也心知肚明，此乃鉴心湖测试将开。”
“一旦申请者通过，便将离开渡厄渊，从此恢复自由！”
“渡厄渊的设立，从来不是为了囚禁诸位，而是为了教化。”
“尔等无论所犯何事，无论是何出身，只要鉴心湖测试通过，便是恩怨一笔勾销，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对了，今日申请测试的，乃是‘玄’字区道友。”
“‘玄’字区尚且如此，何况尔等不过‘黄’字区？”
“还是尔等宁愿在此地采石终生？”
勉励了一番众多“黄”字区的犯人后，聂碧流旋即开始介绍鉴心湖的规则，这规则老犯人其实都明白，他主要是说给这些年才关进来的新犯人听的，“申请者进入湖中，则试炼开始。”
“犯人曾经犯下的罪行越重，湖水的颜色便会越深。”
“需要接受的试炼，也越艰难。”
“没有罪行的，湖水不会有任何变化，清澈见底。”
“但即便是我等正道修士，也并非人人能够达到这一点。”
“犯下小过的，湖水将转变成乳白色。”
“绝大多数我辈同门，其实都是这一级，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接下去，便是青色、浊黄、血色、灰色、墨色……”
“正常情况下，‘黄’字区，一般都是青色与浊黄。”
“‘玄’字区，则是血色。”
“至于灰色与黑色这两个层次，便是真正罪大恶极、嗜杀无度的穷凶极恶之辈！”
“鉴心湖测试，直指本心。”
“通过之后，便可直接离开渡厄渊。”
“若是试炼结束，却还是出现在了渡厄渊中，便是未曾合格。”
说到此处，聂碧流望了眼费夙，见其朝自己微微颔首，便直接宣布，“现在，我将与‘玄’字区节级长，一起开启鉴心湖试炼！”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掐诀，与此同时，他们袖中各有一道令牌飞出，高悬半空，散发出阵阵蕴含着法则之力的波动。
很快，鉴心湖上方，一层无形的禁制被打开，内中气息流露出来，朝着四面八方逸散。
周围所有犯人感知到这股气息后，都是一怔，尔后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没有一人敢随便说话。
裴凌也是心中一动，他能感到，在这鉴心湖附近，似乎无法说谎！
只要开口，想什么便会说什么，不受自己控制。
这定然是法则之力！
这个时候，费夙踏步上前，环视了一圈下方的众多犯人，沉声说道：“‘玄’字区犯人司鸿铎，重溟宗浮光司鸿氏嫡系子弟，前重溟宗真传。”
“入渡厄渊后，屡次受前辈尊长教诲，累年之下，终于幡然醒悟，洗心革面，弃暗投明。”
“此番参加鉴心湖测试，既是为了见证己心，也是为了离开渡厄渊之后，引领更多魔修，迷途知返，改邪归正！”
“司鸿铎！”
司鸿铎也踏前一步，正色道：“在！”
费夙点了点头，转头看他一眼，温和道：“请道友入湖。”
司鸿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大步走到高崖边缘，纵身一跃。
扑通！
他刚刚落入湖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鉴心湖的湖水色泽迅速变化，很快，就从清澈见底的剔透，变成了乳白，尔后青色，浊黄，鲜艳的血色……
直至最后，湖水的颜色在血色与灰色之间定格。
这是司鸿铎曾经的罪愆！
※※※
屠城、灭族、酷刑、掳掠……过往的一幕幕，在司鸿铎的脑海中浮光掠影般划过。
他双手抱头，痛苦的合上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鸿铎忽然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见自己出现在一座简陋的山村之中。
此刻是傍晚，然而村中却无炊烟人声，只有血腥之气弥漫。
不远处，几名正道弟子身负重伤，正自昏迷在地。
司鸿铎一怔，尔后很快想起，自己这次奉族中之命，前来此地，追杀这几个胆敢越界的伪道弟子……
瞥了眼几名正道修士，他心念一动，正要随意下手，取走他们的性命，忽然眉头一皱，不对！
他不能再杀人了！
生而为人，自当怜恤众生，爱惜生灵，又怎么可以，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同族？
如此灭绝人性、惨绝人寰之事，既有违道义，也是令自己道心蒙尘！
想到此处，司鸿铎忽然叹了口气，从储物囊中取出疗伤丹药，给这几名正道修士服下。
他乃司鸿氏嫡子，又位列圣宗真传，随身丹药，当然都是上上之选。
很快，这几名正道修士的伤势渐渐恢复，悠悠醒转。
看到这一幕，司鸿铎正要给几人指路，却见其中一人忽然暴起，一剑刺向他的心脏！
噗！
司鸿铎猝不及防，仓促躲闪，只勉强避过要害，腰腹却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剑！

第二百二十二章：曾经……现在……
“魔头！受死！”
另外几人紧随其后，同时出手，左侧之人法诀掐动，原本坚实的地面，倏忽冒出无数粗如儿臂的藤蔓，宛如毒蛇般缠向司鸿铎的身体。
右侧之人则直接一拳轰出，砸向其脑袋！
又有一人取出符箓催动，三张湛蓝色符箓，立时化作三道火光汹汹、威能强大的火焰箭矢，激射向司鸿铎！
关键时刻，司鸿铎猛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瞬间挣脱藤蔓的束缚，周身元婴期气息汹涌澎湃，随手一挥，打出一道气劲，数名正道修士合力打出的种种手段，顷刻间烟消云散。
几名正道弟子面色惊惧的望着司鸿铎。
司鸿铎看着他们，摸了摸腰间的伤口，内心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暴虐的戾气。
只不过，望着眼前这几名正道弟子诚惶诚恐的模样，他最终却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淡淡道：“你们走吧。”
这话刚刚出口，四周景象破碎，其腰间伤势也瞬间恢复。
紧接着，出现在司鸿铎面前的，是一座奢华的府邸，孩童女眷哭泣尖叫声不断，远处还有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传来。
沉闷的兵刃入体声络绎不绝，鲜血汩汩流淌，汇聚如小溪。
砰。
一颗兀自怒目圆睁的头颅，滚落在地，恰好落在了司鸿铎不远处。
有人半跪在他身畔，恭敬请示：“司鸿师兄，这些人是投入血池，炼化为怨魂，还是剥皮拆骨，制作成尸傀？”
※※※
鉴心湖外。
所有人盯着湖面，只见湖水的倒影中，司鸿铎一言不发的环顾了一圈，蓦然吩咐：“都住手！”
“莫要再行杀戮之事！”
“取丹药，救治伤残之人。”
“来人，持我手令，去往族中秘库取起死回生的天材地宝，能救一个是一个！”
高崖上，两名节级长目睹这一幕，皆微微颔首，露出欣慰之色。
“这些试炼，都是司鸿铎曾经的经历。”费夙传音说道，“如果换做从前，司鸿铎早就展开杀戮。”
“第一幕中的正道弟子，一个都活不了。”
“但现在，他不仅出手救人，在被刚刚救下的人偷袭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心中的道义，不曾愤而出手，委实难得。”
聂碧流点头：“不错！这鉴心湖的试炼，心中怎么想的，便会怎么做。”
“就算他明知道这是考验，想要伪装，都不可能！”
“看现在司鸿铎的样子，应该真的可以通过考验。”
费夙哂道：“渡厄渊外，已经有弟子守着。”
“只要他通过考验，离开渡厄渊之后，便会引他前往参加正魔大战。”
“希望他可以带领更多的魔门弟子，投身正道……”聂碧流注目湖中，缓缓说道。
就在二人闲聊之际，湖中景象再次变化，司鸿铎迅速进入了下一个场景。
这是一间高大华美的大厅。
下方站着很多神情惶恐的童男童女，他们此刻穿着一样的衣裙，满眼都是惴惴不安。
一名容貌艳丽的侍女跪在最前方，毕恭毕敬的对上首的司鸿铎说道：“主人，八百上品童男童女已然送到，是否现在立刻处理？”
而此刻，湖畔的裴凌夹杂在人群之中，聚精会神的看着。
司鸿铎在鉴心湖中的表现，确实已经改过自新。
看来自己昨晚的判断是对的。
只不过，这渡厄渊直指本心的试炼，看上去也太简单了点……
司鸿铎经历的这两幕场景，裴凌自问应该也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麻烦却是，他的本心，从来没有主动犯过什么事。
真若进入湖中，湖水直接晶莹剔透、毫无反应怎么办？
嗯……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他现在得好好想一个借口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鉴心湖中景象不断变化，司鸿铎每通过一个场景，湖水便会清澈一分。
渐渐的，湖水从接近灰色的血色，变成了鲜艳的血红。
尔后血色逐渐褪去，转为浊黄……再然后，是青色，紧接着，朝乳白色转变……
※※※
燕犀城治下。
某座偏僻的山谷内，外观看起来蓊郁青翠，荒无人烟。
数头野鹿嚼着嫩叶徜徉其间，踩过茵毯般的绿草，悄然隐入山林。
凡人无法看到的视野里，一座阵纹繁复的大阵，隐没于林木蔚然与纷红骇绿之间，阵法的微光在草叶与蓓蕾掩映下闪烁。
一众修士盘坐枝头，清灵之气萦绕，气息中正平和，与整座山谷融为一体，闭目调息之余，神念犹如数罟，密密麻麻的逡巡在整个谷中。
看似不设防的山谷，却戒备森严。
此刻，远处。
一座山峰上，空间一阵波动，倏忽现出数名修士的身影。
这些修士服饰华丽，彼此之间，面容有着微妙的相似，血缘不言而喻，他们腰间都悬挂着一枚无暇明珠，以云篆镂刻“司鸿”二字。
正是司鸿氏之人！
其中为首者瘦削清癯，粗看仿佛寻常凡间老者，然而气息深沉，如渊如岳，赫然正是司鸿氏现任家主，司鸿缜。
“家主，司鸿妙璃传回来的消息，今明这两日，便能将司鸿铎救出。”一名容貌与司鸿缜极为肖似的男修落后半步，毕恭毕敬的侍立在侧，低声说道，“希望她不要让我等失望。”
不远处一名女修目光闪动，眺望着远处的山谷，道：“只要司鸿妙璃能够带着司鸿铎离开渡厄渊，到了外面，就算身份暴露，我等也能将他们带回去……哼！伪道这些走狗，若非我等身负重任，这些人，正好用来饲养我等的血兽！”
“别多事。”这时候，司鸿缜淡淡说了句，“完成老祖的叮嘱要紧。”
闻言，其他人连忙躬身道：“是，家主。”
司鸿缜微微沉吟，道：“不知铎儿如今是什么样子……他也是命途多舛，身为圣宗天骄，却被伪道设计押入渡厄渊，一晃眼，就是这么多年。”
侍立在侧的男修立时说道：“家主，司鸿铎定然是无比渴望自由。可惜渡厄渊戒律森严，此番能够救他出来，已经是极限。”
“他的一身修为与记忆，却是保不住了。”
“这也无妨，甚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女修接口道，“司鸿铎原本是我族天骄，被伪道关押渡厄渊这许多年，备受折磨，这般惨烈的挫折，对于其道心，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眼下犹如一张白纸，顶多不过重修一场。”
“以我族的传承与资粮，也不过等上些年罢了。”
司鸿缜听着，微微一哂，顶尖天才，只争朝夕，落后一步，就是步步落后。想当年，司鸿铎乃是与九嶷山道子、轮回塔少浮屠令争锋的天骄，如今那傅玄序与少浮屠令，都已然步入化神。
而司鸿铎，纵然在渡厄渊中夜未曾放弃修炼，却也不过是元婴……
若是他能够完好无损的出来，以司鸿氏一族的供给，还有奋起直追的机会。
但现在么……
只是，眼下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救人，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想到司鸿氏近年顶尖人才青黄不接的情况，他不禁暗自一叹。
好在司鸿铎的资质，乃是司鸿氏嫡系百年来第一人，出来之后，倒也值得栽培一番……

第二百二十三章：轮到我了。
渡厄渊。
鉴心湖畔。
簇拥的人群，目不转睛的看着湖中倒影而出的景象。
一名练气期女修，手握利刃，含恨刺向司鸿铎的心口。
而后者伸出手，指尖寒芒闪烁，几乎一念之间，便能取走对方的性命，然司鸿铎面上神情变幻万千，最终长叹一声，只曲指弹开对方的剑锋，身形化作长虹，就此远去。
与此同时，原本乳白色的湖水，瞬间泛起层层叠叠的浪涛，浪涛呼啸之际，色泽飞快变淡。
很快，就化作一眼见底的清澈。
而这时候，司鸿铎整个人从湖中毫无征兆的消失。
湖水也迅速平复，很快归于原本的平滑如镜，就好像刚才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鉴心湖畔，一片寂静。
好一阵后，两名节级长同时松了口气，很好！
司鸿铎，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对方通过了鉴心湖的考核，成为渡厄渊有史以来，第一位改邪归正，走出此地的犯人！
聂碧流很快回过神来，立时朗声说道：“诸位，‘玄’字区申请者司鸿铎，已然通过鉴心湖考核，离开渡厄渊，从此恢复自由！”
语罢，侧头看一眼费夙。
费夙心领神会，踏步上前，高声喝道：“司鸿铎的身份，想必尔等也有所知。”
“不错！”
“其乃魔道四宗之一，重溟宗浮光司鸿氏嫡子。”
“生而为魔修，自从入道以来，在魔门的蛊惑下，犯下种种恶行。”
“如此之人，尚且在渡厄渊的教化之下，通过鉴心湖，恢复自由，何况尔等？”
聂碧流接过话头：“正是如此！‘黄’字区的罪行，乃是整个渡厄渊中最轻的。‘玄’字区犯人悔悟之后，尚且能够一举离开，难不成，尔等对自己，就如此没有信心？”
“还是尔等甘心情愿，漫漫余生都在此地渡过，最终老死渡厄渊？”
听着他们的话，众多“黄”字区犯人们皆沉默不语。
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人，到现在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
竟然真的有人可以通过鉴心湖的考核？
而且，这样的人，竟然还是一名魔门正统出身的弟子！
人群之中，裴凌长出一口气，很不错！
司鸿铎现在已经离开渡厄渊，司鸿妙璃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便轮到他了。
高崖之上，聂碧流还在继续鼓励众多犯人效仿司鸿铎，早日洗心革面，离开此地：“……渡厄渊只为教化，绝无困死诸位的用意。”
“论行差踏错，司鸿铎生来便在歧路之上，犹自迷途知返。”
“诸位又还担心什么？”
“早日悔悟，早日改过自新，早日自由……”
劝诫一番，见犯人们个个若有所思，显然有所触动，这才摆手道，“今日就到这里，尔等可以自行离去。”
说着，他与费夙同时取出令牌，准备再次封印鉴心湖。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等一下！我也想入鉴心湖，以证悔过自新！”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说说话之人望去，又有人要参加鉴心湖的考验？
却见那是一名形貌儒雅的囚犯，周身气息不过结丹。
吴寻安？
犯人们立时认出其身份，这是半年前被关进来的一名散修，修为只有结丹，平常很少露面，为人极为低调。
“司鸿氏的魔头都能通过，不知道这吴寻安能不能过？”正要离开的犯人们，顿时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议论。
“这吴寻安我知道，是名散修，犯的事要比司鸿铎小的多……”
“如果这吴寻安也通过了，老子今天也要试一试！”
“嘿嘿！又是一场好戏！”
囚犯们七嘴八舌之际，一直打量着这些犯人们的司鸿妙璃也是一惊，圣子这是做什么？
是想离开渡厄渊？
不，不可能的！
以圣子的性情，真要离开渡厄渊，就算违反戒律，当众将“黄”字区的节级长给宰了，也不可能去迎合伪道的那一套！
而且，圣子乃圣宗继承者，心性为人，备受圣宗推崇，与伪道格格不入，对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随便一件拉出来，都不可能通过得了鉴心湖！
这多半跟圣子此番的任务有关。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收敛神情，迅速移开目光。
圣子这次潜入渡厄渊的任务，一点没有跟她透露。
因此，她现在要做的，便是演好杖直令这个身份，不暴露便可。
这个时候，聂碧流与费夙的动作都已经停下，皆目光诧异的望向裴凌。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司鸿铎刚刚通过了鉴心湖的考验，底下所有犯人看在眼里，这便有了想要“碰运气”的人……
不过，这鉴心湖反正已经打开，而且渡厄渊的犯人，本来就有参加鉴心湖考验的资格，是以，无论对方现在打的什么主意，既然现在开了这个口，他们自是不会阻止。
这样想着，聂碧流也认出了这名犯人的身份。
对方名叫吴寻安，是半年前被送进渡厄渊的一名散修。
所犯之事，是血祭全城失败……
奇怪！
对方已经在渡厄渊关了半年之久，为何他对此人，几乎没多少印象？
聂碧流心头疑惑，心念一动，面前的虚空之中，立时漂浮出一本卷册，正是每一名犯人新入渡厄渊时，记录他们来历、修为、罪行的那本卷册。
翻开之后，很快便从中找到了吴寻安的所有记载。
吴寻安，结丹期修为，寒黯剑宗小濛城散修，在凡俗中开设医馆，借救死扶伤之便，揣摩魔道传承，意图血祭全城来换取自己的晋升……
没有错，各方面都对得上。
只是……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眼见聂碧流踌躇，费夙顿时问道：“怎么了？”
聂碧流微微摇头，传音说道：“这犯人有些古怪，但哪里古怪，我却说不上来。”
闻言，费夙也立时警觉了起来，他神念瞬间锁定裴凌，在其身上扫了几次，确定这名犯人只有结丹修为后，顿时传音回道：“只是一个结丹，既然他要进入鉴心湖，那便先让他测试。”
“如若真有什么问题，鉴心湖中的法则，自然可以对付他！”
聂碧流颔首，传音道：“好！”

第二百二十四章：看着容易……
二人传音结束，聂碧流顿时望向裴凌，朗声说道：“可！”
“不过，鉴心湖的测试，若是成功通过，自是可以离开渡厄渊。”
“一旦失败，便会因此滋生心魔，对于道途，有着极大的妨碍。”
“你可还要继续？”
闻言，裴凌心中一笑，司鸿铎都能成功，自己怎么可能失败？
正常来说，按照他的本性，根本不可能被关进渡厄渊。
至于心魔……呵呵，他修炼到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心魔！
于是，裴凌干脆的摇头：“没问题！”
聂碧流颔首道：“你现在便可进入鉴心湖。”
裴凌道：“好。”
说着，他从人群之中走出，在众多犯人形形色色的注视下，大步走到鉴心湖畔，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跃入其中。
扑通！
湖水的颜色，飞快开始变化。
先是从晶莹剔透，转变成乳白，尔后没有丝毫停顿的，从乳白变成青色，紧接着，又从青色变成浊黄……
最终，满湖皆成血色，犹如一个巨大的血池！
看到这一幕，聂碧流与费夙顿时面色一凝，不对劲！
正常“黄”字区犯人所犯下的罪恶，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
他们不远处，司鸿妙璃则是双眼微眯，心中暗自佩服，圣子好手段，居然连自身的经历都能伪装。
刚才司鸿铎入湖之后，湖水的颜色都已经接近了灰色，正常来说，圣子起码也该是墨色才对。
但现在，却只是血红……
果然，圣子是有备而来！
※※※
此刻，裴凌整个人沉入湖水之中，冰寒刺骨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的思维，顿时变得极为迟钝，每一次思考，都仿佛拖动着远远超过自身能力的重物，艰难无比。
与此同时，无数过往的经历，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之中一一浮现，无数嘈杂的声音，犹如梦魇般，嗡嗡嗡的响彻耳畔。
浑浑噩噩了不知道多久，裴凌忽然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坊市之中。
这座坊市的规模看起来不小，入目鳞次栉比的屋舍，长街两侧，旗帜招展，门窗鲜亮。
只不过，地上却横七竖八躺满了众多低阶修士。
这些修士，衣冠整齐，从倒下的位置来看，他们原本应该都在坊市之中闲逛或者吆喝买卖，却不知道为何，此刻皆昏迷不醒，倒伏满地？
裴凌微微皱眉，立时清醒了过来。
鉴心湖对于记忆的蒙蔽，没对他起到丝毫作用。
他顿时知道，自己正在鉴心湖中参加考验！
正想着，却见面前遁光一闪，四名修士立时出现在裴凌面前。
这四名修士，皆为散修，为首之人白面长髯，穿戴富丽堂皇，看气息，乃是元婴期，其余三者，二男一女，皆姿容出众，服饰华贵，则是结丹期。
他们谨慎又戒备的打量着裴凌，尔后，那为首的元婴修士问道：“老夫蒋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可是九大宗天骄当面？”
闻言，裴凌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谨慎的问道：“这是哪里？”
蒋佑立时回道：“此地乃是翎水坊市！”
翎水坊市？
裴凌微微一怔，立时想起，在进入渡厄渊之前，厉氏暗中给他送了一笔资源，他特意派化身莫澧兰过去接收，地点正是翎水坊市！
这是化身莫澧兰不久前的经历！
正想着，那三名结丹期中的一名男修目光闪动，忽然说道：“阁下在翎水坊市闹事，现在不但不肯自报家门，且还对翎水坊市故作不知，想必并非九大宗的人？”
说着，四人态度立时转变，那蒋佑面色微冷，沉声喝道：“何方宵小，胆敢在我翎水坊市闹事？你可知道，翎水坊市中的诸位东家，都是轮回塔、无始山庄的高足！收起你的手段，交出储物囊，否则，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不错！”三名结丹期修士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也顿时呵斥道，“而且，交出你所掌握的一切功法传承，跪下听候发落！蒋前辈宅心仁厚，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区区散修，也敢来翎水坊市撒野，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还愣着干什么？”
“速速跪下！”
看到这一幕，裴凌眉头一皱，区区四名散修，修为最高的也只有元婴，怎的如此猖狂？若非此刻他正在参加鉴心湖的测试，非得好好教训这几人一顿不可！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冒出，裴凌就控制不住的出手……
砰！！
裴凌直截了当的一拳过去，他是化神修为，就算这一拳没有用上任何术法，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与速度，蒋佑也根本无法躲闪。
这名元婴期散修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当即被打得一头栽倒，昏迷在地，一时生死不知。
“你可知道蒋前辈……”剩下三名结丹期本来还在继续危言恐吓，看到这一幕，不由一怔，下一刻，三人齐齐露出惊惧之色，看着裴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裴凌也是愕然，反应过来后，连忙取出丹药，走到蒋佑身旁，准备给对方服用。
但这时候，那三名散修目现阴狠，不约而同出手，泛着幽蓝色泽的匕首，与头颅呈三角的暗红色毒蛇，以及一簇惨白色鬼火，同时袭向裴凌身后的各处要害！
找死！！
三人刚刚动手，裴凌立时有所察觉，面色一沉，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戾气，当即就要放开手脚，送这三人上路！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猛然清醒过来，不行！
这是鉴心湖测试，不能冲动。
只不过，心里这么想着，其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刷刷刷……
三道血色刀气纵横如练，悍然斩出。
刀气过处，三具无头尸体当场立仆，兀自圆睁双眸的头颅，骨碌碌滚出去好远一截路……
搞什么？！
自己怎么又出手了？
正当裴凌面色很不好看的时候，坊市中心，蓦然传来一个满含怒气与威严的暴叱：“何人胆敢在我翎水坊市放肆？！”
话音未落，远处遁光闪烁，瞬息之间，飚射至裴凌面前，露出一行修士的身影。
他正想着解释的理由，那些修士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动手。
轰轰轰……
术法的光华闪烁，各种各样的手段，齐刷刷朝裴凌飞来。
裴凌随手格挡了几下，顿时眉头紧皱，连原因都不问，便直接动手，这些人太不讲道理了！
若非他现在正在鉴心湖测试，定要叫这些人付出代价。
于是，下一刻，血色刀气再次纵横全场……
噗噗噗……
不一会儿，整个翎水坊市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顿时化作一座惨绝人寰的屠场！
所有生灵，皆被裴凌屠戮一空！

第二百二十五章：晋级“玄”字区。
渡厄渊。
鉴心湖畔，高崖之上，聂碧流与费夙望着湖中景象，神情越来越凝重。
眼下，湖水的颜色，已经从血色变成了灰色。
不远处的杖直令司鸿妙璃看着这一幕，却是一脸平淡。
高崖下方，簇拥在湖畔的众多犯人，个个面露惊色。
“化神期！！”
“翎水坊市我知道，此地位于无始山庄与轮回塔的交界之处，内中鱼龙混杂，四周地势险峻，有数道河川于坊市之畔汇聚。虽然有山有水，但山水都非善地，瘴气横生，地煞弥漫，凡人牲畜慢说进入，连靠近都艰难。”
“此地自来潜藏着不少亡命之徒，甚至还有一些无始山庄的弟子，乔装打扮，常年隐居其中，磨砺心性……由于这些缘故，那地方镇守的修士与阵法，比寻常坊市，高了不止一筹。”
“却没想到，堂堂翎水坊市，竟会被这吴寻安以一己之力屠杀殆尽……这不是普通的化神！”
“不错！他屠戮这翎水坊市屠戮的太轻松了，真正实力，恐怕远不止于此！”
“修为如此之高，杀性如此之重，为何只被关在‘黄’字区？”
“关键是，他为何觉得自己能够效仿司鸿铎，通过鉴心湖的测试？”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之际，湖水中的场景，发生变化。
裴凌周身烟云萦绕，顷刻之间，化作一副沉重的镣铐，锁住其双手、双足。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湖中消失。
与刚才司鸿铎一样，原本平静的鉴心湖，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湖水从灰色，迅速褪成血色，然后是浊黄、青色……最终重新恢复如初，清澈见底。
眼见吴寻安从鉴心湖中消失，却迟迟没有回到渡厄渊，湖畔众多囚犯纷纷露出疑惑、诧异、不解之色。
须臾，有人吃吃的问道：“屠了一个坊市，吴寻安这都可以离开渡厄渊？”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顿时“嗡”的一声，各种各样的议论与叫嚣，响彻湖畔：“如果这都算是通过了测试，那老子也要测试！”
“没错！我也是！”
“跟这吴寻安比，老子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好人！”
“他奶奶的，老子本来觉得自己会被抓进来，的确是做了些错事，现在跟这姓吴的一比，老子根本就是清白的不能再清白……”
高崖上，聂碧流与费夙静静的俯瞰着人群。
却是司鸿妙璃踏前一步，冷冷喝道：“都安静！否则一律去玄铁架上走一遭。”
一见宋杖直发话，绝大部分囚犯顿时不敢再鼓噪，虽然神情还是不忿，却纷纷闭上了嘴。
这位新上任的杖直令，手段狠辣，行刑残酷，是以，尽管他们现在并没有犯什么事，却没人敢当众惹怒这位宋杖直。
见所有人都迅速安静下来，费夙看了眼司鸿妙璃，给聂碧流传音道：“这是‘黄’字区的新任杖直令？很不错。”
聂碧流传音回道：“这位是宋师妹，我九嶷山下辖灵炉阁长老亲传弟子，其师尊同门，皆在对抗魔修进犯时战死，可谓满门忠烈。灵炉阁怜惜其师尊一脉，仅她一人幸免，担心其步上同门后尘，以至于其师尊一脉就此传承断绝……故而经过商议，安排来此地任职。”
“这位师妹许是因为自身的经历，一向嫉恶如仇。”
“其行刑手段，堪称一流。”
“故此，如今‘黄’字区的犯人，没有几个不怕她的。”
费夙微微点头，尔后看向下方的犯人们，淡淡的解释道：“吴寻安，现已押入‘玄’字区，不怕心魔的，现在也能继续参加鉴心湖测试。”
押入“玄”字区？！
一瞬间，众人犯人皆露出惊愕之色。
※※※
“玄”字区。
位于中心的峡谷，经过修士手段处理，地面一片平坦，四周矗立着座座刀削斧凿般的悬崖，阴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在空荡荡的谷地之中来回逡巡，簌簌声中，拂落阵阵石屑。
空间一阵波动，裴凌忽然出现在此，身上多出了一副沉重坚实的镣铐。
他疑惑的看了看四周，这里已经不是鉴心湖了……自己通过测试了？
呵呵！
这渡厄渊的考验，还真是简单。
想到这里，裴凌看了眼手上与足踝的镣铐，这镣铐质地非常特殊，似乎可以影响他法力的运转，还是先将其解开为好。
于是，他心念一动，一道压缩至极的刀气，瞬间斩下。
铛铛铛……
坚逾玄铁的镣铐，顿时被刀气斩成数截，散落在地。
挣脱束缚之后，裴凌将断裂的镣铐全部收起，这镣铐的材质非常不错，以后可以当成铸器的材料使用。
紧接着，他正准备飞身远去，却忽然感觉到，一股略感熟悉的强大气息，正朝自己飞快靠近。
裴凌微微迟疑，但还是停下脚步，留在原地等待。
下一刻，遁光闪过，现出费夙的身影，他一步踏出，从半空落下，顷刻间出现在裴凌面前。
费夙眸色沉沉的看着裴凌，说道：“吴寻安，从现在开始，你便是‘玄’字区的犯人，‘玄’字区的戒律……”
不等他将话说完，裴凌就眉头紧皱的问道：“‘玄’字区？我刚才没有通过鉴心湖的测试？”
通过鉴心湖的测试？？
费夙诧异的望着裴凌，这小子刚才在鉴心湖里杀成那样，是怎么好意思问他“通过测试”这个问题的？
只不过，费夙很快无暇考虑这个问题，却是面色骤变，立时喝问道：“你身上的镇厄锁呢？！”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不急不慢的取出刚刚收起的断裂镣铐，重新拼接到了自己的双手以及足踝上，尔后以法力将其粘合到一起。
看到这一幕，费夙顿时瞳孔一缩！
这吴寻安刚才没能通过鉴心湖测试，是以，从鉴心湖出来之后，除了滋生心魔之外，还会被锁上一层禁锢修为的枷锁。
这是少数特别危险的“玄”字区犯人独有的待遇，就跟曾经的司鸿铎一般。
但现在，对方竟然自行解开了这层枷锁？？
这怎么可能？！
费夙看向裴凌的目光，顿时满是骇然之色。
只是下一刻，他便一个恍惚，诡异的忘掉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二百二十六章：肯定是运气不好。
“玄”字区。
一座几乎直上直下的悬崖畔，矗立着黑石砌筑而成的石屋。
这原本是司鸿铎的住处，但此刻司鸿铎通过鉴心湖测试，已然离开渡厄渊，这石屋便暂时空了下来。
忽然间，遁光一掠而过，裴凌的身影出现在石屋之中。
此刻，他维持着吴寻安的模样，双眉紧皱，面色沉闷。
随手将镇厄锁从手脚之间取下，收入储物囊中，撩袍在石蒲团上趺坐，微微沉吟。
真是古怪！
司鸿铎都能通过的测试，自己居然过不了？
这肯定是自己运气不好，碰到了鉴心湖中最难的考验。
想到这里，裴凌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过去，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用别的办法离开渡厄渊！
“‘玄’字区的戒律，肯定要比‘黄’字区更加严格……”他思索着方才的经过，心中暗道。
刚才他不想浪费时间，是以根本没有听费夙讲解“玄”字区的戒律。
毕竟，在裴凌看来，自己马上就会离开渡厄渊，知道“玄”字区的戒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我运气不好，无法通过鉴心湖的测试离开渡厄渊，那就用系统托管！”
“系统托管可以避过外力打断，自然就能避开渡厄渊里的戒律。”
“趁着现在渡厄渊没有节级长以上的强者坐镇，马上就用系统修炼！”
思及此处，裴凌正要使用系统托管，忽然又摇了摇头，他现在掌握的手段，无论是圣子传承，还是“咒”的传承，需要的材料，基本都能在渡厄渊找到……
是的，在系统看来，整个渡厄渊，遍地都是修炼魔功的材料。
他真正能够选择的，只有【万兽噬灵术】这门法术，还有【擒天手】这门神通。
这两门手段，皆是他曾经参加琉婪皇朝论丹大典的时候，得到的奖励。
其中【万兽噬灵术】需要的是灵火，但他现在已经修炼成功，即便没有灵火，系统也能修炼；而【擒天手】这门神通，需要元婴修为才能修炼。
当初裴凌想修炼的时候，修为不足，其后修为达到元婴，却又忙着准备化神材料，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修炼过。
因此，他现在并不确定，【擒天手】需要的材料，渡厄渊中有没有……
“只能先修炼着试试，如果不行，就跟司鸿妙璃传音，让她帮我弄几门正道法术过来。”
想着，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擒天手】！”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擒天手】，需要夜珑蝶玉、雷晶果、绮云真露……”
“叮咚！检测到宿主没有夜珑蝶玉、雷晶果、绮云真露……”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伴随着系统密集的提示音，裴凌失去身体控制权，下一刻，他周身所有暗红色纹路朝后心疯狂涌去。
很快，莫澧兰的身影出现，她娇美白皙，一丝不挂，一步跨出之后，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从虚空之中流淌而出，化作玄色袍衫，落在她的肩头，遮蔽身躯。
化身分出之后，没有太多逗留，径自遁走。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心中一沉。
系统这次免费赠送，又是派化身单独行动，这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只有让他本体行动，他才有离开渡厄渊的可能！
“看来，还是得跟司鸿妙璃要几门正道手段……”
※※※
燕犀城治下。
蓊郁苍翠的僻静山谷内，溪流潺湲，鸦雀不惊。
安宁祥和的气氛，蓦然被整座山谷亮起的阵纹打断，众多飞禽走兽顿时吓了一跳，正待纷乱而逃，就在此时，一股温和安抚的力量，横扫全谷。
这是传送阵激活之时，也会立刻开启的安抚群兽之力，免得逼走这些世世代代栖息此地的生灵。
人族打扰没有持续太久，须臾，便有一艘法舟腾空而起，一飞冲霄。
法舟内，见礼寒暄告一段落，分宾主落座后，一群气息中正平和的正道修士，正围绕着司鸿铎，介绍眼下的情况：“道友这些年来不在外面行走，许是不知道，近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正魔大战。”
“接下来，我等要去潆州战场，收拢那里为魔道所害、流离失所的黎庶。”
“潆州目前是正魔争夺的重点。”
“九嶷山山主与无始山庄庄主，已经在此地大战数次，故此整个州域的地貌与气候，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此地气候温暖，纵然是冬日，也不曾见过冰雪。”
“但现在，雪积三尺，乃是等闲之事……修士也还罢了，凡人、牲畜冻死冻残无数，嚎啕者沿途比比皆是……”
“庄稼歉收，饮食不济……大城有修士赈济，也还罢了。但那些散落山野的黎庶，根本无力前往城中求助，只能由我等一寸寸搜寻……”
“等法舟到了地方之后，道友要做的，就是搜索这一片的山川水泽。”
说话间，正道修士打出几道法诀，顿时，一幅舆图悬空浮现在司鸿铎面前，他伸手划了个圈，“确保这一片地方，若有生灵，皆能被救至最近的城池安置。”
司鸿铎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舆图，郑重颔首。
这差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何况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可谓罄竹难书，此番正魔大战，定要竭尽全力弥补！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法舟猛然一震！
法舟上的所有人立时警觉起来，敌袭！
见状，正在为司鸿铎讲解任务的正道修士一皱眉，转过身，猛然喝道：“谁？！”
这名正道修士名为葛崇替，燕犀城长老，修为乃化神巅峰，是此番护送司鸿铎前往潆州正道大本营的负责人。
有他在此坐镇，寻常魔修偷袭，却是根本不用担心。
然而下一刻，葛崇替等正道修士的神念，立时察觉，法舟前方的虚空中，蓦然走出三道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二百二十七章：司鸿氏。
这三道人影，皆着华服，佩饰华丽，腰间悬挂着明珠，珠身镂刻“司鸿”二字。
居中者须发花白，仿佛凡间年过花甲的老者，只是一双眸子，却是精光四射，眉宇之际，散发出冰冷的戾色。其手持一柄骨质如意，其上怨魂萦绕，时不时的散发出鬼哭狼嚎之声。
左侧之人状似青年，阴柔俊美，负手而立，腰插骨笛，笛尾系着五彩宫绦，垂落之际，隐见怨女幽魂飘荡。
右侧却是一名少妇模样的女修，艳若桃李，珠围翠绕，穿着一袭宫装，姿态娴静，犹如教养良好的大家主母。然而其刚刚出现，头顶虚空已然破开，一道庞大的血河，轰然流淌而出……
这三人气息皆强大无比，澎湃浩瀚，在法舟上修士的感知中，犹如凡人面对汪洋大海，根本无法揣测其深浅。
三位返虚！
葛崇替顿时一惊，很快便认出这三人的身份。
左边那位，是司鸿氏的大族老，名为司鸿泊，乃重溟宗传法殿殿主。
右面的女修，是司鸿氏的二族老，其名司鸿姣，为重溟宗秘境殿殿主。
而被这二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却是司鸿氏现任家主，司鸿缜！
不算上各宗宗主、老祖、太上长老这一层次的人物，这三人，已经是正魔大战中的顶级战力！
莫说同时对付这三人，便是只对付其中一人，自己也绝无任何胜算！
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逃！
葛崇替没有任何犹豫，立时全力催动法舟上的大阵。
下一刻，法舟幻化出万千一模一样的幻影，朝四面八方飞遁而去。
眼见这艘从渡厄渊飞出的法舟想逃，司鸿缜冷冷一笑，刚才这行人还在山谷中时，他们便可出手。只不过，考虑到那是渡厄渊的出口之一，伪道五宗在山谷里里外外，布设了无数手段。
故此特意等到法舟飞到半路才出现。
这么做就是为了一网打尽，哪有可能再让法舟逃出生天？
司鸿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淡淡说道：“交出铎儿，饶你们一个全尸。”
话音刚落，法舟之上的众人顿时发现，天空，黯下来了！
万里晴空倏忽之间化作血色滔滔，天穹之上，垂落无数巨大的血手，朝法舟抓来！
“快下去！”
见状，葛崇替立时操控法舟，降低飞遁高度。
但就在他们看向地面时，却见整个大地，同样化作滚滚血海，血浪翻腾咆哮，仿佛无边无际，海浪呼啸着卷上高空之际，立时化作狰狞的兽爪，抓向法舟！
承载了数十人、有着完善的炼丹、铸器、修炼区域，甚至还豢养着部分灵兽与药材的法舟，原本已经算个庞然大物。然而，这一刻，法舟犹如落入重重罗网之中的飞虫，渺小又孱弱。
巨大的血手与兽爪，如山如岳，似狸猫戏鼠般捕捉着竭力逃窜的猎物。
它们每一次抓下，都挟着酷烈如刀的罡风，以及仿佛要直接刺入脑中的尖锐啸叫。
那啸叫仿佛无数人遭受世间最为痛苦、残酷刑罚时发出的哀嚎，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痛苦，犹如实质般冲击着法舟中修士们的心神。
血手兽爪挥舞之际，只随意划过时带起的力道，便将众多幻影拍成碎片。
残存的法舟幻影越来越明亮，那是镂刻的阵法被不断充能，全力激活。
最终，整个舟身，都化作一团白色光晕，这是阵法已经被运转到最大程度的象征。
然而这番挣扎无济于事，血手与兽爪不断的抓住一个个幻影，旋即轻描淡写的掐灭。
顷刻间，万千法舟，便只剩下最后一架。
法舟之中，葛崇替面色冷峻，下颚线崩成拉紧的弦，已然竭尽全力催动法舟。
在他的拼命之下，此刻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点，以常人根本看不清楚的速度，在无数血手、兽爪之间腾挪闪躲。
每一次，都险之又险的逃出。
然而随着掩护的幻影彻底消散，所有血手、兽爪都盯上了仅存的法舟。
葛崇替的压力顿时骤增！
他心里非常清楚，司鸿氏这三人，明显是为了司鸿铎而来。
但渡厄渊隔绝内外，魔门根本不可能知道司鸿铎今日出狱的事情。
定然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
会是谁？！
葛崇替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司鸿铎，来人是司鸿氏家主亲自带队，而司鸿铎，正是司鸿氏嫡系子弟。
只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
司鸿铎能够通过鉴心湖的考验，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应该是渡厄渊的内部，出现了叛徒！而且，这叛徒，应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否则不可能将消息从渡厄渊中传出来。
这个时候，法舟上的一名正道修士，忽然取出一张符箓，对着司鸿铎喊道：“司鸿铎，司鸿氏是为你而来。你且以此符远遁，将他们引开！”
闻言，司鸿铎一点没有接下符箓的意思，而是迅速回道：“诸位道友，司鸿氏的作风，我很清楚。眼下我在法舟上，他们三人尚且投鼠忌器，所有人，都还有着一线生机。”
“若是我此刻离开，整个法舟上的人，必定全军覆没，十死无生！”
闻言，葛崇替暗自点头，心里却是清楚，其他人也都开始怀疑司鸿铎了，于是立刻说道：“司鸿铎，眼下情况危急，你有什么主意？”
司鸿铎沉声说道：“现在尽量逃！如果实在逃不掉，就以我为人质，威胁我血亲家族中的前辈放人。”
其他正道修士顿时出言问道：“为何不现在这么做？”
“我很了解我的血亲长辈。”司鸿铎平静的说道，“他们选择在此出手，绝不可能放走任何活口！就算是以我为人质，情况也是一样。”
“因为司鸿氏有秘术，只要得到我的一滴血就行，至于我的性命，并非必须保住。”
“也就是说，现在不管怎么做，都只能拖延时间。”
众人顿时沉默下去。
葛崇替一声不吭，额头汗水滚落，全力催动法舟。
司鸿铎则转过头，眉头紧皱的望着法舟外的司鸿缜三人。
得做最糟糕的打算，接下来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轰！！！
一只血手蓦然从天穹落下，与地面的兽爪交握，顿时在法舟逃窜的前方形成一道血色壁垒。
葛崇替二话不说，立时操控法舟转向。
但紧接着，轰轰轰轰轰……无数血手落下，无数兽爪上抓，随着一只只手掌与兽爪的交握，重重封堵之下，原本空阔的血色天地越来越狭窄，法舟能够闪避的空间也越来越逼仄……
终于，四面八方，都是血色壁垒，一舟之人，已然无处可逃！

第二百二十八章：你来动手！
司鸿缜踏空而立，神情平淡的望着这一切，此刻心情颇有些愉悦，司鸿妙璃这次做的非常不错！
原本以为，对方此番只能带出一滴铎儿的本源精血，为此，他都已经做好这个儿子记忆全无、修为尽失的准备。
却不想，司鸿妙璃竟然有手段，将铎儿完完整整的送出来。
虽然说上次潜入“小自在天”窃取药仙女的事情，差点让司鸿氏颜面扫地、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但妙璃此次任务，完成的远超预料。
回族之后，定要给其厚赏！
正想着，却见法舟已然被逼入绝境，两只巨大无比的血手从高天垂落，一把将其牢牢攥住！
咔咔咔……
跟巨手相比，法舟犹如虫豸般渺小，刚刚被擒，防护阵法的碎裂声便立刻传出。
只见笼罩整个舟身的清光，不断闪烁着，无数裂纹浮现。
这个时候，法舟之中，传出一个强按怒火的声音：“司鸿缜！速速收手，否则，我便杀了司鸿铎！”
闻言，司鸿缜只眉头略微一皱，紧接着，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还加大了力道。
他注目法舟，对葛崇替的威胁毫不在意，淡淡说道：“这招对本座没用。”
司鸿铎虽然是他亲子，但且不说他身为司鸿氏家主，从少年时候起，就是群美环伺，且寿元久长，子嗣无数。
若非这儿子资质格外出众，别说今日亲自前来救援，就算知道其即将身死，他都懒得操心。
不然，也不会任凭其在渡厄渊关押这许多年，不闻不问。
至于眼下，虽然司鸿氏非常需要一个资质出众的嫡系子弟，但铎儿若这般简单就死了，那便是其自己本事不济，枉费了司鸿氏血脉传承的绝佳天赋。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这孩子滴血重生，从头再来！
砰！！
一声巨响，法舟防护法阵彻底破碎，血手没有丝毫停顿，恐怖绝伦的力量，继续朝舟内碾去。
仿佛下一刻，便将法舟之中，所有的修士，连同舟身一起，捏成肉糜！
嗖嗖嗖……
数十道遁光宛如萤火虫般遁出，四散而逃。
只有司鸿铎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逃离的意思。
司鸿缜急忙收手，袍袖一拂，将其摄至身畔。
打量了眼这个多年不见的亲生骨肉，司鸿缜神情微缓，说道：“铎儿，方才可曾受伤？对了，妙璃是如何救的你？”
妙璃？
司鸿铎一怔，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
不及深思，司鸿铎迅速反应过来，顿时说道：“父亲，我一切都好。只不过，还请父亲，留这些人一命。”
“我最近，正在修炼一门神通，需要用到这些正……伪道修士。”
司鸿缜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尔后说道：“这些人，全都要死！”
“而且，一会由你来动手。”
“要让整个伪道都为，是你以一己之力，杀了这里所有人！”
“如此，一来是你在渡厄渊时日已久，出来的第一战，必须有足够的份量，才能一举扬名！”
“二来却是，这么做，不会暴露妙璃的身份。”
“至于修炼神通需要伪道修士……”
“呵呵，这个却是容易。”
“现在讨伪大战激烈无比，有的是材料。”
听到此处，司鸿铎眉头大皱，正努力寻找借口的时候，却感到一股法力带着他往地面落去。
须臾，二人出现在一座山峰上。
没过多久，司鸿泊与司鸿姣也飞遁前来汇合。
“家主，人都在这里了。”落地之后，两名族老一拂袍袖，顿时滚落满地正道修士，包括化神巅峰的葛崇替。
此刻，所有正道修士，全部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且被一种血色蛛丝捆得结结实实。
这是司鸿氏血道传承中的手段，能够禁锢被困者，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不断汲取其生机、法力、精血等等一切，令其无法挣脱。
原本以司鸿泊与司鸿姣的修为，杀死这些人，易如反掌。
但因为需要司鸿铎亲自动手，他们特意留了手，确保每个人都还有一口气。
在他们的操控下，血色蛛丝强行将所有正道修士倒挂半空，送到司鸿铎的面前。
司鸿缜淡淡的对司鸿铎说道：“可以了，动手吧。”
※※※
渡厄渊。
“玄”字区。
走过相对耸立的危崖，碎石小径蜿蜒入深，前方是一片幽暗晦涩的迷雾。
一步踏出之际，袖中节级长的令牌微光闪烁，费夙顿时走进一座防护严密的大阵。
顿时，四周阴冷之意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如春的和煦。
连天穹之上惨淡的血色，照耀在大阵之中，也透露出几分柔和。
这里是“玄”字区看守们的居所。
他拾阶而上，没有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奔库房的所在。
最近这些年来，费夙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帮助司鸿铎改过自新上面，已经许久没有亲自打理过“玄”字区的事务。
如今司鸿铎通过鉴心湖测试，离开渡厄渊，他这个“玄”字区节级长，自然也要第一时间，着手本职。
记得前段时间，聂碧流就曾传音告诉他，由于正魔大战的缘故，渡厄渊的库存，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过补充。
尤其是祛煞丹的材料，缺口很大……
费夙决定，亲自清点一下“玄”字区的库房，统计出详细的库存情况，以及缺乏的重点。
心念转动之际，他已然打开库房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十几丈高的广殿，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玄铁架，从前架子上一直堆得满满的，至少也会塞满十之七八。
但眼下，绝大部分地方，却空荡荡的。
尤其是祛煞丹专用的材料库，已然寥寥无几。
费夙行走货架之间，挨个清点。
鬼芨草、祛风果、夜珑蝶玉……就在他清点到一件色泽土黄、气息厚重的天材地宝时，忽然眉头一皱，这是修炼【青空玄土真解】的必备之物。
算起来，司鸿铎如今修炼的，便是【青空玄土真解】。
这是当初对方散去魔功之后，费夙临时传授给其的燕犀城功法，顶多只能修炼到元婴。
司鸿铎还在渡厄渊的时候，倒是无妨。
但眼下，其已然离开此地，去参加正魔大战，【青空玄土真解】的后续功法，却是还没有传给对方。
“倒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费夙微微摇头，尔后取出一张传音符，这是用来跟葛崇替联络的符箓。
心念一动，他立时将其催动。
葛崇替乃是“玄”字区的杖直令，与费夙是为同门。
由于人手短缺的缘故，此番司鸿铎通过鉴心湖测试，便由葛崇替负责护送，前往潆州战场。
眼下自己忘了给司鸿铎后续功法，却可以让其代为传授。

第二百二十九章：【擒天手】。
只不过，费夙催动了半天符箓，却见传音符一点反应都没有。
葛崇替那边，迟迟没有接通传音。
他顿时眉头一皱，现在距离司鸿铎通过鉴心湖测试，过去也没太长时间，葛崇替护送司鸿铎的法舟，肯定还在半路上，不应该收不到自己的传音。
想到此处，费夙又取出另外一张传音符，这是跟司鸿铎传音用的符箓，催动之后，又等了很长时间，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情况有些不对！
费夙面色顿时凝重起来，接着又取出了第三张、第四张传音符，都是陪同司鸿铎一起去往潆州战场的正道修士，与司鸿铎一起，乘坐葛崇替的法舟。
然后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手里这些传音符，都无法得到回应。
不好！
司鸿铎那边可能出事了！
费夙神情微变，紧接着，又取出一张传音符，这是跟“黄”字区节级长聂碧流传音的符箓。
然而，他刚要催动这张符箓，却见一道黑影倏忽闯入库房！
那黑影身段窈窕，一袭黑袍色泽如墨，与四周的黑暗仿佛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愈显肤光胜雪，娇美妖异。
费夙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弄清来人身份，却见对方飞速出手，干脆利索的将库房中的夜珑蝶玉、雷晶果、绮云真露……全部取走。
“住手！”费夙赶紧喝道，连忙就要出手阻止，只不过，莫澧兰的动作太快，拿到药材之后，立时遁走，身影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个时候，费夙才刚刚打出一个法诀……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居然有人当着自己这个节级长的面，明抢“玄”字区库房里的东西！
真是奇怪！
对方这般明目张胆的触犯“玄”字区戒律，为何一点不受影响？
想到此处，费夙顿时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计较这等小事的时候，得赶紧跟聂碧流传音，确认司鸿铎那边的情况。
他无暇去追踪莫澧兰，当即催动手中的传音符。
传音符中立时响起聂碧流的声音：“费师兄，何事？”
※※※
“玄”字区。
陡峭悬崖下的石屋内。
裴凌还在托管修炼之中，他心中正思索着，托管【擒天手】没用，想要离开渡厄渊，还得托管其他手段。
今天晚上，一定要跟司鸿妙璃联系一次。
让司鸿妙璃帮自己多弄几门正道手段过来，现在司鸿妙璃乃是“黄”字区的杖直令，身份地位比以前更高，这对于她来说，应该不难。
“最好是对修炼环境有很高要求的术法，这样一来，系统赠送环境，便只能用我的本体过去修炼。”
裴凌沉吟着，“还有炼丹跟铸器，也可以尝试一下。”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这擒天手的修炼，不知道系统从什么地方为我赠送材料。”
“一会儿修炼结束之后，最好让所有人都进行一次集体失忆……”
“这会大幅度消耗我的法力，但眼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正想着，门口人影一闪，却是莫澧兰返回。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先是将其融入本体，尔后便拿起对方带回来的材料，开始修炼。
他周身法力运转，汹涌澎湃，犹如汪洋恣意吞吐，气息也变得极为高远空灵，似高踞九天之上的仙神。
蓦然，裴凌抬起右手，朝上方伸去。
其周身绽放出阵阵璀璨夺目的金光，尔后顺着伸向上方的右手，化作一只几乎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穿透石屋，直冲穹顶！
※※※
渡厄渊。
“天”字区。
深渊之中，地煞之气滚滚冲霄。
渊畔，密密麻麻的锁链不计其数，纷纷垂入渊中，牢牢的锁住一名名囚犯。
在深渊的壁上，星罗棋布着洞穴，每一个洞穴内，都有一名犯人，被囚禁其中。这里的犯人，除却镇厄锁之外，还有众多锁链、封印加身，层层叠叠，犹如重重蛛网般，将他们彻底缚住。
除此之外，地煞之气浓郁如实质，穹顶之上不住飘落纯粹煞气凝聚的雨丝，不断侵蚀着囚犯们的法力与生机，令他们无法积攒力量。
某个洞穴中，罗都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周身肌肤不断浮现一条条皲裂的伤痕，鲜血纵横。
须臾，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传出。
罗都一阵剧烈的喘息，整个人缓缓坐倒，此刻，他身下已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刚才这番挣扎，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但……他侧头看过去，又有一根锁链，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纹。
距离罗都所在洞穴不算太远的一处洞穴内，趺坐着一名白袍囚犯。
正是之前多次与罗都传音联络过天生教修士。
此刻，他任凭上百锁链穿衣而过，贯透血肉，无数符文明灭之际，不断压制、消磨其修为力量，强行运转法力。
鲜血一点点渗出，打湿了其衣襟袍袖。
这白袍囚犯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周身气息继续流转。
虽然说上次被人耍了，导致自己损失惨重，但眼下无论如何，却还是得想办法挣脱渡厄渊的束缚。
这次一定要稳一点。
不再考虑不知根底的化神期，嗯，只夺舍结丹期修士！
如此一定万无一失……
忽然间，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朝“天”字区悍然落下。
【擒天手】？！
“天”字区所有的囚犯如有所觉，都是一怔。
众多囚犯纷纷睁开双眼，朝金色巨掌望去，这是琉婪皇朝的神通，但眼下施展这门神通的人，修为却是不高。
却不知道，是要从“天”字区取什么东西？
金色巨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直往“天”字区最下方的位置落去。
深渊一直往下，在最上面很多修士也无法看清的位置，煞气已然浓郁如实质的云雾，澎湃的水汽，皆由纯粹的地煞之气凝聚而成，充斥此地。
沿途渊壁的洞穴越来越少。
到了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洞穴。
厚重的煞气云雾萦绕满穴，遮蔽视野，如同将整个洞穴，都浸润在了阴寒刺骨的煞气之中。
但内中的囚犯，却神情平淡，对如此浓郁厚重的煞气，视若无物。
他周身锁链密密麻麻，足有数千！
锁链纵横交错，几乎布满了整个囚室，也遮蔽了此人面容。
然而这名囚犯对于眼下这种情况，似乎不是很在意，甚至还在支颐而卧，姿态散漫。
紧接着，在所有“天”字区犯人的注视下，金色巨掌目标明确的一冲而下，直接穿过洞穴，抓住了这名犯人，尔后，就像是拔萝卜一样，开始用力朝上拔，似是要将这名犯人，抓出渡厄渊……

第二百三十章：明目张胆。
“黄”字区。
传送阵法的微光闪过，露出费夙的身影。
聂碧流已经提前在此等候，看到他之后，立时说道：“我亦联系不上司鸿铎法舟上的所有人，可能真的出事了！”
费夙沉声说道：“司鸿铎刚刚离开渡厄渊就出意外，这实在太巧了。”
“此番护送司鸿铎的，还是我等三人之中，最强的葛杖直令。”聂碧流点了点头，尔后说道，“能让葛杖直令都直接失去联系，连一声示警都无法做到，多半是魔门出手。”
“但司鸿铎今日离开渡厄渊这个消息，魔门不可能知道！”费夙眉头紧皱，沉吟道，“不，正常情况下，魔门连司鸿铎能够离开渡厄渊都不可能知情。如果真的是魔门出手，而且，还特意算好了司鸿铎离开的时间……那就一定是有人提前泄漏了消息！”
说到此处，他又道，“司鸿铎之事，我除了聂师弟你之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却不知道师弟你，可否向其他人提起过？”
聂碧流摇头，说道：“那天师兄带着司鸿铎离开后，我只跟手下说，有人要参加鉴心湖测试。但司鸿铎之名，却没有跟任何人泄漏过。”
“而且，当时所有的节级与杖直，也无任何人打听追问。”
费夙眉头皱得更紧，他以为是聂碧流这边手下走漏了风声，但现在，按照聂碧流所言，问题不在“黄”字区，自己这边，也是守口如瓶……那就是说，提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共便只有三人，自己，聂碧流，还有就是司鸿铎本人！
哪怕是“玄”字区的杖直令葛崇替，也是等司鸿铎真正通过鉴心湖测试，离开渡厄渊之后，才知道司鸿铎的情况。
这个时候，聂碧流忽然道：“会不会是司鸿铎……”
话没说完，费夙就非常肯定的摇头道：“绝不可能。”
“司鸿铎能够通过鉴心湖，这意味着，他必然已经彻底悔过自新。”
“鉴心湖的情况，你我都清楚，说是矫枉过正也不为过。”
“否则的话，这些年来，也不至于连我等五宗那些行差踏错、一时糊涂的同道，也无法通过。”
“法则之力下，司鸿铎根本不可能隐瞒真实的想法。”
“可能是其他我们暂时未曾想到的状况……”
闻言，聂碧流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朝远处的穹顶望去。
费夙反应同样不慢，也立时朝同样的方向投去视线。
这气息……有人在“玄”字区出手！
二人神情凝重的对望一眼，尔后立刻走进身侧的传送阵。
仅仅一个弹指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玄”字区看守住处。
没有丝毫迟疑，二人飞遁至半空，踏空而立，俯瞰下去，就见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玄”字区延伸而出，横跨“地”字区，朝“天”字区不断蔓延而去！
聂碧流与费夙看清楚这一幕之后，皆目露惊色，是谁这么大胆？！
竟敢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营救“天”字区囚犯？
一时间，他们根本顾不上司鸿铎的事情了，相比渡厄渊“天”字区关押的那些存在，眼前那位出手之人，才是他们要解决的头等大事。
费夙目光一扫，立时认出：“出手之人，在司鸿铎之前的住处！”
聂碧流立刻道：“速去阻止他！”
他们连忙朝石屋飞去，很快，便在黑石屋前落下。
推门而入，顿时看到，一名斯文儒雅的修士，大摇大摆的趺坐在石屋最中间的蒲团上，其右臂伸向空中，赫然正用【擒天手】隔空抓取着什么。
吴寻安？！
两名节级长都是一惊，对方刚刚在鉴心湖中测试失败，被关入“玄”字区，结果转眼便开始对“天”字区出手？？
而且，还这般明目张胆，连掩饰都不掩饰。
此子当真是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聂碧流与费夙都是大怒！
后者立时打出法诀，整个崖下，重力猛然提升了成千上万倍，数名正在附近活动的犯人，立时被突如其来的重力压得趴伏在地，动弹不得。
只不过，裴凌仍旧维持着出招的姿势，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见状，聂碧流踏前一步，猛然一掌轰下！
掌风凌厉，去势浩大，化神期修士的一击，尚未落下，逸散的威能已然令四周石制之物飞灰湮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崖下的地面都是一震。
裴凌仍旧趺坐蒲团，纹丝不动，聂碧流的掌劲，则被虚空之中蓦然伸出的一条雪白手臂稳稳接住。
一名披着血色袍服、月貌花容的女子，倏忽出现。
其长发披散，犹如雀屏般散于身后，分别连接着八颗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美头颅。
“胆敢打扰主人修炼，罪该万死！”
“好久没喝人血了，你们是主人赏赐给我的血食么？看起来不错……”
“该死的东西！！！竟然敢冒犯主人，我要将你们的皮都扒下来给主人做脚垫！！！”
“血食！太久没屠城了，此地的生灵似乎不在少数……”
“卑贱的生灵，速速跪下，献上你们的头颅给主人请罪，如此，还能留你们几两残渣，否则，我立时剐了你们，扔去喂狐狸！”
聂碧流与费夙感知着面前这名女子的气息，面色骤变，与吴寻安如出一辙……这是吴寻安的刀灵！
如此汹涌磅礴，犹如实质的凶煞之气，这根本不是什么散修，而是魔修伪装！
而且，刀灵都如此狂妄霸道，如此肆无忌惮，其主人的性情，必定更加蛮横凶残。
这是个比司鸿铎还要罪孽深重的魔头！
正想着，数道血线般的刀气，飞向二人。
刀气纵横如织，充斥着凶暴与煞气，每一道刀气的气息，都令聂碧流与费夙心惊肉跳。
似乎只要挨上一刀，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们急忙施展遁法，身形犹如烟云般缥缈挪转，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第一轮刀气。
见状，九魄刀灵立时施展【血煞刀魄】，长发连接的八颗头颅，蓦然脱离了发梢，悬浮半空，下一刻，头颅之下，一般无二的身躯、一般无二的血色袍服，迅速出现。
顷刻间，一分为九。

第二百三十一章：搬到“地”字区。
八名刀魄将裴凌团团围住，护卫好主人之后，剩下的一名刀魄再无挂碍，血色刀气锋锐无匹，犹如汪洋恣意，咆哮在整个石屋之中。
轰轰轰……
黑石砌筑的屋舍禁不住冲击，仅仅支撑了数个呼吸，便告坍塌。
八名刀魄目睹屋顶直直砸下的一幕，非常体贴的出手，刀气如莲花绽放，斩灭一切石块，没有让主人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裴凌心中无比焦急，系统用的这【擒天手】，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修炼完成。
眼下引来了两位节级长不说，关键是这两位节级长，虽然也都有着化神期修为，但实力实在太弱了！根本无法打断他的修炼。
“一会修炼结束，一定要马上清除他们的记忆。”
“不！”
“不止节级长，还有‘玄’字区的所有犯人、节级、杖直……”
“下次一定要跟九魄说一下，如果出手的人不是很强，不用这么保护我的……”
一边这样想着，裴凌一边望着眼前的战局。
刷刷刷……
聂碧流与费夙左躲右闪，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们便已然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若非眼下出手的，只是一位刀魄，只怕二人早已被斩成数块。
二人越战越是心惊，这吴寻安在鉴心湖中流露的气息，明明只是化神，但眼下，正主尚未出手，只是面对其九分之一的刀灵，竟给他们一种面对返虚修士的错觉？
“怎么回事？他为何不受此地戒律的影响？”
“不知道。速退！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去请诛恶旗，否则司狱、司圜、掌囚都不在，渡厄渊没人是他对手。”
“好！”
聂碧流与费夙迅速传音结束，正打算动用保命手段遁逃，却见面前攻势凌厉的刀魄，蓦然停下。
下一刻，巨大的【擒天手】消散，九名绝美血袍女子，顷刻间被收回裴凌体内。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一直趺坐蒲团看似无动于衷的裴凌终于动了，他猛然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液，面色霎时间变得煞白一片，整个人摇摇欲坠，急忙单手撑地，勉力维持着清醒，方才没有立时陷入昏迷之中。
眼见吴寻安毫无征兆的倏忽身负重伤，聂碧流与费夙顿时一怔，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现在原因不重要。
这吴寻安，实力太强，太危险了！
“玄”字区关不住这等凶徒！
得趁着此獠眼下受伤，必须尽快加强对其约束。
想到此处，费夙立时喝道：“吴寻安！你好大的胆子！刚刚从‘黄’字区来‘玄’字区，就敢公然出手，释放‘天’字区的囚犯。你可知道，‘天’字区任何人放出来，都有可能，为世间造成一场劫难？”
“你身为‘玄’字区囚犯，目睹节级长前来，非但没有束手就擒，反而负隅顽抗，如此举止，已然触犯戒律。”
“我以‘玄’字区节级长之身份，判你有罪！”
“罪行深重，不可再在‘玄’字区逗留，当入‘地’字区。”
说完之后，他与聂碧流都警觉的望着裴凌，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免得对方像半年前的龙滔尔一样，直接自爆。
裴凌眉头一皱，自己今天才刚刚被送入“玄”字区，眼下天还没黑，就又要去“地”字区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这两名节级长，忘掉刚才的一切。
但此刻他体内法力太过混乱，根本用不出“法”。
暗中数次尝试失败后，裴凌只得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抬起头，认真的说道：“好。还请两位放心，我接下来，一定会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等我养好伤，再去鉴心湖测试，这一次，一定可以顺利通过。”
聂碧流与费夙起先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但听到这番话之后，所有的戒备与疑惑，纷纷化作了不可思议。
此等动辄屠戮坊市、触犯戒律的魔头，是怎么做到，如此一本正经的说出“改过自新”、“洗心革面”这两个词的？
而且，此獠还要再去鉴心湖测试一次？还认为自己一定可以通过？？
这是刚刚伤到脑子了吗？
这么想着，费夙迅速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铁笼。
注入法力催动之后，铁笼立时飞出，迅速变大，很快，就仿佛一间单独的屋子，将裴凌囚入其中。
铁笼加身之际，裴凌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紧接着，两名节级长的神念同时扫过裴凌，在他周身来来回回逡巡半晌，同时露出疑惑之色。
这吴寻安身上，根本没有发现储物之具？
惦记着司鸿铎之事，二人不及多思，确认裴凌被制住后，同时掐动法诀，铁笼迅速升空而起，朝“地”字区飞去。
整个过程，裴凌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地”字区。
某个节点。
灰扑扑的铁屋，空无一人。
这时候，一只铁笼飞来，直接穿透铁屋的墙壁，进入屋内。
与此同时，整个铁屋刷的亮起无数光华，所有禁制，全部启动。
粗如儿臂的锁链，从铁壁之中猛然蹿出，咔咔咔……一阵密集的响声后，裴凌登时被死死锁在屋子的中央。
锁链激活刹那，铁笼猛然朝外扩散而去，当其触及到铁屋的墙壁时，栅栏般的虚影频频闪烁，却是已然融入铁屋，成为此处禁制之一。
到了这个时候，裴凌终于支持不住，当场昏迷了过去……
※※※
燕犀城地界。
一座突兀而起的山峰上。
云遮雾绕，罡风猎猎。
三名返虚修士负手而立，华衣美服，腰间所佩明珠熠熠生辉，其上的云篆“司鸿”二字，格外显眼。
强大的气息纵然刻意收敛，逸散的部分，仍旧令左近生灵，匍匐战兢。
虚空之中垂落的血色蛛丝，倒吊着众多身负重伤的正道修士。
鲜红的血渍，一点点滴落，血腥之气夹杂在山风之中，徐徐弥散……
司鸿铎面无表情的望着葛崇替等人，迟迟没有动作。
不远处，司鸿缜催促道：“为何还不动手？”

第二百三十二章：闻人灵瑟。
司鸿铎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不能再杀人了！
只不过，司鸿氏乃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一，弱肉强食的风气，早已深入人心。杀人放火这种事情，哪怕是刚刚记事的孩童，也习以为常，理所当然。
自己现在不动手，父亲司鸿缜便会帮他动手！
不行！
得继续拖延时间！
司鸿氏封锁了这片天地的空间，传音符无法与外界沟通。
但时间一长，渡厄渊肯定可以发现问题。
想到这里，司鸿铎顿时露出一抹狞笑，说道：“父亲，我在渡厄渊这些年，受了很多苦。面前这些人，每一个都与我有着血海深仇！就这么杀了他们，简直太过便宜了这些伪道走狗。”
“我想好好享受一下，慢慢的，一点点的，将我圣宗的手段，全部在他们身上用上一遍。”
一边守着，司鸿铎心念一动，一边用法力凝聚出一把利刃，踏步上前。
见司鸿铎朝自己走来，葛崇替眉头一皱，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闭上双眼，故意冷哼一声，什么话都不说。
只不过，其他正道修士却没想那么多。
看到司鸿铎欲要对葛崇替动刑，再加上本身对魔修的成见，此刻纷纷怒道：“司鸿铎原来真的是你！”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残暴不仁的魔修，却伪装的如此天衣无缝，令葛杖直令跟费节级长都对你深信不疑！”
“魔道贼子，果然魔性深重，不可信任！”
“我等就是死，魂魄在九渊之上，也必将日日诅咒你！”
司鸿铎静静的听着，旋即故意冷笑道：“手下败将，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他心中非常冷静，现在这些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不重要。
自己此刻说的越多，能拖延的时间便越久。
只要最后可以救下葛崇替这些人，便是被误会了，也是无妨。
然而，就在他还想继续长篇大论下去的时候，司鸿氏的三人，却是一点没有耐心为这等小事耽搁。
司鸿缜淡淡的说道：“铎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蹭蹭了？莫要跟他们废话，速速动手，此地不宜久留。”
“真想享受，以后有的是机会。”
闻言，司鸿铎顿时心中大急，他飞速思索，努力寻找着继续拖延时间的理由，但这个时候……
刷！
整个血色天幕，陡然被撕裂成两半。
一股磅礴浩瀚、恣意汹涌的气息，一瞬间笼罩全场。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水球凭空出现，将所有正道修士封入其中，与此同时，倒吊其葛崇替等人的血色蛛丝，毫无还手之力，弹指之际，便尽数断裂。
司鸿缜三人面色骤变，当即顾不得斩杀葛崇替等人，袍袖一拂，急忙带着司鸿铎，迅速远遁。
这一幕兔起鹘落，司鸿铎一点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听一个清脆浩大的语声，忽然间响彻了这方血色天地：“好胆！敢对我渡厄渊之人出手，留命下来忏悔！”
嗖！
下一刻，血色天幕之中，倏忽凝聚出一把庞大巍峨的画戟，足有数百里之长，气势凶暴，犹如开天辟地一般，朝司鸿氏四人砸去！
这是合道期才有的实力！
司鸿缜面色一沉，是燕犀城太上长老，闻人灵瑟。
明明数日前，对方还在九嶷山的潆州战场上，为何眼下忽然返回燕犀城地界了？
心念电转之际，司鸿缜也管不了那么多，当即法力一吐，将司鸿铎送至身后，旋即双手掐诀，周身血光萦绕。
而此刻，司鸿泊与司鸿姣也同样默契的掐动法诀，周身升腾起浓稠如实质的血光。
三人气息暴涨，周身血光也疯狂翻腾，赫然是使用了某种燃烧血脉的秘术。
旋即，司鸿缜双手掌心翻转朝天，朝上微微一抬。
虚空之中，立时出现一面巨大的血盾。
那血盾色泽古旧，符文密密麻麻，沾染了新旧交叠的众多血渍，甚至还有新鲜的血液，不断滴落。
司鸿泊与司鸿姣，各自抬起一条手臂，分别按住了司鸿缜的左右肩。刹那间，血盾猛然膨胀，又增大了几分，亦更加凝实，气息愈显厚重。
巨大的画戟轰然而落，当即砸在了血盾之上。
轰！！！
血盾仅仅坚持了一个呼吸，旋即四分五裂，当场破碎。
巨戟破开血盾之后，余势不减，继续劈落，重重砸入大地。
嗡。
整个血色天地，都猛然一震。
恐怖的冲击，令地面当场开裂，炽热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不远处，司鸿缜三人面色惨败，周身血光萎靡，明显流露出气血枯败之色，带着司鸿铎继续逃遁。
刚才血盾被破的刹那，三人再次施展了燃烧血脉的秘术，好不容易才成功躲过一劫。
长生之路，越到后面，晋升越是艰难，差距也越是悬殊。
返虚期跟合道期，虽然只差了一个境界，但二者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眼下闻人灵瑟连人影都没有出现，只是隔空出手，便已将他们三人逼入绝境。
仅此一招，三位返虚合力，却几度险象环生！
“是闻人司圜！”
“还好闻人司圜及时赶到！”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哈！哈！重溟宗的魔道贼子，你们刚才不是狸猫戏鼠的很得意？现在有本事别跑！”
直到这个时候，刚刚险遭毒手的一众正道修士才终于反应过来，皆是神情亢奋。
闻人司圜赶到，他们彻底安全了！
相反，现在陷入危局、百般挣扎欲逃出生天的，却是那三名返虚魔头！
就在此刻，水球外的虚空之中，蓦然走出一名手持画戟的短发女修。
这女修发仅齐颔，青丝如夜，柔顺的披散在耳畔，肤色皎洁白皙，犹如出壳新荔，月下初雪。其五官精致无比，眉目如画。
此刻穿着一件贴身软甲，甲片细密如鱼鳞，在血色天地之中，折射着森冷的光，勾勒出其窈窕有致的身段。
她踏空而立，没有任何废话，当即一挥手中画戟，虚空之中，顿时浮现出无数巨大的画戟幻影，朝着司鸿缜三人激射而去。
每一道画戟幻影，都蕴含着返虚期根本无法力敌的恐怖威能。

第二百三十三章：识海心魔。
司鸿缜面色很不好看。
他们这次来的时候，便是算好了渡厄渊这段时间，没有强者坐镇，才敢直接出手。
但没想到，竟然还是遇上了闻人灵瑟！
三人正要继续催动燃烧血脉的手段，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宛如天险般的巍峨血墙蓦然出现，仿佛平地起高山，瞬间挡在了司鸿氏四人面前。
下一刻，无数画戟幻影落在血墙之上。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血色世界不断震颤，远处的水球，外围掀起了惊涛骇浪。
须臾，血墙轰然破碎，但所有画戟幻影，也同时烟消云散。
一双巨大的鬼手探出虚空，撕裂出巨口之后，庞大的白骨行宫缓缓挪移而出。
行宫之中，传出一道娇柔妩媚的语声：“闻人灵瑟，潆州战况将你胆子吓破了？竟然连夜逃回燕犀城不说，不敢对上我圣道同境界修士，竟然拿我司鸿氏的几个返虚出气？”
“真是丢人现眼。”
司鸿倾嬿？！
司鸿缜三人一怔，旋即齐齐松了口气。
当下也顾不上司鸿倾嬿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迅速朝白骨行宫的后方遁去，却是丝毫没有停留。
闻人灵瑟追击的身影顿住，望着横亘在面前的白骨宫殿，眼中全是冷意。
这白骨宫殿，是重溟宗宗主夫人的行宫！
她冷冷说道：“你司鸿氏的返虚，竟敢对我正道化神小辈出手，自然要付出代价！”
“呵呵呵……”行宫之中，传出司鸿倾嬿妩媚的窃笑，她语声懒散道，“不过是取些修炼材料罢了，闻人灵瑟你又何必这般小气？如此怒火中烧，还以为是你被我宗圣子采补了呢。”
闻人灵瑟漂亮的眼眸之中，瞬间燃起火焰：“找死！”
轰！！！
大战立时爆发！
※※※
渡厄渊。
“地”字区。
繁复阵纹的节点上，一座座铁屋沉默的矗立着。
“地”字区与“天”字区的情况，跟“玄”字区、“黄”字区不同，这两个区域，地煞之气太重，是以，平素并无节级、杖直看守。
原本掌囚未曾离开的时候，由其亲自坐镇“地”字区。
而“天”字区，则是司狱独自镇守。
但眼下正魔大战如火如荼，由于“天”字区跟“地”字区戒律森严，禁制严密，囚禁于此的犯人，不可能逃脱。
是以，司狱与掌囚，乃至于司圜，都已经被调去参战。
此刻的“地”字区，其中一座铁屋中，空荡荡的屋舍，只有禁锢的符文闪烁微光，不断压制着内中囚犯的修为、实力。
整个“地”字区，比“玄”字区与“黄”字区，更为晦暗。
粘稠的地煞之气仿佛灰扑扑的雾霾，充斥着整个区域。
铁屋中，宛如冰窖，冰寒刺骨。
裴凌浑浑噩噩之际，忽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湖泊上。
这湖泊广阔无比，仿佛无边无际，水清如镜，平静如镜。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力，踏足湖水之上，却丝毫没有下沉的意思。
四周寂静一片，不闻丝毫籁声。
裴凌独立湖上，游目四顾，微微疑惑。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识海！
之前他用系统托管【擒天手】，结果系统修炼这门神通的识海，不知道惹了什么东西，对方顺着【擒天手】这门神通，隔空重创了他。
眼下，他还没有从现实之中醒来，而是出现在了识海之中。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看来自己这次受的伤，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此刻，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低头朝足下看去。
平静如镜的湖面，完美的倒影出他的身形。
就在他朝下方看去时，湖中倒影，也正勾着脖颈，朝他望过来。
那倒影与裴凌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嘴角微勾，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浑身散发出诡谲、堕落、邪异的气息。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认出，这是自己的心魔！
他一直使用系统修炼，原本不存在任何心魔，但不久之前，进入鉴心湖测试失败，便给了心魔可乘之机……
只不过，刚刚滋生的心魔，一般情况下，应该实力不强，这个时候的心魔，最令人防不胜防的，反而是伪装与潜藏的能力，令修士无法识别。
但凡察觉到，只要是道心坚定之辈，不难将其彻底斩杀。
可眼下，自己这心魔看上去，竟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这很不正常！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面色一变。
湖中倒影徐徐变化，原本与他面容一般无二的心魔，忽然之间，化作一道被数不胜数的锁链，牢牢捆缚的身影。
其掩映在众多锁链之中，看不清楚，只能从锁链的位置判断，对方此刻姿态闲散，似支颐而卧。
看似祥和，然而气息却比之前的心魔更加强大，哪怕锁链之上，不断闪烁封禁压制的微光，却依旧挡不住其周身魔气蒸腾，翻涌如潮。
看到这一幕，裴凌脸色一沉，立时知道，这是一位外来者！
心魔只是对方借机侵入自己识海的一个引子！
这是刚才对他出手的那位存在！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冷冷的问道：“你是谁？”
湖水的倒影里，被无数锁链捆缚的人影低笑一声，尔后回道：“我，就是你！”
话音未落，原本镇压束缚此人的锁链，蓦然根根断裂，转而朝着湖面上的裴凌呼啸卷去！
冥冥之中，裴凌心生预感：如果自己被这些锁链捆住，那就将彻底与这位存在互换位置。
对方取代自己，出现在“地”字区，而自己，则会成为对方的替身，代为锁入“天”字区！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腾空而起，四指成刀，朝扑面而至的锁链划下。
数道压缩至极的刀气，纵横交错，斩向诸多锁链！
锁链咆哮飞舞，犹如无数巨蟒，噬向裴凌。
轰！！！
火星四溅间，刀气破碎，最先扑来的锁链亦无力垂落。
然而与此同时，“哗啦啦”……不知道多少锁链摩挲相击的声响，响彻湖上。
被捆缚的人影蓦然脱离倒影，与裴凌一样，出现在湖面之上，遥遥对峙。

第二百三十四章：回到现实。
呼……呼……呼……
倏忽，起风了。
锁链震荡回响之际，锋锐如刀的魂风凭空而生，原本平滑如镜的湖面，波澜顿起。
顷刻间，魂风裹挟湖水，形成一道顶天立地的龙吸水，砰訇咆哮，袭向裴凌。
裴凌周身蔓延出宛如实质的黑暗，悄无声息间，将魂风吞噬。
下一刻，他眸中火光隐现，符文交织，【永咒神通】【遗忘之“法”】接连施展，紧接着，迅速斩出无数血色刀气。
无穷锁链捆缚的人影，气息明显下降了一些，只不过，对方显然丝毫不受遗忘之法的影响，只微微“咦”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
但很快，他便随手一挥，“咔嚓”、“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锁链摩挲声连绵不绝，犹如无数蟒蛇交缠盘旋，顿时，罡风四起，空间震颤，庞大的锁链漩涡倏忽出现，顷刻间吞噬了所有刀气。
尔后，锁链倏忽之间沉入湖中。
裴凌正要有所动作，就在他足底的湖中，猛然激射出无数锁链，从四面八方向他攒刺围剿。
他整个人剪影般闪烁了一下，瞬间出现在了锁链包围之外，赫然用出了【五鬼天罗遁】。
紧接着，裴凌袍袖无风自动，猎猎而鼓，通身气息暴涨，宛如实质般的黑暗，流水般流淌而出，与此同时，已然施展了【长恨咒】。黑暗无声无息却迅速弥漫，朝人影笼罩而去。
很快，那人便被吞没。
借着黑暗的遮掩，裴凌弹指之际，斩出无数刀气，直取对方全身各处要害。
“哗啦啦”……
黑暗之中，不辨东西，锁链摩挲游动的声响骤然响起，仿佛万蛇游走。
铛铛铛……
密集的铿锵声中，锁链呼啸攒动，挡下了所有刀气。
顷刻间，火星迸溅，锁链不断颤抖，符文的微光，疯狂闪烁。与此同时，刀气仿佛扑火飞蛾，在一次次相撞中，迅速湮灭。
斗了片刻，裴凌渐渐放下心来，许是对方受到戒律压制，侵入自己识海中的力量，非常有限。
又或者，自己的心魔新生，太过孱弱。
眼下对方看似凶威赫赫，实际上，却一点奈何不了自己！
想到此处，裴凌周身刀意勃发，杀机更盛，猛然，他一刀朝人影斩了过去。
光！
血色光华宛如霹雳横空，电光石火之际，刹那照亮了这一方黑暗。
纵然是修士的目力，也难以捕捉其速度，横斩而过的刀光，似猝然截断天河，汪洋肆意的血色仿佛无边无际，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威能咆哮翻腾，欲碾尽一切！
血光所到之处，粘稠的黑暗为之暂时辟易。
与此同时，阴风倏生，无数灰蒙蒙的魂体悄然浮现，伴随着血光，尖啸着纵横交错，赫然拉扯出一张巨网，顷刻间罗住整个视野，犹如水银泻地，不留丝毫逃窜余地！
【阴韄空冥斩】！
黑暗之中，无数锁链捆缚的中心，原本神情闲散的囚犯难得的露出一丝诧异，心念一动，顿时，所有捆缚他的锁链，顷刻间交织成盾，牢牢的挡在他面前。
铛！
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响起，【阴韄空冥斩】悍然而落，只稍稍受阻，旋即便劈开锁链交缠的盾牌，顺势而下，将人影劈成两半！
被一劈为二的人影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其伤口之中，却有无数锁链延伸，“哗啦啦”，伴随着锁链的响动，很快，人影被缝合到一起，须臾恢复如初。
只不过，其气息却是明显衰弱了一截。
趁着人影恢复的空档，裴凌右手手指滴血，在虚空之中连连划动，飞快的写下：“此地不可用剑。”
尔后立时对这行云篆施展【堕血咒】与【永咒神通】。
紧接着，他又用左手手指飞快的写下另外一行字：“此地不得穿戴锁链。”
旋即对这行云篆，也施展了【堕血咒】与【永咒神通】。
【生死宪令】施展成功！
下一刻，人影冷哼一声，却是立刻受到了【生死宪令】的诅咒，气息再次开始下降。
裴凌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当即再次施展【阴韄空冥斩】……
轰轰轰……
黑暗之中，大战炽烈。
足足半个时辰后，湖面上的黑暗，悄然散去。
裴凌踏水而立，面罩严霜，冰冷无比。
在他不远处，已然失去所有力量的人影，宛如一张剪纸般飘荡水面，载沉载浮。
“哗啦啦”……
锁链的摩挲声再次响起。
却见清澈的湖水中，无数锁链探出，拽着那道剪纸般的人影，沉入水底。
下一刻，裴凌足底的空荡之中，倒影再次出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却见自己躺在一间空荡荡的玄铁屋舍之中，四面墙壁，都是玄铁打造，镂刻无数封禁压制的符文，连屋顶与地面也不例外。
感知中，周围还有许多机关与禁制，自己只要有着任何想要强行破开玄铁屋舍的举动，等待他的，便是雷霆一击！
裴凌无心理会此刻的处境，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望向屋顶的眼神略显涣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汗水从额头不住滑落。
总算回到现实了！
刚才识海中的激战，差点耗尽了他全部的法力！
片刻后，他终于有力气坐起身，这次吃了个大亏，接下来绝对不能再用系统修炼攻击类的术法。
也是裴凌万劫化神，底蕴深厚，远逾寻常天骄的缘故。
换做其他化神期，刚才多半已经被对方得手，沦为傀儡或容器了。
“等会跟司鸿妙璃要几门正道手段……”
“术法之类的全部排除，就要丹方和铸器图纸……”
“现在，先恢复……”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魂魄受损，检测到本源神魂……”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炼化本源神魂……”

第二百三十五章：凡人。
“天”字区。
煞气小雨淅淅沥沥，仿佛永无停息。
渊壁最下面的洞穴中，层层锁链镇压的囚犯，忽然睁开双眼，目露疑惑之色。
虽然说他眼下被渡厄渊镇压，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万一，但，区区一名化神，竟然能摆脱他的侵蚀？
化神期，不应该有如此强大的神魂！
只稍微思索了下，这名囚犯便微微一哂，不再理会此事。
那小辈化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出手，他扃牖此地多年，早已懒理世事，遇袭之后，也随手反击了一下。
若是对方被他侵蚀成功，自此李代桃僵，代替他受这众多锁链镇压，那也是其咎由自取。
但这小辈既然从他手底下逃出生天，不管有什么秘密，用了什么手段，总是其本事。
此件事情，便到此为止。
以他的修为实力，却也不屑于继续纠缠。
思及此处，囚犯恢复闲散之色，再次闭上双目，跟之前一样，支颐养神。
然而，他眼睛刚一合上，陡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冰天雪地的冰原之上。
这片冰原一望无际，矗立着无数高耸入云的雪峰。
平坦的原野上，更有一座座冰雕林立。这些冰雕有人族、异族、妖族、鬼物……晶莹的冰壳之中，包裹着一具具已然失去生机却面容如生的尸体。
虽然早已死去不知道多少年岁，但每一具尸体，仍旧散发出强大无比的气息。
囚犯独自站在冰原的中心，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幕，眉头微皱，是谁如此大胆，连自己的识海都敢入侵？！
他低下头，看向足下的冰面。
冰面晶莹剔透，犹如水晶，清晰的照出了本尊的倒影。
却是一名面容娇柔、身着玄袍的女修，随着囚犯的举动，她也正从冰面之中，缓缓垂首，朝其望来。
用一双纯白的眼眸。
堕落、混乱、扭曲、疯狂、暴虐……种种气息迅速弥散。
看清这名女子的刹那，本尊脑海之中，立时响起无数喁喁私语般的低语。
似乎这一瞬间，有无数人在他耳畔嘶吼、咆哮、呐喊、哭泣、哀求、祈祷、诅咒……
囚犯连忙紧守心神。
就在这时候，冰面之中的女子淡淡开口：“凡人。”
下一刻，整个识海瞬间为黑暗笼罩。
※※※
三天后。
渡厄渊入口，巨大的传送阵微光闪烁。
闻人灵瑟带着一众正道修士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之中。
聂碧流与费夙早已守候在侧，见状急忙上前迎接。
那天发现联系不上葛崇替等人后，他们匆匆处置了突发的意外，原本打算带着渡厄渊的法宝诛恶旗前往彻查，但尚未动身，便接到了闻人灵瑟及时赶到的消息。
是以，二人便继续留守渡厄渊，等候同伴归来。
“司圜大人。”两名节级长上前，先向闻人灵瑟行礼，“此行辛苦，不知伤亡如何？”
闻人灵瑟微一点头，说道：“到的及时，有惊无险，服下丹药之后，都已无大碍。”
聂碧流与费夙闻言都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闻人灵瑟吩咐道，“尔等安排他们先去休息一下，本座要去检查‘天’字区跟‘地’字区的情况。”
众人连忙躬身道：“是！”
交代完事情，闻人灵瑟立时飞身而起，朝“天”字区遁去。
目送司圜远去，费夙立时转向葛崇替一行，关切问：“葛师兄，你们怎么样？”
葛崇替一行出发时皆神完气足，意气风发。此刻却几乎人人气息不稳，化神修为的葛崇替，更是面色煞白，显然元气大伤。
在他身后的人群中，有几名修士，更是缺胳膊少腿，形容凄惨。
闻言，葛崇替微微摇头，道：“一言难尽，还是先让大家去休息吧。”
众人之前都是刚刚从渡厄渊离开，眼下也无须引导，行礼之后，纷纷散去。
只不过，葛崇替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聂碧流与费夙顿时明白，这位杖直令有事情要单独跟他们说。
“去我那里。”聂碧流当即说道，“葛师兄看起来气血损失不小，我那里正好有灵茶可以滋补一二。”
葛崇替轻轻点头：“好。”
没多久，三人便在聂碧流的书房中落座，红泥小炉点燃，不急不慢的烧着一壶灵泉水。
泉水未曾沸腾，费夙已经心急的问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葛崇替沉声说道：“是司鸿氏。而且，出手之人，还是司鸿氏家主司鸿缜、大族老司鸿泊，以及二族老司鸿姣三人。”
三位返虚？！
聂碧流与费夙一惊，前者眉头紧皱的问道：“是为了带走司鸿铎？”
“不错。”葛崇替点头，旋即说道，“司鸿铎没问题，若非他故意帮我们拖延了一些时间，就算闻人司圜赶到，也只能保下我等尸身。”
闻言，费夙暗松口气，尔后又问：“既然闻人司圜已然赶到，为何没能救下司鸿铎？”
葛崇替摇头道：“重溟宗的宗主夫人司鸿倾嬿也随后出现，挡住了闻人司圜。”
“司鸿缜三人趁机带着司鸿铎扬长而去。”
“闻人司圜与司鸿倾嬿大战三日，击退司鸿倾嬿的时候，已然无法确定司鸿铎的位置。”
“再加上担心渡厄渊生变，无暇扩大搜寻范围，只能带着我们先行离开。”
费夙一怔，旋即叹道：“人没事就好……”
葛崇替正色说道：“司鸿氏这次出手，无论是时机还是地点，都明显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我怀疑，有人泄漏了司鸿铎的情况。”
听到这话，聂碧流与费夙都没有意外。
聂碧流平静的说道：“事先知道此事的，只有我、费师兄以及司鸿铎三人。”
“司鸿铎既然没有问题，那肯定不是他泄漏了风声。”
“而我跟费师兄，这几日也都已经确认过，我们都没有说漏嘴过。”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是某位节级或者杖直，以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提前得知了司鸿铎的情况，暗中为司鸿氏传达了消息。”
“第二，‘地’字区的吴寻安所为。”

第二百三十六章：夫人要找你报仇雪恨。
吴寻安？
葛崇替眉头一皱，迅速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地”字区的囚犯，有这么一号人物么？
眼见他不解，费夙立时解释道：“这吴寻安，原本是‘黄’字区的犯人，那天司鸿铎通过鉴心湖测试之后，他当场提出也想参加。”
“结果失败之后，被押入了‘玄’字区。”
“我原本打算好生训诫此人，谁知道，就在他进入‘玄’字区的当天，竟直接当着我与聂师弟的面，想要营救‘天’字区的囚犯。”
“之后，我等二人联手，差点不敌对方的刀灵。”
“好在危急关头，这吴寻安莫名其妙受伤，我等才能将其关入‘地’字区……”
“这吴寻安的真正实力，只怕比我们三人加起来还要强。”
“其隐藏太深，仅以结丹期修为，血祭全城未遂的罪名入渡厄渊，故此，一直被关在了‘黄’字区。”
“这期间，恰好司狱、司圜以及掌囚都陆续离开，若是对方想要做些什么，以我等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发现。”
听到这里，葛崇替露出凝重之色，他们遇袭的当天，这吴寻安就出手营救“天”字区的犯人……太巧了！
这一切就像是事先计划好的一样！
聂碧流又道：“现在最可疑的，便是这吴寻安。”
“只不过，此人实力非凡，想要审问他，只能请闻人司圜出手。”
葛崇替重重点头，迅速说道：“等闻人司圜检查完‘天’字区与‘地’字区的情况，我等便去请她出手。”
※※※
“地”字区。
繁复的阵纹沉默的闪烁着光芒。
节点之上，一座座玄铁屋舍寂然无声，晦暗的煞气萦绕充斥，黯淡了景物，仿佛整个“地”字区，都衰败已久、空无一人……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缓缓张目。
此刻，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而且，那缕本源神魂，极为强大精纯，令其修为大涨，距离化神中期巅峰，已是不远。
略微活动了下筋骨，裴凌扫了眼身上的锁链，微微皱眉。
这里已经是“地”字区，煞气浓郁的程度，根本不是“玄”字区与“黄”字区能比的。
得赶紧离开渡厄渊！
想到此处，他取出跟司鸿妙璃联系用的传音符，但还没来得及催动，便见手中符箓散发出淡淡微光，却是司鸿妙璃先一步欲给他传音。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催动了符箓。
下一刻，司鸿妙璃的声音立时从中传出，略带急促：“圣子，夫人已经抵达渡厄渊附近，她说马上要来找你报仇雪恨！”
“我没有泄漏过圣子的行踪，但夫人似乎有手段可以定位圣子的踪迹。”
“她现在，非常肯定圣子就在渡厄渊中。”
“夫人眼下极为震怒，圣子，你快逃吧！”
※※※
“天”字区。
煞气雾柱直冲穹顶，阴寒至极的小雨纷纷扬扬。
入目一片昏暗晦涩。
闻人灵瑟站在深渊之畔，游目四顾，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这里的戒律，似乎松动了些许……
不。
不止“天”字区，是整个渡厄渊的戒律，都受到了削弱！
察觉到这点，她不再迟疑，立时施展遁术，朝深渊之中遁去。
藤蔓般的锁链垂下，延伸入渊壁上的一个个洞穴内，锁住一名名囚犯。
此刻，几乎每一名被关押的囚犯，都在拼命挣脱着束缚。
其中一个洞穴中，轮回塔的罗都，囚衣之上，新旧血渍交叠累累，而锁住他的锁链，有一条，已然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不远处，一名着白袍的天生教囚犯，同样气息衰弱，顶着锁链的压制与戒律的惩罚，周身法力涌动，似打算分出一团神魂进行夺舍……
类似的举动，比比皆是。
闻人灵瑟面色微沉，当即冷然喝道：“司狱不在，诸位莫不是就以为可以逃出渡厄渊了？”
说着，她立时出手，沉重高大的画戟仿佛玩具般，在纤细白皙的掌心打了个转，于虚空猛然一顿！
下一刻，无数画戟幻影咆哮而出，冲入四周洞穴之中。
咄咄咄咄咄……
罗都眼睁睁看着十几道画戟幻影倏忽出现在面前，狠狠钉入自己的四肢、腰腹、脖颈，强大的力量，令他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硬生生朝后飞去。
砰！
最终，画戟幻影将他直接钉在了穴壁上。
剧烈的痛楚从各个伤口传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在他上下左右的洞穴内，也传来一阵阵画戟入体、乃至于骨骼断裂、身躯被拖动的声响。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血腥之气迅速弥漫，混杂在地煞之气中，一时间，整个“天”字区，充满了凄厉的哀嚎。
闻人灵瑟对此无动于衷，收拾了这些不安分的囚犯后，她继续往下。
“闻人灵瑟！你不得好死！！！”头顶，传来犯人们愤怒的诅咒。
“等老子出来，定要屠灭燕犀城，将你的亲族好友，全部炼成尸傀怨魂！”
“老子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扒了你的皮！！”
很快，闻人灵瑟来到了最底层。
到了此地之后，她面色顿时一变。
此处，原本有一座洞穴，关押着一位至关重要、也绝对不能放出去的犯人。
但此刻，这里却被一层浓稠如实质的黑暗笼罩。
任凭她如何施展探查手段，都完全无法探查黑暗之中的任何情形。
这种感觉，闻人灵瑟一点都不陌生，这是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
……片刻后，闻人灵瑟从“天”字区的深渊中飞遁而出。
她面色冷若霜雪，戒律松动，永夜入侵，以及在她感应之中，“黄”字区好像还多了一条戒律……
没想到自己与司狱、掌囚离开不过半年，渡厄渊竟然就发生了这许多变故！
此番聂碧流给她传音，请她回来坐镇，原本以为只是渡厄渊出了一点小麻烦，不想却是这么多棘手的问题。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微微摇头，立时给两名节级长传音：“召集所有看守，在‘黄’字区广场集合，本座要知道，司狱、掌囚与本座离开的这半年里，所发生的一切。”

第二百三十七章：这次肯定万无一失！
“地”字区。
煞气弥漫，万物惨淡。
一座玄铁屋舍内，裴凌独自盘坐在地，一张传音符正悬浮在他面前。
其上微光闪烁，正传出一个熟悉的语声：“夫人眼下极为震怒，圣子，你快逃吧！”
听着司鸿妙璃传来的这句话，裴凌顿时一怔，司鸿倾嬿来了渡厄渊附近？
这……很好！
很不错！
他之前不想暴露行踪，是担心司鸿倾嬿会影响他的修炼，但现在，他的目的，已经变成了离开渡厄渊。
司鸿倾嬿忽然出现，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他原本的打算，是向司鸿妙璃索要几门正道的丹方或者铸器图纸，然后使用系统炼丹或者铸器，通过赠送材料的方式离开渡厄渊，可现在不需要了！
直接托管【摩诃色衍卷】就行！
【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才能修炼，而在系统判定中，司鸿倾嬿，就是他的炉鼎。
一旦托管这门功法，系统必定会操控着他离开渡厄渊，去找司鸿倾嬿。
最重要的是，裴凌这次一点不用担心系统搞事情。
因为在他上次突破化神中期的时候，系统已经将渡厄渊中能够赠送的女修，全都给他赠送成了道侣。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道侣与炉鼎并不重合。
已经被赠送为道侣的女修，不会再被赠送为炉鼎，反之亦然。
这意味着，眼下【摩诃色衍卷】再需要炉鼎，系统便只能去渡厄渊之外寻找。
是的，如果托管炼丹或者铸器，裴凌还要担心系统免费赠送时，可能存在的风险。
但现在托管【摩诃色衍卷】，却是万无一失，什么都不用顾忌。
甚至，就算托管失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我知道了，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其他任务，可以找机会离开渡厄渊了。”
司鸿妙璃忙道：“是。”
须臾传音结束，裴凌收起传音符，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检测宿主已有炉鼎，正在搜索炉鼎位置……”
“叮咚！检测炉鼎不在服务区，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新的炉鼎……”
嗯？不在服务区？
这渡厄渊的真实位置，跟外界入口离的非常遥远？
裴凌平静的想着，然后就等待此次修炼失败，毕竟这渡厄渊里，根本就没有符合系统条件的炉鼎，系统还能凭空替他赠送不成？
正想着，他便在系统的操控下，身上暗红色纹路猛然一阵涌动，齐齐向着后心汇聚。很快，一团犹如实质的黑暗出现在他身后，迅速蠕动片刻，露出莫澧兰的身影。
她伸手一招，四周弥散的黑暗，便化作玄袍披上肩头。
莫澧兰舒展肢体，步伐轻快的从裴凌身后走了出来。
紧接着，系统操控着裴凌伸出右手，与莫澧兰的手掌交握。
尔后，下一刻，裴凌的本体，倏忽融入化身之中。
由于本体忽然消失，之前所有锁住他的锁链，全部脱落。
这个时候，化身仿佛水中月、镜中花一般微微一荡，顿时重新化作裴凌的模样。
裴凌渐渐感到有些不妙，系统到现在为止，不仅没有提示赠送失败，反而还利用化身，帮他摆脱了镇厄锁的束缚？
怎么回事？
渡厄渊明明没有符合条件的女修了啊！
然而，不等他想清楚缘由，系统便已直接操控着他的身体，施展【五鬼天罗遁】，朝外遁去……
※※※
“黄”字区。
看守们居住的大阵内，巍峨建筑簇拥之间，一座平坦宽敞的广场。
闻人灵瑟一言不发，负手而立。
费夙与葛崇替落后半步，站在其左侧；右侧落后半步位置的，则是聂碧流。
四人前方的虚空之中，钟罄浮现，自发而震。
伴随着清越的钟罄之音，“黄”字区的节级、杖直，以及“玄”字区的节级、杖直，陆陆续续赶到。
片刻后，看着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人继续赶来，闻人灵瑟问道：“人都到齐了？”
聂碧流摇头道：“还有一位宋师妹，乃我‘黄’字区杖直令。”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遁光飞至，露出司鸿妙璃的身影。
她双颊微红，整个人还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潮意，显然新浴方出。
落地之后，看到被聂碧流与费夙簇拥在中间的身影，顿时心中一惊，闻人灵瑟居然回到了渡厄渊？
这时候，聂碧流沉声说道：“宋师妹，快过来。”
司鸿妙璃点头，立时走到聂碧流身旁站好。
见人都到齐了，闻人灵瑟顿时吩咐：“都说一下，这半年发生了什么。”
旋即朝费夙与聂碧流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先来。”
闻言，聂碧流立时禀告道：“事情最开始不对劲，是一位名叫‘龙滔尔’的囚犯……”
“不久，‘黄’字区出现诅咒……”
“我从宗门借来了法宝三生镜……龙滔尔自爆身亡……”
“接下来这半年里，总共有八十三起斗殴，具体参与情况，分别是……”
“关于触犯戒律方面……”
“就在前些日子，有名化神女修倏忽出现，不但掳掠了宋师妹、林师妹、陈师妹、沈师妹以及赵师妹，还曾有人目睹她在穹顶之上大摇大摆的飞遁……”
“经过调查，那化神女修的容貌与肉身，疑似素真天已故弟子莫澧兰。”
“最可疑的便是原‘黄’字区囚犯，吴寻安。”
“此人进来时的修为不过结丹，罪名是血祭全城未遂，原本不显山露水，无人注意。但司鸿铎通过鉴心湖测试后，他也要求测试。结果却在湖中展露出化神期修为……”
闻人灵瑟面无表情的听着，“黄”字区的那条新增戒律，是那位“龙滔尔”布下的？
这不可能！
一名元婴修为都没有的犯人，不可能做到这点！
心念转了转，她忽然问道：“既然使用了三生镜，囚犯吴寻安，在三生镜中的本相，却是如何？”

第二百三十八章：老者。
聂碧流正要回答，忽然神色一怔，他当时使用三生镜的时候，那吴寻安，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自己当初为何一点没有察觉？！
不，不止是他，那时候在场的所有节级、杖直，以及“黄”字区其他犯人，没有一个察觉出问题，就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吴寻安的存在一般！
想到这里，聂碧流连忙说道：“吴寻安没有用过三生镜，我们当时都把他忘了……”
闻人灵瑟飞扬入鬓的长眉微微蹙起，聂碧流怎么说也是化神期修士，正常情况下，如何可能出现这样的疏忽？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吴寻安，很有问题！
想到此处，她又看向费夙。
费夙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帮助司鸿铎洗心革面。半年里的事务，都交给了手下节级代为操持，只有特别重要的大事，才会过问。”
“而这半年，并没有这类大事禀告到我面前。”
“只有三天前，我与聂师弟联手，对付过吴寻安……”
他说完之后，“玄”字区的杖直令葛崇替说道：“我一直负责‘玄’字区的刑罚，半年来，除了三天前护送司鸿铎前往潆州战场遇袭外，一切正常。”
两位节级长，以及“玄”字区的杖直令说完，接下来，便轮到“黄”字区的杖直令。
见众人目光都投向自己，司鸿妙璃立刻道：“‘黄’字区诅咒刚刚开始的时候，我曾开炉炼制过一次驱咒丹，可惜诅咒太强，我炼制的驱咒丹，似乎没什么效果……”
接下来，底下的节级与杖直们，一个个述说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闻人灵瑟认真的听着，眼下嫌疑最大的，便是那个名叫“吴寻安”的魔修。
只不过，事关渡厄渊的戒律松动，任何一点细节，她都不能错过！
※※※
“地”字区与“玄”字区的交界处，一座屏风般的高崖，平地而起。
裸露的岩层，早已被地煞之气侵蚀的千疮百孔，随着阴风卷过，时不时就有大片石屑簌簌落下。
从高空看去，这座高崖，仿佛是一道线，分隔了两个区域。
“地”字区浓稠的地煞之气，止步高崖之侧，到了另一面的“玄”字区，煞气的浓郁程度，立时大幅度下降。
高崖之上，裴凌的身影倏忽出现。
他心中正急速的思索着，“地”字区的镇厄所，可以通过化身先分离后融合的方式摆脱，而关押自己的玄铁屋舍，则可以用【五鬼天罗遁】直接脱身……
不过，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整个渡厄渊，对犯人最强的束缚，并非那些看得见的镇厄锁与囚室，而是无处不在的戒律！
只是他在系统的托管下，可以完全避开此地的戒律。
此刻系统忽然停止施展【五鬼天罗遁】，驻足此地，裴凌一点没有意外。
渡厄渊有天、地、玄、黄四个区域，从“黄”字区到“天”字区，戒律一个比一个严格。
根据裴凌的了解，每个区的犯人，都不能离开自己被关押的区域，除非有召令……不，这一条，应该仅限于“黄”字区与“玄”字区。
这两个区的犯人，要么危险性不高，要么修为不高。
要么危险性跟修为都不高。
故此，约束相对来说，要轻松很多。
但从“地”字区起，无论是煞气浓郁程度，还是对犯人的约束，以及戒律，都绝非“黄”字区、“玄”字区能比，也许就算有召令，也不得离开。
如果现在系统直接控制着自己离开“地”字区，定会立刻受到戒律的反噬。
而现在，升级后的系统可以提前避障，因此便只能停下。
正想着，裴凌察觉到自己忽然开始运转【蚀日秘录】，很快，他的身影犹如镜花水月般一阵荡漾，却化作一名身量瘦削、被发跣足的赤袍老者。
这老者须发皆白，气息纯净，周身毫无修为波动，却气势极盛，不怒自威，目光随意扫过，便有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至。
下一刻，就在裴凌满心疑惑的时候，他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步跨出，立时从“地”字区，进入了“玄”字区。
裴凌心中一惊，但等了片刻，却一点事情没有发生。
紧接着，系统指挥着他的身体迈开脚步，大摇大摆的往“黄”字区而去。
系统用【蚀日秘录】骗过了此地的戒律？！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一怔，渡厄渊的戒律，是以法则之力制定，系统运转下的【蚀日秘录】，竟然连法则都能蒙蔽过去！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很好！
这是一条不错的思路！
此次系统给他瞎送炉鼎，他是肯定无法实现离开渡厄渊的目的了。
但接下来，他只要继续伪装这个身份，说不定便能光明正大的走出渡厄渊！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为了维持【蚀日秘录】，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踏入“玄”字区之后，系统就未再使用【五鬼天罗遁】赶路，而是一步一步的走着。
没走多远，前方便传来了镣铐相击与呼喝之声。
却是数名“玄”字区囚犯起了冲突，拖着镇厄锁，搬着石块，混战成一团。
此外还有十几名囚犯远远近近的围观着，时不时出言拱火：“……三、七、十八……居老，这小子可是整整抽了你十八下，论年纪，他给你做孙子都够呛，这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皇甫老魔，你不是时常吹嘘你当年的丰功伟绩？就这？就这？”
闻言，原本就大打出手的囚犯们，出手更重，一时间，血肉横飞，时不时响起肉体被重击的闷哼。
这几名囚犯，个个气息暴虐，煞气满身，一望便是血债累累之辈。
“老不死。”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囚犯抓着一块尖石，顶端血渍斑斑，冷笑着望向对面的老年囚犯，“敢跟小爷作对，小爷现在就送你上路！”
“送老夫上路？”老年囚犯阴恻恻的看着他，手握一柄兀自滴血的石镐，眼神犹如蛰伏的毒蛇，“你这小畜生若是有触犯戒律的胆子，还能活到今日？”
说话之际，二人已然扭打到一起。
霎时间血肉飞溅！
就在此刻，裴凌所化老者面无表情的从旁经过，一步步朝远处走去。
几名囚犯斗殴正酣，见有人入场，正要齐齐朝其出手，转头看清裴凌此刻的形貌，顿时吓得一个哆嗦，厮斗瞬间停止，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围观的囚犯也全部噤若寒蝉，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一直到裴凌远去，背影都看不到了，这些囚犯才长松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却早已将囚服打湿。

第二百三十九章：当众出手。
“那一位，为何会来‘玄’字区？”须臾，才有人略带颤音的出言，不解道。
“噤声！”但刚刚问了一句，立时有同伴厉声警告，“那一位的事情，岂是你我能够妄自揣测议论的？”
“快走，快走！”众多囚犯都不敢多言，更不敢在此地停留，纷纷散去。
已经走远的裴凌，横穿整个“玄”字区，期间所有遇见他的囚犯，无论原本多么凶神恶煞，正在做何事，都瞬间变得诚惶诚恐，乖巧温驯。
很快，裴凌抵达“玄”字区的边界，尔后没有丝毫停顿的跨越，进入了“黄”字区。
跟刚才一样，渡厄渊用来约束犯人不能越界的戒律，没有对他起到丝毫作用。
裴凌继续往前走去。
眼见是来“黄”字区，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黄”字区的修士，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化神。
看来系统这次免费赠送，善后难度不大……
※※※
“黄”字区。
广场。
所有看守，皆汇聚一地，望去人头攒动，却无多少杂声。
闻人灵瑟短发飘拂，战甲鲜明，正负手而立。
在她不远处，一名出列的节级，正在恭恭敬敬的禀告着：“……我将那名触犯规矩的囚犯绑上玄铁架后，便按照流程，请宋杖直令动刑……之后，宋杖直令离开峡谷，告知我已经行刑完毕。”
“我便将其送回‘黄’字区。”
闻人灵瑟微微点头，除了龙滔尔、素真天弟子莫澧兰、吴寻安这三人之外，其他情况都一切正常。
其中龙滔尔已死，素真天莫澧兰也是早已亡故。
只有那名为吴寻安的囚犯，问题最大！
既然此人已经被押入“地”字区，等下这里结束之后，便去单独盘问其底细。
她并不担心这吴寻安不肯招供，作为从此地杖直晋升上来的司圜，闻人灵瑟有的是手段，能让对方老老实实！
正想着，广场的边缘，忽然出现一道人影，缓步朝她走来。
闻人灵瑟顿时一怔，察觉到她的异常，下一名出列的节级，顿时止住动作，一时间没敢开口。
随着这道人影的走近，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看清其面容之后，在场之人齐齐一惊，尔后神情全部变得极为恭敬。
整个广场，很快陷入一片寂静。
此刻，闻人灵瑟的神念已经在那道人影身上扫过数次，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尽管心中非常疑惑，却还是连忙上前行礼：“司狱大人！”
所有看守紧随其后，齐刷刷躬身，行礼问候。
裴凌没有说话，径自穿过人群，朝闻人灵瑟走去。
司狱？！
系统现在伪装的身份，是渡厄渊的司狱？！
难怪刚才那些好勇斗狠、凶恶残暴的犯人，看到自己之后，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感不妙，面前那位女修的气息，非常恐怖！
自己之前为何没有在“黄”字区见过对方？！
不好！
操你妈的系统，快停下！
就在裴凌心中无比焦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走到闻人灵瑟面前，尔后伸出右手，按在对方的肩头。
“叮咚！炉鼎赠送成功，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
操操操操操！！！
裴凌心中惊惧无比，胆战心惊，在他的感知中，面前的女修气息磅礴浩瀚，恐怖绝伦，这还不算，四周还站着如此之多的正道修士，恐怕绝大部分看守都已经汇聚在此，现在……怎么办？！
这个时候，眼见司狱拍向自己的肩膀，闻人灵瑟尽管心中诧异，却也没有闪躲。
司狱的品行与为人，向来光明磊落，她自然完全信得过。
这渡厄渊中，修为最高的，便是眼前的司狱。不但是她上司，也是她的前辈，闻人灵瑟向来非常尊敬对方。
只不过，司狱是什么时候回渡厄渊的？
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么想着，闻人灵瑟又暗中施展手段，认真分辨着面前老者的身份。
但连续用了数个手段之后，都没有发现对方有问题。
无论是样貌、气息还是其他方方面面，毫无疑问，面前这位，就是渡厄渊的执掌者，司狱大人。
当下，闻人灵瑟恭敬的问道：“司狱大人什么时候回的渡厄渊？却不知道前方战况如何？”
四周的看守们，也都用无比敬仰的目光望着裴凌。
司狱忽然出现在渡厄渊，他们也感到非常奇怪。
但眼下闻人灵瑟没有异议，可能是有什么他们不够级别知道的内情……
正当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待命时，裴凌忽然左手一把将闻人灵瑟搂入怀中，搭在对方肩头的右手猛地一用力，使劲撕扯其贴身战甲！
闻人灵瑟毫无防备，但她刚刚从潆州战场返回，所着战甲，乃是出自顶级铸器师之手的防御法宝，裴凌全力以赴，却也只将其扯下一角，露出温香软玉的一截香肩。
这变故太过突兀，也太过匪夷所思，闻人灵瑟当场怔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裴凌手中动作不停，手掌立时探入她战甲之内，顿时温软馥郁，如脂如膏。
见到这一幕，四周看守都惊呆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司狱大人德高望重，向来待下宽厚，为人正派，是五宗公认的耆德硕老。
但现在，居然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对闻人司圜……
裴凌完全不在乎众人的视线，还在艰难的脱着闻人灵瑟的战甲。
直到这个时候，闻人灵瑟总算反应了过来，她连忙一把将“司狱大人”推开，同时身形如电，瞬间退出十几丈。
“司狱大人，还请自重！”闻人灵瑟黛眉紧蹙的说道。
嗖……
砰！！
虽说闻人灵瑟只是随手一推，但双方修为差距太大，裴凌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他顿时摔得气血一阵浮动，落地处的骨骼都感到隐隐作痛。
只不过，系统却一点没有结束修炼的迹象，很快便操控着他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朝闻人灵瑟走去。
裴凌心中大急，完了！！
这名女修已经被系统认定为“炉鼎”，其攻击打不断他的托管！
以对方现在展现出来的修为，怕是很快就能将他活活打死！

第二百四十章：一言不发。
眼见司狱大人如此羸弱，闻人灵瑟顿时一怔。
这是怎么回事？？
四周看守震惊无比，看到这一幕，也都察觉到了不对，葛崇替眉头一皱，司狱大人德高望重，但闻人前辈之前刚刚救过他的命……
想着，他当即冒着得罪司狱大人的风险，试探性的抬手，一掌朝对方拍去。
裴凌不避不让，继续朝闻人灵瑟走去，其身侧的虚空之中，蓦然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轻轻松松挡下这一掌。
刀灵？！
感知到那条手臂的气息，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
司狱修炼的并非刀道，可没有刀灵护卫在侧。
费夙与聂碧流同时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的惊呼：“他不是司狱大人！他是吴寻安！！”
司狱大人是假的？！
闻人灵瑟顿时黛眉一蹙，眼前的司狱大人，在她的神念反复侦察之下，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破绽，便是实力和刀灵！
眼见“司狱大人”再次走到自己身前，闻人灵瑟已然把战甲重新穿好，她也担心自己弄错，一时不敢下死手，当即心念一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条赤红色绳索。
这条绳索由无数细小如发丝的玄铁丝缠拧而成，其上镂刻无数符文，有浅金色火焰萦绕跃动。
闻人灵瑟抬手一指，赤红色绳索立时飞向裴凌，将他结结实实的捆住。
扑通。
正在迈步继续朝她走来的裴凌双腿被缚，刚欲跨出，顿时倒地不起，耳畔不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炉鼎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叮咚！检测到炉鼎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随着他的身体一次次想要站起来，绳索越勒越紧，最终深深嵌入裴凌的肉身之中，令其一时间无法动弹。
他心中焦灼无比，赶紧过来一个人攻击自己！
只要打断系统托管，他就可以使用最后一枚虚天界种，遁入“小自在天”！
这个时候，见“司狱大人”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无法挣扎，闻人灵瑟顿时放下心来。
她当即问：“吴寻安关押在‘地’字区的什么地方？”
费夙迅速回道：“在壬二位！”
闻人灵瑟微微颔首，事关司狱大人的名望，为以防万一，她立时拎起裴凌，尔后朝“地”字区遁去。
须臾，二人进入“地”字区，闻人灵瑟在渡厄渊驻守已久，对此地非常熟悉，很快找到壬二的玄铁屋舍。
她将裴凌随手扔到地上，取出司圜令牌，激活阵法，很快，屋舍上的铁盖移开，方便其观察内部情况。
这铁盖下方的透气孔经过特殊设计，可以让看守在外面便对内部一目了然。
闻人灵瑟移步上前，只扫了一眼，就发现里面的锁链全部跌落在地，原本应该关押在内的吴寻安，却早已不见踪迹。
此刻，她总算可以肯定，自己现在擒住的，正是出逃之后的吴寻安！
不！
此人离开玄铁屋舍跟“地”字区之后，竟敢当众乔装司狱大人，还当众轻薄于自己，这根本不叫出逃！
对方这是找死！
想到此处，闻人灵瑟顿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凝注裴凌面上，冷冷喝道：“说！你是谁？！”
裴凌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望着闻人灵瑟，足尖微微发力，似乎还想继续靠近她。
闻人灵瑟黛眉蹙起，放缓了语气，说道：“我渡厄渊，看似渊薮，实为教化之地。”
“既入此间，无论之前犯下何等滔天大错，又做过何等丧心病狂之事。”
“只要心存善念，有着悔过之心，愿意改邪归正，便是可造之才。”
“纵然积习难改，一时间本性难移，然有弃暗投明之心，我等驻守此地多年，也并非毫无耐心，可以等待。”
“听说你在司鸿铎通过鉴心湖之后，立时要求也接受鉴心湖测试？”
“如此看来，你也有着离开此地的想法。”
“若是现在将你身份来历、潜入此地的用意如实招来，我未尝不能放你一条生路……”
她边说边打量着裴凌的神情，见他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眉头蹙的更紧，神情也冷了下来，森然喝道，“若是你冥顽不灵，执迷不悟，本座接下来的手段，必定会让你后悔终生！”
“你乃化神期修士，当知道大道艰难，从入道练气起，修炼至今，何其艰难！”
“当真要如此不知悔改，空掷一身修为境界？！”
裴凌听着，心中焦急万分。
他倒是想要求饶，想要搬出自己曾经乃丹师王高的身份，请对方网开一面……但眼下，他还在系统托管状态下，一点不能回答。
闻人灵瑟等了片刻，见这吴寻安眼都没有眨一下，显然顽梗不化，一点没有悔过的意思，眼中顿时染上一抹霜雪之色，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赏这小子罚酒！
她不再犹豫，当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按住裴凌头顶，直接开始搜魂！
似搜魂这等酷烈手段，本是出自魔门。
但作为渡厄渊司圜，闻人灵瑟长年负责追剿各路犯人，自然也掌握了不少便捷之法。
眼下对付这等狂妄悖逆的凶徒，她一点没客气。
此刻，裴凌的身体为系统操控，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是，他见对方威胁无果之后，抬手按住自己头顶，还以为接下来就是无比痛苦的酷刑，然而等了半天，却见对方再无任何动作，不由一头雾水。
半晌后，闻人灵瑟狐疑的停止搜魂，她已经反复催动数次搜魂秘法，却什么收获都没有。
这吴寻安，仿佛没有魂魄一般！
心念飞速转动，闻人灵瑟冷哼一声，沉声说道：“看在你如此境界，修行不易的份上，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出你的身份、目的！”
裴凌跟刚才一样，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闻人灵瑟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她知道，这是一个心志坚定，可以说心若铁石的硬骨头！
普通手段，多半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立时心念一动，储物囊中，霎时间飞出金瓜、成套刀具、木枷、丝绢、铁杖、赤铜笊篱、蝎尾鞭、铡刀、梏拲、拶指、竹签、夹棍……

第二百四十一章：荣升“天”字区。
闻人灵瑟袍袖一拂，原本被牢牢捆住、倒在地上的裴凌，顿时被一股法力托着飞起，赤红色绳索自动解开，回到闻人灵瑟的储物囊中。
裴凌落下的过程里，“咔嚓”、“咔嚓”数声，已然被一整套桎梏木枷禁锢住，悬浮半空。
紧接着，闻人灵瑟抄起蝎尾鞭，朝他重重抽下！
这条蝎尾鞭转为行刑炼制，整个鞭身，遍布倒刺，刺尖蓝芒幽幽，显然还淬了药物。
以她的修为，哪怕不用全力，一鞭抽下，裴凌化神期的肉身亦无法抵挡，顿时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濡出。
鞭身收回时，毫不迟疑的带走了他一片血肉。
啪啪啪……
随着鞭刑的继续，裴凌的伤口疼痛之余，也是奇痒无比，仿佛千万蚁虫趴伏伤口之上，不断吞噬他的血肉。
“这条鞭子，乃是本座专门托铸器师打造，能造成皮肉之苦，只是附带。”闻人灵瑟似有所觉，一边继续抽打，一边淡淡说道，“真正的刑罚，却是这些鞭刺上的药液，来自一种灵蚁分泌的口涎。”
“只要沾上一点点，哪怕是返虚，都会感到瘙痒入骨，难以忍受。”
“本座从前用其盘问几个元婴期魔道死士时，他们仅仅挨了两鞭，就跪下来竹筒倒豆子，什么都招供之后，只求一死。”
“你是化神期，且在化神期中不弱，本座算你能挨十鞭。”
须臾十鞭抽毕，裴凌只觉得伤口痛痒到了极点，那种难受，无法形容，几欲令人疯狂，恨不得立时将所有皮肉撕下，令其与自己再无关系。
但系统还在托管之中，他一点声音无法发出，而且面色始终平静无波。
就好像受刑的不是他一样。
闻人灵瑟黛眉紧蹙，又继续抽了几鞭之后，见裴凌还是无动于衷，于是扔掉蝎尾鞭，换成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这匕首，亦是本座使用多年的刑具之一。”
“它除却锋利之外，最大的特点，是会让受刑者格外痛楚。”
“只要轻轻划出一道伤口，便如同千刀万剐一般，届时，你便明白，何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本座便要看看，你能挨上几刀。”
“不用担心昏厥过去，而无法继续感受本座的手段。”
“这匕首造成的伤势，只会令受刑者痛苦，却不会导致重伤。哪怕是结丹期修士，也不会因为熬刑导致伤势沉重，继而失去知觉。”
“只能清醒的承受这一切。”
半晌，鲜血染红了整套桎梏木枷，森冷的阴风都吹不散此地的血腥之气，裴凌却还是沉默不语。
这让闻人灵瑟神情越发凝重，她这次选择了赤铜笊篱。
“此件法宝动用之前，本座会先用煮沸的玄铁汁泼洒在你身上，尔后，以其为你梳洗。”
“届时，你的道体，将会被笊篱扒成丝丝缕缕……”
“俗世有一道菜肴，名为文思豆腐。”
“制作之时，需要将所有食材，切成发丝般纤细的细丝。”
“这便是你接下来的样子。”
空荡荡的玄铁屋舍前，宽敞的空地上，闻人灵瑟的语声独自响起。
长达两个多时辰的酷刑，闻人灵瑟起初还很有兴致，她担任渡厄渊司圜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硬骨头没有见过？
正道修士入魔、道心崩溃之后，坚定认为魔道才是真正的圣道，正道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执念入骨，九死不悔；
魔道四宗之一无始山庄的修士，视整个盘涯界为一场大梦一场空，自入道便讲究此方天地生老病死喜怒哀乐皆为虚幻；
凡人偶得机缘入道，以上佳天赋、过人意志、深沉城府，凭一介散修之身，却超过诸多宗门弟子，修为突飞猛进，却因修行资粮等等缘故，对正魔两道都充满了仇恨与偏见的散修；
举族为魔宗屠戮，从此恨极了人族的异族……
这些囚犯，无一不是悍不畏死。
但在闻人灵瑟的炮制之下，最终也是痛哭流涕，跪伏在地，只求速死。
但这一次……随着动用的刑具越来越多，她心中却渐渐有些没底。
如此严酷的刑罚，如此超出想象的折磨，所造成的痛苦，哪怕是她自己这样的修为与心志，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吴寻安，不仅浑然不惧，竟然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仿佛她这半晌，不是在给他用刑，而是在辛辛苦苦的伺候对方一般。
又过了半个时辰，闻人灵瑟忽然停下手。
没意思！
她就像是在给一具尸体用刑一般。
挥手收起所有刑具，重新用赤红色绳索捆住裴凌，闻人灵瑟旋即一把将他拎起，施展遁法，往“天”字区飞去。
“天”字区。
深渊之下。
洞穴中的囚犯们原本都在画戟幻影下呻吟喘息，缓缓恢复状态。
忽然如有所觉，立时朝上方望去。
当看清闻人灵瑟以及她手中提着的人影时，所有“天”字区的囚犯都齐齐一震。
司狱回来了？！
不，不对！
不是司狱！
以那一位的实力，闻人灵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绑着对方，更遑论还这样轻慢的提着其来到“天”字区。
是有人冒充了司狱。
真是好胆！
连那一位都敢假冒！
紧接着，在所有囚犯的注视下，闻人灵瑟落至某个空缺的洞穴前，将裴凌扔了进去。
这吴寻安的修为，只有化神，在“天”字区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但眼下，“地”字区关不住对方，便让其在“天”字区吃些苦头，消磨其桀骜，等过些时日，再来提审。
心里这么想着，闻人灵瑟取出自己的司圜令牌，沉声喝道：“犯人吴寻安，罪行一，尝试营救‘天’字区囚犯。”
“罪行二，擅自脱离‘地’字区囚室。”
“罪行三，擅自离开‘地’字区。”
“罪行四，假冒司狱。”
“罪行五，当众非礼……”
随着她的宣告，垂落渊下的锁链，顿时有所反应，每一条罪行宣告完毕，就有一根锁链自发激射入洞，锁住裴凌。
就在第一根锁链触及裴凌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第二百四十二章：不告诉宗主。
一瞬间，地煞之气疯狂弥漫，刚刚受过刑的裴凌伤口尚未愈合，还在滴落的鲜血，瞬间凝结成冰。
阴寒至极的煞气硬生生灌入他四肢百骸，令其如坠冰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闻人灵瑟宣告完他所有罪行之后，径自离去。
见其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裴凌再也支撑不住【蚀日秘录】的运转，整个人一阵波动，顿时恢复原本的相貌与气息。
此刻，“天”字区的犯人们，都还在诧异的围观着他：“化神期？”
“化神就能被关进‘天’字区……小辈，你还是第一个！”
“为何是闻人那小娘皮亲自关你进来？”
“罪行五，当众非礼……呵呵，小辈，告诉老夫，你非礼的是谁？”
“少年慕艾，此乃寻常事，非礼了就非礼了吧。本座倒是更好奇，你为何会假冒司狱？”
“呵呵，看来司狱如今不在，所以是闻人小丫头出面……却不知道他知道此事后，会作何想……”
※※※
重溟宗。
浮光池。
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中，倒影着一片血色密林。
司鸿涵容趺坐林下，面前悬浮着一张特制的传音符。
此刻，符箓微光闪烁，正传出司鸿倾嬿的语声：“老祖，非是本宫不想为族中出力，而是本宫现在进不了渡厄渊，不当面跟裴凌确认，本宫哪能知道他是几劫化神？”
“那闻人灵瑟，就是欠采补！”
“此次若非是她阻拦，本宫早已潜入渡厄渊……”
司鸿涵容眉头紧皱，根据他现在掌握的消息，半年前，琉婪皇朝的储君终葵越棘在永夜荒漠中万劫化神，而当时，裴凌也正好在永夜荒漠之中。
其后还又一次当众采补司鸿倾嬿……
他当时觉得司鸿倾嬿空闺寂寞，故意纵容，此举太过轻浮放荡，有伤司鸿氏的体面，故此未曾理会。
但上次跟裴凌隔空交手，才发现那小子的实力，强的有些不正常！
相比之下，号称万劫化神的琉婪皇朝太子终葵越棘，却是十招都没能拿下无始山庄帝子，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他现在非常怀疑，当初永夜荒漠之中，万劫化神的，不是终葵越棘，而是裴凌！
圣宗强者为尊，如若裴凌当真是万世一现的万劫化神，那司鸿倾嬿为此牺牲一些美色，倒也不算什么了……
想到此处，司鸿涵容直截了当的问道：“裴凌到底是不是万劫化神？”
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补充道，“放心，老夫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宗主。”
“毕竟，若裴凌当真是万劫化神，你现在与他的关系，对我司鸿氏来说，未必是什么坏事。”
“我司鸿氏非但不会泄漏风声，往后你若是去见他时，有什么需要行方便的地方，族中也可暗中出力。”
闻言，传音符中顿时响起司鸿倾嬿愤怒的声音：“老祖！裴凌此獠狼子野心，连续数次羞辱本宫，这个仇，本宫一定要报！”
“谁都拦不住！”
“但其眼下已然是圣宗圣子，入传承殿见过诸位祖师，本宫纵然身为宗主夫人，却也不好明着下手，只能暗中报复。”
“族中一定要为本宫多多创造机会！”
司鸿涵容神色平静，淡然说道：“可。裴凌是不是万劫化神？”
“这个嘛……”司鸿倾嬿怒意稍平，慢悠悠的说道，“上次裴凌那厮太过粗暴，本宫被折磨的太狠，却未曾注意。”
“还请老祖稍安勿躁，再给本宫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本宫一定可以调查清楚。”
司鸿涵容眉头大皱，正要继续逼问，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远处看了一眼，略一犹豫，最后还是说道：“那便再给你三天时间。”
语罢，他已拂袖收起传音符。
紧接着，淡声吩咐，“进来吧。”
须臾，林中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司鸿缜独自前来，靠近之后，行礼道：“老祖，铎儿已经带回来了。”
闻言，司鸿涵容神色不变，平静的说道：“司鸿氏这一代嫡系血脉，除了司鸿妙璃之外，便只有这司鸿铎可堪造化，有望登临更高的境界。”
“此次助司鸿铎滴血重生，将消耗老夫百年修为，然而为了嫡系未来，却也不得不如此。”
“接下来，尔等须得好生教诲此子。”
“莫要令老夫失望！”
司鸿缜连忙说道：“老祖，这次妙璃救出来的，不是铎儿的一滴本源精血，而是铎儿本体！”
嗯？
司鸿涵容闻言，未露满意之色，反而皱起眉，却是立刻想到上次假药仙女的事情，顿时问道：“身份可有确认？”
司鸿缜说道：“禀老祖，血脉、魂魄、道骨、命格……皆已反复确认，不会有错！”
司鸿涵容微微诧异，尔后很快便反应过来，以司鸿妙璃的实力，绝对做不到这点。
但，眼下渡厄渊中，除了司鸿妙璃之外，还有疑似万劫化神的圣子！
如若圣子出手……
想到这里，司鸿涵容微微一哂：“妙璃这次，做的不错。”
※※※
渡厄渊。
“天”字区。
密密麻麻镂刻着符文的锁链，牢牢锁住裴凌。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身上的伤势，正在缓慢的恢复。
裴凌胸膛剧烈起伏，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边运转法力，抵御着地煞之气的侵蚀。
刚才的刑罚一件比一件狠辣，哪怕到了现在，他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麻痒之感，也如万虫噬体，攀爬全身。
万幸，不知道是那女修身为正道修士的品行使然，还是系统托管的缘故，他受到的所有刑罚，都只是肉身。
至于神魂，却没有什么影响。
因此，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极端的痛楚与麻痒令他一度难以忍受外，后面却是慢慢适应了下来。
熬过这一场刑罚，此刻的裴凌，气息更为沉凝扎实，隐约间，他感到自己的承受力，似更上层楼。
眼下他四肢百骸虽然疼痛如潮，汹汹不止，但心神却渐渐缓过一口气。
于是，裴凌稍微恢复之后，当即想要取出虚天界种。

第二百四十三章：赠送修炼之地。
只是，裴凌刚刚想要召出化身掌握的那片黑暗，从中取出储物囊，立时，锁住他的锁链微光闪烁，瞬间将他正在施展的术法汲取一空。
与此同时，一阵万针攒刺的痛楚，猛然传遍他全身。
“唔……”
裴凌吃痛不住的闷哼一声，周身刚刚愈合的一些伤口，顿时崩裂，新鲜的血渍，再次流淌而出。
这些锁链……不能使用术法！
不过，他刚才运转【蚀日秘录】，却并未受到反噬。
想来这些锁链，应该只禁术法神通，不禁功法。
意识到这点，裴凌眉头紧皱，虚天界种，他现在取不出来，便无法遁入“小自在天”，这下有些麻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洞穴的下方，深渊之底，倏忽传来浪潮般的呼啸。
紧接着，弥漫四周的地煞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浓稠，淅淅沥沥的小雨，几乎是没有丝毫过渡的化作瓢泼大雨！
啪嗒、啪嗒、啪嗒……
一大团乌黑的煞气轰然冲出深渊，于穹顶凝结成厚重的煞气云层。
旋即，豆大的煞气雨点毫不留情的笼罩了整个“天”字区。
甚至连“地”字区的煞气，也飞快的浓郁起来，几乎将所有的玄铁屋舍，掩映无踪。
裴凌看着面前几乎如潮水般将自己一下子淹没的地煞之气，面色微沉，立时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地煞潮汐。
雨点从穴口飘入，拍打在他肩头。
阴寒刺骨的气息立时灌入其体内，仿佛万载玄冰，几乎能够冻结魂魄。
几乎弹指之际，裴凌的法力已然见底！
他神情顿变，这“天”字区的地煞之气，竟然如此恐怖！
想到此处，他顿时顾不得其他，这地方地煞之气犹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且这场潮汐，不知还会持续多久，得赶紧恢复法力。
不然轻则根基受损，重则危及性命！
于是，裴凌连忙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血刀真解】的所有修炼材料，都在黑暗之中的储物囊里。
眼下他不能使用术法，无法取出储物囊，但系统却定然能够避开此地限制！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血刀真解】需要血萃丹……”
“叮咚！检测到适合的修炼之地……”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适合的修炼环境……”
听着脑海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裴凌顿时一怔，适合修炼之地？
很好！
这不算什么坏消息。
眼下不管系统给他赠送什么，只要能够逃出“天”字区就行。
当然，可千万不要再碰上刚才那名女修……
正想着，他周身暗红色纹路飞快朝后心凝聚，须臾，黑暗一阵蠕动之后，现出莫澧兰的身影。
跟之前一样，她脱离本体之后，伸手一招，披上玄袍，移步到裴凌面前。
本体与化身伸手交握，跟上次一样，本体宛如流水般融入化身之中。
尔后，化身水波般荡漾片刻，再次化为本体。
四周刚刚失去捆缚目标的锁链，立时有所察觉，迅速朝裴凌缠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系统又一次运转【蚀日秘录】，再次化作司狱的模样。
已然触及他衣襟的锁链霎时间停住。
哗啦啦……
沉重的符文锁链蛇一样围着裴凌游弋片刻，尔后静止不动，片刻后，没有找到对应的犯人，便无力的垂落下去。
裴凌一步踏出，顿时走出洞穴，悬空立于深渊之中。
“天”字区犯人如有所觉，齐齐睁眼，顷刻间，所有视线，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一瞬间，裴凌感到仿佛万重山岳朝自己当头压下。
四面八方扑面而至的恐怖气息，几乎要将他瞬间打入渊底。
不过，在系统的操控下，他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刻，裴凌耳畔顿时响起数十道传音：“小辈，你是如何避开戒律的？”
“老夫乃天生教老祖，观小友举止，多半是我圣道中人，我这里有一部仙阶功法，愿送与小友把玩，还请小友赐教避开戒律之法……”
“本座重溟宗太上长老！小辈，速速出手，放本座出洞穴，届时本座定然送你一场大造化！”
“道友，吾乃燕犀城出身，对闻人灵瑟的底细一清二楚。只要道友告知吾戒律破绽，待吾恢复自由，立时为你报仇，斩杀闻人灵瑟！”
“这位道友，不知出身何门何派？还请来寒舍一叙……”
“壁穴简陋，但老夫久困于此，却也有些心得，还请小友前来小坐……小友！小友！！”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对所有传音都无动于衷，充耳不闻，直接施展【五鬼天罗遁】，往渡厄渊的最底层遁去。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顿时一惊。
这“天”字区，越往下，地煞之气越是浓稠厚重。
此刻，他已然连呼吸都有些吃力，继续往下的话……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已然如浮光掠影般，抵达了“天”字区的最底层。
入目却是一片眼熟的黑暗。
那黑暗粘稠浓郁，宛如实质，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在外面望去，黑暗之中安安静静，似乎什么都没有。
系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操控着裴凌的身体遁入黑暗之中。
刚刚进去，他立时感到，萦绕在侧、无孔不入的煞气，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却是跟之前进入永夜荒漠一模一样的感觉。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响起，仿佛无数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耳畔有嘈嘈切切的低语回荡不已……
除了灵气不及永夜荒漠浓郁之外，这里跟永夜荒漠再无多少差别。
裴凌不知道四周情形，在系统的操控下，片刻后，他来到一处狭窄的平地盘坐下来。
在他的感知中，就在自己不远处，有一名修士，正支颐而卧，周身散发出强大无比的波动，纵然在无法视物的黑暗里，其存在感亦无比强烈，犹如沉睡中的凶兽。
此刻，这修士睡得并不安稳。
其面色挣扎无比，似乎想要立时醒来，然而却总是差了一点，在最后关头，继续沉眠……

第二百四十四章：解除诅咒。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径自坐在这名犯人的对面，直接开始修炼。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体内的法力，逐渐开始恢复。
与此同时，伤势也进一步痊愈。
这时候，裴凌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哼！”
出声之人显然非常不满，语带冷意，暗含恼怒。
裴凌闻言顿时一怔，这是莫澧兰的声音！
确切来说，应该是堕仙意志的声音。
※※※
冰原识海。
不知何时，远处昂霄耸壑的雪峰悄然不见，遍布整个冰原的冰雕，也一点点失去痕迹。
突兀出现的黑暗，仿佛是一碗浓稠的墨汁，猛地倾倒在原本山水分明的画卷上，将一切景物都吞噬殆尽。
黑暗之中，一道为重重锁链缠绕的身影，静静伫立。
锁链的中心，身着囚衣的犯人眉头紧皱。
眼前的黑暗犹如实质，粘稠，森冷，死寂，诡谲，哪怕是他的神念，也无法窥探黑暗之中，都有些什么物事。
窸窸窣窣的声响，嘈嘈切切的话语，此起彼伏的响彻耳畔，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烦意乱。
……这是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
他已经在这片黑暗之中走了很久很久，但既没有受到攻击，也没有碰到可以攻击的目标。
仿佛这黑暗，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囚笼，将他囚禁其中。
犯人思忖片刻，低头朝脚下望去。
惨淡月华般的冰面，那个娇柔女子形象的倒影，已然消失不见。
以他的目力，此刻俯首看去，冰面之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惹上了谁！
能有这等通天手段的存在，普天之下，没有几个！
而且，这冥天之雾……
不出意外，对方就是永夜荒漠中沉睡的那位！
只不过，降临此地的，八成只是对方的一缕意志。
否则，完全可以直接强行夺舍，毋需像现在这样，故弄玄虚的捉迷藏。
想到此处，这犯人缓缓举手，扯动众多锁链，发出一连串的脆响，他对着前方的黑暗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前辈，你现在只是一缕意志，没有任何仙力，是奈何不了晚辈的。”
“晚辈不知那化神小辈，是你选中的容器，方才多有得罪，愿意诚意赔偿。”
“还请前辈收手开价。”
“此地乃是渡厄渊。”
“纵然司狱不在，众多戒律运转之下，亦非善地。”
“继续僵持下去，对你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与意义。”
一边说着，犯人一边游目四顾，观察着四周的黑暗。
半晌，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动静。
犯人眉头紧皱，他现在，一直被对方困在识海之中，外界的肉身，已然沉睡了数日。
虽然说他在渡厄渊中已经被囚禁了无比漫长的岁月，眼下沉睡数日，并不算什么。
但，此刻的对手，乃是堕仙意志。
一位真正的仙人！
其所掌握的仙家手段，必定超乎想象。
哪怕只是一缕意志，也未必没有危险。
他现在必须尽快醒来！
想到这里，犯人接着又道：“前辈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只要晚辈能够做到，必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黑暗之中仍旧毫无反应。
犯人面色一沉，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道：“前辈，晚辈这里有一门手段，可以让前辈的本体，提前醒来！”
话音一落，冥天之雾中总算有了动静。
莫澧兰的语声森然传来：“是何手段？”
闻言，犯人心中一定，果真是堕仙意志！
虽然不知道这缕堕仙意志是如何从永夜荒漠中出来的，但现在这不重要。
只要对方对苏醒感兴趣就行！
想到这里，犯人当下却不答反问：“前辈现在占据晚辈的识海，可是想要夺舍晚辈？”
冥天之雾中传出一声冷哼：“放心！你的这具肉身，受地煞之气侵蚀已久，已然污浊不堪，本座不会占据如此腌臜的容器。”
“只不过，想借用你肉身的修为，恢复一些力量罢了。”
犯人眉头大皱，立时问道：“前辈正在炼化晚辈的法力？”
冥天之雾中的语声淡淡回道：“此地唯一能入本座眼的，只有法则之力。”
法则之力？！
犯人先是一怔，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迅速问道：“前辈可以炼化此地的法则之力？”
“这与你无关。”冥天之雾中的语声冷然说道，“速说是何手段！”
闻言，犯人一时间陷入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头，望向某个方向，目中幽绿一闪而逝：在那边！
没有丝毫迟疑，他周身锁链立时犹如群蛇狂舞般，齐齐攒刺而出，杀向冥天之雾中的那位存在！
※※※
次日清晨。
“黄”字区。
阴风怒号。
青黑与赤红交织的峡谷千沟万壑，冷清荒芜。
一处采伐到一半的岩壁前，空间一阵荡漾，走出一道人影，正是闻人灵瑟。
由于这半年来，“黄”字区有着晨起不可劳作的禁忌，此刻，犯人们都还没有开始采石。
闻人灵瑟打量了眼周围，心念一动，顿时，一分为二，却是临时分出一具化身。
这尊化身出现之后，立时上前，开始采伐石料。
铛铛铛……
刚刚动手，她的化身与本体，旋即感到周身血液，出现沸腾与衰败的迹象，冥冥之中，诅咒降临！
闻人灵瑟面色不变，很快便以大法力，强行抹除了自身受到的诅咒。
她本体双手掐诀，不断进行着推算。
与此同时，化身继续劳作。
足足半个时辰后，闻人灵瑟终于微微点头，尔后，她便取出一叠空白的符纸，哗啦啦……望空一洒，众多符纸当即悬浮半空，任凭阴风吹拂，岿然不动。
闻人灵瑟抬手，以法力凭空在这些符纸上迅速刻画着各种繁复的符文。却是现场制作出一张又一张针对性的符箓，微光闪烁之际，一股奇特的力量，徐徐弥散。
片刻后，所有符箓制作完成，闻人灵瑟打出一道法诀，符箓瞬间四散，激射向“黄”字区的各个方位。

第二百四十五章：脱困而出。
闻人灵瑟双手法诀不断变化，宛如繁花无序绽放，整个“黄”字区，逐渐被一层浅绯色光芒笼罩。
这层光芒起初如云如雾，只是仿佛一只巨大的碗一样反扣住偌大“黄”字区。
但随着闻人灵瑟的手段施展，很快便朝中心的穹顶不住汇聚，须臾，形成一行巨大的云篆，高悬半空：“晨起不可劳作。”
闻人灵瑟冷哼一声，当即出手，画戟呼啸，横扫而过。
咔嚓。
虚空之中，有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下一刻，云篆悄然破碎。
整个“黄”字区安安静静，却仿佛一下子松弛了几分，阴风急速拂过，一切恢复如初。
闻人灵瑟继续用化身采石，但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任何诅咒。
她又劳作了片刻，微微点头，“黄”字区的诅咒解决了，剩下便是吴寻安，还有那位素真天女修之事。
不过，那素真天女修本就陨落已久，而那吴寻安，连司狱都能伪装……很有可能，那名素真天女修，也是这吴寻安所化！
当然了，这只是自己的推测，是与不是，还是要等继续查探下去才能确定。
但眼下，那素真天女修迟迟没有露面，闻人灵瑟准备优先解决吴寻安之事。
“这吴寻安的冥顽不灵，诸般刑罚之下，都一言不发。”
“如此顽梗之辈，只在‘天’字区待了区区一日，未必肯交代什么。”
“化神修为……他的极限，应该就是三天。”
“后日再将他放出来，若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便再给他用一次刑……”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正准备去“天”字区，眼下戒律松动，“天”字区的囚犯，一个比一个不安分。
虽然她刚刚回来的时候，已经出手震慑过众多囚犯一次。
但，能够被关押进“天”字区的，无一不是修为高绝、心如铁石之辈。这样的囚犯，绝对不会因为她的一次警告与敲打，就放弃越狱。
只要戒律松动的情况不解决，这些人定然还会继续耍花招。
为防万一，她必须看紧一点。
但就在此刻，闻人灵瑟神色微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传音符。
催动之后，里面顿时传来聂碧流的语声，急速说道：“司圜大人，重溟宗宗主夫人司鸿倾嬿，忽然出现在渡厄渊入口附近，而且，开始攻击入口。”
“镇守入口的杨师叔不能抵挡，已经开启全部防护法阵，正在苦苦支撑。”
“还请司圜大人示下。”
闻人灵瑟黛眉蹙起，司鸿倾嬿此人，睚眦必报，上次二人交手，对方最后驾驭白骨行宫遁入虚空而去，原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不想，对方竟然又来滋扰渡厄渊！
不过还好，自己如今就在渡厄渊，却也不怕对方前来找事！
于是，闻人灵瑟立时说道：“本座现在就去会会这妖妇。”
※※※
“天”字区。
渊壁下方，混沌的黑暗里。
裴凌盘坐在地，还在修炼之中。
忽然，他感到，自己身上的一层无形枷锁，倏忽消失。
这种感觉……
只略一想，裴凌便明白，自己用系统在“黄”字区设下的那道【生死宪令】，被人抹除了！
这多半是那名女修的手笔。
昨日“天”字区的犯人，称其为闻人灵瑟，加上对方那般惊人的修为实力……此女肯定便是渡厄渊中的闻人司圜。
司圜返回渡厄渊坐镇，自己现在想要逃出渡厄渊，难了！
好在，他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天”字区的锁链束缚，一会修炼结束之后，便可以直接遁入“小自在天”。
在“小自在天”里沉睡二十几年，总比在渡厄渊里关一辈子强。
嗯……
最好师尊药清罂提前醒来，直接将他送出渡厄渊。
正想着，裴凌忽然感到，四周黑暗里，渐渐多出一丝丝无法用语言形容、不可用思维捉摸的奇异力量。
他顿时一怔，这种力量，他非常熟悉！
上次修炼【生死宪令】的识海，系统便给他赠送过这种力量……这是法则之力！
闻人灵瑟抹除了他的【生死宪令】后，散乱的法则之力，便被眼前的黑暗吸收了过来？
紧接着，黑暗之中，法则之力越来越多。
起初还只是丝丝缕缕，旋即仿佛蛛网般密布，萦绕在整个黑暗之中，密密麻麻。
咔！
蓦然，一声锁链断裂的声音忽然响起，与此同时，裴凌对面，那名犯人的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
裴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的感到情况有些不对。
只不过，他还在系统托管之中，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便是两天过去。
咔咔咔……
锁链断裂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裴凌越来越感到不妙。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他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没有丝毫迟疑，当下取出虚天界种，但尚未催动，耳畔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语声：“化身！”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这是堕仙意志的声音！
他心念一转，迅速回道：“最多十息时间。”
莫澧兰道：“够了！”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没有犹豫，立时分出化身。
暗红色纹路疯狂涌入后心，一道白皙娇美的身影浮现，雪白的胴体在黑暗中只一闪，旋即披上与四周黑暗一般无二的玄袍。
莫澧兰没有任何废话，立时从裴凌身后踏出，朝犯人走去。
裴凌紧随在后。
很快，他就看到，莫澧兰走到犯人身后站定，那犯人此刻垂着头，长发披散而下，遮蔽面容，看不清楚长相，密密麻麻锁住他的锁链，此刻已然遍布裂纹，似乎轻轻触碰一下，便将彻底碎裂。
莫澧兰伸出手掌，按住其颅顶，微微侧首，掌心法力吞吐波动，似乎正在汲取着什么。
四周的黑暗，忽然受到召唤一般，全部朝莫澧兰体内汇入。
随着黑暗的淡却，修士的目力不再受到极度的限制，裴凌看到，犯人的肢体开始微微抽搐，似在竭力挣扎，其气息也越来越强大，犹如一头洪荒巨兽，渐渐苏醒。
当所有黑暗都被莫澧兰汲取一空的刹那，这名犯人猛然抬起头，披散的长发间，寒光电射，他双眼倏忽睁开一条细缝！
裴凌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莫澧兰猝然出现在他身侧，尔后一把抓住他手腕，迅速朝上方遁去。
只一眨眼的功夫，裴凌与莫澧兰已经出现在了“天”字区之外。
“前辈，何苦如此来去匆匆？”
一个阴沉、浩大的声音，忽然响彻了整个渡厄渊，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恐怖绝伦的气息，猛然从“天”字区最底层爆发出来。
整个渡厄渊，一下子阴沉下来。
却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手，直接从渊底伸出，宛如整个渡厄渊的穹顶坍塌一般，一把朝裴凌与莫澧兰抓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大变！
燕犀城地界。
原本草木葱茏、飞禽走兽怡然自得的山谷，已然夷为平地。
破败的符文在废墟之中艰难的明灭，最终无力散去最后一丝灵机。
天穹之上，一座白骨行宫，血煞之气萦绕，正缓缓挪入虚空。
司鸿倾嬿柔媚的语声，从行宫之中传出，响彻这篇天地：“闻人灵瑟，此番，本宫先放你一马，等下一次，再较高下！”
闻人灵瑟黛眉紧蹙，冷冷的目送行宫离开。
司鸿倾嬿的实力摆在那里，她能击退对方，却无法将其留下。
她手拄画戟，森然喝道：“下次再敢来，那就永远别走了。”
“呵呵呵……不就拆了一座山谷，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司鸿倾嬿似在掩唇轻笑，“莫不是许久无人采补，空闺寂寞？”
话音未落，行宫已然彻底隐入虚空不见。
闻人灵瑟冷哼一声，这司鸿倾嬿太过猖獗，自己等下便在这附近，提前布置一座困阵。
若是对方下次还敢前来，看其还能不能继续放肆！
正想着，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渡厄渊出事了！
有人想要闯出“天”字区！
她当即顾不上司鸿倾嬿之事，身影一闪即逝，已然迅速返回渡厄渊。
※※※
渡厄渊。
“玄”字区。
费夙与葛崇替在阵法庇护的看守居住区缓步而行。
由于大批人手被抽调，此刻，连绵的建筑，大抵空置。
他们特意选了一条人少的路径，边走边低声交谈。
“……此番我等虽然未能抵达潆州战场，但从司鸿氏三人竟然能够潜入燕犀城地界，半路截杀，可见战况之激烈。”葛崇替慨然说道，“如今闻人司圜归来，虽然解决了‘黄’字区的诅咒，也暂时稳住渡厄渊情况，却不知道前线是否会因此吃紧……”
费夙默然片刻，叹道：“魔道狼子野心，唯恐天下不乱……”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师兄，司鸿铎离开渡厄渊之后……言行如何？”
葛崇替沉吟道：“与案卷记载，已然是判若两人，其心性平和，对我正道理念道义，奉为圭臬。司鸿氏三人出现之后，其也是想方设法，欲要保全我等。”
“鉴心湖测试还是非常可靠的。”
“他没有问题。”
“只不过，带走他的，乃是司鸿缜等人。”
“浮光司鸿氏，或者说，重溟宗的秉性，你我都知道。”
“也不知道他这次被血亲带回去，是祸是福。”
费夙微微颔首：“但望司鸿铎平安无事，莫要再入魔途。”
“有了这次的经验，接下来，我准备继续教化更多的囚犯……”
葛崇替点着头，正要说什么，倏忽，远处的穹顶，猛然暗了下来，恐怖绝伦的魔威从深渊之中腾腾升起，整个渡厄渊的生灵，同时心头一跳，冥冥之中，感到有大灾祸、大恐怖降临！
二人面色大变，这个气息……是“天”字区那边出了事！
他们当下顾不得其他，立时祭出各自令牌，巨大的钟罄从虚空之中浮现，急促而鸣，催促所有“玄”字区看守，迅速朝“黄”字区撤退。
若是“黄”字区跟“玄”字区的变故，他们还能解决。
但“天”字区跟“地”字区，已然超出了二人能力能够解决的范围。
在闻人司圜回来之前，他们只能下令让所有人尽可能的远离“天”字区！
※※※
“黄”字区。
血月高悬，浅绯色光芒如同稀释过的鲜血，静静泼洒而下。
阴风呼啸而过，呼号之间，叮叮当当的采石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一名名囚犯手持石镐、石锤，星罗棋布在峡谷之中，卖力的采伐着石料。
闻人灵瑟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渡厄渊。
这两日，整个渡厄渊都格外老实。
“黄”字区尤甚。
毕竟他们还有一位宋杖直令。
此刻，宋杖直令就跟在聂碧流身后，缓步巡视着整个“黄”字区。
二人所到之处，原本就未曾偷懒的囚犯，更加不敢怠慢，捶打声格外密集。
聂碧流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却惦记着吴寻安。
此人虽然已经被关入了“天”字区，不再属于他管辖范围，但这半年来，渡厄渊中的变故，绝大部分，都与其有着密切的关系。
归根到底，是自己这个“黄”字区的节级长疏忽。
如此危险的人物，在“黄”字区伪装半年，却毫无所觉。
因此，为了防止再有第二个吴寻安潜伏在侧，这几日来，聂碧流一直都在亲自巡逻，仔细盘查着每一名犯人。
就在他们沿着暗河，往下游缓缓行去之际，身侧的司鸿妙璃忽然传音道：“节级长，那吴寻安，现在情况如何了？”
那天圣子当众对闻人灵瑟出手，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但没多久，就听说圣子被闻人灵瑟亲手关进了“天”字区，她便大概明白了圣子的目的……
圣子这次真正的任务，多半跟“天”字区有关！
很可能，是为了营救圣宗的某位太上长老……
只听聂碧流说道：“不太清楚。听闻人司圜说，那是个硬骨头，司圜亲自动刑，结果两个多时辰下来，刑具换了一套又一套，那吴寻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普通刑罚，根本问不出任何东西。”
闻言，司鸿妙璃没有丝毫意外。
裴凌并非圣宗三大世家的子弟，却能后来居上，力压苏震禾，最终正位圣子，又岂是寻常之人能比？
若非这般坚韧的心志，就算空有天赋，又怎能有如今的地位？
更遑论被圣宗托付如此重任。
心念转动，司鸿妙璃接着说道：“我听说，化神修士，在‘天’字区最多只能支撑三天。如今三日已满，闻人司圜是不是准备放那吴寻安出来？”
“只是‘地’字区之前关不住他，却也不知道，闻人司圜打算如何安排此人？”
聂碧流微微摇头，闻人司圜如今不在渡厄渊，他也不知道司圜的打算……
二人说话之际，转过一堵岩壁，忽然间，他们感到身后的穹顶，猛然暗了下来，仿佛高悬的血月，蓦然坠落。
魔威汹汹，顷刻间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一个阴沉、浩大的语声，响彻整个渡厄渊：“前辈，何苦如此来去匆匆？”

第二百四十七章：灭莲老魔。
聂碧流与司鸿妙璃神色均是一变，猛然回头，朝“天”字区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只庞大巍峨的魔手，从深渊之下迅速伸出，遮天蔽日般抓下！
那魔手通体青黑，萦绕着浓稠的煞气与魔气，甫一出现，恐怖的威压，令二人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几欲转身而逃。
心神剧烈震动，聂碧流修为化神，先一步回过神来，顿时惊道：“灭莲老魔！”
司鸿妙璃法力迅速游走一圈，方才堪堪驱散震慑，也是暗自心惊，不愧是圣子，好大的手笔！
聂碧流立时说道：“快撤！入大阵，去传送阵之畔。”
“传送阵法所在之处，为大阵防护最严密之地……等闻人司圜归来！”
司鸿妙璃点了点头，没说任何废话，当即施展遁法，跟上节级长的脚步。
※※※
“天”字区。
深渊之畔，裴凌与莫澧兰刚刚踏上地面，一只巨大的魔手，便朝二人抓来。
莫澧兰陡然身影一晃，快若闪电，带着裴凌瞬间跨过“地”字区与“玄”字区，出现在“黄”字区。
看到这一幕，裴凌心中一惊，自己现在没有运转【蚀日秘录】，直接离开“天”字区，竟然没有受到戒律反噬？！
轰！！！
就在此刻，身后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烟尘弥散之际，裴凌如有所悟，应是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在魔手一抓之下，已然地崩岩裂，地形变换。
他顿时回过神来，迅速传音问道：“怎么回事？”
莫澧兰淡淡回道：“吸收了些许法则之力而已。”
吸收法则之力？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渡厄渊的戒律，便是法则之力构建。
眼下堕仙意志吸收了法则之力……难怪那名“天”字区最底层的囚犯可以挣脱束缚！
二人说话之际，那魔手呼啸升空，伴随着迅速蔓延的巨大阴影，又一次朝他们抓来。
与此同时，“天”字区与“地”字区，先后升起数道磅礴浩瀚的气息。
咔咔咔……
这一刻，这两个区域，无数锁链断裂。
“哈哈哈哈哈……”动静提醒了所有人，此起彼伏的狂笑声响起。
绝大部分囚犯，都开始不顾一切的攻击束缚，尝试恢复自由。
轰、轰、轰……
“天”字区与“地”字区陷入一片混乱，而“黄”字区，莫澧兰带着裴凌，左躲右闪，连续避开魔手的攻击。
裴凌眉头逐渐皱起，“天”字区囚犯即将脱困，眼下他倒是可以躲入“小自在天”避难，但渡厄渊的其他修士，尤其是司鸿妙璃还是他手下……
正想着，一道威严霸道的气息，倏忽降临。
旋即，冰冷的语声响彻整个穹顶：“灭莲老魔，休得放肆！所有囚犯，谁敢妄动，死！！”
听到这个声音，整个渡厄渊的生灵立时知道，闻人灵瑟回来了！
下一刻，便看到一道巨大无比的画戟，如山如岳，呼啸而出，砸向半空的魔手。
轰！！！
戟掌相交，散发出恐怖的冲击，整个渡厄渊猛然一震，地面上，所有的峡谷、暗河、岩壁，仿佛脆弱的糕饼一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一圈圈荡漾如水，却是顷刻间已然碎裂如齑粉。
“玄”字区与“黄”字区许多运气不好的囚犯，夹杂其中，连惨叫都不及发出。
两个区域的防护法阵急促的摇晃着，明灭数次，才堪堪撑住。
半空，闻人灵瑟的身影凭空出现，目光一扫，立时锁定了裴凌与莫澧兰二人。
裴凌心念一动，虚天界种已然出现在掌心，随时准备催动。
至于莫澧兰，却神色平淡，明明是抬头看向闻人灵瑟，目光之中，却透着满满的俯视之感。
闻人灵瑟神情凝重，这吴寻安，被关在“天”字区竟然还能逃出来！
还有那名素真天女修……
心中急速的思索了下，她一时间却没功夫理会这二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天”字区的变故！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干脆的扔下裴凌与莫澧兰，立时朝“天”字区遁去。
须臾，她出现在“天”字区上方，顿时心中一沉。
渡厄渊的戒律，竟然在三天之内，变得如此薄弱！
此刻，不仅仅是最底层洞穴中的灭莲老魔，还有其他众多囚犯，都在不顾残存戒律的压制与惩戒，疯狂冲击着束缚，甚至不惜祭出自残的手段。
闻人灵瑟立时手握画戟，杀入渊下。
轰轰轰……
强大的冲击力，令地煞之气形成的雾柱亦出现扭曲紊乱。
煞气之雨忽停忽落，不断传出的恐怖震动间，整个“天”字区的气象瞬息万变。
不一会儿，阴沉、浩大的语声再次响起：“闻人小辈，今日司狱不在，没人能够阻挡本座离开此地！”
轰！！！
伴随着狂妄的宣告，一道人影从渊底遁出，正是闻人灵瑟。
她脸色铁青，神情凝重，不止是灭莲老魔即将挣脱“天”字区的束缚。
眼下戒律衰弱，“天”字区与“地”字区那些修为高深的犯人，都处于即将脱困的边缘。
她一个人，纵然拼了性命，也不可能阻止所有囚犯！
闻人灵瑟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时遁回“黄”字区。
这时候，聂碧流与司鸿妙璃已然召集所有节级、杖直，皆聚在传送阵之侧。
不止“黄”字区，连“玄”字区的费夙、葛崇替，以及众多节级、杖直，也在意识到情况不妙之后，前来此处避难。
空间一阵波动，现出闻人灵瑟的身影。
聂碧流等人立时上前行礼：“闻人司圜，‘天’字区那边……”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闻人灵瑟直截了当的吩咐：“所有人，立刻离开渡厄渊！”
说着，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她直接出手，袍袖拂过，所有人都被送入传送阵，尔后催动阵法。
璀璨至极的白光亮起，弹指之际，所有人都被传送离开。
闻人灵瑟的神念迅速扫过整个渡厄渊，确定没有漏掉任何一名节级与杖直后，直接出手，一掌朝传送阵轰去！
轰！！！
层层防护下的传送阵，纵然身在防护之内，以合道期修为正面出手，也只被毁去一半，但已然无法使用。
闻人灵瑟却是继续出手，轰轰轰轰轰……
掌劲不断落下，须臾，整个传送阵彻底湮灭，任何一丝符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她身影一晃，出现在鉴心湖畔。
取出画戟，再次对着鉴心湖出手……
轰轰轰……
片刻，鉴心湖成为一片废墟，再无任何一滴湖水留下。
然后是库房……
不一会儿，闻人灵瑟将整个渡厄渊看守区域全部毁去。
入目残垣断壁，再无丝毫资源以及出口，她伸手一招，虚空之中，顿时有一面血色旗帜缓缓浮现。

第二百四十八章：谁都别想走！
这面旗帜色若鲜血，四周有漆黑的纹绣，刺着众多鱼龙水藻般的符文。
符文犹如活物般缓慢游走，散发出阵阵军阵般的煞气，迎风猎猎之际，一股肃然之意，顿时弥漫而出。
旗帜的中心，不知是何人提笔写了一个巨大的“诛”字，不同于魔道血色的煞气阴损，其上宝光流转，却充斥着磅礴的正气，令妖邪尚未靠近，已然心生畏惧。
正是渡厄渊法宝，【诛恶旗】！
这个时候，一道高大魁梧、煞气萦绕的身影，从“天”字区冲霄而起。
数根锁链尽忠尽职的捆缚其身，然而，随着他的冲势，咔咔咔数声，最后三道锁链也不甘的断裂。
这一刻，人影的气势达到了巅峰。
“哈哈哈哈哈……”猖獗肆意的狂笑声，霎时间传遍了整个渡厄渊。
紧接着，是第二道身影、第三道身影……
不过盏茶光景，“天”字区与“地”字区，便有数十名囚犯脱困而出。
众多囚犯踏空而立，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闻人灵瑟身上。
最先脱困的身影，亦是“天”字区底层洞穴的灭莲淡淡问道：“闻人灵瑟，可还有什么遗言？”
闻人灵瑟神情平淡，她一手握着画戟，一手持着诛恶旗，冷冷回道：“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渡厄渊！”
闻言，灭莲微微一笑，正待开口，但很快，他眉头一皱，迅速移开视线，看向闻人灵瑟身后的某个方向。
渡厄渊的出口消失了？！
他顿时道：“你毁了所有出口？”
闻人灵瑟目光扫过诸多脱困的囚犯，平静道：“不错！当初渡厄渊只设两个出口，便是为了防止这等时候。”
“现在渡厄渊与外界的所有通道，已经荡然无存。”
“尔等纵然没有戒律辖制，却也休想离开此地半步！”
蓦然，站在灭莲不远处的一名面色苍青、衣衫褴褛的魔修冷然说道：“渡厄渊，就在地底。”
“没有出口，我等便打通一条出路。”
“待返回地面之后，再与伪道，好好算账！”
“届时，首诛燕犀城！”
“不要浪费时间。”一名相貌阴柔，男生女相的魔修淡淡开口，“先将闻人灵瑟解决掉，司圜已然归来，还不知道司狱何时能够脱身返回。”
这话提醒了众人，想到司狱，所有“天”字区脱困囚犯都不敢耽搁，一名赤发魔修立时喝道：“动手！”
话音未落，一干魔头顿时杀向闻人灵瑟。
霎时间，阴风四起，怨魂凄厉的尖啸响彻整个渡厄渊。
穹顶之上，用于照明的血月，倏忽被隐去。
狂暴的指掌拳腿，纷纷袭向闻人灵瑟。
闻人灵瑟清澈的眼眸映照出铺天盖地的攻势，却冷笑不语，不退反进，画戟与【诛恶旗】齐齐舞动，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但下一刻……
冉冉清光倏忽蒸腾而起！
轰轰轰……
众多魔头的手段，皆被“地”字区脱困的正道囚犯拦下。
为首一人望去宛如中年，其容貌刚毅英武，不怒自威，转首望向闻人灵瑟，沉声说道：“老夫袁长真，曾为琉婪皇朝太子太傅。”
“闻人小友，莫要担心。”
“吾等虽然行差踏错，囚入渡厄渊，然终究出身正道。”
“有吾等在此，绝不会放任这些魔头肆意妄为！”
闻人灵瑟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简单道：“多谢。”
看到这一幕，那阴柔魔修双手抱胸，语带嘲讽道：“呵呵呵……多感人的同道之情？”
赤发魔修嘿然道：“伪道走狗……狗，永远都是狗！”
灭莲侧过头，见状，其他魔修囚犯顿时都住了声，只听他淡淡说道：“大家都在渡厄渊中关了这么久，尔等这些伪道，难道还嫌被关的不够？”
袁长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望着闻人灵瑟，缓缓继续道：“闻人小友，吾等会帮助你将这些魔头重新驱下深渊，关回‘天’字区。”
“不过，算算时间，吾等离开宗门已然许多年了。”
“好些老友，都已是风烛残年。”
“再过个三五百年，只怕便阴阳相隔。”
“故此，想回去一晤，梅下煮茶，桑前把酒，还了少年时候共同许下的诺言，也算是了结心愿。”
“却不知道这渡厄渊，还有什么方法离开？”
话音一落，“地”字区所有脱困的正道囚犯，全部看向闻人灵瑟。
而魔门一方，刚刚做好跟正道囚犯开战的准备，听到这话，却纷纷露出戏谑之色，尔后便散去手中正在酝酿的术法，看起了好戏。
闻人灵瑟面色微冷，当即朗声说道：“离开渡厄渊的途径，只有两条。”
“第一，便是通过戒律庇护的传送阵，此阵只有渡厄渊的看守才能使用。”
“第二，便是鉴心湖！”
“但现在，传送阵与鉴心湖，都已被我毁去。”
“不会再有任何路径，可以离开渡厄渊。”
“诸位帮我也好，不帮也罢，都无法离开此地！”
闻言，袁长真等人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他们与魔门那些囚犯不一样，曾经也是闻人灵瑟的同道，有些甚至还是同门。
纵然犯下罪行，被押入此地。
但皆有缘由，并非十恶不赦，怙恶不悛之辈。
如袁长真，他便是琉婪皇朝当年那场妖族偷食人族风波的受害者，其父母皆被妖族暗中捕食。
虽然皇朝查明真相之后，将食人妖族尽数斩杀，妖族也对其进行了赔偿，朝廷迅速重新制定规则，最终，各方以外人看起来比较公允的方式平息了事端。
但袁长真始终对幼年的遭遇难以释怀，其成年之后，仍旧对整个妖族，都抱着极为强烈的憎恨之意。
经过刻苦求学，努力修炼，他青年时得以进入庙堂，自此，人前，他是自强不息、前途无量的皇朝官员；人后，他假扮魔修，大肆屠戮、虐杀妖族。
由于其素来以宽厚豁达示人，且在宦场平步青云，此举直到百年之后，才被发现。
殒命袁长真手中的妖族早已不计其数，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入宫为妃的妖族。
这件事情，他有罪，他认！
然而他从一介流离失所的孤儿，到教诲皇家储君的太子太傅，这中间，也曾为皇朝立下汗马功劳。
也曾为苍生谋取诸多好处。
也曾为社稷辛劳终日。
相比他触犯的律法，囚禁这许多年，本就已经是小题大作！
结果现在，关了这么多年还不够，眼下见到闻人灵瑟有难，他们好心出手帮忙，竟然还要继续在这地方关一辈子？！
哼！
这渡厄渊，根本就是矫枉过正，不把他们当人看！
心念电转，袁长真冷冷说道：“闻人小友，老夫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闻人灵瑟干脆的回道：“不用！”
袁长真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无比冰冷。

第二百四十九章：狱中乱象。
“黄”字区。
地底空间。
真空化灵大阵。
裴凌与莫澧兰的身影倏忽出现，他立时取出跟司鸿妙璃联络的传音符。
渡厄渊大变，如今时间紧迫，无论闻人灵瑟能不能守住渡厄渊，都必须让司鸿妙璃立刻离开！
跟他不一样，司鸿妙璃的身份是杖直令，只要随便找一个合适的借口，离开此地，非常简单。
想到此处，裴凌法力一吐，已然催动传音符。
只不过，等了半晌，传音符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禁眉头一皱，旋即反应过来，这是因为双方距离太远，传音符失效的缘故！
然而司鸿妙璃是“黄”字区的杖直令，等闲不会离开“黄”字区，而他现在就在“黄”字区地底，出现这种情况……对方已经离开了渡厄渊？
意识到这点，裴凌马上收起传音符，对莫澧兰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
莫澧兰闻言却是微微摇头：“你一个人走，我还有事情没做。”
裴凌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运转【蚀日秘录】，再次化作司狱的模样。
系统托管的不确定性太大，似现在这等非常时刻，最好不要使用系统托管，直接以司狱的身份离开便可！
下一刻，他施展【五鬼天罗遁】，返回地面。
这整个时候，穹顶之上，闻人灵瑟一手画戟，一手旗帜，正与“天”字区、“地”字区的众多犯人遥遥对峙。
裴凌顾不得理会这一幕，隐匿身形，直接朝当初进入渡厄渊的传送阵遁去。
很快，他就到了地方，却见这里一片残垣断壁，已然化作废墟。
四周挤满了“黄”字区的犯人，显然也是想通过传送阵离开。
此时此刻，个个神情凝重，气氛焦灼。
“传送阵……传送阵呢？”
“就在脚下，已经被毁了。”
“传送阵居然被毁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这不好吧，这时候逃，万一出去之后再被抓到……”
“你傻了吗？闻人司圜与‘天’字区‘地’字区的那些存在一旦打起来，不说谁输谁赢，单战斗的余波，是你我能抵挡的？！”
“得赶紧想办法……对！除了传送阵，还有鉴心湖！”
“去鉴心湖！”
他们互相提醒着，顿时朝鉴心湖涌去。
听着这番讨论，裴凌渐渐皱起眉头。
他神念迅速扫过整个“黄”字区，很快发现，这里已经只剩下囚犯，所有节级与杖直，都已不见踪影！
裴凌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立时往鉴心湖遁去。
须臾，他的身影出现在鉴心湖畔，却见原本波光粼粼的湖泊，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鲜的废墟。
“鉴心湖竟然也被毁了！！！”此时，其他犯人也陆续赶到，看着这一幕，纷纷露出绝望之色，“渡厄渊的两条出口，现在都没了！”
“怎么办？！”
“这些一定都是闻人灵瑟做的，杀了她！！！”
“拿什么杀？那是合道！”
“任公子，你是天生教高足，‘天’字区那边的存在，我方才匆匆一瞥，似乎有穿白袍的，莫不是贵宗前辈？若是如此，我愿为公子足前犬马……”
“孟道友，闻人司圜还有‘地’字区那边的存在，都是你同门，还望道友庇护一二……”
“朱奶奶，您乃青要血脉，‘天’字区那位大妖，可与您有亲……”
任津、孟南楼以及朱明萼三者霎时间被团团围住，众人说着央求的话语，眼神之中，却是凶光毕露，显然根本不容他们拒绝。
三者神情凝重，纷纷点头承诺：“好！只要你诚心为本公子做事，本公子自然会禀明老祖，庇护尔等。”
“我正道修士绝不会滥杀无辜，莫要担心。”
“哼！人族霸占了这天下最为肥沃的地土，我妖族全靠妖帝陛下，才能偏安一隅，天下妖族自此是一家，你们只管好好在这里待着就是！”
说话间，三者不断传音交流：“孟南楼，你是正道传人，闻人司圜与‘地’字区的存在，是否真的会庇护我等？”
孟南楼冷声回应：“闻人司圜若是有能力，当然会庇护我等，但你们也不看看，司圜固然是合道，现在单是‘天’字区，有多少合道多少合道之上？！”
“司圜自顾不暇，怎么可能管得了我等！”
“至于‘地’字区的前辈，呵呵，没听他们正在向司圜询问出口？”
“都顾不上的，自求多福吧。”
“倒是你们两个，天生教以出身定尊卑，妖族向来同仇敌忾，难道眼下也指望不了？”
任津淡淡回道：“圣教以出身定尊卑，然而教中与我出身相若，甚至更为尊贵的，也不在少数。若不然，又怎会任凭我在此地多年？”
“若是我那长辈游刃有余，且心情不错，我去求助，大约还能得些垂怜。”
“不然的话，贸然上前，不被一掌拍死，都算气运昌隆。”
“眼下大战在即，去了不过是找死！”
两人说着，遂都看向朱明萼，朱明萼嘴角抽了抽，迅速传音：“那位青要前辈，我有着印象，他之所以被关进来，就是因为其血脉神通，受伤之后为了尽快恢复，吞噬了诸多人族、妖族……我们最好离他远点！”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面色一沉，立时明白过来，闻人灵瑟知道自己镇压不住所有犯人，便提前将看守们全部送走，尔后毁了渡厄渊的所有出口！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虚天界种，闻人灵瑟毁去所有出口，必定是做好了跟“天”字区、“地”字区犯人殊死一搏的准备。
自己现在无法离开渡厄渊，便只能先去“小自在天”躲避。
当然，他的化身现在还在渡厄渊之中，但化身如今受堕仙意志操控，其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小自在天”中，师尊药清罂还在沉睡，他对堕仙意志，也不是十分放心……
想到此处，裴凌心念一动，已然催动了这最后一枚虚天界种。
虚天界种立时亮起濛濛清光，只是光影闪烁数次，却仿佛受到什么无形的阻拦一般，须臾，其光芒黯淡下去，裴凌仍旧站在原地。
眼见虚天界种未能打开“小自在天”的通道，裴凌顿时眉头大皱。
上次虚天界种失效，是在堕仙梦境之中。
而这一次……
渡厄渊能够关押这么多修为恐怖的犯人，且至今为止，从未有过任何一人越狱而出，果然不是寻常之地！
那么，现在怎么办？
短暂迟疑之后，裴凌深吸一口气，当即决定行险一搏，直接朝半空飞去！

第二百五十章：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此刻，闻人灵瑟独自踏空而立。
她短发飘扬，发梢迎风猎猎，拂过精致冷冽的眉眼，眸光似冬夜黎明前的星辰，尽是心意已决之后的平静与坚定。
双手之中，左旗右戟，肃杀之气，轰然而起。
与之遥遥相对的魔门一方，纵然个个衣衫敝旧，乃至于褴褛，形容憔悴狼狈，却难掩当年纵横一时、魔焰滔滔的气势，此刻杀意崔巍，煞气磅礴。
而刚刚为其挡下魔修攻击的袁长真等人，气息皆深沉无比，周身清光萦绕，法力澎湃如洋海，论实力，却不比魔门那般差多少，但眼下，望向她的目光，亦是冰冷无比。
三方陷入短暂的寂静，气氛犹如拉到极点的弓弦，随时都有绷断的可能。
然而，就在大战即将爆发之际，一道苍老的语声传遍了整个渡厄渊：“何人敢在我渡厄渊放肆？！”
话音未落，一名须发皆白、气息纯净的老者蓦然飞至闻人灵瑟身侧。
其周身毫无修为波动，仿佛只是一名凡人，然而面容端方，不怒自威，通身正气凛然，一望可知乃是正道五宗之中德高望重的耆德硕老。
司狱？！
“天”字区与“地”字区的囚犯，全都面色一变！
一瞬间，不知道多少道庞大、恐怖的神念，从“司狱”身上扫过，他们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无论是气息、样貌、还是其他任何方面，来人都跟真正的司狱一般无二！
顿时，众多囚犯心生踌躇。
见此情形，灭莲老魔冷哼一声，如果是刚刚没有挣脱束缚之前，司狱确实可以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全部镇压。
但现在，已经有这许多囚犯恢复自由，纵然是司狱当面，也阻止不了他们！
想到此处，灭莲老魔正要直接动手，耳畔却忽然传来司狱的语声：“前辈，配合下。”
而同一时刻，袁长真也听到了司狱的传音：“配合下，一起出去！”
二人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司狱”转向闻人灵瑟，紧接着吩咐：“灵瑟，此地交给本座，你速速离开！”
闻人灵瑟踏空而立，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话语，非常干脆的催动【诛恶旗】，血色浪涛滚滚而起，半空血月光芒大放，霎时间，整个渡厄渊犹如血染，残存的法则之力受到牵引，庞大的禁锢、封禁气息弥散，犹如重重叠叠的山岳，朝“天”字区、“地”字区的囚犯当头压下。
出手刹那，她寒声喝道：“今日此地，任何人都休想离开！”
“哪怕司狱大人在此，也绝无例外！”
眼见身份被识破，裴凌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施展【五鬼天罗遁】，瞬间远遁而去。
看到这一幕，“天”字区、“地”字区的犯人们顿时反应了过来，刚才的司狱是假的！
那小子多半就是前几日被押入“天”字区的那个化神小辈！
袁长真心中一动，立时喝道：“好胆！司狱当面，区区司圜，还不速速从命？！”
说话之际，他已然出手，一掌朝闻人灵瑟拍下。
魔道一方，同样大笑出声：“渡厄渊乃司狱掌控，如今司狱已然发话，闻人司圜，还不速速去找出口！莫非你要违抗上命么！”
“还是你不甘司圜之位，想要以下犯上，图谋不轨？！”
语未毕，众多魔修已然，齐齐出手，魔焰滔滔，阴风咆哮，难以计数的术法神通，轰向闻人灵瑟。
闻人灵瑟对所有攻击不管不顾，她继续挥动【诛恶旗】，所有术法神通只要靠近其周围，皆为【诛恶旗】席卷一空！
与此同时，强大的冲击力震荡整个渡厄渊，地面的峡谷、岩壁、暗河尽数如同水纹般层层荡开。
“黄”字区与“玄”字区的囚犯，此刻都聚集在传送阵旧址与鉴心湖废墟畔，竭力远离战场，却还是难逃池鱼之殃，顿时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原本汇聚的人群霎时四散而逃，犹如惊涛骇浪之下的独木小舟，生死只在瞬间……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血月发出一声悲鸣，摇摇欲坠，穹顶之上，传来“咔嚓”、“咔嚓”连绵不绝的声响，一道道巨大的裂纹出现。
整个渡厄渊，似是随时都会坍塌……
轰隆隆隆……
※※※
“黄”字区。
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
整个阵法之内黑暗粘稠如实质，莫澧兰盘坐中间，双眸紧闭，手中不断掐动着一个个繁复的法诀，恍若复瓣花卉，开谢连绵。
与此同时，她周身萦绕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难以描绘，不可形容，不可捉摸，若即若离，时强时弱。
倏忽，遁光一闪，裴凌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之内。
莫澧兰察觉到，黛眉顿时蹙起，开口问道：“你为何还不走？”
裴凌面色一僵，尔后平静的回道：“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所以打算带你一起离开。”
他早该想到了！
这离开渡厄渊的方法，除了已然被闻人灵瑟毁去的传送阵、鉴心湖，以及系统托管外，还有堕仙意志这条路。
对方本体是仙人，这渡厄渊必定无法困住她！
莫澧兰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冷哼一声，说道：“不用。你一个人走就行，别来打扰我。”
听了这话，裴凌眉头一皱，自己若是能走，还会回来找对方？
心念略转，他顿时说道：“不行！这渡厄渊深藏地底，又被正道五宗经营多年，设无数手段。如今出口被毁，想要出去，并非易事。”
“我裴凌向来言出必行，当初既然答应帮助仙友本体苏醒，便一定要做到！”
“如今又怎么能够扔下你一个人不管？”
“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莫澧兰听罢，疑惑的望着他，尔后道：“地底？裴仙友，你为何认为这里是地底？”
嗯？
渡厄渊位于地底深处，这不是常识么？
裴凌先是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即不动声色的问道：“那莫仙友觉得，这里是何处？”
莫澧兰淡淡的回道：“当然是域外虚空。”

第二百五十一章：玉石俱焚。
“黄”字区。
惨叫声、奔逃声、呼救声、祈求声……迅速减弱，幸存的犯人们忽然一个个倒地，迅速陷入沉睡。
每一个沉睡的犯人，周身都渐渐弥漫出一层宛如实质的黑暗。
很快，以鉴心湖废墟和传送阵旧址为中心，整个地面，蒸腾起一股漆黑的浓雾，这股粘稠的雾气，越来越浓郁，悄然朝整个渡厄渊弥漫……
此刻大战正酣，这一幕没有引起半空任何人注意。
轰轰轰……
无数正魔两道的招牌术法神通轰向闻人灵瑟，然而皆为【诛恶旗】飘拂之际，席卷一空！
这是渡厄渊压箱底的法宝，此地几乎所有戒律，皆为此宝掌控。
其威能，可与九大宗的镇宗法宝相提并论。
只是“天”字区的犯人实力委实可怖，闻人灵瑟以一敌众，纵然有此等法宝在手，其法力却也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迅速消耗。
冷不防，灭莲老魔的身影在原地不动，闻人灵瑟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却蓦然探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灭莲老魔，抬手一掌，结结实实的拍中其后背。
轰！！！
闻人灵瑟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天”字区的上空，被打得坠入“玄”字区的地面。
一声巨响之后，“玄”字区原本是岩壁废墟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极深的大坑。
下一刻，闻人灵瑟迅速从坑底站起，吐出一口漆黑的血液，面色瞬间苍白无比，但周身气势，却是不减反升。
嗖嗖嗖……
难以计数的术法神通宛如狂风骤雨，呼啸着轰向坑中，显然是要将这座深坑，当成她的埋骨地。
闻人灵瑟一声不吭，继续舞动【诛恶旗】，血色旗帜猎猎招展，恐怖的威能不断当下所有攻击。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灵火堪堪触及旗面时，倏忽分出一点清光，宛如游鱼般灵巧一转，避开【诛恶旗】，奇快无比的打了个转，露出真容，却是一柄约莫尺长的飞剑，锋芒毕露，寒光湛湛，猛然刺入闻人灵瑟腹部！
噗！
清晰的利刃入体声传来，闻人灵瑟再次吐出一口血，血渍顺着霜雪般的下颔滑落，沾湿胸前软甲，望去格外凄艳。
然而其神情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容，周身法力急速运转，轰然爆发，伴随着一片鲜血洒落，却是硬生生将飞剑逼出。
轰轰轰……
狂暴的术法神通仿佛永无休止。
短短片刻光景，闻人灵瑟已然是遍体鳞伤，甚至连颈侧，都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伤的越来越多、伤势越来越重，气势却越来越强。
终于，闻人灵瑟所在的深坑之中，温热的血液，已然蔓过其脚背，她的伤势，也到了濒死的地步。
这一刻，其气势却达到了极致。
握着【诛恶旗】的纤细手掌，早已没了丝毫血色，此刻无力垂落，而闻人灵瑟聚集起此刻全身所有的力量，将一人独战众囚的孤勇、决绝等等气势，尽数灌注进右手始终未曾动用的画戟之中。
然后，朝着上方，狠狠投去！
画戟发出一声悲鸣，呼啸之际，已然破空而出。
仿佛一道流星，燃烧着划破长空，照亮的刹那亦是诀别，挟一往无前之势，朝穹顶电射而去。
众多囚犯都知道，这是闻人灵瑟的濒死反扑，也是这位合道回光返照，一生之中最强的一击。
是以，他们丝毫没有硬接的意思，纷纷避开。
画戟直直向前，没有碰到任何一名犯人，瞬间击中了渡厄渊早已布满裂纹的穹顶。
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霎时破碎，被画戟捅出一个丈余大小的窟窿。
窟窿越来越大，“咔嚓、咔嚓”，伴随着清脆的裂纹声，以原本的裂痕为延伸，整个渡厄渊的穹顶都仿佛骤然受力的蛋壳一般，疯狂皲裂。
不过眨眼功夫，便扩大到了数里。
而此刻，窟窿之中露出外界的景象。
一片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时间与空间都难以分辨的虚空。
渡厄渊中的空气、煞气、砂石、暗河水流……所有的一切，都失重一般，迅速往虚空之中涌去。
“天”字区与“地”字区的犯人，原本正要送强弩之末的闻人灵瑟一程，见到这一幕，全都面色一变。
灭莲老魔最先反应过来，立时冷声道：“这里不是地底？！”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闻人灵瑟身上。
闻人灵瑟以【诛恶旗】拄地，强撑着不肯倒下，冷冷回道：“这里不但不是地底，而且连盘涯界都不是！”
“司狱大人曾经说过，这天下，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
“再怎么防备森严的牢狱，也终究有被人找到破绽的一日。”
“今天这一幕，司狱大人早就已经料到。”
“渡厄渊关系重大，在地底也好，地上也罢，一旦发生任何变故，都会影响到天下苍生！”
“只有将其流放域外虚空，才能一劳永逸！”
“如若渡厄渊中戒律仍在，尔等尚且能够依仗此地的法则之力，苟延残喘。”
“但现在，整个渡厄渊已然是千疮百孔。”
“如今这最后一层防护也破了，渊内直接与虚空贯通。”
“不日便将彻底毁灭。”
“尔等作恶多端，积习难改，若是回到盘涯界，必使天下动荡，生灵涂炭。”
“便在这方虚空之中，身死道消，作为结局！”
她说话之际，口中血沫不断涌出，穹顶之上的窟窿，也继续飞快扩大。
没多久，靠近窟窿的地方，空间开始扭曲。
“黄”字区方向，一个个低阶囚犯，难以抗拒的被吸入虚空之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这些好不容易从刚才大战余波之中幸存下来的囚犯，刚刚升空到一半，肉身已然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魂魄甫逃出，亦是毫无挣扎之力的被绞为齑粉，顷刻间便是烟消云散。
血雨纷纷洒落，露出“天”字区与“地”字区犯人们凝重的神情。
怪不得！
盘涯界就那么大，魔门寻找渡厄渊的位置，已经不知道找了多少年月，却始终连渡厄渊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原来渡厄渊根本不在地下，甚至不在界中，而在界域之外！
那无穷无尽的煞气，也根本不是所谓的地煞，而是以虚空冥煞转化而来。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伪道五宗竟然连自己人都骗！
此刻，穹顶的窟窿越来越大，不只是“黄”字区，连“天”字区跟“地”字区的犯人，也开始感到身体传来强烈的撕裂感。
他们不是“黄”字区与“玄”字区那些低阶修士，眼下场中修为最差的，也有返虚期的实力，抵御目前这点撕裂之力，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一旦整个渡厄渊毁去，他们便要直面域外虚空之中的所有虚空撕裂之力、混沌风暴、冥煞侵蚀、空间乱流……

第二百五十二章：仙术！
除此之外，眼前这片域外虚空极为陌生，没有界标，没有虚空舆图……贸然进入虚空之后，连上下左右前后都无法分辨！
而域外虚空没有半点灵气，他们接下来的下场，便只有法力耗尽，困死在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
想到这里，灭莲老魔双眼微眯，渡厄渊的传送阵与鉴心湖被毁，连一丝符文痕迹都没有留下，界标已然无法推算。
但虚空舆图……这闻人灵瑟作为渡厄渊中仅次于司狱的司圜，明显对此地非常了解，虚空舆图，可以从对方身上入手。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法力问题……
噗！！
灭莲老魔忽然出手，一爪抓透身侧一名返虚期魔修的胸口，瞬间便将对方的浑身精血抽干！
见到这一幕，旁边的犯人们顿时一惊，旋即有人怒道：“灭莲老魔，你做什么？！”
灭莲老魔冷冷说道：“被关了这么久，需要补充一些法力罢了。”
不远处，一名光头赤足的囚犯沉声说道：“现在还不知道闻人灵瑟说的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他蓦然全身一震，旋即七窍之中，黑血长流，面露不甘之色，缓缓倒下，露出身后一道白袍飘飘的人影。
栾峤卿衣白如雪，平静的收回手掌。
他乃天生教的一位老祖，尚未脱困之时，曾意图用本源神魂夺舍低阶修士逃出渡厄渊，不想，却被一名化神期女修将本源神魂骗走，以至于如今神魂有缺，在同阶之中，状态尤其不佳。
此刻环顾左右，冷冷一笑，道：“闻人灵瑟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总之这里不是善地，确实应该好好补充一下法力，以备不时之需！”
语罢，他心念一动，立时施展秘术，将面前这光头赤足的囚犯精血与魂魄全部抽取一空，顿时，其原本苍白的面色，浮现出一抹红润。
凄厉的惨叫声中，栾峤卿露出惬意之色，紧接着，他随手将已成干尸的残骸扔到一边，尚未来得及收回手臂，一蓬鲜血倏忽扑至其身前。
栾峤卿心念一动，鲜血瞬间焚烧殆尽，丝毫未能触及其分毫。
他转头望去，却见虚空之中蓦然张开一张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名囚犯，血肉飞溅之际，那囚犯不及惨呼，立时施展手段，密密麻麻的毒刺倏忽浮现，狠狠扎向巨口的主人。
然而现出原型的庞大妖兽丝毫不以为意，其皮糙肉厚，返虚期修士全力一击，竟是毫发无损，慢条斯理的将这名囚犯一点点嚼碎、吞噬，人高的森白牙齿血渍犹自滴落，宛如小山般的头颅，已然转向场中。
足有屋舍那么大的猩红色眼睛，贪婪的扫过除了灭莲老魔等少数囚犯外的所有生灵。
这个时候，修为偏低的犯人终于回过神来，面色齐齐一变，立时朝着四面八方遁逃而去。
灭莲老魔以及栾峤卿、青要大妖等修为更高的存在，齐齐出手。
轰轰轰……
“天”字区再次爆发大战，只不过，这次却不再是对闻人灵瑟出手，而是自相残杀。
“地”字区的正道囚犯看了几眼，倏忽，为首的袁长真伸手一招，从“玄”字区摄来一名藏的很好的化神期魔修，没有丝毫迟疑，立时伸掌扣住其颅顶，开始搜魂。
“啊！！！！”
化神期魔修瞬间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不一会儿，袁长真得到了一门还算过得去的魔功，当机立断，便以手中这名化神期魔修练手，瞬间将其一身精血抽干。
顿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充盈。
其他正道犯人一惊，但很快，便有第二人出手，也从下方摄来一名犯人……
正道功法需要充沛的灵气，以及各种各样的草木山石天材地宝，而魔门功法，危急之际，却只需要血食与魂魄便够了！
现在的渡厄渊中，灵气匮乏，资源荡然无存，反倒是现成的血食与魂魄，随处可见。
很快，袁长真修炼结束，但化神修士这种材料，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需要修为更高的材料！
于是，他的目光，顿时扫向身侧一名同道……
※※※
“黄”字区，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内，莫澧兰掐诀的动作蓦然止住。
就在这个瞬间，萦绕其周身的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陡然全部消失。
似乎她施展这门手段，代价便是用尽刚刚得到的所有法则之力。
“叮咚！陌生仙术收录完毕，请宿主命名……”
听着耳边忽然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裴凌顿时一怔，陌生仙术？！
莫澧兰刚刚施展的手段，是一门仙术？
不过，此次系统收录，为何没有事先提示？
想着，裴凌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莫澧兰现在是他的化身，对方施展的手段，不是来自“外界”！
就如他激活系统之前，掌握的【煅骨诀】一样，系统直接从他脑海中收录，没给任何提示……
意识到这点，裴凌移了移身体，又跟莫澧兰靠的更近。
现在渡厄渊凶险万分，只有呆在这位堕仙……不，是真仙意志的身畔，才更加的安全。
特别是对方还刚刚施展过一门仙术！
这个时候，莫澧兰没有理会裴凌，她合上双眼，开始进入假寐。
四周的黑暗，似乎也沉寂下来，再无之前隐藏诸多看不清抓不到、不可形容不可描绘的物事的窥探感，窸窣声消失无踪，化作一片纯粹的安宁。
眼见莫澧兰一直沉默不语，裴凌心中还在思考着这位真仙意志刚刚说的话。
渡厄渊不在地底深处，而是位于虚空之中？
若是如此，倒也难怪，他之前托管修炼了那么多次，系统一次没有带他离开渡厄渊！
特别是修炼【摩诃色衍卷】时，原本以为万无一失，必能顺利离开渡厄渊，却莫名其妙出了岔子。
当时，司鸿妙璃传来的消息，司鸿倾嬿明明就在渡厄渊出口附近。
但系统却一点没有检测到司鸿倾嬿，反而给他赠送了新炉鼎闻人灵瑟……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真正的问题是，渡厄渊位于域外虚空，其中传送阵和鉴心湖都已被闻人灵瑟毁去，他要如何才能返回盘涯界？
心念转了转，裴凌又看了眼莫澧兰，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接下来事情做完之后，你打算如何回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渡厄渊破碎。
莫澧兰双目依旧闭着，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淡淡的回道：“现在这具容器的修为太低，我会通过本体的力量回归。”
一听她真的有手段回去，裴凌顿时心中一定，当下又道：“此处毕竟是域外虚空，你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两个最好一起走，也能彼此有个照应。”
莫澧兰黛眉微蹙，迅速说道：“接下来，你不要随便控制我的这具容器。”
“至于是一起回去，还是分开回去，都无所谓。”
闻言，裴凌暗松一口气，很好，返回盘涯界的问题解决了！
这么想着，他也有了打听其他事情的心思，此刻望了眼四周粘稠安静的黑暗，不由问道：“你这一招，叫做什么名字？”
莫澧兰简短道：“【冥天之雾】。”
裴凌微微点头，这【冥天之雾】，他已经会了，只是不知道其具体名字，反倒是对方刚刚那门仙术……
于是，他接着又问：“你刚才施展的仙术，又叫什么？”
莫澧兰平静的回道：“【冥天大梦】。”
裴凌立时在系统界面给这门仙术命名。
紧接着，他又问：“这门仙术有什么作用？”
眼见裴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而且问的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常识，莫澧兰顿时有些不耐烦，当下冷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
渡厄渊。
半空，术法、神通呼啸交错，恐怖的震荡之力弥漫之际，穹顶的窟窿，已然扩散到了整个渡厄渊的上空。
虚空之中的撕绞之力越来越强，几乎所有“黄”字区与“玄”字区的囚犯，都被撕扯成碎片。
血雨不断洒落，囚犯凄厉的惨呼短暂而尖锐。
“玄”字区的坑中，身负重伤的闻人灵瑟持旗而立，静静的望着“天”字区与“地”字区的囚犯们自相残杀。
从刚才投掷出本命兵刃的全力一击之后，她的气息便如同风中残烛，只余最后一息。不过，只要手中的【诛恶旗】不倒，她便不会立刻死去。
眼下正魔两道的犯人斗得死去活来，这一刻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下一刻便是反目成仇的叛徒。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敌友难辨，却反而再无人对她出手。
轰轰轰轰轰……
血肉飘洒，神魂破灭，越来越激烈的厮杀中，活下来的囚犯越来越少。
最终，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灭莲老魔与袁长真皆倒退数步，方才在虚空之中站稳。
虽然袁长真明显落入下风，然而灭莲老魔迅速扫了眼四周，冷哼一声，却没有继续追击。
因为此刻已然只有他、袁长真、青要大妖、天生教栾峤卿、轮回塔罗都、重溟宗左景行……寥寥数人，仍旧踏空而立。
六人停下战斗，彼此相顾，皆无继续动手之意。
他们的法力，基本都已经恢复巅峰。
此刻再战下去，毫无意义。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充斥着嗜血、杀意、憎厌……齐齐朝闻人灵瑟投去。
灭莲老魔第一个开口：“交出虚空舆图。”
袁长真同样说道：“闻人小友，你我虽然并非同门，然而同为正道五宗出身。我袁长真入道以来，手中妖血无数，却从未杀过任何人族。”
“你乃纯粹的人族，坦白说，我对你毫无恶意。”
“交出虚空舆图，我保证，此地无人能够伤害你。”
“我还可带你一起返回盘涯界。”
“都这时候了，何必与她废话？”栾峤卿眉头一皱，说道，“直接搜魂就是了！”
罗都微微摇头，淡淡回道：“她是燕犀城太上长老，魂魄没那么好搜。不过，炼尸也好，炼魂也罢，总归有的是办法。”
那青要大妖身形一晃，化作人身，却是一名苍白瘦削、面目阴冷的中年男子，其寒声说道：“不错！闻人灵瑟，不想堂堂合道修士，死后遗蜕亦不得安宁的话，现在交出虚空舆图，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左景行紧接着开口：“闻人灵瑟，你现在，就算想要自爆也没用。”
“你已只剩最后一丝生机，莫说自爆的力量，便是站着都艰难。”
“交出虚空舆图，将【诛恶旗】交与本座作为酬劳，本座可以保证，带你返回盘涯界。”
强敌环伺，奄奄一息，闻人灵瑟面上却没有半点惧色，冷冷吐出二字：“做梦！”
她紧握着【诛恶旗】，眼神决绝。
此刻，自己确实已经无法自爆，也确实连站立都艰难，但那又如何？
即便她如今命若悬丝，这六名囚犯，任何一名，挥手之间，都能令她灰飞烟灭，她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虽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无惧无悔！
想到此处，闻人灵瑟吃力的开始挥舞【诛恶旗】，她的动作极为迟缓，犹如一个三岁孩童，举着自身力气无法承担的大旗，很显然，此刻的闻人灵瑟，连凡人都不如。
但其举止之中慨然赴死、九死不悔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眼见到了这个地步，闻人灵瑟仍旧毫无妥协之意，灭莲老魔顿时冷哼一声，说道：“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座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朵玄色莲花，蓦然浮现，朝闻人灵瑟当头罩下。
而此刻，袁长真、栾峤卿、青要大妖、罗都以及左景行都已经忍无可忍，齐齐出手。
恐怖的气势瞬间充塞了整个渡厄渊，强大的术法、神通所到之处，虚空撕扯之力一时间都为之消失，翻涌的煞气犹如煮沸的粥，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翻腾。
轰隆隆隆！
巨大的力量，甫及地面，瞬间将看似厚重的大地击穿。
千疮百孔的渡厄渊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峡谷般的皲裂痕迹瞬间贯穿穹顶与地面，整个破碎。
穹顶犹如薄脆的糕饼被捏碎，裸露出外界的虚空。
撕扯之力猛然加大，将渡厄渊中的一切，疯狂吸摄出去，继而绞灭成齑粉，散为虚空尘埃。
地面不断颤抖着，皲裂着，暗河纵横流淌，继而消失无踪……

第二百五十四章：“小世界”。
阴寒刺骨的气息仿佛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失去了最后一点庇护，虚空冥煞再无遮挡，开始直接侵蚀残存的生灵。
灭莲老魔等人齐齐面色一变，顿时坠入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以破碎的渡厄渊为中心，蓦然掀起一股令人心悸的风暴，挟空间乱流，汪洋肆意……
混沌风暴犹如太古巨兽，轻而易举的吞噬了众人。
灭莲老魔甫入其中，周身立时浮现出一朵朵玄色莲花。
这些莲花通体漆黑如墨，散发出诡谲邪恶的气息。其堪堪出现，便立时破灭。
破灭的力量，恰恰抵消了风暴的撕裂之力。
与此同时，他施展遁法，迅速朝风暴外围冲去。
玄色莲花骤开骤谢，很快，便已然跟不上风暴的侵蚀。混沌风暴犹如钢刀一般，直接刮在灭莲老魔身上，霎时间仿若千刀万剐之刑，其浑身上下，遍布鱼鳞般细密的伤痕，几乎硬生生要将一层皮肉撕扯下来。
然而灭莲老魔周身血光一闪，遁速快若闪电，却是在混沌风暴将其彻底吞噬之前，成功冲了出去！
足踏虚空，环顾四周，目送混沌风暴远去，灭莲老魔缓过一口气，立时神念浩浩荡荡铺展开来，想要寻找闻人灵瑟的尸体。
只不过，他很快发现，由于混沌风暴冲击的缘故，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已经不见踪影！
域外虚空望去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蒙蒙世界，在这里，没有虚空舆图，根本无从分辨上下左右。
灭莲老魔骋目片刻，不禁皱起眉。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神色一怔，旋即露出大喜之色。
一个陌生的小界，出现在了他的神念感知之中！
渡厄渊确实位于域外虚空，但距离不远的地方，便有一个规模不大、却生机盎然的小世界！
好一个闻人灵瑟，居然连他都敢骗！
待他通过这方小界回归盘涯界之后，必定屠其亲族、斩其弟子、血洗燕犀城治下所有家族坞堡！
想到此处，灭莲老魔身形一闪，迅速朝小界之中遁去。
小世界。
北部。
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此时此刻，正被皑皑大雪覆盖。
荒原的边缘是一片黑暗的苍茫。
凡人无法穿越极寒荒芜的原野，终身难见这界壁的景象。
此刻，壁垒破开，走出一道魁梧身影，气息凶暴，血煞萦绕，正是灭莲老魔。
其进入这方小世界之后，神念立时铺开，很快发现，四周无人，但在南面，却有着勃勃的生机。
于是灭莲老魔毫不迟疑的施展遁法，一路南下。
以他的速度，没过多久，便察觉到了生灵的踪迹。
其在一座小村庄外驻足，隔空出手，将几名村妇摄至面前。
尔后问道：“此是何地？附近有何宗门？”
那几名村妇顿时一阵失神，紧接着，不受控制的开口说道：“这里是大梁国北部，乃‘仙母堂’的地盘。”
※※※
域外虚空。
巨大的漆黑蛛网，蓦然出现，仔细看去，却是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裂缝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所到之处，万物皆为齑粉。
某处裂缝中，倏忽飞出一点清光。
清光如电，须臾脱离这片空间乱流，遁至远处，露出袁长真的身形。
此刻的他浑然没了“地”字区首领的从容，衣裳褴褛、遍体鳞伤，前襟之上，此刻还在不住滴落点点血渍。
稍微检查了下自己的情况，袁长真脸色铁青。
情况非常糟糕！
渡厄渊破碎，闻人灵瑟现在不知落入何处，想要横渡虚空，返回盘涯界……
正想着，袁长真忽然一怔，却见不远处，灰蒙蒙的域外虚空之中，蓦然有一座大陆缓缓游弋而过。
那片大陆虽然规模远不能与盘涯界比，但透过半透明的界壁，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内中充盈的生机。
显然并非死地，而是一片有着生灵的小世界！
袁长真顿时大喜过望，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时朝小世界内遁去。
此刻，小世界沿海，摩肩擦踵，人流如织，热闹得仿佛是过年。
人人穿戴上自己簇新的衣袍，女眷们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又跳又叫，场面喧嚷无比。
“咚咚咚……”
伴随着激昂的鼓声，数百名赤衤果着上半身的彪形大汉，肩扛竹床，大步朝海边走去。
他们肩头的竹床上琳琅满目，打前的便是隆重的三牲，其后瓜果酒水、菜蔬鲜花，种类众多，皆新鲜齐整，一望可知乃是花费了极大的心思布置。
所到之处，人群如潮水分开般让出通道，鼓噪呼喝，热闹非凡。
袁长真花了点功夫破开界壁，便一下子进入了人群之中。
他迅速打量了圈四周，见此地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的样子，仿佛是极为隆重的节日，便随意拉过一名路人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事这么热闹？”
那路人眼睛紧紧盯着招摇过市的祭物，被拉住之后，头都没回一下的回道：“这里是平风城，马上有船只要出海。”
“故此要祭拜‘帝’仙，保佑船队平平安安、大获丰收！”
“帝”仙？
袁长真不动声色，这样的小世界，不可能有仙人！
所谓的“帝”仙，多半只是有些修为的修士，装神弄鬼罢了。
不过，却也是条线索。
想到这里，袁长真跟随人群，缓缓朝前而去。
走了半晌之后，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激昂密集的鼓点，顿时，所有人如同潮水般跪倒，匍匐在地，虔诚祈求。
袁长真如有所觉，立时顺着他们所拜的方向望去，却是一尊高达十几丈的九尾狐石像。
“你在干什么？！”就在他看清楚石像的同时，身侧已然伸出好几只手，拉住了他衣摆，“‘帝’仙当面，还不快快跪下！”
“否则触怒了‘帝’仙，整个平风城都要遭殃！”
袁长真一动不动，注目石像之上，眼神微冷，他父母都为妖族所害，平生最憎恶之物，便是妖！
让他向一尊妖兽的石像下跪？！
呵呵呵呵……
没有丝毫犹豫，袁长真直接一掌朝石像拍去。
轰！！！
掌劲到处，九尾狐石像登时被轰成粉末。
原本欢呼雀跃的人海陡然一静，下一刻，整个平风城的人，目光都朝袁长真望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还差一个。
域外虚空。
漆黑的裂缝倏忽闪过。
破灭的气息喷吐萦绕之际，天生教栾峤卿、轮回塔罗都、重溟宗左景行以及青要大妖四道身影电光石火般从中逃遁而出。
须臾，他们终于站在了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虚空之中，彼此望去，脸色都很不好看。
渡厄渊破碎，闻人灵瑟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虚空之力撕成碎片。
没有虚空舆图，没有盘涯界的界标，他们回去的希望，极为渺茫……
“三位，你们可有什么办法？”短暂的沉默之后，青要大妖所化人形率传音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忽然，罗都指着一个方向道：“看那边！”
他们立时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方被半透明烟云缠裹的大陆，在远处缓慢的挪动着。
显然是一座游弋在虚空之中的小世界！
而且匆匆一瞥之下，内中并非死寂一片，却是有着生灵。
四人顿时面色一喜，栾峤卿马上道：“先进去落下脚。”
话音未落，四道遁光已然朝小世界飞掠而去。
此刻，小世界，诏狱。
小雨淅淅沥沥，路上无甚行人，守卫诏狱门口的侍卫，却仍旧全神戒备，仪态端庄，鹰隼般的眼眸，时不时的扫视着四周。
虚空一阵蠕动，四道身影出现在长街上。
看清四周后，他们顿时眉头一皱。
任谁在渡厄渊被关了这么多年，看到牢狱都会觉得心烦。
更别说，此刻天穹之上飘洒下来的雨丝，更是让他们想到在渡厄渊“天”字区时，每日都需要被煞气之雨侵蚀的日子。
左景行直接出手，将一名牢狱的看守摄了过来，尔后嗓音奇异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附近有无宗派？”
那牢狱看守眼神涣散，机械的回道：“这里是大梁国诏狱，也是‘魇’仙的祭祀之地。”
“魇”仙？
四人微微诧异，罗都立时又问：“将你知道关于‘魇’仙的事情，统统说出来。”
那看守浑浑噩噩，说道：“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只知道‘魇’仙偶尔会降临诏狱之中。”
闻言，四人点了点头，紧接着，为了防止这看守话中有所缺漏，左景行猛然扣住其颅顶，却是对其展开了搜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然而四周的凡人，却无人察觉这番动静。
片刻，搜魂结束，左景行略作思索，点了点头道：“他说的没错，那位‘魇’仙，可能是位高阶修士，曾经确实来过此地。”
栾峤卿沉吟道：“诸位，我等不知道盘涯界的界标，亦无舆图在手，想要回去，最好跟那位‘魇’仙见上一面，其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罗都说道：“那我们便在这里等个十日。”
“若是那‘魇’仙还不出现，我们再去找其他线索。”
其他人纷纷点头，青要大妖亦是赞成。
于是，他们收敛气息，直接走入了诏狱之中。
※※※
渡厄渊。
地底。
真空化灵大阵内，黑暗浓稠。
莫澧兰趺坐阵法中央，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此刻，裴凌已然紧紧挨着莫澧兰，整个人都快要靠到了对方的身体。
轰隆隆！
蓦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透过【冥天之雾】、透过地底层层阻隔、真空化灵大阵的防护，宛如灭世之雷般炸彻二人耳畔！
与此同时，大地猛然一阵剧烈的震动，真空化灵大阵的符文瞬间熄灭了大半，头顶砂石岩块簌簌而落，仿佛整个渡厄渊都在崩塌。
裴凌面色一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反应极为迅速，立时一把抱住了莫澧兰。
莫澧兰顿时黛眉一蹙，只是她现在似乎正在操控着什么，整个人一动不动。
除了面色极为不满之外，再无任何多余动作。
这个时候，眼见动静渐渐消失，最后却没什么事发生，裴凌暗松一口气，当即慨然说道：“莫仙友毋需担心，有我保护，定不会叫你出事！”
莫澧兰冷哼一声，什么都没有回答。
裴凌也不在乎，警惕的打量着周围，虽然说从刚才到现在都太平无事，但小心一点总无大错，是以，他抱着莫澧兰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好一阵之后，莫澧兰猛然睁开双眼，周身霎时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劲，瞬间将裴凌震开。
裴凌退了几步，立时站定，尔后便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平静的问道：“事情做完了？”
莫澧兰冷冷的看了眼裴凌，说道：“还差最后一个，我要过去解决一下。”
说着，她立时朝地面遁去。
裴凌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施展【五鬼天罗遁】，紧随其后。
弹指之际，二人回到地面上，入目一片黑暗，感知中，四周地形早已大变，却是整个渡厄渊，都已经被【冥天之雾】笼罩。
恍若窃窃私语般的呢喃，如影随形的环绕在耳畔，黑暗里，无数窸窣之声响起，像有什么东西，紧随在侧，虎视眈眈。
这种感觉，与永夜荒漠已然是一般无二。
裴凌立时展开神念，探查周围的情况，【冥天之雾】可以隔绝神念，但这是他化身施展的【冥天之雾】，对他没有丝毫效果。
很快，他便察觉到，整个“黄”字区，已然空无一人，再寻不到任何一名修士。
裴凌神色凝重，顿时又跟紧了几分莫澧兰。
二人很快来到“玄”字区，莫澧兰目标明确，很快，她停在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深坑边缘。
裴凌跟着站定之后，顺着对方的目光俯瞰下去，只见闻人灵瑟屹立于坑底，周身血腥之气弥漫，密密麻麻，却不知道受了多少伤，脚下的地土，已然被血渍浸透了相当一部分。
其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没有丝毫血色，似乎早已失去意识，饶是如此，手中兀自持着一面血底玄字的旗帜。
一人一旗四周，沙砾岩石反复皲裂、凝结，遍布各种各样术法神通的痕迹。整个地形千奇百怪，与记忆之中相去迥然。
很显然，此地刚才发生了极为惨烈的战斗。
裴凌神念扫过，发现这里除了闻人灵瑟之外，再无任何人存在。
之前逃出戒律封印的“天”字区以及“地”字区的犯人，全都消失无踪，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一具。

第二百五十六章：认主条件。
见到这一幕，裴凌眉头紧皱的问道：“她还活着？”
这闻人灵瑟之前对他用过刑，他当时还想着，等自己以后修为高了，定要找其算账……
但眼下，渡厄渊出事，司狱与掌囚不在，其身为司圜，堂堂合道，地位尊贵，修为高绝，若要自保，定是不难。然而其尽忠职守，以一己之力，独挡群魔……最终这般结局，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此刻，却听莫澧兰淡淡说道：“那面旗，锁住了她最后一丝气机。”
“否则的话，没有凡人能够抵御我的【冥天大梦】。”
一听闻人灵瑟没死，裴凌不由暗松一口气。
但很快，他便心中一惊。
真仙意志的意思是，渡厄渊中的其他所有生灵，都已经被真仙梦境吞噬？！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立时锁定了闻人灵瑟手中的那面旗帜。
师尊药清罂给他的三颗天殇泪，他已经全部用去。
而三颗虚天界种，在他境界低的时候，固然是绝佳的保命手段，但自从上次永夜荒漠起，迄今为止，虚天界种，已经失效过两次。
一旦再遇见类似本次这样的生死危机，他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一件能够称得上底牌的保命之物。
而深坑下那面旗帜，能够在真仙意志的仙术之下，保住重伤的闻人灵瑟一命，必定极为神妙！
于是，裴凌立时说道：“那面旗帜，非常特殊，对于我被封印在幽素坟与浮生镜的仙体，有着一点用处。”
“还请莫仙友将其让给我。”
莫澧兰淡淡的点了点头：“可。”
她对【诛恶旗】兴趣不大，这件法宝的根基还行，有着蜕变成仙器的可能，勉强也还过得去。
但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器，以她的眼界，却也不至于太放在心上。
既然裴凌需要，她自是懒得去争。
见状，裴凌心中一喜，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朝闻人灵瑟身前落去。
抵达深坑底部之后，惨烈的气息越发浓郁。
裴凌上前，先朝闻人灵瑟行了一礼，尔后便伸手抓向【诛恶旗】。
他手指刚刚触及【诛恶旗】的刹那，一股浩然强大的力量，顿时将他震开。
察觉到异常，裴凌顿时一惊，【五鬼天罗遁】运转，瞬间返回莫澧兰身侧。
这个时候，【诛恶旗】无风自动，旗面之上，缓缓浮现一名身着黑底素纹赤缘战裙的娇小人影。
仔细看去，却是一名梳着双马尾的女童，约莫六七岁年纪，黑发赤瞳，面容精致娇美，战裙陈旧，望去仿佛经历了成千上万的鏖战，伤痕累累，血渍斑斑，透露出厚重久远的气息。
其面庞稚嫩，眼神却极为锐利，神情庄重，隐见威严，气息磅礴浩瀚，虽只一道身影，却仿佛军容整肃的千军万马当面。
这是【诛恶旗】的旗灵！
旗灵出现之后，望了眼闻人灵瑟，尔后，目光从莫澧兰身上划过，看向裴凌。
紧接着，它开口说道：“吾名‘诛恶’，为此旗旗灵，只有德行高洁，未曾沾染无辜之血的生灵，才有资格拿起吾。”
见状，裴凌很快反应过来，这件法宝的品阶明显非常之高，纵然此刻无人驾驭，器灵亦非等闲。
想到此处，他顿时问道：“这些我都具备，又要如何才能成为你的主人？”
旗灵沉默的注视着裴凌，它刚才特意说出那些条件，便是因为对方根本没有资格碰它！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竟还想成为它的主人？
不过，望了眼只剩最后一息的闻人灵瑟，旗灵最终松口道：“你能否救治闻人灵瑟？”
救治闻人灵瑟？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他很想救人！只不过，他小小一个化神，如何能救一位濒死的合道期？
如果他身上还有师尊药清罂的天殇泪，那倒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他所掌握的圣子传承和“咒”的传承，都是用来杀人，甚至连一门真正用来救人的手段都没有！
这旗灵认主的条件……
想到这里，裴凌望了眼身旁的莫澧兰，忽然想到了什么，用来救人的手段，他有一门！而且这门手段差点救醒过真仙！
是的，正是“咒”传承中的【心魔大衍咒】！
心念转了转，裴凌顿时不动声色的问道：“莫仙友，可否借我一些祭品？”
说着，他认真观察着莫澧兰的反应。
却听莫澧兰淡淡说道：“祭品没有问题，这名合道女修也可以一起送给你。只不过，你必须对我的本体，再献祭一次。”
闻言，裴凌顿时放下心来。
莫澧兰答应送他祭品，而且没有表露出任何疑义，便说明，自己所掌握的【心魔大衍咒】，真的可以救治闻人灵瑟。
或者说，对方给的祭品，可以救下这位渡厄渊司圜！
至于再向真仙意志的本体献祭一次……这有点风险，但为了那面【诛恶旗】，可以答应！
他顿时道：“好。”
莫澧兰见状，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会马上安排。”
真仙意志这边条件谈妥，裴凌继而望向诛恶旗，说道；“我可以救闻人灵瑟，只是我这门手段，可能会有一点点副作用。”
旗灵感受着闻人灵瑟衰微到极点的气息，立时说道：“只要能够保住闻人灵瑟的性命就行！”
似乎担心裴凌不尽力，它紧接着补充道，“至于我的认主条件，非常苛刻。”
“像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达到的。”
“眼下只有闻人灵瑟刚刚符合条件，但只要你救下闻人灵瑟，我可以任凭你驱策三年。”
“三年之后，我会离开，去找闻人灵瑟。”
“只有闻人灵瑟，才能成为我真正的主人。”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呆住，救闻人灵瑟，不是这旗灵认主的条件，而是拿他当备胎的条件？！
只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好像自己没必要跟这旗灵计较这些？
他用【心魔大衍咒】救下闻人灵瑟后，连闻人灵瑟都是他的。
这旗灵认自己为主，和认闻人灵瑟为主，一点没有区别。
到时候直接让闻人灵瑟将【诛恶旗】送给自己就是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冥天大梦】。
“闻人灵瑟修为高出我太多，而且对我很有敌意。”
“这次【心魔大衍咒】只要施展成功，便先把【诛恶旗】弄到手。”
“之后，等我修为实力不下于她的时候，再给她解除【心魔大衍咒】，如此，便不用担心她会对我不利……”
想到这里，裴凌微笑颔首：“没问题！”
这时候，莫澧兰忽然道：“时候差不多，可以返回盘涯界了。”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蓦然出现。
无数沙砾岩块，纷纷被其席卷入内，其气息一如永夜荒漠之中，通往深层梦境的通道。
漩涡越来越大，迅速将裴凌、莫澧兰、闻人灵瑟以及【诛恶旗】吞没。
四周的【冥天之雾】，也全都仿佛潮水般，汹涌澎湃着流入漩涡之内。
没有了黑暗的遮蔽，渡厄渊的全貌，终于再次显露出来。
其地形已然是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术法、神通、拳掌腿指落下的痕迹，血腥之气肆意弥漫。
但，整个渡厄渊，却丝毫没有破碎的迹象。
一杆气息强大的画戟插在穹顶之中，以画戟的戟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朝四面八方散布而去，只不过，穹顶却没有任何窟窿的存在。
吞噬完所有的【冥天之雾】，漩涡开始收缩。
画戟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般，开始剧烈颤动，尔后挣脱穹顶，在漩涡完全消失前的一刻，化作一道电光，猛然遁入其中。
※※※
小世界。
北部。
偏僻的小山村外，一道高大的身影独自而立，其面前，则是几名神色恍惚、眼神涣散的村妇。
仙母堂？
灭莲老魔微微点头，这多半便是这小世界里的一个宗门。
为了确保没有遗漏什么关键线索，他立时对几名村妇进行搜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却丝毫无法传出数步之外。
很快，灭莲老魔得到了几名村妇关于仙母堂的所有记忆，这仙母堂，并非他以为的求道授业那种寻常宗门，而是以祭祀为主。
其祭祀的是一位尊号为“越”的仙人。
堂中弟子，皆以女子为主，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求“越”仙赐子……
灭莲老魔心下暗忖，这仙母堂在这个小世界中影响不小，其背后的“越”仙，应该是位高阶修士，手上很有可能，会有这个小世界附近的虚空舆图。
想到这里，他随手掐诀，将这些村妇焚烧一空，尔后按照她们的记忆，朝仙母堂的总舵遁去。
仙母城。
城北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宅。
虽然是冬日，但整个宅子地底烧着地龙，窗户皆以琉璃为屏，却是温暖如春。
十名环肥燕瘦、风情各异的妇人，仅着轻纱裙裳，珠围翠绕间，环佩叮咚，眼下共聚一室，边享用着暖房所出的鲜果佳酿，边商讨要事。
这十名妇人，是仙母堂如今的主事者，地位崇高，得“越”仙赏赐众多，不拘原本的年岁形貌，眼下望去，都不过三十七八岁模样，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周身气息明显比仙母堂其他人强了一大截。
她们的子嗣，如今卫戍在外，虽然大雪纷飞，仅着单衣，却丝毫不惧。皆神情恭顺、警惕四周，耐心等候着各自母亲的吩咐。
这些子嗣形貌鄙陋，然而强壮无比，行动如电。
透过琉璃窗，看到孩子们的表现，十名妇人，心中都是欣慰。
此刻，居上首的娇媚妇人缓缓开口：“回想当年的日子，再看如今，真真是恍若一梦！”
“姐妹们，若无‘越’仙，试想我等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越’仙慈爱，有求必应，对我等，却从无索取。”
“实在是令我等无地自容！”
“姐姐说的是！”其他妇人听着，纷纷附和，蹙眉说道，“虽然咱们每次献祭，供物都预备齐全，但也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实际上，如‘越’仙那样的仙人，又怎么看得上凡俗的供物？”
“‘越’仙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却不能回报万一……”
一名绾着回心髻的妇人轻叹道：“我等原本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今时今日，一切都是依靠‘越’仙所得。”
“想要报答‘越’仙，却是有心无力……总不能，给‘越’仙生儿育女？”
“嗯？”这话却是提醒了其他人，顿时，众多妇人眼睛一亮，为首那娇媚妇人立时说道：“只是不知‘越’仙是男是女，若是男仙，我等愿为仙人诞育子嗣！”
其他妇人纷纷点头：“我等都愿为仙人诞育子嗣！”
“仙人子嗣，不知会是何等模样？”她们不禁就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想必除却健壮之外，容貌也是一等一的……”
说话间，她们再次看向外面风雪之中的孩子们，虽然这些儿子乖巧听话，实力强大，但长相的确是难登大雅之堂。
可若是跟“越”仙生下的子嗣……
那肯定不一样！
只看她们这些人陆陆续续的回返青春，且容貌日益娇艳就知道，“越”仙既然能够令她们的姿容与日俱增，其亲生子嗣，又该是何等完美？
妇人们想象着这天下最为秀美、强大的子嗣，却是自己所出，不禁个个面露笑容，为“越”仙诞育子嗣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
“姐妹们，不若这样。”当下有人提议道，“等下就让孩子们收拾东西，我们十人沐浴更衣，联手设祭，祈求为‘越’仙诞育子嗣，如何？”
“不错，是该如此！”
“这主意想到我心坎里去了！”
“此番事关重大，祭品务必精益求精……”
“将我那里的一盘南海珍珠拿上！”
“我的东海珊瑚也是。”
“还有我的帝翡翠……”
众妇人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倏忽，半空一道遁光划过，灭莲老魔破空而至，于庭中踏空而立，低头俯瞰下来。
十名妇人透过琉璃窗正好看到这一幕，面色纷纷一怔。
庭院之中，众多子嗣先一步察觉到动静，正欲出手，却立时感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犹如万重山峦压下，令他们丝毫无法动弹。
灭莲老魔神念扫过，发现外间子嗣不足为惧，而被他们拱卫的十名妇人，不过都是凡人，顿时冷笑一声，直截了当的说道：“一个时辰之内，本座要见到‘越’仙。”
“否则，便屠了整个仙母堂！！”

第二百五十八章：回归仙位。
星空无垠，冷寂而璀璨。
虚空一阵波动，现出裴凌的身影。
跟上次一样，他刚刚进入这方梦境，立时感到自己的力量得到千万倍的提升，仿佛举手投足之间，便能轻而易举的移山倒海、摘星拿月。
他继承了上次在这梦境中的仙位！
裴凌心中微惊，真仙意志在渡厄渊中施展的【冥天之雾】，跟永夜荒漠中的梦境，竟然能够连通？
正想着，面前的虚空之中，蓦然走出一道身影，十五六岁模样，凤眼朱唇，神清骨秀，着翟衣凤冠，耳畔宝石艳丽若血，照得香腮微微泛红，正是大梁国的那位庄淑公主。
看到她之后，裴凌先是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便是外界操控莫澧兰躯壳的真仙意志。
此刻，庄淑公主开口道：“仙友现在，是先救那名合道女修，还是先去帮我本体献祭？”
裴凌心中暗忖，现在直接就去给真仙本体献祭，风险太大。
得先将【诛恶旗】弄到手再说！
于是，他简短道：“先救人。”
庄淑公主点头，尔后说道：“救人的祭品，你可以自己去人间界挑选。”
“不过，不能从与朝廷相关之人里挑选。”
“只能从‘魇’、‘越’、‘宁’、‘浮’、‘帝’五仙名下的子民中，选择祭品。”
“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一听长公主是要让他在凡人中挑选祭品，裴凌眉头微微一皱，顿时问道：“祭品可否用原仙、旧仙？”
庄淑公主立刻摇头：“那些都是我本体需要的祭品，不能给你。”
“而且你目前可以选择的祭品，已经足够了。”
说到此处，许是以后还要用到裴凌，她略作思索，旋即又说，“如果你觉得不公平……”
话音未落，其缓缓张开右手，掌心顿时升起四团光彩各异、大小不一的光影。
每一团光影之中，都铭刻着一个云篆，分别是：越、宁、浮、帝。
庄淑公主说道：“你可以额外选一个仙位吞噬，便当做此次向我本体献祭的报酬。”
闻言，裴凌顿时沉默。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笔交易公不公平，而是梦境中的凡人祭品救不了闻人灵瑟。
但眼下听真仙意志的意思，却是凡人祭品就够了？？
至于这吞噬仙位……他曾听嵇长浮说过，在这仙梦之中提升仙位，对现实中的自己大有裨益。
想来这吞噬仙位，应该也差不多。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点头，道：“好。”
庄淑公主问：“你要哪个仙位？”
裴凌心中急速的分析着，“帝”仙直接排除掉，这是当初玉雪照在仙梦之中获得的仙位，在四个仙位之中，这是最弱的一个仙位，他根本不需要考虑。
“浮”仙也是差不多，这是嵇长浮的仙位，而嵇长浮当初进入仙梦之前，便已然根基严重受损。
相比那两位正道继承人，肯定要差上一筹。
至于说剩下的“越”、“宁”这两个仙位……
心念转了转，裴凌问道：“‘越’与‘宁’，哪个仙位更强？”
庄淑公主平淡道：“渎仙会现在群龙无首，已然是一盘散沙；而仙母堂正在巅峰之际，所以，‘越’更强。”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说道：“那我选‘越’。”
庄淑公主广袖轻拂，将“宁”、“浮”、“帝”三团光影收好，而那团“越”的光影，则迅速飞入裴凌的眉心。
一瞬间，裴凌耳畔顿时响起潮水般的祈词。
庄淑公主说道：“实现‘越’信众三个以上的心愿，便能正式吞噬其仙位。”
“多谢！”裴凌微微颔首，尔后心念一动，选中了众多祈词之中，焦灼之意最为明显、祈求之情也最强烈的一个。
很快，他神魂仿佛陡然下降，迅速看到了一幕场景：
宽阔奢侈的正堂，一名衣裳破旧、气势暴虐的魔修高踞上首，周身墨色莲花漂浮萦绕，顾盼之间，旁若无人。
而正堂里里外外尸横遍野，流血漂橹，众多“越”仙所赐子嗣显然已被其屠戮得一干二净。
看清楚那名魔修的形貌之后，裴凌顿时一惊，这正是渡厄渊“天”字区最底层的那名犯人！
此刻，十名裙裳鲜亮、脸色惨白的妇人，正战战兢兢的跪在庭中，语气焦灼的呢喃着祈词。
裴凌定了定神，听了一阵，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名魔修杀到了仙母堂的总坛，想要见一见“越”仙，否则便要屠尽整个仙母堂……而庭中这十名妇人的祈词内容，则是求他降雷霆之怒，狠狠惩治这魔修。
这个祈词，难度有点大！
“天”字区最底层的犯人，实力强悍，修为高绝，自己这个靠真仙梦境凭空获得仙位的仙人，未必对付得了对方。
裴凌眉头紧皱，认真想了想，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口风，看看这名魔修找“越”仙，到底有什么目的？
于是，他立时传音道：“阁下找我，不知有何指教？”
※※※
仙母堂总坛。
极尽奢侈的大堂，灭莲老魔高踞上首，神色自若，望之俨俨。
此刻，原本紧闭的门户大开，庭中情形一览无余。
临时砌筑的祭坛畔，十名原本花枝招展、却被风雪冻得面色发白的妇人，正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喃声祈祷。
眼下灭莲老魔极为坦然。
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这仙母堂的底细，他并没有准备直接动手。
但见到这所谓仙母堂地位最高的十名主事者之后，却是大失所望，一个尚未踏入道途的凡人组织！
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那个连凡人供奉都需要靠装神弄鬼来获取的“越”仙，修为最高结丹！
等下见到那“越”仙之后，什么都不用跟对方啰嗦，直接搜魂。
他要知道这方小世界最强的宗门、最强的修士在哪里！
眼见十名妇人已经祭祀了半天，那位“越”仙却始终不见踪影，灭莲老魔淡淡说道：“再给你们一刻钟。”
“一刻钟之内，若是‘越’仙还不出现，尔等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第二百五十九章：只要孩子。
那十名妇人闻言，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神情越发焦灼，呢喃的祈词也越来越含糊。
灭莲老魔冷哼一声，若非他刚刚来到这方小世界，需要大量收集情报，这等凡人，连在他面前下跪的资格都没有……
正想着，灭莲老魔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悸动，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恐怖存在的意志，倏忽降临！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夹杂着混乱、疯狂、扭曲、堕落的呓语，猛然在他耳畔响起！
灭莲老魔根本听不懂这个呓语说了什么，只觉身体一时不受控制，双耳四周，顿时仿佛春笋破土一般，争相恐后的长出一条条肉芽，整个身躯，也开始迅速膨胀、扭曲，朝某种不可思议的形象畸变。
仙人！？
灭莲老魔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催动全身法力，抵御身体的异变。
此刻，他千锤百炼的道体，在这道呓语面前，仿佛纸糊的一般脆弱，竟然没有丝毫抵抗之力，整个身躯、骨骼、经脉、血液都开始激烈的变化，剧烈的痛楚，宛如怒潮汹涌。
他忍住疼痛，弹出几道气刃，立时斩去身上多余的肉芽。
与此同时，灭莲老魔的法力迅速消耗。
不知道过了多久，鲜血已经将座位以及座位下的氍毹尽数浸透，灭莲老魔终于稳住了自身状态。
此刻，他已然是遍体鳞伤，耳朵被直接斩去一只，手指只剩了八根，双腿一长一短，断口处兀自滴落血液，整个人气息衰弱，周身法力已然消耗殆尽，连整个经脉，都隐隐作痛。
眼看畸变终于停止，灭莲老魔暗松口气，旋即再也支撑不住，当场昏迷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浑浑噩噩之中，猛然一个激灵，意识逐渐恢复，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一个昏暗、潮湿的地方。
不远处，有妇人低声交谈，听着似乎正是之前仙母堂那十名高层。
“……放开我，让我杀了他！！这邪人杀了我们所有的子嗣，害得我仙母堂实力大损，令我等几乎彻底失去依仗，今日不将他剁成肉糜，难消我心头之恨！！”
“妹妹冷静点，我等之所以能够执掌仙母堂，除却祭拜‘越’仙虔诚外，也是因为，我等膝下子嗣，实力最为强悍。眼下却都为这邪人屠戮殆尽，若非‘越’仙慈悲，及时降下仙罚，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危机不过暂时解除，总要从长计议！”
“大姐，这邪人如此厉害，又凶暴残忍，为何不让六妹杀了他，以绝后患？”
“几位妹妹放心，‘越’仙已将这邪人制住，任凭他再怎么心狠手辣，眼下，也不过是咱们的掌中之物，不可能再兴风作浪。”
为首的妇人冷静的说道，“而且，这邪人如此厉害，想必身子骨儿一定非常好。他杀了我等这么多子嗣，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直接杀了他，既是便宜了他，也无法弥补我们的损失。”
“他杀了咱们多少子嗣，咱们便让他还给我们多少子嗣！”
听到这里，灭莲老魔猛然惊醒过来，他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却是虚弱到了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地步。且四肢百骸空空荡荡，凝聚不起丝毫法力，手脚皆被粗如儿臂的铁链绑在一张石床上，丝毫无法动弹。
此刻稍微一动，绑在他手腕上的一对风铃，便立时发出悦耳的脆响，仙母堂的妇人们，立时察觉他醒来，众多目光，纷纷落到他身上。
灭莲老魔眉头一皱，眼下这些凡人，根本无足轻重。
但这些人祭祀的“越”仙，却是一位真正的仙人！
自己这次太倒霉，惹到了仙人，得想办法脱身。
想到此处，他立时说道：“诸位，方才是我鲁莽，多有得罪。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这里有诸多功法，无论是入道长生，还是青春永驻，又或者魅惑万千，应有尽有，愿意全部拿出来，送与诸位品鉴，以为赔罪。”
“还请诸位高抬贵手，为我松绑。”
为首的妇人微微抬起下颔，发髻之上，环佩叮当，她冷笑着说道：“我们不需要所谓的功法，我们要孩子！”
“你杀了我们多少子嗣，现在就得还我们多少子嗣！”
闻言，灭莲老魔扫了眼仙母堂这些妇人，见她们虽然都只是凡人，也非青春年少，但大体来说，还算有些姿色……
对于他这等存在来说，被逼与凡人生子，虽然名誉上不太好听，但自己又不损失什么，这条件完全可以答应！
于是，灭莲老魔道：“可以，现在就行！”
为首那妇人闻言，神色顿时松弛下去，说道：“阁下爽快！”
紧接着，她回头吩咐身侧的妇人们，“几位妹妹，你们都去准备一下。”
那些妇人立时领命，走去不远处的角落里准备。
灭莲老魔保持着被绑在石床上的姿势，耐心的等待着。
眼角余光却瞥见，走到角落里准备的妇人，并不是去宽衣解带、好跟他行鱼水之欢的，而是迅速收拾出一座祭坛，开始祭祀？
正狐疑着，他便听到那几名妇人口中断断续续的祈词：“伏以……‘越’仙仁慈，谨祈……邪人生子……百名壮硕男嗣，皆归妾等名下……无任恳倒之至，谨词。”
※※※
星空。
裴凌与庄淑公主并肩而立。
就在刚才，裴凌已然完成了“越”仙信众的两个祈词，第一个便是惩治那“天”字区底层的犯人；第二个便是封住那犯人的所有力量。
原本以为“天”字区最底层的犯人修为高深莫测，当初还差点夺舍自己，必定极为棘手，哪知在这方梦境之中，仙凡有别，对方刚刚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差点当场畸变，堕化成毫无意识的疯魔。
此刻，耳畔又传来急切焦灼的祈词。
裴凌立刻注视过去。
却见面前是一个昏暗的地宫，昏黄的灯火下，他一眼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天”字区最底层犯人，于是，裴凌连祈词内容都没有听完，直接进行了应允。
对方之前意图夺舍他，眼下自是没必要跟其客气！

第二百六十章：司狱。
下一刻，裴凌就看到，那犯人的肚子仿佛吹气一般急速隆起、膨胀。
只不过，作为曾经被关在渡厄渊最底下的犯人，灭莲老魔短暂惊愕之后，便迅速恢复了镇定。
随着腹部的膨大，痛苦也越来越剧烈，突兀出现在他腹中的东西，迅速挤压、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且源源不断汲取着他的力量，其中传来的贪婪之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抽取一空。
这等前所未有、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灭莲老魔除了眉头略皱之外，面上再无任何变化。
没用多久，他的肚腹已然大如足月的孕妇，尔后，仿佛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砰”的一声轻响，其腹部裂开，伴随着灭莲老魔的一声冷哼，血水四溅，一名奇形怪状的胎儿撕开袍衫，湿漉漉的爬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裴凌一怔，尔后因为画面冲击委实过于可怖，他连忙退出了这个场景。
此刻，因着连续实现了“越”仙信众三个祈词，意识返回星空之后，他的气息，明显拔高了一大截，“法”节节攀升，周身也萦绕了一股比之前更为明显、强烈的仙意。
片刻之后，裴凌的蜕变彻底完成，他感到自己变强了很多，但这毕竟是梦境，却不知道自己回到现实之后，会是如何。
就在这个时候，庄淑公主平静的提醒：“你可以开始挑选祭品了。”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问道：“我是否可以下界挑选？”
虽然说此处乃是梦境，但选择祭品，他还是要挑选那些十恶不赦、怙恶不悛之徒。
庄淑公主淡淡说道：“可以。”
※※※
盘涯界。
燕犀城境内。
一处人迹罕至、群山环抱的深潭，碧绿如翡翠。
此刻，波光粼粼间，倒影出一座奢华的行宫正殿。
司鸿倾嬿华服高髻，珠围翠绕，正一脸沉闷的斜倚宝座。
闻人灵瑟真是欠采衤卜！
讨伪大战如火如荼，每日都有多少伪道修士、伪道百姓或战死沙场或流离失所，对方不去九嶷山地界参加大战，没事来守什么渡厄渊？
自己这次找裴凌报仇，又没有成功。
等会还要跟老祖传音禀告，又要再拖三天时间。
真是麻烦！
正想着，她忽然察觉到传音符有动静，不由秀眉一皱，但将传音符取出，却发现不是老祖找她，而是司鸿妙璃。
心念一动，已然催动传音符。
顿时，司鸿妙璃的声音传出，略带急促：“夫人，渡厄渊有变，现在所有节级与杖直，都已经被闻人灵瑟传送出来，我也混在其中，此刻正往燕犀城治下一座据点而去。”
“不知夫人可要出手？”
司鸿倾嬿微微点头，毫不在意的问道：“裴凌也出来了么？”
司鸿妙璃说道：“我没见到圣子。”
闻言，司鸿倾嬿顿时没了兴趣，只道：“渡厄渊出了什么事？”
“有‘天’字区的犯人摆脱戒律。”司鸿妙璃道，“然后我们便被传送出了渡厄渊，后面发生了什么，暂时不得而知。”
摆脱戒律？
司鸿倾嬿微微一怔，旋即冷笑起来。
渡厄渊出了这么大的事，闻人灵瑟必定分身乏术。
马上再去渡厄渊入口，看能不能直接传送进去！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顿时吩咐：“没其他事就先这样。”
司鸿妙璃道：“是！”
话音未落，司鸿倾嬿已然一把掐灭传音符，迅速起身，整座行宫犹如一道庞大的幻影，从碧绿的湖水之中缓缓隐去，迅速遁往渡厄渊入口。
※※※
九嶷山。
辞州战场。
从高空俯瞰下去，整个辞州的地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山峦崩裂，湖泽干涸，城池倾颓，鸟兽踪迹无处寻觅……一座座以术法迅速构建的坞堡式建筑，拔地而起，充当着临时的避难所。
残存的黎庶犹如蚂蚁一般汇聚在坞堡附近，小心翼翼的生活，其中透露出的脆弱感，仿佛风一吹，便能令某个坞堡彻底消亡。
天穹之上，一座茅庐以凡人无法得见的方式静静悬浮。
其占地亩许，前后小院，栽种着数株桃李，此刻初绽蓓蕾，一派春意盎然。
茅庐前，石桌畔，正端坐着一名赤袍老者，其须发皆白，气息纯净如琉璃，周身毫无修为波动，宛若凡人，然而顾盼之际，气势如虹，不怒自威，目光所到之处，沛然的压力，无声而降。
此刻，他正凝视着面前悬浮的一张特殊传音符。
符箓之中，正有声音传出：“……司狱大人，差不多情况就是这样，闻人司圜将我们传送出来之后，便一个人留在了渡厄渊。”
司狱听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回道：“知道了。”
片刻，那边没有再得到他任何吩咐，恭敬告退，传音符熄灭，自动飘落司狱掌心。
到这时候，司狱才摇头一叹。
他知道闻人灵瑟要做什么。
渡厄渊只有两个出口。
一个是传送阵，一个是鉴心湖。
这两个出口，一旦落入“天”字区与“地”字区的犯人手中，哪怕阵法失效，但只要剩下一丝符文残痕，都有可能被推算出盘涯界具体的界标。
眼下闻人灵瑟将节级、杖直等除了她自己外的看守都传送回盘涯界，独自留在渡厄渊，定是要毁去这两个出口，跟“天”字区、“地”字区的犯人们玉石俱焚……
毁去渡厄渊的出口，虽然说化身勉强也能做到，但化身用不了【诛恶旗】，面对“天”字区与“地”字区的犯人，不会有任何反抗之力。
只要化身落入犯人手中，情况也是一样。
灭莲老魔之流，完全可以通过闻人灵瑟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强行推算出盘涯界的界标。
闻人灵瑟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断不可能让这等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司狱不及跟宗主传音说明情况，心念一动，一枚玉简出现在面前的石桌上，内中已然被刻入自己临时离开的原因，紧接着，便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走入其中。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二百六十一章：选好祭品。
堕仙梦境。
人间界。
仙母堂总坛。
地宫之中，灯火昏黄。
灭莲老魔手脚发软，奄奄一息的躺在石床上。
连产百子，且每一名子嗣，都竭尽全力汲取他的力量，几乎将他的底蕴彻底掏空！
那位“越”仙，是名魔仙！
眼下他就算可以恢复法力，实力也必定一落千丈！
“不对！”
“这小世界，有问题！”
“一个连道途都没有踏入的凡人势力，为何能够跟真正的仙人搭上线？”
“如果只是祭祀仙人也就罢了，仙人居然还真的会回应！”
“等等！”
“太巧了！”
“伪道五宗将渡厄渊流放虚空，怎么可能挑选在其他小世界附近？”
“而且，渡厄渊破碎之后，本座随便选了个方向遁逃，竟然就刚好碰见这个小世界？”
灭莲老魔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此刻，不远处的空间微微一动，两道人影同时出现。
左侧之人戴着兜帽，其身材高大，全身上下，都被一件玄色袍服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真容。
右侧却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衣裙华美，钗环精致隆重，容貌娇艳，贵气天成。跟裴凌不同，庄淑公主没有做任何遮掩，她是真仙意志，能够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会因为真容被凡人看到，从而导致凡人畸变堕化。
望着忽然出现的二人，灭莲老魔顿时回过神来，是修士！
只是不知他们跟仙母堂之间是什么关系？
心念电转，灭莲老魔顿时说道：“敢问两位如何称呼？”
裴凌与庄淑公主都没有回应。
就在刚才，裴凌已经跟着真仙意志，将“宁”、“浮”、“帝”、“魇”名下的信众大概都看了一遍。
其中“浮”仙名下的信众最为稀少，也最为正常；“帝”仙的信众，绝大部分都是出海讨生活的渔民，还有一些沿海大族，虽然热衷于祭拜“帝”仙，已然将祭祀过程搞成了远近闻名的盛典，且非常排斥其他不拜“帝”仙的凡人，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大恶。
“宁”仙名下的渎仙会，由于创始者叶晖以及众多高层离奇暴毙，剩下的人没有能够服众的，已然四分五裂，只是一群游兵散将。
其中纵然也有为恶者，但也不过是盘踞一地，要挟财物，已然成不了气候。
而裴凌这个“魇”仙的信众，真正的十恶不赦之辈，早被他修炼用去。
现在一直为他传名的，基本都跟朝廷有关……
这么想着，裴凌顿时传音道：“我想用灭莲老魔当祭品。”
庄淑公主闻言，却立刻摇头道：“不行！”
闻言，灭莲老魔顿时觉得这位公主的声音，非常耳熟，尔后他很快想起，之前侵入自己识海的那位存在，正是这个声音！
意识到这点，灭莲老魔瞳孔猛然收缩，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自尾椎倏忽蹿起。
堕仙意志！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小世界，而是堕仙梦境！
之前的识海入侵，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解决，将堕仙的那缕意志逼出了识海，但没想到，自己实际上早就已经中招，却不自知！
这定然是仙家手段，否则他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想到这里，灭莲老魔急忙传音道：“前辈！我有手段可以助你本体苏醒，绝对是真的！只要前辈……”
话未说完，他便蓦然一僵，恍若被无形琥珀封禁的虫豸，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庄淑公主连看都没看灭莲老魔一眼，继续对着裴凌说道：“这一个，还有其他从渡厄渊厮杀中活下来的凡人，都要作为我本体的祭品，非常重要，不能让给你。”
眼见真仙意志不肯答应，裴凌顿时有些失望，正要继续物色其他祭品的时候，地宫的门忽然被打开，十名花枝招展的妇人嬉笑着走入。
她们身后，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孩童，正是灭莲老魔方才产下的子嗣。
“那邪人生的子嗣，果然厉害！”地宫正门摆放着一架八折蹙金四季花卉才子佳人缂丝屏风，妇人们起初未曾看到裴凌与公主，还在继续一路上的话题，“刚才只是随便测试了一下，轻轻松松便能将那名所谓有着万夫不当之勇的伪朝将领撕得粉碎！”
“哼！男人都是野狗，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一个杀了，希望朝廷知趣点，若是再派人来打扰我等，便让孩子们直接杀了他们全家。”
“如今的子嗣如此强大，何必还要看朝廷眼色？要我说，不如再祭祀一次‘越’仙，让邪人再多生些子嗣，然后我们直接将伪朝打下来，践祚登基，以女帝之身临朝，如此，也能令‘越’仙成为天下正朔，岂不是好？”
“不错！‘越’仙如此仁善，合该成为天下共同祭祀的唯一正仙！其他所谓的仙人，根本不能与‘越’仙相提并论！”
“姐妹们，邪人所出子嗣已然如此厉害，你们说，若是我们能为‘越’仙诞育子嗣，又该何等实力？”
“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
“所有的男人，都会像野狗一样匍匐在我们足前，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裴凌听了眉头一皱，滥杀无辜，肆意妄为，还想掀起天下大战，这仙母堂主事的几人，刚刚才被自己救下，转头就去为恶，这般行径，与灭莲老魔之辈有何区别？
此刻，脚步踢踏声中，妇人们转过屏风，也看到了裴凌与庄淑公主，顿时一怔，尔后马上反应过来。
“哪里来的野狗？！胆敢擅闯仙母堂！”其中一名妇人立时柳眉倒竖，气势汹汹的呵斥道，“又是一个臭男人，简直玷污了仙母堂地宫的清净！孩子们，速速与我撕碎了他！”
站在她身侧的妇人冷哼一声：“还有那个女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野狗一样的男人有什么前途？让她留下来接受‘越’仙的恩赐，为咱们生十七八个儿子！”
“莫要跟他们废话了，孩子们，将男人撕碎，女子押过来，听候发落！”
听着母亲们的催促，众多刚刚耀武扬威、无往不利的子嗣，望着裴凌的目光，却充满了恐惧，大气也不敢出，完全不敢有丝毫动弹。
妇人们皱起眉：“孩子们，快啊！”
“如此磨磨蹭蹭的，都在想什么？快！上去撕碎了他们！”
“就跟刚才对待那伪朝将领一样，很简单的，快……”
她们说着说着，忽然神色僵住，尔后纷纷闭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用【惑魂神通】制住这十名妇人之后，裴凌对庄淑公主传音道：“祭品选好了。”
庄淑公主颔首：“可以。”
“跟我来。”
说话间，她已然撕裂出一道虚空，裴凌紧随其后，走入其中。

第二百六十二章：开始救人。
仅剩的几支火把插在壁上，散发出昏黄的光亮，非但未能驱散四周的昏惑，火光跃动之际，反而充斥着影影绰绰的鬼祟之感。
阴暗潮湿的地宫，顿时只剩下灭莲老魔一人。
他心头微沉，自己眼下根基受损，已经只是小事，得赶紧想办法醒来！
继续待在堕仙梦境之中，只有死路一条。
尤其是，这位堕仙，已经苏醒了部分意志。
“堕仙意志旁边那位，应该就是当初那个小化神。”
“他很受堕仙意志的器重。”
“刚才堕仙意志对我说的方法一点不感兴趣，多半是那个小辈，真的掌握了什么让其本体提前苏醒的法门。”
“不出意外，袁长真、栾峤卿、左景行……甚至包括闻人灵瑟，现在应该都在这个梦境之中！”
“现在，得先离开这个仙母堂！”
想到这里，灭莲老魔开始有技巧的挣扎，同时竭力蠕动身体，游目四顾，寻找可以弄断绳索的地方。
※※※
堕仙梦境。
百花山。
后山。
此地乃是皇家园囿，向来戒备森严，但有无故靠近者，一律格杀勿论。
故此，少有人至。
眼下后山的一丛灌木中，闻人灵瑟右手兀自紧紧握着【诛恶旗】，正一动不动的站在一片丰茂的草地上。
即便此刻已然进入梦境，她依旧只保留着最后一口气息，没有恢复任何意识。
灌木上方，虚空一阵摇晃，倏忽，裴凌、庄淑公主，以及十名仙母堂主事者出现。
刚刚走出来，裴凌立时用神念扫了一遍闻人灵瑟，见其一切正常，跟现世一般无二，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只是对方手中的【诛恶旗】，此刻却是没有半点动静。
庄淑公主缓缓说道：“你可以开始了。”
裴凌点头，【心魔大衍咒】能够通过给生灵献祭的方式，大幅度增加受术者的根基底蕴。
若是受术者状况不佳，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全方面的弥补。
只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接受这份献祭的同时，也要承担起祭品们的心愿与执念。
甚至，如果是心志不坚者，中了此咒之后，会被当场夺舍！
而从上一个裴凌亲眼目睹承担过【心魔大衍咒】的乔慈光来看，闻人灵瑟心志坚若钢铁，夺舍不可能，但可能也有一点点副作用……
只不过，这是裴凌目前唯一能够救下闻人灵瑟的手段。
如果这里不是梦境，而是现世，为了防止自己修为太低，救不了闻人灵瑟，他会选择用系统托管，增强【心魔大衍咒】的效果。
但现在，裴凌有仙位加身，强如灭莲老魔，连他一句话的声音都承受不住。
眼下他施展出来的【心魔大衍咒】，威能必定跟修为一样，得到千万倍的提升，不怕救不了闻人灵瑟。
而且，现在使用系统托管，还有个最大的弊端，便是他根本控制不了施术目标。
系统多半会跟之前一样，直接给真仙意志献祭……
想到此处，裴凌再不迟疑，当即运转功法，施展【心魔大衍咒】。
在【心魔大衍咒】的作用下，十名仙母堂的妇人立时走上前去，将闻人灵瑟团团围住，她们此刻眼神涣散，形同木偶。
随着裴凌施展咒法，很快，十名妇人顿足举袖，开始跳起了一支诡谲癫狂的舞蹈。
广袖回翔，裙裾生风，神情迷乱而茫然。
这种舞蹈仿佛是由远古祭舞衍化，充斥着种种古怪诡谲的动作。
随着她们的狂舞，其身形渐渐消散。
与此同时，闻人灵瑟的生机、气息、法力……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
※※※
海风猎猎，浪涛声声。
远处，几只海鸥翩跹银鳞之上，于半空划过柔和的弧线。
平风城。
一片死寂。
浓郁的血腥味，即便是扑面而来的微腥海风，也无法拂去那种粘稠、潮湿、腥甜……
袁长真褴褛的衣袍早已被血渍浸透，长发披散，指尖兀自滴落温热。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已然呈现出酱红色的沙滩上，面前是刚刚被他拍碎的“帝”仙石像。
沙滩上，横七竖八的新鲜尸体，放眼望去，入目尸横遍野，鲜血已然浸透了地土沙砾，朝海水之中流淌而去。
原本碧蓝色的海，此刻靠岸的地方，已然有了一小片绯红，而且，还在继续扩散。
环顾四周，袁长真冷哼一声，就在片刻前，他含怒拍碎这所谓的“帝”仙石像后，这些愚昧无知的凡人，当场鼓噪，居然想要擒下他当做“帝”仙的祭品，简直不知死活！
为此，他只好屠尽全城！
正常情况下，作为曾经琉婪皇朝的太子太傅，也曾入阁为相，牧养万民，视凡人为基业，怜贫恤弱，他是不会轻易对人族动手的。
但这些对妖族卑躬屈膝、奉若仙神的猪狗之辈，不配为人！！
神念浩浩荡荡展开，确定全城再无任何一个活口，袁长真一拂袍袖，正要直接离去，忽然就，他心中生出一种极为猛烈的恐惧之感。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自己绝对无法抵抗、甚至连对方一句话语、一声冷哼都无法承担的恐怖存在，在静静注视着自己。
他顿时面色大变，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忽然便感到自己浑身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顿时虚弱无比，几乎立马软绵绵的滑倒在地，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烟尘滚滚，如雷蹄声动地来。
须臾，一队甲胄鲜明、神完气足的骑士驰骋而至。
“吁！”
为首骑士只看了眼四周，便怒出极为愤怒之色：“平风城上下足有数十万口，无辜妇孺近半，尔这凶徒，究竟什么仇什么怨，下此毒手，竟然屠戮了整座城池！”
“屠城凶徒！众儿郎，现在随本官将其拿下！”
“上三木，递解京师，押入诏狱，待秋后凌迟，以告慰平风城众多冤魂！”
“拿下！！”其他骑士看着四周惨绝人寰的一幕，齐声应允，立时抽出腰间长刀，雪亮锋刃如霜如电，折射万千寒芒，挟坐骑奔跑之势，狠狠砍向袁长真。
袁长真想要反抗，但浑身无力，经脉之中法力空空荡荡，没有哪怕一滴法力的存在，且肉身虚弱得似乎入道只是一个梦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平常时候，他只心念一动就能令其灰飞烟灭的凡人骑士冲上来，先以刀锋砍伤其四肢，确定他无法反抗后，复以刀背将其击倒。
紧接着，两名骑士下马，如狼似虎的给他戴上一大串枷锁镣铐，之后，又将他五花大绑，用绳索拖在马后，强行拉走。

第二百六十三章：诛“魇”。
堕仙梦境。
诏狱。
推开镂刻狴犴之首的大门，入目是一座小小的厅堂，壁上燃着牛油火炬，四周木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其上遍布绛紫色污垢，散发出陈腐的腥气。
腾腾燃烧的火光，驱散了门内的黑暗，照出整洁却阴沉的四周。
过了厅堂，再进去，重重门锁之后，是一条幽深狭长的甬道，两旁一间间门户，都是囚室。
“踏、踏、踏……”
淅沥的雨声逐渐远去。
伴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栾峤卿、罗都、左景行以及青要大妖行走在空荡荡的诏狱内，神念扫过，不曾发现任何生灵，心头顿时有些疑惑。
这大牢外观看起来尚且正常，为何内部却是既无犯人，也无守卫？
这着实有些古怪……
不过，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等那位“魇”仙出现，这大牢有什么问题，却是跟他们毫无关系。
“诸位，若是那‘魇’仙手中恰好有这附近的虚空舆图，那当然是最好不过。”行走之际，栾峤卿开口说道，“但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只能去其他地方收集线索。”
“却不知道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左景行沉声说道：“我等初来乍到，对这方小世界所知太少。无论那‘魇’仙有没有虚空舆图，其能在此地传扬声名，且令朝廷诏狱都为其祭祀所在，可见其地位以及所知，在这方世界中，也算是佼佼者。”
“到时候，立时对其进行搜魂。”
“指不定这方小世界，有着我等目前还不知道的修行资粮。”
“如此也不至于让我等白跑一趟，却一无所获。”
“伪道心思歹毒，渡厄渊既然被流放域外虚空，此地距离盘涯界，很有可能非常遥远！”罗都说道，“这小世界离得如此之近，很有可能，此地并无返回盘涯界的线索，甚至，此地所谓返回盘涯界的线索，乃是被做过手脚，只会指引我等前往错误的方向。”
“总之，不做好万全准备，不要贸然横渡虚空为好。”
青要大妖摸着下巴，阴恻恻道：“灭莲老魔呢？还有那袁长真，又在何处？”
“这二人，一个是渡厄渊最强者，一个乃伪道出身，对于伪道的心思，比我等都要了解。”
“若是他们也在这里，却可好好商议一下。”
“如今有这一方小世界作为补给，我等之间，并无冲突。”
“当务之急，便是返回盘涯界。”
“用尔等人族的话来说，如今合该勠力同心才是。”
就在他们商议之际，身后的牢房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间推开，一群衣裳敝旧、血渍斑斑的犯人被押送进来。
这些犯人神情麻木，任凭狱卒牵着，踉踉跄跄的迈步，没有丝毫反抗之意。粗看过去，这些都是人族，但仔细打量，却见毛茸茸的耳朵尾巴、鳞甲利爪比比皆是，却全都是异族。
见状，栾峤卿一行眉头一皱，正想将人全部赶出去，忽然间，浑身修为仿佛不翼而飞，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
与此同时，他们千锤百炼的道体，也迅速衰弱下去，很快，就变成仿佛入道前的凡人一般，没有丝毫力量留下。
三人一妖顿时面色大变，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数名狱卒押着犯人走到甬道深处，立时注意到了与众多犯人格格不入的三人一妖，一名狱卒顿时皱眉：“这里怎么多了四人？”
紧随其后的一名狱卒不在意道：“可能是其他兄弟送给‘魇’仙的祭品。”
“别管这么多。”为首的狱卒沉声说道，“‘魇’仙很快就会过来接收祭品，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下大串钥匙，打开甬道两侧的囚室，骂骂咧咧的将犯人们赶牲畜般赶进去，尔后重重的锁上门户。
三人一妖被人群冲击的东倒西歪，却无人理会。
半晌后，狱卒将他们带来的犯人全部关进了囚室，看了眼三人一妖，犹豫了下，也找了间空置的囚室，将他们推搡进去，锁好了门。
确认没有漏掉任何囚犯，狱卒们这才收好钥匙，转身离开。
直到此刻，三人一妖才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彼此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色。
同时封印他们三名高阶修士、一位青要血脉大妖的修为，那“魇”仙到底何等实力？！
“逃！”左景行立时说着，尔后迅速朝囚室的门走去。
栾峤卿、罗都以及青要大妖立时跟上，但他们力量受到彻底的封禁，此刻面对足有两寸厚的门板，任凭怎么使劲，都无法撼动丝毫。
片刻后，确认挣扎无果，三人一妖的面色，全都阴沉了下来。
※※※
星辉如霜，冷寂空阔。
无垠星空之中，三道冰冷诡谲的视线，穿透层层阻隔，注视着人间界灭莲老魔、袁长真、栾峤卿、罗都、左景行、青要大妖这六位遭遇。
“六位外来者！”
“但……为何没有仙位？”
冷寂的星空，响起凡人无法倾听的宏大语声，“不知道，他们在现世之中，修为都很高！”
“这六人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魇’仙又进入了梦境！”
“上一次，‘魇’仙频繁献祭，差点就让堕仙醒来。这次必须尽快阻止他！”
“‘魇’仙身边有堕仙意志守护，我等无法下手，只能让人去现世之中动手，杀了他！”
“这六名外来者，正好都是不错的人选。”
“以他们的实力，‘魇’仙现世中的肉身，可能弹指既灭。”
“外来者，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不可信任！尤其这六位在现世之中，修为高绝，现在他们还没有陷入真正的绝境，未必肯跟我们合作。”
“就算同意合作，也很有可能心存诡诈，图谋不轨。”
“等！”
“等他们快死的时候，没有其他出路，没有其他生机，彻底的绝望降临，到时候，吾等再出手。”
“没错！”
“这一次，不能再失败！”

第二百六十四章：救命恩人。
百花山。
后山。
草木葳蕤，绿叶芬芳。
裴凌踏空而立，手中不住掐动法诀，瞳孔之中，南柯梦火徐徐跃动，散发出奇异的光彩。
庄淑公主双手交叠在小腹，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其姿态娴雅，周身环佩寂然无声。
那十名妇人还在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断狂舞，此刻皆鬓松髻散，钗横环落，精心保养的青丝被汗水黏得满头满脸，望去格外狼狈，尤显癫狂。
她们的神情，都已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了此刻，妇人们已然无法遮掩心思，口中不住呢喃着各自的执念：“‘越’仙仁善！信女若无‘越’仙庇护，区区弱质女流，如何手握大权、生杀予夺？！如今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世间诸般男子，皆为豚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越’仙恩典，万一难报，信女愿为‘越’仙诞育子嗣……”
“信女深蒙圣恩，然膝下子嗣，护佑信女为人间之尊，已是极限。信女祈愿为仙人生儿育女，自此长生不老、青春永在……”
“承蒙上仙厚爱，信女已然尝遍天下美男子滋味，唯独服侍仙人，是何等感受，不得而知……乞愿上仙成全……”
“伏以……愿上仙垂怜，赐春风一度，若能妊娠生子，信女愿百世衔草而报……”
她们一边癫狂舞动，一边喃喃说着，到此刻，身躯已然消散了大半。
站在中央的闻人灵瑟黛眉紧蹙，十名妇人的毕生执念，不断冲击着她潜在的心神。
她乃合道修士，正常情况下，凡人的执念，哪怕再强，也不可能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只不过，此地乃是仙人梦境，梦中的所谓凡人，却并非真正的凡人！
而且，“咒”传承的【心魔大衍咒】，乃是以秘法牵动冥冥之中的大道法则发动，本就神妙非常。
更不要说，此刻的裴凌，拥有仙位加身，【心魔大衍咒】的威能，不知道被提升了多少倍。
再加上闻人灵瑟此刻正处于昏迷之中，是以，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终于，随着最后一阵节拍，十名妇人全部消散一空，十套裙衫钗环从半空跌落。
这一刻，闻人灵瑟的气息、生机也达到了极致。
她原本不断挣扎、似在竭尽全力抵御外来执念的面色，在此时忽然化作了平静宁和。
祭品的心愿与执念，已然成为其道心的一部分！
旋即，闻人灵瑟的身影，与【诛恶旗】在梦境中一同烟消云散。
眼着闻人灵瑟消失，裴凌微微皱眉，对方这是被他救活了？还是陨落了？
这时候，却听庄淑公主说道：“你的事情已经做完，现在可以为我本体献祭了。”
听到真仙意志开口，裴凌立刻明白，闻人灵瑟应该已经被他救治成功……
想到此处，他微微颔首：“好。”
※※※
永夜荒漠。
九道石柱静静矗立，狂暴的雷霆在天穹之上游走，时不时劈落。
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在天威之下，时不时的颤动。
只是已然打开的一道缝隙，仿佛无穷无尽的粘稠黑暗流淌出来，不断削弱着天雷的轰击之力。
紫电掠空，刹那之际，照出九柱之下，密密麻麻的身影。
这些人有异族，也有人族，皆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直挺挺的站在九柱下的沙砾上。
最前方的，便是灭莲老魔、袁长真、栾峤卿、罗都、左景行、青要大妖、闻人灵瑟、裴凌以及莫澧兰。
轰！！
怒雷咆哮，似乎永无休止的雷霆，刺破浓郁如实质的黑暗，短暂的照出一道道影子。
滚滚雷声之下，永夜荒漠宛如沉睡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之中一般，再无丝毫声响。
血色棺椁随着天威的翻滚，于半空载沉载浮，望去阴沉诡谲，莫名的压力，沛然充塞整个荒漠，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一切。
忽然间，闻人灵瑟猛然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以及彻底复原的伤势，她顿时一怔，自己没死？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的石柱、锁链、血色棺椁，面色瞬变，冥天之雾，堕仙遗迹！
这里是永夜荒漠！
她怎么会出现在永夜荒漠？！
心念电转，闻人灵瑟立时游目四顾，观察周围，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左手正牢牢握着【诛恶旗】，由于过于用力，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而右侧不远处的沙地上，一杆熟悉的画戟，正斜插入地，却是其本命法宝霜烛画戟。
就在这时候，【诛恶旗】旗面微微一动，一道娇小人影浮现。
旗灵踏空而立，血色战裙迎风飘扬，精致的小脸上，满是肃然。此刻微微侧头，马尾在半空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它打量着闻人灵瑟，问道：“闻人灵瑟，你现在如何？”
闻人灵瑟连忙行礼：“诛恶前辈，我现在感觉很好。”
诛恶旗旗灵顿时放下心来，那位小化神虽然毫无自知之明，而且生性贪婪，但此番倒也真的救了闻人灵瑟一回。
其虽仁德有缺，然却不失信义，也不枉它当时立下的承诺……
想到这里，诛恶顿时说道：“你这次，表现很不错！关键时刻舍生取义，面对众多强敌，明知独木难支，也死战不退，如此气节，如此孤勇，与我的道，非常契合。”
“现在你已经满足了我的认主条件，我愿意成为你的法宝，与你一同攀登漫漫大道。”
闻人灵瑟微一迟疑，旋即说道：“多谢前辈厚爱！只不知，此次是谁救了我？”
“是个我还没有问名字的化神修士。”旗灵说道，“不过，你不需要感谢他。因为这是我许诺受其驱策三年换来的，所以，你得等我三年，三年之后，我会去找你。”
化神修士？
闻人灵瑟顿时觉得奇怪，她非常清楚自己当时伤的有多重。
别说化神期修士了，就算是跟她一样的合道，也未必救得了她！
想到此处，她瞥了眼九柱之间悬浮的血色棺椁，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还是立刻说道：“前辈，烦请你带我去见一见那位化神。”
“无论如何，我总要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谁？”
“好！”旗灵立刻点头，这在它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它常年待在渡厄渊，与闻人灵瑟非常熟悉，深知这位合道的秉性，既然认定了这份人情，不搞清楚那位小化神的身份，肯定不会离开。
“跟我来。”旗灵接着又道，然后从闻人灵瑟的掌心飞出，化作一道血色遁光，遁入黑暗之中，在前引路。
闻人灵瑟立时跟上。
永夜荒漠为冥天之雾笼罩，修士的神念无法展开，即便相距不远，也很难透过宛如实质的黑暗，看清周围的一切。
【诛恶旗】没有飞出多少距离，便在一处位置停下。
闻人灵瑟跟着站住脚，尔后便看到，一名周身血煞之气萦绕的年轻修士，站在其中一根石柱之下，此刻双目紧闭，显然尚未醒来。
其玄袍猎猎，背负长刀，望去面容冷峻，气息凶残暴虐，显然有着屠戮无数的战绩，方才能够蕴养出如此煞气四溢、血气几成实质的气势。
重溟宗圣子！？

第二百六十五章：道心如此。
闻人灵瑟顿时一怔，原本以她的修为地位，对于重溟宗本代新晋圣子这种后辈，是不会有什么关注的。
但这位名为裴凌的魔宗圣子，因当众采衤卜重溟宗宗主夫人的事迹，其大名已然传遍整个盘涯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其形貌影像，都流传天下，广为人知。
是以，她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知道是谁救了自己之后，闻人灵瑟很快恢复冷静，她缓缓朝裴凌走近，不知为何，明明二人正魔有别，以前也素昧平生，但见到这重溟宗圣子的第一眼，她心中便滋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念头。
她是燕犀城太上长老，渡厄渊司圜，在正道极具声望，而眼前这位，却是魔门天骄，且在正道之中，臭名昭著，与她乃是天然敌对，二人本该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一般……
想着想着，闻人灵瑟心中那个奇怪的念头越来越强烈，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微微急促。
她忽然闭上双眼，片刻后才道：“诛恶前辈能否先回避一下，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诛恶旗】的旗灵点头道：“好。”
说着，它返回旗帜之中，【诛恶旗】再次飞起，化作一道血光，顷刻之间，便消失在黑暗里。
目送【诛恶旗】离开，闻人灵瑟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双颊泛红，眼中水光盈盈。
她立时平心静气，感受着自己的道心，很快便跟裴凌越靠越近，最终直接贴到了对方身上。
法袍轻软，胸膛宽阔，曾经让她无比厌恶的凶煞气息，此刻感受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她贪婪的吮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道心渐渐变得更加坚定。
一时间，她心底不可抑制的滋生出一种恨不得立时与对方融为一体的冲动！
只不过，沉醉片刻，闻人灵瑟忽然黛眉一皱：这触感……对方是那天非礼她的吴寻安！
她猛然回过神来，心中顿时大怒。
魔门贼子！
渡厄渊都已经破碎，此獠居然还没有死！
一边这么想着，闻人灵瑟一边半跪下来，之前独挡群魔的战斗中，她的贴身软甲有所破损，此刻单膝点地，触目惊心的曲线暴露无遗。其腰肢纤细柔韧，如同春日的柳枝，残破软甲间露出的雪白晶莹，似融融春晖下，银白的波光，微微摇晃着，荡漾开属于春日里特有的蓬勃，叫人想起百草权舆、众卉掩苒的气息。
闻人灵瑟呼吸更加急促，白皙的面色，逐渐遍布羞红的绯晕，这么做，非常不妥！
尤其是，对方之前还当众非礼过她。
但是，这是她的道心……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又悄悄朝周围看了眼，再次确定【诛恶旗】已经离开，附近没有生灵会看到，便手脚非常笨拙的解起了裴凌的腰带……
※※※
堕仙梦境。
诏狱。
门前甲士肃立，刀枪如林，森然的气氛弥漫。
附近行人皆行色匆匆，无人敢在此逗留。
虚空一阵蠕动，裴凌与庄淑公主顿时出现在石阶下。
守门的甲士立刻屈膝行礼，旋即禀告：“上仙，殿下，祭品都已经安排好了。”
庄淑公主微微点头，朝内走去。
甲士连忙恭恭敬敬的为其打开大门。
公主与裴凌缓步入内，转过当先一座宽阔的照壁，内中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庭院。
二人脚步不停，穿庭过廊，最终走到一扇高大的门户前，这门户对刻狴犴，气势肃杀。
打开之后，内中是一座摆满了刑具的小厅，小厅的尽头，便是幽深狭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一个个狭小的门户，皆为囚室。
此刻呼吸声浑浊，显然关押其中的囚犯不在少数。
某间囚室内，栾峤卿、罗都、左景行以及青要大妖神情凝重。
他们已经试过了所有的方法，都无法打开面前这扇囚室的门。这时候，忽然听到外面大门的门锁落下，旋即，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那男子以兜帽遮蔽面容，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身形去判断其性别，此外什么都看不到。而女子则是凤眼朱唇，肤光胜雪。其衣着华美，金钗玉环，腰悬明珠，臂挽翠钏，虽然眉宇之间尚有稚气，如此隆重打扮，却因贵气天成，丝毫不显庸俗，只觉仪态万方。
栾峤卿一行顿时眉头一皱，这二人明显不是狱卒或犯人！
“这少女装扮华丽，观其举止神态，颐指气使已久，应该是官家眷属，或者本身就是官家。”栾峤卿迅速传音同伴，“那男子看不到一点样貌，却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位‘魇’仙？”
罗都沉吟：“如果就是那位‘魇’仙，不知道要拿出什么筹码，其才肯放我等离开。”
左景行环顾一圈之后，微微皱眉：“先静观其变，这小世界有点不对劲……”
青要大妖没吭声，目光闪烁，打量着来人。
三人一妖都流露出谨慎之色。
这时候，裴凌正缓步朝甬道深处走去，忽然感到胸前似乎碰到了什么，一阵温柔柔软的触觉……
他顿时一怔，有人在现实中，触碰了他的肉身！
然而，不等他弄清楚具体怎么回事，触电般的美好传遍其全身！
下一刻，裴凌差点直接在梦境之中跌了一跤，他连忙停下脚步。
“先……等一下！”裴凌面色很不自然的说道。
闻言，庄淑公主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默默的在裴凌身侧停下。
甬道两侧牢狱之中的异族囚犯，听到裴凌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但那三人一妖，却陡然一震！
只觉一股混乱、堕落、暴虐、疯狂的呓语，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开！
他们的意志几乎瞬间瓦解，周身不受控制的开始畸变。血肉、筋骨、思维……疯狂拉扯、旋转、滋生，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急速堕化。
就在这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阴冷、诡谲、浩大，倏忽灌入他们体内。
这股力量所到之处，迅速止住了他们的畸变，甚至连修为境界，都瞬间飙升，很快，便仿佛提升了千万倍，与之前的本身实力，判若云泥！
三人一妖一惊，尚未知道发生了什么，耳畔便都听到一个苍老的语声：“不想死，就按照吾等说的做！”
与此同时，庄淑公主立刻道：“动手！”
裴凌面色僵硬，他不知道现实之中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别样的刺激冲击着他的肉身，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听到真仙意志的话，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好！”
说着，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心魔大衍咒】需要祭品，检测到祭品……”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批上佳祭品……”
“叮咚！检测到炉鼎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很快，裴凌便在一阵阵莫名的刺激，以及系统的操控之下，用【惑魂神通】将囚室中的所有生灵控制，紧接着，开始施展【心魔大衍咒】……

第二百六十六章：夜幕之下。
永夜荒漠。
犹如无数人同时焦灼祈祷的低语缓缓回荡。
深处。
九根石柱静静矗立。
雷霆万钧，轰然奔走。
缠绕在九根石柱上的天劫锁链不住鸣响，紫青之色一闪即逝，散发出磅礴的天威。
其中一根石柱下，电光间或照亮出一道煞气萦绕的身影。
裴凌双手负背，安静的站着，其双目紧闭，还在沉睡之中。
闻人灵瑟半跪在裴凌面前，面色酡红，呼吸越来越急促，鼻息灼热，眼中水光潋滟，宛如春水流转，几欲流淌而出。
她手上，正在很不熟练的做着重复性的动作。
面前这位，乃是重溟宗圣子，其罪行罄竹难书，堪称恶贯满盈，还是曾经渡厄渊“天”字区的犯人！
自己身为渡厄渊司圜，眼下却这般服侍着一名渡厄渊的犯人，这……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但现在，闻人灵瑟也不知道自己的道心是怎么回事。
此刻越是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反而手上越停不下来。
道心之中似是夹杂着一种禁忌的忄夬感，她呼吸越来越重，不由自主的张开了艳色欲滴的朱唇。
裴凌此刻还在沉睡，周身煞气翻涌，魔道修士特有的血腥气息宛如实质。不必肌肤相触，只远远一看，也知道，这名重溟宗圣子，定然屠戮无数，恶行累累。这正是闻人灵瑟往日最为深恶痛绝、欲杀之而后快的恶徒！
其罪行恐怕倾尽万虺海，都难以清洗。
嗅着这股本来应该无比厌恶的气息，闻人灵瑟遵循着自己的道心，急促的喘息几下，然后鬼使神差的伸出了舌头……
尔后，手上动作尚未停下，朱唇也加入了其中……
噗嗤……噗嗤……噗嗤……
雷霆暂歇，犹如喁喁私语的永夜低语嘈切而起，绵密如潮水，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九根石柱仿佛从亘古矗立至今，沉默的环绕着中央那口悬浮的血色棺椁。
粘稠的黑暗仿佛是一条漆黑的河流，从棺椁的缝隙中源源不断的流淌而出，使得整个永夜荒漠，更为诡谲阴沉。
一道道紫电掠空而过，冰冷的电光，照出影影绰绰的影子。
高大的石柱，衬着众多生灵宛如蝼蚁般渺小，皆双目紧闭，沉眠梦中，直挺挺的列队而立。
这一幕，沉默，诡异，阴沉，惊怖。
然而突如其来的异声，却不断在雷鸣间歇之际，断断续续的传出，夹杂在附骨之疽的低语之中，愈显混乱。
裴凌仍旧在沉睡，双目紧闭，丝毫没有睁开的迹象，只不过，其浑身肌肉却渐渐开始紧绷起来。
闻人灵瑟却是越来越沉溺其中，她的动作起初还很生涩，但没一会儿，便琢磨出了一些技巧，速度渐渐加快了不少。
及颔的短发，随着动作在半空纷扬，散落如飞蓬。
然而就在此刻，裴凌忽然抬起手，开始飞快掐动法诀，似是施展着某种术法。
闻人灵瑟动作顿时一僵，连忙松开朱唇，仰头朝裴凌望去。
却见裴凌周身法力澎湃如潮，急速运转，的确正在施展术法。只不过，其双目依旧紧闭，意识混沌，显然还在沉睡之中。
紧接着，裴凌身侧的数十名异族，忽然齐齐朝前踏步，往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走去。
这些异族神情木然，没有丝毫反抗，缓步走进九柱之内。
随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靠近血色棺椁，缠绕在九根石柱上的锁链开始不断震动，似乎想要将之驱赶出去。
轰隆隆……
天穹之上，电蛇奔走，无数紫青之色轰然而落。
众多锁链齐齐大响，跃动的雷电沿着链身急速而下，直击棺椁。
血棺之中，黑暗流淌更甚。
哗啦啦……锁链犹如粗大的蟒蛇不断盘旋收缩，扯动棺椁，试图将其压回地底。
然而数罟般的劫雷覆盖了整个棺椁须臾，最终为粘稠的黑暗侵蚀殆尽。
一切恢复如初。
随着裴凌的掐诀，越来越多的身影朝前走去。
栾峤卿、罗都、左景行以及青要大妖面露挣扎之色，似乎竭尽全力的想要醒来。
但最终，他们艰难的踏出了第一步，旋即，也跟身侧的众多异族一样，朝九柱之内走去……
轰！！！
一道浩大雷霆炸响半空，刺目电光犹如利剑直插永夜，硬生生拨开【冥天之雾】片刻，借助这一刻的光明，闻人灵瑟这才注意到，“天”字区那些残存的犯人，此刻竟然也在永夜荒漠之中！
只不过，无论是异族，还是“天”字区那些犯人，此刻都跟重溟宗圣子一样，仍旧被困在堕仙梦境之中，毫无苏醒迹象。
眼下裴凌忽然施展术法，还有异族、“天”字区犯人的异动，多半是这些人在堕仙梦境之中遇到了什么……
闻人灵瑟手上的动作一直未停，见着这一幕，道心深处，顿时又滋生出一阵别样的刺激之感。
若是现在有人醒来，看到她堂堂燕犀城太上长老，正卑躬屈膝、媚态横生的服侍着重溟宗圣子的话……
不对！
这是自己的道心，她没做错什么！
是的，我辈修士，遵循道心最为重要。
她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于是，闻人灵瑟调整了下姿势，直接双膝跪地，挺直脊背，张开朱唇，继续刚才的动作。
几乎同一时间，尚未踏入九柱之内的异族，与栾峤卿、罗都、左景行以及青要大妖，皆露出虔诚之色，机械的开口祝祷：“世间罪孽累累，苦难重重，‘魇’仙仁善，神降其灵，救世济民……”
“拜我‘魇’仙，消灾祈禳，永世无忧……”
“此方世界，危若累卵，若无‘魇’仙，覆灭在即……”
“‘魇’仙慈悲，一视同仁……”
“我等久陷灾厄，却不自知，得遇‘魇’仙，如梦初醒……”
听着耳畔忽然响起的声音，闻人灵瑟的动作再次一僵，绯红的面颊宛如血染，嘴角银丝缕缕，眼中水光流转，莹然欲滴，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而且还加快了几分速度。
一时间，她既还怕有人醒来，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真会玩！
堕仙梦境。
诏狱。
幽暗昏惑的甬道内，裴凌与公主并肩而立，两侧囚室中，一名名囚犯的呼吸声逐渐消失。
很快，整个诏狱，只有他们二人，再无任何生灵存在。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身侧，庄淑公主难得的露出一丝迷人的笑意，这一刻，这名原本望去完全就是凡人的大梁国公主，倏忽多出一股难以描绘的气质。
仿佛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有了某种质变。
原本明媚清澈的眼眸，逐渐转为深邃。
庄淑公主笑着说道：“做的很好！”
裴凌下颚线紧紧绷起，面色越来越不自然。
他现在已经可以非常肯定的确认，有女修在现实之中，正跟他的肉身亲密接触着！
刚才用系统托管【心魔大衍咒】，系统一直提示炉鼎攻击，这说明，那女修定然是一名系统认定的炉鼎！
他现在拥有的炉鼎，一共三位。
第一个，便是宗主夫人司鸿倾嬿；第二个是素真天天姬晏明婳；第三个，乃燕犀城太上长老闻人灵瑟。
这三位炉鼎，都是系统强行给他赠送。
眼下这种情况，首先可以排除晏明婳，非是系统强迫，正道修士哪有可能这般主动？
同样的道理，闻人灵瑟也不可能。
对方乃是燕犀城太上长老，渡厄渊司圜，地位尊崇，即便是在正道五宗之中，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之一，绝不可能如此放下身段。
只有司鸿倾嬿有这个可能！
但是，这触感不太像啊……
心念电转，裴凌顿时说道：“我在现实之中的肉身，出了点事，如今答应仙友的献祭已经完成，必须立刻返回现实。”
庄淑公主闻言，面露迟疑之色，说道：“仙友可否再等片刻，再给我的本体献祭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裴凌摇头，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再等片刻，炉鼎就要翻天了！
他要赶紧出去，好好收拾一下司鸿倾嬿。
于是，裴凌迅速说道：“不行！我现在，必须立刻出去，下次再帮你献祭。”
庄淑公主黛眉微蹙，换作以往，她定会直接操控对方答应。但在这部分意志被炼制成对方的化身之后，她便一直被裴凌支配着，很少可以恢复自由。
是以，此刻见裴凌态度坚决，考虑到接下来还有事情要请对方出手，庄淑公主最终微微颔首，道：“好。”
语罢，公主广袖轻拂。
裴凌眼前的景象，顿时如同被击碎的镜面一般，顷刻之间出现无数皲裂的痕迹。
咔嚓。
一声脆响，整个梦梦境世界破碎，现世出现在他面前。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雷霆，熟悉的九柱，以及……悬浮九柱之间的血色棺椁！
只不过，裴凌此刻却无暇关注这些，感受着身体之中不断传来无与伦比的刺激，他低头一看，却见一名短发披散、身着残破战甲的女修双膝落地，跪在自己面前，正手嘴并用的服侍着自己。
其身姿窈窕柔软，从他的角度俯瞰下去，对方肩背腰臀的曲线，完美的不可思议。
战甲破损之处，衤果露的晶莹如霜如雪，犹如春日朝阳初升时，清溪之上还来不及弥散的夜雾。
温柔、细腻、令人沉醉。
裴凌此刻的视角，一时间看不到对方正脸，他微微一怔，司鸿倾嬿身上的这战甲，跟闻人灵瑟的很像！
而且，这战甲破败褴褛，当真像是刚刚参加过渡厄渊的大战一般。
甚至连发型都变幻的跟闻人灵瑟一般无二。
角色扮演燕犀城太上长老、渡厄渊司圜……
不愧是宗主夫人！
会玩！
更不要说，还是这种姿势……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极为亢奋，当即一把按住闻人灵瑟的脑袋……
※※※
堕仙梦境。
星空。
冰冷灿烂的星辉之中，三道意志正在迅速交流。
“怎么回事？！那四名外来者，为何没有醒来？？”
“情况不对劲！”
“这四名外来者，在现世的修为堪称高绝，哪怕是在九大宗，也必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心性亦是极为坚韧强大。得到吾等分离出去的仙位，应该可以立刻苏醒才对！但眼下，却表现得如此不堪，甚至还不如上次那两名元婴小辈！”
“会不会……这四名外来者，根本不知道这是堕仙梦境？”
“不可能！”
“这些都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不可能连永夜荒漠都不知道。”
“现在麻烦了！堕仙意志吞噬了一部分吾等占据的仙位，其力量开始完整了……会更加快速的醒来！”
“别管那么多了。还有两名外来者，现在立刻去唤醒那二人，必须尽快诛杀‘魇’！”
正说着，三柱仙还没来得及动作，眼前的虚空之中，忽然走出一道人影，妍姿艳质，华服珠钗，仪态端庄娴雅，正是庄淑公主。
三柱仙看到她的刹那，思维忽然变得迟钝起来。
庄淑公主冷冷的注视着祂们。
很快，三柱仙就变得呆滞起来，他们的思维，他们的想法，他们的举动，仿佛被凝固在了刹那之际，犹如一块已然彻底冷却的琥珀。
一层哗啦作响的锁链，从虚空伸出，渐渐捆缚住三柱仙。
紧接着，一队狱卒蓦然出现，动作熟练的将祂们当做寻常犯人一般，牵起锁链，押入梦境之中的人间界。
庄淑公主拢袖而立，静静的望着这一幕。
这三柱仙，原本也跟其他原仙一样，为其梦境吞噬，便没了独立的意识。
只不过，后来祂们受到外力唤醒，有了曾经的记忆，处处阻止着她的苏醒。
因此，她这次特意设局，布置了一个新的【冥天大梦】，召了六颗在盘涯界算来也资质不错的棋子进来，最终，成功吞噬了三柱仙的部分仙位。
现在她已经用本体融合仙位后的完整力量，抹除了三柱仙仅存的意识！
下一步，便是请裴凌再帮她献祭了这三柱仙……

第二百六十八章：莫要得寸进尺。
想到这里，庄淑公主踏出一步，顿时从星空进入人间界。
大梁国北部，大雪纷飞。
宽阔的长街两侧，鳞次栉比的奢华府邸静静矗立。
空无一人的雪地上，庄淑公主的身影倏忽出现。
而此刻，不远处的小巷中，一道衣衫褴褛、气息衰弱的身影，正朝着一个方向快步疾走。
看到公主出现，好不容易逃出仙母堂总坛的灭莲老魔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庄淑公主轻描淡写的朝他一掌拍下。
灭莲老魔顷刻间形神俱灭！
“计划已经成功，多出来的棋子，也不能浪费。”庄淑公主淡淡说着，尔后身影一阵摇晃，已然离开北部，出现在了沿海。
海浪声声中，半是沙砾半是土石的官道上，押解犯人的狱卒正大声催促，呼喝叱骂。
袁长真蓬头垢面，整个人被困在一座囚车之中，随着队伍的行进摇摇晃晃。
华服珠钗的公主突兀出现，紧接着，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再次一掌拍下。
下一刻，袁长真步上灭莲老魔后尘，身死道消！
※※※
永夜荒漠。
窃窃私语如春蚕噬叶，黑暗肆意弥漫之下，闻人灵瑟忽觉有人双手按住自己的脑袋。
她顿时神色一怔，立马反应过来，重溟宗圣子醒了！
闻人灵瑟脸色微变，对方刚刚还被困在堕仙梦境之中，怎么忽然就醒了？
不对！
现在这不是重点！
她身为渡厄渊司圜，此刻这般偷偷摸摸的服侍对方，却被这位重溟宗圣子抓了个正着，这……
一瞬间，闻人灵瑟无比惊惧，也无比羞耻，但很快，她便重新镇定下来，这是自己的道心，便是让对方误会了又如何？
她是燕犀城太上长老，做事向来只求问心无愧，何时需要处处在意别人的看法？
这个时候，闻人灵瑟跪在裴凌面前，一双玉臂正扶着裴凌的双腿，脑袋被其双手紧紧按着，正快速的动作。
以她的修为，本可以很轻松的挣开裴凌的束缚。
只不过，也不知事道心使然，还是其他什么缘故，闻人灵瑟除了口中不断发出种种含糊不清的呢喃外，却是迟迟没有动作。
噗嗤……噗嗤……噗嗤……
时不时亮起的雷电，奔走天穹。
九根石柱沉默的矗立，缠绕柱身的锁链“哗啦啦”的响着，不断导引下煌煌天雷，镇压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
然而黑暗之中的私语连绵不绝，血色棺椁缝隙之中的黑暗，汹涌流淌。
窸窣声似潮水般澎湃。
在冥天之雾的遮掩下，整个永夜荒漠，悄然进行着某种变化。
很快，灭莲老魔、袁长真，以及棺椁附近的所有异族，都被倏忽涌上来的黑暗吞没，转眼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永夜荒漠开始越过原本的界限，朝外扩张。
没多久，便抵达了轮回塔设于外围的石塔下。
石塔如有所觉，飞檐之下的铃铛顿时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响动。
紧接着，整个塔身符文大亮，所有防护法阵，自发运转。
然黑暗没有丝毫停顿，弹指之际，已然将其彻底淹没。
清脆的铃声在黑暗中仅仅响动了两个呼吸，旋即再无任何动静。
随着冥天之雾的弥散，一名名异族走出原本的永夜荒漠，踏上轮回塔的地界。
它们神情冰冷，双瞳之中，隐见血光，周身煞气萦绕，杀机凛冽。
刚刚消失的灭莲老魔、袁长真，以及已然被献祭掉的栾峤卿、罗都、左景行还有青要大妖，也都从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中走出。
只不过，他们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全无任何理智，眼中只剩下最本能的杀戮。
踏、踏、踏……
人群踩着沙砾，迅速翻越一座座沙丘，目标明确的直奔最近的一座城镇。
※※※
九根石柱之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节奏的响动倏忽加快，密集如急雨，变得格外激烈。
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爆发之后，裴凌吐了口浊气，面色仍旧极为亢奋，这次的体验，当真让他意犹未尽！
见他松开手，闻人灵瑟立时起身后退，纤细的手掌捂住朱唇，目光冷冷的看着裴凌。
闻人灵瑟？！
裴凌顿时一怔，一时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刚才一直服侍他的，不是司鸿倾嬿，而是闻人灵瑟？
这、这怎么可能？！
虽然说闻人灵瑟中了他的【心魔大衍咒】，但素真天真传弟子乔慈光，当初也中过招。
天外岛的时候，乔慈光为【心魔大衍咒】所惑，也只是对他不再敌视，不抗拒他的所作所为，却也不曾这般主动，更别说，还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眼下闻人灵瑟的修为实力，远远强于当初的乔慈光。
正常情况下，受到的影响应该更小。
而且对方嫉恶如仇……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迅速将衣服穿好。
永夜荒漠被冥天之雾笼罩，修士感知无不受到极大的限制，是以，他刚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毕竟，这里的黑暗，不是化身施展的【冥天之雾】，而是堕仙本体的【冥天之雾】。
即便堕仙的一缕意志被系统炼制成他的化身，他现在也只是不受永夜低语的影响，对外界的所有感知，仍旧十分模糊。
不过，此刻莫名其妙的跟闻人灵瑟好上，虽然过程匪夷所思，但还真是刺激！
尤其是在不久之前，对方还在渡厄渊里给他用过酷刑，把他折磨的很惨，不想转眼之际……
这个时候，闻人灵瑟似是吞咽了什么，忽然开口道：“莫要多想，本座是因着自己的道心，故而如此。”
道心？
裴凌原本还在心里为闻人灵瑟此举想着各种各样的缘由，比如堕仙意志暗中做了手脚，比如自己当时仙位加身，诅咒威能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又比如……
但道心的话……
想到此处，他干咳一声，也懒得细究其中的门道，当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辈修士，道心最重。此番我等二人能从渡厄渊脱身，也算是患难与共。”
“我愿意帮你全力弥补道心！”
闻人灵瑟冷哼一声，说道：“你方才救过本座，否则纵然道心如此，顶多刚才不杀你，绝不可能与你有什么亲近之举。”
“不过，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本座现在，顶多帮你生十个……”

第二百六十九章：大胆恶贼！放开主人！
闻言，裴凌一时面色愕然，生十个？！
不等他反应过来，闻人灵瑟已然抬手解开软甲，其香肩微露，雪臂欺霜，精致的锁骨里，仿佛盛着暗夜下的月光。衬着她眸中潋滟的光华，像三更半夜时，无人处水域里，悄然绽放的雪白莲花。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闻人司圜修为高深，自己一个小小化神，是反抗不了对方的！
于是，他当即走过去将其一把抱住，手掌毫不客气的在对方身体上游走，所到之处，软玉温香，凹凸起伏，绵软之中透着柔韧，令人难以释手。
闻人灵瑟任凭裴凌摆弄，她很快转过身，跪倒在地，双手撑在粗糙的沙砾上，翘臀高高耸起，面色酡红，小声说道：“不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听到这句话，裴凌顿时心中一笑，自己又不是脑袋被驴踢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传出去？
当初他从永夜荒漠出来，与司鸿倾嬿在白骨行宫之中胡天胡地了那么久，不也没人知道？
想到此处，裴凌立刻回道：“放心！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道心，绝不可能再有第三人知道！”
说着，掐住她腰肢，猛然用力。
闻人灵瑟顿时感到剧痛袭来，“啊”的一下叫出声来。
天穹之上，雷声隆隆。
耳畔永夜低语嘈嘈切切，仿佛没有尽头。
沿着石柱上锁链迅速落下的电光，偶尔照亮浓郁的黑暗。
残破的战甲，晶莹的雪白，纤细柔韧的腰肢，高昂的头颅，修长秀丽的脖颈，绷紧的下颚线，一点点沁出的不知道汗珠还是泪水……
皆惊鸿一瞥，如梦如幻，旋即隐没于冥天之雾。
黑暗中，闻人灵瑟急促的喘息着，不时发出含糊的呢喃，有节奏的响动里，听不清晰，只有间或“嗯”、“啊”的低叫，声声入耳……
半个时辰后。
裴凌停下动作，当即换了个姿势，他非常强硬的将闻人灵瑟的双臂反剪，令其整个娇躯趴伏在地，尔后抬起对方的右腿，紧抱怀中……
就在这时候，闻人灵瑟忽然道：“停！快停下！”
裴凌问道：“怎么了？”
说话之际，他的动作却是丝毫停不下来。
蓦然，一道血光掠空而至，到了近前迎风一展，露出猎猎血色旗面。
下一刻，旗面之上，浮现出诛恶的身影，看到二人之后，先是一怔，旋即神情震怒的望向裴凌：“大胆恶贼！放开主人！！”
语罢，一阵猛烈的罡风扫向裴凌。
这阵罡风气势汹汹，仿佛欲将面前的一切，扫为灰烬，但触及裴凌时，却威能陡降。
由于之前承诺要保护这个小化神三年，是以，眼下旗灵即便是愤怒出手，却也控制了力量，只会将裴凌扫开，却不会伤到其丝毫。
但此刻，闻人灵瑟蓦然出手，掌劲一吐，便将罡风震散，却是替裴凌挡下了这一击。
她喘息了两声，尔后断断续续的对旗灵说道：“诛恶前辈……你……你先回避……我一会……一会再跟前辈……解释……”
闻言，旗灵勃然大怒的望着裴凌道：“你用魔门手段控制了闻人灵瑟？！”
裴凌此刻的心神，全部放在了闻人灵瑟身上。
忽然见到旗灵出现，内心深处的火焰，却是燃烧的更加旺盛。
他一边更加用力，一边正要回答，却听闻人灵瑟先一步道：“不……前辈……不关……不关他的事……事……我……我没有……没有被任何……任何手段……控制……这……这是……是我……是我的……道、道心……”
望着往日嫉恶如仇、对魔修从不手软的闻人灵瑟，此刻一边被那恶徒肆意对待，一边却还要反过来替那恶徒说话，阻止着自己的出手，旗灵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只不过，它刚才已经认主，誓与闻人灵瑟共攀大道，却是不可能因为这一幕，而丢下对方不管。
想到此处，旗灵焦急的说道：“永夜荒漠刚刚发生了剧烈的异变，堕仙的封印，很有可能出了大问题！必须马上离开，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闻人灵瑟急促的喘息着，双眸紧闭，脚趾蜷曲，语无伦次道：“嗯……好……嗯……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却忽然站了起来。
见状，闻人灵瑟微微一怔，耳畔却立时响起对方的传音：“像刚才那样……”
闻人灵瑟立时会意，她当即从地上爬起，直接跪在裴凌面前，张开朱唇……
很快，这场论道结束，闻人灵瑟单手捂嘴的站了起来。
裴凌从容不迫的整理好袍衫，迅速说道：“先离开永夜荒漠！”
语罢，他又转向【诛恶旗】，道，“按照约定，你要先跟我三年。”
旗灵冷哼一声，返回旗内，紧接着，【诛恶旗】飞到裴凌面前。
裴凌抬手，一把握住旗杆，这一次，这件宝物没有再抗拒他。
【诛恶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快走！堕仙可能已经苏醒了部分意志，祂若出手，我护不住你！”
闻言，裴凌微微颔首，当即伸手一招，还在沉睡中的莫澧兰，瞬间出现在他身侧。
他抬手按住对方肩膀，很快，莫澧兰整个身体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符文，沿着他的手臂，与他本体迅速融合。
暗红色的纹路遍布裴凌全身之后，化身已然收回。
裴凌顿时简短道：“走！”
※※※
半个月后。
轮回塔。
某座矗立于数重巍峨沙丘后的大城。
晌午时分，城中修士正自忙碌。
城东的市集，低阶修士们已然进入这一天忙碌的状态。
一名名制符师学徒手持利刃，腰缠皮裙，站在粗犷的长桌后，仔细的剥着一具具生灵的皮。
脚下的地面，鲜血已然汇聚成血泊。
隔壁摊位，掌柜正召出一大群怨魂，对客人如数家珍：“……少女怨魂，因着年岁尚幼，且女子属阴，怨气最足。中年男子怨魂，自然要次一等……”
就在这个时候，天幕忽然暗了下来。
城中魔修以为要下雨，这在轮回塔地界，乃是罕见之事。
于是，外面的众人纷纷抬头，屋舍中的人，也全部走到门窗畔举目。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一群奇形怪状、煞气满身的异族，直接无视了此地的护城大阵，倏忽降临城中！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交流，异族瞬间展开了杀戮！
低阶修士在他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一个照面，便已倒在了血泊中。
顿时，血花四溅，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绝大部分修士已然被屠戮一空！
仅存的几名元婴修士，也只是多抵抗了片刻，便在惨叫声中身死道消。
很快，整座城池，再无任何动静。
所有死尸身上，开始不断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随着黑气的越来越浓郁，逐渐变成新的【冥天之雾】。
没多久，这座大城，都为【冥天之雾】笼罩……
类似的一幕，在各处发生……

第二百七十章：“冥血”祖师。
天生教。
正午。
砂雪城。
城池上方，突兀的出现了一团墨色，旋即迅速扩大，倾泻而下。
很快，整座砂雪城，为冥天之雾包裹，城中呼喝怒骂、呼救求饶之声仅仅持续片刻，便归于寂静。
从外界看去，砂雪城仿佛被一团夜幕包裹，以城墙为界限，城内是粘稠的黑暗，城外一切如常，正午的骄阳照得人微微晕眩。
轮回塔。
清晨时分，远道而来的商队驱赶着骆驼，朝矗立在沙丘之间的一座白色城池进发。
驼铃声声，队伍在黄沙上留下整齐的脚印。
须臾，他们抵达城墙下，却见往日戒备森严的城池，此刻城门洞开，门口的士卒，七零八落倚靠在墙角，怀中拥着兵刃，垂首闭目，似在沉睡。
这支商队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径自驱着骆驼入城。
进城之后，发现整座城池，此刻都是静悄悄的。
没有吆喝叫卖声，没有行人来往，没有孩童嬉戏打闹……甚至连鸡犬家畜都毫无动静。
商队越走越慢，越走越感到瘆人，最终，他们停在了往日前来都会住宿的一家旅店门口，面面相觑。
“掌柜，这里……怎么了？”一名年轻的帮工禁不住无形的压力，咽了咽口水，低声问商队的首领。
商队首领心里也没底，然而此刻骆驼身上驮着他一辈子的积蓄，根本不容有失。
故此，定了定神之后，他说道：“我与这家旅店的东家非常熟悉，先进去看看。”
留下大部分人看守骆驼与货物，首领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帮工大步走进旅店。只见大厅里静悄悄的，只角落里趴伏着两个满身酒气的醉鬼。
继续往里走，很快穿过庭院，看到一排屋舍。
首领熟门熟路的走向其中一间屋子，这里面住着的，正是这家旅店的东家。
他上前拍了拍门，无人应答。
于是首领开始加大力气：“老哥，我是老张，开门呐！”
半晌之后，他跟帮工一起撞开门，却见东家一家大小，分别睡在帘子隔开的两间屋子里，皆双目紧闭，神情平静，口中含糊呢喃，似在梦中呓语。
……数日后，九大宗门皆接到消息：“……总计十五地，白昼出现夜幕笼城的异象；九座城池，举城入梦，至于幕后真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夜幕笼城的异象，迄今未曾消失，而且，还有朝四周蔓延的趋势。”
“此种黑暗能够隔绝神识，无法探查内中情形。”
“进入其中的探子，会迅速失去联络，故此难以判断里面发生了什么。”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防护大阵，都毫无作用。”
重溟宗。
传承殿。
悬浮于万千命魂灯之上的一幅幅画像，朦朦胧胧，似现还隐，缓缓漂浮。
倏忽，排在最末尾的画卷，伴随着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幽吟，逐渐清晰。
下一刻，整座传承殿陡然明亮。
滔滔血海，冲霄而起！
一张张怨愤无比的面孔，在血海之中载沉载浮。
紧接着，这些面孔迅速脱离血海，于半空汇聚成一张宽大的宝座，不断滴落血渍。
宝座形成的刹那，一道仿佛被雨季潮气濡湿了的水墨画般的身影，出现在其上。
就在这个时候，外门庶务峰，一座两层小楼内。
原本正在躺椅上啜饮昏睡的鹤发老妪，猛然睁开眼睛。
只稍微感应了下，其便迅速起身，随手将酒壶扔开，心念一动，周身酒气顷刻间消失无踪。
略整理了下袍衫，老妪快步走出小楼，朝后方的小屋走去。
推开小屋的门，只见门中赫然是一座宽广幽深的大殿。
半空漂浮无数灯台，灯台之中，血焰滔滔。
此刻，命魂灯下，原本应该是虚无黑暗的地方，却有着深不可测的血海翻涌澎湃，海浪之中，怨毒的面孔仿佛无穷无尽……
老妪只看了这一眼，便不敢再往深处投去目光，立刻敛裾跪倒，沉声说道：“茵奴恭迎‘冥血’祖师出关。”
传承殿半空，高踞人面宝座上的“冥血”祖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头，望向永夜荒漠的方向。
万水千山，无数屏障，乃至于【冥天之雾】，丝毫无法阻隔其视线。
在其视野中，九根石柱犹如近在眼前，悬浮其间的血色棺椁，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
堕仙的意志由此得到机会，开始像浮生镜一般，侵蚀着盘涯界。
此刻，一道又一道人影从小屋的门中走入大殿，皆气息强盛，袍服华贵，乃重溟宗留守宗门的太上长老，入内之后，立时走到茵奴前面，撩袍跪下：“恭迎‘冥血’祖师出关！”
没过多久，三道气息格外强盛的人影，鱼贯而入。
“苏氏后辈苏岱，恭迎‘冥血’祖师出关！”
“司鸿氏后辈司鸿涵容，恭迎‘冥血’祖师出关！”
“厉氏后辈厉薪，恭迎‘冥血’祖师出关！”
三家当值老祖抵达，入内后，立时躬身行礼。
见人已经到的差不多，高踞宝座的“冥血”祖师开口，语声幽冷的问：“永夜荒漠，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闻言，厉氏老祖厉薪立刻回道：“回‘冥血’祖师，半年之内，只有一件大事，我宗现任圣子裴凌，于永夜荒漠万劫化神。”
“冥血”祖师的目光猛然落向厉薪。
苏氏老祖苏岱、司鸿氏老祖司鸿涵容，以及其他太上长老，原本也有事情想要禀报，听到这话，全都震惊的望向厉薪。
司鸿涵容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眼下听到厉薪将话挑明，却还是心头一震。
万劫化神的，果真是裴凌！
好一个九阿厉氏！
如今全天下都以为万劫化神的是琉婪皇朝储君终葵越棘，而此事最大的推动者，正是九阿厉氏！
这个时候，“冥血”祖师说道：“圣子何在？速速召其前来。”
厉薪恭敬道：“禀‘冥血’祖师，晚辈马上就联络圣子，命其速速回宗，拜见祖师。”
“只不过，圣子年轻不懂事，犯了点小错，惹怒了现任宗主。”
“还望祖师怜他修行不易，代为斡旋。”
“冥血”祖师淡淡的点了点头，小辈之间的恩怨，他自是懒得多管。
但既然是万劫化神，倒也值得自己破例一次。
想到这里，“冥血”祖师连原因都没问，直接便道：“可！”

第二百七十一章：论道。
紧接着，“冥血”祖师又问：“这段时间，全天下又发生过什么大事？”
此刻，苏岱还有其他太上长老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司鸿涵容立时开口说道：“禀‘冥血’祖师，轮回塔发动了新一轮的讨伪大战，现在战况正炽。”
“伪道九嶷山泰半疆域一度落入圣道实际上的掌控之下，但近半年来，随着伪道其余四宗的增援，目前绝大部分，都出现了反复拉锯的胶着状态。”
“迄今为止，圣宗在战事中，已然收获了……”
“而战死的弟子，内门弟子约为……长老……耗用具体为……”
“还有，最近轮回塔、天生教以及无始山庄境内，都出现了永夜异象，疑似与永夜荒漠有关。”
“十几座城池为黑暗缠裹，还有诸多大城，全城入梦。”
“但此种情况，刚刚发生数日，宗门的探子，尚且不及弄清楚来龙去脉，故而线报之中，并无完整描述。”
“冥血”祖师平静的听完，讨伪大战不过是场小辈之间验证道心的历练，他一点不感兴趣。
倒是黑暗缠裹的城池，以及全城入梦的情况，可能跟永夜荒漠的异变有关。
于是，“冥血”祖师淡淡说道：“本座要去永夜荒漠走一趟，在这之前，先处理一下小辈之间的恩怨。”
三位当值老祖，以及众多太上长老立时恭敬道：“是！”
※※※
荒无人烟的山涧。
峰夹飞瀑，水潆群翠。
猿鸣鹤唳时时与闻，深潭偶见游鱼飞跃出水，一派怡然景象。
此刻，山涧上，悬浮着一座精致华美的绣楼。
若有九大宗高阶修士在场，必能一眼认出，此乃燕犀城太上长老闻人灵瑟的飞行法宝。
眼下绣楼静静悬浮，楼外的飞檐下，插着一面气息磅礴的血色旗帜，却是【诛恶旗】。
其迎风不展，多少有些恹恹。
而绣楼内，珠帘半卷。
裴凌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云床上，枕着双手。
闻人灵瑟已然换了一件新的贴身战甲，愈显其腰肢纤细柔韧，曲线惊人，细腻如瓷的肌肤上，微微的汗意，仿佛给原本欺霜赛雪的肤色，镀上了一层珍珠般的色泽。
裴凌非常配合的一动不动，同时欣赏着闻人灵瑟精致的面庞。
这里是无始山庄境内的一处僻壤之地。
之所以来这里，却是他的提议。
当日，他与闻人灵瑟、【诛恶旗】匆匆离开永夜荒漠之后，便提出继续帮闻人灵瑟解决道心的问题。
眼下这情况，他是肯定不能去正道治下了，更不能回重溟宗地界。
而永夜荒漠发生异变，轮回塔地界也不能待，便只能再天生教与无始山庄之间选一个。
相比之下，无始山庄距离重溟宗更远。
于是一番赶路，进入无始山庄地界后，裴凌便与闻人灵瑟探讨道心问题。
这一探讨，便探讨到了现在……
这时候，闻人灵瑟忽然的说道：“这是最后一次！结束之后我要立刻回潆州正魔大战，日后若在战场相遇，我……你……你我便……便是敌人！”
裴凌正运转着【六欲秘典】修炼，听到这话，却是一点也不意外。
这些天里，闻人灵瑟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话。
想到此处，他立时回道：“好。”
紧接着又道，“若是以后遇见燕犀城弟子，我会手下留情。”
闻人灵瑟沉默不语。
帐幔飘拂，平地生风，拂乱了她的发丝。
她忽然又问：“你是怎么被关入渡厄渊的？”
裴凌伸出手，一边在其周身游走，感受着掌心的细腻柔软，一边如实说道：“我伪装成了一名渡厄渊要抓捕的犯人，尔后以其身份，进入渡厄渊。”
“你进渡厄渊有何目的，是不是为了毁去渡厄渊，放出内中所有囚犯？”
“为了修行而已。渡厄渊隐蔽清净，无人打扰。若是在其他地方，可能会被苏离经找到。”
闻人灵瑟冷哼一声，这裴凌曾经当众采衤卜苏离经的夫人司鸿倾嬿，会被苏离经追杀，简直就是活该！
她接着又问：“那你……你又是……是如何避开……渡厄渊……戒律的……”
“这个不能说。”
闻人灵瑟再次冷哼一声。
裴凌连忙跟着加快【六欲秘典】的运转。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还是跟之前一样。”
闻人灵瑟心中不以为然，却何必这般小心……
虽然如此，她开始起了身……
他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张极为特殊的传音符，这是跟立时远距离传音用的符箓，只有十分重要且紧急的事情，厉氏才会用这张符箓联系他。
裴凌注入一股法力催动，里面顿时传来厉无咎的声音：“圣子，你现在何处？‘冥血’祖师出关，亲自召见，你现在，立刻回宗！”
祖师召见？
裴凌顿时一怔，却听闻人灵瑟忽然冷哼一声。
他顿时回过神来，急忙一把按住对方的脑袋，不让其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
尔后立刻道：“我现在正在无始山庄境内，会立刻回宗。”
却听厉无咎说道：“祖师召见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极为重要，你自己回宗速度太慢，现在待在原地不要动，老祖会亲自过去接你。”
裴凌忙道：“是！”
传音旋即中断。
他看着最后一个符文熄灭，这才松开手，闻人灵瑟顿时抬起头来，捂着嘴，冷冷看着他。
见状，裴凌干咳一声，说道：“宗门要我立时回去，这场论道，只能到此为止。”
闻人灵瑟冷着脸，没有回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娇媚入骨的语声，倏忽传入绣楼之中：“闻人灵瑟！裴凌那孽畜，可是在你这里？”
“速速将人交出来！本宫好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否则的话，本宫连你一块收拾！”

第二百七十二章：闻人灵瑟对阵司鸿倾嬿。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是司鸿倾嬿，对方这般快又找上了自己？
正想着，却见闻人灵瑟立时起身，术法施展之下，顷刻间已然恢复整洁，下一刻，战甲自动覆盖娇躯，尔后抬手一招，霜烛画戟入手，直接杀了出去！
眼见如此，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急忙穿好衣服，伸手一招，【诛恶旗】从绣楼之外瞬间出现在他手里。
下一刻，旗灵愤怒的语声立时传入他耳中：“恶贼！你是不是又对主人出手了？！”
裴凌没有理会旗灵，迅速朝外遁去。
绣楼外，山明水秀的山涧中，不知何时，挪移来一座白骨行宫。
阴风缠裹，煞气萦绕。
顷刻间，惊飞鸟雀无数。
行宫正殿的宝座上，司鸿倾嬿华服严妆，正姿态妩媚的敛裾而坐。
她换了一身宫装，雪青底蹙金鸑鷟衔花纹，长发高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发髻之上珠围翠绕，周身环佩叮当，矜贵之中透着媚骨天成。
上次得知渡厄渊出事，她便立刻过去攻打渡厄渊入口的大阵。
只不过，攻陷大阵之后，她才发现，传送阵的另外一头早就被毁了，她根本无法进渡厄渊报仇！
除此之外，她还失去了对裴凌的感知。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便很快通过炉鼎印记，反向感知到了对方出现在了轮回塔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伪道为何要将渡厄渊定在轮回塔附近，但这不关她的事。
眼下连续追踪近半个月，总算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找到对方踪迹。
不过，闻人灵瑟是个麻烦，得先将其解决才是！
就在司鸿倾嬿思索之际，行宫不远处的绣楼中，一道遁光一闪而出，现出闻人灵瑟的身影，没有任何废话，霜烛画戟划破长空，直接朝行宫劈下！
随着闻人灵瑟的动作，一道宛如巍峨山峦的庞大戟影，铺天盖地般下压。
磅礴的杀气，仿若惊涛骇浪，咆哮着卷向白宫行宫。
行宫内，司鸿倾嬿冷笑一声，身影瞬间从宝座上消失，出现在行宫之外，踏空而立。
她轻舒广袖，伸出修长白皙的柔荑，指尖一点殷红如血，愈显肤光胜雪，朝着闻人灵瑟缓缓伸出，尔后用力一握。
顿时，无数血色栅栏浮现，仿佛在这一刻，整个天地化作血色囚笼。
盈千累万的血丝从虚空之中探出，弹指之际缠住巨大的戟影，缠住绣楼，而且朝闻人灵瑟的身躯缠去。
目睹这一幕，闻人灵瑟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画戟巨影只是略微受阻，便以蛮横的力量，直接扯断了所有血丝，继续朝司鸿倾嬿砸去。
轰！！！
下方山涧之中，千年未曾干涸过的深潭，以及内中栖息的众多水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潭床的淤泥与山石皆在刹那焚为琉璃，咔嚓、咔嚓……伴随着清脆的开裂声，巨大的裂缝迅速延伸，从深潭之底，蔓延向四周的山峰。
巨大的声响中，司鸿倾嬿已然诡谲的出现在远处，关键时刻，她以【五鬼天罗遁】避开了闻人灵瑟这一击。
紧接着，其右掌一翻，一颗晶莹圆润的血珠，悬浮掌心之上。
血珠出现的刹那，整个大地瞬间化为血海。腥甜之气四下弥散，映照长空，原本的碧蓝天穹，顿时染作绯红。
血浪滔天，排山倒海，气势磅礴。
一头头巨大的血兽、血妖、血奴浮出海面，对着闻人灵瑟发出嘶哑沉闷的咆哮。
司鸿倾嬿目光闪烁，这闻人灵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上来就直接出手，差点让自己吃了个暗亏，当真是欠采衤卜！
想到此处，她顿时冷笑着道：“闻人灵瑟，火气这么大，莫不是被我宗圣子当成炉鼎调教了不成？”
闻人灵瑟顿时黛眉一蹙，司鸿倾嬿的口无遮拦，她早就清楚。
是以，从不跟对方逞口舌之利。
但此刻听到这话，却还是心中一惊……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只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便是让对方知道了又如何？她只是遵从道心，毋须向他人解释！
于是，闻人灵瑟当即一挥画戟，天穹之上，罡风凛冽，无数巨大画戟的虚影凭空而生，巍峨沉重，却锋锐无匹，朝司鸿倾嬿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她冷然说道：“总好过你司鸿倾嬿数次被裴凌当众采衤卜，如今整个盘涯界，已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嗯？！
总比自己好？
司鸿倾嬿顿时一怔，此前二人争斗，她也不是第一次这般诋毁闻人灵瑟，目的便是为了激怒对方，好让寻找其露出的破绽，而闻人灵瑟的反应，从来都是能动手便不动口，却是这次……
莫不是对方当真被裴凌给……
眼见无数画戟的巨影朝自己轰来，司鸿倾嬿赶紧催动掌心的血珠，立时，血海暴涨，海面疯狂攀升，掀起铺天盖地的巨浪。
浪涛滚滚之间，难以计数的巨大血兽咆哮冲出。
轰轰轰……
血兽狰狞，戟影巍峨。
相撞之下掀起的冲击力，顷刻间令周围山峦崩裂，大地震颤，天穹之上，气象数变。
风雷雨雪，轮换不已。
双方积怨已久，出手都极为凌厉，毫无保留，顷刻间便斗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交战之际，司鸿倾嬿不忘挑衅：“堂堂燕犀城太上长老，竟被我圣宗圣子肆意蹂躏，可见你天生就应该是裴凌那孽畜随意采衤卜的炉鼎！”
闻人灵瑟冷声道：“道心罢了，哪像你这妖妇，身为重溟宗宗主夫人，却被当众采衤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可不就已经是裴凌想采就采的炉鼎？”
道心？
司鸿倾嬿冷哼一声，这燕犀城的太上长老，表面上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如此道貌岸然口是心非，果然伪道就是伪道！
想到此处，她立刻说道：“炉鼎？呵呵呵……本宫到现在，不过被裴凌采衤卜了三次罢了。最长的一次，也就被采衤卜了半个多月。这在本宫数百年的修炼岁月中，根本不算什么。”
“炉鼎这个词，跟本宫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二百七十三章：论道斗法。
闻人灵瑟黛眉微蹙，这司鸿倾嬿的话，听着是在辩解，却又似是在跟她炫耀着什么一般！
于是，她冷哼一声，当即便道：“本座也不过才被裴凌肆意对待了半个月而已，接下来，顶多便是为其生十个，届时道心圆满，便与他再无瓜葛！”
司鸿倾嬿双眼一眯，生十个？
哼！
裴凌那孽畜，果真狼子野心！
却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手段将闻人灵瑟炼成了炉鼎，眼下又特意将她引来此地，肯定是想同时采衤卜她跟闻人灵瑟二人！
简直岂有此理！
她司鸿倾嬿是圣道赫赫威名的重溟宗宗主夫人，而闻人灵瑟则是自称正道的燕犀城太上长老，同样名闻遐迩，如若真被那孽畜的计谋成功……
不行！
绝不能让那孽畜得逞！
就算真被那孽畜得逞，也绝不能让九大宗的所有人知道！
“裴凌已有道侣，乃我圣宗当代圣女。”司鸿倾嬿当下冷笑道，“他们二人，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纵然为其生儿育女，也不过是私生之子！”
闻人灵瑟淡然说道：“圣女连你这同出一门的宗主夫人都能容忍，又何必在意其他事？”
轰轰轰……
二女交手余波震荡不休，磅礴气浪四散，白骨行宫早已被司鸿倾嬿收起，而她们的所有术法，却都有意无意避开了绣楼。
裴凌刚刚从绣楼之中遁出，就看到了眼前血海滔滔、戟影如山的一幕。
与此同时，闻人灵瑟与司鸿倾嬿愤怒的语声从半空不断传来：
“闻人灵瑟，你不过是裴凌那孽畜的天生炉鼎，本宫不屑与你多说，那孽畜还采衤卜过本宫的化身……”
“司鸿妖女，你也算是一宗之主的夫人，却叫一名弟子任意摆布，当真可笑！魔子裴凌，每次都让本座用嘴……”
“除了本宫这行宫，本宫还去过裴凌的洞府，圣宗内门翠磊山！在裴凌的宝座上斗过法……”
“本座与裴凌，在永夜荒漠，堕仙棺椁之前论过道……”
没听几句，裴凌便感到氛围很不对劲。
眼下无论是司鸿倾嬿，还是闻人灵瑟，都是系统给他赠送的炉鼎……如果可以，他现在很想劝二人和平共处。
只不过，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这二人一个是魔门宗主夫人，一个是正道太上长老，是摆明了的死敌！
除非他现在的修为实力高过这二人……
想着，裴凌见二人一时分不出胜负，当即决定，立刻离开这里！
厉氏老祖马上就要过来找他，真若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该如何解释？
是的，趁现在，赶紧走！
于是他施展【五鬼天罗遁】，立时遁走。
察觉到裴凌的气息迅速远去，闻人灵瑟与司鸿倾嬿顿时斗得更加激烈。
“呵呵，闻人灵瑟，你刚刚被采衤卜了半个月，裴凌见到你便立时离开，可见你在他心里，分文不值！”
“本座与裴凌原本正在论道，若是他要离开，早就走了，此时遁走，不过是不想见到你……”
“哦？论道半个月，连道别都没有？”
“你久不见裴凌，他身为重溟宗弟子，亦无跟你这宗主夫人招呼之意！”
轰轰轰……
狂暴的罡风肆虐，血浪排空，戟影幻化如龙，整个天地，不断战栗……
※※※
片刻后，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坡，草木稀疏，山势平缓。
一道遁光飞来，落地之后，现出裴凌的身影。
这个地方距离方才的山涧，不算非常遥远，老祖赶到山涧附近，想必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的踪迹。
不过，此地已经再听不到闻人灵瑟与司鸿倾嬿的斗法声。
刚刚停下，旗灵愤怒的语声，就在他脑海之中响起：“刚才为什么不帮主人！”
裴凌平静的回道：“我修为太低，留在那里，只会拖累闻人灵瑟。现在我离开了，她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旗灵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裴凌却是立刻将其收入储物囊中，这【诛恶旗】对于魔修似乎很有成见，一会见到老祖，可别弄出什么事情来，因此，他得先将其收好。
做完准备，裴凌在原地等了片刻，眼见老祖还没到，他便趁机感受着自己目前的修为。
通过这段时间跟闻人灵瑟的双修，他修为大进，已经达到化神中期巅峰，距离化神后期，也已不是太远。
此外，真仙意志在梦境里送给他的“越”仙仙位，不但让他底蕴变得更加深厚，而且对“法”的理解，也更进一步。
最重要的是，这似乎是把钥匙……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现在正常入睡，便能直接进入对方的仙梦之中。
“再修炼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化神后期，这次回宗，正好跟厉氏要些突破返虚的材料。”
“祖师召见，宗主应该不敢在这个时机对我下手……”
“好久没见厉师姐了，也不知道师姐现在怎么样，修为如何……”
“这次回宗，就跟厉师姐多双修几次吧！”
“还有金素眠那边破解丹祖考题的进度，也不知进行的如何了……”
一边这么想着，裴凌一边盘坐下来修炼。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日影逐渐西移。
将近黄昏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神念，忽然从裴凌身上扫过。
裴凌立时睁开双眼，老祖到了！
果然，下一刻，一道人影在其不远处浮现。
须发皆白的老者凭空踏出，其容貌清癯，羽衣鹤氅，手中持着一卷书册，没有瞳仁的眼眸纯黑一片，幽冷森然。
裴凌立时上前行礼：“弟子裴凌，见过老祖！”
厉氏老祖厉薪微微点头，尔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取出一盏灯，此灯底座颇为粗犷，其上焰火却高达十数丈，犹如一道冲霄火炬，炽烈无比，散发出极为磅礴精纯的生命力。
这是裴凌的命魂灯！
厉薪将命魂灯提至身前，透过命魂灯中的魂火，朝裴凌望去，漆黑的眼眸中，顿时亮起幽幽紫芒。
见状，裴凌明白，老祖这是在用他的命魂灯，查验他的身份。
没多久，厉薪将命魂灯收起，显然是已经确认了裴凌的身份，当即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没有任何废话的说道：“走！”

第二百七十四章：面子只是暂时的。
重溟宗。
内门深处，重云怯雁，晴碧万里。
一座巍峨宫阙，宛若海市蜃楼，蓦然投影在九霄之上。
尔后缓缓清晰。
当宫阙彻底凝实之际，天亘宫已然从九嶷山战场，返回宗内。
正殿，苏离经心念一动，四周立时浮起十数张传音符。
他依次吩咐手下前来天亘宫接收财货，登记造册，充实库房……一系列安排毕，复整理袍衫，遁出天亘宫，前往枕石苏氏的祖地。
祖地之中，一处危崖上，罡风猎猎。
苏离经落地之后，便看到此地已然有一名锦袍老者，负手而立，俯瞰崖下烟云变幻，似已等候良久。
看到对方背影，他立时行礼道：“老祖！”
老者微微点头，转过身来，却见其面色惨白，犹如纸人，不带丝毫生气，周身气息却磅礴浩瀚，深不可测，赫然正是枕石苏氏当值老祖，苏岱。
苏离经眉头紧皱的问道：“前方战事正在胶着，却不知道老祖这般焦急的召我回来，有何要事？”
苏岱看着他，简短道：“永夜荒漠有变，‘冥血’祖师忽然出关，现在要见你与圣子。”
一听“冥血”祖师刚刚出关，就要见自己与圣子，苏离经先是一怔，旋即便明白过来，这多半是九阿厉氏看到祖师出关，趁机替裴凌求情的缘故。
哼！
他原本只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毕竟，身为重溟宗现任宗主，若是连个小辈都不能独自收拾，他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眼下祖师出面，事情直接摆到了台面上，自己这个宗主，颜面尽失却已经是肯定的了。
但，裴凌一定要除！
此事本就是九阿厉氏欺人太甚，无论是出于情理，还是涉及圣宗利益，祖师都肯定会偏向自己这个现任宗主，他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想到此处，苏离经顿时说道：“我明白了，我这便去预备一份厚礼，恭贺‘冥血’祖师出关。”
苏岱闻言，却是摇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趁圣子尚未回来，先去找司鸿倾嬿还有司鸿氏，就算让出部分利益，也要说服他们，在‘冥血’祖师面前，站在我苏氏这边。”
听了这话，苏离经眉头一皱，疑惑的问道：“老祖，此事我胜券在握，何必如此麻烦？”
下一刻，他顿时感到周身一冷，仿佛整个天地，所有生机都在弹指之际，被抽取一空。
却见苏岱目光冰冷的看着自己，肃然说道：“裴凌，是万劫化神！”
万劫化神？！
苏离经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面色一变！
苏岱继续说道：“现在对祖师来说，没有任何事情，会比裴凌重要！”
“让你去找司鸿氏，不是为了置裴凌于死地，那是不可能的。”
“而是为了在祖师面前，安安稳稳的平息此事。”
“司鸿倾嬿被裴凌采衤卜了，那便只能采衤卜了。”
“你以后，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
“颜面只是暂时的，一千年后，又有谁还记得如今的一切？”
※※※
天穹碧蓝，剔透若琉璃。
团团白云犹如棉絮，飘拂似雨雾，怡然之际，蓦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遁光切开，旋即一冲而过。
一艘森白之色的骨舟快若闪电，急速飞遁。
下方重山叠水以寻常修士肉眼难以辨认的速度后退。
骨舟之中，厉薪一面全力催动这件代步法宝赶路，一面传音叮嘱裴凌：“等会见了祖师之后，不得放肆！你平素的性子，一定要好好收敛。”
“也莫要有任何欺瞒之举。”
“祖师已经知道你万劫化神的事情，无论情况如何，都会将你保下。”
“但前提是，绝不能惹怒祖师！”
裴凌点头：“是，晚辈明白。”
他心中微微凛然，这次回宗，是不能用系统修炼了。
一旦系统给他赠送祖师，自己怕是有一万条命都不够死。
想到此处，他又问：“前辈，司鸿氏主修血道，这位‘冥血’祖师，可是司鸿氏的前辈？”
厉薪闻言，却是摇头，说道：“我九阿厉氏、枕石苏氏以及浮光司鸿氏，祖上其实都是曾经从普通弟子中杀出来的天骄，代代相传，才有如今的声势与地位。”
“至于圣宗的诸位祖师，皆已长生久视。”
“此生唯一的追求，便是飞升上界，是以，没有任何一位留下过血脉后嗣。”
“司鸿氏如今掌握的血道传承，不过是这位‘冥血’祖师当初的赏赐之一。”
“祖师们醉心飞升，平素无暇理会俗务，也不喜被打扰。”
“所以很久以前就定下规矩，除却发生涉及整个盘涯界，或者重溟宗生死存亡的大事，会主动出关外。平常只有圣子、圣女正位，以及宗主登基，才有资格进入传承殿拜见。”
“当日你正位圣子，入殿所得传承，只是其中一位祖师的赏赐。”
“不过，诸祖师行事随意，每次的赏赐都不一样。”
“后辈们真正所得，只是少数。”
闻言，裴凌顿时大为诧异，他还以为重溟宗的历代祖师，都是三大世家的长辈。
此刻心念一转，又问：“那诸位祖师，都是什么修为？”
厉薪说道：“其他祖师，老夫亦不清楚。”
“但这位‘冥血’祖师，应该只差最后几场道劫，便可迈入大乘之境。”
说着，他看了眼裴凌，继续道，“圣宗宗主之位，三百年一任。”
“历代圣子圣女，修为只需达到返虚，便可在前任宗主在位期满之后，自动登基，成为新任宗主。”
“三百年任期，传承完整，资源众多，基本上都能够在退位前修炼到合道前期。”
“现在的宗主苏离经，以及他的夫人司鸿倾嬿，修为都是合道前期。”
“而宗主应该快要突破到合道中期。”
“至于门中的太上长老，大部分都是合道中期，少数合道后期，眼下都在闭死关，力求突破。”
“似老夫这般轮值的老祖，与太上长老差不多。”
“到了合道期这等境界，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有时候就算同为合道前期，或者同为合道中期的两名修士，彼此之间，实力也是天差地别。”
“这个境界的修为，都是曾经叱咤一方、百战百胜的真正天骄。”
“每一位，都是从天道筑基、一品金丹、上品仙婴、九劫化神……一路走过来的。”
“但你此番万劫化神，万年一现，却是站在了所有太上长老与老夫这些老祖之上。”
“故此，‘冥血’祖师对你非常重视。”
听到此处，裴凌认真的点头，迅速记下厉薪所言的一切。
此刻，骨舟周围景物逐渐熟悉，却是已然抵达重溟宗。

第二百七十五章：秉公处理。
重溟宗。
传承殿。
浩瀚血海之上，盈千累万的命魂灯静静燃烧。
微弱者一灯如豆，强盛者如日中天，高低错落，远近悬浮，似星河磅礴，又如光海无垠。
殿宇极幽深，那深处只一片昏暗，看不到尽头。
十数幅画像静静悬浮，栩栩如生，却只模糊轮廓，看不分明。
一张无数怨愤人脸组成的宝座当空悬浮，座上人影氤氲模糊，只能隐约察觉，其正闭目养神，而周身气息如星海，不可测度。
血座下方，站着诸多太上长老，司鸿涵容亦在其中。
须臾，苏岱带着苏离经进来，至血座下行礼：“祖师，宗主到了。”
苏离经躬身道：“圣宗本代宗主苏离经，恭迎‘冥血’祖师出关。”
“后学末进，愧领圣宗二百余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幸未曾失了宗门威名。”
“还请祖师教诲。”
“冥血”祖师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淡淡点头。
二人见状，识趣的噤声，站到一旁。
又过了片刻，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老者面容清癯，双眸漆黑一片，宛若幽魂；少年气息内敛，神情平静。
正是厉薪带着裴凌前来。
他们刚刚踏入传承殿，“冥血”老祖立时睁开双眼，朝裴凌望去。
与此同时，众多太上长老、司鸿涵容、苏岱、苏离经……也全都朝裴凌投去视线。
一瞬间，裴凌感到数不清的恐怖意志，仿佛一座座巍峨雄壮的大山沛然压下，只要他此刻修为稍弱，便会被压得趴伏在地，就此昏厥过去。
厉薪至血座下躬身行礼，恭敬道：“祖师，当代圣子裴凌带到。”
“冥血”祖师微微颔首。
厉薪旋即回头吩咐裴凌：“裴凌，上前拜见祖师。”
此刻，裴凌身上压力依旧，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恐怖注视，直到眼下也丝毫未曾挪开。
他点头道：“是！”
说着，便立时朝前走去。
刚刚迈步，就感到身上的压力陡然变强。
裴凌面色不变，恍若未觉，步伐均匀、不快不慢的继续朝前走去。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压力便越是磅礴浩瀚，渐渐的，其无法收敛周身气息，浓郁到宛如实质的血煞之气，升腾而起，狂暴的刀意透体而出，其霸道无匹，崔巍凌厉，整个人仿佛一柄绝世凶刀，藏身血雾之中。
与此同时，其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徐徐出现，色泽暗沉，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很快，裴凌已经走到了所有太上长老与老祖的前面，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似乎还能再走几步。
但这个时候，“冥血”祖师淡淡开口：“不错。”
下一刻，所有落在裴凌身上的视线，全部收回。
在场每一位太上长老与老祖眼中都透着难以置信之色，化神中期修为！
圣子从入道到现在，才用了多久？
便已然步入化神中期！
而且，若只是化神中期，刚才根本不可能毫发无损的从进门的地方走到祖师座下。
这是只有返虚期才能做到的事情！
果真是万劫化神！
只有万劫化神，才有可能在化神期便做到这点！
这个时候，裴凌感到浑身一轻，他立时跪下行礼，恭敬道：“弟子裴凌，参见‘冥血’祖师！”
“冥血”祖师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起来吧。”
裴凌道：“多谢祖师。”
方才起身，垂手而立。
“冥血”祖师紧接着说道：“本座此次出关，其一是为了永夜荒漠异变；其二，却是听说本代圣子与宗主之间出现了一些恩怨。”
“为了圣宗的未来，眼下特意召你二人前来，以彻底解决芥蒂，免得宗门内耗。”
“你二人，皆为我圣宗栋梁。本座身为圣宗祖师之一，对于尔等之间的龃龉，必定秉公处置，绝不徇私，更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若是圣子做错了，定会重罚。”
“若是反过来……也是一样。”
说到此处，祖师望向苏离经，平静道，“你乃本代宗主，修为地位都在圣子之上。”
“你先来说，你与圣子的恩怨，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离经面色很不好看。
虽然“冥血”祖师言辞凿凿要秉公处理，公平公正，但裴凌乃是传说中才有的万劫化神，圣宗的风气，便是弱肉强食。
就算裴凌眼下实力不如自己，但其价值，显然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是以，他此刻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心念转动之际，苏离经出列，先向祖师行了一礼，尔后才道：“禀祖师，此事与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司鸿倾嬿有关。”
“圣子裴凌在我闭关之际，当着九宗之面，公然采衤卜了我的正妻。”
“此事证据确凿，还请祖师为我做主！”
苏离经没有丝毫隐瞒，这种事情闹到祖师面前，自己的面子早就丢光了，也不在乎再进行什么遮掩。
闻言，“冥血”祖师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此事虽然有违人伦道义，甚至离经叛道、肆意妄为之处，可以说是颠覆了绝大部分人的认知，但在他这等存在眼中，却都不过是利益的交换罢了。
男修娶妻，不过是为了买个固定的双修材料。
女修嫁人，则是为了寻个稳定的双修工具。
修士娶妻之后，再找别的女人，说明修炼材料不够，所以要增加新的材料。
女修嫁人之后，再找别的男人，亦是如此。
天下众生，世间万物，都离不开“利益”二字。
眼下这事，宗主闭关，其正妻被圣子当众采衤卜，剥开事情的表象，究其本质，便是宗主的修炼材料没用完，被圣子偷偷用了罢了。
解决之法也很简单，让圣子将用剩的修炼材料还回去，再给出一定的灵石赔偿便是！
想到这里，本着秉公处理、绝不徇私的原则，“冥血”祖师望着裴凌，又道：“圣子，宗主所言，是否属实？可有什么缺漏？”
“冥血”祖师的目光犹如实质，幽冷森然，似能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看透，裴凌顿时心中一凛，当下不敢有任何隐瞒的出列禀告：“有！”

第二百七十六章：弟子没有异议。
人面血座之上，“冥血”祖师身影氤氲，幽冷的目光，望着裴凌，淡淡道：“说。”
裴凌点头，这位祖师修为高深莫测，极为恐怖！
来时的路上，厉氏老祖就叮嘱过，在对方面前，绝对不能说谎。
而且，这件事情，当时看到的人不少，很容易查出真相。
想到此处，他立时说道：“禀祖师，弟子确实跟宗主夫人有过私情，但当时是其他八大宗门的真传，强行跟在弟子身后。其后进入湖中宫殿，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是其他八宗真传暗中偷窥！”
“从未经过弟子本人的同意！”
“故此，此事最多只算私情，绝非弟子公然采衤卜宗主夫人。”
说着，他又补充道，“当日，弟子从洞府出发时，全程没有跟八宗真传说过一个字，此事，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冥血”祖师平静的听着，神色仍旧没有丝毫变化。
这还是利益交换。
跟刚才的区别就在于，圣子想偷偷的使用宗主的修炼材料，没想到被人发现并传出去罢了。
处理方式，还跟刚才一样。
这个时候，却听苏离经冷哼一声，祖师当面，他只能强行克制怒意，当下目光森然的望着裴凌，冷道：“那永夜荒漠那次呢？轮回塔、天生教、寒黯剑宗、琉婪皇朝、燕犀城诸多太上长老在场，听的清清楚楚！”
“你不但当众采衤卜本座正妻，还口出狂言，亲口称司鸿倾嬿，便是你之炉鼎！”
“如果这都不算公然，那还有什么算作公然？”
“此事现在，已然是天下皆知！”
“轮回塔、天生教都可以作证。”
“这般证据确凿之事，你竟敢欺瞒祖师，意欲何为！”
这件事情，委实太过丢脸，苏离经原本是不想拿出来说的。但这裴凌竟说跟司鸿倾嬿之间是私情？
这简直可笑至极！
真当天下人都是眼瞎？
真若私情，又岂能闹得整个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眼下对方当着祖师的面，如此胡言，却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永夜荒漠那次，宗主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当下道：“那次是夫人主动过来找弟子私会，炉鼎之说，不过是闺房之乐罢了。”
“至于轮回塔、天生教之流是如何知道的，弟子却毫不知情。”
“弟子绝无任何欺瞒祖师之意，此事夫人可以作证！”
苏离经冷哼一声，让他的妻子过来作证？
那便再好不过！
于是，他望向司鸿涵容，问道：“司鸿前辈，不知司鸿倾嬿现在何处？”
司鸿涵容皱眉，他现在是一点不想掺和圣子跟宗主之间的事情，心念略转，迅速说道：“倾嬿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浮光池，老夫现在也不知道其下落。”
眼见司鸿氏这般怕事，苏离经眉头一皱，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冥血”祖师淡淡开口：“够了！”
祖师发话，无论是苏离经，还是裴凌，都立时沉默，整个传承殿中，霎时间一片寂静。
“冥血”祖师随意扫了眼当事的二人，这等毫无意义的争论，根本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此事的本质，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这两名小辈说的再多，利益，始终还是利益。
想到这里，“冥血”祖师望着苏离经，问：“司鸿倾嬿，有没有陨落？”
苏离经一怔，摇头道：“没有。”
祖师又问：“可有修为倒退？”
苏离经再次摇头：“没有。”
“冥血”祖师微微点头，既然宗主的双修材料没有坏，那便不会影响宗主以后的修炼。圣子虽然偷用了宗主的修炼材料，但宗主唯一的损失，也只是少了几次使用材料修炼罢了。
这等小事，很好处理。
于是，“冥血”祖师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本座已经完全弄清楚了。”
“此事是圣子不对。”
“当罚一万上品灵石。”
闻言，众多太上长老以及三家老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作为此事主角的裴凌与苏离经，却都是一脸惊愕。
一万上品灵石？？
这……很好！
很不错！
裴凌迅速反应过来，不由心中大喜，他上次从厉氏拿来的修炼资源，就不止一万上品灵石这个数！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此次肯定要赔偿巨额资源、赔偿巨额灵石、接受圣宗刑罚……甚至连想要保他的九阿厉氏，都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但哪知道，祖师出面，只要赔偿一万上品灵石就够了？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应道：“弟子遵命！”
于是，他立刻开始数点灵石。
听到裴凌的声音，苏离经这才反应过来，这“冥血”祖师，闭关修炼把脑子闭傻了么？
当时裴凌这小子正位圣子，迎娶圣女厉猎月，便是他送出去的贺礼，都不止一万上品灵石！
虽然说早就预料到这“冥血”祖师会帮裴凌，但没想到，祖师竟然偏袒到如此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祖师，如果裴凌以后再去对弟子正妻出手，又该如何？”
祖师淡淡的看了苏离经一眼，不假思索的回道：“那便再罚一万上品灵石。”
紧接着，又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你二人对这样的结果，可有异议？”
裴凌立刻说道：“弟子没有异议，祖师明察秋毫，大公无私，弟子心服口服。”
苏离经目光冷意一闪，但最终同样恭敬的说道：“弟子也没有异议。”
“冥血”祖师微微颔首，淡声道：“本座身为祖师，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只会秉公处理。”
“既然你二人都对这样的结果满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旋即，吩咐道，“尔等都散了，裴凌留下。”
众人齐齐躬身：“是！”
很快，苏离经、三家老祖、太上长老……包括守门的茵奴全部退出传承殿，血座之下，只留裴凌独自侍立。
“冥血”祖师立时说道：“将万劫化神的经过，全都说一遍。”
裴凌点头道：“是！”
“弟子当时受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邀请，去永夜荒漠寻找机缘造化，其后进入堕仙梦境……”

第二百七十七章：幽寂解毒丹。
“在梦境之中，堕仙的一缕意志苏醒，篡取弟子的肉身化神……”
“弟子拼命运转功法，最终从梦境之中苏醒，且夺回了肉身的控制权……”
“其后才发现，堕仙意志先以化神九劫炼制化身……”
“化身炼成之后，便是阴阳衍万劫……”
“弟子那次化神真正做的，只是渡了一场万劫……”
片刻后，裴凌便将自己万劫化神的所有经过，全部说了一遍，其中万劫化神最重要的部分，全都被他归功于堕仙意志，至于堕仙意志留在他化身体内的事情，则是提都没提。
“冥血”祖师静静的听完，尔后朝裴凌的头顶上方望去。
片刻后，祖师忽然道：“你接下来的返虚机缘，在幽素坟。”
“修为到达化神巅峰后，便可过去。”
裴凌一怔，旋即点头：“多谢祖师提点。”
“冥血”祖师再未多言，开始闭目养神。
见状，裴凌立时明白，自己可以走了。
他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冥血”祖师微微颔首。
裴凌小心翼翼的退出传承殿。
他离开之后，广阔无比的殿宇中，只剩下祖师一人。
祖师转过头，再次朝永夜荒漠望去。
“九劫化身……阴阳万劫……”
“是个飞升之才。”
“现在，先解决永夜荒漠的问题。”
说着，祖师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翠磊山。
草木葱茏，花繁柳绿。
众多飞禽走兽栖息其间，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人影一闪，裴凌已然出现在正堂。
没有丝毫迟疑，他直接走向炼丹室。
片刻后，他来到炼丹室门口，一把推开大门。
丹室之内，金素眠长发乱蓬蓬的散落，用一根原本捆缚药材的绳索，随意束起。身上的法衣原本流光溢彩、华美非常，但此刻，却只能勉强辨认出些许奢华痕迹，望去灰扑扑的，许多防护符文都已然熄灭，面颊之上，也是灰一块黑一块，显得极为狼狈。
其正在全神贯注的操控丹火，炼制丹药，猝然听到动静，立时受到影响，顿时，原本平稳的丹火一阵翻腾，丹炉之中，正缓缓融合的药液，立刻开始提前沸腾，阵阵黑烟冒出。
金素眠赶紧收敛心神，动作熟练的平息丹火，尝试封存丹液，做着补救的工作。
只不过，须臾之后，异味与黑烟同时冒出，此番炼丹，告以失败。
她一时间脸色变得很不好看，非常不满的朝门外望去，但见来人是裴凌之后，先是一怔，旋即立刻行礼道：“裴师兄！”
裴凌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
待其起身后，又说道，“修炼之道，一张一弛，炼丹也是如此。”
“这些日子，听说你极为勤勉，也该休息一二了。”
金素眠听着，十分开心，道：“是！谢师兄指点。”
又好奇问，“不知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凌道：“刚刚回来……对了，幽寂镇命丹的解毒丹药，有没有研制出来？”
闻言，金素眠顿时黛眉紧蹙，说道：“解毒丹的主材已经基本确定，分别是赤元蚁卵、真冥水精、万血石……其中具体的配比方式为……”
“现在就是辅材种类太多，我暂时推衍出了一千多种配比方式，正在一炉一炉的尝试。”
说着，她从储物囊中拿出一枚玉简。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丹方，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一怔，却听金素眠继续道：“这一千多种配比方式，都记载在这枚玉简之中。”
“裴师兄的炼丹之术远在我之上，若是有暇，可否帮我参详一二？”
闻言，裴凌顿时接过玉简，还没开始查看，系统提示音便已再次响起：“叮咚！收录成功，请宿主命名……”
只要丹方没问题，系统连残方都可以收录，眼下金素眠推算出来的这一千多种药材配比之中，定然有一味是正确的丹方！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一喜。
幽寂镇命丹的解毒丹配置出来，自己便可以完成丹祖的第四道考题，距离继承“小自在天”，便又更进一步！
于是，他随意查看了下玉简，很快问道：“解毒丹的名字叫什么？”
金素眠说道：“正式的名字，还请师兄示下，我这里临时叫其幽寂解毒丹。”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便在系统界面中给新收录的丹药命名。
紧接着，他说道：“金师妹辛苦了。”
“等这幽寂解毒丹成功炼制出来后，却不知道师妹想要些什么？”
金素眠闻言，面色迟疑，尔后试探性的问道：“裴师兄手中，有没有更多论丹大典的考题？”
“这道考题，对我的丹道技艺提升非常大。”
裴凌微微一笑：“很快就会有。”
片刻后，他走出炼丹室。
眼下虽说系统已经收录了幽寂解毒丹，但由于炼丹炉与丹火的缘故，他一点不敢在宗内使用系统托管。
“这幽寂解毒丹的炼制，只能去‘小自在天’尝试。”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刚回宗门，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之后，再进入‘小自在天’炼丹与修炼。”
“还有，金素眠的修为，实在太低了点。”
“丹祖的考题会越来越难，得想办法帮她提升一下修为……”
正想着，洞府外一个语声传来：“圣子，此时可方便一晤？”
“不知父亲有何吩咐？”裴凌立时听出，乃是厉无咎的声音，他连忙打开洞府，亲自出迎。
却见一个与厉无咎一般无二的男子负手立于洞府之外，只是气息与上次所见的厉无咎相比，要弱上不少。
在裴凌的陪同下走入正堂，这男子开口说道：“我乃厉无咎之化身，本体有命，令你现在便去讨伪大战的战场，为圣宗建功立业。”
“顺便好好传扬圣宗当代圣子的威名。”
闻言，裴凌为难的说道：“但宗主那边……”
厉无咎的化身语气平淡道：“此事，祖师已然出面，苏离经必不敢再对圣子出手。”
“圣子毋需担心这个问题，准备好后，便立刻出发。”
裴凌皱起眉，但最后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前往九嶷山。
万千湖泊星罗棋布，分散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充沛的水汽，使得此地终年云遮雾绕，草木繁盛。
入夜时分，原本安静的雾气一阵疯狂涌动，倏忽，一乘血轿飘飘渺渺，从雾中出现，朝远处飞遁而去。
其来去如电，似惊鸿一瞥，凶煞诡谲却犹若实质，如妖如鬼。
血轿之中，远比外观宽敞的空间内，裴凌居中而坐，已然换了一身玄底织金锦袍。
他此刻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修为，虽然是奔赴沙场，神情举止，比之刚刚入宗的时候，却多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定神闲。
一张特制的传音符漂浮在他面前，其上符文闪烁，正传来一个清冽的语声，正是厉猎月：“……我现在正在辞州战场。”
“你到了之后，立刻过来找我。”
裴凌点了点头，温言说道：“没问题，我很快就能到！”
厉猎月没再说什么，中断了传音。
见传音符熄灭，裴凌招手将其收起，微微沉吟。
之前接到厉无咎化身的命令之后，他为防万一，特意又用传音符跟厉无咎本体，以及厉氏老祖确认了一番，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动身出发。
厉氏此番催促他上战场，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因为苏离经的安排，他们在这场大战中，油水捞的太少。
眼下苏离经那边不肯松口，仍旧安排九阿厉氏做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计，所有肥差全部由枕石苏氏以及浮光司鸿氏瓜分。
以至于讨伪大战打了这么久了，厉氏别说吃肉喝汤，连剩骨头都啃不到，目睹同为圣宗三大世家的苏氏与司鸿氏日进斗金夜进斗银，自己做牛做马的卖命，却一无所获，厉氏上下，早已是五内俱焚。
而裴凌乃万劫化神，修为也已经到了化神中期！
厉氏遂计划让他取代轮回塔少浮屠的位置，成为圣道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统领整个圣道同辈天骄，以此来帮助厉氏捞取足够的资源。
眼下厉猎月已经按照族中指示，用讨伐伪道万劫化神的终葵越棘为借口，将轮回塔少浮屠、无始山庄帝子等圣道这一辈的众多天骄全部邀请过去，只等裴凌抵达之后，以一己之力，镇压全场，从而真正一战成名，威压同辈！
是的，九阿厉氏，应该说是整个重溟宗，一点没有要揭露终葵越棘不是万劫化神的意思。
甚至他们还要进一步坐实了对方万劫化神的名头，这种现成的战绩，对方的声望越高越好！
至于宗主苏离经那边，“冥血”祖师发话，在祖师再次闭关之前，苏离经只要脑子正常一点，都不可能对他出手。
而且，厉氏老祖也会亲自帮他盯着苏离经，眼下让他只管去战场上扬名立万，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微微一叹。
他只想安静的好好修炼，眼下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也不知道这正魔大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还有幽素坟……
幽素坟乃四大凶地之一，凶险无比，当初天外岛机缘之后，幽素坟现世，在场所有九宗继承人，全部不惜代价的疯狂遁逃。
纵然如此，最终还是各宗长辈出手救援，方才得以逃出生天。
“冥血”祖师却说，他的返虚机缘，在幽素坟。
为此，裴凌刚才去见厉氏老祖的时候，还特意打听了一番幽素坟的情况。
跟永夜荒漠不同，幽素坟作为万鬼栖息之地，只有死者，才能进入。
活人入内之后，会立刻变成死者。
当然了，若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只要有着秘法，能够锁住自己的命格，倒也能在其中存活一段时间。
正常情况下，修为达到返虚期，便有了探索幽素坟最起码的资格……前提是，运气不能太差。
“老祖说我现在的修为实力，已经不亚于普通返虚前期的修士。”
“等我修为达到化神后期巅峰，应该便有进入幽素坟的资格……”
“而且，我现在还有【诛恶旗】保命，有堕仙意志暗中相助……”
“完成丹祖考题之后，我还能多出一张‘小自在天’这样的底牌。”
“不过，最好是不用去幽素坟，就能用系统突破返虚。”
裴凌默默思索之际，血轿一路飞遁，以他如今的实力，这乘血轿又是厉氏特意从库房之中取出的化神期法宝，遁速自不必说，很快，便出了重溟宗地界。
※※※
重溟宗。
天亘宫。
书房。
高及殿顶的书架，琳琅满目，众多玉简、竹册、兽皮手记……堆放得密密麻麻。
这些卷册典籍无不充斥着庞大的力量，显然本身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更不必说，以如此代价记录的内容，又是如何宝贵。
书架之间，有一桌一椅，桌上空无一物，只一梅瓶，斜插数枝色泽素雅的灵花，散发出清淡素净、能够令修士平心静气的芬芳。
苏离经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两枚万载玄铁胆。
其气息平稳、面色波澜不惊，只是渐渐的，他手中的万载玄铁胆，倏忽化作了齑粉。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道：“宗主，圣子已经离开宗门，往九嶷山讨伪战场而去，可要现在动手？”
苏离经冷冷的朝这名手下望去。
手下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突兀而生，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连忙匍匐在地，一个字都不敢乱说。
苏离经看了这名手下片刻，才转过身，语声冷漠道：“这件事，祖师已经发话。”
“九阿厉氏现在就等着本座动手！”
“等着本座犯错！”
“如果本座真的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而是抬头朝外望去。
却见一名锦衣华服，然面色惨白，周身毫无生气的老者，毫无征兆的出现。
正是苏氏老祖苏岱！
苏离经立时行礼道：“老祖。”
苏岱点了点头，旋即看向那名手下。
见状，苏离经立时吩咐：“退下！”
手下连忙行礼告退。

第二百七十九章：老祖深谋远虑。
待书房之中，只余二人，苏岱这才说道：“‘冥血’祖师再次闭关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九阿厉氏现在已将裴凌派上讨伪大战的战场，这看似一个机会，实则却是九阿厉氏布下的陷阱。”
“你不可出手。”
“也不得让手下出手。”
“如今圣子圣女皆为厉氏之人，一旦你被抓住把柄，厉氏必定会禀告祖师，勒令你提前退位，好让现任圣子圣女执掌圣宗！”
闻言，苏离经没有任何意外，只皱眉回道：“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冥血’祖师什么时候才会再次闭关？”
“裴凌的修炼速度太快了。”
“其正位圣子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连一年都不到，修为却已经从元婴前期突破到了化神中期，而且，还是万劫化神！”
“也许只要再过个百年，其修为境界，便与我等现在等同。”
“届时，就算没有祖师庇护，我等也很难再对付他。”
苏岱平静的说道：“祖师是为永夜荒漠的异变出关，只要永夜荒漠的问题解决，多半就会再次闭关，肯定要不了百年。”
“你莫要心急。”
“圣道强者为尊，暂且耐心等待。”
“只要你这段时间不犯错，哪怕祖师偏袒裴凌，也不会动摇你的宗主之位。”
“等祖师闭关之后，宗门大权在手，届时要对付裴凌，有的是办法！”
“万劫化神再怎么珍贵罕见，陨落了的万劫化神，却也一文不值。”
苏离经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老祖毋需担心。”
“既然如此。”苏岱颔首，“那老夫便放心了。”
语罢，跟来时一样，其身影毫无征兆的消失。
宽敞的书房内，顿时只剩下苏离经一人。
他冷哼一声，此次“冥血”祖师出关，一下子打乱了自己的所有计划！
现在，他只希望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赶紧回去闭一辈子的关！
只要那个老不死的一闭关，他便立刻动手。
虽然说裴凌身后还有九阿厉氏的庇护，但他也有枕石苏氏作为臂助。
“看在那个老不死的份上，便让你再多活些日子……”
※※※
枕石苏氏祖地。
一处寸草不生的庭院内，苏岱负手而立。
匆匆赶到的苏千涯化身看到，连忙躬身行礼，问道：“老祖有何吩咐？”
苏岱淡声问道：“族中可有与裴凌年岁仿佛的女眷？要资质出色、容貌万里挑一的。”
苏千涯化身一怔，虽然不明白老祖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很快回道：“小女苏醉绮，资质只在震禾之下，如今乃上三脉脉主之一。此番讨伪大战中，由于屡次与伪道修士交手，一番历练之下，已经到了即将突破元婴的边缘。”
“无论资质、容貌，都是族中这一代女子中的翘楚。”
苏岱微微点头。
眼下苏氏接连与裴凌交恶，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这裴凌已是万劫化神，且有祖师亲自出面庇护。
若其半路夭折了还好，一旦真正成长起来，必成苏氏的心腹大患！
因此，作为苏氏这百年的当值老祖，他得做好两手准备，免得给苏氏招惹上一位前途无量的大敌。
如若宗主那边能够顺利解决裴凌，自然最好不过。
苏离经怎么说也是苏氏血脉，就算执掌圣宗之后，不大听话了，终归还是认可苏氏乃其本家的。
若是宗主那边失败……也是无妨！
九阿厉氏能够靠着一位圣女笼络裴凌，他枕石苏氏难道没有女儿？
不过，区区一个苏醉绮，想要跟裴凌化干戈为玉帛，只怕分量还有些不够。
得再找个修为高点的女眷。
想到此处，苏岱又道：“裴凌现在已经前往九嶷山战场，传话苏醉绮，让她想办法与其好好接触。”
“除此之外，再从族中寻一位返虚之上的女眷，有道侣最好，没有道侣也无所谓，但容貌一定要艳冠群芳。”
“找到后，暗中给裴凌送去……这两件事，不得让宗主知道！”
听到这里，苏千涯的化身顿时一脸愕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
数日后。
九嶷山。
辞州战场。
大地满目疮痍，处处都是焦黑与猩红之色。
天穹之上，黑云滚滚，阴风四起，云雾之间，若隐若现着一座巍峨城阙。
那城阙色泽森白，似纯用人骨砌筑而成。
城墙之上，每隔几步，便有一对髑髅灯火，燃着幽蓝色冷光，照出城内影影绰绰的人影。
人影众多却沉默，仔细看去，千奇百怪，如妖似魔，惊怖诡谲。
此刻，城中，无数怨魂尸鬼，皆战栗匍匐。
东北南西四个方位，分别设着一张奢华宽大的白骨宝座。
轮回塔少浮屠坐北朝南，隐隐有首领之势。其下首侍立着屠辞、岑烁、文象三人，此外还有诸多结丹期弟子；
重溟宗圣女厉猎月居于东面的宝座，其依旧一袭黑色纱裙，望去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其下首则是司鸿铎、司鸿澜、苏醉绮、厉寒歌数人，以及诸多结丹期弟子；
无始山庄帝子盘坐南面宝座之上，手持玉葫，懒洋洋的啜饮，看似散漫，然而却与少浮屠隐隐有对峙之势。跟他一样，其宝座周围，绝心子、寂昭子等弟子，也个个漫不经心，有的东张西望，有的盘坐修炼，有的兴致勃勃，更多的，则是旁若无人的对着其他三宗弟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剩下西面的宝座上，却坐着一名形容邋遢的金冠修士。
若非其下首站满了相差无几的白袍金冠打扮的修士，证明此乃天生教弟子，几乎无法辨认出他身上法衣原本的颜色。
此刻，这座城阙之中，以少浮屠令的气息最强，其次便是无始山庄帝子，以及重溟宗圣女厉猎月。
至于天生教，原少教主嵇长浮陨落之后，尚未有新的少教主走马上任。
眼下这任濯鳞虽然已经成功突破上品仙婴，但由于最近战事紧张，是以迟迟没有正式即位，未曾得到天生教核心传承，实力比起其他三大魔门，却是弱了不止一筹。
这个时候，少浮屠令缓缓开口：“厉师妹，此番将我等聚集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厉猎月平静的说道：“最近的战况，我圣道输多胜少，渐渐有落入下风之势。”
“归根到底，便是伪道那边，讲究团结一致，一呼百诺，应者云集。”
“我等虽然单打独斗，稳居上风，却因各自为战，双拳难敌四手，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尤其是这一个月以来，各处战报，都是节节败退。”
“长此以往，于大局极为不利。”
“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便是为我圣道这一辈，选出一位首领，统筹大局。”
“如此才能稳住局面，痛击伪道。”
“也是为各自的长辈们分忧解难，与宗主、太上长老级别的战场彼此呼应。”
闻言，少浮屠令诧异的看了眼厉猎月，旋即森然一笑。
圣道年轻一辈中，他一直都是修为最强的那个。
曾经重溟宗浮光司鸿氏的司鸿铎，倒是还能勉强跟他争锋。
但对方在渡厄渊被关了那么多年，眼下就算出来，不说完全废了，却也再没有跟他一较高下的资格。
因此，如若真要选出一位圣道年轻一辈的首领，便只能是他！
想到这里，少浮屠令干脆的说道：“天数有轮回，造化自盈亏。”
“厉师妹这个提议，高瞻远瞩，非常不错。”
“我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百八十章：圣道统领之位。
九嶷山。
焦土处处，赤地千里。
广阔的大地上，入目皆是大大小小的坑洞，遍布正魔两道术法造成的痕迹。
腥臭与焦炭的气味交织弥散。
白骨露野，怨魂游荡，一派人间惨象。
一乘血轿破空而过。
血轿中，裴凌一边修炼，一边全速赶路。
忽然，他睁开眼，在他的神念感知中，前方出现了一座城阙形状的飞行法宝，正高悬于空。
这正是厉师姐所言的辞州阴尸城，魔道四宗在此地的重要据点之一，也是此番年轻一辈汇聚的约定之地。
裴凌立时传音道：“厉师姐，我到了。”
……与此同时。
阴尸城中。
四宗天骄云集，虽然他们完全没有在意城中情形，然而宛如实质的暴虐气息压制之下，众多汲取此地怨愤之气晋升的阴尸皆安静若死，暗影内的怨魂，亦不敢有丝毫造次。
北面的宝座上，身着灰袍、连面目也隐匿于兜帽之下的暗影，只一双眼眸，幽冷森然的少浮屠令正微微颔首；“我圣道年轻一辈，确实应该选举一位首领，号令四宗同辈，共同进退，以讨伪道。”
说话之际，他对屠辞传音道，“事成之后，给圣女送上一笔资源，作为酬谢。”
屠辞微不可觉的点头，传音回道：“是！”
少浮屠令此刻心情不错，轮回塔世代守护这方天地，此番发动大战，究其根本目的，乃是屠戮天下五成生灵。
但自从讨伪大战开始以来，重溟宗四处敛财；天生教四处搜集炉鼎；无始山庄则是什么都做……除了他们轮回塔不忘初心之外，其余三宗都只做自己的事情，简直一盘散沙。
若非伪道那边一直顾念凡人性命，这场大战，只怕早就败了！
眼下有机会统领其他三宗年轻一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此次机会。
重溟宗圣女的这个提议，正合他意。
这个时候，见到少浮屠令同意，厉猎月没有丝毫意外，当即，又朝无始山庄的帝子望去。
她平静的问道：“不知云璈子师兄，觉得如何？”
帝子修眉朗目，锦袍羽冠，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玉葫，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他乃仙帝转世，似这等统领同辈天骄之事，虽然不感兴趣，但，既然轮回塔少浮屠令以及重溟宗圣女都想听自己的号令，那倒也能答应下来。
当然了，这统领之位，虽然说一定是他的，但想来主动提出此事的重溟宗圣女，还有第一个答应的轮回塔少浮屠令，定然也对这个位置，有着野心。
接下来，免不了一场争锋。
重溟宗的圣女自不必多说，对方在这一代顶尖天骄中，年纪最小，正位圣女的时间太短，才刚刚突破元婴后期而已，绝不可能是他对手，至于轮回塔的少浮屠令……区区九劫化神，如何能跟万劫化神相提并论？
而他前段时间，便以元婴后期巅峰之能，与万劫化神的终葵越棘交手十招，最后从容退走！
眼下少浮屠令的修为虽然比他高，但，下等仙，终究只是下等仙。
自己越级碾压对方，必定手到擒来！
想到此处，无始山庄的帝子淡然回道：“盘涯界，不过一方幻境。”
“是非成败，生死荣辱，皆为泡影。”
“所谓讨伪大战，亦只是幻境幻化，为着我等磨砺心境之用。”
“统领同辈，与伪道争锋，也是一种历练。”
“此事我无始山庄同意了。”
厉猎月点了点头，却是一点没有要再问天生教一方的意思，当即便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我宗圣子这几日能到，在此之前，我们先商讨一下，首领的人选。”
闻言，天生教任濯鳞眉头一皱，顿时说道：“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伪道倒行逆施，将披毛戴角、鳞甲羽毛之辈，与人族等同。此乃逆天之举，必遭天谴。”
“不过，伪道那边固然有着联手，却并无实质上的统领。”
“我圣道行事，也可共进退，但同样也不需要什么首领！”
“故此，现在我等真正要商量的，却并非所谓的首领人选，而是如何对付伪道。”
任濯鳞心中非常不满。
在场四位圣道继承人中，他的实力最低，连少教主之位都没有拿到，这首领人选谁上也轮不到他，发起者厉猎月，甚至连询问他意见的意思都没有！
却何必再给自己找个统领，束手束脚？
闻言，厉猎月尚未开口，无始山庄帝子云璈子已经非常直白的说道：“区区幻境之战，输赢成败何须挂心？”
“身为统领也好，听命行事也罢，只要能够锤炼心性，身份地位，皆为浮云。”
“你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不参加。”
“但首领选出来后，你，还有天生教诸多真传、结丹以上弟子，都必须听令！”
任濯鳞面色一沉，就在这个时候，少浮屠令缓缓开口：“天数有轮回，造化自盈亏。”
“这些年来，因着修士与凡人的索取无度，此方世界，已然难以承受。”
“若不尽快出手，解决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尽快取得讨伪大战的优势，势在必行。”
“当然了，大家都是为此方世界而战，我轮回塔，不会让任何人吃亏。”
“任师弟尽管放心，只要我当上首领，天生教该得的那一份，绝不会少！”
说着，他迅速传音任濯鳞，“师弟日后登临少教主之位时，我轮回塔必定鼎力支持，而且，还会送上一份大礼。”
听到少浮屠令这般承诺，任濯鳞神色略微缓和，尔后传音回道：“拼死之事，我天生教不会做！”
少浮屠令立时传音道：“可。”
在他看来，这首领之位已经是自己的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收买人心，尽快定下名分。
至于其他事情，等大义名分拿到之后，有的是通融的办法。
此刻，见无人再有异议，厉猎月正打算继续将话题朝选举首领的方面引，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她耳中：“厉师姐，我到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三招之内。
闻言，厉猎月微微一怔，裴师弟来的好快！
她原本以为，师弟还要再过一天才能抵达，今日打算先跟少浮屠令、帝子将选举首领的规则定下。
如此，等裴师弟到了之后，只需要稍加说明情况，便可直接按照族中的计划行事，不会浪费师弟任何时间……
不过，既然裴师弟现在提前赶到，却也不必那般麻烦。
于是她立时传音回道：“你来的正是时候，且直接进入阴尸城。”
裴凌的传音再次响起：“好！”
就在二人传音之际，帝子问道：“厉师妹，这首领之位，不知你认为何人最合适？”
厉猎月收敛心神，尔后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圣道以强者为尊，首领必须是我等之中的最强者！”
“不错！”少浮屠令立时接口，说道，“同辈之中，以我修为最高，首领之位，自然是由我担任，最为合适。”
帝子闻言，却是摇头，淡然说道：“你不过一介下等仙，底蕴浅薄，道心蒙尘，如何担当得起如此重任？”
“纵然修为较高，论实力，却并非此地最强者，这首领之位，合该由本仙帝来坐。”
少浮屠令平静的说道：“既然帝子不服，那我们二人便直接斗上一场，谁赢，谁便是首领。”
帝子非常干脆的点头：“好！”
话音未落，其已然出手，背后瞬间升起一尊庞大的虚影。
其面容与帝子有七八分相似，高冠博带，衣袂翩然，宛若仙人临尘，只不过，气息却充斥着极端的邪恶，望去似仙似魔，邪气凛然。
帝子法相甫一出现，便是一拳朝少浮屠令砸去。
拳影如山，雄浑磅礴，刚刚挥出，已然令在场诸多真传弟子感到呼吸一窒，真传之下，更是不堪，几乎难以站立。
少浮屠令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连术法都没有动用，只平平淡淡的拍出一掌。
一个巨大的漆黑掌劲，顿时朝帝子法相轰去。
这一掌初时微弱，弹指之际，已然大如山岳，威能强大，似蕴含着极为不祥的力量，隐约之间，比帝子的法相更为可怖。
双方距离不远，拳掌迅速靠近，就在彼此即将对轰的刹那，一道血色刀气忽然破空而至，其锋锐无匹，似是将这方天地分割成了两半。
轰！！！
拳影与掌劲同时轰中刀气。
拳影似巍巍高山当头压下，掌劲如滔滔黑水荡尽天地，然而二者为刀气所阻，虽百般咆哮，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丝毫寸进。
很快，掌劲为刀意磨灭，帝子的法相，也将拳影收回。
少浮屠令与帝子都眉头紧皱的朝厉猎月的方向望去。
只见厉猎月身畔，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着玄底织金锦袍，足踏粉底皂靴，背负长刀的人影。
其气息内敛，神情平淡。
此刻，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自己望来，裴凌顿时开口道：“在下裴凌，乃重溟宗现任圣子。”
“诸位，我不想浪费时间。”
“你们一起上，我只出三招。”
“无论是你们撑过三招，还是在这三招之内，逼我拔刀，都算你们赢！”
闻言，少浮屠令顿时眉头一皱，化神中期！
帝子则是冷笑一声，当即便道：“裴凌，你虽然也是仙王转世，但与我乃仙帝临尘相比，底蕴仍旧欠缺了一大截。”
“用不着一起上，我一个人便足矣！”
说着，他身后法相顿时有所动作，一掌朝裴凌拍去。
眼见如此，裴凌没再多说任何废话，周身立时弥漫出粘稠若实质的【冥天之雾】。
只一瞬间，整个阴尸城，都为【冥天之雾】笼罩。
几个呼吸之后，【冥天之雾】渐渐朝中心收拢。
很快，所有的黑暗，重新被裴凌收回体内。
厉猎月站在裴凌身畔，其他重溟宗弟子皆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却见南北西三个方向，轮回塔、无始山庄以及天生教三宗弟子皆虚弱的瘫倒在地。包括少浮屠令、帝子、任濯鳞在内，没有一个站得起来。
看到这一幕，厉猎月美眸之中，也泛起了诧异之色，裴凌万劫化神的事情，虽然说她已经提前知道，对于这场战斗的结局，早有预料，但完全没想到，战斗竟然结束的如此之快！
同为化神期的少浮屠令，在裴师弟手上根本没有一点点的反抗之力。
这个时候，裴凌开口：“厉师姐，你来处理？”
厉猎月迅速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好！”
她向前踏出一步，扫了眼所有三宗弟子，尔后冷漠的说道：“圣道首领，能者居之。”
“尔等现在皆败于我宗圣子之手，这首领之位，当属我宗圣子所有！”
说着，她望向少浮屠令，道，“郁袍师兄，你以为如何？”
少浮屠令深吸一口气，尔后回道：“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厉猎月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还请师兄立下心魔大誓。”
“接下来这场讨伪大战，尔等在战场上所得资源，全部都要上缴圣子。”
少浮屠令没有迟疑，立刻立下誓言：“轮回塔郁袍，以道心为誓，从即日起，至讨伪大战结束，所得资源，皆与重溟宗圣子裴凌，如有违背，当受世界之谴，道行再无寸进！”
闻言，裴凌微微颔首，旋即掐诀解开轮回塔一干人身上的【堕血咒】。
少浮屠令顿时感到浑身一轻，见其他轮回塔弟子也都恢复正常，立刻带着他们迅速离去。
厉猎月又望向帝子，问道：“云璈子师兄，你呢？”
帝子看了眼裴凌，疑惑的问道：“你竟然不是仙王，而是仙帝？”
裴凌一时间面色古怪，厉猎月却想也没想的代为回道：“裴师弟正是上界仙帝临尘。”
帝子顿时露出释然之色，旋即说道：“难怪！”
“我如今苏醒的记忆不够，故此才会败于你之手。”
“下一次，一定要赢回来。”
“不过，这首领之位，便不与裴凌仙帝争了。”
眼见帝子同意，厉猎月趁势说道：“还请师兄立誓……”
片刻后，无始山庄与天生教的弟子相继离去，阴尸城中，只剩下重溟宗弟子。

第二百八十二章：很想你。
“圣子！”
“真没想到，圣子竟然如此强大……”
“圣宗当兴！”
“方才那一招，可惜我什么都没看清楚，你们看清楚没有？少浮屠令与帝子是如何败的？”
“没……”
“圣子的手段，岂是我等能够测度？”
“少浮屠令乃是化神，竟然也不是圣子的一合之敌，难不成，圣子已然是化神巅峰？”
“似乎圣子入道未久……”
“绝世天才，不可以常理度之……”
众多重溟宗弟子注目裴凌，眼底是由衷的钦佩与敬畏，一时间窃窃私语，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这个时候，厉寒歌开口，慨然说道：“威压同辈，轮回塔、无始山庄、天生教，三宗天骄云集，联手之下，却不敌圣子拂袖一击！不愧我圣宗顶尖天骄！我圣子，当大兴！”
闻言，其他弟子纷纷点头附和：“不错！我圣宗有圣子这般绝世天骄，必然能够凌驾于圣道其余三宗之上，屠戮天下，奴役诸族！”
“圣子圣女皆为不世出之天才，圣宗得此二者，未来不可限量！”
“伪道那所谓万劫化神的终葵太子，不知道可是圣子对手……”
“哼！万劫化神，虽然厉害，但相比我宗圣子，也不过是依仗年岁更长、入道时间漫长，以境界压人罢了。若是圣子也修行到终葵越棘的年岁，想必对方也奈何不了圣子！”
“终葵越棘乃琉婪皇朝储君，生而为皇子，自幼享受到的资源与修行教诲，根本不是常人能比。圣子出身寒微，纵然平局，那也是圣子赢了！”
“正是如此！”
“圣道向来以无始山庄为首，我等这一代，因着少浮屠令修为最高，轮回塔格外矜持。但眼下，我宗圣子统领同辈，也该我等扬眉吐气一番了……”
七嘴八舌的奉承之中，司鸿铎静静站在角落里，眉头紧皱的望着裴凌，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他不远处，则是枕石苏氏的苏醉绮，她很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
她的嫡亲兄长苏震禾之死，便是因为这裴凌！
但此刻，她实力不足，非但不能替兄长报仇，族中竟然还给她下了一道非常羞耻的命令……
正想着，却听厉猎月语声淡漠的吩咐：“此间事了，都下去吧。”
闻言，厉寒歌连忙传音问道：“猎月姐，讨伐伪道万劫化神之事……”
“此事用不上你们。”厉猎月干脆的传音回道，“你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为圣子扬名！”
厉寒歌微微点头：“好！”
于是，见裴凌并无异议，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等人群全部散去，整个阴尸城只剩下裴凌与厉猎月二人。
神念扫过全城，除却众多只有本能并无灵智的阴尸、怨魂依旧匍匐在地，在阵法的加持下，不断汲取下方大地散发出的死气、尸气与怨气，再无任何生灵。
裴凌当即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揽住厉猎月的纤腰，将其纳入怀中，搂抱着坐到白骨宝座上。
“师姐，我很想你！”他非常直白的说着，当即便俯首朝厉猎月的朱唇吻了下去。
厉猎月没有丝毫抗拒之意，反而双手紧紧勾住其脖颈，仰头迎上。
唇瓣相触，熟悉的柔软、火热。
略带腥甜的血腥气与仿若远山积雪般的清冽冷芬在浑然忘我之间交织，酝酿。
片刻后，二人分开，厉猎月微微喘息，旋即轻声说道：“此地有族中长辈盯着，去我的朝那行宫。”
裴凌立刻回道：“好！”
※※※
九嶷山下。
魔道大本营。
中军帐。
不远处的一座传送阵光华闪烁，须臾，少浮屠令带着一众真传弟子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之上。
一行人全都一言不发，面色非常不好看。
“你让大家先去修炼。”少浮屠令走出阵法，脚下不停的朝大帐走去，匆匆传音吩咐屠辞。
轮回塔的中军大帐，乃是一座一百零八层的琉璃塔，与总部的那座巍峨巨塔非常相似。
飞檐斗角，金阶玉栏，四周悬挂无数铜铃，铃铛上，一只只血淋淋的眼睛，昼夜不息的眺望四方。
少浮屠令大步入内，没有受到丝毫阻拦，须臾便来到了一间宽敞的静室前。
他站住脚，定了定神，尚未开口，静室的大门，已经悄然打开，露出内里四壁空空、毫无装饰，只在地上随意摆放了几个蒲团的室内。
此刻，上首的蒲团上，盘坐着闭目养神的大浮屠令。
少浮屠令上前行礼。
大浮屠令微微颔首，旋即问道：“什么事？”
“半年前，伪道琉婪皇朝的储君，终葵越棘于永夜荒漠万劫化神，此事如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少浮屠令直截了当的问道，“但，大浮屠令，可有亲眼看到？”
大浮屠令疑惑的张目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说道：“永夜荒漠隔绝外界探知，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具体的经过。”
“但化神期的万劫，却是千真万确，在场之人，皆亲眼目睹。”
“而万劫结束后，终葵越棘便以化神修为从永夜荒漠中出来，这一点，也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故而此事不会有假。”
“你为何会忽然提起此事？”
果然如此！
少浮屠令心中明悟，眼下到处传闻终葵越棘乃万劫化神，但实际上，根本没人亲眼看到终葵越棘万劫化神！
而若是自己记得不错，当时裴凌也在现场，对方公然与重溟宗宗主夫人司鸿倾嬿在白骨行宫之中颠鸾倒凤，还亲口声称堂堂宗主夫人不过是自己炉鼎……已然是天下皆知。
真正万劫化神的，不是终葵越棘，而是重溟宗圣子裴凌！
想到这里，少浮屠令顿时吐了口浊气，今日惨败裴凌之手，他便觉得对方实力强的很不正常。
特别是对方施展的那种黑暗，与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几乎如出一辙。
这等于摆明了告诉所有人，对方肯定是在永夜荒漠之中，得到了什么大机缘。
想到此处，少浮屠令抬起头，说道：“就在刚才，弟子于阴尸城跟重溟宗圣子交手，两招落败，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真正万劫化神的，不是琉婪皇朝的终葵越棘，而是重溟宗的裴凌！”

第二百八十三章：师姐，你有点不老实。
大浮屠令顿时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伪道没有万劫化神，这不算坏事。”
少浮屠令皱眉道：“天数轮回，造化盈亏。如今裴凌已成圣道年轻一辈的统领，然重溟宗贪婪成性，合宗上下，只想敛财。甚至弟子落败之后，其圣女令弟子所发心魔大誓，亦是要将沙场之上，所得资源，全部上缴。”
“此等变故，对于我圣塔大任，恐怕有着相当的影响。”
大浮屠令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重溟宗，确实上不了台面。”
“但裴凌此人，连本门宗主夫人都敢采衤卜，可见其性情桀骜，心中毫无拘束。”
“观其入道以来的行径，乃是实打实的肆意妄为。”
“常有屠城灭族之举，可谓杀性深重。”
“最重要的，便是其根本不怕死！”
“由此子统领圣道年轻一辈，与我等的使命，却是不谋而合。”
“接下来，你找机会与其多多结交。”
“对于这种人来说，其本身的意志，定然大过宗门的任务。”
“以其万劫化神的修为，一旦开始屠戮苍生，效果会非常好。”
“记住，我等要的，并非此方世界的权力地位。”
“而是匡扶天地。”
“功名利禄，万世流芳，皆为粪土。”
“但求天地安然，我等百死不悔。”
“所以，只要这裴凌践行重溟宗屠戮天下的祖训，那么，纵然他本身乃万劫化神，耗用极大，至少他尚未收起屠刀之前，都是我等的盟友。”
少浮屠令微微一怔，认真思索片刻，顿时点了点头：“是！”
※※※
朝那行宫。
偏殿。
空无一物的殿宇中，唯一的家什，便是居中的一张宽大床榻。
此刻，鲛绡低垂，如烟如雾。
层叠垂落的帐幔无风自起，四角悬挂的银铃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屏风前，一灯如豆，团团幽光，照出殿中晦明的身影，时分时合，交叠如堆。
压抑的喘息声，与各种各样的动静，渐次传出。
好一阵翻云覆雨后，厉猎月躺在裴凌怀中，青丝散乱，平常略显苍白的面颊，红晕挥之不去，犹自微微喘息。
殿中寂静片刻，她忽然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行宫之中陪我。”
裴凌道：“好！”
旋即，他心情不错的补充道，“现在祖师为我出面，宗主短时间内不会对我出手，我们可以好好修炼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厉猎月顿时冷哼一声，问道：“你与夫人的传闻，都是真的？”
裴凌面色一僵，立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便道：“绝无此事！”
“夫人修为何等高深？”
“我一个小小的弟子，怎么可能采衤卜夫人？”
“这不过是伪道那边为了离间我与宗主之间的关系，故意散播出来的谣言！”
“可笑苏离经堂堂一宗之主，竟然信以为真，连这点真假都分不清。”
“万幸‘冥血’祖师及时出关，祖师英明神武，明察秋毫，一眼识破伪道的诡计……”
听着听着，厉猎月不等裴凌说完，忽然坐起身，反手一把推到裴凌，骑在了他腰间，随着她的动作，三千青丝犹如一件墨色大氅，披散而下，发丝飞散之际，像一层暗夜，弥漫于高崖积雪之上。
晶莹，皎洁，惊艳。
她身体前倾，愈显纤秾挺秀、瑰姿禀异，凑近裴凌耳畔道：“不用解释！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么？”
“圣宗，强者为尊！”
“既然你现在的修为实力超过了我，那么，不管做任何事，都是对的！”
“我的男人，一定得是强者！”
“而强者做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说着，她俯首狠狠吻下。
唇舌交缠，香滑软润，啧啧水声不断，令人沉醉其间。
良久之后，二人方才分开，嘴角晶莹闪烁，潋滟旖旎，对视之下，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眼见厉猎月这般好说话，反倒令裴凌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愧疚感。
迟疑了一阵，他非常保守的解释道；“厉、厉师姐……其实我……确实采衤卜过夫人，但就一次……而且……还是意外……”
厉猎月用力坐下，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裴凌顿时感到一阵又一阵欲仙欲死的舒畅之感，传遍全身。
宽大的床榻，不断摇晃。
银铃声声急如骤雨，仿佛在催促着什么，轻软的鲛绡帐幕宛如流云般飞腾飘扬。
好一阵后，见厉猎月只是一直动作，却不再理会自己，裴凌双手牢牢扶着对方的纤腰，面色不太自然的又道：“确实不止一次，一共是三次，但我都是被逼的……夫人修为那么高，我反抗不了她……”
铃声清脆，帐幕翻腾，厉猎月除了喘气之外，还是没有说任何话。
“呃……我确实没有被逼，但那三次都是意外……”
床榻的摇晃愈发猛烈，殿中风声急促，厉猎月速度加快。
“好吧，也不是意外，夫人已经是我的炉鼎了，我可以随意采衤卜……”
听到这里，厉猎月忽然张开手，五指指甲瞬间暴涨如刀，寒芒毕露，法力萦绕，散发出极为危险的气息。
下一刻，她一爪朝裴凌的心脏抓去！
嗖！
几乎就在同时，裴凌一把扣住她手腕，轻松破去对方的攻击。
厉猎月另一只手凭空一指，一团幽冷森寒的灰焰凭空而生，朝裴凌轰去。
裴凌不避不让，任凭灰焰击中自己，周身暗红色纹路一闪，焰火顷刻散去，其却是毫发无损。
他立时将厉猎月的双手同时扣住，尔后一个翻身，将对方掀至身下。
紧接着，裴凌抓着厉猎月的双手，交错在一起，用左手死死按在榻上，右手则抱起对方的一条大腿，尔后狠狠用力。
“啊……”
厉猎月顿时发出一声娇柔婉转的声音，脖颈猛然扬起，宛如被制服的天鹅，望去格外诱人。
裴凌心头一热，立时变得更加用力，他微笑着道：“厉师姐，你有点不老实。”

第二百八十四章：少浮屠令求见。
帐幔飞舞，似乎云团聚散。
铃声犹如骤雨打芭蕉，声声清脆，似要沁入心底去。
屏风前的灯火幽幽急促跳动，却也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幽光所不能抵达的晦暗里，影子不断的变幻着，交叠出种种形状，像一场昏昏沉沉之际旖旎的梦境，光怪陆离，胡天胡地。
厉猎月长睫微阖，双眼迷朦，仿若月夜下沆瀣弥漫的深潭，迷茫之中，偶见潋滟，她双眉轻轻蹙起，似有些不堪承受，娇柔婉转的低吟几声，尔后断断续续的说道：“夫、夫人的事……我……我不计较……了……”
眼见厉师姐这都能原谅自己，裴凌彻底放下心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另外两个炉鼎的事情也一并交代，好一起得到师姐的原谅，却见厉猎月忽然双腿交错，蛇一样缠上他的腰背。
纤细修长的腿，白皙姣美，恍若羊脂玉雕琢而成，光润绵软，宛若无骨。
然而发力时，却出奇的柔韧，似要将他斩为两截。
裴凌顿时变得更加舒服，当即顾不得那些小事，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修炼之中。
角落里的梳妆镜，照出一角不安分的帐幕。
雪白的鲛绡，于暗夜下反复翻卷，像暮色笼罩下的海浪。
它一层层的推上来，又一层层的退下去。
进退之际，风声迭起。
这风回荡整个殿中，拂入帐内，却丝毫驱散不了此刻的灼热。
激烈的动静，夹杂着压抑的低吟喘息，此起彼伏……
※※※
三天三夜后。
朝那行宫。
浴殿。
莲花般的玉石池中，水色清冽，水声响亮。
重重纱幕自殿顶垂落，像黎明时分的雾，浓稠而飘逸，欲遮欲散，是一种柔媚的踟躇。
俄顷，激烈的风声夹杂着水汽将它们高高卷起。
如同涨潮时的海浪，呼啸着，奔腾着，愤怒着冲向陆地。
厉猎月双手扶着浴池的边缘，下颔高高扬起，脖颈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到了极致的弓。
满头青丝散落脑后，于水面载沉载浮，似怒绽的墨色木芙蓉。
有几缕被池水沾湿了，随着风声怒潮粘住她面庞，散乱的发丝颤动之际，素白的面庞仿若优昙。
隐匿在黑暗之中的皎白，圣洁里透着丝丝缕缕堕落的风情。
裴凌站在厉猎月身后，身体不断拍打着水花。
风生水起，纱幔恣舞，水花四溅……
就在这个时候，皎霓虹额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主、主人，轮回塔少浮屠令前来，想要求见圣子！”
厉猎月长睫低垂，闭着眼，蹙着眉，神情似痛苦，似欢愉，硬生生将一声尖叫咽下，只低低的“嗯”了一声，旋即传音回道：“让他等着！”
殿外，皎霓低眉垂目，屈膝道：“是！”
“哗啦！”
一声极大的水声传出，裴凌一把将厉猎月拉入怀中，随意一转，便将其脊背按在池壁上，面对着自己，倾身压下。
原本窈窕起伏的曲线，霎时间再无缝隙。
柔软、温热、绵滑……指尖顺势而下，藏匿于水中的纤细腰肢，不盈一握，袅娜如柳，再下面，则是……
“哗啦”、“哗啦”、“哗啦”……
水声渐大，纱幔急促的翻腾着，像狂风起时的浪涛。
恣意飞扬之际，偶尔露出厉猎月的面庞，素面墨发，一点朱唇，彼此映衬，是一种素净又艳色欲滴的美丽，她微微阖目，修长的脖颈朝后仰去，抓着裴凌肩背的指尖，因用力而显出青白之色，仿佛一只被浪尖不断送上云端的白鹤。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裴凌意犹未尽的结束修炼。
而厉猎月星眸之中涟漪犹自荡漾，青丝散乱，软绵绵的靠在他身上。
略作平复呼吸，裴凌说道：“先去见少浮屠令，回来再继续修炼。”
厉猎月微微喘息了几下，道：“嗯。”
二人很快换好一身新的袍服，装束毕，裴凌很自然的搂住厉猎月，朝外行去。
此刻，朝那行宫用来待客的偏殿内，惨白色骨火静静燃烧，照彻整座殿宇。
虽然已是纤毫毕现，然而整座宫殿之中，仍旧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阴冷森寒之感。
客位上，少浮屠令拢袖而坐，正闭目养神，耐心的等待着。
不远处的殿门口，则是两名墨色眼眸的幽魂侍女，皆梳着双丫髻，容貌秀美，膝盖之下，烟裙飘荡，安安静静的侍立着。
时间悄然而过，四周安静若死。
蓦然，少浮屠令睁开双眼，朝殿门口看去。
下一刻，数丈高的大门无声打开，裴凌与厉猎月携手而入。
“圣子，圣女。”少浮屠令立时起身招呼。
裴凌微微点头：“少浮屠令久等。”
厉猎月没有开口，只微微颔首致意。
双方略作寒暄，便分宾主落座。
守门的侍女毋需吩咐，悄无声息的上来更换茶盏，呈上灵果糕点。
裴凌端起茶水呷了口，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少浮屠令前来，所为何事？”
少浮屠令说道：“我这几日收到消息，伪道那边，素真天天姬已经从青要山返回。”
“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化神。”
“寒黯剑宗宁无夜，这半年来深居简出，行踪缥缈，几乎未曾在战场上露面。”
“但其当初能够从永夜荒漠逃生，半年过去，化神的可能性同样很大。”
“因此，现在伪道同辈之中，步入化神境界的，共有四人。”
“分别是九嶷山道子傅玄序，琉婪皇朝的储君终葵越棘，素真天天姬晏明婳，以及寒黯剑宗剑子宁无夜。”
“反观我等圣道一方。”
“却只有我与圣子二人，步入化神。”
“而我与九嶷山道子傅玄序交手多次，都是难分伯仲。”
“故此，接下来的讨伪大战，还请圣子出手，对付其他三人。”
闻言，裴凌顿时眉头一皱，对付终葵越棘、宁无夜和晏明婳？
终葵越棘和宁无夜且先不说，晏明婳现在可是他的女人！
让他去对付自己的女人？
呵呵……
不过，考虑到九阿厉氏为他图谋这统领之位，便是为了可以驱策魔门年轻一辈，直接这样拒绝，显然也不合适。

第二百八十五章：九州沙盘。
于是，裴凌说道：“我如今乃圣道同辈之中的统领，对付伪道同辈化神，自然责无旁贷。”
“不过，却不知道少浮屠令打算付我多少修行资粮与灵石？”
少浮屠令闻言一怔，这裴凌是万劫化神，且刚刚夺下圣道统领之位，眼下正需要一场针对伪道同辈的大战来立威。
自己得知素真天天姬化神的消息之后，特意第一时间过来找对方，便是为了趁机卖对方一个人情，结果对方竟然反过来跟他要钱？！
重溟宗，还真是无利不起早，什么时候都忘不掉灵石！
此刻，厉猎月微微点头，身为圣宗弟子，裴师弟索要资粮，一点没错。
虽然说这要的太过直白了一点，但以裴师弟如今的修为实力，也没必要顾忌这少浮屠令的面子，挖空心思措辞婉转。眼下这般直截了当，更加不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她传音裴凌道：“师弟，对付伪道三位化神，这是你扬名天下的绝好时机。”
“只要少浮屠令给的资源还算过得去，皆可以答应。”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他跟晏明婳的关系，不能让厉师姐知道，但他也不想去对付晏明婳……
于是，眼见少浮屠令还在迟疑，裴凌顿时说道：“这样吧，资粮与灵石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我先随你过去看看情况。”
“只要你东西一准备好，我便随手动手，如何？”
闻言，少浮屠令立时答应：“好！事不宜迟，还请圣子现在便随我过去。”
二人很快便将事情谈妥，裴凌便对厉猎月道：“师姐，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多少时间。”
厉猎月点头：“好。”
裴凌遂站起身，随少浮屠令离开。
※※※
辞州，魔道营地。
焦黑的大地上，一道道血色沟渠以特殊的方式遍布，且朝远处不断蔓延。
沟渠之中的血水流动之际，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又有众多怨魂在血水之中载沉载浮，疯狂嘶吼，散发出不甘怨毒的咆哮。
只不过，一切挣扎，皆被阵法牢牢束缚在沟渠之内，丝毫无法离开半步。
半空，一座高塔居中而立，四周各式各样的营帐星罗棋布。
少浮屠令带着裴凌踏入营地的刹那，数十道神念扫过二人，旋即有魔门弟子上前行礼问候。
少浮屠令点了点头，随意应付几句，尔后带着裴凌走入高塔之中。
高塔半截超然于云间，半截却隐没于虚空，不知道具体的层数与全貌。
在不知道第几层的一间广厅内，一座巨型沙盘悬浮半空，山川草木、城池屋舍，皆清清楚楚，宛如将真正的天地，等比缩小。
这座沙盘分隔为九个区域，每一块区域之中，都用云篆刻着地名。
“辞州”、“潆州”、“宥州”、“姜州”、“集州”、“篱州”、“珍州”、“伊州”、“彻州”……
赫然正是九嶷山治下的九州。
而每个州域之中，都用仿若鲜血的朱砂，画着大大小小成百上千个小圈。
每一个小圈中，都分别插着对应九大宗门的小旗。
少浮屠令带着裴凌走近广厅，至沙盘前，指着辞州区域，一个插着轮回塔小旗的地方说道：“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右前方的濂城，乃辞州屈指可数的大城之一，现在由九嶷山道子傅玄序负责守护。”
紧接着，他又指着不远处另外一个小圈道：“这里，是颇城，驻守者，为琉婪皇朝终葵越棘。”
“至于素真天天姬，其刚刚从青要山返回，而寒黯剑宗的宁无夜，这段时间都行踪不明。”
“这二人的具体位置，暂时不得而知。”
“但只要我们与九嶷山道子、琉婪皇朝储君交手，这二人，必定会赶到。”
“此外，这二城附近，有三条水域宽阔、经流甚广的水源，也可以利用。”
“我现在的计划，是先从水源入手，散播瘟疫与诅咒，可以有效屠戮足够数量的凡人。”
“届时，伪道必定会派遣弟子出城探查，尝试解决此事。”
“而我早已安排人手埋伏在侧，但凡出城者，皆可以雷霆之势，将其迅速清除。”
“一旦濂城的道子出面，我便也亲自下场。”
“附近颇城的琉婪太子终葵越棘知道消息，定然会赶去支援傅玄序。”
“还有素真天天姬、寒黯剑宗宁无夜，多半也会参与进来。”
“待将这四人全部引出来后，便由圣子出手，一举解决掉伪道四名同辈化神。”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裴凌，“不知圣子意下如何？”
裴凌眉头紧皱的盯着沙盘上的布局，听到少浮屠令问话，他顿时回过神，问道：“在水源之中散播的瘟疫与诅咒，是什么样的？”
少浮屠令立刻命人取来一具面目狰狞、奇形怪状的异族缝合尸体。
这具尸体色泽青黑，显然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而且周身到处都是缝合的痕迹，各个肢体、肉块都呈现出不同种族的特征。
除此之外，整个尸身，还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诅咒，在修士的注视下，其不断冒出黑烟般的气息，所到之处，瘟疫、诅咒恣意播散，凡人根本无法存活。
少浮屠令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这具尸体，说道：“这是从异族地鼠人身上提炼出来的诅咒，再加上各个异族的血脉融合，传播性极强，而且非常隐蔽！寻常探查手段，根本无法察觉问题。”
“而等他们真正能够发现问题的时候，诅咒与瘟疫，都已经扩散到了极大的范围，回天无力。”
裴凌闻言，却是摇头，立时施展【怨魇神通】，当着少浮屠令的面，将尸体上的诅咒瞬间汲取一空！
旋即淡然说道；“这种诅咒太简单了！我看一眼，便可轻易破解，又如何能够算计得了伪道？”
“你的计划非常不错，但就是这种诅咒太过儿戏，真若实施起来，必定充满了变数。”
眼见圣子这般轻松的解除了尸咒，少浮屠令顿时眉头一皱，尔后问道：“那不知圣子有何见教？”

第二百八十六章：【幽寂解毒丹】。
裴凌语气平淡的说道：“我这里，有一门极为隐蔽的诅咒，防不胜防。不但能够令凡人十死无生，即便是伪道修士，也能够咒杀。我准备大范围的施展这门诅咒，将附近的伪道城镇，不拘是凡人还是修士，全部诅咒至死！”
少浮屠令顿时精神一振！
这裴凌果真跟大浮屠令说的一般无二，杀性极重！
只是咒杀区区凡人，根本满足不了对方的嗜好。
他迅速说道：“既然圣子有这等手段，那便全听圣子安排！”
裴凌点头，尔后说道：“这门诅咒比较复杂，需要时间布置。在我诅咒完成之前，莫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没问题。”少浮屠令立刻说道，“却不知道圣子需要多久？”
裴凌道：“一个月足矣。”
少浮屠令点头，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这场讨伪大战来说，并没有多长。
于是，他爽快的点头：“好！”
眼见少浮屠令这边再无任何问题，裴凌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接下来他便安安静静的修炼一个月。
等一个月时间快到的时候，通知闻人灵瑟过来“破除”自己的诅咒就行……
反正这件事情，他就一直拖着。
整个正魔大战，他都不打算参加！
想到这里，裴凌指着沙盘上一处水源的位置道：“接下来，我会在这里进行布置，这一个月之内，所有事务，皆听圣女安排。”
……片刻后。
济水之畔。
入目焦土处处，此地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蒹葭，艰难的冒出一丝嫩芽，试图继续覆盖整个河滩。
原本栖息众多的生灵，皆已不见踪影。
整个河畔，萧条荒芜，一片死寂。
一乘血轿破空而至，徐徐落下。
血轿之中，裴凌先以神念探查四周，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这才放下心来，起身走出。
紧接着，他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个炼制好的阵盘，注入法力。
阵盘之上，顿时散发出阵阵血光。
很快，一个庞大的阵法，以裴凌为中心，轰然落下！
整个大地仿佛狠狠震动了下，但仔细望去，四周却是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变化。
遮掩行踪、阻隔动静、抵挡探查……等等功能集于一体的阵法，已然开始运转，寻常修士哪怕走到附近，也完全无法察觉阵法之中的一切，甚至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座阵法。
准备的差不多之后，裴凌取出跟厉猎月联络的传音符，立刻催动。
很快，传音符中响起一个清冽的语声：“裴师弟，怎么了？”
“师姐。”裴凌说道，“少浮屠令的计划，可谓是破绽百出。我现在决定亲自接手此事，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布置。”
“就在刚才，我已经告知少浮屠令，将统领圣道同辈的大权，交与师姐。”
“劳烦师姐全权负责这一个月内圣道年轻一辈的事务。”
厉猎月说道：“好。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裴凌道：“我在濂城外的济水上游。”
“我明白了。”厉猎月沉声说道，“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会立刻告诉你。”
须臾，二人传音结束。
收起传音符，裴凌没有犹豫，立刻取出最后那枚“虚天界种”，尔后直接催动。
伴随着阵阵华彩绽放，四周景物波纹般晃荡，须臾，眼前金光渐渐浩大，他已然进入“小自在天”。
此刻的“小自在天”，跟前两次进来时一样，白云连绵，如山如海。
遥远的天际，淡金色的光辉犹如朝阳，晕染了大半的云海。
天穹碧蓝，犹若琉璃，剔透晶莹，令人久眺之下，不禁心旷神怡。
环顾了一圈，裴凌微微点头。
系统现在已经从金素眠那里收录到幽寂镇命丹的解毒丹方，眼下，他打算先炼制一炉幽寂解毒丹。
确定这解毒丹没问题之后，再去唤醒师尊药清罂，直接进行丹祖第四道考题的考核。
想到这里，他立时取出【诛恶旗】。
血色旗帜迎风招展，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缓缓浮现，战裙飘扬，黑发飞舞，赤色的眼眸，与旗面宛若一色。
只稍微打量了眼四周，旗灵便立时问道：“这里是‘小自在天’？”
裴凌道：“不错，药仙女便是我的师尊。”
说着，他又道，“我接下来要炼丹，你一直跟着我，一旦我接下来跑去找师尊，便立刻攻击我。”
“还有，打伤就行，别出手太重。”
“如果我炼成了一炉丹药，接着要炼第二炉，也是如此。”
这【诛恶旗】旗灵真正认可的主人，是闻人灵瑟。
只不过，对方事先承诺任凭他驱策三年。眼下三年之期未到，其心中虽然已经认定闻人灵瑟是主人，却尚未与闻人灵瑟进行真正的认主仪式。
因此，从本质上来说，这【诛恶旗】还是一件无主法宝。
眼下正适合用来打断系统的修炼。
闻言，旗灵狐疑的问道：“为何忽然要吾攻击你？”
不等裴凌回答，旗灵立时便想到了原因，她恍然道，“吾明白了！你肯定是恶事做的太多，现在浑身难受，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茶饭不思、辗转难寐，所以需要找个借口，惩罚一下自己。”
“不过，以你的罪行，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去渡厄渊接受教化！”
“吾建议你直接去‘天’字区……”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这旗灵脑补了个什么东西？
他当下便道：“别问那么多，你现在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便是。”
旗灵冷哼一声：“正道五宗定然很快就能将渡厄渊重新建造起来，届时，‘天’字区，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裴凌懒得再跟旗灵废话，当即取出丹炉与身上的诸多药材，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幽寂解毒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幽寂解毒丹需要赤元蚁卵、真冥水精、万血石……”
“叮咚！检测到赤元蚁卵、真冥水精、万血石……”
“叮咚！检测到五品丹火，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第二百八十七章：五品灵火。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刻失去身体控制权，朝某个方向遁去。
【诛恶旗】立时跟上。
很快，裴凌进入地火谷。
这座狭长的山谷，通体呈赤黑色，仿佛是无数血渍堆叠干涸之后的色泽。其占地不小，然寸草不生。
哪怕是最细微的罅隙中，也不见任何植被的踪迹。
整座山谷宛如蛛网般皲裂出难以计数的裂缝，大大小小，星罗棋布。
几乎每一道裂缝之中，都有各色火焰喷涌跳跃，恣意燃烧。
越往中心去，火焰的威能越是强大。
最正中的位置，是一簇浅金色的火焰，望去非常的安静，仅仅只有拇指大小，却给人一种大日凌空、焚天煮海的霸道灼热之感。
对于系统操控自己来到此地，裴凌没有太多意外。
他现在掌握的丹火，还是当初论丹大典奖励的七品丹火南柯梦火。
眼下他修为达到化神，七品丹火对他而言，已然用处不大。
甚至六品丹火，火候也欠缺了不少。
只有五品丹火，才能跟得上他如今的修为实力。
这个时候，裴凌来到一团黯紫色火焰面前，这团火焰望去仿佛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灵鹤，跃动之际，犹如仙鹤不断振翅翱翔，散发出阵阵危险的气息。
裴凌略作思索，很快认出，这种灵火，他掌握的圣子传承中有过介绍，其名晴鹤鸣皋火。其性情霸道无比，威能亦是极为强大，相比其他同阶灵火，能够更快的炼化各种药材，且能吞噬其他品阶不如自己的灵火，增强己身……
只不过，这种灵火由于太过狂暴，需要极为精湛细微的控火术才能操控自如，是以很少有炼丹师会选择它来炼丹。
裴凌心中这样想着，却见系统已经伸手朝晴鹤鸣皋火抓去。
黯紫色的鹤形火焰立时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只一瞬间，便将他全身点燃。
但紧接着，一层宛如实质的黑暗蓦然透体而出，隔绝了火焰与裴凌的肉身。
【冥天之雾】迅速扩张，很快便将火焰完全吞没，尔后收回其体内。
“叮咚！五品丹火赠送完毕，系统将开始为您炼化五品丹火……”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刻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经脉、血液……温度迅速升高。
与此同时，他周身法力迅速运转，将肉身的温度一点点的压下……
【诛恶旗】悬浮半空，旗灵踏空而立，神情肃然，马尾垂落的发丝不断被拂起，飘散身后，赤色瞳孔映照出偌大地火谷，无数火光映照她眼底，犹如色彩斑斓的霓虹。
她静静的在旁边看着。
小半个时辰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五品丹火炼化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紧接着，裴凌便发现，系统一点没有要用丹炉的意思，直接祭出刚刚炼化完成的晴鹤鸣皋火，尔后取出众多药材，开始凭空炼丹。
黯紫色的火焰，原本在其掌心徐徐跃动，甫一接触药材，却瞬间发出清越的鹤唳之音，下一刻，火势迅速扩大，凭空跃起数尺之高，气势汹汹，似要将药材焚为灰烬！
然而晴鹤鸣皋火刚刚有所异动，系统立时运转法力，对其进行了一系列的细微操控。
几乎是弹指之际，黯紫色火焰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野性，变得温驯乖巧起来。
接下来，系统不断以其炼制、处理着各种药材，晴鹤鸣皋火如臂指使，任其随意驱策，再无丝毫暴虐之意，宛如之前的一幕，乃是幻觉。
裴凌诧异的看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对于他现在的修为来说，七品丹火品阶太低，所以系统赠送五品丹火。
但对于五品丹火，七品丹炉的品阶，却又不够，承受不住丹火的威能。
而这“小自在天”中，有现成的丹火，却没有现成的丹炉，系统无法继续给他赠送合适的丹炉，便直接以他的化神修为为基，掌中炼丹。
黯淡的紫色火光不断跃动，系统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众多药材，其速度比之从前，快了不止一筹。
而五品丹火提炼出来的药力，很显然也比从前更加精纯凝练。
重重火焰灼烧之下，整个地火谷的上空，都出现了扭曲的幻象。
血底玄纹的旗帜凭空漂浮，小女孩模样的旗灵越来越诧异，这裴凌虽说作恶多端，卑鄙狡诈，但这手炼丹术，当真惊才绝艳。哪怕是在她认识的诸多炼丹大师之中，单凭对方现在表现出来的丹道造诣，也是其中最顶尖的！
天高云淡，整个地火谷一派寂静，只有火焰焚烧与跃动的动静，时不时传来。
片刻后，裴凌缓缓收敛丹火，黯紫色彻底消失的刹那，一颗黑底紫纹的丹药，悬浮在其掌心上方。
掌中生炉，丹成极品！
裴凌顿时心中一喜，幽寂解毒丹炼成了！
接下来，便只需测试一下这颗解毒丹的效果，如果没有问题，便可直接过去唤醒师尊药清罂，来给他进行考核。
正想着，他的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取出药材，准备炼制第二炉丹药。
【诛恶旗】旗灵精神一振，立时出手，一掌朝裴凌轰去。
轰！！！
裴凌整个人顿时被打趴在地，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整个人陷进岩石之中，形容凄惨。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的提示音中，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立马感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
这狗日的的旗灵，差点直接将他打死！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裴凌面色很不好看的从地上爬起，他立刻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吞入腹中，运转法力，将药力化开。
这时候，旗灵语声清脆的说道：“这种惩罚够不够？吾还可以继续出手！”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说道：“可以了！”
闻言，旗灵顿时一阵失望，却不好继续动手。
在功法的运转之下，裴凌身上的伤势很快恢复，他整理了下袍服，拿着刚刚炼好的幽寂解毒丹，朝药清罂所在的位置遁去。
【诛恶旗】立刻跟上。

第二百八十八章：拜见师尊！
片刻后，裴凌抵达被众多木精守卫拱卫的山谷。
山谷之外，云层遮蔽天光，一片晦暗，众多草木生灵，栖息其中，寂然无声，都正与药清罂一起沉睡。
山谷中，高大的木精守卫手拄长矛，微微垂首，全身上下，偶尔生着叶片蓓蕾，时不时盛开数朵色泽艳丽的花卉，充斥着勃勃生机。
无数蟒蛇般的藤蔓从参天巨木的枝丫间垂落，仿若浓绿浅碧的帐幕，密密麻麻的遮蔽了山谷深处的一切景象。
裴凌在谷口落下，大步朝木精守卫走去。
这地方，他是第三次过来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修为不过筑基，系统为他赠送师尊药清罂；第二次的时候，是他在“小自在天”里突破元婴，跟第一次的情况差不多，也是系统给他胡乱赠送。
而这第三次，才是他自己首次主动过来。
他一边朝谷中走去，一边心下暗忖：“刚才炼制幽寂解毒丹，系统用的是我身上的药材，没有给我赠送师尊。”
“这应该是幽寂解毒丹比较寻常的缘故。”
“不管是不是这样，我现在身上材料充足，一会给师尊演示，便毋需担心系统胡乱赠送。”
“此外，弟子修为突破，作为师尊，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一会得暗示一下师尊，再送我几滴天殇泪……”
“虚天界种就不用了。”
“这次考核通过，我便可以获得‘小自在天’的自由出入权……”
“倒是可以看看，能不能要一些增长修为的天材地宝，服用之后，直接突破化神后期……”
这个时候，随着裴凌的靠近，木精守卫开始苏醒。
须臾，山谷入口的所有木精守卫，齐刷刷睁开眼睛，同时转动头颅，看向裴凌。
裴凌越走越近，木精守卫手中的长矛，缓缓提起，锋锐的矛尖，闪烁着摄人的寒芒。
然而就在下一刻，裴凌身上，渐渐弥漫出一股特殊的气息。
这是虚天界种的气息！
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木精守卫们立刻收起戒备，且朝两旁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站在最后面的两名木精守卫，还抬手为裴凌将几条藤蔓挂起，免得阻碍他的行进。
顺利通过守卫这一关，裴凌带着【诛恶旗】往山谷深处走去。
进入密林之后，四周腾起一层淡淡的林岚，宛若烟雾的蓝灰色瀣雾，如纱如带般萦绕在参天巨木之间。
地面松软，草木繁盛，人迹罕至的深林特有的清芬，伴随着若隐若现的潺潺溪流声涌入鼻端。
随着裴凌的深入，入目的林木越来越高大，缠绕其上的藤蔓，交缠勾扯，仿佛是一张碧绿色的巨网，罗网着整个山谷，朝中心汇聚而去。
快到师尊沉眠之地的时候，裴凌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停住脚步。
眼见他停下，【诛恶旗】跟着停下，悬浮半空。
黑发赤瞳的小女孩踏空而立，目光沉静的看着他。
裴凌顿时说道：“前面就是我师尊药仙女的沉眠之处，你一会不要胡乱说话。”
“我救过闻人灵瑟的事情可以提，其他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旗灵冷哼一声，说道：“如果药仙女不问，吾可以什么都不说。”
“但如果药仙女问起，吾知道什么就会说什么。”
裴凌眉头一皱，认真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对我的情况都到些什么？”
旗灵道：“在渡厄渊‘黄’字区关过半年，在‘玄’字区关过半天，‘地’字区关过三天，‘天’字区关过三天。”
“会被关入渡厄渊的犯人，都是罪行重大。”
“会被关入渡厄渊‘天’字区的犯人，更是十恶不赦之徒！”
“此外，你还在鉴心湖测试中，大肆杀戮，血洗坊市，简直就是魔性深重，无恶不作！”
“若非你救过吾的主人闻人灵瑟，良心未泯，心中还有一些最基本的善意，吾是绝不可能受你驱策三年……”
“但即便如此，竟然还敢玷污吾之主人，三年期满之后，吾定要将你再次关入渡厄渊……”
听着听着，裴凌渐渐暗松口气，很好！
这旗灵对他的了解，都还只停留在渡厄渊，不知道他已经成为重溟宗圣子，采衤卜过重溟宗宗主夫人，还有夫人曾经嫁祸给自己的那些罪名……
相比之下，被关进渡厄渊只是小事，他有的是理由跟师尊解释。
而鉴心湖中的杀戮，呵呵！
那哪里是鉴心？
就算正道五宗的修为，只怕都没有几个人能够通过，师尊一定会理解他的！
至于他跟闻人灵瑟之间发生的一切……男欢女爱，两情相悦，这有什么不对？
想到这里，裴凌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道：“我知道了，现在便随我去见师尊。”
旗灵点了点头，又问：“那么，可还要跟刚才一样？”
刚才？
裴凌微微一怔，立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跟旗灵说过，自己要炼丹，一旦过来找师尊药清罂，让旗灵立刻攻击自己……
想到这里，他立刻摇头：“不用了。”
旗灵顿时一阵失望。
紧接着，裴凌继续往前走去。
血色旗帜在半空微微一卷，迅速跟上。
到了这里，林岚已然浓稠无比，遮蔽视线。不同于永夜荒漠的【冥天之雾】，乳白色的雾气中，肥大的叶片滴落清露，五颜六色的花卉恣意开放，时不时的令人眼前一亮。
这一切混合着沛然生机，酝酿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行走其间，甚至能够感到，肉身正在不断受到微弱的滋养。
在雾中穿行须臾，眼前倏忽豁然开朗。
所有的烟岚消失无踪，入目清晰无比。
只见盈千累万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至，于参天巨木枝头垂落，在半空彼此缠绕，葳蕤枝叶，掩映一道姣美身影。
翡翠般的簇拥中，药清罂精致的面庞如梦如幻，其长睫低垂，双眸紧闭，银白色的发丝，月华一般散落脑后，此刻呼吸匀净，正自沉睡。
浓淡不一的碧绿色藤蔓层层叠叠缠绕住其重点部位，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精致的足踝，在茂密枝叶的映衬下，愈显圣洁纯美，轻盈娇软，仿佛是整座山谷的精粹，凝聚而出的幻影。
裴凌立刻上前，恭敬的行礼道：“弟子裴凌，前来拜见师尊！”

第二百八十九章：四位祖师。
闻言，药清罂没有半点反应，依旧还在沉睡之中。
看到这个情况，裴凌接着说道：“禀告师尊，弟子已经成功炼制出幽寂镇命丹的解毒丹，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解答丹祖的考题。”
话音落下，四野俱寂，药清罂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如画的眉目之间一片恬静，月华般的长发，宛如清澈溪底的水藻，随着绵长的呼吸，徐徐拂动。
裴凌没有意外，最后说道：“弟子知道师尊正在沉睡，但这是半个甲子之内，弟子最后一次进入‘小自在天’的机会。”
“如若不能完成丹祖考题，师尊当初的心愿，便只能等到下一届论丹大典。”
“因此，弟子只能斗胆，强行唤醒师尊！”
“冒犯之处，还望师尊恕罪！”
他的语声在林间遥遥传开，药清罂呼吸匀净，羽扇般的睫毛，仿若栖息之际的蝶翅，宁谧静好，却是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才继续朝前走去。
他踩着一根根藤蔓，迅速靠近药清罂，尔后，抓住其中一根藤蔓，强行将其拨开。
很快，裴凌将药清罂左臂上的藤蔓，全部拨出，但正要对其右臂的藤蔓下手的时候，刚刚被拨开的藤蔓，在半空摇晃了一番，便再次缠上了药清罂的左臂。
裴凌眉头一皱，迅速拨开药清罂右臂上的藤蔓，尔后对其胸口的藤蔓下手，但跟刚才一样，药清罂的右臂刚刚空出，就又被藤蔓缠上。
他尝试了片刻，药清罂仍旧保持着被藤蔓缠住的状态。
眼见如此，裴凌顿时觉得有些麻烦，这些藤蔓虽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但却无比的棘手。
不管他出手速度如何之快，这些藤蔓宗能及时将药清罂重新缠住，花了半天功夫，却是白费力气，根本无法将药清罂从中取出。
按照裴凌原本的计划，只要将师尊从这些藤蔓之中挪出，接下来，便是什么都不需要做。
师尊自己就会慢慢苏醒！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论丹大典的时候，师尊便是这样醒来的。
但现在……
“直接攻击这些藤蔓，或者直接攻击师尊，应该也可以唤醒师尊。”
“但那样对师尊太不敬了！”
“也肯定会惹怒师尊。”
“得换个更好的方法……”
“系统上次将师尊从藤蔓中取出，是用了一具女尸代替，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女尸……”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眼睛一亮，他身上是没有女尸，但他的化身可以啊！
只不过，却不知道堕仙意志肯不肯配合？
“先不管这些，先将化身分离出来再说！”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周身顿时浮现无数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出现之后，在他的催动之下，迅速朝背后汇聚。
很快，他背后出现一团浓郁的黑暗。
紧接着，黑暗之中，浮现出莫澧兰娇美的面庞，当黑暗完全散去之后，一具白皙皎洁的身躯，已然完全呈现。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下降了一大截。
他转头望去，只见莫澧兰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却是仍旧保持着永夜荒漠中沉睡的状态。
看到这一幕，裴凌试探性的喊道：“莫仙友？”
莫澧兰毫无反应。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堕仙意志多半还在永夜荒漠的梦境之中，对方既然没有回到自己的化身体内，那却是正好！
他立时将化身扛起，跟刚才一样，踩着藤蔓攀援至药清罂身前，旋即放下化身，放到对方身侧。
尔后学着上次系统的操作，每拨开一根藤蔓，立时用自己的化身替上。
这一次，裴凌的操作进行的非常顺利，很快便将药清罂从藤蔓中取出，而他自己的化身，则被藤蔓束缚其中。
将药清罂抱出来之后，他立刻取出一套提前准备好的法袍，给师尊换上。
眼见师尊暂时还没有醒来，裴凌便准备将化身收回体内。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精纯的药力，猛然灌入了他的化身之中！
化身的气息瞬间增长了一大截！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收回了抓向化身的手臂。
很不错！
化身修为提升，自己本体修为一样会跟着上涨。
既然如此，又何必急着收回化身？
于是，裴凌在旁边盘坐下来，开始自行修炼。
※※※
永夜荒漠。
深处。
九根石柱静静矗立。
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随着天雷的击落缓缓摇晃。
“哗啦”、“哗啦”……天劫形成的锁链不时发出巨大的声响。
四周黑暗如潮，窸窣之声不绝于耳。
一种莫名的压力，沛然而降。
四名老者踏空而立，将血色棺椁围在中间。
站在东面的老者，白衣金冠，相貌古朴，一双眸子，宛若赤金，气息缥缈高远，犹如苍穹无垠；站在西面的老者，麻衣芒鞋，形容枯槁，眼中黯沉，周身似乎毫无生机，一片寂然萧索；站在北面的老者，则是高冠博带，清癯威严，气息纯粹，萦绕着一股仙人般的出尘与逍遥之意；站在南面的老者，整个人仿佛是被濡湿的水墨画，望去晦明不清，然气息浩瀚如星海，正是重溟宗的“冥血”祖师。
四名老者气息各异，面容沧桑，犹如四名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
他们此刻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彼此之间，也无任何交流，只静静的注视着堕仙的棺椁。
这个时候，天劫锁链忽然疯狂收束，锁链缠绕九柱，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动。
天穹之上电闪雷鸣，无数雷霆狂暴而落，黑暗笼罩的永夜荒漠瞬间被紫青色的电光撕裂，无数藏匿黑暗中的鬼祟身影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凄厉狂躁的唳叫声，响彻云霄！
整个永夜荒漠，仿若末世降临！
“咔咔咔……”
就在此刻，血色棺椁的盖板开始挪动，那条打开的缝隙，顿时一点点增大。
见到这一幕，四名老者周身气势瞬间变得无比恐怖，仿佛四头远古顶级凶兽，瞬间撕下人皮的伪装，狂暴的气息刹那席卷全场！
其中一名老者淡淡开口：“动手！”
轰！！！
恰在此时，一道巨大的天雷悍然轰落！

第二百九十章：师尊醒了。
“小自在天”。
山谷中心。
茂密的藤蔓纵横牵扯，林下光线晦暗。
只不过，这种晦暗丝毫无法阻挡修士的目力。
无数藤蔓缠绕的中心，是一名面容姣美、气质柔弱的女子。
莫澧兰双目紧闭，被众多藤蔓环绕悬浮半空，乌黑的长发披散如瀑，浓郁的翠绿映衬下，其腰肢白皙到耀眼，却又显出几分惨淡剔透，美丽中带着些许莫名的诡谲。
在她下方，裴凌盘坐在地，正在自行修炼。其身畔，【诛恶旗】缓缓飘拂，旗灵隐入旗面不见。
而不远处的一片茸茸草地上，便是平躺的药清罂，其长睫低垂，随着呼吸的节奏，仿佛蝶翅般徐徐翕动，雪白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辉光，眉眼精致如画卷，兀自沉睡着，散落在脑后的银白色长发，仿佛截断的月光，在幽暗之中，愈显皎洁。
裴凌修炼了片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这个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尔后，从储物囊中取出两颗丹药，左边一颗，是为幽寂镇命丹；右边一颗，则是刚刚炼制好的幽寂解毒丹。
师尊药清罂的苏醒，还要一段时间。
在此之前，他刚好可以测试一下幽寂解毒丹的效果。
这是系统收录来的解毒丹，正常情况下，不太可能出现问题。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需要提前测试一下。
想到这里，裴凌直接吞下幽寂镇命丹。
丹药入口，一股幽冷、冰凉、死寂的气息，顿时在他喉间爆发开来。
紧接着，森寒之意，瞬间传遍其全身。
如坠冰窖之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飞快侵蚀着他的五感与肌肉，似要令其僵若木偶，再难有任何动作。
只不过，眼下裴凌的修为已经达到化神中期，幽寂镇命丹的效果虽然霸道且诡异，但对于他来说，此刻除了感到身体非常不适之外，修为实力，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能够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直接用化神期的修为，强行将剧毒逼出体外，而那股僵化之力，也将在他心念一动之下，被彻底击溃。
又等了片刻，确定毒丹已经完全扩散开来，裴凌立刻服下那颗幽寂解毒丹。
解毒丹入口，却与毒丹相反，药力之中，蕴含着一股炽烈的气息，仿佛是一团烈火。从舌尖一直烧入肚腹。其药性之霸道，更在毒丹之上。很快，便开始迅速中和毒丹的药力。而原本正不断尝试蔓延的僵化之感，也仿佛被这团火焰熊熊燃烧。
感受着这一番变化，裴凌顿时暗暗点头。
金素眠不愧是天才女丹师，其炼丹天赋，堪称万里挑一！可以说，乃是仅次于自己了。
如果自己上次没有参加那场论丹大典，也许对方也有机会继承丹祖的传承……
想到这里，他周身法力运转，加快解毒丹药力的扩散速度。
须臾，裴凌体内的剧毒，已经全部解除。
那股僵化的力量，也悄然消失。
他彻底放下心来，尔后抬头看了眼师尊药清罂，见其仍在沉眠，便继续修炼。
由于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醒来，裴凌也没敢直接使用系统托管，眼下虽说【诛恶旗】可以打断系统托管，但师尊一醒，【诛恶旗】对自己出手，师尊反过来保护自己怎么办？
届时只要系统修炼没被及时打断，他便无法向师尊解释情况，尔后连续修炼个几天，师尊继续沉睡可就不妙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断有磅礴的养分灌入化身体内，莫澧兰长发无风自舞，猎猎飘扬，其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越来越强，仿佛是一柄名剑，正在缓缓出鞘。
察觉到化身的气息变化，裴凌心中十分满意，照这个速度灌输下去，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自己化身所能承受的极限。
那个时候，他再将化身收回本体，吞噬化身吸收而来的所有力量，修为必定可以大幅提升……
正在这么思索之际，灌入化身体内的养分，忽然开始快速流失！
而刚刚还极为强盛、势如破竹的气息，也瞬间衰弱了下去。
裴凌顿时一怔，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弄清楚情况，缠绕着莫澧兰的藤蔓，又将大股精纯浩瀚的养分，朝化身体内灌去。
化身的气息顿时再次暴涨。
然而，几乎就在下个瞬间，化身体内的养分，便忽然流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过程反复数次之后，裴凌顿时狐疑起来，化身吸收不了藤蔓中的养分？
他顿时没了修炼的心思，站起身，踩着纵横交错的藤蔓，飞至化身身畔，开始认真检查其状态。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下方草地上的药清罂，忽然睁开双眼。
在她醒来的刹那，整个“小自在天”上方，仿佛无穷无尽的白云，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天际的金光似日出一般，磅礴洒落温柔的辉光。
百草权舆，万物复苏，一道道溪流、河川开始流动，淙淙水声中，池塘泛起涟漪，水族争跃，飞禽翱翔，走兽奔驰……
浩大的生机，蓬勃在每一寸土地。
小世界，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裴凌立时有所察觉，转头朝药清罂望去，下一刻，他飞身落下，恭敬的行礼道：“弟子，裴凌，拜见师尊！”
※※※
永夜荒漠。
九柱矗立，血色棺椁悬浮半空。
四周黑暗如潮，窃窃私语已然化作隆隆嘶吼，仿佛无数生灵，快速又憎恨的嚎叫混杂在一起，侵蚀着每一个眼下踏足此地的生灵。
“哗啦啦”……
令人牙酸的锁链收紧声中，一颗大如山岳的腐烂人头，高悬九柱之间，断颈处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污血，不断滴落至下方的血色棺椁上。
所到之处，血色棺椁顿时染上斑斑黑色，且散发出腐蚀、霉变、恶臭等等气味。
与此同时，地底延伸出无数发丝般纤细的丝线，数罟般缠住整具棺椁，将其往地底拉去。
虚空之中诡异的冒出一只只青黑色魔爪，狠狠抱住血色棺椁，封堵了其上挪开的那条缝隙。
而九柱畔，悬浮着数头参天魂影，色泽灰暗，禽首人身，背生双翼，眼眸之中血光浓郁，气息浩瀚可怖，它们伸出庞大的手掌，抓着封印棺椁的天劫锁链，正配合丝线，将血色棺椁往地底狠狠拖去。
这所有的力量，都是为了将棺椁重新封印回地底。
无始山庄、轮回塔、天生教、重溟宗四位祖师依旧各自占据一个方位，踏空而立。
四人周身皆气势磅礴汹涌，犹如惊涛骇浪，无比惊人，恐怖的威压，令整个永夜荒漠，除却始终如一的永夜低语外，再无丝毫窸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拖拽锁链的魂影，忽然一阵蠕动，紧接着，生出十几个多余的头颅，且类人的身躯，倏忽膨胀畸变！

第二百九十一章：公平公正。
畸变的魂影立时停止动作，反过来一爪抓在天劫锁链上，似要将锁链扯断，以松开对血色棺椁的压制。
就在这个时候，布满棺椁的魔爪，飞快的聚集到一起，仿佛受热的蜡一般，迅速融合成一只全部都是手臂组成的怪物。
而缠绕棺椁的丝线，蓦然长出一只只瞳孔、一张张遍布利齿的血腥之口……
下一刻，高悬半空的腐烂人头，直接长出腿脚，欲朝远处奔逃……
目睹这一切，四位祖师没有任何意外。
这是已经苏醒部分意志的堕仙，不可能那般容易对付。
他们纷纷继续出手。
轰轰轰轰轰……
永夜荒漠之中，瞬间万道阴雷齐落，雷霆咆哮之际，无数妖鬼尸傀浮现半空，汹涌如潮。
无声无息，天穹之上，飘落大团大团的黑色雪花。
雪花所到之处，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顿时发出烧焦的气味，“滋滋”声中，不断消耗。
而黑暗之下的地面上，沙砾、山丘、谷地……所有一切，不论原本是什么地貌，都在宛如水面般不断荡漾。
紧接着，一层污血缓缓渗出……尝试魔染整个荒漠。
永夜荒漠外，一座高耸于沙丘上的石塔，塔檐下的铜铃，随着呼啸而过的狂风发出悦耳的轻响，铜铃上，一只只血色眼眸死死盯住了不远处正在不断侵蚀过来的黑暗。
蓦然，【冥天之雾】微微一顿，似乎忽然间停下了扩张的脚步。
又过了片刻，渐渐的，其出现了剧烈的翻滚，仿佛烧开了的水一般，须臾之间，便有了汹涌澎湃之势。
忽然间，【冥天之雾】猛然朝外扑去，仅仅一个弹指，已然将原本还隔了相当一段距离的石塔吞没！
其去势丝毫不减，还在不断疯狂扩张。
就在此刻，四道人影迅捷如电，顷刻遁出永夜荒漠，在距离【冥天之雾】一时间无法抵达的地方，踏空而立，现出身形，正是方才的四位祖师。
他们站定之后，转过头，面色凝重的看向永夜荒漠之内，却没有继续出手。
“奇怪！”无始山庄的祖师沉声开口，“这幻境小仙的仙力，应该还被天劫封印着，为何力量还能源源不绝？”
轮回塔的祖师哑声道：“可能是堕仙已经苏醒了太多意志的缘故。而且，堕仙刚才用的，也不是仙力，应该是被其梦境吞噬的众生之力！”
“现在进入堕仙梦境，风险太大，否则入内一观便知。”
天生教的沉吟：“看来不付出重大代价，是封印不了堕仙的。”
“冥血”祖师缓缓说道：“堕仙一定要封印！不然，等其苏醒，我圣道四宗，必定首当其冲。”
“不过，吾等都是要飞升的，道体不能有任何瑕疵。”
轮回塔的祖师微微颔首：“我圣道四宗，都要维护此方世界的和平，确实不能出事。”
“便让伪道过来一起出手！”
“冥血”祖师说道：“可以找伪道出手。盘涯界，不仅仅有我圣道四宗生存，伪道五宗，亦需要此方天地的庇护。归根到底，这是一场利益的交换。”
“我圣道四宗加固堕仙封印，可以多出一份固定的仙缘。”
“伪道过来帮忙，可与堕仙意志交手，这也是一种仙缘。”
“堕仙梦境的仙缘归我圣道，跟堕仙意志交手的仙缘便让给伪道。”
“如此双方都能受益，正是最为公平公正。”
天生教祖师平静的说道：“本座早就吩咐过，令伪道五宗，定期将天骄送至圣教当炉鼎。”
“伪道一直置若罔闻，便是违背本座的意志。”
“违背本座的意志，就是违背此方世界的天意，岂能不遭天谴？”
“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伪道五宗倒行逆施，给予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与我人族平起平坐，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如今永夜荒漠变故，必定是因其忤逆天意所致。”
“此伪道之罪，封印堕仙，乃其赎罪的机会。”
“冥血”祖师淡淡道：“赎罪归赎罪，究竟同为此方世界大宗，该给伪道的仙缘，还是要给他们。”
无始山庄的祖师颔首道：“本仙会给伪道降下仙谕。”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轮回塔祖师嗓音嘶哑道，“吾等九宗，为此方世界执牛耳，如今堕仙复苏，将其封印，九宗皆是当仁不让。”
“而伪道五宗假仁假义，长年庇护生灵，使得其治下生养众多，令整个天地，不堪承受。”
“此番堕仙复苏，未尝不是冥冥之中的天地反噬。”
“故此，封印之事，伪道五宗，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他们欠盘涯界、欠整个界域生灵、欠我等四宗的！”
……经过一番商议，四位祖师均同意，封印堕仙，必须九大宗门联手。
不过，他们一点没有付出任何代价的意思。
甚至就连现在的讨伪大战，都可以继续进行。
毕竟，轮回塔需要维护天下太平，重溟宗需要收集修行资粮，天生教需要积攒天骄炉鼎，无始山庄需要此战磨砺心境……
最后，其中一位祖师说道：“那么，吾等便亲自去一趟伪道。”
※※※
“小自在天”。
碧蓝天穹似澄澈镜湖，剔透无云，宛若琉璃。
一座座山谷、山涧、平原、山坡……无数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争相绽放，一簇簇嫩绿悄然探出枝头，轻轻舒展开青绿的芽叶。
浩大的蓬勃之意，一时间充斥着整个小天地。
药清罂从草地上翻身坐起，淡金色的辉光从重重藤蔓之间滤下，残存的光晕，映照其肌肤愈显剔透莹然。
她刚刚苏醒，目光便立时锁定被藤蔓束缚的莫澧兰。
这具肉身，竟然可以盗取她的养分？
只不过，稍微疑惑了下，她便很快看出了端倪，这是九劫道体，一尊承载过仙意的容器！
此刻，裴凌迅速落地，恭敬行礼：“弟子裴凌，拜见师尊！”
药清罂回过神来，先诧异的望了眼身上的法袍，尔后站起身，袍角飞旋之际，嫩白的足踝宛如羊脂美玉雕琢，晶莹润泽，在及地的袍衫下一闪即逝。
她看向裴凌，顿时露出一抹赞许的笑色：“不错，都已经化神中期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小自在天”界标。
尔后，药清罂又望了眼旁边的【诛恶旗】，紧接着说道：“能够得到‘诛恶’的认可，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闻言，不等“诛恶”发话，裴凌赶紧回道：“说来惭愧，‘诛恶’前辈嫉恶如仇，正气浩然，弟子的所作所为，还远远不够。”
“只是弟子救了一个人，‘诛恶’前辈这才认可弟子的品行心性，愿意护弟子三年罢了。”
眼见裴凌说的都是实话，旗灵的面容浮现在旗面上，轻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药清罂微微点头，她非常清楚“诛恶”的秉性，想要真正成为其主人，条件极其苛刻。
自己这徒儿出身魔道，能够跟【诛恶旗】走在一起，便已经是光明磊落，难能可贵。
紧接着，她望了眼被藤蔓束缚的女子，问道：“这人是谁？”
裴凌连忙解释道：“禀师尊，这是弟子的化身。”
“弟子已经推算出幽寂镇命丹的解药，想要通过丹祖的考核。”
“只是师尊尚在沉睡，弟子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唤醒师尊，便只要设法将师尊从藤蔓中挪出，用自己的化身代替。”
“原本不该打扰师尊。”
“但三颗虚天界种，眼下已然全部用完。”
“这是弟子最后一次进入‘小自在天’的机会，故此只能斗胆冒犯师尊，还请师尊恕罪！”
一听说裴凌已经解出主人曾经定下的考题，药清罂顿时眼睛一亮，当下便将对方化身的事情放到一边。
她说道：“好！你且将幽寂镇命丹的解题思路，说与我听。”
解题思路？！
裴凌顿时神色一怔，他的解题思路便是：找个人帮忙解题，然后用系统收录，用系统炼丹……这是绝对不能告诉师尊的！
想到这里，他迅速反应过来，连忙道：“师尊，我直接将解毒丹炼制出来，是与不是，你一看便知。”
药清罂闻言，却是摇头，说道：“前一道考核之中，你能够炼制出极品悟心通窍丹，便已经证明你的炼丹天赋，不是问题。”
“而这第四道考题，真正考核的，却是你的炼丹思路，而非结果。”
“现在毋需炼丹，只需要与我说下过程。”
这……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见药清罂一直盯着自己，他只得硬着头皮照搬之前金素眠的解题过程：“弟子先是反复炼制幽寂镇命丹，彻底熟悉这种毒丹之后，便通过亲自使用少许毒丹粉，亲身感受其毒性，来推断大概的解毒方向。”
“尔后遍阅典籍，请教诸多丹道前辈，先后测试出了赤元蚁卵、真冥水精、万血石……这几种主材。”
“以这几种材料为基础，推算出一千多种药材的配比。”
一口气说到药材配比，裴凌连忙便将金素眠交给他的玉简中所记载的那一千多种药材配比，全部背了出来……
最后说道，“到了这一步，弟子愚钝，只能一炉一炉的尝试，方才能够确定药材最终的配比……”
药清罂认真的听着，直到裴凌最后说完，她这才微微颔首。
虽然说这具体的解题思路，徒儿说的很不详细，但以身试毒，这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没有遗漏。
这第四道考题的核心，是炼制毒丹的解毒丹药，但若炼丹师自己都没有感受过毒丹的具体药性、发作时间、情形……又如何彻底掌握一颗陌生毒丹的所有情况？
如此又谈什么针对性的解毒？
想到这里，药清罂说道：“思路正确，解毒丹的丹方也没什么问题。”
“这第四道考题，你通过了。”
闻言，裴凌总算暗松口气，还好金素眠之前解题的时候，他一直有关注对方的流程和进度，否则这次可就完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道：“多谢师尊！”
药清罂微微颔首，尔后道：“伸出左手。”
裴凌马上伸出左手。
药清罂以指代笔，纤细白嫩的柔荑隔空在裴凌的掌心绘制出一道宛如众多藤蔓交缠的繁复符文。
裴凌立时感到，掌心与“小自在天”之间，多出了一种无形的联系。
药清罂说道：“这是‘小自在天’的界标，有了它，你可以在修为达到返虚期之后，横渡虚空，进入‘小自在天’。而在返虚之前，以界标布设传送阵，或者传送符箓，也能进来。”
“不过，你现在得到的，只是‘小自在天’的自由出入权，而非‘小自在天’的拥有权。”
“所以每次进来，只能呆三天。”
“若是三天之后还不离开，便会陷入沉眠，直到下届论丹大典开始。”
说到这里，药清罂隔空一抓，手中又出现了一枚玉简，以及一卷古册。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功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炼丹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知道，师尊现在手上的玉简与古册，跟“小自在天”的出入权一样，也是第四道考题的奖励。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药清罂接着说道：“你完成主人这次的传承任务，除了‘小自在天’的自由出入权之外，还能得到一门主人的高阶功法，以及一门主人独有的炼丹术。”
“这枚玉简之中，便是功法，其名【恒火真诀】，乃仙阶功法，不下于九大宗门的真正传承。”
“主人当年曾考虑到后人为散修出身，是以，特意留下这部功法，防止后人因为没有上好的功法，而修为落后，无法继承主人接下来的传承。”
“你虽然不是散修，但魔门功法，除却伤天害理之外，修炼的越久，便越影响心智。”
“这部主人留下的功法，却也正适合你现在。”
“至于这门炼丹术，你且拿去好好参悟。”
“主人下一件传承考题，便与此炼丹术有关。”
说到这里，药清罂将玉简与古册交给裴凌。
裴凌立时双手接过，恭敬道：“多谢师尊。”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长年修炼需要屠城灭族、抽魂炼魄的血腥魔功，确实对心智很有影响，但他现在大部分修炼，都是通过系统进行。
因此，直到现在，也没感觉到什么大碍。
这丹祖的仙阶功法，对他有用，却也并非一定要修炼。
至于炼丹术，跟功法一样的道理，他用系统炼丹，这炼丹术再是高明，对他来说，却也不是那般重要。
此次通过考核，最大的收获，却是现在刻在他掌心的“小自在天”界标！
接下来，他只要布设好一个通往“小自在天”的固定传送阵，或者绘制足够数量的传送符箓，便可以一直进入“小自在天”修炼！

第二百九十三章：何谓返虚？
虽说一次只能呆三天，但是没关系，裴凌可以一次次进来，一次次出去，每次都只修炼三天，尔后出去一下再进来……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胜在足够的安全！
这时候，药清罂又取出一块玉简，递给裴凌道：“这是主人接下来的传承考题，解开这次考题，你可以得到主人开创的三门高阶丹方，以及诸多炼丹心得与经验。”
“此外，还有‘小自在天’的部分执掌权。”
“以后再进入‘小自在天’，便不会受到为师沉眠的影响。”
闻言，裴凌接过玉简，立刻开始查看其中的内容，尔后很快便是一怔。
这次的传承考题，是要他开创十道可以用于正途的丹方，并且在整个天下，广为流传。
这又是一道无法用系统完成的丹道考题！
当然，如果单单只是开创丹方，对金素眠……嗯，对他来说，难度不会太大。
幽寂解毒丹，便是一道开创出来的丹方。
只不过，似幽寂解毒丹这类丹方，全天下真正能用到的，又有几个？
想要做到“广为流传”这四个字，可以直接先把所有高阶丹药排除掉，而低阶丹药之中，比如恢复灵力的培元丹、补充气血的气血丹、恢复伤势的回春丹……这些都是流传甚广的丹方。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照着培元丹、气血丹、回春丹这些丹药，开创出炼制起来更加简单、成本更低、药效却更强的丹方。
换句话说，便是改进这些已经流传很广的丹方……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再去找金素眠，看看金素眠能不能做到……
于是，他恭敬的说道：“弟子一定用心钻研，绝不辜负师尊厚望！”
药清罂微微颔首，尔后伸手一招，缠裹莫澧兰的众多藤蔓，立时宛若碧色曼荼罗绽放一般，全部松开。
失去藤蔓缠绕遮掩，莫澧兰双目依旧紧闭，长发猎猎飞舞，却仍旧被无形的力量托着，悬浮半空。
药清罂说道：“你我所修大道不同，继续吸收土木之力，对你的化身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裴凌忙道：“是。”
他立刻出手，将化身召回，莫澧兰缓缓落至他面前，与他各自伸出一只手相触，双手交握之后，其瞬间化作一团黑暗，扑入裴凌体内。
繁复的暗红色纹路一闪即逝，本体已然融合化身，气息顿时暴涨了一截。
这个时候，药清罂正微微颔首，主人的任务，差不多已经交待完了。
心念略微转动，她问道：“你修炼上，可有什么问题？”
裴凌立时点头，尔后说道：“弟子宗门的一位长辈曾言，弟子返虚的机缘，在幽素坟。”
“不知师尊可否说说应该如何返虚？”
“还有，幽素坟中，究竟是何等情形？”
闻言，药清罂目露诧异之色，旋即便朝裴凌的头顶上方望去，她翡翠般的眸子，顿时泛起濛濛清光，没多久，便轻蹙黛眉。
须臾她恢复平静，微微颔首：“所谓返虚，便是意归空灵，流离生死，是悟法悟道的开始。”
“修为达到化神巅峰之后，便可由生悟死，也可由死悟生，以此为引，步入返虚。”
“返虚分为小道返虚和大道返虚两种。”
“小道返虚，是准备诸多用来返虚的天材地宝，然后通过高深的返虚功法，介于生死之际，迈入这一层境界。”
“如今九大宗门中，绝大部分返虚，都是小道返虚。”
“而大道返虚，则是通过真正的生与死，破开天门，冲入返虚之境。”
“真正大道返虚的修士，少之又少。”
“毕竟，无论是小道返虚，还是大道返虚，都是长生之路。”
“若你只想小道返虚，为师这里便有你所需的全部返虚材料，你可直接在‘小自在天’中返虚。”
“但你若想大道返虚，最好是去幽素坟！”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小道返虚也好，大道返虚也罢，他现在还没有化神巅峰，眼下要做的，只是了解，还不到真正做出选择的时候。
药清罂接着又道：“至于幽素坟，你现在的实力，已然可以进入其中。”
“但千万记住一点。”
“进入幽素坟，一定要掩去身上所有的生机。”
“幽素坟中，曾经有过三位禁忌。”
“眼下‘咒’已然离开，剩下的两位禁忌，尊号却不能说与你听。”
“否则你知道了它们，它们便也知道了你。”
“而在这三位禁忌之下，便是那株诡桑最是需要注意……”
片刻后，药清罂将所知道的幽素坟情况，大致都说了一遍。
只是她也没去过几次幽素坟，是以了解的情况，也非常有限。
说完这一切后，药清罂眼中水光潋滟，迅速飘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裴凌立刻认了出来，这是天殇泪！
药清罂说道：“为师的这滴眼泪，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如果你选择的是大道返虚，成功了，便用不上这滴眼泪。但若是失败了，这滴眼泪，可以护住你的命格，让你由大道返虚，转为小道返虚……”
裴凌心中一喜，一边接过天殇泪，一边恭敬道：“多谢师尊。师尊对弟子如此厚爱，弟子一定用心修炼，绝不会让师尊失望！”
药清罂浓密卷翘的长睫蝶翅般微颤，说道：“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此番就到这里。”
“我要继续沉睡了。”
“如果你再次完成任务，只需来到这里，尔后运转主人留下的功法，便可直接将我唤醒。”
裴凌道：“是！”
下一刻，药清罂广袖一拂，裴凌与【诛恶旗】顿时身不由己的同时被挪出“小自在天”。
目送弟子身影消失，药清罂却没有立刻返回藤蔓之中沉睡，而是微微蹙眉。
对方那位宗门长辈，说的一点没错。
自己这徒儿的返虚机缘，确实是在幽素坟，甚至，生机也在幽素坟！
此事涉及裴凌接下来的造化，她也不能说的太多，会误了对方的前程。
只希望这徒儿可以顺利渡过这次的死劫……

第二百九十四章：【恒火真诀】。
济水之畔的河堤上。
阵法掩饰动静，空间微微一震，波纹般的波动之后，蓦然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裴凌。
刚刚返回盘涯界，他立时用神念扫了一下四周，没有察觉有异，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旗灵冷哼一声，说道：“药仙女居然这么信任你，连天殇泪都肯给你！”
裴凌微微点头，师尊这次提前醒来，似乎状态不是很好，只给了他一滴天殇泪……
想到这里，他顿时回道：“师尊在为丹祖找传承者，那么多届论丹大典下来，我是唯一有可能继承丹祖传承的那个人，师尊自是不希望我轻易陨落。”
“诛恶”的身形自血色旗面上缓缓浮现，马尾发丝随风飘荡，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她看着裴凌，认真的说道：“药仙女乃万年仙药化形，生性善良，丹祖传承，也是极尽‘悬壶济世’四个字。”
“若你以后得到丹祖传承，希望能够用于正途，莫要拿来为恶，更不要叫你师尊失望！”
裴凌心中微微摇头，自己也没做什么恶事，最多便是跟闻人灵瑟两情相悦了一番，但这【诛恶旗】不知道抽什么风，一直将他脑补成十恶不赦的魔头？
不过，眼下他去不去幽素坟且先不说，这三年之内，却还需要对方来保命……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哄小孩一般的回道：“‘诛恶’前辈放心，我若居心不良，当初又怎么会得到师尊的认可？等我拿到丹祖传承之后，一定会救济天下，将各种救命治病疗伤的良方广为流传，绝不会辜负师尊的期许。”
听了这样的话语，旗灵这才满意的点头道：“孺子可教！看来你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倒也并非没有悔过之心。”
“等渡厄渊重新建好之后，你只需要被关进‘地’字区了。”
裴凌直接无视了旗灵这番话，当下取出记载【恒火真诀】的玉简，开始查看起来。
【恒火】是火道功法，兼具炼丹与杀敌之用。
其除了真诀能够增强控火之能，以及火系术法的威能外，修炼到一定程度，还能领悟三门火道神通。
分别是【焱焰九变】、【焚心狱】以及【涅槃】。
而修炼所需辅材，乃是对应自身修为的大量灵火，除此之外，若有火系妖兽的精血，修炼起来的效果更好……
灵火这方面，“小自在天”的地火谷中，有的是。
至于火系妖兽的精血，裴凌如今已是重溟宗圣子，身上自是不缺这类材料。
将功法全部看完之后，他微微点头。
这【恒火真诀】比他想象的更强，其中的三门神通，也各有用处，若是将其掌握，自己的实力，定能更进一步提升。
只不过，正道功法，讲究中正平和，修炼速度远不及魔功，而想要修炼出功法之中的三门火系神通，需要的时间更为漫长。
“这几天，左右无事，可以先修炼着试试。”
“不过，我从入宗起，便一直主修刀道。这火系功法，只能用来辅助。”
“若要完全转修火道，一切都要从头再来，这代价太大……”
想到这里，他又取出那卷古册，开始翻看起来。
这卷古册记载着丹祖的一种独门炼丹术，其名【服芳炼丹诀】，根据古册开篇的记载，是丹祖当年在一个叫做“服芳”的地方逗留整理的炼丹心得。
裴凌很快便将整本古册看完，只是其中的很多讲述，哪怕是对于自己这样的天才来说，也太过生涩难懂。他看过之后，就跟没看一样，根本不知道这门炼丹术讲的什么。
当然，他有系统，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刚才师尊说过，他这次的考题，便跟这门炼丹术有关，解题需要开创丹方，或者改进已经千锤百炼的常见丹方。
身为圣子，事事亲力亲为，不过是浪费时间。
这种事情，交给金素眠就成，届时，这部炼丹术，也一并交给对方……
“这【服芳炼丹诀】，也可以先用系统托管一次试试，如果确实效果比普通炼丹术更好，以后就用这门炼丹术炼丹。”
“如果差不多，便不需要太过麻烦……”
整理完这次的收获之后，裴凌顿时望向左手掌心的界标。
这是出入“小自在天”的一把钥匙，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通过这道界标，布置一座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阵，或者制作一些可以传送进“小自在天”的传送符箓。
只不过，他现在所处之地，乃是正魔大战的战场，传送阵暂时自然不做考虑。
因此，裴凌打算，先制作一批传送符箓。
传送符箓乃是制符术中的高阶符箓，外门制符课根本不会传授。好在裴凌所得的重溟宗圣子传承之中，有着详细的记载。
但魔门的符箓制作之法，皆以受到百般折磨的活剥人皮，作为绘制符箓的符纸……虽然说，这种原料不一定需要他亲自动手，但他还是不打算使用此种制符之法。
想到这里，他顿时问道：“‘诛恶’前辈，不知正道的传送符箓，应该如何制作？”
旗灵看了眼裴凌，知道对方想要制作“小自在天”的传送符，当下随意的回道：“先在辞州的正道坊市购买无智草木制作的高阶符纸，尔后以你手上的界标为核心，绘制传送符文便可。”
“传送符文我可以免费教授给你，但你以后，不得再玷污我主人！”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自己什么时候玷污过闻人灵瑟了？
那明明是两情相悦！
他立时回道：“前辈放心，我裴凌做事，向来问心无愧！”
旗灵冷哼一声，但最后还是说道：“传送符纹的绘制，首先……”
“叮咚！检测到外界有人传授陌生制符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
转眼数日过去。
由于这几日的风平浪静，河畔的洼地，冒出更多的嫩芽。
起先探头的芦芽，已然拔出一截。
嫩生生的芽叶在夹杂着焦味与血腥的风里懵懂的招摇，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朝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张开了好奇的眼眸。
河堤上的大阵内，裴凌刚刚从外返回。

第二百九十五章：制作传送符。
裴凌此刻作散修打扮，望去其貌不扬，气息驳杂。
进入大阵之后，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自己离开期间，无人发现这座阵法，更不曾在附近留下什么手脚，这才心念微动，整个人宛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微微荡漾，须臾恢复本来面目。
这一趟出去，他通过【蚀日秘录】伪装成散修，从正道手中买来了大量高阶空白符纸。
由于眼下正魔大战正炽，正道现在也非常需要这类高阶符纸，根本不打算卖给外人。
但裴凌并非以灵石购买，而是拿出大量极品疗伤丹药、恢复丹药进行交换。
是以，经过坊市一家与正道五宗有着联络的药行介绍后，没浪费什么时间，便轻松买到了自己所需的符纸。
符纸到手，界标与传送符文也有，剩下的，就是正式绘制符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好一切、再三检查无误后，裴凌又对旗灵说道：“接下来，我开始制作符箓。”
“如果我忽然跑出这个大阵，立刻攻击我。”
刚刚说完，他连忙补充道，“下手轻点，不要把我打成重伤！”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旗灵这次也懒得再问原因，当下便道：“没问题。这次我会按照对待‘地’字区的囚犯标准来。”
“地”字区的囚犯标准？
裴凌闻言眉头一皱，但眼下也不是跟对方计较的时候，他当即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制符术&#183;传送符】。”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制符术&#183;传送符】需要高阶符纸、界标、灵石……”
“叮咚！检测到高阶符纸、界标、灵石……”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制符……”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刻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紧接着，他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取出高阶符纸以及灵石。
正道的高阶符纸，皆用没有灵智的特殊草木制作而成。其呈现出略带剔透的淡绿色，还有一股清晰的草木清气萦绕其上。
仔细望去，淡绿色的符纸上，有无数冰裂般的纹路，盎然的灵机，自这些纹路之中徐徐散出，美丽之中透着灵秀。
系统以法力托住这张高阶符纸，令其悬浮面前，紧接着，以灵石为笔，开始绘制符文。
仅仅只写了一笔，上品灵石的一角，便已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裴凌体内的法力，也迅速消耗了一截。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地面上已然散落了不少灵石的灰烬，他的法力也大量消耗的时候，半空的符纸上，四角都布满了繁复的符文，只有中间，还有一片空白。
到了这个时候，系统随手将还剩一点的上品灵石扔到旁边，尔后抬起裴凌的左手，按在符箓空白的中心。
裴凌顿时感到，一股法力通过掌心的界标，灌入符箓。
法力迅速顺着符箓之上的众多纹路游走，弹指之际，已然返输其体内，灼热之意传来，界标已被催动！
而他的右手，则飞快的掐动起一个个复杂的法诀……
伴随着系统的操控，裴凌体内的法力，开始大幅度的消耗。
而左手掌心，则是越来越热。
半个时辰之后，一张纯白色符文悬浮半空，其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淡绿底色，众多繁复的符文，也都消失不见，望去仿佛只是一张有些特殊的白纸。其上不断散发出强大的空间之力，隐隐传出些许“小自在天”的气息。
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箓，已经制作完成！
接下来，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绘制第二张传送符箓……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他绘制出第二张传送符箓时，法力已经完全耗尽。这传送到“小自在天”的符箓，制作起来，对法力的消耗非常庞大。
这还是在裴凌乃万劫化神的情况下，如果是普通化神期修士，多半连一张这样的传送符都无法制作。
这个时候，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立刻取出一把恢复法力的丹药，直接吞服下去。
如此过了三天，裴凌一共制作了四十多张传送符，系统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之后，裴凌顿时吐了口浊气，他先服用了一颗丹药，恢复些许状态后，便将【诛恶旗】收起，尔后取出一张刚刚绘制好的传送符，直接催动。
传送符立时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将他整个身体笼罩，旋即宛如一道流星，一掠而过，遁入虚空之中。
眼前景物迅速变幻，很快，入目白云如海，天际淡金色光辉温柔洒落。
裴凌已然进入“小自在天”。
游目四顾，他面色一喜，很好！
关键时刻，自己又多了一张逃命的底牌。
“每次进来只能呆三天……”
“得抓紧时间修炼……”
※※※
九嶷山。
云端之上。
罡风猎猎，酷寒弥散。
一名麻衣芒鞋，形容枯槁的老者凭空而立，正是轮回塔祖师。
其对面远处，则站着一名青袍竹冠、气息清灵的老者，手持白玉拂尘，神情平淡，乃九嶷山祖师之一。
青袍老者眼望轮回塔祖师，语声平和道：“堕仙即将苏醒，我正道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尔等魔道四宗，必须立刻退出九嶷山地界。”
“不但如此，此番九嶷山境内，无辜生灵惨死众多，侥幸者也流离失所，惶惶不可终日。”
“修士战死无数。”
“可谓生灵涂炭！”
“魔道四宗，必须给予赔偿，且交出此战的罪魁祸首，由我等五宗发落。”
轮回塔祖师嗓音嘶哑道：“堕仙一旦苏醒，必定为此方世界带来一场浩劫，将其继续封印，是圣伪两道共同的责任。”
“伪道却趁机要求停战，实乃趁火打劫，太过得寸进尺了。”
九嶷山祖师淡淡说道：“不停战也行，吾既然已经出关，那便先解决了这场大战，再去永夜荒漠不迟。”

第二百九十六章：此乃仙谕。
轮回塔祖师微微摇头，说道：“伪道就是伪道，平素满口仁善，关键时刻，却自私自利，全然不顾天下苍生！”
“如此道貌岸然，装腔作势，委实令人不齿。”
“堂堂一代祖师，居然意图亲自下场，对那些小辈动手。”
九嶷山祖师简短说道：“不错！”
闻言，轮回塔祖师顿时沉默，片刻后才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让步，那便让小辈们比斗一场。”
“我圣道各出一名弟子，你伪道五宗，同样如此。”
“四对五，谁赢，便听谁的。”
“我圣道还让了你们一名弟子！”
九嶷山祖师毫不迟疑的说道：“弟子们实力再强，也不过是弟子。”
“没有资格代表一个宗门！”
“要比的话，就让我们各宗的宗主亲自上阵！”
轮回塔祖师道：“那样需要太长时间，而堕仙现在，随时可能苏醒。”
“既然如此。”九嶷山祖师平静的说道，“那便速速停战，交出这一代的大浮屠令，赔偿我正道五宗所有损失。”
轮回塔祖师摇头道：“这不可能！”
如此僵持片刻，眼看谈判即将破裂，九嶷山祖师的耳畔，忽然听到一个细微的语声：“已经跟无始山庄谈好，他们停战，我们立时支援永夜荒漠。”
九嶷山祖师微微诧异，尔后很快反应过来，四大魔门之中，无始山庄最为随心所欲，做事从不讲究利益与逻辑。
眼下这种情况，却是最好说话的……
与此同时，轮回塔祖师也接到传音：“‘五瘟’老弟，燕犀城的下等仙已然被本仙收为麾下，领了本仙的仙谕，马上就会带着其他伪道去永夜荒漠支援。”
“现在伪道五宗，都已是我无始山庄的地盘。”
“讨伪大战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让你轮回塔的弟子都退回去吧。”
收为麾下？
轮回塔祖师眉头一皱，立时传音问道：“你是如何将燕犀城收为麾下的？”
无始山庄的祖师回道：“燕犀城祖师对本仙口称‘仙帝’，言仙帝自当爱护众生，本仙宽宏大量，自然不会再与这等幻境下等仙计较。”
“好了！”
“别再浪费时间，此乃仙谕，你只需按照本仙说的做就行。”
“本仙还要通知重溟宗与天生教那两个下等仙。”
※※※
数日后。
河畔。
四周芦苇已然长到了齐膝的高度。
风吹过，叶面低伏，有了粼粼绿浪的意思。
大阵之中，裴凌眉头紧皱的拿着一张传送符箓。
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每次进入“小自在天”，只能修炼三天。
但三天之后回到盘涯界……他掌心的界标变了！
眼下，三天前炼制出来的所有传送符箓，已经全部失效！
“如此看来，‘小自在天’在虚空中的方位，并不是固定的……”
“我每次进入之后，‘小自在天’的位置，都会发生改变。这应该是师尊沉睡期间，‘小自在天’本身的防护手段。”
“以前的虚天界种不受影响，但现在的传送符，却只能炼一张用一张……”
“有点麻烦，但现在，只能这样……”
思索片刻，裴凌对身侧的【诛恶旗】说道：“‘诛恶’前辈，我现在要继续炼制传送符，这次，只要制完一张符箓，请前辈立刻攻击我。”
“不过，下手不要太重。”
旗灵早已习惯，顿时面无表情的回道：“吾知道了。”
见状，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尔后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制符术&#183;传送符】。”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半个时辰后，一张白色符箓悬浮半空，裴凌再次制成了一张传送符。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绘制第二张传送符。
就在这个时候，旗灵出手，一掌将裴凌打趴在地，比上次好一点，他这次没有陷进地理。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立时从地上爬起，服下一颗疗伤丹药，尔后运转功法疗伤。
这次他伤的不重，很快就恢复的七七八八，旋即将【诛恶旗】收起，尔后拿起刚刚绘制出来的传送符，立时催动。
眼前景物水波般晃荡，很快，裴凌再次传送进“小自在天”。
连绵如山海的白云堆砌，天际金光隐约。
他足踏白云，尚未开始修炼，一阵汹涌的睡意，霎时间席卷而来。
裴凌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离开“小自在天”，又重新进入，时间不会重算！
眼下若不立刻离开，就会跟师尊一样，陷入沉睡！
想到这里，他立刻催动左手掌心的界标。
顿时，周围景物再次恍若水面一般摇晃起来。
须臾之后，他再次返回盘涯界。
夹杂着焦味与冷寂的风平静的吹拂而过，蒹葭纷纷垂首，叶片翻转之际，露出一簇簇还沾染着炭色的泥土。
裴凌神念扫过，确认四周没有什么问题后，立时朝左手掌心望去，他感觉到，掌心的界标，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裴凌没再意外。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尔后取出【诛恶旗】与符纸，准备绘制下一张传送符……
三天之后。
“小自在天”。
连绵白云蓦然有一座云山沸腾一般翻滚起来。
没多久，云团一阵蠕动之后，蓦然一分，现出一道身影，正是裴凌。
他一进来，便做好了随时催动左手掌心界标的准备，但等了片刻，也没有任何困倦之意传来。
看到这样的情况，裴凌微微点头，在“小自在天”修炼三天，离开之后，除了界标会变之外，还会有三天的时间间隔。在这间隔期内再次进入“小自在天”，他会立刻受到师尊沉眠的影响。

第二百九十七章：大战将止。
“看来以后如果要去做什么任务，得预留三天时间，不进入‘小自在天’。”
“这样一旦发生意外，我才能放心的遁入其中。”
“现在，可以开始修炼了……”
“上次修炼了【恒火真诀】，但距离悟出神通，还需要很长时间。”
“反倒是我现在修为已经处于化神中期巅峰，突破化神后期，肯要比修出【恒火真诀】的神通更快。”
“现在，突破为重！”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先修炼【血刀真解】。
于是，他唤出旗灵，叮嘱道：“‘诛恶’前辈，如果我修为突破化神后期之后，莫名其妙的站起来，就立刻攻击我，下手轻点。”
毕竟他现在每次境界突破，系统都会免费给他赠送道侣。
这“小自在天”里，道侣人选，只有一个药清罂符合条件，而且系统已经赠送过，原本是不用担心什么的。
只不过，他现在将【诛恶旗】也带了进来。
系统连尸体都不会放过，万一给他赠送旗灵怎么办？
这时候，旗灵面无表情道：“好。”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血刀真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
九嶷山。
宥州战场。
一座山丘上，原本茂密的草木早已荡然无存，焦土处处，血腥的气息，夹杂着斗法的动静远远传开。
数名身着蓝袍、气息清灵纯粹的正道弟子，祭起各自法宝，手掐法诀，正在围攻一名白袍金冠的天生教修士，其容貌俊朗，身量颀长，正是天生教真传霍斐。
霍斐挥手之间，血光漫天，一只只血手、血脚印不断浮现，自虚空之中，朝正道弟子爬去。
“魔门贼子，好胆！”看出那些血手、血脚印皆极为幼小，分明是婴孩才有，正道修士越发暴怒，为首的商扶风手中折扇扔出，瞬间大若山岳，挟诛魔之意，朝霍斐当头压下。
霍斐察觉气势，不敢硬接，连忙让开。
须臾，斗不多久，他逐渐落入下风，眼见败局已现，遂不再迟疑，眉心宝石燃烧，速度暴涨，立时遁逃。
“伪道走狗，不遵天意，必有灾殃！本座先走一步，等回头再血祭了宥州上下，取尔等亲眷手足做血食！”
其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远去，怨毒的语声，却还久久回荡在山丘之上。
看到这一幕，正道弟子没有继续追杀，哪怕是商扶风，神情变幻片刻，最终也只是收起折扇，沉声说道：“走，去看看附近的村庄，还有没有幸存的生灵。”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救援此地的凡俗生灵。
“商师兄，最近过来攻城的魔修，已经越来越少，看来魔道倒行逆施，已然不能长久。”见状，一名女修轻声开口，委婉安慰。
闻言，另一名男修则说道：“据说无始山庄这几天不断撤退，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女修道：“不管发生了什么，没有无始山庄冲锋在前，魔门支撑不了多久。”
一名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修士环顾四周的狼藉，轻叹一声，说道：“这样很好，这场大战快点结束，众生也不必再受这诸多苦楚。”
说话之际，他们已然施展遁法，开始一寸寸巡查……
※※※
九嶷山。
集州。
宁无夜白袍竹冠，踏空而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千里天地，剑意纵横，宛如数罟般密密麻麻。
入目一切，皆为齑粉。
四周原本的地貌，草木，屋舍，河流，山峦……一切都已荡然无存。
只有磅礴的剑意与肆虐的魔威充斥整个天地。
但眼下，剑意凌厉无匹，原本彼此抗衡的魔威，正被不断吞噬、侵蚀、斩灭……
战场中央，一名身着灰袍、周身气息邪恶诡谲的魔道修士昂然而立，其腰间悬挂着一只琉璃塔，正是轮回塔长老的身份象征。
双方遥遥对峙。
须臾，轮回塔长老的额前至下颔，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血痕不断延长扩大，很快，便迅速蔓过头颅，顺着脖颈朝胸腔而去。
伴随着令人齿酸的骨骼血肉劈开声，血痕越来越粗，汩汩鲜血迸溅……终于，他的整个道体，分别朝两侧倒下，内脏泼洒满地，尸成两半！
与此同时，道体之中的魂魄迅速散去，却是连逃遁夺舍的机会也没有。
半空，宁无夜平静的伸手一招，一点寒芒如电飞至其面前，本命飞剑清光湛湛，归返鞘中。
整理了下袍服，剑子环顾四周，微微一叹。
从永夜荒漠归来之后，他很快便在寒黯剑宗的秘地突破了九劫化神，其后悟剑半载，近日刚刚出关，原本想找魔门同辈试剑，然而却遭遇了这名轮回塔长老，一番大战之下，却是以对方的性命，为自己步入化神期后的本命飞剑开刃。
只不过，此刻他丝毫没有战胜老一辈化神的喜悦，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此等惨状当面，委实令任何目睹的正道修士，悲悯难言。
就在宁无夜打算离开此地，去别处寻找魔修踪迹时，天穹外，一道剑光呼啸而至，顷刻间便抵达其不远处，剑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着赤袍、被发跣足的修士，其周身剑意凛冽，背负一口乌黑的长剑，顾盼之际，眸中似有出鞘利刃，摄人魂魄。
宁无夜立时上前行礼：“弟子拜见杜老祖。”
来者杜拂旌，乃寒黯剑宗老祖之一，当初正道五宗受邀前往重溟宗参加新晋圣子正位大典，其正是寒黯剑宗后续观礼的老祖。
此刻看着宁无夜，微微颔首，旋即说道：“大战马上就要结束，‘澄戎’祖师出关，你现在，立刻随我前往拜见祖师。”
“祖师要知道半年前永夜荒漠中发生的一切。”
大战马上结束？
祖师出关？
宁无夜一怔，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回道：“是！”
杜拂旌说道：“随我来。”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已然朝来时的天际电射而去。
宁无夜点头，立时施展剑遁，紧紧跟上，心中却非常遗憾。
他这次出关，本想挑战万劫化神的裴凌，希望见了祖师之后，还来得及……

第二百九十八章：扰人清梦。
九嶷山。
济水之畔。
湍急的流水倏忽一动，河岸上，蓦然出现了三道气息中正平和、清灵纯粹的身影。
为首之人长发披散，着石青地洒金广袖袍衫，眉目舒朗，霞姿月韵，手持一柄木如意，镂刻云鹤灵芝，尾坠五彩攒花琉璃珠宫绦，周身清光莹莹，气机纯净，与四周天地似融为一体，正是九嶷山道子，傅玄序。
其左侧之人，身着琉婪皇朝皇子服、头戴赤金冠冕，气息却是三人之中最弱，乃琉婪储君终葵越棘。
至于右侧的修士，华服瑶裙，广袖珠佩，其蛾眉曼睩、延颈秀项，美艳之中，透着雍容华贵，宛如琼花绽放、明月当空，顾盼之际，堪称仪态万方。
却是素真天天姬晏明婳，她刚刚从青要山归来，气息同样也已步入九劫化神之列。
三人神念展开，迅速扫了一圈四周，傅玄序手中如意不断洒落清光，其沉声说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宁师弟尚未抵达。”
终葵越棘闻言，立时说道：“宁兄中途遇到点麻烦，应该也很快可以赶到。”
此番行动，正道五宗的继承人中，只有燕犀城的少城主修为尚未化神，没有参加。其余四宗，皆会到场。
只是宁无夜赶来的半路上，遇见魔门长老阻路，却是有所耽搁，以剑修的遁速，至今尚未抵达。
这个时候，晏明婳注目济水对岸，传音道：“这重溟宗魔子，当着我等的面，大摇大摆的在此地布阵，定然是要对水源动手！此举却是太不将我等正道放在眼里了。”
傅玄序平静道：“万劫化神，的确有这个资格。”
“等下莫要大意。”
“这是战争，不是公平切磋斗法。”
“等宁师弟到了之后，我等四人一起上，不能给这魔头任何喘息的机会！”
终葵越棘与晏明婳皆微微颔首：“明白。”
清光继续洒落，遮掩三人踪迹，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对岸，开始耐心等待。
※※※
朝那行宫。
宽敞高大的正殿空阔昏暗，两侧骨火悬浮，惨白色的火焰，冰冷的跃动着，仅能照亮方寸之地。
正殿最深处，九十九级台阶上，一座漆黑的宝座，静静矗立。
宝座两侧，一对异族髑髅镂刻而成的灯盏内，丈高的骨火恣意燃烧。
倏忽，骨火猛然爆发，瞬间一跃十数丈，燃及殿顶。
与此同时，宝座之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窈窕人影。
厉猎月黑裙如夜，几乎与整个宝座融为一体。
从下方望去，黑暗之中，她苍白的面容，仿佛毫无承托的漂浮着。
精致的脸庞上神情冰冷，有一种霜雪般的锋芒与艳丽。
她缓缓睁开眼，就在这个时候，骨火无法抵达的黑暗里，一双双墨色眼眸睁开，烟雾般的裙衫，一点点拖曳而出。
厉猎月站起身，正欲往偏殿而去，却察觉到储物囊中传音符异动。
她心念一动，取出传音符，催动之后，立时传出厉无咎的语声：“猎月，最近不要主动跟伪道交手，能避战，就避战！”
厉猎月素白的面庞上，露出一抹诧异，问道：“父亲，怎么回事？”
厉无咎沉声说道：“永夜荒漠异变越来越严重，无始山庄已经开始撤退，祖师让我们也可以撤退了。”
闻言，厉猎月黛眉微微蹙起，说道：“裴师弟才刚刚拿到圣道年轻一辈统领之位，正是大展拳脚之际，现在却缺少一场真正可以扬名立万的战绩……”
厉无咎淡然说道：“不必了！让他也马上回来。”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潜力，只要不死，以后有的是机会扬名。”
厉猎月略作沉吟，很快回道：“明白了，我马上给他传音。”
她手中的传音符迅速熄灭下去。
眼见跟父亲的传音结束，厉猎月立时取出跟裴凌联络用的符箓催动。
然而等了半天，这张传音符却迟迟没有回应。
她黛眉一皱，又尝试了几次，见传音符一直没有作用，当即不再浪费时间，直接遁出行宫，朝裴凌的所在之地迅速飞掠而去。
※※※
“小自在天”。
白云堆叠如山海。
天际金光隐约，温柔照耀。
其中一处云山上，裴凌盘膝而坐，正闭目修炼。
他此刻周身气息强盛无匹，气势如虹，不断攀升，很快，便到了即将突破化神后期的边缘。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间，周身暗红色纹路齐刷刷浮现，旋即朝身后迅速汇聚。
很快，黑暗出现，消散之后，露出莫澧兰的身形。
其出现之后，立时从裴凌背后走出，至其面前站住。
二者面对面，能够清晰的看到，莫澧兰黑发披散，娇柔的面庞上，此刻双目仍旧紧闭，周身气息，与他眼下却是一般无二。
裴凌心中疑惑，自己现在修为尚未突破，系统却为何让他分出化身？
正想着，却见莫澧兰面露挣扎之色，尔后不受控制的挣开了双眼。
瞬间，其气息强大无比，顷刻便超过了他的本体，令四周云海好一阵翻滚！
而莫澧兰的双眸，却并非纯白，而是蕴含着一股沛然的木灵之气，与师尊药仙女的气息，极其相似。
见到这一幕，裴凌心中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化身上次从“小自在天”藤蔓中汲取而来的养分。
只不过，当时化身的气息时增时减，加上自己收回化身之后，也一点没有分到化身从“小自在天”里汲取来的好处，便以为化身吸收不了藤蔓中的力量，也就没有太过在意……哪知这些力量，都被化身给私藏了？！
这个时候，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与莫澧兰同时伸出手，掌心相贴。
跟之前不同，这一次，莫澧兰没有被裴凌收回体内，但其身上那股强大沛然的木灵之气，却正疯狂的涌向裴凌。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自己体内，犹如汹涌的浪潮一般，由于太过磅礴，竟让他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快，裴凌的肉身便达到极限，无法吸收更多力量。

第二百九十九章：化神后期。
系统操控着裴凌与莫澧兰同时收回各自的手臂，只不过，此刻的莫澧兰，双眸已然逐渐恢复为纯白，正直勾勾的盯着裴凌。
尽管她眼下操控不了这具躯体，但眼神之中磅礴的怒意，却是清晰可见……
许是本体已经无法承载更多的力量，系统没有收回化身，而是继续盘坐修炼。
【血刀真解】迅速运转，凌厉霸道的刀意透体而出，切碎左近云层。
裴凌的气息，正从化神中期巅峰，正式朝化神后期迈进……
※※※
辞州战场。
济水畔。
正道三人静静而立。
由于知道裴凌乃万劫化神，他们都极为谨慎，哪怕有着傅玄序手中木如意的遮掩，也都将各自的气息收敛到极点。
一只野兔自天姬裙摆处飞奔而过，丝毫没有察觉到其存在。
隔着宽阔的济水，他们远远盯着对岸的大阵，以防被对方神念察觉。
片刻后，天际蓦然出现一道遁光，须臾飞掠而至，现出一道三人都不陌生的身影。
黑裙如夜，艳若桃李，气息森冷，正是厉猎月。
眼见重溟宗圣女单独出现，三人却没有丝毫异动。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重溟宗圣子裴凌，眼下宁无夜尚未赶来，却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根据情报，裴凌眼下就在阵内，一旦他们出手对付厉猎月，对方必定立马就会出手支援，届时三对二，即便厉猎月尚未化神，以裴凌万劫化神之能，他们也是败多胜少的局面。
因此，眼下他们要做的，便是等宁无夜赶到，等厉猎月离开。
这个时候，济水对岸，厉猎月落地之后，很快以宗内秘术察觉到了阵法的存在。
她快步上前，神念浩浩荡荡展开，探查周围的环境。
察觉到她的举动，傅玄序任凭木如意悬浮半空，双手掐出一道法诀，瞬间，一阵清风平地而生，似有形似无形，将他们缠裹其中。
下一刻，厉猎月的神念横扫而过，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三人。
确定周围安全之后，她这才举步，朝这座圣女传承中同样有着记载的阵法内走去。
很快，她身影没入阵中，消失不见。
傅玄序挥手散去清风，传音问道：“宁师弟什么时候能到？”
终葵越棘迅速传音回道：“我现在再问一下。”
话音未落，他便察觉到自己储物囊中的传音符有着异动，取出一看，却正好是宁无夜。
见状，他连忙收敛心神，在四周布下一座隔音阵法，这才催动符箓。
微光闪烁之间，宁无夜的语声立时传来：“越棘兄，我宗‘澄戎’祖师出关，召见于我。”
“我可能要晚点才能赶到，你们莫要急着出手，一定等我！”
三人闻言，神色都微微诧异，终葵越棘立刻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宁无夜迅速盘算了下，道：“三天应该够了。”
闻言，傅玄序微微点头，重溟宗圣子裴凌在此地已经盘踞数日，看起来短时间内都不会离开，多等三天时间，应该来得及。
于是他回道：“好！若是裴凌不提前离开，那我们便三天后再动手！”
传音很快结束，傅玄序吩咐道：“人尚未到齐，不要轻举妄动。”
终葵越棘与晏明婳齐齐应下。
……与此同时，济水对岸的大阵内，厉猎月正微微蹙眉。
她按照传承记载，顺利进入大阵之内后，却发现裴凌根本不在其中！
但对方遗留下来的气息极为明显，想必是刚刚离开不久。
于是，她再次取出传音符，催动之后，却跟刚才一样，毫无反应。
厉猎月皱着眉，仔细检查了一番大阵之内的环境，此处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裴师弟应该只是临时离开，否则对方真若要去什么地方，不可能一声招呼都不跟她打。
想到这里，她干脆盘坐下来修炼，耐心等待。
※※※
三天之后。
“小自在天”。
云海浩瀚，跌宕起伏，千奇百怪。
裴凌盘坐云山之上，浩瀚磅礴的气势，令四周云层支离破碎，不断被冲出道道空阔的痕迹。其对面，是同样被迫盘坐的化身莫澧兰，长发猛烈飞舞，宛若墨色大氅，撒落身后。
【诛恶旗】悬浮半空，血色旗面猎猎飘扬，旗灵精致稚气的面庞在旗面上时隐时现，正自载沉载浮。
须臾，裴凌周身强大的气势渐渐开始收敛。
他此刻的修为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化神后期，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已经赠送过五名道侣，本次将进行四倍免费赠送……”
“叮咚！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道侣……”
“叮咚！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五倍免费赠送……”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暗松口气，还好，系统没有赠送旗灵……
正想着，莫澧兰也感到浑身一轻，仿佛是一副沉重无比的枷锁，忽然得到了解开，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已经恢复自由，当即望着裴凌，强压怒意的问道：“裴仙友，你什么意思？”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这次修炼，突破化神后期，似乎强行将对方从仙梦之中拉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平静的回道：“你现在进入仙梦，也是一样。”
莫澧兰神情冰冷，摇头说道：“除非你可以再给我提供大量法则之力，让我重新施展一次【冥天大梦】。”
“否则的话，我无法离开这具容器。”
法则之力？
裴凌皱起眉，问道：“那去永夜荒漠呢？”
莫澧兰却还是摇头，道：“不行！一定要有足够的法则之力施展【冥天大梦】才行。”
嗯……这事有点麻烦！
但反正跟他无关。
而且，此地是“小自在天”，他有师尊庇护……真、堕仙意志无法苏醒，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
于是，裴凌面色不变的回道：“没问题，我接下来，一定会为你寻找大量法则之力。”
莫澧兰沉声说道：“最好快点！你夺了我本体的力量，没有我主导梦境，本体的混沌意志，很快便会找上你。”
“届时，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裴凌感到困意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思维变得无比迟钝，当下不及多想，立时便道：“好！我这便带你去找法则之力。”
说着，便伸手朝对方抓去。
莫澧兰没有反抗。
二人双手交握，掌心贴合之际，她顿时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纹路，融入裴凌体内。
收起化身的这点时间，裴凌的眼皮已经控制不住的要合上，他赶紧抓起【诛恶旗】，旋即催动左手掌心的界标。
四周景物一阵荡漾，他已然回到盘涯界。

第三百章：速速回去。
九嶷山。
辞州战场。
济水畔。
大阵之内，厉猎月正盘膝而坐，独自修炼。
倏忽，她察觉到了什么，立时睁开双眼，只见不远处的空间，犹如水波般缓缓荡漾，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手持一面血色旗帜，突兀走出。
裴师弟回来了……
这应该是一种传送类的手段，只不过，这里明明没有传送阵！
而且，裴师弟手上那面血底玄纹的旗帜气息，磅礴浩瀚，威严深重，令她亦感到一股强大的威胁，扑面而至！
这不是普通的法宝！
就在厉猎月心头疑惑的时候，裴凌也注意到了她，他正要说话，手中的【诛恶旗】便立时锁定厉猎月，“诛恶”面容浮现，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怒容：“这魔道妖女恶贯满盈，屠戮的生灵盈千累万，简直罪不可恕！需要立刻关进渡厄渊教化！”
“你快快将其拿下！”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赶紧将【诛恶旗】收进了储物囊中。
看到这一幕，厉猎月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尔后问道：“伪道法宝？”
裴凌点头，旋即问：“师姐，你怎么过来了？”
一见裴凌提起正事，厉猎月便将法宝的事情放到一边，立刻说道：“三天前，无始山庄开始从九嶷山撤退，父亲传话，圣宗也打算退兵。但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便亲自过来一趟。”
闻言，裴凌心中一动，无始山庄和重溟宗都准备撤退，只有轮回塔与天生教，这场正魔大战，肯定是打不下去了！
正魔大战即将结束，这是好事！
想到这里，他立刻说道：“既然宗门三天前就准备撤退，那我们现在也不能继续耽搁，得赶紧回宗。”
厉猎月点头，这三天里，族中已经催过她好几次。
她说道：“族中眼下都汇聚到了辞州大本营之中，我们也先去那里。”
裴凌说道：“好！”
紧接着，他取出一张特殊的符箓，这是跟轮回塔少浮屠令联系用的传音符，旋即催动。
少浮屠令的声音立时从中传出：“裴圣子，可是诅咒已经下好了？”
裴凌语气平淡的说道：“还差一点，但现在宗门有事，我要立刻返回。”
说着，他根本不给少浮屠令反应的时间，直接中断了传音。
尔后道：“走！”
※※※
济水畔。
与大阵隔河相望的河岸上，正道三人正屏息凝视的耐心等待着。
这个时候，对岸的空间倏忽一阵晃动，大阵的轮廓一闪即逝，一乘阴冷、凶煞的血轿，从大阵之中飞出。
三人顿时面色凝重，血轿出行，这是重溟宗圣子裴凌最喜欢使用的飞行器物！
傅玄序眉头一皱，裴凌忽然离开，他们现在若是阻拦……少了一位九劫化神，胜算很低！
但若是不拦，其直接返回魔道大本营，此番伏杀，便将无功而返……
正想着，终葵越棘忽然取出一张传音符，里面正立时传出宁无夜的声音：“情况如何？我马上就到！”
闻言，三人顿时精神一振，傅玄序立时说道：“我们准备马上动手，你快快前来！”
宁无夜道：“好！”
说话之际，传音符中风声骤急，似乎是其加快了遁速。
传音结束，傅玄序沉声说道：“跟上！”
终葵越棘与晏明婳微微颔首，均施展隐匿手段，遥遥缀于血轿之后。
※※※
血轿之中，裴凌将操控的权限交与厉猎月，让其催动血轿返回辞州大本营。
自己则走入后方的内室，取出制作符箓的诸多材料，仔细检查后，便用系统托管，继续制作传送“小自在天”的符箓。
【诛恶旗】在旁护法，旗灵此刻正怒目喷火，沉声说道：“你居然跟魔道妖女走在一起！实在是太让吾失望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原本就是作恶多端的魔修，只不过一息善念未泯罢了。”
“继续跟这妖女来往，迟早堕入彻底的魔道而不自知！”
“如此不知悔改，‘地’字区已经不再适合你！”
“等渡厄渊重建之后，你必须投入‘天’字区！”
裴凌直接无视了【诛恶旗】的话，眼下虽然说正魔大战马上结束，但他一点不能掉以轻心，身上必须时刻备上一张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
除此之外，刚才在“小自在天”的时候，堕仙意志说过，对方本体的混沌意志，会找上他……虽然不知道这混沌意志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上品灵石为笔，在淡绿色的高阶符纸上缓缓描绘……
由于修为达到化神后期，这次制作符箓的速度，要比化神中期的时候，快了很多。
只一刻钟左右，一张纯白的符箓，便悬浮在他面前，空无一字，莹然生辉，传送符箓制作完成。
系统操控着裴凌伸手抓入储物囊，还想制作第二张的时候，【诛恶旗】猛然出手。
裴凌被打的往地板上一趴，整个血轿都猛然一震！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立刻取出疗伤丹药服用，这旗灵每次下手都这么重，下次见到闻人灵瑟，一定要让闻人灵瑟好好管教一下！
正想着，耳畔响起厉猎月的传音：“刚才怎么回事？”
裴凌传音回道：“没什么……”
话音未落，他眉头一皱，立时察觉到，血轿后面有三个人跟着。
这三人的气息隐匿的非常好，在寻常修士的神念扫过之际，他们所处之处空空荡荡，根本什么都没有。
但避不过他万劫化神后期的神念感知！
特别是其中一人的气息，他非常熟悉。
是晏明婳！
晏明婳知道他的身份了？
不！
不对！
如果是晏明婳认出了他的身份，定会一个人过来找他，不会带上另外二人。而且，那二人的气息……也是正道五宗的继承人！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三位正道继承人暗中跟踪他这个重溟宗圣子，目的如何，显而易见。

第三百零一章：混沌意志。
这么想着，丹药药力化开，裴凌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先将【诛恶旗】收起，正犹豫着要不要稍微出手，将三人惊走的时候……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血轿毫无征兆的直接从半空砸落。
地面霎时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飞沙走石之际，地底泉水汩汩流淌而出，与烟尘混合，飞腾弥漫。
一名肤色黧黑、双耳衔蛇，眸中一片血色的异族，凌空出现在半空原本血轿的位置。
这名异族腰裹兽皮，长发乱糟糟的宛如一个鸟窝，周身气息狂暴、混乱、堕落、邪恶……
击落血轿之后，其没有丝毫迟疑，立时看向不远处。
却见裴凌与厉猎月并肩踏空而立，却是在血轿被砸落之前，便已提前遁出。
此刻，裴凌正目光疑惑的打量着面前这名异族，这种气息……是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异族！
“永夜荒漠！”厉猎月同样一眼认出了这名异族的身份，素手一招，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划过，【渡劫镇魂铃】立时出现在她手中。
这个时候，这名异族朝他们遥遥伸手，它的手臂不断延长、变大，很快，便化作了一只与其身量极不相称的巨掌，遮天蔽日，一把朝裴凌与厉猎月抓去。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厉猎月出手，【渡劫镇魂铃】脆响之际，一只只髑髅倏忽脱离风铃飞出，呜呜呜……半空之中，顿时响起凄厉的呼啸之音。
轰！
髑髅掠空而过，异族的手掌霎时间四分五裂，被切割成一块块血肉，从半空跌落。
只不过，其伤口处，却没有任何血液滴落，断口迅速发生畸变，内中瞬间长出无穷无尽的手臂，继续朝裴凌与厉猎月抓去。
与此同时，异族的身躯也开始畸变，一颗颗头颅、一条条手臂、一只只脚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其气息也一下子变得极为恐怖。
裴凌立时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这异族刚才的气息只有元婴，他自是一点不惧。
但这一转眼的功夫，便已步入化神，甚至，即将突破返虚！
而且，随着这异族的畸变，其气息仍在不断增长！
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他们马上就要面对一头返虚、甚至更高境界的怪物。
想到这里，裴凌按下厉猎月的手臂，没让对方继续出手，心念一动，九魄刀已然出现在他右手之中。
裴凌踏前一步，长刀破空，只眨眼之际，便已斩出成千上万刀！
血色刀气宛如惊涛骇浪，顷刻间已然纵横全场，入目一片血光璀璨！
刷刷刷刷刷……
异族的手臂与身躯，瞬间就被刀气撕裂成无数碎肉，从半空坠落，宛如一场血肉之雨。
碎肉均匀的铺砌了方圆数里的地面，但那股混乱、狂暴的气息，却一点没有消失。
下一刻，地上的碎肉，开始有着生命一般的蠕动。
很快，这些碎肉上，长出了一只只血色眼眸，所有的眼睛一阵眨动之后，齐齐盯紧了裴凌。
顷刻间，裴凌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刻骨的寒意。
盯上自己的，不是这一头疯魔异族，而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碎肉不断蠕动、融合，从指甲大小的小肉块，迅速聚集成略大的肉块……肉块的气息，越来越强！
裴凌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厉猎月的手腕：“走！”
旋即，他施展【五鬼天罗遁】，带着厉猎月，霎时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时候，远处尾随的三位正道修士也站住脚，皆神情凝重。
他们刚才一直跟着裴凌与厉猎月，但没想到，宁无夜尚未抵达，便忽然出现一头永夜荒漠的疯魔异族，过来找裴凌二人的麻烦。
只不过，万劫化神的实力，当真强绝异常！
化神巅峰的疯魔异族，在其面前，竟然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支撑到，便被斩尽杀绝！
当然，异族始终只是异族，跟他们这些九大宗门的继承人，肯定会有差距。
眼下他们一对一，固然无人是这裴凌的对手，但若群起而攻之，结果却是未必……
“重溟宗的【五鬼天罗遁】……”
“他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现在要不要继续跟上？”
“跟上！”
“这次若是让他脱身，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傅玄序与终葵越棘迅速讨论着，而晏明婳望着裴凌遁走的方向，黛眉微蹙，这重溟宗圣子的气息，不知为何，竟然给她一种说不出的亲近之感。
这明明是一个无恶不作、罪该万死的魔头，与她天然就是敌人，应该对其除之而后快的，眼下这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嗖！
忽然间，天际一道剑光呼啸而至，光华散去之后，露出一道青松般挺拔的身影，竹冠芒鞋，青衫磊落，其长眉亮目，容貌俊朗刚毅，踏空之际，一柄同样朴实无华的长剑萦绕身侧，宛若游鱼闲鹤，森寒四射。
正是宁无夜赶到！
眼见剑子及时前来，傅玄序与终葵越棘面色都是一喜。
晏明婳也立时回过神来。
宁无夜游目四顾，问道：“裴凌呢？”
傅玄序迅速回道：“就在前面，准备动手！”
说着，他朝裴凌离开的方向遁去，其余三人立时跟上。
※※※
辞州。
魔门大本营。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层阴云惨雾之中，从远处望去，只见灰黑色的云雾滔滔弥漫，看不清楚内中具体情形，只有数杆大纛矗立其间，高出云表，猎猎狰狞。
正中大纛下，云雾掩映的深处，一座半隐半现的琉璃塔中。
议事厅。
大浮屠令、重溟宗宗主、天生教教主皆盘膝而坐，正在商讨事宜。
此刻，苏离经淡淡说道：“大浮屠令放心，虽然无始山庄已然撤退，但我圣宗既然收了你轮回塔的报酬，便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意思。”
“此番收拢人手，只是为了调整战略罢了。”
“毕竟无始山庄突兀离去，他们留下来的一些要地，必须尽快派人补上，免得给伪道喘息之机。”
天生教教主也微微颔首：“我天生教也是！大浮屠令稍安勿躁，我等岂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第三百零二章：魔门营地。
大浮屠令的面容上，满是阴沉。
他望了眼重溟宗宗主苏离经，以及天生教本代教主嵇芒，缓缓说道：“既然圣宗与圣教都没有撤退的意思，那现在，便随我一同去迎战九嶷山山主、燕犀城城主以及琉婪皇朝君主。”
“此外，整个辞州战场，都可以让给圣宗与圣教。”
“无始山庄撤退之后留下来的几个资源点，也由你等二宗前往驻守。”
“具体分配情况，圣宗与圣教自行商议便可。”
“现在就可以派人过去交接。”
闻言，苏离经淡淡说道：“伪道负隅顽抗，又教唆麾下弟子不顾性命。这些日子，圣宗损失惨重，甚至我圣宗三大世家之一，九阿厉氏嫡系子弟，已然战死数人！”
“厉氏上下，由此对愚弟颇有诘问。”
“等会，愚弟还需返回宗门，应付厉氏老祖等人的责难。”
“迎战伪道之事，明天一定！”
“不过，贤兄既然开口，这几件事情，愚弟也不能全然不顾。”
“无始山庄留下来的资源点，愚弟倒是可以立刻派人前去接收。”
“只是无始山庄撤退之事并非秘密，眼下伪道必定也有援兵前往，阻止我圣宗子弟！”
“此行，必定有着战损。”
“还请大浮屠令体恤，速拨灵石，以安众弟子之心。”
“以便小儿辈阵前用命，早日屠戮伪道上下，奴役诸族！”
嵇芒紧随其后，跟着说道：“圣教自从犬子陨落之后，少教主之位，迟迟未能决定。”
“前些日子，真传任濯鳞终于力压群雄，成为新晋少教主。”
“只是由于战事吃紧，一直抽不出空为其举办正式典礼。”
“以至于如此良才美玉，因着无法修行我圣教顶级传承，修为实力有所限制，无法彻底发挥出上品仙婴的威能。”
“之前也还罢了，如今无始山庄退出，我等三家需要面对伪道五宗，少教主若不能尽快提升实力，岂非耽误战事？”
“故此，愚弟打算，暂且带人返回圣教总坛，为新任少教主举办典礼。”
“等少教主名副其实之后，一定立刻驰援贤兄！”
“对了，圣教功法，皆能以采衤卜之术辅佐。新任少教主年轻，为了让其能够尽快为轮回塔屠戮天下，还请大浮屠令赐下若干天才炉鼎，供其早日稳固修为……”
大浮屠令冷哼一声，顿时直截了当的说道：“你们要撤便撤，毋需如此推三阻四！如此背信弃义，需将我轮回塔之前给出的资源，十倍偿还！”
“这便是轮回塔的不对了。”嵇芒微微皱眉，“圣教从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允诺轮回塔的事情，何尝反悔过？甚至愚弟的亲生骨肉、我圣教前任少教主，便是因此战死沙场……”
“贤兄何出此言？”苏离经也道，“我圣宗根本就不打算撤退，为何要我们退还资源？”
※※※
阴风惨雾萦绕之际，大纛猎猎。
大阵徐徐运转，肃杀、凶戾、暴虐的气息四散，不见丝毫人迹。
倏忽，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出现在了魔道辞州大本营之外。
厉猎月飞扬的裙角尚未落下，已然抬起手，却是立时取出一块玄色令牌，催动之后，大阵迅速打开一个入口。
裴凌二话不说，带着她化作一道遁光，投入阵中。
穿过阵法之后，原本遮蔽视野的云雾顷刻之间消散，却露出一座座阴恻恻的白骨屋舍，皆遍布符文、诅咒、血手印、髑髅饰物……密密麻麻的悬浮半空。
而两人此刻，却正在一座圆形平台上，足下阵法的光芒正徐徐熄灭。
守在平台上的弟子眼见重溟宗圣子圣女归来，连忙恭敬行礼：“参见圣子、圣女！”
厉猎月没有理会他们，直接拉着裴凌便往一个地方飞遁而去。
她迅速传音说道：“刚才情况有些不对，永夜荒漠的异族，很少会离开【冥天之雾】的笼罩范围。就算离开，也绝不可能来这么远的地方。”
“这很有可能是宗主为了对付你，暗中布置的什么手段。”
“现在先随我去见父亲，将此事禀告族中，让族中去作调查。”
闻言，裴凌面色微微一僵，刚才这一路上，他跟厉猎月连续遇上了十几头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异族，越到后面，疯魔异族出现的便越是频繁！
而且到现在为止，尝试了各种手段，却没有任何一头疯魔异族能够真正被杀死！
眼下厉师姐怀疑这是宗主的阴谋，但实际上，他心里有数，这件事情，跟苏离经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有些心虚的传音回道：“好……”
在厉猎月的带领下，二人很快来到一座玄色宫殿前。
这座宫殿巍峨雄壮，通体无饰，只在门前的广场上，立满了各式各样的异族雕像。
雕像栩栩如生，仿佛是一头真正的异族被用什么手段强行凝固之后，千万年的守护在此，内中的愤恨怨毒犹如实质，源源不断的流淌出来。
抬头望去，宫殿上方高悬一块玄底金字牌匾，书着二字：“九阿。”
这里正是九阿厉氏家主出行所用的代步法宝九阿宫。
九阿宫乃厉氏前辈倾力打造，除却最基本的防御、代步、休息之外，还有众多遍布防范窥探手段的议事厅堂。
讨伪大战期间，厉氏高层，但有商讨，皆在此地进行，乃厉氏一族实际上的指挥中枢。
守门的修士以及禁制察觉到二人之后，没有丝毫阻拦，立时躬身行礼，打开一扇扇高大的门户。
惨白的骨火，随着他们入内的步伐，一对对燃起，照亮幽暗昏惑的甬道。
很快，二人便在一座库房前，看到了正在亲自轻点收获的厉无咎。
其华服金冠，负手而立，正看着数名下仆，将几个淡金色箱子小心翼翼的搬入库中。
“父亲！”见到厉无咎之后，裴凌连忙行礼。
厉猎月则直接上前说道：“父亲，我和裴师弟刚才回来，被追杀了一路！”
闻言，厉无咎顿时面色一沉，吩咐左右：“都退下。”
没多久，四周顿时只剩下厉无咎、厉猎月以及裴凌三人。
厉无咎这才问道：“是苏离经？”
厉猎月微微摇头，说道：“不能确定，当时情况是这样……”

第三百零三章：异族攻阵。
就在裴凌进入魔道辞州大本营不久，原本空无一人，也无任何生灵的原野上，蓦然出现了十头疯魔异族。
它们双目赤红，周身气息暴虐无比，直接朝魔道大本营杀去。
狂暴的攻击骤雨般落下，魔道耗费海量人力物力搭建，足以承受正道五宗全力轰击相当一段时间的防护大阵却是纹丝不动。
轰！！
阵法屹立，然而术法落下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出。
驻守此地的魔修迅速反应过来，纷纷从一间间屋舍之中飞掠而出。
眼下圣道三宗皆汇聚于此，胆敢在这时候袭击大本营的，定是伪道无疑！
顷刻间，已然有数千魔修遁空而立，环顾左右，大声喝骂：“伪道废物，出来受死！”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伪道五宗庇护凡俗生灵，以至于生养众多，盘涯界不堪承受，此番大战，尔等必定灰飞烟灭！再挣扎也不过无济于事……速速自裁，可免天谴！”
“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伪道倒行逆施，必有灾殃……立刻献上族中娇美少年男女，为我圣教炉鼎，立下心魔大誓，永世为奴，可免一死！”
话音未落，踏空而立、居高临下的众多魔修便发现，攻击大阵的，根本不是预料之中的伪道，而是那些低贱的异族。
最先腾空而起、准备抢夺首功的几名魔修先是一怔，旋即便是一声冷笑，直接飞出大阵。
魔门四宗，皆以人族为尊，哪怕是有着妖帝坐镇的青要山妖族，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品相更好的材料，眼下这些异族，在他们眼里，却是连阵前挑衅，都毫无必要。
轰轰轰……
成千上万道术法几乎同时爆发而出，绚丽的光彩一瞬间淹没了来犯之敌。
弹指之际，十名疯魔异族已然被轰杀成一层肉糜，均匀的涂抹在方圆数里之内。
只不过，如此比碎尸万段更为酷烈的下场，这些异族的气息，却仍旧未曾消失，毫无死亡的迹象。
很快，每一寸肉糜上，都长出了一只只血肉模糊、满含怨毒的眼睛，尔后它们不断聚合起来，散发出更为强大的气势。
与此同时，一名白袍飘飘的修士，蓦然出现在大本营的上方。
其容貌略显苍老，然而依旧看得出来年轻时候舒眉朗目的英俊，此刻白袍迎风而舞，头顶一枚早已褪色的古朴金环，虽然与眼下天生教弟子所戴金环有着差别，仔细辨认，便能发现，其工艺乃是一脉传承。
这名修士外观望去，乃是纯粹的人族，但其周身气息，却狂暴、混乱、邪恶……与方才那些疯魔异族，一般无二。
见到此人，半空之中的几名高层魔修顿时惊道：“栾老祖？！”
说话之际，他们心中均是惊疑不定，栾峤卿乃天生教老祖之一，其少年成名，真传之际，便锋芒毕露，一度横扫同辈。
进入更高境界后，更是实力强绝，乃是圣道之中，赫赫有名的巨擘。
但其性情狂傲无比，最终被伪道设计关入渡厄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消息，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众人想清楚整个问题，栾峤卿直接伸手一按，顿时，整个大本营，天黑了！
一记规模庞大如山岳的魔掌，笼罩了整个大本营，悍然砸下。
魔掌漆黑如墨，内中仿佛有着无数亡魂哀嚎，尖锐刺耳，似能撕裂心神，尚未落下，大本营中修为稍低的修士，已然不受控制的纷纷双手捂耳，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其缓缓下落，似要将整个大阵，以及内中的魔道大本营一起夷为平地的时候，一记几乎一模一样的魔掌，从大本营深处发出，自下而上，牢牢跟魔掌对轰在一起。
轰！！
恐怖的冲击力顷刻间席卷了四周，原本踏空而立的众多魔修，丝毫来不及反应，纷纷被无形的气劲冲得猛然飞出，重重撞在大阵壁上，狂吐鲜血。
下方大阵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将磅礴的冲击力尽数抵消。
大阵之中的魔门弟子见势不妙，立时分散而去，各自寻觅地方躲避。
一名白袍金冠、眉心嵌着淡金色宝石的老者，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半空，与栾峤卿遥遥对峙。
他打量片刻对方，微微拱手道：“栾师兄，既然已经离开了渡厄渊，却也不跟宗门打声招呼？”
栾峤卿眸中一片血色，根本没有理会老者的意思，当即继续出手，朝大本营的防护法阵轰去。
老者眉头一皱，立时出手阻止。
轰轰轰……
二人之间霎时间爆发大战，防护大阵急促的颤抖着，整个这方天地都在不断震动，恐怖的气势令众多魔修纷纷飞遁，宛如鸟兽般朝阵法更深处躲藏。
天穹之上，风雷云电肆虐暴走，瞬间数变，气象万千……
※※※
辞州魔道大本营。
琉璃塔，议事厅中。
大浮屠令面无表情的盘坐，正等待着苏离经与嵇芒的答复。
苏离经干脆闭目养神，摆明了不拿到“抚恤”不会离开。
而嵇芒则从储物囊中随手摸出一个女修的头颅，随意把玩。这女修容貌秀美，五官精致，虽然只有一个头颅，却兀自散发出淡淡的锋锐气息，显然体质特殊。枭首之后，经过特殊手段处理，仍旧保留了其特性。
三人之间，已经僵持了许久。
看起来，这份沉默的对峙，还会继续下去。
这个时候，一声巨大的响动蓦然传来。
三人只是随便感知了一番，见不是伪道来袭，便不做理会，彼此之间，继续耗着。
片刻后，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整座琉璃塔的防护法阵微微一震，化解了扑面而至的冲击力。
跟刚才一样，三人谁都不肯让步，察觉不是伪道出手，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恍若未觉。
毕竟，此地乃圣道四宗在九嶷山辞州所设大本营，哪怕现在无始山庄已然撤退，轮回塔、重溟宗、天生教三宗人手，仍旧云集于此。
除了他们三位一宗之主在此议事外，还有诸多太上长老坐镇，等闲小事，影响不到他们。
又过了片刻，巨大的震动传来。
三人依旧无动于衷。
于是，时间间隔的更短，外间又一次传来极大的动静……
直到半个时辰后，三人同时眉头一皱，皆是目光疑惑的朝一个方向望去。

第三百零四章：大战。
“合道巅峰？还是渡劫？”
“这气息，应该是圣道某位前辈，但本座没有一点印象。”
“看来是位辈份很高的前辈……”
说着，苏离经与嵇芒都看向大浮屠令。
大浮屠令皱起眉，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现在，忽然杀到大本营的强者越来越多，特别是刚刚出现的那位前辈，修为即便没有渡劫，只怕也相差不远！
如果再拖下去，可能要出大事。
想到这里，大浮屠令沉声说道：“先将外面的麻烦解决掉，然后再来商讨要事。”
苏离经与嵇芒对望一眼，都是微微颔首：“好。”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从议事厅中消失不见。
大浮屠令缓缓站起，当他完全站直的时候，化作一道流光，顷刻之间，已然遁出琉璃塔。
此刻的大本营，除却最外围的一些法器屋舍已然倾倒外，总体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毕竟圣道弟子大抵灵活，尤其是经过这大半年烽火幸存下来的魔道修士，一个比一个机灵，哪怕修为低微者，也已经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
大浮屠令神念浩浩荡荡扫过整个营地，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抬头看向防护法阵之外。
此刻，冲击这方人为汇聚的阴云惨雾的敌人越来越多。
除却众多疯魔异族外，最为引人注意的，便是一小部分人族修士。
这些修士几乎都是衣裳褴褛，面容苍老，然而气息却是格外强大，浑身萦绕着与永夜荒漠同出一源的混乱、狂暴、堕落、凶戾……
留守此地的魔道三宗，已经有好几位太上长老出手，只是来犯一方浑然不惧生死，魔门一时间竟也占据不了上风。
见此情形，大浮屠令眉头一皱，一眼便认出了其中几名修士的身份。
那白袍飘飘、金环黯淡的，乃天生教一位前代老祖，名为栾峤卿；神情愁苦、灰袍晦涩者，却是轮回塔多年前的一位太上长老，罗都；锦袍破损、出手之际魂风呼啸的，是重溟宗昔年的一位天才，左景行，其辈分极高，成为太上长老的时候，重溟宗如今执牛耳的三族，才刚刚崛起。
还有一名人族修士，宛如中年，其容貌刚毅英武，不怒自威，虽衣袍敝旧，丝毫不掩曾经位高权重的雍容气度。看清楚其面容后，大浮屠令微微凝眸，这是伪道的人！
琉婪皇朝昔年太子太傅袁长真！
而异族之中，最为显眼的那头大妖，青要血脉明显，令大浮屠令很快想到当年青要山妖帝麾下的一名叛徒……
游目四顾，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到一名形容瘦削、面容冰冷暴虐的修士身上。
这名修士鹰视狼顾，周身萦绕着宛如实质的血煞之气，其气息强盛无匹，极为可怖。
大浮屠令面色凝重，这正是刚刚惊动他与苏离经、嵇芒三人的那位圣道前辈，对方的实力，是此番来犯之敌中，最强的存在！
这个时候，人影一闪，一名轮回塔太上长老出现在大浮屠令身侧，语气不太确定的传音道：“大浮屠令，那位……好像是灭莲尊者？”
※※※
九阿宫。
一座打开了所有隔绝探查等防护手段的偏殿。
厉无咎、厉猎月以及裴凌移步此处，已然有一段时间。
此刻，厉猎月已经将刚才的经历全部描述了一遍。
厉无咎面色阴沉，眼下无始山庄那群疯子被燕犀城三言两语说定，率先退兵，圣道三宗压力骤增，除了轮回塔之外，重溟宗与天生教都已经打算撤退。
这一点，伪道五宗也是心里有数。
故此，短时间内，双方都会默契的保持克制，尽快结束战争。
眼下九阿厉氏出身的圣子圣女却莫名其妙被追杀，定然跟宗主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是闹到“冥血”祖师那边，宗主顶多便是赔偿一些灵石了事……
正心念电转之际，外间蓦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厉无咎顿时回过神来，直接无视了外面的动静，对厉猎月与裴凌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二人，所有行动，都跟着厉氏大部队。”
“老夫倒要看看，宗主敢不敢直接跟我厉氏宣战！”
厉猎月与裴凌均是点头：“是！”
见状，厉无咎微微颔首，正要说什么，外间却再次传来了剧烈的声响，隐约似乎还夹杂着圣道弟子呼喝奔走之声。
与此同时，一股混乱、狂暴、堕落、凶戾的气息，弥漫整个营地。
察觉到这股熟悉的气息，裴凌面色不太自然的问道：“营地好像出了什么事？”
厉无咎大手一挥，慨然道：“你们不用担心！轮回塔、天生教以及我圣宗，所有参战的太上长老，眼下都在此地坐镇。此外，三宗之首，此刻都在琉璃塔中议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轮不到你们两个小辈操心。”
“好了，现在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老夫还要继续清点财物，准备撤退的一应事务。”
厉猎月与裴凌连忙起身行礼：“是，父亲。”
于是，厉无咎心念一动，立时召来一名幽魂侍者，命其引二人前往一处偏殿休憩。
二人跟着幽魂侍者走出偏殿，沿着长廊朝后方行去，这个时候，抬头就看到了防护阵法外惊天动地的斗法。
众多高阶修士踏空而立，各施手段，术法的光华照彻了整个天地。
凄厉的鬼哭之音铺天盖地，无数血影鬼祟若隐若现，滔滔血海似要倾覆了偌大辞州……
尽管阵法不住泛起粼粼波纹，消散掉磅礴的冲击力，然而营地的大地，还是微微颤抖，很多法器级别的屋舍楼台，都在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声。
营地之中，所有低阶修士均不见踪影，二人神念扫过，才能察觉他们都已然遁入隐蔽之地，全力躲藏，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看着这一幕，裴凌面色一僵，前来袭营地额，全是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异族，以及被堕仙梦境吞噬的渡厄渊魔头！
这些人，全是堕仙的混沌意志派来找他的！

第三百零五章：永夜侵蚀。
幽魂侍者飘飘荡荡，引着裴凌与厉猎月二人继续前进。
长廊迂回曲折，虽然防护阵法外打得天昏地暗，但九阿宫本身亦是有着极强的防御能力，眼下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这个时候，远处遁光划过，须臾，少浮屠令带着一大群弟子遁至二人面前，踏空而立，朝他们微微颔首。
裴凌与厉猎月都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少浮屠令。
少浮屠令朝天门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裴圣子，厉圣女，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闻言，裴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平静问道：“少浮屠令，不知有什么事？”
少浮屠令直截了当的说道：“天数轮回，造化盈亏。为了此方天地的安宁，我等必须尽快铲除伪道生灵。”
“如今三宗之首都在议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刚刚接到线报，此去西北一段距离，有一处伪道秘密据点，内中藏了数万之众的黎庶。”
“还有相当一部分散修。”
“因着战况激烈，伪道只有几名化神长老坐镇。”
“我等二人联手前往，屠完整个据点再回来，完全来得及！”
裴凌听了之后，立时摇头，说道：“我现在要修炼一门魔功，没有那个时间。”
少浮屠令眉头一皱，正要继续劝说，他身后的弟子，忽然毫无征兆的摔落下去。
少浮屠令、裴凌、厉猎月三人的目光，立时望向那名弟子。
却见其“砰”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三道强大的神念迅速在其身上扫过，尔后，他们很快发现，这名弟子似乎是太过疲倦，忽然睡着了。
裴凌正要带着厉猎月离开，就在此刻，少浮屠令身后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只眨眼片刻，除了几名真传之外，其他弟子已经全部熟睡过去，任凭三人神念如何探查，都察觉不出丝毫问题。
三人面色一变，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正常情况下，修士哪怕几个月不睡觉，也不会有丝毫问题。
眼下忽然有一名弟子熟睡了过去，倒还可能是对方太累了，但所有弟子都这样，却是明显出了什么事！
裴凌的神念立时朝远处扩散过去，很快发现，不止是少浮屠令身边的弟子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营地之中，元婴以下的弟子，除了少数真传，或者实力接近真传的弟子之外，都开始陷入沉睡。
裴凌一时面色凝重，当下也顾不得弄清楚原因，立时便道：“走！”
说着，他一把抓起厉猎月，直接绕过少浮屠令，迅速往前行去。
这个时候，沉睡弟子的身上，却倏忽弥漫出一股粘稠浓郁如实质的黑暗，迅速朝四周笼罩。
【冥天之雾】！
裴凌面色一变，急忙带着厉猎月朝半空遁去。
少浮屠令反应同样不慢，也带着几名真传迅速远离那些沉睡的弟子。
然而下一刻，【冥天之雾】中，立时传来嘈嘈切切的低语，这些低语仿佛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嘶吼哀求，一点无法辨认其中的具体内容，只是每一句低语，都充斥着无边无际的混乱、疯狂、堕落……
这是永夜荒漠中的永夜低语！
轰轰轰……
没有任何犹豫，厉猎月与少浮屠令二人同时出手，顷刻间便将躺在地上熟睡的弟子轰杀至死！
只不过，这些弟子被碎尸万段，气息却未曾消失，被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尸体上，迅速长出了一只只血淋淋的眼睛。
所有眼睛眨动之际，纷纷朝裴凌望去。
与此同时，尸体的气息越来越强，迅速超过了这些弟子本身的修为气息。
裴凌眉头一皱，这些弟子，已经被堕仙的力量侵蚀，成为那些疯魔中的一员！
眼下不但杀不死，而且，实力还会变得越来越强。
这里是魔门大本营，【诛恶旗】不能放出来，他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克制的手段。
除此之外，堕仙派来的战力越来越恐怖，若非他刚才即使赶回大本营，真要遇上一位渡厄渊“天”字区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得马上找个机会，分出化身，请教堕……真仙意志应该如何对付这些不死之物！
想到这里，裴凌一把抓住厉猎月的手腕，当下施展【五鬼天罗遁】，直接往一个方向遁去。
轰轰轰轰轰……
大阵外，一众太上长老正跟永夜荒漠中的疯魔斗得空间碎裂、气象诡谲，血肉爆裂如雨……
而大阵之内……
永夜低语越来越响亮，起初只是东一处西一处，很快，随着熟睡弟子的增加，小片小片的【冥天之雾】开始联合起来，且朝更远处扩散。
沉睡之中的弟子，一个个直挺挺的站了起来，他们的气息迅速变强，紧接着，生出一个个脑袋、手臂、腿脚、眼睛……疯狂畸变之际，他们都以越来越奇形怪状的方式，朝裴凌的方向追去。
※※※
九阿宫后方。
裴凌带着厉猎月闯入一间静室内。
这处静室原是用来小憩，陈设雅致，瓶中还插着一束灵花，此刻空无一人。
裴凌随意踢开中间的小几，立刻说道：“厉师姐，帮我护法！”
说着，他迅速盘坐于地，周身暗红色纹路浮现，飞快的开始涌动。
厉猎月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拢袖立于一侧戒备。
却见所有暗红色纹路都朝裴凌背后涌去，很快，一团实质般的黑暗出现，黑暗一阵蠕动之后，一个容貌娇美、气质柔弱的女修缓缓浮现，须臾，其朝前跨出一步，原本的黑暗立时化作一件宽大的黑袍，披上她的肩头。
莫澧兰缓缓转过头，一双纯白的眸子，散发出诡谲、阴沉、凶戾的气息。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骤降，实力凭空跌落了一大截。
见到这一幕，厉猎月立时知道，这是裴师弟的化身，只不过这化身为何是……
正想着，她忽然面色一凝，这具化身，有独立的意志！
这个时候，裴凌迅速问道：“莫仙友……”
轰！！！
一声狂暴的巨响，静室墙壁被直接打穿，几名长着三四个脑袋、七八条手臂的魔门弟子踏入静室。

第三百零六章：两条路。
厉猎月冷哼一声，风铃轻响之际，【渡劫镇魂铃】已然落入指间，一颗颗拇指大小的髑髅张开下颔，发出无声狂笑，挟纯黑火焰，朝那几名弟子杀了过去。
与此同时，莫澧兰忽然面色一变，双手紧紧捂住脑袋。
不等裴凌再次开口，她便语速飞快的传音道：“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你所在的整片区域，都会被吞入永夜荒漠之中，届时，你将直面我的本体！”
“赶紧为我准备法则之力！”
“我本体的混沌意志越强，我便越弱。”
“时间拖久了，纵然我能重新施展【冥天大梦】，也主导不了本体的仙梦！”
“如无法则之力，仙力更好！”
“在得到大量法则之力或者仙力之前，不要再将我分离出来……混沌……意志……会……吞噬……我……”
眼见莫澧兰的神色越来越痛苦，连话语都断断续续，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连忙飞快的问道：“有没有办法对付这些不死疯魔？”
莫澧兰艰难的开口：“法、法则之力……还有你那面旗！”
裴凌立时点头，道：“多谢！”
说着，他伸出手，握住莫澧兰的手掌，掌心相贴，莫澧兰回返成无数暗红色纹路，融入其体内。
化身收回之际，厉猎月也刚好将那几名弟子解决。
裴凌站起身，望了眼那几名弟子的尸体，却见已经被碾为灰烬的骨灰之中，迅速冒出一只只眼眸，直勾勾的盯向自己。
他立刻施展【五鬼天罗遁】，带着厉猎月直接离去。
※※※
焦黑的矮丘。
残存的灰黑色荆刺之间，站着四道身影，皆气息纯净，眉宇之间正气凛然。
正是傅玄序四人。
此刻，他们施展术法隐匿踪迹，都眉头紧皱的眺望着远处的阴云愁雾。
那团云雾占地范围极为广阔，弥漫了整个天际，大纛的底部完全隐没于云山雾海，似悬浮半空，肃然而立。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浓重恶意、诅咒、怨愤……
裴凌遁速太快，他们刚才一路紧随，却始终无法追上对方，眼下，这位重溟宗的魔子已然进入魔门营地，此次伏击对方的机会，却是彻底泡了汤。
宁无夜语声沉闷的传音道：“傅师兄，终葵兄，晏师妹，这次真的对不住了。”
“若非我耽搁了时间，必定能够将其拦截在济水之畔。”
其他三人闻言，顿时回过神来，纷纷安慰道：“无妨，来日方长，以后总有诛杀这魔头的机会。”
“不错！重溟宗这魔子狂傲骄横，我等耐心等待，早晚将其斩于剑下。”
“此子倒行逆施，甚至跟重溟宗宗主都有着夺妻之恨，纵然我等今日未能将其伏杀，他回去营地，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说着，愁云惨雾之上，蓦然出现影影绰绰的影子。
旋即，这些影子开始出手，疯狂攻打营地的防护大阵。
四人顿时露出诧异之色，紧接着，不出他们意料，大阵之内，很快飞出几名魔修，血河席卷、魂风呼啸、白骨如林之间，将诸多奇形怪状的异族当场轰杀。
但很快，一道白袍人影出现，其气息强大无比，赫然是位合道期！巨大的魔掌悍然压下，气势之磅礴，似要将整个魔道营地震为齑粉。
营地之中，很快出来一位太上长老应战。
接下来，前来攻打防护法阵的修士、异族越来越多，魔门一方也不断飞出修士拦截。
大战顷刻间便进入炽热状态，术法横空，神通纵横，磅礴的冲击力朝四周不断逸散，哪怕四人选择的这座矮丘距离魔道营地有着相当一段距离，依旧可以感受到战场上狂暴的气息。
四人观望了一阵，迅速反应过来，好机会！
虽然不知道魔门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若是他们五宗攻过来……
想到这里，傅玄序立时说道：“联系宗门！”
其他三人纷纷点头，同时取出跟宗门联络用的传音符。
“师尊，魔道辞州大本营遇袭，魔门无法立时击退来犯之敌，我们正可速速出兵！”
“禀掌教，魔道遇袭，正合我等五宗出手，一鼓作气，将其驱逐出境！”
“宗主，辞州魔道大本营出事，我宗可从容击之！”
四人刚刚联系完宗门，立时看到，一道不引人注意的遁光，快若流星，自魔道大本营中遁出，其身形赫然正是裴凌！
他们顿时精神一振，傅玄序迅速说道：“跟上！”
话音未落，四人已然各自施展遁法，朝裴凌追去。
※※※
这个时候，裴凌已然带着厉猎月遁出大阵。
没有了阵法的阻隔，焦味、术法的气息、血煞之气……顿时汹涌而来。
他施展【五鬼天罗遁】，避开了高空那些存在的交战余波，迅速朝远处遁去。
厉猎月忽然问道：“为何离开大阵？”
裴凌传音回道：“那些永夜荒漠中的东西，是来找我的。我若继续留在营地，那些东西永远杀不完。”
“那又如何？”厉猎月不假思索的说道，“普通弟子死多少都无所谓，但裴师弟怎能有事？”
“何况藏身阵中，有诸多太上长老、宗主庇护，还有阵法防护，却比离开更为安全。”
裴凌微微摇头，传音道：“不是那么简单。”
太上长老们的出手，他当然也看到了。
只不过，按照真仙意志的说法，自己继续在营地待下去，整个营地都会被吞入永夜荒漠！
如果是从前，永夜荒漠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否则也不会安分守己这么多年。
想也知道，这定然跟上次渡厄渊那场【冥天大梦】有关。
永夜荒漠中的那位，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到了即将苏醒的边缘！
眼下裴凌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就是去彻州的诡异私塾，那是已经被他掌控的“诡异”，他只要用【蚀日秘录】幻化成山长的模样，里面的所有规则，都可为他所用。
是的，私塾之中，就有莫澧兰需要的法则之力。
第二则是赶回宗门，请“冥血”祖师出手。

第三百零七章：以一敌四。
“如果让真仙意志再用一次【冥天大梦】，也许我现在的危机可以迅速解除，但她的本体，恐怕就能真正苏醒了！”
“她现在一直出手帮我，就是因为我可以帮她唤醒本体，可一旦她的本体真正醒来……”
“那她第一个要解决的，绝对就是我！”
“一位仙人，怎可能容忍自己的意志，给一名修士当化身？”
“反过来考虑，只有我对她一直有价值，她才会一直帮我！”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做出决定，眼下赶回宗门是最稳妥的做法，一旦去了彻州的“诡异”私塾，便等于是踏上了死路。
于是，他立时传音问道：“厉师姐，辞州有没有返回宗门的传送阵？”
重溟宗三族树大根深，在整个天下，都有许多布置。
当年他在琉婪皇朝的时候，厉无寐便是通过暗中布设在皇朝之中的传送阵，带着他离开了皇朝的地界。
眼下这九嶷山，虽然乃正道治下，但厉氏多半也有类似的布置。
只要真有传送阵的存在，厉师姐作为九阿厉氏当代家主嫡女，定然知道其位置。
如果没有的话，那他会立刻让厉师姐往跟自己相反的方向遁去，免得接下来受到自己的波及……
闻言，厉猎月立时点头道：“没有直接传回宗门的传送阵，但有传送离开九嶷山地界的传送阵。”
她紧接着补充道，“多传送几次，也能回宗！”
裴凌心中一喜，立时回道：“好！在哪里？”
厉猎月正要回答，一道森寒凌厉的剑气，忽然破空而至，朝二人当头斩下！
剑气纵横如龙，锋芒迫人，锐利无匹！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弹出一道血色刀气。
铛！
刀气嗡鸣，顷刻间斩碎剑气，余势不减，继续朝远处劈落。
下一刻，裴凌顿时感到浑身一沉，仿佛有无数座巍峨山岳，朝自己双肩压下。
他速度骤降！
与此同时，一柄浅粉底、描绘着月下春水花枝图案的巨大绢伞出现，顷刻间遮蔽了这一方天穹。
巨伞出现的刹那，这方天地顿时被彻底封锁，无论是传音还是神念，又或者其他种种手段，都无法与外界沟通。
紧接着，一颗大若山岳的玉玺，于半空升腾翻滚，朝裴凌当头砸下！
呼呼呼……
玉玺尚未临身，带起的罡风已然扑面而至，宛若刀割。
见状，裴凌身形立时停住。
轰！！！
他踏空而立，身体纹丝不动，单手便接下了如山般大小的玉玺。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虚空一阵波动，迅速浮现出四道人影。
为首者眉目舒朗，轻袍缓带，手持一柄木如意，朝裴凌微微点头致意：“九嶷山傅玄序，特来向重溟宗圣子讨教。”
其身侧皇袍金冠者，冷声说道：“琉婪皇朝终葵越棘，请赐教！”
青袍负剑的年轻修士眸光如电，沉声道：“寒黯剑宗宁无夜，请赐教！”
最后则是一名华服璎珞，环佩叮咚的娇艳女修：“素真天晏明婳，请赐教！”
闻言，厉猎月冷笑了一声，【渡劫镇魂铃】顿时出现在手中。
与此同时，裴凌平静的说道：“本圣子现在没空，你四人若是立刻退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否则，莫怪我刀下无情。”
语罢，他周身蓦然爆发出强盛无匹的气势。
化神后期？！
四人面色猛然一变。
方才为了防止被重溟宗的圣子圣女察觉踪迹，他们只是遥遥尾随，一路收敛气息，连目睹裴凌出手，都没有放出感知窥探其实力，却不知道裴凌并非化神前期，而是化神后期！
裴凌掌心劲气一吐，轻轻松松便将巨大的玉玺掀飞出去。
山岳般的玉玺顿时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不受控制的砸向远方。
终葵越棘迅速反应过来，双手连连掐诀，但任凭他如何施展手段，本命法宝在磅礴的巨力之下，竟一时间无法召回。
而此刻，裴凌直接一掌拍下。
一道充斥着血煞之气的手印，于空中不断扩大，当空落向四人。
这道手印威能赫赫，气息凶暴，却并非任何术法、神通，而是纯粹的修为实力！
四人顿时感到一阵恐怖无比的威压降临，一瞬间，他们心头剧震，这仿佛不是化神修士出手！
他们面对的，俨然是一位返虚强者！
傅玄序迅速收敛心神，当即取出一幅画卷，画卷立时飞至半空，迅速展开。
随着画卷的打开，一幕幕壮美河山呈现在众人面前。
山川草木或秀美清幽、或气吞万里、或奇诡险峻……雄浑的自然气息，扑面而至。
傅玄序掐动法诀，画中山河顿时飞出卷面，迎向裴凌的掌劲。
轰轰轰轰轰……
高绝雄壮的山川一座座崩塌，浩荡恣意的河流一条条湮灭，广阔浩渺的大泽一点点消失……
当画卷之中最后一座大山消逝殆尽，裴凌的掌劲也被完全抵消。
裴凌微微诧异，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掌，能将这四人一起从空中震落，不想傅玄序竟然一人接下了这一掌。
自己有点太小瞧九大宗门继承人的底蕴了！
这个时候，剑啸撕裂长空，铺天盖地的剑光汹涌而至。
厉猎月一勾【渡劫镇魂铃】，身侧立时浮现出影影绰绰的幽魂侍女，幽蓝色蝴蝶袅袅飞舞，阴风四起，魔云凝聚，半空之中，温度急速下降，似瞬间堕入炼狱之中。
嘻嘻……嘻……嘻嘻嘻……
不知道来自何处的窃笑来回飘荡，无数墨色眼眸伴随着烟雾般的裙衫迅速密密麻麻。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传音道：“厉师姐，我一个人就行。”
说着，他伸手一抓，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生出，一把便将所有剑气转入掌心，尔后稍微用力，便将剑气全部捏碎！
“【擒天手】？！”
正道四人顿时一惊，重溟宗圣子，为何会用琉婪皇朝的神通？
但就在他们失神的刹那，他们忽然集体遗忘了什么，正在施展的手段齐齐停下，不明所以的彼此对望，他们这次过来找裴凌，究竟所为何事？
“走！”裴凌说着，一把抓住厉猎月的手腕，便准备直接离开。
但【五鬼天罗遁】尚未施展，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浅粉色巨伞的伞面直接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一只血肉淋漓、似凝聚了无穷诅咒的恐怖血手，硬生生插入伞面之内，朝众人当头抓下！
这只血手只是看一眼，便足以令在场除了裴凌之外的所有修士心神动荡，心底不受控制的生出一种无法力敌之感。
合道气息！
这是曾经渡厄渊“天”字区的一位存在！
裴凌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取出了【诛恶旗】！

第三百零八章：【诛恶旗】。
血色旗帜迎风猎猎。
“诛恶”旗灵出现的刹那，毋需裴凌催动，玄纹仿若有着生命般迅速游动，血手即将落至众人身上的时候，瞬间就被旗面吞噬一空。
下一刻，一名身着残破锦袍的老者出现在半空，其面容苍老，双眸一片血色，正是左景行！
他伸出右手，尔后往下一翻，天穹之上，顿时下起了瓢泼血雨。
血雨滔滔，拍打在浅粉色伞面上，伞下，晏明婳顿时面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她心念一动，绢伞迅速缩小，两个弹指后，如同一把寻常的伞一样，落入她手中。
而这个时候，血雨越下越大，已成倾盆之势，天穹、地面，乃至于整个天地，都化作了一片仿佛无垠的血色。
【诛恶旗】的旗灵冷哼一声，眼下无人催动，她能发挥出来的力量非常有限，但对付一位有着滔天罪行的“天”字区魔头，还是没有问题！
旗灵踏空而立，当下窄袖一拂，犹如长鲸吸水，顷刻间，就将所有血雨汲取一空，天地之间，重现清明之色。
眼见【诛恶旗】出乎预料的好用，裴凌暗松口气，立时便道：“保护我！”
说着，他一把搂住厉猎月，施展【五鬼天罗遁】，迅速远去。
旗灵正要跟上，左景行伸出来的右手再次向上一翻，天穹之上，霎时间阴风四起，无数影影绰绰的恶灵浮现，手持血色刀枪剑戟，恶意凝聚如实质，密密麻麻的怨毒眼眸扫向四周，似要屠尽这一方天地所有生灵。
“诛恶”没有丝毫迟疑，旗面一卷，立时刮起一阵大风，将正道四人以及远处的玉玺法宝卷入其中，尔后直接带着他们朝裴凌追去。
铛铛铛……
无数刀枪剑戟落在【诛恶旗】施展的大风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却没有造成任何一点伤害。
直到这个时候，正道四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诛恶旗】！
这是镇守渡厄渊的法宝，为何会在重溟宗圣子手中？
四人一时间相顾失色，眼中全是惊疑不定。
※※※
“从这里往前走，百里之后右转再左转，会有一座大山，去那大山的深处！”
飞遁之际，厉猎月语速飞快的传音道，“我族在九嶷山有好几座传送阵，但若要返回宗门，首选便是这一座。”
她现在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裴凌，但眼下逃命要紧，却是顾不得那么多。
裴凌立时调转方向，朝厉猎月说的位置飞遁而去。
但刚没飞多远，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大手臂蓦然出现，萦绕着混乱、暴虐的气息，呼啸着朝裴凌拍下。
这条手臂指节肤色均非人族，却非术法或者神通构筑而成，而是纯粹的肉身！
其势磅礴，沛然巨力似不可阻挡。
裴凌面色不变，飞遁之际迅速一个折转，绕开这条巨臂的挥击，但紧接着，又是一个巨大的巴掌，像拍苍蝇一般的朝他落下。
轰轰轰……
一瞬间，巨大的拳脚如雨而下，地面被打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烟尘四散之际，地底泉水喷涌而出，皲裂的痕迹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尘雾中，一道似能顶天立地的巍峨人影出现，每踏出一步，整个大地，都微微颤抖。
这是一位返虚境界的龙伯异族！
裴凌根本没有跟对方纠缠的打算，依靠【五鬼天罗遁】避开龙伯异族的所有攻势之后，他继续朝远方遁去。
龙伯异族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立时举步，朝着裴凌追赶过去。
就在此刻，【诛恶旗】赶到，旗面拂动，平地顿时生出一阵猛烈的大风，将龙伯异族直接掀飞出去。
轰！！
龙伯异族重重砸在一座不远处的山峰上，已然矗立不知道多少年的山峰瞬间崩塌，无数草木泥石“哗啦啦”的滚落深涧，无数飞禽走兽惊慌失措的嘶鸣吼叫，大地剧烈的震动着，山峰下的流水仿佛煮开了一样不断泛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泡，不计其数的水族受惊，纷纷跃出水面。
【诛恶旗】追上裴凌，尔后大风一扫，将裴凌与厉猎月也一同卷入其中。
一时间，裴凌、厉猎月、傅玄序、终葵越棘、宁无夜、晏明婳六人，都被大风包裹，随【诛恶旗】快速飞遁。
六人对视一眼，全都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诛恶”传音问道：“要去哪里？”
裴凌迅速回道：“直走约百里，右转再左转之后有一座大山，去大山深处！”
【诛恶旗】立时按照他说的方向飞遁。
但紧接着，天穹与大地，迅速被染成惨烈的血色，左景行追了过来！
成千上万只血肉模糊的恐怖血手自天穹垂落、自大地涌出，朝【诛恶旗】抓去。
旗灵冷哼一声，血色旗面一阵飘拂，尔后，以其为中心，凭空生出盈千累万的龙卷风，顷刻间遍布整个这方天地。
天穹与大地之间，仿佛出现了难以计数的飓风立柱，粗细不一，滔滔无尽，所到之处，血手、血色顿时皆被席卷一空！
原本的天色一点点展露出来，血手消失不见，迅速扫荡了这方天地之后，所有的龙卷风汇聚成一个，上接苍穹，下抵大地，浩浩荡荡，咆哮如雷，朝着左景行卷了过去。
左景行踏空而立，目睹这一幕，其切断自己一根手指，尔后剩余的手指屈指一弹，将断指朝龙卷风弹去。
断指中途化作无边无际的汪洋血海，奔腾呼啸，汹涌澎湃，朝龙卷风砸去。
呼！呼！呼！
龙卷风很快便将血海吸摄而起，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血柱。然而血海太过磅礴，龙吸水的情况持续了没多久，风柱已然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
浩瀚血海开始下落，砸向【诛恶旗】。
血色旗面猎猎拂动，刮出阵阵强风，将剩余的血海远远卷飞出去。
然而，只这片刻耽搁，空中立时浮现一头又一头的异族。
左景行目光空洞的盯着被【诛恶旗】带着飞遁的裴凌，伸出断了的那根手指，朝他遥遥一指。
裴凌顿时毛发倒竖，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绝大的威胁降临！

第三百零九章：默契。
一尊巨大的血色髑髅，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诛恶旗】之畔，尔后张开狰狞的巨嘴，似要一口将所有人连同【诛恶旗】在内，一同吞下！
【诛恶旗】旗面拂动，一道玄色风刃凭空生出，刃光一闪，迅速将血色头颅切成两半！
两半血色头颅立时化作两头狰狞可怖的血兽，仰天发出一声咆哮，继续朝裴凌扑去。
血腥之气弥漫，腥甜的气味充斥着整个这方天地。
血色旗面再次微微拂动，密密麻麻的玄色风刃浮现，顷刻间将两头血兽切成碎末。
纷纷扬扬的碎末不断蠕动，似还要继续变化，但紧接着，旗面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瞬间将其吞噬一空！
轰轰轰……
与此同时，众多术法、神通、诅咒……宛如骤雨般朝【诛恶旗】落下。
血色旗面不住招展，将所有攻击席卷一空。
紧接着，天穹之上，虚空剧烈波动。
很快，又有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出现，其刚刚踏出空间，便袍袖一拂，刹那间，碧绿色的毒雾弥漫全场。
这又是一位合道！
而天际有更多的异族汹涌而至，尚未赶到近前，已然纷纷出手，各种各样的术法神通穿梭如织。
眼见追杀而至的永夜疯魔越来越多，裴凌连忙传音道：“莫要跟他们纠缠，只管往我说的方向逃！”
旗灵冷哼一声，传音道：“不解决这两名合道，走不掉的！”
说着，旗面一阵剧烈拂动，大风卷着的六人，忽然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推着朝远处飞去，顷刻间便离开了这方区域。
两位合道以及诸多异族丝毫没有继续攻击【诛恶旗】的意思，全部迅速朝裴凌追去。
而此刻，【诛恶旗】唤出一道犹若天柱般的巨大龙卷，将所有异族全部吸入其中，绞为齑粉。
两名合道魔头去路同样受阻，当下出手，朝龙卷风柱轰去！
轰轰轰……
一时间，天地色变，砂石、罡风、拳影……纵横全场。
※※※
飞掠如电之际，厮杀的动静迅速远去，身侧流云绵软，四周景物电光石火般划过眼前。
大风之中，六人身形不受控制，宛若流星般朝一个方向飞去。
倏忽，前方凭空升起一堵高大的石墙，高出云表，左右望不到尽头，犹如天堑一般，挡在了大风之前。
轰！！！
大风呼啸着冲破石墙，烟尘弥散之际，继续往前飞遁。
只不过，去势受阻，仅仅往前飞遁了一段路，便不支散去。
六人立时施展遁法，踏空而立。
眼下情况突然，傅玄序四人没有再继续对裴凌出手，只是警惕的望着对方。
同一时间，裴凌面色阴沉，刚才那堵石墙的气息，不像是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出手！
正想着，大量疯魔异族凭空出现，将六人层层包围。
一只鲛人异族，面容姣美妩媚，腰肢以下，却拖着五六条鱼尾，双肩之上，亦生着十几条手臂。
其余异族，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皆畸变成奇形怪状，令人一望之下，便心生不适。
这些异族的气息，暴虐而混乱，与永夜荒漠如出一辙。
其修为，除却为首的鲛人乃化神巅峰外，其余异族，从元婴到化神都有，参差不齐，数量众多。
它们出现之后，立时看向裴凌，然后没有丝毫迟疑，鲛人身后升起一道蓝黑色的水流，汩汩水声之中，化作惊涛骇浪，卷向裴凌。
同一时刻，漆黑箭枝、粉色狐火、冥冥诅咒、指掌拳脚……
各种术法、神通等等的攻击，铺天盖地的朝裴凌六人轰去。
虚空不住震动，光华照彻这一方天地。
眼见如此，六人一时间也顾不得彼此之间的仇怨，立时纷纷出手。
傅玄序手中木如意一跃而起，悬浮半空，其手上法诀一变，重重山峦浮现，朝面前的疯魔异族当头砸下。
剑光一闪，宁无夜背后本命飞剑已然出鞘，森寒光华纵横交错，剑意磅礴，顷刻间斩灭了所有袭向他的术法神通，余势不减，继续斩向面前的疯魔异族。
终葵越棘祭出本命玉玺，巍峨如山，高悬于空，定住所有袭向他的攻击。
紧接着，他一掌拍出，一道金色的掌印，轰然而出！
似娇花乍绽，晏明婳纤纤而立，撑开浅粉色的绢伞，空中顿时浮现出一道又一道一模一样的绢伞，亭亭如盖，伞面所绘花枝摇曳，春水渐流，一派春光明媚之中，所有攻击落下，瞬间就被拨散一空。
晏明婳立时打出法诀，一道道伞影瞬间化作一个个汲取而来的术法、神通，朝疯魔异族轰去。
这些术法、神通无论是气息还是展现出来的威能，都远比异族原先施展的术法更强。
厉猎月摇动【渡劫镇魂铃】，其身影霎时间变得虚幻无比，只一道影影绰绰的剪影，仿佛随时会从这方天地彻底淡却，消失不见。
所有攻击从她身体穿过，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与此同时，无数幽魂侍女出现，墨色眼眸、烟雾般的裙衫，昙花一现之后，便遁入虚空。
再次现身时，已然出现在那些疯魔异族的背后，开始强行附身……
裴凌手握九魄刀，简简单单的一刀斩出，轰！！
狂暴的刀气似分割了整个天地，硬生生剖开一线，露出碧蓝天穹。
急斩而过的刀光，似搬倒天河，血色刀气澎湃恣意，以无可阻挡之势，浩浩荡荡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阴风四起，无数灰蒙蒙的魂体悄然浮现，于血光映衬之下，尖啸着飞腾纵跃，彼此交错之际，却是立时拉扯出一张巨大的网罗，顷刻间笼罩了整个这方天地！
【阴韄空冥斩】！
轰轰轰轰轰……
刀光所到之处，疯魔异族纷纷消失不见，化作一场瓢泼血雨，散落于地。
紧接着，这些血肉长出一只只眼睛，飞快的聚合在一起，气息变得更为强大。
而这个时候，仍旧不断有疯魔异族倏忽出现，加入战场。
六人越杀越多，法力、精力迅速消耗。
见此情形，裴凌一把揽住厉猎月，一边挥刀不断诛杀疯魔异族，一边朝传送阵的方向全力遁去。
傅玄序四人面色凝重，疯魔异族越来越多，除却天幕尚未黑暗外，此地几乎已经与永夜荒漠一般无二！
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疯魔异族，每时每刻，都有数之不尽的攻击袭来。
此刻，忽然见到裴凌在前面开道，四人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刻便跟了上去！
轰轰轰……
从高空俯瞰下去，疯魔异族宛如滔滔洋海，被围困中间的六人，像是一艘窄小的扁舟，于无数术法、神通、诅咒等等攻击组成的惊涛骇浪之际，挣扎着试图冲出重围。
血色刀气宛如箭簇一般，朝某个方向激射而去，其所到之处，汹涌的疯魔异族，仿若是被骤然分开的浪潮，血肉之雨飘飘洒洒，泼溅四方。
木如意播撒清光、玉玺不断定住种种攻击、绢伞以牙还牙、剑光纵横呼啸，皆紧随其后……
六人虽无任何语言交流，此刻却都默契的选择了联手。
裴凌只在前面开道，刀气凌厉无匹，所到之处，几无一合之敌，硬生生破开一条血肉模糊的出路。
疯魔异族无数攻击落下，便立时由包括厉猎月在内的五人联手防御，冲杀的速度猛然加快。
然而，眼见就要杀出疯魔异族包围的时候，又是一面高耸入云、不知其长几何的石墙，平地而起，一下子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三百一十章：杀出重围。
裴凌面色一冷，立时确定，除了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异族之外，暗处还有人在刻意针对自己！
想到此处，他立时挥刀，斩出成千上万道刀气。
血色铺陈天地，如川如瀑，锋芒呼啸之际充斥了整个视野，暴虐、森寒的气息弥漫。
刷刷刷……
挡在前方的最后几头疯魔异族瞬间就被斩成肉醢，剩下的刀气咆哮着继续朝石墙劈下！
轰轰轰轰轰！！
刀气狠狠斩入石墙，顷刻间，便在墙上留下横七竖八的巨大刀痕。
只不过，这堵石墙实在太厚，触目惊心的沟壑延伸片刻，刀气余威耗尽，终究未能将其穿透。
刀气甫消散，刀痕便迅速开始恢复。
裴凌再次出刀，血色刀气宛若滔滔血海，朝石墙刚才被斩出裂痕的位置劈去。
轰轰轰……
冲势受阻，其余五人的压力顿时骤增。
五色光华闪烁，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鬼哭之音、诅咒之念，无数术法与神通，瞬间从四面八方轰了过来。
若是单独一名疯魔异族施展的手段，在场任何一人，都毫不畏惧。
但眼下，疯魔异族的数量实在太多。
而且多次畸变之后，几乎所有疯魔异族的修为，都达到了化神之上！
原本那几名化神巅峰的异族，此刻的气息，甚至已经接近返虚期。
术法如潮，神通似雨，遮天蔽日，呼啸而至，甚至无法分辨上下左右……
傅玄序、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四人没有丝毫迟疑，几乎同时祭出法相与化身。
或道韵天成、或堂皇光明、或剑意凛然、或明媚飒爽的四尊法相迅速升起，一瞬间，硬生生打破了所有异族的术法。
但很快，仿佛无穷无尽的攻击，犹如惊涛骇浪，疯狂扑向法相。
而四人的本尊身侧，也都浮现出一名容貌、气息、打扮与本尊几乎一般无二的化身，协助出手。
轰轰轰……
巍峨雄壮的山峦当空浮现，滔滔大江横流之际，咆哮如龙；剑气清光纵横全场，所到之处，血肉飞溅，尸落纷纷；玉玺高悬，不断洒落淡金色光辉，凝固种种攻击；巨大的浅粉色伞影宛如春日群芳，飞快的接连绽放在异族之中……
厉猎月踏空而立，却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双目紧闭，周身气势不断提升，长发无风自舞，黑纱裙角猛烈飘荡，随着她的酝酿，受其气机牵引，天穹之上，逐渐聚集起了墨色阴云。
裴凌急忙出手，直接一道法力打入厉猎月体内，瞬间便将其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直接震散。
厉猎月闷哼一声，睁开双眼，黛眉微蹙的传音道：“裴师弟，只有雷劫才能对付这些异族！”
裴凌直截了当的传音回道：“我真正的对手，不是这些异族！防御之事，交给伪道那四人就行。毋需师姐为此一役，断送前途！”
说话之际，长刀挥舞，他又斩出成百上千道刀气。
血色锋刃撕裂长空，挟凄厉之音，不断斩入石墙。
轰隆隆！！
数息之后，源源不断的刀气，终于将石墙斩穿。
裴凌立时一拉厉猎月，朝刀痕破开的窟窿之中遁去。
看到这一幕，傅玄序一指半空的木如意，木如意顿时整个亮起莹然清辉，顷刻间，仿佛本身的材质，从木质转为玉质。
与此同时，无数清光垂落如丝，挡住了众多攻势半个呼吸的功夫。
趁这机会，傅玄序四人施展遁法，紧随其后，朝已然开始弥合的刀痕之中飞快掠入。
“吼！！”
疯魔异族发出嘶哑的吼声，旋即纷纷追入石墙之中。
而此刻，刀痕打穿的通道内，又有新的疯魔异族不断出现，仿佛凭空而至，拦住裴凌等人的去路。
裴凌长刀不断挥出，无论挡在前面的是什么，全都一刀而斩。
刷刷刷……
轰轰轰轰轰……
踏着粘稠黏腻的血肉，六人终于穿过石墙，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周虚空之中，又有众多疯魔异族出现。
不等它们形成合围之势，裴凌迅速朝前方遁去。
傅玄序四人紧紧跟在后面。
半空之中，一群群异族凭空而至，成千上万的疯魔异族，周身暴虐、混乱、邪恶的气息汇聚如实质，宛如一张灰黑色的巨网，朝裴凌六人罩去。
六人各自施展手段，速度奇快的朝这张大网尚未来得及合拢的方向飞遁而去。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便遁出了近百里。
疯魔异族的术法神通宛若狂风骤雨，疯狂砸向六人。
略微黯淡的木如意、寒芒凛冽的飞剑、堂皇的玉玺、浅粉色巨伞、【渡劫镇魂铃】……一件件本命法宝不断高悬而起，抵挡着后方袭来的攻击。
如此过了片刻，六人渐渐冲出了疯魔异族大网的包围。
不需要时刻面对异族铺天盖地的术法神通，裴凌的速度陡然加快，瞬间便带着厉猎月跟傅玄序四人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厉猎月忽然一指侧面天际一座影影绰绰、色泽浅淡的大山，传音道：“就是那座山！”
闻言，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改变方向，朝那座大山的峰顶遁去。
没有了阻拦，重溟宗招牌的【五鬼天罗遁】奇快无比，哪怕带着厉猎月，也只在半空留下一道几不可觉的痕迹，电光石火般掠向群山之中。
半晌后，遁光一闪，二人已然落在一座草叶繁茂、水汽充沛的山峰顶端。
这座山峰植被众多，野性蓬勃，却毫无人烟存在的痕迹。
神念扫过之际，亦未曾察觉到任何修士的手段。
眼见不再有任何疯魔异族追来，无论裴凌还是厉猎月，都暗松口气。
厉猎月立时说道：“跟我来！”
说着，她便要举步在前面带路，但下一刻……
刷！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蓦然出现，挡在了二人面前。
来者衣着华美，举止翩翩之中，威严暗藏，朝他们森然望来。
裴凌与厉猎月看清对方面容，同时脸色一变。
眼前之人，赫然便是重溟宗宗主，苏离经！

第三百一十一章：宗主厚爱。
不过，仔细辨认之下，苏离经此刻的气息只有返虚，却并非本体，而是对方的一尊化身！
嗖嗖嗖嗖……
这个时候，遁光掠空而至，傅玄序四人也追了上来，落在了裴凌二人身后。
“裴圣子，此次……”傅玄序刚要说些什么，却忽然顿住，目光顿时落在了苏离经的化身身上。
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同样眉头紧皱的望着苏离经的化身。
厉猎月迅速反应过来，冷冷的问道：“九阿厉氏，当代圣女厉猎月，见过宗主，不知宗主忽然驾临，所为何事？”
苏离经的化身一脸淡然之色，他的目光从厉猎月身上一扫而过，很快便落在了裴凌的身上，平静开口：“本座记得，当初龙伯战王传承中，本座并没有将【摩诃色衍卷】传给你，你却是从何处修炼了这门功法？”
自然是系统强行收录的……
想到这里，裴凌一点没有浪费时间的打算，迅速说道：“厉师姐，你先走，我与宗主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四个也是一样。”
听了这话，厉猎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
傅玄序四人眉头一皱，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他们还没有弄清楚裴凌跟【诛恶旗】之间的关系，加上刚刚毕竟有过短时间的并肩作战……
一阵犹豫之后，傅玄序四人什么话都没说，却是谁都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
看着这一幕，苏离经化身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虽然说他这只是一尊化身，但对付一些小辈，杀一个和杀六个，并没有太大区别。
眼下“冥血”祖师尚未闭关，原本他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亲自对裴凌动手的。
但不久之前，察觉到裴凌返回营地，他便派了这尊化身在暗中盯着对方，目的便是为了随时锁定其位置。
一旦祖师那边闭关，可以立刻对其下手！
只不过，其后永夜入侵，厉氏之人皆被异族与堕化的圣道前辈拖住，营地内的低阶弟子大规模堕为疯魔，全是冲着裴凌而去。一时间，整个魔道三宗都乱作一团。
这种情况下，裴凌又带着厉猎月逃出营地……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整个过程，苏离经的这尊化身，都一直在暗中跟着裴凌。
左景行原本正跟他的本体交手，但察觉到问题之后，他便故意留手，任凭对方远去。
果然，对方当真找上了裴凌！
而另外一位合道，也是被他用类似的手段放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裴凌手中竟然掌握着渡厄渊的【诛恶旗】。这是几乎可以媲美九大宗门镇宗法宝的宝物，那两位好不容易放过来的合道，现在皆被【诛恶旗】牵制。
其余追杀裴凌的疯魔异族虽然数量庞大，却根本无法留下对方。
为此，苏离经的化身还暗中模仿伪道出手，两次阻拦裴凌，却皆无功而返。
眼下再指望那些虫豸一般的异族显然是在浪费时机，所以他干脆亲自现身。
只要将裴凌打成重伤，那些疯魔异族，自然会替他善后！
届时，裴凌死于永夜荒漠的疯魔之手，便有那位堕仙的力量遮掩天机，哪怕是“冥血”祖师亲自前来调查，他也丝毫不惧！
这么做，唯一要注意的，便是在场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想到这里，苏离经又道：“以你的出身，能有今日，可见才华横溢，天资卓绝。”
“你是个罕见的人才，本座一直都很欣赏你。”
“虽然你用【摩诃色衍卷】炼化了本座的正妻司鸿倾嬿，但是没关系。”
“一个女人罢了。”
“本座还是上次的那个条件。”
“立下心魔大誓，永生永世，效忠本座！”
“将来圣宗宗主之位也好，偌大圣宗也罢，都是你的。”
“甚至司鸿倾嬿，也可以直接送给你。”
“本座还可以帮助你暗中吞并浮光司鸿氏，令浮光池，从此改名易姓，供你建立裴氏一族！”
“如现今三族一般，大权在握，辉煌万载。”
“而你现在要做的，便是用【摩诃色衍卷】，将包括圣女在内的这五名当世天骄，都炼化成任凭你摆布的炉鼎。”
“如此不但可以掌控司鸿氏，还能私下掌握九阿厉氏。”
“甚至暗中操控九嶷山、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以及素真天！”
“你唯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定期对这五名天骄使用一次【摩诃色衍卷】而已。”
“这是本座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莫要自误！”
闻言，厉猎月冷哼一声。
傅玄序四人则均是眉头一皱，顿时目光警惕的望着裴凌以及苏离经化身。
这个时候，裴凌面色不变，身侧面容精致娇美的九魄刀灵缓缓浮现，海藻般的长发，雀屏而散，九颗绝美头颅，环肥燕瘦，风情各异，神情不一，皆顺着主人的意志，朝苏离经化身投去嗜血、杀戮、暴虐的目光。
裴凌心中冷漠，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宗主之位，便是没有苏离经扶持，他也能自己坐上去。
而司鸿倾嬿，都早就是自己的炉鼎了，还用得着宗主再来送他？
除此之外，厉师姐都跟他双休那么多次，且还是正式缔结为夫妻的道侣，他自然不会对厉师姐出手。
至于采衤卜傅玄序、宁无夜以及终葵越棘这三人……就很离谱！
他很想问问苏离经自己下不下得去手！
而素真天的晏明婳，则是早就已经被他用【摩诃色衍卷】采衤卜过了……
还有那什么掌控司鸿氏、九阿厉氏、九嶷山、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以及素真天……且不说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对方此举，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借自己的手，来实现其本身的野心！
他若真的信了，等若是彻底成为对方的傀儡。
是的，苏离经这次提出的条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上次他还是金丹的时候都没有同意，这次便更加不用说。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冷然说道：“宗主厚爱，弟子心领了！”
“只不过，弟子虽然不是圣宗三族血脉，却也闯过万族血梯、于天下九宗见证之下，登临圣子之位，入传承殿，得祖师传法！”
“不久之前，更是得‘冥血’祖师亲自指点，弟子若是身死于此，宗主便也一同陪葬便是！”
眼见裴凌再次拒绝，苏离经化身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沉声道：“冥顽不灵，那便成全你！”
话音刚落，四周的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出一具具巨大无比的尸傀。
每一具尸傀，都高若山岳，几乎与眼下所在的这座山峰齐平，气息霸道、蛮横，皆为返虚期！
这些赫然都是用龙伯异族炼制而成的尸傀！

第三百一十二章：不可控尸。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九魄刀立时一斩而落。
一道压缩至极的血色刀气，犹若血瀑咆哮，狠狠斩向苏离经化身。
苏离经化身纹丝不动，一名龙伯尸傀当即伸手，巨大的手掌犹如一堵厚实的城墙，瞬间挡在了其面前。
噗！！
龙伯尸傀坚逾钢铁的手背，顿时被斩出一道硕大的口子，乌黑的血渍与尸块飞溅之际，刀气余势大减，继续斩向苏离经化身！
苏离经化身轻轻弹指，震碎了飞至面前的刀芒。
“化神后期，能伤返虚，不愧是渡了万劫。”
“不过，既不能为本座所用，那便毁了也罢！”
苏离经化身冷冷的说道，尔后一掌拍下。
巨大的掌印犹如实质，落下时却无声无息，似空间层层坍缩，欲将裴凌碾为齑粉。
这一掌，直接将裴凌、厉猎月以及傅玄序四人全部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四周的十几头龙伯尸傀，也都挥舞起小山般大小的拳头，狠狠砸向裴凌六人。
既然已经出手，苏离经化身自是没有留任何活口的打算。
裴凌双眼之中霎时间泛起黯紫色的光华，无数细小的符文交织升腾，瞬间锁定了苏离经化身。
这是咒鬼道基中的【永咒神通】！
紧接着，他挥舞九魄刀，顷刻间斩出成千上万道刀气。
刀气奔涌如潮，呼啸着涌向苏离经化身的掌劲，以及龙伯尸傀的巨拳。
随着神通的发动，苏离经化身以及十几头龙伯尸傀的气息迅速下降。
轰轰轰轰轰……
血色纵横，似涨潮时的海浪，疯狂冲击着掌印与巨拳。
须臾，苏离经化身的掌印，与裴凌的刀气双双溃散。
龙伯尸傀的巨拳被刀气斩出一道道狰狞的刀痕，乌黑的血液与惨白的尸块洒落如雨，然而尸傀并无痛感，亦无惧生死，巨拳只稍微受阻，便继续落下。
轰轰轰……
峰顶上顿时被打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草木摧折，溪潭灰飞烟灭，从外界望去，这座巍峨的山峰，似凭空矮了一截。
烟尘弥漫之际，裴凌、厉猎月，以及傅玄序四人皆踏空而立。
眼见苏离经化身已经动了真格，傅玄序立时简短道：“联手！”
说着，他迅速取出一张古朴的画卷，画卷宛如游鱼般悬浮半空，缓缓打开，露出群峦耸翠、碧水迂回的壮丽景色，却见众多山峦之间，云岚萦绕、翠岫隐约，望去影影绰绰。
不计其数的峰峦间，有九座山峰昂霄耸壑，清晰无比，宛如就在眼前。
赫然正是九嶷山为首的九峰！
傅玄序掐动法诀，群峦迅速跃出画面，朝苏离经化身以及龙伯尸傀狠狠砸去。
宁无夜取出一张通体淡青色的剑符，催动之后，剑符立时化作一道庞大如长鲸的青色飞剑。
刷！
只一闪，已然横掠虚空，直斩苏离经化身！
金羽灿灿，犹如截取烈日光辉凝聚，散发出磅礴浩瀚的炽热力量，晏明婳素手轻拈，淡淡的辉光映照她面庞，似为其整个镀上一层金辉。
这是她此次于青要山九劫化神所得机缘！
心念一动，金羽已然被催动，其上顿时升腾起纯金色的火焰，那火焰跃动之际，宛如实质，仿佛不是一团火，而是一团金液在徐徐流动，灿烂辉煌，犹如大日种子，令寻常修士都无法直视。
弹指之际，这团火焰已然化作一只三足凶禽，扬首发出一声清唳，朝苏离经化身扑去。
而终葵越棘取出一顶暗金色冠冕，缓缓戴至头上，下一刻，他气息暴涨，尔后玉玺飞出，其上符文闪烁，彩光萦绕，以比之前磅礴不知道多少倍的力量，朝苏离经化身镇压而下！
黑裙飘飘，厉猎月取出一只镂刻着无数封禁符文的瓷瓶，打开之后，内中飘出一只白发墨眸、此外宛若生人的鬼物，这是她原本用于九劫化神的主材！
此刻法诀催动之下，鬼物立时遁入虚空，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踏空而立于一头龙伯尸傀的身后，迅速强行附体尸傀……
在场之人皆为九大宗门的继承者，手中底牌自非等闲。
只不过，苏离经也曾是重溟宗的顶级天骄，此刻无论是修为，还是底蕴，皆远在场中所有人之上。
即便这只是他的一尊化身！
目睹这一幕，苏离经化身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当即抬手，直接一掌拍向半空中影影绰绰的画中山峦。
与此同时，数头龙伯尸傀主动迎向宁无夜激发的青色飞剑、晏明婳的火焰凶禽以及终葵越棘的玉玺……
轰轰轰……
霎时间，山峦震颤倾倒；青色飞剑訇然破碎；火焰凶禽迅速点燃一头龙伯尸傀，然而初初开始焚烧，尸傀之上，无数符文亮起，凶禽只坚持了短短片刻，便告熄灭；巨大的玉玺于半空与龙伯尸傀狠狠对撞，双双震开，“咔嚓”，一声微不可觉的轻响，终葵越棘头顶冠冕，赫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苏离经化身伸出手，对准那头正被鬼物附体、僵立不动的龙伯尸傀，猛然一握。
砰！！！
龙伯尸傀的头颅直接被捏爆，其内鬼物当场形神俱灭。
但很快，龙伯尸傀便又长出一颗新的头颅……
轻松解决五人联手，苏离经化身立时朝裴凌望去。
却见刀灵仍旧守护在其身侧，面前的虚空中，已用云篆写下两行字，血字为：“此地不可饮酒。”
另外一行纯粹以法力构建的云篆为：“此地不可控尸。”
这个时候，血字已然没入裴凌体内，另外一行法力云篆，则无声无息的消弭于这方天地。
苏离经化身正疑惑着这是什么术法的时候，忽然感到自己受到了诅咒！
他的血液、他的本源、他的血肉……都在迅速衰败、腐化！
苏离经化身立时以浩瀚的法力强行镇压诅咒，但这诅咒仿佛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而且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诅咒源源不断的降临与补充。
他镇压了一次又一次，法力飞快的消耗。
与此同时，裴凌长刀扬起，挟万千气势，朝其当头斩下！

第三百一十三章：一对一。
血光迸溅！
绯红照亮这方天地。
磅礴的刀气以一往无前之势呼啸而去。
万千晦涩魂体尖叫着交织飞腾，迅速织出一张巨大的网罗，网向苏离经化身。
【阴韄空冥斩】！
轰！！
一堵强行将万族尸身拼凑堆砌的万尸墙，骤然升起，挡住了这一斩！
下一刻，万尸墙化作浓稠的尸气，徐徐散开，其后的苏离经化身毫发无损，只是望向裴凌之际，面色却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袍袖一拂，将所有龙伯尸傀全部收起。
紧接着，苏离经便感知到，除却眼下已经受到的诅咒之外，外界源源不断的诅咒终于停止。
模仿大道法则，这不是一般的手段！
好在，圣子入道不久，修炼时日太短，对于这等招数的理解非常有限，不知其中的等价原则，否则，他刚才定会吃个大亏！
想到这里，苏离经化身再无任何轻敌之意，当下伸手一抓，隔空摄来上百头疯魔异族！
疯魔异族出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朝裴凌冲杀过去。
苏离经化身冷漠的看着，既然现在不能控尸，那便让永夜荒漠中的疯魔过来出手！
见到这一幕，裴凌面色一冷，难怪刚才这一路，疯魔异族追的那么快，原来都是苏离经暗中出手。
他迅速传音其余五人：“替我拖住异族，我一个人来对付苏离经的化身！”
说着，也不等五人同意，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绕过迎面冲向自己的疯魔异族，瞬间出现在苏离经的身前，尔后一刀斩下！
这个时候，苏离经正要再抓第二批疯魔过来，见裴凌已至面前，只得立刻收手，同时一拳朝对方打去。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冲击力仿佛浪潮般层层叠叠朝四面八方荡去。
残存的草木、沙砾、岩石……皆毫无还手之力的被震为齑粉，铺陈满野。
裴凌感到刀上传来一股磅礴巨力，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
而苏离经化身的拳头上，出现一道浅浅的刀痕，同样站立不稳，倒退了两步。
他正要趁胜追击，虚空之中，蓦然出现九道血色刀气，宛如红莲怒绽，直指其全身各处要害！
这九道刀气跟刚才的所有刀气不同，不仅无声无息，且威能也远不是裴凌刚才施展的那些刀气能比。
这是【血煞刀魄】！
苏离经化身浑身霎时间爆发出猛烈的尸气，青黑色尸体滚滚弥漫如浓烟，他握起双拳，迎向【血煞刀魄】！
铛铛铛……
电光火石之间，【血煞刀魄】连斩不下数千次，但都被苏离经化身的双拳防住。
就在此刻，一道锐利无匹的巨大刀影，猛然斩向苏离经化身。
【血煞刀魄】瞬间化作九名风情各异、美艳绝伦的血袍少女，封住了苏离经化身的所有逃遁方向。
苏离经化身立时双臂交错，悬于头顶上方。
轰！！！
刀影悍然而落，巨大的重击之力，令苏离经化身脚下的地面瞬间产生了蛛网般的皲裂。
整座山峰，都在剧烈的摇晃，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刀魄趁此机会，狠狠斩向苏离经化身。
铛铛铛……
轰！！！
一阵狂暴如潮的恐怖尸气，从苏离经化身体内猛然爆发出来。
九道刀魄皆被震得倒飞而出。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召回刀灵，与此同时，他身后一尊与本体一般无二、只是半黑半白的法相，冉冉升起！
法相面色冰冷，袍袖一拂，已然挡住了所有扑面而至的尸气。
苏离经化身站在尸气的最中央，此刻，其法衣破碎，赤衤果着上身，露出苍白如尸体的肤色，其心口、脖颈、手臂、腰腹都有着一些纵横交错的浅浅刀痕，却并无任何血液流出。
即便是【血煞刀魄】，也不能真正伤到对方！
裴凌眉头一皱，这苏离经的化身，刀枪不入，竟比刚才那些龙伯尸傀的肉身更加坚硬！
正常手段，破不了其防御。
此刻，却听苏离经化身淡淡的说道：“看来万劫化神，也就这种程度。”
话音未落，他一指朝裴凌点了过去。
一点乌黑光芒破空而出，气势强悍锐利，挟浓稠如实质的死亡气息，直指裴凌头颅！
裴凌身后的法相立时一刀斩出，巨大的刀影遮蔽天日，卷起猎猎罡风。
轰！！！
刀影瞬间破碎，乌光继续朝裴凌激射而去。
刷刷刷……
法相顿时又斩出十几道刀影。
轰轰轰……
十刀过后，乌光终于彻底溃散。
而这个时候，苏离经化身又使出了第二指……
轰轰轰轰轰……
裴凌的法相不断斩出刀影，迅速削弱、消弭乌光。
一时间，峰顶之上，血光与乌光宛如犬牙交错，彼此抗衡，彼此抵消，彼此争锋……
双方僵持片刻，裴凌却不敢继续拖下去，当即冷然说道：“苏离经，此战之后，本圣子定要当众召来你那明媒正娶的夫人，令其侍寝十天十夜，以泄心头之恨！”
闻言，苏离经化身顿时面色一沉，冷漠的说道：“此战之后，你只能成为堕仙梦境中的一员，永世沉沦！”
感受到苏离经心中瞬间滋生的强烈恨意，裴凌没有丝毫犹豫，立时施展【怨魇神通】！
他眸中黯紫色光华闪烁，无数诡谲符文交织升腾，其气息迅速提升，与此同时，裴凌手中法诀一变，却是用出了【长恨咒】。
刹那间，他的气势猛然变得无比恐怖，几可与苏离经化身相提并论。
一阵浓稠如实质的黑暗，自裴凌周身弥漫而出，迅速将自己与苏离经化身一同笼罩。
数门手段同时施展，等苏离经化身察觉问题的时候，已然身陷【冥天之雾】中！
苏离经化身冷哼一声，立时便要施展【五鬼天罗遁】，遁出【冥天之雾】，但他刚刚要有所动作，却忽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这记忆空白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苏离经化身很快便回过神来，但这时候，他忽然感到脖颈一凉，一道无声无息却锋利无比的刀气，已然斩中了他！
苏离经化身身形迅速后撤，同时一拳轰出！
轰！！
恐怖的刀气被拳劲震散。
嘀嗒……嘀嗒……嘀嗒……
鲜血缓缓浸出，苏离经化身脖颈上，赫然出现一道不浅的刀痕，无数诅咒顺着其伤口，不断灌入他体内。

第三百一十四章：生死胜负！
与此同时，另一边，铺天盖地的术法呼啸如骤雨。
厉猎月、傅玄序、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正各施手段，与疯魔异族交战。
此刻，除了苏离经摄来的那些疯魔之外，还有更多的疯魔正源源不断的从远处赶来。
眼看包围的敌人越来越多，五人顾不得法力消耗，纷纷施展各种底牌手段。
眼下苏离经的化身不除，他们这里所有人，都不可能有活路！
霎时间，厉猎月双眸之中，紫芒隐约，整个眼眶之内，都在朝幽紫色转化，周身气息也越来越阴冷，生人的气息弥散殆尽，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具幽魂。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虚空之中，一名黑裙如夜的少女，徐徐浮现。
那少女容貌与厉猎月有九分相似，长发高绾，戴着一顶髑髅攒成的骨质冠冕，其上镶嵌着一颗眼珠般的宝石，散发出浓郁的猩红之色。
其神情冰冷，周身有仿若烟雾般的青黑色气息翻腾，一双双墨色眼眸自其中浮现，成千上万的幽魂侍女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的飘向疯魔异族。
傅玄序背后升起与本尊一般无二的法相，紧接着，他松开手中木如意，木如意迅速上升、变大。很快，落入法相之手，这个时候，木如意已然化作五座连绵的山岳，巍峨雄壮，云遮雾绕，庞大的不可思议。
法相长啸一声，伸出遮蔽天日的巨掌，抓住这座山岳，朝疯魔之中横扫而去！
剑啸骤起！
雪亮剑光自宁无夜掌心跃出，飞腾半空之际，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化为八……短短片刻，已然化作漫天密密麻麻的飞剑，锋芒森然，直指疯魔。
刷刷刷刷刷……
下一刻，难以计数的飞剑直斩入疯魔。
终葵越棘手捧玉玺，神情肃穆，念念有词，很快，他头顶一座冠冕缓缓浮现。
古朴，厚重，残旧……
气息却极为可怖！
紧接着，一座高如山岳的巨鼎，从天而降，砸向密密麻麻的疯魔群。
晏明婳身后巨大虚影浮现，其法相却是一尊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华服女子，襟飘带舞、环佩叮咚，恍若九天仙子，其气息与厉猎月的法相完全相反。
无数伞影，漫天而现，瞬间当下所有攻击。
紧接着，所有伞影一阵闪烁之后，化作一模一样却威能更为强大的攻击，原路返回。
五人疯狂杀戮，然而所有被斩杀的疯魔，无论尸体遭到何等对待，哪怕焚烧成灰烬，也会迅速长出一只只眼睛、一条条手臂、一张张嘴巴，尔后彼此融合，气息节节攀升，不一会儿，便组合成全新的疯魔，再次加入战场。
咚……咚……咚……
大地忽然剧烈震动。
伴随着犹如闷雷般的声响，一道巨大如山峰的身影，缓步走出。
是那头返虚期的龙伯疯魔！
五人看的清楚，顿时面色一变。
只见龙伯疯魔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直接一掌朝战场最中心的【冥天之雾】拍去。
不及多想，厉猎月五人立时使出各自的底牌，迎上龙伯疯魔……
轰轰轰轰轰……
※※※
【冥天之雾】中，黑暗犹如实质，粘稠厚重，任何探查手段，皆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消散不见，没有丝毫作用。
苏离经化身面沉似水，虽然鲜血还在流淌，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皮肉之伤罢了！
真正威胁他的，却是通过伤口侵蚀而来的诅咒，以及隔绝神念与视线的【冥天之雾】。
意识到这点，苏离经化身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当即取出一颗心脏。
那心脏极为巨大，纵然已经彻底干枯，呈现出诡谲的紫黑色，却依旧大如屋舍。
心脏之中，充斥着似能轻易毁灭这方天地的恐怖威能。
苏离经化身托起干枯心脏，但下一刻，他便又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而且，这次失神的时间，比刚才更久！
刚刚斩中他的那道刀气，除了携带诅咒之外，还夹杂着大量的“法”！
刷！
他手臂骤然一痛，托着干枯心脏的整条右臂应声而断，鲜血泼溅！
紧接着，诅咒猛然加剧，苏离经化身的血脉、法力、本源进一步衰败腐朽。
伤口之中，甚至已经飘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只不过，此刻的苏离经化身，就仿佛是一个木头人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遗忘掉了更多的记忆，已然完全无法做出任何防御。
刷刷刷刷刷……
噗噗噗……
黑暗之中，血色刀光幻化如影，其势如川如瀑，疯狂斩落在苏离经这具化身身上。
裴凌眼神冰冷，已然全力出手，再无任何保留。
他身后，半黑半白的法相手握长刀，一刀又一刀的斩向苏离经。
【阴韄空冥斩】一次次施展出来，黎明第一缕光亮般的刀光，成千上万尖啸四散的魂体，层层叠叠，绵绵无尽，一张又一张巨大的网罗，朝苏离经化身笼罩而下。
九名血袍少女叫嚣着合二为一，暴虐的吼道：“与主人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跪下自戕，是尔等的福泽！”
“返虚期的人皮！我要剥下来给主人做脚垫！”
“杀杀杀杀杀杀杀！所有冒犯主人的，统统都要死！”
黑暗之中，刀光撕裂长空的厉音，血肉飞溅的闷响，刀灵的咆哮，鲜血滴落的动静……交织成一片嘈杂窸窣。
片刻后，【冥天之雾】徐徐散去。
裴凌手持九魄刀，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周身气息回落，【长恨咒】的时间到了！
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苏离经化身的人头跌落在地，其面色枯败无比，宛如秋日的荷叶，以这颗首级为中心，四周皆是鲜血与碎末的尸身。
密密麻麻的刀意与诅咒，仿佛一根根无形的钉刺，将每一点肉末、每一滴鲜血，都硬生生钉在地上，无法融合，无法恢复，无法动弹！
苏离经化身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裴凌，他的力量已经被诅咒侵蚀殆尽，此刻只剩下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意识。
是的，这便是返虚，哪怕只剩一颗头颅，哪怕诅咒交缠如织，苏离经化身依旧还活着！
他嘴唇翕动，嘶哑开口：“浮生境的‘法’……”

第三百一十五章：浊世滔滔寻幽路，长刀斩夜见青空。
他去过浮生境！
裴凌的“法”，让他记起了曾经类似的遭遇……
眼下，他还有很多手段没用！很多底牌没出！
但现在，他一样也用不出来了……
他那两次提前出手，圣子应该便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因此，从开始对付疯魔异族的时候起，对方便故意隐藏了实力。
一直到刚才跟他正式开战，圣子都没有拿出万劫化神的真正力量。
直至将他激怒，才一举爆发，层出不穷的手段接踵而来，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当他刚刚陷入劣势的刹那，便直接失去了所有反击之力。
他败了！
这个时候，裴凌深吸一口气，迅速服下一颗丹药，已然枯竭的法力渐渐开始恢复。
“苏宗主，是我赢了！”他说着，不给苏离经任何一点机会，当下聚起全身所有的力量，一刀斩向对方的头颅。
长刀破空，锋刃如雪，轻描淡写的自苏离经化身眼前划过。
血色刀气似破晓之际的第一束光，起于熹微，却在苏离经化身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直至最后，铺天盖地，充斥了他整个视野……
噗！！
苏离经化身的首级被劈成两半，刀气崔巍，霸道肆虐，似狂风吹灭残存的烛火，席卷之际，这尊化身最后的一点意识，轰然消散！
裴凌伸手一招，将对方刚才那只干枯心脏，以及储物囊全部收入手中，尔后回头望向厉猎月五人。
远处还有众多疯魔异族正在疯狂赶来，术法如惊涛骇浪，神通似狂风骤雨，纷纷而落。
厉猎月与终葵越棘一南一北，阻挡众多疯魔异族。
黑裙迎风飘扬，温热的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厉猎月脸上已然一点血色都没有。
终葵越棘头顶冠冕已然完全破碎，口角渗血，皇袍残破，面前的巨鼎不断闪烁，似乎随时可能消失。
而傅玄序、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三人，却正合力对付那头返虚期龙伯异族。
此刻，三人皆面色惨败如纸，七窍之中，缓缓渗出血渍，气息紊乱，周身血液逆流。
修为越高，想要越级而战的难度便越大。
毕竟，能够走到更高境界的角色，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曾经也都是惊才绝艳的天骄……
这个时候，龙伯异族一拳打向晏明婳。
拳风猎猎如罡，尚未完全落下，已然激得晏明婳长发乱舞、裙衫飞扬。
晏明婳冷哼一声，正要撑起绢伞防御，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刀气，忽然斩了过来。
轰！！
刀气一往无前，将龙伯异族巨大的拳头直接削去一半。
龙伯异族怒吼一声，正要继续出手，无数血色刀气已然铺天盖地般袭来。
刷刷刷刷刷……
轰轰轰……
刀气仿佛怒潮席卷，汹涌澎湃，龙伯异族硬生生被刀气劈得连连后退，周身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狰狞刀痕。
四周的其他疯魔异族，也被刀气纷纷劈成两半。
正在激战当中的五人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立时朝裴凌望去。
却见裴凌与苏离经化身的战斗，竟然已经结束！
站着的是裴凌，而苏离经的化身，只剩下两半毫无生机的头颅。
化神斩返虚！
斩的并非寻常返虚，乃是九大宗之一重溟宗宗主的化身返虚！
而且只用了这短短片刻时间？
这怎么可能？！
包括厉猎月在内，五人一时间心中无比惊骇，甚至忘记了继续出手。
下一刻，裴凌伸手一抓，一只淡金色的巨大手掌，瞬间将五人从战局之中抓至身畔，尔后直接朝厉猎月方才所指的方向遁去。
疯魔异族齐齐发出愤怒的嘶吼，迅速追赶。
随着它们的涌动，所到之处，刀意、诅咒逐渐消弭，苏离经化身的尸体也开始畸变，散发出磅礴浩瀚的气息，一只只眼睛睁开，慢慢聚合起来，气息越来越强……
※※※
山峰背阴之处，一片稀疏的杂树林，林下荒草丛生，望去毫不起眼。
遁光一闪，按照厉猎月的指引，裴凌带着五人出现在林外。
落地之后他迅速传音厉猎月：“厉师姐，时间紧迫，便一起使用传送阵吧！”
厉猎月微微点头。
以她的为人，换做平常时候，她自然是要想尽办法除掉伪道这四人。但看在这四人刚才没有趁机逃离，也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选择出手相助的份上，此次便不与这四人计较。
想到这里，厉猎月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枚刻着“九阿厉”的扳指，扳指之上微光闪烁，面前的杂树林顿时微微一震，紧接着，露出一座防护森严、气息收敛几近完美，堪称无比隐蔽的阵法。
阵法之中散发出一股微弱却诡谲的力量，迅速扫过六人，触及到厉猎月之后，大阵立时打开一道入口。
厉猎月冷然说道：“进去！”
话音未落，她第一个走入阵内，进去之后，就见整个地面，都刻满了繁复的符纹。
裴凌紧随其后，进入大阵。
傅玄序四人也没有太多犹豫，也跟着走入阵内。
现在外面的疯魔异族越来越多，他们若是继续逗留在这里，必定十死无生。
见人都站到了传送符文之上，厉猎月直接催动传送阵。
地面上的符纹渐次亮起，裴凌掐动法诀，唤回【诛恶旗】。
越来越多的符纹闪烁白光，随着阵法的运转，傅玄序四人顿时眉头一皱，是传送阵！
重溟宗在九嶷山地界内，竟然有这样的暗中布置！
正当他们这样想着，天际血光一闪，【诛恶旗】已然穿透重重阻隔，迅速飞来，不等厉猎月再次打开防护大阵，血色旗帜直接打破阵法，激射至裴凌面前。
裴凌一把接过旗帜，恭敬道：“‘诛恶’前辈，此番有劳了。”
【诛恶旗】一片死寂，旗灵没有任何回应。
裴凌眉头一皱，这个时候，传送阵彻底激活，立时发动。
伴随着些微的空间波动，白光骤明，六人身影瞬间从阵中消失。
下一刻，整座山峰，连带着内中所有的阵法、传送阵、防护、陷阱……瞬间便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巨大力量夷为平地。
灭莲尊者、左景行、罗都、栾峤卿、袁长真、青要大妖踏空而立，气息凶暴无匹，他们身后是遮天蔽日的疯魔异族，赤红色的眼眸宛如汪洋大海，恣意汹涌，凶煞之气直冲云霄。
苏离经化身也在其中，此刻却已经长着四个脑袋、背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鳞甲尾巴……
※※※
万虺海坊市。
港口千帆林立，市中人头攒动。
熙熙攘攘的喧闹中，打扮各异的修士来往如织。
坊市一条主要街道上，酒旗招展，茶楼逶迤。
消遣的人群潮水般出入，从四面八方带来各式各样的奇闻异事。
一座背山面海的茶楼，掌柜立于柜台之后专心打着算盘算账，小二肩搭白巾，忙上忙下。
特意封存、无人去往也从不接待外客的顶楼，某间屋子里，白光闪过，六道人影瞬间出现。
迅速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再不见任何永夜荒漠的疯魔异族，裴凌心中一定，逃出来了！
此番破境，为堕仙标记，自济水之畔，遁至魔门营地，永夜侵蚀，如影随形；
疯魔异族追杀，似附骨之疽，万里奔袭，跬步不离；
苏离经以宗主之尊，亲派化身半路伏击，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但最终，长刀所向，终究一往无前！
果然，任何时候，都是实力最重要！
这个时候，厉猎月的法力已然彻底耗尽，面色惨白，气息微乱，此刻总算离开辞州战场，不由暗松口气，强烈的疲惫与虚弱宛如潮水般涌来，她往裴凌肩头微微一靠，轻声道：“裴师弟，可以回宗了……”
裴凌微微点头，搂住她腰肢，道：“好！”
诡地授业争天命，
千生万劫聚真灵。
浊世滔滔寻幽路；
长刀斩夜见青空。
第四卷：幽素坟。

第一章：借新衣。
茶楼的顶层门窗紧闭，窗棂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禁、隐蔽、防护等等符文，只允许熹微的天光投入，阻隔神念视线等一切探查手段。
傅玄序四人也回过神来，他们迅速打量了眼四周，立时确定，这里已经不是九嶷山境内，眼下算是彻底摆脱了那些疯魔异族。
想到这里，傅玄序四人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那般高强度的激战，虽然所用时间不长，但他们已然个个身心俱疲，底牌手段几乎全部耗尽。
若是继续战下去，定然支持不了太久。
这个时候，裴凌搂着厉猎月，对傅玄序四人道：“四位请便，恕不远送。”
听到裴凌的声音，傅玄序四人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顿时再次警觉起来。跟刚才不一样，眼下他们已经摆脱疯魔异族的围杀，暂时安全下来，已然没有继续联手的必要。
这重溟宗圣子若在此刻对他们出手……
连重溟宗宗主的返虚化身，都命绝其手，眼下就算他们四个皆在巅峰，也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更何况，他们现在的状态都非常糟糕！
想到这里，傅玄序原本还想跟裴凌打听【诛恶旗】之事，但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在这种时候冒险。
毕竟他们现在的实力远不如裴凌，就算知道了对方得到【诛恶旗】的前因后果，也改变不了什么。
眼下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赶紧找个地方恢复，并且将之前发生的一切，传回宗门！
于是，眼见裴凌暂无出手之意，傅玄序当即拱了拱手，道：“裴圣子，厉圣女，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经干脆利索的带着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朝楼下走去。
这座茶楼许是建造在海边的缘故，狭窄的楼梯逼仄又潮湿，湿漉漉的气息混合着木材霉变的味道弥漫鼻端，给人一种年久失修的晦暗之感。
吱呀……吱呀……吱呀……
随着四人的下楼，踏板发出不堪承受的口申口今，落脚处绵软如毯，却是生满了厚实的青苔。
宁无夜忽然传音道：“这裴凌，似乎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嗜杀无度，我刚才已经做好死战的准备，没想到他会直接放我们离开。”
“刚才我等毕竟联手对敌，彼此交付后背。”终葵越棘传音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过，毕竟正魔有别，他这次放我们离开，下次遇见，可能仍是死敌，莫要掉以轻心。”
傅玄序微微颔首，传音道：“不错！这裴凌，两次当众采衤卜重溟宗宗主夫人，其赫赫凶威，绝非浪得虚名。”
“一时的善念，代表不了什么。”
“不过，我等身为正道，却不能如魔门那般恩将仇报。”
“以后若有机会，需得还了对方此番人情。”
三人都是微微颔首。
走在最后的晏明婳黛眉轻蹙，心中疑惑。
刚才一直处在激战之中，无暇分心，她倒是还没有觉得什么。
但此刻，静下心来，她却总是感到，那重溟宗圣子身上的气息……不，不止是气息，是对方的一切，都对她有着极其强烈的吸引力！
似乎只要对方开口，她便发自肺腑的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这很不对劲！
想到这里，晏明婳传音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裴凌的气息非常古怪？”
傅玄序、宁无夜以及终葵越棘一怔，不明所以的传音回道：“没有。”
“什么古怪？”
“晏师妹觉得哪里古怪？”
闻言，晏明婳黛眉蹙紧，只有自己一个人有那种感觉？
正想着，四人已然走下楼梯，面前是一条临街的长廊，长廊上每隔几步，设琉璃窗牖采光。
此刻窗外熙熙攘攘，过往行人如织。
屋檐下，一名须发花白、气息驳杂的老年修士席地而坐，面前铺着一块兽皮，兽皮之上，零零散散的摆放了十几样物品，有残缺的玉简、泛黄的古籍、贴着封禁符箓的药材等等，两名看起来年纪也不小的女修半蹲半立着，正拿起那株药材，比比划划的商议……
对面的铺子外，锦袍少年百无聊赖的叼着一根草叶，眯着眼，耐心等待小二给自己包起一份灵果蜜饯……
长街上，一乘马车经过，风吹珠帘，露出一张妩媚多情的面庞，怀抱琵琶，头顶双耳高耸，茸茸可爱，却是一名故意留下种族特征的化形猫女……
见到这一幕，傅玄序顿时说道：“这里是万虺海坊市。”
望着窗外的散修，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也都认出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终葵越棘传音道：“我朝蝉楼在这附近就有分楼，出了这座茶楼之后，便赶紧过去疗伤。”
宁无夜点头：“好。”
说着，他们已经沿着长廊转过两个弯，尽头便是一扇木门。
这木门样式简单，门闩由于使用次数太多，泛着包浆特有的光泽。
傅玄序走在最前面，取下门闩，伸手拉开木门。
木门冰冷无比，便是以他的修为，指尖刚刚触及大门的刹那，竟然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
他眉头一皱，但也没有多想，这里毕竟是重溟宗地盘，阴气重一点，也是正常。于是，他手中用力，木门缓缓朝内打开。
吱嘎嘎嘎嘎嘎嘎……
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犹如恶鬼的尖啸，传入四人耳中。
木门之外，空无一人。
入目是一片茫茫白雾，遮蔽视野神念，森寒迫面。
这景象，与四人刚刚从窗户中看到的万虺海坊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四人面色一怔，一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吹过。
白雾之中一点幽光亮起，旋即朝他们飘来。
很快，一盏人皮灯笼无人提拿，飘飘荡荡的出现在四人面前。
这盏灯笼通体惨白，人皮的褶皱，已然出现了不少松弛、破损的地方，里面幽蓝色的火光飘忽不定，传递出阵阵冰冷之感。
灯笼之中，传出幽幽的语声，嘶哑生涩，仿佛已然许久未曾开口：“久与乡关阻，风尘损旧衣【注】……诸位少年人，可否借老身一件新衣蔽体？”
【注】孟贯（唐）《寄故园兄弟》。

第二章：人皮灯笼。
此地是单独用来设置传送阵的屋子，出门之后，却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内中陈设考究，纤尘不染。
裴凌与厉猎月此刻无心多看，也朝楼下走去。
他们传送过来的地方位于茶楼顶楼，而前往重溟宗的传送阵，则建在了后院。
吱嘎……吱嘎……吱嘎……
楼梯的轻响中，黑色纱裙的裙摆迅速拂过台阶，厉猎月缓缓开口：“你与宗主之事，已有‘冥血’祖师亲自出面调停。当日祖师面前，宗主已然亲口答应到此为止。此番却仍旧强行出手，藐视祖师威严。”
“只要我们返回宗门，苏离经的好日子，便算到头了！”
“接下来，就算祖师不说什么，我厉氏也会推波助澜，为你讨个公道！”
“胆敢欺瞒祖师，这次苏离经就算不死，宗主之位，也定然再也坐不下去。”
“不过，我们如今的修为，都未达到返虚。”
“所以这空出来的宗主之位，多半便是司鸿倾嬿暂代。”
“虽然说按照宗门规矩，这位置乃我们二人的囊中之物，用不了多久，便能正位。但宗门大权，能早一刻到手，还是早一刻到手的好。”
“我如今只是元婴后期，短时间内，有望化神，距离返虚，却时日尚早。”
“你回宗之后，宗主之事，由厉氏为你打点，毋需操心，最好自此专心修炼，争取早日返虚，只有修为达到返虚期，才能入主天亘宫、正式继承宗主之位！”
裴凌认真的听着，其实宗主之位落入司鸿倾嬿之手，跟他亲自坐那个位置，都差不多……
当然，这话在心里想想便是，却不能当着厉师姐的面说出来。
脚下一实，却二人已经走完了腐朽森冷的楼梯。
面前的长廊一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另外一侧，则是临街的琉璃窗。
那些窗子都擦的非常干净，望去几如无物，天光完完全全的照射进来，令眼前的长廊采光极好。
只不过，裴凌越来越觉得这场景非常眼熟。
这个时候，他们走过窗畔，外间人群熙攘，对面酒旗高张，穿着牙色短衫、系黑色扎脚裤的小二守着门口一只大半人高的酒瓮，手持毛竹制作的酒勺，一面不断舀起瓮中酒液展示，一面朝过往行人卖力吆喝……
望着小二头顶青底金字的招牌，以及左右掩映护道树之间的一家家铺子，裴凌忽然面色一变。
他立时问道：“师姐，这里是万虺海？！”
厉猎月点头，道：“没错，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呜咽着吹入楼中。
窗外喧嚷嘈杂、人流如织的街景仿佛海市蜃楼，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粘稠如实质的白雾怒潮般扑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裴凌心底顿时升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下一刻……
轰！！！
不远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森寒的气息犹如实质般扑面而至。
厉猎月黛眉微蹙，也意识到了不对，她迅速服下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调整自己的状态。
裴凌严肃的说道：“师姐，收敛生机，我一个人先去看看！”
厉猎月立时收敛气息，尔后说道：“我与你一起！”
裴凌点了点头，伸手搂住她腰肢，直接施展【五鬼天罗遁】，朝动静传来的方向遁去。
※※※
长廊尽头。
白雾迷朦，阴气四溢。
傅玄序手扶木门，身后站着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皆神情凝重的看着白雾之中飘来的人皮灯笼。
这盏灯笼……不是什么器物，而是一尊返虚期的鬼物！
万虺海坊市，为何会忽然出现这等程度的鬼物？！
灯笼越来越近，傅玄序立时按住木门，想要将门关上。只不过，刚才拉开木门的时候，无比轻松，现在想要将门合上，两扇看似轻飘飘的寻常木门，却仿佛压着万千大山，任凭他如何使劲，都不能移动丝毫。
不！
以他的修为，哪怕真的是万千大山，亦可搬动。
这两扇门，此刻比万千大山，更为沉重。
傅玄序急忙传音：“一起用力，赶紧把门关上！”
其他三人瞬间反应过来，立时上前帮忙，伸手触及木门时，齐齐一惊，这两扇门，冰寒刺骨，几乎令他们眉睫瞬间凝结出霜雪。
四人法力疯狂运转，修为连连爆发，齐心协力之下，原本纹丝不动的木门，终于被一点点的推动。
人皮灯笼慢悠悠的飘荡，距离大门越来越近，十丈、九丈、八丈……
只差最后一丈的时候……
砰！
木门轰然合拢！
傅玄序眼疾手快，一把推上门闩。
四人齐齐松了口气，那头返虚鬼物的气息，可能不及苏离经的化身，但比他们不久前面对的那头返虚龙伯，却强了不止一筹。
一旦让对方进入楼中，以他们四人现在的状态，定然是十死无生！
正想着，方才那嘶哑生涩的幽幽语声，却直接在他们耳畔响起：“久与乡关阻，风尘损旧衣……诸位少年人，可否借老身一件新衣蔽体？”
语声不绝，幽幽呢喃，“久与乡关阻，风尘损旧衣……诸位少年人，可否借新衣一用……”
四人面色瞬间骤变，僵硬的回过头去，却见刚刚还在门外的人皮灯笼，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长廊之中！
整个长廊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墙壁，迅速出现一层薄冰。
四人忽然面色挣扎，手脚开始抽搐，一身人皮，竟似想要摆脱自己的肉身！
傅玄序冷哼一声，四人之中，他最早化神，此刻修为最高，实力亦是最强，却是猛然清醒过来，当即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朝人皮灯笼拍去！
轰！！
掌劲结结实实的拍上人皮灯笼，人皮灯笼悬浮半空，纹丝不动，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但一直重复的“借新衣”之语，却蓦然停了下来。
整个长廊霎时间静可闻针。
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下一刻，人皮灯笼表面的人皮忽然裂开一条缝隙，犹如一张诡异的笑脸，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淌。
桀桀桀桀桀……
裂缝越张越大，发出似哭似笑的凄厉之音，在整座茶楼之中幽幽回荡。
刚刚出手的傅玄序，倏忽一僵，紧接着，周身鲜血狂涌，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拉声，人皮宛如一件袍衫般，直接从他身上挣脱而出，似有了自己的意识，踉跄着朝灯笼走去……

第三章：及时赶到。
傅玄序顿时心下一惊，他一点不知道自己如何中招的！
此刻，他整个人血肉模糊，肌肉、经脉全部裸露在外，很多地方，还能看到隐约的骨色，鲜血不断滴落，顷刻间便在脚下形成一个血洼，浑身上下，剧痛无比。
阴风四起，吹过之际，仿佛万千刀锋剐体，愈增痛楚。
于人皮灯笼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下望去，既惨烈，又可怖，似是只有在梦魇之中，才能得见的恐怖之物。
只不过，傅玄序乃化神修士，一张人皮，却还取不了他的性命！
他当即强忍剧痛，正要提示三位师弟师妹小心，却见宁无夜忽然对着他的那张人皮道：“傅师兄，小心！”
说着，宁无夜当场抬手一剑，朝傅玄序的本体斩了过来！
刷！
剑气森寒，剖开阴风灯光，长啸之际，锋芒毕露，直取傅玄序胸膛。
傅玄序不由一怔，但剑气当前，却来不及犹豫，当下右掌平推而出，身前出现一道巨大的山影。
铛！！！
剑气毫无保留的落在山影之上，整个茶楼，都似微微一颤。
须臾剑气溃散，而山影也出现了一道几乎整个贯穿其山体的裂纹。
傅玄序急忙喝道：“宁师弟，莫要让幻象惑住！我才是……”
话未说完，他猛然停住，他的声音，却不是从自己口中发出，而是他那张人皮嘴唇翕动，吐字发声！
他的命格，在那张人皮之中！
不好！
傅玄序立时意识到不妙，脱掉一张人皮，对他这等修士来说，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只要有时间，他很快便能恢复过来，但命格却是绝不能缺失！
这个时候，傅玄序的人皮继续朝人皮灯笼走去，人皮灯笼上的裂痕越来越大，已然彻底褪去旧皮，只剩一点幽蓝色火苗徐徐跃动。
乌黑的血从灯笼的支架上不断流淌而出，仿佛是一条潺湲的小溪，散发出腐朽腥臭的气味。
桀桀桀桀桀……
整个茶楼之中，充斥着癫狂又满是喜悦的笑声，人皮灯笼已然准备穿上傅玄序这张新皮！
傅玄序心中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一旦自己的人皮被人皮灯笼夺去，他的本体，将化为对方的同类。
确切来说，是变成一盏没有人皮的人皮灯笼！
尔后与对方一样，终日四处寻找新的人皮。
情况危急，傅玄序立时施展遁法，朝自己的人皮追去。
下一刻，一方玉玺当空而起，沉重无匹的重力，朝他镇压下来，却是终葵越棘也跟着出手。
“傅师兄状态有些不对，保护傅师兄！”一面出手，终葵越棘一面飞快的说道。
晏明婳素手执伞，迅速说道：“我一个人保护傅师兄，你们对付这头鬼物！”
说话之际，她撑开绢伞，四周顿时浮现重重伞影，宛如一朵朵浅粉色花朵渐次怒绽，顷刻间便将傅玄序那张人皮团团护住。
看到这一幕，傅玄序没有人皮的眉间肌肉，顿时紧紧皱起，随着这个动作，鲜血涌出，流淌了他整个面颊，自下颔不断滴落。
他却根本顾不上这撕心裂肺的痛感，生死一瞬，他一点没有跟师弟师妹们解释的机会，当即打出法诀，双掌向上托起，重重山峦自他身侧冉冉而升，悬空的玉玺顿时被山影撑开，漫天伞影，也随着山峦的升高被硬生生挤到两旁。
而此刻，人皮已经踉跄着走到了长廊将近拐角的地方，距离人皮灯笼，只差最后一步！
傅玄序完全没有时间思考其他，立时全力爆发速度，朝自己的人皮冲去。
但电光石火之际，嗡鸣声起，一柄飞剑挟凌厉无匹之势，朝他当头斩下，是宁无夜！
傅玄序瞳孔一缩，急忙一掌朝飞剑拍去。
轰！！
飞剑被当场击飞，傅玄序也被震得倒退了几步。
这个时候，他的人皮已经走到灯笼之畔，开始往灯笼上贴去。
来不及了！
傅玄序心中一沉，眼下若让人皮灯笼得手，他一个人死了事小，一旦真的化作这盏灯笼的同类，三位师弟师妹，必定也没有任何活路。
他们四人，都会成为新的人皮灯笼！
思及此处，傅玄序顿时没有任何犹豫，周身法力一阵剧烈波动，体内气势开始节节攀升，赫然是要当场自爆，准备跟人皮灯笼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血色刀光划破幽蓝光幕，瞬息而至。
噗！！！
人皮灯笼数根支架当场折断，内中血水的流淌为之一顿，幽蓝色的灯火亦倏忽缩小，几乎瞬间熄灭，一阵猛烈的摇晃之后，虽然挣扎着保持了继续燃烧，却为刀意和诅咒所制，一时不能复原。
癫狂喜悦的笑声戛然而止。
傅玄序的人皮，忽然失去所有的支撑，如同一件柔软的皮衣一般，无力的跌落在地。
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三人原本正要继续对傅玄序出手，顿时齐齐一怔，他们刚才一直在保护的，不是傅玄序师兄？
那真正的傅玄序师兄在哪里？
眼见刀气血光漫天，满含暴虐霸道之意，傅玄序立时知道，是重溟宗圣子到了！
他略一迟疑，但还是很快散去了用来自爆的法力，尔后伸手一抓，立时便将自己的那身人皮摄入手中。
下一刻，宛如实质的黑暗弥漫了整个茶楼。
黑暗之中无数窸窣之音响起，犹如春蚕噬叶，又似万蛊夜行，令人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
须臾，黑暗徐徐散去。
却见傅玄序已经重新穿上自己的人皮，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三人警惕的戒备四周，在他们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一堆干枯破败的人皮，以及灯笼的骨架。
裴凌玄袍皂靴，手持长刀，正站在这堆人皮以及骨架之畔。
他身后，一袭黑裙宛如夜色，头顶血色冠冕鲜艳欲滴，厉猎月静静而立。
这个时候，见到傅玄序师兄没事，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三人都暗松口气。
傅玄序对裴凌拱了拱手，郑重道：“多谢。”
裴凌微微摇头，面色严肃的问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第四章：宗主之位。
九嶷山。
辞州。
魔道大本营。
野风吹过，焦炭、血腥、腐臭、甜腻……各种各样混杂的气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防护大阵遍布裂纹，似乎下一刻便再也支持不住，将如泡沫般轰然破碎。
靠近边缘的屋舍，已然尽数碎裂，均匀整齐的铺了一地。残骸之中，时不时可以看到鲜血与肢体的痕迹。
阵法外，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整个大地都被硬生生削去了数层。
焦黑之中带着琉璃质地的土地上，还有好几处燃烧着难以熄灭的灵火，弥漫着大风难以刮走的毒雾。
一名名被强迫出阵收拾战场的魔门弟子战战兢兢，行走其间，时不时的从地上拾取一些还能当做材料使用的骨殖、尸块、储物囊……
天穹之上，大战方歇，混乱的气象，尚未平复。
罡风、雪雨、烈焰交缠成团，变幻万千。
大浮屠令、天生教教主以及苏离经眉头紧皱的踏空而立。
刚才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异族忽然攻阵，甚至还有一众曾被囚于渡厄渊的圣道前辈参加，尔后没多久，伪道来袭！
这一战，三宗低阶弟子，损失极为惨重。
合道期的太上长老，也有好几位受了重伤！
永夜荒漠距离九嶷山非常遥远，其中的疯魔异族降临此地，且先不提原因为何，单单这件事情的本质，便说明，永夜荒漠之中沉睡的那一位，已经到了即将苏醒的边缘！
不过，此事现在已有各大宗门的祖师出手，却是不需要他们这些后辈来操心。
想到这里，苏离经立时说道：“此番大战，我宗损失惨重，需得立时清点，先失陪了。”
说着，他径自离去。
天生教教主嵇芒也道：“圣教同样死伤无数，大浮屠令，告辞。”
天穹上，仅剩的大浮屠令眉头皱了皱，尔后也化作一道遁光，朝轮回塔的营地遁去。
重溟宗营地。
行宫高悬半空，通体血光隐隐，所有防护手段，均已自主激活。
正殿。
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以及九阿厉氏三家的家主拢袖立于阶下，皆神情严肃。
这个时候，苏离经的身影倏忽浮现，端坐于上首的宝座上。
看到三家家主都在这里，他直接下令：“离开九嶷山境内，速回宗门！”
苏离经此刻无暇真正去清点什么损失，甚至无心安排其他人代劳，此番之战，损失最大的，是他自己！
他的一具化身被斩，而裴凌已经逃出了他的视线。
眼下“冥血”祖师尚未闭关，厉氏定然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他要赶紧回宗布置，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裴凌毋需返回宗门，便能将此次事情的来龙去脉传音给厉氏。”
“这宗主之位，是肯定保不住了。”
“但也不能那么快落到厉氏手中……”
“在厉氏发难之前，便让位给司鸿氏！”
“顺便，将【摩诃色衍卷】直接交给司鸿倾嬿，以她的修为，定然可以寻到破解之法。甚至反制。”
“届时若是裴凌再敢对司鸿倾嬿出手，必定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苏离经正要离开，厉无咎忽然道：“宗主，小女与裴凌忽然下落不明，不知宗主可知二人去向？”
厉无咎望向苏离经的目光，满是冷意。
大战结束之后，他便将整个营地翻了一遍，但都没有找到裴凌与猎月，反而在他们被自己侍者带着离开的方向，发现了大量异族疯魔的尸首，以及二人出手的痕迹。但所有线索，汇聚在九阿宫一间残破的静室内。
之后，断断续续的气息，似指向阵法之外。
眼下他还不能确定，刚才具体发了什么，但现在最想对付裴凌的，只有苏离经！
因此，他怀疑刚才那场大战的时候，宗主趁乱对裴凌出手了。
“不知！”苏离经淡淡的回道。
厉无咎追问道：“宗主可敢立下心魔大誓？”
苏离经闻言，目光微微一冷，尔后森然说道：“厉无咎，你要记住，无论本座做了什么，但现在都是圣宗宗主！”
“下到寻常弟子，上至你们三家家主，整个圣宗，都必须听命于本座！”
“祖师没有发话，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给本座下令！”
听到这里，厉无咎顿时心中一沉。
苏离经这话，等若是承认了对裴凌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的说道：“此事，我厉氏一定会禀告‘冥血’祖师！”
苏离经脸上毫无波澜，裴凌已经脱身，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但他毕竟乃一宗之主，祖师再怎么动怒，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杀了！
而若他主动赔偿足够数量的资源，并非没有从轻发落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离经平静的说道：“那也得是祖师从永夜荒漠回来之后。”
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已然直接撕破了脸皮，厉无咎不再多说任何话语，直接转身离去。
苏离经的身影，也旋即从宝座上消失。
苏千涯与司鸿缜面面相觑，尔后司鸿缜事不关己的一笑，同样飘然离开。
苏千涯却是眉头一皱，由于亲生儿子苏震禾的缘故，他一直看裴凌不顺眼。
但眼下，裴凌羽翼渐丰，不久前又得“冥血”祖师亲自召见，他却也不想为了曾经那点小小的恩怨，牵扯此事之中。
于是，苏千涯也默默走出了这座行宫。
行宫后殿。
一间装饰成书房的殿宇。
高大书架间，陈列着一套灵木打造的桌椅。
苏离经的身影，突兀浮现。
他拉开椅子坐下，尔后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淡褐色的长卷，其上空无一字，只有无数细小的血丝弥漫游走，犹如活物般缓慢蠕动。
这是灵犀纸，他与司鸿倾嬿各执一份，上次二人联系，便是用了此物。
相比远距离的传音符，这灵犀纸可以无视绝大部分的禁制阻隔，使用起来，比传音符要可靠很多。
此刻，他心念一动，桌子上的文房四宝，顿时自行飞起，灵墨主动跃入砚台，开始研磨。
须臾墨汁渐浓，紫毫凌空蘸取之后，飞入他手中。
苏离经执笔，于灵犀纸上笔走龙蛇，飞快书写：“夫人，本座现在需要大量资源，可用宗主之位来换！”

第五章：此地，幽素坟！
万虺海茶楼。
琉璃窗外，喧嚷的场面仿佛只是一场幻影，粘稠的白雾，似蛛丝一般，层层叠叠包裹着整座小楼。
长廊宛如冰窖，森寒刺骨。
浓重的阴气弥漫，使得入目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晦暗之色，望去影影绰绰，阴森可怖。
裴凌与厉猎月站在一起，眼眸深处，黯紫色火光隐约跳动，无数细小的符文升腾交织，隔着地上的残破人皮与枯骨，望向傅玄序四人。
再次见到裴凌，晏明婳黛眉一皱，她心中那种迫切想要与对方亲近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甚至，脑海中竟开始幻想着被对方采衤卜的画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晏明婳猛然惊醒过来，立时运转功法，强行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裴凌乃魔道四宗之一重溟宗的圣子，且是厉猎月那妖女的道侣，还当众采衤卜过重溟宗的宗主夫人，如此丧心病狂、无恶不作的凶徒，绝不能着了对方的道！
正当她这样想着，不远处的傅玄序顿时解释道：“它是从门外进来的，现在门外，全是雾气。”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简短道：“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
终葵越棘、宁无夜、晏明婳三人这时候也都反应了过来，他们都是从重溟宗的传送阵传送到了此地。但眼下，却连重溟宗的圣子都对刚才的情况一无所知，显然是这地方出了什么大问题！
由于之前面对疯魔异族与苏离经化身的时候，双方已经有过联手，此刻又一次遇到这等事关生死的大事，彼此之间，已有一定默契，却是不用再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终葵越棘没有迟疑，立时说道：“我们刚才下楼的时候，一切正常。”
“窗外还能看到坊市中的散修，来往人流如织，摩肩擦踵，挥汗成雨，种种情形，除了阵法阻隔，听不到声音之外，都跟以前来万虺海时，一般无二。”
“问题是在打开大门之后……”
“门外全是雾气，与我们从窗棂之中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盏人皮灯笼，就是从那个时候飘来的。”
“其后我们四人强行将门关上，但这盏人皮灯笼，最后却还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茶楼内。”
“接下来，我们对其出手，尔后就是你看到的那一幕……”
宁无夜补充道：“傅师兄开门时，还没什么问题。但我们关门的时候，需要四人合力，才能推动木门。”
“而且，木门上的阴气，非常重。”
听到这里，晏明婳微微点头，表示附议，想了想，对傅玄序问道：“傅师兄，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傅玄序缓缓摇头，简单的回道：“人皮灯笼凭空剥离了我的人皮与命格，你们刚才看到的我，实际是我的人皮。”
命格……
裴凌心中一沉，错不了了！
刚才察觉到异常的时候，他便立刻带着厉师姐赶来，在【怨魇神通】的视野中，傅玄序身上那种与生俱来、对所有生者都充满了滔天的恨意，根本不是正常修士所能拥有。
哪怕当时被他激怒的苏离经化身，恨意也不及其万一！
是的，他跟晏明婳三人一样，刚才将人皮灯笼当成了傅玄序，而将真正的傅玄序，当成了人皮灯笼！
只是所谓的傅玄序，身上那股恨意实在骇人，他便优先对其出手。原本，下一个他就要对付“人皮灯笼”，也就是真正的傅玄序……
结果出手之后，便立时察觉到了不对。
他眼目和神念所探知的傅玄序，不是真正的傅玄序；他所看到的人皮灯笼，也不是真正的人皮灯笼！
再加上傅玄序提到的命格……裴凌立时明白，眼下正是最糟糕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顿时吐了口浊气，现在想要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得请真仙意志帮忙。
只不过，作为真仙意志的“仙友”，他却不能表现的太过无知，那样必然会引起莫澧兰的怀疑，却是弄巧成拙了。
很多关键的话，得让别人来问……
正想着，厉猎月忽然问道：“你们刚才开门之后，除了那人皮灯笼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人？”
晏明婳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有。”
厉猎月黛眉蹙起，传音裴凌：“这座茶楼，是我九阿厉氏在万虺海坊市的据点，时刻有族人在此把守。”
“而且，在距离此地不远处的民房中，还有一个隐匿在暗中的据点，作为应对意外变故的所在。”
“如若此地出事，那里会立时有人前来观察，同时也会通知族中。”
“现在门外无人，也无其他人前来，要么是都已经遭遇了不测，要么……就是这里根本不是万虺海坊市了！”
裴凌微微点头，厉师姐想到的，他已经都猜到了。
心念电转，他扫了眼傅玄序四人，目光在晏明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四位可想知道，刚才那些疯魔异族，为何追杀我等？”
傅玄序四人顿时望着裴凌，他们现在只知道，那些疯魔异族的目标可能是裴凌，但具体原因，却是一无所知。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摆脱了那些疯魔异族，此刻最重要的问题，是赶紧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却不知道这裴凌忽然提起这事，却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傅玄序皱眉问道：“圣子可知道些什么？”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直截了当的说道：“永夜荒漠中的那位，现在盯上了我。”
“所以才会派那些疯魔异族过来，取我性命。”
“算起来，你们四人都是受我波及。”
“不过，现在却毋需担心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了。”
“因为眼下这个地方，非常特殊，永夜荒漠中的那位，手伸不到这里。”
一听裴凌是被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堕仙盯上，傅玄序四人皆是眉头一皱。难怪当时的疯魔异族几乎无穷无尽，且每头疯魔异族，都是不死之身，战斗之中，不断畸变、不断变强……原来是那位的堕仙意志降临！
不过，连堕仙意志都无法伸手的地方，普天之下没有几个。
这裴凌后面的话，显然是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意识到这点，终葵越棘迅速问道：“那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裴凌淡淡的回道：“不出意外，此地当是幽素坟。”
幽素坟？！
傅玄序四人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但此刻听到裴凌确认，面色仍旧一变。
与此同时，厉猎月也是大感意外。
不等五人反应，裴凌接着又道：“幽素坟，万鬼栖息之地，亡者国度，生者禁入！”
“修为返虚以下，入此凶地，十死无生。”
“现在这里，只有我的实力，能与返虚期分庭抗礼。”
“如果诸位想要活命，接下来，便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命令！”

第六章：这位是莫仙友。
闻言，傅玄序四人立时反应过来，但不等他们多想，厉猎月接着便道：“此地是我九阿厉氏产业，四位若是不愿，那便离开茶楼。”
宁无夜冷哼一声，他本就不想听魔门弟子的号令，此刻再听厉猎月的威胁，当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便朝门外走去。
但下一刻，傅玄序立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宁无夜皱眉，道：“傅师兄……”
傅玄序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尔后望着裴凌平静的回道：“好！我们可以听圣子的，但不知圣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裴凌再次望了眼晏明婳，尔后说道：“我这里有位前辈，定然知道离开幽素坟的方法。”
“现在我便去将这位前辈请出来。”
“一会无论见到什么，四位都莫要惊讶，更不要对那位前辈，有任何的不敬！”
听了这番话，傅玄序没有迟疑，立时点头：“没问题。”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不再多说什么，一手揽住厉猎月的腰肢，施展【五鬼天罗遁】，迅速朝楼上遁去。
他与厉猎月一走，傅玄序立时传音道：“做好这里真的是幽素坟的准备，这次我们四人，至少得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去！”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终葵越棘点了点头，传音道：“知道！厉猎月这妖女不可信任，但那裴凌……他的实力，真有什么目的，却似乎没必要跟我们兜圈子。”
宁无夜眉头紧皱的点了点头，传音问道：“如果裴凌接下来真要我们做事，我们是听，还是不听？”
晏明婳传音回道：“合理，便听；不合理，便不听！”
说着，她心中再次产生一个强烈的念头，似乎裴凌下的任何命令，对她来说，都是合理的……
晏明婳立时平心静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
※※※
茶楼楼上。
一间原本的客房内，家具陈设都被推到一旁，露出来的空地上，裴凌独自盘坐。
厉猎月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为其护法。
裴凌双目紧闭，周身暗红色纹路浮现，很快，所有的纹路朝其背心涌去，一团宛如实质的黑暗浮现。
紧接着，黑暗之中，渐渐露出一名容貌娇柔婉丽的女修身影，当她的躯体完全凝实时，黑暗迅速化作一袭样式简单的宽大玄袍，披上其肩头。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下降了一大截。
玄袍微动，莫澧兰睁开纯白双眼，迅速扫了眼周围，尔后道：“幽素坟？”
裴凌站起身，微微颔首：“不错，这里有你需要的法则之力。”
莫澧兰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有法则之力，我便可以重新掌控【冥天大梦】。”
“不过，我刚才已经被混沌意志吞去了很多力量。”
“而且幽素坟不是上次那种人造法则之地能比，我需要你去帮我弄来法则之力。”
裴凌面色不变，眼下他的目的，可不是真的为了帮助对方弄到什么法则之力，而是想要趁机打探幽素坟的底细。
接下来，若能大道返虚，自然是最好。
若是不能，至少也得活着离开此地才行。
想到此处，裴凌平静的说道：“没问题。但我这次来幽素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可能要耽搁很长时间。”
“若是莫仙友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再找几个人。”
“如此一同寻找法则之力，也能快上不少。”
闻言，莫澧兰没有感到意外，她记得裴凌说过，对方的仙体，分别被封印于幽素坟与浮生境。
眼下对方要做的事情，多半便跟对方的仙体有关。
于是，莫澧兰看了眼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厉猎月，又扫了眼楼下，顿时便道：“好，便带我去见见这些人。”
裴凌道：“随我来。”
很快，他带着厉猎月与莫澧兰再次来到楼下的长廊中。
这个时候，长廊的四壁与地面，包括天花板上，都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冰。
森寒的气息弥漫，残破人皮与枯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点点霜花。窗外的白雾，仿佛也更粘稠了一些，它们呼啸着、沸腾着，似乎正在想方设法的想要钻入这间茶楼。
傅玄序四人盘坐于地，正在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察觉到裴凌过来，四人立时睁开眼，朝他望去。
傅玄序、终葵越棘以及宁无夜三人看到莫澧兰，神色并无多少变化，但晏明婳却顿时一怔，莫澧兰师妹？！
怎么回事？
莫师妹不是已经……
等等！
不太对劲！
莫师妹好像不认识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立时说道：“诸位，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莫仙友，来自永夜荒漠，真名不可言说。”
仙友？
永夜荒漠？
真名不可言说？
傅玄序四人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面色顿时齐齐一变！
这裴凌说要请一位前辈过来，请的却是永夜荒漠中的存在？！
同一时间，厉猎月却要镇定不少，刚才上楼之后，裴师弟特意暗中跟她解释过，这莫澧兰，现在既是裴师弟的化身，又是永夜荒漠中那位的部分意志。
甚至，裴师弟当初能够万劫化神，也是因为这仙人意志的缘故。
这时候，裴凌接着又对莫澧兰道：“莫仙友，这些凡人，名字没什么好记的，反正接下来都会听从你的号令。”
“他们的目的非常简单，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幽素坟就行。”
说着，他又对傅玄序四人道，“尔等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问。”
“无论是幽素坟中的万劫化神机缘、大道返虚机缘、还是其他的一切，莫仙友都会告诉你们。”
傅玄序四人神色又是一怔，万劫化神机缘？大道返虚机缘？
这些跟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
然而，不等他们想清楚整个问题，厉猎月立时按照裴凌之前的示意，第一个开口问道：“莫前辈，不知这幽素坟，可真有万劫化神的机缘？”
闻言，莫澧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认真一想，这些凡人修为都不高，想在幽素坟中替自己寻来法则之力，难如登天！
实力的确需要提升一下！

第七章：万劫三法。
略作思索，莫澧兰点了点头道：“万劫化神，共有三法。”
“第一种，是阴阳之衍；第二种，为乾坤之变；第三种，则是生死之殇。”
“以阴阳之衍，万劫化神，穷其一生，只有一尊化身。”
“若本体为阳，则化身为阴；若本体为阴，则化身为阳。”
“裴仙友所用之法，便是阴阳之衍。”
“而乾坤之变，若我本体苏醒，全天下皆能得此机缘！”
“就目前来说，尔等能够尝试的，便只有生死之殇。”
“此法需以至亲至爱、手足亲友、门派家族、道侣子嗣、授业恩师、亲传弟子……为祭，缺一不可！”
“此种万劫，便是独走大道，断情绝爱、无家无友、无师无子……”
“故此，若非道心坚定者，纵然知道此法，亦无法渡过雷劫，成就万劫化神。”
“普天之下，只有这三法能够成就万劫化神，这与幽素坟有没有万劫化神的机缘，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傅玄序四人也都反应了过来，这位就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堕仙！
不！
这应该只是那位堕仙的一缕意志，而裴凌之所以会被堕仙追杀，多半便是对方带着这一缕意志的缘故。
眼下裴凌与厉猎月二人趁机打探万劫化神之事，虽然说他们四人都已化神，无法再走万劫之路，但这种涉及大道的秘密，自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傅玄序立时问道：“为何我们不能用阴阳之衍？”
这堕仙意志所说的三法，乾坤之变，显然是天地大变才能有的机缘，一旦真的出现此类情况，定然是一场比正魔大战危害更甚的天地浩劫……
而生死之殇，此法简直天理不容！
他们正道五宗的任何弟子，都不可能使用此法万劫！
剩下唯一的选择，便只有阴阳之衍这条路。
这个时候，莫澧兰看也不看他的淡淡说道：“尔等积累不够，底蕴不足，纵然眼下还没有化神，也衍化不出阴阳万劫！更何况，你们四个，修为都已化神。”
说着，她又望向厉猎月，接着道，“你虽然尚未化神，但底蕴一样差了些。此三法，只有生死之殇，最为适合尔等！”
听到这里，包括裴凌在内，皆是心中一惊。
莫澧兰的意思很明显，生死之殇这条路，对已经化神的修士，同样管用？！
厉猎月立时问道：“敢问前辈，生死之殇，如若只做到其中一部分，比如手足亲友与亲传弟子，又会如何？”
莫澧兰平淡道：“九劫之上，万劫之下。”
说到这里，她已经没有继续解释万劫化神的心思，当即又道，“时间有限，万劫化神，先到这里，现在便说说尔等接下来要做的事。”
傅玄序四人原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听到这话，却只能暂时沉默下来。
却见莫澧兰以指代笔，在半空画出一个极为繁复的罗盘，紧接着，双目紧闭，认真感应了一阵，旋即在罗盘上的十几个方位上，都做下了标记。
尔后开口说道：“以这栋茶楼为中心，这几个方位，便有我要的法则之力。”
“幽素坟乃生者禁地，但这栋茶楼应该是刚刚被幽素坟吞噬进来，尚未被幽素坟完全同化，否则这里除了裴仙友之外，其他人即便没有化为鬼物，也不可能存活。”
“不过，现在楼中的生机，最多只能再支撑一个时辰。”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尔等帮我收集法则之力。”
“所以我需要用尔等的寿元，来延续此地生机。”
“现在是十年寿元，可延续此地一日不被幽素坟侵蚀，接下来时间越久，需要的寿元就越多。”
“我要先取百年寿元。”
“只从一个人身上取，不可分散。”
闻言，傅玄序没有任何迟疑，道：“前辈，这百年寿元，请从晚辈身上取便是。”
莫澧兰点了点头，尔后说道：“不要反抗。”
说着，她抬起手，朝傅玄序遥遥一抓。
傅玄序没有作任何防御，此刻立时感到，体内一股蓬勃精纯的生机，被一种难以描绘的力量，强行抽取。
他原本眉目舒朗如双十少年的面容，平添了几许风霜苍老，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毕竟是化神期修士，一百年的寿元，对傅玄序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这个时候，一团湛湛清影被莫澧兰抓入掌心，她另一只手打出法诀，很快，清澈光影融入整座茶楼。
下一刻，弥漫在整座茶楼之中的晦暗阴森之感，霎时间消退下去。
彼此之间，视野仿佛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而地面、天花板、四壁的薄冰与霜花，也开始悄然消融。
阴气、寒意均迅速下降。
暂时解决生机问题，莫澧兰又道：“接下来，我会传授尔等两门术法。”
“一门用来锁住所有生机，如此便能在幽素坟中正常行走，也不会吸引鬼物主动寻上门来。”
“第二门，则是用来收取法则之力。”
说着，她一张手，五团【冥天之雾】浮现，尔后分别朝着除裴凌之外的五人飞去。
嗖嗖嗖……
五人来不及反应，【冥天之雾】便已融入他们的眉心之中。
一瞬间，五人脑海之中，顿时多出了两门术法，其中的法诀、法力运转方式，俱已彻底掌握！
莫澧兰没有丝毫耽搁的意思，顿时指着罗盘上标记的位置说道；“尔等现在便可去为我取来法则之力。”
“注意，十天之内，必须回来一次。”
“否则会被幽素坟同化，彻底转化为其中的鬼物。”
傅玄序四人对望一眼，尔后傅玄序迅速问道；“只要寻到法则之力，莫前辈就能带我们离开幽素坟？”
莫澧兰道：“不错！”
终葵越棘眉头一皱，略作思索，顿时说道：“我等现在对幽素坟完全不了解，若是全部一起行动，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届时无人再能去寻找法则之力，必定会误了莫前辈的大事。”
“不若我等一个个行动，这样万一节外生枝，也还有剩下的人可以继续为前辈奔走。”

第八章：暗语。
莫澧兰神情平静的说道：“可。但这样一来，尔等得做好消耗大量寿元的准备。”
终葵越棘点头：“没问题。”
宁无夜想了想，也开口问道：“以前辈的实力，为何不亲自去取法则之力？”
“我如今就是因为太过虚弱，才需要尔等代劳。”莫澧兰语气平淡道，“否则，又何须与尔等这些凡人如此废话？”
宁无夜眉头一皱，尔后也不再言语。
晏明婳从刚开始的时候，便一直盯着莫澧兰。
莫澧兰师妹陨落已久，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眼下这位莫前辈，应该是堕仙意志占据了她师妹的遗蜕！
只不过，无论她现在怎么看，对方生机勃勃，神魂与肉身契合完美，明显是个大活人，竟一点看不出借尸还魂的痕迹。
若非眼下这位“莫澧兰”的气度、嗓音、语调……都跟莫师妹完全不同，她定会以为，这是莫师妹死而复生！
想到这里，晏明婳同样开口问道：“敢问莫前辈，寻来法则之力后，可否将晚辈师妹的遗蜕还给素真天？”
莫澧兰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当即便道：“你得问裴仙友。”
问裴凌？
不等晏明婳多想，莫澧兰紧接着催促道，“若无其他问题，尔等可以出发了。”
这个时候，厉猎月赶紧问道：“莫前辈，不知这幽素坟，可有大道返虚的机缘？”
莫澧兰也没多想，直接回道：“幽素坟，生死相悟，这里有全天下最好的大道返虚机缘！”
“譬如我现在要找的这些法则之力，便是最有可能藏着大道返虚机缘的地方。”
裴凌暗松口气，这个问题，他不敢亲自问莫澧兰，本想让傅玄序四人代劳，结果傅玄序这四个，只顾着打听逃生的线索，还好厉师姐懂他……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望着傅玄序说道：“傅道友，我亦有事要离开茶楼，你若要出发去为莫仙友寻找法则之力，不若一起？”
闻言，傅玄序点头道：“可以！”
与此同时，他迅速给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三人传音：“现在情况不明，必须要有一个人出去看看。”
“我未必需要十天才会回来，但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要离开此地。”
三人神情凝重，迅速传音回道：“好！”
“傅师兄放心。”
“师兄小心！”
这个时候，裴凌也在给莫澧兰传音：“莫仙友，这两位女修，都是我的道侣，还请仙友替我好生庇护。”
莫澧兰淡淡回道：“只要她们不离开茶楼，便不会有事。”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对厉猎月传音道：“厉师姐，在我回来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莫要离开茶楼。”
“也不要跟伪道起冲突。”
“伪道这几人，现在都还有着用处。”
厉猎月传音回道：“师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裴凌点了点头，顿时放下心来，旋即便对傅玄序道：“走吧。”
傅玄序颔首。
二人走到木门前，裴凌伸手去拉门，触手处冰寒刺骨，阴气浓郁无比，他一下将门拉开，尔后一步跨出。
傅玄序紧随其后。
二人刚刚走出门槛，莫澧兰玄袖一拂，一股强大的气劲沛然而出。
砰！
木门紧紧合上。
※※※
仿佛无穷无尽的白色雾气汹涌而至，顷刻间便将二人淹没。
连带身后近在咫尺的茶楼，也顿时隐没了身影。
举目四顾，白茫茫一片，似乎整个天地之间，空无一物，只有这些粘稠的雾气。
刚刚跨过门槛，傅玄序顾不得打量周围，立时运转刚才堕仙意志传授的术法，将自己所有的生机、活人的气息，全部锁入体内深处。
但饶是如此，白雾淹没过来的时候，他仍旧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周身上下，无一处对劲。
仿佛是一尾游鱼被抛进岸畔的水桶之中，虽然暂时性命无忧，却连腾挪转身都感到不自在。
而这个时候，裴凌也运转【蚀日秘录】，化成了当初天外岛中桑村村长的模样。
跟傅玄序不同，他所修炼的【蚀日秘录】，正是鬼道之法，四周汹涌澎湃的白雾，以及内中夹杂的浓重阴气，对裴凌而言，非但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反倒如鱼得水，就连功法运转起来，也比外界更加顺畅。
如若在幽素坟中修炼，【蚀日秘录】的精进程度，定然也会成倍增长！
眼见裴凌的相貌与气息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傅玄序眉头一皱，顿时传音问道：“裴圣子，你现在要去何处？我等是否顺路？”
裴凌立时取出一只罗盘，在其上打出十几个标记，正是刚才莫澧兰所指法则之力的方位。
他指着距离二人最近的一个地方说道：“先一起去这里看看，我们这次离开茶楼，以摸索此地情况、探查路径为主。一旦遇见任何危险，就立刻回去。”
“莫真仙，会为我等提供解决之法。”
傅玄序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那位莫前辈……真的可信？”
闻言，裴凌没有感到任何意外，莫澧兰刚才只让他们去寻找法则之力，却没说如何带他们离开。
眼下傅玄序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于是，裴凌平静的说道：“在她得到法则之力前，非常可信；但等她真正收获到了足够多的法则之力，却不好说了。”
“不过，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按她说的做。”
“只有将法则之力真正拿到手中，如此才有跟她谈条件的资格。”
听了这话，傅玄序微微点头，他的想法，跟裴凌差不多。
这便是刚才裴凌邀他出来，他会一口答应的原因。
刚才的问题，主要是为了确认这位重溟宗圣子与那位莫前辈的真正关系。
眼下看来，裴凌对于那位莫前辈，也保持着相当的防备。
踏、踏、踏……
随着二人往白雾深处的行进，四周越来越安静，雾气也越来越浓郁，甚至低头的时候，已经不太看得清楚地面的具体情形。
傅玄序忽然又道：“幽素坟的鬼物，似乎可以伪装我等的气息、样貌与命格。”
“刚才那只人皮灯笼，便是这样骗过我的师弟师妹。”
“所以，我们现在最好定一个暗语，可以彼此确认身份。”
裴凌问道：“什么暗语？”
傅玄序说道：“我在九嶷山的洞府，叫做涵霄殿。便以‘涵霄’为暗语。”
“好。”裴凌点头，“我如今在圣宗居处，名为翠磊山，就以‘翠磊’为暗语。”

第九章：雾中。
粘稠的雾气宛如云海一般肆意弥漫，遮蔽视野。
偶尔有奇形怪状之物迎面而来，到近前看去，却是枯萎的枝干，虬结张扬，望去似妖似鬼，散发出浓郁的阴气。
嘀嗒、嘀嗒、嘀嗒……
不知道是水汽凝结的瀣露，还是阴气汇聚的水滴，不断滴落。
裴凌与傅玄序一言不发的行走其间，前者手持罗盘，不断辨认着方位，后者不停的打出一个个法诀，周身飘浮起密密麻麻的符箓。
二人皆生机收敛到极点，没有走出多远，眼角眉梢都挂上了一层白霜，面色苍青，望去丝毫不似生人。
这个时候，飘浮在二人前方的符箓，忽然无火自焚，熊熊燃烧。
裴凌与傅玄序立时停下脚步，尔后没有任何犹豫，立时便往相反的方向退去。
没多久，一道庞大的阴影，步履轻盈的从二人刚才的位置经过。
由于白雾阻隔，已然避开的二人无法看清其具体模样，只能看到一个影影幢幢的影子，高达十余丈，行走之际，将白雾带得宛如白云流散，好一阵澎湃汹涌。
裴凌眼中黯紫色光芒微微一闪，在他的视野里，这头鬼物散发出磅礴浩瀚的恨意，几如实质，比刚才那只人皮灯笼，更为凶戾。
二人屏息凝神，须臾，鬼物渐渐走远，一点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见状，他们暗松口气，紧接着继续前进。
傅玄序行进之际，周身清光涌动，手中掐诀，很快补充了一张清光濛濛的符箓，继续悬浮在前。
“咔嚓。”
走着走着，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二人低头一看，却是半截残破的人族腿骨，原本的森白之色，已经被岁月侵蚀成污浊，质地也薄弱如饼。
被踩中的部分，已然碎如齑粉。
二人俯身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往前走去。
接下来，地面上出现更多的骨殖。
臂骨、肱骨、肋骨、指节、髑髅……起初是散落满地的部件，尔后开始断断续续的出现相对完整的半身枯骨。
没多久，第一具完好无损的黑色骸骨出现在二人面前，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的来路，不断散发出浓稠的阴气。
这个时候，悬浮在前方、后方、左侧的符箓，全部开始燃烧。
二人眉头一皱，尔后朝唯一安全的右侧退去。
很快，三头类人的鬼物轮廓浮现，从前方来的，似是一提灯少女，身影纤细柔媚，虽然只一个轮廓，看不清楚具体形貌，却给人一种婉约可爱之感；从后方来的，则是一提刀武夫，哪怕隔着白雾，也能感受到其周身散发的煞气与杀机；从左侧来的，则是一名衣袍飘飘的书生模样，他手中仿佛还拿着什么东西，缓步而行。
三头鬼物速度都不慢，须臾交错而过。
裴凌与傅玄序耐心等了片刻，一直等到这三头鬼物走远，完全看不到任何踪迹，也听不到任何动静，这才继续前进。
他们跟着看到了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完好的人族骸骨。
这些骸骨形状各异，有站有坐，有躺有趴，唯一相同的，便是它们的眼眶，都恰好望向二人。
阴气浓郁，森寒刺骨，地面上、骨殖上，皆爬满了冰霜。
死寂之中，一对对空洞的眼眶，静静凝视着裴凌与傅玄序。
二人小心翼翼的行走其间，接下来，他们每隔一段路，都会遇见一些鬼物，但由于傅玄序提前布设的符阵，每次都能提前预警，帮助他们成功避开所有的鬼物。
罗盘上的位置越来越近，傅玄序一边掐诀补充符箓，一边传音道：“这里只是幽素坟的外围，虽然常有鬼物出没，但只要小心一点，暂时不会遇见什么危险。”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传音回道：“到达地方之后，如果还是一切顺利，那就可以尝试收取法则之力。”
毕竟真仙意志刚才说了，其标记的几处法则之地，藏有大道返虚机缘的可能性很大。
眼下若是事情一切顺利，裴凌自然也要试上一试。
一旦遇上什么情况，也能让厉师姐或者其他人帮忙向真仙意志请教。
二人继续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四周雾气开始渐渐稀薄起来。
地上的骸骨飞快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稀疏矮小的灌木丛。
这些灌木丛非常瘦弱，外形也很特殊，一望可知是贫瘠之地生长，叶面窄小，纤细多刺，一团团的趴伏在洼地里，仿佛隐匿暗中的刺客，透露出满满的不怀好意。
毋需彼此提醒，裴凌与傅玄序都默契的放缓了行进的速度，越是接近目的地，他们越是不敢大意。
片刻后，雾气已经只剩薄薄的一层，他们的目力不再受到任何限制，顿时看到，前方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土屋。
这座土屋看起来跟俗世乡间的土屋没有什么两样，垒土为墙，茅草为顶。此刻屋顶、土墙皆有着不少青苔的痕迹，角落里，隐见蚰蜒经过的银亮之色。屋后似乎种了一些瓜苗，其中的一株，一直爬到屋顶，垂落下藤蔓来，上面结着几个小小的果实，不过指甲大小，似乎是丝瓜。
狭窄的小窗蒙着厚厚的桑皮纸，还有一些已经褪色严重的窗花痕迹，依稀可辨是瓜瓞绵绵、童子送春之类的吉祥图案。
简陋的木门上，斗大的倒贴“福”字，还很清晰。
茅檐下，雨水打不到的地方，悬着一串串辣椒、茄子、大蒜之类，靠墙则放着一些钉耙、锹、镰刀等等农具，都洗刷的非常干净，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护这些物件。
木门未曾上锁，只是虚掩，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须臾便回。
二人立时停住脚步，裴凌眸中黯紫色火光跃动，无数奇诡符文升腾交织，在【怨魇神通】的视野里，这个地方，没有任何问题。
而傅玄序周身的符箓，也没有丝毫燃烧的迹象。
眼见如此，裴凌传音道：“第一处法则之地，就是这里了。”

第十章：土屋。
傅玄序传音回道：“现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最好不要直接靠近。”
裴凌点头，尔后施展【驭鬼术】，顿时，十头怨魂缓缓浮现，在他的操控下，直接穿过土屋的墙壁，遁入其中。
片刻后，所有怨魂全部返回，没有任何异状。
裴凌将它们都收了起来，尔后说道：“怨魂无事。”
傅玄序点了点头，周身清光莹然，须臾，他身侧走出一道与他一模一样、只是修为乃元婴前期的化身，旋即说道：“我让化身进去再查探一二。”
“若还是无事，我便进去收集法则之力。”
说着，傅玄序的化身便在本体示意下，踏步上前，朝土屋走去。
化身很快走到土屋前，一切正常，他伸出手，非常轻松的推开大门，尔后走了进去。
开门之际，内中一片昏暗，似乎有着农家一些常见陈设，但根本不容裴凌与傅玄序看清楚，土屋的木门，便已自动合上。
裴凌与傅玄序静静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吱呀”一声，木门被从内部打开，傅玄序的化身走了出来。
二人的神念，立时锁定化身，然而认真辨认之后，一点没有察觉出丝毫问题。
他们顿时放下心来，傅玄序没有收回化身，而是直接问道：“屋内情况如何？”
化身回道：“屋子里一共有三间，正中是堂屋，右侧乃庖厨之地，左侧是卧房。”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农家。”
“没有任何鬼物，一切都很正常。”
傅玄序微微点头，尔后对裴凌说道：“我进去收集法则之力，烦请圣子在外守着。”
“一旦有鬼物靠近，立刻提醒我。”
裴凌颔首：“返虚以下鬼物，我可以直接解决。”
“如果你在里面遇见鬼物，也可以立刻通知我进去。”
傅玄序道：“好。”
他心下飞快的思索着，虽然说自己的化身已经检查过土屋之内，确认里面一切正常，但此地乃是幽素坟，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他仍旧需要小心才是。
毕竟，堕仙意志刚才给的术法，需要时间施展，他必须防备这个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的可能。
眼下外面有裴凌护法，替他戒备屋外的鬼物；而进屋之后，便让化身替自己护法……
想到这里，他也不收回化身，而是直接带着化身朝土屋走去。
傅玄序推开木门，尔后与化身一起走入其中。
“砰。”
木门自动合上。
土屋外，裴凌展开神念，全力戒备四周。
※※※
土屋之内，正中的堂屋，最上方摆着一张长案，摆放着一些瓜果之类的祭祀之物，祭物的左右，各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灯火，照得整个屋子朦朦胧胧。
长案上方，是一幅褪色模糊的画卷。
紧挨着长案的，才是用来吃饭与聊天用的方桌。
方桌显然使用已久，被擦拭出包浆的痕迹。
而木门之后，则放了些箩筐、扁担之类，墙上挂着蓑衣、斗笠、鱼竿、鱼篓……
傅玄序的化身站在土墙前，正在仔细检查着一双蒲鞋。
这个时候，木门打开，傅玄序与化身立时走了进来。
傅玄序尚未来得及观察环境，便立时看到，屋子里也有一具自己的化身！
他面色猛然一变，站在他身侧的化身同样惊道：“你是谁？！”
屋子里的那具化身回头看向傅玄序以及化身，也立刻露出惊色，尔后眉头紧皱的问道：“我是本体的化身，你又是谁？！”
傅玄序身侧的化身面色一冷，立时传音本体：“这个化身定然是鬼物所扮，本体出手一试便知！”
不等傅玄序有所反应，土墙前化身的传音也同时在他耳畔响起：“本体，我才是你真正的化身！刚才本体让我进来探索这间屋子，我现在，正在执行本体的任务！”
傅玄序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他认真感应着自己跟化身的联系，却很快发现，眼前这两人，似乎都是他的化身？
除此之外，他用以探查鬼物的符箓，也没有丝毫变化。
傅玄序正要继续施展手段，对两具化身进行验证的时候，木门打开，两道人影走了进来，一位还是他的化身，而另一位，则是他！
“砰。”
木门关上。
※※※
土屋外，雾气稀薄，屋檐下的辣椒等物，与屋顶的瓜蔓，相映成趣，一派田园风情。
裴凌玄袍负刀，静静的等待着。
小半晌后，木门忽然打开，傅玄序从里面走了出来。
察觉到动静，裴凌的神念立时锁定傅玄序，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傅玄序的神念，同样锁定了自己。
双方互相检查了一番身份，很快便都收回神念。
这个时候，裴凌开口：“涵霄。”
傅玄序立时回道：“翠磊。”
眼见傅玄序修为气息正常，且对得上暗语，裴凌又暗中施展【怨魇神通】，确认其身份没有问题后，顿时放下心来，便问道：“法则之力收集好了？”
傅玄序颔首：“都收集好了。”
裴凌点了点头，事情进行的这般顺利，看来这处法则之地，没有他所要的大道返虚机缘。
想到这里，他当即说道：“现在回去，莫真仙必定会让我们交出法则之力。”
“而我们无论交还是不交，都不合适。”
“既然这边如此顺利，不若再去下一个法则之地。”
“真遇到什么麻烦，再回去不迟。”
毕竟，现在大道返虚的机缘，他连一点影子都没有看到。
就这样回去，对他自身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真仙意志让他们十天之内回去一趟，但现在才只是第一天而已。
听了这话，傅玄序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顿时回道：“好。”
裴凌取出罗盘，查看一番之后，便指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标记位置道：“那就去这里。”
傅玄序平静的回道：“没问题。”
于是，裴凌举步朝标记的方向走去。
傅玄序紧随其后。
随着身后土屋的逐渐远去，四周雾气逐渐由淡转浓。
一具具黑色的骸骨出现，粘稠如实质的阴气，伴随着霜雪之色，铺砌着二人前行的方向。
走了没多远，裴凌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惊人的恨意！

第十一章：先救哪个？
裴凌眉头一皱，顿时朝傅玄序望去，却见对方周围悬浮的符阵，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头能够避过傅玄序符阵感知的鬼物？
想到这里，他迅速传音道：“前面有麻烦，暂退！”
话音未落，裴凌已然朝旁退去，傅玄序立马跟上。
阴气浓重的地面上，时不时散落着各种色泽的骨殖，枯萎的枝叶静静点缀其间，晦暗死寂。
二人小心翼翼的避让，不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白雾之中。
那似乎是一个戴着斗笠的年轻男子，身形笔直，笔直到近乎僵硬，迈着机械的脚步，缓缓走近。
只不过，这一次这鬼物却没有朝原本的路线行进，而是直奔裴凌与傅玄序退开的方向而来。
见状，裴凌直觉有哪里不对，当即又换了个方向撤退。
傅玄序紧随其后。
白雾粘稠，如沸如煮，地上的骨殖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灰扑扑的地衣，逐渐增加。
地衣夹杂在青黑的苔藓之中，望去并不起眼，却散发出磅礴的阴气，使得整个地面呈现出斑驳的冰霜。
那冰霜色泽灰暗，仿佛是纯粹阴气的凝结，又仿佛是骨灰随意洒落在地面上，东一堆，西一堆，风吹难散。
二人悄然运转遁法，没有破坏任何冰霜的痕迹。
但紧接着，那鬼物也跟着他们改变了方向，双方距离渐渐拉近。
裴凌又一次转换方向，同时加快了后撤的速度，傅玄序也全力跟上，而鬼物，同样再次跟来！
见此情形，裴凌面色一沉，那头鬼物锁定了自己！
正想着，他忽然转头朝身后望去，却见又有一股磅礴恨意，朝他们这边飞速靠近。
裴凌扫了眼傅玄序四周悬浮的符阵，却见符阵依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改变了方向。
傅玄序一言不发，平静的跟在后面。
这一次，他们很快掠入一座枯死的杂树林。
树林中的树木，从残骸来看，生前都有着参天的规模，残存的林地，松软湿润，依稀可以追想从前的丰茂葳蕤。
但眼下，它们扭曲着枝干，如妖如魔，仿佛是僵立的鬼物，朝着每一个进入此地的生灵张牙舞爪，似随时会择人而噬。
嘀嗒、嘀嗒、嘀嗒……
枝头树梢，凝结成液体的阴气不断滴落。
刚刚进入杂树林没多久，裴凌就发现，【怨魇神通】的视野中，四面八方，都有着磅礴的恨意朝自己这边涌来。
他拿起罗盘查看，发现自己与傅玄序现在的位置，又回到了第一处法则之地的附近！
裴凌面色一冷，神念反复在傅玄序身上扫过，却一点没能察觉出任何问题。
眼见四周恨意越来越近，他忽然传音问道：“傅道友，如果令堂与尊道侣同时沦落天生教，你会先救哪个？”
傅玄序一怔，尔后很快回道：“我没有道侣，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这回答没有半点问题，不过……
刷！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直接一记刀气，斩向傅玄序！
※※※
土屋之中。
供案上，两盏油灯似有些不安的摇晃着。
影影幢幢的灯火，将桌椅农具都拉出怪诞的虚影，摇晃之际，仿若妖鬼，似无声狞笑。连带着供奉的瓜果，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冰冷阴森的色泽，毫无果实该有的生机勃勃与收获之感，满满都是不详，似乎果皮之下，孕育着什么充斥着恶意的腌臜之物。
傅玄序站在进门的地方，望着刚刚闯进来的另一个自己和第三具化身，脸色顿时一变。
这屋中的鬼物，不止一个！
三具化身中，顶多只有一个是他真正的化身，又或者，这三具化身，都是假的。
而这刚刚进入屋内的另一个自己，定然也是鬼物所扮。
想到这里，傅玄序心念一动，立时取出木如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而这个时候，后进来的傅玄序与化身，也面色警惕的望着里面的人。
察觉到先进来的傅玄序神念锁定自己，后进来的傅玄序冷哼一声，同样取出一件一模一样的木如意，二者无论是气息还是神情动作，全都没有分毫差别。
然而，不等傅玄序的两尊本体动手，那名站在土墙前检查蒲鞋的化身，便眉头紧皱的问道：“你们谁才是我的本体？”
闻言，傅玄序身侧的化身顿时冷道：“莫要装了，我才是本体的化身！”
后面进来的化身，立时爆发出元婴期的气息，森然道：“你们两个都是假的！我才是真正的本体化身！”
三具化身正争执着，木门再次打开。
又有一名傅玄序带着一具化身进入屋内。
见到屋中的景象，这第三位傅玄序，以及第四具化身，同时面色一变，跟傅玄序以及前三具化身的反应一模一样。
傅玄序心中一沉，整个土屋之中，霎时间陷入死寂。
所有的本体与化身，全部露出凝重之色，满含戒备的彼此打量。
很快，木门又一次打开，第四位傅玄序，以及第五位化身走了进来。
“吱呀。”
“砰。”
“吱呀……”
“砰……”
接下来，随着木门的不断打开，又不断关上，屋子里的傅玄序与化身，越来越多。
起先的时候，傅玄序的所有本体与化身，都试图使用各种手段，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但渐渐的，所有傅玄序都不再有任何动作。
眼下伪装成他们的鬼物数量太多，真若暴露身份，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似乎……所有傅玄序都是这么想的！
供案上的油灯摇晃的越来越厉害，甚至好几次木门开关时，带起的风声，令其几欲熄灭，但一阵猛烈的颤抖之后，它还是坚持了下来。
昏黄的灯火，照出一张张狐疑、戒备、惊讶、沉思……的面庞。
整个土屋，此刻几乎全部站满了人。
所有的本体与化身都不再有任何争论，整个屋子，除了时而走动的脚步声，异常的安静。
望着越来越多的自己与化身，站在角落里的傅玄序顿时眉头紧皱，鬼物太多，莫前辈想要的法则之力，没有机会收取了！
虽然说屋外还有重溟宗圣子裴凌坐镇，但他清楚，以此地的诡异情况，一旦裴凌入内，情况恐怕会跟他一样。
届时，二人都将陷入绝境。
眼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先不管自己的化身，直接找机会离开屋子，回去请教那位莫前辈。
莫前辈是堕仙的一缕意志，定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要请教到了破局之法，便能立刻回来解救化身，同时收取法则之力。
想到这里，傅玄序正准备朝大门走去，“吱呀”。
熟悉的开门声响起。
两扇简陋的木门，再一次从外面打开……

第十二章：为何杀我？
白雾之中，血光乍泄！
一抹血色刀光划破雾气，锐利无匹，锋芒毕露，挟一往无前霸道之势，朝傅玄序斩去。
傅玄序面色一变，急忙双手掐动法诀，顿时，环绕其身侧的符阵迅速变幻，一座巍峨青山的山影蓦然浮现，挡在了他身前。
轰！！！
刀光落处，庞大崔巍的山影顷刻破碎，山体四分五裂之际，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下。
凌厉锋刃直指傅玄序头颅，微微痛楚传来，森寒的刀气似已剖开其肌肤，下一刻，血肉即将被切开——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阴风急速吹来，宛如万千利刃切剐，弹指消融了残存的这股刀气。
“嘻嘻嘻……”
尖利森冷的笑声，蓦然响彻四周。
与此同时，白雾之中，虬结张扬的枯树之下，缓缓走出一道提灯少女的身影，望去纤细柔媚，婉约可爱，行走之际裙摆飘扬，身段柔软如青荇，莲步姗姗间，仿佛是春日里二八佳人独自出游，引人遐思。
但在【怨魇神通】的视野下，其周身恨意几成实质，浓郁惊人。
出现的刹那，磅礴的阴气恍若巨浪排空，瞬间凝结成层层霜雪，以其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这个时候，傅玄序终于回过神来，他猛然转头，望向裴凌，怒声喝道：“裴圣子！你想趁机杀我？！”
闻言，裴凌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施展【五鬼天罗遁】，直接朝远处遁去。
傅玄序的样貌、气息、暗语……全都没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对方给他的感觉，就是很不对劲！
眼下二人已被鬼物包围，这种强烈的不适之感，更是达到了极致。
因此，裴凌刚才故意问了一个非常荒唐的问题……傅玄序的回答，对于问题本身来说，属于正常应对。
但，此刻这等情况下，傅玄序的注意力不应该集中在问题的本身上，而是当他们当时的绝境。
这是对方唯一的破绽！
甚至就连对方此刻展现出来的修为实力，也于真正的傅玄序一模一样！
一座座高大的枯树张牙舞爪的迅速朝后退去，地上灰黑的地衣开始减少，碎裂的骨殖却不断增加。
重溟宗招牌遁法【五鬼天罗遁】速度奇快无比，裴凌化作一道几不可觉的遁光，一路飞掠，那些包围他的恨意，逐渐远去。
但这个时候，一个满含怒意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裴圣子！你为何要趁机杀我？！”
“裴圣子！你为何要杀我？！”
“为何要杀我？”
“为何杀我……”
声音越来越近，傅玄序竟直接跟了上来！
在【怨魇神通】的视野中，刚刚远去的那些恨意，也正在迅速朝自己靠近。
裴凌眉头大皱，略一思索，当即冷然说道：“你不是傅玄序！”
闻言，傅玄序周身渐渐也弥漫出磅礴的恨意，这股恨意甫一出现，顿时犹如实质般冲霄而起，竟比之前的所有鬼物还要强烈。
傅玄序的目光死死盯着裴凌，立时说道：“我就是傅玄序！我们刚才还定下约定，我以我在九嶷山的洞府‘涵霄’为暗语；你以你在重溟宗的洞府‘翠磊’为暗语。”
“我们此番的目的，是为了收取法则之力……”
很快，傅玄序便将刚才的事情经过，全部复述了一遍，巨细无遗，详尽无比，看不出任何一点破绽。
似乎对方真的认为自己就是傅玄序！
裴凌却是心中一沉，果然是鬼物！
不能让对方继续跟着！
想到这里，他立时施展【怨魇神通】，眸中黯紫色光华大盛，无数奇诡符文升腾交织，霎时间，傅玄序身上磅礴浩瀚的恨意，宛如天河搬倒，滔滔不绝的涌向裴凌体内。
须臾之际，其大半恨意，都被裴凌尽数汲取，裴凌的气息，顿时无比强大，宛如出鞘凶刀，煞气萦绕，凶暴无比。
紧接着，裴凌迅速施展【长恨咒】，他周身气势，一瞬间超越了化神巅峰，达到了返虚期的程度。
九魄刀扬起，一道血色弧线绽放半空，锋锐刀芒，朝傅玄序当头斩下！
轰！！！
※※※
片刻后。
附近的参天枯树皆已荡然无存，地面上，齑粉般的木屑、地衣、苔藓……均匀的铺砌了一层又一层。
坑坑洼洼的地面，灵火、刀斩、术法、神通等等痕迹到处都是。
傅玄序整个人七零八落，分散落在方圆亩许的地面上，面色惨白，气息灰败，但伤口之中，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不断有散发出强大阴气的鬼物在他身旁落下，但只看了他一眼后，便直接从旁边离开。
没有任何一头鬼物，对他感兴趣。
傅玄序的头颅在地上艰难的滚了一圈，双目死死盯着裴凌离去的方向，自己就是傅玄序！裴圣子为何忽然要杀他？为何就是不相信他？！为何不能好好听他解释？！
他们这次来到幽素坟……等等！
不对！
他们是怎么来到幽素坟的？
傅玄序忽然面色一怔，紧接着，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恐惧……
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他……早就已经死了！
裴圣子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是傅玄序！
他是……
想着想着，傅玄序的面容越来越狰狞，周身恨意也越来越强烈，散落在附近的尸块，忽然开始蠕动起来。
一截小腿，与一只脚飞快的靠拢，尔后拼凑到一起，迅速愈合。
尔后是大腿，很快，一条完整的腿出现，接着是右脚与右小腿、右大腿……腰腹……胸腔……左臂……右臂……
终于，一具完整的躯体拼合完成，其活动了下手脚之后，大步朝前走来，拾起孤零零滚落在畔的脑袋，朝空荡荡的脖颈上安去。
肉芽翻腾滋长，彼此交错，飞快愈合，弹指之际，已然再无痕迹。
很快，傅玄序抬起头，全身上下，却是已然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心念一动，一袭跟刚才完全一样的法衣已然穿戴整齐。
他一点点转动头颅，望向裴凌离开的方向，咧嘴露出一个狞笑，尔后不再犹豫，瞬间遁去。

第十三章：不可退。
漆黑完整的骸骨以各种姿态出现在四周，黑洞洞的眼眶，跟刚才一样，静静的凝视着踏入此地的生灵。
粘稠的白雾，浓重的阴气，随着裴凌的行进，逐渐开始淡却。
稀疏瘦弱的灌木丛，渐次取代骸骨，频繁出现。
它们一团团的趴伏在地上的凹处，隐蔽里透着鬼祟。
须臾，眼前云开雾散，一座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土屋，茅檐低垂，静静矗立。
裴凌面无表情的走出白雾，出现在土屋前的空地上。
刚才那个傅玄序乃鬼物所扮，真正的傅玄序，多半还在眼前这座土屋之中。
傅玄序的本体都能是假的，对方一开始出来的那具化身，很可能也有问题！
不，不止对方的化身，还有他刚才派出去的怨魂也是！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打开养魂袋，瞬间便将这些怨魂全部焚为灰烬。
解决掉怨魂，裴凌直接朝土屋走去。
眼下他有两条路。
一是直接回茶楼，请教真仙意志这等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二是进入土屋，调查内里真正的情况。
前者看似安全，但从根源上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真仙意志还会继续让他和厉师姐等人寻找法则之力，而且，他自己也需要寻找大道返虚的机缘，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直面强大鬼物的问题。
何况，现在回去，他知道的线索太少，没有傅玄序来帮他开口，他自己问任何问题，都会在真仙意志面前暴露虚实，届时，他不但要小心幽素坟的凶险，还得防备真仙意志……
相比之下，后者非常冒险，且很可能会遇见那些真正强大的鬼物。
但如今，他是进入幽素坟的六人之中，最强的那个！
现在不是从前，如果他修为还只是练气，还只是筑基，在明知道前方非常凶险的情况下，他断然会选择直接离开，不可能过去冒险。
可他修为已经是化神后期，而且是重溟宗当代圣子，整个盘涯界万众瞩目的天骄之一！
此番进入幽素坟，傅玄序、终葵越棘以及宁无夜三人暂且不说，其中厉猎月和晏明婳，却都是他的女人。
他现在什么都不做，直接这样回去，他是暂时安全了，但接下来，无论是厉师姐还是晏明婳，必定会面对更大的凶险！
曾经的他，一直有厉师姐的庇护，可以安安稳稳的修炼，而现在，他的修为已然超过厉师姐很多，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遇见危险，便畏惧不前！
这……是六个人的生死！
他现在，不能退！
想到这里，裴凌已经走到土屋的门前。
由于刚才的战斗，他此刻已然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桑村村长这个假身份，已经在假的傅玄序面前暴露，眼下再伪装成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意义。
裴凌伸出手，推开了眼前简陋的木门。
尔后没有任何迟疑，举步跨入。
“吱呀。”
“砰。”
他刚刚进入土屋，木门已然自动关上。
茅檐下，钉耙、锹、镰刀……泛着淡淡的寒芒。
一串串辣椒、茄子、大蒜珠帘般高悬，随着远处雾气的翻涌，微微晃动。
微弱的风拂过屋顶，丝瓜藤蔓轻柔招摇，四野俱寂。
须臾，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土屋前。
这道人影无论是相貌还是气息，都跟真正的傅玄序一模一样。
“傅玄序”静静的等在土屋门口。
浓郁的白雾在略远处翻滚，偶尔传出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阴气凝结的水滴“嘀嗒”的声音。
这一切对于“傅玄序”来说，却没有任何影响。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裴凌从土屋中走了出来。
他身影出现的刹那，“傅玄序”的神念便已然将其锁定，下一刻，裴凌的神念，也锁定了傅玄序。
确认彼此没问题后，“傅玄序”主动开口：“翠磊。”
裴凌点头：“涵霄。”
“傅玄序”顿时说道：“我已经收集到了此地的法则之力，可以回去了。”
裴凌说道：“我也收获了大道返虚的机缘，也能回去了。”
二人微微颔首，便一同往来路遁去。
※※※
土屋内。
供案上的油灯不安的摇晃着，四周影子越来越密集，形状也越来越奇怪。
粗看之下，仿佛此地塞的满满当当的妖鬼，正无声的狂欢。
众多傅玄序全都相互警惕着。
偶尔有几名傅玄序移动脚步，朝大门走去，但立刻便会被其他所有傅玄序盯上，然后，那些傅玄序便立刻停下，不敢再继续靠近大门。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大门，忽然再次“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身影迅速走入屋中，但这一次，进来的却不再是傅玄序，而是一名玄袍皂靴、背负长刀的冷峻男子。
其眉宇之际凶戾之气自然流露，周身煞气犹如实质，正是之前与傅玄序约定，一直守在外面的裴凌！
这一刻，所有傅玄序都朝他望去。
裴凌顿时止步，尽管已经猜到土屋中情况不对，但骤然见到这么多傅玄序，他仍是心中一惊。
只不过，眼见这些傅玄序都没有出手的意思，而且在【怨魇神通】的视野内，所有傅玄序皆无恨意涌现，裴凌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他顿时试探性的问道：“你们，谁是真的傅玄序？”
下一刻，难以计数的传音同时在裴凌耳畔响起——
“裴圣子，我是真的，但我现在分不清哪个化身是真的。”
“我是真的，我有暗语，翠磊！”
“我是本体的化身，但我现在不知道哪个才是我真正的本体……”
“裴圣子可以随便说一件你我二人都知道的事，便可知道，我才是真的！”
“裴圣子……”
耳畔传音不断，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眼下无论哪个傅玄序是真，哪个是假，只要所有傅玄序都想着证明自己，情况便不算太糟。
他分辩不出傅玄序的真假，但是没关系！
接下来，哪个傅玄序攻击自己，就一定是假的。
是的，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检查这间屋子的情况……
正想着，“吱呀”。
身后的大门，忽然又一次打开，裴凌立时回头望去，却见一道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走入屋中。
二人看到彼此，眉头同时一皱。
一瞬间，裴凌耳畔的所有传音，霎时间静了下去。
整个土屋，迅速静可闻针。
所有傅玄序都皱起眉头，一动不动的看着两名裴凌，只有供案上的油灯还在有气无力的燃烧着。
裴凌很快恢复冷静，原来如此！
难怪这屋子里，有这么多傅玄序。
下一刻，大门再次打开，又一名裴凌走了进来。
“吱呀。”
“砰。”
“吱呀。”
“砰。”
大门不断打开、关闭，越来越多的裴凌出现。

第十四章：破绽。
茶楼。
长廊之中，原本凝结的阴气冰霜已然被驱散。
琉璃窗外雾气粘稠如实质，什么也看不清，看不到，只感到一片森冷死寂。
一张从楼上摄取来的座椅，随意的摆放在一个角落里。
莫澧兰端坐其上，正在闭目养神。
在她不远处，终葵越棘、宁无夜、晏明婳以及厉猎月四人，席地盘坐，正在一边修炼，一边等待着傅玄序与裴凌归来。
这四人都是九大宗门的继承者，身上资源众多，品种齐全，修炼了这段时间，状态都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忽然，莫澧兰睁开纯白的眼眸，朝大门的方向望去。
她眸中先是划过一丝诧异，旋即便流露出一抹强烈的渴望。
下一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正在修炼的四人同时张目，警惕的朝大门望去，周身法力已然下意识的运转，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莫澧兰却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袍袖一拂，一道气劲扑出，直接打开了大门。
门乍开，一股阴寒的气息顿时随着白雾扑入茶楼。
只见门外站着两名年轻男子，左侧舒眉朗目，气息纯粹，手持一柄木如意；右侧玄袍皂靴，面容冷峻，煞气遍体，背负长刀。
正是傅玄序与裴凌。
他们直接跨过门槛，走进茶楼。
莫澧兰再次拂袖，茶楼的大门，立时关闭。
终葵越棘四人的神念，瞬间锁定傅玄序与裴凌二人，紧接着，他们各自施展手段，查验来者的身份。
很快，四人都面露疑惑之色，傅玄序的气息，没有任何问题，但裴凌……却似乎没有不久前那么强了？
这位重溟宗圣子，乃万劫化神，其修为则是化神后期，但对方之前展现出来的气势，却与返虚期无异，甚至，比普通的返虚更强！
但现在，这裴圣子的气息，还是原来的气息，修为也仍旧是之前的修为，可那种令人难以喘息、如芒在背的压迫感，却诡异的消失了。
除此之外……
晏明婳黛眉紧蹙的望了眼裴凌，对方身上那种时刻吸引着她、令其不断想要靠近的气息，同样不见了！
这个时候，眼见众人无话，傅玄序顿时说道：“我已经寻到法则之力，终葵师弟、宁师弟还有晏师妹，你们可以跟我出去，继续探索。”
“这幽素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除了路上需要小心一些，回避不知根底的鬼物外，真正到了法则之地，却是一切顺利，没有任何凶险变故。”
裴凌同样说道：“厉师姐，我寻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宝地，正适合你化神之用。”
闻言，四人全部面露狐疑之色。
如果只是一个傅玄序，他们刚才并没有查验出丝毫问题，此刻定然不会怀疑什么。
但那裴凌……
想到这里，四人都没吭声，而是朝莫澧兰望去。
莫澧兰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忽然间，恍若实质的黑暗降临，整座茶楼，霎时间都被【冥天之雾】笼罩。
片刻后，黑暗消散，长廊、木门、琉璃窗……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只是，傅玄序与裴凌却已然消失不见，就仿佛二人刚才根本没有回来过一般。
莫澧兰淡淡说道：“这点法则之力，够我恢复一些元气，但，还不够离开幽素坟。”
四人这才反应过来，终葵越棘顿时问道：“莫前辈，刚才的傅师兄和裴凌都是假的？”
莫澧兰点了点头，法则之力主动送上门来，裴仙友做的很好！
于是，她心情很好的回道：“不错。”
眼见堕仙意志没有更多的解释，宁无夜微微皱眉，尔后跟着问道：“莫前辈，鬼物不但假扮成了傅师兄和裴凌，而且还找到了此地，不知真正的傅师兄以及裴凌，现在情况如何？”
莫澧兰不在意的说道：“裴仙友肯定不会有事，至于另一个，便看他的命了。”
闻言，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三人同时眉头一皱，晏明婳当下问道：“前辈，你的意思是，傅师兄已经遇到了危险？”
莫澧兰语气平淡的说道：“这里是幽素坟，不是我的领域，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又岂会知道？”
“但活人进入幽素坟，变成亡者，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终葵越棘、宁无夜与晏明婳三人面色齐齐一变，彼此对望一眼，宁无夜迅速传音道：“刚才鬼物伪装成傅师兄与裴凌，裴凌有很大破绽，但莫前辈说，裴凌不会有事。可伪装成傅师兄的鬼物，却与本人一般无二，我等根本无法察觉其任何问题。”
“如此看来，傅师兄必定是出了什么事！”
终葵越棘点了点头，传音道：“刚才这莫前辈催的太急，傅师兄出去的时候，尚未完全恢复。”
“如若遇到什么意外，恐怕难以应付。”
“我们得想办法去救傅师兄。”
“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
晏明婳传音说道：“那我们一起去找傅师兄！”
“只不过，这位莫前辈对傅师兄显然不太关心，得找个合适的借口，讨要一些救人的手段，如此救下傅师兄的把握才更大。”
终葵越棘微不可觉的点头，但看了眼宁无夜，却迅速传音回道：“三个人一起出去，风险太大！我跟宁师弟一起去找傅师兄便可。”
闻言，宁无夜微微一怔，旋即便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点头道：“不错，我跟终葵兄一起去就够了。”
“晏师妹还请暂时留下。”
“傅师兄毕竟是九嶷山道子，万一中途自行脱困回来，也不至于因为找不到我们，再次出去冒险。”
晏明婳黛眉蹙起，但两位师兄都这么说，她便也不再争辩，顿时传音回道：“好。”
传音结束，终葵越棘顿时对着莫澧兰拱手道：“前辈，晚辈现在已经恢复妥当，与其在这里枯坐，不如先帮前辈去寻找法则之力。”
宁无夜也开口道：“我也一起去。”
“只是不知道前辈可否再赐下一两门救人的手段？”
“如此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二人也能及时互救，免得耽搁了前辈恢复。”
莫澧兰点了点头，道：“可。”

第十五章：复刻。
说着，莫澧兰略一思索，便张开右手，两团【冥天之雾】顿时浮现在掌心。
她心念一动，【冥天之雾】腾空而起，分别飞向终葵越棘与宁无夜。
由于有过一次经历，是以，此刻无论是终葵越棘还是宁无夜，都没有丝毫闪躲，任凭【冥天之雾】没入他们的眉心。
很快，二人脑海之中，分别多出一门术法。
终葵越棘得到的术法名为【转生火】，能够将体内蕴养的灵火转化成大量生机，为自己或他人迅速补充。
而宁无夜得到的术法，名为【剑意延年】，可将剑意化作沛然甘霖，为施术者以及身侧的生灵诊治伤势。
待二人差不多消化新的术法后，莫澧兰顿时说道：“术法已经给了，尔等可以出发了。”
闻言，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顿时回过神来。
终葵越棘立时传音道：“莫前辈，晚辈尚有一事请教……”
与此同时，宁无夜同样望向莫澧兰，嘴唇微微翕动，却无语声，似是也在传音问着什么。
莫澧兰神情平淡的看了眼二人，这两个凡人传音问的事情一样，但她也懒得管那么多，反正只要这二人能够替她去收集法则之力就行。
想到这里，她当即同时传音二人道：“这个简单……”
很快，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同时起身，行礼道：“晚辈这就去为前辈寻找法则之力。”
莫澧兰微微颔首，旋即阖目，继续闭目养神。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朝木门走去，他们伸手拉开门，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跨了出去。
这个时候，莫澧兰广袖微动。
“砰。”
木门瞬间合拢。
※※※
白雾粘稠。
灰暗的地面松软潮湿，透着一种常年阴暗特有的松软。
那种松软透着暮气，仿佛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之后的触感。
每踏出一步，都给人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与忌惮。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一走出茶楼，便立刻运转法力，锁住全身所有的生机。
这正是莫前辈之前传授的两门术法之一，名为【禁息诀】。
能够在幽素坟这种地方，令返虚以下的修士气息隐匿，生机不失，以达到令鬼物难以察觉的效用。
除了这门术法之外，另外一门便是用来专门收集法则之力的【器以载道】，能够以他们的本命法宝为容器，强行提取一地的法则之力。
眼下二人都全力运转着【禁息诀】，将生机牢牢锁在体内，但四周阴冷的气息源源不断的涌来，纵然以他们的修为，仍旧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嘀嗒、嘀嗒、嘀嗒……”
一株株形状怪异的枯树迎面而来，阴气凝结的水珠缓缓滴落。
这个时候，身后的茶楼已然完全消失不见，二人一时无话，行走之际，眉头深锁，似乎都有什么心事。
片刻后，宁无夜忽然问道：“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傅师兄？”
终葵越棘取出一只罗盘，在上面轻点了几下，便标记出了十几个位置，正是莫澧兰之前注明的法则之地。
他注目罗盘，说道：“傅师兄离开茶楼，是为了寻找法则之力。”
“以傅师兄的性格，首次出来，必然以探索情况为主，肯定不会直接去幽素坟的深处冒险。”
“所以，他去的应该是幽素坟最外围、距离此地不会太远的法则之地。”
宁无夜望了眼罗盘，疑惑的问道：“可我们连这是幽素坟的哪里都不知道，如何确认哪边是幽素坟的深处，哪边是幽素坟的外围？”
闻言，终葵越棘微微摇头，尔后说道：“罗盘越是往北，法则之地越是密集。可见北面，定然就是幽素坟的深处。”
宁无夜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去南边的法则之地。”
终葵越棘颔首：“走！”
二人立时按照罗盘所指，改变方向，朝南面行去。
※※※
土屋内。
油灯剧烈的晃动着，供案上的瓜果色泽愈显晦暗。
“吱呀。”
“砰。”
简陋的木门不断打开、关闭、打开、关闭……
一位位裴凌走进来。
此刻，整个土屋之中，都已经挤满了傅玄序与裴凌。
所有的傅玄序，样貌、气息、神情变化、法宝……都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裴凌却并非所有的都一样。
虽然相貌与神情都一般无二，但气息的强弱，却有着明显的差异。第一个进来的裴凌，与其他的裴凌，有着明显的不同。
眼见进来的自己越来越多，裴凌很快便被挤到了屋子的角落。
他已然暗中施展【怨魇神通】，但却看不出任何鬼物的恨意。
渐渐的，一层又一层冷意，仿佛虫蚁一般，一点点爬满了他的全身。
一种强烈的心悸告诉他，马上就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裴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已经走不掉了！
强行离开，会立刻被所有鬼物盯上！
这屋子，是真仙意志标注的法则之地，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里的法则，多半便是复刻出所有进入此地的修士！
而这些复刻出来的东西，都是鬼物！
“吱呀。”
“砰。”
大门继续打开、关闭，又有一名裴凌进来，这一次进来的裴凌，气息明显比之前那些强了一大截。
虽然说仍旧不及真正的裴凌，却已经接近了很多。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这屋子刚开始复刻出来的他，都只是九劫化神的程度。但刚刚进来的这个，却已经是九劫之上！
意识到这点，他忽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这屋子里聚集了这么多鬼物，却一直没有对他出手，是因为这里的法则，想要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他！
“傅玄序……”
裴凌立时朝屋中的傅玄序望去，却见所有傅玄序的相貌、气息、神色全都一般无二，他根本分不出真假。
这间屋子，很可能已经完成了对傅玄序的完美复刻！
得立刻出手，没时间继续收集线索了！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冥天大梦】！”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冥天大梦】需要……”
“叮咚！检测到法则之力……”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法则之力……”

第十六章：都是道侣。
茶楼。
琉璃窗外，白雾翻滚如煮。
影影绰绰之间，仿佛无数雾气般的妖鬼张牙舞爪，绞尽脑汁的想要冲入楼中。
长廊尽头的座椅上，莫澧兰敛裾端坐，正自闭目养神。
厉猎月与晏明婳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遥遥相对，正在专心修炼。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澧兰忽然身体一僵，整个人一动不动。
察觉到异常，厉猎月立时停止修炼，目光瞬间朝其望了过去。
这莫澧兰虽然有着那位堕仙的意志潜藏其中，却也是裴师弟的化身。只要对方没事，便能证明裴师弟一切安好。是以，刚才鬼物伪装裴师弟与那傅玄序进入茶楼，伪道三人非常担心傅玄序的生死，厉猎月却一点不担心裴师弟的安危。
但此刻……
“前辈？”厉猎月立时试探性的问道，莫澧兰此刻看起来状态不对，很可能是裴师弟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晏明婳也意识到了问题，同样停下修炼，朝莫澧兰望去，心念一转，她迅速问道：“前辈，可是有鬼物靠近茶楼？”
她不知道莫澧兰是裴凌的化身，还以为是堕仙意志察觉到了外界的什么变故。
莫澧兰没有任何回应，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忽然之间，变成了一座塑像。
眼见她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厉猎月的面色渐渐变了。
晏明婳黛眉轻蹙，也流露出狐疑之色，堕仙意志，出了什么事？
就在厉猎月“刷”的起身，准备离开茶楼去找裴凌的时候，莫澧兰忽然浑身一松，却是立时恢复了身体的控制。
只不过，她的脸色，一时间很不好看。
正要转身的厉猎月立时站住脚，问道：“莫前辈，可是裴师弟那边出了事？”
莫澧兰看了她一眼，尔后冷冷的说道：“他没事。”
闻言，厉猎月远山般的眉宇轻轻蹙起，莫澧兰乃裴师弟的化身，刚才对方情况明显不对，纵然此刻恢复，但裴师弟本体那边……
当真没事？
心念急转，厉猎月当即便道：“我也要出去寻找法则之力，还请前辈传授一门能够窥破鬼物伪装的术法。”
一见厉猎月忽然急着想要出去，晏明婳黛眉蹙的更紧，能让厉猎月这般焦急，是重溟宗圣子裴凌出了事？
不好！
裴凌现在应该是跟傅师兄一起，眼下连万劫化神都出了事，傅师兄的情况必定更加危急！
想到这里，晏明婳连忙跟着说道：“晚辈也想去为前辈寻找法则之力，还请前辈传授一门用以防御的术法。”
这个时候，莫澧兰的面色已然渐渐恢复，听到二人说辞，顿时回道：“裴仙友让我照顾你们二人，但这仅限于茶楼之内。”
“一旦你们二人出了茶楼，是生是死，便只能听天由命。”
“纵然你们是裴仙友的道侣也是一样。”
闻言，厉猎月与晏明婳同时一怔。
厉猎月立时看向晏明婳，却见晏明婳立时冷然说道：“前辈误会了！魔门弟子，个个无恶不作，这裴凌更是作恶多端，恶名远扬，甚至连重溟宗宗主夫人都不放过。”
“我晏明婳，何时成了这等魔头的道侣？”
眼见晏明婳将裴师弟说的如此不堪，厉猎月冷哼一声，顿时说道：“伪道就是伪道！方才若非裴师弟出手相助，尔等早已全部命丧于人皮灯笼，眼下裴师弟不在，便背后诋毁。堂堂素真天天姬，便是如此两面三刀、搬弄口舌的小人？简直还不如市井泼妇坦荡！”
“裴师弟乃我圣宗圣子，万劫化神的绝世天骄！”
“能被他看中，是你的大造化！”
“你应该立刻跪下谢恩，且将师尊、师妹一同献上！”
晏明婳顿时勃然大怒，望着厉猎月喝道：“区区元婴妖女，安敢如此放肆？！莫以为我与你一样，荤素不忌！裴凌那魔头若是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必定不会放过他！”
厉猎月冷笑一声，心中却是清楚。
这晏明婳乃素真天天姬，断不可能是裴师弟的道侣。
眼下这情况，肯定是堕仙意志弄错了，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却绝不可能弱了圣道的威风！
于是，她接着说道：“是么？那一会等裴师弟回来，便让裴师弟当着傅玄序、终葵越棘还有宁无夜的面，将你全身上下都动一遍。”
晏明婳面色一冷，神念牢牢锁定厉猎月，目中杀意逐渐凝聚……
眼见二人就要当场动手，莫澧兰淡淡说道：“莫要吵了！”
说着，她望着晏明婳，继续说道，“你已然被裴仙友炼成炉鼎，我不会看错。”
“但既然裴仙友说你是道侣，那便是道侣，这没什么好争的。”
闻言，晏明婳更加怒不可遏，她是裴凌的炉鼎？？
这堕仙意志莫不是……等等！
炉鼎？！
晏明婳忽然冷静下来，之前在彻州“诡异”学塾中，自己确实被一名魔修采衤卜过，但当时只知道对方化名“王高”，其后便再也没有调查到对方的任何踪迹……
想到这里，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王高，就是裴凌！
自己这次见到裴凌，心中一直滋生的那种异样之感，便是因为自己是对方炉鼎的缘故！
就在晏明婳沉默之际，厉猎月也是一阵诧异，晏明婳是裴师弟的炉鼎？
这怎么可能！
多半是堕仙意志弄错了，这件事情，她从来没听裴师弟说过！
想到这里，厉猎月心念一转，立时又道：“九大宗之一素真天的天姬，倒是有资格当裴师弟的记名炉鼎了。”
“但能不能落实炉鼎的身份，却还得看你往后服侍是否用心。”
晏明婳顿时回过神来，当即话锋一转，淡然回道：“道侣也好，炉鼎也罢，我与裴道友乃是两情相悦，不在乎名分与身份，此乃情投意合、金玉良缘。”
“却不似你这妖女，不过是因为魔宗规矩，才与裴凌在一起，归根到底，是为了家族利益、宗门大权……”
厉猎月明显神色一怔，这晏明婳，刚刚还口口声声的斥责裴师弟，此刻忽然又情投意合、金玉良缘……莫不是对方脑袋被门夹了？

第十七章：假与真。
土屋。
油灯摇晃，屋子里一阵昏黄，一阵晦暗。
供于堂上的瓜果，已然没了光泽，透露出陈旧的腐朽气息。
灯火在四壁拉扯出种种奇异的形状，挂在墙上的斗笠、蓑衣、蒲鞋、搓到一半的麻绳……皆拖下诡谲的影子。
整个土屋之中，此刻已然没有了空白之处，全部站满了傅玄序与裴凌。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裴凌顿时失去了身体控制权，下一刻，他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抓过旁边一名傅玄序的化身，刀气一出，瞬间将其脖颈斩断！
“啪嗒。”
傅玄序化身的脑袋掉落，然而断口处，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裴凌心中一动，立时知道，这傅玄序的化身，是个假的！
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所有傅玄序以及裴凌，全部朝他望了过来。
与此同时，被斩首的傅玄序化身，完全没有当场死亡的迹象，其掉落在地的头颅，顿时发出痛苦的咆哮：“我是傅玄序的化身！！”
“我是真正的化身！”
“裴圣子，你不能杀我！！”
随着化身的怒吼，其面容开始扭曲狰狞，躯干开始渐渐弥漫起滔天恨意。
这股恨意变得越来越恐怖，渐渐弥漫至整个土屋的上方。
受到这股恨意的感染，其他傅玄序、其他裴凌，周身也开始滋生出磅礴的恨意。
无数恨意蒸腾，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个时候，他们纷纷开口，怒声质问：“裴圣子，为何对我化身出手？”
“不！那是我的化身！”
“我才是本体的化身！”
“我们都是！”
“我才是裴凌，你是假的！”
“没错，你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
供案上的油灯越来越微弱，似乎灯油即将耗尽，屋子里分明的暗了下来，墙上投下的奇诡影子逐渐开始静止，仿佛是妖鬼已然选好了目标，开始捕猎前的蓄势待发。
所有傅玄序与裴凌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他们直勾勾的看着裴凌，目光怨毒而幽冷。
浓重的阴气，悄然弥散开来，整个土屋之中，温度直降，顷刻间如坠冰窖，竟有呵气成冰之势。
裴凌心中警觉到了极点，但他现在身体被系统操控，却若无其事一般，立时伸出五指，扣住无头躯干的脖颈伤口处，开始运转法力，大肆汲取其体内的力量。
很快，他感到，自己体内渐渐多出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不可用思维捉摸的奇异力量。这跟他上次在渡厄渊修炼【生死宪令】时，系统赠送的法则之力很像！
只是比起渡厄渊的法则之力，现在这股神秘莫测之力，阴冷森然，犹如一条灵巧隐匿的蛇，悄无声息间游走在体内。
被斩首的傅玄序化身，逐渐瘪了下去。
屋子里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
下一刻，望着裴凌的所有傅玄序与裴凌，都流露出无比憎恨之色。
几乎所有的神念，都锁定了裴凌。
油灯如豆，随时随地都将熄灭，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浓重的阴影，似乎无数魑魅魍魉，已经悄然将裴凌重重包围。
森寒的气息肆虐，墙壁上的蓑衣、斗笠，末端都已染上些许霜雪之色。
裴凌面上波澜不惊，掐动着一个个法诀。
这个时候，地底逐渐逸散出黑气，【冥天之雾】开始弥漫。
所有傅玄序，都取出木如意，周身气息翻腾，杀意渐起；所有裴凌，也拔出了身后的九魄刀，血煞之气汹涌，暴虐的气息交织如怒潮。
眼见所有鬼物即将动手，裴凌顿时心中一沉，他原本以为这次汲取法则之力，会像上次渡厄渊那样，系统直接悄无声息的进行，最多便是将化身莫澧兰强行操控过来。
但没想到，系统这次根本没有将化身莫澧兰召来的意思，而是直接对周围的鬼物出手！
这下不妙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座巍巍青山山影，倏忽当空浮现，朝屋中所有的傅玄序与裴凌砸了下去！
轰！！！
一座座山影浮现、一道道血色刀气斩出，术法与刀光重重绽放，瞬间便将山影轰得粉碎。
所有傅玄序与裴凌，都朝着裴凌身畔不远处的一位傅玄序望去。
这个时候，裴凌耳畔响起传音：“裴圣子，我给你拖一阵！”
闻言，裴凌心中一动，是真正的傅玄序出手了。
只不过，以对方的实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刷刷刷……
下一刻，无数山影凭空而现，重叠如万千山峦呼啸而至，血色刀气咆哮如龙，密集如雨，纷纷朝傅玄序与裴凌落下。
傅玄序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取出一幅画卷，往空一掷。
画卷迅速打开，显露出重山叠水，巍峨山河，烟云缥缈间，九座宏伟山峰当前而立，被无数险峻峰峦、翠水碧流簇拥。
雄壮河山自画卷之中飘出，迎向所有攻击。
轰轰轰！！
磅礴的冲击力四散，血煞之气翻涌如实质，整个屋子里仿佛平地起了飓风，猛烈的风声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穿过一件件家什、一样样物品时，拉出凄厉尖锐的嚎叫。
似妖鬼厉啸。
土屋看似平平无奇，但这般巨大的术法冲击、刀气肆虐，却丝毫未能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四壁土墙连一点烟尘都没有落下，而众多家什、墙壁上悬挂的农家用具，也没有受到丝毫破坏。
傅玄序正要继续施展手段，七八名裴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其身畔，这是重溟宗的【五鬼天罗遁】！
这些裴凌同时出手，九魄刀气势磅礴，挟无尽杀意，齐齐斩向傅玄序！
傅玄序面色一变，这些都是鬼物所扮的裴凌，虽然都不到万劫化神的程度，手中魔刀也只是摆设，但化神后期的修为，却与真正的裴凌一致。
眼下如此之多的裴凌一起出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想到这里，他正要拼死一搏，一具化身忽然从侧方冲出，直扑那几名裴凌而去。
化身的气息在扑出之时便节节攀升，整个躯体都开始膨胀起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化身轰然自爆！

第十八章：码头。
无数血肉纷纷扬扬，轰然洒落。
以真正的裴凌与傅玄序为中心，其他裴凌与傅玄序全部被炸飞出去！
血雨飘洒到一半，复还本真，却转为草木清香的绿色水滴。
这些水滴晶莹润泽，如珠如玉，落地之后，迅速沁入地底，催生出一丛丛碧绿的灵植。
灵植的模样仿佛山间常见的草木，枝叶若翡翠，晶莹剔透，中心簇拥着几支花茎，露出米粒大小的蓓蕾，赤橙黄绿青蓝紫，色泽鲜艳，茸茸如团。
一股沁人肺腑的幽芬悄然弥散，令人心旷神怡，一时间，竟短暂驱散了屋中阴气与晦暗。
只是，那些裴凌与傅玄序虽然都不是真身，实力却也极为强悍，元婴期化身的自爆，除了将他们炸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伤势之外，没有任何一人身死。
仅仅片刻，所有的裴凌与傅玄序又重新站了起来，他们身上的伤口，也正以飞快的速度恢复，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眼见为了救自己，真正的化身已然自爆，傅玄序深吸一口气，手中木如意缓缓飘起。
四周的裴凌与傅玄序再次出手，重重山影、猎猎刀气轰然而出，无数攻击如惊涛骇浪，澎湃汹涌，似要将傅玄序与裴凌一同吞没！
望着这宛如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傅玄序立时打出法诀，高悬其头顶的木如意发出一声哀鸣，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与此同时，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刚好完成【冥天大梦】最后的法诀！
※※※
白雾之中。
“嘀嗒、嘀嗒、嘀嗒……”
阴气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宁无夜与终葵越棘缓步而行，在他们四周，一簇簇赤色灵火悬空环绕，这些灵火色泽鲜艳，却仅能照出方寸之地，两步之外，便再无所觉。
眼下所有火苗，忽然都朝着二人身后倾斜。
二人立时隐匿所有气息，朝后避去。
须臾，前方的白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一道庞大的轮廓蹒跚而过。
那鬼物形状高大，宛如一座小山丘，其形状古怪，似物非物，似异族非异族……磅礴的阴气，随着这头鬼物的步履，朝着四面八方迅速侵蚀。
“咔嚓”……“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薄冰一路蔓延。
原本阴气水珠滴落的动静，顷刻消失，却是瞬间被冻结在枝头。
感受到鬼物返虚期的气息，二人皆神情凝重，屏息凝视的藏匿于暗处，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好一会儿之后，鬼物远去，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二人才暗松一口气。
返虚期的鬼物，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却是如何都无法对付。
而且，这里是幽素坟。
一旦被这等鬼物察觉，他们连逃都没地方逃！
再次查看了一番四周灵火，确认暂时没有危险，二人这才继续前行。
终葵越棘传音道：“莫前辈给的【禁息诀】，当真厉害。我等修为初入化神，施展此术，竟能在幽素坟这等万鬼栖息之地，令返虚期的鬼物也无法察觉。”
他们刚才这一路走来，已经遇到了很多次鬼物。
但以终葵氏秘传的【民心所向】之术感知，却总能提前一步察觉到鬼物的靠近，而鬼物却无法察觉到他们。
以皇朝治下无形无质的民望炼制成赤色灵火的【民心所向】，虽然能够感知一切灾殃妖鬼瘴疠等等凡人所不愿意面对的物事，但若没有这门【禁息诀】，只怕二人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闻言，宁无夜传音道：“她是堕仙意志，有着特别的手段，却不奇怪。也不知道裴凌是如何将这缕堕仙意志从永夜荒漠之中带出来的。”
终葵越棘传音道：“也许这跟他当初的万劫化神有关，但不管如何，【禁息诀】能有如此效果，对我们现在来说，都不是坏事。”
宁无夜微微颔首，心头却仍旧有些沉重。
【禁息诀】固然好用，但在幽素坟这等凶地，他们现在的修为实力都远远不够，这次也不知道能有几人活着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四周的雾气，忽然开始转淡。
原本粘稠如实质的白雾，逐渐轻薄似鲛绡，飞快稀薄。
望着罗盘上越来越近的法则之地，二人顿时收敛心神，行走之际，也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
只不过，此地显然是海洋的深处，滔滔海面，却不是惯常的蔚蓝，甚至不是阴天时候的蓝灰，而是诡谲的墨色。
海上此刻非常平静，墨色之中，粼粼波光间或闪烁。
“哗啦”、“哗啦”、“哗啦”……
母子浪一阵接一阵，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
礁石千疮百孔，无数大大小小的凹坑里，沙砾与卵石被反复冲刷洗涤得格外干净，只不过，内中却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在礁石之上，有一座木制的码头，数道高大的旗杆沿着海岸矗立，顶端挂着一盏盏气死风灯，此刻内中都燃着火光，那火森白幽冷，随着海风吹拂，肆意飘荡，却毫无熄灭之意。
长长的栈桥，一直通往海中。
码头已然十分陈旧，很多地方，都有沉重车辙碾过的痕迹，纵横交错，拭之难去，栏杆、基石、台阶……等等地方，都有着繁复的花纹，略微辨认，便能认出诸如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年年有余、六畜兴旺、岁岁太平等等吉祥如意的图案。
似乎有过极为热闹繁华的时候。
只不过，眼下在海风与海水的双重侵蚀下，原本的漆色早已斑驳，许多地方也已腐烂毛躁，散发出腥咸腐臭的气味，显得极为陈旧破败。
此刻，远处的海面上，正有一艘同样陈旧的渔船，风帆鼓鼓，乘风破浪，朝码头飞速驶来。
※※※
茶楼。
琉璃窗外的白雾已然暂时停歇，仿若烟云般恣意飘荡。
长廊中，莫澧兰广袖轻拂，木门轰然关闭。
裴仙友的两名道侣，也已经离开茶楼。
莫澧兰继续闭目养神。

第十九章：裴凌定是去最深处！
白雾肆虐，阴气凛冽。
远远近近的枯树，矗立在荒芜的土地上，奇形怪状，虬结如鬼，歇斯底里的伸张着扭曲的枝干。
冰冷的水珠滴落声不疾不徐，仿佛雾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逼近。
两名女子，正在雾中缓步而行。
一者黑裙如夜，玉软花柔，腰间挂着一串髑髅铃铛，行走之际裙角轻扬，却丝毫不闻铃声；一者华衣美服，明艳不可方物，珠围翠绕，手持绢伞。
正是厉猎月与晏明婳。
她们一出茶楼，便立刻运转【禁息诀】，将全部生机锁入体内。
纵然如此，四周阴气汹涌如潮，不断侵蚀二人肉身，晏明婳仍旧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而厉猎月修炼的是魂道功法，对于阴气不是那般排斥，但其修为只有元婴后期，却也不觉得好受。
二人并肩而行，隔着一段距离，保持在彼此能够看到，却又并不亲近的程度。
这个时候，晏明婳取出一个样式古朴、镂刻四季花卉的罗盘，打出法诀，顿时，莫澧兰之前所言的法则之地位置全部浮现出来。
她不看厉猎月，只传音说道：“傅师兄与裴道友离开茶楼的目的，是为堕仙意志寻找法则之力。”
“现在是第一天，他们二人定然是以探路为主，想必不会去太远的地方。”
“更不会往幽素坟的深处而去。”
“所以，他们眼下，应该是在南边的法则之地。”
“往南走。”
说到这里，晏明婳才转过头，朝厉猎月望去。
刚才她与厉妖女谈论裴凌的时候，尚未争出一个结果，堕仙意志就嫌她们废话太多，直接给了她们一人一门术法，尔后强行将她们挪移出茶楼。
眼下，她要找傅师兄和裴凌，厉妖女也差不多。
二人正是同路。
虽然正魔有别，但在幽素坟这等万鬼栖息的凶地，她们的修为，单独行动的风险实在太大。事急从权，却是心照不宣的结伴而行，便如同裴凌之前所做的一样。
厉猎月正眼也没扫晏明婳手中的罗盘，却从自己储物囊中取出一截指骨，其色泽森白，指尖隐约有一点紫芒闪烁。
随着她掐动法诀，指骨悬浮半空，紫光幽幽，以其为中心，虚空之中，现出鲜血凝聚般的字符，指示方位。很快，法则之地以一只只指甲大小的髑髅的形状，出现在紫光之中。
听着晏明婳的话，她却是淡然摇头，尔后说道：“裴师弟与傅玄序不同！他此番离开茶楼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帮堕仙意志寻找什么法则之力，而是为了大道返虚的机缘！”
“跟你们伪道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不同，裴师弟能有如今的成就，皆是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寻常人畏惧不前的危险，却未必不是裴师弟求之不得的机缘。”
“这幽素坟，越是外围，固然越是安全，但机缘出现的可能，也越小。”
“以裴师弟的性情，定然会选择幽素坟的深处，以谋取真正机缘的踪迹！”
说到这里，她抬眼扫了眼晏明婳，这素真天天姬从刚才开始，不知道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对裴师弟的态度，忽然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若非知道裴师弟跟这晏明婳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加上晏明婳一开始对裴师弟的态度，她还真以为对方跟裴师弟发生过什么！
不过，现在却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得赶紧找到裴师弟要紧！
这个时候，晏明婳微微点头。
她跟裴凌在一起的时间，肯定没有这厉妖女长。
眼下既然对方说的这般肯定，那裴凌去幽素坟深处的可能，确实更大。
于是，她立刻说道：“好，那便去幽素坟深处的法则之地。”
厉猎月颔首，立刻改变方向，朝北面的一处法则之地行去。
晏明婳也转过身，朝同样的方向前进。
二人并肩而行，跟刚才一样，保持着彼此刚刚能够相望的距离。
四周如妖似鬼的树影越来越稀疏，最终彻底淹没在浓稠的白雾里。
落脚处地面渐渐开始松软，像厚实的苔藓，又仿佛腐烂已久的沼泽，淡淡的腥臭弥散。
干涸的水塘，枯死的老树，赤红色仿佛血染过的泥土，越来越浓重的阴气，伴随着渐渐出现的灰黑色霜雪之色，朝远方蔓延……
※※※
土屋。
油灯激烈的燃烧着，仿佛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刻。
供案上的瓜果，已然转为纯黑之色，进入了彻底的腐烂。
血色刀气纵横交错，宛若大河奔流，又似江海倒灌；重重山影巍峨雄壮，气势雄浑恐怖，犹如大劫临头，皆咆哮着朝傅玄序与裴凌轰去！
悬浮在半空的木如意，在这难以计数的刀气、山影面前，渺小如一粟，然而这一刻，它周身亮起濛濛清光，随着清光的迅速强盛，原本的木质，转为玉色，晶莹润泽之色，皎皎如孤月，明明如晨星，几乎弹指之际，清光照彻整个土屋，宛如大日初升！
其光辉达到极致！
也就在这一刻，木如意轰然爆开。
轰！！！
玉色光华呼啸着冲向四面八方，所有刀气、山影全部被挡在半空，无法落下。
傅玄序双手掐动法诀，正要继续施展术法底牌，一名裴凌忽然冲了上来，重溟宗招牌遁法【五鬼天罗遁】！
其瞬间出现在傅玄序身侧，没有丝毫迟疑，刷！
九魄刀发出一声尖啸，当头朝傅玄序的头顶劈去。
傅玄序面色一变，顿时顾不得施展术法，急忙朝旁遁去。
轰！！！
森寒刀锋擦着衣角劈中地面，关键时刻，傅玄序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刀。
但不等他身体站稳，一道崔巍山影悄无声息的袭来，猛然撞到了他的后背。
砰！！
傅玄序顿时被撞得直飞出去，尚未落地，口中已然鲜血狂涌，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一时间竟无法站起。
他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四周的傅玄序与裴凌，全都围了过来，他们周身浓重的阴气与磅礴的恨意彼此交织，几成实质，皆目光怨毒的望着傅玄序。

第二十章：刚刚做好。
“这是假货！他竟然敢动手，一定是想杀人灭口！”
“不错！这个赝品已经被打倒，我才是真正的本体！”
“我们都是！”
“你们都是假的，我才是本体，真正的本体只有一个，就是我！”
“我是真正的化身！”
“我才是真正的化身！”
“你们统统都是假的！真的只有一个，是我！”
“不，是我！！”
“都不是！真的是我！只有我！！”
这些傅玄序与裴凌目光憎恨、面容扭曲的叫喊着，神色癫狂，却是没有继续动手。
刷刷刷……
轰轰轰轰轰……
一番激烈的动静之后，裴凌那边的战斗同样结束。
“这个假货终于动不了了！”
“假的就是假的！我才是真正的裴凌！”
“我是裴凌，你们都是假的！”
“我们都是裴凌，你才是假的！”
“不，只有一个裴凌，就是我！！”
“你们都不是！你们都是冒充的，我是裴凌！”
所有的傅玄序与裴凌们都开始争吵，供案上，油灯已然开始转黯，逐渐走向熄灭。
傅玄序不断咳嗽，气息迅速衰微，鲜血从七窍之中缓缓滴落。
从彻州开始，这裴凌便尽展万劫化神风采，一人一刀开血路，杀出疯魔异族的重重包围，又力斩苏离经化身破局，带着他们一同传送到万虺海……
其后人皮灯笼的危机，也是这位魔门圣子及时出手，方才让他死里逃生。
堕仙意志需要法则之力，对方更是一马当先，与他一同踏入这片危机四伏、诡谲万分之地……
也许在魔门，这裴凌确实是一名无恶不作、诡计多端、不择手段的魔头，但在面对真正的困境之时，对方却是一名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可靠盟友。
眼下二人再次并肩作战，毋需多言，配合默契，可惜自己实力不够，没能给对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想到这里，傅玄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忽然用尽力气喊道：“裴圣子，你还能动么？”
下一刻，裴凌的声音从土屋另一边传来：“能！”
傅玄序深吸一口气，又道：“我还有最后一招，若裴圣子能够逃出去，还请圣子在关键时刻，也庇护一下我的师弟师妹们！”
说着，他不再等裴凌回答，周身气息迅速暴涨，赫然是准备自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吱呀。”
简陋的木门，再次打开。
但这一回，却没有任何人进来。
木门打开的刹那，土屋之中，所有的裴凌与傅玄序，无论真假，全都在瞬间失去了法力与身体控制权。
傅玄序一惊，刚刚开始的自爆，立时便被打断。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手掌伸了进来，先是取下墙壁上挂着的尚未完工的麻绳，尔后将所有的傅玄序一个个抓了出去，挨个戳穿脖颈，穿进麻绳，打结，挂起……真正的傅玄序也在其中！
紧接着，这只巨手又从土屋里抓出所有的裴凌，用剩下的麻绳，将所有的裴凌，用同样的手法穿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巨手的主人拎着两串尚在挣扎中的傅玄序与裴凌，顿时站起身来。
供案上的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注入新的灯油，再次熊熊燃烧。
火光照亮巨手主人的面庞，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傅玄序！
傅玄序转过身，火光从他背后照出，拖出一道浓重颀长的影子，与四周器物的轮廓彼此交融。
粗糙的桌椅摆放在纤尘不染的平整泥地上，土墙挂着斗笠、蓑衣、蒲鞋等等农具，靠近门后的地方，还放了一些箩筐。横梁下，垂着数只蒙着布的竹篮，内中鼓鼓囊囊，似乎储存着什么易于保存的物品。
左手的屋子，露出半座土灶，一口水缸；右手的门框后，隐约有灰白帐子低垂，帐角一点阴冷之色，是一面落满了尘埃的菱花镜，镜框古旧，似经历无数岁月，镜面却兀自有着雪亮寒光。
傅玄序站在土屋中央，掂了掂手中的两串人偶，这才往屋外走去。
随着他的步伐，两串人偶开始快速干瘪下去。
到了屋外，原本的两串人偶，已然化作了两串晒得毫无水分、鲜艳欲滴的干辣椒。
茅檐下，已经挂着几串辣椒、茄子、大蒜之类。鲜红、酱紫、森白……三色垂落土墙畔，望去宛如一幅极具农家气息的画卷，充斥着丰收的喜庆与安宁。
傅玄序抬起手臂，将这两串新的辣椒串挂到旧的辣椒串旁边。
这个时候，远处的白雾里，出现一道魁梧的身影。
很快，一名手持屠刀的雄壮武夫走出白雾，其面色青黑，眸中一片黯沉，浓重的阴气缠裹其身，所到之处，灰黑色的霜雪瞬间凝结。
鬼物步伐沉重的踩过一团团荆刺，直奔土屋。
傅玄序一动不动的站在茅檐下，等对方靠近之后，才嗓音嘶哑的问道：“东西刚刚做好，要几串？”
那武夫鬼物指了指傅玄序刚刚挂上去的那两串辣椒，语调飘忽道：“这两串，看上去非常美味！”
傅玄序点了点头，尔后取下这两串辣椒，递了过去。
武夫鬼物迫不及待的接过之后，立时张开血盆大口，唇角獠牙森寒，一口咬下。
汩汩鲜血瞬间流淌而出……
※※※
海边。
码头。
原本平静的海面，蓦然狂风四起。
阴冷的风宛如刀锋般剐向四面八方，墨黑色的海水訇然翻滚。
惊涛骇浪间，渔船倏忽被抛上浪尖，倏忽被拍入水底，惊险万分，极为艰难的继续驶向码头。
眼看渔船越来越近，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立时朝后方退去。
很快，渔船一下子停靠到了栈桥畔，风帆缓缓降落。
甲板上，出现一道矮胖人影。
却是一名衰老无比的老者，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宛如帐幔般垂落，几乎连五官都看不清楚。眼眶之中，空无一物，却是一片漆黑空洞。
其周身阴气浓郁，隐约凝聚成淡淡的黑色气息。
老者沉默的放下船锚，跳上栈桥，有些吃力的绑好缆绳，紧接着，再次走上渔船，拉着一只巨大的渔网，朝栈桥上拖去。

第二十一章：渔夫。
渔网之中，银鳞点点，甲螯对对，兜满了各式各样的水产，绝大部分，都是鱼类。
嘎吱、嘎吱……陈旧的栈桥，发出苍凉的口申口今，老者步履沉重的拖着渔网朝码头走来。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放下渔网，缓缓坐倒，虚捏着拳，缓缓敲打起腰背，仿佛只是一名寻常的凡俗贫家老者，年事已高却仍旧无法颐养天年，只得拖着垂老的身躯，继续劳作。
约莫盏茶功夫，老者才扶着腰站起身，再次拖动渔网。
足足休息了两次，他总算将渔网拖上了岸，在其中一根挂着气死风灯的旗杆下盘膝坐倒，打开渔网，似乎检视了一番之后，很快挑出了一条鳞片细密、肥硕短胖的鱼。
紧接着，老者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菜刀，开始宰杀。
他先将鱼按在面前的木板上，尔后以刀锋抵住柔软的肚腹，缓缓剖开，顿时，内脏混杂着鲜血汹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个时候，正在被宰杀的鱼，蓦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仿佛老者正在宰杀的，不是鱼，而是活人！
老者对此无动于衷，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他手法极为娴熟利索，很快，便将鱼腹整个剖开，旋即一把扯出内中的所有内脏，全部塞进嘴中。
鱼的惨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嘎吱、嘎吱、嘎吱……寂静的码头上，咀嚼声清晰入耳，鲜红的血渍，顺着老者的嘴角流淌，从层层褶子里一路漫至下颔，滴落前襟。
紧接着，老者举起菜刀，一下又一下的朝鱼头剁去！
霎时间鲜血飞溅，惨叫声凄厉刺耳。
很快，鱼头被参差不齐的剁下，老者伸出沾满了不知道是泥土还是其他什么的灰黑色手指，硬生生剜出了尚且鲜活的鱼眼，活人的惨叫猛然拔高了一个调，嘶吼歇斯底里，几能撕裂云霄。
老者将鱼眼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嘎吱……
血渍与些许模糊的肉类从他嘴角渗出，血腥之气弥散。
没多久，他吞下鱼眼，将鱼剩下的躯干举到唇边，大口大口的啃食起来。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恐惧的惨叫，血水横飞之间，老者迅速将这条鱼吞吃殆尽。
尔后，他举着菜刀，从渔网之中，再次抓出一条蟹壳类的水产。
咚咚咚……
刀锋密集落下，陈旧的木板，仿佛是庖厨的砧板，老者盘坐在地，于木质码头上极为熟练的分解着这只水产，在不绝于耳的活人惨叫中，狼吞虎咽的进食。
紧接着，他又挑选了一条海鳗……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躲在暗处，默默的看着。
二人此刻脸色无比凝重，这老者是一头化神期的鬼物，对方正在啃食的那些水产，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只不过，眼下他们还有正事，却是顾不得这些……
“没有见到傅师兄的踪影。”终葵越棘传音说道，“傅师兄可能不在这里。”
宁无夜猜测道：“这里靠海，很有可能，此地便是幽素坟的边缘！”
终葵越棘微不可觉的点头：“如果这里真的是幽素坟的边缘，那我们可以马上尝试一下，现在能不能出去。”
“若是在这里就能离开幽素坟，便不需要再冒险去寻找法则之力。”
宁无夜传音回道：“不错！我们二人先尝试一下，若是可以，便立刻回去告诉其他人。”
“若是不行，再另想他法。”
终葵越棘传音道：“现在还不知道傅师兄情况如何，不能浪费时间，现在就试。”
宁无夜传音提醒道：“先绕开前面那头鬼物，从其他地方飞出幽素坟！”
说到这里，二人悄悄退入雾气之中。
粘稠的白雾再次将他们结结实实的包裹起来，面前的景物重归于模糊。
赤红色的灵火静静燃烧，悬浮萦绕，偶尔指向某个方向，引领他们躲避路过的鬼物。
他们以刚才的码头为中心，绕了一个大圈之后，小心翼翼的继续往海边行去。
只不过，二人这次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却是迟迟没有抵达海边，甚至连一片水域都没有看到。
反而走进了一片参天枯木之间。
这些枯木皆有昂霄耸壑之势，枯槁粗壮的树干隐没于雾气之中，仰头望不见树梢，所有的枝干上，都生满了大大小小的树瘤，扭曲狰狞，散发出浓重的阴气与恶意，令人毛骨悚然。
看到这一幕，二人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
宁无夜立时传音说道：“我们刚才看到的海域，非常广阔！现在这个位置，怎么都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终葵越棘注目面前的罗盘之上，观察片刻，微微点头，传音说道：“方向没有错，这里的确应该已经到海边了……”
正说着，四周赤红色灵火猛然一跳，继而立时指向二人来时的方向。
宁无夜与终葵越棘立时警觉，迅速收起罗盘，朝旁边躲去。
很快，白雾之中，枯木林的深处，传出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而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始终看不到什么轮廓。
直到脚步声即将完全经过二人不远处的时候，二人才猛然惊觉，视线顿时从半空落向地面。
只见雾气之中，一双丝履轻盈的走着，鞋面上还各有一只婴孩拳头大小的绒球，随着步履，一颤一抖。
丝履之上，空无一物。
其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霜雪，宛如潮水般汹涌凝结。
又有汩汩之音隐约传来，腥甜的气息，随着血水沿途洒落。
一丝似有还无的幽幽歌声，飘忽传出：“平阳县中树，久作广陵尘。不意何郎至，黄泉重见春【注】。”
“不意何郎至，黄泉重见春……”
“……重见……呀……春……”
这歌声仿佛春日里的游丝飞絮，不经意便落满了心头。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听着，原本的警惕不知不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由衷的酸楚涌上心头。
就在他们微微恍惚之际，终葵越棘腰间一块玉佩无声碎裂，原本晶莹剔透、温润无暇的玉石瞬间飞灰湮灭。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之意笼罩其全身，顷刻之间，驱散了突兀而生的酸楚。
而宁无夜耳畔倏忽响起一声长剑归鞘的铿然之音，他顿时全身一震，下一刻，眸中剑意萦绕，却是立时清醒过来。
二人面上同时露出凝重之色，这头鬼物，非常特殊！他们差点着了道！
万幸，【禁息诀】效果极佳，二人又是九大宗门继承者，身上有着各自师长赐予的种种底牌以及防护手段，虽然险些中招，终究没有惊动对方。
“踏”、“踏”、“踏”……
丝履缓缓远去。
二人在暗处耐心的等待着，直到完全看不到也听不见脚步声以及歌声，他们才重新回到路上。
终葵越棘传音说道：“既然方向没有问题，而此地却又还是幽素坟……那便有可能，只有刚才那处法则之地，才能见到海！”
宁无夜微微点头，尔后说道：“那便再回去看看！”
说着，二人按照罗盘指引的方向，朝刚才的码头行去。
【注】杜文澜［清］《古谣谚&#183;独孤穆与隋县主及来氏歌人赠答歌》。

第二十二章：大梦。
土屋。
供案上的油灯微微摇晃，似在挣扎，却始终只能照亮灯台的范围。
灯台之外，似虚无弥漫，又似夜幕降临，深沉浩瀚，不可揣测。
傅玄序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他下意识的探出神念，然而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丝毫回应。而化神期修士的目力，却也仅仅能够看到眼前极短的距离。
令他诧异的是，自己那本应已经自爆的本命法宝木如意，此刻正完好无损的悬浮在他头顶，清光濛濛，不断洒落些许清辉，为其恢复法力。
傅玄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时间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被鬼物用麻绳串起，送到一名持刀武夫模样的鬼物嘴边，眼看即将被鬼物吞食的时候，却仿佛噩梦惊醒一般，转眼又出现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此刻，不仅他的法宝没事，就连他刚才受的那些重伤，竟也全部消失不见了！
“永夜荒漠的【冥天之雾】……”
“是莫前辈出手了？”
傅玄序心中暗自猜测，迅速将木如意收回，正要探索这片黑暗，却听一个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傅道友，莫要耽搁时间，速速收取法则之力！”
傅玄序顿时一怔，是裴凌的声音！
他迅速问道：“裴圣子，你也没事？”
话刚出口，他便立时想到了什么，接着又问，“这里还是刚才的土屋之中？”
裴凌的声音再次传来：“没错，现在这里，暂时安全，但得快点解决这里的法则之力！”
闻言，傅玄序顾不得继续追问，立时点头，尔后将木如意重新取出，开始运转莫前辈之前传授的【器以载道】。
【器以载道】是以本命法宝为容器，强行提取一地的法则之力。
这门术法运转起来，需要持续相当一段时间，而且整个过程里，必须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分心！
是以，傅玄序进入土屋至今，一直没有机会施展此术。
眼下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时间紧迫，却不是打听来龙去脉的时候……
很快，傅玄序祭起木如意，打出一个又一个玄妙的法诀，木如意于半空载沉载浮之际，渐渐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一种玄之又玄、无法形容、无法捉摸的力量，渐渐被木如意吸收过去……
感受到此地法则之力开始减弱，不远处的裴凌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傅玄序操控木如意自爆的前一刻，【冥天大梦】便已施展成功。
只不过，这门仙术跟此地的法则之力有很大冲突，是以，【冥天大梦】施展成功的刹那，梦境便受到了此地法则的侵蚀，系统直接提示受到外界攻击，修炼结束……
是的，刚才从傅玄序操控法宝自爆后的一切，都是【冥天大梦】中的梦境！
但如果没有【冥天大梦】，刚才的一切，便都会成为现实！
因为这是裴凌第一次使用仙术，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操控梦境。
刚才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全是此地法则的衍化！
若非最后时刻，他终于摸索出一点规则，将傅玄序强行从梦境之中转移了出来，眼下这位九嶷山道子，定然已经死在了他的梦中！
不过，法则的不断侵蚀，却也让裴凌的大梦开始一点点收缩。
这样下去，他的大梦维持不了多久。
因此，裴凌便让傅玄序帮忙收取法则之力，如此可以让他的大梦持续更久，让周围的鬼物沉睡更久。
他也能有更多的时间，研究这门仙术……
黑暗粘稠如实质，四周静可闻针，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梦境之中。
茅檐低垂，一串串辣椒、茄子、大蒜整齐的挂在屋檐下，随着阴风的吹拂轻轻摆动。
屋顶上，指甲大小的丝瓜，静静匍匐茅草之间，似耐心等待长成。
高大的傅玄序面无表情的站在土屋前，目光阴鸷的看着面前带刀的武夫。
却见那武夫鬼物抓着辣椒串，大口大口的啃食着，嘴角鲜血淋漓，不断滴落衣襟、地面。
这个时候，白雾之中，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春衫轻薄，身量颀长，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
很快，一名衣袂飘飘的书生，走出白雾，也朝土屋行来。
书生手中的折扇，皆以森白骨殖镂刻幢幢竹影为扇骨，扇面之上，阴气浓郁如滚滚黑烟，不断逸散，内中无数婴鬼的面孔闪烁浮现，皆面目狰狞扭曲，容貌各不相同，似有千百之数。
他一步步走近土屋，四周的灰黑色霜雪，又浓重了几分。
傅玄序的语声，晦涩生硬的响起；“你要什么？”
书生鬼物抬起头，森冷空洞的目光看向屋檐下挂着的诸多食物，辣椒、茄子、大蒜……很快，他也指着其中一串辣椒，语声冰冷飘忽道：“那个。”
傅玄序转过身，将辣椒串取下，递了过去。
紧接着，白雾之中，又有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靠近，却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面色青黑，眼眸若浑浊的琉璃，身着素服，头上缠着已经发黄污损的白布，行动之际，裙摆隐露血色绣鞋，手里牵着一个同样通体青黑之色、穿戴朴素的幼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片刻之后，是一个拄着拐杖、一步一咳嗽的老者……
没多久，雾中出现一点灯火，一个窈窕婉转的身影出现，却是一名身段如柳、步步生莲的女子，正手提灯笼，缓步而至……
望着屋外的鬼物越聚越多，裴凌终于弄清楚自己究竟人在哪里了。
他现在，应该是这间土屋的简陋木门！
所以可以同时观察屋内与屋外的一切。
难怪刚才，那些假货围攻他在梦境中的身体时，他想要反击，但那具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原来那个他，也是假的！
真正的他，是这梦境里的土屋大门！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转动，尝试着改变梦境中的环境，却发现梦境尚且没有任何变化，自己的法力，却已然开始急剧消耗，他连忙停止动作。
接下来，他又试探着对那些鬼物使用【怨魇神通】、【惑魂神通】、【遗忘之“法”】……

第二十三章：裴师弟自己都不会信！
白雾如幕，遮蔽视野，入目皆是一片茫茫。
厉猎月周身环绕着一圈血色髑髅，载沉载浮之际，眼眶空洞漆黑，不断汲取着白雾之中的阴气，色泽愈发晶莹。
在她身侧，几乎要看不见的距离，晏明婳素手执伞，伞面上，原本绘制的花枝微微摇曳，不断飘落粉红粉白的花瓣。
那些花瓣纷纷扬扬，回旋在整个伞面。
浓重的阴气，令她们眉睫都凝结出一层霜雪之色。
走了片刻，二人运气很好的一直没有遇见鬼物。
就在这个时候，晏明婳忽然传音问道：“厉妖女，裴道友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眼见晏明婳当面喊自己妖女，厉猎月同样毫不客气的传音回道：“不知道，晏炉鼎。”
闻言，天姬神色一怔，换做以往，这厉妖女胆敢给她起一个这般羞辱的称呼，她定要叫对方好看！
但现在……
正事要紧，却也没必要跟对方计较。
于是，晏明婳继续传音道：“厉妖女，之前假的傅师兄与假的裴道友回到茶楼时，我们都非常担心傅师兄，你却毫不在意，继续修炼。却在方才忽然主动询问堕仙意志裴道友的情况，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岂会真的不知道？”
厉猎月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对裴师弟的情况，自是有些清楚，但却为何要告诉对方？
想到这里，她平静的传音道：“裴师弟的事情，与你有何干系？”
晏明婳旋即传音回道：“刚才堕仙前辈说了，我乃裴道友的道侣，我现在，要打听道侣的情况，有何不可？”
闻言，厉猎月神色微微诧异，这晏明婳当真脑子有点犯病，堕仙前辈刚才不过随口戏言，对方居然还当真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当着自己这个裴师弟正妻的面，自诩是裴师弟的道侣？
简直可笑至极！
厉猎月当下淡淡的传音道：“我圣道弟子，个个无恶不作，裴师弟更是作恶多端，恶名远扬，甚至连我圣宗宗主夫人都不放过。他若是敢动你一根头发，你必定不会放过他……”
“晏炉鼎，你莫不是忘了刚才说的话？”
听了这番话，晏明婳黛眉微蹙，自己刚才确实说过这话，不过……
她很快反应过来，平静的从传音回道：“我与裴道友有过深入接触。”
“其为人敦厚，心系众生，身为魔门弟子，却甘愿为我正道百姓奔走，救死扶伤，化灾解厄。”
“如此品行高洁、心性良善之人，断不可能做出传闻中的那些恶事。”
“这定然是重溟宗为了断绝裴道友弃暗投明之路，强加于其头上的罪名。”
“至于重溟宗宗主夫人……”
“裴道友当初什么修为？司鸿倾嬿又是什么修为？”
“若非司鸿倾嬿自愿，裴道友不可能得手！”
“此事蹊跷之处实在太多，眼目所见，未必就是实情。”
“错不在裴道友，定然是司鸿倾嬿强迫裴道友所致！”
闻言，厉猎月冷冷一笑。
裴师弟心系众生？救死扶伤？品行高洁？敦厚良善？？
呵呵呵呵呵……
这等胡话要是传出去，恐怕连裴师弟自己都不会信！
更何况，司鸿倾嬿与裴师弟之事，具体缘由，裴师弟早已亲口与自己说明，所谓的蹊跷，所谓的内情，自己这个裴师弟的真正道侣，又岂会不知？
既然这晏炉鼎自取其辱，那她便成全对方！
于是，厉猎月平静的说道：“纵然是司鸿倾嬿，贵为我圣宗上代圣女、当今宗主夫人，也不过是裴师弟的炉鼎。”
“你一个素真天的天姬，能够伺候裴师弟，已然是天大的福分。”
“顶多当个记名炉鼎。”
“莫要痴心妄想，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
“以后见到裴师弟，莫要再叫什么裴圣子、裴道友了，你应该乖乖跪下，口称‘主人’！”
“本圣女作为裴师弟的正妻，亦是你的主母！”
主人？！
晏明婳闻言，顿时面色一冷，下意识的就要反击，但话到嘴边，心头却不由自主的幻想起当面喊裴凌“主人”的情形来，立时，一阵说不清道不明、无法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不抗拒这一幕。
甚至，还有些发自内心的期待……
只不过，这么对裴道友也还罢了，厉妖女又算什么？
她当下传音回道：“厉妖女，你不过跟主人……跟裴道友认识得早一些罢了。重溟魔宗约定俗成的默契，便是每一代圣子圣女结为道侣。”
“归根到底，裴道友只是人在魔宗，身不由己，这才与你结为道侣。”
“所谓的正妻，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又有什么资格命令于我？”
厉猎月微微一怔，晏明婳竟然真的称裴师弟为主人？
尽管对方立时改口，但以素真天天姬的身份，如何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口误？
这是怎么回事？？
裴师弟，真的将其炼成了炉鼎？？
为何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厉猎月冷哼一声，等会见到裴师弟之后，一定要好好将这件事情问清楚！
而现在……
她平静的说道：“裴师弟崛起迅速，故此非常需要战绩以传扬声名，彰显我圣宗圣子的赫赫威名。将素真天天姬炼成炉鼎，乃是一桩极大的功绩。”
“师弟采衤卜你，不过是为了替宗门立功、赚取功德点罢了！”
晏明婳并不动怒，反而淡然一笑：“裴道友已经当众采衤卜过重溟宗宗主夫人，可谓一战成名、天下皆知！如此功绩，如此赫赫威名，又何必再为了立功，对我出手？”
“而且，裴道友重情重义，可没有你这妖女说的这般不堪。”
“裴师弟乃我圣宗圣子，怎可只有区区一件功绩，传名天下？”厉猎月也淡然说道，“何况，我圣宗弟子，谁会嫌功德点多？”
晏明婳微笑：“那也好过你这名义上的所谓道侣。”
厉猎月面色微冷，当下说道：“裴师弟还是练气三层的时候，便开始与我双修。”
“区区记名炉鼎，注意与你主母说话的语气！”

第二十四章：此地法则。
裴凌练气三层，就跟厉妖女双修过？
晏明婳黛眉一蹙，尔后很快便道：“我跟裴道友刚一认识，裴道友便立时采衤卜了我。那个时候，我连他真名都不知道，而且琉婪皇朝的四公主殿下，就在旁边全程目睹。”
厉猎月冷冷一笑，自己不也一样？
第一次跟裴凌双修的时候，连裴凌是谁都不知道，本命法宝【镇魂渡劫铃】中，也有侍女看着！
她旋即又道：“我第一次跟裴师弟双修的时候，修为只是结丹后期，如今已然准备化神。”
“我等之间，十天十夜，是常有之事。”
晏明婳黛眉蹙的更紧，这厉妖女，竟然跟裴凌如此亲近？
略一思索之后，顿时回道：“裴道友当时修为从元婴中期突破到元婴后期，便是采衤卜了我……”
察觉到晏明婳这次传音明显底气不足，厉猎月淡淡一笑。
看来，这晏炉鼎只被裴师弟采衤卜了一次，就这也想跟她争？
于是厉猎月立时说道：“这么说来，裴师弟只是为了修炼，才赐予你做炉鼎的机会？”
“说起来，鹿泉城裴府碧梧院，虽然已经是裴家竭尽全力的招待，云床却还是稍微简陋了些，尤其是，那里还是本圣女与裴师弟头一次坦诚相见……”
“至于本圣女的朝那行宫，十数座偏殿，陈设各异，然而都按照本圣女的喜好布置，裴师弟每次入内，都直奔主题……”
“而玄骨陵阴舟的情形，却连本圣女也不怎么记得清了，当初也不知道是十天十夜，还是十几天十几夜……”
“还有野外的一些风土人情，百草权舆；浴池之中的深入交流，夤夜长谈……”
“晏炉鼎，不知你这素真天天姬，又被裴师弟当成炉鼎采衤卜过几次？”
就那一次……
晏明婳顿时沉默不语，她跟裴凌认识的时间太短，根本比不过这厉妖女！
等了片刻，厉猎月见晏明婳迟迟没有回答，不由冷笑一声。
区区记名炉鼎，真是不自量力！
这个时候，厉猎月身侧的血色髑髅，原本空洞黑暗的眼眶之中，倏忽跳起了一簇簇幽绿色火焰。
而晏明婳绢伞上的花落，粉红粉白的花瓣，也在同时变成了黑色。
二人迅速回过神来，立时便朝旁边退去。
片刻之后，前方的白雾中，缓缓走来一支队伍。
却见数道人影当先而行，看轮廓，仿佛是寻常人族，只不过，为首者手中，抱着一只尖喙披羽的禽鸟，哆哆嗦嗦的走着，似乎极为害怕。
跟这几个人落后了约莫四五步的位置，则是一道佝偻的身影。
粗看之下，宛如一名年迈的驼背老者。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手足蜷曲，犹如蹄爪，行走之际，周身微微晃动，却是遍布数寸长的毛发。
在这道身影后方，隔了足足七八步，却是一道矮小的身影，望去还是五六岁的稚童，头上梳着两个小揪，走的跌跌撞撞，好几次摔倒在地，却迅速爬起，坚持不懈的跟随在后。
澎湃的阴气汹涌而至，白雾之中，蓦然下起了灰黑色的雪花。
※※※
土屋。
屋子里，黑暗弥漫，实质般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木如意高悬半空，清光濛濛间，不断吸收着此地的法则之力。
傅玄序双手掐诀，全神贯注的运转着【器以载道】。
须臾，木如意中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小。
他心中清楚，这是自己的本命法宝，已经快要达到承载法则之力的极限。
又过了一段时间，木如意的吸力完全停止。
傅玄序长吐一口浊气，停下了【器以载道】的运转。
他立时说道：“裴圣子，我的本命法宝已经到达承载的极限，剩下的法则之力，吸收不了了。”
话音刚落，裴凌的声音立时从黑暗中传来：“差不多可以了，你先将收取法则之力的术法传授给我。”
傅玄序没有迟疑，迅速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器以载道】录入其中。
紧接着，他将录好的玉简放在地上，说道：“裴圣子，【器以载道】已经录入这枚玉简之中，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个时候，裴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盘坐在黑暗的某处，系统提示音正在他耳畔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他直接传音傅玄序道：“现在先交换一下信息，你进入土屋之后，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傅玄序说道：“进入屋中之后，我立刻看到，还有一具化身在屋内，便知道情况不对。”
“但没等我分清哪个才是我真正的化身，便有一个个我、一个个我的化身不断走进来。”
“我中途尝试过直接离开土屋，但发现做不到。”
“这土屋能进不能出，从里面，根本无法打开大门。”
“【器以载道】，也一直没有机会用。”
“后来就看到裴圣子进来。”
“再之后，就是之前发生的一切。”
听到这里，裴凌略作思索，很快也道：“我在外面等着的时候，你刚刚进入土屋没多久，便就有一个你走了出去。”
“我们互相用神念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又核对了暗语，都没有问题。”
“直到后来，发现白雾之中的鬼物开始盯上我，我才察觉那是个假的。”
“现在我进来了，应该也有一个假的我离开了土屋。”
“接下来我们要彼此辨认身份，不能再用暗语，得直接动手。”
“我的实力与手段，比假冒我的鬼物更强，非常好辨认。”
“至于你的真假，我现在，也有手段验证。”
傅玄序微微点头：“好。”
裴凌又说道：“现在你先等一下，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傅玄序再次颔首：“明白。”
他已经猜到，这次能够破局，应该是裴圣子用出了什么底牌。
但眼下，对方不愿意多说，他自是不会多问。
于是，傅玄序从储物囊中取出丹药服用，开始运转法力，恢复状态。
四周黑暗如潮，安静若死，仿佛无垠的虚空之中，只有他独自存在，木如意散发出濛濛清光，似一道百濯之后的月华，温润纯粹，不断温养着他的肉身经脉。

第二十五章：吾名“众”！
梦境之中。
土屋外，阴气汇聚如实质，原本清晰的场面，蒙上了一层晦暗之色。
地面、屋顶，皆已然凝结了一层寸厚的灰黑色冰霜。
开阔的空地上，人头攒动。
提刀武夫、执扇书生、拉着幼童的临盆孕妇、拄杖咳嗽的老者、身姿窈窕曼妙的提灯少女、手跨提篮面容慈爱的老妪、人皮鼓、绣花丝履、枯萎的树、人首蛇身的暗影……
一名名形貌各异、恨意滔天的鬼物汇聚在此，咀嚼之声大盛。
茅檐下原本悬挂着的一串串辣椒、茄子、大蒜……都已经被瓜分一空。
见鬼物们的目光，开始朝屋顶尚未长成的丝瓜望去，高大的傅玄序语声晦涩阴沉的说道：“食物没有了，我再回屋拿点。”
说着，他转过身，朝屋子里走去。
一众鬼物闻言，这才收回视线，随意抹了抹嘴角淋漓的血渍，站在原地等待。
“吱呀。”
简陋的木门打开，傅玄序举步跨入土屋，他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内，立时“砰”的一声，木门自动关上。
很快，木门再次打开，从中走出一名傅玄序，然而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
这名傅玄序对着众多鬼物说道：“要再等等。”
鬼物们没有反应，然而都耐心的等待着。
土屋中。
鬼物所化的傅玄序一进来，便见身后的木门忽然关上，他不禁眉头一皱，顿时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傅玄序立时转身，想要打开木门。
但很快，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如何施展手段、如何拳打脚踢……看似简陋单薄的木门，却始终纹丝不动！
门打不开，他被关在了自己的屋舍之中！
傅玄序立时退后几步，对着木门打出一道又一道的法诀，然而每一道法诀，都如泥牛入海，木门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木门忽然自发打开。
尔后，又进来了一位傅玄序！
刚刚走进来的这名傅玄序，看到屋子里已经有一名自己，顿时语声嘶哑的问道：“你是谁？”
先进屋子的傅玄序顿时面目开始扭曲，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朝后进来的傅玄序扑了过去。
轰！！！
两座青山虚影狠狠对撞在一起，磅礴的冲击力霎时间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只不过，土屋看似平平无奇，面对如此狂暴的气劲，却宛如清风拂面，丝毫不为所动。
二人用的，皆是真正傅玄序的手段！
只不过，先进来的傅玄序，速度明显更快，当即便取出一柄镂刻云鹤灵芝，尾坠五彩攒花琉璃珠宫绦的木如意，法诀掐动，一片连绵不绝、宛如波涛起伏的山峦，顿时自如意之中迅速升起，轰然朝后进来的傅玄序砸去。
后进来的傅玄序，同样取出一柄一模一样的木如意，打出同样的法诀，但木如意中，却只升起了一半不到的山影……
轰轰轰轰轰……
不过数招，双方便已分出胜负！
先进来的那名傅玄序气息沸腾、周身杀意萦绕的站在原地，而后进来的傅玄序，则已被打的支离破碎，断肢残臂散落了整个堂屋，无力的躺在地上，但其气息不绝，伤口没有半点血液流出，更丝毫没有死亡的迹象。
见此情形，先进来的傅玄序继续催动木如意，正要将另一名自己碾为灰烬的时候，“吱呀”，简陋的木门再次打开。
第三名傅玄序走了进来。
见到屋子里已经有两名自己，这第三名傅玄序，顿时面色变得无比狰狞暴戾，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便加入了战场！
木如意高悬半空，散发清光灼灼，万千光华如箭雨，咆哮着激射向前两名傅玄序。
轰轰轰轰轰……
开战不久，木门又一次打开，第四名傅玄序走了进来。
跟上一名一样，发现屋子里已经有三名自己，第四名傅玄序眼神瞬间怨毒，二话不说，木如意悬浮面前，双臂张开，万重山峦轰然而现，群峰如聚，碧水如带，山水彼此绵延，似无穷无尽，以遮天蔽日之势，落向先进来的三名傅玄序头顶！
接下来，木门不断打开、关闭。
“吱呀。”
“砰。”
“吱呀。”
“砰。”
一位又一位傅玄序走了进来，屋子里的大战，顿时变得无比激烈。
山影幢幢，水色连绵，万千清光当空，如星如月。
狂暴的冲击力在整个土屋之中不断回荡，仿佛无休无止，种种术法、神通宛如疾风骤雨般沛然而落。
随着时间的流逝，进入土屋的傅玄序，实力越来越强，越来越接近第一位本体。
轰！！！
倏忽一道宛如狮象成群而立的群山山影，猛然撞中了第一位傅玄序的胸口。
傅玄序顿时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落地之后，挣扎了几下，一时间难以站起。
这名傅玄序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七窍之中，缓缓沁出血渍，他嗓音嘶哑晦涩的开口：“吾名‘众’，乃此地之主！”
“入侵者，尔是谁？！”
屋子里所有的傅玄序，此刻皆直勾勾的看着他，嗓音同样嘶哑晦涩，却更加森冷的道：“吾，才是真正的‘众’！”
“吾等都是真的！”
“尓是假的，却不知道自己是假的！”
“尔等才是假的，吾是唯一的‘众’！”
“吾为真，尔等皆假！”
“不，吾才是真！”
“一派胡言，真正的‘众’，是吾！！！”
望着如此熟悉的一幕，“众”的面色越来越扭曲，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此地受他执掌，已经有着千百年岁月，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这次也只是非常寻常的制作食物……为何会变成这样？
是那一位，要从他手中收回此地？
不！
不可能的！
那一位，还看不上此等荒僻之地！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吱呀”一声，简陋的木门，又一次打开。
这一次，没有新的傅玄序进来，只是门开的刹那，他与其他所有傅玄序，都在瞬间失去了法力与身体控制权。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门外伸了进来……

第二十六章：一个世界。
梦境。
土屋外。
武夫、书生、孕妇、幼童、老者、少女、老妪、人皮鼓、绣花丝履、枯树、暗影……众多鬼物面无表情的站满了屋前的空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望向傅玄序的目光越来越不耐烦。
忽然，傅玄序终于开口道：“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木门自动打开，傅玄序立时转身走入其中。
这一次，木门没有立刻合拢，透过门户，可以看到，土屋之中，干净整洁，空无一人。
上首的供案上，一对油灯静静燃烧，新鲜的瓜果，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望去格外诱人。
傅玄序穿过堂屋，走进右手的厨房内，直奔土灶。
他撩起袍服，在灶口半跪下来，将手伸入灶腹之中，先摸出一根尚未完工的麻绳，随意整理了下，尔后，开始从里面抓出一只又一只的“众”。
这些“众”此刻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任凭他随意拿捏。
傅玄序伸出手指，硬生生的戳穿了这些“众”的脖颈，旋即用麻绳穿过所有“众”的脖子，将他们全部串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傅玄序起身，拎着这串人偶，掂了掂，微微点头。
下一刻，他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很快，整个人影一阵水波般的晃动后，就化作了裴凌的模样。
裴凌注目人偶串，微微一笑，尔后收敛神色，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举步的刹那，手中的这串人偶，开始干瘪下去，迅速化作一串色泽鲜艳的辣椒。
裴凌走出大门，望着屋外的一众鬼物，平静的说道：“吾名‘众’，只有这一串了。”
鬼物们立时纷纷开口，书生语声幽冷：“我要了。”
武夫冷然道：“给我。”
孕妇阴恻恻开口：“拿来。”
老者咳嗽着，断断续续说：“咳咳咳……老夫……咳咳……尝尝。”
提灯少女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裴凌：“我的。”
“该我了。”
“不，是我的。”
“我的。”
“我的。”
“我的！！！”
众多鬼物七嘴八舌的说着，却没有任何一位怀疑“众”的身份。
于是，在一众鬼物的承认下，裴凌立时感到，自己的肉身、魂魄、命格……与现世中的某一位，建立了一种紧密又危险的联系！
他心中一定，【蚀日秘录】，争道开始！
刚才在这梦境之中，裴凌暗地里将自己所掌握的手段，几乎全部测试了一遍。
但无论他使用何种方法，对法力的消耗，都极其巨大。
这门仙术名为【冥天大梦】，但给他的感觉，这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梦境，而是一个世界！
他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一切，但任何一样变化，都需要磅礴法力的支持。
以裴凌现在的修为实力，却还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消耗。
不过，若是延用梦境本身的规则，一切就变得十分简单。
这也是裴凌刚才特意跟现世之中的傅玄序交谈，询问对方进入土屋之后的所有变化的缘故，便是为了确认此地的法则之力运转情况，尔后在这梦境之中，完整照搬！
不出他所料，这等延用规则的操作，对法力消耗很少，他非常轻松的便制住了这位修为至少返虚的“众”！
眼下，裴凌已经运转【蚀日秘录】，准备夺走“众”的命格，榨干这鬼物最后的价值……
这么想着，裴凌没有将手里的辣椒串交给任何一名鬼物，而是在略作迟疑之后，便一口咬下。
霎时间鲜血四溅！
腥甜的气息传出，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反胃，裴凌忽然感到，口腔之中传来的气味无比诱人，无比美味，仿佛自己的肉身，发自肺腑的渴望着进食。
“嘎吱”、“嘎吱”、“嘎吱”……
伴随着清晰的咀嚼声，血沫不断渗出裴凌的嘴角，滴落衣襟，他整个下颔，此刻都是鲜血淋漓，站在众多鬼物之间，竟显得无比融洽……
※※※
与此同时，现世。
土屋。
黑暗弥漫，宛如实质，仿佛是一片无垠的虚空被截断，临时充斥进这座土屋之中。
某个角落里，裴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盘坐于地。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
而此刻，土屋外，却也是一片庞大的黑暗。
伪装成傅玄序的“众”，面容扭曲、怨毒，竭力挣扎，然而却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气息迅速衰败，他的力量，他的手段，他的权力，他的产业，他的命格，他的一切……都被无形的丝线拉扯，涌入虚空之中的另一位体内。
没多久，“众”便烟消云散……
※※※
海边。
码头。
数根旗杆下，苍老的渔夫咽下最后一只蟹爪，再次从渔网之中，挑选出一条八爪鱼。
这只八爪鱼约莫有人头大小，离水之后，软塌塌的缩成一团，仿佛早已死去。
但渔夫一口咬下，森白的牙齿狠狠切入其体内时，汩汩鲜血顿时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传出！
渔夫神色木然，仿佛一无所觉，继续一口一口的吞食着手中的水产。
“啊啊啊——”
“啊啊——”
“啊——”
伴随着他的啃食，八爪鱼疯狂尖叫，从起初的声嘶力竭，很快转为低沉与无力。
渔夫身下，鲜血、鳞片、甲壳、螯足……混杂流淌，已然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完全濡湿了袍衫。
阴风四起，却吹不散此地的腥臭。
暗处。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屏息凝神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刚才重新回来之后，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好一阵。
“看来，这里的确只有这一头鬼物。”这个时候，终葵越棘传音道，“但这地方太过空旷，整个码头、栈桥，没有丝毫遮挡。”
“只要我们现在出去，不需要走到海边，定然会被这鬼物察觉。”
宁无夜沉声传音：“先杀鬼物，然后再试着出海！”
终葵越棘心念一动，已然取出玉玺法宝：“这里是幽素坟，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动静会引来其他鬼物！”
宁无夜点头，背后长剑无声出鞘：“一起上！”
话音未落，他瞬间化作一道煌煌剑影，呼啸如龙，朝渔夫当头斩下！
紧接着，终葵越棘头顶冠冕浮现，手中玉玺光华大作，高悬虚空，镇压之力磅礴传出……

第二十七章：围墙。
阴风凛冽，墨色海水翻腾之际，波光粼粼。
整个木制码头血肉纷纷扬扬，赤黑色的污血纵横流淌，污浊的骨殖于其间载沉载浮。
老年渔夫已然被碎尸万段，尸体碎末均匀的散布在四周，血渍从码头流淌向栈桥，一路滴落进墨黑色的海中。
其拖拽上岸的渔网，所有剩余的水产散落旗杆之下，已然全部停止惨叫。
死亡海味散发出浓郁的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宛如屠宰室般的血肉模糊间，宁无夜与终葵越棘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这是一头化神后期的鬼物！
纵然他们二人联手，刚才这一战，亦是无比凶险。
好在，如今结果不错，他们已经解决掉这处法则之地唯一的鬼物！
二人略作调息，便立时取出丹药服用，来不及等法力恢复，都朝栈桥走去。
终葵越棘沉声说道：“刚才动手，我等已经暴露了活人的气息，恐怕很快便会有其他鬼物过来，得赶紧离开。”
宁无夜微微颔首，心念一动，背后长剑无声出鞘，化作一道凛冽剑光，顷刻间划破长空，朝海中激射而去。
长剑如电，弹指之际，已然在辽阔的海面上转了一个极大的圈，尔后重新返回栈桥，归还入鞘。
宁无夜道：“海面上空没有禁制，应该可以离开。”
见状，终葵越棘点了点头，非常果断的道：“走！”
二人立时施展遁法，朝海面深处遁去。
他们在海上越飞越远，渐渐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整片海域，忽然就仿佛一幅庞大的幕布，微微卷起，复又重新恢复平静。
码头。
挂着气死风灯的旗杆下，散落一地的众多死去水产里，一条眼珠已然变色的死鱼，忽然开始扭曲起来。
其不断的变化、不断的膨胀，最后，化作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爬起。
这道身影望去同样是一名年事已高的老者，只不过，跟刚才的矮胖老者不同，这名老者，又高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内中漆黑空洞，仿佛只是一具皮包骨头。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一阵变幻，很快，就变得跟刚才的那名渔夫一模一样。
新渔夫一点一点转动脖颈，他似乎还有些不太适应这具身体，动作迟缓里透着僵硬，须臾，其收回目光，尔后半蹲下来，开始默默的收拾渔网。
花了点时间将渔网收拾好后，新渔夫拖着渔网，穿过污血横流的码头，走向栈桥。
“嘎吱”、“嘎吱”、“嘎吱”……
敝旧的草鞋踩过矮胖渔夫的血肉，很快，新渔夫走到栈桥的尽头，他先将渔网扔上甲板，紧接着，有些吃力的俯下身，解开粗重的缆绳，尔后上船，收锚，升帆。
阴风怒号，风帆迅速鼓胀。
渔船渐渐离开栈桥，朝海中驶去。
※※※
白雾翻腾，阴气粘稠。
松软的泥土间，时不时嵌着灰白的髑髅、乌黑的指骨以及半身骷髅。
厉猎月黑裙翩跹，头顶圣女冠冕已悄然浮现，环绕她周身的血色髑髅，色泽不知不觉间晶莹了许多。
只不过，她整个人的气息，都阴冷了不少。
原本就素白的面庞，此刻望去更是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只余一点淡粉，几近雪白。
乍一看去，竟无多少活人的模样。
与她保持勉强相望距离的晏明婳，浅粉色绢伞里飘落花瓣的花枝，已然出现明显的蔫状。晏明婳明艳的面庞，眼下也透露出苍白，长睫眨动之际，丝丝冰寒刺骨的霜雪不断凝结。
二人沉默不语，各自看着手中罗盘，朝前行去。
她们已经许久没有相互传音。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罗盘上的法则之地，越来越近。
忽然，四周的雾气开始逐渐稀薄。
“咔嚓。”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二人立时站住脚望去，却是一块轻薄的碎瓷，已然沾满了泥土，为阴风卷起摔落，断成了三四块。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她们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跟不对，于是继续往前。
尔后就看到，路上还有其他的碎裂瓷片，有明显人为加工过的竹条、布帛的残块、镂刻过的边角料、打造过的铸铁器物……
仿佛前面是一个颇有规模的聚居处，二人越来越谨慎，走的也越来越慢。
片刻后，雾气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她们眼前倏忽出现一堵土砖砌筑成的围墙。
这堵墙比人高一点，刚好阻挡了二人的视线。
墙头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碎瓷片，预防攀爬，墙体则是混杂了稻草末的土砖砌筑而成。
用料虽然简陋，做工却非常考究，土砖的缝隙，都以糯米汁弥合，望去整个墙面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罅隙。
只不过，糯米汁里也不知道是否掺了红曲粉，又或者是年深日久的缘故，缝隙之中，透着丝丝缕缕的酱红之色。
仿佛是干涸多年的血渍。
厉猎月与晏明婳立时停住脚步，二人的罗盘上都显示，这里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没有交流，她们立时各自施展手段，探查墙内。
前者心念一动，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出数道半透明的幽魂，朝其行礼之后，分别尝试了遁地入地、穿墙入内以及自土墙上方飞遁而过。
后者绢伞轻轻转动，纷纷扬扬的浅粉色花瓣，顿时从伞面飞出，化作一阵浩大的花雨，铺天盖地般刮向土墙，旋即有的没入墙体，消失不见；有的翩跹半空，翻墙而过……
很快，二人不约而同蹙起黛眉，又连续试了数门手段，尔后齐齐收手。
晏明婳眉头紧蹙，这堵土墙看似寻常，却隔绝内外，她什么都没有探查出来。
想到这里，她立时传音道：“厉妖女，裴道友在里面？”
厉猎月微微摇头，她现在，连墙里面有些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够知道裴师弟在不在里面？
于是，她淡淡传音回道：“不能确定。”
紧接着，厉猎月又道，“记名炉鼎，你先找找有没有大门。”
“若是没有，便直接飞进去。”
这堵土墙不高，莫说她们二人一个元婴一个化神，便是寻常四肢健全的凡人来了，也能轻松逾墙而过。
只不过，此地乃是幽素坟的法则之地，不可鲁莽。
而且她们刚才所有的探查手段都没有效果，如此直接翻墙进去，风险太大！
是以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沿着墙走动，看有没有现成的入口。
闻言，晏明婳冷哼一声。
但眼下这等时候，却也没心思跟厉妖女计较称呼之事，当即便道：“厉妖女，你有辨别裴道友真假的手段，我却没有，你我二人一起去找门！”

第二十八章：【万魂咒】。
厉猎月看了眼晏明婳，略一思索，最终还是点头道：“可。”
于是，二人沿着土墙，先朝左边行去。
土墙下半截，连带着地面，都生满了厚实的青苔。
银亮的色泽纵横交错，散发出些许腥臭的气息。
二人一声不吭的走了好一阵，这堵土墙仿佛没有尽头一样，入目都是一成不变的墙体，完全看不到任何入口。
就在她们准备原路返回，朝另外一个方向走的时候，一扇小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内。
这道门户非常的逼仄，只能容一个正常身量的人出入，若是比较肥胖的，恐怕会在通过时直接卡在里面。
而且仅有门框，并无扇板，透过它，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的情形。
里面似乎是一个宽阔的晒场。
平整过的地面上，拉着一条条绳索，晾晒着粗麻之类的布料。
这些布料门幅都很宽，对折之后挂在绳索上，距离地面仅有二尺。
一幅幅布料犹如帐幕般垂落，数重之后，便遮蔽视线，再也看不到内里的情形。
靠近门这边，大部分料子都是麻布的本色，微微泛黄的白。
但透过布料的间隙望去，里面似乎也有一些略显鲜艳的色彩。
只是重重阻隔之下，看不清楚。
小门附近，还摆放了一些洒扫工具。
这似乎是一扇专供仆役出入的后门……
厉猎月与晏明婳在门前停下脚步，谨慎的打量了一番之后，厉猎月心念一动，立时召出一名烟裙摇曳的幽魂侍女，传音吩咐：“进去看看。”
侍女高髻博带，衣裙繁复，敛裾行礼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飘入门中。
按照厉猎月的指使，她先是在二人目光能够看到的范围来回走动了片刻，这才朝晾晒的布料深处行去。
很快，一垂垂布料便挡住了其身影。
时间缓缓流逝，幽魂侍女迟迟没有出来。
门外的二人渐渐皱起黛眉，晏明婳传音问道：“厉妖女，你的幽魂侍者还活着么？”
厉猎月传音回道：“她没有大碍，但我现在联系不上她。”
晏明婳眸光微凝，迅速传音说道：“裴道友若在里面，多半也遇见了差不多的情况。”
“我们不能这样拖下去！”
厉猎月点了点头：“进去！”
二人遂不再迟疑，立时走了进去。
晒场上，不知道多少布料悬挂半空，阴风吹过，布匹飘扬，犹如千舸竞发。
靠近门口的地方，皆为布料本色。
往里走，便看到一口口水缸摆在布料下方，承接着料子里流淌下来的多余染料。
浅粉、妃色、品红、桃红、海棠红、石榴红、樱桃色、银红、大红、绛紫、胭脂、丹色、朱砂……无数深深浅浅的红色布料，犹如一片红色的海洋，随阴风拂动翻卷，似血浪滔滔，将二人团团包围。
它们下方的水缸中，皆是猩红色的汁液。
“嘀嗒”、“嘀嗒”、“嘀嗒”……
染料此起彼伏的滴落声中，腥甜的气息弥漫。
※※※
土屋。
梦境之中。
裴凌将手中的辣椒串吞食干净。
随意擦了把嘴角的血渍，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猛然提升了一大截！
距离化神后期巅峰，固然还差的远，但已经完全不是初入化神后期之时能比。
是的，他已经完全取代了“众”的命格！
外界法则对于【冥天大梦】的侵蚀，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一众鬼物冷冷的盯着裴凌，提刀的武夫忽然出手，朝裴凌一刀劈了过来。
刀锋森寒，阴气犹如实质般缠裹其上，破空之际，无数鬼哭之音骤然响起，一道道烟雾般的怨毒面孔，影影幢幢浮现于刀身。
锋芒迫面，裴凌顿时回过神来，当即也斩出一道刀气。
压缩至极的血色宛如匹练，横亘而出，凝若实质的锐利，毫无保留的与对方的刀锋相撞。
铛！！！
金铁交击之音铿然，血色刀气顷刻间破碎，那头武夫模样的鬼物，也被震的倒退了十几步，其站稳之后，立时抬起乌沉沉的眸子，定定看向裴凌，手中刀锋扬起，似乎还打算再战。
与此同时，四周其他鬼物也皆蠢蠢欲动，气息逐渐暴虐。
裴凌嗓音嘶哑的说道：“莫急，还有，再等一等！”
说着，他根本不管鬼物们同意不同意，直接转身，走进梦境之中的土屋。
“吱呀。”
“砰。”
简陋的木门在他入内之后，立时自动关上。
裴凌站在堂屋，平静的等待着。
刚才最后一串辣椒串，原本是给这些鬼物的，但他却自己吞食了，眼下这些为食物而来的鬼物，自然是极为愤怒。
只不过，现在的裴凌，可不在乎得罪这些鬼物的后果如何。
毕竟，这里是他的梦境！
等了片刻，眼见外面的那些鬼物没有一点进入土屋的意思，裴凌不由有些失望。
本想用同样的手段，将那些鬼物全部解决掉，但眼下看来，却是不太可能了。
“现在没有法则侵蚀，【冥天大梦】可以持续很久。”
“先不管外面那些鬼物……”
“趁着这个时候，得抓紧提升实力，把【万魂咒】也修炼一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魂咒】。”
之前天外岛机缘，他所得“咒”的传承中，化神期的术法，一共三门，分别是【心魔大衍咒】、【万魂咒】以及【生死宪令】。
其中【心魔大衍咒】和【生死宪令】，裴凌都已经学会。
剩下最后一门【万魂咒】，是这三门术法之中，唯一的直接攻击类咒术，却是因为一直担心材料问题，以及场地原因，迟迟没有修炼。
而现在，在幽素坟这等万鬼栖息之地，也许修炼别的术法，他还要担心材料问题、修炼环境问题，但“咒”的传承……这里是全天下最好的修炼之地！
更重要的是，现在这附近的鬼物，皆因【冥天大梦】陷入沉睡，无论系统给他赠送什么，他都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已然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万魂咒】需要极致恨意、极致怨毒、极致咒念……”
“叮咚！检测到极致恨意、极致怨毒、极致咒念……”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极致恨意、极致怨毒、极致咒念……”
随着一连串的提示音，裴凌迅速失去身体控制权，尔后在系统的操控下，运转【怨魇神通】。
下一刻，磅礴浩瀚的恨意宛如骤雨来临前的墨色雨云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第二十九章：再次封印。
茶楼。
琉璃窗外，白雾浓稠，恣意翻涌，仿佛无形的妖鬼，张牙舞爪的想要冲入楼中。
长廊，莫澧兰双目微阖，周身法力澎湃，汪洋肆意，宛如潮汐般涨落。
其气息晦涩磅礴，以一种繁复的方式徐徐吞吐，体内玄之又玄的法则之力，被她一点点的炼化。
之前跟本体的混沌意志遇上，由于裴仙友的化身太弱，她被混沌意志夺去了部分的本源。
好在刚刚得到的那些法则之力，勉强助她恢复元气。
接下来，等有了更多的法则之力，便通过【冥天大梦】，重返本体梦境，她这部分清醒的意志，就可以继续主持大局，帮助本体苏醒！
当然，这次进入本体梦境，她会继续将裴凌带回去，让这位裴仙友，进行最后一次献祭。
这一次，无论这裴仙友提出什么条件，她都可以答应！
只要她本体苏醒，不管给出去的是什么，她都可以重新拿回来。
包括这位裴仙友的性命！
不过，看在对方曾经主动帮她，且在危难关头，始终与她共进退、不曾独自逃脱的份上，她自是不会真的取了对方的性命，甚至，只要对方接下来提的条件不是太过分，那些已经赠与对方的造化，她也懒得收回。
只要这裴仙友别总是无缘无故控制她的身体就行……
正想着，莫澧兰忽然身体一僵，半点不能动弹！
茶楼之中顷刻间静可闻针，空气宛若凝滞，整个长廊似在这一刻定格成一幅画卷，只有琉璃窗外的白雾，仍旧恣意翻腾。
※※※
永夜荒漠。
浓郁如实质的黑暗，低语喁喁，仿佛无数人同时嘶吼祈求，混杂着啸叫于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耳畔。
九根参天白色石柱沉默的矗立着，天劫凝聚而成的锁链，薜荔般蜿蜒而下，牢牢锁住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
轰隆隆……
天穹墨云翻滚，一道道劫雷间或劈落。
紫青电光顺着锁链迅速游动，雷霆的力量蛛网般跃动在棺椁之上。
“哗啦啦”……
血色棺椁不断震颤，牵动天劫锁链彼此摩挲，发出低沉刺耳的声响。
九道伟岸身影踏空而立，除却之前已经来过一趟的魔道四宗的四位祖师外，其余五人，一位青袍竹冠、气息清灵，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道骨仙风；
一位着十二章衮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织于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于裳，腰悬长剑，手握玉玺，五色冕旒垂落至胸前，看不清楚面容，只觉威严隆重，有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之势；
一位完完全全笼罩在冰冷刚硬的战甲之中，却是连性别亦无法分辨。
面盔粗犷，铠甲青黑如石，肩镂凶兽，腰缠怒龙。其挺立如标枪，斜持长槊，巍峨如山，沉稳如岳，气息沉凝厚重，铁血煞气萦绕宛若实质；
一位麻衣芒鞋，长发披散，周身没有任何装饰，唯背负一口乌鞘长剑，人与剑似浑然一体，剑未出鞘，剑意已然冲霄而起！
最后一位，却是一位满头银丝的华服美人。其珠围翠绕，雍容娴雅。虽然满头青丝都已在岁月之中，化作霜雪之色，然面庞依旧犹若十八，宛如无暇美玉的肌肤，莹然生辉，眉眼令人想起春末夏初之际，自盛开的花林，隔着粼粼波光眺望远山的秀美宁谧。
靡颜腻理、艳色绝世，虽霞裙月帔，环佩叮咚，却丝毫不掩婀娜，令人见之忘餐。
她拢袖而立，姿态端庄之中透着些许威严，襟飘带舞之际，身侧着悬浮一架刻满符文的玉箜篌，弦若冰晶，架若玉琢，散发出月华般的柔和光晕。
九大宗门祖师齐至！
没有任何交流，九位祖师各占一个方位，将血色棺椁团团围住。
须臾，一道格外巨大的天雷劈落，沉闷的雷霆之音尚未响起，九位祖师周身，恐怖绝伦的法力瞬间汹涌澎湃，同时掐动法诀。
“咔咔咔咔……”
磅礴巨力于半空层层叠加，铺天盖地的碾向血色棺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动静，堕仙棺椁的盖子，终于开始出现了动静。
血色棺盖以微不可觉的速度，开始合拢。
片刻之后，“咔哒。”
一声轻响，血色棺椁上打开的那一条缝，已经完全合上。
缝隙之中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黑暗，立时止住。
随着法诀的继续，血色棺椁悬浮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沉入地底。
这个时候，九位祖师都暗松一口气。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堕仙既然已经处于快要苏醒的边缘，定然是已经有了一部分清醒的意志。
如此状态下的堕仙，即便本体的大部分力量还在封印之中，亦是有着无限接近仙人的实力！
因此在来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
但没想到的是，动手之后才发现，这堕仙整个状态，便是浑浑噩噩，根本没有一丝清醒的意志，做出来的事情，完全莫名其妙！
眼下他们九人都已经杀到对方老巢，开始对其本体进行重新封印。
结果这堕仙理都没理他们，还在集中精神追杀一名化神小辈。
甚至，在那名化神小辈躲入幽素坟之后，更是派遣大量承载其混沌意志的疯魔，直接堵在了幽素坟外面！
现在幽素坟那边，还以为永夜荒漠要主动开战，已经有大量鬼物跟堕仙的混沌意志打了起来……
砰！
血色棺椁彻底落入地底原本的封印之处，九根石柱之间的空地上，残破的阵纹闪烁起阵阵微光，只不过，由于纹路被破坏，这些光芒迟迟无法融会贯通，却只能以缓慢的速度，自动修复着。
祖师们立时又取出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朝下方的阵法中投去。
阵法飞快的吞噬着这些天材地宝，一时间光芒大盛，自动修复的速度，瞬间暴涨。
没多久，繁复的大阵彻底恢复，所有阵纹齐齐闪烁数次后，徐徐熄灭，整个地面，重归于寻常。
此番封印，彻底完成！
眼见事情进行的这般顺利，九嶷山的祖师淡淡的道：“可以了。”
素真天祖师语调柔和道：“现在，只要再将永夜荒漠之外的那些疯魔都解决掉，便再无任何大碍。”
“这等琐事。”“冥血”祖师语声幽冷，“交给小儿辈便是！”
其他祖师均微微颔首。
下一刻，九道身影仿佛被水冲刷的画卷一般，渐渐消失。
须臾，石柱之间，已然空无一人。
轰隆隆……
天穹之上，劫雷乍落。
紫青色的电光沿着锁链急速奔走，没入地面。
四周黑暗弥漫如实质，嘈嘈切切的低语似春蚕噬叶，绵绵无尽。
暗幕之下，窸窣声断断续续，偶尔有虫豸彼此厮杀吞噬的响动，一阵阵传来……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第三十章：活人！
一天之后。
土屋。
【冥天之雾】弥漫，实质般的黑暗，笼罩了原本的整个空地。
屋子里，傅玄序盘坐于地，正在一点不敢浪费时间的修炼，其气息已然恢复到巅峰。
而另一个角落中，无穷无尽的恨意、怨毒、咒念层层叠叠包裹着一道玄袍人影，正是裴凌！
忽然间，所有的恨意、怨毒、咒念开始急剧的收缩，最终归于一缕凝实的白雾，悬浮于其身前。
裴凌立时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诡谲的法诀。
这缕白雾，逐渐变幻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癫狂、怪诞、狰狞、扭曲……歇斯底里的挣扎着。
人脸犹如浮光掠影，迅速堆叠，很快成千上万，不可计数。
它们从白雾之中一张张飘出，顷刻间，再次将裴凌完完全全包围，所有人脸，皆死死盯着裴凌，各种各样疯狂的视线，全部落在裴凌身上。
阴冷狂暴的气息弥漫，犹如潮水般漫起。
地面凝结出层层冰霜之色，虚空之中，冷意弥漫，仿若下一刻，便有无数冰寒至极的雪花飘落。
这个时候，裴凌终于打出了最后一道法诀，所有的人脸，瞬间停止嘶吼与挣扎，尔后，呼啸汇聚，化作一道古朴诡异的古老符文。
裴凌忽然张开口，这道符文，立时被他吞入口中。
吞下符文之后，裴凌嘴唇翕动，似是吐出了一个文字，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一股阴冷恶毒、强大可怖的诅咒，无声无息的没入大地。
大地平静如旧，没有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梦境之中，裴凌耳畔顿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他顿时恢复了身体控制权，【万魂咒】修炼完成！
眼见梦境之中的那些鬼物仍旧聚集在屋外，丝毫没有受到【万魂咒】的影响，裴凌眉头一皱，他一点不知道系统这次帮他诅咒的是谁！
情况不妙！
【万魂咒】是攻击类诅咒，系统修炼这一类术法的时候，都会直接在现场挑选最强目标出手。
他特意挑在这个时候修炼这门诅咒，便是因为，外面正好有一大堆鬼物。
但眼下这情况……系统没有看上那些返虚期的鬼物！
这多半又跟上次在永夜荒漠一样，系统帮他诅咒了某位未知的恐怖存在！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时深吸一口气，本想继续修炼一下【器以载道】，但现在，没那个时间了，得赶紧离开。
否则，一旦那位被系统诅咒的存在找上门来，他就彻底完了！
眼下只有茶楼中的真仙意志，能够替他遮掩行迹。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丝毫迟疑，意识立刻从【冥天大梦】之中，转移到了现世。
现世。
土屋。
黑暗中，裴凌猛然睁开双眼，迅速收敛周围所有的【冥天大梦】。
与此同时，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与眼下所在的这座土屋之间，有着一种难以描绘却格外紧密的关系，似乎，他已然是此地的主人！
只不过，如今时间紧迫，这土屋的控制权，以后再来继承便是，现在却是逃命重要！
这么想着，【冥天之雾】犹如天河倒卷，须臾之间，已经被裴凌全部收回体内，土屋之中再无任何一点黑暗，只见供案之上，两盏油灯静静燃烧，灯油还有小半。
作为供物的瓜果新鲜依旧，柔和的光泽，仿若珠玉，格外诱人。
家什摆放整齐，墙上挂着的农具，拖下浓重平静的阴影。
所有那些土屋复刻出来的裴凌与傅玄序，皆已全部消失不见。
裴凌心念一动，简陋的木门自动打开。
与此同时，他传音道：“走！”
此刻，傅玄序已经反应过来，听到裴凌的传音，迅速停下修炼，没有任何废话的应道：“好！”
二人立时朝大门之外遁去。
他们轻轻松松的遁出土屋，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屋外，原本空阔的地上，人头攒动，站满了各式各样的鬼物。
气息凶暴的提刀武夫、幽冷飘忽的执扇书生、拉着幼童的临盆孕妇、拄杖咳嗽的老者、身姿窈窕曼妙的提灯少女、手跨提篮面容慈爱的老妪、人皮鼓、绣花丝履、枯萎的树、人首蛇身的暗影……与梦境之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傅玄序面色骤变，这里竟已聚集着如此之多的返虚鬼物！
他瞬间取出木如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这个时候，一众鬼物同样刚刚苏醒过来，周身阴气沛然，汇聚在此，犹若实物。
众多森冷暴虐的目光，从裴凌身上一扫而过，尔后全部锁定了傅玄序。
莫澧兰给的【禁息诀】，主要作用便是在幽素坟锁住生机，不被幽素坟同化为亡者，而且，可以避过鬼物的探知……但这都是需要避开与鬼物的正面接触。
眼下，二人已经直接跟这一大群鬼物面对面。
裴凌夺走了“众”的命格，尚且能够骗过这些鬼物，但傅玄序只靠【禁息诀】，却是不可能继续遮掩活人的身份！
所有鬼物直勾勾的盯着傅玄序，周身都滋生出磅礴的恨意。
没有任何征兆的，他们嘴角微微一勾，立时露出一个无比嗜血、兴奋、狂喜的笑意。
武夫张开口，森白利齿之间，夹杂着兀自鲜血淋漓的血肉，语调阴寒：“活人！”
书生双眼瞬间赤红，青黑的唇畔，锋利的獠牙迅速生出，满怀贪婪道：“新鲜的血肉！”
孕妇阴森道：“食物！”
老者发出一阵激烈无比的咳嗽：“咳咳咳……珍稀的……食物咳咳咳……食物！！”
少女轻轻举起手中灯笼，似乎要将傅玄序照得更加清楚一些：“我的！”
“我的！”
“应该是我的！”
“‘众’在这里，一个食物，可以变成很多份，我们平分！”
“好，平分！”
“我只要头颅！”
“我要左臂！”
“我要右臂！”
“我要躯干！”
“我要心肝……”
七嘴八舌的商议之际，所有鬼物，已然直接动手。

第三十一章：一道视线。
武夫一刀劈下，刀锋寒芒闪烁，阴气呼啸如实质，无数鬼哭之音骤然响起，一道道烟雾般的怨毒面孔，影影幢幢浮现于刀身，朝裴凌与傅玄序悍然斩去。
孕妇仿若即将临盆的大腹，瞬间从中间裂开，化作一张生满利齿的血盆大口，朝二人笼罩而下。
枯树弹指之际，一化十、十化百，顷刻间，土屋面前的空地，已然变成了一座庞大的枯树林。所有的树木都奇形怪状，扭曲怪异，一模一样，完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与此同时，阴风四起，其他鬼物各种各样的手段，也纷纷祭起，一时间，入目景物晦涩阴沉，仿佛蒙了一层灰黑色的纱巾，森冷的气息疯狂暴涨，半空之中，倏忽落下纷纷扬扬的灰黑色雪花。
如此之多的恐怖术法，仿若惊涛骇浪般扑向二人，裴凌与傅玄序犹如山涛海浪间的一叶扁舟，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倾覆，被拍成齑粉。
看到这一幕，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当即取出一面血底玄纹的旗帜。
正是【诛恶旗】！
只不过，旗灵似乎上次受了重创，眼下已然陷入沉睡，却是一点没有现身的迹象。
裴凌一时间顾不得这些，立时挥动【诛恶旗】，血色旗面只是很小幅度的拂动了一点点，他的法力，瞬间消耗大半！
紧接着，旗面立时刮出一阵强风，沛然巨力呼啸之际，刹那之间，将所有鬼物的攻击全部卷飞出去。
与此同时，裴凌微微张口，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无比阴冷、邪恶的语声：“咒！”
下一刻，一众返虚鬼物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他们的身体，集体开始腐烂！
鬼物们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本能的以修为强行镇压腐烂的趋势。
很快，腐烂不再继续，然而伤口却丝毫没有好转之意，而是长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人脸。
所有鬼物们的动作顿时一僵，它们立时便以更强的力量压制体内的诅咒，但这一次，越是镇压，人脸便长的越多、越快！
很快，密密麻麻的人脸，迅速蔓延，每一头鬼物，都被一张张人脸遍布了全身！
这是【万魂咒】！
裴凌刚刚用系统修炼出来的诅咒！
来不及等到【万魂咒】最后的结果，裴凌与傅玄序没有丝毫停顿，转眼遁入了白雾之中……
二人离开之后，一众鬼物仍旧无暇有任何动作。
他们身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每一张人脸，都透着一种扭曲的笑意，似乎下一刻便能活过来一般。
“嘻嘻……嘻嘻……嘻嘻嘻……”
人脸张开嘴，齐刷刷的传出阴冷的笑意。
随着笑声此起彼伏，所有的鬼物，气息开始急剧衰落。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强大、恐怖的视线，忽然注视了过来。
所有鬼物身上的人脸变化，全部停止。
这道视线很快移开，似是也没太在意这边的小事。
紧接着，鬼物身上的人脸纷纷脱落，他们很快恢复身体控制权，但每一头鬼物，气息都衰弱了一大截。
他们周身顿时滋生出更为磅礴浩瀚的恨意，纷纷朝白雾之中追去！
※※※
茶楼。
琉璃窗外的白雾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莫澧兰独自坐在长廊上的椅子里，周身气息流转，吞吐着冥冥之中的玄妙力量。
此刻，她面色冰冷，眸色霜寒。
这一天下来，她一直被裴仙友那边控制着不能动，直到刚刚才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这么长时间，原本她早就可以恢复元气。
结果因为裴凌来这么一出，她直接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到现在还没有炼化完之前的法则之力！
此番等她本体苏醒之后，便将这裴仙友削成人棍，扔进酒缸之中给自己泡酒！
正想着，莫澧兰忽然抬头望向茶楼的大门。
她娥眉微蹙，但还是袍袖一拂，一道气劲扑出，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道身影，一者玄袍负刀；一者青衫磊落，手持如意。
正是裴凌与傅玄序！
二人立时走入茶楼之中。
莫澧兰心念一动，茶楼的门瞬间“砰”的一声合拢。
紧接着，她冷冷望向裴凌，尚未开口，便听裴凌抢先一步传音问道：“莫仙友，你没事吧？”
裴凌此刻神情焦灼，眼神凝重，似是极为关心莫澧兰的安危。
莫澧兰不禁微微一怔，疑惑的传音反问：“出了什么事？”
裴凌顿时传音说道：“幽素坟一位后辈注意到了你！我特意赶回来，便是为了保护你……”
话未说完，莫澧兰立时察觉到，一道强大、恐怖的目光，注视到了整个这片区域！
没有丝毫迟疑，她瞬间消耗刚刚炼化的所有法则之力，将整座茶楼，融入幽素坟之中！
茶楼霎时间如坠冰窖！
灰黑色的冰霜宛如潮水般汹涌，仅仅一个呼吸，便冻结了整条长廊，而且迅速朝楼上蔓延。
死寂肆虐，森寒弥漫。
这座茶楼，俨然与外界一般无二，再无丝毫生机的存在。
那道目光很快扫过这片区域，没有察觉异常，便直接移开。
莫澧兰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极为虚弱，顿时面色苍白的说道：“给我法则之力！”
闻言，傅玄序连忙取出木如意，尔后伸指一点，一股柔和的法力，顿时将其托着漂浮至莫澧兰面前。
他们这次得到法则之力，冒了很大的风险。
原本他是打算以此来跟莫前辈谈些条件的，但刚才回来的路上，裴凌特意提醒过，接下来不管莫前辈需要什么，都要全力配合对方。
否则，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如果换做是以前，傅玄序定然不会轻易相信重溟宗弟子说的话，更遑论还是这位凶名在外的重溟宗圣子。
但此番若非这位裴圣子出手，他只怕早已陨落中途。
甚至最后能够成功收取法则之力，也完全是这位裴圣子的功劳！
因此，眼下这等情况，无论裴凌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会照做……
这个时候，莫澧兰伸出手，一把抓住木如意，立时开始汲取其中承载的法则之力。

第三十二章：救人要紧。
玄之又玄的力量逸散而出，一点点融入其体内，莫澧兰双目微阖，周身法力运转，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衰弱的气息逐渐开始恢复，苍白的面色，也开始正常起来。
很快，她稳定住了自己的状态，顿时睁开双眼，望向裴凌，冷冷的传音道：“本座，不需要你保护！”
裴凌面色不变，他若真有保护对方的实力，刚才何必还要逃回来？
只不过，眼下真仙意志明显有了很大损耗，茶楼气息也发生了极为剧烈的变化，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出手，危险是否已经过去了？
正思索之际，莫澧兰语调冰冷的说道：“我只是一缕意志，诡桑确实有些麻烦，现在暂时只能用幽素坟的法则之力，掩去这座茶楼的踪迹。”
“不过，这样会加快幽素坟对茶楼的侵蚀，所以，我现在需要更多的寿元！”
诡桑？
幽素坟那株参天桑树？
裴凌心中一动，顿时知道系统刚才诅咒的是谁了。
不过，诡桑当时肯定不在他的【冥天大梦】之中，而且土屋附近，也看不到任何桑树的影子，自己跟诡桑，应该离的很远才对，却不知道系统是如何诅咒到诡桑的……
想到这里，裴凌暗暗放下心来，真仙意志既然已经掩去茶楼踪迹，想必诡桑刚才也没发现自己……
就在此刻，傅玄序立时说道：“前辈，寿元还是从我这里取就行。”
莫澧兰微微点头，尔后直接出手，朝傅玄序虚虚一抓。
傅玄序不作任何防御，感受着自己体内本源生机的瞬间流失，其分量，却比上次多的多。
他面色微变，待莫澧兰将寿元完全取走之后，才疑惑的问道：“莫前辈这次取的，不是一百年？”
莫澧兰平淡道：“这次是三百年，十天！”
说着，她掐动法诀，将寿元打入楼中。
一股柔和蓬勃的力量瞬间荡漾开来，像春日之中，第一缕吹开冰面的软风，所到之处，冰消雪融，万物复苏。
很快，灰黑色的冰霜一点点退去，森寒的气息悄然而散，茶楼之中，生机重现，阴气淡却，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莫澧兰紧接着说道：“现在幽素坟的侵蚀加剧，你之前的百年寿元，再加上刚刚取的这三百年寿元，一共可以维持这座茶楼十三天的生机。”
她抬起头，望着傅玄序，平静道，“你又折了一尊化身，现在元气大伤，可在楼中休养两日，再去继续为我收集法则之力。”
“现在的法则之力，还是不够！”
傅玄序微微点头，扫了眼长廊，不见终葵师弟、宁师弟以及晏师妹三人踪影，便问：“前辈，我那三位师弟师妹，可在楼上休憩？”
裴凌也正朝楼上望去，这楼中的修炼室，乃特殊灵材打造而成，还镂刻了诸多符文，能够隔绝神念感知。
是以，他虽然进楼之后，没有察觉到厉师姐与晏明婳的气息，却也没有担心什么。
但下一刻，莫澧兰却微微摇头，尔后说道：“他们四个，也去为我寻找法则之力了。”
说着，她转向裴凌，补充道，“那四人，都是主动提出来的。”
“包括你那两名道侣，也是一样。”
闻言，裴凌与傅玄序同时面色一变！
他们二人才出去一天，其他四人便主动出去寻找法则之力？
这是怎么回事？！
裴凌立时问道：“厉师姐走了多久？”
与此同时，傅玄序也迅速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莫澧兰简短道：“一天之前。”
裴凌顿时心头一沉，他昨天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过厉师姐，在自己回来之前，不可离开茶楼。
晏明婳那边虽说未曾传音，但傅玄序为人稳重，肯定也会提醒终葵越棘、宁无夜以及晏明婳三人。
而无论是厉师姐，还是晏明婳三人，无不是九大宗门精心栽培、层层选拔出来的继承者，不可能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
眼下四人同时离开茶楼，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裴凌当即又问：“莫仙友，昨天厉师姐他们离开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莫澧兰淡淡看了眼裴凌与傅玄序，尔后说道：“昨天有众生奴带着法则之力，找上门来送死。”
众生奴？
“众”鬼！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知道，昨天自己进入土屋后，他的复刻体，直接来到了这座茶楼！
有莫澧兰在此坐镇，复刻体的身份肯定隐藏不住。
但复刻体伪装成自己，而且还找到了茶楼，厉师姐自是放心不下他！
至于晏明婳三人……情况可能也是一样。
那位傅玄序的复刻体，多半没有被他杀死，也一同来到了茶楼！
这个时候，傅玄序迅速又问：“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莫澧兰淡漠道：“既然是为我寻找法则之力，去的自然便是法则之地。”
“但具体去了何处法则之地，我又岂会知道？”
说到这里，她望了眼裴凌，接着又道，“那两个男修先走，而你的两位道侣只晚了片刻离开，两拨凡人出去的时间差不多，只是去的却未必是同一个地方。”
眼见莫前辈连续两次将晏师妹也当成了裴圣子的道侣，傅玄序顿时皱眉道：“莫前辈，你不要误会，晏师妹……”
不等他把话说完，裴凌立时说道：“既然莫仙友已经无事，那我还有事情要做，却不能继续留在此地。”
说着，裴凌迅速传音傅玄序：“傅道友，我现在便去找人，你替我向莫真仙要一门厉害点的术法。”
“最好是仙术！”
“这样我好有更大的把握。”
闻言，傅玄序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确实，现在救人要紧！却不能叫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耽搁。
于是他转向莫澧兰，立时说道：“莫前辈，我想继续去为前辈寻找法则之力。只是此地凶险，为了避免耽误前辈的恢复，还请前辈传授一门我能使用的仙术。”
“如此，我也能更快的为前辈带回更多法则之力。”

第三十三章：大鱼。
莫澧兰听着，娥眉微蹙，仙术，她有很多！但哪有化神期就能使用的仙术？便是她的【冥天大梦】，也需要法则之力才能催动。
【器以载道】虽然能够以本命法宝暂时承载法则之力，但那样的法则之力，修士是操控不了的。
除非是自己与裴仙友这般，原本就是仙人，方能以强大无比的神魂之力，强行驱策法则之力，为己所用！
想到这里，莫澧兰顿时摇头道：“没有化神期的仙术，不过，我可以给你一门特别的术法，非常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傅玄序立时问道：“什么术法？”
莫澧兰平静道：“【末道倾仙】。”
※※※
海水如墨，波光如鳞。
墨黑的色泽，深沉叵测，汪洋恣意，似掩藏着无数魑魅魍魉、鬼祟怪异。
长空辽阔晦暗，森冷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极目皆是茫茫水域，仿若无边无际。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已经朝着一个方向飞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陆地或者岛屿，甚至连一块裸露出海面的礁石，也不曾目睹。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色泽乌黑的海水，在阴风吹拂下，悄然波动。
二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幽素坟地界，但海面上的阴气，却没有丝毫消散或者衰弱的意思，依旧冰寒刺骨。
整整一天一夜，也没有见到任何活物。
最重要的是，直到目前为止，他们跟宗门联系的手段，仍旧无法使用！
就仿佛他们一直都还在幽素坟一般。
终葵越棘忽然停下遁法，踏空而立，沉声说道：“情况不对，往回走！”
宁无夜点头：“好！”
二人立时调转方向，朝来时的码头遁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飞遁多远，一直风平浪静的海面，渐渐起了风浪。
哗啦……哗啦……哗啦……
原本波光粼粼，宛若鱼背的海面，开始颠簸起伏，晃荡起分明的波涛。
二人起先没有在意，但很快，风浪越来越大。
哗啦啦……
一道巨浪猛然掀起，趁着水势气势汹汹的疾走数十丈，才狠狠拍打下去，激起的劲风，拂动了二人的衣袍。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立时往高出飞去，但下一刻，新生的巨浪，瞬间暴涨，也往高处拍去。
二人意识到情况有问题，越飞越高。
就在这一刻，整个海面山呼海啸，无数墨色海水争先恐后的暴涨，仿佛是天地颠倒，整个海域朝他们倾倒而下。弹指之际，已然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水牢，将二人围困其中。
终葵越棘立时取出本命玉玺，砸向海水。
“铛！”
宁无夜心念一动，背后长剑瞬间出鞘，剑意勃发，锋芒四射，斩向四周。
轰轰轰……
镇压之力、凌厉剑气……二人手段齐出，水牢不断流动，却一点破碎的迹象都没有。
与此同时，水牢的范围还在继续收缩，二人能够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最终，巨量的海水冲入已然仅能容纳二人背对背站立的狭窄空间内，墨色、墨绿、墨蓝、深蓝……水流湍急，各种各样的暗流彼此交织。
巨大的漩涡，强劲的水流，仿佛一只力大无穷的无形巨手，死死按住二人，他们疯狂下坠、翻滚，眼前急速掠过种种光怪陆离。
恐怖的冲击力，令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顿时犹如两艘被风浪打翻的扁舟一般，立时被汹涌的暗流按入海底，一身修为，瞬间失去作用……
哗啦！
船已停靠栈桥。
一名年老的渔夫满面愁苦，却站得极稳，任凭靠岸的渔船如何起伏颠簸，仿佛粘在甲板上一般，没有移动过一步。
他手法娴熟的拉扯着一张渔网，很快，渔夫将渔网拖拽到栈桥上，慢慢走向码头。
这一次的渔获，数量不多，只有两条特别大的大鱼。
没多久，渔夫走到码头的旗杆下，他靠着旗杆缓缓坐倒，却没有立刻打开网，而是隔着渔网，抓起一条大鱼，凑到面前打量。
“啪啪啪。”
大鱼力气很大，竭力挣扎之下，渔夫几乎抓不住，咸湿的海水，呼了他满头满脸。
他立时抓起整个渔网，就地狠狠一甩。
“砰！”
两条大鱼顿时被砸得头晕眼花，一时间无法动弹。
只不过，这两条大鱼生命力极为顽强，一下没有摔死，也没有发出任何惨叫，仅仅片刻，便微微弹跳了下，似乎还有余力。
渔夫木着脸，抓起渔网，再次砸下，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
嘀嗒。
很快，两条大鱼被砸得奄奄一息、血肉模糊，鱼血鱼鳞四处飞溅，沾了渔夫一脸，顺着他面庞缓缓滑落至下颔。
眼见这两条鱼再也无力挣扎，渔夫这才面无表情的打开网，将鱼从网中倒出，取出一把雪亮的菜刀，准备正式宰杀。
但就在这个时候，两条大鱼刚刚落地，身上便立时涌出惊人的生机。
刷！
轰！！
剑气与火焰，同时击中了渔夫！
渔夫立时倒飞而出。
两条即将挨宰的大鱼猛然跃起，似是挣脱了某种束缚，于半空现出原形，正是终葵越棘与宁无夜！
二人此刻衣袍破损，面色苍白，七窍之中，鲜血长流，却是遍体鳞伤，情况非常糟糕。
他们面色均十分凝重，此地法则古怪，刚才竟一点不知道是如何中招的。
但好在，有堕仙意志传授的【转生火】以及【剑意延年】，即便在修为被封禁的情况下，亦能施展出来。
眼下二人便是靠着【转生火】以及【剑意延年】，强行恢复了原形！
不远处，倒地的渔夫没有丝毫迟疑的翻身爬起，面无表情的提着菜刀，继续朝二人走来。
二人毫不迟疑，立时动手。
轰轰轰轰轰……
片刻后，二道血肉模糊、法力紊乱的身影，自半空徐徐落下，整个码头，现在已经是血肉横飞，血水恣意流淌。
渔夫已然被大卸八块，散落满地。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二人此刻皆面色苍白如纸，七窍之中流淌出来的血渍，已然呈现出酱紫之色。周身法力紊乱，伤痕累累。
跟之前的情况不一样，之前他们状态完好，合力之下，方能斩杀渔夫。
但这一次，他们先是吃了个大亏，伤势已然不轻，再与这渔夫交手，哪怕是底牌尽出，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方才险险胜出！
此刻，宁无夜乃九劫化神，却还只是重伤。而终葵越棘却是强行用意志力苦苦支撑，才没有立刻倒下。
战斗刚一结束，二人甚至无暇踏空，落地之后，立时从储物囊中取出大把丹药服用。

第三十四章：晒场。
丹药入腹，二人面色渐渐好转，宁无夜顿时传音道：“这渔夫，虽然跟刚才那个样貌不同，但应该是同一头鬼物！”
“可能是一种杀不死的鬼物！”药力化开，终葵越棘也恢复了些许元气，沉声传音，“先别管它，我们现在气息暴露，必定会引来更多鬼物，得赶紧离开！”
宁无夜微微颔首：“这海可能是假的，不能再去海中！”
终葵越棘传音道：“傅师兄也不在这边，先撤，然后去下一处法则之地寻找。”
“好！”
说话之际，二人伤势虽然还没有恢复，但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便立时朝白雾之中走去。
他们刚刚走进浓稠的白雾之中，眼前顿时景象一变，云开雾散，墨色海水泛着粼粼波光，四野茫茫，空无一物，唯独海域仿若无垠。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顿时面色一变，他们又回到了海中刚才的位置！
这个时候，码头上，散落在码头的众多死鱼中，有一条再一次扭曲膨胀，须臾变化成一道人影，中等身量，五官略显歪曲，饱经风霜的面庞上，散布着点点晒斑。
一双眼眶，空洞黑暗。
新渔夫沉默的迈动步伐，起初笨拙生涩，但很快，他便习惯了这具躯体，开始朝栈桥走去。
没多久，破旧的渔船继续扬帆出海。
※※※
晒场。
四周皆是高峻的围墙，围墙之内，却不像外面观察的那样一望无际，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院子，不过跟农家晒场差不多。
只不过，那在外面看着凡人都能随意翻跃的土墙，进来之后，却高大无比，堪称巍峨，昂霄耸壑，直入云间。
原本的小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消失。
整个晒场安安静静，只偶尔有染料滴落的“嘀嗒”声传出。
一幅幅布料整齐的挂在绳索上，随着阴风拂过，悠然飘动，这种布料在外面看起来仿佛是麻布，近距离观察，却格外轻软，而且没有丝毫织作的痕迹。
晏明婳撑着绢伞，端庄而立，望向四周布料的目光，满含戒备。
这些看似制作之中的布料，都是沾满了极致怨愤、诅咒的人皮！
与之前出现在茶楼里的那盏人皮灯笼，属于同一种鬼物。
只不过，厉妖女得了堕仙意志传授的那门术法，却是一眼看破了这些人皮的伪装。
眼下二人都用【禁息诀】锁住了生机，是以，暂时还未惊动这些人皮鬼物。
众多浓淡不一的布料之中，一幅正红色的料子隐隐被簇拥在中间。
其质地轻软，宛如流云，经纬细密，光泽鲜妍，如绸如缎，阴风拂动之际，翩跹翻卷，隐约有着丝丝缕缕的金银光彩闪烁其间，仿佛织作之时，夹杂了金丝银线。
纵然此刻并非晴空万里，仅仅寻常天光下，也透着艳丽明媚，令人一看之下，便心生喜爱。
只不过，在能够窥破鬼物的视野之中，这幅红色料子晃荡之际，倏忽化作一张沾满血迹的人皮。
望去白皙娇嫩，面容栩栩如生，显然这张人皮的主人，是一名容貌极佳的女子。
此刻血肉骨骼不知去向，只余一张完好无损的人皮飘飘荡荡的悬挂绳上，正散发着滚滚黑烟般的怨愤之气！
厉猎月黑裙如夜，血色髑髅环绕身侧，眼底纯白光华闪烁，纤细十指繁花绽放般掐动，专心致志的打出一道又一道诡异繁复的法诀。
与此同时，四周虚空之中，一道道血色阵纹间或亮起，却是早已布置好的一座辅助阵法，不断浸润着面前这张人皮。
原本白皙的人皮，已经有数百幽魂侍女附入其中，随着这些幽魂侍女的融入，逐渐被侵蚀了些许烟雾的色泽，变得微微虚幻起来。
而厉猎月腰间【渡劫镇魂铃】无声摇曳，阴风四起间，黑雾弥漫，一双双墨色眼眸，自雾气之中不断睁开。
成百上千的幽魂侍女渐次浮现。
每一批侍女出现之后，立时化作一股灰黑色的烟气，主动投入厉猎月面前的人皮之中！
一股又一股，绵绵无尽。
直到眼下，人皮上遍布似真似幻的墨色眼眸，而随着厉猎月的掐诀，还有更多的幽魂侍女涌入其中。
望着这一幕，晏明婳忽然传音问道：“厉妖女，还要多久？”
厉猎月简短的传音回道：“再有半个时辰！”
晏明婳微微点头，继续站在旁边护法。
昨天她们进入此地之后，便立刻发现，裴凌与傅玄序，根本不在这里。
而且，此地法则诡异，入内之后，所有出口全部消失，围墙高绝，似无尽头，根本找不到离开之法！
尝试了各种手段未果之后，厉妖女提出了一个行险之法……炼化一头此地的鬼物！
厉妖女修炼的乃是魂道，最为擅长的，便是驱鬼驭魂之法。
只要对方能够成功炼化一头此地的鬼物，便能让这头鬼物带着她们离开，甚至，她们接下来在幽素坟行走，也会顺利许多。
于是，从昨天开始，厉猎月挑选好面前这头鬼物，已经以重溟宗秘法炼制了一整天，晏明婳则一直守在旁边，为其护法。
阴风拂动，一垂垂布料仿若波涛般起伏，飘飘摇摇。
晏明婳手持绢伞，警惕四顾。
时间缓缓流失，半个时辰终于过去。
厉猎月忽然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炼化成功了！
感受着心神与眼前这张人皮之间瞬间紧密的联系，她心中暗道可惜，这幽素坟未曾接受过圣宗的教化，否则，定然是个绝佳的修炼圣地！
这个时候，一股庞大的烟气从人皮之中蒸腾而出，化作逾千幽魂侍女，返回【渡劫镇魂铃】。
而人皮从悬挂的绳索上落下，渐渐膨胀，转眼化作一名少女的模样。
这少女年约二八，弯眉凤目、杏脸桃腮，望去光润玉颜，婀娜多姿。只不过，其面色惨白如死，唇色艳若血滴，周身不带丝毫人意，阴气浓重，如妖如鬼。
她睁着一双黝黑的眸子，懵懵懂懂的望向厉猎月。
眼见厉猎月成功炼化了这张人皮，晏明婳松口气，立时传闻道：“快问她出口！”
厉猎月点了点头，手中掐动驭鬼法诀，传音问道：“此地出口在何处？”
人皮女子张开嘴，血唇翕动，非常僵硬的回道：“没有此地主人的同意，谁也出不去。”
此地主人？
厉猎月与晏明婳闻言，皆是黛眉微蹙，晏明婳问道：“此地主人是谁？”
人皮女子直勾勾的看着她们，神色忽然变得诡谲起来，语声飘忽的说道：“此地……暂时无主！”
“便在你们二人之中选一位吧！”

第三十五章：做衣服。
厉猎月与晏明婳面色一变，忽然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缚住，再也无法动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无数阴冷飘忽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整个晒场上，所有的人皮，全部活了过来！
数之不尽的森冷目光，齐刷刷盯住了二人。
“嘻嘻……此地无主……嘻嘻嘻……便在你二人中择一位新主……嘻……”
“姐妹们，此地新主，一定要像我们一样，可以挂在绳索上！”
“此地新主，也一定要有一副如花似玉、吹弹可破的好皮囊！”
“此地新主，还一定要可以做成好看的衣裳！”
“此地新主，更一定要染的足够艳丽……”
“此地新主……”
人皮们七嘴八舌的提着要求，很快，有人皮说道：“左边的很好，有一副漂亮的好皮囊，剥下来之后，一定还是如花似玉、吹弹可破！”
“右边的也很好！也有一副明艳娇柔的好皮囊，而且，一定可以挂在绳索上！”
“怎么办？该选谁？”
“既然两副皮囊都不错，那就看谁做的衣服好看吧！”
“对！谁做的衣服好看，谁便是此地之主！”
听着听着，厉猎月与晏明婳心中不可抑制的滋生出无穷无尽的恨意。
这是发自肺腑对于所有生灵的憎恨与厌恶，一瞬间，她们恨不得可以屠尽天地间所有的活物，包括她们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皮女子掩嘴轻笑，惨白的肤色，宛如纸张，愈显黝黑的眼眸，深沉瘆人：“那么，二位可以开始做衣服了。”
话音才落，厉猎月与晏明婳身上的人皮立时开始挣扎，似乎下一刻便会离体而出！
晏明婳冷哼一声，强压下脑海之中不断涌现的滔天恨意，运转起堕仙传授给她的防御术法。
下一刻，她手中绢伞之上蓦然出现一片浓重的阴影，宛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弥漫，将其与厉猎月一同笼罩。
与此同时，束缚二人的无形绳索，刹那消散。
恢复身体控制权，厉猎月没有任何迟疑，“叮铃铃……”，腰间【渡劫镇魂铃】倏忽发出响动，周身阴风四起，瞬间浮现出重重叠叠的幽魂侍女。
晏明婳绢伞急速旋转，原本粉红粉白的轻柔花瓣，转眼化作森然剑气，夹杂着泠泠月华般的冰寒气息，狂啸着扑向众多人皮。
※※※
茶楼。
窗外白雾翻涌，长廊景象晦暗。
莫澧兰独踞椅中，裴凌与傅玄序并肩而立，站在其不远处。
此刻，傅玄序正沉声问道：“【末道倾仙】？敢问前辈，此术威能如何？”
莫澧兰语气平淡道：“越是生机枯竭，威能越强。濒死的刹那，可与仙术比肩。”
“但你现在只少了四百年的寿元，此术威能，只比普通术法略强。”
闻言，傅玄序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觉得这是一门非常不错的术法！
眼下他们身处幽素坟，危机四伏。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而这门术法，无疑是个极为适合目前处境的底牌！
不过，想到这门术法乃是为裴凌要的，傅玄序顿时传音道：“裴圣子，这门术法如何？”
裴凌传音回道：“可以。”
傅玄序微不可觉的点了点头，尔后行礼道：“多谢莫前辈，便要这门术法了。”
莫澧兰没有迟疑，心念一动，掌心立时浮现一团【冥天之雾】，打入傅玄序眉心。
黑雾没入眉心的刹那，傅玄序脑海之中，顿时多了一门晦涩的术法。
这门术法的所有法诀、法力运转路线，瞬间了然于心，似乎已经修炼了许久一般。
来不及仔细体悟这门【末道倾仙】的玄妙之处，傅玄序紧接着又道：“莫前辈，晚辈现在只要十年寿元，余下皆可取走！”
这门术法，寿元越少，威能越强，他现在要靠这门术法在幽素坟行走，寿元太多，反而影响实力。
而留十年寿元，便是他有把握，在十年之内，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傅玄序只留十年寿元，显然是要跟他一同出去找人，但以对方现在的状态……
心念转动之际，他忽然摇了摇头。
傅玄序的身份性情，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自己便是劝解了，对方也未必会听。
而且，裴凌自己肯定是要先去找厉师姐与晏明婳，在保证厉师姐与晏明婳彻底安全之后，才会考虑其它事。
而终葵越棘与宁无夜若是在这途中出了意外……
于是，裴凌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个时候，莫澧兰当即出手，朝傅玄序虚虚抓去。
顿时，一大团生机本源，被生生抽取，融入整座茶楼。
这一次取的寿元太多，傅玄序的面容，瞬间苍老了十几年，却是从弱冠青年，转眼变成了中年的模样。只不过，他的气息，衰落得更为厉害。
此刻望去，原本的清灵活泼、纯粹澎湃已经荡然无存，却给人一种行将就木、死气沉沉之感。
傅玄序很快稳定住自己的气息，立时便道：“有劳前辈，我等这就出发。”
说话间他看向裴凌，裴凌微微点头，二人遂转过身，走出茶楼。
长廊中，莫澧兰袍袖一拂，木门立时在二人身后合拢。
整座茶楼的晦暗之色迅速消弭，很快，便望去与外界的楼阁没有任何区别。
莫澧兰微阖双目，开始炼化新得到的法则之力。
茶楼外，白雾弥漫。
裴凌与傅玄序走了一段路，四面八方皆已是浓稠如实质的雾气，早已看不到茶楼的任何踪迹。
傅玄序忽然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将【末道倾仙】录入其中。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同一时间，裴凌耳畔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须臾，傅玄序将玉简递了过来，传音道：“裴圣子，这是莫前辈给的【末道倾仙】。”
裴凌微微点头，接过玉简之后，传音回道：“莫真仙刚才说了，厉师姐与晏道友一起。我要先去找她们两个，把她们都带回茶楼之后，才会去找其他两位。”
“如若傅道友不放心，可以先去找你的两位师弟。”

第三十六章：寻人之法。
傅玄序颔首，便是裴凌不说，他也会建议双方这次分头行动。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和重溟宗的圣子合作，但身为正道传人，总不能事事指望魔门圣子出手。
他现在有【末道倾仙】，实力大增，完全有能力独自去找两位师弟，怎可将师弟师妹们的安危，全部托付给裴凌？
只不过，现在想要找人，却完全不知道四人的具体位置……
想到这里，他取出罗盘，在其上标注出附近的所有法则之地，尔后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四人的下落。而我们刚才去过的那间土屋，肯定不是。”
“剩下的法则之地，厉圣女以及我的师弟师妹们，都有可能前往。”
“裴圣子选一个，我选另外一个。”
裴凌闻言，却微微摇头，平静的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厉师姐在哪一处法则之地。”
“但我有特殊的手段，可以一路追踪到师姐的位置。”
“等下我选的方向，肯定是厉师姐与晏道友的所在。到时候，傅道友换其他地方便可。”
闻言，傅玄序点头道：“好。”
眼见傅玄序同意，裴凌伸出五指，装模作样的掐动，“推算”了两个呼吸之后，便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眼下他无论是托管【六欲秘典】，还是【摩诃色衍卷】，系统都能带着他找到厉师姐与晏明婳的位置。
现在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托管【六欲秘典】。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无名功法】需要道侣……”
“叮咚！检测宿主已有道侣……”
“叮咚！检测此地存在其他符合条件的道侣……”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
其他符合条件的道侣？？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是智障系统4.0的升级：修复在场上道侣数量不止一个的时候，托管【无名功法】，只与一名道侣双修的漏洞……
是的，这“道侣”指的不是已经赠送成功的道侣，而是在场所有符合条件的道侣！
操！
这里是幽素坟！
万鬼栖息之地！
那什么符合条件的道侣……
操你妈的系统！！
就在裴凌问候着系统的列祖列宗的时候，系统已经直接操控着他的身体，往北边遁去。
眼见裴凌径自朝北而去，傅玄序完全没有怀疑什么，他立时望向罗盘，目光很快锁定了相反方向的一处法则之地。
下一刻，傅玄序的身影，同样从原地消失。
※※※
茶楼之中，窗外白雾肆意翻滚沸腾，楼里却是迥然不同的宁谧安详。
莫澧兰闭着眼，独自盘坐在椅上，周身气息流转，法力吞吐，正在专心致志的炼化着法则之力。
忽然间，她浑身一僵，身体瞬间失去控制权。
整座茶楼，刹那寂静，犹如死地。
※※※
从远处望去，天际的孤岛，宛如一座巨大的坟茔。
匍匐海水之上的岛屿仿若栖息中的凶兽，沉寂晦暗，漆黑的枝条间，红白二色蔷薇怒放，犹如泼洒的血与雪。
上空则是浓郁的黑云，汹汹滚滚，肆意弥漫，笼罩整个幽素坟。
岛屿中心，一株巍峨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古老桑树，拔地而起，昂霄耸壑，高出云表。
繁茂的树冠，完全隐没在黑云之中。
阴风四起之际，枝叶婆娑。
这个时候，桑树之下的地面上，传来些微的动静。
“咚”、“咚”、“咚”……
沉重的踏步声传来，一道百丈之高的巨大身影，出现在蔷薇之间。
这道人影魁梧的不可思议，其赤衤果着健硕的胸膛，只在腰间系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植物织作的草毡。坚毅的面庞上，用染料涂抹着五颜六色的符文，眉心绘制着一个尤其繁复的图案，散发出一阵阵奇异的波动。
他大步踏过众多荆刺与花朵，来到桑树面前，嗓音洪亮的问道：“诡桑，寻吾何事？”
闻言，古老桑树粗糙的树皮上，立时浮现出一双双眼眸，语声苍老的说道：“‘咒’的传承者回来了。”
巨人立刻问道：“他在哪里？”
诡桑枝叶传来一阵摩挲之音，道：“他暂时不愿意现身，故此，我没有仔细找。”
巨人微微沉吟，旋即点头道：“吾明白了。”
“只要在那位传承者离开之前，安排吾跟其见上一面就行。”
诡桑道：“好。”
话音未落，树干之上，密密麻麻的眼眸已然消失。
巨人也没有继续停留，立时转身，离开桑树之下，走入蔷薇深处。
阴风吹拂，四野重归寂静。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命魂灯载沉载浮。
幽暗深邃的殿宇，仿若无边无际。
浩瀚命火似天河垂落，悬浮虚空般的晦暗之中。
无数人面汇聚而成的血座上，一道仿佛被濡湿的画像般的人影，高踞而坐。
“冥血”祖师已经归来。
下方，茵奴、众多太上长老、三家老祖、苏离经以及司鸿倾嬿，全都汇聚在此。
环顾了一圈四周，“冥血”祖师淡淡的说道：“永夜荒漠的问题，已经解决。”
“接下来还有一些异族疯魔散布在外，便都交给尔等处置。”
“其他八宗，也是一样。”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恭敬道：“谨遵祖师之命！”
“冥血”祖师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尔后说道：“本座马上就要重新闭关，尔等还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厉氏老祖厉薪立时站了出来，躬身一礼之后，沉声说道：“启禀祖师，本代圣子裴凌，与现宗主苏离经之间的恩怨，祖师上次亲自出面调节，但苏离经不服祖师判决，阳奉阴违，竟私下以分身伏击，趁我厉氏不备，公然袭杀圣子圣女！”
“本代圣子圣女，皆为我厉氏子弟。”
“如今圣子圣女全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求祖师为我厉氏主持公道！”

第三十七章：从不偏袒。
闻言，苏离经眉头一皱，自己确实对裴凌出手了。
但当时并没有成功，厉氏圣子圣女失踪，关他什么事？？
正想着，他还没开口，身侧人影一闪，华服严妆的司鸿倾嬿便已出列，满面愤怒的说道：“夫君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当初圣子裴凌胆大妄为，竟然当着八宗真传弟子的面，中间只隔了一道鲛绡屏风，将我按在宝座上肆意采衤卜！”
“我当时，竭力挣扎，奈何裴凌那孽畜，粗暴无礼，蛮横霸道，将我折磨的死去活来……”
“其后，我前往裴凌洞府翠磊山兴师问罪，不想那裴凌再次以下犯上，又将我按在翠磊山正堂之上蛮横对待……”
“还有第三次……”
听着听着，茵奴、太上长老以及三家老祖，面色都变得极为古怪。
苏离经神情阴沉无比，一脸铁青的看向司鸿倾嬿。
只不过，眼下祖师当面，“冥血”祖师没有发话，却是谁都不敢上前打断司鸿倾嬿的供词。
“别说了！”苏离经只得暗中传音，他原本是不怕跟厉氏对质的。
反正他又没杀裴凌，按照祖师上次的处罚经验，肯定不会要他的命。
但现在，司鸿倾嬿一上来就直接帮他承认了罪名，这顿时让他变得非常被动！
然而，听着苏离经的传音，司鸿倾嬿一点没有理会对方，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宗主了，这名义上的夫君哪里还有资格来命令她？
于是，她继续愤怒的说下去：“当时，轮回塔、天生教、燕犀城、琉婪皇朝、寒黯剑宗都在场，裴凌那孽畜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格外骄横跋扈，他……”
这个时候，“冥血”祖师的面色，仍旧没有丝毫变化，这又是一桩利益的交换！
但跟上次那种鸡毛蒜皮、微不足道的小利不同，上一次，裴凌偷用苏离经的双修材料，苏离经除了少修炼几次之外，并没有任何损失。
对于整个圣宗，更是不存在丝毫亏损。
而这一次，宗门已经正位的圣子圣女，折损任何一位，都是整个重溟宗的重大损失！
眼下苏离经同时对圣子圣女出手，其中圣子还是万劫化神，乃飞升之姿，这可不是偷用双修材料那等小利能比。
此外，他上次已经亲自出面调解过二人之事。
眼下苏离经竟然阳奉阴违，表面揭过，私下却抓着此事不放，身为一宗之主，器量竟如此狭小，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至于司鸿倾嬿现在说的那些具体经过，裴凌灵石都已经赔偿了，对方说的再多，都是废话。
不过，能够记得这么清楚，也证明材料真的没有任何大碍，自己上次处理的非常公正。
想到这里，“冥血”祖师平淡开口：“宗主之妻司鸿倾嬿被圣子裴凌采衤卜之事，上一次，本座已经调解过了。”
“裴凌当场缴纳了一万上品灵石的惩罚，此事已然盖棺论定，眼下便毋需再翻旧账。”
祖师发话，司鸿倾嬿只得不甘的停下。
裴凌那孽畜的罪行，她还没有很多没有说完，比如对方还想让她跟燕犀城的闻人灵瑟一同伺候……
然而，司鸿倾嬿很快就是一怔。
祖师出面调解过此事？
她作为受害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自己被裴凌采衤卜了那么多次，裴凌只被罚了一万上品灵石就事情结束了？
还有，一万上品灵石呢？？
与此同时，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冥血”祖师望向苏离经，道：“苏离经，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苏离经立时出列，走到血座之下，双膝跪地，先磕了个头，尔后才道：“回祖师，弟子没有杀裴凌，也没杀圣女。”
“此二人为何还未回宗，弟子不知。”
说到这里，苏离经便不再多言。
祖师当面，他不敢说谎。
“冥血”祖师有的是手段，验证他所言是真是假。
他现在只要抓住最重要的两点：第一，虽然他确实动过杀心，也付诸行动，但事实就是，他的确没杀裴凌与厉猎月；第二，便是这二人的失踪，与他毫无关系！
其他事情，无论厉氏跟司鸿倾嬿，又或者其他人怎么说，他都不在意。
他已经做好了赔偿的准备！
“冥血”祖师听着，微微点头，裴凌现在去了幽素坟，这件事情，在他对付堕仙的时候，便已经清楚。
苏离经所言，确实是真的……
眼下之事，处理起来，也很容易。
想到此处，“冥血”祖师平静道：“事情的经过，本座已经全部清楚。”
“此事，是苏离经有错。”
“该罚。”
“现革去其宗主之位，由上代圣女司鸿倾嬿暂代。”
“罚没其名下所有修炼资源，归圣子裴凌所有……”
说到这里，“冥血”祖师停顿了一下，司鸿倾嬿是苏离经的夫人，也是双修用的资源，但其要暂时接任宗主之位，却是不好直接罚给裴凌。
于是，“冥血”祖师略作思索，接着又道：“其正妻司鸿倾嬿不在其中，只需让裴凌修炼十次即可。”
听到这里，苏离经顿时愣住。
上次裴凌当众采衤卜他的正妻，只罚了一万灵石，自己这次，又没杀死裴凌，裴凌不也什么损失都没有？
为何祖师罚的这么重？
而且，司鸿倾嬿不在其中？司鸿倾嬿也算他的修炼资源？还要让裴凌修炼十次？
这老不死的祖师，脑子被堕仙的棺材盖板夹坏了不成？
然而，不等苏离经与一干台上长老反应，司鸿倾嬿便面色屈辱的第一个回道：“为了夫君，妾身谨遵祖师之命！”
“冥血”祖师微微点头，尔后道：“苏离经，厉薪，你们二人，可还有什么异议？”
厉薪立时行礼，道：“祖师明察秋毫，公正无私，弟子没有异议。”
他此刻心中确实非常满意。
祖师给出的处罚，是将苏离经的修炼资源，全部交给裴凌。
这说明在祖师眼中，裴凌根本就没事！
裴凌并无危险，那么跟对方在一起的厉猎月，自然也不可能出事。
既然如此，罢去苏离经的宗主之位，对厉氏来说，便是够了！
至于苏离经的那些修炼资源，对厉氏来说，反而是无足轻重。
“冥血”祖师遂看向苏离经。
感受到祖师平静的目光，苏离经顿时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也行礼道：“弟子没有异议。”
“冥血”祖师微微颔首，缓声说道：“本座身为祖师，向来公平公正，从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现在你二人都对结果满意，非常不错。”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好了，尔等都退下吧。”
众人纷纷行礼：“是！”

第三十八章：红粉新娘。
万虺海。
茫茫海上，水色墨黑。
偶尔几块蔚蓝，从高空俯瞰下去，斑斓奇诡，簇拥着一座座形状各异的岛屿。
其中一座地形狭长、犹如一只巨大车鳌的岛屿。
“嘎”、“嘎”……
嘹亮的鸟啼声中，一只只雪白的海鸟背对着夕阳落向岛上，披着金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草木之间。
在靠近岛屿中央的椰林内，溪水潺湲。
这是海岛上难得一见的淡水溪，沿着这条小溪，两岸高低错落，聚居着百座竹楼，却是一个凡人村落。
黄昏时分，炊烟袅袅。
鸡鸣狗吠的喧嚷里，几名孩童挥舞着棕榈树叶，正在竹楼间的空地上打闹嬉戏。
绾着高髻、穿着裹身长裙的妇人们进进出出张罗着晚饭，水产炙烤烹煮的香气，混合着本地特有的草木芬芳弥散开来，引得原本玩耍的孩童无心游戏，频频跑到灶口张望撒娇，提前讨取食物。
刚刚出海归来的汉子们，正赤衤果着深褐色的胸膛，坐在各自门前的小杌子上，一面闲聊，一面收拾着船帆渔网等吃饭的家什。
一条黑色小狗摇着尾巴，跟在小主人身后跑跑跳跳。
“小黑，去！”刚从母亲手中要来一截鱼的小主人，三口两口啃完鱼肉，抓着剩下的鱼骨，朝村口使劲儿扔去。
黑狗立马撒开四腿，飞也似的朝着骨头追上去。
很快，它就跑进一团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小主人原本笑呵呵的神情，瞬间凝滞，他抬头看着倏忽出现的雾气，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现出由衷的恐惧。
就在这个时候，雾气宛如怒潮般扑向整个村子，顷刻之间，原本清晰的景物，立时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晦暗。
凄厉的乐声，倏忽而起。
四名面庞青黑、形容狰狞的鬼物，抬着一乘血色花轿，脚不沾地的出现在雾中，须臾，停在了村口。
所有村民全部停下手中的事情，面色惊怖。
红粉新娘！
附近几个岛屿，祭拜的都是这位仙人。
得赶紧准备祭品，否则会有灭村之祸！
一名年轻村民立时朝后跑去：“村长，红粉仙人又来了！”
正在拾掇着菜叶喂猪的村长全身一震，旋即吩咐：“快去，让他们都过来！”
不一会儿，全村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性，全都来到了村长家，每一个人，都面如土色，满眼恐惧。
村长须发皆白，同样面色悲戚，见人都到齐之后，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一个竹筒，叹道：“老规矩，挨个上来抽，抽中的，自己过去，莫要因为一己之私，害了整个村子。”
众人此刻也无心说什么，沉默的排成队伍之后，哆哆嗦嗦的上前抽签。
排在第一个的，是一名身材高大、肌理强健的壮年男子，他伸出手，在外观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竹签之间挑来挑去，许久，才下定决心的抽出其中一支。
却见签子中段，赫然刻着一个“郎”字。
壮年男子面色瞬间惨白！
不及说出一个字，便全身一僵，一件大红色的喜袍，凭空出现，穿在了他的身上。
他顿时宛如僵尸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见“新郎”没有离开的意思，村长眉头一皱，其他还没有抽签的人，则更加紧张起来。
红粉新娘这次要的，不止一个祭品！
村长定了定神，沉声道：“下一个，快点抽！”
第二个人咬了咬牙，闭着眼，从竹筒之中随便抽出一根，却见上面也赫然刻着一个“郎”字。
跟前面的壮年男子一样，他也立时僵住，下一刻，便换上了一件大红色喜袍，与第一位“新郎”站在一起。
两位“新郎”面色雪白如死，空洞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剩下的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村长头皮发麻，却不得不继续开口：“下一个！”
在村长的呵斥、以及两位“新郎”的威慑下，第三位村民、第四位村民、第五位村民……挨个上前抽签。
很快，便有二十几名村民抽完签，九名身披喜袍的“新郎”站成一排，继续等着众人。
下一名轮到的村民脸色铁青，额头滑落大颗大颗的汗珠，几乎站立不稳，他颤抖着手从竹筒里抽出一支签子，赫然又是“郎”签！
喜袍加身，这名村民瞬间成为第十名“新郎”。
紧接着，十名“新郎”排成一队，身体僵硬的转身，朝外走去。
见状，剩下没有抽到签以及还没抽签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周身冷汗淋漓。
这个时候，整个村子，全部关门闭户，帐帘低垂，藏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生灵敢在外面游荡。
十名“新郎”迈着僵硬沉重的步伐，木偶般穿过村子里的大路小巷，来到了村口。
村口雾气格外浓郁，血色花轿已然被鬼物轿夫落下，却仍旧悬浮在离地尺余的地方。
一阵阴风吹过，血色轿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内中穿着凤冠霞帔、头上蒙着喜帕的红粉新娘。
喜帕色泽如血，绣着戏水鸳鸯并蒂莲，四周是寓意百子千孙的瓜瓞连绵纹，垂着寸长的明黄色流苏。
流苏直拖到胸口，将其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分毫不露。
惊鸿一瞥之际，只能看到她腰肢纤细，纵然层层叠叠的喜服，也掩不住身形的窈窕玲珑。
其脊背挺得笔直，双肘微弯，绣着繁复花纹的宽袖，极为娴雅的交叠在膝头，纤细白嫩的柔荑捏着一方锦帕，指尖一点殷红，似凤仙花汁反复晕染才有的艳丽，与柔嫩十指交相辉映，愈显肤光胜雪，莹然生辉。
轿帘落下，阴风暂歇，十名“新郎”原本强壮健硕的身体快速干瘪，浑身精血、阳气、魂魄全被瞬间抽取一空！
扑通、扑通、扑通……
十名“新郎”纷纷化作干尸，穿着“新郎”的血色喜袍，摔倒在地，灰飞烟灭！
十袭喜袍飘落之际，鬼物轿夫已然抬起花轿，扬长而去。
顷刻间，花轿隐入白雾，消失不见。
又过了片刻，村子里才渐渐有了动静。
一间间门窗小心翼翼的打开，似观察了片刻，才有胆大的村民走出屋舍，靠近村口。
很快，整个村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嚎声。

第三十九章：情同手足。
幽素坟。
白雾苍茫，浓郁如实质。
血色花轿在雾气之中飘飘忽忽的穿行。
途中所遇鬼物，纷纷避让在旁，不敢造次。
阴风四起，血色花轿的帘子，偶尔被掀开一角，露出内中穿着大红嫁衣的红粉新娘。
她盖着喜帕，双手交叠膝头，哪怕轿帘落下、没有任何鬼物看到的时候，也端庄娴雅的仿佛即将拜堂的新妇子，凛然不可侵犯。
跟这些只能在幽素坟中栖息的鬼物不同，她拥有自由出入幽素坟的权力。
在深海之中，豢养了上百座岛屿的凡人。
每次出去，在所有岛屿上转个一圈，便能享用上千名新鲜的活人。
甚至，只要她想，就算是九大宗门的修士，偶尔也能尝到！
整个幽素坟，实力比她强的存在，不在少数。
但地位跟她相当的，却是屈指可数，因为……她是其中一位禁忌的手下！
那位禁忌对她十分器重，给予种种优待，可谓悉心栽培。
而等她修为突破合道之后，便能成为那位的小妾！
这个时候，雾气之中，又走来一名鬼物。
跟之前的鬼物不同，这头鬼物一点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直接朝花轿走来。
红粉新娘喜帕下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的目光透过喜帕与花轿的轿帘，一眼便认出，这是“众”。
几年下来也未必能够吃到一次活人的小角色。
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跟她都是天差地别。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血色花轿的四名抬轿鬼物，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皆露出狰狞之色。
花轿毫不停顿，直接朝“众”撞去。
但就在此刻，“众”忽然取出一面血底玄纹的旗帜，对着花轿，狠狠一挥……
旗帜翻卷，霎时间刮起一股狂暴的强风。
强风咆哮如龙，搅动白雾疯狂翻滚，如沸如煮，一时间，连四周的雾气都被强行驱散了不少。
血色花轿与抬轿的四头鬼物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眨眼间便被强大的风力撕扯成碎片。
红粉新娘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立时就被强风掀飞出去，身负重创！
剧烈的变故，令其头上喜帕高高飞起，露出一张桃花玉面，其脸若水杏，眉似远山，瑶鼻樱唇，鲜唇皓齿，宛如夏日芙蕖，妩媚艳丽。
喜帕飘飘扬扬，被强风卷入裴凌手中。
看到这一幕，红粉新娘顿时面色大变。
“叮咚！道侣赠送成功，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便见红粉新娘的身体一点点的消散，很快，便化作一阵粉色烟雾，融入喜帕之中。
这块喜帕，是对方的本体！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系统这次赠送的，果真不是活人！
眼见系统操控着自己，拿上喜帕，又往一个方向行去，裴凌顿时知道，系统这次不是要一个一个的双修，而是要一起……
这下彻底完了！
厉师姐现在修为不及他，又打不断他的修炼，一会等他寻到厉师姐，定然会强行当着厉师姐的面，一起将这喜帕还有师姐……
不过还好，这鬼物实力不强，连【诛恶旗】的一击都接不住，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眼下自己最需要做的，便是想好事后如何平息师姐的怒火……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越走越远。
※※※
码头。
血腥的气息，夹杂着海货特有的恶臭，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气味。
木制的码头与栈桥，仿佛铺上了一层均匀的毡毯，红白交错，血肉模糊，偶尔还夹杂着水产特有的鳞片光泽。
墨色海面平静若死，只偶尔泛起点点鳞背。
轰！！！
渔夫被猛烈一击打得坠落在地，撞得整个码头一震，尔后，再次缓缓爬了起来。
半空之中，浑身浴血的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面色苍白，神情凝重，他们此刻，全身上下，每个人都有着七八道横贯的伤痕，皮肉翻卷之际，深可见骨，周身法力紊乱，气息急促，显然伤势已经十分沉重。
这是第五次了！
这鬼物渔夫，已经被他们杀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死亡之后，对方都会以一个全新的模样重生，尔后继续追杀他们二人。
他们已经尝试了很多手段，但始终无法离开此地！
眼下，二人已经底牌用尽，法力所剩无几，便是拥有堕仙意志给的【转生火】与【剑意延年】，他们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
见新的渔夫快要恢复过来，终葵越棘深吸一口气，立时传音道：“宁师弟，莫前辈刚才还传了我一门术法……”
“终葵师兄，莫前辈给了我一门提升化身根基之法……”与此同时，宁无夜语速飞快的传音。
二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尔后同时停住。
沉默瞬息，终葵越棘便沉声传音道：“看来宁师弟也什么都知道了，那便快点动手吧！”
“只我一人，虽然不能助你万劫，但九劫之上，却绝无问题！”
“现在，只有你实力达到九劫之上，方能破此局面。”
宁无夜面色一沉，终葵越棘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莫前辈当时说过，万劫化神，只有三法。
阴阳之衍，需要极致的底蕴；乾坤之变，需要天地变革；而他们目前能用的，只有生死之殇。
他当时暗中传音问过莫前辈，生死之殇的具体操作之法，莫前辈直接给了他一门术法。
而且告诫他，无论是哪种感情，越是深厚，效果越好！
倘若只是普普通通的情分，双方都视对方可有可无，甚至可能没有任何效果！
而他与终葵越棘自幼相识，情同手足，犹如嫡亲兄弟一般，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无论是哪一点，都完美的符合生死之殇。
只不过，他当时问莫前辈生死之殇，却不是为了以兄弟为祭，而是为了真正的生死存亡头，可以补足对方的九劫！
想到这里，宁无夜顿时传音回道：“上次永夜荒漠，你我如此番一样，并肩作战。”
“但那一次，是你强行化神，护我周全。”
“这一次，该轮到我了！”

第四十章：破局之法。
终葵越棘闻言，却是微微摇头。
幽素坟乃天下四大凶地之一，凶险万分。
寻常返虚期修士进入此地，也未必能够一定活着离开。
而这一次，自己、傅师兄、宁师弟、晏师妹……没有一个返虚！
最后真正能够活着出去的，又有几个？
不想全军覆没，关键时刻，一定要有人站出来牺牲！
而自己只是一劫化神，正是最适合牺牲的那个。
于是，终葵越棘冷然喝道：“现在的局面，只有九劫之上，才能破局。”
“若是你为祭品，我不过一劫化神，顶多补齐到九劫，与你现在的实力对等，又有何意义？”
“唯有以我为祭，你本是九劫化神，方能成就九劫之上，破开眼下的死局！”
宁无夜立时摇头，终葵越棘已经为他牺牲过一次，对方明明有着九劫之姿，现在却落了个亘古未有的一劫化神，道途断绝，一旦传开，恐为天下笑柄。眼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终葵越棘付出更多！
就在二人迟疑之际，渔夫已经拿着菜刀，再次杀了过来。
轰轰轰……
数招之后，终葵越棘从空中坠落。
“砰。”
他已然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榨干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此刻直挺挺的摔到码头上，甚至连法宝都无法继续催动。
没多久，宁无夜同样被渔夫一刀劈中胸口，重伤摔落在地。
“铛！”
本命飞剑立时自发护主，但被渔夫随手一刀，震得倒飞而出。
二人的状态越来越差，但这鬼物渔夫，却一次比一次强！
“踏”、“踏”、“踏”……
渔夫面色依旧木讷，踩着血泊骨肉，朝二人靠近。
终葵越棘猛然扭过头，看向宁无夜，厉声喝道：“动手！不然你我都会死！”
宁无夜捂着伤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却是一点没有要对终葵越棘出手的意思。
很快，渔夫便走到了二人身前，手上菜刀猛然斩落。
眼看二人即将被斩为两截的时候，一座巍峨庞大的青山山影，蓦然出现，朝渔夫头顶压去。
轰！！！
渔夫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当即便被碾为灰烬。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同时一怔，二人回头望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
中年面容的傅玄序迅速说道：“我来挡着此地鬼物，你二人速速恢复，尔后收取此地法则之力！”
“法则，才是这一地鬼物的根基！”
※※※
晒场。
高耸入云的围墙内，宛如农家院落的场地上，一张张人皮从绳索之间落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轰轰！！！
厉猎月与晏明婳同时倒飞而出，重重的砸在围墙上。
不等她们起身，一众人皮嬉笑着围了上去。
“这个主人好，她的皮囊，娇嫩白皙，若是染上鲜血，一定美丽极了！”
“这个主人也不错，她的皮囊，吹弹可破，似能掐出水，剥下来的时候，捏出几个梅花印，一定非常漂亮！”
“将她们挂上去看看吧，谁更美，谁就是此地主人！”
“没错，我们终于要有主人了！”
“要主人！要主人！我们终于不是无主之地了！”
“快！快点！我迫不及待要看主人的样子！”
烟裙摇曳，阴风四起，一双双墨色眼眸浮现，幽魂侍女拼命挡在厉猎月面前，却被步步紧逼的人皮轻轻松松撕成碎片。
被撕碎的幽魂侍女很快恢复如初，继续朝人皮鬼物冲去。
这是九阿厉氏的秘术，只要主人不死，她们便可不灭！
厉猎月与晏明婳周身气息大乱，口吐鲜血，只略微平复伤势，便立时翻身站起。
晏明婳执伞的右手已然因为法力枯竭，开始微微颤抖，指尖呈现出青白之色，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但她一点不敢收起绢伞。
眼下若非堕仙意志传授的这门防御术法，她和厉猎月的肉身早已失去控制，人皮自主剥离，化作面前这些鬼物中的一员！
无暇分心去看身侧，晏明婳传音道：“厉妖女，还不行么？”
这里的每一张人皮，境界都在化神之上。
其中少数几张，更是有着几近返虚的实力。
而厉妖女刚才炼化的那张人皮，便是其中之一！
继续这样下去，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是拥有堕仙意志传授的防御术法，也改变不了这等局面！
厉猎月冷哼一声，她一直都在尝试控制刚才炼化的那张人皮鬼物。只不过，在她的感知之中，对方明明已经被她炼化，却不知为何，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思及此处，厉猎月面色一冷，她顿时回道：“我现在控制不了她，但马上可以！”
说着，她周身气息，忽然开始暴涨。
上方的白雾，似受到什么惊吓一般，骤然开始消散，很快，暴露无遗的天穹上，墨色的劫云仿若听到召唤一般，迅速汇聚。
见到这一幕，晏明婳顿时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厉妖女要强行化神，引劫破局！
以这厉妖女的底蕴，六劫肯定没问题，九劫却需要机缘造化。
而眼下这情况，既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巨大危机，却也未必不是一场机缘巧合下的九劫造化！
这魔门妖女，虽然作恶多端、心狠手辣、杀伐无数，视生灵如草芥，但关键时刻，却当机立断，丝毫不畏生死。
天穹之上，劫云越聚越多，浩大劫力充斥着这方天地。
冲杀上来的人皮鬼物，纷纷停止了嬉笑尖啸，它们似乎本能的畏惧着什么，齐齐朝后退去。
厉猎月缓缓漂浮而起，朝高空升去，其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晏明婳手持绢伞，紧随在侧。
须臾，厉猎月忽然传音道：“可以了，雷劫结束之前，找到出口！”
晏明婳点头，传音回道：“好！”
语罢，她迅速远离厉猎月。
失去了晏明婳防御术法的遮蔽，厉猎月此刻肉身却行动自如，人皮丝毫没有异动之意。
天地伟力充塞之下，晒场之中的法则，瞬间对其失去了作用。
这个时候，厉猎月低头，望向那张已经被她炼化、却不受控制的人皮，自己的化神主材，已在之前跟苏离经化身交手的时候用去。
眼下缺少的那件主材，便借助天地之威，强行以这头鬼物代替！
成了，她九劫化神，对方便是她步入化神之后的第一尊化身！
败了，化神失败，身死道消！

第四十一章：找到师姐。
白雾肆虐，阴气弥漫。
枯死的树林间，扭曲的枝干恍若定格的妖鬼，张牙舞爪的矗立。
林下，一道玄袍人影匆匆而过。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抓着【诛恶旗】，大步朝前而去。
随着他的行进，前方倏忽传来森冷的气息，灰黑色的霜雪在松软的泥土上蔓延，浓重的阴气扑面而至，白雾之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影影幢幢的身影。
那身影约莫数人高，被发跣足，指爪如蹄，行走之际，口器微张，蛇一样的长舌吞吐不定，时不时发出低微阴冷的“嘶嘶”声。
是一头鬼物！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彼此轮廓也越来越清晰，裴凌很快发现，这头鬼物，并非女性，他心中顿时暗松一口气。
他非常担心系统再给他赠送一名“道侣”！
而且，这鬼物的气势很强，至少也是一位返虚。
只要这头鬼物对他出手，便可打断系统修炼！
正想着，却见那头鬼物已然察觉到裴凌的靠近，但却只是简单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动作，尔后，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的擦肩而过。
眼见鬼物一点对自己出手的意思都没有，裴凌心中一沉，那头鬼物，将他当成“众”了！
没有外界攻击将他打断，接下来的双修……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只要厉师姐这次不生气，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甚至厉师姐若是真的能够接受，以后他就可以……
不行！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
以厉师姐现在的修为，希望不要出事。
还有晏明婳也是一样，晏明婳虽然已经化神，但在幽素坟照样危机四伏！
好在真仙意志给的术法还算不错，能够掩去活人的气息，从而避开幽素坟最大的危险……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前进，须臾，他出了枯树林，很快进入一片草甸。
这片草甸之中的植被都已经因为不明原因枯死，层层叠叠的草叶腐烂堆积，夹杂着不知道多少年下来的枯骨，发酵出星星点点的磷火。
时不时的，森白的骨殖裸露在荒草之间，散发出尤为浓重的阴冷。
不过片刻，裴凌又走出草甸，面前的实地，仍旧一片破败、荒芜、死寂。
灰黑色的泥土、灰黑色的霜雪、森白的骨殖、髑髅……
须臾，他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碎裂的瓷片。
没多久，眼前白雾急速消散，一堵土墙出现在他面前。
这堵土墙看起来不过跟他差不多高，望去平平无奇，连凡人都能翻跃，墙头密密麻麻的嵌着各式各样的碎瓷，墙体砌筑考究，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缝隙。
仿佛只是一座凡俗间的寻常土墙。
但此刻，土墙上方，墨云密布，天劫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这方天地，煌煌天威，势不可挡！
感受到这股天威之后，裴凌心中顿时一沉，这是化神劫的气息！
幽素坟是返虚期修士才有资格进入的凶地，便是他们这一行误入者，眼下也只有厉师姐乃元婴期。
现在这里面，是厉师姐在强行化神！
不是被逼到必死无疑的绝境，厉师姐不可能在凶地之中化神！
只不过，看这劫云的规模，却与他之前在永夜荒漠中炼制化身的场面差不多。
还好！
是九劫化神！
虽然说不是万劫，但仍旧长生有望！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使用【五鬼天罗遁】，遁入墙内。
入目皆是泥沙之色，裴凌在看似普通的土墙之中，穿行了很长的一段路，旋即视野一变，倏忽出现在墙内。
却见上空墨云低垂，沉重堂皇的气息，充斥四野，似整个天穹即将倾塌下来，彻底覆灭这一方天地。
无数雷电奔走云层之间，翻滚汇聚，蓄势待发！
而眼前土墙包围的院落之中，成百上千的人皮鬼物为天威所慑，一张张完好无损、姿态各异的人皮凭空悬浮，一动也不敢动，望去诡谲无比，阴森可怖。
华服执伞的晏明婳站在另外一个角落，伞面上，花枝摇曳，春水流动，周身气息运转，单手不住掐诀，正凝神四顾，似在寻找着什么。
院落中心，厉猎月独自踏空而立，长发狂舞，黑裙猎猎，在其对面不远处，亦悬浮着一道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容貌娇美，凤目丹唇，杏脸桃腮，婀娜娉婷，只不过，面色苍白如死，周身阴气浓重如实质，没有丝毫人气。她此刻，正直勾勾的看着厉猎月，目光之中，充斥着磅礴的恨意、恶念、怨毒。
二者隔空对峙，却皆被劫云锁定。
察觉到忽然有人闯入此地，除了正与厉猎月对峙的女子身影外，所有人皮鬼物，全部朝裴凌望去。
只不过，这些人皮似乎并没有太高的灵智，跟路上所遇见的那些鬼物一般，察觉到同类的气息后，便不再理会裴凌。
这个时候，人皮鬼物们渐渐适应了天劫的威压，纷纷再次开口：“这个主人的皮囊，果然不错！看起来，她还能更好一点。”
“不，天劫之后，她的皮囊，定然会受伤，那样就没有那一个漂亮了，我选那一个。”
“两位主人，都很不错，不如我们将她们的皮囊放在一起，仔细比较，再做决定？”
“有道理！”
“好！”
“就这么做！”
人皮鬼物们七嘴八舌之际，晏明婳也迅速朝裴凌望去，看清来者面容之后，她顿时神色一怔，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想要与对方亲近的强烈渴望！
是裴凌！
裴凌没有出事，而且，还特意赶来救她们了？
晏明婳顿时心中一喜，立时传音道：“裴道友，你是如何进来的？”
却见裴凌没有任何回应，直接朝正在准备渡劫的厉猎月飞去。
看到这一幕，晏明婳黛眉微蹙，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厉妖女马上就要渡化神劫，裴凌可能是要助其解决那张人皮鬼物！
正想着，她便看到，裴凌瞬间飞到厉妖女身侧，尔后一把搂住厉妖女，直接解起了对方的外袍……

第四十二章：委曲求全。
晏明婳顿时一怔。
与此同时，厉猎月正全神贯注的准备渡劫，根本没有注意到裴凌闯入此地，忽觉有人搂住自己，她顿时一惊，回头一看，才发现正是裴师弟。
“裴师弟？”厉猎月说着，瞬间发动了莫澧兰传给她的那门窥破鬼物伪装的术法，很快发现，这并非鬼物伪装，的确是裴师弟本尊！
戒心刚刚放下，来不及松口气，她便见到，裴师弟直接解开她的外袍，探手入衣，顷刻间揉捏上白嫩的肌肤。
厉猎月顿时一惊，劫雷马上就要降下，裴师弟这个时候要跟她双修？！
而且，现在旁边还有那么多鬼物看着，记名炉鼎也在下方……
她心念未绝，却见裴凌又抓出一块喜帕。
这块喜帕赤红如血，以极为精湛的技艺，绣着戏水鸳鸯并蒂莲的图案，四周饰以瓜瓞连绵纹，垂下寸许的明黄色流苏，华美精致，艳丽非凡。
下一刻，喜帕微微一晃，瞬间化作一道凤冠霞帔、喜帕遮面的窈窕身影。
其裙衫繁复华丽，娉婷而立，姿态娴雅端庄，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指，指尖鲜红艳丽，愈显肌肤欺霜赛雪。
眼下，一道道风环宛如镣铐般，将红粉新娘的手脚全部牢牢缚住，令其丝毫动惮不得，却不断散发出返虚巅峰才有的气息。
“‘众’！”红粉新娘怒声喝道，“你这是在找死！放开我！”
“否则被那一位知道了，你必定难逃受尽诸般刑罚、魂飞魄散的惩罚！”
裴凌丝毫没有理会红粉新娘，尔后在厉猎月与晏明婳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刀气一吐，干脆利落的划开其嫁衣。
霎时间层层叠叠的喜袍纷纷扬扬而落，春光乍泄！
虽然凤冠完好无损，喜帕低垂，覆至胸口，依旧掩着面容，裙裳破损的裂口间，苍白玲珑的胴体却已一片暴露。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头皮发麻，这……接下来怎么解释？
厉师姐现在还在渡劫！
操他妈的系统！
操！！！
然而，就在裴凌心中万分焦急的时候，系统却没有丝毫停顿，当即操控着他，左手一把搂住红粉新娘，其身躯阴冷，宛如万载玄冰，柔软森冷，触感极为奇妙；右手则抱紧了厉猎月，俨然是要对二人同时下手！
下方的晒场上，一众人皮鬼物见到红粉新娘，本能的产生了强烈的惧意，再次陷入沉寂。
晏明婳也一时看呆了，裴道友连鬼物都不放过？
不！
裴道友虽是魔修，却曾于九嶷山境内，炼制丹药救治黎庶，活人无数，后又悄然出手，祛除河流之中的“绀疫”根源，未取任何报酬，飘然而去。
可见其心存仁义，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定然是那鬼物主动勾引裴道友！
而裴道友为了救人，为了带她们逃出幽素坟，只得委曲求全……
与此同时，厉猎月脑中一片空白，她完全没有想到，裴师弟竟然有如此蛮横霸道的一面，当着她的面，对一头鬼物下手？
厉猎月心念电转，尚未回过神来，裴凌已然准备更进一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穹之上，劫雷滚滚，一道紫青交错的电光闪过，第一道劫雷轰然而落！
厉猎月立时出手，周身阴风四起，朦朦黑雾瞬间弥漫，氤氲之际，瞬间护住自己与裴凌，没管那位红粉新娘。
而不远处那名人皮女子，也抬手打出一片血色水雾，进行防御。
裴凌还在做着正事，红粉新娘整个受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劫雷落下。
雷霆如龙，咆哮着瞬间轰中厉猎月、人皮女子、裴凌以及红粉新娘……
轰！！！！！
四人顿时从空中坠落，砸在地面。
厉猎月面色微白，人皮女子周身阴气降低了一大截，却都受了些许轻伤。
裴凌却是脸庞焦黑一片，整个袍服都冒着袅袅青烟，全身上下，七零八落，手中原本搂着的红粉新娘，已然恢复原形，娉婷之姿消失不见，只余一块华美喜帕旋转飘荡，落向远处。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的刹那，裴凌顿时咳嗽两声，立时取出丹药服下。
劫雷乃大道衍化！
修士在渡劫的过程中，任何阻道者，都要沾染劫数，成为天劫扼杀的目标！
不过，还好有天劫，不然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这个时候，天穹之上墨云翻滚，第二轮劫雷，已然在迅速酝酿。
厉猎月迅速系好裙衫，立时朝着人皮女子打出一道又一道玄妙法诀。
人皮女子眼中恨意磅礴，其身影倏忽消失在原地，朝远处遁去。此刻她化身如剪影，飘忽不定，难以寻觅，想要摆脱天劫的锁定。
但无论其如何腾挪闪避，却始终被劫云的中心牢牢笼罩。
煌煌天威，犹如利剑悬空，直指其身！
裴凌翻身站起，【五鬼天罗遁】施展，立时出现在了晏明婳身侧。
而喜帕同样迅速飘向人皮鬼物聚拢的地方，刚才的劫雷虽然说让她很不好受，但却破除了她身上的封禁！
飞遁之际，喜帕迅速化作袅娜身影，明黄流苏垂落之际，华服血裙，环佩叮当，红粉新娘却是又换上一套新娘所着的繁复嫁衣。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透过低垂的喜帕，森然望向裴凌，语声幽幽的问道：“原来，你不是‘众’！”

第四十三章：雷劫之下。
下一刻，两套繁复华丽的喜袍，忽然往裴凌与晏明婳身上披落。
刷刷刷……
血色刀气纵横交错，瞬间将两套喜袍斩为齑粉。
裴凌语声晦涩幽冷的开口：“咒！”
红粉新娘以及四周所有的人皮鬼物，立时开始迅速腐烂。
感受着冥冥之中强大的诅咒之力，红粉新娘面色微变，这不是“众”，但实力同样不弱！
她刚才一直没有发现问题，直到雷劫落下，对方才终于暴露出了原本的气息！
没有丝毫迟疑，红粉新娘瞬间化作喜帕，尔后飘落到其中一张人皮女子的头顶。
顿时，那名人皮女子的腐烂瞬间加剧。
仅仅弹指之际，其已然溃烂成一堆血水与脓水浸泡的烂肉，鬼物的气息烟消云散，烂肉之中，长出一张张满怀怨毒、愤恨、诅咒的人脸。
这些人脸越来越清晰，发出尖锐阴冷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人脸从烂肉之中飞出，朝四周的其他鬼物扑去。
喜帕飘升而起，于半空再次化作红粉新娘的模样，却已然摆脱【万魂咒】，所有伤势，均已复原。
“嘻嘻……嘻嘻嘻……”所有飞向她的人脸，抵达其身侧之际，立时停住，保持着怨愤恶毒的神情，嬉笑声亦瞬间消失。
红粉新娘伸出左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微牵动。
下一刻，还在腐烂之中的人皮鬼物，齐刷刷转头，朝裴凌望去。
人皮鬼物注目裴凌，迅速开口：“此地需择新主，便是阁下了！”
“此地新主，一定要像我们一样，可以挂在绳索上！”
“此地新主，一定要有一副光洁如玉的好皮囊！”
“此地新主，一定要可以做成漂亮的衣裳！”
“此地新主，一定要染的足够艳丽……”
“此地新主……”
随着鬼物们七嘴八舌的话语，裴凌立时感到，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浑身动弹不得，身上的人皮开始扭曲挣扎，似要离体而出。
晏明婳迅速站到他身侧，绢伞笼罩过来。
伞影落下，裴凌的身体顿时恢复自由，当即没有迟疑，无数刀气落向红粉新娘与人皮鬼物。
这个时候，第二轮劫雷轰然而落。
劫雷咆哮如龙，紫青电光明亮刺眼，瞬间笼罩了整个法则之地。
半空，厉猎月长发猛烈飞舞，裙衫猎猎，手中法诀绽放如花，没有丝毫停顿，其周身阴风呼号，黑蒙蒙的雾气之中，睁开了成千上万的墨色眼眸，烟裙摇曳如云海，难以计数的幽魂侍女浮现之后，自发护主，迎向劫雷。
双螺髻、璎珞圈，幽蓝色蝴蝶悄然萦绕；宫装高髻，端庄冰冷。皎霓与雾柳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厉猎月之侧，同时出手，虚空之中，霎时间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丝线之上，挂满了髑髅形状的铃铛。
任凭阴风吹拂，所有铃铛，都与厉猎月腰间的【渡劫镇魂铃】一样，轻轻摇曳，却没有任何声响，似在全神贯注的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人皮女子不再腾挪闪避，同样催动防御手段，直面劫雷。
雷霆万钧，一下子便贯穿了所有幽魂侍女。
“叮铃铃……”
劫雷去势不减，所有的丝线与铃铛瞬间烟消云散，只余清脆铃声袅袅而散。人皮女子的手段亦訇然破碎，凌厉天光刹那照出她惨白的面庞。
紫青电光轰然而落，劈中厉猎月、皎霓以及雾柳。浩大的光芒，亦在同一时刻，淹没了人皮女子。
轰！！！
皎霓与雾柳没有丝毫抵抗之力，霎时间被劫雷劈散，厉猎月长发披散，眼角有鲜血缓缓流淌而下，周身气息大乱，但其却仿佛没有感觉一样，继续稳稳当当的站着，手中还在继续施展着法诀。
在她对面不远处，人皮女子同样踏空而立，原本完整的人皮，已然出现多处破损，劫力充斥全身，望向厉猎月的目光，渐渐出现了迟疑与茫然。
但很快，磅礴的恨意汹涌而出，压下了所有的情绪，人皮女子看厉猎月的眼神，再次充满了强烈的憎恨。
黑雾弥散，一双双墨色眼眸再次睁开。
幽魂侍女重新在厉猎月身侧凝聚。
厉猎月神色不变，手中法诀仍在施展。
两轮劫雷之下，这张人皮鬼物已然暴露出了真正的本质！
是此地的法则之力！
眼下，她只要成功将这人皮鬼物炼制成自己的化身，便能得到这一部分的法则之力！
这是她此番九劫的造化！
天穹之上，墨云翻滚，第三轮劫雷开始酝酿。
裴凌、晏明婳、红粉新娘以及人皮鬼物全部都已经尽力远离劫雷的最中心，但这地方就这么大，仍旧受到劫雷的波及。
轰轰轰轰轰……
刚刚挡下裴凌的刀气，以及避过数之不尽的劫雷，红粉新娘冷哼一声，却是不想再沾染更多的劫数，当下十指轻抬，于虚空之中快速弹奏般按动一阵，四周高耸入云的土墙，蓦然矮了一大截。
原本只有寻常农家院落大小的晒场，亦一下子变得极为辽阔，几乎一望无际。
红粉新娘与人皮鬼物立时远离劫云中心的厉猎月。
见到这一幕，裴凌不由眉头一皱，这新娘鬼物，似是能够操控此地的法则之力？
心念转动之际，他与晏明婳也朝远处遁去。
裴凌立时传音道：“晏道友，此地法则，具体如何？”
晏明婳快速回道：“不经此地主人同意，任何人无法离开；此地眼下无主，一旦被那些人皮选为此地主人，便会肉身失控，若不能挣脱，将会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
闻言，裴凌正要点头，二人身侧忽然立起一道又一道的高墙，封堵了二人所有遁逃的路线。
高墙迅速朝二人挤压过去，似要直接将他们碾成肉泥。
裴凌立刻取出【诛恶旗】催动，猛烈的强风平地而生，瞬间扫破高墙，朝红粉新娘卷去。
似是知道【诛恶旗】的厉害，红粉新娘顿时变得无比谨慎，当即十指连动，身前出现重重高墙。
轰轰轰……
强风浩浩荡荡，将所有高墙夷为平地，露出一片空荡，红粉新娘却已然不在墙后。

第四十四章：祖师之命。
裴凌忽然看向身后，却见红粉新娘刚好从虚空之中走出，其娉婷而立，血色裙裳当风而舞，宛如一朵怒绽的血色曼荼罗。
纤纤五指成爪，指尖艳色欲滴，朝他一把抓来！
没有丝毫迟疑，他当即一道刀气斩去。
轰！！！
红粉新娘纹丝不动，裴凌被震退了十几步。
晏明婳斜撑绢伞，急忙跟上裴凌，但她此刻已经法力消耗太多，面色苍白如纸，呼吸亦难掩急促。
裴凌看向红粉新娘，双眸之中，黯紫色光芒宛如潮水般涌现，紫光流转，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奇诡的力量似无形的波纹，层层叠叠荡漾弥散。
【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红粉新娘气息陡然下降，神色也微微一僵，似乎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一般。
裴凌再次挥动【诛恶旗】，体内法力迅速消耗，咆哮的强风再次扫向红粉新娘。
红粉新娘很快便回过神来，身前立时出现层层叠叠的高墙。
轰轰轰……
与此同时，第三轮劫雷酝酿完成，轰然落下。
恐怖绝伦的天威充斥整个天地，强大的威压犹如万重山峦，朝法则之地猝然压下。
※※※
重溟宗。
内门深处，云山雾海之间，天亘宫凭空漂浮，泰半隐匿云雾之间，只偶露飞檐斗角。
嗖嗖嗖……
长空遁光纷纷，须臾，一群人影出现在天亘宫前的广场上，现出厉无咎与厉氏众多族老的身影。
虽然知道前任宗主苏离经已然不在此处，但厉氏家主还是朝殿门踏前一步，朗声说道：“厉氏本代家主厉无咎，携本代族老，奉‘冥血’祖师之命，代圣子裴凌前来接收苏离经名下一切修炼资源。”
闻言，整座天亘宫中，顿时传来些许骚动。
殿门镂刻的诸多妖鬼尸傀，亦是微微动容，须臾，群魔乱舞之间，一对宛如双生子的美貌侍女眨了眨眼，顷刻间脱离大门，游鱼一般飞出，腰肢拧转，纤细柔荑按住门户，缓缓推开，露出内中威严奢华的照壁。
厉无咎并未立刻带人入内，而是故意等了片刻，果然不见任何回应，这才微微颔首，带头走入其中。
转过照壁，便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前庭，灵材铺地，鲛珠为灯，各种各样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皆被当做寻常装饰，随意陈列左右。
前庭之后，宫阙巍峨。
朱栏白阶，金顶玄柱，殿前水流潺湲，却是数口灵泉被大法力强行挪移而来，充当此地护城河，终日喷吐清冽泉水不休。
上方桥梁纯粹以灵玉砌筑，莹然生辉，灵气四溢。
厉氏一干人游目四顾，都非常满意。
很快，这圣宗宗主的大权，就要归他们厉氏所有！
这个时候，厉无咎缓声开口：“祖师说了，苏离经名下的资源，全归圣子裴凌所有。”
“如今圣子不在，我等代为收取。”
“尔等都给老夫好好的搜！”
“不能放过任何资源！”
“否则，便是对祖师的不敬！”
“全部收缴完成之后，老夫会亲自数点，造册封存，以确认这些资源，可以全部转交圣子裴凌。”
族老们纷纷点头：“谨遵家主之命！”
很快，一名族老立时走到五座玉桥之畔，袍袖一卷，桥底灵泉水顿时犹如一道水龙出渠，呼啸着冲入他袖中，紧接着，五个灵泉泉眼也被强行从阵法之中拔出，于半空化作五颗经营圆润的珠子，散发出精纯磅礴的灵气。
“好宝贝！”这名族老哈哈一笑，抬手将它们全部收起。
又一名族老心念一动，无数尸傀从其身后走出，将四周鲛珠灯连带灯台全部扛起，又走向其他陈设，尽数收入储物囊中；
还有一位族老，直接站到了进来时的照壁前，指挥着一群幽魂侍者，敲敲打打，准备将整块照壁带走；
而厉无定也在其中，却未曾深入，而是念念有词的掐动法诀，试图将天亘宫两扇大门也拆下来……
很快，整座宫殿，除了象征宗主之位的宝座外，全部都被扫荡一空！
除却种种陈设外，连宫殿铺设的灵材都被掘地三尺，所有值钱宝物，皆已落入厉氏一行人的储物之具中。
原本奢华无比的天亘宫，此刻空空荡荡，许多门窗都已消失不见，墙壁、地上、庭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宛如尚未完工的屋舍，满目萧索破败。
族老们再三检查之后，遂前去向厉无咎禀告：“家主，已经全部搜完，东西都在这里。”
说着，众人纷纷交出储物囊。
厉无咎点了点头，接过之后，神念挨个扫过，认真清点了一番，见一些重要的宝物都在，顿时满意颔首。
这里资源确实不少，也足够珍贵。
有些甚至连他这个厉氏家主看了都十分心动，不过，跟未来三百年的宗门大权相比，这些却又都不算什么。
这个时候，一名族老忽然迟疑的开口：“家主，这些资源，极为珍稀，圣子年轻，现在的修为，很多都用不到……”
说到这里，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望着厉无咎。
厉无咎立时摇头，平静的说道：“如果你们看上什么，可以等圣子回来之后，以公允的价格，向圣子购买。”
“但现在，这是祖师之命，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宗主之位马上就要落入厉氏之手，眼下这段时间，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刻，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闻言，那名族老连忙道：“是！”
其他族老也微微颔首：“谨遵祖师之命！”
厉无咎点了点头，将所有东西收起，尔后又不放心的带着一众族老，将整个天亘宫再次搜索了几遍，防止有什么藏着宝物的暗门密室没有被发现。
最后，确认所有资源都没有遗漏之后，厉无咎说道：“回去。”
众人转身朝外走去，刚刚出了空荡荡的大门，便见华服盛装的司鸿倾嬿迎面走来。
厉氏众人立时行礼：“见过宗主！”
司鸿倾嬿看着神色恭敬的一行人，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现在是宗主了，以后要惩治裴凌那个孽畜，不用亲自去找对方了！
想到这里，她问道：“苏离经的资源，都收取完毕了？”
厉无咎道：“禀宗主，我等奉祖师之命，已然代圣子收取完毕。”
司鸿倾嬿立时道：“拿来本座看看。”
厉无咎没有迟疑，当下将刚刚收取的资源全部递了过去。
司鸿倾嬿很快便将所有资源清点了一遍，顿时冷然说道：“这里不是全部，还缺了一大笔资源！”
闻言，厉无咎面色一变，顿时看向身后的族老，莫不是刚才有人贪墨了什么？
族老们面面相觑，他们刚才搜刮之际固然毫不手软，但这等大事，没有家主默许，谁敢私藏？
这个时候，司鸿倾嬿又道：“夫君还收藏了众多异族天骄，那些也是修炼资源！”
“怎的这里一个都没有？”
“祖师之命，岂同儿戏！”
“厉氏枉为圣宗三大世家之一，行事如此粗心大意，简直就是糊涂！”
“这等小事，竟然还要本座这个宗主亲自出马！”
“本座这便亲自去找夫君，让其遵祖师之命，交出所有异族天骄……”

第四十五章：夫君放心！
说着，司鸿倾嬿扔下刚刚清点完的储物囊，直接飘然离去。
一众厉氏族人全都呆愣原地。
枕石苏氏。
祖地。
一座高大巍峨、昂霄耸壑的石山。
石山之上，皆是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岩石，寸草不生，望去斑斓宏伟。
山腰，矗立着数间石屋。
其中的一间石屋中，锦毡珠帘，鲛灯绣帐，陈设奢华雅致，案头一只红泥小炉上，灵泉新沸。
“这石山茶诸般都好，只是无法离开石山寸步，否则无论何种保存手段，都将迅速灰飞烟灭。”苏氏老祖苏岱抚了把颔下长须，和声说道，“想当初，老夫将整座石山搬回族中时，你还是一介孩童。”
“如今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在他对面，端正盘坐着苏离经，其正拿起一只灵玉雕琢的茶盏，仔细玩赏，闻言神情平静的说道：“此茶入口微苦，落喉回甘，能澄心静气，祛邪辟恶，乃是不可多得的上佳之物。老祖当年一番辛苦，委实值得。”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自若，心平气和，丝毫没有刚刚被夺走宗主之位的不甘与愤怒。
苏岱看着，微微点头，说道：“老夫所见的后辈之中，你之心性，首屈一指。此番虽然有所挫折，但我辈修士，道途漫漫，来日方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往后，未必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你是我苏氏嫡系血脉，枕石苏氏，始终是你最可靠的后盾，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苏离经听着，面色平淡，宗主之位被夺，说不动怒那是不可能的。
但眼下这情况，愤怒无济于事。
祖师亲自发话，罚没他的所有资源，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现在失去的都已经失去，接下来最重要的，却还是以后的路。
想要在大道长生之中更进一步，他必须继续在重溟宗身居高位！
但他不是正常卸任的宗主，而是被祖师革去了宗主之位，是以，太上长老一职，已然没有任何可能。
唯一能够选择的，便是返回苏氏，接受家族的供奉，担任轮值老祖。
以他如今合道期的修为，已然达到了成为族中老祖的基本条件。
此番返回苏氏祖地，会晤苏岱老祖，便是为了商议此事。
想到这里，苏离经开口：“报仇之事，以后再说，现在，得等祖师闭关。”
苏岱点了点头，祖师明显偏袒裴凌，而且，这是苏离经的私事，苏氏其实一点也不想插手。
眼下既然已经跟苏离经客套了两句，他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正事：“你想成为族中新任老祖，除了修为之外，还得有足够的功绩。”
“而且，你现在刚刚被祖师革去宗主之位，便是有了功绩，也得等祖师闭关之后，才能册封为新任老祖。”
苏离经没有意外，现在不管什么事，都得先等祖师闭关。
他当下问道：“什么功绩？”
苏岱缓声说道：“苏震禾已死，现在族中年轻一辈，没有足够底蕴的天骄。”
“只要接下来，你能为族中培养三位以上的真传，便可算作足够的功绩。”
苏离经微微颔首，尔后问道：“只要苏氏血脉便可？”
闻言，苏岱袍袖一卷，立时从虚空之中，摄来三名苏氏子弟，其中一人华服美裳，珠围翠绕，容貌婉丽，正是苏震禾的胞妹苏醉绮。
另外两人，左侧是一名貌若二八的少女，梳着双环髻，系五彩丝绦，弯眉杏眼，雪肤花貌，双眸转动间眼彩飞光，显得极为活泼灵动；右侧则是双十年华的高挑女子，回心髻斜插金步摇，着织金彩裙，环佩叮咚，神情端庄严肃，似有些不苟言笑，却别有一种宛若高山雪莲的清冷傲岸。
三名苏氏之女，皆神清骨秀，一望可知资质上乘。
是的，等裴凌真的成为宗主之后，这三位苏离经精心栽培出来的真传，正好送给裴凌当做赔礼。
如此一来，不管苏离经跟裴凌之间有多少恩怨，也不关枕石苏氏什么事。
甚至这三名苏氏之女若是能够争得宠爱，还能反过来为苏氏争取更多的资源……
这是最节省时间、节省资源，却又能够利益最大化的途径。
苏醉绮三人突兀换了个地方，都有些诧异，但抬头望见喝茶的两位，连忙上前行礼：“后辈苏醉绮，拜见老祖、叔祖！”
“后辈苏瑾瑾，拜见老祖、叔祖！”
“后辈苏玉玫，拜见老祖、叔祖！”
苏岱看着他们，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这三位后辈，都是我苏氏这一代之中，资质出众的苗子。”
“接下来，便由你将她们收为亲传弟子。”
“何时将她们栽培成真传，何时族中便尊你为老祖。”
这个时候，苏离经也正在打量着这三名后辈。
见她们根骨资质的确非常出色，便也没有怀疑什么，当下点头道：“没问题。”
说着，苏离经正要当场将三人收为弟子，一道遁光急掠而至，迅速穿入石屋之中。
下一刻，遁光散去，露出一道窈窕玲珑、衣袂翩然的身影，其媚骨天成，瑰姿艳逸，正是司鸿倾嬿。
眼见司鸿倾嬿忽然到来，苏离经与苏岱都面露疑惑之色。
苏岱顿时问道：“不知宗主前来，所为何事？”
司鸿倾嬿望向苏离经，直截了当的说道：“本座奉祖师之命，前来罚没苏离经修炼资源。”
苏离经平静的说道：“所有修炼资源，都已经放在了天亘宫中。”
“我身上，并无任何资源。”
司鸿倾嬿闻言，却是摇头，说道：“天亘宫，不过只有一部分资源而已。”
“那些异族天骄，不也都是修炼资源？”
“夫君，我这是为你好。”
“祖师下令，要你将名下所有资源，全部交与圣子裴凌。但你现在，竟然公然私藏巨额资源，拒不遵行祖师之命。”
“若是让祖师知道了，定然是罪上加罪，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夫君可以放心！”
“纵然你没有了一切，还有我这个妻子。”
“接下来，我正位宗主，定然会让裴凌那个孽畜好看！”
“可恨祖师之命不能违背，我得先配合裴凌修炼十次才行。”
“还请夫君暂时忍耐，且等我忍辱负重，一定会为夫君还清债务。”
“到时候，必让裴凌生不如死……”

第四十六章：禁忌传承。
幽素坟。
天穹之上，劫云翻滚，浩浩天威，充塞这方天地。
紫青电光游走云间，咆哮奔腾，轰然劈落！
这是第四轮劫雷！
与前三轮劫雷迥然不同，这一场，隆隆之音仿佛无穷无尽，劫雷连续不断的劈落，似乎无休无止。
浩大雷霆恣意如洋海倾倒，滔滔而下，入目皆是紫青二色的电光，明亮刺目，眼前一片纯白，如始如终。
晒场上空，厉猎月踏空而立，长发与裙角皆被狂风拉扯得猛烈摇摆。
她已然结束了手中法诀，身侧阴风四起，黑雾翻腾，无数墨色眼眸迅速睁开，正全力出手，应对劫雷。
不远处，人皮女子左侧身体，仍旧充斥着磅礴的恨意，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厉猎月。
而另一半身体，则被劫力笼罩，此刻望向厉猎月的眼神，极为亲近。
轰轰轰轰轰……
劫雷浩浩荡荡，不断劈在二人身上，厉猎月袖口袍角，不断滴落殷红鲜血，伤势逐渐加重，气势却越来越强。
但漂浮其面前的人皮女子，气息却飞快下降，她的力量，正一点点的被天劫压制，尔后被厉猎月以主人的身份夺去！
眼下，她已有部分身体，开始真正被厉猎月掌控！
轰轰轰……
雷霆万钧，訇然炸落。
令所有人几乎瞬间全盲的电光之中，一道劫雷正正劈中人皮女子。
厉猎月趁着空隙，立时打出一道法诀。
人皮女子的气息再次衰弱一分。
而厉猎月气势却猛然拔高了一筹，但下一刻，一道劫雷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厉猎月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渍。
只不过，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目中冷意愈深，这人皮女子空有一身实力，行事却只靠本能，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容易对付。
照这个趋势下去，也许不用等到九劫结束，六劫的时候，她便可以将人皮女子炼制成化身！
※※※
晒场的角落。
一张张红红白白、精致完整的人皮，此刻已然全部腐烂，化作密密麻麻的人脸悬浮半空。
红粉新娘穿着血红喜袍，喜帕覆面，踏空而立。
强风从四面八方卷至，一道道高墙屏障般升起，红粉新娘的身影飘忽不定，在各个方位出现，避开一阵又一阵的强风。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停下催动【诛恶旗】，迅速取出一把丹药服下，【诛恶旗】威能强大，但对法力的消耗，实在太过巨大，他无法连续催动。
趁着这个空隙，红粉新娘十指连动，立时便有无数元婴、化神层次的鬼物，从地底浮现，朝裴凌与晏明婳冲去。
这些鬼物，全部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周身阴气浓重，几如实质。
裴凌眼中黯紫色光华乍现，无数奇诡符文交织升腾，立时施展【怨魇神通】，将诸多鬼物的恨意汲取一空。
他的法力迅速恢复，紧接着，便迅速施展【长恨咒】。
下一刻，裴凌气息猛然提升。
化身莫澧兰不在，裴凌现在的实力不在巅峰。
但他不久之前，才刚刚夺了“众”的命格与力量，眼下展现出来的修为实力，却丝毫不亚于当时跟苏离经化身战斗时的状态！
眸中黯紫色光华再次亮起，细小符文火焰般翻腾交织，奇异的力量似无形波纹，层层叠叠荡漾而开。
【惑魂神通】！
眸光扫过面前，所有鬼物顿时纷纷停住动作，无法动弹。
刷刷刷……
无数血色刀气绽放，瞬间朝红粉新娘斩去。
每一道刀气，都夹杂着无比怨毒的诅咒。
红粉新娘纤细的十指微动，刀气尚未靠近其身，便齐齐破碎，却有一道刀气，似是直接突破了她的防守，结结实实劈中了她的手臂。
铛！
血色刀气立时破碎，血红色袖口灰飞烟灭，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藕臂，下一刻，藕臂转成紫黑之色，已然染上一层猛烈的诅咒。
这是【堕血咒】！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这新娘鬼物，似乎是故意中这一刀的！
果然！
感受着自手臂一路延伸而上，欲要侵蚀本源的诅咒，红粉新娘喜帕遮蔽下的嘴角，忽然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意。
“果真是‘咒’！”
“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交出‘咒’的传承，待你化为我等同类之后，可以许你一块封地！”
话音未落，红粉新娘的气息瞬间变得极为恐怖，她从刚才就觉得奇怪，对方区区一个化神，竟然能在幽素坟这等地方，蒙蔽所有鬼物？
而且，对方施展出来的诅咒，绝非寻常鬼物所能比。
眼下试探了这么久，她总算可以确定，对方是曾经那位禁忌的传人！
正常情况下，她是绝对不敢冒犯一位禁忌的传人的。
不过，那位禁忌已经离开幽素坟，其在幽素坟的势力，也被另外两位瓜分的差不多了。而这位化神作为“咒”的传人，对于幽素坟的任何鬼物来说，都是份天大的机缘造化！
只要拿到“咒”的传承，任何鬼物，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位禁忌！
下一刻，一记蛮横无比的鬼爪，猛然抓向裴凌与晏明婳二人。
晏明婳覆盖在绢伞上的防御术法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转眼便被一把抓碎！术法被破，立时反噬，晏明婳面色瞬间一白。
轰！！！
鬼爪落处，飞沙走石，原本坚实无比的地面，立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裴凌抓着晏明婳的手腕，出现在不远处。
关键时刻，却是他用【五鬼天罗遁】，带着这位天姬避过了一劫。
裴凌望向新娘鬼物的面色，顿时充满了凝重，对方竟然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不过，这很奇怪！
这新娘鬼物既然有这般强绝的实力，之前为何会被【诛恶旗】一招制住？
虽说当时系统出手的时候，偷袭的成份占了大半，但是……不对！当时系统催动【诛恶旗】，他没有消耗什么法力，系统用的根本不是他的法力，而是法则之力！
【诛恶旗】本是镇压渡厄渊法则的宝物，以法则之力催动，方能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
正想着，裴凌忽然感觉到全身一痛，似是瞬间被扎上了无数钢针。
视野之中，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纤细丝线，仿若刺绣用的细丝，从他全身上下延伸而出，而丝线的另一头，则连接于红粉新娘的纤纤十指。

第四十七章：会不会出意外？
裴凌面色一变，立时看到，除了自己之外，旁边的晏明婳，以及入目所见，地面、土墙、所有对方召唤出来的鬼物，都被这些细密的丝线连接。
这个时候，红粉新娘纤细柔嫩的十指轻轻抬起，宛如拨动琴弦般急促而舞……
一瞬间，裴凌感到自己的躯壳宛如提线木偶一般，渐渐失去控制，他面色一冷，语声阴沉诡谲道：“咒！”
话音才落，红粉新娘整个身体瞬间开始腐烂，原本紧绷的丝线微微松弛，控制力迅速削弱。
趁此机会，裴凌毫不迟疑的催动手中【诛恶旗】。
呼、呼、呼……
强风凭空而生，卷向所有丝线。
铛铛铛铛铛……
伴随着急促如骤雨打铁马的声响，一大群丝线猝然断裂，裴凌立时运转【蚀日秘录】，化作一名飘飘荡荡、色泽苍白的人皮鬼物。
紧接着，他张口，语声飘忽道：“此地无主，需择一主。”
“此地新主，一定要可以挂在绳索上。”
“此地新主，一定要有一副如花似玉、吹弹可破的好皮囊！”
“此地新主，一定要可以做成好看的衣裳。”
伴随着裴凌所化人皮鬼物的语声，红粉新娘全身一僵，垂落袖口的指尖，白皙的皮肤一阵蠕动，似要离体而去。
但很快，她便挣脱束缚，再次化作刺绣繁复、精致华丽的喜帕，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裴凌忽觉眼前一暗，一块血红色垂落明黄色流苏的喜帕，直接盖到了他的头顶。
视线被遮蔽的刹那，【万魂咒】陡然降临裴凌自己身上，其身躯迅速开始腐烂，幽冷森然的气息，弥漫遍体，令其丝毫动弹不得。
“裴道友！”晏明婳顿时一惊，连忙便要出手，但就在这个时候，她耳畔却忽然响起裴凌的传音，“速速收取此地法则之力！”
晏明婳一怔，立时反应过来，当即便退到一旁，运转【器以载道】，以自己的本命法宝，开始收取此地的法则之力。
下一刻，正在裴凌周身蔓延的腐烂倏忽停止。
血底玄纹的旗面微微一荡，又是一道猛烈的强风卷出，朝喜帕刮去。
喜帕瞬间化作一道红影，飘忽遁走。
裴凌抓紧时间，连忙再次服下丹药。
这新娘鬼物的实力，比苏离经的那尊化身强出很多很多！
即便有【诛恶旗】在手，他此刻也开始全面落入下风。
这个时候，喜帕在半空猛然停滞，再次化作红粉新娘的模样，尔后又一次出手。
纤细十指于虚空之中连续弹拨，仿佛无穷无尽的丝线铺天盖地……
轰隆隆！！
就在这个时候，紫青电光光芒大盛，一瞬间照彻了整个这方天地，至阳至刚的气息充塞法则之地，雷劫的气息肆意弥漫，驱散一切阴邪。
厉猎月黑裙飘飘，血洒长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却节节攀升，周身阴气凝聚如实质，万千墨色眼眸不断自其中睁开……
两处战况，皆愈演愈烈。
※※※
码头。
墨色海水粼粼如鱼脊。
天穹之上，黑云低垂，如倾如泻，似风雨欲来。
阴风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猛烈吹至。
灰黑色的雪花飘飘洒洒，宛如春日柳絮般疯狂坠落。
数根旗杆静静矗立，气死风灯随风飘荡，内中火光惨淡诡谲，照出满地血肉淋漓。
浓重的血腥之气肆意弥漫，码头之上，血水淙淙流淌，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溪流。红白交错的血肉，森然的骨殖，五颜六色的内脏，黝黑的脸颊，花白的发……宛如一场急促而来的骤雨，哗啦啦掉落在地，激起一阵阵血花四溅。
半空，傅玄序青袍散发，负手而立，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幕，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末道倾仙】，威能果真非同寻常！
这已经是他斩杀的第三头渔夫鬼物，任何一头的实力，都是化神后期之上。但纵然如此，在他手中，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这还只是接近仙术，而非真正的仙术。
难以想象，真正的仙术，威能又会如何？
旗杆畔，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面色虽然依旧苍白，气息却已然有所恢复，正各自祭出本命法宝，全力运转【器以载道】，收取此地的法则之力。
眼见又一场战斗结束，终葵越棘忽然问道：“傅师兄，你的寿元……”
傅玄序摇了摇头，简短的回道：“无妨。”
闻言，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同时眉头一皱，立时明悟，傅师兄现在这般惊人的实力，多半便是用寿元换来的！
宁无夜低声说道：“傅师兄，对不住，我们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
“不必自责。”傅玄序平静的说道，“我等都是幼承庭训，弃同伴于不顾，有违道心。换做我是你们，也会选择出来找人。而且，此番若非重溟宗的裴凌实力过人，我可能真的会出事。”
“不过，此番之后，你们却不得继续这样胡来。”
“等此地法则之力收取完成，我们还要继续去找晏师妹。”
听到这里，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均是面色一变，宁无夜立时问道：“晏师妹也离开了茶楼？”
终葵越棘眉头紧皱的说道：“我与宁师弟出来的时候，特意叮嘱过晏师妹，让她留在茶楼之中等傅师兄回去……”
傅玄序心中暗叹，自己离开茶楼的时候，也是这样叮嘱三人的……
想到这里，他缓声说道：“晏师妹，与重溟宗的厉猎月，是一起行动的。”
“方才我与裴凌回到茶楼，发现你们都已离开之后，经过短暂商议，决定由我来找你们二人，裴凌则去找厉猎月和晏师妹。”
“希望一切顺利，大家都平安无事。”
闻言，宁无夜迟疑了下，但还是说道：“傅师兄，裴凌此人，凶名远扬，行事每每出人意料，随心所欲。”
“身为重溟宗弟子，曾当众采衤卜宗主夫人，据说，其甚至连女尸都不会放过。”
“虽然说到现在为止，裴凌似对我们并无多少敌意，且慷慨援手。”
“但晏师妹姿容出众，让他去救，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第四十八章：各方战场。
傅玄序闻言，立时摇头，非常肯定的说道：“我之前，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但刚才与裴凌一起收取法则之力，若非这位重溟宗圣子出手相救，早已没了性命。”
“其性情与为人，跟传闻之中，相去迥然。”
“而且，真若是十恶不赦之辈，又岂能得到‘诛恶’前辈的认可？”
“我现在却不担心裴凌有问题，只担心他不能及时找到晏师妹。”
听到这里，终葵越棘沉吟道：“那关于裴凌的那些传闻……”
傅玄序平静道：“那些我并不清楚，但我相信我看到的。”
闻言，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心中仍旧有些迟疑，但他们不相信裴凌，却不可能质疑傅师兄。
想了想，终葵越棘说道：“脱困之后，速去寻晏师妹。”
宁无夜颔首，二人同时加快了【器以载道】的运转，全力收取法则之力。
这个时候，码头上，一条被碾为肉醢的死鱼，忽然开始扭曲、膨胀，很快，便化作一名枯瘦年迈的新渔夫！
新渔夫出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从身后的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菜刀，面无表情的大步走向三人。
傅玄序立时出手，一座巍峨雄壮的青山山影倏忽浮现，重重砸向渔夫。
轰！！！
※※※
晒场。
劫云低垂，电光奔走其间，犹如难以计数的蟒蛇，光华乍泄之际，咆哮之音此起彼伏。
半空，厉猎月长发飞舞，黑裙猎猎，头顶圣女冠冕色泽鲜艳欲滴，无数血丝萦绕其上，散发出阴冷无比的气息。
在她身侧，一双双墨色眼眸不断睁开，仿若夏日入夜之后，渐次亮起的星子。
轰隆隆……
浩浩荡荡的雷霆，呼啸而下，数目庞大，难以计数。
电光陡然爆发，轰鸣声震耳欲聋，天地之间似乎陷入一片纯白。
良久之后，雷声暂收，第四轮劫雷结束。
天穹上，劫云再次传出沉闷声响，酝酿着第五轮劫雷。
厉猎月呼吸微乱，身侧烟裙消失无踪，七窍之中，皆已渗出血渍。她抓紧时间，疯狂汲取劫力，阴冷的气息弥漫，墨色眼眸，与烟雾般的裙衫，再次徐徐浮现。
伴随着大量劫力融入体内，厉猎月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痊愈，其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已然超过元婴巅峰，超过三劫化神，开始朝六劫化神迈进。
在其不远处，人皮女子飘飘荡荡，原本完整娇嫩的皮子，已然被雷霆击出数道裂口，内中明明空无一物，却不断流淌出汩汩的血水。
这个时候，人皮女子的伤势，也开始恢复。
没有劫雷的压制，其身上的恨意，越来越强，渐渐传递到了其主人的内心深处。
厉猎月冷哼一声，立时强压下这源源不断的恨意，尔后打出繁复诡谲的法诀，继续炼化对方。
很快，第五轮劫雷酝酿完成，轰然而落！
轰！！！
紫电裂空，瞬间横亘了整个天穹。
无数雷霆似瀑布奔涌般咆哮着劈落！
※※※
远处。
血色刀气纵横如天河倒卷，呼啸着斩向红粉新娘。
嫁衣飘拂，宛若盛开的曼珠沙华，纤细白嫩的指尖微动，虚空之中遍布的丝线，立时便将刀气搅得粉碎。
密密麻麻的丝线齐齐一震，正要卷向裴凌，一个幽冷森然的语声传入红粉新娘耳中：“咒！”
喜庆袍服下的躯壳，再次开始腐烂。
红粉新娘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又是这一招！
对方现在，也只有这一招能够无视她的防御，直接伤到她！
而那面旗帜的威能固然可怕，但这个假冒“众”的人族，修为不过化神，无法真正意义上操控那件法宝，便是再强的攻击，也根本碰不到她！
红粉新娘广袖仿若流云般拂出，立时召出一头浑身阴气逸散、白衣褴褛的长发女子，尔后又一次化作喜帕，朝这头鬼物头顶飘去。
鬼物发出凄厉的嚎叫，其全身都开始迅速腐烂。
见到这一幕，裴凌眉头一皱，这新娘鬼物非常忌惮【诛恶旗】，虽说对方刚才对他附过一次身，但见无法阻止他催动【诛恶旗】后，便不再尝试。
眼下对方若是再次靠近他，反而会给他破局的机会。可若一直这样保持距离，等他法力与丹药全部耗尽，情况可就危险了！
正想着，晏明婳的语声，忽然传入他耳中：“裴道友，法则之力收集好了！”
闻言，裴凌心中顿时一喜，立刻便道：“给我！”
晏明婳素手执伞，无风自舞的袍袖钗环，正徐徐落下，她刚才一直都在运转功法，全力收取法则之力。眼下不但法则之力收取完成，且自身的法力与状态，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恢复了不少。
此刻一听能帮到裴凌，当即没有任何迟疑，施展遁法，迅速掠至其身侧，将伞递上。
裴凌抬手接过绢伞，立时便将【诛恶旗】交给晏明婳，说道：“给我争取片刻时间！”
晏明婳对他无比信任，接过【诛恶旗】之后，身影一闪，却已然挡在了裴凌身前。
裴凌凝神静气，立刻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诡谲的法诀。
在这些法诀的作用下，绢伞之中的法则之力，被一点点的抽离出来。
很快，裴凌周身，逐渐弥漫出宛若实质的黑暗……
这个时候，那名被迫充当替身的鬼物在【万魂咒】的作用下，已然彻底烟消云散，化作一张张狰狞扭曲的人脸，朝半空之中的喜帕飞去。
喜帕微微闪烁，旋即现出红粉新娘的人影。
红裙胜火，身姿窈窕，娉婷而立，袖口露出的些许指尖，白嫩柔美，之前受到的诅咒，却已经完全恢复。
她广袖轻拂，指拈兰花，所有人脸便在半空定格，尔后纷纷调转方向，朝裴凌飘去。
晏明婳双手握住旗杆，奋力一挥。
呼、呼、呼……
强风凭空而生，肆意流散。
所有人脸，都被吹的宛如积雪遇阳，迅速消融。
风势不减，继续扫向红粉新娘。
红粉新娘的身影，蓦然从原地消失不见，却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过去。
晏明婳才只挥动了一下【诛恶旗】，便立时感到之前好不容易恢复的法力，几乎瞬间就被抽干，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取出丹药服下。
就在这个时候，红粉新娘倏忽出现在她身前，直接一掌拍下！

第四十九章：入我大梦。
红粉新娘出手太快，晏明婳来不及使用任何防御手段，当即便将【诛恶旗】一横，挡在胸前。
轰！！！
这一掌牢牢拍在了【诛恶旗】上，强横的巨力，瞬间便令晏明婳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
没有了【诛恶旗】的威胁，红粉新娘立时化作喜帕，往裴凌头顶落去！
她现在最先要解决的，还是裴凌！
眼下对方没有那件法宝在手，正是将其彻底灭杀的最好时机！
所有死在幽素坟的生灵，都会化作新生的亡者。
而这样的亡者，会本能的听从她的号令！
“咒”的传承，便唾手可得！
至于那两名人族女修……皆不足为惧。
正想着，红粉新娘忽然听到“砰”的一声，似大门关闭。
她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自己正站在一间农家土屋之中，上方挂着色泽模糊的画卷，长形供案上，点着一对油灯，中间瓜果罗列，已经使用出包浆的桌子，箩筐、扁担、斗笠、蓑衣、蒲鞋……
屋中光线昏暗，全靠油灯照明，影影幢幢间，但见身后大门紧闭，雷劫、“咒”的传人、还有那两位人族女修……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红粉新娘立知情况不对，但很快察觉，这里仍是幽素坟！
她顿时冷哼一声，只要还在幽素坟，等闲手段，便威胁不到她！
眼下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那面旗！
红粉新娘手中顿时激射出纤细的丝线，没入大门，指尖微微牵动，想要操控其打开，但尝试片刻，大门却是纹丝不动。
油灯飞快燃烧，很快开始摇晃起来。
四周物什投下的浓重阴影，也随之而动，仿若无数妖鬼张牙舞爪，朝红粉新娘步步逼近。
压抑的气氛，越来越安静的环境，令红粉新娘感到越来越不对劲。
下一刻，“吱呀”一声，大门忽然自动打开。
但不等她遁离此地，嫁衣似火，红裙翩跹，繁复华丽的喜帕遮蔽面容，一位跟她一模一样的新娘步伐端庄的走了进来。
见到这一幕，红粉新娘隐匿于喜帕下的面容，顿时黛眉微蹙，这是“众”的手段！
不过，即便是真正的“众”，也奈何不了她，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冒牌货？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指尖微动，无数丝线立时密密麻麻的缠向复刻出来的那个自己……
※※※
现世。
晒场。
这个时候，晏明婳刚刚稳住自己的身体，便见新娘鬼物欲对裴凌下手。
她心中顿时大急，但其法力尚未恢复，催动不了第二次【诛恶旗】，而其他手段，皆已不及施展！
“小心！”晏明婳急忙出声提醒，却见裴凌纹丝不动，手上法诀倏忽停止。
下一刻，其周身猛然爆发出浓稠如实质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新娘鬼物。
晏明婳一怔，立时朝裴凌遁去。
她刚刚进入黑暗之中，便觉神念隔绝，视野受阻，诸般探查手段，亦是毫无用处，按照刚才的记忆，一步步走到裴凌身侧，却见化作喜帕的新娘鬼物，已然落在裴凌足前。
晏明婳没有丝毫犹豫，猛然一掌朝喜帕拍了过去。
轰！！！
喜帕没有任何防御，当即便被掌劲轰进地里。
只不过，到底是返虚巅峰的鬼物，哪怕是正面承受了晏明婳的全力一击，喜帕依旧没有丝毫破损的迹象。
晏明婳正要继续出手，却听裴凌忽然传音道：“你先恢复，这鬼物，已经不足为惧。”
闻言，晏明婳微微一怔，但很快便点了点头，道：“好！”
紧接着，她在裴凌身侧之地盘坐，取出丹药服下，开始恢复。
※※※
梦境之中。
进入土屋的红粉新娘越来越多。
屋子里的厮杀，渐渐变得极为激烈。
残破的嫁衣、碎裂的喜帕、零散的肢体仿佛一场红白交错的大雨，噼里啪啦的掉落满地。
密密麻麻的丝线纵横交错，红粉新娘的真身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无论进来的复刻体如何之多，始终被她全面压制。
裴凌静静看着这一切，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仙术施展成功，对方既已入他大梦，便是实力再强，亦无用处！
实际上，这次若非化身不在，他无法单独施展【冥天之雾】，刚才的战斗，不会那般凶险。
好在晏明婳足够配合，先是替他收取了法则之力，后又为他争取了施展【冥天大梦】的短暂时间……
这次的【冥天大梦】，是他自己施展，因此，是直接延用之前系统搭建好的梦境与规则。
但大梦的范围，却与系统施展的【冥天大梦】相去甚远。
不过，困住这头新娘鬼物，却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梦境之中的土屋大门，再次打开。
“吱呀。”
“砰。”
“吱呀。”
“砰。”
※※※
时间缓缓流逝。
浩浩荡荡的劫雷逐渐消散，浓郁的劫力充斥着整个法则之地，原本阴冷、晦暗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充沛的生机。
地面之上，逐渐生出毛茸茸的小草。
第五轮劫雷结束，天穹之上，劫云仍旧低垂，紫青电光，呼啸奔走，第六轮劫雷，很快开始。
仿佛雄壮的瀑布被人为中断，无数雷霆电光汹涌澎湃，咆哮而落。
浩大的白光瞬间淹没了这方天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雷歇电收，第六轮劫雷结束的刹那，厉猎月气息猛然拔高一截，变得无比强盛。
她的修为、气息以及实力，已然迈入了六劫化神的领域。
其对面，人皮女子身上的恨意，终于被劫雷全部洗去，苍白美丽的少女不再挣扎，安静乖顺的漂浮半空，在重重劫力的冲刷下，已有一半身体，化作厉猎月的模样！
人皮女子的力量，疯狂涌入厉猎月体内。
轰隆隆！
第七轮劫雷酝酿完成，宛如一道波澜壮阔的雷霆河流，倒灌而下。
天威煌煌，气象宏大瑰丽，不可思议。
良久，这一轮劫雷结束，仅仅片刻光景，第八轮劫雷悍然而落。
仿佛无穷无尽的雷闪电鸣终于在万千雷霆齐落的巨大轰鸣中消散一空，露出当空而立的黑裙身影。
散布整个天地间的劫力，宛如长河奔涌般迅速汇入其体内，一时间，竟短暂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劫力漩涡。
漩涡的中心，厉猎月长发飞舞，裙裳飘摇，双目微闭，正全力以赴的汲取劫力，她的气息，已经非常接近九劫化神。
其对面不远处的人皮女子，整个面容，已完全与她本体一致。
就在这个时候，黑压压的劫云间，宛如蛛网的皲裂电光猛然亮起，最后一轮劫雷降下。
轰！！！
刚猛至极的炸响，令法则之地的生灵几乎一阵耳聋，只见一道青色电光仿佛巨大无比的长戟划破长空，将整个天穹裂成四五份，呼啸而落。
下一刻，似搬到天河，如江川倒灌，恐怖绝伦的雷霆齐齐劈落，天威滚滚，浩浩汤汤。

第五十章：帮个忙……
这个时候，梦境之中。
即将燃尽的油灯反常的明亮起来，将四周阴影拖得愈发浓重生动。
火光摇曳间，家什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无声的狞笑着、癫狂着、暴怒着，欲要抓住红粉新娘，将其撕成粉碎！
土屋的中央，红粉新娘喜帕覆面，嫁衣依旧鲜艳无比，密密麻麻的丝线，遍布整个土屋，只不过，喜帕下的面容，却已不复刚才的从容平静。
无休无止的战斗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众多复刻体的围攻之下，红粉新娘的气息，已然变得十分紊乱。
到了整个地步，她已经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幽素坟！
不仅这些复刻体是假的，包括整个这片“众”的封地，都是假的！
她是那位禁忌的手下，幽素坟中的大部分封地，她都可以强行接管，包括“众”的这块封地。
但眼下，这土屋中的一切，她什么都控制不了，甚至连离开都做不到！
“吱呀。”
此刻，大门再一次打开，但这一回，却没有新的复刻体进来。
大门打开的刹那，屋子里所有的红粉新娘，无论是复刻体还是本尊，全部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红粉新娘顿时心中一惊，下一刻，便见一只仿若遮天蔽日的大手，从大门外面伸了进来，先从壁上摘下一根麻绳，尔后将红粉新娘的复刻体一个个取出，戳穿脖颈，串入绳中。
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红粉新娘顿时说道：“我输了！放我离开，从此绝不会再来招惹阁下。”
大手没有丝毫停顿，一把便将其真身抓住，指尖使劲，也要戳穿她的脖颈，以便串入绳索。
红粉新娘面色大变，急忙又道：“幽素坟，有‘咒’留给你的造化！”
闻言，裴凌动作微微一顿，尔后语声冷漠道：“说！”
红粉新娘立时说道：“你得先答应，放我一条生路！”
裴凌略一犹豫，很快便道：“三件事：第一，告诉我关于‘咒’留下来的造化；第二，我要知道一条可以安全离开幽素坟的通道；第三，从此听命于我，永世为我效命！”
只听前两个条件，红粉新娘没有任何迟疑，这对于她来说，并不难做到。
最多便是错失一次机缘罢了。
但最后一个条件……
红粉新娘顿时冷然说道：“前两件事情可以，但最后一件不可能！我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裴凌当即便一指戳穿其脖颈，将她往麻绳上串去！
眼下无论是“咒”留下来的造化，还是离开幽素坟的路，对他来说，都没有活命重要！
一旦让这新娘鬼物平安离开，等对方寻来更多鬼物报复，不但他会死，厉师姐、晏明婳也绝不可能有任何活路！
因此，对方现在要么臣服于他，要么就是成为他修为的一部分！
眼见这位“咒”的传人根本不给自己谈条件的机会，红粉新娘迅速传音：“你可以用术法控制我，但我不能主动为你效命！”
听到这话，裴凌动作再次一顿，认真思索了一番，顿时点头：“可以。”
说着，他将红粉新娘放回土屋，尔后收回大手。
“砰。”
大门立刻紧紧合上。
油灯急促的燃烧着，经过了刚才短暂的明亮之后，此刻，灯火却陡然黯淡下去，宛如风中残烛，无力的摇晃着，仿佛随时随地可能熄灭。
四周的影子，也似染上了一层决绝与暴虐。
红粉新娘立于堂下，没有任何动作。
她不知道对方用的这是什么手段，但眼下，以自己的实力，根本反抗不了对方！
“吱呀。”
这个时候，大门再次打开。
裴凌走了进来，红粉新娘静静而立，没有丝毫趁机动手的意图。
却见裴凌忽然从自己的手臂上切下一块血肉，扔给她道：“吃下去。”
红粉新娘没有犹豫，立时将裴凌的这块血肉吞下。
看着这一幕，裴凌当着对方的面，开始打出一道又一道的法诀，与此同时，他体内法力飞快的消耗着。
玄妙的力量弥散，血红色喜袍微微一颤，红粉新娘忽然整个身躯都开始颤抖，尔后伸手，掀起自己覆面的喜帕，只见桃花玉面上，远山般的黛眉紧紧蹙起，浓密的长睫不断扑闪，宛如翩跹的蝶翅。
妩媚艳丽的面庞，满是痛苦之色。
裴凌微微点头，这是“咒”传承中的【乱神寄生咒】，只要对方吞食他的血肉，便会被这门诅咒强行控制！
这【冥天大梦】之中发生的一切，皆可映照于现世之中。
他在梦境里控制了对方，回到现世之后，对方便依旧摆脱不了他的辖制。
上次系统施展的【冥天大梦】，他在梦中施展任何术法，都要消耗庞大的法力，但其后，他夺了“众”的命格，加上系统还在梦境里修炼了【万魂咒】，却是渐渐弄清了缘故。
只要裴凌也亲自下场，成为梦境之中的一员，便可正常施展术法！
不过，这红粉新娘的修为毕竟高出自己太多，只用一个【乱神寄生咒】，却未必绝对安全……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你的名字？”
红粉新娘道：“世人皆唤我红粉新娘。”
红粉新娘……
裴凌暗暗记下这个称呼，当即又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莫要有任何反抗。”
红粉新娘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回道：“是。”
见其乖顺，裴凌微微颔首，尔后运转【蚀日秘录】，很快化作王高的模样。
※※※
现世。
【冥天之雾】弥漫，浓稠如实质的黑暗，覆盖一方。
黑暗之中，不辨方向，难计辰光。
晏明婳盘坐裴凌身侧的地上，周身清光流转，气息逐渐平复，却是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裴凌双目紧闭，忽然开口说道：“晏道友，可否帮我个忙？”
晏明婳立时睁开双眼，没有任何迟疑的回道：“没问题！”
下一刻，她眼前一变，却见自己忽然出现在一个陈设简朴、洒扫的纤尘不染的农家土屋之中。
屋子中间，站着身穿大红喜袍的红粉新娘，以及黑瘦少年王高！
一看到王高，晏明婳顿时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听身后“吱呀”一声，大门打开，又一位晏明婳走了进来……

第五十一章：亦可为之。
见到这一幕，晏明婳本能的感到情况有些不对，但她又不觉得裴凌会害自己。
正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眼前又是一变，宛如实质的黑暗弥漫四周，不辨东西方位，她已然返回了现实。
不远处，裴凌闭目而立，周身晦涩的气息缓缓运转。
晏明婳又是一怔，很快明白过来，刚才见到的，应该都是幻境。
这个时候，裴凌的传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晏道友要问什么，我稍后再做解释，现在且先等我处置了那头鬼物。”
闻言，晏明婳立时点头，道：“好！”
眼见她这么好说话，裴凌顿时感到非常满意，他是王高的这重身份，现在是肯定不能跟对方说的。
否则一旦被厉师姐知道，情况会变得无比糟糕。
好在正道弟子就是有大局观，自己什么都不用解释，晏明婳便直接相信了他……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的意识，再次返回梦境之中。
土屋上方，两盏油灯都已经奄奄一息，供案上的瓜果，已经从原本的黯淡，流露出明显的蔫意，望去似乎正在不断的枯萎衰败。
四周暗影蠕动翻滚，影影幢幢间，似藏匿了无数阴暗怨毒的鬼祟，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扑出，择人而噬。
“吱呀。”
“砰。”
“吱呀。”
“砰。”
大门不断的打开，继而关闭，再打开、再关闭……越来越多的晏明婳走入其中。
所有的晏明婳进门之后，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直接朝王高走去。
起先，她们还非常的克制，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王高。
但随着数量越来越多，王高周身地方有限，彼此之间，逐渐开始争斗。
“我是本尊，尔等统统都让开！”
“我才是本尊，你是假的，你跟其他人，才应该让开！”
“尔等都只是跟我长得一样！我才是真正的本尊！”
“裴道友，你可随意问件只有我们二人知道的事情，便知我才是真的。”
“裴道友别听她们胡言，我才是素真天天姬，当日在溪午学塾之中，我二人当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堪称珠联璧合！”
“自从上次一别，我与裴道友已有太长时间未见，不知现在可否一同修炼？”
“裴道友，我才是真正的晏明婳！我愿与裴道友一起去鹿泉城故里，祭奠道友桑梓。”
“裴道友，莫要让那些假的迷惑，我才是本尊！我虽然没有玄骨陵阴舟，但素真天铸器传承中，也有其他飞舟法宝，待我回宗之后，从库房取用，还请道友一起泛舟江海，一览万水千山！”
“裴道友，素真天秘地有灵泉浴池，能够伐筋洗髓、滋养神魂，等离开此地之后，请道友随我前往小住，我将亲自为道友介绍灵泉浴池的诸般妙用，其神妙之处，远非朝那行宫的浴池所能比……”
“裴道友，贵宗宗主夫人司鸿倾嬿之事，我亦可为之……”
“裴道友，我可换上师尊与师妹们的裙裳，我才是真身……”
听着听着，裴凌顿时懵了。
这什么情况？
他特意以王高的形象露面，就是不想暴露身份，晏明婳的这些复刻体，为何会知道他就是裴凌？
而且，听着这些晏明婳的说辞，晏明婳显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眼见事态越来越不可控，便是有自己在暗中操控，晏明婳的这些复刻体，也快要打起来了，裴凌连忙收敛心神，立刻开口道：“都安静！”
闻言，所有晏明婳瞬间噤声，拿出最娴静的姿态，齐刷刷的看向裴凌，目光之中，满是迷醉。
裴凌心念一动，大门立时关闭，不再打开。
紧接着，他手中法诀变幻，直接以这些晏明婳的复刻体为祭品，对红粉新娘施展【心魔大衍咒】……
所有的晏明婳复刻体，神色逐渐恍惚起来，纷纷望向红粉新娘。
“我……我要跟裴道友好好修炼！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修炼！”
“所有厉妖女去过的地方，我都要去！”
“此生道侣，非裴道友不可！”
“我要天天和裴道友在一起！”
“厉猎月那妖女只是跟裴道友认识的更早罢了，我与裴道友才是志同道合，天作之合！”
“裴道友做什么都是对的！”
七嘴八舌的倾诉之际，这些晏明婳的躯壳渐渐开始溃散，很快，所有复刻体的本源，化作一股血色烟雾，源源不断的融入红粉新娘体内。
红粉新娘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渐渐的，心神受到的冲击越来越大，很快，便再也顾不上其他念头，满脑子想的都是裴凌！
似乎成为幽素坟那位禁忌的女人，根本比不上当眼前这位的炉鼎更有吸引力……
只不过，一想到那位禁忌，红粉新娘便立时冷静了下来，她可以为了活命，暂时受这名人族修士的驱策，但绝不能背叛那位！
否则……
这个时候，消散的晏明婳复刻体越来越多，红粉新娘刚刚冷静下来的目光，渐渐又变得迷离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所有晏明婳的复刻体烟消云散。
【心魔大衍咒】施展完成！
红粉新娘之前竭力挣扎的面色，此刻已然完全恢复了平静。
祭品的心愿与执念，皆成了她的一部分！
土屋之中，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浮起了一层灯油，从原本的苟延残喘，转为静静燃烧。
瓜果仿佛换了一批，重归于光泽鲜嫩。
四周的暗影，也平静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裴凌与红粉新娘二人。
裴凌周身微微荡漾，重新恢复原本的模样，他望着红粉新娘，立时说道：“我名裴凌，是你以后的主人！”
红粉新娘没有任何迟疑的回道：“是！”
裴凌微微点头，有了【心魔大衍咒】与【乱神寄生咒】控制，这红粉新娘，应该是反抗不了自己了。
不过，这次的【心魔大衍咒】，没有真仙梦境的仙位加持，效果定然远不如闻人灵瑟那一次。
谨慎起见，还是把所有手段都用上好了。
嗯，现在还有【摩诃色衍卷】没有使用……

第五十二章：证明身份。
浩浩荡荡的白光充斥着整个视野，雷霆震耳欲聋，仿佛巨大的战车，碾压过这方天地。
晒场不断震颤着、口申口今着、彷徨着……
最终，雷音收束，电光弥散，露出踏空而立的厉猎月。
其黑裙依旧，只是裙摆已然焦黑了数处，衣角不断滴落血渍，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纵然如此，厉猎月眸光却愈加明亮。
第九轮劫雷结束！
仰头望了眼已然在迅速消散的劫云，她广袖轻拂，朝下方缓缓落去。
此刻，厉猎月气势极为强盛，锋芒如刃，阴气萦绕，宛若实质，一袭袭烟裙摇曳其中，墨色眼眸时隐时现，森冷无比，仿佛看一眼都有一种被冻结的错觉。
人皮女子炼制的化身，已经融入其体内，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九劫化神的气息毫无保留的逸散而出，充斥整个法则之地。
虽然与万劫化神相比，九劫化神乃是云泥之别，但放眼整个天下，一个时代，真正能够迈入九劫之列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甚至九大宗门的继承者，也不是每一位，都能九劫！
这个时候，天穹之上，劫云彻底消散，白雾从四面八方扑至，阴暗晦涩、诡谲幽寂的气息，卷土重来。
厉猎月顾不得仔细体悟九劫化神的种种神妙之处，迅速朝一个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一片黑暗仿佛实质，吞噬着进入其中的一切，无论是光线还是声音，只不断传达出森冷幽寂之感。
原本在那边的裴凌与晏明婳，皆不见踪影。
黑裙一动，厉猎月立时施展遁法，化作一道乌光，朝黑暗之中遁去。
这【冥天之雾】，是裴师弟从永夜荒漠得来的机缘造化，她见裴师弟用过已经不止一次。眼下不知内中战况如何，她得赶紧过去帮忙。
心念转动之际，她已然冲入【冥天之雾】里面。
顿时，厉猎月视野、神念以及其他所有探查手段，全部仿佛被捆缚住一般，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目力极致，也只能看清数步远的距离。
她手握【渡劫镇魂铃】，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谨慎的一步步前进。
很快，厉猎月便见到了一站一坐的裴凌与晏明婳。
裴凌此刻双目紧闭，手中握着一柄浅粉色绢伞，周身气息晦涩阴冷，似乎正在全神贯注的施展着某种术法。
而晏明婳盘坐在侧，牢牢抓着血底玄纹的【诛恶旗】，一面调息，一面警惕四周，却是在为其护法。
除此之外，一方绣工精湛华丽、用料精致考究的喜帕，落在二人不远处的一个坑洞之中，其上阴冷森然的气息正源源不断的逸散而出，正是那位新娘鬼物的真身！
就在厉猎月出现的刹那，晏明婳也立时转过头，朝她望去。
看清其面容时，晏明婳迅速传音：“厉妖女，莫要继续靠近，先证明你的身份！”
晏明婳话音未落，厉猎月便已停住脚步，暗中运转莫澧兰传授的术法，查验裴凌与晏明婳的身份。
很快，她微微点头，裴师弟没有问题，晏明婳也并无异常……就是离裴师弟太近了！
于是，厉猎月当即一掌朝晏明婳拍了过去。
掌风到处，阴风四起，无数幽魂侍女呼啸而出，凄厉的尖叫完完全全传入晏明婳一个人耳中，外界听来，却是无声无息。
晏明婳先是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当下同样祭出一掌。
与厉猎月完全不同，这一掌拍出，似月华初绽，皎洁明媚的光华，夹杂着无数浅粉色花瓣飘飘洒洒，漫天飞舞间唯美无比，却又蕴含着极为凌厉的杀伐之意，簌簌而落。
轰！！！
二人对轰一掌，巨大的力量令四周顷刻间飞沙走石，双方都被震退了十几步。
此刻，无论厉猎月还是晏明婳，都是九劫化神，而前者虽然是初入化神，气息尚且不稳，但晏明婳如今的状态，却也并非巅峰。
这一招试探，却是平分秋色、势均力敌。
只这一掌，晏明婳立时知道，来者的确是厉妖女本尊，无论是对方的气息，还是行事风格，都绝对错不了！
此刻，厉猎月也未继续出手，而是走到裴凌身侧，不假思索的抬腕，将晏明婳的浅粉色绢伞抽了出来，淡淡道：“记名炉鼎，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说话之际，她将绢伞朝前一推，一股阴冷的力道，将其送还到了晏明婳面前，尔后将自己的【渡劫镇魂铃】放到裴凌手中。
虽然不知道裴师弟要晏明婳的本命法宝做什么，但自己的本命法宝肯定也一样。
看到这一幕，晏明婳黛眉微蹙，尔后平静的说道：“刚才裴道友跟那新娘鬼物斗法，我稍微辅助了一下。”
话音未落，她直接一拳打向厉猎月。
轰！！！
厉猎月抬掌拍出，掌风阴冷，与拳劲相触，彼此消弭，但其本身，却被震退了几步，抬头看去，只见晏明婳已经遁至裴凌身侧，她当即便道：“还有呢？”
一边说着，厉猎月一边抬手就是一抓，凌厉的气劲笼罩晏明婳全身。
哗啦！
华美的裙裳立时被削去一角，露出一抹纤细晶莹、宛如玉琢的足踝，晏明婳略微诧异，尔后很快恢复如常，语声平淡道：“还有就是裴道友让我莫要管他，先收取法则之力。”
襟飘带舞，晏明婳立时加了几成力道，猛然一掌拍出，掌风呼啸，顷刻间震碎了厉猎月一截袖子。
扫了眼自己裸露出来的手臂，厉猎月黛眉微蹙，但很快平静的又问：“收取法则之力，是为了什么？”
语罢，其五指握起，亦是朝晏明婳一拳打去。
晏明婳鬓间步摇轻晃，一掌拍出，劲风呼啸。
砰砰砰……
拳掌相交，劲气消弭。
她口中淡然说道：“自是为了对付鬼物。”
柔荑宛如水底青荇般柔软的连连挥舞，拍向晏明婳，厉猎月淡淡道：“以裴师弟的实力，却还需要借用外力，看来这鬼物，确实非常棘手。”
轰轰轰……
裙裳碎片纷纷扬扬，晏明婳云淡风轻道：“没错，能让裴道友一直以【诛恶旗】对敌，那头鬼物，绝非等闲。”
话音未落，其已然连连踢出数道风刃，将厉猎月的黑色纱裙撕裂出数道巨大的口子。
砰砰乓乓……
轰轰轰……

第五十三章：速回茶楼！
二人就似寻常好友聊天一般平淡的交流，但手上出招却是越来越狠，斗的越来越凶！
无论是厉猎月，还是晏明婳，都默契的没有使用术法与法宝。
双方拳来掌往，腿脚并用，越斗越激烈。
很快，黑暗之中，衣料片片飞舞，晶莹雪白的肩臂腰腿，纷纷裸露在外，愈显雪肤花貌，妖娆窈窕；钗松环坠，环佩叮当间，长发披散飞舞。
乒乒乓乓声不绝，四周地面被踩踏出坑坑洼洼的痕迹，只不过，无论出手多么凶猛，二人皆刻意避开了最中心的裴凌。
“厉妖女，你的九劫渡的可还顺利？”
“还行，裴师弟及时赶到，放心不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确实，此次多亏裴道友及时赶到。”
“接下来，便等裴师弟这边结束。”
“那鬼物已被裴道友制住，想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轰轰轰……
拳掌相交的动静不断传出，凌厉劲风呼啸而起。
这个时候，察觉到自己的两位道侣忽然打了起来，裴凌渐渐皱紧了眉头。
梦境中的红粉新娘安安静静的站立在他面前，已经只剩下盖在头上的那方喜帕，马上就能运转【摩诃色衍卷】了！
只是现在……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只得停下梦境之中的正事，但考虑到自己若是直接这么醒来，无论是厉师姐那边，还是晏明婳这边，都不好交代。
于是……
“噗！”
裴凌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衰败，【冥天之雾】顿时一阵猛烈的翻滚，紧接着，迅速收缩，转眼之间，便尽数没入其体内。
轰！！！
这个时候，厉猎月与晏明婳又对了一掌，强悍的力道朝着四面八方扫荡而去，唯有朝向裴凌的那一方，被二人同时弹出一缕指风，彻底湮灭。
“噔噔噔……”劲风到处，二人同时朝后退去，双双被震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站稳。
她们正要继续斗下去，忽见黑暗烟消云散，视线神念都不再受到阻挡，偌大晒场，清晰无比，宛如掌上观纹。
二人都是一怔，旋即便察觉到裴凌气息紊乱，似是受了重伤，她们面色猛然一变，当即同时停手，皆朝裴凌遁去。
“裴师弟，出了何事？”厉猎月立时传音问道，黑裙如夜，翩跹似蝶，瞬间出现在裴凌右侧，一边取出丹药，一边戒备着四周。
与此同时，华美的裙裳宛如繁花怒绽，顷刻开谢，露出晏明婳的身影，她刹那站在了裴凌左侧，迅速取出【诛恶旗】，以防发生任何意外，语声柔和、满含关切的传音道：“裴道友，伤的重不重？”
闻言，裴凌看了眼二人，却见厉猎月长发披散，黑色的纱裙，破破烂烂，肩头、手臂、腰肢、纤细晶莹的小腿，全部裸露在外，尚有几处地方，衣料摇摇欲坠，翩跹飘拂，仿佛是被困住的蝴蝶，纤弱无力，似随时随风而去。
而晏明婳，同样衣不蔽体，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裙，眼下早已被拳风指劲撕扯成丝丝缕缕，窈窕身姿，彰显无遗。原本珠围翠绕的诸般钗环，已经失落的七七八八，望去鬓发蓬松，绿云倾倒，别有一种慵懒恣意的风情。
他不由暗道可惜，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
这么想着，裴凌故意嗓音嘶哑的回道：“我赢了，这只是鬼物最后的反扑。”
说着，他探手一招，将喜帕摄入手中。
繁复华丽的喜帕没有丝毫抵抗，宛如只是一方极为寻常的帕子一般。
眼见裴凌没有大碍，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暗松口气，但紧接着，裴凌忽然一左一右，搂住她们二人。
二人只觉得四周景象一变，转眼之间，便出现在了一乘奢华阴冷的花轿之中。
这座花轿，内里一片血红之色，蹙金刺绣遍布整个轿壁，镶金嵌玉，奢华无比，还有一种幽幽冷香，悄然弥散。
裴凌搂着二人，直接出现在主位之上，简短道：“速回茶楼！”
语罢，他顺势往车轸上一靠，恰到好处的“昏厥”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厉猎月微微一怔，总感到哪里不太对劲。
晏明婳也正要问些什么，但见裴凌似乎伤的太重，却也只得作罢。
花轿之中，一时陷入沉默。
白雾浓稠森冷，血红色花轿无声飞掠其间。
花轿朱漆金髹，四周镂刻花鸟虫兽无数，石榴百子与瓜瓞连绵的图案透雕遍体，又镶嵌无数琉璃画，画中一个个寓意吉祥美好的场景栩栩如生，十六盏缠枝番莲纹红底绣“囍”字小宫灯由明黄色流苏簇拥，分垂轿畔，盘金绣鸳鸯戏水并蒂莲花轿衣迎风招展【注】，花轿畅通无阻的飞出晒场，朝茶楼方向迅速行去。
碎瓷、骸骨交错出现的泥地很快被抛下，雾气翻涌间，血红之色倏忽掩去。
※※※
雾浓如煮。
喷涌拂卷之际，忽然分开，仿佛被划出一道口子般，走出三道人影。
为首者青衫磊落，手持拂尘，面容清秀俊雅，貌若中年；后面一左一右跟着两名青年男子，左侧之人皇袍金冠，头顶玉玺悬浮，散发出阵阵镇压之力；右侧之人麻衣芒鞋，周身没有任何装饰，只背负一口乌鞘长剑，顾盼之际，双眸炯炯，犹如电光，凌厉无比。
正是傅玄序与终葵越棘、宁无夜。
望着四周浓重的白雾，以及足下松软阴冷的泥地，三人皆是暗松口气。
终于出来了！
这处法则之地当真危险，若非莫前辈传授的【器以载道】，能够削弱此地法则，他们在这地方困上一辈子，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傅玄序收敛心神，顿时说道：“先回茶楼，用法则之力再跟莫前辈换些底牌，然后再去找晏师妹。”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同时点头，他们的本命法宝，现在只能容纳那么多法则之力，接下来去找晏师妹，很可能还要用到【器以载道】，眼下不论情况如何紧急，都必须先回茶楼一趟……
于是，终葵越棘开口说道：“好！”
宁无夜沉声道：“那便莫要耽搁，速速回去。”
傅玄序取出罗盘，辨认了一番方向，迅速带着二人朝茶楼方向遁去。
白雾翩跹，犹如重重纱幔，顷刻间拂去三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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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等我归来。
茶楼。
琉璃窗外，雾气翻腾，恣意澎湃，犹如潮汐卷涌。
莫澧兰独自盘坐椅上，其气息沉凝，神情平静。
她已经炼化了所有的法则之力，元气已然完全恢复。
忽然，莫澧兰似察觉到了什么，立时一拂袍袖，木门倏然打开。
一乘华美无比的花轿从雾中出现。
轿帘无风自卷，露出居中的裴凌，以及其左右的厉猎月以及晏明婳。
这个时候，厉猎月与晏明婳都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裙，长发也略微收拾了一番，丝毫看不出来之前的狼狈。
她们看到茶楼大门打开，正要搀扶裴凌下轿，却见裴凌睁开眼，却是“忽然”醒了过来，气息再无丝毫虚弱的迹象，直接一搂二人纤腰，瞬间遁入茶楼。
厉猎月与晏明婳顿时一怔，裴凌受的伤呢？
下一刻，花轿仿佛幻影般顷刻溃散，莫澧兰心念一动，“砰”，茶楼大门，顷刻关闭。
她扫了眼厉猎月与晏明婳，顿时问道：“法则之力呢？”
不等二人回答，裴凌便直接回道：“她们中途遇到一些事情，法则之力，被我用去了。还请仙友稍安勿躁，待我再出去一趟，定然会带足够的法则之力补给你。”
莫澧兰顿时微微皱眉，不过，冷哼一声之后，她淡然说道：“既然是裴仙友亲自出手，那便莫要让我等太久。”
裴凌点头：“放心！”
紧接着，他立时暗中传音道，“我这两位道侣，莫要再让她们出去寻找。”
“烦请仙友费心，庇护她们周全。”
莫澧兰微微颔首，也传音道：“可。”
裴凌看了眼厉猎月与晏明婳，立时又给二人传音道：“厉师姐，我再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且先在楼中修炼，不用担心我。”
“晏道友，我要去寻法则之力，诸般情形，回来之后，再与你解释。在我回来之前，无论任何情形，莫要离开茶楼……”
语罢，裴凌也不等厉猎月与晏明婳回应，立时便往外行去。
但下一刻，厉猎月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他手腕。
裴凌顿时身体一僵，脑海之中迅速划过无数的借口与解释，正要出声，却听厉猎月语气平淡的叮嘱：“小心！”
说完这两个字，厉猎月便不再多言，同时松开了拉住裴凌的手。
一时间，裴凌不禁愣住。
这个时候，晏明婳将【诛恶旗】取出，朝他递去，提醒道：“裴道友，你的【诛恶旗】。”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先是接过【诛恶旗】，尔后回头对着二人想要解释什么，但几次张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所有的情绪与惆怅，统统化作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厉猎月与晏明婳都静静的望着裴凌，听到这句承诺，二人皆微微颔首。
裴凌不敢再多停留，迅速朝外走去。
而此刻，莫澧兰广袖微动，“吱呀”，木门打开。
阴冷之气扑面而至。
裴凌大步跨出门槛，身影迅速没入白雾之中。
紧接着，“砰”的一声，木门迅速合拢。
门户挡住源源不断的阴冷气息，也令茶楼之中，陷入一片沉寂。
眼见裴凌已然离开，厉猎月与晏明婳同时收回目光。
厉猎月转向莫澧兰，说道：“莫前辈，我且先上去休息。”
她刚刚九劫化神，需要一些时间来感悟化神的玄妙之处，如此，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此外，重溟宗圣女传承中的很多手段，也正好趁机修炼一下。
莫澧兰淡淡点头。
见状，厉猎月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晏明婳则站在原地，问道：“莫前辈，傅师兄、终葵师兄、宁师兄，是否尚未回来？”
莫澧兰简短道：“没有。”
听了这话，晏明婳微微点头，却没有像厉猎月那样上楼，而是直接走到旁边，盘坐修炼。
很快，整座茶楼，重归于寂静，恍若空无一人。
※※※
裴凌刚刚走出茶楼，浓稠阴冷的雾气汹涌而至，弹指之际，将其彻底淹没。
奢华无比的花轿随之出现，一道着大红色喜袍、头覆喜帕、窈窕玲珑的身影俏生生的立于轿畔，对着他娉娉婷婷的屈膝一礼。
旋即，红粉新娘轻敛裙裾，微抬广袖，血红色的袖口之中，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柔荑，掀起红底蹙金嵌珠轿帘，姿态恭敬的服侍裴凌入内落座。
紧接着，她也跟着走进轿中。
裴凌在花轿的主位上坐下，双眉微皱，面色沉郁。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晏明婳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目前这情况，他只能找机会一个个单独的解释。
而晏明婳与厉师姐都在场的时候，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他与厉师姐认识的最早，当初这一路走来，【血煞刀法】、【血煞刀魄】、【血鬼遁法】、【焚夜篇】、【冥炎焚世幽微大法】……皆是厉师姐所赠。
而且，在他修为还低微的时候，便是因为有厉师姐的庇护，外门长老李屏不敢动他，内门脉主苗成阳不敢杀他，真传弟子苏震禾欲对他除之而后快，却也同样顾虑重重……
他能有今天，离不开厉师姐的扶持与照顾。
而晏明婳……
他与这位素真天天姬之间的关系，要简单不少。
那件事情，虽然是系统智障，但本质却是他有错在先……
正当裴凌思绪万千之际，红粉新娘腰肢拧动，却从下首的座位上起身，直接坐到了他的膝头。
“主人，要去哪里？”红粉新娘语声柔媚的问道。
华丽喜帕遮蔽之下的双目，水光潋滟，满是迷离的望着裴凌。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感受着怀中冰冷柔软的娇躯，下意识的伸臂拦住对方腰肢，一手摩挲上其跨坐自己腿上的大腿。
“先去南边找几个人。”他语声沉闷的吩咐，“尔后，带我去找‘咒’的造化……”
红粉新娘乖顺的贴靠在他胸膛上，立时嗓音甜软道：“是！”
说话之际，花轿悄然浮起，朝南面飞掠而去。
顷刻间，已然没入雾气之中。

第五十五章：三道门。
白雾粘稠，翻涌如沸。
傅玄序、终葵越棘与宁无夜三人谨慎的行进着，散发出阵阵清灵之气的符箓将他们团团环绕，亦步亦趋。
古旧的罗盘悬浮在前，虚空之中一枚枚符文闪烁微光，指引路途。
终葵越棘身侧，一簇簇赤色灵火悬空环绕，火焰色泽鲜艳，频频跃动，却仅能照出方寸之地，两步之外，便再无所觉。
眼下，所有火苗，竖直燃烧，吞吐灵焰。
宁无夜落足无声，背负乌鞘长剑，迈步之际，眸中光华绽放，隐约似有一柄出鞘长剑，载沉载浮，吞吐灵机，锋芒含而不露，蓄势待发。
三人都运转着【禁息诀】，将所有生机，全部锁于心口方寸之地，任凭阴气浸染躯壳，很快，便染了一身阴冷冰寒，半点看不出活人的迹象。
走着走着，傅玄序忽然传音道：“等下回到茶楼之后，晏师妹若是已经回来，自然最好。若是还没有回来，你二人便在茶楼之中恢复，我一人去找晏师妹便可。”
闻言，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都是眉头一皱，宁无夜立时摇头说道：“傅师兄，此举不妥。何况此事因我等而起，要去，便一起去！”
终葵越棘则是沉声道：“傅师兄，你现在实力大进，想必也是从堕仙那里得到了什么手段。你能用的，我们也能用。如此，咱们一起行动，胜算还能更大一些。”
傅玄序微微摇头，心下暗忖，现在自己已经找到终葵师弟与宁师弟，裴凌那边有追踪厉猎月的手段。正常情况下，应该比他更快一步救下厉猎月与晏师妹二人。
如果一会回到茶楼之后，却不见那三人，便说明裴凌那边遇到的情况，远比自己这边更凶险！
他现在非常清楚这位重溟宗圣子的实力，即便他现在掌握着【末道倾仙】，也未必能是这位圣子的对手！
而连对方都应付不了的危险，他们三人一起过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想到这里，傅玄序正要再说些什么，环绕四周的符阵，忽然无风自燃。而终葵越棘周身的【民心所向】，也猛然改变方向，指向一侧。宁无夜眸中长剑微微一顿，发出一声只有他才能听到的清鸣。
三人迅速反应过来，有强大的鬼物靠近！
没有丝毫迟疑，他们立刻往【民心所向】指向的方向退去。
很快，一乘奢华无比、璎珞流苏垂落的花轿从白雾之中行来。
这座花轿朱漆金髹，镂刻无数寓意美好的草木人物，瑞兽祥禽，四周一圈做工精致的小宫灯，上书“囍”字，其心思之巧妙、工艺之考究，堪称精美绝伦。
只不过，整座轿子，都散发出浓郁无比的阴气，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霜雪迅速蔓延。
三人不敢怠慢，都只以眼角余光略略留意，以免被其中的鬼物察觉。
很快，花轿远去，消失在白雾之中。
耐心的又等了片刻，三人这才从藏身之处走出。
傅玄序简短道：“速走！”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微微点头，遂快步离开此地。
这个时候，远去的花轿里，高踞主位的裴凌忽然睁开双眼，对坐在自己身侧的红粉新娘道：“可以了，直接带我去寻‘咒’的造化。”
傅玄序三人无事，这里距离茶楼也已经不远，只要这三人中途不去其他法则之地，肯定可以平安回到茶楼。
眼下这种情况，自己却没必要露面。
“是。”红粉新娘语声柔媚，姿态恭敬道，“主人！”
说话间，花轿迅速改变方向，朝某个方向飘去。
※※※
幽素坟。
某个荒僻的角落。
白雾弥散，浓郁无比，模糊了天与地，望去唯有一片苍茫。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的阴风呜咽而过，雾气汹涌澎湃间，仿佛开天辟地般，陡然露出三道崔巍门户。
这三道门户昂霄耸壑，巍峨入云，壮观无比！
无论是人族，还是千奇百怪的鬼物，站在门前，都渺小无比，仿若微尘。
第一道门，础石完全由盈千累万的髑髅砌筑而成，两座髑髅山遥遥相对，山巅之上，各有一具高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型骷髅！
站在距离这道门户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膝盖以上的情形，便已需要仰头观望。
远眺间，这两具巨型骷髅仿若是一对直插云霄的山峰，它们生前，显然并非人族，脖颈之上，足足有着数十头骨，腿骨下屈，作半蹲状，微微偏头，宛如奴仆般，扛着一座三间五柱明楼牌坊。
不知道什么灵材制作的雕版上，镂刻百鬼夜行，一双双明灭不定的眼眸闪烁其中，散发出磅礴浩瀚的阴冷之气。
垂花头下悬挂着一只只森白异族髑髅，形状诡谲，阴风过时，彼此相击，声响幽冷。鸱吻斗拱，皆透雕千奇百怪的妖鬼之形，正脊之上，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髑髅，犹如一座小型山岳，空洞的眼眸漆黑一片，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隐藏着无数鬼祟与恐怖。
雕版之上，有牌匾高悬。
只不过，不知道是距离过于遥远，还是其他什么缘故，那牌匾上的字迹，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在这第一道门户之后，还有两座更为巍峨庞大的门户，与牌匾上的字迹一样，模糊混沌，只能窥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这个地方，白雾无法靠近，四周空旷辽阔，然而游目四顾，除却这三道门户之外，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头身躯庞大的鬼物，从浓稠的白雾中走出，朝第一道门行去。
举步之际，其周身倏忽涌现出磅礴恨意。
这些恨意只一瞬间，便被第一道门汲取一空，最后涓滴不剩。
与此同时，鬼物烟消云散。
原本翻腾的白雾，倏忽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雾气之中，走出了第二头遍体青黑的鬼物，同样一步步走向门户。
但很快，也跟刚才那头鬼物一样，被门户抽取得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接下来沉寂良久，白雾里忽然走出一群鬼物，足有十几头，但它们还没靠近门户，便再次被吸干，化作乌有。
连续数次尝试失败后，雾气中的动静，才彻底平静下来。

第五十六章：造化之地。
白雾翻涌如潮。
阴气凝结的水滴不时滴落，“嘀嗒”声不绝间，一乘华美花轿匆匆而过。
轿中，裴凌双目微阖，高踞主位，红粉新娘嫁衣繁复，喜帕覆面，毕恭毕敬的在旁侍立。
其纤细白皙的柔荑，交握小腹，仪态优雅娴静。
忽然，裴凌开口：“还有多远？”
红粉新娘立时说道：“主人放心，马上就到了。只不过，‘咒’的造化之地，经常会有妾身的同类游弋。”
“如果遇上了，还请主人莫要动手，妾身可以应付过去。”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问道：“到了地方之后，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红粉新娘柔声说道：“主人只要别暴露活人的气息就行。”
闻言，裴凌神情平淡，他现在一直在运转【蚀日秘录】，莫说是活人的气息，便是让他伪装成鬼物，也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他接着又道，“说说造化之地的情况。”
“是，主人！”红粉新娘闻言，立时点头，紧接着站直了身体，说道，“‘咒’在幽素坟留下造化的时候，妾身尚未诞生。”
“故此，对于很多情况，知道的非常有限……”
“妾身所了解的，一共是两点：第一，除了‘咒’真正的继承者之外，任何存在，都无法靠近造化之地。”
“当然，幽素坟中，如今的两位禁忌除外。”
“而那两位禁忌，不知道是对‘咒’的造化不感兴趣，还是与‘咒’有过什么约定。”
“总而言之，自从‘咒’离开之后，那两位禁忌，便从来没有踏足过造化之地。”
“第二，便是有一位禁忌曾经说过，谁能得到‘咒’的造化，谁便能跟‘咒’走一样的路。”
“所以，这些年来，只要是幽素坟中有些地位与实力的鬼物，都想继承‘咒’的造化，意图成为第三位禁忌！”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只要另外两位禁忌不出现在造化之地，那便是个不错的消息……
于是，他继续问道：“‘咒’的造化，具体是什么？跟大道返虚……或者生与死，有没有关系？”
当初“冥血”祖师还有师尊药仙女，都曾跟他说过，他返虚的机缘是在幽素坟。
起初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份机缘是真仙意志所说的法则之地，但现在看来，多半便是“咒”留下来的造化！
只不过，“咒”的传承，非常阴间！
第一个得到“咒”的传承的韩思古，坟头草估计都有他这么高了。
其后天外岛的桑村与梓村，直接要了他一条命。
此番造化，他已经做好再死一次的准备了……
正想到此处，却听红粉新娘摇头道：“回主人的话，妾身也不知道。”
“实际上，哪怕是在幽素坟，也没有谁知道‘咒’的传承是什么样的，包括另外两位禁忌。”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恍若实质，几乎要拦住花轿的去路。
而雾气深处，恨意冲天而起，凝若天柱，却比之前所有其他地方的恨意，都要磅礴浩瀚！
红粉新娘立时传音道：“主人，就在前面了。”
裴凌顿时坐正了身体，传音回道：“直接过去。”
很快，花轿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白雾消失得干干净净，三道万仞高峰般的巨大门户，静静矗立。
花轿无声落地，红粉新娘传音解释：“此地禁飞，只能走过去。”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与她一起走出花轿。
他们踏上地面之后，花轿悄然消失。
裴凌抬头，朝三座门户望去。
这三座门户巍峨雄壮，宏伟无比，其气势与气息，都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是在直面着一场话语难以描述的大恐怖、大灾祸！
冥冥之中的本能，疯狂催促他远离！远离！速速远离！
深吸一口气，裴凌很快想起，当时，在天外岛梓村之后，那尊没有五官的布衣男子神像，其上萦绕的气息，与这三道门户，几乎一模一样。
他立时确定，这里有“咒”的布置，红粉新娘没有骗他。
这个时候，纵然有喜帕覆面，红粉新娘也微微垂首，落后裴凌半步而立，似是不敢直视三道门户。
她立时传音说道：“主人，穿过这三道门户，应该就能看到‘咒’留下来的造化。”
“这是诡桑曾经说过的话。”
闻言，裴凌微微颔首，正准备唤出怨魂在前面探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朝左侧望去。
却见两头阴气浓郁的鬼物，出现在他与红粉新娘的不远处。
这两头鬼物一前一后，尊卑一望可知。
走在前面的尊贵者，气息乃是合道，外观望去，是一位中年文士，其面色苍白，眉宇之间皱出一个浓重的“川”字，仿佛心事重重，着白袍白帽，拥着一件极为丰茂的白狐裘，手里还捧着一只铜锈色手炉，内中散发出袅袅烟气。
他身后跟着鬼物，气息乃是返虚，穿青衫短打，踏着芒鞋，头裹褐帕，作小厮打扮，只不过，这小厮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嘴，嘴唇翕动之间，露出尖利森然的白齿。窄袖之中，亦露出一根根青黑色指爪，狰狞可怖。
红粉新娘面色不变，立时给裴凌传音道：“主人，前面那位，是幽素坟一位禁忌的属下，尊号为‘郁’。”
“至于后面那个，叫其‘贪奴’就行。”
“‘郁’的下属，无足轻重。”
禁忌属下？！
裴凌心中一惊，尔后不等他多想，便听红粉新娘继续说道：“主人不用担心，他虽然实力比妾身强，但妾身的身份，比他更高！”
“现在不用管他们，直接去取造化便是。”
“有妾身在，他们绝不敢对主人无礼！”
红粉新娘的身份，在这幽素坟，比这位禁忌下属的合道地位还高？！
裴凌顿时心中惊愕，他不由有些疑惑，这一路上，他为何一点没有打听红粉新娘的来历？
想到这里，他迅速冷静下来，顿时传音问道：“你也是一位禁忌的属下？”

第五十七章：出入幽素坟之法。
红粉新娘语调娇软，传音回道：“没错！”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禁忌属下……现在禁忌应该还没有发现。
等取了造化，离开幽素坟之后，得赶紧解了这红粉新娘的【乱神寄生咒】与【心魔大衍咒】！
被一头返虚鬼物追杀，总比直接得罪一位禁忌强！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心神，没再理会不远处的“郁”还有“贪奴”，而是继续望向前方巍峨雄伟的门户。
须臾，他又传音吩咐：“你派几头鬼物上前，探一探路。”
红粉新娘微微颔首：“是，主人。”
血红色袖口微动，纤细白嫩的柔荑虚虚一握，顿时，地底钻出十数头鬼物，通体青黑，阴气缠裹，奇形怪状，没有丝毫迟疑的朝门户行去。
这些鬼物走到一半，周身便涌出滔天恨意，似乎正在经历着平生最为憎恶愤懑不平之事。
下一刻，这些恨意立时被大门抽取一空。
很快，这些鬼物也随之溃散，仿佛烟云般刹那消失无踪。
看到这一幕，裴凌微微点头，是【怨魇神通】！
只不过，这可不是他施展出来的【怨魇神通】所能比拟，想要靠近这道大门，他得同样施展【怨魇神通】抗衡。
这个时候，红粉新娘广袖轻拂，又召唤出第二批鬼物，准备继续朝门户之中行去。
裴凌却微微抬手，传音道：“可以了，我亲自走过去试试。”
“一旦出现问题，立刻将我拉回来。”
红粉新娘立时点头：“是！”
当下，裴凌朝前走去，刚刚踏出第一步，便觉沛然巨力，轰然袭来。全身上下，倏忽被压上了数座山岳一般，沉重无比。
就算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感到极为艰难。
他立时知道，这是此地的禁飞法则，眼下莫说是飞，就算想要跳的高一些，都不太可能。
裴凌思索着，继续往前一步步走去。
随着他靠近门户，心中逐渐不受控制的滋生出磅礴的恨意。
他恨！盘涯界如此广大，自己为何偏偏出生在鹿泉城那等荒僻之地？！
他恨！生父明明是他骨肉至亲，却为何对他这个长子百般嫌弃，毫无父子之间应有的天伦情义？！
他恨！继母不贤，自己明明已经步步退让，放弃了长子该有的一切权力地位，却始终咄咄逼人，敲骨吸髓，贪得无厌！
他恨！家主裴宣尸位素餐，明知道自己所受种种委屈，却始终视而不见，息事宁人！
他恨！千辛万苦拜入重溟宗，却因没有灵石贿赂弟子，被迫手刃苗成安三人，甫进宗门，便无法栖身！
他恨！陈桓兄妹狼子野心，无冤无仇，竟就欲将他当做噬魂幡的祭品！
他恨！苏震禾身为枕石苏氏嫡子、重溟宗真传，生而尊贵，高高在上，自己未曾有丝毫触忤，竟就派遣十名筑基期家奴，截杀尚是练气的自己，以至于桑梓覆灭，故土荡然无存……
裴凌努力收敛心神，想要压制住内心深处的重重的恨意。
但无论他怎么做，却始终难以抑制满腔恨怒的情绪。
恨意犹如实质，渐渐跟刚才那些鬼物一般，朝门户之内飘去。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开始飞速虚弱，裴凌猛然清醒过来，他眼眸之中，立时燃起黯紫色的幽影，无数奇诡符文交织升腾，却是当即施展【怨魇神通】！
原本已然飘出他体内的恨意，慢慢的，被他再次吸收回来。
此刻，裴凌的气息略微恢复了一些，但心中的各种恨意，仍旧源源不绝。
不断的有恨意从他身上分离，尔后又被他的【怨魇神通】吸收。
如此僵持了片刻，裴凌渐渐适应了下来，他继续往前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默默静立的“郁”，以及侍立其后的“贪奴”，忽然迈步，一前一后的朝他走了过来。
裴凌面色不变，继续往前走去。
下一刻，似察觉到“郁”的动静，喜袍拂动，红粉新娘也迅速跟了过来。
很快，红粉新娘亦步亦趋的走在裴凌身后右侧。
而“郁”则带着“贪奴”，一声不吭的走在裴凌左后方。
喜帕飘荡，嫁衣胜火，红粉新娘袅娜而行之际，传音道：“主人，有妾身在，不必担心‘郁’！”
裴凌没有回话，继续一步步朝前走着。
他的恨意宛如烟云般蒸腾逸散，但在【怨魇神通】的作用下，又不断被汲取回自身，如此反复拉锯。
红粉新娘与“郁”、“贪奴”紧随在后，半点没有超过裴凌的意思，仿佛他们都是裴凌的下属一般。
“踏、踏、踏……”
一行人距离第一道门户越来越近，巨大的髑髅山阴影投下，无数黑洞洞的眼眶，沉默的凝视着踏足者，森冷幽寂，无声弥漫。
快要抵达门户正下方的时候，裴凌忽然停下。
红粉新娘与“郁”、“贪奴”没有丝毫迟疑，也立时跟着站住脚。
红粉新娘迅速传音问道：“主人，怎么了？”
裴凌没有回头，也不使用传音，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告诉我，离开幽素坟的办法。”
眼下无论是“郁”还是红粉新娘，都是靠着他在前面抵御此地【怨魇神通】的吞噬，才太平无事。
一旦他现在支撑不住，他会死，“郁”和“红粉新娘”，也一样会陪葬！
现在，他们三方都不能退，谁退谁死！
这正是他打探线索的最好时机！
嫁衣微动，红粉新娘双手交叠小腹，站姿优雅，她飞快传音道：“妾身可以自由出入幽素坟！”
“等主人拿到‘咒’的造化之后，妾身便可以直接带着主人离开。”
裴凌站着不动，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阴风呼号，高大巍峨的髑髅山寂静如死。
明楼威严矗立，投下浓重阴影。
等了片刻，“郁”忽然语声虚弱幽冷的开口：“诡桑，三位禁忌，得到任何一位的允诺，便可离开幽素坟。”
“此处造化，亦是禁忌所留。”
“里面定然也有离开幽素坟之法！”
诡桑……
三位禁忌……
裴凌默默记下这些，接着又问：“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第五十八章：入场。
这一次，不等红粉新娘传音，“郁”直接便回道：“幽素坟中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如今的两位禁忌。”
“而我与红粉，则是那两位的下属。”
说到这里，“郁”又补充了一句，“从很多年前，我一直等在这里。”
“不过，红粉则在中途偶尔会出去觅食。”
裴凌微微点头，心中却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他现在的恨意被门户反复抽离，但思维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
自己身边的红粉新娘，一直都在演戏！
不，应该不是一直……
【诛恶旗】，还有【冥天大梦】，红粉新娘确实无法反抗，否则对方根本用不着跟他演戏。
但其后从茶楼出来，自己与红粉新娘同乘花轿开始，对方应该就摆脱了他的控制！
在梦境里的时候，他提出的三个条件之一，是要求红粉新娘说出一条安全离开幽素坟的通道。
“咒”留在幽素坟的造化当然重要，但在红粉新娘已经被他控制住的情况下，他怎么都应该先问出通道，将厉师姐与晏明婳等人送出幽素坟，确定她们远离凶地之后，再独自去谋取机缘，如此才更加保险，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刚才这一路上，他却把真正关键的问题，全部忽略掉了！
包括打听对方的底细也是一样。
直到刚才接近面前的门户，裴凌才如梦初醒般，猛然回过神来。
他是“咒”的传人，掌握着“咒”的手段，而红粉新娘作为另一位禁忌的下属，身上又岂能没有一些禁忌留下的底牌手段？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问道：“若最后还是我得到了‘咒’的造化，那两位……会不会出手？”
“郁”简短的回道：“我所侍奉的那位，不会。”
闻言，裴凌转过头，望向红粉新娘。
喜帕下的粉面桃腮微微一动，鲜艳菱唇勾出一丝迷人的笑意，红粉新娘柔声说道：“妾身伺候的那位，非常厌恶生者。”
“但，应该也不会对主人出手。”
裴凌面色不变，心下沉吟。
红粉新娘与“郁”说的话，他并不全信。
但从现在这情况来看，仿佛那两位禁忌跟“咒”之间，有着什么约定。
“咒”允许两位禁忌也派人前来谋取其留下的造化，而作为交换，两位禁忌，也不能对真正身负“咒”之传承的传人出手……
当然，这只是猜测。
略作思索，裴凌道：“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是‘咒’真正的传人，又会如何？”
“郁”极为平静的说道：“你能来到这里，便是‘咒’的传人！”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停留这段时间，他已经快到极限。
再拖上片刻，兴许便会跟之前那些鬼物一般，被门户吸收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于是，裴凌不再开口，大步往前走去。
红裙拂动，白袍飘扬，红粉新娘与“郁”、“贪奴”立时跟上。
四道人影很快走入门中，瞬间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四野重归于空阔无物。
高大巍峨的髑髅山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森白骨殖堆积绵延，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呼啸奔涌。
远处白雾翻腾如煮，森冷死寂。
似千万年一成不变。
※※※
翻涌的雾气，浓重的阴冷，结结实实的缠裹着一行人。
赤红色火焰跃动之际，照出环绕四周的一张张符箓，清灵之气不断逸散，戒备四周。
傅玄序、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眉睫间尽是灰黑色的霜雪，他们已经在雾气之中走了许久。
悬浮在面前的罗盘，茶楼的位置，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忽然，傅玄序停下脚步。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立时跟着站住，玉玺与飞剑，已然瞬间握入掌心。
只见傅玄序眉头紧皱的传音道：“这点路，我们已经走了很久！”
闻言，终葵越棘与宁无夜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符阵、【民心所向】以及眸中剑这些手段，都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这附近，没有鬼物靠近，也没有其他危险。
但此地乃是幽素坟，发生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略微沉思，终葵越棘传音问道：“是不是误入哪处法则之地？”
傅玄序微微摇头，尔后传音说道：“我一直盯着罗盘，这里没有其他法则之地。”
“而且，如果真是法则之地，其周围雾气，会有一个明显的削弱。”
“但我们这一路行来，一直身处大雾之中。”
宁无夜点了点头，尔后说道：“不是鬼物，也不是法则之地，很有可能便是幽素坟本身的变化。”
“罗盘未必准确，我们最好往回走一段，看看刚才有没有走错路。”
“也好。”傅玄序稍作思忖，便抬手收起罗盘，颔首同意。
三人遂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嘀嗒”、“嘀嗒”、“嘀嗒”……
阴气凝结的水珠不时拍落在松软的泥地、虬结的枯枝间，发出冷寂的声响。
三人运转目力，一寸寸辨认着地上的痕迹。
片刻之后，他们发现，前方的雾气之中，影影幢幢矗立着一座茶楼。
其细节看不清晰，轮廓却极为眼熟。
三人顿时面色一喜，却没有立刻靠近。
傅玄序与终葵越棘立时仔细检查符阵以及【民心所向】，反复数次，没有任何问题，遂又施展手段，远距离探查茶楼的情形。
宁无夜双目微阖，通过眸中剑，全力以赴感应四周。
半晌之后，三人终于可以确定，茶楼没有问题。
他们刚才应该是方向走错了！
暗松一口气，三人这才朝茶楼走去。
很快，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典雅的木制楼阁，门外还挂着一面五成新的茶旗，正随白雾阴风恣意飘荡。
似察觉到三人的靠近，木门跟之前一样，主动朝内打开。
这一切如此熟悉，三人心头略松，立时走入其中。
“砰！”
下一刻，木门紧紧关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三人微微一怔，定睛一看，却见面前长廊阴森晦暗，地面散落着些许枯败的骨殖、不知道什么生灵的皮毛与牙齿，琉璃窗外，白雾翻涌如沸。
整个茶楼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生机存在。

第五十九章：少爷，丫鬟。
阴云低垂，天光黯淡。
重檐下，一排排铁马纹丝不动。
雕甍绣槛，曲径游廊，嶙峋湖石错落矗立，花草树木枝叶婆娑，占地广阔的深宅大院，空无一人。
整座府邸寂静无声。
后院的某间屋子里，一灯如豆，照出四周影影绰绰的轮廓。
雪青色蹙金鸳鸯戏水帐严丝合缝，两侧的五彩攒珠宫绦间，一对羊脂玉透雕缠枝莲梅帐钩静静垂落，在灯火下拖出狭长尖锐的影子。
帐子里，裴凌倏忽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锦衾绣被的榉木攒海棠花围描金漆拔步床上，盖着一截猩红地绣凤凰牡丹绸面的被子。
他正要祭出神念探查，忽觉自己体内空空荡荡，所有法力全部消失，却是成了一名凡人！
短暂惊愕之后，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迅速打量四周的环境。
透过雪青色帐子，就见拔步床畔摆着一只鹤腿象鼻足的黑漆嵌螺钿蛟龙戏珠纹香几，上面则是一盏木贴金嵌花鸟纹玉宫灯。宫灯之外，似为了防止打扰休憩，专门罩了一个厚实的碧纱罩子，滤去了绝大部分的光线，只留些微亮色逸散。
距离拔步床数步开外的地方，则是桌椅、衣架、屏风等物，靠墙的地方，还设了百宝格，其上有着玉雕、山石、文房四宝、盆景等等陈设，最大的一个格子，则是一柄鎏金嵌宝的长剑。
匆匆一瞥之下，只觉得琳琅满目却不显拥挤聒噪，可见物件皆用心挑选，彼此映衬，颇为雅致。
看起来像是一间俗世富家公子的卧室。
只不过，裴凌的目光转向百宝格对面的窗棂时，立时发现，所有的窗户，全部都被木板钉死，完全透不进丝毫光线。
他微微皱眉，望向自己的双手，很快发现，这不是他的身体！
记忆还在，身体却换了一副，这里是幻境？
裴凌心中快速思索着，迅速在脑海之中调出系统界面。
半透明的对话框，静静显示着他如今的情况：
【姓名：裴凌。
种族：人族。
性别：男。
身份：重溟宗圣子。
境界：化神巅峰。
系统状态：已激活。
道侣：厉猎月、药清罂、乔慈光、计霜儿、终葵镜伊、周妙璃、林含烟、沈音尘、赵涓涓、陈静梦、红粉新娘……
炉鼎：司鸿倾嬿、晏明婳、闻人灵瑟……】
【选择功法】、【选择法术】、【选择神通】、【选择时长】、【一键修炼】。
系统界面一切如常。
裴凌微微点头，系统应该还能使用，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贸然让系统托管，与找死无异，还是得先收集线索。
想到这里，他便准备下床，但刚刚有所动作，身体顿时一阵酸软，眼前浮现一片昏花，虚弱之感宛如潮水汹涌而至，似乎全身都使不上劲。
这微弱的动作似乎带起了些许风声，激得厚纱罩子里的烛火一阵摇曳。
顿时，四周暗影猛烈扯动，仿佛无数鬼祟之物被惊醒，无声狰狞。
经过一番艰难的挣扎，裴凌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翻身坐起，这个时候，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出了一层虚汗。
这具身体，是个病秧子！
就在此刻，屏风外，“吱呀”一声，似是有人推门而入。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躺下，还顺手将刚刚掀开的帐子掩好，装着继续熟睡的模样。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很快，一道纤细的人影转过屏风，走入室内。
来者是一名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梳着双丫髻，穿一袭半旧不新的靛蓝色撒绣鹅黄折枝花纹裙衫，细骨伶仃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手指粗细的银镯，是得宠侍女的打扮。
少女手中端着一碗药，似担心泼洒，走的很慢，小心翼翼，细微的灯火照在她的面庞上，却赫然照出了一副平滑如镜的面具。
那面具的质地仿佛是镔铁，黝黑冰冷，打磨光滑，没有任何五官，也没有任何孔洞，显得极为诡异。
烛影摇晃，少女行至拔步床畔，轻轻挑起一线绣帐，朝内张望。
见裴凌双目紧闭，躺卧被中，似乎还在沉睡，少女遂轻声唤道：“少爷，少爷……”
连续唤了好几声，裴凌却一直假装熟睡，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见状，少女转过身，将汤药放到不远处的桌子上，尔后“铿”的一声，却从袖中掣出一柄匕首，再次一步步朝床畔走去。
这个过程里，少女继续轻声唤道：“少爷，少爷……”
就在此刻，裴凌忽然一阵咳嗽：“咳咳咳咳……”
少女立时收起匕首。
帐子里，裴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朝少女望去，语声虚弱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少女双手交叠小腹，姿态恭敬的回道：“少爷，现在是丑时了，婢子端了药来，现在就服侍您用。”
裴凌微微摇头，说道：“我不需要服侍，药，等一下自己喝。没事的话，我要再睡一会，你先下去。”
少女立时屈膝道：“是！”
“踏、踏、踏……”伴随着来时一般无二的细微脚步声，她很快走了出去。
“砰。”
房门合拢，屋子里又只剩下裴凌一人。
裴凌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从那少女刚才的表现来看，自己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少爷，而对方，则是伺候他的丫鬟。
丫鬟想行刺自己这个少爷？
为何自己睁眼之后，对方却又忽然不敢了？
毕竟，他如今可是孱弱无比，一身修为皆不知去向。
不管怎么样，那碗药，不能喝！
还有一点，这丫鬟的其他装扮都很正常，但脸上那张面具，却极为古怪，而且，连孔洞都没有，她气息也只是凡人，是如何行动如常的？
思索之际，裴凌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尔后用力一翻，总算靠着床柱，坐了起来。
“呼……呼……呼……”裴凌一时间累得直喘息，他暗中运转了一番【锻骨诀】、【蚀日秘录】，却都没有任何用处。
这里似乎禁制功法的运行。
休息了好一阵之后，裴凌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先是扶着床沿走了两步，见身体还能支撑，便又扶着床围，朝衣架走去。
衣架上，散乱的搭着几件袍衫，外袍、腰带、香囊、佩玉等等非常齐全。
此外，还挂着一个跟丫鬟脸上一模一样的面具。
裴凌扶着衣架，又休息了片刻，尔后才拿起上面的袍衫，给自己穿戴。
他现在是肉体凡胎，身子这般虚弱，一点不能着凉。
足足花了两刻钟的时间，中间又休息了几次，裴凌这才好不容易将衣服全部穿好。
这个时候，他喘息了几下，望向那个跟丫鬟一样的面具。

第六十章：水井。
面具乌沉沉的，仿若浇筑而出，浑然一体。
裴凌打量其片刻，想了想，也将其戴到脸上。
一层仿佛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间笼罩下来。
以裴凌如今的身体情况，禁不住打个哆嗦，才勉强承受住。
紧接着，视线迅速受到阻碍，只不过，却并非一片漆黑，而是仿佛隔着重纱般的模糊朦胧，竟是丝毫不觉气闷。
做完这些准备，他坐在凳子上又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尔后才艰难的起身，朝屏风外的房门走去。
这里是“咒”的造化，可能让他一步登天，但也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现在要抓紧时间，尽快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
“红粉新娘、‘郁’、‘贪奴’，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
“先不管他们。”
“‘咒’的造化，要比他们三个，更加凶险！”
“此外，那名丫鬟要杀我，得想办法，先将那名丫鬟解决掉！”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已经走到门前，他没有立刻推开大门，而是先在槅扇门上方的棂格糊的桑皮纸上戳了个小洞，将眼睛凑过去，仔细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门外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庭院。
抄手游廊下每隔数步挂了一盏气死风灯，照出整个庭院的大概情况。
廊外砌了一圈的花坛，种植了不少低矮的草木。
中间的院子占地还算广阔，铺砌着条形的青石，东南角上有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枝叶繁茂，似是银杏。
树下还有一口及腰高的水缸，置了半圆形的盖板，盖板上放着一只竹勺，纹路斑驳，仿佛已经经历了很多岁月。
庭中空无一人，阴暗昏惑，也没有任何虫鸣雀声，寂静无比。
确定门外无人之后，裴凌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刚刚走出房间，他立时感到寒意扑面而至，似乎争先恐后的朝他体内钻去。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哪怕已经穿了很多件衣服，却也无法承受外界的寒意。
裴凌眉头一皱，抬手拢了拢衣襟，尔后扶着游廊的栏杆，一步步朝院外走去。
昏暗之中，鸱吻斗拱沉默矗立，幽深大宅，寂静若死。
※※※
气死风灯在枝头来来回回的摇晃。
火光摇曳，四周婆娑的枝叶，忽明忽暗。
稠密树冠下，有一口样式古拙的井。
井口青苔已然完全湮灭了镂刻的字迹，愈显古意盎然。
乌黑的长发，微微荡漾，柔软如飘摇间的水荇，透过长发的间隙，可以窥见一张素白的面孔，鹅蛋脸，额角一抹斜红，蜿蜒缠绕，犹如藤蔓，愈显肌肤娇嫩，吹弹可破。
其长睫如扇，鼻梁挺翘，菱唇却是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女子猝然惊醒，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逼仄的空间、潮湿的青苔、及唇的水……她正在井里！？
眼下，除了脑袋之外，整个身躯，都已经浸泡在井水之中，三千青丝于水面载沉载浮，仿佛一朵巨大的墨色莲花。
女子娥眉一皱，立时便站起身来，想要直接跃出水井。
但一跳之下，除了溅起些许水花的动静外，却仍旧停留在井中。
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返虚期的力量，已然全部消失！此刻，赫然便成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
她先是一阵惊愕，尔后很快就疑惑起来。
“咒”是幽素坟曾经的禁忌，而那位禁忌留下来的布置，定然是亡者的造化，却为何要扮演凡人？
是的，她正是不久之前，跟随裴凌一同进入“咒”所留造化之地的红粉新娘！
正思索之际，井口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小姐，你在哪里？”
“小姐，小姐……”
“你在哪里？”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快到井畔。
红粉新娘娥眉微蹙，本能的知道，这声音是在找她！
眼下她只要答应一声，上面寻找自己的丫鬟，应该就能拉她上去……
想到这里，她正要开口，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恐惧。
红粉新娘顿时面色一变，不对劲！
她刚才醒来的时候，身体蜷缩成团，除却头颅外，全身都没入水中，那不像是怕冷，更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意识到这点，红粉新娘立时深吸一口气，整个沉入水底，将自己完全掩藏了起来。
很快，清脆的嗓音，直接从井口传来，一个戴着镔铁面具、穿五成新布衣布裙的丫鬟，将头探入井中，朝下望去。
气死风灯仅能照亮方寸之地，井口往下三尺，便是一片混沌般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丫鬟目力用尽，也只能看到些许粼粼波光。
她屏息凝神片刻，慢吞吞的收回脑袋，尔后继续喊道：“小姐，你在哪里？”
渐渐的，丫鬟的呼唤声远去。
忍耐许久，估计对方已然离开，红粉新娘这才从水中冒出，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须臾，她恢复如初，不禁蹙紧了眉头，眼下若是一直待在井中，不说能不能寻到“咒”的造化，就她现在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井水的长期浸泡。
趁着那名丫鬟走远，得赶紧离开这口水井，尔后再慢慢调查这里的情况。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开始沿着井壁攀爬。
只是，井壁生满了厚实滑腻的青苔，她如今又修为全无，只是一个寻常凡女，没爬多高，便感到落脚处一滑，脑袋磕到井壁不说，整个人也因为骤然失去着力点，直接摔了下去。
扑通！
井底溅起尺高的水花，有井水作为缓冲，红粉新娘没受什么伤，只是体力消耗了不少。
正当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打算继续攀爬的时候，丫鬟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姐，你在哪里……”
红粉新娘面色微变，声音会引来那名丫鬟！
不及多想，她再次潜入水底。
“小姐，小姐……”呼唤声越来越近，很快，丫鬟的脑袋，再次出现在井口，黑黝黝的面具下，其定定的看着井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她唤道：“小姐，你在哪里？”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片刻后，丫鬟再次离开。
“小姐……”
呼唤声再次远去。
又过了好一会，红粉新娘的脑袋猛然冒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克制的喘息着。
她恢复之余，望着面前青苔遍布的井壁，双眉紧皱。
片刻后，红粉新娘缓过一口气，立时开始继续攀爬……

第六十一章：月下。
昏暗之中，重檐歇山顶静静矗立，犹如一头匍匐的兽。
斗拱如织绣，梁柱有盘云，彩饰精妙，藻纹环绕，青琐朱柱间，影影幢幢绘制着云蒸霞蔚的画卷。
这是一间祠堂。
门前广庭，植一古松，冠若华盖，嵯峨参差间，覆了泰半院落。
此刻四野寂静无人。
只有祠堂之内，五子登科、瓜瓞连绵的槅扇中，透露些许微光。
微光发自案上。
金丝楠木透雕螭纹翘头卷云纹高案已然在岁月之中，失了新鲜的木色，取而代之的，是略微暗沉的柔和，愈显端庄稳重。
两盏香瓜式碧纱宫灯，静静燃烧。
昏黄的灯光照出上首一座样式简单的神龛。
珠帘挽起，其后却是一尊没有五官、面庞平滑如镜的人像。
阴风从四面八方呼号而至，穿庭过户间，凄厉之音断断续续。
“郁”猛然睁开双眼，刚刚动了下身体，便发现，自己的额头紧贴在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似能沁入骨髓，腿脚都已然麻木，没了任何知觉。
他跪在地上！
“郁”眉头一皱，原本就带着几分病容的愀然之色，愈显郁闷。
紧接着，他又发现，自己修为没了！
微微怔忪之后，“郁”旋即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坐起来，谨慎的观察着四周。
入目是一座颇为宽敞的厅堂，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什，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上方的供案，以及神龛。
“郁”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那尊无面神像上。
却见那是一名布衣男子，足踏芒鞋，盘坐神龛之内，其面庞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望去格外诡异。
盯着神像看了片刻，“郁”的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认真思索之后，他当即不顾还在发麻的腿脚，重新在神像前跪下。
祠堂里静可闻针。
时间缓缓流逝，窗棂之外，乌云仿若潮水般汹涌而去，很快，皎白的月色，无声流泻，洒落满地清辉。
阴风拂过，古松婆娑。
枝叶间漏下点点烂银，如霜如雪。
清冷柔和的月华，越过松枝照在祠堂的门户上，蒙着桑皮纸的槅扇，逐渐映出一道道千奇百怪的剪影。
这些剪影很快开始走动、徘徊、窃窃私语。
只不过，仿佛受到什么限制一般，剪影的活动范围，始终未曾进入祠堂。
※※※
垂鱼惹草，勾阑望柱，一盏盏气死风灯照出昏暗混沌的光晕。
一道华服锦靴、戴着镔铁铸造般面具的人影，有些踉跄着行进着。
栏杆外，花木扶疏，时不时的，随着森冷阴风起伏，枝叶摩挲，窸窣间隐含呜咽。
裴凌喘息着走入一座小花园。
从他房间出来，出了独门小院，便是一条花树簇拥的幽深小径。小径尽头，是一座汉白玉石拱桥，桥下流水潺湲，有疑似鱼蛇的出水动静，夜色之中无法辨认具体情形，只能听到汩汩之音。
过了桥，就是一座窃曲纹环绕的月洞门。
门后楼阁重重，假山池沼、桂树兰草比比皆是，仿佛是一座极为庞大的后院。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便是这座后院的小花园之一。
许是入夜的缘故，所有楼阁，全部都是黑灯瞎火，不闻丝毫人声。
但，这么大的宅子，他这一路走来，没有看到其他主人也还罢了，竟然也没有看到任何一名护卫、家丁、丫鬟？
裴凌心中疑惑，但因为身体的缘故，只得先在小花园里的石凳上落座，缓口气。
眼下得弄清楚这座宅子里，还住着哪些人。
他的身份是少爷，但如果这宅子里就只有他一个少爷，跟刚才那名丫鬟，那他接下来很难打探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除了要确认宅子里住着的人员情况外，他还得去这间宅子的家主住处探索一番。
一般情况下，这种一看就明显有着大问题的宅子，家主知道的内情，一定是最多的！
只是不知道，这宅子的主人，现在是死是活……
“‘咒’的传承，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是诅咒；第二，就是争道。”
“前两次‘咒’的机缘，便是差不多的情况。”
“此番造化，多半也不会离开这两点。”
“我只要探查出一两件安全的规则，便可以尝试使用系统……”
思索之际，裴凌的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他正要继续前进，忽然听到一个幽幽女声响起：“小姐，你在哪里……小姐……”
“小姐……”
“你在哪里……”
“小姐……你在哪里……”
闻言，裴凌立时起身，躲到了旁边的一株大树之后。
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名梳着双平髻、着靛青绣缠枝梅花裙裳的丫鬟，从一丛花树后钻了出来。
她的脸上，也带着一个镔铁铸造般的面具，裙摆拂动间，露出一双精巧的绣鞋。
绣鞋已然被夜露打湿了许多部分，还沾了不少草木的痕迹。
丫鬟没有发现裴凌，东张西望的寻找着，一面喊着“小姐”，一面朝一个方向而去。
裴凌顿时屏息凝神，心念电转，这丫鬟的嗓音，跟刚才进他房间的那个，完全不同。二人的穿着打扮，虽然有些相似，但身形、举止等等都有着差异，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却也不知道，这丫鬟所要寻找的小姐，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的姐姐或者妹妹？
又或者，也是外来者，比如说，红粉新娘！
裴凌一时间无法确定情况，望着丫鬟已然渐渐远去，他急速思索了一番，决定跟上去看看情况。
如果对方寻到的小姐，真的是红粉新娘，眼下这种局面，对他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一来，提前得知红粉新娘的身份，能够让他在一定程度内，抢占先机！
第二点，却是关键时刻，他可以用系统托管【六欲秘典】，用这门双修功法，打开局面。
当然，眼下没有真正见到红粉新娘，也没有真正被逼到绝境，他却不敢直接这么做。
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这里是不是幻境？
一旦用系统托管之后，系统又给他赠送一些乱七八糟、且会送命的东西怎么办？
想到这里，裴凌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不能睡。
出了小花园，是一条曲折的游廊。
游廊两侧草木茂盛，时不时有夜露滴落的响动传出。
此外却再无任何动静，无论是虫鸣还是鸟啼，皆仿佛被抹除一样，荡然无存。
“小姐，你在哪里？”
“小姐……”
丫鬟在前面边走边喊，时不时的游目四顾，偶尔还爬上游廊的美人靠，探身拨开草木，仔细观察内中情形。
裴凌远远缀在后面，保持了相当一段距离，且不断借助廊柱、栏杆之类隐匿身形，确保对方就算忽然回头，自己也有时刻可以避开其视线。
出了游廊，迎面是一扇六角园门，入内之后，但见青砖铺地，古木参天，众多花草垂落假山，显得极为兴盛繁茂。
丫鬟沿着蜿蜒入深的小径走着，时不时的喊道：“小姐，你在哪里？”
整个过程，她没有回头过一次，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一样。
忽然间，丫鬟的叫唤声戛然而止。
裴凌立时躲了起来，但等了片刻，不见对方掉头往回走，他不由心中一动，对方找到“小姐”了？
于是，他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便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朝前方摸索着走过去。
只见假山后，却是一座华美的屋舍。
此刻里面点了灯，明亮的烛光，透过窗棂映照到外面，将一坐一站两道人影，投射在槅扇上。
坐着的珠围翠绕、步摇累累，深夜之中，却尚未卸除钗环华服。
站着的那个梳了双平髻，显然正是刚刚的丫鬟。
“夫人。”丫鬟似屈了屈膝，恭敬道。
夫人平静的问道：“香娥呢？找到没有？”
丫鬟低声说道：“婢子无用，整个宅子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小姐。”
夫人道：“香娥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
丫鬟说道：“回夫人的话，是在绣楼上。”
“当时，小姐说要绣鹦鹉，让婢子去取鹦鹉笼来做图样，婢子取了鹦鹉，回到楼上，小姐就不见了……”
裴凌半蹲着，借助槅扇下方的裙板隐匿身形，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顿时知道，丫鬟要找的小姐，闺名叫做“香娥”，而坐着那位问话的，则是这座宅子的主母，应该也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娘亲。
眼下“香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从绣楼上消失，但主母与丫鬟之间的对话，却不知为何，听上去非常平静，就仿佛失踪的不是小姐，而是丢失了一件寻常物品一般……
听了片刻，见得不到更多信息，裴凌便准备悄然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寒风吹过，顿时，冷意袭遍全身，他连忙用力捂住嘴，但羸弱的身体，还是无法抑制的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
“咳咳咳……”
屋子里夫人与丫鬟的谈话，顿时停下。
裴凌面色一变，这具身体太虚弱了！
刚才一路跟来，倒还不觉得什么，但现在，受寒之后，却是几乎连站都无法站稳！
“铮儿，你怎么来了？”夫人的语声，立时从里面传出，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名主母打扮的华服妇人，带着两名丫鬟快步走了出来。
这三人脸上都带着镔铁铸造般的面具，看身形与装束，伺候夫人左右的两名丫鬟，一名是他刚才跟踪的那个，另外一名，却是去给他送药的那一位。
见自己的丫鬟也在这里，裴凌神情镇定，眼下这种情况，绝对不能慌乱！
“咒”的传承，不外乎诅咒与争道。
其中争道……便是伪装成他人，取代其包括命格在内的一切！
他现在的身份，是这座宅子的少爷。
只有扮演的越完美，现在才能越安全！
想到这里，裴凌强撑着行礼道：“孩儿见过……咳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一时间，裴凌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当即站立不稳，朝旁倒去。
主母与两名丫鬟立时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住。
“带铮儿回房！”主母旋即吩咐，语气之中透露着明显的焦灼。
两名丫鬟恭敬道：“是！”
她们小心翼翼的架起裴凌，朝来时的路走去。
主母紧随在侧，发髻上的步摇随步伐有节奏的微微晃荡，愈显端庄。
这个过程里，裴凌头脑还算清醒，但就是浑身一点力气使不出来。如果现在这主仆三个里面，有任何一人想要对他不利，他都无法还手。
裴凌喘息之余，心中急速的思索着。
眼前这位主母乃是他这个身份的母亲，刚才在他差点摔倒的时候，对方表现出来的紧张与焦急，不似作伪。应该是对他这个儿子非常在意，只要他的身份没有暴露，对方应该可以信任！
片刻后，他被送回原来的屋子。
进入卧房之后，没有了阴风呼号，顿时暖和了不少。
裴凌的气色略有恢复，这个时候，两名丫鬟在主母的指挥下，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为其摆好枕头、盖上锦被，丫鬟识趣的退开。
主母上前，斜坐床畔，问道：“铮儿，现在好些了么？”
裴凌语声微弱的说道：“娘亲，我有些事，想要单独跟你说。”
他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便是这位主母。此刻自然是要趁这个机会，将刚才丫鬟要杀自己的事情，跟对方说明，如此可以趁机除掉一个后患！
主母闻言，微微颔首，立时点头道：“好。”
说着，她抬手为裴凌掖了掖被角，尔后回头吩咐两名丫鬟，“你们先下去。”
两名丫鬟屈膝道：“是！”
她们正要退下，主母晃眼看到桌子上的药，顿时道：“等一下。”
说着，她站起身，走到桌旁，端起药，用勺子尝了一口，尔后摇了摇头道：“这药已经凉透了，你们拿下去，热一热再端上来。”
“是，夫人。”两名丫鬟应下，将药端了出去。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
耽搁了这么一阵，裴凌感到疲惫犹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眼皮如有千斤，止不住的想要合拢。
主母的语声，在他耳畔响起：“铮儿……铮儿……”
裴凌想要回答，但虚弱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动静，困乏之意铺天盖地，却是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铿！
耳畔忽地响起一道轻微的利刃出鞘声。
裴凌猛然惊醒，当即不敢立刻睁眼，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主母瞬间将匕首收好。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缓缓睁开眼，道：“娘亲……”
“铮儿，是什么事，要跟娘亲单独说？”主母嗓音柔和、满面慈爱的问道。
“……”裴凌停顿了两个呼吸，然后说道，“孩儿，不想吃药……”
“不行！”主母立时摇头，“那药是给你治病用的，喝了，你的病才能慢慢的好。”
裴凌虚弱道：“孩儿知道了……”
主母柔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裴凌立时摇头道：“没有了。”
闻言，主母点了点头，尔后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
“药，娘亲已经让人端去热了。”
“一会好了就会拿过来，你莫要担心。”
裴凌点头：“孩儿明白。”
说话之际，他双眼再次缓缓合上。
主母微微颔首，看着他似乎已然陷入昏睡，这才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吱嘎。”
“砰。”
房门打开又关闭。
确认室中只剩自己，裴凌立时睁开双眼，一时间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今晚，不能睡！

第六十三章：天明。
松籁声声，清露滴答。
时间缓缓流逝。
雪青色蹙金鸳鸯戏水帐子低垂，玉钩空挂，厚纱罩子内的烛火，静静跃动。
裴凌趺坐床沿，虚靠床柱，眼皮如有千斤，不断下坠，但头刚刚垂落，便又立马惊醒，猛然抬起头来！
昏黄微弱的灯火，照彻整个屋舍。
死寂幽深。
如此又过了许久，“吱呀”。
屏风后，房门轻响，一道纤弱身影闪入。
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缓步绕过屏风，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刚刚热好的药。
五瓣葵口贴金箔海碗里，药汁乌黑，随着丫鬟的步伐，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裴凌立时抬起密布血丝的眼眸，朝其望了过去。
看到少爷就在床边坐着，丫鬟微微一怔，尔后顿时快走几步将药碗放在桌子上，继而福了福，说道：“少爷，药已经热好了，婢子这就服侍少爷用。”
闻言，裴凌微微摇头，非常直接的说道：“把药放在桌子上就行，你先回去休息。”
“没我命令，不得再进我房间。”
丫鬟不禁一怔，但还是很快屈了屈膝，道：“是！”
旋即，她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砰。”
听着房门关上的动静，裴凌总算松了口气，紧接着，他的眼皮便控制不住的合上，虚弱、困乏、疲惫……潮水般涌来，孱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顿时一头栽倒在床上……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鸡鸣，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遥遥传来。
裴凌猛然从睡梦之中惊醒，他正要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床的中央，头下枕着玉枕，身上盖着锦被，被子显然被细心的掖过，严严实实，没有留下丝毫缝隙。
他顿时面色一变！
他记得非常清楚，丫鬟给他送过药后，因着身体太过虚弱疲惫，发话令其不得入内后，便控制不住的昏睡了过去。
但那种情况下，他应该是直接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正常的睡姿，更不可能自己将被子盖得如此严密！
后半夜，又有人进过自己的房间！
会是谁？
对方又有什么目的？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紧皱，他转首望去，厚纱灯罩里一团漆黑，整个屋子幽暗昏惑。起夜用的烛火已然熄灭。
封闭的窗户，以及门缝之中，透露出极为模糊的熹微。
天色已亮。
裴凌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情况，还得继续打探消息，不能再睡了……
于是，他用尽力气，从床上坐起。
大概是休息了一夜的缘故，这具身体此刻虽然还是跟昨晚一样，虚弱之感阵阵袭上心头，但力气却攒了不少。
他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坐在床沿上略作休息，尔后才扶着床柱，慢慢站起身来。
借着缝隙里漏进的些许光线，裴凌慢慢走到衣架旁，摸索着穿戴好。
尔后，他走到桌旁，扶着桌沿，坐到了一张鼓足绣凳上，低头看向面前的桌子。
昨晚丫鬟端来的那碗汤药，已经不知去向。
裴凌休息了一阵，感到刚刚一番动作耗去的力气，再次恢复了不少，正准备起身出门，却听屏风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轻敲之后，昨晚伺候他的丫鬟的语声在门外响起：“少爷，该用早饭了。”
“婢子奉命送了早饭来。”
“少爷，婢子可以进去么？”
裴凌眉头一皱，刚要开口，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
听到屋内的咳嗽声，原本正在请示的丫鬟立刻推开房门，快步走入。
就见一名十六七岁的蓝衫少女转过屏风，她生着一张圆脸，弯眉大眼，肤色白嫩，容貌清秀娟丽，眉宇之间虽然还有几分稚气，举止却非常利落。
此刻手臂上挽着一只乌漆描金食盒，靛蓝袖子露着一截雪白皓腕，愈增风情。
见裴凌已经衣冠整齐的坐在了桌子旁，丫鬟不由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当下便将食盒放到桌子上，立刻去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件赤狐裘，抖开之后给裴凌披上。
又细心的给他掖了掖风毛，免得挡了口鼻，这才细声问道：“少爷，今天觉得怎么样？身子好了些么？”
裴凌微微点头，淡声道：“嗯。”
见状，丫鬟这才移步走到不远处，先将熄灭的烛火换上，又摘掉了厚纱灯罩。
屋子里顿时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丫鬟返回桌旁，打开食盒，先取出上层，却是一只储满了热水的铜盆，旁边还放着一块整齐的帕子。
她利索的将帕子浸入热水，拧干之后，仔细为裴凌净面。
热腾腾的帕子盖住整张脸，仿佛所有毛孔打开，一股舒畅之感，传遍全身。
尔后，丫鬟又递上青盐跟新鲜的柳枝，服侍裴凌刷牙。
一番洗漱毕，她收拾了下，这才打开食盒下层，却是一罐稀粥，五碟切的细碎的酱菜，一盘炒蔬，一盘糖藕以及一方卤豆腐。
给裴凌盛了碗粥，丫鬟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之后吹了吹，对裴凌说道：“婢子服侍您用饭。”
裴凌看了眼面前的饭菜，这些看似非常适合这具病秧子躯壳的食物，很可能有什么问题。
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实在是虚弱无比，必须立刻得到补充！
这饭菜，无论是吃，或者不吃，对他来说，都十分危险。
略一思索，裴凌平静的说道：“你先下去。”
“我这里现在不用服侍。”
“一个时辰之后，你再来收拾。”
丫鬟低头道：“是！”
说着，她放下银匙跟粥碗，屈膝告退。
等屋子里只剩自己一个时，裴凌望着面前的饭菜，再不迟疑，立时端起碗筷，直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很快，一番风卷残云之后，裴凌餍足的放下牙箸。
面前杯盘狼藉，已然所剩无几，他已经完全吃饱了，并没有发现身体有任何异常。
裴凌静静的坐着，耐心等待。
眼下只要身体出现任何一点不适，他便会立刻使用系统托管修炼！

第六十四章：老爷有命。
到目前为止，裴凌对“咒”留在幽素坟的这场机缘，几乎是一无所知。
如果这些饭菜没有问题，那当然最好。
可一旦真有什么问题，他也不会有丝毫迟疑！
是的，无论托管什么功法、术法，只要他出现中毒或者其他什么异常情况，系统都会优先帮他解决身体本身上的问题。
这也是他敢直接进食的底牌。
宫灯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灿烂的灯花。
宁谧之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裴凌一直没有察觉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反而因为进食的缘故，整个人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开始在屋子里走动，仔细检查。
只不过，这似乎只是一间普通的富家公子卧房，无论是百宝格上的物件，还是箱柜中的东西，以及四壁、床底等等……都没有什么秘密或者线索。
唯一引人生疑的，便是钉死的窗户。
裴凌尝试了下，那些窗户的木板都钉的特别牢固，以他目前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将它们弄开。
而且，他还不知道，这么做了之后的后果。
所以只是略微试探之后，便不再折腾。
一个时辰后。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丫鬟的嗓音响起：“少爷，你好了吗？婢子现在能不能进来伺候？”
裴凌平静道：“好了，你进来吧。”
“吱呀。”
房门打开。
丫鬟快步走入，迅速收拾碗筷，将杂物装入食盒之后，又手脚麻利的将桌子也擦拭了一番，这才告退而去。
裴凌独自坐在房中，若有所思。
这宅子的人，晚上都戴着面具，白天却以真面目示人。
此外，天亮之后送来的食物，没有任何问题，白天比晚上要安全很多！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直接往门外行去。
刚刚走出房门，就见外面站着一名身姿挺拔、精神抖擞的中年护卫，看到裴凌出来，立时抱拳道：“少爷，老爷有命，让您现在去一趟正堂。”
裴凌面色不变，瞥他一眼，见其面容方正，没有佩戴面具，便缓缓颔首，说道：“好。”
护卫当下转身在前引路，裴凌紧随其后。
……
一座雕梁画栋、珠帘半卷的绣楼。
锦屏金帐的花厅里，黄花梨嵌大理石镂刻凤穿牡丹圆桌上，摆放着丝毫未动的饭菜。
“噗噗噗！”
沉闷的声音不断响起。
鲜血飞溅！
宛如怒放的曼荼罗。
红粉新娘手持一支赤金长簪，正一下下的扎入一名梳着双平髻的丫鬟心口、脖颈。
丫鬟满头满脸的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喉间嗬嗬有声，渐渐没了气息。
红粉新娘又扎了几十下，确定这丫鬟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她这才累的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去。
红粉新娘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尚未僵冷的尸体，这就是昨晚一直在找她的那名丫鬟！
虽然对方现在没戴面具，但她认得对方的声音！
眼下这后患已除，自己暂时安全了。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顿时冷哼一声。
这些吃食，还没有那名新死的丫鬟看上去美味。
休憩片刻之后，红粉新娘已经恢复了足够的力气，她走到丫鬟的尸体旁边，用手指沾了点对方的心头血，凑到唇畔，伸出丁香小舌舔舐了一下，但很快便是一阵反胃，直接吐了出来！
红粉新娘黛眉紧蹙，这具身体，真是麻烦！
她不再尝试进食，而是卷起袖子，拽着尸体的发髻，将其拖出花厅，撞开隔断的珠帘，进入内室的闺房。
这间闺房地方不小，家什却不多，只是一床一几一柜。
红粉新娘没有丝毫迟疑，将尸体推进了床底，又将床罩抚平、拉好。
紧接着，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取出一套干净的裙裳，将身上沾满了血渍的衣裙尽数更换。尔后，又从柜子下面找到几块毯子，铺在了染血的地面上，掩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没动桌上的饭菜，直接出了门。
刚刚走出绣楼，就见不远处站着一名须发花白的护卫，护卫看到红粉新娘之后，立时躬身行礼，说道：“小姐，老爷吩咐，让您去一趟大厅。”
红粉新娘面色冷漠，语调幽幽的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护卫摇头，道：“小姐恕罪，在下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红粉新娘凝视他片刻，微微点头，尔后说道：“带我去大厅。”
……
祠堂。
供案上，烛火缓缓摇曳。
昏黄的光线持续良久之后，仿佛已然疲倦，开始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从身后窗棂里照进来的天光。
原本的幽暗昏惑一点点散去，整个祠堂的面目，以更清晰的姿态，展露眼前。
朱柱彩饰沐浴晨曦之中，一笔一划，愈见细致处的精妙考究。
壁上的绘画淡雅繁复，连绵不绝，似讲述着列祖列宗的辉煌荣耀。
堂下，保持着五体投地长跪姿态的“郁”，忽然抬起头来。
却见供案上方，神龛前的珠帘，不知何时已然落下，遮蔽视线，帘后的神像影影幢幢，看不分明。
“郁”若有所思，尔后以手撑地，打算直接起身。
只不过，由于跪的时间太长，他的腿脚都已麻木，连续尝试了数次，竟然都无法站起。
他只得先改变姿势，从跪姿转为坐着，很快，双腿如有万虫噬体，酸麻万分。
休息片刻，“郁”终于可以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已经可以行动如常之后，才朝外面走去。
出了大门，便是宽阔的庭院，头顶古松亭亭如盖，繁茂枝叶遮蔽了大半个院落，将原本温柔和煦的晨曦，滤出几许森冷。
湿冷的晨风吹过，拂落一片细密松针。
簌簌声中，松木特有的清香弥散。
不远处，站着一名身材矮小然而腰背笔挺的护卫，见“郁”出来，立时上前行礼，沉声说道：“少爷，老爷让您去一趟大厅。”
“郁”点了点头，尔后吩咐：“前方引路。”
护卫躬身道：“是！”
说着，他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郁”举步跟上。

第六十五章：无面大仙。
朱栏如列，碧瓦参差。
一簇红蕉从美人靠外伸入廊下，风过之际，娉婷有致。
裴凌跟在护卫身后缓步而行。
二人刚刚走出一座月洞门，他忽然开口：“老爷找我，可说有什么事？”
护卫回道：“回少爷的话，老爷没说，属下也不是十分清楚。”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护卫不知道，可能是不愿意说，也可能是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老爷未曾透露只字片语，对方当真不知情。
心念转动，他接着又问道：“除我之外，还有其他人要过去么？”
护卫这次说道：“还有朦少爷跟香娥小姐。”
香娥小姐？
对方昨晚不是失踪了么？
至于那个“朦少爷”，裴凌没有任何线索，完全不能判断对方的身份。
不过，此番进入“咒”所遗造化之地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红粉新娘、“郁”、贪奴三个，如果那位“香娥小姐”是红粉新娘，那剩下的“朦少爷”，到底是“郁”，还是贪奴？
还是说，这个宅子里，另外的两位少爷小姐，并非“郁”、贪奴和红粉新娘？
这么想着，裴凌继续问道：“家中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护卫摇头说道：“回少爷的话，没有。家中一切正常。”
二人说话之际，又穿过了几重院落。
沿途草木扶疏，屋舍整齐，彩饰纷繁，描金嵌宝，显得极为奢华考究。
只不过，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
整座宅子寂然无声，脚步声回荡在空空落落的庭中。
片刻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宽敞华美的建筑，看规制，正是正厅所在。
“少爷，老爷就在里面。”护卫说着，却没有进去的意思，而是走到廊下侍立。
裴凌看了眼虚掩的大门，独自走上前去，推门入内。
就见迎面是一张八折四季花卉人物嵌云母珍珠镂刻卷草纹大理石屏风，屏风繁复华丽，高宽均逾丈，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天光。
转过屏风之后，光线迅速黯淡，只觉得入目一片昏暗，压抑之感，扑面而至。
猩红地缠枝番莲纹毡毯厚达寸许，落足之际，仿佛踩在了绵软的云端。
上首一副象牙镂雕山水中堂，供案上摆放着瓜果鲜花。
一张紫檀木镶贝太师椅上，正襟危坐着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其须长及胸，面容方正，望去不怒自威。
整个正厅，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想也知道，此人定然就是护卫所言的“老爷”。
于是，裴凌立刻上前对其行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老爷微微点头，把玩着手中一对铁胆，说道：“先坐。”
裴凌依言在下首落座，坐下之后，见老爷并不多言，便知道，多半是要等“朦少爷”还有“香娥小姐”到来。
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心中暗忖，不出意外，昨晚发生的一切，应该是“咒”最基本的测试。
如果连这一夜都活不下来，便没有资格继承对方接下来的造化！
而眼下过来见这位老爷，恐怕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正想着，老爷忽然开口问道：“铮儿，昨晚睡的可好？”
裴凌谨慎的说道：“孩儿让父亲操心了，孩儿睡的不错。”
老爷闻言，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微微点头，旋即闭口不语。
随着二人的沉默，正厅逐渐静可闻针。
原本因光线昏暗带来的压抑之感，愈显沉重。
很快，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纤细娇柔的身影，转过屏风，走入正厅。
红粉新娘入内之后，目光立刻落到了裴凌与老爷的身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二人。
而裴凌见进来的是一位鹅蛋脸、眉眼秀丽的陌生少女，立时知道，这应该就是护卫刚才说的那位“香娥小姐”，而且，对方现在的反应，多半便是红粉新娘！
毕竟，如果是“香娥”本人，定然对家中成员极为熟悉，不可能用这种谨慎里带着戒备的目光来看他跟老爷。
想到这里，裴凌的面色没有丝毫异常，只随意扫了眼红粉新娘，便开始闭目养神，就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病人，无力与家人招呼一般。
这个时候，老爷开口说道：“坐下。”
红粉新娘闻言，便走到不远处的一张席位上落座。
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正厅之中，再次沉寂下来。
又过了片刻，一名华服男子步伐沉稳的走进来，“郁”进门之后，看到先到的三人，跟之前的红粉新娘差不多，直到老爷让其坐下，也没有任何话语。
看到这一幕，裴凌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位“朦少爷”，很可能便是“郁”或者贪奴中的一位。
只不过，究竟是谁，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眼见人已经到齐，老爷也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顿时开口说道：“我萧氏，祖上原本只是一介布衣，躬耕乡野，碌碌无为。”
“如今之所以能够富甲一方，享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皆因祖上因缘巧合，供奉了无面大仙。”
“大仙神通广大，慈悲为怀，兴旺我族。”
“这些年来，我萧氏行事，无往不利。”
“所有胆敢阻碍我家者，却个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乃至尸骨无存！”
“我萧氏族人，当谨记大仙恩典，不可或忘。”
说到这里，老爷停顿了下，接着又道：“此番叫你们三人过来，便是让你们准备好下一次献祭的祭品。”
“祭品的要求，还跟以前一样。”
“只有一直保持这样献祭，我们萧家，才能够继续鼎盛下去，甚至，更进一步！”
“如果祭品没有准备好，后果不堪设想！”
“尔等三人，不可轻忽大意，怠慢大仙，明白了么！？”
无面大仙？
献祭？
裴凌眉头一皱，暗中瞥了眼“香娥小姐”以及“朦少爷”。
却见“香娥小姐”跟他差不多，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显然也不知道无面大仙是个什么。
但“朦少爷”却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意外，其神情之中，透露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仿佛普天之下，都没有任何值得欢喜的事情，自始至终，郁郁寡欢。
这朦少爷的神态，不像贪奴，更像郁！

第六十六章：祭品。
想到这里，裴凌沉默不语，“香娥小姐”跟“朦少爷”同样没有说话。
眼见三人都没有回应，老爷似乎当他们默认了，微微颔首道：“今天的事情，都牢牢记住，不得有误！”
“好了，都下去吧。”
三人彼此对望一眼，行礼道：“孩儿告退。”
遂缓步离去。
很快，宽敞的大厅内，便只剩下老爷独自一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打开之后，便见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是萧家的族谱。
只不过，这份族谱上，绝大部分名字，都已经划着一条红线，只有寥寥数人的名字，还没有被红线划去。
包括他的夫人，名字上的红线，早已黯淡……
……
正厅外，松涛阵阵，绿草如茵。
三名护卫垂手而立，姿态恭敬的站在回廊下，见裴凌等三人出来，立时上前行礼：“见过少爷、小姐。”
“香娥小姐”与“朦少爷”没有说话，似乎根本没看到他们，这个时候，裴凌微微点头，说道：“免礼。”
三名护卫紧接着说道：“属下送少爷、小姐回去。”
“朦少爷”闻言，看了眼“香娥小姐”还有裴凌，简短道：“可。”
语罢，他便跟着之前守在祠堂外的护卫，转身离去。
“香娥小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朦少爷”的背影，冷冷一笑：“‘郁’……”
说着，她回头看向裴凌，神色明显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迈步而去。
引她前来的护卫立时跟上。
裴凌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郁”跟红粉新娘的身份，现在已经摆明了！
只不过，他刚才伪装的不错，加上一同进来的贪奴不在，人数不对，如今红粉新娘虽然说已经有些怀疑他的身份，但看上去还没有足够的把握，是以，刚才并没有跟他有任何交流。
想到这里，裴凌对最后一名护卫说道：“送我回去。”
护卫躬身道：“是！”
二人遂沿着来时的路穿廊过庭而行。
花枝摇曳间，掩映朱柱，空荡荡的长廊回荡着脚步声。
走到半路上，见前后无人，且已然远离正厅，裴凌忽然问道：“你对我萧家的无面大仙，知道多少？”
护卫一怔，很快问道：“少爷，什么是无面大仙？”
嗯？
裴凌眉头一皱，他本来想跟护卫打听一下关于献祭的事情，但现在不用了。
对方连萧家的无面大仙都没有听说，显然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事情的。
于是，裴凌再不多言。
见他没有回应，护卫也没继续追问。
二人沉默的穿过重重屋宇，最终回到了“铮少爷”的卧房。
裴凌独自走进屋子里，他反手关上房门，转过屏风，刚刚在桌畔坐下，就难以抑制的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裴凌总算恢复过来，他现在的状态，要比昨晚好上很多，但身体还是非常虚弱。
刚才来去大厅这一趟，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勉强。
“无面大仙，应该就是这宅子真正的问题所在。”
“接下来的那场献祭，多半就跟此番‘咒’的造化有关。”
“我现在身体状况太差，不然刚才应该去找找宅中有没有‘无面大仙’的神像，也许可以掌握一些关键的线索。”
“咳咳咳咳……”
“昨晚睡的时间太少，我现在的身体……先休息！”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扶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这宅子，白天安全，晚上危险。
一旦入夜，他是肯定不敢再睡的，眼下只能先在白天养好精神，晚上再去调查线索。
他刚刚给自己盖好被子，睡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顷刻间陷入熟睡。
昏暗的屋子里，宫灯静静跃动，在昏暗之中，拉出千奇百怪的暗影。
……
绣楼。
“踏、踏、踏……”
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红粉新娘袅袅婷婷的走上楼梯。
回到闺阁之后，一阵尸臭立时扑面而至，她立时反锁了门户，紧接着快步走进内室，至睡床畔蹲下，朝床底望去。
便看到一具满头污血、面容苍青的尸体，僵硬的躺在床下。
其衣着完好，但肉身却已经腐烂严重，几乎彻底变形，部分地方，白骨森然可见。
这丫鬟一点不像刚刚被杀的样子，而是一具已经死了很久很久的尸体！
红粉新娘娥眉一蹙，老爷刚才提到的无面大仙，不知道是不是“咒”，但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献祭，都很有可能跟咒的造化有关。
自己得提前做好准备！
只不过，这尸体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怕是不能用来当成祭品，得再找一个。
心念转动之际，红粉新娘站起身，裙摆拂落回旋，飘散如复瓣的花卉，正打算直接出门，但又饿又累的身体，很快就让她感到一阵难以抵御的疲惫以及虚弱。
红粉新娘只得走到桌边坐下，桌子上，还摆放着丫鬟早上给她送来的饭菜。
原本精心熬制的米粥，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米痂，色彩各异的酱菜，也大抵干瘪，本就不甚引人食欲的食物，卖相更是大为下降。
望着这些清汤寡水的粥菜，红粉新娘娥眉紧皱，虽然这些完全不合她的胃口，但凡人的躯壳太过羸弱，昨晚爬了一夜的井，再不进食，她只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红粉新娘遂拿起碗筷，非常嫌弃的吃了起来……
室中一片寂静，只闻牙箸与瓷碗偶尔敲击的声响。
片刻后，红粉新娘吃完饭菜，力气恢复了不少，只是神情困顿，仍旧非常疲倦。
考虑了下，她随手掀起帐子，躺到床上，闻着床底尸体腐烂的气味，美美的睡了过去。
时间缓缓流逝，金乌西沉，天光渐收。
绣楼里一点点暗淡下去，原本华美的陈设，似不断蒙上一层诡谲的阴影。
床底，乌黑的发丝，仿佛流水一样，无声延伸。
很快便漫过整间内室，朝外间汹涌而去。
忽然间，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从床板下伸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面具。
睡梦之中，红粉新娘感到越来越冷。
渐渐的，她总觉得脖子上缠了什么东西，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
乌黑长发宛如墨色的水流，一点点蔓延、上涨，很快，充塞了整个闺阁。
纤细坚韧的发丝，灵巧如蛇，探入帐中，一圈又一圈的缠到红粉新娘的颈项上，尔后越收越紧……
红粉新娘双目紧闭，原本红润的面色，逐渐转为苍青，平静的神情，露出挣扎之色。
她很想醒来，但眼皮如有千斤沉重，却是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双眼。
很快，她的气息开始衰弱。
忽然间，红粉新娘眉心突兀的浮现了一道血痕，旋即，一只充满了怨毒、阴冷、愤怒的血色眼眸，猛然睁开！
与此同时，缠住红粉新娘脖颈的发丝，瞬间全部断裂。
纤细柔袅的身躯猛然坐了起来，红粉新娘睁开双眼，却是已然清醒，只不过，眉心的血色瞳孔，在同一时刻，被冥冥之中的力量，强行抹去。
红粉新娘面色骤变，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立时翻身下床，但不等她双足落地，一名丫鬟却从旁探过头来，其身形熟悉，梳着双平髻，脸上戴着一张平滑如镜的面具。
红粉新娘顿时一惊，这是伺候她的丫鬟，但对方不是已经被她杀了？
不等她仔细思索，下一刻，丫鬟抬起袖子，伸出一对素白纤细、却冰冷刺骨的柔荑，瞬间掐住了红粉新娘的咽喉！
强烈的窒息感宛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红粉新娘。她奋力挣扎，但丫鬟的双手，犹如万载玄冰打造的铁箍一般，牢牢的辖制着她，令她根本无法反抗。
努力挣扎无果，红粉新娘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向丫鬟的面具，猛然将其摘下！
面具落下，立时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弯眉大眼，齐眉刘海散落额前，眉宇之间是习惯成自然的恭顺，下一刻，丫鬟所有动作顿时僵住，身体开始飞速腐烂。
原本素白青春的肉身，须臾之际，化作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处处溃烂，昏黄的脓水恣意流淌。
红粉新娘连忙一把挣开对方，立时下床，当即连衣裙都来不及更换，直接朝外跑去。
“踏、踏、踏……”
华丽的裙摆不断掀动，红粉新娘飞快绕过屏风，跑到门前，但她用力一拉，房门却是纹丝不动，依旧紧闭，完全无法打开。
这个时候，床前的丫鬟缓缓转过身来，随着这个动作，她周身脓水流淌更为激烈，一颗眼珠从眼眶里滚落，在地上溅起腥臭的血水。
丫鬟幽幽喊道：“小姐，你在哪里？”
话音未落，她举步迈出，朝红粉新娘行去，再次抬起袖子，伸出一双纤细的手，但此刻，这双手却青黑交错，血水横流，腐烂的不成样子，肉块不时掉落下去，“啪嗒”、“啪嗒”的落满了经过的地方。
闺阁中，阴冷气息迅速弥漫，整座绣楼，如坠冰窖。
腐烂臭味浓郁如实质，令人作呕。
闺阁虽然相比寻常女孩子的住处来说，还算宽敞，究竟地方有限，且难以藏身。
眼见丫鬟渐渐逼近，红粉新娘娥眉微蹙，抓着房门的手，又使劲了几分，拼命想要将房门打开。
但不管她如何用力，如何拳打脚踢，眼前看似精巧的房门，却沉重如山岳，哪怕其竭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这似乎不是一道没锁的房门，而是一座不可移动的山峰！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丫鬟的语声，已经在身后响起，阴冷气息犹如猛烈的寒潮，呼啸着扑向红粉新娘，几乎瞬间将其没顶。
腐烂腥臭的手爪，一点点探出，似乎就要再次卡住红粉新娘的脖颈。
关键时刻，红粉新娘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拿起刚刚夺来的面具，往自己面上戴去！
霎时间，一股强烈的冷意袭遍其全身，红粉新娘抑制不住的打个哆嗦，只觉得面前猛然黯淡下来，入目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幽暗昏惑，不似人间。
旋即，她再次用力拉门，这一回却没有遇见任何阻碍，房门极为轻盈的被打开。
红粉新娘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朝外逃去。
丫鬟的语声，从后传来：“小姐，别跑……”
“小姐，你在哪里？”
“小姐……”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昏沉沉的大宅，重檐朱柱，鳞次栉比，安静若死。
“踏……踏……踏……”
丫鬟迈动步伐，追出房间，“啪嗒”、“啪嗒”……随着她的行走，腐烂的肉块一点点落下，铺满了她经过的地方。
奢华庞大的宅子似夜色下沉默的凶兽，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幕。
……
与此同时。
“铮少爷”的卧房之中。
“吱呀。”
房门忽然被推开。
“少爷，少爷……”
丫鬟温柔甜软的声音，轻轻传了进来。
裴凌猛然惊醒，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的开口：“何事？”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转过屏风，靛蓝裙裳如昨，脸上戴着一张仿若镔铁铸造的面具，步伐轻盈的走了进来，她手里，还小心翼翼的端着一只五瓣葵口贴金箔海碗。
海碗之中，墨色沉沉，泛着腾腾热气。
丫鬟柔声说道：“少爷，婢子给您送了药来。”
“这就服侍您趁热用。”
裴凌用力爬坐起身，很快发现，身体依旧虚弱，但许是进食跟睡眠的缘故，力气恢复了不少，看来，自己刚才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
想到这里，他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丫鬟轻声说道：“回少爷的话，现在是酉时了。”
一面说着，她一面将药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扶着裴凌起身。
有了丫鬟的搀扶，裴凌起床省了不少力气，见丫鬟接着便要端药来喂自己，他立刻说道：“药等会再喝，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丫鬟立时恭敬道：“是，少爷。”
眼见她非常配合，裴凌微微颔首，看来，只要不在对方面前睡着，这下人还是非常听自己这个少爷的话的。
想到这里，他顿时问道：“你知不知道无面大仙？”
“无面大仙？”丫鬟的语气，明显有些迟疑，“好像……听过……但有点记不起来了……”

第六十八章：差点死了。
见状，裴凌不由心中一动，接着又问：“那你知道祭品么？”
他现在，对于这萧家的情况，还是雾里看花，几乎没有什么了解。
萧老爷说要给无面大仙准备献祭用的祭品，但对于祭品的要求，却直说还是跟上次一样，此外再无更多的解释。因此，他现在先要搞清楚祭品的具体要求有些什么。
然而，听到“祭品”二字，丫鬟的身体明显一僵，手中海碗颤动，乌黑的药汁，沉重的晃荡起来。
好一阵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道：“少爷，我想起来了。”
裴凌立时道：“说！”
铿！
噗嗤！
匕首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捅入了裴凌的身体！
啪！
海碗坠地，摔的粉碎。
丫鬟冷冷看着裴凌，语气之中，满是恨意：“我就是祭品！”
“少爷，上次就是你亲手将我献祭给无面大仙的……”
话音未落，丫鬟猛然拔出匕首，又一次狠狠扎向裴凌。
噗噗噗噗噗……
利刃入体的闷响连绵不绝，血花飞溅间，裴凌无力摔倒在地。
一连被捅了十几刀，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机。
丫鬟再次举起匕首，但见少爷已死，利刃却没有再次落下。
镔铁铸造般光滑空白的面具上，双眼的位置，缓缓流淌出两行血泪。
她的身影，开始徐徐消散。
“咚……”
面具跌落地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宫灯摇曳，屋舍之中，昏沉阴晦，森冷之意，肆意弥漫。
许久之后……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立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好险！
若非他刚才及时用系统托管了【枯心术】，成功骗过了那名丫鬟，此刻恐怕真的已经死了！
不过，他现在是凡人之躯，原本就重病在身，加上被捅了这么多刀，即便刚刚逃过一劫，若不及时治疗，依旧会死！
想到这里，裴凌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又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他现在自己修炼不了，但系统可以！
眼下的伤势、病情对于凡人来说，皆十分沉重，生命之力，犹如风中残烛，只要略微剧烈的动作，可能都会要了他的命。
但在真正的修士眼里，这等程度的沉疴，却是连皮肉伤都算不上。
是的，现在不管运转什么功法，只要系统帮他回复一下法力，眼下的伤势与病情，他转眼便能彻底恢复！
原本【六欲秘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眼下，他的丫鬟是鬼物所化，昨晚见到的夫人，多半也差不多。
一旦托管【无名功法】，万一系统给他赠送这里的夫人和丫鬟怎么办？
相比之下，此地乃是“咒”的造化，修炼“咒”的传承功法，才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命格受到镇压，无法修炼……”
“叮咚！系统将为您解除镇压……”
下一刻，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勉强支撑起身子，朝旁边爬了几步，拿起丫鬟刚才留下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就在冰冷之感覆上他面庞的刹那，他眼前景象一变，立时看到了一座鲜血横流的祭坛。
他此刻，正以一个双臂反剪后背的姿势，被五花大绑在祭坛上，不远处，站着一名非常眼熟的年轻男子，赫然便是“铮少爷”！
裴凌微微一怔，很快发现，自己此刻，正是伺候他的那名丫鬟。
“爹。”铮少爷抬手，以匕首强行托起丫鬟的面庞，转头朝后说道，“你看这个祭品，年轻貌美，细皮嫩肉，大仙一定会喜欢的！”
说话之际，他喉结迅速蠕动了几下，似乎吞咽了唾沫，眼眸之中，满是垂涎之色。
只不过，这种垂涎，很明显，与女色无关，而是另外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铮少爷身后，赫然站着萧家老爷、香娥小姐以及朦少爷三人，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部凝注在丫鬟身上，用在菜市场打量猪肉的眼神打量片刻之后，微微颔首。
旋即，老爷说道：“时辰已到，莫要误了祭祀。”
铮少爷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爹，放心！”
话音未落，裴凌便听到丫鬟发出恐惧的求饶声：“少爷、老爷……不要！不要……啊！！！”
锋利的匕首，一下刺入丫鬟的眼眶，很快便将其一只眼珠挖了出来。
尔后，在丫鬟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铮少爷继续出手，动作利落的割去丫鬟的鼻子，切去其嘴巴，又挖出另一只眼珠……
接下来，裴凌视野中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色，看不清铮少爷又做了些什么，但身体不断传来的切割和难以忍受的痛感，便知丫鬟此刻正遭遇着残酷的折磨。
如此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后，铮少爷终于扔下匕首，退后几步，与萧老爷、香娥小姐以及朦少爷站到一起，四人瞬间换上严肃的神情，继而撩袍跪下，开始面朝祭坛，念念有词。
鲜血顺着祭坛缓缓流淌，浸至四人衣角。
“啊啊啊啊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响彻整个祭坛……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自己已经重新回到房间，宫灯静静燃烧，室中昏惑一如既往。
不知何时，体内竟有一丝灵力流转，他赫然恢复了练气期的修为！
身上的伤口，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复原。
然而，不等他思索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系统已然继续操控着他的身体，往衣架走去。
衣架上，挂着他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那张面具，系统抬手取下，再次朝脸上戴去。
两张面具宛如水乳交融般，自然而然的融合到了一起。
裴凌顿时感到，自己的修为，又恢复了一截，但仍旧是在练气期的层次。
接下来，他又在系统的操控下，朝房门走去。

第六十九章：教你做鬼。
古木枝繁叶茂，树冠亭亭如盖，于夜色中望去，仿若连绵的山峦，参差嵯峨。
一盏风灯高挂枝头，随夜风来回飘荡，拉出时长时短的暗影。
错落的阴影摇曳飞旋，宛如众多魑魅魍魉，簇拥庭中。
灯下，一口字迹已然磨损的古井，静静矗立。
“踏、踏、踏……”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月洞门中闪出一道人影，窈窕纤细，衣袂翻飞，气质端庄，此刻却略显仓促。
华美的裙摆飞快拂过满地落叶，带起一阵小小的疾风，将叶片迅速卷起，盘旋其足前，翩跹纷纷。
沿着曲线姣好的身段往上望去，不盈一握的腰肢、高耸的胸口、修长白皙的脖颈，尽头，却是一张平滑如镜的面具，将预料之中的月貌花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女子宽袖迎风鼓荡，长发散落如瀑，随风飞舞，匆匆而行间，时不时回头观察，正是躲避丫鬟追杀的红粉新娘。
她走进这座庭院后，没有丝毫停留，想要直接穿行而过，继续躲藏，但目光扫过井栏，立时站住脚步。
昨晚，她便是躲在这口井的井底，躲过了丫鬟的追踪！
虽然说从井中爬上来非常困难，但眼下，却也顾不得这些。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立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井畔，一把提起繁复考究的裙摆，跨坐到井沿后，直接跳了下去。
“扑通！”
乌沉沉的井水，高高溅起，拍打在四周的井壁上。
“哗啦、哗啦、哗啦。”
水面激荡了好一阵，才渐渐恢复原本的平静。
红粉新娘甫落入水中，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寒意萦绕侵蚀，似能浸润到骨子里。
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刚刚稳住身形，一个幽冷的语声，顿时传入耳中：“小姐，你在哪里？”
“小姐……”
“小姐……你在哪里……”
红粉新娘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在哪里……”
伴随着落叶被踩碎的窸窣，丫鬟的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古旧的井口，伸出了一个臃肿腐烂的脑袋：“小姐，你在哪里？”
冷冰冰的呼唤，在井壁之间来回回荡。
话音刚落，一块块腐烂的肉糜、污浊的血水，直接滴落井中。
“吧嗒”、“吧嗒”……
血肉在井水之中氤开，腥臭的气味，迅速弥漫。
丫鬟趴在井口，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须臾，她已经腐烂了大半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怪诞、狰狞的笑容：“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不等红粉新娘反应过来，下一刻，一只黏糊糊的烂手，便已迅速穿过井水，将她脸上的面具强行摘下。
红粉新娘面色一变，却见全身腐烂的丫鬟，已经出现在井中，就悬浮在她面前！
丫鬟将面具戴到了自己脸上，瞬间，其躯壳恢复如初，望去白皙窈窕，青春洋溢，勃勃生机难以遮挡。
之前的腐烂腥臭，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她慢慢、慢慢抬起戴着面具的脸庞，冰冷的视线透过面具，直勾勾的盯向红粉新娘，幽幽道：“小姐，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丫鬟伸出莲藕般的粉臂，一把掐住了红粉新娘的咽喉！
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红粉新娘立时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一下子按到了井底，面颊直接陷入了泥沙。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没顶，死亡的气息呼啸席卷，她拼命挣扎，但丫鬟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渐渐的，一幕浮光掠影般的记忆，在她脑海之中浮现……
沾满层层叠叠斑驳血渍的古拙祭坛前，自己盛装华服，珠围翠绕，正用繁复晕染凤仙花汁的柔荑，一点点的拔出一柄雪亮的匕首。
匕首寒光四射，刃口如镜，照出她饶有兴趣的眼眸，以及祭坛上被五花大绑、满脸惊恐眼神哀求的丫鬟。
“踏、踏、踏……”
丹色绉纱撒绣合欢花百褶裙轻轻摇动，露出底下的掐金瑞云纹猩红羊皮小靴，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踩踏过雕刻缠枝莲花的地砖，她不急不慢的绕着祭坛缓步而行。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丫鬟的心尖上。
看着丫鬟神情越来越惊怖欲死，甚至整个人都瘫软下去，一声轻笑传出。
紧接着，纤细白嫩的素手，稳稳的将匕首刺入丫鬟的下颔，尔后，朝上一划，均匀的将其面皮剖为两半。
鲜血迅速渗出，沿着伤口蔓延。
匕首灵巧的动作着，白皙的人皮被强行剥离，在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时不时抽动的血肉逐渐裸露……
金风拂动枝叶，漫天黄花飘飞。
微霜之中，雪亮匕首倏忽从袖中滑落，跌落井底。
“咚。”
井壁间回荡起物事入水的响动，粼光徐徐闪烁，须臾安静如初。
……红粉新娘猛然回过神来，她来不及多想，一手还在死命抓挠着丫鬟的手臂，一手连忙在泥沙之中摩挲起来。
很快，她指尖触到了匕柄的触感，没有任何犹豫，立时抓起这柄记忆中落入井底的匕首，狠狠捅向丫鬟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
丫鬟发出高亢凄厉的惨叫，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力量一松，红粉新娘再次挣脱控制，连忙一蹬井壁，浮出水面，朝井上爬去。
井壁青苔厚实，层层叠叠，黏腻湿滑，对于攀爬来说，极为艰难。但这一次，红粉新娘只是略微用力，便轻松无比的跃出井口，稳稳站到了岸上。
看着面前的古木、风灯、庭院，红粉新娘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练气期层次的力量！
丫鬟幽冷的语声，再次从井中传来，伴随着井水被搅动的“哗啦”声：“小姐，不要跑！”
话音未落，井中迅速蔓延出仿佛无穷无尽的发丝，昏黄灯火下望去，宛如漆黑的井水暴涨。
发丝不断蠕动，很快，便露出了丫鬟的身影。
红粉新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继续逃跑的意思，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匕首，笑靥如花道：“我来教你，如何做鬼！”

第七十章：陌生记忆。
修竹森森，万叶千声。
婆娑枝叶映照窗棂，昏黄灯盏下，“郁”独自凭几，正神色郁郁的拿着一张桃花笺，垂眸凝视。
桃花笺上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后面还有寥寥数语的标注。
这是他白昼的时候，从护卫那里打听的线索。
现在这座占地广阔的萧府之中，真正的萧家血脉，只有萧家老爷萧寿，萧家小姐萧香娥，少爷萧铮，以及他这具身体萧朦四人。
府里原本还有一些丫鬟与家丁，但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下人离奇失踪，去向不明。
根据那名护卫的说法，萧老爷为了保护自己的三个子女，特意从远地聘请了对方那般武艺高强的人手前来充当护院。
只不过，按照萧老爷定下的规矩，他们这些人，只在白昼徘徊府中，保护萧家血脉。
太阳一落山，便必须离开，不得在萧家过夜。
此外，萧朦与萧铮、萧香娥三人之间，也并没有叙齿排序，护卫到现在都不清楚，他们谁是大少爷、谁是二少爷……
虽然种种情形令人生疑，不过，由于萧家给的工价极高，是以护卫们纵然觉得奇怪，却也从不追根问底，而是很好的按照萧老爷的吩咐行事。
眼下这张桃花笺上，写着萧府所有活人的名字。
这些名字，一共只有十个。
前四个，分别是萧寿、萧铮、萧香娥、萧朦……而接下来，则全是护卫的名字。
望着这份名单，“郁”微微摇头。
“那位所要的祭品，起码也得是新鲜的活人。”
“萧家已经把招收丫鬟的告示张贴了出去，也打点过牙行，令其速速代为采购能够充当婢子的贫女。”
“但蝼蚁尚且贪生，什么时候能够招到新的丫鬟，却还不好说。”
“现在的祭品，只能先从这些护卫，或者萧家人中挑选。”
想到这里，“郁”将桃花笺仔细收起，微微沉吟。
如今萧家的血脉共有四人，他这具身体，是其中之一。
除了他之外，那位萧老爷，定然是“咒”的布置，而剩下的萧香娥与萧铮，很有可能便是红粉新娘与“咒”的那位传人。
至于他带来的贪奴，应该是没有获得资格……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
声声竹籁传入之际，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很快，一名丫鬟打扮、戴着一张平滑如镜的面具的少女，挽着一只食盒，转过屏风，走入室内。
看到“郁”之后，她立时屈膝行礼，恭敬道：“少爷，厨下做好了夜宵，婢子给您取来了。”
说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圆桌畔，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
一阵诱人的香味，顿时弥散而出。
只见丫鬟一盘接一盘的取出内中的菜肴，清炒栀子花、野笋烧肉、蜜汁火方、鹿头羹、鸡丝银耳、炸鹌鹑、白扒鱼唇……
还有一壶温热的桂花酒。
“郁”凭几而坐，一动不动，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神情晦暗阴郁。
萧家现在，应该没有丫鬟才对！
不过，他确实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凡人的肉身，非常脆弱。眼下他已经明显感到身体开始迟钝。
如果再不进食，他恐怕根本无力去准备祭品。
想到这里，“郁”嗓音低沉的开口：“所有酒菜，你都尝一口。”
正在摆弄碗筷的丫鬟柔嫩纤细的小手微微一顿，显然感到很是诧异。
但考虑到这是少爷的命令，她也没问原因，立时便道：“是！”
于是，丫鬟拿起牙箸，很快便将所有的菜肴都夹着吃了一遍，紧接着，又在“郁”的注视下，倒出一小盅酒水，举袖掩面，一饮而尽。
尔后放下酒盅，望向“郁”，迟疑道：“少爷，这样可以了吗？”
“郁”微微点头。
丫鬟立时福了福，恭敬的退到一边，等待少爷吃完，可以进行收拾。
只不过，“郁”却依旧坐在原处，分毫未动。
他静静的等待着，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之后，见丫鬟一直没事，他这才起身上前，拿起丫鬟刚才用过的牙箸，就着她用过的碗盅，开始吃了起来。
酒菜入腹，一股暖意顿时腾腾升起。
“郁”明显感到自己的精力、体力开始迅速增长。
吃着吃着，他脑海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幕极为陌生的记忆……
自己望了眼不远处的一只鎏金描彩缠枝番莲贯耳瓶，接过一名容貌娟秀的丫鬟递上来的布带，蒙住双眼之后，从腰间皮袋里拈出一根去了箭簇的箭支，掂了掂，朝前投去。
“嗡。”
箭支落处，宛如金铁交击，丫鬟喜悦的语声传来：“中了！少爷，中了！”
“郁”猛然回过神来，发现面前杯盘狼藉，所有酒菜，都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用完，只剩下光溜溜的碗碟。
他眉头渐渐皱起，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萧朦！
正想着，“郁”忽然发现，自己恢复了练气期的力量！
这些饭菜，可以恢复他本体的力量？
不等“郁”弄清楚这个问题，丫鬟忽然开口：“少爷，婢子给您收拾？”
“郁”放下牙箸，微微点头，尔后又吩咐：“再送一份一模一样的饭菜过来。”
丫鬟屈膝道：“是！”
※※※
与此同时，萧府另一边。
“吱呀。”
房门打开，裴凌刚刚踏出大门，庭中黄叶急旋飞舞，潇潇声中，一阵阴风扑面而至，他顿时感到遍体阴寒。
一股强烈的冷意，席卷全身，直侵骨髓，原本的病情，似乎又严重了几分。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忍不住立时就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面色潮红，浑身哆嗦，似乎要将心肝肺都全部咳出来一样。
感受着自己仍旧无比虚弱的身体，裴凌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生病，而是诅咒！

第七十一章：阴间造化。
裴凌当即施展【怨魇神通】，但很快发现，没有咒鬼道基，“咒”的传承，一样都用不出来。
他眉头一皱，立时转身回房，将房门掩上。
相比阴风阵阵的庭院，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暖意融融，迅速安抚着裴凌的病躯，他感到自己的状态渐渐稳定了下来。
绕过屏风，回到桌边坐下，裴凌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将面具摘下。
面具离开他面庞的刹那，其气息瞬间下降，再次归返为凡人。
与此同时，一段全然陌生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手里拿着一株尺高的珊瑚树，仔细打量之后，微微颔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作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张口欲语……
一个恍惚，裴凌顿时回过神来，却见宫灯昏惑，四周暗影幢幢，百宝格上，珍奇罗列，纵然昏暗之中，也难掩珠光宝气，流光溢彩。
裴凌面色疑惑，刚刚的一幕，是“铮少爷”的记忆，但又有些像是他自己的记忆一般……
那种仿佛亲身经历的微妙感，非常熟悉！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面色凝重，尔后，飞快的将面具重新戴上。
幽冷之感覆上之际，他的气息，立时恢复到练气期，思维也重新恢复冷静。
面具下，裴凌若有所思，他本以为，这里乃是一方幻境，又或者，自己正用着其他人的肉身，经历着眼前的一切。
但刚才系统的提示音……
他是命格受到镇压！并非修为被封印，也不是肉身被替换！
是的，他现在，用的就是自己的肉身！
只不过，如今被凡人的命格压制，眼下便只能如同凡人一般，按照萧家的种种规则做事！
命格……
“咒”的传承功法【蚀日秘录】，可以强行夺取他人命格，彻彻底底取代目标的身份。
而现在的情况，却是正好与【蚀日秘录】相反。
他被强行赋予了一个“铮少爷”的命格，眼下看似他取代了“铮少爷”，但实际上，却是“铮少爷”取代了他！
只不过，他还暂时保留着自己原来的意识罢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接下来，应该是我一点点觉醒‘铮少爷’的记忆，开始一点点认为自己是铮少爷，最后，变化成真正的‘铮少爷’！”
“上次天外岛的机缘，在我进入桑村的刹那，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便直接开始争道，而这一次……”
“从我醒来的那刻起，争道其实就已经结束！”
“‘咒’的造化，真是阴间！”
“现在这情况，要么成功得到造化，要么死！”
“眼下想要破局，必须想办法对抗‘铮少爷’的命格！”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现在只过去一天，在第一次献祭到来之前，还有足够的时间，而且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面具可以帮他在一定程度上解除铮少爷命格的压制！
所以眼下他要做的，便是拿到更多的面具！
“戴着面具的那些丫鬟，甚至是这萧家的主母，很可能都是已经被献祭过的祭品！”
“我现在要拿到面具，就必须对那些祭品下手。”
“红粉新娘和‘郁’，都是幽素坟的鬼物，以后可能也会察觉到这些。”
“我要尽快行动，抢到最多的面具！”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打开柜子，取出一套厚实的衣物换上，尔后再不迟疑，迅速开门离去。
※※※
夜色如墨，乌沉沉的压下。
古木嵯峨的树冠，轮廓只隐约可辨，婆娑之际，如妖如鬼，森冷瘆人。
树下古井矗立。
仿佛涨潮般的黑色发丝盘旋飞舞，铺天盖地绞向红粉新娘。
红粉新娘身形如电，迅速躲闪开来。
紧接着，她忽然松开手中的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自行飞出，恍若灵蛇般，在半空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猛然朝丫鬟的背心激射而去。
噗！
匕首从丫鬟后背刺入，直透前胸。
血花迸溅，仿佛一朵赤色昙花，于丫鬟心口乍开乍谢。
“啊！！”丫鬟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尔后目光怨毒的望向红粉新娘，凄厉道，“小姐，为什么这样对我！？”
说话之际，她胸口的血洞迅速收缩，很快，匕首被硬生生挤出，跌落在地，其伤势完全恢复，看不出半点痕迹。
丫鬟继续朝红粉新娘扑去，靛青袖子里伸出的双手，原本粉嫩的指甲疯狂暴涨，转眼之际，便如鬼爪，狠狠抓向红粉新娘的脖颈。
与此同时，满庭长发呼啸纵横，瞬间封住了红粉新娘所有遁逃的路线。
红粉新娘冷然而立，五指一动，地上的匕首再次飞起，于空中灵巧转折，猛然划向丫鬟的咽喉。
刷！
鲜血飞溅，伤口处白骨森森，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气管，然而丫鬟的动作，没有丝毫阻碍，继续朝红粉新娘冲去。
眼见一击无功，红粉新娘指尖又是一动，匕首在其操控之下，诡谲飘忽的上下翻飞，四周袭来的发丝顿时寸寸而断，散入阴风之中。
红粉新娘趁势朝旁遁去，避开了丫鬟的扑击。
雪光一闪，匕首被摄回红粉新娘手中，她静静的望向丫鬟脸上的面具，对方此刻似有不死之身，根本没有常人所谓的要害，那张面具，恐怕才是其弱点！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手中的匕首铿然飞出，直指丫鬟面上的面具！
四周发丝立时一阵涌动，无数青丝纷纷扬扬，勾连牵扯，交织如数罟，挡在了丫鬟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红粉新娘嘴角顿时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很好！她猜的不错，自己刚才所有的攻击，这丫鬟都不避不让，若无其事，但这次对准面具，对方便立马主动防御了起来。
于是，红粉新娘指尖宛如弹拨乐器一般，灵巧迅速的虚按数下。
匕首顿时犹如灵巧的飞蛾一般，翩跹腾挪，轻描淡写间避开发丝重重阻隔拦截，尔后从一个死角突兀闪出，猛然斩向丫鬟脸上的面具！
刷！
寒芒一闪即逝，匕首的速度，在这一个瞬间达到极致，眼看就要刺中面具，但下一刻……
铛！！
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刀气，忽然破空而至，瞬间便将匕首斩飞出去！

第七十二章：同样的方法。
红粉新娘面色猛然一变，纤指立时一动，将匕首收回手中。
她转过头，朝月洞门方向望去。
却见婆娑树影下，阴风四起，黄叶翻飞间，一道孱弱的身影，正缓步走出，其身着重重锦袍，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自己裹了个结结实实。
脸上却戴着一张没有五官、光滑如镜的面具，这张面具，与丫鬟所戴的面具大体仿佛，只不过，在眼角的位置，有两道浅浅的血痕，似血泪流淌而过，干涸而成。
是白天那位萧铮！
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之后，红粉新娘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朝远处遁去。
她一走，丫鬟身体微微停顿，然后忽然收起满庭长发，鬼爪恢复成纤细柔荑，仿佛瞬间遗忘了刚才的一切一般，踏前几步，对裴凌恭敬的行礼道：“铮少爷！”
裴凌咳嗽了几声，本已做好战斗的准备，见状立时收敛气息，对着丫鬟微微颔首。
他刚才走出屋子没多久，便听到了这边打斗的动静，赶过来之后，就看到了现在这一幕。
实际上，红粉新娘跟这丫鬟，本质都是鬼物。
这二者谁胜谁败，对裴凌来说，都无所谓。只是这丫鬟脸上的面具，却是不能给红粉新娘弄坏了。
想到这里，他立时吩咐道：“来我卧房。”
闻言，丫鬟明显一怔，迟疑的说道：“婢子正在找香娥小姐……”
这丫鬟已经找了两个晚上的萧香娥……
萧香娥便是红粉新娘，而红粉新娘刚才的气息，显然也恢复了一定修为。
这情况有些古怪，红粉新娘明明没有面具，是如何对抗命格镇压，恢复力量的？
不对！“咒”的这手布置，非常隐蔽，只这么短的时间，红粉新娘还不可能知道命格的事！
对方多半没有对抗命格的镇压，而是已经苏醒萧香娥的记忆，命格开始受到吞噬！
心中思索着，裴凌止不住的又是一阵咳嗽，他现在虽然也恢复了练气期的修为，但长时间在外面游走，身体仍旧有些勉强，当即不再多想，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跟我来！”
眼见少爷语声不悦，丫鬟不敢拒绝，连忙应道：“是！”
※※※
片刻后，萧铮的卧房。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阵阴风抢先卷入，香瓜式海棠宫灯内的烛火猛烈的摇晃了几下，才堪堪稳住，四壁阴影随之狂舞，仿佛无数妖鬼狰狞了面目，张牙舞爪。
丫鬟扶着裴凌，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走入屏风后的室内。
窗棂被钉死的屋子，暖意融融，立时驱散了缠裹二人全身的阴冷。
感受到冷意远去，裴凌的状况开始稳定下来。
将人扶到帐子里坐下，丫鬟半跪在脚踏上，打算为少爷脱去鞋袜，然而裴凌却微微摇头。
见状，丫鬟忙问：“少爷有什么吩咐？”
裴凌看着她脸上的面具，直接问道：“你可知道无面大仙的事情？”
丫鬟顿时一怔，反应跟伺候裴凌的那名丫鬟基本一模一样，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不太确定的回道：“回少爷的话，婢子……似乎听说过，但现在就是想不起来了。”
闻言，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下若是真能打听到无面大仙的情况，自然最好。
打听不到，也没关系。
只要跟刚才那个伺候他的丫鬟一样，能够弄到对方的面具就行！
想到这里，裴凌直接问出了跟刚才一样的问题：“那你……知道祭品么？”
听到“祭品”二字，丫鬟身体一僵，好一阵之后，她才僵硬的转过头，望向裴凌。
丫鬟的语声，陡然幽冷：“婢子……就是祭品！”
“婢子该去找香娥小姐了！”
她话语之中，充斥着磅礴的恨意，其气息疯狂暴涨，没有丝毫迟疑的起身，朝屋外走去。
眼见丫鬟没有拿出匕首捅自己，裴凌顿时一怔。
对方不出手，他如何运转【枯心术】？
又如何取得对方脸上的面具？
是的，他打算直接重复得到第一名丫鬟面具的操作，先让对方想起关于祭品的记忆，然后再用【枯心术】蒙混过关，如此便能顺利拿到对方的面具……
若是此举失败，便直接抢！
只不过，望着对方眼下通身蒸腾而起的气势，已经不是练气期的修士能够抵挡，裴凌识趣的保持沉默，任凭其远去。
“踏、踏、踏……”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卧房之中，顿时只剩下裴凌一人。
他眉头一皱，这个丫鬟，果然也是祭品！
而且，应该是被萧香娥亲手献祭。
眼下对方被“祭品”二字提醒，实力暴增，再想弄到其面具，只怕有些困难，还是换一个目标的好……
心念转动，须臾，裴凌再次走出卧房。
※※※
不知何处传来的鸡鸣声，伴随着天际熹微，唤醒了整座萧府。
长夜已过，清晨时分，身披夜露的裴凌，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一晚下来，他已经将偌大萧府都转了一遍，发现所有丫鬟在夜里都戴着面具。只是他试探了几个，发现每个丫鬟，都有着不同的憎恨目标，很难通过同一种手段，得到她们的面具。
此外，白天的护卫，晚上没有一人在宅中过夜。
心下沉吟之际，他转过屏风，走入室内，在桌边坐下，屋子里的暖意，与面具上的阴冷彼此交汇，竟然散发出稀薄的白汽。
阴冷之意仿佛附骨之疽般直钻裴凌体内，他忍不住低头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
拖着病躯奔波终夜，他的病情，似有加重的迹象。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伸手，取下面具。
他的气息瞬间降为凡人，但状态却有所恢复，病情也明显的好转了不少。
但下一刻，他便微微一个恍惚，看到自己手持一束新折的花枝，匆匆穿过长廊，朝后院走去，边走边跟身后之人说着：“母亲这个时辰想是刚刚起身，我这会送花枝去，正好让她插瓶……哄得她高兴了，我看中的那匹乌云盖雪的骏马，也就有了着落。”

第七十三章：白昼，黑夜。
身后似是下人，亦步亦趋的紧随在后，闻言恭敬说道：“少爷机敏！”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却见入目宫灯沉沉，百宝格上的诸般摆件，流光溢彩，死气森森。
他顿时面色变得无比凝重，自己又苏醒了一段“铮少爷”的记忆！
面具在晚上，可以帮他恢复力量；但在白天，却会加重诅咒！
只不过，不戴面具，萧铮的记忆，便会随着时间，开始一步步的复苏。对方的命格，会逐渐觉醒，渐渐取代自己！
他本以为，在这宅子里，白天安全，晚上危险，但现在看来，实际情况，却正好相反！
白天是一条绝路，黑夜，才是他们的机会！
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一个清脆之中带着恭顺的嗓音传来：“少爷，婢子来给您送早饭了。”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疑惑的朝屏风望去，想了想，很快便道：“进来！”
“吱呀。”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一名穿着青布裙子的丫鬟，挽着食盒转过屏风，走入室内。
这丫鬟没戴面具，青衫青裙，袖口绣着一些藤蔓般的花纹，梳着垂髫分绍髻，垂落的一溜儿发丝，用红头绳绑了，落在左肩。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圆脸圆眼，肤色白皙，秀气之中透着娇憨。仔细打量，其额头有一道不起眼的小伤疤，仿佛是从前在哪里磕碰到了，落下一个豌豆大小的凹陷。
转过屏风之后，她快步走到桌子前，微微屈膝之后，便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揭开盖子，说道：“婢子伺候少爷用饭。”
裴凌认真的观察着这名新来的丫鬟，其面容陌生，跟昨天服侍自己的那名丫鬟，迥然不同。只是不知道眼前这婢子，到底是活人，还是同样已经被献祭过的祭品？
不过，对方现在没有戴面具，且先等到晚上再说……
想到这里，裴凌跟昨天一样说道：“你先退下，我不用服侍。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收拾。”
丫鬟闻言，立时躬身道：“是！”
见裴凌没有其他吩咐，她便转身告退。
目送丫鬟出门，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裴凌这才端起饭菜，开始进食。
很快，他便将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暖融融的粥菜入腹，整个人顿时活泛了不少。
裴凌感到自己的状态明显提升，原本的病情，也有所缓解。
只不过，他并没有掉以轻心，放下牙箸后，继续坐在桌边等待。
只要身体出现任何不适，他便会立刻使用系统托管。
时间缓缓流逝，一个时辰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嘭嘭嘭。”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刚才丫鬟的语声传来：“少爷，婢子能进去收拾了吗？”
裴凌微微点头，开口说道：“进来吧。”
“吱呀。”
房门被推开，青裙丫鬟走了进来，非常利索的收拾好碗筷，抹好桌子，挽着食盒离去。
裴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汹涌澎湃。
失去修为，他的体质大幅下降，眼下又劳碌了一夜，便是刚刚进食，也没有精力再去做其他事。
“先睡一觉……”
想到这里，裴凌解去外衣，尔后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的困意已经如潮水砰訇般几近没顶，裴凌勉强给自己拉上被子，便立刻沉沉睡去。
宫灯静静燃烧，屋中暗影随着灯火轻微的摇晃缓慢蠕动，珠玉的光彩折射万千，璀璨而冰冷，昏暗的室内，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灾祸与厄难……
※※※
荒僻的庭院内，原本枝叶葱茏的花树凋残纷纷。
红粉新娘遍体鳞伤，裙裳处处撕裂、染血，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她站在一株被几乎削成棍子的花树下，粉面溅血，衣角袖口都散发出阵阵浓烈的血腥之气，脸色铁青。
忽然，红粉新娘弯下腰，发出一声激烈无比的咳嗽。
她这次伤的很重！
那名追杀自己的丫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强了很多很多，哪怕她手段百出，若非适才的一声鸡鸣，令那丫鬟倏忽退去，她多半已经被对方给宰了！
“看来只要天一亮，就是安全的。”
“以后晚上小心一些，重要的事情，就在白天做！”
“先准备祭品！”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略作休息，恢复了些许力量之后，便直接起身，朝自己住的绣楼行去。
很快，她便回到了一座花木掩映的独门小院，院子里矗立着一座雕梁画栋的绣楼。
红粉新娘径自走入楼中，刚刚在桌边坐下，身后便响起了敲门声。
丫鬟的语声，从门外传来：“小姐，婢子送了早饭来。”
红粉新娘面色一冷，当即便道：“进来！”
“吱呀。”
门被推开，靛青裙衫的丫鬟挽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梳着双平髻，一侧的发髻上，还簪了朵新摘的粉色菊花，花瓣露珠未干，清苦的气息之中，略带冷意。
这丫鬟弯眉大眼，容貌清秀，齐眉刘海散落额前，眉宇之间是习惯成自然的恭顺，正是昨晚追杀红粉新娘的那婢子。
只不过，对方现在似乎一点都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入内后，立时屈膝行礼，恭敬道：“小姐！”
红粉新娘静静的望着她，默不作声。
眼见小姐神情有些不对，丫头心头疑惑，略显忐忑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红粉新娘淡淡吩咐：“把饭菜都拿出来。”
丫鬟连忙说道：“是！”
说着，她将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碟如意卷，尔后是一盅杏仁豆腐，紧接着，各式酱菜、豆腐乳、马蹄糕、清炒菜心……
就在丫鬟低头摆弄碗碟时，噗！
一声闷响，一柄匕首，忽然从其后心刺入。
丫鬟神色惊愕，但不等她做出更多的反应，其喉间又是一凉……
噗噗噗噗噗……
雪亮的利刃飞快出入，血花四溅间，丫鬟已然成了一个血人，她原本温热的躯壳迅速冷却，很快无力倒地。

第七十四章：血食。
确定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后，红粉新娘毫不迟疑的抬手一召，瞬间唤出一道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落至尸身，转眼之际，便将丫鬟的尸体焚为灰烬。
紧接着，红粉新娘又一指点出，一阵疾风平地生出，将眼前的骨灰卷起，呼啸而出，顷刻之间，散入虚空，混杂尘灰，再无任何痕迹。
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红粉新娘满意的点了点头。
晚上杀不了对方，白天却可以！
处理完丫鬟之后，她看都没看桌子上的饭菜，现在有了修为，她已经不需要再靠这些凡人的食物维持生机了。
挑起珠帘，走进内室。
红粉新娘脱下身上破破烂烂、沾染血渍等污垢的裙裳，尔后打开柜子翻找了一番，却见五颜六色的华服之中，有一件大红地蹙金花纹的襦裙，顿时觉得跟自己原来的那身嫁衣很像，便毫不迟疑的伸手去取。
就在这个时候，一段陌生的记忆浮上心头。
春日韶光满庭院，自己站在靠窗的位置，与丫鬟一起，缓缓拉开一卷鲜艳如血、光泽如玉的衣料。
身侧，站着一名面容模糊的仆妇，正喋喋不休的说道：“……这是商队从远地运回来的，听说原是贡品，皇家作坊的坊主收了好处，才偷摸着拿出这么点，统统给咱们买回来了，要婢子说，咱们小姐是最适合大红的……”
“做对襟短襦宽袖衫子，百褶裙子，就这艳色，血滴子一样，不必上身，只这么比划着，都能将人映照得红彤彤的，得用金银线绣那凤凰牡丹才压得住……”
……话音突兀消散，红粉新娘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自己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只不过，这换上的衣裙，却不是自己选中的那套大红裙衫，而是浅紫窄袖短襦，鹅黄留仙裙，腰间束着艾绿锦缎。
红粉新娘黛眉微蹙，但旋即又觉得，这套裙裳，似乎也很不错？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铜镜，披散的长发，素白的面孔，紫襦黄裙显得清爽利落，与大红色裙裳相比，是另外的一种风情。
迟疑片刻，红粉新娘微微摇头，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先去寻找一个合适的祭品……”
“然后就是那个萧铮，他昨晚帮那个丫鬟出手……”
“趁着白天，去会会他！”
心念转动之际，她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中随意取出一支赤金嵌宝长簪，将长发高高绾起，又插上几支副钗，确定不会影响自己行动之后，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
萧府的某个院子里，竹影森森，万籁澎湃，映照窗棂之上，似婆娑起舞。
屋中。
黄花梨嵌大理石镂刻山水人物圆桌上，堆砌起两摞尺高的空盘。
酒菜的气息弥漫满室，“郁”神情沉闷的坐在桌畔，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美味佳肴入腹，再佐以一盅温热的酒水，吞吐之间桂花的清香流溢，畅快无比。
“郁”风卷残云之际，猛然回过神来。
他的气息，已经达到了练气期的巅峰！
只不过，刚才进食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好几段陌生的记忆。
一次是自己在庭中蹲着马步，一名高大魁梧的汉子，赤衤果着结实的胸膛，手持马鞭，侍立在侧，神情冷峻的讲述着扎马步的要诀；一次是他站在有着芭蕉掩映的窗前，持笔临帖，狼毫一笔一划勾勒，力透纸背；还有一次，则是他手持描金折扇，身着锦袍，玉环束发，打扮的风度翩翩，拥着赤狐裘，缓步走过落满积雪的梅花林，走到一丛低垂的花枝前，用折扇轻轻挑起一枝生满了蓓蕾的花枝，微笑着转头，与身后之人说道：“‘梅花雪，梨花月，总相思。【注】’我被父亲押着进学的这些日子，时时惦记着你，却不知道你这位名满天下的行首，是不是也想起过我？”
这些陌生的记忆，一次比一次时间长，就仿佛是他亲身经历一般。
“郁”搁下牙箸，游目四顾，室中的宫灯还在静静燃烧，昏黄的光线却只照亮了方寸之地。
窗棂外，熹微的晨光温柔洒落。
一夜已过，却是朝阳初升。
原本伺候在侧的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不见踪影。
“郁”卷了卷袖子，正准备自己将面前的碗筷收拾一下，忽然发现，碗底残存的油渍，全都化作了污血。
剩菜是人肉、时蔬是人发与人皮、残汤是人血，内中漂浮的菜肴则是手指、眼珠之类。
而他喝到一半的一碗豆腐羹，赫然是人髓炖制。
“郁”顿时皱起眉头，他本身就是鬼物，吞吃活人，都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一桌子人肉宴，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根本不会有任何厌恶反感。
只不过，眼下这情况，总让他感到哪里有些不对。
不等他想清楚这些问题，“咚咚咚”，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紧接着，丫鬟的语声传来：“少爷，婢子送了早饭来。”
“郁”回过神来，吩咐道：“进来。”
很快，一名蓝裙丫鬟挽着食盒走入，她容长脸儿，细眉长眼，小鼻子小嘴，不算非常美貌，但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楚楚动人。
乌黑的长发，简单的编成两条麻花辫，垂落胸前。
刚刚转过屏风，看到了桌子上的狼藉，以及血腥可怖的一幕，丫鬟瞬间张大了眼睛，立时被吓得后退几步，手中食盒险些当场摔落。
“郁”淡淡开口：“将饭菜都取出来。”
丫鬟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是！”
她定了定神，上前端出饭菜，放到桌子上的空地。
“郁”这次没有让她试菜，而是直接拿起碗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很快，他便将所有菜肴一扫而空，但体内的力量，却没有一点增长，也没有继续出现那些陌生的记忆。
察觉到这点，“郁”微微点头，顿时明白过来，只有晚上送来的饭菜，才能让他恢复更多的力量。
不过……
这太简单了！
那位的造化，不可能这般容易！
他总感觉，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已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而他还没有察觉到问题的所在。
线索太少了！
想到这里，“郁”顿时吩咐道：“你先下去。”
丫鬟屈膝道：“是！”
她很快告退离去。
“郁”坐在桌子旁，静静的等待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出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就见外面已经站着一名护卫，见到少爷出来，他立时躬身行礼道：“少爷……”
话还没说完，护卫便感到喉间一紧，顿时无法发出任何语声，一只宛如钢铁浇筑的手，扣住他脖颈，一下子便将其拖入房中。
“砰！”
房门立时合上，四周再无任何动静，只有竹林潇潇，万叶千声，如潮如浪，幽深澎湃。
【注】张惠言［清］《相见欢&#183;年年负却花期》。

第七十五章：交换线索。
晨曦倾泻庭中，为原本萧索的院子，增添了几许暖意。
这个季节的银杏树，已然完全褪去青绿之色，枝头满是点燃一般的金黄灿烂。
金色的叶子飘飞满地，与青砖交错成斑驳。
一名面容方正的护卫侍立门外，目光若鹰隼，警惕四顾。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忽然被推开，似与满地黄叶一般无二的黄裙翩跹而入，高髻紫襦的少女跨过门槛，冰冷的眼眸，迅速打量周围。
眼见香娥小姐前来，护卫连忙恭敬行礼，道：“小姐！”
红粉新娘微微点头，旋即吩咐：“萧铮卧病，我特意前来看望，你先退下。”
说着，不等护卫回答，她眼眸之中，立时闪过一丝淡淡的乌光。
护卫张开嘴，刚刚要回答什么，神情就是一怔，旋即没有丝毫迟疑的点头：“是！”
于是，护卫躬身一礼，毫不拖沓的大步走了出去，离开庭院。
见这座独门院落只剩下自己一人，红粉新娘手腕一翻，那柄献祭过丫鬟的雪亮匕首，立时握在了掌心。
她快步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砰砰砰。”
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压根没人在里面。
红粉新娘不为所动，见无人回应，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门开了，晨曦与冷风争先恐后的拥入，然而室内的昏惑与暖意，却仿佛凝滞了一般，难以驱散。
迎面一张黄花梨独座式雕鸂鶒木染牙山水楼阁屏风，其上林木芊蔚，飞瀑清泉，云遮雾绕间，一座座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曲折山径蜿蜒入深，山腰一名大袖飘飘的高士，正缓步而行。
转过这座屏风，内里光线昏暗，纵然有着一盏宫灯照明，又有天光自屏风外照入，仍旧影影幢幢。
只不过，已然恢复了一部分修为，红粉新娘不受丝毫阻碍，直接举步走入室内。
她一面一步步朝里面行去，一面试探性的唤道：“萧铮、萧铮……”
很快，她便绕过桌椅，来到了帐子前。
就见雪青色蹙金帐高悬，露出的床榻上，萧铮盘坐床上，正将一张仿若镔铁铸造的光滑面具，戴到了脸上。
这个时候，裴凌语声幽冷的问道：“萧香娥，找我何事？”
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亦是练气，红粉新娘冷冷一笑，当即没有任何废话，五指一松，匕首于半空划出一道雪色弧线，立时飞向裴凌。
裴凌并指成刀，对准红粉新娘，轻轻一斩。
刷！
一道霸道、凌厉的血色刀气，猛然飞出。
铛！
刀气斩中匕首，发出一道金铁之音，这看似凡物的匕首，竟然出奇的坚韧，与刀气正面交击，丝毫没有折损的迹象。
只是红粉新娘的力量，明显不及同境界的裴凌，是以，匕首固然未曾出现损伤，却瞬间便被震得倒飞而出。
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红粉新娘。
红粉新娘轻抬窄袖，纤细白嫩的五指宛如隔空弹奏琵琶一般，快速的按揉了几下。
正被打得斜飞而出的匕首立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重新折返，再次迎向刀气。
铛铛铛铛铛……
匕首连续被震飞了七八次之后，裴凌的这道刀气，才被彻底消磨殆尽。
红粉新娘踉跄着后退几步，一时间没敢继续动手，她已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果真是主人！”
“不知主人现在都搜集到些什么线索？”
“妾身现在，正好也有一些收获……”
红粉新娘忽然微笑着问道，就好似刚才忽然动手的，根本不是自己一般。
裴凌缓缓收敛气息，努力压制住渐渐加剧的病情，语声平静的说道：“我现在掌握的线索，便是那些晚上出现的丫鬟，全是已经献祭过的祭品。”
闻言，红粉新娘没有任何意外，她也得到过相关的记忆，顿时知道裴凌说的没有问题。
当下便也开口说道：“面具，是那些丫鬟的弱点。”
“妾身现在，已经除掉了一名丫鬟。”
听着这话，裴凌神情平淡，面具这个信息，他已经知道，而且，知道的比对方更多！
心念急速转动，他微微摇头，说道：“那些丫鬟，都不重要。现在真正的重点，是接下来的献祭……你对无面大仙了解多少？”
红粉新娘娥眉轻蹙，说道：“一点也不了解。”
“不过，等献祭开始之后，应该可以知道一些事情。”
“对了，却不知道主人打算用什么作为祭品？”
裴凌简短道：“还没想好。”
说着，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立时说道，“我现在，正在想办法获取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
“这是萧家少爷萧铮的肉身，其对无面大仙的来龙去脉，肯定非常了解。”
“如果能够得到这萧铮的记忆，对我们接下来的破局，必然很有帮助。”
“你这段时间，是否也得到了萧香娥的记忆？”
红粉新娘面色不变，微笑着说道：“不愧是主人，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
“不过，妾身愚钝，却没有想到这点，也没有得到任何萧香娥的记忆。”
接下来，双方又聊了一些事情，裴凌故意避开面具与丫鬟的话题，而红粉新娘似乎也有意隐瞒什么，双方说的都是一些最基础、且不难打听的事情。
片刻后，眼见再也探听不出什么，红粉新娘顿时说道：“主人，妾身还有些其他事情，该告退了。”
裴凌微微点头。
红粉新娘旋即转身离去。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门中，又感知着红粉新娘的气息彻底远去，裴凌再也忍耐不住，顿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迅速将面具摘下，咳嗽却仍旧未能停止，嘴角血渍不断溢出，沾染前襟，望去触目惊心。
好一阵之后，裴凌才总算缓和过来，只觉得整个人都透着虚弱。
“红粉新娘肯定已经苏醒了萧香娥的部分记忆……”
“我刚才故意说这是萧铮的肉身，她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说明她还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命格已经被镇压的事！”
“她现在能够恢复一部分修为，走的是跟我完全相反的路，她正在往萧香娥转变！”
“不过，这对我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第七十六章：第三张面具。
心念急速的转动着，想到这里，似心神损耗太大，裴凌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咳咳……”
看着衣襟上越来越多的鲜血，他眉头紧皱，也不知道为何，进入造化之地以来，红粉新娘与“郁”一点事情都没有，反而他这个得到“咒”的传承的传人，受到了诅咒。
感受到病情还在持续加重，丝毫没有因为取下面具而有所缓和，为了防止彻底病入膏肓，他连忙重新躺下，拉起锦被盖上。
下一刻，他立时熟睡过去……
※※※
绣楼。
珠帘半卷，绣帐低垂。
红髹填金箱笼全部都被打开，各种各样的华美裙裳、首饰钗环、女儿家用物等等，散落满地。
还有一盘珍贵的沉水香被打翻，馥郁旖旎的气息弥散了整座楼阁。
闺阁的空地上，红粉新娘窄袖高卷，正皱着眉头，游目四顾，满眼疑虑之色。
奇怪！
裴凌白昼的面具，是从哪里来的？
根据她现在掌握的线索，只有被献祭过的丫鬟，才能拥有面具。
而且，一到白天，丫鬟也会失去面具……
还有一件事情，便是昨晚的时候，她还没有恢复练气期的力量，被锁在房中，面临丫鬟的追杀时，便是戴上了那名丫鬟的面具，才能脱困，从而离开绣楼。
面具，一定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娥眉蹙得更紧，她现在，只知道面具非常关键，但并不清楚面具的具体作用，更不知道如何弄到面具。
而除了面具之外，她这次跟裴凌见面，收获的另外一条重要线索，便是原主的记忆！
是的，迄今为止，她已经得到了好几段原主的记忆，虽然基本上都是一些琐事，并没有发现什么珍贵的线索，但继续这样下去，她定然会渐渐记起更多的有关无面大仙、献祭、萧家秘密的事情。
“咒”真正的造化，肯定就在其中！
“裴凌应该也得到了萧铮的部分记忆，不然不会知道那么多。”
“但他刚才故意不说，反而还向我打听萧香娥的记忆……”
“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知道的不全。”
“呵呵呵……我不用管他，等我得到萧香娥的全部记忆，自能知道更多！”
想到此处，红粉新娘从袖中取出那柄献祭用的匕首，雪亮的刀刃宛如镜面，映照出她森冷的双眼。
一幕陌生又微妙熟悉的记忆，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
风从四面八方吹入萧府，漫天黄叶飞舞盘旋，金乌自东至西，光辉渐收，暖意弥散。
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大地，很快，暮色降临，又到了晚上。
卧房之中，宫灯轻轻摇曳，昏黄笼罩整个室内。
“吱呀。”
忽然，房门被一把推开，一名穿着靛青裙衫的丫鬟，疾步走了进来。
观其身形举止，正是白昼服侍的那名丫鬟，只不过，此刻她的脸上，戴着一张光滑如镜的面具。
“少爷，少爷……”丫鬟尚未转过屏风，呼唤声已然传来。
帐子里的裴凌瞬间清醒，正要翻坐起床，忽然心念一动，只将面具戴在脸上，尔后便继续躺着，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丫鬟已然绕过屏风，来到了裴凌的床前。
“少爷……少爷……”她又喊了两声，伸手撩起帐子，见少爷仰躺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匀净，似乎还在熟睡之中，便将手里端着的汤药，轻轻搁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
铿！
紧接着，丫鬟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再次转回床边，高高举起利刃。
半卷的锦帐中，裴凌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都丝毫不乱。
丫鬟擎着匕首狠狠刺下！
噗！
锋利的匕刃毫无阻隔的穿透重重锦衣，深深扎入裴凌的胸口。
血花四溅间，鲜血汩汩流淌，迅速浸透了衣袍与被褥。
看着这一幕，丫鬟猛然惊醒过来，连忙松开握着匕柄的手，慌乱道：“少、少爷，我……婢子……”
不等她把话说完，裴凌周身生机瞬间消散，转眼便与死尸一般无二。
眼见少爷被自己一下子捅死，丫鬟顿时呆住，但很快，一幕血腥、痛苦、怨恨、癫狂的记忆，开始在她心头浮现……
丫鬟一动不动的站在床前，周身涌现出磅礴的恨意。
下一刻，这些恨意尽数为她脸上带着的面具吸收，与此同时，面具眼部的位置，开始流淌下血泪。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去一般，丫鬟的身影缓缓消散。
当啷！
丫鬟彻底消失不见，没了支撑的面具跌落在地。
与此同时，裴凌立刻睁开双眼，他望了眼胸口被捅伤的位置，那把匕首已然与丫鬟一样，砰然消散，再无丝毫痕迹。
脚踏上，只剩下那张流淌着血泪的面具。
裴凌翻坐起身，捡起面具，立时将其往脸上戴去。
这张面具很快便顺畅的融合到之前的面具之中，他眼前宛如烟云般缥缈了一下，顿时看到了一段记忆：
自己被“铮少爷”拽着手臂，在长廊上拖行。
“少爷！少爷！求求你放了婢子……放了婢子……婢子伺候你多年……求你看在婢子上有二老下有年幼弟弟妹妹的份上……”
“少爷，婢子什么都愿意为你做，求你开恩……开恩啊……”
凄厉的求饶声响彻庭院，“铮少爷”却丝毫不为所动，还微笑着说道：“你既然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眼下却何必挣扎？”
“我萧家的一切，都来自于无面大仙的赏赐。”
“只要祭品准备妥帖，令大仙满意，大仙便会满足我等任何愿望！”
“我萧家的愿望便是……”
……裴凌回过神来，却见四周暗影幢幢，屋子里的宫灯，似乎已经燃烧到尽头，愈显昏暗。
而他的气息，已然恢复到了筑基层次！
脸上所佩戴的面具，血泪变得更加清晰。
面具下，裴凌神情凝重，无面大仙，满足任何愿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咒”的造化，很可能便藏在其中！
想到这里，他微微颔首，自言自语道：“已经入夜，可以开始正事了！”
语罢，裴凌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迅速换上一身干净的袍衫，往外行去。

第七十七章：献祭之日。
嵯峨树冠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夜幕之中缓缓浮现，最终清晰。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
日光温柔洒落，银杏灿烂，随风翩跹。
漫天黄叶翻飞间，一道人影匆匆而入，快步穿过庭院，走进了卧房之中。
“咳咳咳咳咳……”刚刚转过屏风，裴凌就抑制不住的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立时取下脸上的面具，嘴角已然渗出点点鲜血。
踉跄几步，扶着桌子坐下，便是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
好一阵之后，裴凌虚弱无力的趴伏在桌子上，前襟、桌面、地上……痕迹斑驳，全是他咳出来的血渍。
裴凌深吸一口气，恢复些许力气之后，来不及多想，连忙强撑着身体，走到床边，沾满了污垢的外袍也来不及脱下，便直接躺了下去。
几乎在他躺下的刹那，睡意与疲惫恍若潮水汹涌而至，瞬间熟睡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换的宫灯静静燃烧着，跃动的烛火氤氲出模糊的光彩，映照满室昏黄。
似是过了很长时间，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敲门声。
“砰砰砰。”
裴凌猛然惊醒过来，他立时拿起手中面具，只要一有意外，便会立刻将其戴在脸上。
凝视着挡在门前的屏风，裴凌沉声问道：“谁？”
“少爷。”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语声，“老爷让您现在去祠堂。”
祠堂？
献祭！
裴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回道：“知道了。”
这个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所恢复，便从床上翻身坐起，趿上鞋，走到不远处的箱笼前。
很快，裴凌换上一套厚实干净的袍衫，尔后将面具塞入怀中，整理了下衣冠，这才推门而出。
面容方正的护卫守在廊下，见到少爷出来，立时躬身行礼，说道：“少爷，请随属下来。”
裴凌抬头，望了眼天色，此刻日影西斜，夕阳最后的残辉，为庭中银杏镀上一层惨淡的灿烂。
夜幕即将再次降临。
他点了点头，道：“好。”
当下护卫在前引路，裴凌紧随其后。
二人穿过重重屋宇庭院，最终走进一座格外庄严的院门后，就看到一个广阔的庭院。
院子里青砖铺砌齐整，一株古松，树冠如盖，遮蔽了大半的院落，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松针特有的清苦香气。
冷风拂过，松涛阵阵，愈显幽静凄冷。
松枝掩映间，迎面是一座重檐歇山顶的高大建筑，朱柱玉栏，瑞兽守门，屋檐下，一排铁马，轻轻晃荡，摇曳无声，正是常见的祠堂规制。
这个时候，天色已然昏暗。
护卫在祠堂前停下，恭敬禀告道：“少爷，这里就是祠堂。”
“老爷已经在里面等您。”
裴凌微微点头，说道：“你退下吧。”
护卫躬身道：“是！”
目送他离开，裴凌游目四顾，一阵阴风袭来，松涛声中，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
努力调整好呼吸，暂时止住咳嗽之后，他才继续举步，朝祠堂内行去。
祠堂的大门眼下乃是虚掩。
“吱呀。”
裴凌只轻轻用力，便将其推开。
只见祠堂之内，雕梁画栋、彩藻盘柱，青琐环绕之间，两侧壁上，绘制着云兴霞蔚、月地云阶的景象。
上首一张金丝楠木透雕螭纹翘头卷云纹高案，设一对香瓜式碧纱宫灯，灯罩之中，烛火长明，照出案后光泽莹润的珠帘。
珠帘似极为沉重，纵有夜风趁机侵入祠堂，也是纹丝不动。
萧家老爷萧寿、“郁”以及红粉新娘，都已经到场。
萧寿拢袖而立，神情庄重，察觉到裴凌的到来，却未曾回首，依旧保持着微微垂头、侍立案前的姿态。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郁”与红粉新娘，“郁”的身侧，五花大绑着一名护卫，其双目紧闭，头颅低垂，却是在昏迷之中，人事不省。
而红粉新娘的裙畔，则摆放着一口箱子。
不远处的香炉中，点着一炷香，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
“砰！”
大门无风自动，轰然合拢。
萧寿这才转过头来，望了眼裴凌，尔后淡淡开口：“无面大仙，法力无边，佑我萧氏，福祚绵延。”
“今晚，是我萧氏给无面大仙献祭之期。”
“这也是最后一次献祭。”
“此番祭祀之后，我萧氏的愿望，便能立时达成！”
萧氏愿望……
听到此处，裴凌眉头一皱，他已经从丫鬟的记忆之中，知道了萧家向无面大仙献祭的大概原因，但萧家的愿望具体是什么，却还一无所知。
只不过，眼下这情况，他也不能直接发问。
毕竟，如果是真正的萧铮在这里，不可能不知道这种问题。
心念转动之际，他望了眼红粉新娘还有“郁”，见这二位都没什么反应，便也同样选择了沉默。
萧寿接着说道：“接下来的献祭，朦儿第一个，香娥第二个，至于铮儿，便排在第三个吧。”
“好了，随我一起上来。”
“拜无面大仙！”
语罢，萧寿一撩袍角，对着珠帘跪下。
“郁”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双膝落地，跪拜珠帘之后的那位。
红粉新娘亦然。
看到这一幕，裴凌也谨慎的照做。
四人跪伏在地，整个祠堂，很快陷入一片寂然，静默无声。
供案上，珠帘的串珠散发出柔和莹润的光泽，与宫灯彼此辉映，望去有一种光怪陆离之感。
香炉中的那炷香静静燃烧着，须臾，最后一截香灰跌落。
香烬火灭。
与此同时，整个祠堂，忽然陡地暗淡下来。
黄昏的天光彻底落幕，黑夜已然降临！
供案上方的珠帘，缓缓打开，露出一尊没有面孔的神像。
那仿佛是一名布衣男子，足踏芒鞋，敛袖趺坐，脸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随着其身形显露，祠堂之中，阴气大盛，顷刻间如坠冰窖！
裴凌面色微变，立时抬头望向神像，却见这尊神像，与自己当初在天外岛所遇的那一尊，一般无二。
一阵强烈的心悸，瞬间攫住了他整个躯壳。
难以抑制的心惊肉跳感潮水般袭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大恐怖、大灾祸，即将降临！
这是“咒”的神像！
裴凌顿时一惊。
就在这个时候，萧寿沉声吩咐：“上香！”
语罢，他从地上站起，走到旁边藏在朱柱后的一张小几上，取了香火，转身上前，给神像上香。
褐色的香插入神像前的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飘向神像之际，一行烟雾形成的小字，清晰出现在这炷香上方的虚空：“萧寿。”

第七十八章：祭坛。
萧寿立时敛袖后退，站回原地之后，他转过头，望向了“郁”。
“郁”察觉到其目光后，同样站起身，去小几上拿了香，点燃之后，照着萧寿一模一样的步骤，给“咒”的神像上香。
下一个，是红粉新娘。
很快，鼎状的香炉内，插上了三炷香，每一炷香上方，都浮现着一个名字。
“萧寿”、“萧朦”、“萧香娥”。
青烟袅袅之际，三人一起望向裴凌。
裴凌照着三人的样子，起身去小几上取香，为“咒”的神像敬上。
烟雾萦绕之际，这一炷香的上方，同样浮现出“萧铮”二字。
四炷香插入，香火的气息与烟雾立时大盛。
很快，一座古旧的祭坛，从虚空之中徐徐浮现。
目光触及这座祭坛的刹那，裴凌的面色，陡然狰狞！他脑海之中，渐渐生出另外一个意识，而且，这个意识，越来越强！
他立时知道情况不对，飞快的从怀中取出面具，戴在了脸上。
森冷之意扑面而至，直侵骨髓，瞬间传遍了全身，裴凌忍不住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止住这阵咳嗽，立时便有一幕陌生的记忆，出现在他面前……
自己手持利刃，一点点划开一名名丫鬟的肌肤，将她们挨个剥皮、抽筋、剜眼、割舌、断腿、碎颅……仿佛处理生猪一般，仔细切割，分门别类的堆放在祭坛上。
“啊啊啊啊啊！！”
“少爷，求求您……开恩……”
“萧铮！！！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啊啊！”
“整个萧家都不得好死……婢子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要诅咒你萧氏……”
“如此丧心病狂，也妄想长生，根本就是苍天无眼……萧氏必亡！萧铮，你这个畜生……”
萧铮脸上迸溅了无数血渍，顺着他白皙的面庞，缓缓滴落，他神情平淡，任凭这些丫鬟如何惨叫、求饶、诅咒，却没有丝毫动摇之色，只冷静的说道：“能够为我萧氏所用，献祭给无面大仙，是尔等这些卑贱婢子的无上荣耀。”
“不知感恩，反而口出狂言。”
“该死！”
话音未落，利刃挥出，一块还在蠕动的肉块，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已然被切割下来，放到了同样是肉块的血泊之中。
……就在裴凌陷入无穷无尽的记忆之中时，“郁”的面色，同样开始挣扎。
到了此刻，他也终于意识到不妙，只不过，为时已晚，他眼神逐渐恍惚、涣散，已经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
这个时候，萧寿神情肃然的开口：“献祭开始！”
闻言，“郁”的内心还在挣扎，但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慢，他立时提着被制住的护卫，朝祭坛走去。
刚刚踏出一步，“郁”如有所觉，硬生生凭借着强大的毅力，重新控制着身体停下。
他动作僵硬无比，仿佛整个人倏忽变作了木偶一般，一点点的转过头，朝红粉新娘望去，嘴唇艰难翕动：“杀了我！”
红粉新娘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道：“不。”
“郁”眉头一皱，但不等他多想，萧寿已然开口，沉声喝道：“朦儿，祭祀之中，莫要分心！”
“速速上前献祭。”
“不得怠慢无面大仙！”
“郁”听着这番话，思维再次开始混乱，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郁”，而是萧朦！
下一刻，“郁”不再停留，一步步的朝祭坛走去。
很快，他走到了祭坛旁，又一次停止了动作，不再有任何举动。
萧寿又一次开口：“朦儿，还不快点献祭？”
“我萧家多年愿望，就在今日！”
“你还在等什么？”
“立时献祭，不得耽延！”
“郁”一动不动的站着，还是没有反应。
萧寿的面色，顿时无比凝重，他当即探手入袖，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纸钱，一把一把的朝“郁”撒去。
纸钱纷纷扬扬，犹如庭中落叶，骤雨般撒了“郁”满身，“郁”顿时感到昏昏欲睡，全力以赴维持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但很快，他便强打精神，竭力抵御着这仿佛来自魂魄深处的侵蚀。
趁着这个时机，萧寿赶紧取出一张玄底血纹的符箓，上前贴到了“郁”的身上。
“郁”顿时身体一僵。
萧寿双手相扣，拈出一个奇异的姿势，嘴唇飞快蠕动，低声祝祷。
随着他吐字不清的含糊念诵，“郁”的面色顿时剧烈挣扎，如果他还在巅峰状态，这等效用微薄的符箓，不可能对他起丝毫作用！
但现在，“郁”的命格在被吞噬，连弄清楚自己是谁，对他来说，都十分艰难！
很快，“郁”姿态僵硬的一点点抬手，将手中提溜的护卫，扔到了祭坛之上。
冰冷的祭坛，犹如万载玄冰，一直昏迷的护卫，猛然惊醒。
察觉到所处环境异常之后，护卫顿时想要起身，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手脚根本不能动弹。
护卫扭动脖颈，四顾之后，惊声问道：“少爷，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他面前的“郁”没有回答，其面上神情不断扭曲变化，此刻的他，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须臾，“郁”动作迟缓的取出一柄雪亮的匕首，一点点伸出。
森冷的刃口，照出护卫骇然的神情，以及他眼中的迷惘。
忽然，“郁”倒转利刃，朝自己脖子刺去！
但，就在锋刃触及他皮肤的刹那，“郁”忽然又停住，尔后转变目标，对准护卫，缓慢的捅下……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
利刃入体的动静，飞溅的血花，腥甜的气息弥漫满室……
时间缓缓流逝，“郁”的气息，渐渐增强。
他先是从练气期恢复到了筑基期，紧接着，又从筑基期，恢复到了结丹境。
起初的时候，“郁”的神情，还在竭力挣扎，但随着献祭的进行，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面色也越来越平静。
到了最后，“郁”脸上沾满血渍，下颔不断滴落红白之物，却是一片波澜不惊，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
只不过，他面容之上，那种时时刻刻的郁郁寡欢之色，已经荡然无存。

第七十九章：仪式中止。
此刻，祭坛上，护卫的躯体还在抽搐着，他还活着，但满口血污，却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鲜血汩汩流淌，五官都已被全部摘除。
“郁”收起匕首，缓步退下，尔后对着“咒”的神像，极为虔诚的拜倒，叩首。
珠帘高卷，神龛之中的塑像静默无声，整个祠堂内的阴气，却愈加浓郁，森寒刺骨。
壁上仿若仙家的绘画，也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色调。
纵横交错着各种各样劈斩凿刻痕迹的祭坛，渐渐沁出一层乌黑的血渍。
原本坚实的石面，顷刻间恍若沼泽。
护卫开始朝祭坛之内沉去。
他拼命挣扎，面容狰狞扭曲，心中对着萧家发出最最怨毒的诅咒。
黑气蒸腾，如云如雾，这一刻，护卫的诅咒与恨意，仿若实质，顺着失去五官的面庞，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
这些诅咒与恨意在祭坛上方蒸腾翻滚，缓缓凝结成一张没有五官、光滑如镜的面具，仿若镔铁铸造而成，望去森冷怪异。
面具成形的刹那，黑血之中，汩汩作声，护卫彻底沉入祭坛之内。
转眼之际，祭坛恢复如初，沼泽般的黑血仿佛只是幻觉一样，悄然散去。
长案前，四炷香还在汹汹燃烧，青烟袅娜之际，萧家四人的名字悬浮半空，古旧祭坛在烟云深处安静矗立。
眼见萧朦顺利完成献祭，萧寿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吩咐道：“香娥，到你了。”
“速速上前献祭。”
“莫要耽误！”
闻言，红粉新娘立时打开裙畔的箱子，里面也是一名护卫。
她弯腰将护卫提起，扔到祭坛上，尔后从袖中掣出一柄匕首，直接开始献祭。
利刃划过皮肤、血肉、骨骼的声响绵绵不绝，原本昏迷的护卫被剧痛惊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匕首挑出自己的一只眼球。
“啊啊啊啊啊！！！”
凄厉变调的惨叫声，响彻祠堂。
鲜血潺湲而流，顺着祭坛上古旧的痕迹，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而下。
随着祭祀的进行，红粉新娘气息开始变强，也从练气期，增长到了结丹期。
很快，祭坛之上浮现黑血，跟上一个祭品一样，这名护卫，也被祭坛一点点吞噬，他临死之前歇斯底里的怨毒与憎恨，凝结成一张仿若镔铁铸造的面具。
红粉新娘同样完成献祭。
供案上，宫灯静静燃烧，壁画愈显晦涩阴暗。
阴气浓稠，凝结成灰黑色的烟云，缥缈逶迤，萦绕满室。
镂刻着百子千孙、瓜瓞绵绵等图案的槅扇，映照出一道道千奇百怪的剪影。
剪影幢幢，脚步声纷乱，又似来回徘徊，夹杂着诸多窃窃私语，绵密如潮水般，暗自汹涌。
眼见事情顺利，萧寿望向裴凌，说道：“铮儿，到你了。”
“快去献祭。”
“我萧家之愿，即将达成！”
闻言，裴凌猛然从萧铮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尚未开口，立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抬头望去，却见烟云缭绕之间，古旧祭坛已然大半被血渍侵染，斑驳的色泽，仔细端详，皆为鲜血反复晕染、迸溅所致。
其中的恨意磅礴浩瀚，已然比之前更为浓郁深重。
“郁”跟红粉新娘，都已完成献祭！
裴凌剧烈的喘息着，面具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萧寿皱起眉，再次开口：“铮儿，你还在磨蹭什么？”
“快！”
“上去献祭！”
“耽误了时辰，便是误了我萧家祖祖辈辈以来的希望！”
裴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上去献祭的意思。
眼见萧铮无动于衷，萧寿顿时眉头皱的更紧，神情变得极为凝重。
跟刚才一样，他从袖中取出大把纸钱，朝裴凌撒去。
纸钱纷纷扬扬，飘洒裴凌满身，然而裴凌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趁这个机会，萧寿又取出一张玄底血纹的符箓，贴到了他身上。紧接着，萧寿双手掐诀，开始念念有词。
然而，跟刚才的萧朦不同，这一番操作之后，裴凌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萧寿顿时面色一变，连忙取出更多的纸钱，但下一刻……
刷！
一道凝练的血色刀气横空划过，瞬间将所有纸钱、符箓，全部斩灭！
刀气去势不歇，霸道、血腥的气息，兀自散播整个祠堂，一时间竟驱散了不少香雾。
裴凌抬手，又一道血色刀气，悍然斩出！
这一次，刀气呼啸纵横，斩断了正在燃烧的四炷香。
失去香火的支撑，宛如实物的祭坛开始颤抖、消散，与此同时，方才自动卷起的珠帘，悄无声息的落下，重新遮蔽了神龛。
神像为珠帘阻挡，那股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立时消失不见。
供案上的两盏宫灯似有所觉，倏忽急剧的跳动起来，时而暴涨，照彻祠堂，时而微弱，几欲熄灭。
整个祠堂忽明忽暗，森寒的气息，却是不减反增。
“不好！”萧寿脸色大变，但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下一刻……
“砰！！”
祠堂的大门，倏忽打开。
“呼呼呼……”
阴风急速卷入，吹得内中四人衣袂翻飞，宫灯的火光，急剧缩小，仿佛转眼之际，便将彻底熄灭。
黑暗之中，蓦然传来一阵阵嬉笑声：“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笑声起初单调，渐渐地，仿佛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
无数饱含恶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凝结成滚滚音波，咆哮着冲向萧家四人。
阴风呼啸间，忽然夹杂了些许柔软的物事。
仔细看去，却是一簇簇乌黑的长发。
这些长发来自祠堂顶上，起初只是数缕，但很快，仿若黑色的瀑布一般，无穷无尽的黑色长发倾泻而下，垂落累累，如盛夏的紫藤花架。
一双双血色眼眸从发丝之中睁开，一眨不眨的凝注在萧家四人身上。
“嘻嘻……嘻嘻嘻……嘻嘻……”笑声还在继续，门外阴风四起，穿着靛蓝或青色裙衫的丫鬟，浑身浴血，从黑暗之中走出，她们的五官都已不存，只留下血肉模糊的窟窿。
直勾勾的望着祠堂之内。
摇曳的裙摆下，“哗啦”声渐起，一条混杂着肉块、骨殖、内脏、眼球、耳朵、牙齿、舌头等等的血河，不断涨起。
随着丫鬟们的步伐，一点点逼近祠堂。

第八十章：造化？
萧寿神情剧变，急忙从袖中取出一把把纸钱朝外撒去，同时大声对裴凌喝道：“铮儿！快醒醒！”
“速速醒来！”
“莫要再为鬼祟所惑，误了我家大事！”
裴凌一点没有理会萧寿，身形微微一晃，顷刻之间化作幽影，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祠堂上方垂落的无数发丝灵蛇一样摇摆着，朝剩下三人缠去。
漫天纸钱飞舞，然而对于这些发丝，却没有任何作用。
“嘎吱”、“嘎吱”……
发丝很快便缠上了三人的脖颈、四肢、躯干，尔后收紧。
萧寿神色大急，然而发丝顷刻间覆盖了其全身，将他包裹成一只黑色的厚茧，他再也难以发出任何声响。
“嘻嘻嘻……嘻……嘻嘻……”
裙摆拂过满地纸钱，丫鬟们嘴角弯弯，保持着怪异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她们非常轻松的跨过祠堂的门槛，缓缓抬手。
便于劳作的窄袖下，藕臂粉嫩，十指纤纤，然而紧接着，粉润指甲暴涨，转眼化作青黑鬼爪，朝三人的面孔狠狠抓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萧朦与萧香娥同时出手，二人周身法力鼓荡，强大的力量，瞬间挣脱了发丝的重重束缚。
“哗啦！”
仿佛布帛骤然撕裂的声响传出，不知道多少发丝同时断裂，两道人影，破茧而出。
下一刻，“郁”一拳朝丫鬟们打去。
拳意刚猛如龙，尚未触体，已然激起一阵汗毛倒竖。
劲风扑面，咆哮震荡，所有丫鬟，都被一拳打散，宛如纸做的一般，轻飘飘的散向四面八方。
只不过，嬉笑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频繁：“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呼……呼……呼……”
院子里的古松，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阴风呼啸，无数松针纷纷而落，犹如在庭中下了一场骤雨。
黑暗里，两盏人皮灯笼，蓦然亮起。
惨白的灯火，照出一道珠围翠绕的华服身影。
其容貌娟秀，气质端庄，乌黑的发髻上，插着无数蛇虫发髻，周身阴气几如实质，每踏出一步，环佩叮当之际，皆在地面凝结出灰黑色的霜雪。
其拢袖而行，一步步朝祠堂走来。
无数阴气、憎恨、怨毒仿若黑雾般从她周身蒸腾而起，在其身后交织蔚然，犹如匍匐之中的凶兽，似随时扑出，将整座祠堂吞噬一空！
被打散的丫鬟们像游鱼归海一般，于半空诡异的转折之后，纷纷投向主母，簇拥其左右。
这个时候，祠堂内，发丝源源不断，还在继续朝三人缠去。
布裙飘荡间，丫鬟们齐齐张口，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
萧朦与萧香娥神色紧张，手忙脚乱的出手防御，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轰轰轰……
一时间，祠堂内拳风激荡、利刃呼啸，发丝的断裂声不绝于耳，供案上的宫灯瞬间熄灭，昏暗中砰砰乓乓声连绵无尽，立时爆发大战！
裴凌化身幽影，站在暗处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郁”跟红粉新娘的出手，太生涩了。
而且，任何术法都不会用，仅凭本身的修为硬抗。
这二人，已经被萧家人的命格占据了上风！
刚才那场献祭，果然大有问题！
“只要对‘咒’的神像献祭，便能引出‘咒’的力量。”
“这应该就是此次的造化。”
“‘郁’和红粉新娘，现在都已经没机会了。”
“接下来，我只需准备一样合适的祭品，便能得到‘咒’的造化！”
“萧家的愿望是长生，所以‘咒’赐予了萧家一次与我等争道的机会，并且这场争道，对萧家人极为有利！”
“而我的愿望，便是大道返虚！”
裴凌心中暗暗想着，虽说现在已经知道真正的造化是什么，但仍旧有很多情况，他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造化，至于原因是什么，一点没关系！
这个时候，萧朦与萧香娥凭借着结丹期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带着萧寿杀到了祠堂门口。
望着四面八方的幢幢鬼影与森森阴气，萧朦急速说道：“爹！这里鬼物太多，我们赶紧逃出萧府！”
“咳咳咳……”萧寿危急之际被一双子女救下，脖颈上还残存着数道深深的淤痕，他咳嗽几声，却立时摇头道，“不行！现在可以离开祠堂，但绝不能离开萧府！”
“眼下祭祀没有完成，一旦出了萧府，你跟香娥，将立刻受到反噬，变得跟铮儿一样！”
“现在只能等！”
“等到白天，铮儿醒来，便还有机会！”
“到时候，只要再进行一次献祭，我们的心愿，便能达成，从而得到真正的长生！”
萧香娥挥舞匕首，割断正卷向自己的一束乌发，点头道：“好！”
说话间，她与萧朦护着萧寿，且战且退，顶着诸多丫鬟的围攻，很快退出了祠堂。
就在三人离开祠堂的刹那，阴风蓦止。
古松婆娑了一阵余韵，原本绵密无尽的松针雨，倏忽停歇。
整座祠堂的动静戛然而止，望去空空荡荡，安静若死。
“砰。”
祠堂的大门，忽然关上。
须臾之后，裴凌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刚刚站定，他立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咳了好一阵之后，他才渐渐缓和过来。
尔后一挥手，原本熄灭的宫灯，再次点燃。
幽幽灯火照亮祠堂，青琐朱柱，彩饰粉藻，华美庄严之中，宁谧森然。
这座祠堂，平常都是门户紧闭。
裴凌前两日晚上，也来过这里，只是门没有打开，便无法进入其中，眼下却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熟悉一下此地，方便接下来的献祭。
他游目四顾，旋即朝“咒”的神像走去。
但刚刚靠近珠帘，便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莫说进入珠帘之后，便是连伸手挑起珠帘，仔细端详帘后的神龛也做不到。
裴凌微微点头，这里有“咒”的力量，进不去，倒也无妨。
他转过身，开始检查祠堂的其他地方。

第八十一章：争命。
祠堂宽阔，却无甚遮挡，一目了然。
裴凌首先走向左侧的墙壁，这一整面的墙上，都绘制着仿若仙家天阙的景象。
云蒸霞蔚间，瑶花琪草处处，玉宇琼楼座座，广袖翩然、梳着双鬟的仙娥来往其中，或手挽花篮、或持玉笛吹奏、或托金盘献果、或怀抱琵琶起舞……姿态万千，眉目含情，皆月貌花容，堪称人间绝色。
裴凌注目壁画时，眼前微微一荡，顿时看到，自己手持钓竿，拥着蓑衣，独自坐在天寒地冻、大雪皑皑的湖畔，正望着面前冰封了一半的湖泊发怔。
倏忽手中一紧，身侧传来小厮带着喜意的提醒：“少爷，有鱼上钩了！快！”
他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收线……
“咳咳咳咳咳……”裴凌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惊醒过来。
却见四周暗影幢幢，宫灯从身侧的供案照来，不见雪与湖，只有入目的壁画，缥缈而冰冷，有着摈弃了人间一切烟火气息的高远仙意。
他眉头一皱，又是萧铮的记忆！
这祠堂，似乎对他非常不利……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想到此处，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转头朝门外行去。
很快，他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推门，然而看似单薄的槅扇门却纹丝不动。
紧接着，裴凌眼前水波般泛起了圈圈涟漪，下一刻，他看到自己从床上翻身坐起，接过侍立在侧丫鬟递过来的袍衫迅速穿戴之后，匆匆朝外走去。
边走边问：“我那匹青骢马今日如何？”
丫鬟嗫喏着说了声什么，疾步之中没有听清楚，他很快又说：“叫马夫仔细点，多用鸡蛋拌豆子，上一回，却是辛苦这牲畜了。”
“再两日出去狩猎，少不得让它继续出力。”
话音未落，已经走出庭院，沿着花木掩映的小径，朝前院而行。
……裴凌再次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然重新站在了祠堂的正中央。
他面色一变，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仿若镔铁般的面具，传来极为冰冷的触感。
但在这祠堂之内，似乎已经有些压制不住萧铮的命格！
裴凌心念转动，立时施展【幽鬼遁法】，融入黑暗之中，朝外面遁去。
但刚刚抵达大门前，再次陷入一片恍惚，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仿若郊外的野地，手持马鞭，眉头紧皱，身畔是一匹温驯神骏的坐骑，正打着响鼻，低头啃噬地上的青草。
不远处，则倒毙着一头毛色鲜亮的梅花鹿。
其脖颈上插着数支白羽箭，伤口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然干涸。
只不过，仔细打量就会发现，那些鲜血，色泽艳丽的不正常，仿佛有毒！
裴凌一个回神，张目四顾，却是又一次回到了祠堂的中央。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祠堂，是萧家人的庇护之地！
此刻，他在这里停留的越久，就越是危险！
“不能再试了……咳咳咳……”
“再来几次这样的回忆，我可能就会变得跟红粉新娘一样……”
“现在，必须立刻离开！”
这么想着，裴凌顿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稍微缓过一口气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出系统界面。
现在只要他靠近祠堂的出口，就会不知不觉的回到祠堂中间，但系统可不会受到萧铮记忆的影响！
眼下自己命格受到镇压，随便修炼什么功法，系统都会优先替他解除命格镇压。
而解除命格镇压的方法，便是赠送那些鬼物的面具。
如今鬼物全在祠堂的外面，只要打开一键托管，系统便会立刻控制他离开祠堂！
除此之外，按照上次托管的经验，他现在只要一到外面，就会受到诅咒。
届时系统托管被诅咒打断，他正好可以恢复自由……
心念转动之际，已经计较妥当，裴凌顿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命格受到镇压，无法修炼……”
“叮咚！系统将为您解除镇压……”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紧接着，他一点没有出门的打算，而是直接回头，朝祠堂里面走去。
眼见如此，裴凌顿时心中诧异，但不等他弄清原因，系统已然操控着他的身体，来到珠帘的前面。
体内法力轰然运转，瞬间化作一道幽影，却是赫然用出了【幽鬼遁法】，投入供案下的暗影之中。
尔后，系统在珠帘前的一片暗影里时左时右、时前时后的来回遁行。
没多久，裴凌眼前景象一变，只觉得所有光线，刹那间全部从前方或者左右两侧，化作全部来自身后。
四周乌沉沉的一片，晦暗无比，冰寒刺骨。
灰黑色的空阔中，一座不断流溢出森冷阴气的神像，静静而坐。
他已然闯入了珠帘之后！
裴凌顿时心中一惊，系统现在就要给“咒”献祭？
但是，他现在，身边根本没有祭品……
心念未绝，下一刻，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走上前去，无视神像传来的磅礴威压，直接伸出双臂，用力将其抱起，半抬半挪的将之推到了底座的边缘，跟着一脚过去，将沉重的神像踢下底座。
砰！！！
神像摔倒在地，立时将平坦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尘土弥散之际，神像却毫发无损，其上恐怖的威压，也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但系统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接着又脱下一件外衫，随手一扔，刚好盖住神像的脑袋，算是将神像藏好。
紧接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站到了神像刚才的位置，盘坐下来，摆出一个跟神像一模一样的姿势。
与此同时，他的相貌急剧的变化着，配合脸上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很快，就变得跟神像一般无二……

第八十二章：忽然清醒。
萧府正堂的里间。
苍青地掐金撒绣百子千孙氍毹铺砌满地，入门一架六折屏风遮蔽视线，其后便是全套黄花梨透雕山水人物家什。
陈设华美，窗棂却与萧铮的卧房一样，皆被一块块木板彻底钉死！
萧朦与萧香娥一左一右架着萧寿，快步冲入屋子里。
萧寿束发的玉冠不知何时已然跌落，此刻披头散发、满头大汗，显得非常狼狈，他顾不得整理仪容，进门之后，立时催促：“快！将门关上！”
“只要把大门堵上，那些东西就进不来！”
闻言，萧香娥立时放开他的手，反身将门合拢，栓上门闩。
而萧朦也跟着转过来，凭借结丹期修为的强大蛮力，从屏风后拉过一只人高的五斗橱，挡在了门后。
二人刚刚做完这一切，尖锐刺耳的嬉笑声，便立时穿透槅扇，传入室内：“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紧接着，槅扇猛烈的震动了一下。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门声此起彼伏，槅扇不断颤抖、震动，挡在门后的五斗橱也开始摇晃、震颤，橱中的物什来回晃荡，发出噼里啪啦的杂响。
眼见五斗橱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三人立时上前，用力抵住大门与木橱。
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嬉笑，感受着门板仿佛随时四分五裂的震动，萧朦顿时焦急的问道：“爹，接下来怎么做？”
萧寿迅速回道：“撑下去！”
“撑到白天，这些东西，只有夜里才能害人！”
“爹，如果到了白天。”萧香娥紧接着问，“萧铮还没有醒来怎么办？”
萧寿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冷然说道：“无面大仙的祭品，不能有缺！”
“如果铮儿一直被鬼祟所迷惑，不去献祭，那……就只能将铮儿当做祭品献祭了！”
“无论如何，我萧家谋划多年，大业即将告成，眼下绝不容失！”
正说着，身下门板一阵猛烈震动：“砰砰砰砰砰……”
三人顿时不敢分心，卯足了劲儿抵住大门。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伴随着尖利的笑声，槅扇的缝隙之中，蓦然涌入一股漆黑的水流。
仔细望去，那不是水流，而是纤细的发丝，仿若海藻，又如蛇虺，迅速钻入。很快，便朝三人身上缠去。
萧朦与萧香娥正在全力抵挡大门，察觉到异常，正要挣扎，忽然动作齐齐一僵，神色陷入迷惘之中。
下一刻……
轰！！！
八扇槅扇门轰然洞开，挡在门后的五斗橱玩具一般被撞得倒飞而出，内中杂物洒落满地。
扶着橱子的萧寿未能幸免，人在半空，已然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重重摔在了氍毹上。
大开的门中，却见众多丫鬟簇拥着主母漂浮空中，无数残肢断臂、舌眼手指载沉载浮的血河滔滔流淌，萦绕其身。
一双双森冷赤红的眼眸，血泪汩汩，汇入足下血河，正用怨毒无比的目光，注视着三名萧家血脉。
半空，阴气凝结成实质，灰黑色的雪花大团大团飘落，纷纷扬扬，诡谲可怖。
萧寿从地上半撑起身子，尚未开口，已经再次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其嘴角血渍斑驳，嘶声喊道：“挡住她们！”
萧朦与萧香娥一左一右站在门后，此刻却没有任何动作。
前者面无表情的脸庞，忽然多出一抹宛如实质、挥之不去的郁色；而后者，眼眸闪动之际，却划过一丝杀意凛然的戾气。
似墨潮奔涌，无数发丝呼啸着朝萧朦与萧香娥缠去。
丫鬟们直勾勾的望着二人，嘴角诡异上扬：“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笑声中，她们窄袖翩跹，白嫩的柔荑，指甲暴涨，犹如鬼爪，朝三人当面划去！
但很快……
“刺啦！”
所有发丝，忽然被一股磅礴巨力一划而断，断发纷散漫天，凌厉气劲激荡满室，所到之处，三千青丝寸寸湮灭，荡然无存！
而所有扑上来的丫鬟，犹如提前木偶一般，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倒吊而起，全部失去了身体控制权！
萧朦没有去看这些丫鬟，也未看主母，只注目门外的庭院，神色郁懑，语声落寞道：“原来如此，吾等命格，出了问题！”
在他不远处，萧香娥十指凌空虚弹，仿佛掐着一根根无形的丝线，隔空操控着什么。闻言淡淡说道：“我是提前一天中了算计。”
“他比我们发现的都要早。”
二人正说着，主母蓦然仰头，发出一声穿云裂帛的尖啸。
尖啸声如怒潮滚滚，顷刻间震散了所有丫鬟。
下一刻，诸多婢女的身影出现在主母身侧，再次凝聚。
乌黑的发丝铺天盖地，继续缠向二人。
二人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一幕，身上忽然升腾起比这些鬼物更为浓郁浩瀚的阴气与恨意。
萧朦郁郁寡欢道：“吾来对付这些东西。”
“你去盘问萧寿。”
“我们必须在黑夜结束之前，寻到解决命格的办法。”
萧香娥广袖轻拂：“好！”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过头，森冷的目光，望向萧寿。
萧寿瞬间面色大变。
※※※
“喔喔喔！”
雄鸡一唱天下白。
天际熹光初现，浓稠的黑暗便已如退潮般悄然散去。
正堂之后的庭院，阴风萦绕，落叶纷纷。
大开的门户，露出屋子里的情形。
家什翻倒，杂物满地。
所有鬼物已然退去，不见丝毫踪影。
萧朦与萧香娥也踪迹渺渺。
门框上，无形的丝线倒吊着一道人影，华服散发，透过发丝的间隙，看清其面容，正是萧寿。
此刻的萧寿，遍体鳞伤，衣袍里外三层，都浸满了层层叠叠的鲜血。
其气息全无，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朝阳升起，越过万水千山，重重屋宇，照入这方庭院，洒落尸身。
萧寿周身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恢复。
束缚着他的那些无形丝线，一根根断去。
他的体内，逐渐多出了一股强大的生机，须臾，其眼皮动了一下。
紧接着，眼皮动的越来越多、越来越灵活。
终于，萧寿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轻轻一蹦，立时平稳落地，衣袍褴褛腌臜，全身上下，却已经不见任何伤势，行动矫健，一如常人。
略微活动了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力量，萧寿顿时眯着眼，得意一笑，无面大仙，果真法力无边！
但很快，他便收敛喜色。
朦儿、香娥、铮儿都出了事，趁着现在白天，他得赶紧去给无面大仙献祭一次，如此，可以唤醒自己的三个子女！
想到这里，萧寿立时转身，朝祠堂行去。

第八十三章：“郁”。
朝阳洒落，庭中银杏披上一层金辉，灿烂无比。
风拂枝头，黄叶纷纷，盘旋翩跹之后，跌落青砖地上，彼此辉映，愈显清爽。
“吱呀。”
一道诡谲人影闪过，房门忽然被推开，红粉新娘毫不迟疑的踏入屋内。
她此刻仍旧穿着昨日的紫襦黄裙，腰间打着如意结的锦缎只剩了短短一截，衣襟、袖口都有着些许残破的痕迹，似打斗所致，长发高绾，斜插金钗，耳畔一对赤金耳钉，折射金晖，散发出冰冷刺目的光芒。
只不过，脸上却戴着一张光滑如镜的面具。
进门之后，红粉新娘快步绕过屏风，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属于萧铮的卧房。
但很快发现，裴凌并不在这里。
红粉新娘娥眉微蹙，昨晚她亲自出手，对萧寿进行了拷问。但对方嘴太硬，什么都不愿说，翻来覆去就是此乃萧家毕生心愿，关系重大，绝对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云云。
而且，其魂魄似是受到了某种庇护，搜魂、惑心之类的手段，对其毫无作用。
因此红粉新娘只稍微下手重了点，很快便将对方折磨致死。
只不过，萧寿一死，便有很多丫鬟消失，其面具却留了下来。
想到裴凌之前一直戴着面具，且是他们三位之中最清醒的一个，红粉新娘立时照做，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尔后很快发现，这面具，可以帮她稳固自己的命格！
眼下已经是白昼，她仍旧可以保持清醒，便是脸上面具的缘故！
命格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红粉新娘没有耽搁，第一时间过来找裴凌。
是的，她这次，便是中了裴凌的算计，苏醒了太多萧香娥的记忆！
甚至在昨晚祭祀之前，就不知不觉，将自己当成了萧香娥。
而裴凌却能够提前察觉到命格的真相，对于此番“咒”的造化，知道的肯定要比她和“郁”更多！
确定对方不在这里，红粉新娘正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丫鬟的声音传来：“少爷，婢子送了早饭来。”
红粉新娘面色不变，她这几日早上，也有丫鬟准时给她送来早饭，但每次都被她顺手宰杀。
同为萧家少主，裴凌这边也有丫鬟送饭，自是再正常不过。
心念转动之际，她已经走到门口，尔后直接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靛青衣裙、腕笼银镯的少年丫鬟，面孔素白，双垂髻上簪了一朵赤红色的菊花。
菊花清苦的气味与秋日的冷风混杂在一起，徐徐弥散。
丫鬟看到红粉新娘，顿时一怔，说道：“香娥小姐？”
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道，“婢子给少爷送……”
砰！
不等她把话说完，红粉新娘直接抬手一掌，将丫鬟拍得当场昏迷。
旋即随手一招，便从房间里摄来一口红髹描金兽锁的空箱子。其五指宛如弹拨丝弦般凌空拨动，已然倒地的丫鬟，便仿佛提线木偶一般，直挺挺的站了起来，主动走进箱子。
“吧嗒。”
箱子迅速合上。
这是给“咒”准备的祭品！
在过来寻找裴凌之前，红粉新娘便跟“郁”核对过线索，眼下“咒”的造化，定然跟“咒”的神像有关。
只不过，他们不能直接给“咒”献祭活人，那样很可能会发生昨晚的那一幕，他们的命格会被萧家人占据！
而能被“咒”看上的祭品，除了活人之外，便是浓郁到极点的诅咒与恨意！
这些曾经被萧家折磨献祭、惨死祭坛之上，死后化作鬼物，却还得继续为萧家奴役的下人，其恨意日夜酝酿，磅礴浓重，几如实质，正是最好的祭品！
“今天晚上，先献祭着试试。”
“反正现在命格暂时稳住，有的是时间！”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提着箱子，朝自己住的绣楼走去。
※※※
竹林潇潇，万叶千声，愈显林下屋舍幽静出尘。
“踏、踏、踏……”
“郁”快步回到住处，一把推开房门。
阳光从他身后照入屋中，无数尘糜飞扬，映照出他脸上平滑冰冷的面具。
昨晚，红粉新娘将萧寿折磨致死之后，很多鬼物丫鬟烟消云散，一张张面具跌落在地。而红粉新娘将所有面具都搜集了起来，一张都不准备留给他。
“郁”本能的觉得事情不对劲，便强行向对方索要了一张过来。
其后戴上面具之后，便立刻发现，面具中的诅咒与恨意，能够抵御萧家人对他命格的吞噬！
是以，他便一直戴着这张面具，不打算再摘下来。
“哗啦”、“哗啦”……“郁”走进房中，袍袖拂动之际，却有一根漆黑的锁链，缠绕在他手腕上。
锁链的另外一头，捆着四名已经昏迷过去的护卫，正跟货物一样，被随意捆绑在一起，一路拖拽，经过的路径上，斑驳血渍新鲜又淋漓。
萧家一共有六名护卫。
昨晚，他跟红粉新娘各自献祭掉一个，而剩下的四名护卫，今天早上刚刚进入萧府，便全部被“郁”抓了过来。
“郁”站在屋子里，拽动锁链，将四名护卫全部拖入室内。
紧接着，他取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在掌心打了个转。
这四名护卫，都是他准备的祭品，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打算直接献祭活人，而是要将这四人处理一下，尔后献祭他们极致的恐惧与憎恨！
想到这里，“郁”随手打出一个法诀，原本昏迷不醒的四人，眼皮皆动了动，下一刻，他们渐渐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看到萧朦少爷，四人纷纷一怔，但很快，他们便反应了过来，立时七嘴八舌的问道：“朦少爷，这是何意？”
“少爷莫要胡闹，快快放了我们！”
“我们为萧家出生入死、鞠躬尽瘁，朦少爷想要恩将仇报不成？！”
“这宅子素来不干净，没有我等武人以自身血气镇压，萧家上下，早已不存于世，朦少爷莫要自误！”
“郁”静静的听着，见四人说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的道：“我不是萧朦，我是……‘郁’！”

第八十四章：接受献祭。
说着，“郁”直接动手，一把扣住距离自己最近的护卫的咽喉，匕首轻松无比的刺入对方皮肤，沿着伤口迅速滑动，开始抽筋剥皮……
“啊啊啊啊啊！！！”
痛苦恐惧到变了调的惨叫声立时响起，鲜血汩汩流淌，腥甜的气息迅速弥漫满室。
其他护卫惊惧无比，纷纷怒吼道：“萧朦！我等从未对不起你过，你如此歹毒，就不怕遭受天谴？！”
“放了我！工钱我不要了，我愿意立刻远走高飞，此生不靠近萧府半步！”
“我朝律法森严，萧朦你是富家之子，如此行事，难逃国法！现在速速住手，一切还来得及！”
“萧朦你这个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等便是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郁”的动作停了下来，正当护卫们以为他心生恐惧，不敢继续的时候，却见“郁”大步走到刚才喊得最大声的那名护卫面前，尔后伸手一把扣住其头颅，力量之大，令护卫立时发出一声凄厉之中混合着痛楚的惨叫。
趁着护卫张嘴惨叫之际，“郁”一把抓住对方的舌头，尔后，将其整条舌头一把拔了出来……
鲜血迸溅！
护卫当即双眼翻白，痛得几欲满地打滚，却被“郁”按着，丝毫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嗬嗬……”他喉间血沫翻滚，面容抽搐，浑身不断颤抖，望去触目惊心。
见到这一幕，其他所有护卫，全部大气都不敢出。刚刚还群情激奋、嘈杂无比的屋子，霎时间安静若死。
就在这个时候，“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有丫鬟在门外细声说道：“少爷，婢子送了早饭来。”
“郁”神情平静的说道：“进来。”
丫鬟立时推门而入，刚刚转过屏风，看到血腥的场面，顿时吓得愣住，手中食盒直接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少女尖叫声响起。
只是，仅仅弹指之际，便戛然而止，整个房间再无任何动静传出……
※※※
古松嵯峨，金风四起。
萧寿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来到祠堂门口。
藏身柱后，张望了好一阵，见周围无人，他立时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古旧黯淡的玉佩，握在掌心，微微垂首，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祠堂紧闭的大门无声打开。
一阵急切的阴风呼啸而出，吹得萧寿一个激灵。
他不敢耽搁，立时走了进去。
“砰。”
大门瞬间关闭。
感受到祠堂内立时阴沉下来的晦暗，萧寿暗暗松了口气，安全了！
此番献祭，由于铮儿的缘故，发生了预料之外的变化，眼下他的三个子女，皆被鬼祟所趁！
虽然说，眼下已经是白昼，但只要三个子女当中，有一个没有清醒，对整个萧家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不过，他现在已经进入祠堂，此地有无面大仙庇护，在白天的时候，是整个萧府之中，最为安全的地方，作为萧家骨血，在这里，不用担心任何意外。
心念转动之际，萧寿立时收敛心神，神情变得无比崇敬、庄重。
他走到朱柱后的小几上，拿起一根线香，尔后走到香炉前，将其插入之后点燃。
紧接着，萧寿退后几步，整理袍服，郑重拜倒，尔后膝行至供案下，目光低垂，望着珠帘的尾端，俯身叩首。
三跪九叩之后，萧寿虔诚道：“无面大仙，法力无边，佑我萧氏，福祚绵延！”
“祈大仙原宥，信男萧寿，教子无方，昨夜祭祀之际，小儿萧铮懵懵懂懂，怠慢大仙之处，万请大仙恕罪……”
语罢，他又连连顿首。
如此一直磕头到香炉之中的那支线香完全烧完，萧寿已然是头晕眼花，整个祠堂，倏忽阴气大盛！
供案上的珠帘，无风自卷，缓缓朝两侧打开。
感受着无面大仙那股熟悉的威压降临，仿佛冥冥之中，大恐怖、大灾祸近在咫尺，萧寿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恭敬、无比谦卑。
他不敢抬头，又跪了一阵，继续低声祝祷。
尔后保持着低头的姿态，站起身，取了一炷香，走到熟悉的位置，给无面大仙上香。
青烟袅袅，喷吐恣意，须臾，在半空凝结出两个字：“萧寿。”
渐渐的，烟雾萦绕，深处，有古旧祭坛，徐徐浮现。
萧寿深吸一口，这次为了避开被鬼祟所控制的子女，他没来得及带任何祭品过来。
不过，作为长年供奉无面大仙的萧家家主，他非常清楚给大仙献祭的规则。
眼下没有祭品，却惊扰了大仙，那他自己就是祭品！
当然，他不会将自己整个献祭掉。
现在这情况，他只需要许愿，让铮儿清醒一下，过来补齐祭品即可。
而想要满足这个小愿望，献祭一条手臂，应该差不多够了……
想到这里，萧老爷走上前去，先将自己的左臂放在祭坛上，尔后取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在左肩下轻轻一切。
还没怎么用力，整条左臂，已然齐根而断，剧烈的痛楚霎时间传来。
“啊！！！”
萧寿猛然一个哆嗦，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痛呼。
他的左臂整个落在祭坛上，黑血迅速漫起，将其渐渐吞没。
见此情形，萧寿赶紧强忍剧痛，跪在地上，开始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此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动不动的端坐台上。
眼见萧寿忽然进入祠堂，直接隔着珠帘，对自己频频叩首，他顿时面色僵硬，自己现在只是伪装成了“咒”，可一点不具备“咒”的力量。
就是这面前的珠帘，他都无法打开！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不久，他便见到，珠帘倏忽分开，尔后，萧寿开始上香、祭坛出现、献祭、甚至对方的祈词，也清晰完整的传入他耳中！
裴凌微微一怔，虽然说他现在的身体是被系统操控，但他一点没有感觉到，系统在这过程中有过任何动作。
望着脚下不远处“咒”的神像，裴凌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现在，确实伪装成了“咒”，但“咒”的神像，也一直都在此地。
只要萧寿的仪式没有错，“咒”的力量，便能继续发挥作用！

第八十五章：祭品不够！
黑血翻滚，犹如沼泽，须臾，彻底吞噬了整条手臂。
与此同时，裴凌忽然感到，一股磅礴的生机与气血，莫名其妙流入他的体内。他体内的修为顿时开始飞快上涨，没多久，就达到了筑基巅峰，但距离恢复结丹期的修为，却似乎还有些不够。
裴凌心中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了过来，祭坛上的祭品，系统替他收下了……
宫灯静静燃烧，火光跃动，照出萧寿惨白的脸色。
他断臂处的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止住，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肉。
没多久，原本血肉模糊的创面，已然平滑一片，就好像他天生就没有左臂一般。
香炉之中，青烟袅袅。
萧寿点燃的那根线香，忽然开始加速燃烧。
神龛内，裴凌一动不动的坐着，眼前顿时出现一幕幕萧铮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还在襁褓，被萧寿抱在怀中，带到祠堂里，懵懵懂懂的叩拜无面大仙……
他又看到自己似乎还非常年幼，视线比成年之后要矮了一截，孤零零的站在月洞门里，看着萧寿拖拽着一名中年美妇，朝祠堂大步走去。发现萧铮之后，非但没有住手，还扭头呵斥了一句：“铮儿，还不快快跟上？”
美妇也看到了萧铮，却未曾向儿子求救，而是竭力挣扎着，朝他喊道：“铮儿，快逃！！！”
“逃什么？”萧寿微微冷笑，揪着美妇的发髻，强迫她将脸朝向萧铮，“我萧氏血脉，得无面大仙眷顾，生而尊贵，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肉身凡女能比的？”
“你能为我萧氏生儿育女，是你族造化！”
他还看到，自己已然长大，端坐椅中，对着前来请安的一行新丫鬟，用菜贩子看待白菜萝卜的眼光，挑挑拣拣片刻，微微摇头，令她们退下，旋即转首，与萧寿说道：“父亲，这一批婢子，比从前的姿容差了好些，举止也不够端庄，恐怕有辱大仙。”
萧寿皱着眉，说道：“没有办法，我萧府的丫鬟接二连三失踪，虽然都是签了死契，官府面前也无妨，时间长了，总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如今近的地方都不愿意将女儿卖过来，只能去远地寻觅。”
“好在这一批婢子固然出身乡野不识礼数，却皆神完气足，生机勃勃。”
“大仙会满意的。”
……记忆的画面栩栩如生，裴凌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些画面中的萧铮，有种强烈想要去祭坛前献祭的意识！
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体被系统操控，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坐在“咒”神像原来的位置，纹丝不动。
这个时候，那根线香燃烧的越来越旺，但直到线香完全烧尽，裴凌半点不受影响。
随着最后一截香寸熄灭，烟雾的深处，古旧祭坛缓缓消散，而神龛前的珠帘，也悄无声息的合拢。
恐怖的威压倏忽消失，低头叩首的萧寿顿时一怔。
自己献祭顺利完成，而无面大仙也接受了献祭，为何直到线香燃烧殆尽，铮儿还没有过来？
认真思索了片刻，萧寿很快明白了缘故：是祭品不够！
无面大仙法力无边，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只要收下祭品，从不拒绝萧家的请求。
如今愿望没能实现，这只能是自己的问题！
看来，铮儿被鬼祟附身的程度，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想到此处，萧寿面色严肃，顿时决定，将自己的双腿也献祭掉。
虽然说没有了左臂，再没有双腿，可谓损失惨重，对于自身的躯壳，也是一种折磨与痛楚，但跟长生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长生之后，他可以继续给无面大仙献祭，到时候有了长生之力，他可以献祭更多、品质更好的活人。
补齐断腿断臂，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于是，萧寿转身，取了一支香寸再次点燃，又为供案前的香炉，插上一炷供奉的香。
袅袅青烟再次弥散满室。
珠帘无声无息打开，祭坛浮现。
萧寿走到祭坛前，取出匕首，朝自己的双腿切去。
跟刚才一样，匕首轻描淡写的划过，他的两条腿已然齐根而断。
鲜血瞬间迸溅，萧寿摔倒在地，喷涌出来的血，短短片刻，便已在他身下形成了一片血泊。但断去的双腿，却依旧稳稳的站着。
“啊啊啊！！！”
萧寿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痛得差点当场昏死过去。他穷尽意志力，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毕露，整个人不断颤抖，好不容易才支撑过来。
“呼……呼……呼……”萧寿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冷汗如雨，已然浸透里外数层衣袍，断口处的血，还在不断流淌着，他感到自己越来越冷。
而他的双腿，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自发迈步，朝祭坛上走去。
很快，这双腿走上祭坛，这才“扑通”一下，倒了下去。
黑血泛起，开始吞噬新鲜的祭物。
萧寿没了双腿，无法继续跪地，只能以手臂支撑着躯干，趴伏在地，一遍又一遍，虔诚的默诵祈词。
没多久，祭坛将其双腿完全吞噬殆尽，恢复如初。
神龛内的裴凌，再次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生机与气血，被他直接攫取过来。
他的修为终于从筑基巅峰，恢复到了结丹！
同一时间，萧寿断腿的伤口，也飞快长出新肉，跟刚才一样，就好像他天然没有双腿一样。
供奉的香火，蓦然剧烈的燃烧起来。
烟雾更甚，几乎遮蔽视野。
裴凌的面前，再次出现一幕陌生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驱赶着一群丫鬟，如同牧人驱赶羊牛，将她们挨个杀死在祭坛上。
鲜血仿若瀑布般流淌着，从祭坛的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飞溅的血渍，沾了他满头满脸，温热腥甜的气息，他心中却无抗拒，反而充满了期待与喜悦，微微阖目，沉醉其中。
萧寿的语声，从旁传来：“铮儿，继续。”
萧铮没有丝毫迟疑，点头道：“好！”
……裴凌微微一个恍惚，旋即回过神来，他感到，萧铮那种想要献祭的强烈情绪，已经犹如实质，似乎连面具都无法镇压。
然而，系统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反应，继续托管这裴凌的身体。
片刻后，香完全烧尽，最后一截灰烬落入炉中。
祭坛消散，珠帘合拢。
祠堂再次恢复寻常的光景。
萧寿神色一怔，双腿加上一条左臂作为祭品，居然还是不够！
他顿时眉头紧皱了起来，眼下他虽然说还有一条手臂，但双腿都不够，剩下这条手臂，就更加不用说了。
他需要摆出更大的诚意，献出更好的祭品！

第八十六章：不可半途而废。
回想萧家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个目标，已经前赴后继，牺牲无数，眼下已经是为山九仞，只差这最后一步！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现在都不可能放弃！
想到这里，萧寿右臂用力，挪动着残缺的躯干，第三次点燃香寸、供奉香火。
由于失去了双腿跟一条手臂，他不得不像虫豸一样，在地上爬行乃至于蠕动来完成这些祭祀前的流程。
取香之际，尤其艰难。
因着萧家之前从未想过会陷入他这等处境，放置供奉之物的盒子，搁在高几上，足有常人胸口的高度，对于正常成年人而言，毫无难度。
但萧寿却是挣扎了好一阵，才成功取到了东西。
终于，忙碌半晌后，室中再次燃起青烟，“萧寿”二字，悬浮半空，祭坛又一次出现。
他爬行到祭坛前，取出匕首，将森然的匕尖对准了自己的脸。
感受到利刃逼近的寒意，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萧寿无法抑制的目露恐惧之色。
但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一用力，将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眼眶……
“啊啊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传来，鲜血宛如泉涌般流淌而出，顷刻间浸透了萧寿的面庞，染红前襟。
他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一边硬生生抓起自己的两颗眼珠，扔向祭坛。
由于前两次失败的经验，萧寿为了防止此番祭品还是不够，又以莫大的毅力忍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割下自己的鼻子、双耳，一同作为祭品……
做完这些后，他已然成为一个血人，滚落在地，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萧寿强忍痛苦，开始断断续续的默念祈词。
花费了好一会儿功夫，他才将熟悉无比的祈词完整念诵了一遍，不等他再念诵第二遍，就直接痛的昏死了过去。
黑血漫起，眼珠、鼻子、耳朵开始朝祭坛内沉去。
须臾，祭坛将祭品完全吸收。
跟前两次一样，裴凌再次感到一股精纯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
许是因为这次的祭品更加契合“无面大仙”的缘故，裴凌体内的气息，顿时从结丹期，恢复到了元婴期！
与此同时，萧寿的眼睛、鼻子、耳朵处也都长出了新肉，很快，他身上再无任何伤口。
整个面孔，就仿佛生来没有眼睛、鼻子还有耳朵一般，只剩一张嘴。
供奉的香火蓦然旺盛，熊熊燃烧。
裴凌眼前，又一次浮现起熟悉的记忆。
这一次，依旧是他在献祭，也仍旧是在祠堂之内。只不过，入目唯独祭坛正常，整座祠堂，赫然都是人骨人肉人皮砌筑而成，且还在微微蠕动，仿若活物，望去诡异可怖，令人作呕，犹如炼狱一般。
画面如波纹般微微荡漾，旋即消失。
祠堂的景象重新出现，青琐朱柱，雕梁画栋，刚才一切，似是幻觉。
裴凌一点不受影响，仍旧纹丝不动的坐着，还在伪装着萧寿祭拜的无面大仙。
香寸燃烧殆尽，祭坛消失，珠帘合拢。
透过珠帘之间的缝隙，眼见萧寿仍旧昏迷不醒，裴凌暗暗皱眉。对方已经昏迷了足足一刻钟左右，怎么还不醒来？
如此虎头蛇尾，动不动就半途而废，身为一家之主，实在太没有责任心了！
※※※
竹林间，屋舍内。
腥甜的气息浓郁如实质。
穿着靛青衣裙、裙摆溅满血渍的丫鬟拢袖而立，她没戴面具，素白的面孔上，除却沾染了些许污垢外，再无异常。
只不过，眼下除了她自己原本的脑袋外，脖颈上还长着四颗男子的头颅，其中一颗面容方正；一颗平平无奇；一颗饱经风霜；最后一颗则是一个黑面少年。
这四颗头颅，每一颗都咬牙切齿，眼眸赤红，充斥着磅礴的恨意。
森冷气息萦绕，灰黑色的霜雪，已然在地面悄然弥漫。
而不远处的地上，四具无头尸体支离破碎，基本看不出原本的人形，若非散落的衣袍，皆为萧府护卫所着，完全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郁”站在五颗人头的丫鬟面前，欣赏着眼前的杰作，一直郁郁寡欢的神情，也不禁掺入一丝自得。
“咒”，一定会喜欢他的这份祭品！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日影西斜，残辉惨淡。
现在还没到晚上，但差不多可以了。
先去给“咒”献祭，这次“咒”的造化，很可能便是藏在献祭之中！
“郁”旋即张开口，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五首丫鬟吸入口中，尔后转身推门而出。
很快，他便出现在祠堂门口。
看着仿佛紧闭的大门，“郁”正要伸手去推。
“吱呀。”
大门忽然自发打开。
“郁”面色平静，大步走入其中。
祠堂还是昨晚的样子，之前斗法的那些痕迹，都已经荡然无存，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风波一般。
仍旧是奢华考究又空阔森冷。
只不过，供案前，却倒着昏迷不醒的萧寿。
“郁”目光触及其身，略有些诧异。他记得，萧寿昨晚就被红粉新娘折磨致死，眼下却是如何活过来的？
而且，还出现在了祠堂之中？
是红粉新娘做的？
心念电转，“郁”很快便摇了摇头，先不管这些，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给“咒”献祭！
至于这萧寿……既然没死，那一会他再亲自拷问一遍，如果对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便将其也献祭给“咒”！
于是，“郁”大步上前，学着昨晚萧寿的操作，先在香炉之中点燃一根香寸，尔后跪伏珠帘之前。
珠帘无声无息打开，神龛出现，大恐怖、大灾祸的威压，宛如千钧压下，令他无法抑制的心惊肉跳。
“郁”抬头望去，却见神龛之内，一尊与昨晚所见一般无二的神像，静静盘坐。
但在其底座下方，似乎又多了一尊肖似的塑像。
只不过，这尊塑像的脑袋，被一件衣袍遮住，看不到面容。
“郁”微微疑惑，但看到“咒”的神像还是跟之前一样，他便也没有理会这番变化。
毕竟这萧府诡谲之事众多，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于是，他继续着昨晚萧寿一模一样的仪式，在供案前的香炉中，插入一炷香。
青烟袅娜，于半空凝结成一个字：“郁。”
看到这次出现的不是萧朦，而是自己的尊号，“郁”暗松口气。
很快，祭坛在逸散的烟气之中浮现。
“郁”神情恭敬无比的望了眼“咒”的神像，尔后张开嘴，一股浓烈的黑气，顿时从他口中喷吐而出。
黑气落地，化作五首丫鬟的模样。
他伸手一抓，轻易便将其挪移到了祭坛之上。
“郁”旋即跪倒，低头祈祷：“无面大仙，法力无边，庇佑后辈，福祚绵延。”
“后辈‘郁’，谨以毕生所学，融生者憎恨之念、亡者怨毒之执于祭物一体，供奉大仙。”
“乞大仙慈悲，赏赐造化……”

第八十七章：恢复修为。
这个时候，裴凌望着“郁”脸上戴着的面具，心中顿时知道，这萧朦，已经重新变回了“郁”，且已知道了克制命格压制的手段。
不仅如此，对方现在过来跟“咒”许愿，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此番造化的大概情况……
正想着，却见祭坛之上泛起粼粼黑血，五首丫鬟仿若被泥沼吞噬，缓缓下沉。
跟刚才萧寿献祭的时候不同，萧寿的献祭，是在祭坛完全吞噬祭品之后，裴凌才能从冥冥之中得到力量，恢复修为。
但这一次，祭品刚刚开始往祭坛之内沉去，他便明显感觉到，一股浓稠若实质的强烈恨意，开始往他体内汇聚！
很快，他体内的修为，节节攀升，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便从元婴期，往化神期开始恢复。
黑血之中冒起一个个气泡，丫鬟的躯壳越沉越快，裴凌恢复的力量也越来越多，很快，他就已经恢复到了化神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丫鬟的躯干已然完全沉入祭坛，五颗头颅也即将没顶。
此刻，裴凌的修为，彻底恢复到了化神后期！
“叮咚！系统已经为您解除命格镇压……”
“叮咚！检测到宿主体内拥有陌生命格，系统将为您炼化……”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裴凌顿时心中一动，命格镇压已经解除，他已经恢复完整的修为实力！
眼下，即便是身份暴露，他也不用再担心什么。
“郁”也好，红粉新娘也罢，现在都只恢复了结丹层次的力量，这二位即便是联手，再加上这萧府的所有鬼物齐上，也绝不可能是他现在的对手。
唯一能够威胁到他的，只有脚下不远处的那尊“咒”的神像！
这个时候，祠堂之内，青烟袅娜，如云如雾，萦绕满室。
香寸还在缓缓燃烧，祭坛依旧，珠帘分开，神龛在香火的氤氲中，晦明不清，半点没有萧寿刚才献祭时的动静。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望着仍旧跪在地上不断祈祷的“郁”，不由有些诧异。
“郁”给的祭品，显然要比刚才萧寿的祭品更好，但“咒”的神像刚才对萧寿都有着回应，为何现在“郁”按照一模一样的仪式完成献祭，“咒”的神像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时间缓缓流逝，这一次，香寸燃烧的极为缓慢。
一直到夕阳完全西沉，暮色悄然降临的时候，这支香才完全燃尽。
最后一截香灰跌落香炉，香寸彻底熄灭的刹那，烟云深处的古旧祭坛，顷刻之间，原本凝实的实物，仿佛梦境一样砰然破碎，化作一团混沌的烟云，融入青烟之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供案后，珠帘无声无息的合拢，那种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悄然弥散。
须臾珠帘完全落下，莹润的珠光折射灯光，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其后的神龛，彻底消失在献祭者的视线中。
青烟袅袅间，入目只见宫灯对列，青琐彩饰，华美冰冷。
森寒的阴气似失去了来源，祠堂的寒意，陡然下降了一大截。
跪在供案前的“郁”顿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疑惑。
“咒”明明已经接受了他的祭品，却没有降下任何造化，甚至，连他现在的修为，也没有帮他恢复！
这是怎么回事？
祭品不够？
还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想到这里，“郁”站起身，朝萧寿走去，这是萧家家主，关于无面大仙的祭祀，知道的肯定比他更多！
他走到萧寿跟前，正要出手，祠堂的大门蓦然自动打开，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缓步而入。
其换了一身艾绿短襦，系着郁金裙，长发高绾，金钗斜簪，正是红粉新娘。
此刻，红粉新娘脸上戴着一张面具，身侧则是悬浮着一口巨大的箱子。
她刚刚进门，大门便无声合拢。
“郁”立时停止动作，朝对方望去。
红粉新娘也看了眼“郁”，目光旋即落在了萧寿身上，察觉到对方是在昏迷，而非尸体后，便淡淡的问道：“你救的？”
“郁”微微摇头，道：“不是。”
红粉新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萧寿，昨日晚上，明明已经被她折磨致死，眼下却是如何活过来的？而且，既然“郁”没有出手，难道是裴凌救的？
想到这里，她很快便摇了摇头，她已经将整个宅子都搜过，也没有找到裴凌。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逃出了萧府，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给“咒”献祭，测试“咒”的造化。
于是，红粉新娘顿时问道：“你前来此地，可是也要献祭？”
“郁”神色闷闷不乐，语气低沉的说道：“吾已经献祭过了，但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红粉新娘略显不屑的一笑，说道：“无面大仙何等身份？岂容糊弄。定然是你准备的祭品太差，不配让大仙回应。”
“既然你已经献祭过了，那便速速让开。”
“现在，我要开始献祭了！”
“郁”神色阴郁，但还是很快走到一边，丝毫没有阻拦红粉新娘的意思。
红粉新娘站在供案前，回想了一番昨晚萧寿的步骤，先过去点燃香寸，尔后叩首，这个时候，珠帘无声无息打开，神龛出现。
她顿时感到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当头压下，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红粉新娘抬头望去，就见“咒”的神像静静盘坐，神龛之内，源源不断逸散出森冷的阴气，以及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恭敬。
目光下移，却见这尊神像的底座之畔，似乎还倒着一尊塑像，脑袋被一件外袍遮住，也没太过在意。
毕竟，“郁”已经在她前面献祭过，真有什么情况，对方必定早就发现。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又取了用来供奉的一炷香，插入香炉之后点燃。
烟气飘飘上腾，很快，就在半空凝结成四个字：“红粉新娘。”
看到这一幕，红粉新娘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见烟雾的深处，古旧祭坛徐徐浮现。
她立时心念一动，打开身侧的箱子。

第八十八章：炼化命格。
箱子之中，蜷缩着两名丫鬟。
这两名丫鬟，原本的装束都已经被除去，眼下皆着大红裙裳，胸口挂着璎珞圈，腰间系了并蒂莲花鸳鸯戏水的玉佩，头上盖了红布，望去宛如待嫁的新娘。
红粉新娘指尖仿若弹奏般一阵跃动，两名丫鬟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直挺挺的从箱子里一下子站了起来，尔后，迈着小碎步，摇摇摆摆的走上祭坛。
红粉新娘则跪倒在地，虔诚的低声祈祷。
黑血汩汩冒出，两名丫鬟开始朝祭坛之内沉去……
此刻，神龛中的裴凌立时感觉到，一股对于生者无比强烈的恨意，开始涌入自己的体内。这股恨意之精纯，丝毫不逊色于刚才“郁”的祭品！
裴凌顿时感到，自己体内的修为气息，开始飞速上涨。
很快，黑血开始冒出大量的气泡，仿佛煮开了一样，祭品完全沉入祭坛之中。
裴凌的修为气息，已经达到了化身巅峰，距离返虚，只一线之隔！
“叮咚！陌生命格炼化完成，系统将为您继续修炼【蚀日秘录】……”
听着耳畔传来的系统提示音，裴凌心中一动，眼下他的修为达到化神后期巅峰，已经可以随时返虚！
只不过，他原本打算向“咒”的神像许愿大道返虚，结果现在，系统直接帮他跟“咒”的神像争道……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回过神来，他望了眼还在缓缓燃烧的香寸，立时知道，红粉新娘的这场献祭，跟刚才的“郁”一样，“咒”的神像，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祭品……”
“‘郁’和红粉新娘，都是幽素坟的鬼物，他们精心准备的祭品，肯定比萧寿一个凡人准备的更符合‘咒’的心意。”
“这两场祭祀的仪式，也跟萧寿的没有任何不同……”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心中越来越疑惑。
但很快，他便想起一件事情，当时萧寿将他们三个叫到正厅议事的时候，从一开始就说过，无面大仙庇护萧家……这应该是一条规则！
只有真正的萧家人，才能得到“无面大仙”的庇护，才能在献祭之后，得到“无面大仙”的回应！
昨晚的献祭，以及刚才萧寿的祭祀，供奉的香火之上，浮现的名字，都是萧家人。
而现在，无论是“郁”还是红粉新娘，都只是顶着萧家人的身份，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萧家血脉，香火上浮现的名字，已经是他们自己，“无面大仙”的庇护，与他们无关！他们的献祭，自然也得不到任何收获。
是的，如果只要给“咒”献祭，就能得到“咒”的造化，这也太简单了！
“咒”的这场造化，真正破解的流程，应该是先通过种种迹象，察觉命格有异，尔后发现面具这条线索，用面具抵御萧家人命格的吞噬，再一步步解除命格的镇压，其后，反过来炼化萧家人的命格，最终真正取代萧家人，给“咒”献祭……如此才能得到“咒”的造化！
当然，若是反过来，被萧家人吞噬了命格，肯定也能得到“咒”的回应……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香炉之中，香寸燃尽最后一点火光，黯然跌落。
烟雾萦绕间的祭坛，散为一团浓雾，弹指之际，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供案之后的珠帘，再次开始合拢。
香瓜式碧纱宫灯的烛火微微摇晃了下，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燃烧。
“咒”的神像在烟云缭绕间静静而坐，没有任何反应。
红粉新娘眼露诧异，娥眉微蹙，“咒”没有给她回应！
“郁”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神色沉郁的说道：“祭品与仪式，都不会有错。”
“应该是我们遗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咒’的那位传人，在什么地方？”
红粉新娘顿时回过神来，她缓缓起身，蹙眉说道：“没有找到他。”
“他可能已经不在萧府之中。”
“郁”神色愈加沉郁，语声低沉道：“‘咒’的那位传人不在，那现在，只能看看萧寿这萧家家主，知道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担心红粉新娘像昨晚一样，出手太重，直接将萧寿折磨致死，便接着说道，“这一次，我来盘问。”
红粉新娘道：“好。”
“郁”微微点头，尔后走到昏迷的萧寿身侧，袍袖一拂，一股法力顿时将其翻了过来。
却见萧寿转过脸，其上没有眼睛、鼻子、耳朵，只有一张嘴。而华服之下，其左臂以及腰部以下，赫然也是空空荡荡，再无一物。
看到这一幕，红粉新娘与“郁”面色都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可不在乎区区一个凡人出了什么问题，只要对方现在没死就行。
不过，对方现在没有了耳目，对于盘问，却是非常不便，眼下至少得让其听到与看到……
想到这里，“郁”忽然划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对方面上画上眼睛、鼻子还有耳朵。
做完这一切，“郁”抬起手，对准萧寿轻轻一点。
萧寿猛然惊醒过来，他立时睁开画上去的双眼，顿时看到，萧铮正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神态恭敬。
萧寿先是一怔，旋即大喜，无面大仙果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萧寿立刻说道：“铮儿，快！去献祭！”
“我萧家累世心愿，只差这最后一步，便能完成！”
“马上，我们就能长生！”
“郁”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但萧寿脸上画出来的那对耳朵，却立时听到萧铮的声音：“爹，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萧寿眉头一皱，但还是很快回道：“说！”
站在他面前的萧铮，顿时问道：“萧朦跟萧香娥，现在皆被鬼祟所趁，侵占了他们的躯壳。”
“如果鬼祟居心叵测，驱使他们也来给无面大仙献祭，该怎么办？”
萧寿冷哼一声，说道：“你放心！”
“只有真正的萧家血脉，才能得到无面大仙的恩赐！”
“别说是鬼祟，便是外人，也不可能得到大仙的回应的。”
萧铮听着，立时又问：“那么，鬼祟要如何才能得到无面大仙的回应？”
萧寿一怔，旋即面色大变，怒喝道：“你不是铮儿！”

第八十九章：与“咒”争道。
眼见身份被识破，“郁”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开口道：“如昨晚那般，以汝为首，重开祭祀。吾等暂时成为萧家血脉，无面大仙亦会回应，是么？”
萧寿挣扎着想要爬起，但他此刻没有双腿，手臂也仅剩一条，却是如何都无法逃脱。
听到“郁”的问话，萧寿脸色铁青，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
但很快，他脸上画着的双眼，流露出分明的抑郁之色，整个人猛地冷静下来。
须臾，萧寿僵硬的回道：“是！”
“郁”微微颔首，隔空一抓，取来香火，递过去道：“现在，马上带吾等献祭。”
“求无面大仙赐下造化！”
萧寿眼神浑浑噩噩，说道：“好。”
紧接着，他接过香，朝香炉爬去。
而“郁”看着他的举动，伸手抓向脸上的面具，略作迟疑之后，便将其摘下。
面具落下的刹那，“郁”郁郁寡欢的神情，顿时开始不断变幻，充满了挣扎之色。
见到这一幕，红粉新娘微微点头。
萧寿已经被“郁”用手段魇住，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趁着这个时候，让对方为他们求造化，这确实是最快的一条捷径。
就算此举失败了也没关系，他们只要能在今晚及时清醒，便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同样抬手取下面具。她的神情，亦是迅速开始变幻不定，目露挣扎。
好一阵之后，萧寿终于点燃了第一支香，他趴伏在地，用单臂支撑身体，连连叩首，低声诵祷：“无面大仙，法力无边……”
“佑我萧氏……”
“平生之愿，求大仙成全……”
“郁”与红粉新娘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也跟着跪地行礼。
很快，香火升腾之际，珠帘无声打开，恐怖绝伦的气息肆意散出，顷刻间席卷了整个祠堂！
神龛之内，装束朴素的塑像静静盘坐，没有五官的脸庞，愈显诡谲。
磅礴的威压，宛如涨潮般呼啸而出的阴气，令祠堂中所有在场者，都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恐惧。
“郁”再次隔空摄来一炷香，递给萧寿。
萧寿定了定神，将其插入炉中点燃。
青烟喷吐，袅袅升腾，如云如雾，于半空凝结出两个字：“萧寿。”
跟着，“郁”也上前敬香，这一次，许是因为没戴面具的缘故，烟气翻涌间，组成了“萧朦”二字。
尔后是红粉新娘，她敬献的香，飘忽之际，也组成了“萧香娥”三个字。
香烟缭绕，烟云深处，古旧祭坛徐徐浮现。
站在最前面的萧寿，目光触及祭坛的刹那，立时微微一震，却是瞬间清醒过来！
他脸上被画上去的眼睛、鼻子、耳朵，顿时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擦去一般，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嘴巴。
与此同时，“郁”的脸色，蓦然变得极为狰狞。
他似乎想要挣扎，但仅仅扭曲了片刻，便渐渐平静下来，其面上，再无一丝抑郁之色。
望向神龛之内无面大仙的神像，眸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在他身侧的红粉新娘，也是一样，视野之中，祭坛刚刚出现，其便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情只略微迷惘，抬头看向无面大仙的神像，顿时变得恭敬无比，敛裾理袖，一举一动，都极为虔诚。
就在萧家三人一起望向自己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冥冥之中，自己跟某位恐怖的存在，建立了一种难以描绘的联系。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他体内延伸而出，而丝线的另外一端，则缠上了不远处“咒”的神像！
裴凌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亡魂大冒！
用“咒”的传承，争夺“咒”的命格？
这操他妈的操作，不是找死么！
正想着，他立刻又感到，一股恐怖无比的意志，忽然注视到了自己！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紧接着，系统运转【蚀日秘录】的速度猛然加快，一股精纯磅礴的咒力，沿着看不见的丝线，开始渐渐涌入了他的体内……
供案上的宫灯，忽然急促的摇曳起来。
火光凌乱，扯动四周影影幢幢的暗影，仿佛群魔起舞般疯狂晃动。
鎏金与珠光烛火彼此辉映，原本威严奢华的场景，顿时一片光怪陆离，望去怪诞恐怖。
神龛之中的威压在瞬间沉重，令献祭者皆感到阵阵心悸，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祠堂之中，阴气倏忽汹涌澎湃，温度骤降。
感受到四周的变化，萧寿心惊胆战，祭坛已经出现，无面大仙正在等待着自己的祭品！
他顾不得多想，连忙取出匕首。眼下自己能够献祭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多。但祭坛已然升起，无面大仙不容怠慢。不管求什么，如今一定要献上一样祭品！
想到这里，萧寿用匕首对准自己的躯干，飞快的切下一大块血肉淋漓的肉块，尔后朝祭坛扔去。
“啊啊啊啊啊！”
萧寿握着匕首的独臂不住颤抖，额头青筋毕露，整个躯壳猛烈的抽搐着，发出难以忍受的惨叫。
但他很快强忍剧痛，开始默念祈词：无面大仙，法力无边。佑……我萧氏……福祚……福祚绵延……
“求……求大仙……召不孝子……铮儿……”
“召铮儿前来……献祭……”
“怠慢大仙之处……万请大仙海涵……”
“信男他日，定为大仙补齐祭品……”
“祈愿大仙开恩……”
萧朦与萧香娥一脸茫然的待在原地。
他们这次没有准备祭品，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献祭什么。
这个时候，祭坛之上，黑血泛滥，肉块开始往祭坛之中沉去。
许是因为此番祭品太少的缘故，祭品很快便被彻底吞噬。
供奉的香火还在缓缓燃烧着，祭坛却已然直接消散。
颗颗晶莹润泽的珠帘无声无息合拢。
神龛消失的刹那，那股强大恐怖的威压，以及令献祭者心惊胆战、止不住颤栗的气息，顿时被完全隔绝。
萧家三人全都一怔，但紧接着……
萧朦与萧香娥的面色开始挣扎、扭曲起来……

第九十章：由生悟死。
珠帘之后。
裴凌仍旧保持着无面大仙的形象，盘坐神龛。
他体内，汹涌而来的咒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很快，便超越了他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
咒力仿佛无穷无尽，还在源源不断的灌入他躯壳之中。甚至，除了咒力之外，还有精纯磅礴的恨意、纯粹强大的怨愤、难以计数的命格以及浩浩荡荡的法则之力……
轰！！！
下一刻，裴凌所伪装的神像，轰然炸开，瞬间爆成一片纷纷扬扬的齑粉。
※※※
黑暗。
分不清上下左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裴凌感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在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虚无之中，不断的下坠、再下坠……
曾经一幕幕的记忆，浮光掠影般，在他眼前飞掠而过……
苦修十八载，终于激活系统，却立时连遭变故，鏖战吴庭熹，生死一线的危机，侥幸胜出；甫入重溟宗，夜斩三同门，亡命奔逃之际，又入狼窝；螺山城一行，几经生死，堪堪缓口气，又因缘巧合，踏入韩氏山庄这等险地，自此与“咒”的传承开启渊源。
尔后，外门大比，槐阴峰三战三胜，若秀峰风头无二，最终于镜中天一战成名，从此进入重溟宗上层视线……
再之后，以练气逆伐筑基，计灭咒鬼，天道筑基。其时鹿泉城覆灭，桑梓不存，故人凋敝，从此诀别凡尘，一心一意追寻大道。
又游历皇朝，经历诸多曲折之后，入“小自在天”结丹。
天外岛，再次争道获胜，得到“咒”的传承，再次夯实道基前程。
原本以为，圣子之路，自此平坦。
然世事难料，大典前夕，误炼宗主夫人为炉鼎，不得不仓促离宗，漂泊天下。
邈城黎庶的悲哀，溪午学塾的诡谲，永夜荒漠的癫狂，渡厄渊短暂的平静与惊变……还有鏖战苏离经化身的艰难……
师姐厉猎月与天姬晏明婳的面容倏忽浮现，裴凌的意识已然渐渐开始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说过：“等我回来。”
但很快，无论是厉猎月，还是晏明婳，都迅速淡却。
黑暗如潮水，湮灭着他的一切。
躯壳、修为、意识、记忆……
裴凌仿佛是被擦拭的画像，一点点变淡，最终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仿佛下一刻，便将烟消云散。
但这个时候，那句自己亲口许下的承诺，却不断浮上心头，渐渐的，这句承诺在他脑海中越来越鲜明，从最初的雪泥鸿爪，化作一份刻骨铭心的执念！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他已经不记得承诺了谁，也不知道要回何处去，然而这份强烈无比的执念，却始终维持着他最后一点意识，支撑着他没有在这方虚无之中，彻底消弭。
似乎经历无比漫长的岁月，裴凌的意识渐渐沉淀下来，他忽然看到一道人影，其着一袭布衣，长发披散，足踏芒鞋，背对着他，在前方大袖飘飘的大步而行。
不知不觉中，裴凌浑浑噩噩的跟在了对方身后，一步一步的走着对方走过的路。
分不清上下左右、辨不出时间的虚无之中，二人的足迹一路蜿蜒，不知道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往何处去。
裴凌紧紧的跟在布衣人影身后，走了许久许久，仿佛千万年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还要继续走多久，只下意识的迈动着脚步。
忽然，二人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户！
那道门建造在两座万千髑髅堆砌的髑髅山之间，山巅之上，各自屹立着一名半蹲的参天骷髅，它们仿佛是两座昂霄耸壑的山峰，高大得不可思议。
数十颅骨的肩头，扛着一座三间五柱的明楼牌坊。雕版镂刻百鬼夜行，奇形怪状的鬼物充斥其中，无数眼眸明灭闪烁，阴气磅礴，犹如实质。
牌坊正脊之上，还有一只山岳般的巨大髑髅，空洞的眼眶之中凝聚着深沉无比的黑暗，森冷莫测，静静眺望远方。
布衣人影脚步不停，一直走到门前才停住。
裴凌继续往前走，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终，他一步跨出，直接撞到了那布衣人影的身上。
然而触及到布衣人影时，却没有任何触感，仿佛只是一个幻影。
当裴凌站在与对方重合的位置上时，双方的身影，逐渐融合……
裴凌一下子清醒起来，冥冥之中，他似乎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没有丝毫迟疑，裴凌继续朝前走去，他直接穿过了这扇巍峨无比的门户。
就在他走过门户的刹那，整座大门化作一道乌黑的烟气，猛然扑入他体内。
脚步不停，裴凌继续朝前而行。
前方的虚无之中，渐渐浮现出一座土屋。
混杂着草屑的土墙，金黄色的茅草顶，青苔暗生，瓜苗低垂。窗花已然褪色，简陋木门上，斗大的倒贴“福”字，却尚且清晰。
这是“众”的土屋。
裴凌没有停顿，直截了当的走进了这座土屋之中。
下一刻，土屋微微一晃，也化作一道乌黑的烟气，没入其体内。
四面八方再次恢复一无所有的虚无，裴凌继续往前走着。
不久之后，一座造型典雅的木制楼阁出现。
其茶旗招展，半旧不新，垂落栏杆之上。
裴凌上前，走入茶楼。
茶楼中，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莫澧兰，顿时睁开双眼，朝他看来……
※※※
萧家祠堂。
宫灯之中的烛火仿佛烦躁不安的活物一般，猛烈的撕扯着，四周光影幢幢，令人心生不祥。
萧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这次献祭的伤口，没有复原，伤口之中鲜血汩汩流淌，越来越多，已经浸透了他身下的地砖。
其气息急剧的衰弱着，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而“郁”与红粉新娘好一阵挣扎之后，终于戴上了面具。
二人大口大口的喘息，须臾，红粉新娘气息略显急促的说道：“入夜之后，对我等有利，但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还是不行！”
“郁”微微点头，没有面具阻隔，他们看到祭坛的刹那，命格便会被萧家人占据上风，如此献祭是没有问题了，但他们却无法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定了定神，“郁”沉声说道：“得炼化不属于吾等的那份命格。”
红粉新娘娥眉紧蹙的颔首，正要说些什么，珠帘之后，猛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九十一章：大道返虚。
“轰！！！”
恐怖的气浪咆哮冲出，仿若山洪爆发，只一瞬间，整座萧府便被炸得粉身碎骨。
烟尘弥漫如浓雾，许久之后，方才渐渐清晰。
却见原本庞大奢华的萧府，已然只剩一片废墟。
地面坑坑洼洼，皲裂出无数裂痕，浑浊的水到处流淌，草木残骸与残砖废瓦东一块、西一截，散落满地。
祠堂。
庭中的古松，重檐歇山顶的华屋，皆已荡然无存，残存的地基上，只剩下一尊倒在地上的塑像。
原本盖在上面的衣袍，早在爆炸之际，便已灰飞烟灭。
下方，萧寿整个人已然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入四周众多尘埃之中，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郁”与红粉新娘也不见踪影。
夜幕低垂，昏暗无光。
整座废墟阴气弥漫，如坠冰窖。
原本后院的位置，两盏人皮灯笼，倏忽亮起，惨白的骨火，照出一道珠围翠绕、气质端庄的身影。
萧家主母戴着光滑如镜的面具，悬空漂浮。远远近近，一名名丫鬟渐次浮现，朝她靠拢。
黑暗之中，骨火映照着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面具，折射出冰冷诡谲的光晕。
许久，祠堂，“咒”的神像，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下一刻，原本的那股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开始飞速消散。
萧家主母、众多丫鬟似有所觉，立时止住所有动作，面露茫然之色。
但很快，面具从她们的脸上消失，刚刚露出娟秀白净面容的主仆，身形、面容旋即发生变化，化作一头头通体青黑、眼眸赤红的鬼物。
她们个个神色阴冷，浑身充斥着浓郁的阴气与恨意，气息也变得极为可怕。
鬼物们的身影渐渐淡去，须臾，消失在夜幕之下。
※※※
茶楼。
琉璃窗外白雾翻滚，澎湃如潮。
莫澧兰独坐椅中，闭目不语。
在她不远处，晏明婳席地而坐，周身法力流转，气息忽强忽弱，吞吐绵长，正在专心修炼。
其身侧，用【冥天之雾】画了一个圈，将她完完全全的圈住。
距离裴凌离开，已经过去数日光景，而傅师兄三人却还迟迟未归。
在这期间，晏明婳担心傅师兄三人或者裴凌出现意外，数次想要出去找人，但都被莫澧兰阻止。
最后，莫澧兰不耐烦了，直接用阵法将她困住。
在【冥天之雾】的包围里，晏明婳除了修炼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这个时候，晏明婳徐徐吐出一口气之后，气息渐渐平静下来，她缓缓张开眼睛，眸子明亮若星辰，须臾，方才徐徐收束，归返如常，却是又一次修炼结束。
望了眼困住自己的阵法，她黛眉微蹙，又朝莫澧兰看去，忽然问道：“前辈，敢问前辈与裴道友是如何认识的？”
话音刚落，莫澧兰忽然睁开双眼。
不过，却丝毫没有理会晏明婳的意思，而是迅速朝大门方向望去。
察觉到其反应古怪，晏明婳立时警觉起来，也转过头，朝大门望去。
但下一刻……
莫澧兰四周，陡然升腾起磅礴的【冥天之雾】，黑暗汹涌，似惊涛骇浪当头扑下，转眼之间，便将其完全吞噬！
【冥天之雾】阻断视线与探查，但其中的气息，却越来越强，起先还只是化神巅峰，渐渐的，便开始朝着一个更高的境界攀升！
晏明婳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见【冥天之雾】中，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森冷的死意、勃勃的生机彼此对峙、彼此转化，宛如水乳交融。
渐渐的，生机化作死意，死意之中，又滋生生机，二者不断轮回，最终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整个茶楼之中的阴冷被怒潮般的生机呼啸扫荡，顷刻间下降了一大截。尔后，随着生机的不断逸散，茶楼之中，逐渐暖意融融，四周的木板，犹如枯木逢春，悄然抽枝长叶，绽开一朵朵蓓蕾。
地砖的缝隙间，亦有百草权舆，茸茸如毯。
短短片刻，原本森然可怖的茶楼，已然百花盛开、百草茂密，犹如春神经行。
霎时间，所有的【冥天之雾】朝中间汇聚，滚滚如柱，一道伟岸、狂暴的身影现出，其一丝不挂，赤衤果着身躯，却丝毫不觉得淫邪，只觉健硕强悍。
高大的躯体上，肌肉虬结，块垒分明，肉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纹路，赫然正是裴凌！
血煞气息澎湃如实质，缠裹其身，无数关于生与死、关于虚与实的大道感悟，如烟如云，萦绕左右，光怪陆离，气象万千，磅礴气息，彰显无遗。
返虚期！
裴凌睁开双眼，所有气息、感悟、血煞，飞快的朝其体内收敛。
小道返虚，需要在生死之际，历经天劫突破。而大道返虚，只需要经历生死，毋需再渡天劫。
生死，便是最大的劫！
“裴道友？”
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诧异的娇软嗓音。
裴凌转头望去，却见晏明婳正站在自己身侧。
许是因为刚刚死过一次；或者修为忽然突破返虚、浑身力量得不到发泄；又或者那片虚无之中仿若成千上万的岁月太过孤寂与绝望；还可能是三者皆有……
裴凌莫名的感到心中压抑着一口吐不出的浊气，他没有任何犹豫，当下伸手一抓，瞬间便将晏明婳搂入怀中。
“我回来了！”
说着，他也不管晏明婳同不同意，直接吻了上去。
“唔……嗯……嗯……”
晏明婳起先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本能的挣扎了几下，但对方身上强烈的气息扑入鼻端，令她从身到心，都开始止不住的沉沦……
她的身躯顿时软了下来，当即任凭对方的大手，伸进自己的衣袍之内……
茶楼花草繁茂，似进入了万物滋生的春日。
草木新生的动静窸窸窣窣，充斥满耳。
很快，晏明婳【此处和谐59个字符】。
直到这个时候，她总算清醒过来，急忙说道：“等！等一下！傅师兄他们若是现在回来……啊……”
“裴、裴道友，停一下……”
“去……去楼上……楼上【此处和谐3个字符】……唔……嗯……”
晏明婳一边紧张的说着，一边却半点没有挣扎的意思，渐渐的，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喘息声越来越重。

第九十二章：师姐真好。
与此同时，裴凌【此处和谐5个字符】听着晏明婳的说辞，他面色平静。
那天自己离开茶楼，往南去找人的途中，半路上便看到傅玄序三人已经到了茶楼不远的地方……这三人后来又出去了？
嗯！先不管这些，傅玄序三人现在不在茶楼更好！
想到这里，他邪异一笑，【此处和谐14个字符】。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此处和谐22个字符】晏明婳顿时双眼一阵迷离，一时间竟生出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错觉。
被傅师兄他们看到也好，看不到也罢，什么宗门教诲、什么礼仪道德、什么素真天的尊严、什么天姬的矜贵……统统都不及现在这一刻重要！
是的，她是重溟宗圣子的【此处和谐2个字符】，只要裴凌想，可以随时【此处和谐3个字符】自己……
晏明婳顿时不再纠结，迅速沉沦其中，【此处和谐4个字符】，【此处和谐11个字符】……
一丛丛枝叶随着劲风摇曳，灯火映照下，墙上两道影子迅速合拢、交缠，变化万千。
※※※
茶楼楼上，某间修炼室。
阵盘悬浮半空，吞吐灵机，四周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精纯灵气的同时，牢牢锁住这一方空间，不使丝毫力量外泄，亦隔绝内外，以防修炼者受到突兀打扰。
厉猎月闭着眼，趺坐正中，头顶圣女冠冕鲜艳欲滴，阴冷磅礴的力量，在冠冕之中悄然游走，应和着她此刻流转全身的法力波动。
漆黑的长发无风自动，恣意飞舞。
四周森寒如严冬，地面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凝结了一层冰霜，以其为中心，朝着四壁攀爬而去。
室中光线晦涩，照明的符文似格外黯淡。
一双双墨色眼眸，徐徐张开，密密麻麻，数量难以计算，入目只有无数烟雾般的裙衫幽幽飘摇。
“轰轰轰……”
就在这个时候，宫装高髻的皎霓，与状若少女、蓝蝶萦绕的雾柳双双倒飞而出，败下阵来。
虚空之中，走出一道与厉猎月一般无二的身影，缓缓收手。
众多幽魂侍女皆面色欣喜，纷纷拜倒，恭贺道：“恭喜主人，功法大成！”
厉猎月神色清冷，微微点头，她伸手一招，便将那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化身收回本体。
经过这几日的闭关，她已经完全掌握了九劫化神的力量。
眼下虽然说还不能跟裴师弟相提并论，但她自认已经不弱于伪道四人中的任何一个。
现在，先去楼下看看莫澧兰的状态，可以判断裴师弟目前的情况……
想到这里，厉猎月取出【渡劫镇魂铃】，铃铛轻晃，脆声连绵间，所有幽魂侍女皆被收入其中。
紧接着，她一拂袖，悬浮的阵盘顿时收起，落入她掌心。
就在厉猎月随手收起阵盘，打算走出修炼室的时候，忽然一阵浩瀚磅礴的气息，竟硬生生穿过修炼室本身的禁制，笼罩了整个茶楼！
返虚期！？
厉猎月顿时一怔，立时认出，这是裴师弟的气息！
裴师弟已经回来了？
而且还突破到了返虚？
厉猎月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面色，难得的露出一丝喜意，她立刻出门，朝楼下走去。
也不知道裴师弟这次是大道返虚，还是小道返虚？
不过，人没事就好！
无论是大道返虚，还是小道返虚，都是长生之路！
然而，刚刚走到楼梯口，厉猎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立时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修炼室内。
反手掩上门，她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套宛如夜色般的黑纱裙，以及一顶面纱及腰的墨色帷帽。
当初，她跟裴师弟第一次双修的时候，穿的便是跟这一模一样的衣裙……
厉猎月很快换上这套衣裙，戴上帷帽，又掐动法诀，整理了一遍全身，最后施展【水镜术】，揽镜自照，望着镜中的自己，端详片刻，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这才故作无所事事的推门而出。
她快步走到楼梯口，下楼之际，却又迅速放慢了脚步，莲步姗姗，拾阶而下。
然而还没完全下去一楼，便听到了一阵暧昧含糊的响动。
厉猎月一怔，反应过来后，身形如电，只微微一动，已然出现在一楼长廊。
只见眼前的长廊，仿佛彻底换了一座一般，草木繁茂，新茸处处，一派万物复生、生机盎然。
原本驻守在此的莫澧兰已然消失不见。
【此处和谐47个字符。】
厉猎月娥眉一蹙，但她很快恢复平静，当下什么都没说，直接朝着二人行去。
察觉到厉师姐的气息，裴凌顿时面色一僵，正要开口解释着什么，【此处和谐37个字符。】
【此处和谐61个字符。】
同一时间，裴凌耳畔响起厉师姐的传音：“是大道返虚么？”
裴凌一怔，尔后迅速回道：“是！”
厉猎月点了点头，人已经来到了裴凌身侧。
望着已然快要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晏明婳，厉猎月垂眸凝注，淡淡说道：“记名炉鼎，想要好好服侍裴师弟，下次将你的师尊师妹一起叫上。”
【此处和谐548个字符。】
※※※
幽素坟。
某个荒僻的角落。
浓稠的白雾，仿若荼白染料，氤氲流转之际，模糊天地，遮掩一切，唯余一片茫茫。
阴风呼啸而过，白雾如海浪般汹涌澎湃，方才显露出一角巍峨门户。
只不过，惊鸿一瞥间，原本的三座大门，眼下却已经只剩了两道。
原本遥不可及、难以看清细节的第二道门户，此刻终于显露种种细节。
纯用各个种族腿骨砌筑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踏步，踏步色泽森白，难以计数的腿骨未用任何粘合材料，纯靠手工拼接，却严丝合缝，便是最为锋利的刀尖，也难以插入分毫，可谓是巧夺天工。
踏步的尽头，是一座极为庞大的广场，不知道什么种族髑髅雕刻成海石榴华础石，其上一百零八根参天直柱昂然耸立，每一根都犹如通天彻地一般，几可摩云摘星。
这是一座巍峨华美，宛如宫殿般的门户！
却通体散发出仿佛无穷无尽恐怖、灾变、祸殃的气息。
门户前遥远的空地上，空间一阵波动，现出贪奴的身影。
他此刻一脸茫然之色，踏入第一道大门之后，他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望着远处第二道仿若璇霄丹阙的大门，贪奴微微一颤，本能的流露出极致的恐惧之色。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双手抱头，布满嘴巴的脸上，发出无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中，他的整个躯体开始飞快的变化着，贪奴整个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很快，其气息开始增强，须臾便从返虚期，跨入了合道！
片刻之后，竭力挣扎的贪奴忽然安静下来。
他翻身站起，面上密密麻麻的嘴巴，已然化作与常人一般无二的五官，其苍白的面容，透着一股挥之不去、浓郁若实质的郁色……
是的，他已经不是贪奴，而是，“郁”！

第九十三章：一切的终点。
夕阳西下，一望无际的墨色海面，银鳞点点。
海中，突兀的矗立着一座岛屿。
其形状略圆，宛如贝壳，地势东高西低，遍布椰林芭蕉等卉木。
此刻，东面山坡下，小镇。
主街张灯结彩，喜庆的装饰，一路铺设到某户人家。
这一家人头攒动，出入者络绎不绝，人人面上带笑，连道“恭喜”。
喜气洋洋间，一群孩童簇拥在后院的竹楼下，挥舞着缠绕着五颜六色藤花的竹枝，大声喊道：“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
楼上，两名双亲俱在、夫妇和睦且儿女双全的全福妇人，正小心翼翼的将一方大红色绣并蒂莲花鸳鸯戏水的喜帕，为妆容精致、裙裳华美的新娘盖上。
“都准备好了。”
“时辰差不多，该上轿了。”
“喜饼可查验过？”
“都看着呢，放心。”
“阿姊保重……”
“莫哭莫哭，别招你阿姊将妆哭花了，那可就不美了。”
七嘴八舌间，新娘被扶着下楼，伴随着漫天泼洒的喜饼、花瓣，坐入一乘披红挂绿的花轿，在震天的鞭炮声中，送嫁队伍缓缓蠕动，朝岛屿西面的新郎家踟躇而行。
唢呐声响彻椰林，岛屿长年湿热，四季花卉不断，此刻沿途九重葛怒绽，鲜红水红掩映浓稠碧色，愈增喜意。
新娘端坐轿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临行前母亲塞来的花瓶，喜帕之下的面庞，羞怯又庆幸。
此刻，外界送嫁的队伍里，也正在议论她的好福气：“听说前段时间，隔壁岛足足出了十几位新郎……”
“作孽啊……这日子可怎么过？”
“也是他们命不好，按着次序，那位上次原本是来咱们岛上的，今儿个的新郎官，说不得就有份。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换了地方……新娘子却有些帮夫运。”
“是啊是啊……不管怎么说，今儿个，真是一场喜事，说是双喜临门也不为过……”
“嘘！别乱说，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间，稠密枝叶掩映的路径上，倏忽涌来一阵白雾，瞬间遮蔽了花轿。
很快，队伍里的人陷入了一片诡谲的静默，他们还在继续朝前走着，负责奏乐的吹鼓手，唢呐不歇，喜庆响亮的乐声依旧，只不过，再无人开口说话。
队伍一路前行，一面走着，内中的人员，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除一样，一个个消失不见。
雾气翻涌，微微一个晃荡，抬轿的轿夫，蓦然摇身一变，却是一头头青黑鬼物。
花轿内，如坠冰窖。
新娘似有所觉，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尚未考虑好要不要低声开口询问外界，盖在她头上的喜帕，忽然流淌出汩汩鲜血，迅速浸透了她全身！
“啊啊啊啊啊！”
花轿之中，传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轿夫如若未闻，抬着花轿继续前行，渐渐的，它们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逐渐开始漂浮在地面上。
而原本虽然喜庆却稍显平庸的花轿，迅速发生着剧烈的改变。
整个轿身膨胀了一大圈，朱漆金髹，花鸟虫兽的花纹无声浮现，紧接着，是石榴百子与瓜瓞连绵的透雕，一幅幅琉璃画、一盏盏花纹繁复绣“囍”字的小宫灯……伴随着惨叫声的渐渐停止，花轿彻底蜕变成一座奢华无比、犹若移动小型宫殿的华美喜轿。
须臾，喜轿停下。
在前方不远处的白雾中，赫然出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这道身影，却是一名通体雪白的鬼物。
鬼物大体类人，穿着一袭白袍，几与白雾融为一体，但其眉下却各自生着两只平行的眼睛，瞳孔深处，有着漆黑的火光缓缓跳动。
他单手负于身后，另外一只手中，则拎着一只草编的笼子。
透过间隙可以看到，笼子里有三道小人的人影。
喜轿轿帘轻轻一动，华衣美服、头上盖着大红地鸳鸯戏水并蒂莲喜帕的红粉新娘从中走出。
望着面前拦路的身影，其喜帕下的面色，却很不好看。
此番进入“咒”留下的造化之地，她不但争夺造化失败，而且，还用掉了那位所给的底牌。
甚至，眼下若非那位出手，她只怕已经彻底从幽素坟消失！
这个时候，白袍鬼物转过身来，望着红粉新娘，低沉说道：“主上，命吾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红粉新娘点了点头，尔后问道：“主上……还吩咐了什么？”
白袍鬼物平静道：“没有了。”
红粉新娘微微一怔，反应过来，顿时回道：“我明白了。”
白袍鬼物颔首，尔后提着笼子，再次转过身去。
雾气翻滚，陡然汹涌，顷刻间将这一幕彻底吞没。
※※※
小河弯弯，水清如玉，环抱着一座小村庄的废墟。
此刻，废墟的中心，阴风乍起，灰黑色的雪花，倏忽飘落，纷纷扬扬，顷刻间，覆满了整个村落的残骸。
空间一阵波动，走出一众鬼物。
为首者青黑色的面庞上，刻着藤蔓般的符咒，赤红的眼眸，宛如流动的岩浆，顾盼之际，煞气迫人。
在其身侧，站着数名同样通体青黑、眼眸赤红的鬼物。
它们或头生犄角、或背负双翼、或半人半蛇……奇形怪状之余，气息也比其他鬼物明显高出一截。
观察了一番四周之后，为首的鬼物微微颔首，感慨道：“终于重回幽素坟了！”
其余鬼物，也游目四顾，一面打量，一面说着：“此地……似乎未曾来过？”
“此地有祭祀王的痕迹，想必是王临行前所留。”
“莫要忘了吾等的使命……去找王的传承者！”
“王的传承者，似乎是位生者？”
“生者会受到王的诅咒，他接受的试炼，比另外两位，更加困难！”
说到此处，所有鬼物，全部看向了为首者。
那头鬼物平静的说道：“能够得到王的第一份造化，他已经证明了自己。”
“是生者也好，是亡者也罢，都已不重要！”
“无论高低贵贱，仙人凡夫，皆会死亡。”
“死亡，才是永恒的归宿。”
“幽素坟，是一切最后的终点。”
“传承者现在是生者，以后便会与吾等一样。”
“去找到他。”
“指引他，跟随他！”

第九十四章：师姐会教。
听着为首者的话，所有鬼物皆微微垂首，郑重道：“诺！”
语罢，为首者转过身，立时朝着雾气之中的某个方向行去。
其他鬼物，迅速跟上。
“踏、踏、踏……”
半晌后，一众鬼物沿着冥冥之中的足迹，来到一座茶楼前。
这座茶楼纯用木材搭建，栏杆外挂着一面半旧不新的茶水旗帜，窗棂镶嵌琉璃，望去颇为奢华。
此刻却孤零零的矗立在白雾之中的一片荒野上，前后左右，都是空无一物。楼中寂静若死，似已废弃。
鬼物们在楼前停下脚步，为首者踏前一步出列，望着茶楼之内，语声低沉道：“吾名‘悉’。”
“与诸同僚，前来拜见王的传承者。”
这声音不高，却瞬间穿透茶楼重重阻隔，传入楼内……
茶楼之中。
花草繁茂，生机盎然。
散乱的衣裙扔的到处都是。
一簇细弱的花枝上，搭了一件群青地绣缠枝莲花的诃子，不堪承受的微微摇曳。
透过花枝颤动的间隙，可以看到，裴凌随意的靠坐在一张由藤蔓交织而成的宝座上，衣衫不整的厉猎月与晏明婳一左一右，陪伴在侧，皆神色餍足。
裴凌蓦然问道：“我离开的这几日，有没有发生什么？”
晏明婳抬起头来，嗓音甜软道：“没有发生什么，只是……”
她似是刚刚想起来一样，蹙起眉，“傅师兄三人一直没有归来，我有些担心。但莫前辈不让我离开茶楼，我便一直在楼中修炼。”
话音未落，厉猎月也抬起头来，说道：“我这几日，都在闭关，没有事情发生。”
“对了，你此番外出，都遇见了些什么？”
闻言，裴凌露出疑惑之色，傅玄序三人一直没有回来？
当时他坐在红粉新娘的花轿里，神念清楚的感知到，傅玄序三人回到了茶楼不远处，而且，察觉到红粉新娘的花轿，三人还特意隐匿气息，躲了起来！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走出花轿与傅玄序三人照面，而是选择直接前往“咒”的造化之地……
心念转动之际，一阵舒畅至极的颤栗感传遍全身上下，裴凌迅速回过神来，顿时简短道：“我去了‘咒’的造化之地一趟，此行一切顺利。”
“不但造化到手，而且还顺利完成大道返虚。”
为了防止二人担心，所有身陷险境，以及此番遇见的种种危机，他只字未提。
紧接着，他又说道，“傅玄序三人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等下修炼结束之后，我便去找一找他们。”
“希望他们只是误入了某处法则之地。”
晏明婳立时抬头道：“我要一起去！”
裴凌微微摇头，这里是幽素坟，可谓处处杀机，凶险无比。即使他如今修为已经突破大道返虚，但也只是比之前更多了一份自保之力。如果傅玄序三人遇见的危机太大，超出了他实力所能应对的极限，他是不可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强行救人的。
毕竟，傅玄序三人跟他总共也没认识多久，连朋友都未必算得上……
而若是带着晏明婳一起，一旦遇见那样的情况，当着晏明婳的面见死不救……以后还怎么让这位天姬介绍师妹给自己？
于是，裴凌顿时说道：“幽素坟凶险无比，接下来，你与厉师姐，都继续待在茶楼之中。”
“我一个人去找便是。”
“如果连现在的我都救不了傅玄序三人，那么就算带上你们二人，也毫无意义。”
闻言，晏明婳顿时一阵失望。
这个时候，厉猎月忽然说道：“记名炉鼎，莫要忘了炉鼎的规矩！”
晏明婳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竟是没有一点生气，顿时非常乖顺的对着裴凌说道：“是！主人！”
主人？
裴凌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大感兴奋，全身肌肉都是一阵绷紧。
厉师姐教的真不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低沉的语声，忽然传了进来：“吾名‘悉’。”
“与诸同僚，前来拜见王的传承者。”
这语声，沉闷，阴森，毫无人气，一点不似生者。
裴凌立时抬头，朝茶楼的大门望去。
眼见有鬼物找上门来，厉猎月与晏明婳也都马上停止动作。
紧接着，二人手中法诀一变，刹那之际，散落四周的衣物灰飞烟灭，与此同时，她们已然换上一套簇新的衣裙，尔后心念一动，【渡劫镇魂铃】与绢伞悬浮半空，皆已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裴凌端坐不动，周身【冥天之雾】翻涌如潮，立时化作一套纯黑法衣，瞬间穿戴齐全。
他微微抬手。
“吱呀。”
茶楼的大门，顿时打开。
门外白雾茫茫，一头通体青黑、脸上有藤蔓般花纹的鬼物，站在门口不远处，正用赤红色的眸子，定定的望向裴凌。
其身后的雾气里，一双双赤红色眼眸明灭不定，却是站着一大群气息强大的鬼物。
裴凌淡淡说道：“你一个进来，其他的，在外面守着。”
那头鬼物立时垂首，应道：“是！”
紧接着，他大步走入茶楼之中。
其他鬼物静静站在雾气里，没有丝毫动作。
裴凌袍袖一卷，“砰”，大门合拢，隔绝内外。
为首的鬼物刚刚走进茶楼，阴寒之气瞬间席卷整个长廊。
原本生机勃勃、恣意开放的花花草草，如遭重击，顷刻之间，已然蔫谢。
灰黑色的雪花大团大团飘落，纷纷扬扬，冰寒刺骨的气息轰然弥散。
裴凌高踞宝座，面色极为平静的打量着这头鬼物。
许是得了“咒”的造化，又或者是夺了“咒”神像的命格的缘故，他此刻可以清晰的感应到，自己跟眼前的鬼物之间，有着一种难以描绘的联系。
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策对方！
这头鬼物，包括茶楼外雾气之中的那些鬼物，也是造化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寻我何事？”
鬼物以手抚心，先对裴凌躬身一礼，尔后沉声说道：“传承者既已通过了第一道门，从现在开始，便是幽素坟的一员。”
“接下来的第二道门，允许带手下进入。”
“吾等都是王曾经留下的旧部，早已立誓，生生世世，忠诚于王。”
“故此，前来助传承者一臂之力！”

第九十五章：选择属下。
听着他慷慨激昂的陈词，裴凌面色平淡。
这头鬼物所说的“王”，应该便是“咒”，但王的旧部……天外岛的“桑”，也是“咒”的仆役，当初对方可是要了他一条命！
眼下，裴凌一点不相信这等阴间属下所谓的忠诚。
除此之外，他进入幽素坟的最大目的，便是大道返虚。现在目的已经达成，继续留在这处凶地，已经毫无意义。
而“咒”剩下的那两道门，没有他，别的鬼物也进不了，眼下对他来说，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先离开幽素坟，尔后修炼个几十，不，几百年，等修为实力能够跟禁忌抗衡，再来取“咒”的造化不迟，可没必要现在过去冒险！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我现在修为刚刚突破，需要一点时间，稳固自身的根基。”
“眼下并非去闯第二道门的时候。”
话音刚落，“悉”便摇了摇头，说道：“另外两位王，不喜欢等待！”
“王曾经跟那两位定下规则，只要有任何后辈继承了他的造化，便都不得对那位后辈出手。”
“但，一定要闯过三道门，才算完整继承王的造化。”
“现在，传承者已经闯过了第一道门，那两位，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您。”
“而且您是生者。”
“那两位，对于生者，不会有那么好的耐心。”
“所以越快进入第二道门越好！”
“至于稳固根基的事情，进入第二道门之后，未必没有机会。”
另外两位禁忌……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莫说他现在只是返虚，即便已经步入合道，他也不想招惹禁忌那等存在，强如“郁”那般的合道层次鬼物，也只是禁忌的属下罢了……
如若这“悉”没有骗他，相比继续去闯第二道门，自是两位禁忌的注视更加凶险！
一阵细思后，裴凌顿时问道：“我最多能有多少时间准备？”
眼下，他还无法离开幽素坟，无论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能冒险。
“悉”闻言，却摇了摇头，回道：“吾也不清楚，但越快越好。”
听到这话，裴凌顿时知道，没时间去找傅玄序三人了，否则真被禁忌盯上，他会死，傅玄序三人会死，就连厉师姐与晏明婳，也没有任何活路！
裴凌接着说道：“第二道门，你都知道些什么？”
“悉”回道：“王曾经说过，第二道门，是考校进入者有没有当棋手的资格。”
“是以，最多可以带四位下属。”
“场地跟第一道门一样，是在一处小世界中进行。”
“至于更多的，吾亦一无所知。”
棋手？
裴凌微微一怔，一听到这两个字，他脑海之中，立刻想到了浮生棋局……
心念电转，他很快回过神来，继续问道：“第二道门，又有什么造化？”
“悉”道：“第二道门中最大的一份造化，便是传承者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幽素坟。”
“纵然在外界陨落，也可以在幽素坟中重获新生。”
裴凌面色不变，再次问道：“是我只能一个人自由出入幽素坟，还是可以带上其他人？”
“悉”说道：“可以带人，但最好都是绝对忠诚于您的手下。”
“毕竟，另外两位王，不喜欢看到生者从幽素坟进进出出。”
裴凌微微点头，道：“知道了。”
旋即吩咐，“你将外面最强的一批鬼物召进来。”
“我现在，要挑选下属。”
说着，他一抬手，大门“吱呀”打开。
“悉”垂首道：“是！”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在传音，须臾，白雾微微翻滚，走出三头鬼物，鱼贯进入茶楼。
这三头鬼物，一位是通体青黑的幼童，双手拢在袖子里，每走一步，便有漆黑色的冰层迅速蔓延至足下；一位身披战甲、高大魁梧，尚未进入茶楼，凶暴酷烈之气，已然扑面而至；最后一位，则是一名漂浮在半空、足不沾地的白衣长发女子，女子长发及踝，披散如氅，遮蔽面容，看不分明，发丝之间，一双赤红色的眼眸，几欲滴血。
它们的实力，都为返虚巅峰，先后走到“悉”身后站住，对着裴凌行了一礼，皆默不作声。
这个时候，“悉”开口为裴凌介绍道：“这是‘容’、‘戮’、‘啼’。”
“‘容’擅长布局谋划，本身实力亦不弱；‘戮’最擅正面厮杀，为三者之中最强；至于‘啼’，飘忽怪异，常常令敌人防不胜防。”
裴凌望向这些鬼物，很快发现，包括“悉”在内，这些鬼物都让他感到有些熟悉，认真一想，他很快记了起来，它们的气息，跟萧府之中的主母，以及那些丫鬟鬼物的气息很像。
这些鬼物，都是第一道门中被释放出来的存在！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传音问道：“师姐，明婳，此次你二人，与我一同前去‘咒’的造化之地如何？”
“好！”
“没问题！”
厉猎月与晏明婳闻言，没有任何迟疑的回道。
裴凌微微点头，眼下茶楼这处藏身之地，已经暴露。继续将厉师姐与晏明婳留在这里，纵然是有化身莫澧兰保护，也未必安全。
而且，这第二道门的造化，肯定比第一道门更加凶险，他必须以最巅峰的状态应对，不能再将化身留在茶楼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这些“咒”的旧部，虽然实力看上去很强，但他一点不信任这些鬼物。
关键时刻，只有真正的自己人才靠得住！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指着白衣女子说道：“便选她了。”
“咒”的几次机缘与造化，没有哪次比拼的是正面实力，而且，明显“悉”才是这些鬼物之中最强的，最擅正面厮杀的“戮”，可以直接排除。
至于剩下的两头鬼物，在并不信任它们的基础上，“容”这种擅长布局的人才，反而让裴凌不能放心。
更何况，那名白衣女子“啼”，虽然非常符合俗世对于女鬼的描述，但已经是四头鬼物之中，长的最像人的一位了……

第九十六章：第二道门。
“悉”立刻领命道：“是！”
尔后吩咐“容”与“戮”，“你们退下。”
等这两头鬼物离开茶楼之后，它又问道：“四位属下未满，可要再叫一批属下进来？”
裴凌微微摇头，说道：“加上你，加上我左右二人，数目已经够了。”
“悉”看了眼厉猎月与晏明婳，非常直白的说道：“这两位生者，修为太低！恐怕帮不到传承者什么。”
裴凌平静的说道：“我自有打算，而且，这二人，不会比一般的返虚差多少。”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现在便可以出发。”
见他态度坚决，“悉”只得点头道：“是！”
※※※
“咒”的造化之地。
白雾翻滚如惊涛骇浪，奔涌之际，掩映华美门户，一百零八根通天彻地的直柱昂然挺立，海石榴华础石森白莹润，与门户前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踏步彼此呼应。
门户巍峨高耸，犹如琼宫紫台。
大恐怖、大灾变、大祸殃的气息，源源不断的从门户上散发而出，威压这方天地。
“郁”站在曾经第一道门的位置，身侧跟着四位着青衫短打、足踏芒鞋、头裹褐帕的小厮，这些小厮脸上，全部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嘴。所有的嘴巴都不断翕动着，露出尖利森然的白齿。
赫然都是贪奴！
“郁”站在这里默默的等待，一点不敢轻易靠近第二道门。
四周寂静如死，只有白雾来来去去，翻滚不休。
过了片刻，远处的雾气蓦然如涨潮一般沸腾起来，雾气之中，很快出现了影影幢幢的轮廓。
阴风四起，灰黑色的冰霜以极快的速度迅速蔓延。
须臾，白雾之中，便飘起了漫漫雪花。
大团大团的黑色雪花似春日柳絮般纷纷扬扬。
一乘巧夺天工、繁复华丽的花轿悄然穿行于雪花之间，十六盏“囍”字灯笼随着轿夫的步伐一摇一摆，愈显奢靡考究。
在花轿前方，一道浑身雪白、身着白袍的人影，手提草笼，飘飘而行，似为前导。
至白雾的边缘，花轿倏忽停下。
紧接着，轿帘被一只纤纤素手分开，凤冠霞帔、头覆喜帕的红粉新娘从中走出，迈着姗姗莲步，跨出白雾。
提着草笼的鬼物在这时候，却走在了她后面，亦步亦趋，犹如随从。
繁复华美的花轿，以及抬轿的轿夫，顷刻间仿若被潮水反复打过的画卷一般，悄然消散。
红粉新娘与提笼鬼物很快来到“郁”的附近，尔后同样停下，不再继续前进。
双方对望一眼，彼此没有任何交流。
此地重归于死寂，惟有白雾徘徊翻滚，不知疲倦。
又过了许久，白雾再次开始剧烈的变化起来。
须臾，雾气之中，渐渐映出五道身影的轮廓。为首之人气质森然暴虐，背负一柄长刀；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名窈窕袅娜的女子，广袖翩然；最后方的二道人影，气息分明是鬼物。
“郁”以及红粉新娘、提笼鬼物的目光，立时朝负刀之人望去。
裴凌大步前行，很快，便走出白雾，到了“郁”与红粉新娘不远处。
红粉新娘顿时问道：“你得了第一道门的造化？”
她此刻心中非常不服，因为即便是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输的！
此次第一道门的经历，她已经在脑海之中进行过多次复盘。
按照她现在的推测，要么最后成为萧家的人，要么是完全占据萧家人的命格，在这个基础上，给“咒”的神像献祭足够分量的祭品，才有可能得到“咒”的造化。
而在当时，裴凌确实比她和“郁”更加清醒。
但对方的修为只恢复到了筑基期，比她跟“郁”还不如。
距离占据萧家人的命格，还早得很！
更重要的是，她和“郁”给“咒”的神像献祭时，祠堂之中，不，是整个萧府，她都没有见到裴凌的踪影！
一个根本就没有给“咒”献祭过的人，如何可能得到“咒”的造化？
这太奇怪了！
与此同时，“郁”也静静的望着裴凌。
第一道门中的试炼，他和红粉新娘什么都没有捞到，而且，还都死了一次。
造化定然是被这位生者得了去。
尤其是，对方之前的气息，还只是化神，现在却已经步入返虚，尤其是对方身后的那一位……是“悉”！
“咒”曾经的一位下属！
此刻，“郁”跟红粉新娘一样，都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眼见所有鬼物都望着自己，裴凌面色平静的说道：“没错。”
“郁”立时问道：“如何做到的？”
裴凌简短道：“不可说。”
语罢，他不再理会红粉新娘与“郁”，当即伸手一招，地面之上，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怨魂。
这些怨魂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朝第二道大门行去。
裴凌平淡的看着这一幕，当时的第一道大门，能够抽取生灵与亡者的恨意，他需要时刻以【怨魇神通】制衡。而这第二道门的情况，未必就跟第一道门相同，保守起见，还是先用手段试探一番的好。
这个时候，怨魂一步步朝第二道门靠近，由于此地禁止飞行的缘故，怨魂行走的速度并不快。
“郁”、红粉新娘、提笼鬼物，也都朝那些怨魂望去。
怨魂走了约莫近半的路程后，毫无征兆的，开始全身腐烂，一张张满是怨毒的人脸，出现在它们的疮口之中。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人脸迅速清晰，张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不一会儿，所有怨魂，全部灰飞烟灭。
是【万魂咒】！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尔后对着“悉”传音问道：“如果我得到了三道门的所有造化，那两位禁忌，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我下手？”
“悉”传音回道：“王曾经跟那两位定下的规则，确实如此。”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便道：“跟上我。”
说着，他朝前踏出一步，朝第二道门行去。
厉猎月、晏明婳、“悉”、“啼”立时跟上。
眼见裴凌行动，“郁”马上带着四位贪奴紧随其后，红粉新娘与提笼鬼物亦然。

第九十七章：能杀便杀！
浩浩荡荡的阴风席卷呼啸，四周白雾如沸如煮，仿若万顷波涛，汹涌澎湃，却被无形的力量约束，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
空阔的平地上，裴凌行走在最前面。
巍峨华美犹如仙家宫阙的巨大门户静静矗立，仿佛一位华服宝冠的巨人，漫不经心的注视着一群蝼蚁的小心翼翼靠近。
没走出多远，裴凌便感到了冥冥之中，诅咒开始降临！
不给【万魂咒】继续侵蚀的机会，他深吸口气，张开嘴，发出一个阴冷、邪恶的语声：“咒！”
声音朝四面八方传去，仿若无形的波纹，与虚空之中突兀浮现的某种力量迅速交融抵消，很快，此地的诅咒烟消云散。
裴凌身上刚刚开始酝酿的异常迅速恢复。
他神念展开，顷刻之间，扫过周围，察觉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看来，这里跟当时靠近第一道门的时候一样，这诅咒只针对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咒”的传承者。
只有他这位传承者抵挡住了诅咒，身后的跟随者，才有机会进入门中，且不会受到诅咒的影响。
趁着诅咒平息，裴凌加快速度，朝第二道门冲去。
身后的所有跟随者察觉到，全都跟着提速。
白雾翻卷，似倾山倒岳，气象万千。
阵阵阴风从中扑出，尖啸回旋。
与高大的门户相比，蝼蚁般的人影奔跑在辽阔的地土上。
但很快，裴凌身形一顿，只觉得虚空之中，诅咒之力，再次降临！
他又一次嘴唇翕动，阴邪森然道：“咒！”
【万魂咒】的效果散入四周，须臾抵消了一切侵蚀。
裴凌继续前进，其他人纷纷跟上。
如此反复，所有人走走停停，不敢有丝毫懈怠。
华拱螭首、重台钩阑的门户越来越近，以修士的目力，已然可以清晰的望见其缠柱云龙的种种细节。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速度放慢，再次语声幽冷邪恶道：“咒！”
“郁”身侧的四位贪奴，没有丝毫防备，他们的躯壳，立时开始腐烂！
腐烂的创口，迅速生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人脸。人脸出现之后，飞快的朝清晰转化。与此同时，他们齐刷刷的张口，发出尖锐诡谲的嬉笑声：“嘻嘻……嘻嘻嘻……嘻……”
红粉新娘身侧提着笼子的鬼物，亦是如此。
“郁”、红粉新娘、提笼鬼物皆是一怔，下意识的朝第二道门望去，以为是受到了门的诅咒。
但他们很快发现，裴凌身后的四位，一点事情都没有，顿时明白过来，这不是第二道门的诅咒，而是裴凌出手！
提笼鬼物当即冷哼一声，瞬间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势，强行压下诅咒的效果。
紧接着，他抬起没有提着笼子的那只手，朝裴凌身后的四位遥遥一抓，一只青黑色的巨大鬼爪，立时从虚空之中凝结而出，猛然落下……
与此同时，“郁”原本苍白病弱的面色，愈显黯然消沉，下一刻，四位贪奴周身长出的人脸，纷纷停止嬉笑，露出郁郁寡欢之色。
须臾，人脸一张张脱落，四位贪奴皆气息骤降，但全身腐烂的创口，却开始快速恢复。
“郁”顿时神色落寞、悒悒不乐的朝裴凌身后四位望去。
这个时候，“悉”转过身，一拳轰向鬼爪。
轰！！！
强烈的气劲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硬生生撞碎了兜头而来的阴风。
爆裂声中，鬼爪被硬生生轰碎。
但转眼之际，厉猎月、晏明婳、“啼”以及刚刚出手的“悉”，忽然纷纷面露抑郁之色。
“悉”瞬间脸色狰狞，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暴戾，却是立时挣脱了“郁”的手段，正要继续出手，一阵煦风吹拂而过，厉猎月、晏明婳以及“啼”同样恢复如常。
裴凌手持【诛恶旗】，迅速对“悉”传音说道：“‘郁’和那个提笼子的，你挑一个！”
现在的情况，跟当初进第一道门时的情况不同，那个时候，他修为只有化神，无法对抗“郁”那等强敌，是以，只能任凭对方在自己后面跟着。
但现在，“郁”是合道，提笼子的鬼物是合道，“悉”也是合道。而他自己，也已大道返虚，加上【诛恶旗】这件法宝在手，他现在的实力，绝不逊色于任何一方！
既然如此，“咒”的造化，为何还要让另外两方跟着？
这是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一个人的！
因此，刚才跟“悉”确定禁忌不会出手之后，他就下定决心，选择在这种时候动手。
没有自己这个真正的传承者在最前面引路，“郁”也好，红粉新娘也罢，这两方人马，都无法进入门户之中。
便是最后不敌，“郁”跟红粉新娘，也不敢真的下死手！
没有怎么考虑，“悉”飞快的传音回道：“吾选‘囚’！”
裴凌传音道：“能杀便杀！”
“若是做不到，便替我试探出他的真正实力与诸般手段。”
“悉”简短传音：“是！”
话音未落，它整个躯壳猛然膨胀起来，顷刻之间，便从常人一般的身量，化作一尊数十丈高、肌肉虬结、青面獠牙的巨大鬼物。其背生八臂，周身萦绕着宛如实质的凶暴，没有任何花哨的一拳砸向提笼鬼物“囚”。
拳风咆哮，挥舞之际，有风雷之声传出，呼啸如龙。
“囚”微微眯眼，一动不动的站着，其身侧虚空之中，却伸出密密麻麻的婴孩手掌，迅速延伸，犹如灵巧的毒蛇一般迎上拳风。
轰轰轰轰轰……
就在“悉”与“囚”斗起来的时候，裴凌一挥手中的【诛恶旗】，一阵猛烈的强风，平地而起，顿时扫向“郁”以及其身后的四位贪奴。
“郁”与四位贪奴静静站着，就在强风即将触及其衣袍时，整个人宛如烟云般轰然而散。
强风呼啸而过，“郁”与四位贪奴再次出现在原地，却是毫发无损。
紧接着，“郁”微微皱眉，看向裴凌，似有无边愁绪瞬间降临！
一种万事万物皆可悲、世间诸般之事俱无可留恋，不若归去的巨大绝望笼罩五人。
裴凌再次催动【诛恶旗】，护住己方，同时语声幽冷，再次吐出一个字：“咒！”

第九十八章：不惧生死。
重溟宗。
厉氏祖地。
山林簇拥的湖泊之畔，厉薪独自趺坐，双目微阖，拢在袖中的十指微微颤动，正在掐算推衍。
其面前并排摆放着两盏熊熊燃烧的命魂灯。
左侧灯盏之上，火光炽烈，犹如骄阳近午，明亮灼目；右侧焰光腾腾，强盛耀眼，隐约之间，已有大日凌空的气势。
裴凌与厉猎月已经失踪了许久，尽管从“冥血”祖师的态度来看，应该没有大碍，但作为厉氏接下来接手圣宗大权的两张重要底牌，厉氏对此自然是无比慎重。
眼下，这两位后辈的命魂灯，皆由厉薪这位现任当值老祖亲自看管。
其中左侧这盏，是厉猎月的命魂灯；右面这盏燃烧更加旺盛的，则是裴凌的命魂灯。
这段时间，老祖已经动用厉氏镇族法宝，就着两盏命魂灯进行多次推算。
但裴凌自从万劫化神之后，其命魂灯便无法推算主人的具体踪迹。而厉猎月的命魂灯，似是也被某种力量遮掩，到现在为止，厉薪已经换了很多种手段，却仍旧一无所获。
为此，前些天，他还特意前往传承殿求见，请教“冥血”祖师。
然而祖师只简短给予“造化”二字作为答复，便再无他言……
这个时候，厉薪停下掐算，缓缓张目，又一次推算结束，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结果，甚至，连最简单的凶吉都无所感应。
他纯黑的眼眸之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疑惑。
厉猎月的命魂灯，前几日忽然变得无比强盛，尔后猛然拔高了一大截，显然是从元婴后期，突破到了九劫化神！
历劫成功，修为突破，这本是推算这血脉后辈下落最好的时机，但这数日的推衍，他却仍旧得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便很不寻常！
“四大凶地？”
“‘冥血’祖师去过永夜荒漠，永夜荒漠不太可能……”
“青要山也可以排除……”
“应该是幽素坟，或者浮生境……”
厉薪神情严肃的思索着，裴凌与猎月，不可能去其他宗门，眼下，便只有凶地可以遮掩他的推算，甚至遮掩九劫化神劫！
正想着，右边那盏焰光升腾的命魂灯，骤然熄灭。
厉薪猛然抬头，朝那盏命魂灯看去，脸色顿时一变，这是裴凌的命魂灯！
命魂灯，乃九大宗门共同的手段，其形态有差异，效用却几乎完全一致，正式弟子入门之日，通过滴入精血的方式，点燃魂灯，自此灯盏长明，纵然遭遇风霜雪雨、天崩地裂等等异变，也绝不会有丝毫影响。
唯一能够令其熄灭的，便是主人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再无丝毫生机！
厉薪一言不发，眼眸低垂，默默望着这盏顷刻之间灵机消散、归返为寻常灯台的命魂灯，原本宛若凡人老者的躯壳，渐渐涌现出浩瀚恐怖的杀机。
许久之后，命魂灯忽然漾出些许灵意，与此同时，一丝微弱无比、宛如风中残烛的火苗，于灯台之中，悄然重燃。
这簇火苗犹如新生的嫩芽，孱弱、柔嫩、似不堪一击，但内中却充斥着磅礴的生机与汹涌的死意。
似生似死，非生非死，两种迥然不同的力量，既对抗，又交融，既相悖，又彼此转化……
生死大道！
见到这一幕，厉薪面色不变，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这盏命魂灯。
灯台之中，原本微弱的火苗越来越强盛，很快，便恢复到跟之前一般无二，尔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无比的光芒，顷刻之间横扫了整个山脚的林地，原本阴暗的密林，纤毫毕现、耀若白昼。
足足盏茶功夫之后，光芒才渐渐平息下来，命魂灯中的火苗，已然彻底蜕变成冲霄烈焰，蒸腾之际，气象宏大，比之不久前，强盛了十倍不止！
厉薪顿时松了口气，由生悟死，由死转生，是大道返虚！
原来如此！
“冥血”祖师说的造化，没想到竟是大道返虚！
裴凌此子，修炼速度当真惊人。这才万劫化神不久，转眼便又大道返虚。
当然，对于他这等存在来说，修炼速度，还只是其次，他最欣赏的，却是对方那种追求大道、不惧生死的觉悟！
修士修炼到化神期，便已寿元悠长，且身居高位，或地位超然，所需所愿，几乎都是唾手可得。
在小道返虚也能长生的情况下，纵然是九大宗门的天骄，又有几个敢为了大道返虚，真的去死一次？
无始山庄除外……
想到这里，厉薪当即起身，身影瞬间从湖畔消失。
很快，他便出现在传承殿门口。
厉薪正要上前，一道佝偻的身影，却蓦然从虚空之中踏出，拦在了他的面前。
茵奴嗓音喑哑道：“非是圣子正位、宗主登基，不得擅自惊扰诸祖师！”
厉薪立时回道：“厉氏厉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禀告‘冥血’祖师。”
茵奴平静的说道：“‘冥血’祖师，已经闭关。”
“非宗门生死存亡，不得求见。”
闻言，厉薪眉头一皱，再未多言，直接转身离开。
出了传承殿，他迅速遁出重溟宗。
离宗之后，厉薪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之后，符箓之中，立时响起一个声音：“老祖，有何事吩咐？”
厉薪淡淡说道：“裴凌已经大道返虚，老夫现在，要亲自去一趟幽素坟，接他回宗。”
“尔等暗中做好接任宗主之位的所有准备，不要给司鸿氏以及苏氏任何做手脚的机会。”
“但，在老夫真正将裴凌接回来之前，此事断不可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说着，厉薪也不等传音符另外一边的反应，直接掐断，尔后全速赶路。
他刚才还不能确定，裴凌和猎月，到底是在幽素坟，还是在浮生镜。
但现在，他却已经非常肯定，裴凌绝对是在幽素坟！
大道返虚，需要经历真正的生死。
四大凶地之中，只有幽素坟，才有对应的造化！
诸般景物扭曲交汇，自厉薪身侧电闪而过，一片光怪陆离的急速退却后，他已然出了重溟宗的地界。

第九十九章：圣宗大权。
厉氏祖地。
一阵幽诡钟罄之音，正徐徐弥散。
余韵间，一道道遁光划过嵯峨重檐，落入一座独自矗立竹海之间的议事厅中。
议事厅占地广阔，用材皆极为考究，望去清雅大气，不显奢靡。
此刻，厅内，厉无咎高踞上首，众多族老皆已到场。
这番召集来的很是突然，眼下，很多匆匆到场的族老，周身还萦绕着尚未散去的血煞之气、药草清香、灵火余息……甚至，还有些人，或锦袍之上，血迹斑斑，手里一截遍布倒刺的蝎尾鞭，不及放下，一起带了过来；或血肉模糊，鲜血汩汩然凝而不落，却是行功到一半，不及穿上人皮；或衣冠不整，脸上到处都是鲜红的唇印……
“家主，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敲响魂钟？”一名看起来年岁最长、地位最靠前的族老，手中捧了一截雕刻到一半的人骨，沉声问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但也都是面色凝重，出现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对家主投以注视，眼带询问。
目光扫过四周，确认人已到齐，厉无咎没有立时回答，而是心念一动，打开了议事厅的重重阵法。
须臾，无数符文亮起，层层叠叠的笼罩了整个议事厅，闪烁数次之后，方才悄然隐去。
厉氏代代布设、维护的众多阵法彻底运转，隔绝内外。
厉无咎又用神念扫过在场所有族老，确定再无任何问题之后，便直截了当的说道：“刚才老祖与老夫传音，说了一件大事。”
“裴凌，已然大道返虚！”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霎时间静可闻针。
好一阵之后，族老们才纷纷回过神来：“大道返虚？！”
“圣子万劫化神，不是还没一年么？”
“不到一年的时间，从化神前期，突破到返虚？而且，还是大道返虚！圣子修炼的速度，未免太惊人了！”
“确定真是圣子返虚，不是被某个老怪物夺舍？”
“消息是老祖传来的，应该不会有错……”
“等等！圣子已经回宗了？”
族老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面色又惊又喜。
裴凌现在是九阿厉氏的人，其成就越高，能给厉氏带来的利益，便越大！
更重要的是，圣宗宗主之位，登基的最低要求，便是返虚期。
眼下苏离经已经退位，司鸿倾嬿暂代宗主之职，裴凌作为本代圣子，修为达到返虚，便可正位！
而只要圣子一登上宗主之位，厉氏即可立马获得圣宗大权！
这个时候，望着众多族老亢奋激动的反应，厉无咎微微一笑，刚刚老祖给他传音，道是裴凌大道返虚之事，他也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之后，便立时召集了所有族老前来议事，眼下这些族老的表现，跟他刚才简直一模一样……
正想着，那血肉模糊、不及穿上人皮便赶来的族老忽然起身问道：“家主，圣子既然已经步入返虚，却不知道何时可以与代宗主司鸿倾嬿交接，登临宗主之位？”
厉无咎回过神来，顿时收敛心神，神情严肃的说道：“此番召你们前来，便是为了商议此事。”
“此外，老祖有令，在裴凌回宗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泄漏其修为之事！”
闻言，众多族老纷纷点头：“正该如此！”
“不错！圣子天资纵横，必须防范小人图谋不轨！”
“等下我等需为今日聚集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能让人联想到圣子。”
“放心，圣子修为如此迅速，只要咱们不说，外人根本想不到。”
“兹事体大，不能有任何侥幸之心，必须尽可能的稳妥！”
“的确……”
“回头派人去伪道掳掠一番，就说我族不满意前番讨伪大战的成果，准备私下补给些许……”
“再找找其他理由，多找几个，尔后仔细商议，需得不留任何破绽……”
看着这一幕，厉无咎满意的颔首，正要继续说下去，那位须发皆白、手持人骨的族老，却忽然将刻刀与人骨都收进储物囊，正色说道：“还有一件事情。”
“司鸿倾嬿，已经将苏离经那边的所有异族炉鼎，全要了过去。”
“只待裴凌回宗，便会履行祖师之命……”
听到这话，厉无咎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皱紧了眉头。
其他族老也都想到了什么，纷纷沉默下来。
实际上，按照九阿厉氏原来的计划，是让嫡女厉猎月为宗主，裴凌为辅，只需要做宗主道侣便可。如此，圣子以后只要专心修炼，宗门大事，全由厉氏掌管。
但现在，由裴凌继任宗主之位，以对方跟司鸿倾嬿那边的女干情，加上送上门来的诸多异族天骄炉鼎，届时司鸿氏那边再做点小动作，这宗主大权……
想到这里，那衣冠不整、脸上到处都是唇印的族老顿时说道：“以圣子之前的性情来看，倒也不至于会背叛我厉氏。”
“但，日后暗中分司鸿氏一些好处，却是很有可能！”
闻言，那手持蝎尾鞭的中年美妇族老沉声说道：“些许利益，无足轻重。我厉氏要的，是在所有大事上，独断专行的大权！”
“圣子与猎月已经是道侣。”锦袍遍布血渍、通身血煞之气萦绕的族老沉吟，“只要猎月能够看住圣子便可。”
那中年美妇的族老微微侧首，摇头道：“猎月还年轻，从前一心一意扑在修炼上，于男女之事并不精通，只怕斗不过司鸿倾嬿。”
“更别说，司鸿倾嬿手里，还有那么多异族天骄炉鼎……”
议事厅中短暂的沉默了片刻，那须发皆白的族老微微眯眼，蓦然开口：“司鸿倾嬿能给圣子送炉鼎，我厉氏为何不可？”
此话一出，众多族老都没有作声，而是齐刷刷转头，看向厉无咎。
厉无咎眉头紧皱，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顿时做出了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先去天生教，购买一批调教好的高阶炉鼎。”
“再以联姻娶妾的名义，去轮回塔与无始山庄，买些免费的高阶女修回来。”
“除此之外，派人去伪道五宗的地盘，物色一批容貌、修为、出身皆是上上之选的完璧之身……”

第一百章：禁忌。
幽素坟。
白雾澎湃，如涛如山，却仿若畏惧一般，硬生生空出了一大片空白区域。
华美若宫阙仙楼的门户沉默的矗立着。
其前方的空地上，拳风呼啸、鬼哭如潮，一场混战，正在进行。
“悉”现出原形，十条手臂皆肌肉虬结，宛若常人大腿般粗壮的青筋根根暴起，一拳拳砸下，赤红的眼眸之中，煞气流溢，暴戾的气息，仿佛实质般萦绕周身。
提着笼子的“囚”仍旧站在原地，只不过，他本来站着的地方，是一片平地，此刻，却成了一根单薄的土柱，以土柱为中心，地面飞沙走石，已然被轰出一个巨坑！
白袍胜雪，面容却比雪更白。
“囚”身后的婴孩手掌，在刚猛无比的拳风之下，不断碎裂、灰飞烟灭，却也不断新生、不断滋长，仿若无穷无尽。
二者皆正面对轰，尘暴弥散，气象万千，斗得无比激烈。
不远处，红粉新娘喜裙翩跹，纤细白皙的手掌，从刺绣繁复的袖口伸出，轻飘飘的一掌朝“啼”拍去，与此同时，她指尖飞快的弹拨数下，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犹如春日飞絮般喷涌而出，欲要缠向“啼”的身躯。
“啼”飘荡若纸鸢，浑不受力，长发暴涨，顷刻间遮天蔽日，挡住红粉新娘的掌劲，又如有所觉的拦截向无形丝线，发丝与丝线于半空不断交锋，一缕青丝似暗夜的河水般蔓延流淌，忽然之间暴起，朝红粉新娘的足踝缠去……
四位虚弱无比的贪奴，脸上的所有嘴巴张开。
厉猎月与晏明婳四周的虚空之中，顿时出现密密麻麻的狰狞口器，朝二人撕咬过去。
晏明婳没有丝毫迟疑，立时撑起绢伞，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这是堕仙意志之前传授的防御手段，阴影将其与厉猎月一同覆住。
厉猎月轻抬素手，【渡劫镇魂铃】悠然而动，“铃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中，其周身黑雾弥漫，密密麻麻的眸色眼眸睁开，烟裙摇曳，连绵不绝，源源不断的幽魂侍女浮现，杀向四名贪奴……
“嗡！”
利刃破空，一记凝练若实质的血色刀气斩向“郁”，“郁”神色忧郁，抬手抓向刀气，瞬间便将刀气捏的粉碎。
紧接着，他一指点向裴凌。
裴凌催动【诛恶旗】，强风骤起，顷刻吹散“郁”的指劲，余势不减，继续朝“郁”刮去……
轰轰轰轰轰……
三方激烈的斗在一起，彼此之间互相制衡，一时间，却是陷入了僵局。
裴凌一边出手，一边朝着第二道门靠近。
所有生者与亡者都默契的随着他移动，飞沙走石间，战场渐渐往第二道门户转移。
很快，他们终于到达了第二道门不远处。
裴凌忽然停下脚步。
其他所有生者与亡者的脚步，都跟着停下，但手上的种种术法，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
轰轰轰……
拳来掌往，口器狰狞，幽魂漫天……混战仍旧在继续。
眼见裴凌不再前进，正在跟“悉”交手的“囚”，忽然语声低沉道：“生者，莫要浪费时间。”
“你阻止不了吾等！”
“郁”神色悒悒不乐，病容更盛，同样也开口说道：“此地诅咒已然越来越强，生者，你支撑不多久！”
“莫要苦撑，速速进门！”
红粉新娘身影飘忽之际，幽幽说道：“裴公子，速速进去！”
“还是说，是舍不得跟妾身分开？”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虽然说他已经跟“悉”确认过，禁忌不会轻易下场，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一开始出手，只针对“郁”以及红粉新娘的手下。
其后见一直没事，才敢渐渐放开手脚……
眼下，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两位禁忌仍旧没有任何动作，他可以尝试更进一步了！
当然，“郁”跟红粉新娘，毕竟都是禁忌属下，他不能下死手，只要让这两位进不了第二道门就行！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收敛所有气息、所有手段，淡淡的道：“想知道第一道门的造化么？”
在场所有鬼物，包括“悉”与“啼”，都朝裴凌望了过去。
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面容与气息，却骤然发生变化。
他脸上的五官，全部淡去，化作一张空白的面庞，与之前萧府祠堂供奉的无面大仙，一模一样。
其气息也瞬间变得跟身后不远处的门户一样，充斥着难以描述的大恐怖、大灾变、大祸殃……
一瞬间，第二道门的诅咒，对裴凌失去了作用，【万魂咒】的效果，直接降临到了“郁”、贪奴、红粉新娘以及“囚”的身上。
与此同时，裴凌身后，第一道门的巨大虚影，开始缓缓浮现。
跟裴凌施展的【万魂咒】不同，面对第二道门的【万魂咒】，一众鬼物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他们的躯壳瞬间开始腐烂，长出一张张满怀怨毒的人脸，气息急剧衰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密密麻麻的传出。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幽冷、浩大的目光，忽然注视了过来。
裴凌气息顿时一乱，面容瞬间恢复如初，身后高大巍峨的第一道门的虚影尚未完全成形，便直接烟消云散。
“噗！”
他顿时周身气息大乱，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果断道：“走！”
话音未落，裴凌隔空一抓，一把将厉猎月与晏明婳双双搂入怀中，直接便朝第二道门遁去。
“悉”与“啼”抬头朝上空望了一眼，面上均露出分明的畏惧之色，尔后立时跟上裴凌。
“郁”、贪奴、红粉新娘、“囚”身上的诅咒，暂时停止，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他们面色恭敬无比的望了眼上空，齐齐行了一礼，尔后不敢耽搁，同样朝第二道门遁去。
须臾，所有生者与亡者都遁入门内，身影消失不见。
门前广阔的空地上，之前混战的痕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抹除。
很快，坑坑洼洼的地面，恢复了平坦，连一块石头、一颗沙砾，都在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远处白雾翻滚，似滔滔潮水，汹涌澎湃，却始终不敢逾越半步。
四野重归于寂静。
华美巍峨如璇霄丹阙的门户静静矗立。

第一百零一章：开局一座坟。
天色晦暗，西风凛冽。
空阔的荒地上，杂草丛生。
一座孤零零的坟茔静静矗立，灰扑扑的墓碑，泰半为长草掩盖。
“嘎……嘎……嘎嘎……”
几声尖锐刺耳的鸦啼，漆黑身影划过长空，落在一株枯死不知道多久的小树上，愈增不详。
西风又过，草木摇曳。
最后一点天光缓缓逝去，星月渐次升起，洒落满地霜雪。
夜行的虫豸枭鼠开始窸窸窣窣。
忽然，所有声音，齐刷刷消失，一瞬间万籁俱静。
孤坟之上，黄土之中，蓦然伸出一条手臂。
紧接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第四只手……
松软的黄土很快被扒开，裴凌、厉猎月、晏明婳、“悉”、“啼”依次从墓中爬出。
裴凌刚刚站稳，便“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厉猎月与晏明婳立时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裴师弟，伤到哪了？”
“裴道友，要不要紧？”
二女同时开口，不等裴凌回答，都飞快的取出疗伤丹药递上。
裴凌接过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全部吞服下去。
尔后，他运转功法，随着药力的化开，原本苍白的脸色，开始恢复。
紊乱的气息，亦归于平稳。
就在这个时候，“悉”跟“啼”也走上前来，恭敬行礼道：“主上，您没事吧？”
主上？
裴凌闻言，诧异的看了眼这两头鬼物。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在茶楼的时候，“悉”虽然亲自找上门来，开门见山的道明要帮助自己的意思，却一直只唤他“传承者”，对他的态度，谈不上倨傲，却也谈不上敬畏有加。
相比下属，其姿态，更像是看待一名不知道往后是否能扶的起来的后辈。
却是根本不似现在这般！
不过，裴凌很快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的出手，与“咒”的气息一模一样的缘故！
当时他在萧府祠堂之中，用【蚀日秘录】与“咒”的神像争夺命格，其后因为“咒”神像的力量太强，将他活活撑爆。
但接下来的大道返虚，却让他成功留住了已经争夺过来的“咒”神像的部分力量，并且那第一道门，现在也已经为他所用！
而“咒”的这些旧部，只认“咒”的气息！
想到这里，裴凌淡淡的说道：“没事。”
“啼”恭敬的说道：“主上恕属下直言，主上刚才，实在太冒险了！”
“王已然离开，另外两位王，虽然与王有过约定，但究竟不比王还在的时候。”
“与其在外界给那两位王干涉的机会，倒不如索性让‘郁’跟那位后辈带着帮手进来，尔后，将其一举歼灭在此！”
“另外两位王，无法干涉王留下的小世界。”
“在这里，主上可以恣意对待另外两位王的部属！”
裴凌闻言，却是摇头，从自己一路走来所得“咒”的传承来看，其所留造化，看的根本不是实力。
而且，造化之中，情况叵测，往往自顾不暇，未必顾得上针对敌人。
只有在没进小世界之前，自己才有得手的机会。
何况他刚才看似冒险，实则却还有诸多依仗与退路。
无论是“咒”与另外两位禁忌的约定，还是造化需要他来开启，那两位禁忌，都不会轻易杀他！
就好像他现在，确实受了点伤，但却并不严重，而是警告的意味居多……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将这些小事放到一边，他望了眼四周，却见惨淡星月下，虫潜雀隐，寂静若死。
穷尽目力，也只看到满目荒芜，空无人烟。
他旋即说道：“接下来，先探索一下这个小世界。”
“悉”与“啼”立时道：“遵命！”
话音刚落，两头鬼物的气息，骤然开始下降！
而同一时间，裴凌、厉猎月还有晏明婳，三人的修为，同样飞速滑落。
没多久，他们的气息，便全部都被压制到了练气期，方才停止了进一步的跌落。
紧接着，不等任何人回过神来，身侧的墓碑上，渐渐流淌出汩汩的鲜血，鲜血染红石碑，一行行血色云篆出现……
“规则一：王不对王。”
“规则二：鲜血、恐惧、憎恨、怨念……多多益善。”
“规则三：一年之期，以领地幅员定胜负。”
“规则四：墓碑破碎者，死。”
很快，所有人都看完了墓碑上的内容。
毋需任何解释，裴凌等人立时知道，这是“咒”定下的规则，想要得到第二道门的造化，便必须按照这些规则做！
这个时候，厉猎月顿时说道：“王不对王，说的应该是裴师弟，不能亲自下场。”
“而且，我们现在修为受到压制，这规则二，多半跟恢复修为有关。”
晏明婳接口道：“规则三，是获胜关键，此方小世界的主要目的，便是争夺领地。”
“如今我等修为受到压制，另外两边，应该也是一样。”
“若是能破坏另外两边的墓碑，便不需要等到一年，即可胜出！”
裴凌微微点头，“咒”制定的这些规则，明显是让几个势力彼此争斗。
而另外两位禁忌的下属也来参加这场造化，或许本就是“咒”的打算……难怪他刚才那么做，会引来禁忌出手！
想到这里，裴凌望向“悉”跟“啼”，说道：“你们可有什么看法？”
这两头鬼物，毕竟都曾是“咒”的手下，也许知道些什么。
然而“悉”跟“啼”却都摇了摇头：“第二道门的布置，吾等只知道可以带四名属下。”
“王要的，是位棋手。”
“此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尔后说道：“先探查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但不要走远，以免发生意外。”
其他人纷纷点头：“好！”
于是，他们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探查。
裴凌也在其中，但他走出去没多远，忽然眼前景象一变，却是重新回到了墓碑之畔。
见到这一幕，裴凌先是一怔，尔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座孤坟，便是自己现在的领地。
而他，不能离开领地！
这个时候，远处隐约传来辘轳车声。

第一百零二章：夜雨。
深山老林，日月之光难抵，沆瀣氤氲终年，无论什么时候走进来，此地都是一片湿漉漉、黏糊糊的沉闷。
星霜之色，只在枝头。
稠密交错的枝叶下，尽是影影幢幢的黑暗，晦涩昏惑。
一只猿猴轻盈的攀爬树梢间，须臾，它一个纵跃，猛然压低了一丛分枝，树影摇曳之际，一缕星光偶然的落入林下。
正正好好，照出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下一刻，五道身影，推开泥土，簌簌声中，挨个爬出坟包。
“郁”与四名贪奴走出坟墓，站到了空地之上，他们周身的人脸，正在飞快消失。
【万魂咒】的力量，已然迅速退去。
片刻之后，主仆状态皆已恢复如常，但就在这个时候，气息陡降！与此同时，身侧的墓碑上，开始流淌出鲜血，染红一行行血色云篆……
※※※
荒村枯井，残垣断壁。
破败荒废已久的村口，一株枯死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下，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红粉新娘与“囚”推开被反复拍实的泥土，从墓中爬出。
他们身上的溃烂与人脸正在渐渐淡去。
状态尚未恢复，红粉新娘顿时说道：“我知道第一道门的时候，是如何输的了！”
“囚”朝红粉新娘望去，问道：“如何？”
红粉新娘说道：“裴凌，伪装成了‘咒’！”
闻言，“囚”眉头一皱，尔后很快说道：“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一遍，免得其这次使用同样的手段。”
红粉新娘点头：“好！”
话音刚落，最后一张人脸消失，她跟“囚”的状态完全恢复，但下一刻，二者的气息，便开始急速下降！
不一会儿，他们双双跌落到了练气期。
而此刻，身侧的墓碑上，开始迅速浮现一行行血色云篆……
“规则一……”
“规则二……”
红粉新娘与“囚”很快看完四条规则，红粉新娘顿时峨眉一蹙，说道：“我们得先想办法，恢复修为实力！”
“囚”点了点头，忽然拎起手中的笼子，单手打开了笼门。
三名手指大小的小人，立时从笼中走了出来。
一步踏出笼门，便迅速变大。
很快，化作了三名人族修士：居中者双鬓微霜，面容俊朗，似已中年；左侧之人皇袍金冠，气度雍容；右侧之人青衫磊落，背负长剑。
此刻，三人皆面色茫然，眼神浑浑噩噩，修为同样被压制到了练气期。
赫然是失踪已经的傅玄序三人！
“囚”面色平淡，对这三名人族说道：“你们各自选择一个方向，探查一下四周情形。”
“一炷香之后，回来禀告。”
傅玄序三人闻言，猛然回过神来，立时说道：“好！”
语罢，他们一点没有质疑“囚”的命令，遂按照对方的吩咐，各自散开，前去探查周围。
望着三人离去，“囚”平静的说道：“先让这三位生者去探路，现在，跟吾说说，那裴凌的手段。”
※※※
荒野之上。
十几骑收拢缰绳，压制着座下骏马奔驰的冲动，将一座寻常的油毡车团团围住。
油毡车壁挂着气死风灯，随着道路的崎岖，不断飘动，拉扯出奇形怪状的影子。车辕之上，随意盘坐着一名魁梧汉子，其着一袭酱红袍服，眉眼狭长凛冽，通身煞气，手中抓着一条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拍子，双目似阖非阖，姿态闲散。
然而四周游弋的武夫，行进之际，对其却流露出分明敬畏之色。
倏忽，头顶星光月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片墨色密云悄然而至，遮蔽天穹。
整个荒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原本依稀可辨的前路，此刻放眼望去，夜色茫茫，根本分不清楚具体情形。
这支队伍显然久经考验，不必任何人招呼，齐刷刷勒住缰绳，停下行进。
“总镖头。”一名骑士借着风灯照明，拨转马头，靠近车辕，沉声说道，“天色忽变，牲畜看不清路径，怕是不能继续走了。”
那赶车汉子闻言，这才睁开眼，看了眼天色，道：“既如此，就地休憩一下，然后……”
但话音未落，却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豆大的雨点没有任何征兆的拍落下来，顷刻间已经沾湿了所有人的衣袍。
看到这一幕，一行人均皱起眉：“傍晚时分还见着霞彩，怎么忽然下雨了？”
这雨说下就下，须臾之间，已成瓢泼之势。
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似乎刚好地势不高，四面八方的雨水霎时间汇聚而来，没多久，便淹没了马匹的蹄子。
见此情形，总镖头立时吩咐：“换地方，这里待不得。”
“是！”诸骑士知道情况紧急，应下之后，当即便有数骑分出，各自从怀中摸出一支火折子，点燃了挂在马鞍上的风灯，朝各个方向驰骋而去，寻找能够避免被淹没的高地。
须臾，一名骑士冒着大雨返回马车之畔，大声说道：“总镖头，前面有灯火！似乎是家客栈！”
客栈？
闻言，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总镖头当即吩咐：“速速过去，今晚就在客栈过夜。”
“是！”众人应下，当即又有人取出特制的哨子，用力吹响之后，仿若夜鸟的啼声立时响起，在夜幕之中传出极远。
很快，之前去探路的其他骑士纷纷归来，听说附近有客栈之后，都是如释重负。
因着客人定下的交货日期苛刻，他们此行，非但是总镖头亲自压阵，沿途风餐露宿，选择的都是首次行走的小路，连续月余下来，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有些吃不消了。
如今能够在客栈住一晚，岂能不喜？
当下众人拨转马头，总镖头也操控着缰绳，勒令拉扯的马匹调转方向，朝客栈行去。
“唏律律……”
然而，所有的坐骑全部伫立不动，连连打着响鼻，显得非常抗拒，丝毫不愿意朝客栈踏出一步。
“哗啦啦……”
雨下的越来越大，很快便在四周腾起一阵茫茫雾气，遮蔽视野，而地上的积水也越来越高。
见此情形，众人心中恼火，夜色深重，大雨如注，眼下所在的地方，随时可能被淹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躲雨的地方，结果这些畜生竟在这种时候添乱……
想到这里，总镖头面色微沉，立时挥起鞭子，狠狠朝马背上抽去。
其他人也是一肚子的火，同样开始鞭笞起这些不听话的畜生。
“啪！啪！啪……”
一边抽打，一边大声呵斥，许久之后，马匹吃痛不过，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哀鸣，不得不调转方向，朝客栈方向行去。

第一百零三章：空布客栈。
大雨倾盆，道路泥泞不堪。
一行人艰难的行进着，花费了一些功夫，总算来到了客栈前。
却见这座客栈半旧不新，似乎建造已经有些时日了，门口的风灯照耀下，青苔痕迹宛然。
已然在风吹雨打的岁月流逝中布满痕迹的牌匾，刻着四个大字：“空布客栈。”
“哗啦啦……”
雨水如注，仿若搬倒天河，滔滔而下，四面八方望去都是一片雾气茫茫，唯独客栈的灯火，燃着一点暖意。
总镖头微微侧首，朝身旁的一名年长镖师看去。
那名镖师点了点头，立时翻身下马，走到客栈大门前，用力拍门，同时大声喝道：“掌柜，开门！打尖住店！”
与此同时，其他镖师都神色戒备的望着客栈大门，纷纷手按刀柄，防备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毕竟他们此行的货物非常贵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轻忽。
只有坐在车辕上的总镖头纹丝不动，面色平静，显得从容不迫。跟其他镖师不同，他自幼根骨出众，又拜得名师，习就一身上乘武艺，又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乃是江湖上公认的一流高手。
如今行走四方，已经不需要再像那些二三流的武人一样，处处诚惶诚恐、一惊一乍。
整个江湖上，敢找他麻烦的人，不多！
“吱嘎。”
客栈大门终于打开。
门后站着一名形容枯瘦的灰袍男子，看打扮应该就是掌柜，通明的灯火从他背后照出来，将其绝大部分面庞都笼罩在暗影里，只能看到小半张灰黑色面庞。
身后的大堂冷冷清清，很多桌椅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此刻非常安静，耳畔只能听到哗啦啦的雨声。
掌柜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嗓音嘶哑的问道：“几位？”
眼见这家客栈人不多，一众镖师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此行携带了价值昂贵的货物，自然担心途中生变。
若是人太多，鱼龙混杂，难免有着隐患。
但现在这客栈里人员屈指可数，己方却是人多势众，自然毋需担心意外。
那名上前敲门的镖师当即说道：“我们有十五个人，先吃点东西，再住上一晚。”
“还有，你们这里有上好的草料么？我们要喂一下马。”
掌柜闻言，转过头，道：“小二，去帮客人喂马。”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神情木讷的小二走了出来，其个子很高，很瘦，走路的时候，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随时随地，都会随风而去。
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默不作声的走到镖队面前站住。
紧接着，掌柜慢慢朝门后的阴影中退去，“客人，请进。”
很快，掌柜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剩下大开的门户，耐心等待镖队的进入。
眼见如此，敲门的镖师转头望向总镖头。
总镖头神情平静的说道：“留几个人下来看管货物检查草料，其他人先进店休息。”
“接下来，每隔一个时辰，轮流守夜。”
“一旦有什么情况，便以哨音为号，彼此联络。”
众镖师纷纷应道：“是！”
紧接着，总镖头从车辕上跳下，当先朝客栈大门走去。
他身后的众多镖师迅速商议了几句，很快，绝大部分人都跟着总镖头进店，四名镖师则是翻身下地，牵着坐骑，护着马车，在小二的指引下，朝后院走去。
这座客栈虽然地处荒僻，但占地却颇为广阔。
眼下暴雨如注，双方分开之后，只稍微走出几步，便再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身形。
总镖头一行人很快走进客栈，却见客栈之内，是一间极为广阔的正堂。
靠近大门的地方，打了一排齐胸高的柜台，刚才的掌柜，正站在柜台之后，双手捧着一把算盘，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看着镖队走进来。
在他身后，是一排高及屋顶的木架，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上面贴着一个个名字：“桃花酿、杏花酿、梨花酿……”
“米醋、陈醋……”
“青盐、白盐……”
随意扫过一眼，都是些柴米油盐之类的杂物，木架的边缘，还挂着一串串辣椒、大蒜、茄子、香菇之类的干货，似乎这家客栈，还兼作杂货铺。
室内铺着已然陈旧的青砖，缝隙之中，青苔厚实。
柜台之外，就是一张张供客人使用的桌椅。
其中靠窗的席位，用简陋的竹帘稍微分隔了一下，挂着“雅座”二字。
一盏盏气死风灯悬挂在屋顶上，将整个大堂照的犹如白昼，但眼下的客人却不多，绝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着的。
只有零零散散的数桌有人坐着，似乎都在喝着闷酒，无人出声，连杯筷相击之声都不闻。
总镖头环顾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带着一众镖师，分了两张桌子坐下。
“这天变得可真快！”落座之后，一名镖师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众人倒了一圈茶水，唏嘘道，“本来还以为明早就能赶到府城，这会看着，明儿个黄昏能到就不错了。”
同伴说道：“便知足吧！这一路上，山贼路匪多如牛毛，若非总镖头威名远扬，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安能顺顺利利的走到这里？如今只是遇了一场雨而已。歇上一晚，也正好让咱们缓口气。”
“说的是！总镖头神威盖世，咱们这一趟却是跟着沾光了……迄今为止，大家那是连刀都没出鞘过一次……”
“刚才的雨可真大，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雨……”
“嘁！你小子才多大？见过几个世面？刚才那雨也叫大？我跟你说，想当年……”
众人七嘴八舌的闲聊着，然而说了半晌，越来越冷，越来越饿，却始终没有小二过来招呼。他们逐渐等的不耐烦了，一名镖师当即对着掌柜喊道：“掌柜！快上些酒菜来！”
掌柜一动不动，仍旧捧着算盘，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没有半点反应。
那名镖师眉头一皱，立时起身，走到柜台前，拿出一角碎银，拍在了案板上。
“上些酒菜，酒要……”他再次催促道，但话刚刚说到一半，便忽然停住。

第一百零四章：测试规则。
只见柜台后的掌柜，身躯已然腐烂得不成样子，所谓的灰袍，实则是无数蚊蝇吸附其上，细看之下，令人毛骨悚然，几欲作呕，赫然是具死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尸体！
眼见起身催促的同伴忽然不说话了，总镖头顿时问道：“老钱，怎么了？”
钱镖师猛然回头，正要说些什么，地面上的青砖缝隙里，蓦然渗出汩汩鲜血，顷刻间浸透了镖队一行人的鞋履。
与此同时，一阵阴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轰然吹入，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从尾椎骨一路直蹿天灵盖。
气死风灯剧烈的摇晃着，摇着摇着，忽然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只高悬的生人头颅，面容狰狞怨毒，嘴巴大张，舌尖上一簇幽绿色火焰静静燃烧。
倏忽变绿的光芒照在众多生人脸上，将他们映照成惨绿之色，犹如鬼祟。
一众镖师顿时脸色大变！
※※※
雨声隆隆，西风森寒。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脸上，面皮竟有些发麻。
四名镖师略微分散开来，呼喝驱策着脚力，跟在小二身后朝后院走去。
走了许久，大雨兀自倾盆，马车上挂着的气死风灯在风雨之中上下翻飞，照得四周一片恍惚。
一切的情形，都跟在客栈门口的时候差不多，镖师们渐渐警惕起来，这客栈看上去不大，为何走了这么久，还不到后院？
四人隔着雨幕暗暗对视一眼，纷纷握紧了刀柄。
其中一名镖师顿时开口问道：“小二，还有多久能到后院？”
小二一声不吭，继续朝前走着。
看到这一幕，四名镖师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那名镖师继续喝道：“小二，问你话呢！”
“踏、踏、踏……”小二恍若未闻，依旧不急不慢的走着。
刷！
下一刻，其中一名镖师猛然拔刀，几步冲过雨幕，朝小二当头劈下！
铛！
这一刀毫无阻碍的划开雨水，劈在了小二的脖颈上。
小二纹丝不动，那名镖师却被震得虎口一麻，长刀立时脱手飞出。
“砰！”
眼见长刀落地，四名镖师同时一怔，小二终于站住脚步，其身体不动，头颅却“咔咔咔”的转了过来。
他苍白若死的面孔，嘴角猛然上翘，顿时露出一个无比怪异、狰狞的笑。
“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笑声，在夜雨之中回荡。
风似乎更冷了，“哗啦啦”的雨水，仿佛隔绝了人世间。
见到如此反常的一幕，纵然四名镖师都是见惯世面的人，此刻却也不禁脸色大变，当即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跑！
这家客栈有问题，得赶紧去找总镖头！
暴雨倾盆，水汽弥漫。
四名镖师奔跑如飞，转眼之间，便将小二甩在身后。
跑出相当一段路之后，见小二没有追上，最前面的那位镖师顿时说道：“刀枪不入！刚才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算是总镖头，也不可能脖子被砍了一刀，一点事情都没有！”
“希望总镖头能够对付那个东西……”
说着说着，这名镖师渐渐感到不对，他回头一看，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刚才跟着一起逃跑的三名同伴，不知何时，已经全部不见踪影！
这名镖师顿时一惊，就在这个时候，一颗兀自不断洒落鲜血的头颅，宛如鞠球一般，从暗处滚出，骨碌碌的停在了他的脚边。
镖师低头一看，立时发现，这正是总镖头的首级！
他面色瞬间苍白，陡然圆睁的双目之中，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镖师没敢发出任何声音，急忙转身逃跑，但由于巨大的惊恐攫住了他的身心魂魄，刚刚迈步，便是一个踉跄，一下子摔倒在地。
顾不得狼狈，他急忙连滚带爬的从雨地中站起，尔后没命的撒腿狂奔……
※※※
“喔喔喔……”
伴随着一声遥遥传来的鸡鸣，漆黑的夜色，逐渐转为熹微。
很快，天色微明，照出荒芜的旷野里，简陋的石碑后，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坟茔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此刻，一辆油毡车被马拉着，紧挨在坟茔畔。马车四周，十五名镖师打扮的武夫东倒西歪的躺在草丛里，一群坐骑散落四周，不时打着响鼻，流露出不安之色，连草地上偶尔的嫩叶都无心啃食。
“啊！！！”
忽然间，一声凄厉的惊叫响起，总镖头猛然惊醒过来，立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很快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做了个噩梦。
他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迅速观察四周的情形。
很快发现，荒草离披，杂树昏鸦间，赫然立着一块墓碑，碑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其后则是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而坟茔之畔，镖局的兄弟们都在，装载着货物的马车也在。
总镖头眼角抽了抽，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走上前去，用力推搡拍打同伴：“老钱，醒醒！快醒醒！”
“小邱，醒醒！醒醒！”
“老赵、老胡……”
他连踹带拉，将所有人都弄醒之后，又赶紧上车检查货物，却见车中一切如常，货物的封条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
“啊……”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死了吗？钱叔，你不是也死了？”
镖师们渐次被唤醒，所有人睁开眼，脸上都还带着残存的恐惧与绝望。
见大家都没事，货物也在，总镖头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都上马，速离此地！”
一众镖师没有任何人有意见，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上马，快马加鞭，逃也似的离去。
天光渐亮，坟茔与墓碑越来越清晰。
西风下，孤坟寂静，平添几许苍凉之意。
裴凌等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望着镖队离去的方向，裴凌微微颔首。
这次出手的，只有“啼”一个，这既是为了测试墓碑上的规则，也是为了熟悉“咒”旧部的手段。
心念电转，裴凌说道：“规则二，确实可以恢复我们的修为实力。”
“但此番受惊的，只是凡人，而且人数太少。”
“我们恢复的修为，不多。”
“此外，这次只有‘啼’出手，但我们五个，都恢复了一些实力。”
“不出意外，在我们各自达到巅峰之前，我们五个的修为境界，应该是同步的。”

第一百零五章：鬼神。
闻言，其他四人纷纷点头。
厉猎月接口说道：“裴师弟，鲜血、恐惧、憎恨、怨念……昨晚只收集了恐惧。”
“如果四者兼备，想必效果更好，我们恢复的实力，也会更多。”
话音未落，晏明婳立时反驳道：“收集凡人的恐惧，已经够了！肆意屠戮无辜生灵，岂是我辈修士该有的心性？裴道友宅心仁厚，乃赤子之心，跟你这妖女可不一样！”
无辜？
厉猎月神情平淡的看了她一眼，尔后说道：“这个世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便是被当成修炼材料，也只能是怪他们自己太弱！”
“就如同你眼下一般。”
“你比裴师弟弱，所以成为裴师弟的炉鼎，乃是天经地义！”
晏明婳微微一怔，当即便道：“我当初与裴道友修炼的时候，修为比裴道友更高，可不是你这妖女说的那样。”
“难不成，你之所以会成为裴道友的道侣，是看上了裴道友的实力？”
厉猎月冷哼一声，冷然回道：“我与裴师弟第一次双修时，我乃结丹修为，裴师弟不过区区练气。”
“我所言之强弱，可不是单指修为。”
“裴师弟当时敢对我出手，便已经是强者！”
这个时候，眼见厉师姐与晏明婳说着说着，氛围越来越不对，裴凌顿时头皮发麻，赶紧上前打断道：“等等！先听我说！”
说话之际，他已经插在二人中间，将她们强行分开。
眼见裴凌发话，厉猎月与晏明婳暂时停了下来。
裴凌暗松口气，尔后神情肃然的说道：“恢复修为，对于这次的造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
“输赢的关键，在于扩张领地。”
“昨晚，我已经反复测试过，收集到的恐惧，并没有提升我丝毫领地范围。”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找到扩张领地的关键所在。”
“至于收集鲜血、恐惧、憎恨、怨念……之事，等以后再议！”
规则二，只恢复修为，与扩张领地无关？
闻言，四人面色顿时疑惑起来，他们原本以为，规则二可以恢复修为，而修为恢复之后，领地范围也会随之扩大……但现在看来，似乎还缺少了什么重要条件？
想到这里，厉猎月沉吟道：“现在的线索，太少了。”
“我们且将昨晚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都说一遍。”
紧接着，她第一个说道，“昨晚我探查了东面百里之内的所有聚居处。”
“一共发现一座城池，两个小镇，还有大小不一的五个村落。”
“这些地方，都没有发现任何修士的踪迹。”
“也没有任何妖兽、鬼物之类。”
“经过一番打探，未曾察觉‘郁’以及红粉新娘的线索。”
“城中供奉了一尊蓝面鬼物，号称蓝面大仙。”
裴凌认真的听着，昨晚在看完墓碑上的规则之后，他便让四人去打探附近的线索。
其后镖局经过，他也只传音让“啼”回来测试墓碑上的规则。
而“悉”、厉师姐以及晏明婳，却是继续在外收集情报……
很快，厉猎月说完，晏明婳同样开口道：“我昨晚探查的是西面百里。”
“西面非常荒芜，地势险峻，很多地方，飞鸟难渡，没有城池，只有零星的一座小镇，以及三四个小村落。”
“这些地方，也没有发现任何修士、妖鬼之类的痕迹。”
“经过向村民们打听，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修行宗门，也没有听说任何与‘郁’以及红粉新娘相关的线索。”
“还有，小镇每日都会分出一个人，前去祭拜黑牙大仙，似乎是某种流传已久的习俗。”
片刻之后，晏明婳说完，裴凌微微点头，尔后看向“悉”。
“悉”沉声说道：“吾昨晚去的，是北面百里之地。”
“这些地方，绝大部分荒无人烟，仅在百里外的一处河谷，有两座相距不远的镇子。”
“一路上未曾发现修士，未曾发现‘郁’以及那位身着嫁衣的后辈。”
“吾还特意寻找了一番王的气息，但都一无所获。”
“此外，两座镇子都各自供奉着一座庙宇，好像叫做龙灵大仙跟猿灵大仙……”
听完之后，裴凌微微点头，没有发现“郁”跟红粉新娘的踪迹，这倒没有让他意外。
毕竟如果他们三者之间的位置相隔不远的话，规则三便不需要给出一年这么长的时间了。
只不过，厉师姐、晏明婳、“悉”调查的所有地方，竟然全都有所供奉，这情况，有些像第一道门里的萧府……
等等！
萧府？！
裴凌猛然想到了什么，立时明白过来，萧府，便是无面大仙的领地。
自己现在想要扩张领地，真正的做法，恐怕便是如这些鬼神一般，也让凡人来供奉自己。
供奉的人越多、声名流传的越广，他的领地，也就越辽阔！
只不过，这却需要厉师姐四人替他到处传扬声名，而且还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建造神像与庙宇，且进行维护跟经营。
但墓碑上的规则，定的只是仅仅一年时间，这根本不够他扩张多少领地！
因此，不能使用中规中矩的手段。
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跟那些鬼神争道，直接将其取而代之！
这种做法，也更符合“咒”的传承！
当然，现在这只是他的猜测，究竟对不对，却还要试过才知道。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问道：“那些鬼神，实力如何？”
实力？
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是一怔，但二人很快反应过来，厉猎月当下说道：“没听说过那些鬼神有什么实力。”
“不过，我调查的这些地方，经常有人失踪。”
“却不知道，是不是跟鬼神有关。”
“此外，传闻有乞丐偷吃鬼神供物，盗取香火钱财，后来全部都遭遇了厄运。”
“但这些都是没有任何确切证据的传闻，不知真假。”
她不知道裴师弟要打听那些鬼神的情况，眼下知道这么多，全是通过【搜魂术】顺手搜来的……

第一百零六章：赤翼大仙。
接下来，晏明婳也跟着说道：“我没有打听到这方面的太多情况，只听几个夜半难寐的老妪闲聊之际提到过，祭拜供奉这些鬼神，只是祖先传下来的习俗。”
“其他的，却不太清楚……”
裴凌微微颔首，再次看向“悉”。
“悉”说道：“吾打听到的消息，是供奉鬼神的习俗，渊源已久。”
“此地凡人，纵然平日不见得放在心上，但遇见了不顺，便都会前往供奉上香，以求如意。”
“而且，累年以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失踪。”
“还有一些不知道真假、并无证据的事迹，譬如某人携子上香，其子年幼顽劣，叩首之际，悄悄睁眼看向神像做鬼脸，结果却发现，鬼神的神像，同样睁开双眼，狞笑着看着他，那小儿受此惊吓，当场惊厥，其后一病不起，很快夭折……”
“鬼神的庙宇，平素无人，但半夜之中，却每每传出凄厉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便是白昼，也无人敢轻易路过……”
“还传闻，有人看到过神像汩汩流血、庙宇之中尸山血海等等……”
裴凌认真的听着，三人说的这些传闻，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眼下他想要与这些鬼神争道，最重要的，却是弄清其真正的实力。
这件事情不能让厉师姐跟晏明婳去冒险，交给“悉”与“啼”就行。
于是，他当即问道：“哪位鬼神离此地最近？”
※※※
官道。
黄土飞扬间，护道树绿荫如云，挡下了相当一部分尘灰。
十四名身强力壮、悬弓佩刀的骑士，簇拥着一乘油毡车，踟躇而行。
总镖头仍旧盘坐车辕之上，手持马鞭，眼望前方。
其面色却不复之前的平淡自信，双眉微皱，嘴角耷拉，显露出苦闷之色。
整个镖队埋头赶路，每个人脸上都还充斥着恐惧与不安，却未曾发出任何人声，气氛压抑无比，犹如千钧高悬头顶。沉默之中，唯独马蹄踏过夯实黄土的“哒哒”声，伴随着油毡车的辘轳，响彻队伍之中。
高大挺拔的护道树不断后退，这一条官府修缮维护的官道，虽然因着时间尚早，而且并非繁华之地，如今算不得拥挤，但零星的行人，逐渐让众人心下略微平复。
原本，他们这一趟镖时间紧急，抄小路横穿荒野，可以省去大量行程，故此之前一直没走官道。
但昨晚的经历……
眼下所有镖师，包括总镖头在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节约时间？
货物晚几天送到就晚几天送到，还是性命最要紧！
“哒哒哒……”
马蹄声中，烟尘弥散，雀鸟惊飞。
片刻后，前方的官道畔，忽然出现了一座掩映树丛中的小小庙宇。
这是赤翼大仙的供奉之地。
传闻早年有人受了赤翼大仙的恩惠，特意在此为其建造起了庙宇进行供奉。
经常来往这条路的人，都知道这庙宇的来历。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行人，来去匆匆，都不会为此驻足。
见到这座庙宇，总镖头忽然抬起手，整个镖队立刻停了下来。
却见总镖头望着这座庙宇，眉头皱的更紧，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以前是根本不信这些东西的，但昨晚……
想到此处，他顿时说道：“时辰还早，先进去烧一炷香。”
众镖师闻言，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应道：“是！”
若非现在还在押镖，他们早就想找个地方烧香拜一拜了，眼下总镖头亲自开口说这事，他们纷纷暗松一口气。
于是，镖队立刻便在这座庙宇前停下。
虽然眼下官道上没什么行人，但总镖头还是吩咐：“留几个人在外面看着东西，其他人跟我先进去。”
当下，有两名年长镖师留下看守坐骑与货物，其他人跟着总镖头，快步走进庙里。
这座庙宇占地不大，独门独院，走进大门之后，绕过雕刻着庙宇来历的简易照壁，便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庭院中间，摆放着一只四足青铜窃曲纹香炉，约有齐胸高，内中插着密密麻麻的香，燃烧近半，香火气息萦绕满庭。
其后乃是一座重檐歇山顶式的屋舍。
其一字排开三间，正中便是供奉赤翼大仙的正殿，此刻灯火微明，门户大开。
左右各一间厢房，正常情况下，是看守此处的庙祝所居，眼下皆寂然无声。
站在庭院之中，游目四顾，不见有人出来，总镖头顿时运足内劲，朗声说道：“在下路珲，乃储云府人氏，忝为福源镖局总镖头。”
“今日路过宝地，特来上香。”
“敢问此地庙祝何在？”
路珲内劲强健充沛，语声瞬间传遍了整座庙宇。
正殿之中，神像原本紧闭的双目，微微睁了睁，旋即恢复如初。
等待了片刻，见无人回应，总镖头眉头一皱，踏前数步，走到正殿门口望去，却见里面空无一人，然而左手之侧的长案上，却摆放着现成的线香。
于是，便直接走进去，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拿起一炷香。
身后的镖师见状，纷纷跟着照做。
他们现在，只想快点上柱香，在这些有着庙宇供奉的大仙的庇护下，摆脱昨晚遇见的邪祟。
总镖头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线香之后，极为恭敬的上前，将其插入神像下的香炉之中。
尔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众多镖师紧随其后，很快，不大的殿中，跪了一地的武夫，人人神色虔诚，毕恭毕敬。
总镖头一边对着神像跪拜叩首，一边恭敬的说道：“信男路珲，路遇邪祟，求大仙庇佑，驱散邪气，呵退鬼怪，保佑信男此行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信男日后必有报答……”
说着说着，路珲忽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目光一瞥，忽然看到，地面涌出粘稠的血水，血水之中，还有森白的手指、残破人皮、眼珠……载沉载浮。
路珲面色猛然一变，立时抬头，就看到神像眼见睁开，正面色狰狞的望着他。
“啊啊啊啊啊！！！！”
庙宇之中，传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第一百零七章：新的血字。
……庙宇外，绿树荫下，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迈动步伐，试图离开此地。
两名看守的镖师一面上前安抚，一面戒备四周，尤其朝来路频频眺望，眼皮不住发跳。
这次当真是撞了大运，他们行镖这么多年，乱葬岗里过过夜、死人堆里吃过饭，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邪门的事！
还好这里有间庙宇，一会总镖头他们上完香出来，就轮到自己几人进去上香了……
正想着，远处忽然走来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这二人中，个子高的那道人影，魁梧健硕，身披黑袍，兜帽下压，遮蔽泰半面容，却不掩气息彪悍冷冽；个子矮的那个，同样戴着兜帽，望去纤细袅娜，行走之际，飘飘荡荡，幽诡难言。
眼见这二人直截了当的朝自己这边走来，两名镖师顿时警觉起来，其中一名镖师立刻大声喊道：“站住！什么人？”
来者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大步而行。
“锵、锵……”
两名镖师立时拔出长刀。
这个时候，那两道人影越走越近，在跨入庙宇院墙三丈之内的刹那，其周身黑袍与兜帽，犹如积雪遇阳，迅速消散，露出其真正的面目。
高者通体青黑，眼眸赤红，脸上爬满藤蔓般的纹路，周身肌肉虬结，袒露的胸前，星罗棋布般，生着难以计数的眼睛，腹部还有一张大嘴正缓缓张开，露出森白獠牙；
矮者前后都是密密麻麻的青丝，看不到面孔，只有一只血淋淋的瞳孔，掩映发丝之间，轻飘飘的白色长裙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其根本没有双脚，却是一直在半空飘行！
正是“悉”与“啼”。
两名镖师已经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但一见到这“悉”与“啼”的真面目，瞳孔骤然放大，一股凛冽寒气从尾椎骨直蹿上来。
“邪……邪祟！”
年岁更长的那名镖师猛然反应过来，语声惊恐的叫道，“进庙！”
“去找总镖头！”
一时间，他们根本顾不上货物，转身便拼命朝庙宇之中冲去。
“悉”与“啼”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两名镖师刚刚冲进照壁之后，便有浓稠的鲜血，从供奉赤翼大仙的正殿门缝里缓缓流出。
整座庙宇，阴气澎湃。
“踏、踏、踏……”
“悉”与“啼”缓步走出照壁，二者身上，也散发出阴冷森然的气息。
他们无视了地上纵横流淌的鲜血，直接走进了正殿之中。
※※※
荒野孤坟。
天光照耀之下，四野无人，唯长草离披，长肃萧然。
数只乌鸦栖息杂树枝头，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嘎”、“嘎”的啼叫。
裴凌独立墓碑之前，若有所思的望着其上的血字。
“悉”跟“啼”已经被他派去试探最近一处鬼神的实力，而厉师姐和晏明婳，则按照他的要求，继续去附近调查线索，寻找“郁”以及红粉新娘的踪迹。
这只是第二天，他们的修为实力，都被压制到了练气期。
“郁”跟红粉新娘那边，肯定也是一样。
在境界相同的情况下，裴凌一点都不担心厉师姐跟晏明婳的安危。
这二人，一个是重溟宗圣女，一个是素真天天姬，皆为九大宗门精心栽培的最强天骄。
自己不出手，圣女与天姬，便是同境无敌的存在。
眼下无论是“郁”也好，红粉新娘也罢，都绝不可能是厉师姐与晏明婳的对手！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叮嘱二人，情况不明，不要接近任何鬼神……
“这墓碑上的四条规则，基本都已经弄清楚。”
“但只靠这四条规则，还远远不够。”
“现在，先用系统托管试试……”
裴凌心中暗暗想着，当时在第一道门里，他不仅修为受到压制，而且还受到了诅咒，其后便是使用系统修炼，得知了命格被镇压的真相，最终更是使用系统托管恢复了修为……
既然第一道门里，系统能够帮他找到线索与捷径，眼下这第二道门，他自然也要尝试一下。
如果成功了，这第二道门的造化，或许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直接收入囊中。
就算是失败了，他现在被困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厉师姐等人都已离开，也不需要担心会有任何意外。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他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与此同时，他的气息，瞬间恢复巅峰，返虚期的修为展现刹那，四周时空仿若凝固。
不远处的杂树上，乌鸦动作定格一瞬之后，纷纷惊散而逃，翅膀几乎扇出幻影，转眼之间，飞的无影无踪。
感受到熟悉的力量，裴凌顿时一怔，自己的修为，直接恢复了？
很好！
很不错！
这次托管结束，可以给系统一个四星超级好评，不分期的那种！
裴凌思索之际，体内法力在系统的操控下，以一个完美的状态缓缓运转……
似乎被他刚才猝然爆发的气息所惊，此刻四野寂静无声，只有长风肃肃而过。
片刻后，身侧的墓碑上，忽然浮现出了新的血字：“‘悉’，‘啼’……”
在这两个字的后面，还有一个时间：“三天。”
尚未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裴凌倏忽感到神魂一阵抽痛，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瞬间恢复身体控制权，他正要展开神念，隔空探查“悉”和“啼”那边发生了什么，便立时发现，自己的修为，重新跌落回了练气期！
裴凌神情顿时凝固。
长风浩荡，衰草萧然，倾城日光之下，孤坟静静矗立，坟畔杂树寥落，数只不知何时悄然还枝的鸦雀，默默栖息。

第一百零八章：三方局势。
密林。
纵然白昼，骄阳当空，晴碧万里，天光依旧只在树腰之上敷衍的悬浮着。
灿烂的金色、和煦的暖意，都似海面上粼粼的波光，飘荡轻盈，无意沉沦。
林下，仿若深海。
晦暗终年如夜幕低垂，孤零零的坟茔，阴森冷寂。
“嘎吱”、“嘎吱”……清晰的咀嚼声此起彼伏，仿佛无数人正在据案大嚼，幽暗昏惑的林间，一名青衫褐帕小厮打扮的人影，正拖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大步迈过松软的林下腐土，朝深处走去。
小厮身量寻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嘴巴。
此刻，他所有的口中，都啃食着一块血肉，其中几张嘴咀嚼的尤其用力，骨头“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断传出。
“啊啊啊啊啊！！！”
被拖着的人神情惊恐到扭曲，他眼珠凸出，额头青筋暴露，手舞足蹈、歇斯底里的喊道，“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
“求求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只、只要饶我一命，我一定献上妻儿，我那妻子美貌娇嫩，我那孩子年方三岁……”
“若是妻儿不够，我还有二老在堂！还有兄弟！还有姊妹！！”
“我还可以将亲朋好友、挚爱手足统统送给你……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救命！救命！！”
贪奴丝毫没有理会，随手从他身上撕下一截手骨，塞入其中一张已经停下咀嚼的口中。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骼咬碎声，不断有血红色的唾液，从其口角滴落。
男子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几乎凝结成实质，惨叫声猛然拔高了一个调，直冲云霄。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笼罩在幽暗之中的坟茔。
墓碑孤独的耸立着，其侧已然堆放着十来具形容惨烈的尸体。
这些尸体几乎全部七零八碎，没有一具完好，相当一部分躯干不翼而飞，指骨、眼珠、耳朵、骨殖等等散落满地，每一具尸体的头颅，面色都充满了凝固的惊恐，似是临死之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看到这些尸体，被贪奴拖拽的男子眼中顿时流露出惊怖欲死之色，这些都是他的护卫！
全死了！
已经全死了！
再也不会有人过来救他了……
这个时候，贪奴将他随意的扔到地上。
男子重重摔进松软的泥土中，落叶长年堆积腐烂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着他的鼻端。
一截遍布齿痕的腿骨，正好落在他脸畔。
男子瞪着这截腿骨，牙齿“咯咯咯”不断打颤，他想立刻爬起来逃跑，却觉得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不听使唤。
不等他缓过来，却见不远处的尸骨堆里，一双双破破烂烂的手臂伸出来，七手八脚的按住了他的四肢。
男子整个人仿佛被忽然从水里捞出来扔上岸的鱼，疯狂抽搐、扭动，其裤脚处，猛然湿润了一大块。
贪奴伸手在袖子里摸索着，很快，便取出了一把血迹斑斑的锯子。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尖锐高亢，久久回荡在这片参天密林间。
片刻后，男子双眼缓缓散去神采，已然咽下了最后一丝气息。
以他为中心，鲜血缓缓流淌，浸透了大片林地。
坟茔之畔，“郁”的身影缓缓浮现。
白袍狐裘，苍白的面上，满是郁郁寡欢。
贪奴立时恭敬的行礼：“主上！”
“郁”神色沉闷，这十几个凡人的恐惧与鲜血，虽然让他的气息略有恢复，但却还只是练气。
生者的数量，到底太少。
他缓缓开口，说道：“再去抓更多的人来。”
“吾需要生灵的鲜血、恐惧、憎恨、怨念……越多越好！”
贪奴低头：“是！”
等了等，见主上没有其他吩咐，他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晦暗的林间，“郁”独自留在原地，慢慢转头，望向墓碑上的血字。
王不对王……
这条规则，对他非常不利！
他不亲自出手，同等境界的情况下，贪奴斗不过“悉”，也斗不过“囚”！
因此，他现在，要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
只有让四名贪奴都恢复到更高的境界，这场隔空交锋，他才能占据上风！
※※※
荒村枯树，孤坟如丘。
红粉新娘凤冠霞帔，坐在枯死老树的一根枝丫上，刺绣考究的喜袍宛如怒绽的复瓣花朵般累累垂落，掐金丝绣鞋的绒球在裙摆之间时隐时现，随西风飘荡。
喜帕之下，芙蓉般妩媚的面庞，满是无聊。
修为被压制到练气期，红粉新娘唤不出自己的花轿，而且眼下又不能离开领地，可以说是真正无所事事了。
昨晚倒是有一批凡人路过此地，还想借助荒村尚未完全坍塌的屋舍休憩，现在已经全部都被均匀的洒在整个村子里面了。
但这些凡人的鲜血与恐惧，只让她恢复了一点点的力量……
“四条规则……”
“规则一，我不能直接跟裴凌、‘郁’动手。”
“规则二，是用来恢复力量的。”
“现在就是规则三，尚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么想着，她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红粉新娘立时回头看去，却见远处一道纯白人影大步走来，其苍白诡谲，正是“囚”。
红粉新娘收敛心神，问道：“情况如何？”
“囚”简短说道：“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线索。”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裴凌跟‘郁’，都不在附近。”
红粉新娘点了点头，尔后又问：“那三位生者呢？”
“规则二，我们两个就够了。”“囚”平静的说道，“那三位生者，被我派去找裴凌跟‘郁’的下落。”
“第一道门，你跟‘郁’输就输在了线索掌握的没有裴凌多，动作没有裴凌快。”
“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事事都要比另外两边更快的掌握！”
“只要找到裴凌跟‘郁’的位置，便让那三位生者出手。”
“如此一来，那两边知道的，我们也能很快知道。”
“而我们知道的，那两边，却不可能知道！”
“这样，便等若立于不败之地。”
闻言，红粉新娘一阵沉默，尔后问道：“那三位生者，有那个实力？”
“囚”平静道：“同等境界，吾，你，‘郁’，都不会是那三位生者的对手。”
“现在只是第二天，所有参与者，境界都是练气。”
“我们这边的实力，是最强的！”
红粉新娘眼露诧异之色，但很快便摇了摇头道：“现在最强的，不是我们，而是裴凌那边。”
“同等境界，裴凌才是最强的。”
“不过，他现在肯定跟我一样，离不开自己的领地。”
“囚”点了点，说道：“那便只要避开裴凌就行。”

第一百零九章：囚笼。
旷野，西风凛冽。
傅玄序三人正小心翼翼的缓步而行。
一只色泽古旧的罗盘悬浮半空，不断散发出微弱的灵机，指引他们前行的方向。
“傅师兄，幽素坟此番规则变化好生古怪。”行走之际，终葵越棘传音说道，“我等现在修为，竟然都被压制到了练气期，无论是符阵还是【民心所向】、剑意感知等手段，全部用不出来。”
“眼下已然无法提前感知鬼物。”
“却不知道九嶷山的记载之中，可曾听到类似的情况？”
傅玄序传音回道：“未曾！不过，四大凶地，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我等现在，必须格外谨慎。”
宁无夜传音道：“好在莫前辈说了，此番要我们寻找的‘郁’跟‘悉’这两头鬼物，实力也被法则压制，与我们修为仿佛。”
“他们身上有着莫前辈所需要的法则之力，遇见之后，毋需多言，立刻动手！”
“还是要小心！”傅玄序传音道，“莫前辈说了，那两头鬼物，都有一批下属，真若斗起来，定然是以少打多。”
说到此处，他微微沉吟，旋即再次传音道，“奇怪，当时我去找你二人，裴凌负责去找晏师妹跟厉猎月。”
“但现在，晏师妹已经归来，但裴凌与厉猎月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回到茶楼？”
终葵越棘说道：“也许是他们回来过，只不过后来又出去了，刚才我们就是如此。”
宁无夜简短的道：“反正晏师妹没事就好。”
傅玄序皱眉道：“昨晚我们出来的太急，当时应该问问莫前辈的……”
“不管怎么样，裴凌既然救了晏师妹。”宁无夜道，“那我们出来，也顺便找一下他的下落。”
就在三人传音交流之际，旷野之中，缓缓行来一行车队。
车队过处，车辙深深的嵌入地土，显然装载的货物极为沉重。
为首者是一个身材矮胖、穿藏青袍衫戴软帽的中年男子，他身侧则跟着两名骑在驽马上的骑士，状若护卫。
中年男子抓着一卷手绘的舆图，举目四顾，却见四野茫茫，一点标志物也没有，正凝神分辨着方向，却忽然看到了长草摇曳间的三道人影。
这三道人影，居中者轻袍缓带，头绾道髻，眉宇之中充斥着仙风道骨的气息，双鬓微霜，愈增岁月醇厚之感；左侧之人皇袍金冠，气度不凡；右侧之人青衫磊落，背负长剑。
虽然装束一望可知并非常人，但气质举止皆给人光明磊落之感。
车队领头之人只稍微犹豫了下，便对身侧的一名护卫说道：“去问问那三位，固吴城应该怎么走？”
那名护卫立时应道：“是！”
于是，他翻身下马，大步朝傅玄序三人走去。
护卫很快来到傅玄序三人身前不远处，抱拳开口道：“劳驾，请问……”
与此同时，傅玄序三人的视野中，前方雾气涌动，倏忽走来一队青面獠牙、神情狰狞的鬼物。
这些鬼物盘踞在骷髅马拉扯的破烂马车间，马车千疮百孔，攀满了薜荔、蚰蜒、青苔、蜈蚣、蛇……等等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事，踟躇而行间，淡粉色的血水不断从马车里面流淌出来。
三人脸色顿时一变，正要朝身后的雾气之中遁去，却见其中一头身材格外高大、双臂生着密密麻麻口器、腰腹眼眸赤红的鬼物，忽然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头鬼物奔跑之际，双臂的口器开始全部张开，露出森白的利齿。
它越跑越快，口器也越张越大，须臾彼此融合，化作一张狰狞巨口，发出轰鸣般的嘶吼，赫然是要将他们三人一口吞下！
傅玄序三人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纷纷祭出最强的手段，抵御这头鬼物的突袭。
袍袖激烈的拂动着，傅玄序全力打出一掌，掌风呼啸，直接轰向鬼物。
宁无夜长剑出鞘，森然剑气凛冽如霜，直取鬼物要害。
终葵越棘手中法诀掐动，一道浅黄色的火箭，激射而去。
三人现在修为都只有练气，这拼死一搏，只为争取一点逃遁的机会，却是根本不指望能够诛杀面前的鬼物，但下一刻……
轰！！！
鬼物瞬间就被轰杀成渣，转眼便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正准备全力逃遁的三人顿时一怔，这鬼物好弱！
整个车队皆面色大变，纷纷露出惊恐之色：“妖、妖术！”
“这三人是怪物！”
“杀人了！杀人了！！”
车队中的众人惊惧无比，凄厉的尖叫着，车队为首的中年男子终于反应过来，这三人根本不是什么恰好遇见的路人，而是一言不合就杀人放火的妖魔！
他连忙喊道：“快逃！”
被提醒的众人如梦初醒，顾不得货物，纷纷四散而逃，由于太过惊恐，相当一部分有着坐骑的护卫，竟然昏头涨脑的跳下马鞍，用两条腿亡命狂奔。
更多的人则是顾不得想那么多，随便选了个远离三名妖魔的方向逃遁。
这个过程里，不但货物，好几个年幼孩童、柔弱妇人以及年迈老人都被抛下，一时间，全场大乱。
这个时候，傅玄序三人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他们立时收敛心神，就见那些狰狞可怖的鬼物，全部朝着他们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三人全力戒备，正当他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惨烈无比的生死之战时，却见那些鬼物忽然开始四散奔逃。
三人顿时诧异不已，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宁无夜迅速传音说道：“它们想去求援！”
终葵越棘沉声说道：“这些鬼物很弱，不能让它们逃走！”
傅玄序皱紧眉头，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眼下却没时间犹豫，一旦等这些鬼物引来更多更强的鬼物，死的就是他们！
想到这里，他简短道：“杀！”
于是，傅玄序三人立时杀入车队之中，术法纵横，剑气凛冽，所到之处，生灵犹如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批批倒下。
“啊啊啊！！！”
“饶命！饶了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救命！救命！啊……”
“杀人啦！杀人啦！啊啊啊！！”
众人惨叫连连，血花飞溅之际，一颗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紧接着，伴随满腔热血，滚落满地。

第一百一十章：江湖恩怨。
不一会儿，所有惨叫、求饶、咒骂、哭喊烟消云散，整个车队皆被屠戮一空。
苍黄的草地间，流血漂橹，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卧其间，望去触目惊心。
傅玄序三人站在血泊之中，杀意升腾，面色却带着些许疑惑。
终葵越棘沉吟道：“这些鬼物……太弱了！”
宁无夜猜测：“可能是一些新生的鬼物，也可能是幽素坟法则变化的缘故。”
迅速环顾了下四周，望着茫茫雾气，傅玄序简短道：“先撤。这里是幽素坟，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鬼物。”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点了点头，三人迅速离开。
西风呼啸而过，长草猛烈摇曳，血水临时汇聚成的小溪，还在草丛之间，缓缓流淌。
※※※
荒野孤坟，杂树栖鸦。
一座孤零零的墓碑，血字淋漓。
裴凌神情严肃的望着墓碑上新浮现的血字。
“悉”……“啼”……三天……
“悉”跟“啼”被他派去探查最近一处鬼神的情况，眼下名字忽然出现在墓碑上，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等到晚上，看他们会不会回来。”
“若是回来，便问问发生了什么，若是没有回来……”
“那便肯定是死了！”
“而这个‘三天’的意思，得先确定悉和啼是不是真的陨落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紧皱，虽然说他对“悉”跟“啼”不是非常信任，但若真的一上来就损失两名属下，对他这一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除此之外，他刚才连续测试几次系统，先是托管【蚀日秘录】，可以立刻恢复所有修为，但托管一结束，他就会瞬间被打回原形。
托管【冥天大梦】，则会因为与此地法则彼此排斥，刚刚进入梦境的瞬间，便会被打断。
尔后系统搭建出来的梦境，会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法则侵蚀一空，他根本没有任何操作的机会。
至于用系统托管其他术法，也都跟【蚀日秘录】差不多，托管期间，他修为完全恢复，托管一旦结束，便会立刻回到练气期。
也不知道自己修为恢复的时候，厉师姐等人会不会跟着修为恢复……不！厉师姐等人多半没有受到影响。
否则刚才“悉”跟“啼”，不可能出事！
也就是说，他现在使用系统修炼，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摇了摇头。
这第二道门里，规则明显要比第一道门严谨许多，眼下系统暂时起不到作用，便只能继续按照墓碑上的规则来。
鲜血、恐惧、憎恨、怨念……
鲜血就不必了，身为修士，屠戮凡人这等事，他可不会去做。
而且一个地方死的人太多，很容易暴露位置，他现在只取恐惧……
正想着，裴凌耳畔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动静，似是有两帮人马，在不远处打斗。
他顿时心念一动，运足目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
旷野之中，追与逃。
一名浑身血迹斑斑的黑袍男子，紧紧拉着一名十五六岁少年的手臂，正飞快的奔跑着。
他们身后，则是十数名手持长刀的蒙面人，刀锋血渍未干，穷追不舍。
“林忠，你跑不了！”
“交出林家幼子林锋，留你一命！”
“林忠，林家满门覆灭，你又何必还要负隅顽抗？交出林锋这个孽种，从此归隐江湖，生儿育女，有何不好？”
“林忠，莫要忘记，林锋父母，都是背信弃义、罪该万死之徒！他们已然伏诛，你难道想要落到一样的处境？”
蒙面人步步紧逼，句句诛心。
黑袍男子林忠充耳不闻，只带着少年林锋埋头狂奔。
然而林峰听到末了一句，却是按捺不住，悲愤的喊道：“胡说八道！我爹娘都是光明磊落、铁骨铮铮，怎么可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都是你们这些奸人，图谋不轨、栽赃陷害！”
“我林峰发誓，哪怕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脱，也要将你们一个个碎尸万段！！”
“我一定会为林家满门报仇雪恨！”
蒙面人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林家少爷，有种！”
“只不过……”
话音未落，他反手取出一把弩箭，对准林峰背心，扣动扳机。
嗖！
箭矢迅捷如电，直取林峰要害。
林忠大惊，他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再无力带着林峰闪躲，心念电转之际，顾不得多想，猛然扑向林峰身后。
噗嗤。
箭簇入体的闷响传出，林忠口角渗血，弩箭完全没入其体内，从前心直贯后背，他全身如坠冰窖，力量与生机，都如潮水般退去。
用最后的力气，林忠一把将林峰往前推去，大喊道：“快逃！！”
林峰目眦俱裂，狂吼道：“忠叔！！！”
呼！
长刀破空而至，于半空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顷刻间将林忠首级斩下，鲜血狂涌，还带着温热的血泼溅四方，沾了林峰一脸。
林峰眼中恨意滔天，他好恨！！！
他恨陷害爹娘的仇人，恨这些追杀的走狗，恨自己太过孱弱……如果自己是江湖上那些一流高手，譬如南姜北周，譬如福源镖局的总镖头路珲，就能保护爹娘，保护忠叔，保护所有身边的人！
种种惨剧，也不会发生！！
没有再放什么狠话，林峰转头就跑。
他不能让忠叔白死，他要报仇！
他要让所有陷害爹娘的人，所有追杀他的人，统统付出代价！
固吴城狄府！
只要到了固吴城，自己就能去狄府求救。他的爹爹曾经救过狄家家主狄仁的命，两家还有婚姻之约，狄仁唯一的女儿狄娇娇，是他的未婚妻，狄家一定会帮他！
这也是他如今最后、最重要的依仗与底牌！
“林峰，林忠已死，你们林家最后一条忠心的狗也已经被斩杀，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你逃不掉的！”
“林家满门，都得死！”
“现在停下受死，还能给你个全尸！”
“再跑一步，便将你剁成肉泥喂狗！”
蒙面人越来越近，阴冷戏谑的威胁声声入耳，林峰一声不吭，拼命逃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一滞，却是踢到了隐藏在长草之下的石头，被绊得猛然扑了出去！
“砰。”
林峰不及反应，直接摔倒在地，长草缠绕小腿，一时间竟然无法爬起。
这个时候，蒙面人堪堪赶上，见到倒地不起的林峰，顿时发出一阵畅快的狞笑：“林峰！看到了吗？连上天都不愿意看到你逃出生天！”
“林家注定满门覆灭！”
“去死吧！”
长刀如雪，森寒刀锋照出林峰满是绝望不甘的眼眸，轰然劈落！

第一百一十一章：赠剑与丹。
然而，正当林峰以为自己就要惨死当场的时候，一道霸道无匹的劲风倏忽袭来……
铛！
只一瞬间，所有蒙面人手中百炼精钢的长刀齐齐断裂，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然被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巨力轰飞出去。
砰砰砰砰砰……
众多蒙面人七荤八素的摔落满地，呻吟声中，面巾已然迅速被血渗透，却是个个口吐鲜血，气息大乱。
他们迅速回过神来，纷纷眼露震惊之色。
隔空伤人！
仅仅是一招，便差点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是高手！
与此同时，林峰也是神情呆愣，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救了他！
而且，连脸都没露，就大败所有追杀他的这些人。
是一流高手？
这个时候，为首的蒙面人终于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他满眼忌惮的朝四周拱了拱手，恭恭敬敬的说道：“在下沙守一，奉束龙门侯逢业门主之命，缉拿林氏余孽林峰！”
“不知尊驾在此，冒犯之处，还望看在侯门主的面上，多多海涵。”
“尊驾可否给束龙门一个面子，日后，敝门必有重谢！”
闻言，林峰顿时回过神来，连忙也跟着喊道：“前辈！晚辈乃林家堡堡主幼子林峰！晚辈父母皆是光明磊落之辈，长年行侠仗义，曾因为一孤女主持公道，得罪了侯逢业，此人口蜜腹剑，表面上谈笑而过，实则怀恨在心！”
“前不久，侯逢业勾结邪道中人毒公子，趁晚辈祖父八十大寿之际，暗中下毒，残害我林家堡四百七十八人，我林家素来积德行善，原本枝繁叶茂，却不料，贺寿之日，竟成了灭门之日！”
“束龙门有此门主，可谓心肠歹毒、根本已然堕入邪魔外道！”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求前辈明察秋毫、为民除害！”
沙守一语声平静：“尊驾若是肯高抬贵手，从今往后，都是束龙门的座上宾。”
“敝门门主，最是爱惜天下豪杰。”
“门中常备酒席财货，绝代佳人，静候八方英雄。”
“尊驾若肯移步前往做客，门主定然倒履相迎。”
林峰听着心中焦急，正要继续开口，却听耳畔忽然响起一个低沉肃然的语声：“往北走，看到两颗杂树之后朝右拐，尔后一直直走。”
林峰猛然转过头去看，却见四周长草浩荡，除却追兵之外，空无一人，顿时神色一怔。
那语声分明就仿佛贴着他的耳朵说的一般，但说话之人，却根本不在附近！
这就是传说之中，失传已久的【千里传音】？！
短暂的惊愕过后，林峰立时起身，按照那位前辈所指的方向行去。
他已经断定，出手的是位武功盖世的武林高人！
这个时候，眼见林峰欲逃，一众蒙面人顿时按捺不住，真若让林家这小子跑了，他们回去，全都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沙守一立时道：“追！”
众多蒙面人纷纷迈步，朝林峰追去，但下一刻……
一道满含漠然的冷哼声，忽然在所有人耳畔炸开。
蒙面人没有任何抵抗之力，齐齐喷出一大口血，尔后当场昏迷过去……
林峰不敢回头，疯狂奔跑，很快，便看到那个声音所说的两颗杂树，立时右拐，一直往前行去。
“刷刷刷……”
长草扫过双腿的动静连绵不绝，不知何时，身后的已经没有任何声响，但林峰一点不敢停顿。
跑着跑着，他渐渐回想起林家堡昔日欢聚一堂的其乐融融，但很快，父母惨死当场、全族被屠，自己也被一路追杀，忠叔为了保护他，最终却遭枭首在他面前……
不知不觉，林峰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
一阵幽冷的阴风吹过，他忽然回过神来，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心中那股浓烈若实质的恨意，已然全部淡去。
举目四顾，却见自己已然来到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前。
孤坟独碑空立旷野，周围无人，只杂草丛生，西风凛冽。
那墓碑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痕迹，其基座上却放着一颗晶莹圆润的丹药，不远处，插着一柄样式简单的长剑。
林峰的目光瞬间落到那柄长剑上面，心中立时清楚，这便是前辈让他过来的地方。
他没有丝毫迟疑，举步朝长剑走去。
刚刚迈动脚步，扑面而至的，便是一阵犹如针扎的锋芒之意，似乎再近一步，便能直接刺穿他的脸颊。
林峰一时间心神被慑，好一阵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目光无比震惊的望着那柄长剑。
这是一柄绝世神兵！
他深吸一口气，尔后便转开视线，望向那颗莹润的丹药。
林峰从未见过此类物品，但见神兵在侧，想必这颗似玉似冰的丸子，定然也不是凡物！
想到这里，他望了眼空旷的周围，立时喊道：“前辈……”
久久无人应答，似是这里的高人，早已离去。
林峰又呼唤了几声，却始终不见人影，面色顿时一阵失落。
尔后，他继续朝长剑行去。
越是靠近长剑，那股锐利无匹、似要将其切割成无数块的锋芒之意便越强。
到了近处，林峰明明毫发无损，却有一种浑身上下已然支离破碎的错觉。他心中对这柄宝剑越来越敬重，对那未曾露面的前辈，也更加肃然起敬。
须臾，他终于来到长剑面前，不顾那股锐利无双、切割万物的撕裂之感，一把朝剑柄抓去。
下一刻，林峰的手掌上，瞬间出现一道道似是被长剑划过的血痕，那种即将被剑切成无数块的错觉，也在这一瞬间，达到极致！
死亡的气息尖啸着将其淹没，林峰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无比的恐惧，但在仇恨的驱使下，他却半步未退，身体只稍微停顿，尔后便一把握住了剑柄！
瞬间，那种被剑切成肉醢的错觉，全部消失！
长剑宛若秋水，波光盈盈间，锋芒之意依旧，但却不再针对他。
林峰顿时长松口气，站在原地不住的喘息，额头汗水滚滚而落，却是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湿了三重衣袍。

第一百一十二章：公平交易。
略作休息之后，林峰便试图将长剑从泥地之中拔出。然而长剑看似轻盈，实则却无比沉重，其稳稳的插在地上，仿佛钢铁浇铸一般，林峰双手抓着剑柄，扎着马步，全身用力，额头青筋暴起，足足耗费了好一会儿，才将长剑拔出。
他满怀欢喜的将其握在手中，却发现，此剑明明望去纤细轻薄，却犹如千钧巨石。
莫说挥舞，便是将其举过头顶，都无法做到！
林峰将剑提起片刻，很快便累得连连喘息，他顿时望向那颗晶莹似玉的丹药。当即没有任何犹豫，走过去拿起丹药，将其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便瞬间化开，药力立时开始发挥作用。林峰只觉得一股磅礴精纯的力量，倏然炸开，于电光火石之际，已然散入四肢百骸。
霎时间，林峰感到自己恍若被扔进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内，浩瀚炽热的力量，犹如山洪爆发，奔涌在他全身上下。
随着药力的蔓延，他似是有了一种重生般的脱胎换骨，浑身上下，充斥着宛如无穷无尽的力量。
前一刻在他手中还无比沉重的绝世神兵，后一刻就变得极为顺手！
林峰四下扫了眼，见没有试剑之物，便立时取出一块铜板，往空中一抛，尔后挥剑斩去。
刷！
只听凛冽破风声一闪而过，铜板瞬间就被化作两半，整个过程，长剑所到之处，仿若空无一物，没有察觉到一丝阻力。
劈开铜板，就好像劈开空气一般！
削铁如泥，绝世神剑！
林峰立时转身，对着墓碑跪下，重重磕了十个响头。
他郑重无比的说道：“多谢前辈赐剑！此番恩情，犹如再造。”
“日后待晚辈大仇得报，定然前来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着，他又“砰砰砰”磕了十个响头，不见前辈露面，便直接起身，朝着原路返回。
西风呼啸而过，长草低伏，浩荡如苍黄的浪。
墓碑之畔，裴凌的身影缓缓浮现。
望着林峰离去的方向，他微微点头。
一件被自己注入血河剑意的下品符器，加上一颗洗髓丹，换对方那一腔浓郁若实质的憎恨与怨念，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至于对方以后的路……却是与他无关。
他来这第二道门，只是为了“咒”的造化，可不想跟这个小世界里的凡人，有太多的纠葛。
“比昨晚那十几名镖师的恐惧，恢复的修为更多……”
“是因为这林峰的恨意，太强烈的缘故？”
“练气后期巅峰了，再来个差不多的角色，便能恢复筑基修为了……”
想到这里，裴凌面对墓碑，闭目养神。
※※※
旷野之上。
一众蒙面人悠悠醒转。
沙守一张目，环顾四周，顿时面色一变，惊道：“林家那余孽跑了！”
其他蒙面人闻言，眼中也顿时惊惧无比，林峰跑了，他们这样回去，一个都活不成！
“怎么办？继续追杀？”
“现在连人逃去了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追杀！”
“都是那个高人！若非他阻止我们出手，此次任务，我们不可能失败！”
“隔空伤人，一招大败我们所有人，这样的高手，江湖上屈指可数，只要调查出对方的身份，我们也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对！到时给这其安插几个罪名，广发武林贴，让全江湖的好汉一起上，不信他还能抵挡得住！”
正说着，却见远处出现一道人影，看方向，正朝他们行来。
这些蒙面人顿时沉默，纷纷举目朝人影望去。
却见来人衣袍破损、面庞沾满斑驳的污垢，正是之前逃走的林峰！
众蒙面人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旋即大喜。
沙守一立时一跃而起，朝林峰冲去：“哈哈哈哈哈……林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
“既然如此，那我等这便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他已然抽出腰间备用的长刀，狠狠斩向林峰。
此刻，林峰身形猛然停住，他静静望着沙守一朝自己杀来。
这在不久之前，在他看来是无法抵挡的高手，此刻却忽然觉得，对方的动作很慢！
本来想试一下神剑的威能，但现在……这么慢的速度，似乎根本不需要用到神剑。
想到这里，林峰随意出手，速度奇快无比，就在长刀即将落到自己眉心的时候，五指伸出，稳稳的捏住了刀刃，尔后稍微用力……
铛！
长刀立时被生生折断。
沙守一顿时面色一怔，反应过来后，急忙朝后飞快退去，这林峰，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与此同时，林峰心中狂喜，很好！自己现在的实力，足够给爹娘报仇了！
等等！
报仇？
他为什么要报仇？
林峰忽然面色一怔，虽然说爹娘被人陷害惨死，家族覆灭，血亲荡然无存，一路逃亡，又被仇人追上，忠叔为了保护他被当场枭首，自己也险些身死……但是，这些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心中一点恨意都没有！
这就好像，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真是奇怪！
刚才自己为何会生出报仇这等幼稚的想法？
想到这里，林峰顿时决定，先去固吴城狄府……
只不过，他之前想去狄府，也是为了报仇，现在既然已经放下仇恨，还去狄府作什么？
对了，他可以去娶未婚妻狄娇娇！
如今他已经十六岁，狄娇娇与他同岁，正是二八年华，是时候到了履行父辈约定的时候。
于是，林峰不再理会这些蒙面人，直接转过身，大步朝着固吴城的方向行去。
这个时候，沙守一疑惑的望着林峰，他们只是昏迷了一阵，这小子竟忽然变得这般武功高强？
不过，一对一不是其对手，那便一起上！
想到这里，沙守一顿时冷然喝道：“并肩子上！杀了这林家小孽种！”
林峰本已打算直接离开，一听这个词，顿时面色一沉，胆敢当面辱骂自己，这些蒙面人，必须付出代价！
下一刻，他探手朝后，拔出背负的神剑……

第一百一十三章：鬼神搬迁。
孤坟独碑，西风残照。
长草起伏如杂色的波浪，于旷野恣意汹涌。
杂树嘶哑着摇晃，片片黄叶随风而去，凛冽间，数只栖息其上的鸦雀，扇动着翅膀，发出单调刺耳的啼叫：“嘎……嘎……嘎嘎嘎……”
裴凌独自负手立于碑前，闭目不语，忽然，他睁开双眼，朝身后某个方向望去。
片刻之后，其伸手一招，十几具尸体便被隔空摄取了过来。
这些尸体刚刚落地，尚未凝固的鲜血便汩汩流淌，迅速渗入坟地。
裴凌立时感到，自己的修为再次开始恢复。
只不过，恢复的很少很少。
刚才就已经是练气巅峰，但现在，还是练气巅峰。
眼见如此，裴凌顿时知道，鲜血所能恢复的修为，是最少的。
恐惧比鲜血多出很多，而眼下看来，憎恨所能恢复的修为，是最多的。
“的确，杀戮是最简单的，但只会杀戮，那不是棋手，而是棋子……”
“恐惧比杀戮好一点，但恐惧只针对弱者。真正的强者，纵然偶尔恐惧，也不会乱了方寸，就如第一道门一样，我、红粉新娘、‘郁’，可不会因为恐惧，而止步不前。”
“但憎恨不同，极致的憎恨，可以冲昏强者的头脑，让强者为其所用，这才是棋手！”
“而最后的怨念，跟憎恨差不多，但憎恨能让人变强，而怨念不会，甚至有时……还能让人变弱！”
“不出意外，怨念可以恢复的力量，会比憎恨更多！”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闭目养神。
时间缓缓流逝，最后一丝夕阳徘徊之际，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迅速靠近。
裴凌转过身来，便看到一袭黑色纱裙翩然而至，雪肤花貌，腰肢如柳，却是厉猎月归来。
他当即问道：“厉师姐，此行如何？”
厉猎月微微点头，说道：“已经探查过附近的所有城镇，还是跟昨晚一样，没有任何关于‘郁’以及红粉新娘的线索。”
“而关于鬼神的传闻，已然可以确定，所有城镇，凡有人居处，都有。”
“对了，整个北面的舆图，我已经全部绘制出来。”
“所有势力，以及供奉的鬼神，都已经标注其上。”
说着，她取出一块玉简，交给裴凌。
裴凌接过玉简，道：“辛苦师姐……”
话还没说完，又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坟地，二人抬头望去，却见宫装华服，珠围翠绕，明艳若瑶花初绽的晏明婳，宛如一只飞鹤轻巧落地。
其看了眼先一步回来的厉猎月，旋即便取出一块玉简，望着裴凌说道：“裴道友，以此地为中心，南面的舆图已经绘制完成。”
“所有势力与供奉的鬼神，也都在其中一一注释。”
晏明婳一面将玉简交给裴凌，一面又道，“‘郁’跟红粉新娘的踪迹没有查到，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情。”
“当青山中的一伙山贼，正在搬迁。”
“他们所供奉的当青大仙，亦在其中。”
鬼神搬迁？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问道：“当青山是在何处？又往何处搬迁？”
晏明婳说道：“当青山余脉距离此地，直线约莫八十里左右，他们今晚出发，搬迁的方向，是往西北而去，据说打算去往雁回谷。”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立刻查看起了两块玉简。
片刻之后，他看完玉简，当青山与雁回谷，都在南面，而且距离坟地很远，根本不可能经过此地。
但是……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将晏明婳给的玉简，递给厉猎月道：“厉师姐，你也看一下舆图。”
厉猎月微微颔首，接过玉简，迅速查看起来。
很快，她便看完了玉简，尔后说道：“我们现在修为都不高，若是要出手，此刻便要开始准备了。”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望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说道：“‘悉’和‘啼’尚未归来，不出意外，他们都已经罹难。”
“此次机会，虽然不容错过，但小心为重！”
“你二人一起行动，只需将人引来这里，莫要跟那位鬼神正面对上。”
“如若中途有什么变故，又或者遇见危险，立刻撤回此地，莫要强撑。”
“此外……”
“不要离鬼神太近！”
“悉”和“啼”已经罹难？
厉猎月与晏明婳闻言，皆是一怔，但二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厉猎月顿时回道：“师弟放心，我不会有事。”
晏明婳也说道：“裴道友毋需担忧，虽然眼下修为受制，但我亦有些手段。”
裴凌微微点头，无论厉师姐还是晏明婳，都是九大宗门最强天骄，自幼备受重视，哪怕修为被压制，宗门给予的底牌，以及种种保命之术，料想不会欠缺。
只不过，望了眼墓碑上“悉”与“啼”的名字，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他伸手一招，迅速取出一面玄底血纹的旗帜，正是渡厄渊的镇渊法宝，【诛恶旗】！
裴凌说道：“这件法宝品阶极高，虽然说我们现在的修为，都只是练气，无法催动。”
“但关键时刻，仍旧可以用来保命。”
说到这里，他倏忽对着厉猎月单独传音解释，“厉师姐，此旗乃渡厄渊之物，对我圣道中人十分抗拒。”
“我只能将它交给晏明婳。”
“你与她行动的时候，莫要分开。”
厉猎月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传音回道：“师弟不必多虑，我分得清轻重。”
眼见厉师姐同意，裴凌这才暗松口气，对着晏明婳说道：“晏道友，这旗交给你，莫要出事。”
晏明婳郑重的接过【诛恶旗】，尔后说道：“裴道友放心，此行我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你所托！”
裴凌颔首，尔后再次叮嘱：“一切小心！”
厉猎月与晏明婳皆应道：“好。”
紧接着，厉猎月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很快，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裴凌独立墓碑之畔，望了眼她们离开的方向，便也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第一百一十四章：夜路。
当青山。
余脉。
夜幕低垂，一座临崖而建的山寨中，正灯火通明。
一名名身强力壮、神情凶狠的山贼提刀执弓，不断走动、呼喝，勒令寨中奴隶仆妇收拾细软箱笼，预备搬迁。
兵荒马乱间，一名年轻的山贼挠了挠脸，大声叱责几个奴隶加快手脚，一番呼喝之后，他左右顾盼了一番，见无人注意自己，这才凑到同伴面前，小声问道：“贵哥，大当家怎么会让晚上动身？”
“这黑灯瞎火的，多麻烦。”
那叫贵哥的山贼嘿然一笑，抬手给了他脑袋上一巴掌，将年轻山贼拍了个趔趄，这才说道：“你能想到的，大当家想不到？”
“咱们当青寨又不是什么臭鱼烂虾的小角色，大白天走，让诸位同道看笑话么？”
此刻，山寨正堂，三名肌肉虬结、面容阴鸷的贼首，正赤裸着上半身，站在一尊古旧的神像下擦拭着兵刃。
门外走进来几个身材高大的山贼，躬身行礼：“见过三位当家。”
居中的大当家头也不抬的问：“马车找过来了？”
那几个山贼说道：“是，已经找过来了，马车里还铺了……”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大当家打断：“那就动手吧，快将这东西搬上去。”
“是！”山贼们答应了一声，旋即上前，又朝那神像意思意思的抱了抱拳，便七手八脚的将其从原本的神龛之中搬出来，放到了门外一架简陋的青毡马车上。
紧接着，他们找来麻绳，将神像结结实实的绑住，免得搬迁之中，路径颠簸，神像栽出车厢。
收拾好了，复走进正堂复命。
三位当家丝毫没有检查的意思，毕竟，这尊神像乃是祖上流传下来，老人们长年耳提面命，要他们四时八节，不可断了祭祀，一旦迁移，也务必带上。
故此，眼下举寨搬迁，虽然带上神像，却也懒得多费心思。
片刻之后，三人擦拭完兵刃，检查好了随身之物，穿上外袍，大当家一面系着腰带，一面吩咐：“去看看孩儿们收拾的如何。”
“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一炷香之后，山寨之中，燃起熊熊大火，当青寨的山贼则蜿蜒山路之中，朝着雁回谷的方向出发。
夜风呜咽，如泣如诉，身后的灼热气息逐渐远去，夜间特有的阴寒气息逐渐侵袭而至。
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骑在马上，被众多山贼簇拥着，行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而载着神像的马车，则由两匹最为衰老不堪的驽马拉扯，落在了尾端。
一面监视着队伍的行进，三人一面低声闲聊：“……里茧城的城主委实太过昏庸无道，官道坍塌了这么久，竟然也不加以修缮！”
“以至于商队从三年前便改走其他路径，连累我等久无进项，不得不对周围村镇下手。”
“那昏官，着实该杀！”
“当青山这些村镇，个个穷的叮当响。”二当家摇着头，叹气道，“哪里有什么油水？兄弟们都要吃饭，眼下搬迁，乃是不得不走。”
“否则咱们在这里经营多年，光这座寨子就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心力，如何舍得放弃？”
大当家抬头看了眼夜幕，安慰道：“莫要这般颓丧，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此番咱们要去的雁回谷，我早已命人打探过，那地方除却官道之外，还有水路。”
“过往肥羊众多，商队多如牛毛。”
“咱们兄弟去了之后，只要能够站住脚，必定能够更上层楼，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
“只不过，从那里走的队伍，鱼龙混杂，咱们招子却也要放亮些。”
“有些硬点子，还是不能惹的。”
“比如福源镖局的那位总镖头，乃是一流高手，一个人就能将我们兄弟三人全做了。”
二当家当即说道：“大哥放心，路总镖头道上谁不认识？又怎么会去打福源镖局的主意？”
“真正麻烦的，恐怕还是那些声名不显的高手。”
三当家阴笑一声，说道：“这也无妨，正面不行，下药就是。”
“再不济，在山下开个暗娼馆子当眼线，若是那种初入江湖的少年高手，便软硬兼施的将他诓骗入伙，如此，任他再怎么高手，不也成了咱们的人？”
大当家说道：“等先在雁回谷站住脚，再说这些罢。唉，这世道越发不好，连咱们山贼都讨生活艰难了。”
“可不是？”二当家感慨道，“记得十年前那会儿，咱们下山一趟，哪一次不是金银财宝搬到手软，什么稀奇的宝贝没见过？”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这才是好男儿应当过的日子！”
“这几年却是一年不如一年……”
“等到了雁回谷，咱们一定要好好干！”
三人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四周越来越安静。
虫鸣、夜风、雀啼……一切天籁，不知道什么时候，销声匿迹。
只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以及马蹄敲击山路的单调阴沉回响林间。
仿佛世间万物在这一刻都已死去，只有他们孤独行进此间，寂静的令人心悸。
渐渐地，三人顿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条路，他们白天的时候便已经探过点，但现在却越走越陌生。
路的两旁，荒草离披，杂树丛生，入目荒凉死寂，陌生无比，全都没有见过。而且，白天留下的那些标记，已经全部消失！
这是走错路了？
想到这里，大当家顿时吩咐：“停一下！”
队伍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停下。
大当家叫来白天探路的人，问道：“这是哪里？”
那人望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吞了吞口水，艰难道：“不、不知道……”
刷！
大当家手起刀落，一刀便将其砍死当场，冷然道：“废物！”
尔后，他吩咐，“转头，往回走！”
众山贼立时应道：“是！”
队伍骚动了一阵之后，开始调转方向，往来时的路走去。
“踏、踏、踏……”
人群离开后不久，黑暗的小径上，被大当家砍死的那具尸体，忽然动弹了下，很快翻身爬起，有些僵硬的迈步，朝队伍行去。
夜风呜呜咽咽，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炬不断摇晃，照出影影幢幢的影子。
半个时辰后，山贼队伍再次停住。
三位当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往回走，路也是越走越陌生！
眼下，他们已经根本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
“大哥，现在怎么办？”二当家深吸口气，沉声问道，“前面后面的路都不对，我们刚才一定是走进了什么岔路。”
三当家皱眉说道：“这里太陌生了……最好找找附近有没有人家，寻个本地人问问。”
二当家摇头道：“刚才我们已经走了这么多路，一个人都没有见到。而且这附近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家的样子。”
三当家道：“那现在怎么办？往前走，还是往后走？”
大当家紧紧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说道：“再调一次头，也还是陌生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不信这一路上，连一户人家都遇不到！”
二当家跟三当家都是点头：“好！”
于是，大当家下令：“继续前进。”
队伍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再次出发，明灭不定的火光，照出一张张茫然的面孔。
夜幕之下，星星点点的火炬宛如一条巨大的马陆逶迤山林之间，缓缓蠕动。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这伙山贼迟迟没有见到任何人家，反而越走越是偏僻，四周草木愈加茂密，显然人迹罕至。
周围的温度也不断下降，阴气弥散，地面之上，出现了灰黑色的霜雪之色，仿若来到了不是活人的地盘。
三位当家越来越感到事情古怪，正当他们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进的时候，前方似是出现了一道人影。
只不过，夜幕之下，只靠火炬的照明，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位当家顿时大喜，大当家立时说道：“过去问路！”
队伍顿时加快速度，朝人影靠近。
“唏律律……”
但此刻，他们三人坐下的马匹，却全部止步不前，露出烦躁之色。
三位当家正自疑惑，转眼之间，他们的坐骑却又诡异的安静下来，默默前进。
于是，队伍继续行进，速度越来越快。
在他们的前方，那道模糊晦暗的人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但不管队伍怎么加快速度，却始终无法到达那道人影的近前。
双方的距离，似乎从来没有拉近过！
渐渐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大当家立时收紧缰绳，想要停下，然而坐骑却毫无反应，继续前进。
他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什么，但紧接着，便听身侧的二当家与三当家同时惊道：“马不听使唤了！”
“坐骑中邪了！”
闻言，大当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当即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停下！立刻回头！”
话音刚落，一众山贼便见眼前景象倏忽一变，刚才那道一直站在前方的人影消失不见，茫茫旷野之上，孤坟茕茕孑立，无字墓碑静静矗然。

第一百一十五章：迷阵。
夜色苍茫，西风萧索。
空无一字的墓碑矗立孤坟之前，沉默又诡谲。
三位当家的坐骑任凭缰绳已经收紧到极点，马嘴被扯出丝丝缕缕的血沫，却还是恍若未觉，继续朝墓碑而去。
三位当家顿时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寒意。
其他山贼见三位当家还在往前走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听命回头，队伍一阵骚动。
这个时候，眼见马匹不听使唤，大当家立时甩开缰绳，赶紧身形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二当家与三当家也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翻身下马。
三人刚一落地，二当家顿时神色有些慌张的道：“大哥，这地方，有点邪门！”
大当家烦躁的说道：“老子知道！”
三当家面色微微发青，低声说道：“赶紧离开！”
大当家微一点头，当即便将马匹扔下，回头对着一众山贼喝道：“往回走！”
在他的呼喝之下，队伍短暂的慌乱了一阵，便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星星点点的火炬在夜幕之中蜿蜒逶迤，西风浩浩荡荡的吹过，杂树摇曳，长草倒伏，阴冷的气息弥散，空旷的夜，安静若死。
走着走着，正当三位当家以为已经离开那块邪门的坟地时，却见前方黑暗中，一块孤零零的无字墓碑，再次出现！
三位当家顿时全身一僵，其后的一众山贼，也感到脊梁骨上一股寒气升腾而起。
这次不用大当家吩咐，所有山贼，都整齐的停下。
大当家深吸一口气，当即便指着一名手下道：“你！去将那鬼东西砸了！”
那名山贼顿时面色一变，连忙喊道：“大当家，我……”
刷！
推辞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大当家已然手起刀落！
噗……
首级高飞上半空，胸腔之中，热血迸溅而出，血雨纷纷扬扬洒落，山贼的躯壳也随之软软倒下。
大当家面色狰狞，当下又指着身后第二名山贼道：“你去！”
那名山贼神情惊惧，同样非常抗拒，但却不敢再有任何推脱，连忙回道：“是，是……”
说话之际，他拔出长刀，壮着胆子一步步朝墓碑走去。
墓碑就在前面，看着也就没多远的距离，但这名山贼走着走着，感觉自己距离身后的队伍已经越来越远。
可跟墓碑之间的距离，就好像从来没有靠近过！
夜幕低垂，无星无月，四野苍茫死寂，不闻丝毫籁声。
渐渐的，这名山贼越走越慢，拿刀的手，也因为太过紧张，而开始微微颤抖。
又走了片刻，眼见迟迟无法接近墓碑，这名山贼顿时停下脚步，尔后硬着头皮回头喊道：“大当家，这墓碑……”
话刚说到一半，山贼顿时面色僵住，紧接着，一股强烈无比的寒意，瞬间袭遍他全身。
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还有身后所有的兄弟，全都消失了！
这片坟地之中，只有他一个人！
一阵阴冷的风骤然吹来，这名山贼下意识的转身，立时发现，刚才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的墓碑，此地就立在自己的身前。
墓碑之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却有仿佛无穷无尽的鲜血，从中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附近的地土……
“啊！！！”
这名山贼神色惊恐的朝后退去，刚刚退了两步，便被长草绊倒，他口中大喊大叫着，连滚带爬的起身，拼命朝远方逃去。
长刀落地，山贼完全顾不得去捡，巨大的恐惧已然完全攫住了他的心神，让他此刻什么都无暇思索，只知道没命的埋头狂奔。
“嘎、嘎、嘎……”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数声鸦啼，嘶哑刺耳的声响，愈增不详。
四周越来越冷，如坠冰窖。
灰黑色的霜雪悄然蔓延。
忽然间，山贼看到，前方空空荡荡的旷野之中，出现了一辆简陋的青毡马车。
他立时认出，这是他们当青寨供奉的当青大仙！
山贼原本绝望无比的面孔上，一下子就浮现出浓烈的希望！
是的，当青大仙是他们当青寨祭祀的大仙，一定可以保佑他的！
这地方如此邪门，如此诡谲，定然是有妖魔作祟，眼下这种情况，只有当青大仙可以庇护他！
此刻，拉车的驽马已经消失不见，负责看管马车的兄弟们也都不知去向。
但这名山贼眼下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当即加快速度，朝马车狂奔而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马车前面，正要上前拉开车帘，请出里面的大仙，但手指刚刚碰到马车，整个车厢便如同幻影一般轰然坍塌。
内中的当青大仙露出真容。
那是一尊面容如同野兽、身躯宛若健硕男子的神像，豹眼虎口，唇舌微张，两颗锋利无比的獠牙裸露在外，眸中偶尔掠过一道晦暗光彩，神情冰冷凶暴，似随时随地会暴起，择人而噬。
山贼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念念有词：“当青大仙，信男乃当青寨中人，素来供奉大仙。”
“求大仙救命！”
“信男愿为大仙立祠设祭，再塑金身！”
“求大仙救命！求大仙救命！！”
※※※
与此同时，墓碑前，空旷的荒野上，夜风呜咽，长草翻浪。
大当家、二当家以及三当家，望着前方那块诡谲的墓碑，面色无比难看。
刚刚派过去的那名手下，走着走着，便忽然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任凭他们如何喊着对方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回应。
又死了一名手下！
想到这里，大当家顿时说道：“朝右走！换个方向。”
“是……是！”
山贼们立时应下，但语气之中，已经明显带着强烈的惧意。
火炬在原地踟躇了一阵，便朝右侧转去。
队伍迅速离开，坟地之中，那名被大当家砍死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尔后，朝着队伍行去。
杂树衰草，落叶纷纷，衰败的气象在火光下望去格外瘆人。
当青寨的山贼在夜幕之中急促的行进着，气氛压抑无比，没有任何人再有说话的心思。
然而没走多久，三位当家顿时看到，前方再次出现了那座空无一字的墓碑！

第一百一十六章：当青大仙。
这一次，大当家已经不敢再派人过去砸墓碑，而是直接下令：“再换条路！”
底下的山贼们，神色已然变得无比紧张，听到这话，连答应的心思都没有，便步伐慌乱的跟上三位当家。
但很快，走在最后的一名山贼，被石头绊的摔了一跤，再次抬头，却见四周夜色苍茫，杂树昏鸦，灰黑色的枝叶间，似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眸，正在暗处盯着自己，而放眼前方，已经不见了大部队的踪影……
山贼们继续赶路，但接下来，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无论他们速度是快是慢，最终都会回到墓碑的面前！
“嘎、嘎、嘎……”
周围安静若死，夜鸦单调刺耳的啼叫令人心悸。
火光照入漆黑的夜色，荒野空旷，无遮无挡，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静静的、冰冷的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强烈的窥视感令众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山贼们越来越不安，越来越躁动。
察觉到队伍的气氛异常，大当家深吸一口气，正要呵斥手下，却见三当家忽然靠了过来，非常小声的说道：“大哥，人数不对，失踪了很多弟兄！”
闻言，大当家面色一变，立时回头，开始数点人数，很快发现，少了足足十几个人！
大当家心中瞬间涌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顿时握紧了腰间佩刀。身侧，二当家语声有些颤抖的道：“怎、怎么回事？”
三当家同样面色很不好看的回道：“我也不知道，刚刚发现的……”
他们正说着……
“啊！！！”
队伍后面，蓦然传来一名山贼惊恐的大叫。
所有人猛然回过头去，却见队伍后方陷入一阵骚动，夹杂着恐惧无比的吵嚷：“别过来！是大当家、是大当家杀你们的……”
“冤有头、债有主，不关我们事……不关我们事！”
“逃！快逃！”
“老子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兄弟们快逃……”
山贼们惊恐万分的大喊大叫，发泄着心中的恐惧，尔后场面越来越混乱。
很快，几个胆子小的山贼似想到了什么，拔腿就跑。
紧接着，其他山贼也反应过来，纷纷朝四面八方逃去。
大当家顿时回过神来，怒道：“都回来！”
山贼们闻言，却是逃的更快了，有些人甚至为了隐匿踪迹，将火炬扔下，一头扎入茫茫夜色，再没有心思去听大当家的命令。
三位当家无比愤怒，正要杀鸡儆猴，宰几个手下立威，却见后方缓缓走来两道略显僵硬的无头人影。
这两道人影身上的衣服尽管沾满了血渍，三位当家也非常熟悉，其脖颈切口平滑整齐，显然是被人一刀枭首，胸腔之中，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汩汩流淌。
这是刚刚被大当家砍死的那两名山贼！
不，应该说，是那两名山贼的尸体！
一阵猛烈的寒意，瞬间笼罩三位当家。
误入坟地……手下失踪……无头死尸紧随在后……
三名当家顿时露出惊恐无比的神色，大当家迅速清醒过来，连忙道：“逃！”
说着，他也跟其他山贼一样，直接选了一个方向逃走。
这个时候，二当家与三当家也终于如梦初醒，二人皆已肝胆俱裂，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慌乱的跟上了大当家的脚步……
※※※
夜色弥漫，旷野空阔。
衰黄的长草之间，一尊兽首人身的神像趺坐于地。
其面目凶暴，浊黄色的豹眼之中，时不时掠过一道晦暗的光芒，冰冷森然，散发出残忍冷酷的气息。
西风呜咽，草木衰颓，瑟瑟夜幕下，十几名山贼恭恭敬敬的跪伏四周，皆以额频频触地，虔敬无比。
“当青大仙，法力无边……”
“求大仙救命！”
“大仙若庇佑信男此番平安渡过，日后一定日日上香供奉，四时八节祭祀无断，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仙垂怜，信男愿终身茹素……”
这个时候，又有几名山贼狼狈逃来，一看到大仙神像，这些山贼先是一怔，旋即便纷纷反应过来。
这鬼地方如此邪门，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怎么走都要撞上那块无字墓碑，他们定然是遇了鬼祟！
三位当家纵然武艺高强，也不过是肉身凡胎，眼下自身难保，根本靠不住。
只有当青大仙这等仙神，才能保佑他们！
想到这里，这些新来的山贼，也跟着来到神像面前，纷纷跪地祈求：“求大仙庇佑，信男愿为大仙走狗……”
“大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求大仙开恩……”
“大仙法力无边，邪祟退散！”
很快，又有一批山贼前来，跟前面的那些人一样，看到当青大仙的神像的刹那，他们便没有任何迟疑的加入其中……
这个时候，望着来到这里的山贼越来越多，裴凌心下一定，很好，计划非常顺利！
“修为已经恢复筑基前期……”
“恐惧，比鲜血的效果要高出很多很多。”
“只是收集起来，也比鲜血更加麻烦……”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看到，又有三名气血格外充沛的山贼，神色慌张的从远处跑来。
这三人形貌阴狠，手中皆握着出鞘长刀，恐惧之际，不掩凶恶。
是这伙山贼的三位头领……
人齐了！
此刻，三位当家看到大仙神像，先是一怔，尔后很快便跟其他山贼一般，来到神像面前，跪伏于地。
“求大仙庇佑！信男自祖上供奉大仙，四时八节，祭祀无断，求大仙莫要计较这些年来的怠慢，只要此番能够平安离去，信男愿为大仙塑造金身，日日敬香供奉……”
“求大仙驱散邪祟，容我等离开……”
“大仙乃我当青寨大仙，若是当青寨覆灭于此，再无人供奉大仙……”
“求大仙显灵……求大仙开恩……”
“大仙救命！！！”
就在他们跪倒祈求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冥冥之中，一种难以描绘、玄之又玄的联系，瞬间连接了他与某位存在。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自己体内延伸而出，没入虚空，浩浩荡荡的伸展开去，与真正的当青大仙，轰然相系！
【蚀日秘录】，争道开始！

第一百一十七章：黑白颠倒。
夜色下，阴风四起，长草起伏如浪。
一架简陋的青毡马车停在旷野之上，拉扯的驽马任凭夜风撕扯鬃毛，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地。
车帘不断飘荡，露出内里一尊色泽黯淡的神像。
其兽首人身，块垒分明的肌肉充满了野性与凶悍，浊黄色的眼眸之中，时不时闪过一抹冰冷的光泽。
正是当青大仙！
当青大仙此刻望去平平无奇，宛如一尊许久无人打理的普通石像，看不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忽然间，石像身上升腾起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股黑气如烟如雾，越来越多，整个车厢，霎时间如坠冰窖，变得极为阴冷。
很快，灰黑色的霜雪逐渐出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当青大仙的瞳孔，倏忽亮起。
神像的脖颈、指尖、膝盖……原本犹如石料雕刻的躯壳，渐渐的，转变成黄铜色。
其气息腾腾升起，越来越强，如同一头沉睡已久的凶兽，开始苏醒……
霸蛮、残暴、狠戾的气息如同蒸腾的火焰，熊熊而燃。
很快，当青大仙的整个躯壳，转变为铜身。
神像猛然站了起来。
轰！！！
青毡马车轰然爆开，顷刻间碎为齑粉。
残骸纷纷扬扬间，浑身闪烁着铜色的当青大仙从中大步走出。
它一把抓住拉车的驽马，轻描淡写的一用力，驽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已经被撕为两片，内脏与鲜血宛如血雨泼洒而下，迸溅满地。
紧接着，当青大仙举起手中的驽马尸身，凑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嘎吱……嘎吱……嘎吱……”
还冒着热气的马肉，森白的骨头，五颜六色的内脏……都被当青大仙囫囵吞食。
须臾，它的力量，有所恢复。
随手扔下残存的驽马尸身，当青大仙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
黑夜弥漫，杂树荒草。
“嘎……嘎……嘎……”
凄厉的鸦啼萦绕在侧，愈增诡谲。
一尊兽首人身的神像趺坐于地，眸光森冷。
环绕其一圈，众多山贼正焦急无比的跪拜祈求。
裴凌全力运转着【蚀日秘录】，虚空之中，无数丝线抽取着一股玄之又玄、无法描述、只可感应的力量，朝他体内源源不断的注入。当青大仙的命格，正一点点的被他占据。
他从本质上，越来越像真正的当青大仙！
忽然间，裴凌感到丝线的另一头，倏忽传来一股沛然巨力，猛地拉住了丝线。
与此同时，一股暴虐霸道的气息轰然爆发，渐渐笼罩了整个坟地。
察觉到这样的情况，裴凌立时知道，当青大仙已经真正苏醒！
可惜，已经太晚了！
对方唯一的胜算，便是在还没有来到坟地的时候，就提前复苏，帮助车队破开迷阵，避开此地。
但现在，除非对方拥有合道期以上的修为实力，否则都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处，裴凌极为平静的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争道……”
“叮咚！系统将为您争道……”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的气息，瞬间暴涨，转眼之际，便从筑基期，恢复到了返虚期！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无形丝线，刚刚还不断传来的巨大拉扯之力，转瞬便烟消云散。
丝线绷紧到了极点，很快，一股又一股精纯无比的本源，在系统托管的【蚀日秘录】运转之下，蜂拥入他的体内。
吼！！！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满含愤怒的咆哮，忽然响彻了整个夜幕。
这道吼声充斥着狂暴与狠戾，震慑魂魄。
正在跪拜“当青大仙”的山贼们，顿时被震得头晕眼花，纷纷跪伏不住，摔倒在地，口角渗血。
三位当家的体魄武功都比寻常之人强上很多，此刻却也感到五脏六腑一阵震荡，气息不稳，一时间倒在地上，手足酸软，爬都爬不起来。他们面色无比惊惧，那个吼声……定然是邪祟！
下一刻，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
其兽首人身，豹子般的眼眸之中，浊黄色幽光微微闪烁，森冷，凶残，暴虐。
浓稠的阴气缠绕其全身上下，踏空而行之际，灰黑色霜雪飘飘荡荡，气息狂乱，瞬间横扫全场，令一众山贼均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
一见这位真正的当青大仙杀了过来，裴凌没有丝毫的慌乱。
自己现在被系统托管，修为已然恢复巅峰。
区区一个当青大仙，可奈何不了他！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这些山贼认出自己是假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倒在地上的那些山贼看到真正的当青大仙赶到，便都惊恐万分的叫道：“妖……妖魔！”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别怕！当青大仙在此，大仙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当青大仙救命！当青大仙快杀了那头妖魔！”
“求大仙显灵，驱散邪祟、斩灭妖魔！”
“大仙显灵！求大仙显灵！！”
山贼们惊怖欲死，纷纷开始向当青大仙求救。
只不过，他们所求的当青大仙，却不是真正的当青大仙，而是正在谋夺当青大仙命格的裴凌！
是的，他们在求假的当青大仙，诛杀他们供奉的真正当青大仙！
这个时候，当青大仙又是一声怒吼，它伸手朝虚空之中探去，转眼之际，掌心已然牢牢握住一柄数丈高的巨斧，尔后狠狠朝裴凌劈去。
“呼！！”
巨斧破空，风声凛冽，暴虐的气息与森然的杀意扑面而至，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坟地。
不仅仅裴凌，连带所有山贼，全都囊括其中。
山贼们皆为凡人，心神为这一斧所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不但整个躯壳丝毫动弹不得，连带思维都为之凝滞。
但就在斧影即将落下的刹那，一只淡金色巨手，忽然从裴凌头顶升起，正面迎向斧影。
轰！！

第一百一十八章：大仙显灵。
斧影瞬间便被碾碎，气劲四散，震荡虚空，巨手余势不减，继续抓向当青大仙。
“吼！”当青大仙一声咆哮，手举巨斧，正面朝巨手冲了上去，锋刃破空，虎虎生风，但其全力以赴的一击，在淡金色巨手面前，却显得无比孱弱，不堪一击，当即便如同蚊蝇一般，被巨手一下狠狠拍落在地。
轰！！！
地面霎时间被砸出一个巨大掌印形状的深坑，只听坑底水流潺潺，地下水正不断喷涌而出。
当青大仙整个躯壳深埋坑底，然其遭此重击，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
淡金色手掌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缓缓收回裴凌身后，消失不见。
见到这一幕，一众山贼顿时回过神来，纷纷大喜：“当青大仙！当青大仙显灵了！”
“区区邪祟，竟敢在当青大仙面前放肆，简直就是找死！”
“当青大仙神威盖世！”
“当青大仙法力无边！”
“信男叩谢当青大仙大恩大德，待落脚之后，定然朝夕侍奉大仙面前，不敢有丝毫怠慢！”
“哈哈哈哈哈……这邪祟自高自大，以为我等区区凡人，便可肆意戏弄。全不知道，我等乃是当青大仙的子民，又怎么会是他这种孤坟野鬼能得罪的？”
“眼下被当青大仙降服，都是活该！”
“等老子缓口气，便去坑里撒泡尿，让这邪祟知道厉害！”
“谢当青大仙……谢当青大仙……邪祟已经被制服，我们终于安全了！”
山贼们兴高采烈，七嘴八舌的说着，这个时候，当青大仙明明毫发无损，但其力量、气息、感悟、身份……所有一切，都开始飞速溃散。
它犹如百炼精铜的躯壳，再次开始石化。
“哗啦”、“哗啦”……坑底，当青大仙艰难的爬起身，迈动已经有一条腿一条胳膊石化的步伐，蹚过水面，尝试爬出深坑。
但就在他完全站起的刹那，石化蔓延到了它全身。
浊黄色的瞳孔，幽光熄灭，已然失去最后一点灵性，灵机全散，化作一对普普通通的石瞳。
咔嚓。
当青大仙的石像形成刹那，一道细微的裂痕，伴随着轻响，出现在其胸前。
紧接着，这道裂痕越来越大，以此为中心，蛛网般的纹路朝着整个石像蔓延而去。
咔咔咔咔……
所有裂痕不断延伸、扩散、崩裂，转眼之际，已然遍布全身。
须臾，石像碎成一堆骨灰般的粉末，凶残暴虐的气息，仿若积雪遇阳，不复存在。
夜风拂过，悄然间，灰飞烟灭。
“叮咚！争道成功，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顿时感到，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然更进一步。
成功占据这位当青大仙的命格，让他的修为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当然，修为达到返虚期，修炼便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裴凌此刻提升的这些修为，足够从元婴期突破到化神期。但在返虚期，却仅仅只是修为有所精进，距离返虚中期，还有着非常遥远的差距……
眼见邪祟已经被当青大仙除掉，三位当家顿时欣喜若狂，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祖上流传下来的这尊大仙，还真是大仙！
这次搬迁，还好按照祖训带上了大仙的神像，否则必定会被此地邪祟所害，恐怕一个都逃不出去！
想到这里，大当家已经缓过一口气，立时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当青大仙”便奋力磕头：“大仙仁善！大仙大恩大德，信男没齿难忘！”
“若非大仙显灵，当青寨上下，只怕无一幸免。”
“大仙于我当青寨，犹如再生父母。”
“信男在此立誓，日后一定香火无断，供奉无违！”
其他山贼这个时候也都反应过来，他们立时撑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跪拜“当青大仙”：“当青大仙，法力无边！怜我山寨，救我水火！从今往后，我等一定用心侍奉当青大仙，香火供奉，绝无怠慢！”
“当青大仙，仁厚慈爱，我等叩谢大仙恩典……”
“大仙慈悲！大仙慈悲！”
说着说着，所有山贼忽然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却是全部昏迷了过去。
旷野上，长草间，裴凌趺坐于地，继续修炼。
暗夜之中，倩影闪过，厉猎月与晏明婳的身影于不远处双双浮现。
扫了一眼四周，厉猎月简短道：“按照裴师弟之前的叮嘱做。”
晏明婳微一点头：“我知道。”
说话之际，她探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辆简陋的青毡马车，赫然跟之前载着当青大仙的马车一模一样。
紧接着，二人走上前去，一起将裴凌搬进车厢。
整个过程，裴凌如若未觉，还在一动不动的修炼。
由于事先有过他的交待，厉猎月跟晏明婳并没有怀疑什么，只以为这是“咒”的传承特殊的缘故。
很快，二人安置好裴凌，又掐动法诀，解除四周布设的所有迷阵。
做完这一切之后，厉猎月与晏明婳的身影再次悄然消失。
片刻后，所有山贼猛然清醒过来。
他们仓皇四顾，立时发现，四周环境迥然不同，仿佛一片死寂的旷野悄然隐去，虫鸣雀啼，万籁入耳，一架青毡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而就在马车的前方，一条宽敞笔直的道路，徐徐铺开……
“那是……出口？！”
“出口出现了！”
“当青大仙大慈大悲！这定然是当青大仙破除了妖魔的邪术！妖魔再也无法魇住我们！”
“快！快离开这里！”
“急什么！有当青大仙在此，邪祟过来就是送死……”
“对！请当青大仙走在最前面……”
山贼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包括三位当家在内，一时间分不清楚刚才的经历，到底是现实还是噩梦。
但见当青大仙的马车完好，便立时上前查看。
三位当家迅速检查了一遍马车，见当青大仙的神像就在里面，似是从来没有动过，不由暗松一口气。
只是拉扯的驽马却已然不见踪影，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时唤来几名身强力壮的手下充当脚力，上前拉车。
很快，山贼们做完所有准备，急匆匆的往出口行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雁回谷。
夜色寒凉，荒草没膝。
西风拂过之际，万籁森森。
一行青壮簇拥着一架简陋的青毡马车踟躇而行。
须臾之后，山贼们出了坟地区域，四周嘈切之音顿时大盛，再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阴郁岑寂。原本浓稠刺骨的阴气，也消失不见，在这深夜时分，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暖意萦绕。
所有山贼都松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大当家顿时下令：“不要停下！加快速度，一定要尽快赶到雁回谷！”
众山贼齐刷刷应道：“是！”
整个队伍速度猛然加快，长草被踢的“刷刷”作响，三位当家呼喝之声此起彼伏，手持长刀，亲自督促。
车厢里的裴凌一动不动的趺坐着，他还在系统的托管下，继续修炼着【蚀日秘录】。
很好！
离开孤坟地界了！
他现在，便是那位正在搬迁的大仙！
接下来等这伙山贼去了雁回谷，他应该就能得到第二块领地。
这是一个开始……
※※※
茫茫夜色之中，孤坟独碑孑然而立。
两道仙姿佚貌、窈窕娉婷的身影徐徐浮现墓碑之畔。
厉猎月黑裙婆娑，愈显肤光胜雪，瑰姿艳逸；晏明婳宫装繁复，钗环累累，明艳不可方物。望着裴凌成功离开孤坟，二人顿时放下心来。
厉猎月微微颔首道：“很不错，记名炉鼎，你这次立了大功。”
闻言，晏明婳神色淡然，她现在听到“炉鼎”二字，已经一点不生气了，当下便道：“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必须守好墓碑。”
“自然。”厉猎月点了点头，墓碑上有四条规则，其中最后一条，便是墓碑破碎者死！
因此，裴师弟这次离开，便需要她们二人留下看守墓碑，以防发生任何意外……
于是厉猎月平静的说道：“裴师弟那边，数日之内，便可稳定下来。”
“这段时间，我们要一直守在此地。”
晏明婳说：“嗯。”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同时隐去身形。
西风萧索，长草低伏之际，只见一坟一碑孤零零矗立，四野苍茫，空无一人。
※※※
三天之后，清晨。
几声雀鸣，惊碎枝头露水，“嘀嗒”声中，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从大道上传来。
尘土飞扬间，一道人影大步上前，抬手拂去路旁一块石碑上的尘土，看着尘土之下露出的“雁回谷”三个大字长松口气：“直娘贼！可算到了。”
说话之际，二当家转过头，与大当家、三当家一起打量着面前的新地盘。
雁回谷占地广阔，足足有一个州府那么大。其北面，是连绵不断、巍峨入云的须苍山。
谷中泰半区域是水泽，每年都有大批大雁之类的候鸟从南方前来，传闻须苍山广大，它们无法飞越，只能在这片水泽落脚，繁衍生息，故此得名“雁回谷”。
只不过，雁雀难以逾越的须苍山，却有着一条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小径，可以横穿而过，前往邻州。
在一代代的拓展、维护之下，这条小径，眼下已然成为两州之间来往的要道，也是从里茧城等城池前往邻州的必经之路。
因此，来往行人众多，肥羊成群结队。
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从此地经过者，鱼龙混杂，若是招子不亮，便很容易招惹到惹不起的人。
道上已经有很多同行，折损在此。
这一回，当青寨能够搬迁过来，也是因为几个月前，刚好有一伙同行打劫了某位一流高手的亲眷，被那位高手一人一枪荡平了整个老巢，传闻杀的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空缺出来的这份地盘，经过当青寨三位当家与雁回谷其他势力之间的一番角力，最终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雁回谷本地势力承认了当青寨的入驻。
穿过石碑，便是雁回谷的范围。
眼前的官道可谓是易攻难守，两岸皆是坑坑洼洼的山坡，长草起伏之际，偶尔可见金属的光泽一闪即逝，巨石薜荔之间，有鬼鬼祟祟的人影探头探脑。
看到这一幕，三当家微微皱眉，迅速靠近大当家道：“大哥，有人窥探咱们，还带了兵刃。”
“是谷里那几家坐地虎。”大当家面色平静，说道，“无妨，若是以前，我们还需防备一二，但现在，有当青大仙在队伍里，他们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冒犯大仙，必定是十死无生！”
二当家在旁接口道：“不错！三弟莫要担心。别忘记，当时那般诡异凶残的邪祟，在当青大仙面前，也是不堪一击！更何况这些凡夫俗子？”
“他们不上来，算他们命大。”
“若是胆敢冒犯当青大仙，呵呵，往后这整个雁回谷，恐怕也只有我当青寨一家了。”
于是，三位当家都没有理会这些探子的意思，而是催促着队伍，在进入雁回谷之后不久，便离开大道，转入一条山路。
经过一番艰难的攀爬之后，他们来到一片明显被焚烧过的废墟上。
“红石堡这些人真是不走运。”打量了下四周，三位当家冷笑一声，“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这地方明明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营地，硬生生被他们给糟蹋了。”
揶揄了一句此地的前主人，大当家立时吩咐：“这里往后便是我等的地盘。”
“速速安营扎寨，先就着红石堡留下来的这些残垣断壁收拾一下。”
众山贼纷纷应允：“是！”
紧接着，他们便催逼着队伍里裹挟的奴隶、工匠，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这个时候，大当家则示意二当家、三当家走到一边，低声说道：“咱们此番逃出生天，都许诺过从今往后，要好好侍奉大仙。”
“眼下，需得给当青大仙修座庙宇，方便供奉。”
二当家与三当家皆是点头，说道：“现在这地方屋舍院墙都被付之一炬，上无片瓦，寨子没有搭建好之前，连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却不放心将当青大仙从马车里请出来。”
“还是要等庙宇修好之后，才能请大仙移驾，镇守此地。”

第一百二十章：领地穿梭。
大当家立时说道：“那便先修庙！”
“建寨拖些时间便拖延一些，我等忍一忍便是。供奉大仙的地方，却不能耽搁。”
二当家与三当家均道：“好！”
紧接着，大当家又吩咐：“老三，你等下去，再将咱们的物资清点一番，看看给大仙建庙之后，若无进项，能撑多久。”
“若是不够，便设法去里茧城中富户那里借一点。”
三当家奇道：“大哥，何必如此麻烦？咱们已经离开当青山，里茧城离这儿可不近。”
“何不直接跟此地过往肥羊取？”
大当家闻言，微微摇头，肃然说道：“前两日，我接到消息，再过三五天光景，有位咱们招惹不起的贵人，将微服私访，途径此地。”
“所以，这段时间都消停一些，让弟兄们留在营地好生修建庙寨，莫要出去惹是生非。”
“我们得罪不起那样的人物。”
二当家与三当家顿时肃然，说道：“好！我们等下就去叮嘱弟兄们。”
片刻之后，三位当家聊完所有正事，便分头前去安排。
很快，在他们的指挥之下，一众山贼便在几个工匠的指点下，带着奴隶一起搭建着庙宇。
临时绘制的图纸上，这座小庙只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小院子，内中按照庙宇的规制进行了极大的减建，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绝大部分大仙该有的仪仗，却也不能缺。
前后还需要栽种一些花草树木，挖个小池塘，弄点奇形怪状的石头进行装点。
庙宇选址的不远处，停着一架青毡马车，数名身形精悍、神情凶戾的山贼手持刀剑，守卫在侧。
马车之中，裴凌静静趺坐，仿若无知无觉。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终于恢复身体控制权，气息瞬间跌落到了筑基中期。
他微微皱眉，当青大仙当时表现出来的力量，绝不止筑基中期。但现在，他成功争到了对方的命格，却只恢复到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实力……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摇了摇头，现在这些不是重点，得先看看自己如今的领地。
于是，他身形一动，瞬间遁出马车。
山贼们忙忙碌碌，到处一片喧嚷，却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注意到裴凌。
裴凌绕着这个地方转了一圈之后，很快发现，自己现在能够活动的地方，要比孤坟那边广阔得多。
整个当青寨如今的营地，他可以随意走动。
而营地之外，也可以延伸出去近百丈的距离。
裴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领地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很是方便他更好的收集恐惧与憎恨……
这个时候，裴凌闭上双眼，稍微感知了一阵，立时发现，自己跟孤坟那边，有一种极为密切的联系。
他立时在心神之中锁定孤坟，尔后一步步朝前行去。
就在裴凌踏出雁回谷领地的刹那，身形陡然消失……
※※※
旷野，一坟一碑静静而立。
西风萧索，衰草茫茫。
墓碑上，血字淋漓。
“悉”和“啼”后面的“三天”，早已变成了“一天”。
这个时候，“一天”二字，缓缓淡却，最终彻底消失。
而“悉”跟“啼”两个字，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抹去。
一条肌肉虬结的青黑色手臂，倏然从坟墓之中伸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条手臂、第三条惨白如死的手臂……
很快，“悉”跟“啼”一前一后从墓中爬出，整个过程，跟刚刚进入这个小世界时一模一样。
厉猎月与晏明婳的身影，立时在墓碑之畔浮现，站在了两名鬼物的面前。
“悉”望了眼二人，顿时问道：“主上何处？”
厉猎月回道：“裴师弟去了新的领地，我们二人现在负责在此地看守墓碑。”
“你跟‘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悉”简单的说道：“吾等与赤翼大仙交手，尔后被杀。”
“醒来之后，便出现在这里了。”
闻言，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没有感到意外，那天裴凌已经跟她们说过，“悉”和“啼”很可能已经陨落。
只是眼下见这二位又从坟地之中爬出，却是不知道具体原因。
这么想着，晏明婳却还是故意问道：“你们死过一次？”
“啼”语声幽幽道：“没错。”
厉猎月淡淡的问道：“这一道门，死亡，可以重来？”
“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悉”嗓音低沉的回道：“这里是幽素坟，亡者栖息之地。”
“而吾等，本来就是亡者，不会真正意义上再次死亡。”
“不过，吾等刚开始，只知道自己不会消亡，却不知道第二道门中，也有这样的规则。”
厉猎月微微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墓碑之畔，裴凌的身影倏忽出现。
“悉”跟“啼”立时上前行礼：“主上！”
厉猎月与晏明婳微微诧异，尔后很快反应过来。当下，厉猎月问道：“裴师弟，可还顺利？”
晏明婳紧随其后，说道：“裴道友，一切可好？”
裴凌顿时点了点头，简短道：“一切顺利。”
紧接着，他转向“悉”跟“啼”，迅速吩咐道，“将你们那天去找赤翼大仙的全部经过，都说与我听。”
“悉”沉声道：“是！”
尔后，其便开始叙述起当时的具体经过……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当时赤翼大仙忽然苏醒，吞吃了所有进入庙宇之中的凡人，刚好被“悉”跟“啼”碰上，双方便直接展开了大战。
“悉”跟“啼”当时只有练气期修为，自然是不敌赤翼大仙。
最终，在赤翼大仙要吞吃他们的时候，直接选择了自爆……
很快，裴凌、厉猎月以及晏明婳便听完了全部事情的经过。
裴凌顿时问道：“赤翼大仙，大概是什么实力？”
“悉”嗓音低沉道：“大概是结丹期。”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他夺取命格的那位当青大仙，也差不多是这个实力。
心念电转，他又道：“我们现在的实力，只有筑基，先不要去管赤翼大仙。”
“‘悉’、‘啼’，你们刚刚恢复，暂且留在这里看守墓碑，休整一番。”
“厉师姐，晏道友，则跟我去新的领地。”
厉猎月、晏明婳、“悉”、“啼”都是点头：“好！”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身影悄然消失。
厉猎月与晏明婳没有丝毫耽搁，立时出发，往雁回谷遁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造化真谛。
正午，骄阳当空。
浓淡不一的树梢，泛着粼粼白光，枝叶舒展间，点点金色跃动，明媚灿烂。
一只只雀鸟栖飞其中，仿若翔集的鱼群。
顺着稠密枝叶往下，如同从蔚蓝轻快的海面，一路下潜。
晦暗、冰冷、腐烂等等气息，逐渐驱逐了一切的光与暖，充斥弥散。
仿若午夜的密林间，尸骨堆积如山，鲜血汩汩流淌进松软漆黑的坟土，已然将整个坟地，染成了暗红的血色。
“啊啊啊！！”
随着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最后一名生人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之中，被一名贪奴残暴的虐杀，与此同时，“郁”的修为，终于恢复到了筑基后期！
到现在为止，这附近的所有生灵，无论是人还是野兽，都已被贪奴带来此地，全部杀光！
这个时候，林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其他三名贪奴归来，然而两手空空，却是一无所获。
三名贪奴齐齐躬身，对“郁”行礼，嗓音幽冷道：“主上，已经搜遍这附近的所有地盘。”
“没有再找到任何活物。”
“郁”独立墓碑之畔，微微阖目，闻言并不睁眼，只点了点头，尔后吩咐：“去更远的地方。”
“吾等现在，只恢复到筑基后期修为。”
“鲜血与恐惧，还是不够多！”
“此外，尽量避开‘悉’与‘囚’。”
四名贪奴一起行礼：“遵命！”
略略等待，见“郁”没有其他吩咐，遂悄然退去。
昏惑血腥的林下，只剩“郁”独自一身，他缓缓张开眼睛，望着四周累累尸骨，很多尸体已然腐烂出白骨，却无任何蛆虫、蚊蝇滋生。入目一片死寂，仿若这片林地，已然堕入亡者国度，禁止一切生灵。
“郁”神色微微沉吟。
杀了这么多生灵，汲取尽他们的鲜血与恐惧，却只恢复到筑基后期的修为。
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他要将这个小世界的所有生灵全部屠尽，才能恢复到自己的巅峰……
看来屠戮天下，才是第二道门造化的真谛！
※※※
荒村。
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树下，孤坟静静矗立。
“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须臾，荒废已久的村落间，走来一行队伍。
队伍之中男女老幼都有，个个穿戴簇新，女子跟孩童的脸上，还抹了些许胭脂水粉，只不过，纵然如此，却丝毫掩不住所有人的面色煞白。
他们穿红着绿，吹奏着喜庆的乐曲，看起来似乎要办一件喜事，然而一个个哆哆嗦嗦，眼神惊恐，显得无比惧怕。
队伍的中间，是十名被五花大绑、口中也塞了碎布的男女。
这些男女无一不在拼命挣扎，眼珠凸出，几欲暴起。只不过，捆绑他们的绳索极为牢固，任凭他们如何蠕动身躯也无法脱离束缚的状态。
很快，队伍在战战兢兢的吹打中，抵达坟茔前。
一名看起来略有身份的老者走出队伍，定了定神，拉长声调，似唱似喊道：“拜红粉大仙！”
“拜红粉大仙！”整个队伍之中，无论男女老幼，除却十名被绑起来的活人外，全部跪倒在地，齐声喊道。
老者带头，三跪九叩之后，复命人将那些绑着的男女拉上来：“恭请大仙受祭！”
“恭请大仙受祭！”
众多凡人继续喊着，中间似夹杂了一声不起眼的呜咽。
十名男女踏上坟地前泥土的刹那，原本坚实的土地，倏然间仿佛是柔软的水面，悄无声息的将十人吞噬下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被绑住且堵了嘴的活人无法逃脱、无法求助，极度的恐惧之下，他们额头青筋暴起，眼眸之中满是赤红之色，却也无法阻止自己一点点的沉入大地。
凡人们在旁看着，眼中写满了恐惧，人群之中，处处颤栗。
须臾，十名活人，全部被泥土吞噬，原本的地方，再次回归平坦，荒草离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幕都是幻觉。
见到这一幕，刚才的老者再次带头跪下：“红粉大仙受祭了！大仙一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大仙大慈大悲……”
“大恩大德……”
众多凡人颤抖着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感谢了半晌红粉大仙，见四周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惊惧无比的赶紧离开。
老树枝干虬结，孤坟冷寂，夜风吹拂之际，树影婆娑，映照坟上，宛如群魔乱舞，阴森可怖。
一袭大红嫁衣、头上盖着及胸喜帕的红粉新娘悄然浮现，通体纯白的“囚”立于她身侧，二者气息略有提升，眼下都已经是筑基前期。
红粉新娘的目光穿透喜帕，注视着面前的领地，微微摇头：“坟地的范围，扩大了一点。”
“而且，还有了稳定的鲜血与恐惧的来源。”
“只是这个速度，太慢了！”
“囚”颔首，根据这几日调查得到的线索，此地每个势力，都供奉着一位“大仙”，加上红粉新娘说过，第一道门里，“咒”便化身无面大仙……是以，略作推测，“囚”便让红粉新娘也自立为一位大仙。
而且，通过一些手段，驱策了附近一个村子前来献祭。
眼下看来，情况的确如他所猜测的一样……
心念急速转动，“囚”开口说道：“现在只是开始。”
“至少，吾等已经知道，如何扩张领地。”
“接下来，便是继续收集更多的信息。”
“此番造化，足有一年的时间。”
“如今才过去数日。”
“那三位生者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郁’跟裴凌，多半距离此地非常遥远。”
“现在，不急！”
红粉新娘点了点头，喜帕缀着的流苏微微摇晃，明黄色在夜色里望去，仿若一泓水流，荡漾如波，愈显身姿窈窕，仪态动人。
她缓缓说道：“我明白。”
“但接下来，要让更多的生者过来祭祀。”
“囚”不假思索的回道：“没问题！”
“吾现在就去安排。”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悄然隐去。
紧接着，红粉新娘微微转身，裙摆随风飘扬，落下之际，老树下，已然空无一人。
夜风呼啸而过，徒留老树孤坟，相对寂然。

第一百二十二章：下个目标。
雁回谷。
红石堡遗址，众多无法再用的杂物被清理到一个角落里，还能使用的木料、砖石，则都搜集起来，分门别类的堆放，以备后用。
随着原本一片狼藉的场地逐渐规整，日影西斜。
傍晚，余晖穿过芦苇落在热火朝天的场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整个营地四周，已然插上了一排齐胸高的木制栅栏，栅栏之外，则是临时挖掘、布设的一些陷阱、机关之类。
而东南角上，一个小小的向阳山坡，当青大仙的庙宇，正在紧锣密鼓的建造之中。
门口的池塘与屋后的树坑，都已经初具规模。
庙宇的正屋，也挖出了地基的雏形。
不远处，一座新搭建的帐篷中，三位当家巡逻一圈归来，正好议事。
大当家面前摆放着一张粗糙的白纸，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些简陋的线条、圈圈之类，他望着这张白纸，说道：“这便是雁回谷诸多同道的所在地。”
“我们如今是在这里。”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圈圈，紧接着，手指移动到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圈圈上，“至于这里，则是雁回谷最大的几股势力之一，芦花寨。”
“芦花寨的大当家最好面子。”
“当初我们能够争取到这红石堡地盘，除却我当青寨本身的实力之外，就是投其所好，吹捧了他几句，得到了他的支持。”
“现在我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还是要尽量跟这些坐地虎打好关系。”
“这样，等下让人带份礼去芦花寨拜山。”
“至于其他同道那里，暂时不必理会。”
“一方面，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为当青大仙建造庙宇，暂时没空跟他们虚与委蛇；另外一方面，此举也可以让芦花寨的寨主心里更舒坦，我们兴许还能占到些好处。”
二当家与三当家听着，都是点头：“好！”
大当家又说道：“芦花寨这名字虽然取的随意，但实力却很强。”
“尤其是他们寨主，那是遇见福源镖局总镖头都能彼此嘘寒问暖几句的人物。至少在目前，我们绝对不能得罪芦花寨。”
“我们派去的人，除了要精明懂事，知道该怎么说话外，也不能太弱。”
“否则便是让那边看轻了我当青寨。”
闻言，三当家当下说道：“大哥，既然如此，那我亲自走一趟便是。”
大当家与二当家闻言，微微颔首，叮嘱道：“此行一切小心！”
……与此同时，营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裴凌与厉猎月、晏明婳三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晏明婳彩裙飘飘，正说着：“……附近的几股势力，已经全部调查清楚。”
“分别是芦花寨、赵家庄、豪杰堡……”
“他们供奉的，则是芦花大仙、赵氏大仙以及豪杰大仙……”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他刚才回到雁回谷，等了几个时辰后，厉师姐与晏明婳便也都赶了过来。
从旷野孤坟到这雁回谷，一众山贼足足走了三天。但作为修士，却根本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是以，在此番汇合之前，厉师姐与晏明婳抵达后，还顺便将谷中的各种势力分布，统统调查了一遍。
略作思索，裴凌便说道：“得想个办法，弄到那些鬼神的画像。”
“我要知道那些鬼神的具体模样，才有办法动手。”
“不过，这件事情，师姐与晏道友就不必以身犯险了。”
“我会交给‘悉’去做。”
反正“悉”就算是再次被杀，也能在孤坟之中复苏，最多便是等上三天罢了。
此番造化，足足有着一年之期，三天时间，不算什么。
正想着，却见厉猎月立时说道：“毋需如此麻烦，我已知道那些鬼神的具体模样。”
尔后，她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其贴在眉心，微微阖目，很快，便将内容录入其中。
厉猎月一边将玉简递给裴凌，一边又道，“除了那些鬼神的模样之外，还有那些鬼神的供奉场地，以及部分鲜为人知的传闻，都在其中。”
听到这里，裴凌脸色一变，他之前已经提醒过厉师姐，不要靠近任何鬼神……等等！
是搜魂！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厉师姐这几次得到的线索，全都极为详细，而且，很多事情，晏明婳无法确定，但厉师姐这边却有着非常明确的结果。
他本来以为是厉师姐比晏明婳更擅长打探情报，现在看来……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摇头，眼下不管发生什么，总是厉师姐的安危更重要，于是，他迅速接过玉简，开始查看。
很快，他看完了玉简之中的内容，说道：“距离这里最近的，是芦花寨的芦花大仙。”
“今天晚上，便对这芦花大仙出手！”
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是微微颔首：“好！”
裴凌转头望了眼还在搭建之中的庙宇，接着又道：“先布置一下，天黑之后再行动。”
“免得动静闹的太大。”
厉猎月与晏明婳说道：“明白。”
话音未落，三人身影同时悄然消失。
……红石堡遗址。
烟熏火燎的残垣断壁大片消失，当青寨的痕迹，开始肆无忌惮的出现在这篇土地上。
东南角的小坡上，一众身强力壮的山贼袒露上身，挥舞着各种各样的器具，正在卖力的挖着地基。
工匠手持墨斗、曲尺迈步如飞，到处测量、讲解，安排。
众人正忙得团团转，忽然间，一阵凛冽阴风浩浩荡荡吹过。
四周草木摧折，枝叶起伏摇荡，落叶飞花，纷纷扬扬。
这阵阴风来的极为突兀，弹指之际，原本晴朗澄清的黄昏，便是飞沙走石。
所有山贼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
很快，风声止息，砂石落下，四周重归于平静。
他们再次睁开眼，却见自己已然被挪至坡下的平地上，而在他们选址的小坡上，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庙已然直接建造完成。
这座庙宇黄墙朱柱，红漆大门上兽首铜环。
透过略微打开的门户望进去，当先一座镂刻当青大仙降服妖魔的照壁，地砖齐整，草木掩映，一切显得井井有条、祥和静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折纸术】。
众多山贼一时间呆愣住，反应过来后，却是谁也不敢进入庙里查看。
其中的一名山贼立时说道：“快去找三位当家过来！”
被他提醒，当下有人急忙去找三位当家。
片刻之后，三位当家匆匆赶到，看到不足一日，便已建造完成的庙宇，同样也是一惊！
不等他们发问，负责搭建庙宇的山贼与工匠已经上前，神色惊惶的说道：“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刚才我们正在挖地基，忽然起了一阵大风，为防尘沙迷眼，我们都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风吹了会儿停下，睁眼一看，我们统统被从里面挪了出来，这庙竟然就完工了！”
“是啊三位当家，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可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被众人惊慌失措的望着，三位当家顿时回过神来，二当家迟疑了下，小声说道：“会不会……又是邪祟？”
三当家立时摇头，沉声说道：“当青大仙在此，什么邪祟这般大胆？”
大当家微微颔首，立时指着一名山贼吩咐：“你，进去看看！”
那名山贼顿时面色一阵惨白，但却一点不敢违抗大当家的命令，只得战战兢兢道：“是……”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朝庙中走去。
“吱呀。”
朱漆兽环的大门被推开，照壁的雕刻更多的展现在众人面前，只见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当青大仙巨大的身躯占据了绝大部分照壁，虬结的肌肉高高鼓起，巨掌以沛然之力抓向众多魑魅魍魉，其气势磅礴浩大，犹如顶天立地的神灵。
而那些魑魅魍魉形状奇诡，面目可憎，纷纷蜷缩在照壁下方的角落里，个个惶恐万分，似在当青大仙面前不堪一击，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照壁下方，摆放着一排黛色瓦盆，盆中栽种着一些花花草草，此刻正自盛开，姹紫嫣红，色彩鲜艳。
山贼站在照壁前，明明夕阳的残照还落在身上，刚刚干活时出的热汗尚未退去，望着这整洁到可称优美的一幕，却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尾椎骨升腾而起。
顷刻之间，热汗化作冷汗。
只不过，大当家就在身后看着，他不敢迟疑，只稍微停顿了下脚步，便艰难的朝照壁后行去。
照壁之后，是一个小小的庭院，两侧花坛草木丰茂，花香隐隐浮动，庭中则摆放着一座青铜巨鼎。
巨鼎下方的基座，镂刻数百被镇压的妖鬼，皆挣扎呼号、痛苦不堪却又无力挣脱。
鼎身雷纹遍布，又凸起一排排乳钉纹，望去气息古旧，似乎来自于遥远的岁月之中。
此刻，鼎中已然插上了一炷线香，正徐徐燃烧。
透过这袅袅青烟，正好看到一字排开的三间瓦房。
正中的这间，门户大开，内里庙宇正殿的规制一丝不差，供案之上，明黄色的帘子朝两侧高卷，露出一尊兽首人身、豹眼浊黄的神像。
正是当青大仙！
其居然已经闭目趺坐神龛之中！
原本惊怖的山贼顿时长松口气，原来不是妖魔作祟，而是当青大仙的仙迹！
他立时跪倒在地，对着大仙连连叩首：“当青大仙，法力无边！大仙大慈大悲，大慈大悲……”
“求大仙保佑……求大仙保佑……”
叩着叩着，山贼渐渐冷静下来，他立时想到，此等大事，不能耽搁，得赶紧禀告三位当家。
于是，这名山贼迅速起身出门……
很快，当青大仙再次显灵之事，传遍了整个当青寨。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临时砌筑的灶台间，众多山贼皆神情振奋，手忙脚乱的准备着肉食、野菜、野果之类。
没多久，他们便整治出一桌子还算看得过去的吃食，尔后打开箱笼，从抢来的战利品中，取出最华美的一套餐具，小心翼翼的装盘。
三位当家特意换上一套簇新的袍服，沐浴更衣之后，这才带着山贼以及充当贡品的吃食，鱼贯进入庙中。
“当青大仙，慈悲仁善，保佑我当青寨……”随着整个当青寨的礼拜，原本只插着一炷香的巨鼎，很快便被插进了密密麻麻的线香。
一时间，烟雾缭绕若云，弥散庙宇，模糊了神龛之中神像的面容。
三位当家带头，所有山贼匍匐于地，虔诚祭拜：“当青大仙，法力无边，当青寨愿永世供奉……”
“大仙恩典，我等永志不忘……”
“恭请大仙灵降……伏惟尚飨……”
香火熊熊燃烧，整座庙宇都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雾气之中。
缥缈混沌，望去不似人间，愈显鬼神威严。
这场祭祀足足持续到半夜，众山贼才渐次散去。
小庙独自矗立坡上，鼎中香火依旧，供案上，两侧各点着一盏气死风灯，照出杯盘堆叠的祭物。
有风干的家禽、牛羊肉，临时打来的野味，蜜饯，野果，野菜，饴糖，酒水……琳琅满目。
这个时候，明黄色帘子内，神像忽然睁开双眼。
白光一闪，其已然化作裴凌的模样。
厉猎月与晏明婳的身影，在下方缓缓浮现。
厉猎月说道：“裴师弟，全都准备好了。”
裴凌微微点头，眼下这庙宇的布局，已与芦花寨的大仙庙一模一样。
当然，这是厉师姐用【折纸术】折出来的，眼下淋不得雨，最多能够维持两三天的效果。
厉师姐在未成圣女之前，便掌握魂道、刀道、纸道、阵道、器道这五道传承。
当初他在外门大比夺魁的时候，监察殿主曾让他选择一位真传请教，便特意向他介绍过厉师姐掌握的传承。
因此，眼下厉师姐虽说主修魂道，但其他四道，却也有所涉猎。
这临时折出来的庙宇，莫说是那些凡人山贼，便是以他如今的状态，也要仔细辨认一番，才能认出这是纸折的……
这么想着，裴凌顿时说道：“跟上次一样，不要靠近鬼神。”
“一旦鬼神出手，立刻撤退。”
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是点头：“好。”
话音刚落，二人身影已然消失。

第一百二十四章：芦花寨。
芦花寨。
地处一片滩涂。
滩涂之上，芦苇连绵浩荡，如海如涛，将底下的粼粼波光彻底遮掩。
这个季节放眼望去，轻软若絮的芦花飘飘洒洒，宛若漫天飞雪。
星月之光流泻，点点芦花晶莹灿烂，如梦如幻。
芦苇摇曳间，一座临水的山寨静静矗立。
此刻，绝大部分芦花寨的山贼都已经熟睡，只有负责值夜的人手，还在巡逻放哨。
山寨大门之后，两名山贼相对而坐，眼皮有些不听使唤的打着架。
其中一名山贼从腰间摘下一个革囊，拧开盖子之后，狠狠灌了口劣酒，总算清醒了点，尔后便望着身侧的同伴，小声说道：“哎，你说，红石堡没了，寨主为何不将那地方拿下，非要让给当青山那外来户？”
同伴正百无聊赖的发着呆，闻言嗤道：“寨主想必有自己的打算……我哪里知道？”
“不过，那当青寨的三位当家都很会做人。”
“当初咱们雁回谷为了红石堡的事情争执时，当青寨将咱们寨主哄的很是高兴。”
“听说那三位当家武功也不差，做事很懂规矩……来了这里，也是咱们芦花寨的臂助。”
“以后若是遇见大鱼，没准还能一起干上一票。”
喝酒的山贼听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反正咱们寨主武艺高强，也不怕当青寨的过河拆桥。”
“只要他们懂事，多个帮手，倒也不错。”
正说着，头顶一方乌云飘至，原本的月色星光，倏忽之间消失无踪，皆为乌云遮蔽。
两名守门的山贼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原本正讨论的起劲，此刻却蓦然停了下来。
“呼呼呼……”
一阵阴冷无比的夜风忽然吹来。
整个山寨，所有的火炬、篝火、烛光……一切照明之物，全部熄灭。
芦花寨里里外外陡然暗了下去，顷刻间，已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两名守门的山贼顿时一阵慌乱，反应过来之后，其中一名山贼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黑暗之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
这名山贼立时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尝试点燃之后用来照明，但不管他怎么操作，却发现火折子仿佛坏了一样，怎么都点不着。
他顿时感到非常不对劲，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
对方走的很慢，每一步落脚都很重。
听到动静，山贼以为是同伴，立时喊道：“李二哥？”
然而，他刚刚转过头，却听脚步声倏忽消失，身后一片茫茫黑暗，什么都没有。
山贼顿时心中一慌，连忙转过身去，继续尝试点着手中的火折子。
他刚刚转回身体，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踏、踏、踏……”
脚步离他越来越近。
山贼急忙再次回头，动静顿时消失，身后的黑暗更加浓郁，却什么都看不到，似乎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山贼不敢再转回身去，他强忍着心中的惧意，一步步朝山寨深处退去。
退着退着，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背撞到了什么，山贼回头一看，却见一具高度腐烂的无头死尸，正直挺挺的站在自己身后。
啊！！！
一声恐惧到极致的惊叫，响彻夜幕之下。
山贼亡魂大冒，手中火折子顿时掉落在地，却根本顾不得去捡，当即连方向都来不及辨认，立时疯狂奔逃。
……与此同时，整个芦花寨正在熟睡的山贼们，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尔后全部惊醒过来。
睁开眼，见整个山寨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火光，也无任何人声，巡逻的同伴全部不见踪影，山贼们都感到了不对劲。
一些警觉的贼人，立时穿上衣袍，拿起兵刃，推门而出。
到了外面，他们才发现，月色星光皆被低垂的乌云遮蔽，火炬、蜡烛、篝火尽皆熄灭，手里的火折子、火石等物，都无法点燃。
在没有任何照明的情况下，他们根本看不到周围的同伴。
短暂的诧异之后，有人试探性的开口喊道：“有没有人？！我是张山，有其他兄弟吗？”
话音刚落，略远处立时传来熟悉的声音：“有！我是黄思，张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张山微微摇头，沉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人攻寨，但没有听到警钟的声音。”
“什么？”黑暗之中的山贼们闻言，都是一惊，迅速环顾左右，见什么都看不到，便道，“赶紧去找寨主！”
“对！去找寨主！”
“天太黑了，看不见路，大家一起去找寨主。”
“好，我们往那边走……我记得那里的路上，有块石板前两天坏了，大家当心，别被绊倒！”
于是，吵吵嚷嚷间，一众山贼摸黑向寨主的住处行去。
他们对芦花寨的里里外外都非常熟悉，即便眼下什么都看不到，也能凭着记忆知道哪里有路、哪里是障碍、哪里是坑洞……而寨主的住处，就在芦花寨正中位置，四周一片平坦，非常容易找到。
然而，众多山贼走了很久很久，已经感到极为疲惫了，却是迟迟没能到达寨主的住处。
山贼们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是不是走错路了？”
“是这个方向，不会错的……”
“天太黑了！再走走，也许只是还没到，如果等下还不到，再回头不迟。”
“好！我记得前面有个小坡，上去了就是了……”
小坡上，一座青砖黛瓦、窗明几净的屋舍中。
须发虬张、身材魁梧、气质凶悍暴戾的芦花寨寨主翻身坐起，望着一片漆黑的寨子，他迅速穿戴好衣袍，手提鬼头大刀，大步走出门外。
“所有儿郎，都来老子门口汇合！”环顾四周，寨主朗声喝道。
他的声音在夜色之中犹如雷霆一般远远传开，然而整个芦花寨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寨主面色一变，正要再喊一遍的时候，却见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倏忽从黑暗之中朝他走来。
对方走路的姿势略显古怪，落足之际轻巧无声。
寨主立时警觉的问道：“谁！”
人影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朝他靠近。
寨主冷哼一声，当即一刀斩了过去。
铛！
长刀结结实实的斩到了人影身上，顿时如同劈中了一块百炼精钢，非但没能斩开对方的身躯，反而寨主自己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长刀！
寨主顿时一惊，尔后才看到，面前的人影，是具高度腐烂、已然开始膨胀的无头尸体。
这个时候，尸体伸出手臂，一把抓住寨主的刀刃……
“咔嚓。”
长刀立时断裂。
妖魔？！
芦花寨主眼中猛的闪过一丝惧意，尔后迅速回过神来，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时转身，朝山寨之外逃去。
……黑暗之中，芦花寨某个角落，孤零零的庙宇，虽然规制考究，看得出来当初修建的时候颇为用心，此刻却因太久无人洒扫，落满尘埃。
正中充当主殿的砖房内，供案之上，烛火早已干涸，只有庭院内的四方鼎中，还意思意思的插着一炷香。
稀薄的青烟袅袅升腾，这一点香火，却是芦花寨此刻唯一未曾熄灭的光源。
明黄色的帘子后，神龛之内，神像忽然睁开了赤红色的眼眸。

第一百二十五章：杀！
乌云遮月，阴风四起。
无数芦苇汹涌起伏，矗立其间的芦花寨，仿佛是惊涛骇浪之中的小舟，随时随地，都将被彻底倾覆。
厉猎月黑色纱裙之上，符文微微闪烁，踏空而立，双手拈若兰花，缓缓掐动。
下方。
芦花寨的山贼们浑浑噩噩，个个面露惊恐之色，已然在她的手段之下，全部朝山寨外面走去。
看着这一幕，厉猎月微微颔首，跟上次一样，她负责驱策所有山贼，而晏明婳，则负责操控这一路上的迷阵。
接下来，只要出了这芦花寨，无论这些山贼朝哪个方向跑，哪怕是会飞天遁地，最后的终点，也只能是裴师弟的那间庙宇！
到了那个时候，裴师弟便能直接出手。
而这些山贼的恐惧，也能顺便用来恢复他们的修为实力……
正想着，芦花大仙所在的庙宇之中，忽然伸出一只生满羽毛、肌肉虬结的巨大手臂，猛然拍向厉猎月。
这条手臂每一片羽毛都有着诅咒的痕迹，所到之处，寒气四溢，灰黑色霜雪漫天飘落。
夜幕之下，如坠冰窖。
厉猎月瞬间回过神来，面色微微一变，尔后立时化作一道幽影，遁入黑暗之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出，手臂拍中地面，顷刻间，大地皲裂出蛛网般的缝隙，地泉喷涌，飞沙走石，芦苇猛烈摇晃，朝着四面八方倒伏而去。
但这一击，却是落在了空处，什么都没有打到。
吼——
嘹亮凶暴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山寨，直冲云霄。
上方乌云宛如布帛被利器撕裂，以芦花大仙的庙宇为中心，云层被生生震散，月色星光倾泻而下，银子一样的光华，披向大地。
已经走到山寨边缘的所有人，无论是芦花寨寨主，还是普通山贼，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们相顾失色，纷纷说道：“怎么回事？”
“我……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个声音……是打雷？”
“黄思，你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哥，我也不知道……我们不是去找寨主么？怎么会走到门口来了？”
“寨主……对！找寨主！等等，那是谁？那就是寨主？”
“寨主怎么会也在这里？”
“快！快去寨主身边，寨主武艺高强，不管发生了什么，寨主身边，都是最安全的！”
“没错，快走！”
一时间，山寨大门之后的空地上，一片混乱。
众多山贼骇然吵嚷了一番之后，迅速朝寨主涌去：“寨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芦花寨寨主看着惊慌失措的手下，又想到刚才亲眼目睹的无头尸身，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都安静！”
很快，在他的积威之下，所有山贼都闭上嘴，屏息凝神。
寨主迅速说道：“寨子里，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都跟上我，一起去芦花大仙的庙里，祭拜大仙！”
“求大仙保佑我等平平安安，渡过今晚！”
众山贼闻言，一阵头皮发麻，立时应道：“是！”
于是，他们全部改变方向，返回山寨，朝芦花大仙所在的庙宇行去。
这个时候，厉猎月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黑暗之中。望着那些原本已经被魇住的山贼全都失去了控制，她素白的面庞上，黛眉微微蹙起，此次出手已经十分小心，不想竟然还是惊动了此地鬼神。
不远处，阴影微微一动，却是晏明婳手持【诛恶旗】而来，她同样看了眼那些往回走的山贼，迅速说道：“此地鬼神出手，速撤！”
闻言，厉猎月点头。
眼下计划失败，但她亦是知道轻重，当即便道，“走！”
话音未落，二人瞬间撤回所有手段，朝当青寨方向遁去。
但下一刻……
芦花寨四周已然衰败的芦苇迅速暴涨，转眼之间，便是遮天蔽日，将所有逃离方向，全部挡得结结实实，令厉猎月与晏明婳皆被困在了山寨之中！
二人立时停住身形，此地鬼神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寨子里，偏僻角落的一座小庙之中，忽然升起一尊极为高大的身影。
其象身鸾首，脖颈生着密密麻麻的淡黄色羽毛，那些羽毛丰茂油亮，还有略长的几根长羽，宛如飘带一般，飘飘欲仙，散落躯壳之下。
在肋骨处，则是一对类人的手臂，同样生满了细密的羽毛。
鸾鸟般的头颅，却长着足足八只眼睛，皆漆黑如夜，冰冷的望向厉猎月与晏明婳。
蓦然，它仰头发出一声仿若凶兽的咆哮，身形迅速膨胀，顷刻之间，已然巨大无比，犹如一座小山。
其肋下的手臂蓦然伸出，猛然朝二人抓去。
厉猎月面色一冷，纱裙轻旋，当即便道：“杀！”
说着，她没有任何迟疑，一掌朝芦花大仙轰拍去。
掌风呼啸，夹杂阵阵鬼哭之音，四周黑雾乍起，影影幢幢的影子浮现其间，阴寒之气，肆意弥漫。
与此同时，晏明婳襟飘带舞，彩衣逶迤，抬眸望向芦花大仙的眼睛，嗓音清冷道：“战！”
霎时间，她也已轰出一拳。
拳劲凛冽之中，生机勃勃，仿佛春风拂过大地，无数草芽冒出大地，丝丝缕缕的坚韧之力卷向芦花大仙。
轰轰！！
掌影与拳劲击中芦花大仙伸来的两条手臂，立时传出两声沉闷的响声。
下一刻，拳掌的劲气尽数消弭。
芦花大仙的双臂微微一晃之后，继续砸向厉猎月与晏明婳二人。
轰！！
大地剧烈震动，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痕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生满羽毛的类人手臂重击在地，却是又一次落空！
厉猎月与晏明婳衣袂翩翩，已然出现在不远处。前者素腕一勾，顿时取出【渡劫镇魂铃】，“叮铃铃……”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犹如披着月色的波纹，徐徐荡向远方。
而晏明婳微微抬手，撑起一柄淡粉色底绘有溪水花树的绢伞。
铃声脆响之际，厉猎月已然催动这件本命法宝，黑暗之中，顿时伸出一条条烟雾般袖子裹着的手臂，冰冷惨白，缠住芦花大仙的四肢。

第一百二十六章：交给我。
半空之中，伞影重重，遮蔽星光月华，恍若漫天巨大的蒲公英。
所有伞影出现之后，立时朝着芦花大仙飘去。
轰轰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伞影靠近芦花大仙的刹那，立时轰然爆开！
气劲似波浪般层层叠叠翻涌，大地不断震动，霎时间飞沙走石，原本正要前往芦花庙的山贼们大吃一惊，不禁站住了脚步，仓皇张望，入目却唯有尘沙遮蔽视野，内中不断传出极大的动静，然而什么都看不清楚，顿时不知所措。
寨子之外，参天芦苇不断摇晃，风声咆哮，芦花疯狂而落，纷纷扬扬之间，犹如下了一场柔软的暴雪。
须臾，所有伞影炸完，半空唯余苇花纵横泼洒，恣意飘荡。却见芦花大仙毫发无损，漆黑的眼眸望着厉猎月与晏明婳二人，陡然间亮起了猩红色的血光。
厉猎月与晏明婳忽然忍不住的咳嗽起来，二人修为气息不变，但肉身状态却迅速衰弱，心慌气短，手足无力，头晕目眩，虚弱之感宛如潮水席卷而至，仿佛连站立都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似是一下子生了什么重病！
是诅咒！
二人迅速反应过来，厉猎月立时心念一动，取出一颗色泽姜红、遍布诡异纹路的魔丹，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她苍白的面庞很快涌上一抹鲜艳无比的血色，药力化开，须臾，气色便飞快好转。
而晏明婳则同样探手入储物囊，取出一张绯红色符箓，贴在身上。
符箓蹿出一簇色泽纯净、气息柔和的灵火，燃烧之际，不断冒出腾腾黑气。
与此同时，晏明婳的力量迅速恢复。
就在二人控制诅咒的时候，芦花大仙已然再次出手，这一次，它猛然探身，生满羽毛的手臂紧握如重锤，朝二人狠狠捶下。
这一击速度奇快，完全不受其庞大体型的限制。
风声沉重，似山岳倾倒。
巨大的羽拳，隐约可辨锋利的爪尖，挟凌厉无匹之势，轰然而落！
厉猎月与晏明婳刚刚压下诅咒，此刻却是已然避之不及。
关键时刻，一面玄底血纹的旗帜猎猎飘扬，却是晏明婳举起【诛恶旗】，挡在自己身前。
与此同时，黑裙一闪，厉猎月已然出现在晏明婳身后，双手运劲，抵住其双肩。
轰！！
晏明婳与厉猎月顿时倒飞而出，但【诛恶旗】旗面微微晃荡，震开诸多力道，二人在半空之际，便迅速稳住身形，却是未曾受伤。
这个时候，眼见迟迟拿不下二人，芦花大仙忽然伸手，从下方山寨之中正惊惧无比的山贼里，一把抓起七八名身强力壮、气血充沛的山贼。
紧接着，它将这些山贼直接朝自己的巨喙之中塞去。
“啊啊啊！！”
“救命！救命！快救救我……”
“寨主救命！求寨主救命！”
“芦花大仙救命……”
“啊！！”
山贼们惊怖万分，歇斯底里的挣扎求救，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嘎吱”、“嘎吱”……
芦花大仙飞快的咀嚼着，骨头血肉的碎末混合着血水从它嘴角流淌而下，打湿了脖颈的羽毛，尔后顺着粗糙的象腿缓缓滴落地面，顷刻间汇聚出一片小小的血泊。
看到这一幕，剩下的山贼，包括芦花寨主在内，顿时感到一阵森冷无比的寒意，从尾椎急速攀升，直冲天灵盖，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两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绝色仙女，正跟芦花大仙展开大战。
但他们芦花寨供奉的这尊大仙，竟然是一头恶鬼所扮！
“寨主！”一名就在寨主附近的山贼急声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寨主有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迅速说道：“快逃！”
山贼怔了怔，道：“往哪里逃……”
话音未落，却见寨主已经带头朝战场远处逃去，见状，其他山贼也纷纷回过神来，再也不敢靠近芦花庙，四散而去，拔腿狂奔。
芦花寨中霎时间一片兵荒马乱。
这个时候，吞吃了些许血肉之后，芦花大仙的力量有所提升，森寒恐怖的气息，瞬间覆盖了整个山寨。
它抬起鸾鸟般的头颅，八只漆黑的眼眸再次泛起猩红色血光，望向厉猎月与晏明婳。
这一次，无论是厉猎月还是晏明婳，皆反应迅速，一人取出丹药服用，一人贴上符箓抵挡，芦花大仙的诅咒刚刚降临，便被二人直接破解。
旋即，厉猎月飞快的点出一指，虚空之中，一只遍布灰白色花纹的魂体髑髅凭空而生，黑雾萦绕，鬼气森森，迅速激射向芦花大仙的眼眸。
出手的刹那，她传音道：“这头鬼神修为很高，但跟我们一样，恢复的力量不多！”
晏明婳娉婷而立，纤细的手掌握着绢伞，轻巧一转，伞面顿时急速旋转起来，与此同时，一道宛如幕布的暗影笼罩而下，将她与厉猎月罩得严严实实。
一面防御，她一面传音回道：“它的修为是结丹层次，但肉身绝对不止！否则此战，纵然我们修为只有筑基，一样能赢！”
“还有，它好像可以通过吞吃活人，来恢复力量，不能再给它这样的机会！”
轰！！
这个时候，芦花大仙肋下的手臂再次挥出，一拳砸碎了厉猎月刚刚使出的魂指。
不等它继续出手，厉猎月迅速回道：“简单，交给我！”
话音未落，她一勾腕上缠绕着的【渡劫镇魂铃】。
“叮铃铃玲玲……”
【渡劫镇魂铃】猝然急响，立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响声，宛如妖鬼啸叫。
晏明婳毫无防备，加之双方距离太近，顿时被震得微微失神。
但她只稍一恍惚便很快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见底下芦花寨中剩下所有的山贼，已然尽数七窍流血、肢体扭曲的倒地不起，却是皆被震死当场！
“厉妖女，你……”
话没说完，芦花大仙已然高高跃起，巨大的象腿朝二人悍然踏下！
轰轰轰！
灰白色的苇花滔滔而降，气劲冲刷之际，似怒海惊涛，汹涌澎湃。
……天色微亮。
芦花寨。
原本戒备森严、屋舍整齐的寨子，已然多处坍塌，地面到处都是皲裂的痕迹，地泉喷涌，流淌蜿蜒，泥浆弥漫，望去无比狼藉。
芦花大仙依旧盘桓小庙之上，其躯壳已经开始大面积石化，行动变得非常迟缓。
而厉猎月与晏明婳亦是伤痕累累，鲜血顺着袖口裙摆不断滴落，面色皆透露出失血过多的苍白。
只不过，二人通身气势依旧强横，杀机凛然，犹如出鞘之后见血的名剑。
这个时候，厉猎月忽然冷漠的说道：“看来，还是我们赢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寨灭庙破。
身侧，晏明婳微微颔首，从厉妖女诛杀所有凡人之后，这芦花大仙便开始了石化。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对方已经明显支撑不住！
想到这里，晏明婳简短道：“送它最后一程！”
厉猎月微微点头，五指张开，【渡劫镇魂铃】开始轻轻摇晃，“叮铃铃”、“叮铃铃”……
风铃的声音，清脆舒缓，仿佛一首悠扬的曲子。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飞快的打出种种法诀，全身气息陡然变化，阴寒之气大盛，双眸之中，黯紫色光华诡谲闪过，一个模糊的符文，缓缓凝聚。
晏明婳收起【诛恶旗】，双手撑开绢伞，一道道伞影顷刻间浮现半空，似凭空绽开朵朵浅粉色的巨大花卉。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施展全力一击的时候，芦花大仙的八只眼眸同时失去神采。
它一点点的僵硬，庞大的身躯，彻底化作了一尊毫无灵机的石像。
四野浓重的阴气迅速消散，遮天蔽日的芦苇也在转眼之际枯萎凋零，漫天苇花飘落，大风四起，嘶吼呼啸，卷起铺天盖地的苇花，似雪虐风饕。
眼见芦花大仙忽然不战而败，二人都是一怔，但反应过来之后，无论是厉猎月，还是晏明婳，却都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渡劫镇魂铃】中猛然延伸出一根根漆黑的髑髅锁链，顷刻间便将芦花大仙的石像团团锁住。
与此同时，伞影翩跹，也全部飘向石像……
轰轰轰……
爆裂声不断响起，烟尘弥散，整座芦花庙不断震颤，里面时不时传出砖瓦坠地、墙体坍塌的动静。
片刻之后，尘灰缓缓落定，却见芦花大仙的石像与庙宇，皆已被夷为平地。
厉猎月与晏明婳的气息也是无比虚弱，刚才这最后一击，耗去了她们几乎全部的真元。
二人飞快的取出丹药服下，须臾药力化开，她们的气色略有好转。
厉猎月道：“速速回去！”
晏明婳点头，这一战极为凶险，她们虽然胜了，却也是险胜，二人现在的状况都非常不好，而且，裴道友还在等着她们……
她旋即说道：“走！”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同时施展遁法，离开此地。
天亮了，西风浩浩荡荡而来，远处的长草渐次低伏，直到近处残存的芦苇也随之摇曳。
衰黄的草木在朝阳的照耀下泛着点点波光，片刻之后，有胆大的鸟雀试探着栖飞其间，如同风浪过后重新汇聚而来的鱼群。
虫鸣雀啼渐渐归于寻常，血腥之气升腾之后，被长风吹散，只余一具具尸骨僵冷冰凉。
污血凝为绛黑，苍青的面庞，未阖的双目，横七竖八于整个芦花寨间。
※※※
红石堡遗址，临时立起栅栏的当青寨，栅栏门口，一支将行的队伍，刚刚准备完毕。
数十名身强力壮、容貌较为端正的山贼，全部换上了簇新的衣袍，背后、腰间的兵刃擦拭的干干净净，皆昂首挺胸，拿出自己最为精神的面貌。
队伍的最前面，三位当家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他们，停留片刻，这才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三当家沉声说道：“大哥、二哥，你们放心！这次去见芦花寨寨主，我定然稳妥行事，绝不怠慢了芦花寨，也绝不弱了我当青寨的声名！”
大当家与二当家闻言，微微颔首。
他们当青寨刚来雁回谷，根基不稳，且备受坐地虎排斥，是以，三人昨晚便商议定了，今天要去芦花寨拜山头。
这芦花寨实力强大，寨主武功出众，是眼下最值得当青寨结交的盟友。
这次三弟亲自带着厚礼去芦花寨，为的便是表达他们当青寨的诚意。
以芦花寨寨主的为人，只要他们主动示弱、示好，定然会欣然接纳，引为上宾。
届时，两寨结盟，当青寨在雁回谷，便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想到此处，大当家说道：“大哥自是对你放心，但你自己，路上也要多加注意。”
“如果遇到麻烦，万不可弱了我当青寨的威风。”
“毕竟，我们现在有当青大仙庇护！”
三当家点头：“我明白！”
二当家又看了眼队伍，低声说道：“此番带的礼物，其他也还罢了，那一匣子金珠玉石，最好亲自保管，到时候，当面给芦花寨寨主献上，也能令他更为开怀。”
“如此，给足了他体面，结盟的细节，谈起来也是容易得多。”
三当家说道：“二哥说的是，我也打算这么做。”
重要事情讲完，眼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三当家抬头望了望天色，便道：“大哥，二哥，我该出发了。”
“芦花寨寨主多半会留饭，恐怕要入夜之后，才能归来。”
大当家与二当家点头说道：“去吧。”
于是，三位当家互相一抱拳，三当家遂喝道：“儿郎们，跟我走！”
“是！”被选出来的山贼们肃然应允，旋即大步跟上了三当家。
片刻之后，队伍鱼贯出了营地，刚刚走入草木茂盛的山径，四周就走出一道道形形色色打扮的人影，光明正大的跟着。
看到这一幕，当下有一名山贼上前，靠近三当家之后，迅速说道：“三当家，要不要将这些探子赶走？或者……”
他举起手掌，在喉间比了个凌厉的手势。
三当家冷哼一声，道：“不用，就让他们跟着。”
“我当青寨与芦花寨之间即将结盟的事情，正好让这些同道看看。”
山贼闻言，颔首道：“是！”
尔后退回队伍之中。
三当家扫了眼那些跟着的探子，一点没有当回事。
他们现在是去给芦花寨拜山头的，到达芦花寨之前，谁敢阻拦他们，便是不给芦花寨面子。
以芦花寨的实力，以及寨主的性情，这雁回谷中，没有哪个同道会做这等蠢事。
而等他到了芦花寨，凭借自己的武功与口才，加上此番准备的厚礼，定能跟芦花寨结为盟友。
到时候，其他寨子便更加动不了他们！
想到这里，三当家喝道：“加快速度！”
众多山贼齐声应道：“是！”
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倏然加快。

第一百二十八章：拜山头。
当青寨营地。
当青大仙的庙宇之内。
庭中四足鼎线香插的密密麻麻，香火特有的气息浓郁若实质，烟雾弥漫，氤氲了整座庙宇的景象。
正屋，低垂的帘子下，裴凌化作芦花大仙的模样，已经等了足足一夜。
眼见天色已明，厉师姐与晏明婳却仍旧没有回来，裴凌心中清楚，厉师姐与晏明婳二人，定然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厉师姐跟晏道友现在的修为，都已经恢复到了筑基中期。”
“她们这次前往芦花寨，能够威胁到她们的，只有那位芦花大仙。”
“不出意外，芦花大仙的实力，应该跟当青大仙、赤翼大仙差不多。”
“基本都是结丹。”
“虽然高了厉师姐跟晏道友一个大境界，但九大宗门的顶级天骄，本就拥有越级而战的实力。”
“加上我给的【诛恶旗】，自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这么想着，裴凌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说坟地拥有复生的规则，但厉师姐跟晏明婳，都是他的女人，他可不希望看到二人真的死上一次！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化作自己原本的模样，从神像所在的神龛之中走了下来，尔后朝庙宇之外行去。
片刻之后，旷野的孤坟畔，蓦然出现了裴凌的身影。
守护在此的“悉”、“啼”察觉到他气息，立时睁开眼睛，起身行礼：“主上！”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径自走到墓碑前凝神望去，却见墓碑之上，血字淋漓如旧，并没有出现厉师姐与晏明婳的名字。
他暗松口气，这上面的血字，能很好的帮他确定厉师姐与晏明婳现在的状态。
只不过，血字只能确认二人未曾身死，却不能反应出其他情况。
于是，裴凌说道：“‘啼’，你现在出发，前往雁回谷芦花寨，寻找厉师姐与晏道友的踪迹。”
“记住！靠近芦花寨之后，一切小心。”
“芦花大仙，很有可能已经苏醒。”
“啼”幽幽说道：“是！”
话音落下，她已然化作一袭白色袍服，飘飘荡荡，朝雁回谷方向遁去。
目送“啼”远去，裴凌对“悉”吩咐道：“你继续在这里守着。”
“悉”点头：“是！”
转眼间，裴凌的身影悄然淡却，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呼吸之后，他已经回到了当青寨。
刚刚返回自己的庙里，裴凌便感到，两道极为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他心中一动，立时认出，是厉师姐与晏明婳回来了！
下一刻，黑裙翩跹、彩衣华美，双双出现在庙宇的正屋之中。
二人此刻气息凌乱，面色苍白，袖角裙摆，仍旧在滴落着点点殷红的血渍，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裴凌立时上前扶住二人，迅速问道：“发生了什么？”
厉猎月此刻手凉如冰，脸上没有一点点血色，状态非常不好，只简短道：“昨晚动手，被芦花大仙察觉。”
果然是芦花大仙！
心念电转，裴凌顿时沉声说道：“你们先疗伤，其他事情，等会再说。”
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是点头，二人遂去神龛之后的后屋，取出蒲团之后，服下丹药，趺坐疗伤。
裴凌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护法。
线香徐徐燃烧，香烟飘散，弥漫满庙，模糊了一道道身影。
远处传来嘲哳的虫鸣雀啼，愈显庙中幽深寂静。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升上当空，已是正午时分。
三当家带着当青寨的队伍，经过一番急行军之后，来到了芦花寨的附近。
站在高坡上望下去，入目都是一片浩浩荡荡的芦苇丛。
远处，芦苇随着西风摇曳之际，偶然露出的一角箭楼，便是芦花寨。
眼见已经到了芦花寨的附近，其他山寨的探子顿时停下了脚步。
三当家察觉到这一幕，微微一哂，旋即运足内劲，朗声说道：“当青寨周三，携礼前来，拜见芦花寨寨主！”
语声不算响亮，却滚滚传开，四面八方，都能听到。
说完这句话之后，三当家神色平淡。
他没有继续前进，至芦花寨门口时再派手下入内递送拜帖，而是特意使用这等方式通知芦花寨，便是趁着如今整个雁回谷的探子都在附近的机会，展现当青寨的实力！
然而，等了片刻，不见芦花寨有任何回应。
三当家的面色微微怔忪，于是，他再次运足内劲，又朗声道：“当青寨，携礼前来，拜见芦花寨寨主！”
长风呼啸，芦苇起伏若波涛。
大团大团的苇花漫天飘洒，似纷纷扬扬的雪花，纵横交织，遮蔽视野。
几只野鸭从远处飞来，旁若无人的投入其中。
“嘎……嘎……”
鸟雀嘶哑的鸣叫在芦苇深处响起，愈显四周寂静。
楼阁寨墙在芦苇间时隐时现的芦花寨，没有任何动静，安静若死。
眼见芦花寨这般不拿当青寨当回事，三当家顿时面子有些挂不住，此番同来的一干山贼，也是个个面色很不好看。
须臾，一名手下迟疑的小声问道：“三当家，现在怎么办？”
三当家冷哼一声，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眼下话都已经喊出去了，如果连芦花寨的寨主都没有见到，便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叫这雁回谷所有同道看了笑话？
往后他们当青寨，还怎么在道上混？
于是，三当家顿时说道：“便当芦花寨寨主已经同意，直接进去！”
手下道：“是！”
三当家遂命队伍继续出发，抬着诸多礼物，继续朝芦花寨行去。
穿过茂密的芦苇丛，一行人很快抵达了芦花寨门口。
却见寨门半开，里外皆是一片安静。
众人心中疑惑，三当家使个眼色，一名山贼立时上前推开寨门，却见门后倒伏着两具尸体，皆七窍流血、神情惊恐，已然僵硬。
看到这一幕，当青寨都吃了一惊，对望一眼之后，立时扔下礼物，抽出长刀。
他们警惕四顾，彼此背靠背的朝里一步步走去。
很快，便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毙于地，放眼望去，可谓是尸横遍野。
甚至连芦花寨寨主，同样惨死其中。
当青寨的所有山贼，包括三当家在内，全部当场呆住。

第一百二十九章：好深的城府！
好一阵之后，三当家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检查芦花寨寨主的尸体。
须臾，他面色一变，芦花寨寨主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观其面容牙齿，又以银针插入体内查看，亦非中毒，除了面色惊恐万分，可以推断出死前经历了莫大的恐惧之外，却是一点看不出是何死因！
三当家又检查了几具尸体，很快发现，所有芦花寨的人，都是这么死的，而且，还似乎都死在了同一时间！
能够一瞬间屠灭整个芦花寨，而且没有在任何一具尸体上留下痕迹……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高手！
正想着，一阵幽冷无比的阴风蓦然吹过，四周温度骤降，倏忽之间，万籁俱寂，一切虫鸣雀啼，全部销声匿迹，甚至连草木都停止了摇曳。
眼角余光，似有一角白衣，长发披垂，不及看清具体形貌，便一闪而逝，再看去，只见芦苇滔滔，霜意深重，此外空无一物。
三当家顿时面色一变，这等突如其来的心悸……那位高手还没有离开？
想到这里，他连忙吩咐：“快走！”
其他山贼也正感到心中发毛，闻言连忙应道：“是！”
没有丝毫迟疑，当青寨一行人迅速离开。
芦花寨外，一处山坡上，借助衰草杂树的掩藏，众多探子正汇聚于此，一面盯梢，一面低声闲聊：“当青寨那位三当家，武功很高，得小心一点。”
“对我们而言，肯定厉害。”其中一名探子闻言，却是摇头，说道，“但还不被芦花寨寨主放在眼里，没看到刚才这位三当家打着当青寨的旗号求见，芦花寨上上下下，理都没理？”
“哈哈哈……”探子们听着这话，都是一阵大笑，忽然有人说道：“芦花寨寨主未曾迎客，当青寨的人竟然敢主动上门，真想看看，芦花寨，是怎么教训这条狂妄自大的过江龙的？”
“什么过江龙？能在我雁回谷站住脚的，那才叫龙，否则，就只是虫！区区过江虫，谁知道是不是转天就步了红石堡的下场？”
“说的是！红石堡没了，留下来的地方，合该由咱们自己人来占，当青寨世代都在当青山里混，凭什么跑到我雁回谷来捞肉？”
“也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当青寨难以为继之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做乞丐就该有做乞丐的样子，而不是初来乍到，就摆出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妄自尊大……”
“对！区区一个当青寨，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探子们聊着的时候，却见刚刚进入芦花寨的当青寨众人，原路退了出来，急匆匆的离开。
他们步履匆忙，速度很快，似乎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样。
见到这一幕，众多探子又是一阵大笑：“看到没有？芦花寨寨主可不是好脾气，这当青寨的三当家自以为是，还真以为都是寨，芦花寨寨主就要给他几分面子，可惜啊，人家芦花寨不吃这套……”
“三当家，你是来芦花寨拜见寨主的，芦花寨寨主向来热情好客，怎的连个午饭都没留你用？”眼珠一转，有跟当青寨交恶势力的探子举起手，拢在嘴畔，高声揶揄。
还有人笑嘻嘻道：“难不成是当青寨出了什么大事，所以三当家才这么去意坚决，竟然连芦花寨寨主的盛情都弃之不顾？”
“唉，这人才进芦花寨，哪里就知道当青寨那边发生了什么？”
“也许就是这么凑巧，三当家同当青寨心有那个灵犀……”
“哈哈哈哈哈……”
当青寨众人将这些话听的清楚，却都默不作声，仿若未闻，只是加快脚步，迅速离去。
探子们说着说着，其中一人顿时说道：“咱们来都来了，不若趁机去芦花寨里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若是能够知道当青寨将芦花寨触怒的具体程度，回头给各自头领回了话，也好商议何时将当青寨逐出雁回谷。”
其他人闻言，都是点头：“好！”
虽然以他们的身份，直接见到芦花寨寨主的可能性不大，但哪怕进不去寨子里，在门口套些守卫的口风，回去了也是一桩功劳，却比只盯梢当青寨这一路，徒劳无功，更显能力。
于是，众人走下山坡，进入生满芦苇的滩涂，朝芦花寨大门走去。
透过摇曳的芦苇，以及漫天飘散的苇花，他们远远就看到了芦花寨的建筑。
只不过，到了近前之后，看到寨门半开，两侧箭楼空无一人，乃至于靠近门户之后，仍旧无人喝骂，探子们顿时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对望一眼，有人试探性的问道：“芦花寨的兄弟，我等是赵家庄、豪杰堡……的人，不知兄弟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声音传入寨门之后，久久无人回答。
探子们踌躇片刻，最终，有人按捺不住，率先朝里面走去，其他人纷纷跟上。
推开大门，进入寨子，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倒毙的尸首、坍塌的屋舍，可谓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快看！”走在最前面的探子蓦然倒抽一口冷气，头皮发麻的指着一具单独倒在地上的尸首叫道，“芦、芦花寨、寨主！”
“什么？！”
其他探子闻言，纷纷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很快认出，那具尸体，正是芦花寨寨主！其七窍流血，面色惊恐，尸身僵硬，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所有人立时面色大变，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好一阵之后，才有一名探子吃吃道：“当、当青寨……灭了芦花寨？！”
“这怎么可……”闻言，另外一名探子不假思索的就要开口反驳，只不过，话没说完，他便想到刚才当青寨匆忙离去的情形，微微一怔，后面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其他探子纷纷回过神来，迅速说道：“当初若无芦花寨寨主点头，当青寨何德何能，能够进入我雁回谷，且占据红石堡旧地？”
“却不想，这当青寨过河拆桥，竟然下手如此之狠！”
“芦花寨寨主只不过回应慢了点，便屠灭了芦花寨满门！”
“真没想到，当青寨的三当家，竟然是一名一流高手！”
“当青寨，好深的城府！”
“快！立刻回去禀告头领，必须联手对付当青寨！”
“没错，当青寨如此狼子野心，歹毒狠辣，对提携过自己的同道也毫不留情，此等势力，定然不能继续留在雁回谷！”
说话之际，他们纷纷朝后退去，很快退出芦苇荡，离开滩涂，走上实地之后，所有探子没有丝毫犹豫，立时撒腿就跑，朝着各自势力狂奔而去。

第一百三十章：一定会越来越好！
当青寨营地。
当青大仙庙宇。
神龛后的空地上，厉猎月与晏明婳还在趺坐，二人双目紧闭，周身真元流转，心神俱沉入疗伤之中。
裴凌站在旁边护法，忽然，他转过头，望向正屋的门口。
下一刻，袅袅香烟之间，现出一道苍白纤细的人影，长发披垂，遮蔽面容，发丝之间，一只血肉模糊的眼珠，阴冷森然，其只一步，就跨到裴凌不远处，正是“啼”。
“啼”躬身行礼，道：“主上……”
说话之际，她已经看到了裴凌身后的厉猎月与晏明婳，便迅速禀告道，“芦花寨，已然彻底覆灭。”
“芦花大仙的庙宇与神像，都已经粉身碎骨，不复存在。”
“现场有交战的痕迹，从残留的气息来推断，正是这两位所为。”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芦花大仙已经被灭了？
还是厉师姐跟晏明婳动的手？
他迅速反应过来，厉师姐跟晏明婳现在还在疗伤，是以，他之前只知道二人在芦花大仙手上吃了个亏，却不想，这二人竟将芦花大仙给宰了！
是的，他原本还计划着，等修为恢复结丹期之后，再隔空对芦花大仙出手。
一方面，是为了替厉师姐与晏明婳报仇；另外一方面，则是占据芦花大仙的命格……但现在看来，却是不需要了。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传音道：“你且等一下。”
“啼”幽冷道：“遵命！”
裴凌闭上双眼，尝试用心神隔空锁定芦花寨的方位。
只不过，片刻之后，他遗憾的张目，可惜了，芦花大仙虽然已经被厉师姐和晏道友解决，但没有芦花大仙的命格，他没能得到对方的领地……
这个时候，厉猎月与晏明婳气息已然平复，伤势也恢复的七七八八，察觉到动静，二人先后停下了修炼。
厉猎月睁开眼，说道：“裴师弟，芦花大仙，确实已被我与记名炉鼎所斩，当时情况紧急……”
很快，她便将昨晚的经过，从她们对芦花寨出手，到最后干掉芦花大仙，全部说了一遍。
认真听完之后，裴凌顿时皱紧眉头。
当时他们对当青大仙出手，当青大仙直到他开始争夺对方命格的时候，才真正苏醒。
但没想到这一次，厉师姐和晏道友刚刚动手，芦花大仙便直接冒了出来……
接下来，得先提升修为。
领地之事，至少得等修为步入结丹之后，再作考虑。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顿时说道：“我们现在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
“这几天，就先好好收集一下恐惧。”
“师姐，你跟晏道友，接下来便负责雁回谷这一带的情况。”
“至于‘啼’……”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啼”，“你跟‘悉’负责孤坟那边。”
厉猎月、晏明婳与“啼”都是点头。
裴凌微微颔首，又道：“‘啼’，你先回去孤坟。”
“往后，我会经常在两地之间来回。”
“一旦发生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告知于我。”
“啼”躬身道：“是！”
见裴凌没有其他吩咐，她宛如纸人般飘荡而去。
※※※
黄昏时分，夕阳残照。
当青寨的新址，原本红石堡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除却部分岗哨外，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工事。
一名名奴隶气喘吁吁的干着活，不少督促他们的山贼也在头领的催促下，脱下上衣，露出满身腱子肉，抄起了铲子、锄头之类打下手。
大当家与二当家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这么下去，当青寨很快就能再起炉灶。
等营地彻底建好，他们再去给当青大仙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便能重新开张。
以雁回谷地处的重要，二人仿佛已经看到财源滚滚的景象……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放哨的山贼飞奔而来，禀告道：“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带着弟兄们回来了！”
“嗯？”大当家与二当家都是一怔，旋即转身朝外走去，还没走到营地边缘，就看到三当家一行人果然已经返回，且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显然是一路急行军。
大当家跟二当家当即走上前去，大当家疑惑的问道：“三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当家看了眼队伍，见许多人背着的箱笼竟纹丝未动，同样皱起眉：“礼物难道没送出去？”
三当家脸色非常难看，立时简短道：“芦花寨被灭，芦花寨寨主亦是身死其中！”
“整个芦花寨，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地震一样。”
“场面极为残暴，出手之人，是我闻所未闻的高手！”
闻言，大当家与二当家面色猛地一变，芦花寨被灭门了？！
而且，连芦花寨寨主都惨遭毒手？
想到这里，两位当家很快反应过来，二当家眉头紧皱道：“没有了芦花寨，雁回谷的其他同道，会不会趁机对我们下手？”
大当家却是摇头，平静道：“现在不会。”
“最近这几天，那位大人物会从雁回谷经过，没有哪个同道，敢在这个时候惹事！”
“不过，等那位大人物离开之后，就不好说了。”
“我们必须赶紧想好对策才行。”
二当家与三当家都是点头，那位大人物的消息，大当家上次便跟同门提过，据说只是途经此地……
于是，三当家说道：“我们有当青大仙保佑，想必此番有惊无险，纵然没有芦花寨，也能顺利在此落脚。”
“我当青寨入雁回谷，犹如游鱼归海、飞鸟归林，一定会越来越好！”
大当家点了点头：“先进帐子里，将这次的事情，详细道来。”
三当家道：“好！”
三位当家遂转身走进营地，往帐子而去。
“哐哐哐……”
工匠的指点与呼喝之中，各种砌筑屋舍楼墙的动静此起彼伏，震动尘灰，徐徐弥散。
西天的残阳奄奄一息，血红弥漫天际，汪洋恣意，艳色欲滴。
大地上被拉出颀长的影子，长风浩浩荡荡而过，万物汹涌澎湃，虫鸣雀啼，与人声鼎沸交织成忙碌的篇章。
白昼渐去，长夜将至。

第一百三十一章：皇贵妃。
入夜。
夜风呜咽，幽暗昏惑，寒气丝丝缕缕的弥散。
枝头夜鸦啼叫之际，偶尔可以听到露珠不堪承受的嘀嗒声。
杂树簇拥的大道，此时已然空无一人，却毫不冷静，狐兔穿梭、虫蛇游弋的动静，窸窣不止。
“踏、踏、踏……”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察觉到人迹，赤狐遁走、灰兔奔逃、虫蛇速归洞穴，顷刻间，大道之上空空荡荡，种种异响风平浪静，只余一方石碑，刻着“雁回谷”三个大字，静静而立。
星光月华色泽如霜，须臾照出大道之上一乘软轿。
抬轿的是四名仆役打扮的男子，这四名男子，皆气血充沛，太阳穴高高隆起，顾盼之际，目光如炬，仔细望去，他们肩膀远较常人宽阔，虎口茧子极厚，面颊、颈侧都有着累累疤痕。
四人抬着轿子，同时起步、同时落足，软轿飞快行进，纹丝不动，空阔的大道上，竟只能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软轿之畔，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名面白无须、大腹便便的老年男子，其长眉细目，高鼻薄唇，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绿地团花袍服，臂弯搭着一柄雪白拂尘，看似痴肥沉重，然而步履却出奇的轻盈，落地无声，不惊片叶。
轿中，此刻端坐着一名华服金钗的年轻女子，柳眉星眸，皓齿鲜唇，百合髻上戴着一顶点翠鸾鸟衔珠冠，对插赤金步摇，穿大红地绣凤凰牡丹诃子，浅蓝绉纱对襟广袖外衫，蹙金石榴裙，臂搭猩红披帛，颈戴璎珞，腕拢金钏【注】，望去香娇玉嫩，桃羞李让。
其眼波流转，顾盼之际，粲然生姿。
下首，则是一名穿着蓝衫青裙的侍女。
这华服女子乃是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皇贵妃，名为阮夕露。其出身名门，自幼精通琴棋书画，年方及笄，便以才貌双全名动天下。由此被选入宫闱，令皇帝一见倾心，宠爱有加。
只不过，阮夕露性子骄纵惯了，入宫之后，也没有丝毫收敛。
前些日子，竟然得罪了太后。
国朝以孝治天下，太后震怒之下，皇帝也无法直接赦免她，只能让贵妃以前往暮岩城物静观为太后祈福的名义，暂且离宫，躲避太后责罚。
眼下这四名轿夫，皆是大内禁卫充当，乃一流高手。
此外，紧随在侧的白面老年男子，更是宫禁之中最为著名的宦官之一，名为庞崇登，天资卓绝，武艺高深莫测。如今虽然在赶路之中，双目微阖，内劲也是自然而然流转，气息尽数收敛，给人的感觉，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间老者，没有半点武功在身。
庞崇登的实力，即使放眼整个江湖，对手也是屈指可数。
故此，虽然只是区区五名随从，却足以保护阮贵妃。
这个时候，阮夕露斜撑香腮，靠坐在轿中小几上，长睫低垂，似睡非睡。
忽然间，软轿停了下来。
阮夕露睁开眼，黛眉微蹙，面露不满之色。
不远处的侍女立时对着外面冷声呵斥：“何事停下？不是说了么，一直往前走，不到暮岩城不许停！”
“这大晚上的，没有娘娘吩咐，谁准你们歇息？”
一名大内禁卫嗓音低沉道：“禀娘娘，属下不是要歇息，是路变得陌生了，可能是走错了路。”
侍女偷瞥一眼贵妃神情，顿时再次呵斥道：“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娘娘出行，竟然连路都不好好看？”
“耽误了娘娘为太后娘娘祈福，你们担当得起么！”
禁卫低声道：“属下知罪。”
“娘娘。”此时，紧随在软轿之侧的庞登崇和声开口，圆场道，“这雁回谷的路径乃是出了名的崎岖复杂，号称九曲十八弯。自古以来，便以险峻著称。”
“咱们又是夜间赶路，却也难免犯错，还望娘娘海涵。”
阮夕露微微眯眼，看了眼侍女。
侍女立刻会意，放缓了些语气道：“既然是庞大伴发了话，那这次便算了。”
“接下来都用点心。”
“莫要忘记，咱们娘娘此行可是要给太后娘娘祈福的。”
庞登崇微微点头：“多谢娘娘。”
尔后吩咐禁卫，“往回走。”
禁卫暗松口气，连忙说道：“是！”
紧接着，软轿很快掉了个头，尔后继续行进。
然而，没走多久，轿子再次停下。
这一回，没等贵妃主仆发问，禁卫便小心翼翼的说道：“贵妃娘娘，属下找不到刚才的路了。”
软轿之中沉默了一阵，侍女问道：“庞大伴？”
庞登崇神情凝重的看着陌生的四周，微微摇头：“娘娘恕罪，咱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闻言，轿帘掀起，蓝衫侍女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眼周围环境。
她本来就不认得雁回谷的路，如今又是夜间，山川草木混杂在一起，披着色泽寒凉的星月光辉，望去影影幢幢，如妖如鬼，时不时还有夜鸦的眼眸在夜色下闪烁，鬼火一般，稍纵即逝。
这般情况，合该速速离去，队伍却连续两次走错路，顿时怒道：“尔等莫不是故意的？存心不想让娘娘为太后娘娘祈福是不是？！”
四名禁卫大气也不敢出，皆垂手不语。
此时，轿中的阮夕露抬手，看着自己用凤仙花汁反复晕染的猩红指尖，柔声说道：“小丹，别说了。”
“庞大伴所言有理，此地地势复杂，夤夜赶路，走错也是难免。”
“却不能全怪这几位禁卫。”
“这样，你们派两个人去周围探探情况，沿途留下记号。”
“若是遇见人家，正好问个路。”
禁卫忙道：“是！”
侍女小丹冷冷看了眼他们，闪身回轿，使劲儿甩下轿帘。
阮夕露幽幽一叹，说道：“本宫这是什么命？不过是口齿不够伶俐，说了些让太后误会的话，就要遭这个罪……早知道此行这般坎坷，当初还不如在陛下跟前自裁算了。”
“娘娘切莫如此，娘娘赤子之心，仁善宽厚，太后娘娘也是被蒙蔽了……”小丹立时安慰道，“何况陛下待您如珠如宝，您若是有个闪失，却教陛下怎么办？”
又说，“眼下不过是这几个禁卫太过无能，才累您在此耽搁罢了。”
“等他们找到正确的路径，咱们很快就能到达暮岩城的。”
阮夕露垂着眼眸，微微颔首，心中却是冷嗤：找路？她咒太后那个老妇当场暴毙都来不及，哪里来的心情尽快赶到暮岩城为其祈福？
之所以打发禁卫去找路，不过是看看太后手底下的人，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杀了他们。
到时候，自己便可以用禁卫的性命，向皇帝哭诉委屈与凶险。
以皇帝对她的宠爱，届时必定会对太后生出埋怨……嗯，就这么点事情，可能还不够让皇帝为了她跟太后翻脸。
但是没关系，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一点点的挑拨，迟早有一天，她要让太后那个老太婆滚去冷宫，过的生不如死！
国朝后宫，唯一的女主人，只能是她阮夕露！
虽然说这四个禁卫，连同庞崇登，都是皇帝最忠诚的心腹，一旦身死，对皇帝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损失。不过，鹰犬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么？
只要庞崇登活着，足够保护她的安全。
其他四个禁卫，死一个就行，全死了最好。
想到这里，阮夕露心安理得的往后靠了靠，耐心等待噩耗。
然而，等了片刻，派出去探路的禁卫却是迟迟未归。
【注】服饰参考，B站搜“唐诗逸，洛阳旧事，一舞盛唐”。

第一百三十二章：夜半惊魂。
阮夕露面露不耐之色，见状，小丹顿时会意，当即发作起来：“人呢？这么半晌了，连个回禀都没有？”
“大晚上的，夜露深重，就这么让娘娘在这荒郊野外等？”
“便是陛下都不曾这样苛刻过娘娘，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小丹不禁勃然大怒，探身猛然一把掀开轿帘。
却见轿外入目漆黑一片，星光月色不知何时隐匿无踪，竟是伸手不见五指。
刚刚还能看到大致轮廓的山川草木，此刻却皆融入了这片恍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小丹顿时一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阮夕露察觉不对，问道：“小丹，怎么了？”
小丹神色惊惧，顿了顿才结巴道：“人……人全都不见了！”
阮夕露黛眉微蹙，立时站起身，朝轿外走去。
她刚刚走出轿子，便感到一阵阴寒袭来，游目四顾，都是一片茫茫黑暗，寂静无声，虫鸣雀啼消失得无影无踪，抬轿的禁卫，以及紧随在侧的庞崇登，全部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只有她们这乘轿子，孤零零的落在野地里。
阮夕露顿时感到浑身汗毛倒竖，刚才外面一点没有其他动静，大内禁卫的轿夫，还有庞崇登这位老字号的顶尖高手，却全都诡异的失踪了！
小丹慌乱的问道：“娘娘，现在怎么办？”
闻言，阮夕露如梦初醒，却也有些六神无主，强自镇定了下，她说道：“你叫一下，大声点，看看他们是不是就在附近？”
小丹此刻也是极为害怕，但娘娘的吩咐，却不敢违背，于是，她嗓音颤抖的喊道：“庞大伴？张禁卫？李禁卫？孙禁卫？赵禁卫？”
“你们在哪啊？”
“娘娘……娘娘召你们立刻前来听命！”
“走错路只是小事罢了，真的……”
“娘娘可是陛下亲自叮嘱你们看护的……”
夜幕之下，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只阴风徐徐吹拂而过，令主仆二人遍体生寒。
小丹呼吸急促，眼神惊恐，阮夕露也是面色略显苍白，自己的护卫，内侍，都去哪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倏忽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阮夕露与小丹立时回头望去，却见黑暗之中，出现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二人顿时大喜，以为是禁卫回来了，正要走过去，却见一具高度腐烂、不断滴落脓水的无头尸首，从夜色里走出，尔后似是发现了她们，陡然加快速度，朝她们扑去。
“啊！！！！”
阮夕露与小丹顿时发出一声满含恐惧的尖叫，二人一时间根本顾不得皇家的矜持，转身就跑。
贵妃跑的太急，浅蓝绉纱外衫挂住了路旁的一簇树枝，她一点不敢回头，察觉到衣裙被扯住，使劲儿拉了下没拉下来，顿时面色一阵惨白，连忙将外衫脱掉，尔后继续拔腿狂奔。
没了外衫，她里面只穿一件诃子，粉白的藕臂、精致的锁骨、天鹅般的肩颈尽数裸露在外，夜风拂过，裙摆飞扬，鲜红的裙角被光滑纤细的小腿不断踢起，翻涌澎湃如赤红色的潮水，恍若羊脂美玉雕琢的足踝在夜色里依旧莹然生辉。
阮夕露顾不得春光乍泄，曼妙身段彰显无遗，在黑暗之中没命的奔跑。
很快，她跟小丹就跑的没了力气。
正绝望之际，前方浓郁的黑暗之中，却有细微的火光，照出一座小小的庙宇。
小丹顿时喜道：“娘娘，前面有座庙！”
阮夕露也是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快！快进去！”
看到生机，二人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顿时又有了力气，当即不顾一切的朝庙宇跑了过去。
她们飞也似的跨过门槛，冲入庙中，不及喘息，却见身后大门无风自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主仆二人顿时吓了一跳，但见那具无头尸首没有跟进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阮夕露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未着外衫，她抬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游目四顾，却见迎面一方鬼神镇压魑魅魍魉的照壁，后面似有庭院。
二人眼下已经累得不行，也无心细看，连忙走到照壁之后，见庭中四足鼎内香火密密麻麻，烟雾缭绕的线香熏染满庭，让主仆顿感安全。
只不过，应该是供奉神像的瓦房却门窗紧闭，安安静静似无人在。
阮夕露与小丹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双手合十，朝正房拜了拜，便走到正房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休息。
“这、这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仙的殿宇……”阮夕露喘息着道，“不过，既然受着供奉，想必……想必等闲鬼祟，应该进不来……”
小丹赶紧点头：“没错没错……刚才照壁上都看到了，魑魅魍魉，都、都进不来……肯定进不来……”
喘了几下，阮夕露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四足鼎上，道：“等过会儿，咱们一起去烧炷香，求此地大仙庇佑……”
“娘娘乃是吉人自有天相……”小丹忙道，“不然咱们怎么会这样巧的遇见这座庙宇？”
“可见这位大仙，应该也是有意庇护娘娘……”
阮夕露道：“大仙慈悲，回头本宫一定要为大仙塑金身……”
说到这里，她微微皱眉，道，“小丹，不要一直将手搭在本宫腰上。”
小丹闻言一怔，下意识道：“娘娘，没有啊，婢子的手都在这里呢。”
说着，她立时举起自己的双手给贵妃看。
阮夕露神色瞬间僵住，她一点一点的低头，往自己腰间望去，却见一只惨白纤细的手掌，正牢牢的握在她的腰间，其宛如万载玄冰，隔着纤软的衣料，不断传出冰冷森然之感。
小丹顺着她望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这只手掌。
主仆二人的目光沿着手掌往上，却见手掌后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又有两只手掌，搭在了阮夕露与小丹的肩上。
“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恐惧至极的惊叫声，主仆二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何人惊扰本仙？
尖叫声戛然而止，庙宇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四足鼎中香火袅袅升起，烟雾弥散间，裴凌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气息，已然从筑基中期，步入了筑基后期！
今晚的收获，非常不错！
厉师姐与晏明婳在雁回谷布下重重迷阵，这一夜，已经送了好几批人过来。
特别是眼前这衣衫不整却难掩天生丽质的年轻女子，其所提供的恐惧，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裴凌能够这么快突破到筑基后期，此女可谓是功不可没。
“上回那个林峰的情况，也是差不多……”
“这一次，好像还是一位贵妃……”
“两次都这么巧，就像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棋手……不止是争道么？”
想到这里，裴凌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抬手一指，一缕血色真元激射而出，很快便没入了贵妃的眉心。
他的身影诡异的变淡，须臾隐去，不见踪影。
下一刻，阮夕露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面色先是一阵茫然，尔后立刻翻身坐起，游目四顾。望见侍女小丹还在昏迷，而自己又还在这座恐怖无比的庙宇之中，阮夕露没有丝毫迟疑，当下就要举步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阴冷森然的气息，陡然降临！
阮夕露面上不及浮现惊恐之色，已然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虫豸一般，僵在当场，丝毫不能动弹。
一个暴虐、宏大，似蕴含着不可抗拒意志的语声，忽然在她耳畔响起：“何人惊扰本仙？”
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阮夕露立时感到，那股可怕的凝固感，出现了些许的松弛。
她心中大惊，立时跪倒在地，不敢乱动，神色恐惧的说道：“本宫……不，信女阮夕露，不、不知尊驾在此，冒犯之处，万请饶恕！”
那语声森冷道：“惊扰本仙，你有何求？”
何求？
阮夕露正要继续赔罪，闻言愣了愣，迅速反应过来，当下便道：“禀告大仙，信女此行，是为前往暮岩城，如今迷失荒野，求大仙开恩，送信女离开此地！”
“回去之后，为本仙建造一座庙宇。”那个语声没有迟疑，平淡的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阮夕露连声应道：“是！是！信女回去之后，一定为大仙修庙塑像，日夜供奉……”
话音未落，庙宇的大风陡然被一阵大风吹开，大风卷起阮夕露与小丹，朝外掠去。
天旋地转之间，阮夕露福至心灵，连忙问道：“敢问大、大仙尊号？”
“‘魇’！”
那个宏大、阴冷、似蕴含无可阻挡意志的语声，穿透浩荡长风，仿若实质般烙入她的脑海。
阮夕露眼前似看到了一尊伟岸无比的身影，其身材高大，玄袍猎猎，双手负于身后，临风而立，长发披散，面庞之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光滑如镜的面具，周身血煞之气萦绕，望去孤傲、冰冷、峻厉、诡异、神秘……强大！
贵妃神色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大仙“魇”的尊像！
不及多思，眼前景象风驰电掣，光怪陆离，强风刮得她不由自主紧闭双目，根本无法睁眼。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阮夕露发现自己与侍女已经重新回到了软轿之中，小丹软倒在侧，四周气息平和舒缓，不似之前那样的阴森可怖。
壮着胆子掀开轿帘，就看到庞崇登以及四名禁卫全部昏迷在轿子旁边。
而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巍峨城楼。
城门之上，遍布风霜的牌匾刻着三个大字：“暮岩城。”
这正是她此行要去的地方！
阮夕露抓着轿帘的指尖微微一颤，神色怔怔的望着这座城池，好一阵之后，她眼中的恐惧、慌乱、不安等等全部烟消云散，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部化作如获至宝的狂喜！
大仙！
一位真正的大仙！
这等闻所未闻、神妙无比的手段，定然是仙法！
身为贵妃，阮夕露从前也拜过很多声名在外的大仙，有一些甚至还是受着皇家供奉，但从来没有哪位大仙，能够这般灵验！
不！
确切来说，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能够显灵的大仙！
想到这里，阮夕露立刻收敛心神，这件事情，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此外，进了这暮岩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赶紧给这位大仙建造庙宇。
当然了，只建一座肯定不够，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求大仙成全。
先建个十座，她要青春永驻、她要太后那个老太婆当场暴毙、她要皇后跟太子都死得干干净净、她要自己母仪天下、她要垂帘听政、她要……
哼！
等这次事情解决，回到皇上身边之后，再建个一百座、一千座……
正想着，庞崇登指尖动了动，四名禁卫也口申口今一声，慢慢醒转过来。
阮夕露立时放下车帘，从软轿的暗格里取出一件簇新的外衫，往肩头一披，旋即趴在了小几上，双目紧闭，状似昏迷不醒。
软轿外，庞崇登睁开眼睛，不久前经历的一幕幕惊魂瞬间浮上心头，顿时一个激灵，从地上一跃而起，正要寻找生路，却见四名禁卫同样倒在地上，面色迷茫，显然也刚刚恢复了些许意识。
他面色骤变，顾不得理会这些人，立时施展轻功，冲到软轿畔，一把掀起帘子。
却见软轿之中一切如常，侍女小丹昏迷在侧，贵妃则是没骨头似的趴在小几上，绿云扰扰，金钗依依，其呼吸匀净，似还在昏睡。
看到贵妃没有大碍，庞崇登方才暗松口气，轻手轻脚的放下轿帘之后，转而去看四名禁卫。
禁卫这个时候才从地上慢慢爬起，个个面色苍白，显然也想到了昨晚那些惊怖欲死的场面。
五人面面相觑片刻，其中一名禁卫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城墙失声道：“你们看，这是什么地方？！”
庞崇登与另外三名禁卫看清楚“暮岩城”三个字之际，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相顾骇然。
短暂的静默片刻，庞崇登沉声说道：“诸位，昨晚之事，诡谲非常，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否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闻言，四名禁卫全部点头，神情都很不好看。
这个时候，一名禁卫迟疑着问：“贵妃娘娘……”
“娘娘跟小丹都在轿子里。”庞崇登低声说道，“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这样，你们现在就抬上轿子，咱家去叫开城门，立刻入城！”
“等娘娘醒来，咱们便一口咬定，昨晚按照娘娘的意思，找到一户人家带路，抄近路提前抵达了这暮岩城。”
“这中间娘娘似乎太过疲惫，睡了过去，所以不知道。”
“至于那条近路，还有带路的人家，咱们统一一下口供……”

第一百三十四章：契机。
一夜很快过去。
次日清晨，夜露未晞，清寒初褪，虫鸣窸窣间，随着一声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嘹亮鸡鸣，当青寨渐次苏醒。
打着呵欠的山贼，在数口土灶前排成长队，打着粥菜。
管事的山贼提着刀枪剑戟，满场游弋督促，很快，“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挖掘声四下响起。
唯一没有受到打扰的，便是小坡上的当青大仙庙。
簇簇鲜花安安静静的盛开着，庙前庙后，一派宁谧。
三位当家起早过来上完香，盯着当值山贼将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在心里默念了一番当青大仙庇佑，这才转身离去。
凡人的身影刚刚消失，香烟缥缈间，一袭黑裙凭空踏出，雪肤花貌，婀娜窈窕，却是厉猎月出现在庙宇的正屋之中。
上首的神像微微一动，立时化作裴凌的模样，他从神龛里走下来，说道：“师姐，辛苦了。”
厉猎月微微摇头，不过是帮助裴师弟收集凡人的恐惧，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想到这里，她开口说道：“裴师弟，我和记名炉鼎的修为，已经恢复到筑基后期，可以继续对下一位鬼神出手了。”
记名炉鼎……
裴凌暗暗点头，下次跟司鸿倾嬿一起的时候，可以这么玩……
微微走神，他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不！筑基后期，修为还是太低，未必所有鬼神，都只有结丹境界。”
“我们现在，还得继续恢复修为。”
闻言，厉猎月面色不变，平静的说道：“裴师弟不用担心我与记名炉鼎的安危。”
“既然那块坟地可以让我等复生，那么，我也好，记名炉鼎也罢，纵然战死，也不会真的陨落。”
“而且，大道返虚，需要经历真正的生死。”
“眼下这种情况，对于任何一位化神来说，都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绝佳机缘！”
听到这话，裴凌顿时一阵沉默。
他明白厉师姐的意思，大道返虚，需要经历真正的生死，师姐想要趁此机会，提前经历一次。
这对于师姐以后的大道返虚，有着莫大的好处……
但这个前提，是那片坟地的复生，没有问题。
略一迟疑之后，裴凌问道：“这第二道门的规则，跟却死逆命丹这类手段，有何区别？”
厉猎月缓缓摇头，说道：“区别很大。”
“却死逆命丹，替死傀儡，等等类似的手段，看似起死回生，实际上，都只是濒临死亡罢了。”
“无限接近死亡的情况，看似凶险，但都还有着一线生机，莫说我等修士，便是凡人，在俗世之中被斩首之后的几个弹指里，眼皮尚且能够眨动、嘴唇尚且能够开合。”
“甚至，凡俗的鱼蛇，被开膛破肚、除去脏器、刮鳞扒皮……其躯壳，仍旧能够蜷曲而动，生机未绝。”
“不管这点生机何等渺茫微弱，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那些……都只能小道返虚。”
“除此之外，在很多特殊的地方，这类手段，都是无效的。”
“比如说，现在的幽素坟。”
“而眼下这里的生死规则，却是幽素坟曾经那位禁忌所定，绝非却死逆命丹那等小手段能比。”
裴凌听着，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问道：“那天殇泪呢？”
厉猎月没有意外，她早就知道裴师弟手里有着这样一张底牌，顿时摇了摇头，说道：“天殇泪，是药仙女的独门手段。”
“药仙女与伪道亲善，与我圣道势如水火。便是伪道中人，也只有历代琉婪皇朝的荒地，在登基之际，能够得到一颗天殇泪作为贺礼。”
“而我圣道，却没有师弟之外的人，得到过药仙女的亲自馈赠。”
“所以我也不知道。”
裴凌认真的听着，尔后说道：“就算要经历真正的生死，现在我们的修为，都只恢复到筑基期。”
“还是太早了点！”
“神魂尚且不够强大，眼下复生，不会有太大意义。”
“而且，目前还不知道复生的规则，是不是有着次数限制？”
“这一道门，有着一年的时间，如今才刚刚开始。”
“师姐还是再等一等，等我们修为恢复更多的时候，我让‘悉’跟‘啼’再死一次试试。”
“如果这次复生，他们还是没有任何问题，师姐再尝试也不迟。”
厉猎月一时间面色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认真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好，那便听师弟的。”
二人正说着，华服彩裙拂过洒扫得纤尘不染的地砖，晏明婳身姿娉婷，飘然而入。
她朝裴凌微微颔首，旋即说道：“人已经平安送到地方，其动作很快，已经开始下令给裴道友建造庙宇。”
裴凌顿时点了点头，阮贵妃那边给他建造庙宇落成之后，他的领地，应该又能多出一块地方。
但在修为达到结丹之前，领地也暂时只能扩张到这个地步。
接下来这几天，晚上可以收集恐惧情绪，恢复修为实力。
只不过，白昼却没什么事情干……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这几日，师姐与晏道友都辛苦了。”
“接下来，便都好好休息两日。”
话音刚落，他忽然出手，一左一右同时搂住二人，大手肆意游走，温香软玉，尽皆入怀。
厉猎月与晏明婳都是一怔，尔后她们很快反应过来，却是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
厉猎月广袖一拂，庙宇前后所有门窗立时关闭，且被无形的力量封死。
晏明婳则是掐动法诀，立时打开了此地布设的种种阵法，隔绝内外动静。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一笑，当下不再客气，一把将二人抱起，来到了庭院中间的那只四足鼎前……
※※※
旷野。
荒草杂树间，鸦啼阵阵，孤坟静立，望去幽寂森然。
坟前墓碑血字淋漓。
不远处，是一间仿佛经历了多年风霜的古旧客栈。
“吱呀。”
大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
阳光洒落，穿过纷纷扬扬的尘糜，照出牌匾上的四个大字：“空布客栈。”
空旷的荒原上，倏忽传来马蹄哒哒，片刻之后，一行人踟躇着走来，路过之际，看到了这座客栈。
没有任何的迟疑，他们莫名其妙的调转方向，朝客栈之内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智能系统5.0。
当青大仙庙。
一支支线香熊熊燃烧，袅袅青烟弥散，宛如浓郁的云雾，模糊了整座庙宇。
窸窣之声不绝。
氤氲间，一件件衣袍散落于地，钗环跌坠，披帛翩跹，沉重的四足鼎微微摇晃着，遍插其中的线香不断落下层层叠叠的香灰。
灰烬簌簌间，压抑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
烟雾仿佛被搅乱的波涛，汹涌澎湃。
旖旎只惊鸿一瞥，便旋即被纱帘般的雾气掩去。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逐渐转暗。
片刻之后，烟雾逐渐转为平静，香雾之中有些许动静，很快，厉猎月与晏明婳各自换了一身簇新的裙裳，重绾绿云，斜插宝簪，神色平静的走出门，离开了庙宇。
到了深夜时分，庙宇之中，再次响起恐惧万分的惊叫……
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渡过了极为漫长的夜晚，伴随着一声不知从何处来的鸡鸣，白昼到来。
三位当家入庙敬香之后，厉猎月与晏明婳再次走进了庙中……
如此循环往复，很快，十天转眼而过。
夜色浓稠，宛如一方厚实的黑色幕布，垂落四周，遮蔽万物。
裴凌盘坐神龛之中，周身法力运转，吞吐如潮汐，修为气息，已然恢复到了结丹。
这个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5.0升级完毕！”
“修复漏洞一：宿主因修炼死亡时，导致托管提前结束，境界需要宿主手动突破的问题……”
“修复漏洞二：宿主因修炼死亡时，导致免费赠送功能出错……”
“优化功能一：检测道侣数量不足时，将以其他资源代替。”
“优化功能二：检测炉鼎数量不足时，将以其他资源代替。”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5.0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微微一怔，立刻想到，此番大道返虚，并未听到系统升级的提示，且在返虚之后，系统也没有似从前那般赠送道侣……
想来却是因为死过一次，导致系统出错的缘故。
至于优化的那些功能……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智障！
想到这里，他没再理会系统升级的事情，而是继续思索起接下来的计划。
“修为恢复到结丹，很多手段，都可以用了。”
“现在恐惧、憎恨、怨念的收集，我一个人便可以做到。”
“从明天开始，可以对周围的其他鬼神出手了……”
打定主意之后，裴凌闭上双眼，尔后忽然感知到，在暮岩城方向，他似乎多出了十处领地……
※※※
日升月起，星斗流转，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红石堡的旧址上，原本的势力早已荡然无存，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取而代之的，便是崭新的当青寨。
衰黄的草木在长风下日复一日的摇曳，不知不觉，冒出了新芽。
星星点点的权舆，虽然尚未完全驱逐满目萧索，也已可想象日后抽枝长叶，茁壮繁茂的景象，足以掩映起一座戒备森严、易守难攻的大型匪寨。
渐渐的，入夜之后，整个雁回谷，以及相邻的暮岩城，都会传来此起彼伏的惨烈惊叫。
然而鸡鸣之后，白昼到来，便无人在记得夜间发生的一切。
凡人隐约感到不对劲，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任何蛛丝马迹。由于地处要道，乃是诸州通衢之地，来往商队众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个个不知是真是假的鬼神复苏、邪祟灭门的恐怖事件，从四面八方流传过来，愈加令雁回谷与暮岩城人心惶惶。
最终，为了寻求心灵的安慰，他们不约而同涌向了最近的庙宇。
暮岩城中的“魇”仙庙，一时间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
供奉鬼神的香料特殊的香味，以及袅袅烟云中不疾不徐的钟罄之音，令敬香的信众得到了些许安全感，他们在长跪之后，捐出大笔银钱，满足而去。
夜幕降临，恐惧的阴影再次笼罩大地，直至次日黎明，所有人心有余悸，却万般皆忘，只有入庙烧香，才能稍解迷惘，如此周而复始……
一个月之后。
暮岩城。
彩绘朱柱，金碧辉煌的庙宇。
穿过三重院落，步上九十九级踏步，才能进入的正殿，宽敞奢华，供奉着一尊身材高大、玄袍散发的男子神像，其气势暴虐冰冷，令人望之生畏，面庞却被一张光滑如镜的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长相。
正是“魇”仙。
这段时间，暮岩城中所有的“魇”仙庙皆是人满为患，但这一日，却安静无比，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
阮夕露梳飞仙髻，钗环纯用赤金，着橙地缠枝宝相花雪青缘半臂，绉纱丹色蹙金罩裙，群青十二破曳地裙逶迤过空无一人的长廊，腕拢金钏、腰缠银珠金络【注】，摇曳生姿的走入供奉神像的正殿。
她在进门地方的水缸畔仔仔细细浣了手，用纯白锦帕擦拭干之后，极为虔诚的为“魇”仙上了香，这才退后几步，跪倒在蒲团上，低声祈祷：“信女阮夕露，祈求‘魇’仙垂怜。今京中来人，言太后宽容，允陛下接信女回宫侍奉，然太后老妇，口蜜腹剑，此行多半凶险，求‘魇’仙念信女柔弱无辜，庇佑信女此去平安顺遂……”
“信女抵京之后，愿为‘魇’仙再起百座庙宇……”
香烟漂浮，祈词呢喃间，一道高大、冷峻的人影，渐渐在庙宇之中浮现，其玄袍长发，气息血腥暴虐，正是裴凌。
此刻，整个“魇”仙庙内外，众多前来保护贵妃的高手，连同近在咫尺的阮夕露，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望着跪地不起、还在虔诚祈祷的阮夕露，裴凌微微点头。
现在整个暮岩城之内，原本供奉的所有鬼神，包括这位贵妃下榻的物静观，都已被他暗中取代。
他的修为，也已经恢复到了结丹巅峰层次！
而这样的结果，阮夕露功不可没。
裴凌现在，对这位贵妃非常满意！
【注】服饰参考，某宝搜“十三余小豆蔻儿[杨玉环遇见飞天-王者荣耀联名款]”，手绘图片。

第一百三十六章：半年后。
眼下，裴凌也已经知道，这阮夕露，乃是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皇贵妃，其少年娇艳，一向顺风顺水，故此入宫之后，也是恃美行凶，肆无忌惮，别说皇后，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这也是她之前会被从皇宫暂时赶出，前来暮岩城物静观“祈福”的缘故。
在这段时间里，这阮夕露已经向裴凌许过两次愿，第一次，她求青春永驻。
看在对方多建的九座庙宇的份上，裴凌直接送了一颗驻颜丹。
第二次，阮夕露则是求“魇”仙让太后暴毙，他没有理会。
至于眼下，对方求的却是保护她平安回京，这对于裴凌来说，乃是应有之义。
毕竟，这贵妃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对他的供奉却非常用心。
其得罪了当今天子的生身之母，一旦阮夕露回京的路上，或者回京之后，被太后弄死了，那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得派个人过去贴身保护……
这件事情，就交给“啼”去做。
想到这里，裴凌身形隐去。
香烟袅袅升腾，奢华的大殿中，阮夕露独自跪拜在地，双目微阖，神情虔敬，还在继续祈祷。
殿外楼阁中传来声声钟罄，烟雾徐徐弥散。
……数日之后，阮夕露一切准备就绪，即将踏上返京的路程。
出发之际，她专门要求贵妃车架经过一座“魇”仙庙，挥退左右，独自入殿参拜，再次祈求“魇”仙庇护，许诺回宫之后，立时大兴土木，为“魇”仙建造庙宇，日夜供奉。
小半日后，阮夕露祭拜结束，走出正殿，在左右侍从的簇拥下，返回轿中。
她跟侍女刚刚在轿中坐定，一道森冷、白衣飘飘的身影，便从轿顶中一点点冒了出来。
乌黑柔软如流水的发丝，一时间铺满了整座软轿，发丝之间，不断滴落着鲜红的血渍，一双赤红色的眸子，直勾勾的望出来。
正是裴凌派过来的“啼”！
其气息已然步入元婴。
“啼”一动不动的站在轿子的中央，其血色瞳孔紧紧盯着阮夕露，整座软轿很快渗出一股股血渍，不断滴落，阴冷的气息充斥澎湃。
然而这般恐怖的景象，无论是阮夕露，还是其侍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神色如常，却是一点没有察觉。
二人只觉得轿中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此外再无异常。
阮夕露自觉再无任何疏漏之处，坐好之后，便淡淡吩咐：“出发！”
※※※
时间缓缓流逝，半年后。
正午。
骄阳的光芒，跃动树梢枝头。
密林之下，尸骸累累，白骨堆积如山。
原本松软的泥地，已然尽数化作了赤红之色。
以这座密林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城池村镇完好无损，然而无鸡鸣，无犬吠，无人烟。
宛如一片死地。
只有草木疯长，蓬勃之中，难掩血腥。
“哒哒哒……”
已然被荒草侵蚀了不少的官道上，一支军容整肃的兵马呼啸而至。
为首的骑士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眉宇之间一派凶暴之色，此刻挥鞭驰骋，神情冷峻。
他身后，一名名黑甲骑士皆是眸色冰冷坚定，周身煞气萦绕，骑乘马上，挥洒自如，纵然在飞驰之中，动作依旧透着干练整齐。
很显然，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整支队伍都很沉默，除却马蹄踏过地面的响动，便是队伍中间唯一一架马车的辘轳声，没有任何人交谈。
那架马车由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拉着，从外观看去，只是一架寻常的四望车。
只不过，其整个车厢，都有着用木板加固的痕迹，尤其是原本车帘的位置，也被木板封得死死的，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在木板之外，还贴着一张张墨迹淋漓的新鲜封条。
其上盖着一枚枚朱红色的印章，隐约还有皇家玉玺的痕迹。
队伍非常警惕，时不时撒出探马，侦查四周情形。
须臾，他们转过一个弯，前方的官道，却是一个小小的土坡。
土坡之上，蓦然出现一道青衫人影。
为首的骑士立时抬起手，整支队伍瞬间勒马止步，却在弹指之际，已然尽数停下。
“哐啷啷！”
没有丝毫迟疑，所有骑士瞬间拔出武器，森冷的目光，望向那道人影，随时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为首的骑士注目青衫人影，冷然喝道：“某家乃朝廷钦封镇邪将军，来此彻查妖魔作祟之事，尔是何人？”
“在此拦路，意欲何为？”
青衫人影没有任何回应，而是走下土坡，直直的朝队伍行来。
镇邪将军面色不变，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伍立时架起弓弩，一支支开着血槽、闪烁幽蓝之色的箭矢，瞬间对准了青衫人影。
人影视若无睹，越走越近，很快，众人便看清了其具体的形貌。
那是一个穿着青衫短打、足踏芒鞋、头裹褐帕的少年男子，望去仿佛是一名小厮。然而，这名小厮脸上，没有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耳朵……只有嘴！
密密麻麻的嘴巴，随着他的步伐，缓缓翕动，露出一颗颗森白的利齿。
他微微躬身，拢着袖子，行走间窄袖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青黑色的指爪，上面还沾染着斑驳的血肉。
镇邪将军立时下令：“射！”
队伍瞬间勾动机括，“嗖嗖嗖嗖嗖……”
密集蝗虫般的箭矢立时激射而出，犹如骤雨般袭向贪奴。
贪奴步伐不停，脸上所有的嘴巴都大大张开。
“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络绎不绝，所有箭矢都被贪奴吸入口中。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蓦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口器，张开之后，森白利齿出现，立时朝着众人咬下。
“啊啊啊！！！”
一连串的惨叫声后，整支队伍已然全部重伤昏死过去。
“踏、踏、踏……”贪奴缓步走入满地狼藉的队伍之中，头颅微微旋转，左顾右盼的打量着满地生者，感受到血气充沛的新鲜血肉，他的每一张嘴巴，都流淌出些微的晶莹液体。
只不过，却没敢下死手。
这些生者，都要带去主上的领地，才能杀！
他继续朝前走去，很快，便走到了那架马车前。

第一百三十七章：朝廷讨逆。
贪奴没有理会马车前瘫软在地的马匹，而是径自站到了车厢的侧面。
尔后，他直接出手，一拳轰碎了层层加固的车厢。
轰！！！
爆裂声中，厚实木板打造的车厢仿佛脆饼般四分五裂，顷刻破碎。
烟尘弥散间，露出端坐内里的一道诡谲人影，庞眉鹤发，额生犄角，双目紧闭，口角微垂，似笑非笑、似愁非愁，坐姿端正庄严，却着一袭与其佝偻身躯完全不合体的锦绣华服。
只不过，仔细望去，这道人影根本不是贪奴要收集的活人，而是一尊泥胎彩绘的神像！
神像栩栩如生，面容神情、衣袍褶皱皆惟妙惟肖，与寻常神像不同的是，它手里拿着一只象笏。
笏板的顶端，赫然有一枚印玺，与车厢外封条上的皇家玉玺一般无二。
这尊神像，受着朝廷供奉！
正面挨了贪奴一拳，看似泥塑的神像毫发无伤。
似察觉到了外界的变故，它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深绿色的眸子，眼眸如碧水，内中缓缓蠕动，仿佛有蛇虺游走其间，泛着森冷的光芒。
阴冷、残暴、嗜血、烦躁……的气息轰然爆发！
宛如山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呼啸。
轰！！！
下一刻，贪奴瞬间倒飞而出。
“砰砰砰砰……”宛如被巨力灌注之后投掷而出的长枪，一路上撞毁无数大树、屋舍、梁柱，所到之处，无论是楼阁还是树木，皆若积木般纷纷倒塌。
最终一头撞破一堵砖墙后，栽入残破的屋中，一时没了声息。
神像缓缓站起，只一步跨出，便出现在那间砖房之内，来到贪奴面前，它抬起一只脚，重重的踩下。
“扑通！”
大地似在这一刻微微一震，贪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脑袋仿佛是熟透了的西瓜一样，被直接踩碎。
漆黑的污水流淌满地，贪婪无比的欲念不甘散去，贪奴的气息，宛如疾风骤雨中的火烛，瞬间熄灭。
神像转过身，顿时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它每一步跨出，皆横掠一大截距离，两侧景物光怪陆离般飞速后退，阴冷气息呼啸间，身形出现，旋即又是一步跨出，倏忽消失在原地。
没走多远，三头贪奴蓦然出现，青衫猎猎间，拦住了神像的去路。
神像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出手，一拳轰向三头贪奴。
看似老迈的神像，出拳之际，瘦弱若麻杆的手臂，猛然膨胀，迅速粗壮，爬满了虬结的肌肉，将原本空荡荡的袖子，完全充满，肌肉之上，一层细密的鳞片，飞快浮现，在日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虚空之中，一个巨大的拳头刹那形成，犹若一柄山岳大小的实质巨锤，随着神像的动作，重重砸下。
拳风凛冽咆哮，尚在半空，扑面而至的劲风，已然令三名贪奴袍袖狂舞，几乎难以前进。
其中一名贪奴忽然抬手，一把撕开了身上的衣物，露出同样生满了嘴巴的身躯。
所有嘴巴，同时张开。
巨锤般的拳头尚未靠近三头贪奴，便被虚空倏忽生出的密密麻麻口器一拥而上，顷刻间撕咬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贪奴，也撕裂衣袍，露出全身上下的嘴巴。
一张张口器张开，森白利齿折射冰冷的光泽，这一方天地，不断浮现出大大小小的嘴巴，遮天蔽日，顷刻间将神像层层叠叠包围。
口器张合之际，利齿如刀，朝神像撕咬过去。
神像看也未看这些口器，直接往前一步踏出，身形瞬间穿过虚空之中的重重口器，直接出现在了三头贪奴的身后。
轰轰轰轰轰……
大地不断震颤、皲裂，地泉喷涌而出，水汽蒸腾，飞沙走石，草木大片摧折，残枝断条漫天飞舞，泼洒之际，阴寒气息大盛。
很快，三头贪奴四分五裂，乌黑的浊雨纷纷扬扬间，神像毫发无损，继续前进。
片刻之后，它进入一座茂密的林地。
一切的光与热，皆被葱茏枝叶阻挡在外，阴暗潮湿的林下，血腥之气犹如实质。
林地的中心，是一座孤零零的坟茔，无字墓碑静静而立。
在墓碑之畔，一道白袍人影负手而立，其身形瘦削羸弱，宛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拥一袭狐裘，微微垂首，背对着神像，似未曾察觉到它的到来，仍旧盯着空无一字的墓碑，一动不动。
神像大步走过累累尸骨，立时朝“郁”杀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官道上，长风浩荡。
镇邪将军一行人渐次苏醒，他们张开眼，迅速观察四周，很快发现，刚才的怪物已然消失不见，而他们此番特意请来的“镇邪”大仙，也失去了踪迹。
镇邪将军面色一变，立时吩咐：“大仙的神像，绝不能流落在外！立刻去找！”
下属们立时应道：“是！”
整支队伍，没有任何一人因为刚才见到的怪物，而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就像一批没有感情、只知道听从命令的死士。
须臾，他们包扎好伤口，扔下几个重伤不能移动的同伴，略作收拾之后，再次出发。
没多久，疾驰中的队伍，陆续发现了四头贪奴的尸体。
只平静的看了一眼，他们便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进入了一片茂盛的林地。
这片林地稠密的可怕，仅仅入内数丈之后，便陷入一片宛如无星无月之夜的幽暗昏惑。
尸骸、白骨、血肉到处都是，整个地面，呈现出黯淡的红色，落足松软，隐约可闻水声噗訇，仿佛踩踏在腐烂之中的尸体上，土壤的缝隙里，掺和着不知道是水还是尚未完全化解的尸液。
林间一片寂静，没有虫豸，没有鸟雀，没有野兽……仿佛是一片死地。
队伍未曾退缩，继续前进。
尔后，他们看到了林地中心的孤坟。
孤坟独碑静静矗立累累尸山间，诡谲之中透着孤寂冰冷。
墓碑之畔，一尊庞眉鹤发、身形佝偻，穿着完全不合体的宽大锦袍的神像，盘坐于地，其双目微阖，口角低垂。
看到镇邪大仙，镇邪将军顿时暗松口气，微微点头，看来，此地的妖魔，已经被镇邪大仙镇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大胆妖魔！
想到这里，镇邪将军带着众人大步上前，同时从随身的囊袋里，取出线香、火石等物，准备先给“镇邪”大仙祭祀。
尔后，才能将其搬运出去，但到了近前，却忽然发现不对。
这镇邪大仙，其他都跟当初被请入马车时一般无二，只不过，对方脸上的神情，却不再是那种似笑非笑、似愁非愁，而是变得郁郁寡欢，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心事，无法释怀……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支队伍的所有人，全都露出了无比抑郁的神情……
※※※
荒芜的村落，已然被拆除的只剩地基，掩映在草木之间，若不仔细观察，从枯死的老树上放眼望去，只见四面八方，都是草长莺飞，一片平坦。
熏风吹拂之际，草木起伏，裸露出些许地土的颜色。
以枯树下的孤坟为中心，坟地特有的色泽，延伸出去极远。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红粉大仙的领地，已然非常广阔。
“哐哐哐、哐哐哐……”
伴随着阵阵锣鼓喧嚣，一支穿红着绿、肩扛手提的队伍穿过这片格外生长茂盛的草地，浩浩荡荡的走向坟茔，准备给红粉大仙献祭。
这支队伍虽然走在了一起，然而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绑着一条写了字的布带。
布带的颜色大不相同，其中绿色的，统统写着“古家村”三个字；蓝色的，写着“梅花镇”三个字；灰色的，写着“曲水庄”……队伍之中，绝大部分，却都绑着红色布带，上书“固吴城”。
此刻，固吴城的人群里，有十数人衣着格外光鲜，他们扛着挑着拿着的祭品，也格外考究。
这些人里面，有两人却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其中一人，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姣好，肌肤白嫩，梳双螺髻，簪着攒珠海棠花，穿豆青对襟宽袖短襦，系一袭牙地缃色团花百褶裙，胸前以豆绿与丹色交织的缎带打着一对同心结，垂下长长的带子，随风飘荡【注】。顾盼之际，黑白分明的眸子炯炯有神，显得娇俏可爱。
另外一人走在她身侧，却是个年岁仿佛的少年，容貌望去平平无奇，穿着一件灰色长袍，足踏皂靴，背上负着一柄用布匹层层包裹起来的长剑。
二人一面随着队伍行进，一面非常小声的说着话。
少年游目四顾，沉声问道：“娇娇，那装神弄鬼的魔头，就在这里？”
少女狄娇娇点了点头，尔后低声说道：“那可能不是什么魔头，而是真正的妖魔！林峰哥哥，你一会千万要小心！”
闻言，少年微微一笑，却没说什么。
他正是林家堡遗孤，林峰！
自从当日得遇大机缘，将追杀者全部屠尽之后，这段时间，他一人一剑，可谓所向披靡。
哪怕是江湖上曾经那些让他只能仰望的一流高手，也无法在他的剑下走过三招！
而一流高手之下，他连剑都不用拔！
拜那位高人厚赠之恩，他现在，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有着问鼎武林至尊的资格！
前些日子，林峰终于抵达固吴城狄府，面见狄府长辈，言明与狄娇娇成亲的来意。只不过，双方相谈甚欢之际，他却听说了附近有妖魔作祟，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献祭一批活人。固吴城的死囚，已然消耗殆尽，再这么下去，便能只从城中黎庶间抽签选择，故此全城哭声一片，惨不忍睹。
林峰是以将成亲之事先放到了一边，今日特意来此，正是为了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这个时候，他跟狄娇娇都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树。
树下，一座孤零零的坟茔静静躺着，坟茔前，则是一座无字墓碑沉默矗立。
队伍很快停下。
短暂的骚动之后，整支队伍，从前到后，犹如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跪倒：“拜见红粉大仙！”
“拜见红粉大仙！”
一声声拜见中，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匍匐于地，大气也不敢出，林峰跟狄娇娇也在狄家人的拉扯下跪倒。
只不过，林峰却悄悄抬起头，仔细观察。
一乘华美无比的万工轿，突兀出现在孤坟之上，悬浮半空。
“拜见红粉大仙……”
所有人跪拜片刻，不见大仙吩咐，这才战战兢兢的起身，从走在最前面的古家村开始，上前焚香，敬献，尔后送上祭品。
坟地前的地面，仿佛沼泽一般软化、蠕动，开始吞噬着古家村的祭品……
“红粉大仙，法力无边，保佑我古家村，平平安安，风调雨顺……”
古家村的村长带着同来的村民再次跪倒，低声祝祷。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气十足、满怀愤怒的声音忽然响起：“大胆妖魔！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以活人为祭，简直罪无可恕，受死！”
话音未落，林峰猛然一跃而起，朝花轿冲去。
见到这一幕，所有正在祭拜的人都是面色大变，急忙喊道：“住手！”
“停下！”
“不得对大仙无礼！”
“红粉大仙饶命！”
“大仙饶命，我等与此人素不相识……”
就在众人无比焦急的时候，林峰已然长剑出鞘，剑光凛冽似秋水，挟隐约血色，狠狠斩向花轿。
铛！！
然而，长剑尚未碰到花轿，便在半空定住，任凭林峰如何使劲，都无法再进分毫。
林峰顿时一怔，自从服用了那位高人给的神丹妙药，又得了这柄绝世神剑之后，还从来没有人，能够正面挡他一剑！
正想着，却听一个阴冷柔媚的声音，忽然从花轿之中传了出来：“裴公子，现在何处？”
裴公子？
谁？
林峰急忙收敛心神，正要继续挥剑，身体忽然失去控制，似是一具提线木偶，被凭空吊起。
他不由大惊失色，尔后，就很快看到，所有狄家的人，包括未婚妻狄娇娇在内，此刻都跟他一样，全部被吊到半空。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似一大团曼荼罗轰然绽放，血花四溅，顷刻间，半空血水骨肉飘飘洒洒，散落满地。
“不！！！”
林峰目眦俱裂，绝望的大喊。
花轿轿帘无风自卷，走出一道大红袍服、头覆喜帕的身影，其窈窕妖娆，娉婷如柳。
红粉新娘伸出手，纤细白嫩的五指，指尖倏忽弹出尺长的青黑色长甲，猛然扣住了林峰的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
林峰瞬间整个人蜷曲在一起，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很快，搜魂结束。
“噗！”
林峰的脑袋，猛然炸开。
红粉新娘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返回轿中。
轿帘落下，全场寂然无声。
须臾，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恐惧的跪倒在地。
“红粉大仙，大慈大悲……”
“大仙仁善，大仙慈悲……”
“大仙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注】服饰参考，某宝搜“【春日宴】栖月海棠”。

第一百三十九章：开战！
深夜。
凉风拂过葱茏草木，枝叶婆娑起伏，犹如层层叠叠的海浪，汹涌间，林木特有的清香徐徐弥散。
狐兔奔走，蛇鼠伺机，阴影之中，窸窣一片。
官道上，三道人影缓步而行。
这三人居中者两鬓微霜，眼角眉梢略见纹路，似已中年；左侧之人青衫芒鞋，背负长剑；右侧则是一袭皇袍、头戴金冠。
行走之际，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没有流露任何生机，正是傅玄序、终葵越棘与宁无夜。
走着走着，他们忽然停了下来。
就在不远处，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简陋的刻着“雁回谷”三个字。
三人的目光只在石碑上随意扫过，旋即看向了石碑之后的路径。
那是一条修葺平坦整齐的大道，跟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一般无二，两侧长草低垂，杂树丛生，间或有鸦雀啼声从树梢传出。
三人平静的望着这一幕，傅玄序说道：“这里布有迷阵。”
“检查一下阵法的类型，若是可以破解，便将其破开，否则，便绕路。”
终葵越棘微微颔首，说道：“我来就行。”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色泽黯淡的罗盘，开始掐指推算。
傅玄序与宁无夜站在旁边，警惕四顾，为其护法。
很快，终葵越棘便道：“这是一座普通的迷阵，没有凶险。”
听了这话，傅玄序与宁无夜正要点头，却见终葵越棘皱起眉，继续道，“这阵法，不像是鬼物的手笔，更像是修士所为。”
“而且，迷阵的层次不高，布阵者的修为，不会超过结丹。”
说到此处，三人顿时对望一眼。
尔后傅玄序平静的说道：“此阵，毋需破除。”
“去见见布阵之人。”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均微微颔首。
于是，三人继续往前，主动踏入迷阵之中。
入内之后，起初四周景物就跟他们在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走着走着，四周地形、景物都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不知不觉中，将他们朝某处引去。
三人神色平静，顺着阵法的指引，朝前行去。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一座古旧的小庙之前。
这座庙宇独门独院，眼下大门紧闭，高悬的牌匾上，写着五个大字：“赵氏大仙庙。”
※※※
旷野孤坟，黯淡的墓碑掩映长草之间。
不远处的杂树似长高了一截，亭亭而立，枝叶稠密，长风徐徐而过，浓翠浅绿起伏如浪。
远近虫鸣雀啼尽数销声匿迹。
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整个坟地之间。
一道玄袍人影负手立于墓碑之畔，袍袖猎猎，面容冷峻。
正是裴凌。
眼下他的领地，已然极为广大。
雁回谷、暮岩城、储云城、纤女关……全部都有供奉他的庙宇。
除此之外，贵妃阮夕露早已回到京城，这段时间，在他的庇护之下，其顺风顺水，已然在天下各地，给他建造了三百多座庙宇。
而且，还有更多的庙宇，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
现在裴凌所拥有的领地，已经不比朝廷小多少。甚至，一些朝廷无法伸手的荒野之地，也遍布供奉他的祭坛。
领地越多，能够收集到的恐惧便也越多。
甚至，不需要裴凌做任何事情，便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憎恨、怨念……为他所用！
到了现在，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化神！
而在不久之前，他从贵妃那里得到了两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其一，是京城西南方向的彰郡，整个郡，都已然化作一片生灵禁入的死地。
而且那片死地，还在不断扩张。
所有误入其中的生灵，都会彻底消失。
其二，便是固吴城附近，有邪魔公然出世，其气焰嚣张，强迫黎庶定期献祭活人，日夜供奉，顶礼膜拜。当地人心惶惶，大批百姓想方设法试图外逃，却皆被邪魔爪牙残杀道中，威慑其余。
这段时间，所有商队、行人已经全部避开了这两个方向，甚至完全不敢靠近……
眼下，固吴城那边的情况，裴凌暂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彰郡死地，肯定便是“郁”或者红粉新娘所为。
根据贵妃提供的消息，朝廷那边，现在已经派出一队禁军，去调查死地的具体情况。
而他现在，也在等着朝廷那边的结果。
此刻，“啼”在皇宫之中保护阮夕露，厉师姐跟晏明婳去固吴城调查情况，裴凌自己则亲自坐镇这片最重要的坟地。
雁回谷、暮岩城等地，则交给了“悉”去巡视。
忽然，裴凌耳畔响起了“悉”的传音：“主上，雁回谷，有红粉新娘手下的踪迹。”
嗯？
红粉新娘已经找过来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收敛心神，红粉新娘这次进入第二道门，只带了一位手下，便是那位合道境界的“囚”！
对方真正的实力，与“悉”大体相若。
只不过，眼下却还不知道这“囚”的修为恢复的如何，自己若是亲自出手，风险太大……便让“悉”先去试探一下！
于是，裴凌立刻传音回道：“你去会一会红粉新娘的手下，若能将其斩杀，便毋需留手。”
“若是不能，就尽量将之拖住。”
“整个雁回谷，有很多我留下来的布置。”
“你可以随意调用。”
“悉”语声低沉道：“是！”
传音结束，裴凌立时取出一张玄色传音符，催动之后，符箓之中，立时传来厉猎月的声音：“裴师弟，怎么了？”
裴凌迅速问道：“厉师姐，你们还有多久可以到达固吴城？”
厉猎月说道：“全速赶路，三天能到。”
裴凌道：“好！到了地方之后，先调查固吴城的邪魔，是‘郁’还是红粉新娘。”
“一旦确定身份，立刻给我传音。”
厉猎月平静的说道：“没问题。”
叮嘱完成，裴凌收起传音符，微微沉吟。
如果固吴城那边的是“郁”，他会让厉师姐和晏明婳立刻退走，转而去彰郡死地找红粉新娘。
但，若是固吴城那边的，就是红粉新娘，却是再好不过！

第一百四十章：“悉”。
毕竟，现在“郁”那边的情况不明，但红粉新娘却将“囚”派了出来。
对方现在孤家寡鬼一个，在同等境界下，是挡不住厉师姐跟晏明婳二人的。
即便红粉新娘在领地之中，布置了再多的阵法跟陷阱，也是一样。
现在，只等确认红粉新娘那边的修为恢复情况，一旦红粉新娘的力量没有恢复返虚以上，他便会让厉师姐与晏明婳立刻出手，摧毁对方的墓碑，先将红粉新娘淘汰掉！
只要红粉新娘出局，届时只剩一个“郁”，对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想到这里，裴凌撩袍趺坐墓碑之前，闭上双眼，静静的等待。
……雁回谷。
“赵氏大仙庙”。
小庙不大，却五脏俱全。
虽然从种种痕迹看起来，此地处处都是经历沧桑，似乎已经建造了很长时间，但入目纤尘不染，打扫的窗明几净，干净整洁。
袅袅香烟弥散，隐约有着呢喃的诵经声传出，令人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心生敬畏。
傅玄序神情平静的踏入庙中，他刚刚走过门槛，便听到“砰”的一声，身后的大门，无风自动，猛然关上。
他微微皱眉，回头一看，只见漆黑的大门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紧紧关着，门后的门闩都已然插上。
四周空空空荡荡，不远处，立着一座照壁，镂刻着一尊占据了照壁三分之二范围的神像，正在驱逐、镇压众多魑魅魍魉。
昏暗的庙宇中，只有自己独自一人。
傅玄序顿时有些奇怪，他记得，自己似乎不是一个人来的？
但眼下，却又如何都记不住还有哪些同伴……
思索片刻，傅玄序摇了摇头，直接举步，朝照壁之内走去。
他刚刚走入照壁之后，照壁上的妖魔，便全部活了过来，它们蠕动着、挣扎着、狰狞着……缓缓从照壁之中爬出，朝着傅玄序的方向追去。
傅玄序站在庭院里游目四顾，这是一座一目了然的小庭院，青砖铺地，两侧砌着花坛，栽种了不少花草树木。
正中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尊三足圆鼎，上面立着四季花卉楼阁盖子。
密密麻麻的线香插在里面，熊熊燃烧，滚滚香烟不断冒出，使得整个庭院望去，都是烟雾缭绕，恍若仙境。
圆鼎下方，是一只只哀嚎求饶的妖鬼，受着诸般刑罚，血水内脏流淌遍地。
傅玄序打量片刻，便朝不远处的正房走去。
他越过圆鼎的刹那，那些原本被镇压的妖鬼，皆化作一股幽冷的黑风，如影随形的跟在他后面。
很快，傅玄序走上正房前的踏步，两侧红柱上雕刻的鬼怪，同样在他走过之际，钻出柱子，紧随其后。
“吱呀。”
正房虚掩的门被推开，露出一间不大的屋子。
这间屋子，跟寻常农家的堂屋差不多大小，正上方设着一张用来摆放供品的方桌，方桌之上，是用来供奉香火、祭文的长案，再上面，明黄色帘子掩映着一座神龛。
神龛之内，端坐着一尊青面獠牙、眼眸赤红的妖鬼。
其肌肉虬结，通身气息凶暴，令人不敢直视。
这个时候，方桌上摆放着四盘瓜果、四盘荤腥以及一盅酒水。
那些荤腥都是生的，未曾煮熟过，散发出明显的血腥气。
纵然身后圆鼎之中香火熊熊，供案上亦摆放着一只鎏金狻猊香炉，里面插着一炷香，香火气息浓烈，也掩不住那些荤腥的腥膻。
傅玄序微微皱眉，转动脖颈，四下观察。
四周的温度，倏忽骤降。
浓郁无比的阴气，于弹指间滚滚而现，淹没了整座庙宇。
一道道幽影纵横交错，在他身后渐渐浮现……
傅玄序忽然回过头，只见身后大门虚掩，门缝中，可以看到外面圆鼎内大股大股的冒着香烟，此外却是空无一物。
他微微皱眉，尔后缓缓转过身去，继续望向上首的神像。
这个时候，在他头顶上方的梁柱间，密密麻麻的妖鬼，堆叠如山。
其中一头形状如狐、通体无毛的鬼物，悄然张开生满森白利齿的血盆大口，紧接着，它的脖颈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延长。
随着头颅的低垂，血盆大口距离傅玄序越来越近，眼看就可以将傅玄序一口吞下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鬼物毫无抵抗之力的被轰飞出去。
傅玄序缓缓抬起头，冷冷的望着上方挨挨挤挤、密不透风的鬼物，其周身气息勃发，已然是元婴巅峰。
鬼物们纷纷发出凄厉瘆人的魂啸，张牙舞爪的朝傅玄序冲去。
傅玄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当即打出一个法诀……
轰！！！
刚刚还安静若死的庙宇，顷刻间烟尘四起、不断颤动……
※※※
夜色浓稠如墨。
一对气死风灯随着夜风轻轻摆动，一摇一晃的灯火，照着“赵氏大仙庙”的牌匾，影子来回攒动，如妖如鬼。
庙宇前，数丛花草静静盛开，散发出宜人的幽芬。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看到傅玄序先一步踏入庙内，便也跟了进去。
终葵越棘走进门，立刻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却见前方一座照壁，空空荡荡，只是一堵雪白的墙面，没有任何花纹雕刻。
身后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闭合的严丝合缝。
入目干净整洁，浓郁的香火气息从照壁之后滚滚传来，还有似有似无的钟罄呢喃，仿若世外古庙，清净安宁。
终葵越棘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仔细思索片刻，却是一点回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他心头疑惑，谨慎的朝里面走去。
照壁之后，是一尊素色无纹的圆鼎，内中香火众多，正不断升起一股股浓烈的烟雾。
黑暗里，一只只青黑色的手臂、利爪，朝终葵越棘的四肢百骸伸去。
他穿过庭院，走进正屋。
只见明黄色帘子掩映下的神龛内，魁梧凶暴的神像静静趺坐。
其面前的方桌上，供品兀自新鲜，狭长的供案色泽古旧，一只鎏金狻猊炉放置其上，青烟袅袅。
香火气息掩不住供品荤腥的血腥气。
终葵越棘朝前走去。
他刚刚靠近方桌，却见原本洗涤干净的荤腥供品之中，骤然冒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紧接着，一只缠满内脏、血渍的血手，猛然从中伸出，狠狠抓住了盆子的边缘。
终葵越棘眉头一皱，尚未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一只只通体青黑、高度腐烂、生满黑毛的手臂，倏忽从黑暗之中探出，抓住了他的手臂、双腿、腰背……
这些手臂触及他躯体的刹那，磅礴的阴寒之气倏忽灌入他体内。
这个时候，那只盆子里伸出的血手，忽然松开盆子，转而一把掐住终葵越棘的咽喉。
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将其朝盆子里拉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攻防。
与此同时，终葵越棘身后那些青黑腐烂的手臂，也一同用力，将他朝盆子里推去。
终葵越棘的身体，一点点朝盆子里移动。
盆子里的血越涌越多，很快，便宛如喷泉一般，漫过盆子，漫过方桌，顺着方桌的腿，朝地面流淌而去。
鲜血之中，逐渐浮出一块块模糊的血肉，它们的部分，给人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终葵越棘忽然意识到，盆子里，赫然是一具被捣烂之后，强行塞进去的尸体。
刚才的血腥味，便是这具尸体之中传来的。
这是庙中神像的祭品！
一瞬间，终葵越棘心中生出一股宛若实质的强烈预感，似乎只要自己被拉入炉中，便会代替这具尸体，成为一碟新鲜的供物！
这个时候，终葵越棘的身体，已经站立不稳，往盆子里栽去。
忽然，所有抓着他的手臂，都覆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淡金色，仿若披上了一层稀薄的春晖。
所有手臂瞬间止住，不再动弹。
终葵越棘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威严的气息，众多鬼物手臂，犹如积雪遇阳，顷刻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没了这些牵掣，终葵越棘重新站稳。
“踏、踏、踏……”
黑暗之中，走出一头头奇形怪状的鬼物，盆子里的尸体，也用手抓着盆子的边缘，将自己整个拉出来，目光阴冷诡谲的望向终葵越棘。
鲜血已然浸透了整个地面，正在不断抬升，似要将整座庙宇，尽数没顶。
※※※
气死风灯不断摇晃。
飘忽的灯光下，一袭青衫飘然而入。
其身姿挺拔，剑意萦绕，整个人气息与身后背负的长剑几乎融为一体。
宁无夜走进庙里，刚刚在门槛后站定，便微微一怔，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而且……
他朝四周张望了下，顿时皱起眉，奇怪，自己为何一个人跑到这种陌生的地方来？
迟疑了片刻，宁无夜便朝照壁之内走去。
空白的照壁、朴素的圆鼎、没有任何装饰跟镂刻的梁柱、踏步……宁无夜最终推开正屋虚掩的门户，走入供奉着神像的正房之内。
眼前的神像，虽然所居庙宇不大，香火却非常旺盛……
只不过，这些供品，好像不太寻常……但，幽素坟之中，什么诡谲的事情都有可能……
宁无夜走到摆放供物的方桌前，打量着上首的神龛，面露疑惑之色。
他总觉得，这尊神像……似乎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原本仿若泥胎彩绘的神像，忽然睁开了赤红色的眼睛。
煞气冲霄而起，神像出手，一把朝宁无夜抓了过去。
轰！！
※※※
枯树孤碑。
坟茔前的泥地还在不断蠕动，献祭的人群，却已然战战兢兢的散去。
须臾，泥地彻底吞噬了最后一名祭品，恢复如初。
原本悬浮半空的花轿消失不见，一袭大红喜袍、头覆喜帕的红粉新娘出现在枯树的枝头，姿态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喜帕直垂胸口，看不清其神情。
枝间逶迤的繁复裙摆被风吹动，宛如枯死的老树，蓦然绽开的艳丽花朵。
一双纤巧的绣鞋在层层叠叠的裙裳里若隐若现，鞋尖绒球色泽如血，一点一点，似欲滴落。
丰茂的草丛里，血渍早已干涸，化作斑驳的绛红之色。
原本被林峰背负身后的下品符器飞剑，斜插于地，秋水般的剑身，微微颤动。
这个时候，远处走来一道纯白的身影。
其状若人类，着一袭白袍，迎风而行，飘飘欲飞，但仔细望去，雪白的面孔上，白眉之下，却各自生着两只平行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着漆黑的火光缓慢跃动。
正是“囚”。
“囚”大步而行，走到墓碑不远处方才停下。
红粉新娘一动不动的坐在树梢，喜帕之下，传出她的声音：“什么事？”
“囚”语声幽冷道：“那三位生者，已经跟‘悉’对上了。”
“裴凌的位置，吾已大概知晓。”
红粉新娘平静的说道：“今日白昼发生了点事情。”
“裴凌的位置，我现在，也已经掌握。”
“囚”微微摇头，说道：“眼下，位置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三位生者，都陷入了苦战。”
“同境争斗，‘悉’不可能挡得住那三人。”
“所以，‘悉’现在的修为，很可能已经恢复到化神。”
化神？
枝头的红粉新娘顿时娥眉一蹙，沉默片刻后，她问道：“那裴凌那边……领地情况如何？”
“囚”缓缓说道：“领地暂时不清楚。”
“但现在，吾等修为实力落后太多。”
“这对于吾等的处境，非常不利！”
红粉新娘点了点头，尔后说道：“那你认为，现在应该如何做？”
“囚”沉声道：“现在，吾等知道裴凌那边的修为恢复到了至少化神。”
“而裴凌，想必也知道了吾等如今只有元婴。”
“不出意外。”
“裴凌接下来，定然会全力以赴的搜寻吾等位置。”
“不过，那三位生者寻找裴凌的踪迹，足足找了半年。”
“而裴凌那边，就算修为已经恢复到了更高的境界，想要找到吾等，应该也需要些时间。”
“趁着这个机会，吾等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至少，也要将修为恢复到化神。”
闻言，红粉新娘立时说道：“告诉整个领地。”
“从今晚开始，每日都要献祭。”
“祭品不能停。”
“囚”颔首：“明白！”
※※※
旷野。
孤零零的坟茔之畔，裴凌趺坐墓碑侧，万籁无声，一片死寂。
从刚才跟“悉”传音之后，他已经在这里静坐了许久。
此刻，他忽然睁开双眼，朝雁回谷方向望去。
“斗了有些时候了，还未分出胜负……”
“那位‘囚’的修为，最多也是化神，并未恢复到返虚之上。”
“现在，就等厉师姐那边的消息……”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
他现在若是立刻降临雁回谷，与“悉”合力，定然能够将“囚”直接斩杀当场。
不过，这已经没有意义。
只要厉师姐那边得手，结果都是一样！
而且，现在墓碑只有他一个人看守，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
越是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裴凌重新闭上双眼，静静而坐，坟场阴冷寂静，恍若死地。

第一百四十二章：激战。
雁回谷。
赵氏大仙庙。
阴气弥散，整个庙宇，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纱幔，入目一片晦暗，阴冷森然。
灰黑色的霜花，悄然凝结满地。
傅玄序踏空而立，手中不断掐动着一个个繁复的法诀，其身周环绕着一张张黄褐色的符箓，无数深奥莫测的云篆在符箓上不断蠕动、交缠，无形的力量纵横交错，组成一座清光盈盈的小型防御阵法。
在他前后左右，乃至于头顶足下，全部都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阴气浓郁的鬼物。
“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连绵不绝，一双双满怀恶意的眼眸直勾勾的望着傅玄序，鬼物围绕着他飞快转圈，震慑心神的尖笑魂啸宛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着符阵。
一张张符箓悬浮虚空，不断泛起水波般的粼光。
鬼物面目狰狞，眼中恶意更深，似乎下一刻，便会一拥而上，将傅玄序撕成碎末。
随着它们的疯狂进攻，云篆的痕迹飞快褪色、淡却，须臾，一张云篆几近消失的符箓，燃起熊熊火光。
傅玄序面无表情，单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符箓，迅速补上。
很快，又有一张符箓，即将消耗殆尽。
随着鬼物不知疲倦的冲击，符箓飞快燃烧，傅玄序渐渐无法及时填补空缺。
浓稠的阴气，似察觉到破绽，呼啸着涌入阵法之内，飞快侵蚀。
顿时，又有几张原本还能再坚持会的符箓，其上云篆迅速转淡，整个符阵的效用，骤然下降了一大截。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鬼物们纷纷仰首，发出歇斯底里的尖笑，宛如实质的阴气随之汹涌澎湃，疯狂撞击着整个符阵。
僵持了仅仅片刻光景，残破不堪的符阵再也支持不住，所有符箓，瞬间齐齐燃烧，转眼之间，尽数化作灰飞烟灭。
眼见符阵消失，鬼物们顿时露出狰狞可怖的神情，呼啸着冲向傅玄序。
与此同时，傅玄序手中一直掐动的法诀终于完成，其右手二指立于胸前，左手掌心向天，似托着一方虚空，倏忽掌心一翻，尔后用力狠狠压下。
一瞬间，一座庞大的青山山影从虚空之中浮现，轰然朝鬼物砸去。
狂暴的劲风撕扯着入目的一切，山岳急坠，气势磅礴，势不可挡，似是要连着整座赵氏大仙庙，也一同碾为齑粉！
轰！！
所有冲上来的鬼物，皆被青山砸了个结实。
大地猛然一震，然而赵氏大仙庙却纹丝不动，连铺砌满地的青砖都没有破碎一块。
傅玄序眉头一皱，这间庙宇，有化神层次的鬼物坐镇！
否则，自己刚才这一招，足以将整个庙宇，连同这附近地界，全部夷为平地！
这个时候，青山山影徐徐消散，被轰落的鬼物，过半消散，化作一股股黑气，瞬间汇入残存的鬼物体内。
这些剩下的鬼物，气息瞬间提升，却是变得更强，纷纷仰首，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继续朝傅玄序扑去。
傅玄序仍旧踏空而立，一掌平平推出，一记淡青色的巨大掌印横扫全场，瞬间将冲上来的几头凶猛鬼物，轰得倒飞而去。
不及喘息，身后隐约之中，蓦然激射出数条青黑色的触须，瞬间缠上傅玄序四肢。
其余鬼物趁势蜂拥而上，各种各样的攻击，狂风骤雨般袭向傅玄序。
傅玄序冷哼一声，【末道倾仙】瞬间发动，一下便将所有触须挣断，尔后双手往下一压，五座比刚才稍小的青山山影，轰然而落……
轰轰轰轰轰……
潮水般的鬼物不断消散，化作一股股黑气融入幸存同伴的体内。
随着时间的过去，剩下的鬼物越来越少……
※※※
赵氏大仙庙。
神龛前的方桌上，一盆盆供品正在不断涌出鲜血，仿佛是一口血泉的泉眼，血液似无穷无尽。
夜色苍茫，晦暗满庭。
终葵越棘站在神龛下的空地上，其身后，一尊法相，正冉冉升起。
法相高大，身着冕旒，腰悬长剑，九串旒珠累累垂落至胸前，挡住了面容，只觉气度雍容，威严尊贵，堂皇光明，似君主降临。
此刻，法相右手按住腰间剑柄，左手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把抓向四面八方冲上来的鬼物。
鬼物尖啸着瞬间隐匿，散入四周黑暗之中。
巨手抓了个空。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里蓦然伸出一条条绛红色遍布倒刺的舌头，缠住了终葵越棘的法相。
法相周身，立时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这火焰明亮如日，纯净堂皇，瞬间烧断了所有舌头。
黑暗之中，传来鬼物凄厉的惨叫。
法相没有犹豫，一掌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拍去。
轰！！！
鬼哭之音戛然而止，尘烟四散间，大地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法相缓缓挪开手掌，却见那片黑暗里，有丝丝缕缕的黑暗正徐徐飘散。
内中浓烈若实质的恨意，已然被法相身上的淡金色火焰焚烧一空。
下一刻，法相周身的火焰倏忽暴涨，旋即，猛然爆炸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满目疮痍，仿佛一轮小型日轮升上了天空。
骤然爆发的强光，将原本晦暗的庙宇彻底照亮，一时间犹若白昼，纤毫毕现。
所有隐没于阴影中的鬼物，全都无处遁形，尖啸着朝后退去，本能的厌恶着这光。
终葵越棘没有任何迟疑，心念一动，“铿！”
法相拔出腰间长剑，立时朝鬼物们轰杀过去……
※※※
夜色昏然，线香熊熊燃烧。
青烟滚滚弥散。
宁无夜手握飞剑，四周剑气萦绕，身上剑意凛冽磅礴，纵然襟袖皆沁出血渍，然而气势不减反增，整个人犹如一柄战至正酣的名剑，锋芒毕露！
眼下，整座赵氏大仙庙中，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凌厉剑意。
在他对面，那尊神像，已然露出其真正的原形。
其为一尊高大魁梧、青面獠牙的鬼物，背生八臂，胸腹密布赤红色眼眸，浑身充斥着野蛮、凶暴、嗜血的气息。
正是“悉”！

第一百四十三章：立刻动手！
这个时候，整座庙宇，犹如活过来一般，梁柱、屋顶、地面、墙壁……皆是一阵蠕动，裸露出血肉一般的质地，尔后迅速滋生出一只只青黑色的鬼爪，朝宁无夜抓去。
鬼爪皆生满寸长的针毛，爪尖莹蓝，隐约有着腥甜气息，森然恐怖。
宁无夜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望着“悉”的目光，没有移动过半分。
他完全没有理会抓向自己的这些鬼爪，而是直接举剑，自上而下，朝“悉”一剑劈去。
“斩！”宁无夜口中冷喝出声，一道磅礴锋锐的剑气，瞬间朝“悉”斩下。
这道剑气宛如凝聚一泓秋水，又似折去一截月华，皎洁明亮，纯粹凝练，却蕴含着无坚不摧、无人能挡的浓烈剑意。
剑意纯净强大，坚若精铁。
剑气既出，快若闪电，在宁无夜自己被鬼爪碾成肉醢之前，这道剑气亦可斩灭其敌人！
这赫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悉”全身赤红色的眼眸，血色愈加浓郁，它周身肌肉块块凸起，同样爆发出宛如洪荒巨兽的凶暴气息，其背上的八条手臂，仿若雨后春笋般，瞬间暴涨，尔后猛然伸出，挡在了剑气前面。
噗噗噗噗噗……
似水似月的剑气轻盈敏捷，却锋锐无匹，瞬间斩破重重阻隔，穿透所有手臂，眼见就要斩中“悉”的时候，“悉”猛然一拳轰出。
轰！！！
剑气与拳头相击，整座大仙庙剧烈震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剑气崩溃，残劲四散，带起一阵猛烈的罡风。
与此同时，那些抓向宁无夜的鬼爪，猛然攥紧！
但就在这瞬息之间，“悉”倏地转身，一拳向自己身后。
铛！！！
剑光皎洁，如昙花乍现，划破虚空之际，却立时就被拳劲狠狠震飞出去。
宁无夜刚一落地，便舞出一朵朵清冽皎洁的剑花，无数清光湛湛的剑气，犹若骤雨倾盆，悉数朝“悉”激射而去。
“悉”微微皱眉，这生者的境界不如它，但底蕴却出奇的雄厚，尤擅攻伐。
相差了一个大境界，与它斗到现在，竟然只是稍落下风！
短时间内，它似乎有点解决不了对方！
轰轰轰……
刚刚挡下所有剑气，“悉”立时察觉到了什么，朝一个方向望去。
那两边，快要结束了……
这三名生者的底蕴，都太深厚了！
若非自己亲自出手，普通手段，根本困不了他们多久！
不过……
想到这里，“悉”的身影，忽然隐去。
宁无夜正要继续出剑，见鬼物不战而退，不由微微一怔，但紧接着，他便看到，黑暗之中，缓缓浮现出两头奇形怪状的鬼物……
※※※
三天之后。
固吴城。
这是一座地处要道、高大巍峨的城池，斑驳的城墙，密集的街巷，以及来往行人的衣着打扮，无不彰显出此地的悠久与富庶。
只不过，眼下整座城池之中，都弥漫着难以描绘的焦灼惶恐。
长街，酒旗无力的耷拉着，往日喧嚣万分的茶楼酒馆，依旧宾客满座，只不过，却无人有心闲聊，全部都在闷头喝酒。
卖唱的父女窝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拉着二胡，曲不成调，歌未开喉，神情木然。
栏外过往者，无不行色匆匆，脸上满是恐惧、急切、茫然……
街角巷尾，偶尔传出几声凄厉悲怆的哭声，却无人理会，愈显凄凉。
原本人声鼎沸、欣欣向荣的大城，眼下却变得死气沉沉，人心惶惶。
一片压抑之中，一袭黑色纱裙翩然落下。
厉猎月从长街的尽头走出，缓步而行。
她长发披垂，素面如雪，漆黑的眼眸之中，有黯紫色光芒隐约闪烁，与头顶圣女冠冕上的宝石彼此辉映，冰冷森然，又华美难言。
人群熙熙攘攘，却无一人见她，也无人触及她，所有人走到她附近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让开，然而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黑衣如夜，静静穿过人山人海。
她忽然出手，五指朝一名路人的头顶扣去。
“啊啊啊啊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立时响起，路人不断颤栗、挣扎、蜷曲，四周之人，却恍若未觉，来来回回，没有任何视线落下。
片刻之后，厉猎月微微点头，收回手掌，心念一动，一股清水凭空生出，洗涤手掌。
在她身后的街道上，已经横七竖八的倒毙了七八具面容狰狞、躯壳扭曲的尸体。
七窍之中鲜血汩汩流淌，染红尘灰。
厉猎月对这些视若无睹，微微沉吟，花轿，新娘，红粉大仙……
盘踞此地的，是红粉新娘！
她立时取出一张玄色传音符，催动之后，迅速说道：“裴师弟，固吴城这边的，是红粉新娘！”
传音符中立时响起裴凌的声音：“很好！”
“师姐，红粉新娘现在的修为，恢复的跟我们差不多。”
“你和晏明婳，立刻动手！”
厉猎月点头道：“没问题。”
传音结束，她收起传音符，立时遁空而去。
很快，厉猎月来到一处山林之中。
这片山林草木稀疏，日光从斑驳的枝叶间照下，草木欣然，野花招展，中间有一条人为踩踏出来的路径。
眼下，一行哭哭啼啼、敲锣打鼓的队伍，正抬着数名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男女，围绕着数株杂树不断绕圈。
这些人都穿着簇新的袍服，装扮隆重，只不过，每个人眼角眉梢，满是沉甸甸的恐惧与绝望。被他们抬着的男女，更是惊怖欲死，恐惧万分。
林地的角落里，站着一名彩衣翩跹、颜如瑶花的女子，正是晏明婳。
在她的视野之中，整片林地，都被一枚枚云篆组成的迷阵围住，这些凡人走进来之后，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走出去。
察觉到厉猎月前来，晏明婳立时转头，问：“情况如何？”
厉猎月随意扫了眼献祭队伍，尔后说道：“是红粉新娘。”
“而且，其修为与我们差不多。”
“裴师弟让我们立刻动手！”
晏明婳微微颔首：“好！”
话音未落，二人身影瞬间消失。

第一百四十四章：杀上门。
枯树孤坟，长风浩荡。
做工考究精美的花轿凭空悬浮，花轿之中，覆着喜帕的红粉新娘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转过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半空，“囚”的身影身影缓缓浮现，立时说道：“前来献祭的队伍，被人截停。”
“裴凌的手下，找过来了。”
红粉新娘娥眉一蹙，来的好快！
才三天时间，裴凌的手下，居然就找上门来了！
虽然说，她这几天已经不顾领地扩张，全力加快恢复修为的速度，但时间实在太短，眼下，她跟“囚”的修为，还是只有元婴巅峰，想要恢复到化神，至少还要些日子。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顿时冷然说道：“全力出手！”
“将所有底牌，全部用上！”
“囚”微微颔首：“明白。”
说着，他抬起手，从虚空中提出一只草编的笼子。
※※※
走出树林，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草地，一望无际。
一条小溪从远处蜿蜒而来，潺潺流淌。
风景如画，然而却万籁俱寂，没有丝毫声响，连风入草丛，似乎也阴冷了不少。
长草起伏间，裸露出绛红色的泥土。
仿佛鲜血浸透，阴冷森然。
厉猎月与晏明婳平静的踏上这片草地。
就在她们落足的刹那，“咔咔咔咔咔……”
一具具高度腐烂的死尸瞬间苏醒，争先恐后的从地底爬出。
这些死尸嘶吼着，咆哮着，疯狂冲向厉猎月与晏明婳。
二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晏明婳单手掐诀，宛若兰花，立于胸前，淡淡道：“破！”
刷！
一道浅色的气劲凭空生出，瞬间横扫全场。
所有死尸，只一刹那，便被碾为灰烬，灰飞烟灭！
轻松解决了这些死尸，厉猎月与晏明婳继续往前走。
她们没有走出多远，忽然间……
轰！！！
一尊高大怪异的神像，从天而降，将地面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气浪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这尊神像形状如同古老的树桩，树桩之上，是五六只眼睛，此外还生了七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长着密密麻麻的绒毛，以及尖锐无比的长甲。
神像落地，立时睁开所有的眼睛，周身气息狂暴嗜血，似欲将来犯者彻底撕碎。
厉猎月踏前一步，气息陡然爆发，瞬间压过神像。
紧接着，她直接一掌拍下。
轰！！！
片刻之后，神像的残骸散落满地，蓝绿色的汁液犹如骤雨般泼洒得到处都是，原本丰茂的草地被血液灼烧出斑驳，望去坑坑洼洼，宛如巨大的狰狞伤口。
厉猎月与晏明婳继续朝前走去。
轰轰轰……
下一刻，八尊外形怪异、气息阴冷森然的神像，同时降临。
这八尊神像，皆似木非木、似兽非兽，诡异怪诞，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暴虐，气势凶戾，落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出手。
宛如狂蟒般的粗大树根从地面不断钻出，疯狂抽向厉猎月与晏明婳；漫天黄叶纷纷，每一片树叶之上，都蕴含着极为恶毒的诅咒；枝叶婆娑，鬼哭之音阵阵，似要直接钻入来犯者的脑子里去……
整个战场，阴气大盛，如坠冰窖。
灰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大团大团飘落。
厉猎月与晏明婳极为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二人立时出手，掌影漫天，拳风凛冽……
※※※
枯树畔，孤坟上空。
花轿静静悬浮，“囚”踏空而立，手中提起草编的笼子。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关押着三道人影。
三人直挺挺的站着，望去身形举止，都一模一样，仿佛是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人偶。
他们静立无声，面容模模糊糊，仿佛尚未完工，周身没有任何生气，宛如三具死尸。
地面微微震动，远处传来隐约的动静。
花轿里，红粉新娘娥眉一蹙，立时感知到，自己的领地，减少了一处！
她收服的曲水大仙，被裴凌的手下宰了！
战斗结束的这般迅速，裴凌派来的那两位手下，实力极强！
红粉新娘立时转头，望向花轿之畔的“囚”，问道：“还要多久？”
“囚”眼中泛起淡淡的光芒，沉声说道：“距离太远，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召回他们的命格。”
正说着，大地再次一震，红粉新娘忽然又感知到，自己的领地，再次少了八块！
那两人，越来越近了！
※※※
轰轰轰……
神像的残躯从半空七零八落的掉下去，大地遍布深深浅浅的疮痍，火焰与诅咒的痕迹肆虐，地泉汩汩流淌，皲裂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远处。
解决了这一波麻烦，厉猎月与晏明婳接着向前，一直到现在，二人连身上的本命法宝，都没有动用。
接下来，不断有妖鬼来袭、神像降临，尔后毫无例外，皆被二人灭杀。
很快，她们来到了一个荒村的遗址之上。
原本的村落早已被夷为平地，在村子的尽头，一株枯死已久的老树，静静矗立，树下一座孤坟，岑寂幽冷。
孤坟上空，花轿悬空，轿帘飘拂之际，露出内里凤冠霞帔的红粉新娘。
通体雪白的“囚”站在花轿之畔，手提草笼，眼中光明愈盛。
此刻，最吸引厉猎月与晏明婳注意的，却是孤坟前的一座墓碑，血字淋漓，沉默的返照着西斜的日头。
神念一扫，厉猎月立时察觉，眼下的红粉新娘与“囚”，气息都只有元婴巅峰，当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掌过去。
轰！！！
老树顷刻间灰飞烟灭，原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水流冒出，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什么树木。
与此同时，花轿与“囚”，已然出现在不远处。
“囚”眼中光芒渐敛，说道：“可以了。”
话音未落，草笼打开，三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三人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居中者两鬓微霜，面容宛若中年，青袍缓带，气度从容；左侧之人青衫负剑，身姿挺拔，剑意萦绕；右侧者，皇袍金冠，矜贵威严。
三人踏上草地，迅速恢复原本的身形，顿时茫然的看向四周。
反应过来后，立时面色凝重的望向厉猎月与晏明婳二人。
这个时候，晏明婳顿时一怔，是傅师兄、终葵师兄以及宁师兄！
怎么回事？
为何傅师兄三人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京城异变。
不等晏明婳想清这件事情，“囚”忽然开口道：“杀！”
闻言，傅玄序三人没有任何迟疑，立时爆发出周身气息。
傅玄序抬手，广袖飘拂间，其双手猛然一翻，朝下压去，一座庞大巍峨的青山山影，瞬间出现，尔后挟雷霆万钧之势，朝厉猎月与晏明婳落去。
终葵越棘身后冉冉升起君王般的法相，光明堂皇，一拳轰向厉猎月二人。
“铛！”
清越剑吟中，宁无夜背后飞剑出鞘，剑气纵横，剑意冲霄，悍然斩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暗影徐徐张开，浅粉色绢伞撑起，挡住了三人的联手一击。
晏明婳神色疑惑的问道：“三位师兄，为何对我出手？”
然而，三人却似听不到她说话一般，傅玄序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手中法诀不断掐动；终葵越棘手腕一翻，却是取出一块蕴含着磅礴灵机的玉玺；宁无夜眼中杀气凛冽，周身剑意勃发。
见此情形，厉猎月顿时冷道：“他们三人都被惑住了，我来帮他们解脱。”
“你去毁了那墓碑！”
晏明婳黛眉一蹙，立时说道：“我来对付傅师兄三人，你去毁墓碑！”
厉猎月当即说道：“可以！”
说着，她身影一闪，瞬间冲向血字墓碑。
终葵越棘立时飞身而起，似要挡住厉猎月的去路。
晏明婳见状，广袖一拂，正要出手，但下一刻……
轰！！！
终葵越棘却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自爆，整个大地剧烈震颤，血雨飘散间，地面轰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暴虐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冲刷而去，杂树、草木、地面、砂石……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涂抹的画卷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前一刻还草木稠密的大地，却是瞬间化作一片荒芜。
荒芜之中，孤坟静静矗立，其不远处，墓碑完好如初，却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自爆的余波徐徐散去之后，厉猎月的身形才从半空一点点显露出来。
虽然去路被阻，但其全身上下，却是毫发无损。
元婴巅峰修士的自爆，已经伤不到此刻的她！
与此同时，大地贪婪的吞噬着终葵越棘的散布满地的血肉，红粉新娘与“囚”的气息，顿时拔高了一截。
此刻，“囚”淡淡说道：“继续。”
宁无夜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朝厉猎月冲去。
晏明婳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一掌拍出，磅礴掌劲，朝“囚”当头轰落。
轰轰轰……
※※※
京城。
青楼朱户连绵而起，鳞次栉比的屋宇间，来往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
城门处，队伍蜿蜒如蛇，一行甲胄鲜明的士卒，正仔细检查着入城之人的行囊。
“踏、踏、踏……”
大地微微震动，官道上，蓦然驰来一队人马，皆黑衣黑甲，气势凶悍凌厉。
这队人马动作整齐划一，举止之间尽显精锐之色，飞驰之际，隐约拱卫着中间一架极为寻常的马车。
那马车望去平平无奇，透过颠簸时飞起的轿帘可以看到，那似乎是一道佝偻的人影。
守门的士卒远远看到这一幕，目光落在黑衣黑甲之上，顿时脸色一变，这是出行任务的禁军回归！
他们立时呼喝城门处排队的百姓，勒令他们避让至道路两侧，莫要阻挡了禁军驰骋。
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门，迅速被清理出一条可供奔马驰过的道路。
黑甲队伍没有丝毫停顿，呼啸而过，冲入城中。
长街畔，某家成衣铺子外，小家碧玉模样的少女，带着个布衣丫鬟站在门口，眼带羡慕的望着里面流光溢彩的裙裳。
这些都是真正富家大户才能奢望的霓裳羽衣，远非她这样家境只能算殷实的女孩子所能肖想……
看着看着，身后马蹄滚滚，一卷而过。
少女与丫鬟起初未曾理会，但不知不觉，她们看着衣裙的面容，浮现出贪婪之色。
柳树下，一名身着旧衣的书生，痴痴望着河对岸，那里是京城最大的花街柳巷所在，这个月才选的花魁年方十五，千娇百媚，倾国倾城，只随富裕的同窗去喝酒时惊鸿一瞥，便再也难忘，可惜，那地方一杯茶水也要五两银子，根本不是他这种穷书生所能承担……
马蹄哒哒而过，书生眼中的歆羡与向往，倏忽化作一片纯粹的贪意。
桥边、茶楼、馆阁、深宅大院、陋室小巷……
哒哒哒的马蹄声过处，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无比的贪婪。
贪意逐渐浓郁，他们的面孔，开始长出一张张大大小小的嘴巴，最后，连眼睛、鼻子、耳朵……也被新生的嘴巴代替。
这个时候，原是京城最为热闹的时刻。
但随着黑甲队伍飞驰而过，顿时变得无比安静。
从高空俯瞰下去，偌大京城正在一点点的消声，又仿佛一点点的死去……
诡异的氛围，逐渐蔓延……
皇宫西南。
一座巍峨雄壮、奢侈华美的庙宇，供奉神像的大殿，珠帘高卷，神龛之中，却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神像的存在。
庙宇大门紧闭，一对封条纵横交错，贴在了门上。
阳光洒落牌匾，“镇邪大仙庙”五个字，熠熠生辉。
整个庙宇外，皆有重兵把守，围的水泄不通。
察觉到队伍靠近，这些士卒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纷纷戒备起来。
只不过，看到黑甲队伍，又看到他们簇拥着的马车时，为首的将领顿时松了口气，立时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收起弓弩，走下台阶，上前迎接。
须臾，黑甲队伍在庙宇大门前的台阶下停住。
看守的将领没有理会任何人，径自大步走到马车畔，单膝跪地道：“恭迎镇邪大仙归位！”
“香来！”
立时就有士卒飞奔而去，取来香炉与线香。
将领将香炉摆放在庙宇台阶上，插入线香点燃，朝着庙宇之内的神龛郑重行礼。
末了这才站起身，对黑甲队伍说道：“诸位兄弟辛苦。”
“按照规矩，大仙神像归位，需要检验无误，方能入庙。”
黑甲队伍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拨转马头，朝着庙宇大门行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乱局。
将领顿时眉头一皱，正要吩咐手下上前阻拦，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无比抑郁。
下一刻，把守庙宇外的所有士卒，皆沉默下去，一声不吭，却是主动上前，打开了贴着封条的大门。
“吱呀。”
无数尘糜飞扬日光之中。
黑甲队伍穿过众多沉默的士卒，径自闯入庙里。
转过雕工考究的庞大照壁，经数重院落之后，终于抵达正殿。
原本把守此地的士卒，原本还想喝问什么，但忽然间，也沉默了，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打开了正殿的大门，尔后退到角落里，一动不动。
黑甲队伍的骑士全部跳下马，为首的镇邪将军大步走到马车畔，半跪于地，语声僵冷道：“恭请大仙归位！”
“恭请大仙归位！”
整个队伍的骑士，纷纷跪地，郁郁出声。
随着这个声音，正殿两侧的屋子里，走出数名穿戴华丽的祭祀者。
他们神情压抑无比，行至马车畔，跪地献香，尔后一起动手，拉开车帘，露出内中身形佝偻的老年神像。
“恭请大仙归位！”
拉长的悠扬声调中，神像被抬入正殿，放回神龛之内。
紧接着，祭祀者与镇邪将军等人，再次上前焚香祈祷，又抬来早就准备好的供品供奉。
浓郁的香火熊熊燃烧，将偌大正殿弥漫出一片云遮雾绕。
最后一盘供品摆放整齐之后，所有人再次跪地叩拜：“恭请大仙归位！”
“大仙归位啦！”
“大仙归位啦……”
归位完成！
烟雾萦绕间，凡人都没有看到，神龛之中的神像，立时睁开眼睛，其面容与镇邪大仙一般无二，神色却是郁郁寡欢。
“郁”微微点头，这尊镇邪大仙的领地，已经被他据为己有。
不过，这座城池，好像还有很多其他神像！
他立时做出决定，先解决掉城里所有的生者，用这一城的鲜血与恐惧，为自己恢复更多的力量！
如若有别的神像胆敢阻挡他，便将其一同除掉！
心念一动，庙宇内外所有士卒、祭祀者，脸上立时长出一张张狰狞的嘴巴……
逐渐死寂下来的京城，忽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下一刻，恐怖万分的惨叫、奔逃声、打斗声、哭喊声、咆哮声……此起彼伏。
※※※
雁回谷。
赵氏大仙庙。
这是原本赵家庄供奉的鬼神庙宇。
此刻，整个赵家庄，都已经被夷为平地。
内中所有的山贼，全部尸骨无存，血肉都被碾入泥沙，混为一体。
赵氏大仙的庙宇，也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入目都是残垣断壁。
上方，“悉”凭空而立，目光幽冷的望着下方的战场。
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三天。
那三位生者的底蕴太过深厚，他便直接让那三人互相内斗，准备让他们彼此耗尽所有法力、底牌、精力之后，再亲自出手，送这三人上路。
只不过，就在刚才，这三人的命格忽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似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抽离了过去，只留下三具毫不相干的死尸……
这是“囚”的手段！
想到这里，“悉”的身影也缓缓淡去。
※※※
旷野孤坟。
杂树参差之间，风雨凄凄，一场小雨，淅沥而落。
雨水打湿草木鸟巢，鸦啼阵阵，愈显凄冷。
血字淋漓的墓碑之畔，一道玄袍人影背负双手，静静而立。
似为其冷峻凶戾的气息所慑，所有风雨都在其附近销声匿迹。
“悉”忽然出现在不远处。
裴凌没有回头，平静的问道：“是胜是败？”
“悉”微微垂首，道：“那三人逃了。”
裴凌点了点头，但很快，他便面色一怔，立时转过头，望着“悉”，神情凝重的问道：“三人？”
“悉”说道：“没错。那三人的修为，只恢复到元婴期巅峰，但底蕴十分深厚。”
“吾未能将他们留下。”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虽然说来人不是“囚”，但既然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红粉新娘那边，照样不是厉师姐与晏明婳的对手！
这场造化，虽然说最后比的是领地大小，但若是不懂得隐藏，一旦修为实力暂时落后，便能立刻分出胜负！
固吴城那边的是红粉新娘，彰郡死地那边，就一定是“郁”！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自己在京城那边的领地，开始飞快流失。
他顿时眉头一皱，正疑惑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察觉到一枚传音符不断传来动静。
裴凌迅速取出催动，里面立时传来“啼”的声音：“主上，京城这边，有‘郁’的气息。”
“‘郁’过来了！”
闻言，裴凌略作思索，很快便道：“我马上过来！”
传音结束，他立刻对“悉”说道：“你在这里守着墓碑。”
“一旦发生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悉”垂首：“是！”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身影瞬间消失。
※※※
京城。
皇宫内苑。
原本井然有序的寂静深宫之中，忽然传来各种各样的打斗、喊杀声。
很快，这个天下最讲究规矩的地方，陷入了一片混乱。
某座奢华的宫殿中，阮夕露小睡才起，推开绣着并蒂莲花鸳鸯戏水的锦被，她只着肚兜，系着绉纱长裙，懒洋洋落地，趿入一双精致的丝履之中，正要命宫女上前伺候梳洗，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顿时蹙起眉：“小丹，外面发生了什么？”
小丹尚未开口，一名粗使宫女蓦然冲了进来，其涕泪交加，浑身都在哆嗦：“娘娘！不好了娘娘！外面、外面忽然出现了很多怪物……”
怪物？
阮夕露一怔，立时想到当初在雁回谷的时候，也被怪物追杀的一幕……
只不过，这里是皇宫，什么怪物如此大胆，敢在皇宫之中撒野？
正想着，却听一个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所有人顾不得分心，立时跪倒在地：“恭迎皇上！”
阮夕露立时站起身，扭着腰肢柔情款款的走了出去：“皇上，妾身正在想念您，没想到您就来了……”
国朝皇帝年纪不算很大，正值壮年，虽然迷恋贵妃，向来还算健朗。但眼下，他走来的动作，似乎有点僵硬，语声也透着木然森冷：“平身。”
贵妃原本只是意思意思的躬身，闻言立刻柔媚一笑，正要朝他身侧走去，却见皇上的面庞上，忽然长出一张又一张狰狞的嘴巴……

第一百四十七章：王不对王。
阮夕露顿时吓了一跳，但定睛一看，却见皇上虎口日角，大目隆鼻，纵然长年沉迷酒色，然而望去仍旧不失一国之君的威压雍容，其此刻面色如常，似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喧嚷的影响。
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一瞬的错觉。
这个时候，皇上又语声木然道：“贵妃，外面乱了，你害怕么？”
阮夕露心怦怦跳，发髻上的玉步摇都微微摇晃，她不敢多想，强笑道：“在皇上身边，妾身什么都不怕。”
“那你高兴么？”皇上低下头，直勾勾的看着她。
贵妃不解其意，心中惊惧，继续笑道：“皇上……皇上为何如此说？”
皇上说道：“你往常总说这宫殿跟囚笼一般，你巴不得立时离开，哪怕出去之后，降为布衣，甚至朝生暮死，好歹自由自在一场，这辈子便也不算白活。”
“如今外面乱了，你想出去，正是时候。”
阮夕露心中惊惧万分，这种话，不过是当初宫斗时，用来标榜自己与其他后妃大不相同罢了，如何能当真？
只不过，皇上虽然算不得明君，却也不算太过暴虐。
自从登基以来，天下并没有太大的动荡，为何现在竟有宫变不说，看皇上的样子，竟然丝毫没有反抗之意？
难不成，是太后受不住自己的步步紧逼，勾结外人，想让其他儿子取代皇上？
贵妃急速的思索着，面上努力维持住笑意：“皇上说笑了，皇上在哪里，妾身就在哪里……皇上……”
话音未落，却听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很显然，骚乱正在朝自己住的宫殿飞快靠近！
阮夕露双手不自觉的绞着锦帕，也顾不得刚才是不是看错了，连忙靠近皇上道：“皇上乃是万乘之躯，外面这样乱，还请皇上速速移驾，离开此处，以免万民担忧！”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连叛军是谁都不清楚。
如果是其他人叛乱，自己还能依靠年轻美貌谋取一条出路。但若真的是太后的人，自己这个与其有着旧怨的宠妃乃是必死之局，而且，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只要皇上好端端的，哪怕被从宫里逼出去了，终归是正统，还有召集全国兵马勤王、重归帝位的可能。
想到这里，阮夕露伸手抓住皇上的袖子，试图扯着他退去后殿，从后门离开此地。
皇上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一座山岳一般，任凭阮夕露使足了劲，却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大开的殿门，金碧辉煌的殿檐，望向深宫庭院间的那一方青碧天穹，神色微微诡异，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再次长出密密麻麻的口器。
但很快，口器瞬间消失，其面容恢复如常。
皇上单手负于身后，十二旒珠下，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
他缓缓说道：“爱妃与朕心意相通，这座宫阙，锦绣成堆，金碧辉煌，这方天下，四海来朝，万民咸拜……然而，终究也不过是一座囚笼罢了！”
阮夕露闻言一怔，不明白皇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却未多言，只道：“爱妃，你先一个人待在这里，朕去外面看看。”
说着，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砰。”
高大的殿门立时合拢，富丽堂皇的广殿霎时间暗了下来，原本的奢靡，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郁。
阮夕露顿时反应过来，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喧嚣声连深宫都能听到，恐怕宫门早已失守，皇上这个时候出去，万一出事，那她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立时说道：“皇上，等一下……”
她快走几步到门后，想要跟上去，但只是拢上的门，不管怎么使劲，却都无法打开。
这个时候，外面本来已经非常清晰的刀刃相击声、嘶吼声、咆哮、惨叫……忽然渐渐的安静下去。
夹杂着打斗的嘈杂，越来越小。
殿顶垂下纱幔般的漆黑长发，发丝微微飘荡间，一只猩红的血瞳冰冷的望了出来。
“啼”的目光透过大门，朝外望去，森然的目光之中，似有疑惑。
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尔后没有任何迟疑，身形瞬间隐去。
※※※
镇邪大仙庙。
香火炽烈的燃烧着，烟雾腾腾而起，氤氲了整座庙宇，神像的面容，亦显得朦朦胧胧。
“郁”神色郁郁的趺坐神龛之中，沉默不语。
外面，越来越多的喧嚷声响起。
血腥之气混杂着憎恨、恐惧、厌恶、怨毒、绝望……疯狂弥散。
伴随着没入这片土地的鲜血与恐惧渐渐增多，“郁”的气息，一点点提升。
只不过，相对于他此刻的修为而言，这种恢复的速度，实在太慢！
“郁”微微沉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便是将这整座城池都屠戮殆尽，自己能够恢复的力量，也非常有限……
正想着，他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对，现在整座城中，凡是心存贪念者，皆能化作他的奴仆。
然而，刚刚却有一名凡人，挣脱了他的控制。
神像一点点的转过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郁”的目光瞬间穿过重重阻碍，锁定了一名站在华美大殿之中的壮年男子。
那男子天庭饱满，高鼻虎口，冕旒加身，举止威严雍容。
其身侧，侍立着数名宫人，还有一个离他极近的娇媚女子。
男子似有所觉，也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正好望向“郁”的方向，却是隔空与其对视了一眼。
“郁”立时知道，这男子，是此方小世界的九五之尊。
只不过，凡人的皇帝，对他来说，仍旧是蝼蚁。
“郁”心念一动，身着冕旒的男子，脸上再次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口器。
然而，眼看这名皇帝就要成功转化成贪奴，下一刻，其面庞却是干干净净，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朝他微微一笑。
一瞬间，“郁”立时感到，自己失去了对城中所有贪奴的控制权。
他失去了对“贪婪”的掌控！
“郁”迅速收回目光，不再与皇上对视，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墓碑上的第一条规则：王不对王……

第一百四十八章：化神对化神。
京城，“魇”仙庙。
线香熊熊燃烧，香烟四起，弥漫满殿。
神龛之内，原本泥胎彩绘的神像微微一动，瞬间化作了裴凌的模样。
他出现之后，神念瞬间扫过全城，立时察觉到，此刻整座京城，都已然陷入了大乱！
裴凌眉头一皱，果真是“郁”的气息，只不过，为何会有那般多的贪奴？
正想着，门口人影一闪，一袭惨白的衣裙跨过门槛，躬身行礼，她长发如瀑，流水般散落满地，发丝之中的血瞳，流露恭敬之色，道：“主上。”
看到“啼”，裴凌回过神来，立刻问道：“‘郁’的修为，恢复了多少？”
“啼”说道：“回主上，已经化神。”
只是化神……
裴凌微微点头，“郁”现在的修为，与自己差距不大。
但对方位置却已然暴露，只要阻止其修为继续恢复，等解决掉红粉新娘之后，便能立刻安排！
化神期这个境界，“郁”是挡不住厉师姐跟晏明婳的，特别是晏明婳手中，还有他的【诛恶旗】……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你现在就出发，去彰郡死地。”
“找到‘郁’领地中的墓碑，尽量将其毁掉。”
墓碑事关重要，“郁”在彰郡死地，定然留有贪奴镇守。
“啼”前去攻打对方的墓碑，必定会引得“郁”亲自回防。
而裴凌现在，也不需要“啼”真的成功击碎其墓碑，反正只要能够暂时拖住“郁”就行。
等到厉师姐与晏明婳解决掉红粉新娘，再集中力量，干掉“郁”！
“啼”没有丝毫迟疑，行礼道：“是！”
想了想，她紧接着说道，“主上，吾这段时间，一直按照主上的吩咐，在保护那位生者。”
“但在刚才……”
“凡人皇帝去见那位生者时，很不对劲。”
皇帝？
裴凌微微一怔，他到现在为止，还未跟那位皇帝照过面。
毕竟，京城已经有“啼”代为坐镇，而且一朝之都，京畿要地，牵一发而动全身。为防止天下大乱，他也从未在京城有过任何大动作，人更是几乎不过来……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阮夕露有事么？
“啼”说道：“那位生者没事。”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说道：“我知道了。”
“先解决‘郁’，你立刻就出发。”
“啼”道：“是！”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经悄然散去。
空荡荡的正殿内，一时间只剩下裴凌独自一人。
他面色平静，双眸之中，无数细小奇诡的符文升腾交织，【惑魂神通】！
一瞬间，全城所有正在肆虐的贪奴，仿佛被无形丝线吊住的傀儡，全都静止不动……
※※※
荒村废墟。
阴冷气息弥散，长草朝着四面八方倒伏而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剑意萦绕的躯壳自半空轰然爆开，血雨瓢泼而落，血腥之气大盛，恐怖的冲击力仿佛飓风般呼啸过整个这方天地。
厉猎月正要拍向下方墓碑的动作，再一次被阻拦。
与此同时，傅玄序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却是已然身负重伤。
半空，彩衣翩然的晏明婳黛眉紧蹙，缓缓收手。
她刚才那一掌，是想解决“囚”的，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刻，傅师兄挡在了她的面前。
若非她及时撤去相当一部分力道，只怕傅师兄也已然步上终葵师兄跟宁师兄的下场，当场身死！
这个时候，整个大地都仿佛流水般蠕动起来。
宁无夜泼洒满地的血肉，被坟地飞快的汲取着。
红粉新娘与“囚”的气息，再次增长，距离化神，已然只差一线。
厉猎月面无表情，直接抬起白玉般的柔荑，隔空一掌，轰向孤零零的墓碑。
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傅玄序，周身忽然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势，赫然用出了【末道倾仙】，身影快若闪电，只微微一动，已然挡在了墓碑之前。
见到这一幕，晏明婳樱唇微张，抬了抬手，但最终却是没有任何举动。
傅师兄现在已经被鬼物惑住，自己便是出手拦住了厉妖女，也是毫无意义。
更重要的是，这方世界的规则……人死，可以重来！
轰！！！
大地剧烈的震动着，地面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缘，朝着周围皲裂出蛛网的痕迹，地泉汩汩涌出，砂石迸溅，弥漫如尘暴。一时间天昏地暗，罡风咆哮着冲向四周。
鲜艳的血渍与肉醢飘飘洒洒。
红粉新娘与“囚”的气息，终于成功恢复到了化神！
厉猎月神情平淡，丝毫不为所动。
同为化神，这两头鬼物，一样不是她的对手！
便是再有几个伪道弟子过来自爆，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厉猎月一步踏出，身后阴风四起，森冷间，一双双墨色瞳孔渐次睁开。
烟雾般的裙衫摇曳，幽魂侍女悄无声息的走出虚空，簇拥其身侧。
晏明婳冷冷的望着“囚”，语声漠然道：“厉妖女，你对付红粉新娘。”
“这一个给我。”
“我要亲手除掉它！”
说话之际，其周身气势节节攀升，长发猎猎飞舞，眼角眉梢皆含了冰冷的煞气，虚空之中，一丁顶顶浅粉色的绢伞，宛如蒲公英般漫天浮现。
厉猎月微微颔首，身侧幽魂侍女或掩唇轻笑、或眉目流转、或娉婷举步……“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冰冷的窃笑声中，纷纷飘向红粉新娘。
这个时候，红粉新娘缓缓抬手，五指虚弹，坟地之中，立时爬出一头头巨大的鬼物。
鬼物大如山岳，奇形怪状，气息阴冷无比。
它们仰头发出凄厉的咆哮，没有任何迟疑的迎向幽魂侍女。
轰轰轰……
大战霎时爆发！
一顶顶绢伞飘忽不定，密密麻麻，立时朝“囚”飞了过去。
“囚”踏空而立，左手提着一只草笼，笼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又出现了三道面容模糊、形貌一般无二的虚影。
右手则朝虚空之中缓缓抓去。
下一刻，他掌心出现了一条森白色的人骨锁链。
“哗啦啦……”
人骨锁链在手掌中滑动着，很快拉出了一只巨大的铁笼。
这座铁笼，似将整个这方天地覆盖，出现之际，便将晏明婳以及漫天伞影，全部困入其中。
铁笼现形，便不断缩小。
但不等铁笼被“囚”收回掌心，一柄浅粉色的绢伞，忽然出现在他头顶，将其遮得严严实实。
“囚”的气息顿时一乱，下一刻……
刷！
一道花枝迅速划过，“囚”的双臂，顿时被齐根切断。
双臂断裂，他手里抓着的草笼与铁笼亦是双双落地。
草笼跌落之际，内中三道虚影立时烟消云散。与此同时，铁笼之中的晏明婳，同样瞬间脱困而出。
她手握伞柄，轻轻一旋。
漫天伞影飞舞，顷刻间便将“囚”完全覆盖……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所有伞影，瞬息爆炸。
飞沙走石缓缓落尽之后，却见深坑之中，“囚”直挺挺的站在一只仅能容纳一人站立的血色囚笼之中。
那囚笼宛如血肉铸造，栅栏红白交错，还在不断蠕动。
“囚”立于其内，断臂处，肉芽飞快生出，交错而长，却是正在缓缓长出双臂。
晏明婳一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即心念一动，取出了【诛恶旗】……

第一百四十九章：贪念。
“呼！”
草木摇动，飞沙走石，狂飙从天而落，立时撕开血色囚笼，里面的“囚”宛如一片草叶般被卷出，顷刻间撕得四分五裂。
“囚”的每一块躯壳之中，都延伸出森白色的骨链，“哗啦啦”，虚空之中，骨质的锁链纵横交错，似要彼此缝合起来。
晏明婳手握【诛恶旗】，微微喘息，即便她现在的修为已经恢复化神，此刻强行催动这件法宝，亦是让她的法力瞬间几乎见底。
她心念一动，立刻取出一枚丹药吞服，气色这才略有好转。
紧接着，晏明婳撑起绢伞。
漫天伞影，再次浮现。
无数花枝横亘虚空，溪水潺湲，滔滔不绝。
轰轰轰……
与此同时，另一边。
烟裙浩荡，密密麻麻的幽魂侍女与众多巨大鬼物厮杀在一起。
厉猎月黑裙飘飘，当空而立，伸出纤细柔嫩的五指，隔空一抓，霎时间，阴风大作，整个这方天地灵气陷入紊乱，天地迅速黯淡下来，五道若隐若现的参天栅栏，以其为中心，轰然竖起，形若牢狱。
红粉新娘立时身体受缚，动弹不得。
下一刻，她身形消失，化作一方华丽喜帕，摆脱了【五指囚龙狱】的束缚，尔后身影再次在不远处浮现。
红粉新娘伸手一指，一套繁复考究的喜袍，顿时强行朝厉猎月身上穿去。
厉猎月指甲瞬间暴涨，五指成爪，“哗啦”，轻描淡写的一划，喜袍顿时被切割成众多碎片，纷纷扬扬而落。
她望着红粉新娘，眸中黯紫色光芒陡然一盛。
红粉新娘顿时感到，自己身上似是多了一层沉重的皮囊，其娥眉一蹙，尔后赤红色的广袖一拂，周身顿时出现一乘华美花轿，将其遮掩。
花轿之中，鲜血宛如泉水般狂涌而出，血腥的气息弥散整个这方天地。
厉猎月目光受到阻断，正要继续出手，忽觉身体一僵，似有无数纤细柔韧的无形丝线，缠绕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其面色不变，腰间【渡劫镇魂铃】蓦然响起，“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之中，丝线根根断裂，束缚操控之感，瞬间散去。
厉猎月手中掐诀，无数纤细惨白的鬼手，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从花轿上长出，很快覆盖了整个花轿，朝内部侵蚀而去。
花轿之内，轿壁仿若沼泽般不断的流动起伏，冒起一个个鼓包，有少数鼓包已然破开，探出阴气浓郁的鬼手，朝红粉新娘抓去。
红粉新娘凤冠霞帔，端坐轿中，幽幽一叹。
她还能继续支撑一段时间，但这改变不了败局！
同等境界，正面实力，她明显不及面前的女修……
如果可以回到巅峰……
想到这里，红粉新娘语声幽冷的说道：“看来，妾身是要输了。”
“还请替妾身向裴公子带句话。”
“妾身……不服！”
“有本事，让他出去之后，跟妾身一对一再比一场。”
“没有规则，不用法宝，公平一战！”
闻言，厉猎月微微一怔，这红粉新娘，连自己这个九劫化神都对付不了，竟然胆敢挑战万劫化神的裴师弟？
只不过，她很快便明白过来，红粉新娘说的公平战斗，是指对方以返虚巅峰的修为，跟刚刚踏入返虚的裴师弟打，而且裴师弟不准使用法宝……
想到这里，厉猎月淡淡说道：“好，我会给你带话。”
说着，其一指点出，巨大的髑髅凭空生出，轰向花轿……
轰轰轰轰轰……
片刻之后，整个坟地已然消失殆尽，原地只留下巨大的深坑，数股地泉，正此起彼伏的喷涌而出。
各种各样的术法痕迹遍布大地，宛如众多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红粉新娘与“囚”皆已无影无踪。
战斗结束了。
厉猎月与晏明婳双双落地，缓步走到孤零零的墓碑前。
厉猎月立时出手，一掌轰向墓碑……
“轰！！！”
※※※
京城。
鳞次栉比的街道上，菜蔬滚落满地，时不时的，各种各样的货物散诸巷中，还有血渍、残躯……一片狼藉。
所有贪奴都停下了原本的动作，开始朝一个方向行去。
城中原本正在拼命逃窜或者朝贪奴转化的凡人，微微怔忪之后，纷纷遗忘了刚才的一切。
没多久，整座城池的喧嚷便消停下去，一名名官吏模样的凡人走出门户，开始清点损失，维持秩序，奏报上官……
“魇”仙庙。
线香熊熊燃烧，烟雾缭绕间，不断有贪奴大步而入。
所有的贪奴进入庙宇之后，都自发排列成队。
渐渐的，整座庙宇都被贪奴充满，空地越来越少。
眼见“郁”迟迟没有继续出手，裴凌也不客气，待将所有贪奴都收进庙宇之后，他立刻运转【蚀日秘录】，化作“郁”的模样……
按照墓碑记载的规则，王不对王，自己不能直接对“郁”出手……
不过，他可以尝试隔空夺走“郁”的命格！
“郁”现在的修为，只有化神。
真若与自己争道，对方只有败亡一途！
他本以为“郁”会在中途出手阻止，不想对方竟然任凭他掳走所有的贪奴。
这等可以直接解决对方的机会，裴凌自是不会错过！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解除【惑魂神通】。
整个庙宇之中的贪奴，瞬间恢复原本的神智，“刷！”
所有贪奴，全部望向了裴凌。
下一刻，裴凌心中忽然升起了难以抑制的贪婪之念……
自己乃是万劫化神、大道返虚，现在拥有的这些道侣和炉鼎，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更多！
他要全天下的美人，尽皆入怀！
琉婪皇朝的皇后与公主、素真天的掌教与祖师、寒黯剑宗的女真传与女太上长老、燕犀城的其他太上女长老、九嶷山的合道女修与渡劫女修、天生教女真传女护法女太上护法，轮回塔女修、无始山庄绝心子……还有重溟宗三家的众多嫡女……
以及，永夜荒漠的堕仙！
他还要更多的资源！
琉婪皇朝的国库、素真天满门、寒黯剑宗的剑灵、燕犀城堡垒、九嶷山整个地界、天生教众多炉鼎、轮回塔的不传之秘、无始山庄诸多心法……以及重溟宗的一切！
他要整个天下……

第一百五十章：真王。
贪欲无穷无尽，在裴凌心中不断放大，呼啸如潮，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
渐渐地，裴凌的脸上、躯干，长出一张张狰狞的口器……
裴凌面色剧烈挣扎，他强行维持着一丝清明，口中艰难的发出一个阴冷、邪恶的语声：“咒！”
这个语声仿佛命令一般，所有贪奴，身体立时开始腐烂，与此同时，周身长出一张张狰狞怨毒的人脸。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阴冷森然的嬉笑声响起，笑声越来越大，裴凌的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一掌拍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贪奴，立时灰飞烟灭。
神龛之中，裴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些新生的嘴巴，也全部消去。
他面色阴沉，情况有些不对！
自己前脚解除【惑魂神通】，那些贪奴后脚就对他出手……他的【蚀日秘录】，就好像没有使用一般！
更重要的是，贪奴只是“郁”的手下，而同为化神境界，裴凌自负就算是“郁”当面，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他刚才，却差点栽在了贪奴手上！
这很不正常！
正想着，“魇”仙庙外，传来一个拉长了声调的语声：“皇上驾到——”
裴凌迅速回过神，“啼”刚才跟他说过，这位皇上，有些问题……只不知道，对方一位凡人皇帝，能有什么特殊？
眼下自己状态不佳，还是先行离去，下次有机会再观察一下对方……
裴凌心中正自沉吟，但不等他起身离去，“吱呀”一声，正殿的门被推开，一道身着冕旒的人影，已然大步跨入。
他下意识的低头，目光垂落，朝皇上看去。
与此同时，皇上也刚好抬起头来，望向裴凌。
二者目光相接，恰好对视。
一瞬间，裴凌立时感到，自己掌握的种种术法、神通、甚至于自己的命格，都开始飞速流逝！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王不对王！
这条规则，不是他和“郁”、红粉新娘不能对上，而是不能跟眼前这位皇上对上！
裴凌立时收敛心神，尔后没有任何迟疑，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其气息瞬间恢复到返虚。
刚刚流逝的那些术法、神通、命格……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这个时候，十二旒珠微微晃动，皇上的神色始终木然，他在神像面前站了许久，忽然眉头一皱，尔后转头对身侧的手下吩咐道：“去镇邪大仙庙。”
手下躬身应道：“是！”
皇上转过身，御袍拂动之际，其已大步离去。
他一走，裴凌顿时心中一沉。
这凡人皇帝看上去明明没有任何修为，但刚才那种感觉……若不是及时使用系统托管，自己至少损失一门重要的神通！
正想着，裴凌顿时发现，系统已然操控着他起身，尔后化作皇帝的模样，直接走下神龛，大摇大摆的出了庙宇……
※※※
镇邪大仙庙。
香烟滚滚，寂然无声。
烟火氤氲了整座神龛，神像的面容晦明不清，静静趺坐。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内侍特有的声调：“皇上驾到——”
伴随着一声声静鞭，一行脚步声飞快的靠近正殿。
“吱呀。”
殿门被推开，两名宦官躬身而入，一左一右垂首侍立，大开的门中，一道皇袍身影跨过殿槛，行走之际，袍袖翻卷，浓郁的香烟，被搅动如潮。
神龛之中，“郁”双目微阖，忽然语声低沉的问道：“你是谁？”
眼见神像口吐人言，皇上与四周侍者，没有一人感到惊讶。
皇上平静道：“吾名，‘逆’。”
“此界真王。”
※※※
皇城，后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门窗紧闭，虽然盏盏宫灯点起，驱散了阴暗，却驱散不了阮夕露心中的焦灼。
她强迫自己坐到妆台前梳洗，熟悉无比的螺子钿画过眉间，却不断颤抖，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黛色。
阮夕露脸色发白的取过锦帕擦拭肌肤，她此刻，担忧万分。
担心皇上一去不复返，担心叛军得逞，担心太后执掌大权，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想去求“魇”仙，那位曾经送她夤夜离开雁回谷、后又赐下驻颜仙丹的大仙，一定可以帮助她！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离开之后，她便被困在这座宫殿里，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
“娘娘，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小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劝。
说着，看了眼之前那名粗使宫女，那粗使宫女惶恐万分的站在角落里，却不敢吭声。
看到这样的情况，小丹只能一个人继续说道，“娘娘还是先梳洗一下吧，等下皇上肯定还会继续来看您的。”
阮夕露深吸一口气，将螺子钿一扔，沉声说道：“你来为本宫梳妆！”
小丹说的没错，等下就算不是皇上来，是其他人过来，她正当年轻，又有大仙赐予的驻颜仙丹，只要打扮的足够漂亮，一切还有斡旋的机会！
闻言，小丹移步上前，正要拿起那枚螺子钿，身后阴风乍起，二人回头一看，却见刚刚还紧闭的殿门，已经无声打开。
身着衮冕的皇上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眼见皇上平安归来，阮夕露与小丹都是大喜，贵妃立时上前，语声柔媚的撒娇道：“皇上，妾身刚才好担心……”
皇上一言不发，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走入殿中，尔后在上首坐了下来。
眼见皇上不理会自己，阮夕露心中惊疑，立时扭着腰肢走过去，风情万种的坐到了皇上的腿上：“皇上这是怎么了？累了？”
“要不，妾身给您捏捏肩？”
说着，阮夕露的手立时朝皇上衣襟之中探去……
皇上一动不动的坐着，任凭她上下其手，一声不吭。

第一百五十一章：三宫六院。
阮夕露顿时感到非常奇怪，皇上为何一直不说话？
但不等她多想，殿门再次打开，一名头戴凤冠、身披翟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其年岁虽然略长，然白皙秀美，行走之际，仪态端庄，有着母仪天下的气度，正是当今皇后！
只不过，眼下皇后神色茫然，举止僵硬，仿佛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般。
然而进入殿中的刹那，皇后猛然清醒过来。
她刚刚回过神，就看到皇上端坐上首，膝头坐着阮贵妃。
皇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很快就屈膝行礼道：“妾身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回应。
眼见皇上迟迟不叫自己起身，还是当着阮贵妃的面，皇后面色微沉，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怨愤。
阮夕露却是嘴角微弯，呵呵，皇后与皇上同岁，早已是老女，也敢跟自己争？于是，她越发贴到了皇上身上，嗲声嗲气道：“皇上今日实在辛苦，不如妾身给您说个笑话如何？”
“从前有户人家……”
她一面东拉西扯，一面在皇上衣间摸索，权当皇后不存在。
下首，皇后短暂的沉默了片刻，便自行起身，直接走到皇上身侧的座位上坐下，平静道：“皇上见召，不知有何吩咐？”
皇上还是一言不发，见状，皇后暗松口气，目光淡淡的扫了眼阮夕露。
又是这个贱婢！
自从阮夕露进宫以来，三番两次挑衅后妃，自恃宠爱，甚至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皇后出身大族，又生有诸多皇子皇女，年岁渐长之后，为保东宫地位稳固，早已不参与后宫争宠，只是谨言慎行，避免行差踏错牵累儿女。
故此，这些年的后宫争斗，中宫都是置身事外。
但阮夕露却不止一次针对她！
贱婢狼子野心！
皇后想到这里，眼中不禁流露些许冷意。
“皇上……”阮夕露单手搂住皇上脖颈，另外一只手在其衣襟之内缓缓游动，语声娇媚道，“妾身想跟您单独说会话……”
她眼角余光留意着皇后的一举一动，将对方的不满与愤怒尽收眼底，脸上笑容顿时更甜。
自己连太后那个老妇都敢针对，何况是皇后这个年长色衰的正宫？
等着看吧，迟早有一日，这三宫六院，都将形同虚设，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女主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却又行来一名月貌花容的年轻女子，其蛾眉杏眼，娇小玲珑，身段柔软，宛如无骨。
女子神情茫然，跟皇后刚才一样，也仿佛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她进来之后，微微一震，瞬间清醒，看到帝后、阮夕露都在，立时行礼道：“妾身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皇上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这妃子顿时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动。
看到这一幕，皇后淡淡吩咐：“淑妃起来吧。”
妃子小心翼翼的说道：“是！”
她正要侍立到旁，却见皇后对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眼木然的皇上。
淑妃顿时会意，略作迟疑，便一点点靠近了皇上。
这个过程里，见贵妃虽然转过头来，狠狠剜了眼自己，皇上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便直接也坐到了皇上的另外一条腿上，娇声道：“皇上，妾身这些日子都好想您，您真是狠心，这许久都不来看妾身……”
说着，淑妃抓起皇上的一只手，凑到唇畔，含情脉脉的轻咬一口，“妾身现在是真的见到皇上了么？妾身都不敢相信……”
阮夕露面色微沉，立时用力推了她一把，冷声说道：“混账！皇上万金之躯，岂是你能动的？”
“哎呀！”淑妃大惊失色，似被她推得没坐稳，直接一头栽进皇上怀里，温香软玉，立时与皇上贴了个严丝合缝。
由于身体被系统操控，化作皇上的裴凌一个字也没法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的两名妃子，在自己膝头争奇斗艳。
然而，就在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时候，又有三名妃子在他【惑魂神通】的控制下，进入了宫殿。
这三名妃子娉婷行礼之后，同样在皇后的示意下，加入了战场……
“皇上，妾身想您……”
“皇上，妾身喂您吃葡萄吧……”
“皇上，喝盏酒水，解解乏……”
接下来，前来殿中的妃嫔越来越多。
阮夕露平素最为得宠，后宫之人原本都不敢得罪她。
但此刻有皇后暗示，且皇上毫无反应，很快，她双拳难敌四手，被众人齐心协力的挤了出来。
“哎呀！”阮夕露摔坐在地，原本雪白的面庞，已经气得一片通红。
岂有此理！
这些贱婢竟然敢当着皇上的面如此对待自己！
而且，皇上竟然就这么看着？
她又气又急，眼中顿时噙上了泪花，回看正被众妃嫔团团围住的皇上，一群妃嫔几乎将其完全淹没，贤妃那个贱人，平素自矜书香门第出身，此刻却是轻解罗裳，微露香肩，整个依偎进皇上怀里。
德妃更是不堪，说是喂陛下葡萄，实则自己樱口略张，轻轻咬住了一颗新剥的葡萄，嘴对嘴的给皇上喂去……
还有最早过来的淑妃，已经妖娆万分的脱下了自己的外衫，媚眼如丝间，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膀臂、柔软的腰肢、晶莹纤细的小腿皆毫无间隙的在皇上身上不断摩挲……
不远处，皇后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眼底尽是戏谑，慢悠悠端起茶水，不疾不徐的呷了口。
雨露均沾，这才是后宫该有的样子！
阮夕露眼中怒火熊熊，见徉作受伤也没能吸引皇上的注意力，一咬牙，干脆自己站起来，重新加入战场：“都给本宫让开！皇上平日里最宠爱的便是本宫……”
这个时候，裴凌端坐座中，大腿上坐着淑妃跟德妃，背后跪坐着贤妃，双手分别被两名更低一级的妃子扯住，撒娇撒痴。
还有数名宫嫔跪在地上，柔嫩的小手，给他捏着腿脚。
更多的妃嫔站在外围，正在想方设法的吸引其注意力，三宫六院悉数到齐，众妃嫔皆衣衫不整，媚态横生……
紧接着，一名名皇子、公主神色茫然的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复苏。
清醒之后，众皇嗣立时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以及诸位母妃母嫔！”
皇上一声不吭，皇后则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都起来吧。”
皇子与公主齐声说道：“谢母后。”
起身之后，丝毫不敢抬头，纷纷退避两侧，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到诸母妃母嫔争宠夺爱的动静。
皇后看着这些皇嗣，心中疑惑万分，眼下皇上与诸多妃嫔的相处，委实不适合让孩子们在场，虽然皇上平时盛宠贵妃，但也不是如此荒唐之人，这是怎么了……
正想着，外面却鱼贯走入一群人来。
这些人个个锦帽貂裘，悬金鱼、束玉带，气质或儒雅、或威武……却是满朝文武到了！
皇后一惊，立时吩咐：“放下帐子！”
小丹跟粗使宫女急忙快步走过去，将帐子放下。
薄纱帐只能挡住大概的视线，望去影影幢幢，动作轮廓，皆能辨认。
就在这个时候，文武百官清醒过来，看到四周清醒，都是神色大变，纷纷跪倒在地：“臣有罪，求皇上开恩！”
此地乃是后宫所在，身为外臣，擅闯宫闱，乃是大不敬之罪！
眼下百官全部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兹事体大，皇后也不敢说什么，大殿之中，一时间安静若死，只有少数几位妃嫔，还在不断的媚声邀宠。
没多久，外面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却是一名华服老妇，其满头发丝，皆已转为银白之色，苍老的面容，依稀可见昔年风韵，顾盼之际，威仪天成，手里拄着一支凤头杖，嘴角微垂，神色茫然的缓步而入。
却是太后到了！
太后清醒之后，游目四顾，立时皱起眉，自己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而且，现在文武百官都在，皇上却跟这些后宫妃子……
太后立时沉声问道：“皇儿，这是怎么回事？”
其话音刚落，裴凌终于感到，似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自己身上延伸而出，没入虚空，与某位存在，建立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
窟葛村。
这是一座偏远之地的小村落。
村北大仙庙。
“窟葛大仙庙”五个字的牌匾，早已破损，字迹黯淡无光。
庙宇破败不堪，屋顶斗大的窟窿无人修补，下雨之际的雨水灌入，泥胎彩绘神像早已失了往日鲜艳，望去灰扑扑的，仿佛才从泥浆里捞出来。
整座庙宇，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处处透着荒芜。
神龛中的神像，状若熊罴，有眼睛三对，耳朵四只，利爪如刀，气息凶暴。
须臾，风化裸露出泥色的神像，忽然动了动。
紧接着，神像的六只眼睛，全部睁开，眼底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森然望向庙宇的大门。
“吱呀。”
庙门无风自动，打开之后，露出门后，却非庙宇门前的空地，而是一片无光的黑暗。
神龛颤抖着，神像不断复苏，很快，泥沙簌簌而落，神像整个活了过来。
“咚！”
神像一步跨出，从神龛之中，落到地面之上。
整座庙宇，微微一颤。
“咚、咚、咚……”神像迈动脚步，巨大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朝前走去。
很快，它便走出大门，进入那片黑暗。
泰沿城。
“泰沿大仙庙”。
布满大大小小窟窿的帐幔随风飘荡，掩映间，还残存了些许颜色的神像静静趺坐神龛之中。
这尊神像，形状如老叟，却出奇的瘦长，宛如蛇虺。
它忽然蠕动了下。
接下来，神像动作越来越大，似从某种沉眠之中，一点点的醒来。
随着周身尘灰的不断洒落，神像终于彻底复苏，它活动了下躯壳，尔后走下神龛，朝大门行去。
大门在这时候自发打开。
露出里面的茫茫黑暗。
神像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走入，顷刻消失不见。
嘉艾城。
敝旧却还算整洁的庙宇里，一炷香烟冉冉。
数名凡人从食盒里拿着供品，正低声呢喃着自己的所求。
忽然，他们察觉到上首有所动静，抬头望去，顿时吓得跌倒在地：“大仙、大仙显灵了！！”
神龛之中，神像与窟葛村、泰沿城一样，逐渐活化、复苏。
只不过，其丝毫没有理会不断磕头的信众，走下神龛之后，立时开了门，踏入门外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
义碧城、禀穑城、定敌城……
整个这方世界，所有的神像，都开始复苏……
※※※
京城。
镇邪大仙庙。
线香炽烈的燃烧着，青烟蒸腾如雾。
正殿。
一阵疾风涌入，吹散浓郁的香烟，短暂的露出神龛之内的情形来。
神龛之中，一尊身形佝偻的老者神像静静趺坐。其庞眉鹤发，额生犄角，双目紧闭，口角微垂，似笑非笑、似愁非愁。
原本那股郁郁之色，已经悄然消散。
神像之上，灵机尽去，没有了任何动静。
下首，皇上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对方逃了……
不过，只要还在这方小世界中，无论逃到何处，都没有意义。
此次对方提前唤醒自己，等恢复之后，定要好好“赏赐”一番……
至于现在，这京城之中，还有一位……
心念转动之际，皇上一动不动的站着，继续望向镇邪大仙的神像。
就在此刻，身后的殿门之中，突兀的走出一尊神像，其形若熊罴，六眼八耳，爪若长刀，气息凶暴。
正是窟葛村的窟葛大仙。
这尊神像大步走到皇上身旁，原本凝实的身躯渐渐虚化，须臾化作一缕供奉香火所燃的青烟，融入皇上体内。
紧接着，门中走出第二尊神像，状若老叟，却狭长婉转，犹如蛇虺。
这是泰沿城的泰沿大仙。
它同样走到皇上身旁，化作青烟，融入皇上体内。
尔后是第三尊神像、第四尊神像……
随着融入体内的神像越来越多，原本凡人的皇上，气息变得越来越幽深。
很快，镇邪大仙的神像，也从神龛之中走了下来，一步步靠近皇帝时，逐渐化为滚滚青烟，呼啸着扑入皇上体内。
这个时候，皇上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皇宫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一瞬间穿透了重重阻碍，立时看到，在皇城后宫的某座华美宫阙里，一个伪装的跟他一模一样的人，正霸占着他的后宫与大臣……

第一百五十三章：真假皇帝。
密林。
一片尸山血海的死寂之中，孤零零的坟茔，独自矗立。
林下白骨累累，泥土早已被浸染成不详的赤红。
气息阴暗腥臭如实质，却没有任何蚊蝇虫豸的痕迹。
树荫下，阴暗昏惑，隐匿着一方血字墓碑，沉默若死。
“郁”的身影，忽然出现。
其依旧白袍狐裘，形容羸弱，只不过，左侧身躯，绝大部分，却都已石化，气息也下降了一大截。
“郁”神色若有所思。
“逆”……
这个名号，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说过。
对方曾经挑战过禁忌……
本以为其已经彻底的消亡，不想却是被“咒”囚禁在了第二道门内。
不过，跟他们想要得到“咒”的造化不同。
“逆”的目的，定是重返幽素坟！
“他想要取代我们，离开第二道门。”
“不能再跟他对上。”
“还有半年时间……必须尽快恢复力量！”
想到这里，“郁”神色郁郁的一叹。
四周窸窣之声立时大盛。
整个林地不断震颤，地面仿佛水流一样起伏波动。
很快，大地裂开，爬出一头头通体青黑之色的鬼物。
这些鬼物皆神色郁郁寡欢，出现之后，便手足并用的遁向远方……
※※※
荒村遗址，此刻皆已夷为深坑，满目疮痍之中，唯长风凛冽。
孤零零的墓碑上，血字淋漓。
四条规则之下，多出了红粉新娘与“囚”的名字，在这两个名字后面，赫然也有一个“三天”的时间。
只不过，墓碑上却没有傅玄序、终葵越棘以及宁无夜三人的名字。
晏明婳看得清楚，面色顿时一变。
这个时候，厉猎月一掌轰向墓碑。
轰！！！
一声巨响，墓碑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道裂痕出现，迅速蔓延。
厉猎月继续出手。
轰轰轰轰轰……
以化神期的修为，厉猎月连出数十掌，终于将墓碑打成粉碎。
望着已经散落满地的墓碑，厉猎月袍袖一拂，一股阴风扑去，将其席卷一空，洒向四面八方，原地只余焦土废墟，连一丝一毫粉末都未曾落下，尔后说道：“任务完成，去彰郡死地！”
语罢，她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晏明婳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跟上了厉猎月的脚步……
※※※
京城。
皇城后宫。
裴凌端坐上首，众多妃嫔团团环绕，周身挂满了环肥燕瘦的美人，秋波频送，春意悠悠。
原本坐在他身侧的皇后，早已站起来，跟皇子公主们一样，侍立在侧。她之前的座位上，坐着满面怒容、气息微喘的太后。
太后年事已高，方才问了几句话，见皇上不答，连气带累，已然出现不止支之色。看到这样的情况，皇后连忙起身告罪，请她入内落座。
轻软的薄纱帐幔之外，文武百官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忽然感到，一道恢弘、高远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自己。
他顿时心中一沉，是那位真正的皇上！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这种注视便烟消云散。
“皇上，您看看妾身……看看妾身啊……”
“皇上，妾身新学了一支舞，回头单独给您跳……”
“皇上，为何不吃妾身特意给您剥的葡萄？您是嫌弃妾身吗……”
“皇上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妾身真想好好给您补一补……”
“妾身也想要皇上抱……求皇上垂怜……”
诸妃嫔原本见文武百官尤其是太后前来，还有些惶恐，但见这些人的到来，皇上都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赶走他们的意思，也就不当一回事，旁若无人的继续争宠。
短短片刻，裴凌膝头便换了三轮，三宫六院语带娇嗔，姿态婉媚，彼此之间，却毫不留情，拼命博取着他的怜惜。
裴凌渐渐感到，一股精纯无比的力量，顺着那些看不见的丝线，开始流入自己的体内。
争道开始，那位皇上的命格，正在一点点被他取代！
只不过，下一刻，外面就传来内侍特有的拉长的声调：“皇上驾到！”
闻言，整个大殿中的人都是一怔，仍旧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感到莫名其妙，皇上不就在这里？
痴缠在裴凌身上的妃子们，先是动作一僵，尔后阮夕露最先反应过来，立时怒声娇斥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假冒皇上！”
其他妃嫔旋即回过神，纷纷说道：“不错！我等从开始就在这里侍奉皇上，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敢公然假冒圣驾，简直罪不可恕！”
“都是皇上太过仁善，以至于宫禁之中，竟然有如此狂徒……”
“禁卫统领呢？此等大事，尔等竟然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看着？”
诸妃七嘴八舌，话音未落，殿门倏忽打开。
一名身着衮服、头戴冕旒的身影在诸多侍卫宦官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其日角隆鼻，望去威严雍容。
皇上直接越过丹墀下的群臣，跨过殿槛之后，目光透过薄纱帐幔，望向裴凌。
一时间，两位一模一样的皇上出现在宫殿之中，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文武百官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刚刚还围着裴凌娇声软语的妃子们，全都迅速沉默下去，原本探入裴凌衣襟袍袖的纤细手掌，齐齐僵住，目光在两位皇上身上来回逡巡。
这个时候，一名白发苍苍的大臣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过身体，对着刚进来的皇上说道：“微臣拜见皇上！”
其他文武百官纷纷回过神来，这白发大臣乃是当今太师，当今皇上从总角时，便由先帝诏令太师日夜教诲，既是君臣，也是师徒，相处时间却比太后跟皇上的相处时间还久，彼此可谓是无比熟悉。
太师几乎没有可能认错真正的皇上！
而且，先在这殿里的皇上，一直闭口不言，宛如木偶。后进来的这位，气度神态，跟他们记忆中的皇上，一般无二……只稍微迟疑了下，所有官员便都对着刚刚进来的皇上躬身行礼：“臣等参见皇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帝王风范。
太后与后妃、皇嗣们也都反应过来。
先进来的这位，自始至终，呆若木鸡。哪怕太后亲自诘问，也没有任何反应。这跟以往的皇上，无论气度还是举止，都大不相同。
如若不是他跟皇上一模一样，众人早已心中生疑。
但如今，后进来的这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才是平素里的一国之君！
皇后立时带着皇嗣们上前行礼，太后则是迅速离开原本的座位，挑帘而出，皱眉问道：“皇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纱幔内，阮夕露等刚刚大骂狂徒假冒皇上的几个妃子，却个个脸色煞白，娇躯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们刚刚嘴快的认定了后来的皇上是假的还是事小，关键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已经与先在这里的皇上纠缠了半晌。
眼下如若后进来的这个皇上才是真的，她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活命！
甚至，连带她们身后的家族、膝下子嗣、侍从心腹……统统不会有好下场！
真正的皇上淡淡吩咐：“平身。”
除却阮夕露等妃嫔，其他人全部齐声说道：“谢皇上！”
紧接着，众人都站了起来。
皇上望着裴凌，语气平淡的说道：“此人假冒朕，拖出去斩了！”
话音未落，侍卫们还不及有所动作，殿外却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悠长的声调：“皇上驾到——”
紧接着，殿门打开，第三位皇上，衮服冕旒，在众多侍卫宦官的簇拥下大步走入。
这第三位皇上，虎口日角，大目隆鼻，入内之后，炯炯目光扫过全场，威仪天成。
整个大殿，霎时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太后、皇后、皇嗣、妃嫔还是文武百官，全部瞠目结舌，震惊万分，三位皇上！
就在他们一个个呆愣之际，这第三位皇上忽然莫名其妙的开口：“平身。”
平身？
平什么身？
大家不都站着么？
众人直觉情况变得诡异起来，尔后又听这第三位皇上接着又道：“此人假冒朕，拖出去斩了！”
这第三位皇上的神情与语气，跟第二位皇上一模一样！
就在文武百官感到心中发毛的时候，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跟之前一样，内侍的通传又一次响起：“皇上驾到——”
很快，第四位皇上走了进来。
他跟第三位皇上一样，进入宫殿之后，无人朝他下拜，他却自顾自的开口：“平身！”
“此人假冒朕，拖出去斩了！”
神情语气，一举一动，与第二位如出一辙。
紧接着，是第五位皇上、第六位皇上……
渐渐的，进来的皇上越来越多，带进来的护卫、宦官，说的话、做的事，神态举止，气度容貌，全部没有任何区别！
刚开始的时候，太师、百官、太后、皇后、皇嗣、妃嫔……都以为第二个皇上才是真的，但随着后面进来的皇上越来越多，所有一切表现、举止、长相、气质都跟第二个皇上一样，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傀儡一般。
反倒是第一位皇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面色平淡，显得从容不迫，似乎根本不屑于解释自己是真是假，才更像是真正的皇上！
于是，阮夕露等妃子心头略松，再次依偎进了裴凌的怀中。
原本探入其衣襟内的一只只白嫩小手，也继续不安分起来……
阮夕露反应最快，第一个撩起裙摆，纤细晶莹的小腿一点点摩挲着裴凌的腿，风情万种的坐到了他的膝头，整个人靠入其胸膛，嗲声嗲气道：“皇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假冒您的狂徒，妾身好怕……”
其他几个妃子也是不甘示弱，德妃紧随其后，坐到了裴凌另外的一条腿上，仿佛无意间，外衫滑落，雪白的膀臂袒露无遗，紧紧贴在裴凌身上，娇声说道：“皇上，这儿人好多，妾身有点头晕……”
话音未落，德妃已然伸出手臂，勾住了裴凌的脖颈。
“皇上，还有妾身，妾身也好怕……”
“皇上，您是知道妾身的，妾身胆子小，最怕人多了……皇上抱抱妾身吧……”
“皇上，这些人都是谁啊……妾身真的好害怕……”
“这……”文武百官以及诸多皇嗣站在纱幔外，面面相觑，原本他们完全相信太师的判断。
但现在这种情况，很多人渐渐改变态度，望着第二位皇上的目光，越来越狐疑，看向纱幔之内的裴凌，却越来越恭敬。
随着太后、皇后、妃嫔、皇嗣以及群臣态度的转变，裴凌立时感到，那些无形丝线之中传输过来的力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自己似乎很快便能达到返虚前期巅峰！
这个时候，眼见区区一头咒鬼当着自己的面，强行霸占自己的三宫六院，而且，那些往日对自己恭敬万分、逢迎有加的妃嫔，包括最为宠爱的阮贵妃在内，还十分配合的撒娇撒痴、邀宠献媚，真正的皇上只觉一股差点让他失去理智的怒意直冲心头。
但下一刻，他便诡异的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左右不过是些凡人妃嫔，平常的时候，还能用来消遣。
但眼下他已经苏醒真正的意识，挣脱囚笼之机，近在眼前，这囚笼之中的大权与女人，又如何还能被他放在心上？
便是那最为盛宠的阮贵妃，也要化作怨鬼之后，才有些许的趣味……
倒是面前这头咒鬼，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自己是这个小世界真正的王，对方区区一个假王，领地也远不及他，为何可以直面他，却丝毫不受规则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对方偷偷动用手脚，干扰这些凡人的判断，自己也同样没有闲着，但他多次逆反这咒鬼的手段，以及逆反对方复刻出来的那些假的自己，却都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这种情况，他只在当初面对“咒”的时候，才遇到过。
但眼下这咒鬼，修为明明只有返虚……
当然，皇上现在也可以直接出手，灭杀这周围的所有凡人。
但后妃也还罢了，满朝文武一旦全军覆没，天下定然会大乱，而他这个真王的位格，也将陷入动荡，短时间内无法稳定下来。
届时，面前这咒鬼的领地反超他实质控制的领地，“王不对王”那条规则，会瞬间逆反过来！
而若现在直接对这咒鬼出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逆！
皇上忽然出手，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掌轰向裴凌。
掌风呜咽，犹如万鬼齐哭，夹杂阵阵阴风，霎时间横扫全场。
纱幔珠帘纷纷随之而动，殿中凡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头皮发麻、如坠冰窖。
就在掌风靠近裴凌，即将触及其衣角的刹那，却倏忽定格，尔后化作一阵大风，四散而去。
大风浩浩荡荡，太后、后妃、皇嗣、群臣袍袖皆鼓胀而起，裙袂翩跹，发丝飞舞，珠翠玉佩摇动之声不绝于耳。
见到这一幕，太后、后妃、皇嗣以及文武百官皆大惊失色。
一名年轻些的大臣，忽然反应过来，指着皇上惊恐的说道：“妖、妖术！他是假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回过神来，阮夕露率先尖叫道：“他是妖怪！他不是皇上！”
淑妃、德妃、贤妃全部暗松口气，迅速附和：“没错！他不是皇上！皇上在这儿！他是妖怪！”
“这……这……母后？”皇后上前，扶住太后的手臂，惊骇万分道，“母后，母后，现在该怎么办……”
诸皇嗣紧紧围绕在侧，全部惊慌失措的看着太后。
“皇儿乃是九五之尊，贵为人间之最，却如何会使这样的妖术？”太后顿着凤头杖，纯白的发丝之间，珠串不断摇晃，目光从裴凌看到皇上，很快下定了决心，指着真正的皇上说道，“定然是这妖人居心叵测，意图谋害天子！”
众多臣工原本就被皇上突如其来的术法惊得魂不附体，闻言立时说道：“来人！快来人！”
“禁卫何在？”
“快将这假冒皇上的妖人抓下去，推出午门斩首！”
“护驾！快护驾！”
“谁能诛杀妖人，本官立时奏请皇家厚赏，恩及子嗣！”
大殿上一片纷乱，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裴凌靠拢，看向真正皇上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恐惧。
皇上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一切，再没有任何动作。
上首，被妃嫔簇拥的裴凌气息越来越强，通过一根根无形丝线，夺取着皇上的一切。
很快，他的气息便突破到了返虚中期，而且，还在继续变强！
这个时候，一群禁卫冲入殿中，屈膝请罪：“臣等护驾来迟，求皇上恕罪！”
只不过，话音刚落，他们便看着满殿皇上瞠目结舌。
“速速绑了这假冒皇上的妖人下去斩首！”眼见总算有禁卫前来，诸臣急忙指着皇上吩咐，“快！快！！”
“等等！”有思虑周全的臣子迅速补充，“取黑狗血、天癸、童子尿来，以防妖人再施邪法！”
很快，禁卫们上前，将皇上五花大绑起来，紧接着，一盆黑狗血取来，“哗啦”一声，泼得皇上满头满身。
“老实点！走！”禁卫们一番推搡，将皇上押解出宫，拖到宫门外的广场上，押跪于地，一名早已领命的刽子手袒露上身，抄起一柄鬼头大刀，在黑狗血、天癸以及童子尿混合的液体之中反复浸泡一番，微微点头之后，大步走向皇上。
整个过程中，皇上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以他如今的状态，只要轻轻一挥手，便能灭杀这里所有的凡人。
但他却什么都没做，任凭这些凡人禁卫将自己拖到刑场，准备处斩。
眼见刽子手提着大刀走到自己身后，长刀扬起，即将落下的刹那，皇上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字：“逆。”
下一刻，扬起的长刀倏忽收回，皇上被禁卫拉出广场，返回宫城之中。
他们沿着刚才的路径，一模一样的倒退回阮夕露居住的大殿，黑狗血从皇上的头上、衣裳全部回流至取血的铜盆中，捆缚皇上的绳索也一根根退去，重新回到库房里。
群臣与太后、后妃、皇嗣们保持着之前的站位，既恐惧又震惊的望着他。
而纱幔之中，裴凌的气息，从返虚中期，重新变回了返虚前期。
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倒退到了皇上当众出手的时候。
一切恢复如初，一记宛如万鬼齐哭、阴风怒号的掌风横扫而出。
但这一次，掌风却是从一动不动的裴凌身上发出，目标则变成了皇上！
掌风靠近皇上的刹那，倏忽定格，尔后，跟刚才一模一样，化作一阵大风，四散而去。
“哗啦啦……”
珠帘猛烈的摇晃着，纱幔飞腾而起，纵跃如雾，所有人的袍服皆高高飞扬，钗环摇荡，玉佩相击，散落的发丝反复飘荡，墙角几盆鲜花不住起伏。
太后、后妃、皇嗣以及百官大惊失色，刚才那名年轻的臣子，再次第一个反应过来，但这次却是指着裴凌惊恐的喊道：“妖、妖术！他是假的！”
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阮夕露等黏在裴凌身上的妃嫔吓得花容失色的避开，却是皇后攥紧了锦帕，高声喝道：“他会妖术！他不是皇上！”
太后手臂不住颤抖，望着裴凌的目光之中满是恐惧与愤怒：“妖人！这是妖人！竟敢冒充皇儿，秽乱宫廷！”
臣子们纷纷说道：“来人！快来人护驾！”
“妖人图谋不轨，有敢缉拿者，厚赏！”
“禁卫何在？禁卫呢？速速前来护驾！”
“快将这妖人拉出去斩首！”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仍旧面无表情的坐着，一动不动，但虚空之中的丝线，却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之力。
只不过，这股力道虽然极为恐怖，但在系统的运转之下，裴凌的命格纹丝不动。
甚至，那些已经被他争夺过来的部分命格与力量，也完全没有流向另外一头的迹象。
皇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这咒鬼的命格，没有逆反过来！
这个时候，一群禁卫一拥而入，跪地行礼请罪。
“快！”臣子见状，纷纷吩咐，“速速绑了这假冒皇上的妖人下去斩首！”
“记得取黑狗血！”
“还有天癸！”
“童子尿！”
禁卫们连忙起身，上前缉拿假冒皇上的妖人。
只不过，他们走着走着，却诡异的来到其中一名假皇上的面前。

第一百五十六章：何以证明？
“哗啦！”
一大盆黑狗血迅速泼了假皇上满头满脸。
“老实点！走！”
禁卫们迅速将其五花大绑，尔后押解出去。
很快，他们推搡着这名假皇上出了宫城，至午门斩首。
这门复刻出来的假皇上，似是被某种规则所限制，面对这些凡人禁卫，全城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无论是押解的路线，还是整个一举一动，都跟刚才的皇上，一模一样。
假皇上被推至场中，刽子手大步上前，鬼头刀高高扬起……
“噗！”
刀光一闪即逝，一颗大好头颅落地，“骨碌碌”的滚出去数丈之远。
而假皇上的胸腔之中，一股泉水般的热血喷涌而出，顷刻间迸溅满场。
裴凌立时感到，丝线之中，那股极为恐怖的拉扯巨力，瞬间消失。
下一刻，又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丝线之中传来。
系统继续掠夺着皇上的命格。
皇上眉头一皱，他刚才针对的是咒鬼本体。
现在解决的，却只是自己的一个复刻体。
而且，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大殿之中，所有凡人如梦初醒一般，纷纷回过神来，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皇上！您看看妾身……”
“皇上，妾身给您唱小曲儿……”
“皇上，妾身心口疼……不信您摸摸……”
“皇上，妾身头晕……皇上让妾身靠靠吧……”
纱幔之中，阮夕露等妃嫔再次旁若无人的开始邀宠献媚，莺声燕语一片间，春光乍泄。
而此刻，诸多臣工却是彼此交换着眼色，满腹忧虑。
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皇上齐聚一堂，继续僵持下去，必定天下大乱！
之前那位老太师略作思索之后，出列拱手，小心翼翼的提议道：“诸位……皇上，臣等愚钝，分不清谁才是国朝九五之尊。”
“敢问诸位皇上，有何凭证，可以证明自己？”
皇上平静的注视着纱幔之中的裴凌，没有说话。
四周群臣霎时间仿佛被雨水冲刷的画作般，悄然淡去，旋即消失不见；紧接着，太后、皇后、妃嫔淡去；皇嗣淡去；宫人、侍卫淡去……
富丽堂皇的大殿淡去……
宫城淡去……
整个这方天地淡去……
转瞬之间，皇上周围便化作一片茫茫混沌，只剩他与裴凌二人。
二人踏足混沌之间，遥遥相对。
他们身后，血色丝线宛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一直延伸进虚空之中。
在眼目所不能见的虚空某处，于冥冥之中，彼此相连。
这些镇命魂线，便是二者相连的命格。
皇上一抬手，朝裴凌当头拍下。
掌风凛冽，看似平平无奇，气息却极为恐怖。
罡风呼啸间，所有气劲齐齐一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显现虚空，咆哮着扑向裴凌。
手掌五指张开，庞大无比，几乎充斥着这方混沌。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面前的虚空之中，一条纤细的手臂浮现，朝前轻轻一划，一道凝练如线的血色刀气轰然斩出，刀气凌厉咆哮，刀意霸道无匹，挟狂暴之势，轰向手掌。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刀气与手掌同时破碎。
皇上面色不变，周身急剧阴冷下去，灰黑色的霜雪纷纷扬扬间，诡谲、狂暴、凶戾、蛮狠……不断弥散。
下一刻，一尊尊神像从混沌之中浮现，它们的气息，与皇上此刻散布的气息一般无二。
这些神像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纷纷出手。
血河滔滔，自混沌之中突兀浮现，无数冤魂怨鬼于其间载沉载浮，尖啸哀嚎；断指残臂纷纷扬扬泼洒如雨，血雨纷纷间，一名名妖艳女鬼若隐若现，凄厉大笑；又有无数婴孩手掌攀爬混沌，小小的血色手掌不断延伸、再延伸，须臾已然近在眉睫。
“呜……”
宛如鬼哭的呼啸声中，拳影重重叠叠，犹如鬼影无数。
一张张狰狞怨毒的面孔于混沌间快速交替闪现，皆七窍流血，阴气浓稠如实质。
攻击铺天盖地，但所有手段即将落到裴凌身上的时候，其头顶上方，蓦然浮现一道巨大巍峨的门户。
这道门户以万千髑髅为础石，山岳般的骷髅为柱，重檐歇山式屋顶，一颗巨大的髑髅位于正檐之上，冰冷狰狞。
巨大门户宏大雄壮，隐隐约约，有着“咒”的气息。
轰轰轰……
宛如狂风骤雨的攻击，间不容发之际全部落在了裴凌身周，没有触碰到他丝毫。
关键时刻，却是所有神像都强行扭转攻击，避免伤到裴凌。
旋即，它们尽数收手，悬浮半空，迟疑不决的望着裴凌与皇上。
皇上面色凝重，他的这些化身，分不出哪个是真的他、哪个是假的他了！
这个时候，那扇门户之中，传来巨大的吸力。
众多神像的恨意，全部被门户汲取过去。
皇上淡淡说道：“逆！”
话音落下，顿时，所有神像的攻击纷纷倒卷，继而神像一个个隐入虚空，消失不见，仿佛皇上从来没有召唤过它们一般。
只不过，那些被门户吞去的恨意，却是无法收回。
皇上踏空而立，望着裴凌的目光，诧异之中带着怅然，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以假乱真、偷天换日……
这咒鬼施展出来的【蚀日秘录】，让他回想起了曾经的“咒”！
这是“咒”的世界，对方又有“咒”的规则庇护，眼下自己的力量才刚刚开始恢复，解决不了对方。
想要逃出“咒”所布设的这方囚笼，只能换个目标了……
想到这里，皇上心念一动，四周混沌逐渐恢复。
京城凝聚如初、皇宫出现、华美的宫殿出现、大殿之中的陈设一件件凝实……尔后是太后、皇后、妃嫔、皇嗣、群臣……
裴凌重新坐回了原本的座位上，阮夕露等妃嫔仍旧环绕在侧，温香软玉紧紧贴靠在他周身，脂粉香气近在耳鬓厮磨，薄纱帐幔低垂，帐内春光烂漫，帐外群臣手足无措。
一切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群臣正在七嘴八舌的说着：“不如请皇上说一下小时候的事情，由太后娘娘跟太师确认？”
“臣前日求见陛下，于御前对答一炷香之久，还请真正的皇上说出当时的对答内容。”
“皇上去岁曾赐臣密诏，敢问皇上，密诏所言是何？又是何月何日何人赐予微臣？”

第一百五十七章：皇上。
皇上理都没有理会，他可以肯定，自己真要靠着这些凡人的方法证明自己，那些复刻出来的他，会立马用跟他一模一样的方法，跟他一直耗到底！
而且，连他刚才强行逆反结局的手段都没有用，纵然这些后妃、皇嗣、太后、群臣全都相信了他，又能如何？
这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皇上再不赘言，其以及身边的禁卫，身影全部渐渐淡去。
仿佛是一幅被水流不断冲刷的水墨画，很快，便从大殿之中彻底消失。
眼见第二位进来的皇上，竟然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全部惊骇万分：“妖术！”
“这是妖人！”
“妖人！这是妖人！他不是皇上！”
“他当然不是皇上！本宫这些人一直都在服侍真正的皇上！”
“速速发榜通缉，此等妖人，祸患无穷，必须立刻将其斩杀……”
“禁卫何在？快！禁卫前来护驾！”
“保护皇上！”
随着这些凡人七嘴八舌的语声，裴凌立时感到，通过丝线涌入自己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但就在即将可以突破返虚中期的时候，所有丝线轰然收回，争道结束！
裴凌立时皱起眉，本能的感到不对，那位皇上的力量，绝不可能只有这般程度！
正想着，却见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伸出右手，探入左手的袖中。
与此同时，宫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只几乎可以遮天蔽日的巨手伸了进来。
“啊！！！”凡人们大惊失色，惊叫声此起彼伏，皆惊怖欲死，纷散而逃。
一时间，整个殿中一片兵荒马乱。
却见巨手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是抓起所有的假皇上，以及假皇上身边的假禁卫、假宦官，将这些人的颈项上戳出一个血洞来，尔后串入一根极为寻常的麻绳之中。
紧接着，巨手抓着麻绳，将这些假皇上、假禁卫、假宦官全部拉出殿门。
裴凌右手从衣袖之中退出，手里已然多了一串鲜艳欲滴的干辣椒。
他张开嘴，一口咬下……
※※※
京城。
镇邪大仙庙。
此地寂然无声，只有庭院中的鼎内，密密麻麻的线香还在不断燃烧着。
浓郁的烟雾徐徐弥散，如烟如云，萦绕满庭。
皇上与贴身禁卫、宦官倏忽出现在供奉镇邪大仙的正殿之中。
感受着自己的命格流失的越来越快，皇上的面庞开始水波般的蠕动起来，他的相貌，飞快的改变着。
很快，其便变成了镇邪大仙的模样。
皇上一步跨出，已然出现在上首的神龛之中。
他盘膝坐下，气息一阵波动之后，命格转换，很快，皇上便成了真正的镇邪大仙！
一瞬间，他身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镇命魂线一根根的脱落，尔后，全部没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下首，诸多跟着皇上的禁卫与宦官，面容身形，也都是一阵蠕动，很快，纷纷化作了贪奴的模样。
镇邪大仙合上眼睛，淡淡的吐出一个字：“逆！”
话音落下，他立时化作一尊神情郁郁寡欢的神像。
而底下的诸多贪奴，面容身形，再次发生变化，却是飞快的化作之前禁军与祭祀者的模样。
他们走上前去，从神龛之中，七手八脚的将镇邪大仙的神像搬运下来，尔后朝外走去。
“位归仙大邪镇请恭！”
“位归仙大邪镇请恭！”
祭祀者与禁军们高声呼喝着，语声回荡在空阔的庙宇之中。
紧接着，他们抬起神像，按照之前镇邪大仙神像归位时一模一样的路线与动作，将神像放到了门口的马车里，跪地喊道：“位归仙大邪镇请恭……”
“位归仙大请恭……”
一声声祝祷中，祭祀者们消失不见，禁军翻身上马，护着马车，朝城门飞驰而去。
整个队伍，倒退着离开庙宇，倒退着出城，倒退着朝彰郡死地而去，速度越来越快……
※※※
彰郡。
密林深处。
阴暗晦涩，腥臭之气冲霄而起。
白骨堆积如山，尸骸累累，簇拥着林地中央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血字淋漓的墓碑畔，一袭白袍静静而立。
“郁”神色沉闷，轻拥狐裘，伸手摩挲着面前的墓碑，沉吟不语。
他的气息已经稳定了下来，只不过，石化的躯壳，却尚未完全褪去。
“踏、踏、踏……”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落叶枯枝被踩断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求饶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名鬼物拖着一个活人走了过来。
它走到墓碑之畔，对“郁”躬身行礼之后，抓起已经涕泪交加的活人，用力一撕。
“啊啊啊啊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这名活人被鬼物巨大的力道直接撕成了两半。
五颜六色的内脏洒落满地，鲜血迸溅，红红白白之色展露无遗。
伴随着活人的生机迅速消亡，被坟地吸收，“郁”的力量有所恢复。
但恢复的非常有限，他躯壳上的石化，只稍微柔软了些许。
“郁”垂眸看向面前的墓碑，淋漓的血字，一笔一划写着四条规则。
在这四条规则下方，则是四个相同的名字。
“贪奴。”
每一个贪奴后面，也跟着一个相同的时间，“三天”。
“郁”望着这行血字，眸中郁色加深。
他对这行血字的意义，一点不陌生。
这半年里，贪奴不断替他从外界带来活人虐杀在此，以为他恢复力量。
期间，贪奴也被那些镇守地方的大仙诛杀过数次。
而每一次贪奴被杀，墓碑上都会显现出这行血字，三天时间一到，贪奴便会从坟墓之中完好无损的爬出，继续为他所用。
但现在……
他已经失去了贪婪的力量！
如果这四名贪奴再次从坟地之中爬出，却不再是他的奴仆，而是那位“逆”的奴仆！
当然，奴仆毕竟只是奴仆，只要从这坟地之中复生，他可以立刻将其击杀。
只是缺了那四头贪奴，派遣普通鬼物出去抓捕活物，无论是速度还是效率，都明显下降了不止一筹。
这对他力量的恢复，很有影响！
正想着，墓碑之上的血字，忽然发生变化。
四个“贪奴”，以及四个“三天”，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抹除一般，全部消失不见。
“郁”的神色立时变得沉闷无比，抬眼望向墓碑之后的坟墓，准备直接动手。
但等了片刻，坟墓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一名贪奴从中爬出。
见此情形，“郁”顿时想到了什么，立刻回过头来，却见一尊庞眉鹤发、身形佝偻，穿着极不合身锦袍的神像，出现在他面前，正是镇邪大仙！

第一百五十八章：大局已定。
京城。
皇宫内苑。
华美考究的大殿之中，随着那只遮天蔽日般的大手的收回，皇后、妃嫔、皇嗣以及群臣惊魂未定，皆面色如土。
而太后年事已高，禁不住如此折腾，却是早已吓得昏厥过去，倒地不起，连凤头杖也跌落在侧，无暇顾及。
皇后又急又怕，一左一右搂着两个亲生的皇嗣，母子皆胆战心惊，噤不敢言。
就在此刻，纱幔之中，一直左拥右抱、被众多妃嫔簇拥厮磨的皇上，忽然站了起来。
“皇上……”阮夕露等妃嫔微微一怔，连忙站起身，一面整顿裙衫，一面娇声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皇上，刚才好生怪异，妾身好怕……”
“皇上，妾身也怕……”
“皇上，您看妾身这心口，到现在还在怦怦跳呢……”
“皇上，妾身……”
娇嗲一片间，却见皇上一言不发，直接朝殿门外走去。
“臣等参见皇上！”
见皇上从纱幔之后走了出来，外面的诸多臣工纷纷躬身行礼。
裴凌不置一词，径自走出阮夕露所居的这座华美宫殿。
目送皇上离开，又等了片刻，见皇上没有回来，皇后定了定神，发话说道：“此地乃是后宫，诸位臣子不宜久留。”
“依本宫看，尔等还是先行告退。”
“纵然有什么需要商议的，还是去前朝的好。”
诸臣闻言，都是长松口气，连忙行礼道：“谢皇后娘娘！”
“尔等也各自散了。”等臣子们都离开之后，皇后环顾一圈，目光在阮夕露身上逗留片刻，微现冷意，旋即吩咐妃嫔，尔后却叫住了自己亲生的两位皇嗣，说道，“皇儿，随本宫送你们皇祖母回宫。”
很快，偌大宫殿之中，只剩下阮贵妃与小丹，以及之前那名粗使宫女。
望着空荡荡的殿宇，想到皇后之前的眼神，阮夕露贝齿轻咬朱唇，千娇百媚的面庞上，露出分明的嫉恨之色。
皇后这个老妇！
自己笼络不住皇上的心，能怪谁？
居然还敢给她脸色看！
以为生了两位皇嗣，尤其是皇长子很了不起？
前朝多的是横死或者被废弃、死无葬身之地的嫡长子！
等着瞧吧！
皇上春秋正盛，眼下能够母仪天下，可不代表日后还能继续窃居中宫！
阮夕露想到这里，抬手拢了拢滑落下去的绉纱对襟半臂，遮住雪白软嫩的香肩，吩咐道：“小丹，为本宫梳妆。”
“开了箱笼，服侍本宫更衣。”
“等等！将密藏的避火图全部取来……”
她要好好打扮一番，今天晚上，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伺候皇上。
等她将皇上伺候得压根想不起来皇后母子，她再给皇上吹些枕头风……
※※※
皇宫。
正殿。
此地是大朝所在，也是历代皇上登基之时，举办大典、首次接受文武百官参拜的地方。
眼下朝会未开，除却外面守卫的禁卫外，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只在大殿正中的香炉里，点着一炷驱邪避恶的必粟香。
此刻，青烟袅袅，直冲雕梁。
凛冽的气息，弥散满殿。
裴凌走出阮夕露所居住的宫殿后，便离开后宫，进入前朝。
他一步步走到正殿门口，这里的禁卫看到，立时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见皇上一言不发，继续朝前走去。
他们连忙起身，飞奔过去，为他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吱呀。”
殿门大开，阳光照入宽广阴暗的殿堂。
无数尘糜纷纷扬扬。
原本昏惑的正殿，立时清晰了几分。
“踏、踏、踏……”
脚步声在广阔的殿宇之中回荡。
裴凌跨过殿槛，大步走入。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朝着丹墀之上的宝座而行。
进入这座正殿之后，裴凌周身气息便开始节节攀升，他体内的法力，呼啸翻腾，犹如煮开了一般，酝酿着一场剧烈的变化。
四肢百骸之中，都传来隐隐的痛楚，感到极为难受。
刚才吞吃完所有假皇上、假禁卫以及假宦官之后，他便已经处于突破的边缘。
只不过，修为越高，突破的难度便越大。
到了返虚期这个地步，便是小境界之间的突破，也远比化神之下的大境界突破更为艰难。
如果只是普通返虚期的修士，眼下这种情况，定然是要挑选最好的修炼之地、最好的突破材料，再加上种种用于辅助修炼、凝聚心神、调理法力的天材地宝。
尔后闭关数载、数十载，甚至是百年岁月，于长久的专心致志间，寻求且捕捉那一闪即逝的灵光，方可跨过瓶颈，从返虚前期巅峰，突破至返虚中期！
但现在……
“叮咚！检测宿主正在突破返虚中期，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界界运……”
“叮咚！系统正在免费赠送，请稍等……”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下一刻，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走上丹墀，至宝座前撩起袍角，大模大样的坐下。
就在他坐上宝座的刹那，磅礴的气息霎时间冲霄而起！
整个天下的所有鲜血、恐惧、憎恨、怨念……以及一股难以描绘的强大的气运之力，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入他体内。
裴凌的气息迅速暴涨，渐渐从返虚前期，往返虚中期攀升……
※※※
一道道河流、一座座山川飞快后退，长空如碧，零星白云漂浮若絮。
此刻，一股森冷阴风自高天之上呼啸而过。
阴风之中，仿佛无穷无尽的发丝纵横飞舞，诡谲恐怖，发丝间，血色瞳孔若隐若现，呜咽不断，犹如无数女子齐声哀哭，所到之处，如坠冰窖，黑雪纷纷。
“啼”血瞳冰冷，正在全力赶路。
主上拥有王的气息，显然已经得到了王的认可。
此次单独前往彰郡死地，对“郁”领地中的墓碑下手，关系主上在这第二道门中的造化成败，此乃取信主上的最好时机，她自然要全力以赴，决不能让主上失望！
思索之际，“啼”忽然一怔，她的气息开始迅速恢复，很快，便从化神前期，恢复到化神中期。
尔后，又从化神中期，恢复到化神后期……
不一会儿，她便成功恢复到了返虚期……

第一百五十九章：出来。
很快，“啼”的修为，便恢复了巅峰。
她心中正觉得奇怪，但不等她多想，下方的山川草木，头上的苍穹白云，全部仿佛被雨水冲刷的画卷一般，色泽渐黯，徐徐淡去。
入目的一切，宛如烟云般，不断淡却……须臾，便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沌。
混沌苍茫，其中无分上下左右，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华美的门户，蓦然浮现。
海石榴础石之上，一百零八根通天彻地的直柱静静矗立，高耸巍峨，宏大奢华，宛如天阙玉宇，仙气飘飘，不似人间。
大恐怖、大灾变、大祸殃的气息，从门户之上，源源不断的散发而出，磅礴恐怖。
※※※
旷野孤坟，杂树林立。
血字墓碑于长风浩荡间沉默。
“悉”闭着眼，盘坐在侧，心神凝注四方，正在全神戒备。
忽然，他睁开眼，周身气息开始不断攀升。很快，就从化神期，恢复到了返虚期，尔后又马不停蹄的朝合道期冲去……
“悉”立时转过头，朝京城的方向望去。
整座旷野，连同头顶苍穹，一点点的淡却。
一道奢华崔巍的门户虚影浮现。
其瑰丽宏伟，有大恐怖的气息浩瀚如海。
※※※
一道道河流、一座座山川飞快后退，高空猎猎罡风呼啸之际，森寒凌厉，似能砍金断玉。
然而厉猎月与晏明婳飞遁之际，连看似轻软到不堪一击的裙裳都丝毫未起。
罡风扑至她们身前时，便悉数消弭殆尽，不惊点尘。
一张气息晦涩的玄色传音符，萦绕厉猎月身侧，载沉载浮。
这是她专门与裴师弟联系用的符箓。
她和记名炉鼎已经解决掉红粉新娘，此刻正在朝彰郡死地那边赶。路上空闲，正好跟裴师弟传音，说明一下红粉新娘那边的情况。
只不过，眼下厉猎月已经催动符箓数次，裴师弟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见传音符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顿时黛眉微蹙，心念一动，将符箓收起，沉声说道：“加快速度。”
“裴师弟一直没有回应，可能已经跟‘郁’那边交上了手。”
晏明婳正自沉思，闻言回过神来，说道：“好！”
二人立时加快了遁速，就在此刻，她们忽然感到，自身修为气息倏然增长。
她们皆露出诧异之色，跟“悉”还有“啼”那些鬼物不同，她们的巅峰，便是化神前期。
即便是裴凌现在汲取了再多的恐惧与恨意，她们的修为气息，也不可能继续增长。
但现在……却是怎么回事？
就在二人疑惑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宛如褪色水墨画一样，飞快淡去。
很快，她们四周，便只剩了一片茫茫的混沌。
一座华美高峻的门户虚影，悄然浮现。
※※※
彰郡死地。
密林。
尸山血海间，孤坟矗立如旧。
坟地之前，血字墓碑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紧接着，整座墓碑之中，传出连绵不绝的脆响，蛛网般的裂痕在整块碑石上蔓延。
须臾，墓碑化作一堆大大小小的残块，轰然倒塌。
在墓碑之畔，原本的镇邪大仙，已然消失不见，只有一道形貌羸弱、白袍狐裘的身影。
“郁”负手而立，晦暗的林下，他面庞望去格外苍白。
其神色却不再郁郁寡欢，而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踏、踏、踏……”四名青衫褐帕小厮打扮的贪奴，正缓缓走了过来。
这个时候，周围的一切，飞快的淡却。
混沌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
“郁”微微转头，在混沌之中遥远的地方，一座巍峨壮丽的门户虚影，一点点浮现。
※※※
京城。
皇宫正殿。
高踞丹墀之上的宝座中，裴凌端坐不动，周身气息却是越来越强。
整个天下的血气、恐惧、憎恨、怨念……宛如天河搬倒，疯狂流入他体内。
忽然间，裴凌感觉到，一种极为熟悉的大恐怖骤然降临！
四周的一切，顷刻间淡去。
混沌降临，拂去万物。
空阔之中，只剩下裴凌独自一人，以及他身下坐着的宝座。
一道雄壮华美的门户虚影，悄然显现。
与此同时，裴凌立时感到，一段又一段高深莫测、佶屈聱牙的知识，疯狂灌入他的脑海之中。
渐渐的，他所坐着的宝座，宛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宝座微微摇晃，旋即化作一条晦涩的法则，呼啸而起，猛然撞入其躯体。
那座雄壮华美的门户同时大亮，爆发出一片瑰奇的五彩光华，瞬间将裴凌吸入其中。
※※※
浓稠如实质的白雾在远处翻滚不休，如煮如沸。
空阔的原野上，仅存的两道门户，高耸入云，雄壮威严。
此刻，恍若仙家宫阙的第二道门户，陡然散发出磅礴的气息。
这股气息冲霄而起，万千光华顷刻之际游走八方，空阔的原野纤毫毕现，每一粒砂石都无所遁形，四周浓重的白雾传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啸，无数影影幢幢的鬼影闪烁其中，光怪陆离，闪烁不定。
光华明亮如昼，几乎照亮了大半个幽素坟。
无数晦涩、强大、隐蔽的气息暴露无遗，万鬼震惊！
紧接着，门户之中，空间一阵波动，蓦然裂开一道缝隙，“悉”、“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从中走出。
“悉”与“啼”的气息，隐隐之间，已然更进一步。而厉猎月与晏明婳，则双双从化身前期，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他们出来之后，立时游目四顾。
却见四周原野空阔依旧，一目了然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远处白雾凝聚如高墙，第二道门户静静矗立，华美巍峨，散发出磅礴的大恐怖、大灾祸气息……她们已经成功通过了第二道门！
“裴师弟呢？”
“裴道友怎么没出来？”
厉猎月与晏明婳同时问道。
“悉”闻言，看了眼二人，尔后说道：“主上需要接受造化，会比吾等出来的晚。”
听了这话，厉猎月与晏明婳顿时放下心来。
同时也更加确认了一件事情：这场造化，是裴凌赢了！
她们此刻之所以能够提升修为，应该也是造化的一部分。

第一百六十章：法则。
想到这里，晏明婳开口问道：“红粉新娘是我与厉妖女解决的，你们二位解决了‘郁’？”
“悉”闻言，却是摇头，望着“啼”说道：“主上让吾守着墓碑，亲自去了京城。”
“‘郁’，应该是‘啼’解决的。”
晏明婳与厉猎月当下也看向“啼”，正要询问细节，却见“啼”缓缓说道：“‘郁’在京城出手。”
“主上赶到之后，确实吩咐吾去‘郁’的领地。”
“但，吾赶路到一半，就出来了。”
“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里，厉猎月、晏明婳以及“悉”顿时感到不对劲。
墓碑上的规则，足有一年之期，但眼下小世界中的时间，却只过去了半年。
“郁”跟红粉新娘，又只解决掉一个，造化为何会提前结束？
想到这里，厉猎月顿时说道：“先等裴师弟出来。”
“裴师弟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悉”跟“啼”沉默的点了点头。
晏明婳同样微微颔首，尔后望了眼“悉”跟“啼”，迟疑的问道：“两位，不知‘囚’掌握的法则，是什么？”
“悉”平静的说道：“囚笼。”
囚笼？
那又是什么？
晏明婳娥眉紧蹙，立时说道：“我有三位师兄，中了‘囚’的手段，不知可否细说一下，‘囚’的手段？”
“悉”点了点头，说道：“‘囚’喜欢布设陷阱，踏入其中的目标，躯壳会一直遗留在陷阱之中。”
“但命格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关入囚笼之内。”
“从这之后，‘囚’可以给囚笼之中的命格，不断塑造新的躯壳，改变命格原主的种种认知，令其为己所用。”
“如果是生者中了此招，能够支撑多久，全看生者自身的底蕴与意志。”
闻言，晏明婳娥眉紧蹙，傅师兄三人当时的情况，跟“悉”说的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当时进入第二道门的时候，她并没有看到傅师兄三人。
所以，傅师兄三人，应该是在门外就中了“囚”的手段。
傅师兄三人的肉身，是在幽素坟中！
这个时候，厉猎月忽然问道：“你的修为，跟‘囚’差不多，那你掌握的法则，又是什么？”
“悉”立时冷冷的看向厉猎月，但沉默了片刻，最终却还是回道：“吾的法则，是……”
话未说完，第二道大门中的空间裂隙中，一道人影缓缓飘出。
其气息暴虐，神情冷峻，玄袍猎猎间，血煞萦绕，犹如实质，周身法力涌动，正从返虚前期，迈入返虚中期……正是裴凌！
“悉”跟“啼”立时躬身行礼：“恭迎主上！”
眼见裴凌平安无事，厉猎月与晏明婳也都暗松口气，双双问道：“裴师弟，你怎么样？”
“裴道友，一切可还顺利？”
裴凌悬浮半空，没有任何回应，这个时候，第二道大门开始缓缓坍塌。
空间裂隙迅速消弭，大门之上，那股冲霄而起的恐怖气息，也飞快的削弱。
就在空间裂隙即将完全消失的时候，五道遁光迅捷如流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中遁出。
为首者白袍狐裘，形容羸弱，似抱病在身，身后四名青衫小厮，面孔之上密密麻麻的嘴巴，没有其他任何器官。
正是“郁”与四名贪奴。
“郁”微微抬头，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
此刻，裂隙彻底闭合，消失无踪。
巍峨高耸的大门，也在同时轰然崩塌！
庞大的门户瞬间化作浩瀚无比的诅咒之力，犹如一座万仞高山骤然倾倒。
诅咒之力似是实质，如山涛海啸，咆哮奔涌，朝整个幽素坟跌落。
其势不可挡，宛若怒海惊涛，又仿佛天柱折断之后天河倾倒，汹涌澎湃，呼啸如龙。万千诅咒，弥散全地。
像是一股浓稠若实质的灰黑色烟雾，顷刻间浸染了这方传承之地，还在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侵染而去。
粘稠厚重的白雾，再次响起铺天盖地的尖啸，无数鬼影涌现其中，形形色色，重叠交错，犹如万千鬼物现形。
“叮咚！检测到法则之力、诅咒之力，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就在这个时候，裴凌耳畔，蓦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下一刻，他身后忽然升起了一道门户。
万千髑髅为础石，高耸入云的巨大骷髅半蹲着扛起了巍峨森然的重檐式歇山顶，重檐之上，巨大的髑髅犹如山岳，黑洞洞的眼眶，冰冷的注视着整个幽素坟。
正是第一道门户！
奔腾狂涌、四散而去的诅咒之力，立时受到强大的牵引，纷纷停止了向着周围的扩散，宛如江川倒流，源源不断的朝第一道门户之中灌注。
灰黑色的烟雾咆哮着冲入门户，裴凌踏空而立，袍袖猎猎，周身气息晦涩深沉，不断攀升。
就在他全力吸收第二道门户力量的时候，一道恐怖无比的目光，立时注视了过来。
在场所有人，皆感到心神剧震，四肢百骸如坠冰窖，连念头都沉重无比，难以转动。仿佛自己所有力量烟消云散，只是一只弱小的虫豸，被无形的冰块，团团包裹。
巨大的恐惧袭上他们的心头。
而“郁”与四名贪奴，却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分头而逃，朝着五个方向飞遁而出。
紧接着，“郁”蓦然停住，保持着踏空而立的动作，一动不动，犹如雕塑。
他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瞬间退去，重新化作郁郁之色。
四名贪奴的面庞上，密密麻麻的嘴巴霎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之色。
但紧接着，四名贪奴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其中三名贪奴的脸上，皮肤如同流水一样不断的蠕动变化，密密麻麻的嘴巴，再次浮现。
而最后一名贪奴的脸上，神情依旧，但速度却一下子飙升，仿若电射般飞掠而去。
这名贪奴瞬间冲入白雾之中，但紧接着，它便直接扑倒在地，一动不动，周身已然没有了丝毫气息。
下一刻，这头贪奴的躯壳轰然消散，化作雾气的一部分。
那道恐怖的目光，这才收回。

第一百六十一章：返虚中期。
犹如灰黑色烟雾的诅咒之力宛若江河倒灌，被第一道门户的虚影长鲸吸水般吞噬一空！
这个时候，远处，第三道门户缓缓显露。
几人才能合抱的血色藤蔓拔地而起，彼此交缠，形成了一道参天门户。
藤蔓遍生瘿瘤，望去扭曲怪诞，充斥着浓稠无比的血气，以及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血光冲霄，甚至将远处的白雾，都映照成了淡淡的绯红之色。
仔细望去，就会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瘿瘤，却是一颗颗面容扭曲怨毒的脑袋，有人族的，有异族的，有妖鬼，有尸傀，大大小小，男女老幼……盈千累万，不计其数。
“悉”、“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的目光，顿时全被这第三道门户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周身气息一滞，急剧暴涨，却是成功突破到了返虚中期。
他顿时感到体内的力量宛如潮水般汹涌流转，呼啸着上涨，种种感悟纷至沓来，一起涌上心头。
很快，他的气息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缓缓收敛，身后高大巍峨的第一道门户虚影，徐徐收束，没入其体内，最终消失不见。
“叮咚！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返虚中期，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六倍免费赠送……”
“叮咚！检测到道侣，系统正在为您免费赠送……”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一连串的提示密集而来，裴凌心中镇定。
禁忌未过门的小妾，他都又搂又抱了，眼下便是系统再给他赠送什么稀奇古怪的道侣，他也不会再有丝毫动容。
反正，他现在已经得了“咒”留下的两道造化，在他进入第三道门之前，禁忌是不会动他的。
正想着，裴凌就看到，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步一步，朝第三道门走去。
他顿时一怔，系统要赠送的道侣，在第三道门里？
眼见裴凌忽然朝第三道门走去，“悉”、“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立时在后面跟着。
看到这一幕，“郁”才终于回过神来，此番入第二道门，他险些就被“逆”完全取代！
还好回到幽素坟，他背后的那位及时出手……
“郁”抬头望了眼裴凌，当下来不及多想，便急忙跟了上去。
寸草不生的茫茫旷野，远处浓郁白雾翻滚如海，阴风四起，呼啸纵横间，三名生者与三名亡者，皆微小如蝼蚁，排列成稀稀落落的队伍，朝着第三道门户跋涉。
走到一半的时候，裴凌心中忽然生出一阵难以描绘的悸动，下一刻，他的气息开始迅速下跌。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到本次免费赠送失败，下次将进行七倍免费赠送……”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裴凌刚刚恢复身体的控制权，没有任何迟疑，瞳孔之中，无数细小奇诡符文升腾交织。
【永咒神通】！
原本的心悸之感，立时大为削弱。
裴凌非常吃力的对抗着第三道门的诅咒，渐渐的，他的气息稳定下来，这才暗松口气。
系统免费赠送时的算法，明显不如正常修炼的时候。
不过，刚才就算系统来得及应对，也不会像他现在这般，以诅咒对诅咒。
系统的操作，多半是直接幻化成“咒”，用“咒”的气息，骗过第三道门。但那样的话……就会演变成当时进入第二道门时的情形，某位禁忌直接对他出手警告！
此刻系统被打断，对裴凌来说，没有什么不好。
只不过，现在路走到一半，却是不能退了。
想到这里，裴凌立刻传音问道：“‘悉’，这第三道门，你都知道些什么？”
“悉”迅速传音回道：“主上，吾等对第三道门，一无所知。”
裴凌眉头一皱，尔后点了点头，传音说道：“进去之后，立刻解决掉‘郁’！”
“悉”微不可觉的颔首：“是！”
裴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现在对手只有一个“郁”，趁着红粉新娘尚未出现，赶紧进第三道门！
于是，他接着传音己方：“加快速度！”
话音未落，裴凌已经率先加快了脚步，朝前疾步而走。
“悉”、“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立刻跟上。
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郁”紧随其后。
走着走着，裴凌很快便抵达了第三道大门的门前。
近距离观察，这座门户散发出的血气浓郁如实质，仿佛完完全全浸染在一座自天穹倾泻而下的巨大血瀑之中。
门户上那些犹如瘿瘤的头颅，纷纷转过头来，用阴冷怨毒的目光，凝视着不速之客。
巨大的压力仿佛万载冰山般轰然落下。
所有靠近的生者与亡者，皆感到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心惊肉跳感。
裴凌行至门前，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悉”、“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同样踏入门内，却一下子出现在了门的背后，四周景象依旧，他们没有进入门内！
这个时候，“郁”也举步，踏入了门内，跟前四者一样，他同样出现在门后，未能进入第三道门户之中。
他们全都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皆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仿佛是某种可怕的诅咒，即将降临！
“悉”面色一变，立时伸出肌肉虬结、生满眼睛的青黑色鬼手，在虚空之中猛然一拉，鬼啸之音凄厉尖鸣，他手臂上的眼睛顷刻消失，虚空之中，睁开了一只只赤红色血眸，迅速定住了一小片空间，“悉”双手用力，立时仿若撕裂布帛般撕开了一条空间裂隙。
一阵灰黑色的阴风平地生出，呼啸如潮，顷刻间将“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卷起，送入裂隙之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不可外传。
“悉”旋即也化作一道青黑遁光，遁入裂隙。
紧接着，裂隙立刻合拢，消失不见。
“郁”回过头，看了眼血气滔滔、怪诞恐怖的第三道大门，郁郁寡欢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不甘与惆怅，尔后身影也很快消失。
阴风纵横呼号，苍茫旷野上，生者与死者的脚印，很快便被滚滚尘沙掩盖，不留丝毫痕迹。
血瀑滚滚间，巨大藤蔓交织的门户，瘿瘤累累，万千头颅垂首不语，痕迹斑驳。
似无穷岁月之前，便已屹立在此。
似无穷岁月之后，其依旧不为所动。
※※※
幽素坟。
白雾粘稠如重重绉纱垂落，遮掩视线。
泥泞的野地，三道人影静静而立。
居中者两鬓微霜，虽眼角眉梢已现皱纹，不掩俊朗，轻袍缓带，气度从容；左侧之人皇袍金冠，雍容华贵之中，透露出分明的威严；右侧的男子青衫芒鞋，除却背负一柄长剑外，再无任何装饰。
正是傅玄序、终葵越棘与宁无夜。
他们维持着站立的动作，僵若木石，周身上下，全无任何气息。
白雾翻滚，偶尔有鬼物从三者身侧经过，却对他们的肉身没有任何兴趣。
仿佛三者只是路边到处可见的石头、泥土、枯枝一般。
忽然间，白雾剧烈的沸腾起来。
一阵汹涌之后，一团格外粘稠的雾气，从白雾之中猛然钻出，在三人周围飞快的绕了一圈，尔后迅速没入终葵越棘的体内。
四周再次恢复了平静。
好一阵之后，三人忽然开始动了。
他们倏忽睁开眼，开始倒退着行走。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三人从一开始的没有任何气息，变得一身死气，犹如幽素坟的亡者一般。
他们一直退一直退，从原本所在的位置，迅速穿过野地、穿过四周滴落阴气水珠的林间、穿过泥土潮湿漆黑的沼泽……
最后，三人退到了一座木制码头附近。
这码头似已荒废，数根旗杆上，气死风灯轻轻摇晃，照出荒凉空阔的海面。
※※※
深海。
某座岛屿。
唢呐声嘹亮激昂，喜气洋洋的村庄里，某户人家披红挂彩，出入者笑意盈盈，正在操办着一场婚事。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忙碌，一乘精心打扮的花轿，在众人簇拥下，由数名轿夫抬起，伴随着满村喧嚷，踏上了前往夫家的路程。
雾气倏忽出现，仿佛涨潮时的潮水，呼啸着吞没了整个送亲队伍。
阴气大盛，生人的身影，一道道消失。
花轿之中的新娘才露疑虑，盖在头上的喜帕，已然涌出汩汩血水，顷刻间染遍其全身……
很快，雾气消散，青黑鬼物抬着万工轿踏空而行。
轿子之中，红粉新娘凤冠霞帔，眉头紧蹙。
※※※
幽素坟。
一座枯死的密林深处。
血色锁链纵横交错，犹如密集的蛛网。
锁链之间，一个个拇指大小的人影星罗棋布，容貌、神情一般无二，毫无生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哗啦啦……”
原本安静的血色锁链，忽然活了过来，仿佛群蛇一样，飞快的游走在整个林间。
很快，一座巨大的囚笼出现，笼罩密林。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的一个人影，迅速膨胀、变大，其面容与气息，也在急速的变化着。
须臾，“囚”睁开了眼睛，伸手没入虚空，拉出了一只草笼。
草笼之中，空空如也。
“囚”眉头一皱，身影瞬间消失。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一片野地。
这个地方，此刻什么都没有，甚至“囚”之前布设的一些陷阱，也恢复如初，似乎从来没有任何闯入者。
他捕获的那三名生者，命格与躯壳，全都丢失了！
※※※
幽素坟。
茶楼。
空间裂隙打开，“悉”、“啼”、厉猎月以及晏明婳从中出现，踏入茶楼前地面的刹那，裂隙立时合拢，转瞬消失不见。
“悉”语声低沉的说道：“幽素坟，厌恶生者的气息。”
“两位生者，还请待在这座楼中，不要外出。”
“等主上成功继承王的所有造化之后，再听从主上的安排行事。”
“否则，一旦惊动此地栖息的万鬼，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厉猎月与晏明婳面色不变，不约而同的暗中施展手段，检查茶楼，不见茶楼有任何问题，遂也不废话，直接朝楼中走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二人率先走入楼内。
入目的长廊冷清依旧，琉璃窗外白雾沸腾汹涌，灰蒙蒙的屋子里，砖缝滋生的花木尚未枯萎，望去是与外界格格不入的蓬勃。种种情况，同她们离开时的景象，一般无二，只是椅子上，没了莫澧兰的身影。
厉猎月一面朝里面走去，一面传音晏明婳：“记名炉鼎，此番若是成功离开幽素坟，裴师弟的事情，绝不可外传。”
“咒”是幽素坟曾经的一位禁忌，传闻那位禁忌，曾经尝试过飞升！
此番裴师弟在幽素坟得到的造化，不管跟飞升有没有关系，都足以引人揣测。
一旦泄漏出去，必定后患无穷！
甚至，很多已然销声匿迹多年的老怪物，都会闻风而动，找上门来……
因此，现在除了她自己以及这记名炉鼎之外，这事却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这个时候，眼见厉妖女说的这般郑重，晏明婳黛眉微蹙，不外传裴道友与她修炼的事情？那她接下来，如何说服乔师妹加入进来？
毕竟，乔师妹与裴道友，也算是两情相悦，只不过，一直聚少离多，从来没有一起修炼过。
到时候，只要跟乔师妹好好解释一下就行。
倒是裴道友似乎很喜欢那样，而且之前三人一起修炼的时候，她都已经答应过裴道友了……
想到这里，晏明婳顿时冷然说道：“不行！”
“这件事情，至少要让乔师妹知道。”
厉猎月面色一冷，立刻道：“乔慈光？”
晏明婳微微颔首，说道：“不错，乔师妹与裴道友曾经当众拜堂，乃是裴道友明媒正娶的道侣，这件事情，不让其他人知道，还情有可原，却不可瞒着乔师妹。”

第一百六十三章：驿站。
当众拜堂？
明媒正娶？
厉猎月顿时一怔，除她之外，裴师弟还跟别的女人拜过堂？？
为何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个时候，她们已经走到了楼梯前，厉猎月收敛心神，冷冷说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外传！”
晏明婳黛眉微蹙，她与乔师妹说些修炼之事，莫不是还要经过厉妖女同意不成？
不过，魔道妖女，行径古怪也是常事，她却也没必要跟这妖女多废话！
想到这里，她语声平淡的说道：“我听裴道友的。”
厉猎月冷哼一声，说道：“好。”
说话间，她们已然走上了楼梯。
转过一个弯，厉猎月复道，“裴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我要闭关修炼几日。”
晏明婳微微颔首，眼下在幽素坟这等凶地，实力越强越好。趁着如今暂时安全，必须最大程度的稳固境界修为。
于是，她也说道：“我亦打算修炼一番。”
此刻二人已经走上二楼，晏明婳便随意挑选了一间修炼室，走入其中。
厉猎月继续往前走去，很快，便到了她之前用过的那间屋子的门口，她推开门，没有察觉屋中有任何异常，遂走了进去。
但，刚刚跨过门槛，大门却“砰”的一声，自动合上！
厉猎月黛眉一皱，顿时警觉起来，但抬头一看，却见一位羽衣鹤氅的老者，纯黑的瞳孔，周身气息收敛近无，端坐在蒲团之上，正静静的望着自己！
是老祖！
厉猎月神色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时暗中施展手段，检测来人身份。
好一阵之后，她才躬身行礼：“弟子厉猎月，见过老祖！”
语罢，她又说道，“弟子与裴师弟遇见苏离经化身截杀，误入幽素坟。此地隔绝内外，种种手段皆无法动用，却不知道老祖是如何找来的？”
厉薪面色平静，语声缓慢道：“裴凌大道返虚，魂灯出现异象，老夫是以寻来。”
“此番进入幽素坟，便是为了带你与裴凌离开。”
“裴凌如今何在？”
厉猎月简短道：“裴师弟寻得一桩造化，如今正在收取，暂时恐怕无法脱身。”
一听裴凌正在收取造化，厉薪微微点头，尔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先带你回去。”
说着，他也不管厉猎月同意不同意，二人周身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魂影，魂影重叠如实质，顷刻急剧黯淡。
当所有魂影都淡如蝉翼时，厉薪与厉猎月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茶楼静静矗立白雾之中。
无论是茶楼外驻扎的“悉”、“啼”，还是与厉猎月房间相邻不远的晏明婳，都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
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若非脚下地土凝实，鼻端嗅到旷野特有的混杂气息，几乎要以为是落入了一片虚无混沌。
裴凌独自而立，游目四顾，心中暗自警惕。
他刚刚踏入第三道大门，转眼之间，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四面八方都是茫茫的黑暗，这种黑暗绝非无光的黯淡，以返虚期修士的目力，竟然无法望穿。
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的目光，隐匿身形，窥视着他。
他试着走了几步，前方似极为遥远的地方，蓦然亮起了一点细微的火光。
看到这点火光的时候，裴凌顿时感到，黑暗里的那些窥视，似乎减弱了几分。
他没有犹豫，立时举步，朝灯火的方向行去。
裴凌一边走着，一边用神念在黑暗之中来回扫荡。然而他只能隐约感受到窥视的目光，神念所到之处，却是一片空空荡荡，仿佛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任何一位窥视者。
那种目光犹如实质般凝聚周身的威胁感，仿佛只是错觉。
空阔荒野上，只有他一个人。
厉师姐与晏明婳等人，一个都不在附近。
心念电转间，裴凌周身气息升腾翻涌，一旦出现任何动静，便会立时出手。
“踏、踏、踏……”
孤零零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万籁俱寂。
随着裴凌的行进，火光越来越近，黑暗之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威胁感，也在不断的削弱。
没多久，火光逐渐清晰，最终化作了一盏风灯，悬挂在一座色泽古旧的门户下，昏黄光晕在夜色里轻轻摇晃，仿佛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那门上挂着一块牌匾，斑驳的木板上，字迹残缺，仅能辨认出后面的两个字：“驿站。”
这二字之前，其中一个，似乎是“河”字，另外一个，却已经荡然无存，无从推测。
驿站大门紧闭，其上的春联已然褪色模糊，看不清从前写的是什么。
夜风凄冷，风灯摇曳，光与影的周旋里，明暗交替不定，驿中一片寂然，无声无息。
仔细看去，便见门扇微微晃动，却未曾上锁，只是虚掩。
“吱嘎。”
裴凌观察片刻，试探性的打出一道气劲。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响，大门立时大开。一阵夹杂着陈旧腐朽的气味的冷风，从门中急速涌出，飞快的汇入外面的夜风之中，呼啸而去。
门里没有点灯，望去幽暗昏惑。
牌匾下的风灯摇摇晃晃的照出一片影影幢幢，深广的黑暗里，只能看到，门里有一堵照壁，挡住了更深处的一切景象。
裴凌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不动声色的祭出神念，但将整个驿站来回逡巡之后，却一点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驿站之中似乎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他双眸之中，符文升腾交织，黯紫色光华明灭间，朝整座驿站的上方望去，很快发现，此地没有任何恨意、恶念、诅咒、怨愤……
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大门一点点关闭。
而随着大门的合拢，裴凌立时感到，黑暗之中的那种窥视感、威胁之意，渐渐开始变得强烈，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极大的危险，即将袭来。
他眉头一皱，却是立刻回过神来，立时朝前一步，跨入门槛。
进去之后，刚刚朝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大门已然重新掩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苏氏前辈。
门口风灯的光线被遮挡，门内立时昏暗下来。那照壁一片雪白，在黑暗里有些莹然生辉的意思，然而此时此刻，却完全无法看清楚上面的具体细节。
神念仔细扫过四周，裴凌一步步朝内走去，转过照壁，入目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左右各置一面建鼓，饰以流苏羽葆，在夜风之中徐徐飘动。
正中却是一座大堂，槅扇窗棂内灯火楚楚。
脚步声在庭中格外响亮，整座驿站安静若死，仿佛只有裴凌一个人。
裴凌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庭中空阔，墙荫竹桑，地面以卵石铺砌，缝隙之中生着青苔，百草气息，依依弥散。
他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一步步走向大堂。
跟驿站的大门一样，这大堂的门也只是虚掩，还开了条缝隙，从门缝里望去，里面灯火通明，似乎颇为宽敞，但只见桌椅摆放整齐，却不见任何人影。
“吱嘎。”
裴凌神念再三扫过内中，隔空弹出一缕气劲，将门打开。
里面的灯光立时倾泻出来，却见一座广阔的厅堂展现在他面前。
数十套桌椅井然有序的散布其中，此刻放眼望去，空空荡荡，别无他人。
裴凌目光扫过整个厅堂，转向门口附近的柜台。
那是一排色泽暗沉、齐胸高的柜台，靠墙的地方，有整面的架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眼下这柜台里，赫然站着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袍之中的人影。
对方双手拢在袖子里，包括发丝在内的每一寸躯壳，都被黑袍遮蔽得严严实实，无从分辨男女老少，其僵硬的站着，似察觉到裴凌，目光从兜帽的阴影中望出来，周身寂然，没有任何气息，裴凌当面以神念扫过，宛如是一块石头、一截树枝，丝毫没有异常。
双方目光交接，黑袍人缓缓开口，嗓音嘶哑晦涩，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声：“此地住满三日，方可前往下一站。”
闻言，裴凌立时知道，这应该便是第三道门的规则。
他平静的问道：“那我应该注意些什么？”
黑袍人哑声说道：“每位来客，供应一碗魂酒。”
“喝完之后，速入房中安置。”
“夜半敲门，莫要睁眼。”
听到这里，裴凌点了点头，然后道：“那便先来一碗魂酒。”
黑袍人微微颔首，尔后弯下腰，柜台之中，很快便听到他打开柜门，取碗舀酒的动静。
没多久，其便走出柜台，将一只粗陶碗放到了裴凌面前的桌子上。
裴凌低头望向陶碗，只见里面盛了八分满的一碗酒水，其色泽污浊，仿佛铁锈一般，令人毫无食欲，但散发出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令人轻嗅之下，便觉心神清明，头脑都为之一振。
他神念再三扫过无误，方才伸手端起酒碗，正要尝试小啜一口之际，庭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须臾，一道灰袍人影推门而入。
来者面容端正却枯槁，神情木讷，披一袭毫无纹饰的灰色袍服，腰间系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琉璃塔，随着主人的动作，一点一点折射万千光华。
裴凌的目光，立时落在那只琉璃塔上，返虚后期，轮回塔的修士。
第三道门里，为何会出现轮回塔的人？
正想着，却见那黑袍人再次打了一碗魂酒，送到轮回塔修士面前。
轮回塔修士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端起，一饮而尽。
紧接着，大门方向，再次传来动静。
又有一名修士大步而入，此人貌若中年，发丝却是黑白掺半。其被发跣足，大袖飘飘，气质举止皆极为洒脱，大有出尘之意，似乎普天之下，万事万物，都无法萦绕其心，充斥着自在逍遥的韵味。
裴凌眉头一皱，又是一位返虚后期的修士！
而且，对方的气质神韵，与梦晦老魔、绝心子等人非常相似，如无意外，应该是无始山庄的人！
轮回塔、无始山庄……
两大魔门的修士……
此刻，无始山庄的修士直截了当的走到一张靠墙的桌旁坐下。
黑袍人又去柜台里打了一碗魂酒，给他端上。
无始山庄的修士一饮而尽，随意举起袖子抹嘴。
这个时候，门外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的声响，格外轻微。
紧接着，就有一道纤细窈窕、高髻广袖的身影，出现在灯火之下。
来者满头青丝整齐绾起，束入一顶赤金凰鸟百花冠，着姜黄绣缠枝宝相花纹曳地襦裙，外罩玄地团花赤缘大袖衫【注】，臂挽锦帛。昏黄的火光照出其精致如画的面容，柳腰花貌，艳色绝世，却是一名有着倾城之姿的女修。
其望去正是桃李之年，仪静体闲，妙目横波，眼眸之中，似有星辰万千，顾盼间熠熠生辉。
只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名女修脸色非常白皙，白皙到了惨白的地步，望去犹如新制的宣纸一般，没有丝毫血色。其周身隐隐传来无尽冰冷之意，丝毫没有活人的生机，仿佛一具会动的女尸。
气息晦涩深沉，赫然是位合道。
裴凌的目光，顿时落在这名合道女修身上，这是一位重溟宗的前辈！
而且，观其气息，与苏离经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是枕石苏氏的人！
下一刻，黑袍人也为重溟宗女修打上了一碗魂酒，送到其面前的桌子上。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马上端起陶碗，仰头一饮而尽。
魂酒入腹，冰冷如刀，仿佛一线森寒，从他喉间一路切割下去，与此同时，他却丝毫不觉得痛苦，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隐约之际，魂魄亦是缓缓壮大了些许。
似乎他之前服用过的最好灵酒、天材地宝，都比不上这碗魂酒。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倏忽感到，整个驿站的灯火，忽然暗了下来。
轮回塔与无始山庄的修士，视线瞬间朝裴凌望了过来。
二人目光如炬，蕴含重重威压与恶意，裴凌顿时察觉到，这跟刚才进入驿站之前，暗中窥视自己的目光，非常像！
【注】服饰参考，某宝搜“山涧服饰五代路引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禁忌知识。
裴凌立刻起身，却是已经施展起了【五鬼天罗遁】，朝驿站之后的屋舍中遁去。
地面仿佛水面般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涟漪的中心，一只只血手伸出，死死抓住他的双腿。
紧接着，血手迅速攀援，抓向他的全身。
裴凌立时转头，望向无始山庄的修士，却见这名无始山庄的修士，周身气息变幻，面色霎时无比诡异，语气极为渴望的开口：“下等仙……”
话音刚落，无始山庄的修士微微一愣，却是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下一刻，裴凌周身众多血手瞬间退去。
他没有任何迟疑，继续朝后门遁去。
“砰！”
裴凌一手按住墙壁，硬生生止住冲势，却是差点直接撞在了墙上。
抬头一看，却见后门在斜后方位置，自己不知不觉中遁错了方向！
是那名轮回塔的修士出手！
这个时候，最后进来的合道期女修已经端起陶碗，也要一饮而尽。
裴凌四周倏忽弥漫出浓稠若实质的黑暗，仿佛极为沉重的墨汁般迅速侵染整个空间。
这是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
紧接着，【冥天之雾】开始迅速收缩。
很快，大团【冥天之雾】化作一颗色泽漆黑、指甲大小的珠子。
一只白皙娇嫩的柔荑，蓦然探出，将珠子一把抓住。
纤细五指缓缓打开，【冥天之雾】烟消云散，但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
合道女修的目光从自己手掌上移开，缓缓抬头，望向门口。
轮回塔与无始山庄的修士，目光也转向门口。
整个大堂的灯光越来越暗，很快，所有灯火齐齐熄灭，三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
驿站后方。
某间位于角落里的空屋。
“砰！”
房门被一把推开，玄袍一闪，裴凌迅速走了进来。
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屋子，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家具非常简陋，七拼八凑的床，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坍塌，上面置一褪色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帐子。床头的地上，搁了一盏石制灯台，里面有一点点的灯油，正奄奄一息的燃烧着，勉强照出四周轮廓。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裴凌站在门口，神念扫过屋子，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之后，他立时反手锁上房门，走到床边，当即躺了下去。
就在他躺下的刹那，一股暖融融的感觉传来，仿佛整个人浸泡在了温水之中，格外舒畅。这种舒畅不仅仅来自于肉身，更来自于魂魄深处，仿佛神魂躯壳，都在受到某种未知的蕴养。
不知道为什么，裴凌感到，只要躺在这张床上，被破旧的帐子围着，就非常的安心。
没多久，外面似乎起了风。
“呼、呼、呼……”
那风虽然没有吹入屋内，隔着门窗墙壁，也不断传来一股阴冷、晦涩、凶狠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就非常微弱的灯光，开始急剧的削弱，仿佛灯油已然全部燃烧殆尽。
须臾，最后一点微光熄灭，整个屋子里立时陷入一片黑暗。
而糊着桑皮纸的窗棂外，同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似乎整个驿站的所有灯火，都在这一刻灭去，没有半点亮光。
裴凌立刻合上双眼，神念也跟着受到封闭，半点察觉不到外界的情况。
喝完魂酒，速入房中安置……
这是刚才那位黑袍人给他的提示！
正想着，黑暗之中，蓦然传来清晰的声响：“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裴凌心中立时警觉，却一点没有睁开双眼。
只是当做什么已然睡着一样，继续躺着，一动不动。
“咚咚咚！”
“咚咚咚……”
“哐哐哐！！”
敲门声越来越大，起初还只是叩门，很快，就变成了砸门。
老旧的门板发出不堪承受的口申口今，剧烈震动之际，尘灰的气息弥散满室。
裴凌还是一声不吭，周身气息缓缓升腾，却是已然暗中出手。
一旦真有什么闯入房中，便会立刻复刻出一个又一个跟对方一模一样的存在，也进入房中！
这是他在大道返虚之后，所掌握的法则。
当时他从生死路回来的时候，吸收了第一道门，以及“众”的那座土屋，眼下，已然真正掌握了“众”的法则。
除此之外，他在不久之前，突破返虚中期的时候，自第二道门中，又得到了一条法则！
新得的这条法则的力量，裴凌还没有测试过，是以，具体效果强弱，暂时还无法确定。
当然，闯过第二道门的造化，远不止这一条法则！
早在进入第二道门之前，“悉”便跟他说过，第二道门最大的造化，是自由进出幽素坟。
而且，若是在外界陨落，可以在幽素坟中重获新生！
眼下裴凌在这第三道门里，却是无法做到自由进出幽素坟。但，只要成功通过这场造化，应该便能做到“悉”所说的那样。
只不过，那所谓的外界陨落之后，在幽素坟重获新生，却不代表他可以直接重生。
而是他的残魂会被幽素坟接引，在这座凶地之中，化作新的鬼物……
此外，第二道门里最后一桩造化，便是关于禁忌的知识。
跟人族的修炼不同，幽素坟的鬼物，大体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生者死后，转化为亡者；第二种，却是一段单独的恶念，属于天生的恶鬼。
譬如红粉新娘，便是前者；土屋之中的“众”，也是第一种。
若无意外，“啼”也一样。
如果裴凌日后在外界陨落，又在幽素坟中复生，也会属于前者……
而“郁”跟贪奴，则是后者。
“悉”的话，裴凌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属于哪一类，因为他还没见过“悉”的法则。
不过，“咒”，却肯定属于第二种……
按照那些关于禁忌的知识，每一位生者，内心深处，都住着一头恶鬼。
这些恶鬼，便是幽素坟亡者的来源。
只不过，有一些生者，魂魄特殊，身死之后，躯壳腐烂，内心深处的恶鬼反噬其魂魄，得到自由，化作亡者。
这是第一种亡者的由来。
而还有一部分生者，由于种种痛苦，滋生出极致的恶念，机缘巧合之下，提前释放出心中的恶鬼，从而形成了第二种鬼物。
这两种鬼物，虽然诞生的方式不同，却皆来源于生者。

第一百六十六章：这才是我的真面目！
【咒鬼道基】的筑基之法，便是唤出生者心中恶鬼的法门。
只不过，鬼物来源于生者，而且，只是生者的一部分，可以说是生而残缺。
因此，只要是鬼物，就都不完整！
这便是鬼物喜食生者血肉、掠夺生者命格的缘故，这是所有鬼物天生的缺陷，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补足自己，便是它们共同的本能。
而禁忌，则是完美无缺！
正思索之际，裴凌感觉到，敲门声越来越近。
这间屋子，似是正在不断缩小。
渐渐的，敲门声几乎就在他的帐子之外。这个时候，“咚咚咚”的声响，却开始移动，起初只是在大门的方向，很快又挪动到了只有墙壁的侧面。
过了会儿，又到了另一个方向……没多久，开始出现在屋顶。
裴凌静静躺在帐子里，没有任何动作，双目始终紧闭，周身法力蓄势待发，却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片刻后，敲门声陡然消失。
裴凌依旧暗中戒备。
但接下来，整个后半夜，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感到四周逐渐明亮，一束阳光温柔洒落，照射在自己的眼皮上。
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裴凌很快确定，已经过去了五个时辰，天亮了！
他正准备起身，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又一次传来动静。
“咚咚咚！”
有人不疾不徐的敲响了门，说道：“客官，天亮了，要用早饭么？”
“有才出炉的烧饼，新磨的豆浆，白面蒸的馒头。”
“客官若是要，这就送进去。”
裴凌顿时动作一顿，这敲门声……
黑袍人只提示他夜半敲门，莫要睁眼，但没说白天就可以睁眼！
不能睁眼！
不能出去！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闭着眼睛，丝毫没有理会门外的声音。
“客官……客官醒了吗？”
“烧饼，豆浆……”
“客官要吗？”
敲门声伴随着仿佛是小二的语声响了一阵，尔后渐渐停下。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裴凌却没有起身，仍旧躺着，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阵，“咚咚咚”，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主上。”这一次，传来的却是“悉”的声音，他语声低沉道，“吾昨晚遇袭，现在伤的很重，好在甩脱了追兵，察觉主上在此，特来参见……”
“接下来应该如何，还请主上示下……”
裴凌闻言，眉头一皱，但认真思索了一番，仍旧置之不理。
“悉”是幽素坟鬼物，对方之前说过，其本就是亡者，不会真正意义上消亡。
既然如此，就算“悉”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无妨。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敲门声与“悉”的禀告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再次停下。
这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门又一次被敲响。
“咚咚咚。”
“咚咚咚……”
单调的敲门声坚持不懈的响起，却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裴凌闭目躺着，丝毫不为所动。
渐渐的，敲门声越来越小。
就在敲门声即将消失的时候，门外蓦然响起一个女子痛苦的惨叫声：“啊！！”
帐中，裴凌顿时面色一变，是厉师姐的声音！
厉师姐也来到了这间驿站？
还是说……这是陷阱？
只迟疑了一瞬，裴凌立时起身，他不能赌！
他现在，还有一颗师尊药清罂给的天殇泪，真若是陷阱，最多便是死上一次。
但若厉师姐出事……这里是幽素坟，寻常起死回生的手段，在这里可没有用处。
没有任何耽搁，裴凌翻身坐起之际，伸手一抓，九魄刀已然握入手中，周身气息翻腾，返虚期的法力瞬间流转全身，做好了全力出手的准备，他立时睁开双眼。
但下一刻，他发现，自己仍旧躺着，九魄刀还在体内蕴养，没有取出。
四周空间狭窄逼仄，所谓的床铺、帐子、屋舍全部不见，上下左右前后，都是破旧的木板。
他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一副棺材之中！
裴凌一怔，立知自己中计，但心中却一下子松了口气。
棺材之中，阴气弥漫，几如实质，完完全全将他浸泡其间。
一股对于生者强烈无比的恶意，瞬间宛如乌云般笼罩过来。
裴凌侧头一看，却见一名丹唇皓齿、青丝堆叠如云的华服女子，正跟他躺在同一口棺材之中。
这名女子容华灼灼，耀若明月，质地考究的锦绣裙裳堆叠逶迤，头顶发髻上的赤金花冠闪烁着一点点的金光。纵然肤色苍白若纸，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仿佛巧手匠人穷尽心血扎出的纸人，却不掩绝世风华，正是之前在驿站大堂见过的苏氏前辈……那位合道女修！
此刻，女修美貌绝伦的面庞正对着裴凌。
横波妙目之中，尽是磅礴恶意。
刚才的幻象，就是她的手笔！
裴凌立时起身，想要直接遁走，但遁法却无法穿透棺木，而手推棺盖，盖板纹丝不动。
棺材已经被钉死！
他面色一变，尚未来得及尝试其他办法，耽搁的这点功夫，女修已然伸出一双跟面庞一样苍白冰冷的双手，一把掐住裴凌的咽喉。
窒息的感觉如潮水涌来，冰冷，森寒，死寂，恐怖……死亡的气息骤然降临。
裴凌双手立时抓住合道女修的手腕，想要强行掰开对方的双手，但女修的力量极为强大，无论裴凌怎么用力，都仿佛铁箍一样，牢牢的卡住他脖颈，没有丝毫放松，令其一点挣脱不开。
这个时候，裴凌感到，合道女修毫无生机的躯壳之中，犹如草木权舆一般，出现一点点生机。
生机非常微弱，却在不断的变强。
与此同时，裴凌的命格，却在不断流失！
对方正在夺取他的命格！
裴凌迅速冷静下来，眼中无数符文交织升腾，【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正在全力以赴争夺命格的合道女修神色一怔，气息迅速衰弱，但境界却还是合道期。
趁着这个机会，裴凌集中全力，一把拉开她的左手，但正当他想要继续挣开右手的时候，合道女修气息陡然一冷，仿佛瞬间化作一具失去所有生机与活性的尸体，森寒之意弥散。
裴凌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无比。
仿佛被瞬间冻结一样，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艰难，周身上下，长出一块块触目惊心的尸斑。
眼见裴凌就要化作一具尸体之际，其气息微微一滞，周身所有尸斑，开始飞快倒退、消失。
很快，他便恢复如常，再无丝毫尸气。
却是掐着他脖子的合道女修，苍白娇嫩的肌肤上，长出了一块块狰狞可怖的尸斑。
合道女修一直面无表情的神情，难得的出现一丝诧异。
她轻张樱口，语声僵硬的说道：“大道返虚……”
“可惜……”
“返虚……就是返虚……”
“便是你有法则庇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你，无法活着离开此地的……”
合道女修的声音，起先还仿佛许久未曾说过话一样，喑哑生涩，但越到后面，说的越是流畅。
眼见这位苏氏前辈开口，裴凌一边运转【蚀日秘录】，抵御着对方对自己命格的侵蚀与掠夺，一边急声说道：“前辈！我是您的血脉后辈！”
“我是枕石苏氏的子弟！”
说着，他体内法力流转，却是已经在暗中运转【冥天大梦】！
这女修境界高出他一个大境界，寻常术法对其威胁不大，只有【冥天大梦】这等仙术，能够制住对方！
而裴凌现在得了两道门中的造化，而且还吸收了两道门，体内正有施展【冥天大梦】所需要的法则之力！
苏氏女修微微垂眸，羽扇般的长睫下，似有星辰万千，她有些迟钝的说道：“确实是……我圣宗的气息……”
“但……你的血脉……不是我苏氏之人……”
“再者，就算的确是我苏氏后辈，那又……如何……”
“你的命格能助本座重获新生……也不枉费家族栽培你一场……”
说话之际，苏氏女修继续掐着裴凌的咽喉不放。
裴凌的命格，正源源不断流入其体内，一点点壮大那缕生机。
重获新生？
原来对方已经是位亡者！
想到这里，裴凌的面容立时发生变化，他顷刻之间，化作了苏离经的模样。
裴凌立时说道：“前辈，我刚才的身份是伪装的。”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
“我是枕石苏氏子弟，苏离经！”
“圣宗现任宗主！”
“‘冥血’祖师不久前出关，还亲自召见过我！”
说到这里，裴凌不知道如何模仿苏离经的语气，便直接照搬对方当初给自己的许诺，略作修改之后，一口气说道，“还请前辈手下留情，回宗之后，将来圣宗宗主之位也好，偌大圣宗也罢，都是前辈的！”
“我苏离经什么都不要！”
“前辈明鉴！我苏离经是全天下公认的气度恢弘、言出必行！”
“从此前辈必定可以与圣宗诸位祖师一般，大权在握，辉煌万载！”
“前辈，如此大机缘当面，一旦错失，万载难逢。”
“还请前辈三思！”

第一百六十七章：系统！托管！
裴凌说话之际，本源、力量、生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伴随着命格的流逝不断衰弱，不过，他面色没有丝毫改变，黑色的【冥天之雾】自其周身渐渐弥漫。
这般拙劣的谎言，对方不可能相信！
只不过，他现在，只要能够再拖延些时间就够了！
正当裴凌这样想着的时候，苏氏女修望向他的目光，也渐渐疑惑起来，就连一直掐着他咽喉的手，力量也减弱了几分。
气息、血脉都没有问题……
这好像确实是她枕石苏氏的后辈？
圣宗宗主……
“冥血”祖师……
灵石……资源……修炼……
心念转动之际，苏氏女修顿时头痛欲裂，裴凌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些尘封已久、甚至快要彻底遗忘的记忆。
灭杀宗主的代价……
圣宗的刑罚……
灵石……资源……
祖师的震怒……
一时间，苏氏女修感到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乱刀切割，思维无比混乱，她原本仿若含着一泓秋水、顾盼生姿的眸子，逐渐充斥血色。
周身气息，也开始不断攀升，流露出暴虐、癫狂、凶戾……
但很快，苏氏女修掐着裴凌咽喉的手掌，再次收紧，她冷冷说道：“苏离经……本座会记住你这个后辈的……”
话音未落，裴凌忽然诡谲一笑，二指立于胸前，打出最后一道法诀。
【冥天之雾】骤然澎湃，瞬间将二人吞没。
苏氏女修立时反应过来，掐着裴凌的手掌猛然用力，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掌心的脖颈立时被扭断，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快若闪电般切入对方小腹，尔后一用力……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裴凌当即被撕成两半。
血水混合着红白之物迸溅满棺，血腥之气大盛，一时间，棺中血肉处处血肉模糊，鲜红温热的液体，湿哒哒的纵横流淌，望去惨不忍睹。
只不过，苏氏女修很快便感到不对劲，对方的命格没有消散，但她却无法继续吞噬其命格了！
苏氏女修气息暴涨，一拳打在了棺材的盖板上。
轰！！
棺材立时剧震，整个盖板猛烈的颤抖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单独跳起来。
苏氏女修肋下旋即幻化出四条欺霜赛雪、粉妆玉琢的手臂，这些手臂看似娇嫩，却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六条手臂全部紧握成拳，同时砸向棺材。
轰轰轰轰轰……
黑漆棺材不断的震动着，棺材之前摆放的一盏灯台，亦随之微微颤栗。
然而尽管动静不小，棺材却始终没有破开的迹象。
望着梦境之中的这一幕，裴凌眉头紧皱。
【冥天大梦】已经施展成功，也将苏氏女修困在其中。
然而，九大宗门的合道，比他想象之中更强！
这梦境，困不了对方多久！
更重要的是，大梦受到此地法则侵蚀，便是这苏氏前辈不作挣扎，他也支持不了太长时间！
正想着，现实之中，蓦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咚咚咚！”
裴凌面色一变，这苏氏前辈刚刚被他制住，便又有鬼物过来继续敲自己的门！
不出意外，应该是轮回塔或者无始山庄的那两位修士之一。
如若是一对一，以他现在的实力，自是不惧那二人。
但他现在，需要维持【冥天大梦】，虽然能够察觉到现实之中的动静，肉身却是不能有任何动作。
否则大梦一破，他便需要面对一位九大宗门的合道，以及此刻门外的敲门者！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理会现实之中的动静，而是立时伸手，在梦境之中的棺材上敲了敲。
“咚咚咚！”
仿佛是敲门的声响，顿时传入苏氏女修的耳中。
苏氏女修在听到声音的刹那，双眼立时紧闭，所有动作停止，背后的四条手臂，也在刹那之间，烟消云散。
她跟裴凌之前一样，收敛所有声息动静，闭目躺卧，安静的宛如只是一名正在熟睡的凡人女子。
见此情形，裴凌顿时眉头皱的更紧。
【冥天大梦】能够延用现实之中的规则，如果苏氏女修刚才没有反应过来，他可以用跟对方刚才一样的手法，在梦境里夺走对方的命格，将其彻底解决！
但对方作为第三道门中的亡者，显然比他更懂此地规则的可怕。
“【冥天大梦】跟这地方的规则，有很大的冲突。”
“而且，这苏氏前辈的实力太强，我现在的手段，杀不了她！”
“不！”
“就算能杀，也要先夺回命格才行。”
“我现在命格有缺，短时间内还没什么事，但时间一长……”
“用【心魔大衍咒】，控制住她，让她自己将命格还给我……”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动手，却忽然迟疑起来。
他上次，就是用【心魔大衍咒】控制红粉新娘，结果最后差点吃了个大亏！
虽然说这苏氏前辈不似红粉新娘那般，有禁忌的手段防身，但对方毕竟是重溟宗出身的合道。
九大宗门威压天下，占据了这方天地最为广袤富饶的地盘，其中弟子，与寻常散修之间的差距，向来判若云泥。
而重溟宗，更是以养蛊之法，锤炼弟子。
苏氏作为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一，这苏氏女修的实力，远非红粉新娘能比！
一旦此举失败……
【心魔大衍咒】能够增强中术者的底蕴与实力，这苏氏前辈，必然会立刻挣脱自己的梦境！
是的，只用【心魔大衍咒】，风险太大！
不能再犯上次一样的错误！
趁着对方还被大梦所制，得将现在掌握的所有控制手段，全都要一起用上！
嗯……
其实现在认真看去，这位苏氏前辈，雪肤花貌，妍姿艳质，一点朱唇如榴花初开、樱桃新红，引人遐思。顾盼之际，浓密若羽扇的长睫扑闪，眼彩飞光，秋水盈盈，可谓艳色绝世、风流蕴藉，眼下双方同棺而卧，玉体香肌近在咫尺，霞裙月帔映衬下，愈显颜盛色茂，耀如春华，而且，还是苏离经的血亲前辈……
于是，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第一百六十八章：敲棺声。
裴凌此刻非常谨慎，他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为了稳妥起见，【摩诃色衍卷】、【乱神寄生咒】以及【心魔大衍咒】，全部都要用系统来进行操作！
虽然说系统大部分情况下都非常智障，但在修炼效果这一块，确实非常完美……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检测宿主已有炉鼎……”
“叮咚！检测宿主炉鼎不在服务区，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新炉鼎……”
“叮咚！检测到新的炉鼎，系统正在为您免费赠送……”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顿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下一刻，他便发现，梦境犹如被打碎的镜面一般，轰然破碎，他和苏氏女修一起回归了现实！
裴凌脑海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心中大惊！
系统解除了他好不容易施展出来的【冥天大梦】！【注】
操你妈的系统！！
没有【冥天大梦】，以他现在的实力，如何斗得过九大宗门的合道！
这个时候，敲门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频繁。
门外响起“啼”的声音：“主上，吾来了，主上，你在里面吗？”
合道女修仍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神念完全敛入体内，没有探出丝毫，似是根本不知道梦境已然解除。
裴凌同样闭目躺卧，神念被此地法则封闭，什么都看不到。
他现在只希望那位合道女修赶紧掐住他的脖子，打断系统修炼！
否则，一旦系统赠送炉鼎成功，对方便是将他活活打死了，系统也不会停止托管！
正想着，裴凌顿时感觉到，自己抬起手，触碰到了一具冰冷柔软的身体。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炉鼎赠送成功，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裴凌心中大急，如果可以，他现在就会立时睁开双眼，将外面的第二头鬼物放进来，让那头鬼物来打断自己！
对付两头鬼物，不！就算以一敌三，也比现在这种等死的局面要强！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忽然伸出，摸到一段冰冷起伏的曲线，宛如寒玉雕琢，冰凉沁骨，却又绵软若云，而他的右手，则在飞快的解着自己的腰带。
操！！
他本来就不是这位苏氏前辈的对手，而现在，更是连还手都不行！
怎么办？
裴凌心中焦急万分，但预料之中的杀戮却并没有发生。
苏氏女修一动不动的躺在他身侧，双目紧闭，姿态平稳，任凭裴凌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恣意游走。
“咚咚咚！”
“哐哐哐！”
敲门声很快就从频繁，变成了暴躁的砸门，“啼”的声音，不断响起：“主上，你在里面吗？”
“主上，你为什么不说话？”
“主上，吾等接下来该做什么？”
似是察觉到这个身份无法打动裴凌，很快，“啼”的声音消失，门外响起了另外一个娇柔甜美的嗓音：“裴道友，你可是在里面？”
是晏明婳！
她不疾不徐的敲着门：“道友，我有事与你商议，不知可否容我进去一晤？”
“天色已亮，道友何必还要闭门不出？”
“我连日修炼，心有所感，愿与道友论道一番……”
棺材内，裴凌已经脱下了苏氏女修身上所有的衣裙，苏氏女修面上杀意凛冽，周身都不断散发着冰冷之意。
但敲门声不停，她却一点不敢睁眼，更不敢做出丝毫反抗的动作。
眼下她中了这后辈苏离经的术法，规则似乎全都反了过来，不能睁开眼睛的变成了她！只要一步踏错，苦等千年，都将化为乌有，自己也将彻底消亡！
忍耐！
必须忍耐！
正想着，苏氏女修顿觉身体一痛……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一阵难以描绘的冰凉与舒爽之感，瞬间传遍了全身上下每一处角落……
【此处和谐1565字符。】
※※※
重溟宗。
秘境。
一座阴森的密林内，十几株参天巨木被齐齐撞断的动静忽然传出。
“吼！”
巨大如山岳的妖兽滚落在地，鲜血泼洒如雨，仰头发出不甘的怒吼。
地面之上，坑坑洼洼，更远的地方，原本的密林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遍布术法的痕迹，地泉喷涌，砂石滚落，烟尘肆意弥漫。
妖兽气息勃发，元婴期的实力彰显无遗，其周身伤痕累累，数处裸露出森然白骨。
此刻，正挣扎着企图爬起。
紧接着，一道窈窕温婉的人影翩然而落，轻巧转身之际，广袖半遮面庞，高髻珠钗，姿容妍丽，顾盼之际，仿若深闺娇女，端庄矜贵，连裙角都纹丝不乱，显得从容无比。
正是枕石苏氏子弟苏醉绮！
妖兽转过头，朝她发出警惕无比的咆哮，它拼命挣扎着，似乎还想还击。
苏醉绮翠袖翩跹，纤细白嫩的指尖轻轻一动，两头通体青黑的巨大尸傀，便悄然出现在其身后。
这两头尸傀，犹如沙场战将，皆甲胄齐全，身材魁梧高大，在苏醉绮的操控下，出现之后，立时伸手，拔出身侧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参天巨木，连根带土，朝妖兽狠狠砸下。
轰轰轰轰轰……
片刻之后，妖兽倒在大片血泊之中，再无任何动静，却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苏醉绮这才一拂袖子，止住了尸傀的动作。
她心念一动，从储物囊里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之后，便开始调息。
这个时候，一道华服人影在苏醉绮身侧浮现，其高冠博带，气度雍容，正是苏离经。
苏醉绮察觉到，立时恭敬的起身行礼：“师尊！”
苏离经微微颔首，说道：“修为进步很快，不错。”
苏醉绮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道：“全靠师尊上次赐予的造化，否则，以弟子区区三品金丹的底蕴，顶多凝成下品仙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凝成如今的中品仙婴。”
说了这话，她情绪略见低落，“只可惜，弟子根基太差，却是无法与真传相比。”
“更遑论是圣子……”
“兄长苏震禾乃我苏氏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天才，却为裴凌所害。”
“弟子想要为兄长报仇雪恨，只怕是此生无望了。”
苏离经听着，微微摇头，望向苏醉绮的目光，很是满意。
苏氏老祖要他收苏醉绮、苏瑾瑾、苏玉玫这三位苏氏后辈为亲传弟子，而这三人之中，他最为满意的，便是苏醉绮！
除了苏醉绮的资质最好、也最为用功之外，更重要的是，对方非常痛恨裴凌！
将这后辈栽培起来，以后，是颗很好用的对付裴凌的棋子……
想到这里，苏离经说道：“有为师的亲自教导，你以后，未必不如裴凌。”
“裴凌出身鄙陋，能够有今日的成就，归根到底，是九阿厉氏全力栽培的缘故。”
“圣宗三族的底蕴，比你想象之中的，还要强！”
“只不过，寻常资质的子弟，难以享受到罢了。”
“譬如我苏氏，曾经有位前辈，跟你一样，也是女修。”
“年轻的时候，争夺圣女之位失败，却不甘就此沉沦，从此拼了命的修炼、历练。”
“其无数次在伪道五宗的围剿之下杀出重围，夺得机缘。”
“更曾进入四大凶地磨砺己身。”
“最终，却比那一代的圣女，先一步合道！”
“其名苏惜柔。”
“即便到了如今，为师对她，都非常敬佩！”
【注】法则跟梦境冲突，系统不解除梦境，会被外界法则打断修炼，本卷第二十二章：大梦。所以解除梦境，是系统的智能避障操作。

第一百六十九章：苏惜柔。
“苏惜柔？”苏醉绮顿时精神一振，迅速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圣宗历代圣子圣女，皆是威压一代、耀眼无比的绝世天骄。
同辈之中，一旦被抛下，便是望尘莫及！
故此，尽管她这些日子，卯足了劲儿的修炼，心里却也非常的绝望，认为自己是不可能为哥哥报仇雪恨的。
但这位苏惜柔前辈能够做到，却代表圣子圣女，并非真的不可追赶，也非不可战胜！
只要自己跟苏惜柔前辈一样努力，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想到这里，苏醉绮立时说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努力修炼，以后也要去伪道五宗历练！去四大凶地磨砺，力争上游，绝不弱了我苏氏声名！”
苏离经微微点头，他对那位苏惜柔前辈，确实非常敬佩。
小时候，他便是听着对方的事迹长大。
但实际上，最关键的一点，他却没有告诉这弟子。
那位苏惜柔前辈，本身天分极高，当初便是因为进入四大凶地历练耗费的时间太长，这才给了同辈追赶的机会，故而与圣女之位失之交臂。
其实，苏惜柔前辈的修为实力，一直压着当时的圣女……
当然，眼下只要苏醉绮有这个心气就行。
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想到这里，苏离经淡淡的说道：“为师现在再传你一门功法。”
说着，他取出一枚色泽古旧的玉简，交给苏醉绮。
苏醉绮接过玉简，恭敬道：“谢师尊传法！”
苏离经微微颔首，尔后身影消失不见。
苏醉绮见状，迫不及待的将玉简贴在眉心，查看里面的内容：“【摩诃色衍卷】？”
※※※
幽素坟。
第三道门。
一片荒芜、黑暗的陆地上，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驿站。
驿站显然荒废已久，空无一人，落满了厚厚的尘灰，到处结着层层叠叠的蛛网。
靠近驿站后部的位置，摆放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材，正在不断的颤动。
棺材之内。
紧接着，苏氏女修猛地俯首，用力吻住了裴凌。
裴凌立时感到，一点冰凉之中带着腥甜的气息，从唇舌交缠之间，汇入自己体内。
他顿时察觉自己身体之中多了些什么，却又仿佛无形无质，奇异难言，与眼前这位苏氏前辈，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然而紧密无比的联系。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摩诃色衍卷】施展成功，苏氏前辈已经被他炼制成炉鼎！
此外，他的命格已经全部被夺回，而且因为采衤卜的缘故，修为又有精进。
这等通过采衤卜高阶修士得来的修士，修炼速度，远不是寻常功法能比。
外面的敲门声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下，那些蛊惑的语声，也未再继续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忽然传音问道：“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苏氏前辈刚才被他采衤卜的时候，就已经十分配合，眼下成了他的炉鼎，无疑变得更加安全。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做好随时施展【乱神寄生咒】的准备。
【乱神寄生咒】，原本需要以自己的血肉为媒介，才能正常施展。
只是眼下这等情况，他刚刚修炼完【摩诃色衍卷】，倒是不需要在给这位苏氏前辈喂食自己的血肉，直接就能使用。
此刻，苏氏女修【此处和谐7个字符】急促喘息，眼神迷离，不知道是已经无法思考，还是不想去思考，听到裴凌的问话，便立时说道：“苏……苏惜柔。”
苏惜柔？
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是枕石苏氏一位比较久远的前辈。
想到这里，裴凌大手【此处和谐8个字符】，接着传音问道：“给我说说这地方的情况。”
“这……这里一共有九间驿站……”
“每间驿站的……周围……都……有……有很多……”
“像我这样的存……在……”
“我们现在……没有肉身……只有命格……”
“不是……真正的亡者……但也不是……生者……”
“所以我们需要……‘咒’传承者的命格……才有重获新生的……机会……”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又问：“那要如何得到这里的造化？如何离开这里？”
“造化……造化是……”
“对我等来说，最大的造化，便是得到……‘咒’传承者的命格！”
“而传承者的造化，也就是……我们这些半生半死的命格。”
“只不过，你的修为太低，很难做到……”
“此地……像我这样能够保持清醒的存在，很少！这里大部分修士，或者……已经不能称作修士，都已经失去神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至于离开这里……需要……住满九间驿站才行……”
听到这里，裴凌点了点头，争夺命格，自己现在已经轻车熟路。
只是此地的法则对他非常不利，他现在，不能睁眼，不能离开这口棺材，却要如何争命？
心念转动，裴凌继续传音问道：“那要如何获取这地方修士的命格？”

第一百七十章：仙人临尘。
苏惜柔身体摇晃，口中喘息，却是不再说话，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眼见如此，裴凌立时将【摩诃色衍卷】催动至极，【此处和谐12个字符】。
苏惜柔身体顿时剧烈的颤抖着，发出【此处和谐5个字符】声音。
她是这苏离经的前辈，圣宗曾经的一位太上长老，一度威压同代圣女，眼下却在一具棺材之中……
这个时候，裴凌简短的传音，道：“说！”
苏惜柔发出一声【此处和谐8个字符】魂啸，尔后谷欠念彻底战胜理智！
她开口说道：“敲门声结束，出去，敲其他修士的门……”
裴凌顿时一怔，立刻问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出去？可以睁眼？”
苏惜柔道：“对……”
闻言，裴凌立时就要测试，但下一刻……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似是有人敲门，又似在敲着棺材。
裴凌眉头一皱，当即不再睁眼，只狠狠在苏惜柔身上捏了一把。
“啊……”
“嘭嘭嘭。”
落满尘埃、遍结蛛网的废弃驿站中，黑沉沉的棺材不断震动。
……许久之后。
敲门声终于消失。
裴凌正紧紧搂着苏惜柔，见状立时停止动作。
他直接睁开双眼，只见眼前是一顶非常陈旧的帐子，帐外，屋舍简陋，黑暗昏沉，天色仍旧未明。他独自躺在床上，怀中的苏惜柔消失不见，原本的棺材也消失不见。
刚刚的经历，似是只是一场梦。
裴凌微微颔首，苏惜柔透露给他的信息，没有问题！
于是，他立刻翻身站起，朝门外走去。
裴凌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后，神念一点点探出，察觉到外面无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
“吱呀。”
低微的声响传出，外面的冷风尚未扑入，裴凌已经一步跨出大门。
门外也是一片乌沉沉的黑暗，没有灯火照明，以修士的目力，也不过能够看到一些大概的轮廓。
好在裴凌游目四顾，辨认了一番之后，便发现，自己这间屋子的左右，都是一模一样的屋舍。
只不过，这些屋舍大部分都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三间屋子，分别传来苏惜柔、轮回塔以及无始山庄的气息。
裴凌落足无声的走到无始山庄气息的门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神念探查四周，未曾察觉到异常，这才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在庭中回荡。
四周寂然，略远处的黑暗里，仿佛有着无数鬼魅潜藏等待，伺机而动，幽深压抑。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裴凌略一思索，很快化作梦晦老魔的模样，语声低沉的说道：“吾乃梦晦金仙，屋中是哪位仙人，还请出来一晤！”
语声落下，屋中安静若死。
若非气息仍在，似要怀疑无人居住。
裴凌皱起眉，语气里带入不悦之色：“吾辈仙人，魂魄非凡，命格更是贵重无比，远逾此界虚幻生灵。”
“何必被这幻境小道，迷惑心智，以至于束手束脚，与下等仙无异！”
“若非觉得尔能前来这幻境所谓凶地，想必在仙界也算有名有姓，吾堂堂金仙，地位尊崇，身份矜贵，岂有亲自登门拜访你的道理？”
“却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堪造就。”
“看来，不过区区岁月，便已然道心蒙尘，神念堕俗，已经与那些将此方世界，当作真正世界的下等仙一样，再无回归仙界的可能！”
“吾辈中人，又要少上一位！”
“吾在仙界之时，便曾出言建议，仙人临尘，不可听之任之，必须在上界的时候，对其道心意志，进行勘察。”
“否则下界后禁不住红尘侵蚀，永堕凡俗而不自知，不过是平白害了你们这些道心不坚之辈。”
“那时候，诸位仙帝、红尘仙皆以本金仙年少，不以为然。”
“如今看来，本金仙比尔后降这许多岁月，却后来居上，可见同为仙人，无论实力还是道心，也是天差地别！”
“这下界磨砺的机会，给了你这等所谓仙人，完全就是糟蹋了。”
“合该老老实实待在上界，慢慢熬炼岁月。”
“不！”
“你该不会是下等仙，偷摸混入我无始山庄吧？”
裴凌面露怀疑之色，沉声说道，“说出你在仙界的尊号，我无始山庄乃是这方幻境执牛耳者，可不是卑贱的下等仙能够混入其中的！”
屋子里，简陋空阔。
一张敝旧的床铺上，无始山庄修士静静的躺着，帐幔低垂，其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死去多时、已然毫无气息的尸体。
“……区区岁月，便已然道心蒙尘，神念堕俗……”
“吾辈众人，又要少上一位！”
“你该不会是下等仙，偷摸混入我无始山庄的吧？”
“……卑贱的下等仙……”
听着这些话语，无始山庄修士的面上，渐渐露出深重的杀机与恨意。
他已经不记得对方说的无始山庄，甚至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只记得，自己是位下界历练的仙尊……
是的！他是仙尊！
他什么都不怕！
下界这些鸡零狗碎的规则，他根本不需要去遵守！
那是那些愚昧无知的下等仙，才会做的事！
自己堂堂仙尊，跟脚尊贵，怎能如下等仙一般行事？
想到这里，无始山庄的修士明知道外面那声音有问题，却还是猛然睁开双眼。
只见四周皆是密不透风的棺材板，狭窄逼仄，简陋的屋子与床铺灯台，全部消失，黑暗之中，一双亮若妖鬼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下一刻，这双眼睛的主人蓦然伸出双手，朝他咽喉掐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你才是下等仙……
棺材已然被钉死，四周皆是严严实实的木板，空间狭窄逼仄，昏暗气闷。
裴凌一把抓向无始山庄的修士，但就在手掌快要触及对方的刹那，整个棺材之中，蓦然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水。
一只只血色骨手伸出，只一瞬间，便抓住了裴凌的身体与手脚。
血腥味夹杂着冰寒刺骨的气息传来，裴凌整个人顿时定格，手指无法再寸进半分。
血水宛如涨潮一般，飞快上涌，无始山庄修士的身体，逐渐沉入血水之中。
“咒！”一个阴冷、宏大的声音，忽然响起。
无始山庄修士的身体、棺材之中的血水、以及缠住裴凌身体的那些血色骨手，全部迅速腐败，溃烂的创口，生出一张张满含怨毒愤怒的人脸。
“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窃笑声响起。在窄小的棺材里回荡。
裴凌瞬间挣脱束缚，再次一把抓向无始山庄的修士。
棺材之中的空间本就狭小，而无始山庄修士身中诅咒，却是避无可避之局。
下一刻，裴凌一把掐住无始山庄修士的脖子。
无始山庄修士的命格，立时源源不断的朝裴凌涌去。
察觉到情况不妙，无始山庄修士伸手抓住裴凌的手腕，冰冷的寒意，瞬间侵入裴凌体内，顺着他的手臂，朝其全身蔓延。
裴凌双眸之中，无数细小符文交织升腾，【永咒神通】！
无始山庄修士的气息迅速下降，他的修为虽然还是返虚后期，但无论是法力，还是力量，都衰弱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裴凌周身法力翻涌，气息蓦然上涨，赫然用出了【长恨咒】！
其实力转眼之间，便从返虚中期，提升到了返虚后期！
这样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但对于他现在来说，却是足够了！
裴凌心念一动，侵入其体内的寒意，立时就被一身澎湃法力强行镇压。
无始山庄修士正要继续动作，但刹那之间，便忽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击得手，裴凌出手便是全力，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余地。
越来越多的命格，流入他体内，无始山庄修士的躯壳，越来越虚弱。
眼看着自己即将消亡，无始山庄的修士沉声开口：“吾名孤楚子，乃孤楚仙尊。”
“下等仙，你才是下等仙！！”
话音未落，无始山庄修士的气息蓦然开始暴涨，周身法力迅速流转，四肢百骸之中，磅礴的力量不断收缩、收缩、再收缩……他想要自爆！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全力运转【蚀日秘录】，加快掠夺对方命格的速度，同时面色平静的说道：“真正的仙尊，道心坚固，犹如中流磐石，虽千击万磨，却不可动摇。”
“仙界幻境，都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们的决心与意志。”
“也全然不在乎此方幻境之中的生死。”
“他们心里，只有一件事情，值得重视。”
“那便是道心！”
“除此之外，皆为浮云过眼，无足轻重。”
“你现在想自爆，便说明你的心，充满了不甘！”
“你太在乎区区幻境之中的成败了。”
“你已经道心蒙尘，却不自知！”
“如你这样的堕落者，本金仙已经见的太多。”
“进入幻境历练，以这方世界的万丈红尘，磨砺己心，照见真我，从而寻求迅速提升，原本是我等仙人的捷径。”
“然而对于你这样当初不知道靠什么手段成为仙尊的而言，却不啻是一场劫难，将尔等打回原形！”
“下等仙，就是下等仙！”
“就算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保不住真正仙尊该有的体统与气度！”
“将区区幻境，视作现实，锱铢必较，意气必争，毫无我辈仙人该有的逍遥自在，莫说下等仙，便是连幻境之中那些朝生暮死的凡人，都有所不如。”
“凡人尚且有以木石之心，感云水之趣的领悟，虽寿元短暂，却悟性奇佳。只不过受制于肉身短暂，无法得到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尔以仙尊跟脚，逍遥自在，唾手可得，却沉迷幻境，堕落至此，如此不堪造化，足以令仙界蒙羞！”
“仙界，没有你这样的仙尊！”
“你，不配为仙尊！”
闻言，无始山庄修士顿时面色一怔，但很快，难以描述的磅礴怒意，便涌上他的心头……幻境而已，他没有不甘！
他是上界仙尊，他不在乎幻境之战的一切！
他没有当真！
无始山庄修士的气息缓缓平息了下去。
他语声虚弱的说道：“吾是孤楚仙尊。”
“上界仙尊！”
“下等仙，你贪图幻境造化，贪图吾之命格，无法堪破此界真谛，贪婪成性……你……才是下等仙！”
“你是下等仙！”
“吾是仙尊，你是下等仙……”
“你……下等仙……”
说着说着，孤楚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眼见其身影已经单薄无比，几近于无，裴凌开口说道：“没错，你是仙尊，我是下等仙。”
孤楚子顿时露出一个欣慰又满意的神色，仿佛这场战斗，赢的是他……
下一刻，这位无始山庄的修士，彻底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狭窄的棺材之中，只剩下裴凌一人。
裴凌收敛所有气息，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法力。完全夺取了无始山庄孤楚子的命格，他的修为，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望着孤楚子消失的位置，裴凌面色微微有些疑惑，这无始山庄修炼的功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最后时刻，他只打算争取一下时间，尔后打断对方的自爆。
结果，对方竟然直接放弃了抵抗……
对方不但真的将这方世界当成了幻境，而且从头到尾，都贯彻着这个理念……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闭上双眼。
“咚咚咚。”
敲棺声响起。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语声：“苏离经，是我。”
是苏惜柔的声音！
裴凌顿时心中一动，苏惜柔已经被他炼成了炉鼎，眼下是特意过来找自己修炼？

第一百七十二章：轮回塔宗旨。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睁开双眼，忽然动作一停，有点不太对！
除了苏惜柔之外，这间驿站，还有那名轮回塔的修士。
之前他在自己歇息的屋子里，听到的棺外语声，有厉师姐、晏明婳、“悉”、“啼”以及傅玄序等人……
棺材外面的声音，能够模仿他认为的所有人，此刻再加一个苏惜柔，十分正常！
更重要的是，就算对方真的是苏惜柔，也未必就是安全。
他现在对苏惜柔使用的手段，只有【摩诃色衍卷】，以及【乱神寄生咒】。至于【心魔大衍咒】，却还没有用上。
苏惜柔毕竟是圣宗合道，眼下这情况，他又何必冒险？
心念电转，裴凌再没有任何动作，躺在棺材之中，一动不动。
“咚咚咚！”
“咚咚咚！”
“哐哐哐！”
敲棺声越来越响，苏惜柔的语声不断传来：“苏离经，你为何闭门不见？”
“苏离经，开门！”
“苏离经，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么？”
“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我！”
“你……你真是个狠心人……”
“开门！快开门！”
“苏离经，你不敢开门，莫不是在屋子里藏了什么不敢让我看到的东西？”
裴凌没有任何回应，静静而卧。
渐渐地，敲棺声变得暴躁起来，苏惜柔的语声，也变成了厉猎月的声音：“裴师弟，开门，让我进去！”
“师弟，我走了很远的路来找你，你难道还不开门么？”
“师弟别闹了，我真的有事……有急事……”
听着门外越来越急促的话语，裴凌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作，他心中已然清楚，此刻棺外的，不是苏惜柔，更不是厉师姐，而是轮回塔的那位！
很快，厉猎月的声音，又化作了晏明婳的语声：“裴道友，我有事相求，还请开门一叙。”
“道友，我带了师妹来，她性子害羞，不敢出声，还请道友出来一晤。”
“道友何故闭门不纳？难道看不上我师姐妹么？”
棺材外的声音不断变化，说辞也随之更改，很长时间过去，各种各样的动静，才渐渐消退。
很快，敲棺声也停了下去。
四周再次恢复平静，裴凌立时睁开双眼，却见原本的棺材，已经再次化作了房间。
屋舍陈设简陋，一床一灯一帐，皆陈旧无比，仿佛已经用了十几数十年，残破腐朽。
裴凌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走出房间。
门外昏昏沉沉，天还没有亮，回廊的轮廓格外模糊。
他站在廊下，仔细分辨。
左边的屋子里，有着轮回塔修士的气息；右边的屋子里，则是苏惜柔的气息。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立时走到左边房间的门口，伸出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清脆有节奏的声响，在暗夜里远远的荡开，门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对于这样的情况，裴凌没有任何意外。
当即心念一动，化作轮回塔少浮屠的模样，沉声开口：“天数有轮回，造化自盈亏！”
“当今天下，灵气充足，世道太平，滋养众多，已然到了不可承受的地步。”
“轮回大劫无可阻挡，只能人为出手削弱，令其不断消弭，如此，才能护住盘涯界，才能保住生灵的火种代代相传，不至于因为他们的贪婪自私，一朝毁灭！”
“我轮回塔，向来以众生轮回为己任，如今乱象已现，不可再作拖延……”
“圣塔已然决意再开讨伪大战，诛灭此方世界五成生灵，以护卫天地轮回！”
“还请前辈莫要扃牖在此，速速出门，与晚辈等共襄盛举！”
门内寂然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裴凌继续说道：“前辈，生灵天性贪婪，自私自利，犹如蚂蟥，存于天地之间，便是吸血度日。”
“若无我等匡扶，此方世界，早已彻底覆亡。”
“如今盘涯界岌岌可危，前辈却在此逗留不去，难不成，前辈也跟那些愚钝生灵一般，忘却了圣塔的教诲，只想着追求己身的长生？”
门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见此情形，裴凌不禁微微皱眉，这轮回塔的修士，果真不像无始山庄那般好糊弄。
他心念一转，立时又化作了轮回塔大浮屠令的模样，继续说道：“吾乃圣塔本代大浮屠令。”
“如今盘涯界即将覆灭，圣塔需要每一位圣塔弟子的力量，救援此世！”
“无论你是哪一代圣塔弟子，现在，立刻，出来！”
门里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紧接着，裴凌又化作了轮回塔的屠辞，沉声说道：“圣塔上下，皆已堪破世间种种，不求名，不求利，只求此方世界太平无事，便是吾等心之所安。”
“每一个进入圣塔的弟子，都随时做好了为这方世界牺牲的准备。”
“前辈逗留在此多年，莫非已经全然忘记了圣塔的教诲、忘记了身为轮回塔一员的使命？！”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里面的轮回塔修士，早就消亡了一般。
裴凌顿时觉得非常麻烦，他暗中尝试了各种手段，但这驿站的法则，只要里面的目标不睁眼，他便进不去这房间。
而这轮回塔的修士，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哼！
堂堂轮回塔返虚期修士，竟然罔顾轮回塔宗旨，听闻盘涯界陷入危机而无动于衷，视轮回塔拯救苍生的信念如无物！
这简直就是个轮回塔的叛徒！
毫无圣塔弟子该有的风骨！
正想着，裴凌立时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强烈困意袭来。
他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时间到了，他得立刻回到房间。
裴凌身形一动，立时遁回自己的屋子。
他走之后没多久，轮回塔修士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袭灰袍快步走出。
四周乌沉沉的，屋舍轮廓仿佛被濡湿的画卷一样模糊不清。
轮回塔修士快步走到裴凌房间的门口，抬起手，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一个个语声渐次响起：“裴师弟，开门！”
“裴道友，让我进去……”
“主上，我等前来听命，请主上示下。”
“裴公子，许久不见，可否一晤……”

第一百七十三章：代替。
听着外边各种各样的动静，裴凌闭着眼，静静躺卧，没有任何反应。
一段时间之后，轮回塔修士悄然离去，返回了自己的屋子。
裴凌睁开眼，四周已然恢复成简陋的屋舍。
他快步走出门，看着不远处传出轮回塔修士气息的房间，却没有上去敲门的意思，而是微微沉吟。
眼下他去敲这轮回塔修士的房门，对方根本不可能睁眼；而对方来敲他的门，他也同样如此。
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便是三天结束，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因此，他得另寻他法。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决定放弃这一轮的敲门，先将整个驿站检查一下。
这原本非常冒险，但现在，无始山庄的孤楚子已经被他夺了命格，烟消云散；重溟宗的苏惜柔被他炼成炉鼎，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再对他出手。他只需要防备一个轮回塔的修士，在对方困倦回房、自己可以出来敲门的这段时间里，他应该会比较安全！
而且，虽然之前苏惜柔已经告诉了他一些事情，但非常有限。
他现在，需要更多关于此地的消息。
于是裴凌转过身，朝长廊的另外一头走去。
这个时候，还是黑夜，光线黯淡无比，哪怕以返虚期的目力，也只能辨认出一个晦明不清的轮廓。
好在驿站范围不大，裴凌没花多少时间，就将整个后院部分转了一圈。
看起来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驿站，屋舍后设了马棚，水槽之类，有很多豢养牲畜的痕迹。
东西都很旧了，但收拾的非常整齐干净，似乎时常有人洒扫。
只不过，眼下却看不到任何牲畜以及仆从的踪迹。
裴凌确认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线索之后，略作思索，便转过身，朝前堂走去。
在行走的过程里，他的容貌身形，以及气息装扮，都迅速变化，很快，就化作了那名轮回塔修士的模样。
须臾，他走进了已然熄灯的大堂。
大堂此刻一团漆黑，柜台后，站着一道直挺挺的身影，那名黑袍人，仿佛始终都站在那里。
察觉到有人进来，黑袍人缓缓抬头，兜帽的阴影下，眸子幽冷，嗓音沙哑问：“何事？”
“再来一碗魂酒。”裴凌压低了嗓音开口，语声晦涩，阴冷。
黑袍人简短说：“每次进驿站，只能喝一碗。”
裴凌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过身，朝后面的屋子走去。
这一次，他回到长廊，却是没去轮回塔修士的门口，而是来到了散发出苏惜柔气息的那扇门前。
他维持着轮回塔修士的模样，伸出手，正要敲门，但认真想了想，却是将手收回，直接对里面传音道：“苏前辈，为何不对那位生者出手？”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尔后一个冰冷之中带着肃杀的声音传出：“本座做事，不用你来教！”
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自己跟某位存在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紧密无比的联系。
仿佛有密密麻麻的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他的四肢百骸，没入虚空，与对方相连……
裴凌顿时眼睛一亮，成了！
接下来，只要用系统托管【蚀日秘录】，不需要打开那位轮回塔修士的房门，便可隔空夺走对方的命格！
正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困意汹涌而来，令他无法抵挡。他不禁眉头一皱，时间到了！
于是，裴凌迅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双眼刚闭，敲门声已然响起。
“咚咚咚。”
裴凌没有理会，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争道，系统将为您争道……”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顿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他立刻觉到，体内法力急速运转，那些看不见的丝线，瞬间绷到了极点，从虚空之中，努力拉扯。
一丝丝精纯的命格，顺着丝线，一点一滴的没入他体内。
感受了会儿，裴凌顿时有些疑惑，系统这次帮他争道的速度，好慢！
“咚咚咚。”
“裴师弟，为何还不开门？难道你是要与我恩断义绝吗？”
“裴道友，我受伤了，还请道友施以援手……”
“裴圣子，我等千辛万苦逃出生天，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还请圣子一起商议……”
此起彼伏的劝说夹杂在越来越响的敲门声中，嘈杂一片。
一段时间后，敲门声终于停止，蛊惑的声音也纷纷消失。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起身，朝门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裴凌微微一怔，系统这是要做什么？
不等他多想，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来到门外，尔后直接来到轮回塔修士的房间门口。
这个时候，裴凌身后，蓦然浮现出两道巍峨雄壮的门户。
第一道门户有万千髑髅堆叠承托，第二道门华美如仙家宫阙，两道门户皆高大壮美，难以描绘，门户之中，隐约传出大恐怖、大灾祸，还有一丝微弱却凝练的气息，令众生颤栗，那是“咒”的气息！
紧接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闭上双眼。
尔后伸出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房内的轮回塔修士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门外的裴凌，又在系统的操控下，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四周环境骤然变化！
跟之前敲门得到孤楚子回应的情形类似，裴凌瞬间出现在一口狭窄气闷的棺材之中。
这具棺材空间逼仄，昏沉黑暗，一名身披灰色袍服、腰间系着琉璃塔信物的修士，姿态安详的躺卧其中。
对方还死死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裴凌已经进来。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心中一惊，系统操控他敲门，尔后用这名轮回塔修士的身份，代替对方睁眼？
正想着，他立时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开始以一种极为熟悉的运转方式，系统已经直接开始修炼【蚀日秘录】！
下一刻，一股股强大精纯的命格力量，从丝线之中汹涌而至，宛如开闸时的洪水一般，澎湃着涌入自己体内。
轮回塔修士原本闭着眼，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不予理会，然而却忽然感到自己的命格大量流失，察觉不对，他不禁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并非闭眼前的简陋屋舍，而是一具被钉死的棺材。
在他身侧，躺着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灰袍修士，此刻正目光冰冷的望着他……

第一百七十四章：三日已到。
轮回塔的修士没有丝毫迟疑，立时一掌朝裴凌拍去。
阴风乍起，鬼影重重，这一掌的速度犹若奔雷，奇快无比。
棺材之中空间狭窄，双方近在咫尺，系统不知是来不及闪躲，还是根本不打算闪躲……
“砰！”
裴凌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身体重重撞在了棺材上。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他刚吐了口鲜血，便见轮回塔修士又是一指点向他的心口。
裴凌强忍伤势，双眸之中，无数奇诡符文交织升腾，【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轮回塔修士的气息迅速下降，与此同时，他正在进行的动作也是一僵，却是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仅仅刹那之际，其便已然回过神来，食指继续点向裴凌心口。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裴凌右手一翻，已然握紧了九魄刀！
铛！！！
九魄刀宛如夜幕的刀身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只有星星点点星辰般的光芒明灭闪烁，锋锐森寒的刀刃，稳稳挡住了轮回塔修士的指劲。
轮回塔修士正要继续出手，但下一刻……
刷刷刷……
无数血色刀气仿若红莲层层叠叠绽放，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呼啸覆盖，森冷锋刃，凌厉气劲，瞬间笼罩轮回塔修士全身。
轮回塔修士急忙十指掐动，打出一个极为繁复诡谲的法诀，刹那间，他化作一团如雾如云的幽影，密密麻麻的刀气穿梭而过，如入空物，却伤不到其丝毫。
一抢占到先机，裴凌周身立时弥漫出宛如实质的浓稠黑暗。
【冥天之雾】似洪水开闸，倾泻而出，弹指之际，已然笼罩住了整个棺材……
片刻之后，漆黑的雾气徐徐收束，棺材内，已然只剩下裴凌一人。
轮回塔的修士，已经被他夺走命格，烟消云散。
这个时候，裴凌面上却没有任何轻松之色，而是眉头紧皱，黄豆大小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好一阵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九大宗门返虚修士有所不同的缘故，此番连续夺了这两名魔修的命格，他的魂魄记忆，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自从进入幽素坟以来，裴凌已经连续夺了“众”的命格、“咒”神像的部分命格、第二道门中大量神像的命格以及“逆”的部分命格……
其中“众”的实力不算强，其真正依靠的，是法则之地。
而且当时的命格夺取，是在【冥天大梦】之中进行，是以，裴凌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至于“咒”的神像，他被撑死了一次。
大道返虚之后，也没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第二道门中的那些神像，真正的实力，都比不上他。“逆”倒是应该比他强，但他当时根本没有夺取对方完整的命格。
而现在这第三道门，无论是无始山庄的孤楚子，还是刚才消散的轮回塔修士，修为都比他更高！
也许这二人的真正实力，不及此刻的裴凌。
但这两名修士经历过的岁月，却是裴凌两世为人，加在一起也不可能企及的。
因此，眼下裴凌夺了二人的命格，修为固然大涨，却也因为接收这二人的记忆、修炼经验、以及这二人的种种思绪与理念，导致己身思维变得非常混乱，险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这多半就是【蚀日秘录】的副作用……”
“以前没有发现，应该是因为夺取的命格太少，而且好几次还是系统托管的缘故。”
“但这一次不同，这次是我亲自争道，便需要直面这一切。”
“现在感觉精神好差……先好好睡一觉……”
“如果到时候还没有完全恢复，再用系统托管……”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合上双眼，在棺材之中躺好。
他的意识逐渐归于沉寂，脑海深处，一点冰凉逐渐沁出，森寒如刃，却不觉得痛苦，反而感到灵台一阵清明滋润，这种感觉，非常熟悉，正是之前饮下魂酒的效用。
与此同时，肉身则感到四周暖融融的，仿佛是一盆恰到好处的热水，将其完全浸泡其中，说不出来的解乏与松快。
在这样内外的滋养里，裴凌的命格渐渐稳定……
不知不觉中，他已然熟睡了过去。
时间缓缓流逝。
※※※
“咚咚咚！”
一阵敲棺声猛然响起。
裴凌猝然惊醒，却是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很快想到，眼下无始山庄的孤楚子，以及轮回塔的修士，皆已被他夺去命格，剩下的苏惜柔，亦是他的炉鼎。这般情形之下，便是睁开眼睛，也不用担心什么。
正当他这么想着，棺材外面，响起一个嘶哑晦涩的声音：“数到九，你便可以睁眼了。”
说着，那个声音嘶声道：“一。”
“二。”
“三……”
一听这声音，裴凌立时知道，这是驿站之中的那位黑袍人。
他没有回话，而是照着对方说的做。
“哐当！”
整个棺材一晃复一震，似是被外力拖动了一般。
那个声音继续报数：“四。”
“五。”
“六……”
就在黑袍人计数之际，裴凌开始内视自身。
夺取了两名九大宗的返虚之后，他的修为，已然精进了一大截，而且法力凝实，丝毫没有修为暴涨的根基虚浮之象。
底蕴更为雄厚。
除此之外，这一觉醒来，之前容纳无始山庄与轮回塔修士命格的副作用，已经完全消失。
但关于那二人的记忆，却也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无始山庄的孤楚子，是来幽素坟磨砺心境；轮回塔的修士，则是来幽素坟寻找合道机缘……这二人，都至少是千年之前的人物，然而都在幽素坟发生意外……
关于他们平生经历的细节，都已是一片空白，倒是这二人的修炼心得，非常完好的保留了下来。
当然，裴凌是用系统修炼，莫说区区返虚期修士，便是仙人的修炼心得，对他来说，也是毫无用处……

第一百七十五章：与本圣女无关。
“难怪一开始的时候，喝下魂酒，以及回房躺下，会感到格外舒坦、安心。”
“原来这两样，都是用来稳定命格的……”
正想着，裴凌感到，自己躺卧的这具棺材，停止了移动。
“咔咔咔……”
很快，他上方传来一阵响动，棺材的盖板，开始一点点的打开。
一缕幽蓝色光辉，从高空洒落，射入棺材之中。
天色已然不是之前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仍旧昏昏沉沉的，毫无明媚之意。
与此同时，黑袍人的声音，从裴凌头顶传来：“九。”
裴凌立时睁开眼睛，他第一个看到的，是天穹，灰蓝色的天空，看起来已经是白天，却没有丝毫阳光。
幽蓝色的光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诡异的跳动半空，时不时洒落。
驿站中的黑袍人直挺挺的站在棺材之畔，兜帽之下，眸光幽冷的望着他。
裴凌立时翻身坐起，正要跨出棺材，却见四周都是浊黄色的茫茫水域，这里早已不是驿站之中，而是一条极为宽阔的大河。
河水苍黄，深不见底，水流滔滔，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往何而去。
这个时候，黑袍人取出一盏人头大小的灯笼，灯笼出现后，内中立时浮现起一团幽蓝色的光火，与半空跳动的光芒一般无二。
光火在灯笼狭窄的空间里弹跳着，俨然试图逃离。然而，每当其即将穿透灯笼离开时，灯笼的罩子上，便睁开一只只血肉模糊、眼神怨毒的眼珠，将其拦截下来。
黑袍人将灯笼交给裴凌，道：“登上驿舟，就能去往下一站。”
说话之际，一艘乌篷船自棺材畔的河水之中，汩汩浮起。
无数浑浊的河水从船身大股大股的跌落，须臾，整艘小船完完全全的浮在河面上，清爽干燥，丝毫看不出来自河底。
闻言，裴凌接过灯笼，甫入手，便传来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
他朝黑袍人微微点头：“有劳阁下！”
黑袍人一动不动的站在水面上，嘶哑道：“此行坎坷，且小心了。”
裴凌复道：“多谢。”
黑袍人点了点头，尔后他与那口打开的棺材一起，一点点的沉入河水之中。
须臾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凌提着灯笼，踏上乌篷船。
这艘船，非常小。
乌篷之中，仅能容纳一人盘膝而坐，甲板与船尾，也都难以转身。
裴凌撩起乌篷的帘子看了眼，里面空空荡荡。
他遂在甲板趺坐下来，将灯笼随手挂在了乌篷上。
这个时候，乌篷船自发而动，朝前方缓缓驶去。
原本平静的河水之中，荡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裴凌立时察觉到，浑浊的河水之下，似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目光，窥视着自己。
他眉头一皱，任凭驿舟继续行驶。
驿舟速度很快，分水破浪，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从河面上消失。
一道窈窕艳丽的身影，缓缓浮现在驿舟出现时的位置。
高髻花冠，襦裙翩跹，玄地团花赤缘大袖衫质地轻软，飘飘若仙，正是苏惜柔。
她苍白精致的面庞犹若寒霜笼罩，冰冷无比，望着裴凌离去的方向须臾，袍袖一动，却是直接跟了上去。
河面之上，渐渐浮起一道道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
这些身影气息驳杂混乱，双眸之中，神采已散，跟苏惜柔、孤楚子之辈，却是完全不同。
他们出现之后，也纷纷举步，朝裴凌离去的方向遁去。
※※※
重溟宗。
九阿厉氏，祖地。
一座位于重重阵法防护之中的传送阵，浩大白光冲霄而起，白光闪耀之中，空间一阵扭曲，两道人影悄然浮现。
其中一人，望去恍若凡俗老者，只一双眸子漆黑一片，周身气息收敛完美，看不出任何修为；另外一人，黑色纱裙摇曳如雾，纤腰似柳，雪肤花貌，瑰姿艳逸，神情冰冷。
正是厉氏轮值老祖厉薪，以及圣宗现任圣女厉猎月。
二人刚刚一站定，厉薪便说道：“猎月，你先回族中修养，老夫继续去将裴凌带回来。”
不等厉猎月回答，他迅速传音叮嘱，“记住！裴凌大道返虚的消息，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
“甚至，裴凌被困幽素坟的事情，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厉猎月黛眉微蹙，此次她与裴师弟一同被困幽素坟，原本打算也要一同离开，但老祖忽然出现，却是强行将她提前带了回来……
心念转动，她收敛心神，微微颔首道：“是！”
厉薪点了点头，尔后袍袖一拂，将她推出传送阵，与此同时，传送阵的白光再次亮起，空间扭曲，须臾，厉薪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厉猎月离开这处秘密传送点，往族中修炼之地行去。
出了重重阵法与机关陷阱，外面便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密林。
厉猎月施展遁法，遁出密林之后，很快进入了一条修整过的山径。
就在她踏上山径的时候，不远处，正好有一队厉氏族人。
这些厉氏族人似乎刚刚外出归来，正护送着十名花枝招展的女修。
女修望去皆为二八年华，妍姿艳质，身段玲珑，穿戴尤其火辣大胆，特别是为首的一名女修，长眉凤目，瑶鼻薄唇，满头青丝散落如瀑，以赤金环松松垮垮的束住。纵然是在人群之中，也只穿了一袭粉色纱衣，纱衣极薄，仅仅在重要部分有着里衬，雪白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宛如修成人形的蛇妖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诱人的魅惑。
厉氏族人看到厉猎月，立时避让在道旁，恭敬的行礼道：“参见圣女！”
厉猎月微微点头，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扫而过。
那些女修，修炼的都是魅惑功法，此类功法，于采衤卜极为便利。不过，这些女修气息凝实，根基也还算过得去，穿的都是天生教特制的法衣，不出意外，应该全是天生教栽培出来的炉鼎，且品相上乘。
肯定是族中某位族老，从天生教买来修炼用的，这种事情，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于是，厉猎月什么都没说，直接从这些厉氏族人旁边走过。

第一百七十六章：刀与剑。
没多久，厉猎月来到一座冥花盛开、血泉处处的花园里，正要横穿而过，迎面却走来四名华服女修。
这四名女修，全部气息强大，法力精纯，而且容貌出众，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此刻或手持骨笛、或斜握兵刃、或轻拈髑髅、或人皮扇开……状若娴雅，隐隐之间，却有对峙之色。
厉猎月不禁心中疑惑，这四名女修的气息，应该出自无始山庄与轮回塔，而且，修为皆在返虚之上……
不是厉氏族人，且有这般修为，却为何可以在九阿厉氏的族地之中随意闲逛？
这个时候，那四名女修看到厉猎月，也立时躬身行礼：“厉圣女，妾身余紫姬，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圣女安好，妾身舒妩。”
“圣女安好，妾身施南子。”
“圣女安好，妾身怜彤子。”
见这四人态度恭敬，就如同其他厉氏族人一般，厉猎月微微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看来这四名女修，应该是族中某位族人，从无始山庄、轮回塔娶来的姬妾……
不过，轮回塔也还罢了。
能让无始山庄自诩上界仙尊、仙帝的女修都甘心情愿嫁过来做小，族中那位族人，想必不但身份非同一般，修为也极高……
当然，这不关自己的事情！
想到这里，厉猎月淡淡的说道：“好。”
她没有继续理会这四名女修，继续往修炼之地行去。
快到修炼之地时，却见两名族老正在花园的凉亭之中喝茶。
这两名族老，此刻神情悠闲，一面慢条斯理的烹着灵泉水，一面闲聊道：“……天生教的炉鼎，已经买好，数量虽然不多，但品相都是精挑细选，且体质特殊，乃是天生教近年的上上之选。”
“免费的高阶女修也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差伪道那边的女修。”
“这件事情，不能让普通族人去，最好，由我等族老亲自动手！”
“如今讨伪大战刚刚结束，伪道那边防守紧密，就算我等亲自出手，恐怕还是不够保险……”
“那便将家主也叫上……”
正说着，二人察觉到厉猎月前来，顿时神色一怔，尔后很快恢复了平静，笑呵呵的开口招呼：“猎月，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些时间没见，你的修为……嗯？化神中期？”
闻言，先开口的族老仔细一看，不由诧异，上次见猎月的时候，这晚辈的修为，还只是元婴后期，眼下这才多久，不但已经化神，而且还到了化神中期？！
想到这里，他顿时心头一紧，立时问道：“猎月，是九劫化神么？”
厉猎月淡淡的看了眼这两位族老，他们明显是在商议对付伪道的事情。
身为现任圣女，又是厉氏嫡女，对付伪道，她本来也是义不容辞。
但她现在刚刚返回家族，却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
而且，既然需要父亲厉无咎亲自动手，那便肯定是返虚之上的战斗。这件事情，同样跟她没什么关系！
于是，厉猎月平静的说道：“是九劫。”
尔后也不再啰嗦，径自朝修炼之地走去。
她一走，两位族老暗松口气，迅速传音：“猎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人说一声？”
“不知道猎月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应该没有。这件事情，暂时就别让猎月知道了……”
“没错，没错……”
※※※
幽素坟。
第三道门之中。
天色灰蓝，幽静昏暗。
一条极为宽阔的长河在天穹之下静静流淌。
乌篷船无人划桨，自行而动。
水面下，越来越多的目光窥视着趺坐船头的裴凌，幽蓝火光照耀下，浑浊河水中，时不时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诡谲狰狞。
强烈的威胁感将整艘船层层叠叠的包裹。
长河两岸，荒芜空阔，很久很久，类似的景物都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乌篷船的行进是一种幻觉，只是逗留原地不动，任凭越来越多的窥视聚集而来，将船只包围的水泄不通。
四野无声，只有船行时的水声单调重复。
强大沉重的压力，宛如山岳一般，沉甸甸的压下。
裴凌忽然抬起头，右手瞬间取出了九魄刀。
下一刻，河水之中，倏忽浮起一道瘦削人影。
对方低着头，青衫芒鞋，衣着简朴，毫无纹饰，仅在背后负着一柄乌鞘飞剑。
锋锐凌厉的剑意，瞬间从其周身爆发开来。
又是一位返虚后期！
裴凌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认真，这身装束，还有那等霸道的剑意，是寒黯剑宗的修士！
只不过，对方跟他之前见过的寒黯剑宗修士，还是有所区别的，其剑意没有那么纯粹，似乎还充斥着磅礴的恨意与毁灭……
这个时候，那道人影抬起头来，其肤色苍白若死，原本俊朗的面容，狰狞扭曲，已然不成人形，眼眸之中，全是杀意，没有其他丝毫感情。
刷！
其背后的飞剑瞬间离鞘，弹指之际，已然化作漫天剑影，宛如凭空升起一道飞剑瀑布，呼啸崩腾，遮蔽了整个天幕！
剑修嘶吼了一声，似乎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杀”字，夹杂着强烈的憎恨、混乱、扭曲、毁灭……
一瞬间，所有剑影寒芒闪烁，全部都朝裴凌落去。
每一道剑影，皆威能强大，气势磅礴，崔巍杀意犹若实质。
万剑齐齐而落，速度快逾奔雷，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裴凌周身气息澎湃流转，暴虐、凶戾的刀意，冲霄而起，九魄刀自下而上，朝天一斩！
刷……
一道凝练的血色刀气斩出，刀气庞大无比，横亘长空，仿佛瞬间将整条长河裂为两截，气势奔涌，汪洋恣意，犹若洋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刀气、剑影纷纷溃散。
散乱的刀意与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这方天地。
嗖！
一把漆黑如夜的飞剑，朝裴凌激射而来。
九魄刀顿时涌出激昂无比的战意，刀身不断震颤，散发出阵阵暴虐的刀鸣。
裴凌一松手，九魄刀立时腾空飞起，迎向飞剑。

第一百七十七章：魅惑。
铛铛铛铛铛……
只一刹那，飞剑与魔刀便在空中交锋了千百招不止。
剑气纵横肆意，刀气霸道凌厉，这附近悬空的幽蓝色光芒，早已被绞碎一空，烟云流转，天穹低垂，只有剑光与刀光照亮这截河流。
与此同时，踏水而立的剑修并指成剑，朝裴凌一剑斩去……
一道漆黑阴冷的剑气，呼啸着劈向裴凌。
裴凌同样并指成刀，四指横斩而出。
压缩至极的血色刀气匹练般斩向剑修。
铛！！！
剑气瞬间破碎，血色刀气威能大减，却继续斩向剑修。
剑修二指立于胸前，法诀掐动，这方天地所有散乱的剑意，全部咆哮汇聚，组成一座庞大森然的剑阵。
叮叮叮……
刀气在剑阵之中只前进了不到半丈，便不支的溃散。
剑修法诀一变，长河之上，虚空之中，无数飞剑浮现，宛若游鱼般游弋奔走，瞬间重新组合，由防转攻。
无数漆黑剑气，挟阴冷森然之势，从四面八方射向裴凌。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举起右手，尔后对着这方天地，狠狠一斩。
一道巨大的刀气咆哮而出，瞬间在长河之中，斩开一道令河水久久无法弥合的裂口，河水之下的众多恶意，皆无法遁形，纷纷露出形形色色的真面目。
尖啸声响起，无数亡魂于半空急速游走，纵横交错间，一张大网悄然张开。
【阴韄空冥斩】！
密密麻麻的飞剑瞬间湮灭大半，整个剑阵与河水一样，被斩作两半，所有射向裴凌的剑气，也全部溃散无踪。
裴凌站在乌篷船的甲板上，语声幽冷、邪恶、宏大道：“咒！”
话音落下，剑修的身体立时开始腐烂，创口之中，脓水汩汩，且长出一张张满怀怨毒狰狞的人脸。
“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响起，所有人脸，齐齐张嘴，发出阵阵笑声。
剑修一点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势，身形一动，宛若鬼魅，瞬间冲到裴凌身前，以指为剑，直刺裴凌眉心！
裴凌双眸之中，符文升腾交织，奇诡怪诞，【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剑修的气息迅速下降，但身体却没有丝毫停顿，指间剑气，继续刺向裴凌，半点没有受到【遗忘之“法”】的影响！
铛！
裴凌四指成刀，斩开剑修刺来的剑气。
他周身立时弥漫出如同实质的黑暗，似墨入清水，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将剑修彻底吞没……
半晌后，【冥天之雾】一点点的收束，黑暗淡却，惨淡天光下，裴凌的身影显露而出，他踏空而立，手中提着剑修的首级，不远处，一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往河底沉去。
“嗡！”
一声满含悲怆的清越剑鸣响彻长空，漆黑的飞剑随之跌落，本命飞剑与主人同生共死，此刻，原本锋锐无匹的飞剑，灵机散尽，归返为凡铁，与剑修的尸体一同沉入水中。
与此同时，一道宛如暗夜繁星的长刀遁空而至，却是九魄刀归来，悬浮裴凌身前。
裴凌转过头，静静的望着手上的头颅。
这位寒黯剑宗的剑修，早已失去了理智，只凭本能战斗。
是以，刚才他的【遗忘之“法”】，对其没有半点用处，因为对方本来就不记得自己的一切……
正想着，被他提在手里的人头，忽然化作一股灰黑色的烟气，直接没入其掌心。
顿时，一股对剑的执着、对世间生者的憎恨、对杀戮的渴望……犹如决堤控水一般，汹涌而出，咆哮着灌入裴凌的脑海。
裴凌面色立时扭曲，好一阵之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的神情变得极为凝重，又是命格！
只不过，这寒黯剑宗的剑修，早已失去理智。对方的命格，极为混乱，种种憎恨、执念、杀戮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比之前的孤楚子，以及轮回塔的修士，更加复杂混乱。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抬起头，却见四周景物变幻，原本灰蒙蒙的天色，忽然之间明亮起来。
足下滔滔河水，原本的浊黄，变成了翡翠般的碧绿剔透。
水底，一道道白影翩跹翔集，薄纱裙衫翻飞如鳍，灵巧若鲛人。
“哗啦！”
水花四溅之中，一道白影猛然探出了水面，却是一名姿态妖娆的年少女子，衣着大胆，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星辰般的眼眸。白皙若瓷的肌肤上，沾着点点水光，潋滟生辉，水流顺着面纱、发丝朝下流淌，很快，便滑过了修长如鹤项的颈，汇入精致的锁骨。
那锁骨里还盛了一朵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粉色复瓣花朵，再往下，则是翠绿的河水。
其姱容修态、莲步姗姗，双眸之中，似有万千春水，盈盈望向裴凌，一步步朝他走来。
随着她的靠近，婀娜窈窕的身段，也渐渐从水中走出。
湿透的纱衣紧贴娇躯，望去玲珑尽展，若隐若现。
在她身后，一名名同样衣着单薄、窈窕白皙的美人，犹如出水芙蓉般，纷纷自水中探首，尔后摇曳生姿的走向裴凌。
她们每个人，行走之际，目光都牢牢的黏在了裴凌身上。
仿佛裴凌是她们共同的毕生所爱，眼里心里，仅此一人，是为一切。
裴凌顿时感到，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种强烈无比的情谷欠。
“哗啦、哗啦、哗啦……”
水声潺湲，美人们还在继续朝他靠近，每一步，都仿佛风扶弱柳、水拨莲花，说不出的妩媚柔婉。
又踏出一步，她们的面纱，忽然齐齐飘落水面，露出含羞隐媚、香娇玉嫩的琼姿花貌。
紧接着，薄纱般的裙衫，无力坠下，漂浮在翠绿色的水面之上。
美人们浑然不觉，还在朝前走着，水流轻轻波动，将纱衣一点点拉下。
玉体香肌似月华初升，一寸寸展露。
这一幕，仿佛远航深海的水手，偶遇了鲛女的族群。
强烈的谷欠念冲刷着裴凌的理智，一种不管不顾，与这诸多美人一起沉沦的冲动，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裴凌全身肌肉紧绷，血液仿佛沸腾一般躁动。
眼见这些美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强压下所有的谷欠念，非常艰难的开口：“咒！”

第一百七十八章：心神。
阴冷、宏大的语声刚刚落下，所有美人宛若春雪堆砌的雪肤花貌，立时腐烂，创口之中，脓水汩汩，且长出一张张满怀怨毒的人脸。
“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中，凄厉恐惧的惨叫此起彼伏，美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着，刚刚还桃羞李让、鱼沉雁落的绝色佳人，纷纷化作浑身脓血流淌、人面密布的怪物，犹如妖鬼一般扭曲挣扎，尔后张牙舞爪、歇斯底里的朝裴凌扑去。
裴凌顿时一阵清醒，没有任何犹豫，一道血色刀气斩出。
刷！
所有美人，皆被刀气斩为两截。
断口之中却无血水流淌，而是在受创之后，迅速烟消云散。
只不过，四周环境，仍旧是蓝天碧水，明媚婉丽，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刻，一道黑裙人影从水中缓步走出。
其玉软花柔、纤腰如柳，漆黑的纱裙宛如暗夜一般，将其团团裹住。眉眼姣丽，神情却冰冷如霜雪。
只不过，当其目光落在裴凌身上时，似积雪遇阳，顷刻间，所有冷漠，尽数化作了含情脉脉。
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举步，朝裴凌走来。
行走之际，最外层的纱衣似沾了太多河水，过于沉重，极为流畅的从其肩头滑落。
厉师姐？！
看清对方面容之后，裴凌顿时一怔，心中立时涌现出一种马上与其双修的强烈渴望。
与此同时，正在朝他走来的厉猎月，最外层的纱衣，已然尽数落入河中，被滔滔河水卷去不见。
她轻抬素手，开始解第二层纱衣，雪白的肌肤，在层层黑纱之下，犹如夜幕之下的雪山，莹然生辉，引人遐思。
是假的！
裴凌顿时面色一沉，九魄刀猛然挥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刀气，咆哮斩出！
刷！
刀气迅捷如电，立时从厉猎月身上穿过，厉猎月身影迅速消散，没有任何鲜血流淌。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又有一道艳丽雍容的人影，自河水之中，冉冉升起。
其彩裙翩跹，珠围翠绕，正是晏明婳！
不等裴凌继续出手，晏明婳身侧，河水分开，一道妖娆魅惑、媚态横生的人影浮起，其弱骨丰肌、美艳绝伦，手持一柄薄纱团扇，半掩朱唇，眼波流转之际，似有无穷情思，延展而出，充斥这方天地，却是司鸿倾嬿。
很快，司鸿倾嬿的不远处，又有一道人影从河水里冒出，及颔短发随风猎猎飞扬，眉眼精致如画，贴身软甲鳞片生辉，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赫然是闻人灵瑟！
紧接着，一道橘襦黄裙的身影出现，其梳着双刀髻，芙蓉馆，对插剑形步摇，肤光胜雪，眼似桃花，衣袂翩然间，恍若仙家神妃，光彩照人，乃是乔慈光。
尔后，便是蛾眉皓齿、颜盛色茂的司鸿妙璃……
这些女修出现之后，不问青红皂白，便开始一面宽衣解带，一面含情脉脉的朝裴凌走来。
行走之际，皆姿态妖娆，口中发出娇柔婉转的靡靡之音，令人血脉贲张。
裴凌心中再次滋生出想要与这些女修当场双修的渴望，这念头只一出现，无穷无尽的谷欠念，便如山洪爆发一般，呼啸而至，险些直接将他吞没。
噗！
他没有迟疑，以手为刃，瞬间刺入自己的左腿。
剧烈的痛楚瞬间传来，鲜血恣意流淌，裴凌顿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立刻闭上双眼，九魄刀直接斩出！
刷刷刷……
血色刀气铺天盖地，纵横交织如网，所有女修，皆被刀气悍然斩裂，瞬间烟消云散。
裴凌长刀高举，又是一刀，直接劈向这方空间。
虚空之中，血光乍现！
一片血色光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斩而出，似天河搬倒，血色铺张整个这方天地，所到之处，明媚的天色、翠绿的河水，尽数一剖为二，一道巨大的鸿沟出现，久久无法弥合。
与此同时，阴风四起，无数灰蒙蒙的魂体浮现虚空，伴随着冲霄血光，尖啸着纵横交错，瞬间拉出一张恢弘巨网，遮天蔽日，网住了整个天地！
【阴韄空冥斩】！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传出，这方春光无限的明媚空间，轰然破碎，蓝灰色的天空与浊黄的河水再次显现。
感受到四周重归于灰暗晦涩，裴凌这才睁开双眼。
他心中凝重，这般手段，出手的，应该是天生教的修士，而且修为极高！
由于刚才受到剑修命格的冲击，他心神失守，险些着了这天生教魔修的道！
这个时候，破空声传来，远处一道人影飞掠而至，其纤细窈窕、高髻广袖，柳腰花貌，妙目横波，虽艳色绝世，然肌肤苍白如纸，正是苏惜柔。
襟飘带舞之际，落向裴凌身侧。
裴凌微微一怔，立时说道：“苏前辈……”
话未说完，苏惜柔直接朝他怀中扑去。
其速度奇快无比，裴凌一点来不及反应。
她扑到裴凌怀中，立时伸出手臂，死死抱住裴凌的腰。
一股阴冷、森寒、死寂的气息，顿时没入裴凌体内。
裴凌立时双眼赤红，浑身气血滚滚，犹如沸腾一般，不由自主的反手搂住苏惜柔，想要立时与其修炼！
四周景物再次变幻，很快，明媚的天穹、翠绿的河水，再次悄然出现，取代了原本的昏暗晦涩。
苏惜柔身上的衣裙一件件脱落，苍白精致的躯体一点点展露，赤金花冠坠下，满头青丝宛若瀑布般倾泻而下。
发丝飞扬间，她抬起头，望向裴凌的目光，充满了某种极致的渴求。
裴凌立知情况不对，这不是苏惜柔！
是那位天生教的魔修！
对方想要采衤卜他，是来夺取他命格的！
意识到这点，裴凌迅速冷静下来，立刻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
咔！！！
这时候，这方明媚无比的空间，忽然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大尸手，猛然伸了进来，一把朝裴凌怀中的“苏惜柔”抓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本就胜券在握……
“苏惜柔”周身立时浮现密密麻麻的恶鬼，奇形怪状，阴风大作，嘶吼咆哮着迎向尸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出，明媚空间立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缝，苍穹与绿水仿佛被搅和了的染料一般，彼此交汇纵横，整个空间光怪陆离，气象一片混乱。
裴凌忽然感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强行将其与怀中的“苏惜柔”隔开。
这方明媚空间，再次轰然破碎！
灰蒙蒙的天色与浊黄的河水，又一次浮现在他面前。
河水滔滔，浑浊的水中，无数暗影游弋飞掠，浓烈的恶意遍布整个水底，似乎河水之下，藏了无数鬼祟，伺机而动。
一艘窄小的乌篷船孤零零的停在河面上，乌篷之畔，挂着一盏遍布眼珠的幽蓝色灯笼。
灯火幽冷森然，照亮方寸之地。
裴凌看到，自己正站在甲板之上，身畔站着一名仪静体闲、面色苍白的女修，青丝高绾，赤金为冠，而就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同样站着一名玄衫姜裙、苍白如死的女修，高髻金冠，锦帛飘飘。
二人穿戴相貌，一模一样，连细微之处，也没有丝毫差别，都是苏惜柔！
只不过，站在裴凌身侧的苏惜柔，神情清冷，气息平稳，显得极为冷静。
踏水而立的苏惜柔，玉面含娇，顾盼之际，媚态难掩，却又夹杂着阵阵凶戾、混乱之意，与刚才出现的剑修，十分相似！
裴凌立时明白，踏水而立的苏惜柔，多半是假的！
对方应该是天生教魔修所扮，且情况跟寒黯剑宗的剑修差不多，已经没有多少理智。
否则，以对方合道期的修为实力，刚才自己的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而他身侧的这位，应该才是真正的苏惜柔，只不过，对方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手助他，却是让他一点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裴凌身侧的苏惜柔忽然伸手，纤细苍白的柔荑，对着踏水而立的苏惜柔一抓。
虚空之中，立时伸出八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尸手，齐齐抓向那名苏惜柔，瞬间封锁了其所有逃遁的路径。
踏水而立的苏惜柔面容立时宛如水波般荡漾，须臾化作一名妖娆魅惑的女修。
这名女修桃花玉面、纤秾挺秀，绾飞仙髻，发髻之上，饰以绒球、彩羽，上身仅着一截绣着戏水鸳鸯的鲜红肚兜，臂挽红帛，腰系松绿、鲜红绉纱间色裙，裙腰略松，一直落到了胯骨，白皙柔软的腰肢、小巧圆润的肚脐皆暴露无遗【注】。
长裙曳地，却开了不止一处高叉，阴风过时，晶莹雪白的长腿清晰可见。
其修为气息丝毫不逊色于苏惜柔，只是眉宇之间，充满了阴郁之色，不断散发出混乱与杀意。
她赤足踩水，如踏实地，看着八只巨大尸手抓下，不避不让，心念一动，四周立时浮现出一条条奇诡怪诞的巨大蛇影。
巨蛇身躯庞大无比，头角峥嵘，似已即将化龙，虚影出现之后，立刻呼啸蹿出，迎向苏惜柔的尸手。
轰轰轰……
长河之上，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蛇影翻腾，搅动河水，巨浪滔天，泥沙俱起，风声咆哮间，河水倏忽化作倾盆骤雨。
半空尸气弥漫，犹如实质，巨大的尸手张开时遮蔽了整个这方天地，抓下之际，沉重如山岳倾倒，劲风如刀，横斩四方。
须臾，苏惜柔十指掐动法诀，森寒怨毒的气息，不断凝聚、跃动。
她抬起头，目光幽冷的望向天生教女修。
下一刻，天生教女修雪白娇嫩的肌肤，迅速苍白下去，很快，便长出了一块块触目惊心的尸斑。
天生教女修一点没有理会这些尸斑的出现，却是同样打出法诀，四周景物微微一震，旋即迅速变化。
原本开阔的天穹与大地迅速收束，转眼之间，便化作了一口狭窄逼仄的棺材。
裴凌与苏惜柔立时察觉，转头看去，却见二人赤身衤果体，并肩躺卧在一口已然被钉死了个棺材之中。
一种强烈的采衤卜与被采衤卜的念头，在二人心中疯狂滋生。
苏惜柔苍白的面容，立时泛起一抹潮红，胸膛开始剧烈的起伏，她转过头，明亮若星子的眼睛死死盯住裴凌。
裴凌同样心神激荡，他张开嘴，非常艰难的说道：“咒！”
顿时，原本结实的棺材迅速腐烂，腐朽的木材上，生出密密麻麻的怨毒人脸。
刺耳的嬉笑声中，这具棺材彻底破碎，四周景物再次恢复如初。
滔滔长河之上，那名天生教女修周身尸斑遍布，脸上已然没有一点活人的痕迹，动作也变得极为迟钝。
苏惜柔面色一冷，倏忽飞身而起，一掌朝其当头轰下。
掌劲凛冽，牵动四方阴风，呼啸奔腾如潮涌，咆哮着扑向天生教女修。
与此同时，裴凌双眸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永咒神通】！
天生教女修本就已经开始衰弱的气息，顿时变得更加孱弱。
轰！！！
……片刻之后，天生教女修失去所有气息的身体坠落水中，缓缓往下沉去。
河水滔滔，很快便掩去对方的踪迹。
乌篷船下的浊黄静静流淌，须臾，四周万籁俱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摇头，可惜了，对方早已丧失理智……
这个时候，苏惜柔飘然落至甲板，站到了他的身旁。
她乌沉沉的眸子紧紧盯着裴凌，语声幽冷轻柔：“苏离经，本座可以不计较之前发生的一切。”
“但。”
“你必须带本座一起离开这里！”
“回族之后，为本座重塑肉身，重归道途！”
“你既然是宗主，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难。”
“作为交换，本座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你出手。”
“但如果是必死之局，本座会优先取走你的命格！”
裴凌微微一怔，立时回道：“好！”
这第三道门，他到现在为止，就没有见过返虚后期以下的存在！
刚才这天生教的合道女修，若无苏惜柔帮忙出手……
嗯……
如果刚才苏惜柔不出手，他其实也能对付。
毕竟当时的情况，他已经胜券在握……
正想着，已经完全沉入河中天生教女修的尸身，蓦然化作一股灰黑色烟气，飘出河面，袅袅没入裴凌的体内。
【注】服饰参考，某宝搜“古典风妲己汉服”。

第一百八十章：完美机缘。
裴凌面色顿时一阵扭曲，望着苏惜柔的目光充满了浓烈的谷欠望。
这是天生教女修的命格！
他刚才明明没有接触对方的尸身，结果只要对方身死，命格都会被他吸收？
来不及思索太多，裴凌立时闭上双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所有杂念。
虽然说苏惜柔如今是他的炉鼎，他真的想要现在双修，对方未必会拒绝，但这是命格之争。
如果他顺应了天生教女修命格的本能，天生教女修的命格，便会压制他原有的命格，这会对他极为不利！
裴凌额头渐渐渗出一滴滴的汗水，好一阵之后，他的气息终于平复下来，再次睁开双眼。
只见灰蒙蒙的天色下，浊黄长河滔滔流淌。
乌篷船行驶其上，水声幽咽。
苏惜柔玄衫姜裙，正站在甲板之上，注目远处的河面，似在替他护法。
裴凌微微沉吟，接下来如果继续吸收命格，自己的情况会越来越危险，得做好随时用系统托管的准备……
眼下只要还没有抵达下个驿站，随时可能遇到陨落在幽素坟的九大宗门修士。
因此，【摩诃色衍卷】不能用，这会影响到苏惜柔的出手。
【蚀日秘录】本来非常合适，但修炼时间太长，一旦遇见什么厉害的角色，苏惜柔落败，真来取他的命格怎么办？
最好的选择，便是修炼术法或者诅咒，时间短，还能用来战斗……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一会若是需要使用系统托管，便修炼真仙意志传授给傅玄序的【末道倾仙】！
这门术法，可以极大的提升他的实力！
心念转动之际，远处浊黄色的河面上，忽然漂来一堆色泽古旧、仿佛不知道死去多少岁月的骸骨，这些骸骨的血肉，皆已荡然无存，只有森森白骨，堆叠如山。
纵然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骸骨仍旧散发出莹然光辉，或清灵之气萦绕，或魔意浓重，道韵阴邪，很显然，这些骸骨的主人，正邪都有，且生前修为极高。
骸骨仿佛是浮在河面上的冰山一般，庞大，沉默，阴冷，于滔滔水流之中，载沉载浮。
裴凌立时警觉起来，迅速传音问道：“那是什么？”
苏惜柔抬起头，同样望了眼那堆骸骨，尔后说道：“那是我们曾经寻找的，通往完美的机缘。”
完美？
机缘？
裴凌一怔，旋即立刻想到，在通过第二道门之后，他得到了许多禁忌的知识，所有鬼物，都有着天生的缺陷，只有禁忌，才是完美无缺！
而眼下，听苏惜柔的意思，便是人族修士，也非完美？
想到这里，裴凌不由问道：“完美是指什么？”
苏惜柔说道：“合道之后，便是渡劫。”
“练气期修士，只有天道筑基，方能引下筑基劫；”
“筑基期修士，只有结成金丹，才能引下金丹劫；”
“而结丹期修士，唯有凝出仙婴，天地才会为其诞下元婴劫……”
“在化神之前，修士只有将每一步，都走到完美，走到极致，才能引下天劫。”
“以这一轮轮的天劫洗练己身己心，不断淬炼纯化，以夯实道基，增加底蕴。”
“到了化神之后，情况虽然有所改变，但本质上，却是一般无二。”
“而渡劫期……”
“其实就跟筑基劫、金丹劫、元婴劫一样，但需要的，不再是某一境界的完美，而是整个道途的完美无缺，才能真正踏入其中。”
“完美，是渡劫期的钥匙。”
说到这里，苏惜柔顿了顿，忽然疑惑的问道：“这在我枕石苏氏，是所有天骄从小就要学习的知识。”
“你既然是我苏氏子弟，还是现任宗主，为何不知？”
裴凌面色不变，他又不是枕石苏氏的子弟，哪可能知道？
不过，完美跟渡劫期有关，而幽素坟的禁忌，皆是完美……
想到这里，他一点没有解释刚才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幽素坟的禁忌，修为都是渡劫期？”
眼见苏离经不回答自己的疑问，苏惜柔黛眉微蹙，但还是回道：“‘咒’是大乘，其他两位，应该也是差不多。”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尔后望着那堆尸骸，又问：“通向完美的机缘，又是什么？”
这份完美机缘，既然出现在“咒”留下来的第三道门里，肯定也是自己的造化。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当然不能错过。
苏惜柔说道：“洪荒三木之一。”
“神木扶桑。”
“远古十日栖息之处。”
“日出之所，甘渊的镇物。”
“只不过，很久很久之前，天地发生了一场大变。”
“九位天资纵横的人族大能，承天大运，共辟仙路……”
“那场变革之中，神木陨落，其枯萎的残骸，落入幽素坟，扎根权舆，其名‘诡桑’……”
“诡桑的种子，非但能够让我等修士道途完美，而且，在渡劫之后，还能提前拥有一丝仙蕴，对于接下来的成仙，有着莫大的好处。”
“当初，本座知晓这消息后，便是为了那三颗种子而来。”
“很多陨落在幽素坟的九大宗门修士，也都与本座一样。”
神木？
诡桑的种子？
裴凌心念一动，立刻又问：“三颗种子，那处尸骸之中，就有一颗？”
苏惜柔微微点头，尔后说道：“合道之前，不要靠近。”
“否则，你的修为、肉身、魂魄、命格……皆会成为种子的养料。”
“那些尸骸，曾经都是九大宗门的天骄修士，没有任何一位，修为低于返虚，其中还有很多合道……”
“莫要理会这些了。”
“且直接去住满九家驿站，先得到‘咒’的造化。”
“你乃‘咒’的传承者，可以自由进出幽素坟。”
“等修为达到合道巅峰的时候，再来尝试不迟！”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顿时变得极为凝重，返虚期的修士，只是靠近诡桑的种子，便会直接沦为其养料？
这风险实在太大，还是按照苏惜柔说的做，更加妥当。
反正，他有系统修炼，每一个境界，都非常完美，便是少了这么一桩机缘，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长辈关爱。
乌篷船继续前进，渐渐靠近了那堆尸骸。
只不过，双方之间的距离，虽然越来越近，却仿佛永远隔着一截，无法真正的靠拢。
众多的尸骸，在靠近之后目睹，更加触目惊心。
很多尸骸之间，泥沙淤积，甚至生出了许多阴性灵植，于髑髅、骨殖之间肆意攀爬。还有许多失去灵性的刀枪剑戟，跌落其中，全无昔年锋锐无匹的凌厉，沦为凡铁，锈迹斑斑。
望去森然之中，倍感凄凉。
而一股极为晦涩的波动，从尸骸的深处传来。
那波动并不可怖，亦非阴邪，反而充满了勃勃生机，清灵缥缈，似道韵飘散，在裴凌的感知之中，察觉不到任何危机之感，心潮涌动，仿佛是碰见了什么大机缘、大造化。
强烈的蛊惑之意阵阵袭上心头。
似乎尸骸之中，有着一场绝无仅有的天大好处，任何生灵，只要接近它、抓住它，就能立时成就仙人，白日飞升……
裴凌迅速收敛心神，凝重的望着乌篷船跟尸骸隔着一段距离交错而过。
水声潺潺之中，尸骸堆逐渐远去。
阴森的气息，与浓烈的蛊惑之意，也渐渐淡却，直至消失无踪。
接下来，一切太平无事。
灰蒙蒙的天色，开始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就在黑夜彻底降临前，远处的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灯火。
第二间驿站到了。
乌篷船毋需操控，便朝灯火驶去。
须臾，它靠到了一座破旧的小码头上。
码头空无一人，天光开始迅速收拢。
裴凌从船篷上取下灯笼，与苏惜柔一同下船，往河畔的驿站走去。
就在他刚刚踏上栈桥的时候，仿佛夜间灯火被倏然吹灭一般，残存的天光消失得无影无踪，浓重的黑暗落了下来。
暗夜里的河水翻腾起来，不知名的物事纵跃飞蹿其中，拨动波纹，散发出浓烈的腥气与水声。
黑暗之中，四面八方似有无数眼睛，满含渴望与觊觎的投注过来。
强烈的威胁之感，宛如潮涌。
裴凌面色不变，提着灯笼，借助幽蓝色的光照，静静而行。
很快，他与苏惜柔便来到了第二间驿站的门前。
这是一座水驿，其牌匾脱落的更加厉害，前面两个字已经彻底风化，只有后面“驿站”二字，勉强可以辨认。
总体布局与第一间驿站差不多，眼下大门同样虚掩着，只不过，这座驿站，许是临水而建的缘故，有不少跟水相关的摆设与花纹，空气之中，也是湿漉漉的，水汽极大。
还有一些水产特有的水腥味。
裴凌与苏惜柔推门进去，转过照壁，穿庭入户，走进了驿站的大堂。
这座大堂，非常低矮。
不过，跟之前的那座驿站一样，里面灯火通明，耀若白昼。
每一盏灯火，都放在了一口口水缸里。
水缸之中盛满了乌沉沉的液体，灯盏漂浮其上，微微摇晃。
那液体里似乎有什么活物，时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
靠门的柜台里，直挺挺的站着一名黑袍人，兜帽拉的很低，看不到任何面容。
见到有人进来，这名黑袍人语声晦涩的开口：“此地住满五日，方可前往下一站。”
闻言，裴凌没有意外，直截了当的问道：“此地的规则，又是什么？”
黑袍人哑声说道：“敲门莫回应，拍肩勿回头。”
裴凌点了点头，道：“多谢。”
他与苏惜柔在一处空位上坐下，黑袍人一声不吭的打了两碗魂酒，给他们端了上来。
裴凌接过魂酒，一饮而尽。苏惜柔同样如此。
喝完魂酒，裴凌没有丝毫逗留，立刻起身，直接往后面的屋舍走去，苏惜柔紧随其后。
从后门走出大堂，是一条狭窄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字排开的长廊，长廊上，开了很多门，每一扇门都是一间屋舍。
裴凌走到一间半开的空屋门口，站住之后，顿时说道：“前辈，此地诡谲，非常危险。”
“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前辈与我同住一屋，以策万全。”
苏惜柔沉默不语，目光幽冷的望着裴凌。
裴凌面色不变，接着又道：“前辈请放心，我乃圣宗宗主，向来光明磊落，义薄云天，怎会作那欺人暗室之事？”
“正所谓事急从权，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一起活着离开此地。”
“若是你我之中，有任何一位遭遇不测，对于前辈的重塑肉身，归返道途，都是大为不妙。”
“我辈修士，追求的乃是大逍遥、大自在，自己问心无愧便是，却又何必拘泥于俗世的繁文缛节？”
“若是修炼至今，还有众多条条框框、束手束脚，岂非走上歧途，道心蒙尘？”
“何况我苏离经早已成婚，道侣司鸿倾嬿，乃是司鸿氏第一美人，且贤良淑德，温柔善良，正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说着说着，裴凌心中越来越没底，这苏惜柔莫不是已经猜到他想要……呃，不对，是误会他的用意了？
正当裴凌想要继续寻找更多借口的时候，苏惜柔移开目光，望着房门说道：“你的修为……只有……返虚中期……”
“而且……又是苏氏后辈……”
“本座这个长辈……”
“确实……需要照顾一下……你……”
裴凌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大喜。
是的，苏惜柔说的一点没错！
他是因为实力低微，才需要对方好好照顾，他没有一点图谋不轨的心思，而苏惜柔跟他同住一屋，也是因为长辈的关爱……
于是，裴凌一把推开房门，同时伸手搂住苏惜柔的纤腰，入手冰凉柔软，寒气森然。
裴凌立时说道：“那前辈，我们快点进去吧！”
苏惜柔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裴凌将她带进了房间……
※※※
驿站大堂。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有一名华服修士走了进来，其衣袍华美，龙章凤姿，头戴一顶金冠，腰间悬挂着数枚玉玺，气息澎湃，却夹杂着混乱之意。
修士入内，径自在一张桌子前撩袍坐下。
黑袍人一声不吭的倒了一碗魂酒过来。
金冠修士端起陶碗，一饮而尽。
其周身混乱的气息，得到了一丝平复。
紧接着，又有一名月貌花容的女修姗姗而至。
女修姣丽窈窕，眉宇之间一派明媚，彩衣华裙，环佩叮当，手持一枝盛开着浅粉色复瓣花卉的花枝，步伐轻盈，翩跹似蝶。
她的气息，与金冠修士一般，强大之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混乱。
黑袍人同样给她端上一碗魂酒，女修举袖掩面，这才端起陶碗饮尽。
没过多久，第三名修士前来。
其身材高大魁梧，整个隐藏在一副厚重狰狞的盔甲之中，连发丝都分毫不露，每一步踏出，整个地面，都微微震动。
龙行虎步般入内落座后，同样饮下了黑袍人送上的魂酒……

第一百八十二章：不可回应。
这间驿站的屋舍，陈设跟上一间差不多，四壁空空，还算宽敞的屋子里，仅仅只有一床一帐。
床头搁着一只石头雕琢的灯台，眼下正点着，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东西都很陈旧，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腐朽又阴冷潮湿的气味，是那种长年无人居住的气息。
裴凌一边搂着苏惜柔往床边走去，一边说道：“前辈，请相信我。”
“我苏离经向来光明正大，襟怀坦白，此番共处一室，只为权宜之计，绝无任何私心。”
“等下纵然同床共枕，你我之间，也定然清清白白，不会有丝毫意外！”
苏惜柔只是“嗯”了两声，便再没多说什么，任凭裴凌将其抱到床上。
紧接着，裴凌自己也在她身畔躺了下来。
他心念一动，敝旧的帐子立时落下，将床铺四周遮得严严实实。
二人并肩而卧，彼此呼吸可闻，发丝衣袖相叠，气息交缠如织，一股旖旎之意，悄然滋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咚咚咚”，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裴凌立马闭上双眼，维持着仰卧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在他合眼之际，逸散在外的神念，尽数被此地的法则压制回体内，再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咚咚咚。”
“咚咚咚。”
“哐哐哐！”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这一次，跟在第一间驿站的情况不一样，只有单调的敲门声反复响起，却没有任何蛊惑的话语。
“哐哐哐！”
敲门声不断响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狂暴，内中仿佛充斥着对于生者无穷无尽的恨意，到后面，叩击的声响犹如千军万马策马奔腾，滚滚碾入房中。
刚开始的时候，裴凌还不觉得什么，但渐渐的，他的魂魄随着敲门的节奏开始动荡，仿佛万千钢针扎入脑海一般，巨大的痛楚不断传遍全身。
他双耳之中，渐渐渗出鲜血的血渍。
裴凌没有任何动作，这间驿站的法则，跟第一间驿站不同。
第一间客栈，是听到敲门声后，不能睁眼。
但这里，却是不能回应。
回应这个概念，非常模糊。
眼下若是进行防御，便是对攻击的回应，因此，不能防御，不能动！
“哐哐哐哐哐……”
敲门声越来越响，冲击力也越来越强，裴凌咬牙强撑。
五天时间，这才刚刚开始……
一定要尽快将敲门的存在解决掉！
否则，自己撑不到五天！
“哐哐哐哐哐……”
他思索之际，敲门声宛如怒潮汹涌，几近咆哮。
裴凌紧闭的双眼之中，也开始流淌出殷红的血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终于停止。
他立时睁开双眼，只见眼前床帐破旧，屋舍简陋，一切如初，刚刚的一幕，宛如幻觉。
只不过，苏惜柔却已然消失不见，宽大的拔步床上，只有他独自一人。
裴凌顿时一怔，苏惜柔刚才回应了？
不！
不可能！
当时在第一间驿站，系统给他赠送炉鼎的时候，苏惜柔整个过程，都没有睁眼，没有任何回应，直到他后来施展【摩诃色衍卷】……
那种情况，苏惜柔都能隐忍下来，何况刚才的敲门？
当然，现在想来，苏惜柔当时不但不敢睁眼，且连任何举动都没有，多半是中了【冥天大梦】之后，不知道他用了哪间驿站的法则……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摇了摇头，时间紧迫，苏惜柔是合道修士，且本来就是第三道门中的存在，不可能出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掉刚才敲门的人！
于是，裴凌立时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推开门，走上回廊。
这条回廊很长，两边都看不到尽头，皆隐没在昏惑的幽暗之中。
回廊的两侧，一扇扇的门，连接着一间间屋舍。
此刻黑暗降临，整座驿站，灯火尽数熄灭。以修士的目力，也只能看清附近的轮廓。
裴凌站在回廊上感应，这些屋子，绝大部分都是空着的。
只有五道门后，有着气息。
其中一道是裴凌自己的屋子，另外四道门，一道是《皇明圣录》的气息，显然是琉婪皇朝之人；一道气息与晏明婳有着微妙的相似，想必是素真天修士；还有一道，则是与闻人灵瑟的功法，乃一脉传承；最后一道，赫然是苏惜柔的气息！
裴凌皱起眉，这应该是此地法则的缘故，强行将他与苏惜柔分了开来……
“这次都是正道那边的修士……”
“不过，既然出现在这里，便都不再是真正的生者。”
“无论他们是跟寒黯剑宗那位剑修一样，只剩下杀戮的本能，还是如同苏惜柔一般，仍旧保留着生前的理智，我现在，都不能留手！”
想到这里，裴凌先朝琉婪皇朝修士住的屋子走去。
现在这个局面，不用想也知道，正道这三位存在，都是过来夺他命格的！
刚才的敲门声，不知道是这三位之中的哪一位。
对方那等对于生者的恶意，磅礴浩瀚，无论曾经是何等光风霁月之人，但现在，却已不再是真正的正道修士。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已经走到琉婪皇朝修士的门前。
他抬起手，开始敲门：“咚咚咚。”
门内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反应。
裴凌对此一点没有意外，顿时开口说道：“万物生而有灵，众生生来平等，以种属强弱区分贵贱高下，罔顾生灵生而可贵，实乃舍本逐末。”
“我辈修士，当以教化众生、牧养万民为己任，匡扶正义，不愧天地。”
“在下虽然久在尘埃，对皇朝却是倾慕已久，只是山野之人，粗鄙不堪，不知前辈可有教我？”
门内寂然无声，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裴凌接着又道：“在下王高，忝为琉婪皇朝此届论丹大典魁首，承蒙药仙女不弃，得授丹祖传承。”
“如今有几味出自传承的丹药、丹方，还请前辈品鉴一二。”
就在裴凌说话之际，不远处，一道落满灰尘的门户，悄然打开一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一百八十三章：勿回头。
这个时候，见琉婪皇朝的理念与丹道都说服不了里面的那位，裴凌念头一转，接着说道：“前辈或者不知，不久之前，魔道再启边衅，正魔大战爆发。”
“九嶷山泰半沦陷，我等四宗，虽然紧急驰援，然而魔道来势汹汹，天下生灵涂炭，皇朝储君，终葵越棘殿下，更是遭受暗算，身负重伤……”
“如今万千黎庶陷于敌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妇孺号泣道旁，诸弟子虽战死纷纷，却分身乏术……”
“皇朝需要前辈！”
“正道需要前辈！”
“还请前辈为天下苍生计，即时驰援正道！拯民于水火之中！”
正说着，裴凌忽然感到，一只冰凉无比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上。
一股森然寒意，瞬间侵入他的体内。
裴凌面色一变，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却立时止住了这个动作。
拍肩勿回头，是这间驿站的法则！
眼下只要他不回头，短时间内，这寒意还奈何不了他。
但若触犯此地法则的话，他会立刻陷入绝境！
知道情况不对，裴凌不再敲门，也不再劝说屋子里的琉婪皇朝修士，而是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房间倒退着走去。
很快，又有一只冰凉的手掌，拍上他另一侧的肩膀。
尔后是第三只手掌、第四只手掌……越来越多的手掌，犹如一块块万载不化的坚冰一般，纷纷而落，一只接一只的搭上裴凌的肩。
原本的寒意侵袭，陡然加剧。
裴凌感到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重。
渐渐地，他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整个人仿佛生了锈的机关一样，哪怕是简单微小的动作，都进行的极为迟缓艰涩。
背后拍他肩膀的那位，不想他回到房间！
裴凌强撑着继续后退，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
他顿时心中一沉，时间快要到了！
裴凌周身气息倏忽暴涨，却是已然用出了【长恨咒】！
趁着【长恨咒】生效，他后退的速度顿时加快。
“吱呀。”
此刻，琉婪皇朝修士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一抹明黄色袍服，拂过门缝之中。
就在里面的人马上就要走出来的时候，裴凌一步跨出，已然退入自己的房间。
他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所有手臂，瞬间消失。
那种如坠冰窖的冰冷感、沉重感，也尽数烟消云散。
裴凌的状态，恢复如常。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走到床边，双眼一闭，往床上躺去。
他刚刚躺下，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大，这个时候，外面同时传来了语声：“小辈，正魔大战如今战况具体如何？”
“本王愿意立时离开此地，驰援正道，但需要你带路，否则无法离开。”
裴凌没有回应。
须臾，外面的声音又说道：“我朝视众生平等，为这方天地，唯一乐土。”
“如你所言，万物生而有灵，灵性可贵，无分高低。”
“无论你如今是人族，是亡者，又或者，是‘咒’的传承者，我朝都会一视同仁。”
“还请你开门一叙，或者点头应允，本王必定扫榻相待，与你开诚布公一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凌仍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紧接着，外面的声音又道：“本王修炼的，乃是终葵氏秘传之一火道，于炼丹，颇有心得。”
“非但皇朝秘库之中的典籍，尽数饱读，幼年之际，也曾在长辈带领下拜见药仙女，承蒙药仙女传授些许丹祖皮毛，精研千年之下，颇有收获。”
“你既然是丹祖传承，正可长谈一番，彼此印证。”
“不知小辈你可知道丹祖传承中的四大丹药……”
裴凌继续躺着，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眼见裴凌一直没有回应，外面的声音顿时暴躁起来，“哐哐哐”、“哐哐哐”，敲门声变得极为激烈刺耳，琉婪皇朝的修士暴怒道：“开门！开门！”
“小辈！速速开门！”
“否则本王绝不会放过你！”
“本王乃琉婪皇族，我琉婪蝉楼遍布天下，消息灵通无比，你若再不开门，待本王日后查出你踪迹，绝不轻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口口声声倾慕我朝，如今却避而不见，莫非是存心戏弄？！”
这声音陡然一变，变得无比宏大、威严，犹如执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高踞上首，厉声垂询。
一股浩大的威严镇压而下，似皇族威压，堂皇磅礴，裴凌立时感到，仿佛火焰灼烧的痛楚遍布自己全身。
他瞬间明白过来，刚才第一个敲自己门的，应该是燕犀城或者素真天中的一位，这琉婪皇朝的修士，出手明显跟第一位敲门者不同！
但无论是第一位敲门者，还是这位琉婪皇朝修士，都已经受到了幽素坟的腐化与扭曲！
虽然说这琉婪皇朝的修士，还有着生前的理智，但眼下对方的状态，却跟幽素坟的那些鬼物，没有太大差别……
“哐哐哐哐哐！！”
敲门声越来越急，连绵不绝，琉婪皇朝修士催促的语声，也越来越暴躁：“王高！开门！尔莫非是想抗拒本王的吩咐？！”
“平头百姓，何来资格抗拒皇权！”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可知罪！？”
“你可知罪！”
“你可知罪……”
伴随着琉婪皇朝修士的一声声呵斥，灼烧的痛感越来越强烈，裴凌感到自己全身都仿佛被灵火点燃，周身肌肤已然被焚烧殆尽，正朝着自己的肌肉经脉焚烧而去。
他没有任何动作，一动不动的躺着。
这第二间驿站，不似第一间驿站那般，可以完全隔绝修士的手段。
在这里，修士的力量，可以透过大门，直接映射到里面的人身上！
不过，这种程度的灼烧，只能让他受伤，却还杀不死现在的他。
“哐哐哐……”
敲门声越来越响，几乎要将整个门板拍下来。
许久之后，激烈的响动蓦然消失，里里外外，都是一片静悄悄。

第一百八十四章：战合道。
裴凌立刻睁开眼睛，他这个时候，已是浑身焦黑，只稍微动作，焦炭般的表皮，便连着模糊的血肉往下掉，红黑污血流淌遍体，望去触目惊心。
没有任何迟疑，他取出一颗丹药服下，随着法力的运转，药力化开，伤势迅速恢复。
迅速换上一件新的袍衫，裴凌正要再次出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重新闭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咚、咚、咚。”
几乎就在裴凌躺下的同时，门外又一次传来了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很慢，甚至可以说是轻柔有节奏。
然而每一道敲门声落下，裴凌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上，立时皲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烈的痛楚立时传遍全身，血水汩汩流淌。
裴凌强忍剧痛，没有任何动作。
这次敲门的人，跟前面两位，又不一样……
不出意外，现在敲门的，应该是素真天的修士，而第一个敲门的，是燕犀城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这三位正道修士，都有问题！
接下来，得尽快解决掉其中一个。
“琉婪皇朝，刚刚敲过我的门，要过段时间，才有可能继续过来敲门。”
“现在敲门的如果是素真天的修士，也是一样……”
“下一个，肯定是轮到刚才第一个敲门的。”
“要先对付刚才第一个敲门的修士……”
心中这样想着，裴凌周身不断出现一道又一道深刻的伤痕，不一会儿，他全身上下，便已是血肉模糊。
刚刚换好的袍衫，已经浸透了血渍。
翻卷的伤口中，森白的骨殖清晰可见。
裴凌面色平静的等待着。
又过了片刻，敲门声停止，他立时睁眼双眼，再次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便迅速出门。
来到门外，只见长廊昏暗依旧，周围死一样的寂静，无形的压力沛然而降，令人心悸。
裴凌迅速走到燕犀城修士房间的门前，抬起手，用力敲下：“咚咚咚！”
与此同时，他开口，语声宏大、阴冷道：“咒！”
随着敲门声的回荡，诅咒透过房门，降临到了里面修士的身上。
门内没有任何的回应，裴凌闭上双眼，通过【万魂咒】感知了一阵，面容忽然开始变化。
须臾，他的身躯急速的膨胀起来，很快便化作一名身着盔甲的魁梧身影。
其气息形貌，与之前在前堂饮用魂酒的燕犀城修士一模一样。
裴凌一边敲着门，一边朝门内说道：“燕犀城的前辈，还请出来一叙！”
说话之际，他身后的虚空之中，悄无声息的升起了两道门户。
第一道门户堆砌万千髑髅，一双双空荡荡的眼眶，森寒刺骨，诡谲可怖；第二道门户，华美如仙家宫阙，却不断传出大毁灭、大恐怖的气息。
难以描绘的恐怖、灾祸从中不断逸散。
这是“咒”的气息！
裴凌直接睁开双眼，自己回答自己刚才的邀请道：“好！”
话音刚落，四周环境急速变化，他瞬间进入一间逼仄昏暗的棺材之中！
棺材四壁皆是散发出陈旧气息的板材，一名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盔甲之中的燕犀城修士闭着双眼，躺卧其中。
虽然有着盔甲遮蔽，但其甲胄缝隙之中，还是不断流淌出粘稠的脓水。
整个棺材里，都充斥着浓郁的腥臭味。
密密麻麻的怨毒人脸疯狂堆叠，已然越过盔甲，显现在外。
人脸扭曲狰狞，齐齐张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嬉笑：“嘻嘻……嘻嘻嘻……嘻……”
燕犀城修士一动不动的躺着，他此刻正在忍耐着【万魂咒】的侵蚀，尚未察觉有人闯入。
眼见这招果然有效，裴凌顿时精神一振。
在第一间驿站的时候，系统便是用这个手段，成功闯入了那位轮回塔修士的棺材。
当然，此刻的情况，跟那时候并非完全一样。
因为他还没有跟这位燕犀城的前辈开始争道！
只不过，“咒”留下来的第一道门与第二道门，帮他蒙蔽住了此地的法则！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伸手，一把掐住了燕犀城修士的脖颈。
下一刻，一股强大精纯的力量，立时从对方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入裴凌体内，这是对方的命格！
燕犀城修士猛然睁开眼，然后便看到逼仄的棺材内，一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掐着自己的脖子！
他周身立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气息，“咔嚓”、“咔嚓”，玄铁打造的甲胄手套握起，一拳朝裴凌轰去。
合道期！
裴凌眉头一皱，双眸之中，立时升腾起无数细小奇诡的符文，【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燕犀城修士的气息立时下降，动作也是一滞，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拳劲呼啸，挟风雷之声，微微扭曲虚空，以巨山压顶之势，继续轰向裴凌。
裴凌双眸之中，符文轰然穿梭，交织变幻，燕犀城修士对于生者的磅礴恨意，立时被其大股大股的汲取。
他的气息迅速提升，只一眨眼，便达到了返虚后期的程度！
【怨魇神通】！
【长恨咒】！
轰！！！
整个棺材剧烈的震动着，燕犀城修士这一拳，擦着裴凌的身体，重重轰在了棺材上。
险之又险的躲开这一拳，裴凌微微张口，但阴冷宏大的“咒”字尚未吐出，燕犀城修士身上、四肢、甚至是脑袋上，瞬间弹出刀、枪、剑、戟、矛……无数的兵刃！
噗噗噗噗噗……
雪刃森寒锋锐，裴凌的身体瞬间被刺的千疮百孔，血洞之中，鲜血汩汩流淌，迸溅满棺。
仿佛被刹那分尸的剧烈痛楚，从全身上下传来。
裴凌面色一阵苍白，但紧接着，刺入裴凌体内的这些兵刃，全部沿着弹射出来的轨迹收回。
其流淌出来的血水尽数倒流，伤口愈合消失，燕犀城修士的拳头，同样倒退着收回。
一切瞬间回到了裴凌刚刚出手的时刻！
轰！！！
裴凌一拳打出，拳风所到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燕犀城修士险之又险的避开，就在这一刻，裴凌全身上下，忽然爆发出刀、枪、剑、戟、矛……无数的兵刃！
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双方扮演的角色，却诡异的互换！

第一百八十五章：一笔交易。
铛铛铛铛铛……
就在兵刃即将刺入燕犀城修士身体的刹那，燕犀城修士身上同样冒出密密麻麻的诸般兵刃，寒光闪烁，火星四溅，一阵激烈的金铁交击声之后，挡住了裴凌对结果的逆转。
燕犀城修士目光锐利的望着裴凌，语声嘶哑道：“大道返虚……可惜……没有合道……”
“掌握的法则再强……亦是力不能支……”
话音刚落，裴凌周身上下幻化出来的众多兵刃，全部宛如积雪遇阳一般，烟消云散！
燕犀城修士甲胄弹出的兵刃，却立时齐齐暴涨，延伸而出，每一柄兵刃，皆化作一尊威武刚毅的盔甲战将。
第一尊战将魁梧矮壮，犹如纯粹的钢铁铸造而成，面甲的位置，遮蔽得严严实实，镂刻出洪荒凶兽的轮廓，浑身上下，充斥着野蛮、凶悍、刚猛的气息。
其手持一柄战斧，高高举起，挟风雷之音，悍然斩向裴凌。
第二尊战将则是精悍瘦削，身形颀长，手持双戟，在逼仄的空间之中，灵巧游走，似暗夜之中蛰伏的毒虫，戟出如蛇，直刺裴凌要害；第三尊战将铠甲之上坑坑洼洼，遍布各种各样的伤痕，血与火的气息，扑面而至，望去冰冷、沉默，肩扛一条狼牙棒，尖利的铆钉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呼！”
风声骤起，狼牙棒以千钧之势，轰然砸向裴凌头颅。
棺材内的空间狭小，却是再也容不下第四尊战将。
劲风扑面，锋刃尚未及身，森寒之意已然遍体，裴凌避无可避，没有丝毫腾挪的空间，他心中立时清楚，这是燕犀城修士掌握的法则！
对方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而且他刚刚出了第二道门，就马上进入第三道门，在第二道门中新得到的法则之力，无暇整理，掌握的很不熟练，是以，没能完全逆转掉刚才的结果。
下一刻，裴凌气息变化，血海滔滔之势，透体而出，刀意升腾，整个人仿佛在刹那之间，化作一柄绝世凶刀。
其周身瞬间出现三道艳若滴血的刀气。
这三道刀气凝练如实质，形状与九魄刀一般无二，刀身之上，分别蕴含着喜怒哀的三双眸子蓦然睁开。
刀灵所化的三道【血煞刀魄】，瞬间斩出。
铛铛铛！
金铁之音大盛，一片铿锵之后，三道刀气挡下了三尊战将的兵刃。
眼见自己的兵刃被刀气架住，三尊战将周身战意涌动，蓦然仰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咆哮如雷，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立时，战将气息暴涨，猛然将刀气震开。
劲风凛冽锋锐，三尊战将的兵刃继续轰向裴凌。
与此同时，燕犀城修士张开嘴，口中顿时吐出无数刀枪剑戟等等兵刃，犹如一条纯粹由兵刃组成的长河。
汹涌澎湃，滔滔不绝的席卷而出，似要将裴凌彻底吞噬。
裴凌仍在汲取着燕犀城修士的命格，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他周身忽然弥漫出浓稠若实质的黑暗，黑暗侵袭迅速，转眼之间，便吞没了整个棺材。
黑暗之中，无数窃窃私语响起，被震开的三道刀气于半空一个转折，迅速迎向燕犀城修士吐出来的兵刃。
裴凌的身前，再次浮现出六道血练般的刀气。
铛铛铛铛铛……
噗噗噗……
一连串铮铮之音响起，密集如骤雨，裴凌的躯体顿时被不计其数的兵刃刺了个对穿。
黑暗里，瞬间响起一个阴冷、诡谲的语声：“逆！”
所有刺穿裴凌躯体的兵刃，开始沿着之前的轨迹倒退，其伤口之中的血水倒流，伤口也开始一个个的恢复如初。
但这种倒退的速度，越来越慢。
裴凌腰腹之中，还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剑的时候，倒退已然停止。
燕犀城修士对黑暗之中的低语听若未闻，直接一拳轰向裴凌。
砰！！！
裴凌一时间来不及闪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
他整个身体撞在棺材板上，嘴角缓缓滴落鲜血，语声宏大、森冷道：“咒！”
燕犀城修士周身腐烂加剧，脓水以更快的速度汩汩流淌，腥臭之味越发浓郁，伤口之上浮现的人脸也越来越多。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响彻整个棺材。
燕犀城修士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出手。
砰砰砰砰砰……
狭小的空间内，二人以肉眼难以辨认的速度飞快交手。
鲜血起初是一点一滴的落下，很快便是一蓬蓬飞溅，紧接着，变成了小溪般的潺湲，裴凌受的伤越来越重，但他迟迟不松手，燕犀城修士的命格，源源不断的流入他的体内。
而渐渐的，随着命格流失越来越严重，燕犀城修士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的身影仿佛是被雨水打湿的画卷一般，越来越浅。
轰轰轰……
棺材不住震动，牵破四周蛛网，尘灰簌簌，战斗越来越激烈。
……许久之后，棺材之中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此刻，棺材内，燕犀城修士的身影已经几近透明，气息衰弱到了极致。
裴凌周身上下伤痕累累，鲜血浸透袍衫，在他身下，汇聚成血泊，面色苍白如纸，早已无法维持【蚀日秘录】，显露出了原来的面貌。
眼下未曾昏迷，已经全是意志支撑。
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所剩无多的力量，都只够最后一次出手。
燕犀城修士周身混乱的气息，以及对生者的滔天憎恨，已然变得极为稀薄，大量流失的命格，带走了他的力量，也让他眼中多出了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
他忽然语声晦涩、低沉的问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天骄……”
闻言，裴凌心中略一迟疑，但最后还是回道：“重溟宗圣子，裴凌。”
燕犀城修士微微点头，尔后虚弱道：“重溟宗……帮本座……将……一件东西……带回燕犀城……”
“燕犀城……伏氏……”
“本座的命格……算……作定金……”
“……事成……之后，伏氏……会给你剩下的……报酬……”

第一百八十六章：系统为您疗伤……
裴凌听了一怔，尚未点头，燕犀城修士忽然取出一块亮银色的令牌。
这块令牌约有人族成年男子手掌大小，其一面镂刻着一个云篆的“令”字，四周有窃曲纹交织环绕，望去颇为古朴；另外一面，则密密麻麻，刻满了形形色色的兵刃。
除却刀枪剑戟等寻常兵刃之外，还有各种各样奇兵异器，林林总总，难以计数。
那些兵刃皆细小无比，然而注目其上时，耳畔却蓦然传来似真似幻的万兵啸叫之音。
铮！
鸣声清越慷慨，激昂雄壮。
裴凌微微恍惚，旋即猛然回过神来，再看去，却见众多兵刃赫然已经活动起来，宛如游鱼般，在令牌之中，游弋奔走，散发出阵阵纯粹无比的锋锐之意，似能隔空切割、斩碎一切。
似感应到这方令牌的气息，九魄刀微微震动，凶性升腾，传出一股强烈的争锋之意。
燕犀城修士松开令牌，令牌悬浮半空，摧矜折锐之意愈发强盛。
“本座……伏宜谨……”
“乃燕犀城……伏氏之人……”
“这枚……令牌……便是所托之物……”
说到此处，燕犀城修士微微叹息，“本座……没能抵挡得住……心中的魔……背离了……曾经的初衷……”
“早该烟消云散……”
“苟延残喘……至今……有此结局……不冤……”
说话之际，他缓缓合上双眼。
伏宜谨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力量，他的命格顿时如同开闸洪水一般，汹涌而出，疯狂灌入裴凌体内。
裴凌气息暴涨，体内的力量不断攀升，与此同时，伏宜谨的气息，飞快衰弱。
仅仅弹指的功夫，伏宜谨的身影，已经宛如青烟般无声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终于反应过来，他望向那块万兵游走的令牌，立刻抬手，将其收起。
这块令牌颇有灵性，在其手掌触及之际，所有锋芒，瞬间收敛，原本的亮银色，也迅速黯淡下去，转眼之间，便化作一块黝黑的、不起眼的铁块。
裴凌将其放入储物囊，尔后对着伏宜谨消失的位置拱了拱手。
此次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幽素坟，东西，他一定带到！
想到这里，裴凌感受着浑身上下的累累伤势，立时取出丹药服下，运转功法，化开药力。
没多久，药力便散入四肢百骸，伤势开始恢复。就在这个时候，裴凌面色忽然一阵扭曲，一种对于生者无边的憎恨，以及血洗天下魔门、斩尽人间不义的念头，迅速在他脑海之中蔓延。
裴凌立时紧闭双眼，全力应对燕犀城修士命格的冲击。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嗓音传来：“小辈，你方才还没说，正魔大战现在怎么样了？”
“本王刚刚回忆了下，丹祖的传承，其实一分为二，药仙女手里的，只有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收藏在我琉婪皇室的藏书殿中。”
“你既然能够得到药仙女的认可，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既然如此，眼下便打开门，容本王进去，与你仔细讲述……”
是琉婪皇朝的修士！
裴凌顿时心中一沉，眼下他身上的伤势尚未完全恢复，状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整回巅峰。
伏宜谨命格的冲击还在不断侵蚀，可以说，上一场大战结束，尚未来得及喘息，却不想琉婪皇朝的修士便到了！
意识到情况危急，裴凌迅速做出决定，先解决命格上的问题！
于是，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末道倾仙】！”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身负重伤，需要立刻疗伤……”
“叮咚！检测宿主体内拥有陌生命格，需要立刻炼化……”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疗伤……”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一阵神思清明，那种对于生者的憎恨、以血洗天下重定朗朗乾坤的执念，全都消失不见。
他平躺在棺材之中，在系统的操控下，两道巍峨门户，顿时徐徐浮现在他头顶。
万千髑髅堆砌的门户，与华美若仙家宫阙的门户出现的刹那，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瞬间流露。
这是“咒”留下的气息！
紧接着，裴凌周身又浮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流水一般一阵游走之后，恍若退潮，汹涌向他身侧。
很快，纹路凝结成一大团宛如实质的黑暗。
容貌娇柔、雪肤花貌的化身莫澧兰从黑暗之中显现，残存的黑暗，化作一件玄色长袍，裹住其身躯。
她紧挨着裴凌平躺着，双目紧闭，神色冰冷无比，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渐渐的，敲门声与琉婪皇朝修士的声音，越来越远。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睁开双眼，他立时看到，周围不再是逼仄的棺材，而是熟悉的简陋屋舍。
破旧的帐子拢在木钩之中，整个屋子一目了然，除却所躺的床铺外，只有一盏石制灯台。
眼下门窗紧闭，里里外外，一片安静。
游目四顾，整个屋子里，只有裴凌自己，化身莫澧兰，以及敲门声，劝说蛊惑的琉婪皇朝修士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
裴凌微微一怔，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系统用他的化身代替了他！
眼下这情况，他是被此地规则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之中！
之前他跟苏惜柔便是这样，二人明明同处一室，但在敲门声响起之后，他们却被分去了不同的房间……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从储物囊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其状若泪滴，纵然屋中昏暗，仍旧有着光华涌动，望去熠熠生辉。
这是天殇泪！
师尊药清罂送给他此行复活的底牌！
裴凌心中一怔，下一刻，他就在系统的操控下，张开嘴，直接一口吞下了这颗天殇泪。
泪珠入体，磅礴如汪洋的药力瞬间散开，裴凌身上的所有伤势，在瞬间尽数恢复。
裴凌猛然反应过来，系统用天殇泪给自己治疗？！
操！！
他现在的伤势，虽然看着严重，但却并未伤及根本，即便不用任何丹药，好好修炼一段时间，也能恢复过来！
但现在，就这么点比皮肉伤重不了多少的小伤，这智障系统竟然直接将他这张绝无仅有的底牌给用了！
操你妈的智障系统！
@#￥&@！！！

第一百八十七章：皇朝合道。
就在裴凌震怒之际，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疗伤完成，系统开始为您炼化陌生命格……”
“叮咚！陌生命格炼化完成，系统开始为您修炼【末道倾仙】……”
“叮咚！检测修炼【末道倾仙】需要生机本源……”
听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顿时回过神来，命格直接炼化了？
这因为天殇泪的缘故？
但就算如此，还是太暴殄天物了！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继续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与此同时，裴凌立刻恢复身体的控制权，心中却是无比疑惑，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外界攻击……等等！是化身！
裴凌眉头一皱，略一思索，立时运转【蝉息术】，收敛住全身所有气息。
他悄无声息的翻身坐起，落地之后，落足无声的走到门后，极为小心的推开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门刚刚打开一道缝隙，其已然化作一道幽影，遁入回廊。
这个时候，回廊上一片昏暗，幽冷森然。
一名身穿皇袍，头戴金冠，腰间系着数枚玺印的修士，昂藏高大，威严端庄，正站在一扇房门前，用力敲着门。
修士此刻背对着裴凌，面容隐藏在暗影之中，看不分明，只感到其周身法力流转，汪洋恣意，乃是合道修为。
只不过，其气息虽然是琉婪皇朝终葵皇族秘传的《皇明圣录》，却不似外界终葵氏修士那样纯粹，而是夹杂了许多阴郁、癫狂的气息，显得混乱晦涩，似在堂皇光明之上，蒙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琉婪皇朝的修士一边敲门，一边冷声说道：“小辈，莫要冥顽不灵！”
“皇朝以父母心牧养天下，众生灵，无论种族强弱，皆为子民，平起平坐。”
“唯皇朝高踞在上，为尔等之父、之祖、之唯一依靠！”
“正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本王让你出来，你便必须出来！”
“违抗本王，便是违抗尔之父祖依靠，此大逆不道之罪。”
“该罚！”
“该贬！”
其声若雷霆，滚滚而出，仿若潮浪般，一波波灌入正在被他敲打的屋子里。
裴凌悄无声息的朝琉婪皇朝修士靠过去。
他的气息收敛的极为完美，分毫不露，便是琉婪皇朝的修士，也没有任何察觉。
“现在出来，告诉本王，正魔大战如何？”
“皇朝如今何等情形？”
“本王会立刻赏下丹祖半部传承！”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莫要……”
琉婪皇朝的修士话未说完，“啪。”
忽然间，一只冰冷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琉婪皇朝修士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回廊，顿时变得死一样寂静。
皇朝修士没有回头，当下停止敲门，一步步朝自己的屋子退去。
裴凌立时感到，手掌之下，传来一股磅礴巨力，他无法阻止对方后退！
察觉到这点，裴凌面色不变，这是此地的法则，只要对方不回头，不还手，他便一点奈何不了对方！就如他之前一样，也有什么存在，在他身后拍他的肩。
但除了减慢他后退的速度之外，无法伤他分毫。
不过……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运转【蚀日秘录】，化作琉婪皇朝修士的模样。
紧接着，两道巍峨门户自他头顶徐徐浮现，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悄然溢出，门户之内，传出阵阵令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的恐怖感。
裴凌直接回头朝身后望去，他后面，是空无一人的回廊，空空荡荡，死寂昏暗，什么都没有，但下一刻……
正在朝自己屋子退去的琉婪皇朝修士，脖子上诡异的出现了一条纤细的血线！
皇朝修士立时停下脚步，迅速伸手按住自己的头颅，没让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掉落。
与此同时，裴凌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跟琉婪皇朝的修士一样，脖间突兀的出现了一条细若发丝的血线。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瞬间反应过来，“拍肩勿回头”，这条法则跟“敲门莫回应”的代价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立时化作自己原本的模样，正要施展逆转之法，恢复伤势，但就在这时，体内深处，却忽然涌现出一股磅礴精纯的药力。这股药力消耗了些许，他的伤口便已然迅速愈合，恢复如常。
裴凌立时明白，是天殇泪的残余药力！
他迅速将头回正，不再去看身后。
这个时候，丝丝缕缕的黑烟，顺着琉婪皇朝修士脖子上的血线渗出。
黑烟看似缥缈，却极为凝练，出现之后，迅速没入裴凌体内。
裴凌立刻感到自己的气息开始增长，这是对方的命格！
他同时感到，自己体内天殇泪的残余药力，开始持续的消耗。前几次命格反噬的情况，一点没有发生。
天殇泪，可以祛除他身上的所有负面状态！
此刻，琉婪皇朝修士脖子上的血线，越来越粗，即便对方死死按住自己的人头，命格却仍旧如同山洪爆发一般，汹涌而出，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其气息也在飞快衰弱。
法则已经触犯，琉婪皇朝的修士顿时脚步一动，转过身来，其鼻直口方，剑眉虎目，面容俊美刚毅，目光灼灼的望向裴凌。他脖子上的血线，再次迅速扩大，即便他已经用手扶住脑袋，首级却仍旧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会掉落！
“跪下！”
两个威严无比的字，忽然从琉婪皇朝修士口中吐出。
顿时，虚空之中，生出莫大的压力。仿佛有重重山岳，朝裴凌当头压下。
这种压迫，不仅仅是针对肉体，更是针对心神。
似有无数金铁铿锵之音，在冥冥之中附和的暴喝：“跪下！”
“跪下！！”
“跪下！！！”
一声更比一声来势汹汹，几乎要直接灌入裴凌脑海，击打其道心。
裴凌立时生出一种想要匍匐在地、俯首称臣的强烈意念。
同一时间，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真的开始弯下腰。
这是琉婪皇朝修士所掌握的法则！

第一百八十八章：金口玉言。
裴凌立时稳住心神，同样语声阴冷、宏大的说道：“逆！”
他腰弯到一半，忽然重新直立起来。
琉婪皇朝的修士同样受到逆转法则的影响，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动，但最后只是微微一僵，很快便伸出一指，朝裴凌点去。
嗖！
一束红黑交织的烈焰自虚空燃起，星星之火，转瞬化作一只华美凶猛的火凤，尖啸着扑向裴凌。
火凤姿态轻盈矫健，身躯却极为庞大，展翅亘空，似覆盖了整个天穹。其通体覆盖着深浅不一的红黑二色羽毛，头上翎毛呈现出灿烂若朝阳的金色，双眸皆是实质般的火焰，利爪于翱翔之际收入羽毛，只余锋利爪尖间或闪烁寒芒，身后拖着数支颀长华丽的尾羽，所过之处，虚空为之扭曲，森寒与炽热的气息交织弥散，火翅掠空，无声无息，却有焚尽万事万物之势。
裴凌语声幽冷：“咒！”
还在半空的火凤，躯壳之上，立时出现溃烂之色，一张张怨毒扭曲的人脸，也开始从创口之上浮现，但这些人脸尚未完全成型，火凤周身火光一闪，便已将其完全焚烧殆尽！
火焰仿佛海浪落入海面一般，再次收入火凤体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半边走廊顷刻之间化作滔滔火海。
走廊两侧的屋舍，连同房门，却无动于衷，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火光冲霄间，裴凌的身形在琉婪皇朝修士的不远处浮现，却是关键时刻，以【五鬼天罗遁】避开了对方的术法。
虽然刚才火凤一击声势浩大，裴凌心中却极为平静。
跟刚才与燕犀城修士战斗的过程一样，他现在，不需要正面战胜眼前的这位皇朝合道，只要拖上一段时间，等对方的命格尽数被他吸收，赢的便一定是他！
想到这里，裴凌双眸之中，细小奇诡的符文升腾交织，【怨魇神通】！
顿时，琉婪皇朝修士通身对于生者的憎恨，仿佛开闸洪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朝裴凌体内涌去。
裴凌的气息猛然增强，【长恨咒】！
这个时候，琉婪皇朝修士脖子上的血痕扩大的更快，他的命格，还在以澎湃之势流失。
琉婪皇朝的修士迅速打出一个繁复的法诀，一方巨大印玺的虚影，在半空徐徐浮现，挟威严厚重之势，朝裴凌当头压下。
这方大印之中，气息沉稳古朴，仿佛是一方小世界，承载了无数生灵的栖息与岁月，其势雄浑，更有一股唯我独尊、催逼承受者速速下跪臣服的霸道！
裴凌手握九魄刀，狠狠朝大印的虚影斩去。
血色刀气破空如电，与虚影正面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印虚影轰然破碎，与此同时，裴凌也被震得倒飞而出。
裴凌迅速稳住身形，翻身落地之后，转过头来，眼中已然无数符文交替升腾，眸光大亮，【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刷刷刷……
一瞬间，裴凌斩出成千上万的刀气，血光爆发，弥散漫天，犹如晚霞血染天际，每一道刀气，皆凝练如线，威能恐怖。
琉婪皇朝修士的气息，立时变得更加虚弱，与此同时，其身体微微一僵，似是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立时一拂大袖，滔天烈焰，凭空而生，宛如沧海横流，弹指之际灌满整个回廊，火光照夜，直冲九霄。
轰轰轰轰轰……
双方立时展开大战，穿云裂石之音滚滚不绝，刀光烈焰交错升腾，时而寒意彻骨、时而酷热难当；时而刀光劈开火海、时而怒焰焚尽一切……
整个驿站不住颤动，各个地方都传出“嘎吱”、“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不堪承受，此外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门框窗棂，敝旧如初，没有丝毫灼烧或者长刀的痕迹。
片刻之后，动静渐渐停止。
原本空阔的回廊，此刻半是火焰，半是星罗棋布的刀意。
裴凌稳稳站着，半边躯体，已然化作焦炭，但在天殇泪残余药力的作用下，这部分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在他对面不远处，琉婪皇朝修士的身体已经几近透明，脖子上的血痕已经扩大成血圈，他的脖颈，已然被侵蚀掉整整一截。
若非其两只手牢牢扶着自己的头颅，根本无法维系脑袋继续待在脖子上，不滚落下地。
裴凌手握九魄刀，紧紧盯着琉婪皇朝的修士，快要赢了！
对方撑不了多久！
这个时候，琉婪皇朝修士声音低沉的问道：“小辈……你是哪个宗门的天骄？”
“本王……有样东西……要……托你带回……终葵皇族……”
跟刚才燕犀城修士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请求……
看来，即便是这些保留了理智的正道修士，也只有在即将消亡的时候，才能恢复一丝曾经的道心。
于是，裴凌回道：“重溟宗圣子，裴凌。”
说了这一句，他接着又问，“要我带的东西是什么？”
话刚问完，裴凌猛然觉得情况不对。
没入他体内的命格，其中一部分，忽然开始往琉婪皇朝修士体内回流！
“敲门莫回应”……他违反了这条法则！
只不过，眼下这琉婪皇朝的修士，明明不在敲门！
就在这个时候，琉婪皇朝修士脖颈处的血痕，顿时不再扩张，其气息虽然不如之前的巅峰，却没有继续虚弱下去。
琉婪皇朝修士顿时语声威严的说道：“护驾！”
虚空之中，立时伸出数条甲胄在身的手臂，齐刷刷捧住琉婪皇朝修士的脑袋，将其固定在脖颈上，防止其人头落地。
琉婪皇朝修士双手恢复自由，接着道：“击鼓！”
空阔安静的回廊上，忽然响起激越的鼓声。
鼓声滚滚如雷霆，迅猛刚烈，似催促着千军万马奔腾而出，将敌军踏成灰烬。
击鼓声中，琉婪皇朝修士的气息迅速上涨，倏忽冲破【永咒神通】的压制。
皇朝修士再次开口，语声宏大道：“斩首！”

第一百八十九章：昙花一现。
话音未落，裴凌顿时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强大、恐怖的死亡气息，瞬间滋生，猛然将他彻底笼罩！
刹那间，四周的一切，仿佛忽然凝固一般，变得极为迟缓，一柄沾满血渍的鬼头大刀，突兀的高悬于裴凌的头顶，宛如九霄雷霆，尔后轰然而落！
刀锋落下，似惊雷乍响，其势磅礴，挟堂皇光明之力，所到之处，虚空皲裂，湮灭一切魑魅魍魉，震慑神魂！
大刀之中传出滚滚斩杀之意，一旦真的被其斩首，便是同样的合道期修士，也是难逃一死！
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裴凌瞬间将【长恨咒】运转到极点，【五鬼天罗遁】立时施展……
刷！！！
鬼头大刀从裴凌的身体之中一穿而过，气势如虹的斩入地砖。
裴凌的脖颈上，顿时出现一道手指粗细的刀痕，刀痕之中，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切口整齐光华，从正面可以直接看到其身后的梁柱屋舍，刀痕还在飞快的继续扩大。
其整个身影，也随着刀痕的扩张与蔓延，跟着烟消云散。
这是一道残影！
裴凌立时在不远处的回廊上现身，他脖子上留着一道寸宽的刀痕，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已然沾湿了前襟。
刚才若非躲得够快，此刻只怕已然身首异处！
充沛的生机之力涌动，裴凌脖子上的刀痕开始迅速复原，却是天殇泪的残余药力，还在发挥着作用。
裴凌目光极为凝重的望着琉婪皇朝修士，对方掌握的法则，有点奇怪。
先是在不敲门的时候，能够让他的回应触犯法则；尔后，他现在没有跟对方接触，但依旧有一部分命格，不断往对方那边回流……对方似乎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扭曲此地真正的法则！
此外，化身不在，他此刻实力不在巅峰，这一战比刚才跟燕犀城修士那一战，更难！
若无此地法则牵制对方，必定是凶多吉少之局。
得先解决命格回流的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运转【蚀日秘录】，他的身体、面容、气息迅速变幻，很快，裴凌的面孔上，五官悄然隐没，消失不见。
其袍衫也开始改变，布衣芒鞋，空无一物的面庞……裴凌却是化作了第一道门中，被他夺走部分命格的那尊无面大仙神像。
与此同时，两道巍峨的门户，再次在他头顶冉冉升起。
一道门户髑髅如山，诡谲森然；一道门户华美若仙，奢侈华丽。但门户之中，皆不断弥散出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
“咒”的模样、“咒”的气息……
裴凌立时感觉到，此地法则似是对他失去了作用，已经夺取到的命格，不再往皇朝修士体内回流。
皇朝修士脖颈上的血痕继续扩大，他的命格仿若堤坝决口的河流一般，继续流失，气息也随之飞速下降。
裴凌语声阴冷、宏大道：“咒！”
话音落下，那些虚空之中伸出，扶着皇朝修士头颅的手臂，立时出现大片大片的溃烂痕迹，脓水潺潺流淌间，创口生出一张张怨毒扭曲的人脸。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中，皇朝修士的头颅立时失去支持，差点直接掉落，他急忙伸手，扶住自己的首级。
但紧接着，无数血色刀气仿若牡丹怒绽，于回廊之中轰然爆发，斩向皇朝修士。
皇朝修士袍袖无风自动，周身立时腾起淡金色的烈焰，火光升腾，照彻夜幕。
轰轰轰……
大战再次爆发，整个局势，重新回到了刚才的一幕。
然而，在法则的作用下，皇朝修士的命格流失的越来越严重，他的身形已经渐渐透明，而反观裴凌，却还完好如初，甚至其体内的天殇泪残余药效，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自知已无胜算，皇朝修士顿时语声憎恶的说道：“重溟宗……哼！”
其已然虚弱到了极点，但气息却忽然反常的开始暴涨。
所有残存的力量，不断收束、坍缩、收束、坍缩……
他要自爆！
裴凌眉头一皱，尔后没有任何犹豫，立时朝化身所在的房间遁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夹杂着些许晦暗的淡金色火光冲天而起，整个驿站仿佛是遭受了一场地龙翻身，猛烈的摇晃着。
但很快，似火山爆发的火光悄然散去，黑暗再次降临，笼罩四野，回廊上，裴凌与皇朝修士皆已不见踪影，而两侧屋舍俨然，连糊窗的桑皮纸都毫发无损。
即便是合道期修士的自爆，也只是昙花一现，无法对驿站造成丝毫的破坏。
就在这个时候，一扇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一截色泽艳丽的裙摆，出现在门缝之中……
※※※
屋舍之中，宽敞而简陋。
破旧的床榻上，帐幔低垂，此外空空荡荡，只一盏用石材雕刻的灯台，放在床前的地上。
裴凌已经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其血肉模糊的后背，正在飞快的复原。
虚空之中，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命格之力流入自己体内，那名琉婪皇朝的修士，已然不复存在！
裴凌微微沉吟，那名皇朝修士，似乎极为仇视重溟宗，对方宁愿自爆而死，也不愿命格被自己这个重溟宗圣子夺了去……
不过，正魔对立，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心念转动之际，他在屋子中间站住脚步，对着床榻之内拱了拱手，平静的说道：“莫仙友，此地情况特殊，到处都是仙友所需的法则之力。”
“本仙说到做到，特意将你带来这里。”
“眼下此地的法则之力，任凭仙友取用。”
“不知道仙友眼下觉得如何？”
“仙友请放心，此地法则虽然诡谲，但有本仙在此，定然护你太平无事！”
莫澧兰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裴凌心中疑惑，但考虑到还有一位素真天修士，随时都可能过来敲门，不可耽搁。
于是，他立刻朝床边走去。
裴凌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挑起一角帐幔，朝内看去，就见莫澧兰躺在床上，其双目紧闭，呼吸匀净，似乎还在沉睡。

第一百九十章：全力以赴。
看到这样的情形，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立时伸手试探性的推了一下莫澧兰。
莫澧兰的躯体娇软无力，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其双目依旧紧闭，呼吸也丝毫不乱，没有任何反应。
见状，裴凌立时知道，莫澧兰体内的真仙意志，已经进入了【冥天大梦】之中！
这等情况，之前也发生过。
此地法则之力连九大宗门的合道都能约束，可能数目之多，这真仙意志在刚才那段时间里，恐怕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法则之力，眼下必然正在继续筹划着对方本体的苏醒大计……
于是，裴凌立时躺到床上，伸手按住莫澧兰的肩膀，准备将其收回体内。
但紧接着，他便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急忙闭上双眼。
“咚咚咚。”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传来，却没有任何蛊惑的话语。
裴凌一动不动的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很快，敲门声渐渐远去……须臾彻底消失。
确认四周陷入一片安静之后，裴凌立时睁开双眼，却见自己此刻独自躺在一间宽敞简陋的屋子里，身侧已然没有了莫澧兰的踪影。
他没有意外，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一个屋子，只能容纳一人。
便是化身，也是如此！
裴凌略作恢复，便直接朝门外行去。
没多久，房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他收敛了全部气息，走出屋子。
门外的回廊安安静静，敝旧而整洁。
此刻寂然无声，昏暗之中，望去颇有些瘆人。
却是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他与琉婪皇朝修士战斗的痕迹。
眼下，莫澧兰所在的屋子外，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彩衣华裙，环佩叮当。从其身侧望去，一枝盛开着浅粉色复瓣花卉的花枝拢于臂弯，恍若拂尘一般，搭在了肩头，露出三两朵沾着露珠的蓓蕾，愈显主人娴雅姣丽。
女修延颈秀项、纤腰轻束，仪态端庄之中透着轻盈之意，正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有节奏的敲着门。
对方周身法力澎湃，乃是合道期修为，气息明媚之中蕴含着丝丝缕缕的晦暗，正是素真天女修。
“咚咚咚。”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空旷的回廊之中回荡。
忽然间，一只冰冷的大手，从后伸来，拍在了女修的肩头。
素真天女修敲门的动作霎时间止住。
紧接着，她的反应，跟刚才的皇朝修士一样，立刻开始后退而行。
裴凌跟着对方一步步后退，什么都没做。
昏暗的回廊之中，一时间陷入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裴凌与素真天女修一前一后，缓步倒退，没多久，他们退到了一间虚掩的屋子门口，裴凌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屏障，将自己挡在了房门之外。而素真天女修却丝毫不受阻拦，她的身体直接穿过裴凌，退入了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立时紧紧关闭。
裴凌站在素真天女修的门口，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朝化身所在的屋子行去。
“吱呀。”
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进莫澧兰的房间，行至床畔，弯下腰，伸手与莫澧兰掌心相贴。
很快，莫澧兰整个化作一团浓稠的黑暗，开始汇入其体内。
一道道诡谲的暗红色纹路浮现，遍布裴凌全身。
收回化身，裴凌气息瞬间恢复巅峰。
他转身出门，空荡荡的回廊上，安安静静，昏惑阴冷。
眼下燕犀城修士伏宜谨的命格，已经被裴凌夺走；皇朝修士自爆而亡；这间驿站，只剩下两个房间。
一个是素真天女修的气息；还有一个，则是苏惜柔的气息。
裴凌走到苏惜柔房间的门口，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往里传音道：“苏前辈，且出来助我一臂之力。”
门里很快响起苏惜柔的声音：“好。”
下一刻，房门打开，玄衫姜裙的苏惜柔从中走出。
裴凌微微点头，刚才无论是独斗燕犀城伏宜谨，还是与琉婪皇朝修士的大战，最终虽然说赢的都是自己，但过程却都极为凶险。
归根到底，其实是他准备不足。
因为在苏惜柔身上得手的缘故，便低估了合道修士的真正实力。
这两战，他在占据一条法则的绝对优势下，尚且赢得那般吃力，眼下这最后一位素真天修士，却是不能再冒任何风险，必须全力以赴，用上所有能用的力量！
想到这里，裴凌直接传音道：“跟我来，一起对付一个人。”
苏惜柔微微颔首，道：“可。”
于是，裴凌转过身，朝素真天修士的屋子走去。
姜黄色裙摆微微一动，苏惜柔紧随在后。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素真天修士的门前。
裴凌对着苏惜柔传音说道：“你来敲门，我先送你进去。”
“一炷香之后，我再进去。”
“尽可能的替我将里面素真天修士打伤。”
“回宗之后，我苏离经定然会竭尽所能，报答前辈今日匡扶之恩！”
他倒是想跟苏惜柔联手，一起对付里面的素真天修士。
只不过，这第二座驿站的法则，跟第一座驿站不同，一间屋子里，无法同时存在三个人。
一旦房间里已经有二人，外面敲门声响起，其中一人，便会被强行分到一间空屋子里去……
因此，他现在只能让苏惜柔先上。
等一炷香之后，里面素真天修士的力量被苏惜柔消耗的差不多，尔后他再出手……
这时候，却听苏惜柔颔首说道：“好。”
她踏步上前，抬起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回廊之中徐徐回荡。
苏惜柔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伪道素真天，开门！”
门内一片安静，仿佛根本没有人一样，不曾传出丝毫回应。
见到这一幕，裴凌一点也不意外。
当即运转【蚀日秘录】，化作素真天女修的模样。
与此同时，两道一者诡谲、一者华美的巍峨门户，自起头顶冉冉升起。
恐怖、灾祸的气息轰然弥散！
紧接着，裴凌代替素真天女修回答苏惜柔的话道：“好！”
话音刚落，苏惜柔的身影便瞬间消失。
裴凌立时知道，苏惜柔已经进入了素真天女修的房内！
他恢复本来的面貌，神色平静的站在外面，开始默默的等待。

第一百九十一章：玉容千手。
一片昏暗。
四壁、上下都是结结实实的棺材板。
素真天女修神色平静的仰卧棺中，双手交叠的放在小腹，衣裙整洁，姿态优雅，此刻长睫低垂，双眸紧闭，宛若熟睡。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击声，一个女子甜软的嗓音挟着冷意传了进来：“伪道素真天，开门！”
素真天女修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丝毫没有理会苏惜柔的挑衅。
紧接着，一个与她一般无二的语声，从外面传来：“好！”
素真天女修仍旧不为所动。
下一刻，苏惜柔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棺材之中。
她刚刚进入棺材，便立时转过头，朝素真天女修望去，见其仍旧闭目躺卧，对自己的到来却是一无所知，而且全身毫无防备，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出手……
噗！！！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掌，瞬间刺入素真天女修的心口。
素真天女修惊觉情况不对，立时睁开双眼，却见入目逼仄狭窄，自己正被密不透风的棺材板团团围住，一名瑰姿艳逸、苍白如纸的女子躺卧在侧，其周身法力澎湃，气息阴冷，四指如刀，刺穿了她的心口！
不过，素真天女修毕竟是合道期修士，这等程度的伤势，却还杀不了她！
其气息瞬间升腾，明媚却磅礴的力量迸发开来，素手轻抬，当即一掌斩向苏惜柔的手臂。
苏惜柔立时收回手刀，躲开素真天女修的一击。同时，又是一拳轰出，打向素真天女修胸前的伤口。
素真天女修右手持着那截花枝，左手掐诀，背后立时伸出一对对雪白纤细的手臂，皎洁如玉，腕上拢着各式各样的赤金镯子，犹如白莲绽放一般，尔后千手齐出，朝苏惜柔平推而去。
砰！
苏惜柔的拳才至中途便被挡住，棺材之中，空间狭小，素真天女修的手掌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棺内，苏惜柔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立时收手，双手掐动法诀，一只巨大的尸手自虚空之中抓出，犹如一面惨白的肉质盾牌一般，挡在了苏惜柔的身前。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响动之中，尸手被轰得粉碎，难以计数的手掌继续轰向苏惜柔。
苏惜柔面色平静，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所有手掌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却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虫豸一般，全部集体停住，一切动作，凝固半途。
素真天女修的躯体，忽然变得无比僵硬，其周身上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布满紫黑色的尸斑。
这些尸斑望去触目惊心，以其胸前伤口为中心，朝着整个身体蔓延，一直侵蚀到了女修全身上下，包括其背后伸出的无数手臂。
苏惜柔抬手，一指点向素真天女修的眉心。
素真天女修背后忽然又生出一条雪白纤细的手臂，它轻巧的落下，横在女修眉心的位置，挡住了苏惜柔这一指。
与此同时，素真天女修手中的花枝，无风自动，轻微的摇曳之中，原本的蓓蕾以飞快的速度绽放。
清香弥漫满棺间，强烈的生机随着花朵的打开恣意涌出。
所有芬芳涌入素真天女修的体内，随着一片片花瓣的凋敝，女修雪肤上的尸斑，渐渐开始消退。
看着这一幕，苏惜柔一声冷笑，她与这素真天女修修为等同，眼下先手偷袭，已然重创对方，岂能让其继续还手？
苏惜柔心念一动，立时爆发出浩瀚浓郁的尸气，尸气如实质的浪潮一般扑向素真天女修，紧接着，苏惜柔抬手，又是一掌朝对方轰去。
轰！！！
……回廊上。
空阔昏暗，只有裴凌独自安静的站在素真天女修的房门前，许是因为法则的缘故，苏惜柔身影消失之后，四周便是一片安静。
素真天女修的屋子里，静可闻针，他一点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响动。
片刻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裴凌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敲了敲门。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走廊之中回荡。
声响未歇，裴凌正要故技重施，运转【蚀日秘录】，替房间里的素真天女修回应自己，却见四周景物飞快变化。
转眼间，他已经躺进了一口被钉死的棺材之中，狭窄的空间里，一名彩衣华裙、纤细袅娜的女修，手握花枝，躺卧在自己身侧。
其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周身尸斑累累，正睁着一双剪水明眸，直直的望着他。
除此之外，先前进来的苏惜柔，却是不见踪影，似乎已经被此地法则传送去了其他屋子……
裴凌顿时一怔，素真天女修主动回应了他！
不等他多想，对方已然一掌朝他拍下。
裴凌瞬间回过神来，双眼之中，无数细小符文交织升腾，【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素真天女修本就虚弱衰败的气息，再次下降，与此同时，她动作猛然一僵，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凌一把扣住素真天女修的手腕，将其按在棺材板上，另一只手则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双方刚一接触，素真天女修的命格，便仿佛开闸洪水一般，源源不断的往裴凌体内涌去。
素真天女修猛然回过神来，她全身上下的尸斑，渐渐开始消退，旋即又是一掌轰向裴凌。
裴凌心念一动，气息骤然增长，已然用出了【长恨咒】。
同一时间，九道宛如实质的血色刀气，在其周身浮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轰！！！
素真天女修的掌劲将九道刀气全数震飞，然而这一掌的掌劲，却也被刀气抵消。
裴凌语声幽冷、宏大的道：“咒！”
话音落下，素真天女修的身体立时开始腐烂，创口之中血水混合着脓水滚滚流淌，一张张满怀怨毒的扭曲人脸生出。
女修掐动法诀，周身生机涌动，正在加剧的腐烂立时停止。只不过，之前压下去的尸斑，却趁势蔓延……
轰轰轰……
狭小的棺材内，双方你来我往，术法、拳脚、诅咒……顷刻间便不知道斗了多少招。
素真天女修本就身负重伤，此刻迟迟无法斩杀裴凌，在此地法则的作用下，命格流失的越来越严重，气息也越来越虚弱……

第一百九十二章：一同助我！
片刻之后，素真天女修的身体已经变得无比透明，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烟消云散。
而裴凌袍衫之上血迹斑斑，却也受了不少伤，但在天殇泪残余药力的作用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三场战斗，素真天女修是其中最轻松的一场，苏惜柔做的非常不错！
这时候，素真天女修气息反常的开始暴涨，她所有残存的力量不断坍缩，一点点的收束入体……对方跟刚才的皇朝修士一样，想要自爆！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对方是合道，如此近的距离……
不过，跟刚才的皇朝修士不同，现在他占据着绝对的上风，而且，这位素真天的前辈，在接连两场战斗下来，伤的很重，此刻极为虚弱，他能比对方更快一步！
想到这里，裴凌双眸之中，符文升腾，交织变幻，再次施展【永咒神通】与【遗忘之“法”】！
素真天女修所有自爆的动作，忽然停住。
不等对方从【遗忘之“法”】的作用中恢复过来，数道压缩到极致的血色刀气，凭空生出，倏忽斩入素真天女修体内。
刀意阴冷森然，诅咒之力在入体之后立时爆发，【堕血咒】！
素真天女修刚才凝聚出来的法力，以一个飞快的速度被刀意与【堕血咒】耗去，原本开始攀升暴乱的气息，重归于平静。
女修猛然回过神来，再想自爆，却已无法做到！
眼见自己命格还在流失，却连自爆都不能，素真天女修忽然幽幽一叹，语声惆怅的说道：“真没想到，本座竟会沦落至此……”
闻言，裴凌面色平静，见素真天女修真的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这才缓缓问道：“前辈，可还有心愿未了？”
素真天女修望着裴凌的目光，冰冷无比，话声冷漠的问道：“你是魔门的人？”
裴凌简短道：“重溟宗圣子，裴凌。”
眼下的法则，素真天女修已经回应过他，他却不用再担心会出现之前皇朝修士那等情况。
素真天女修微微点头，尔后问道：“我素真天当代天姬，比你如何？”
望着身形虚幻、飘忽若风中之烛，似随时都将彻底湮灭的素真天女修，裴凌平静的回道：“比我强。”
素真天女修闭上眼，满意的说道：“那便好，她会为本座报仇……”
报仇？
以晏明婳现在的情况，就算真知道了这件事，多半也只是少让他采衤卜几次……
只不过，一想到晏明婳，裴凌眉头一皱，略一犹豫之后，忽然说道：“前辈，接下来这一程，你若能像苏前辈一般，助我一臂之力，我便立刻收手。”
“而且，还将你的命格如数奉还，且带你一同离开此地。”
“实不相瞒，此次除了我之外，素真天当代天姬晏明婳，现在也被困在幽素坟。”
“我与她，如今暂时联手。”
“此番谋取‘咒’的造化，便是为了离开幽素坟。”
素真天女修面色微微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尔后语声平静的说道：“好。”
裴凌立时收手，旋即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号？”
素真天女修说道：“本座孟红绚。”
裴凌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孟前辈，我现在还你命格，但此举需要苏前辈帮忙。”
“却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棺材？”
孟红绚说道：“你我都闭上眼，默数十息。”
“只要这个期间无人前来敲门。”
“便能出去。”
裴凌道：“好！”
他闭上眼，顿时，此地法则将其神念尽数封锁入体，整个人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现在这素真天孟红绚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而且还受到他的刀意与【堕血咒】的侵蚀，仅仅十息时间，却是一点不用担心对方会趁机对他不利。
很快，十息结束，孟红绚语声虚弱的说道：“可以了。”
闻言，裴凌立时睁开双眼，却见原本狭窄的棺材，已经化作了一间简陋宽敞的屋子。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却二人眼下躺卧的床榻外，只有一盏石头镂刻的灯台。
敝旧的帐子半掩半垂，那颜色仿佛是在二人面前笼了一层灰。
一把拂开床帐，裴凌迅速翻身坐起，尔后朝门外走去。
孟红绚立刻跟上。
“吱呀。”
房门被一把推开，裴凌大步走出，孟红绚步履轻微的紧随其后。
回廊之上，空空荡荡，阴冷晦暗。
两侧一间间屋子，皆门窗紧闭，此刻所有的屋子里，都寂然无声，毫无生气。
只有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有着苏惜柔的气息。
裴凌迅速走到苏惜柔所在的房间门口，直接传音说道：“苏前辈，烦请前辈出来。”
苏惜柔传音回道：“好。”
话音刚落，房门便打开，玄衫黄裙的苏惜柔立时走了出来。
下一刻，门中却是又走出了一名高髻金冠、玄衫黄裙的女子，眉眼举止，装扮钗环，与苏惜柔一般无二！
接着是第三名苏惜柔、第四名苏惜柔……
见到这一幕，真正的苏惜柔以及不远处的孟红绚都没有说话，而是目光平静的望向裴凌。
这是裴凌催动了自己掌握的法则！
片刻之后，刚刚还空阔的回廊上，已经挤满了苏惜柔，这些苏惜柔将偌大回廊站得水泄不通，已经找不到落脚之处，而之前的房门里，终于不再有新的苏惜柔出现。
就在这时候，裴凌转过头，望着孟红绚说道：“前辈，我现在要动用一门术法，好将命格还给你。”
“还请你莫要反抗。”
孟红绚静静的望着裴凌，沉默许久不语，最后还是回道：“好。”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开始以苏惜柔的众多复制品为祭，施展【心魔大衍咒】。
虽然说这孟红绚乃素真天的修士，正道传人，道心使然，向来光明磊落，不会去做那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之事。
但眼下对方在这第三道门中不知道困了多少岁月，周身气息，都掺入了混乱，又还有几分曾经的道心？
眼下他特意留手，完全是看在了晏明婳的份上，自然不可能因为这孟红绚一句话，就完全放下戒心。
【心魔大衍咒】、【乱神寄生咒】，都要用上！
至于【摩诃色衍卷】的话……
从对方刚才的神情看来，多半是已经猜到他别有用……多半是对他有误会。
过犹不及，便先用前两个手段……

第一百九十三章：同舟共济。
裴凌先以神念锁定孟红绚，尔后双手飞速掐动，打出一个个繁复诡谲的法诀。
复刻出来的众多苏惜柔立时转过头，齐齐看向孟红绚，将其团团围住，眼神逐渐涣散迷离起来。
这个时候，裴凌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跟之前用系统托管【摩诃色衍卷】不同，当时他跟苏惜柔都在【冥天大梦】之中，周围再没有其他女修，所以能够直接使用系统。
但眼下这地方，除了苏惜柔和孟红绚之外，还有一位实力不明的黑袍掌柜。
若是一上来就用系统托管，万一系统直接过去对那位黑袍人施展【心魔大衍咒】，那怎么办？
因此，为了防止发生这等意外，他便先对孟红绚施展【心魔大衍咒】，等术法已经锁定对方，再用系统托管……
虽然这么做麻烦了点，但眼下这等情况，还是系统托管的效果，更为稳妥……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正在修炼【心魔大衍咒】……”
“叮咚！系统将为您继续修炼【心魔大衍咒】……”
“叮咚！检测【心魔大衍咒】需要祭品……”
“叮咚！检测宿主已有祭品……”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失去身体控制权，他周身法力运转，开始施展【心魔大衍咒。】
挤满回廊的苏惜柔复刻体，眼中的神采瞬间散去，变得木讷起来，一举一动，如同木偶。
很快，她们齐齐举袖拧腰，衣袂翻飞间，跳起一支诡谲的舞蹈。
襟飘带舞，裙裾生风，神情从迷茫一点点转为癫狂。
舞蹈动作怪诞，似是祭祀，又似狩猎，充满了野性、蛮荒的气息。
狂舞之际，苏惜柔复刻体们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心底的想法：“这是……同族后辈……一定要好好照顾……”
“还要……跟这后辈……好好修炼……”
“这也是照顾……的一部分……”
“不过，本座身为长辈……与同族血脉后辈修炼……有违人伦……但……啊……”
“嗯……啊……圣道没有……那么多讲究……而且……事急从权……”
说着说着，这些苏惜柔复刻体开始剔透、变淡，迅速消散。
被围住的孟红绚气息越来越强，之前被夺走的命格，也渐渐开始收束，完整。
片刻之后，所有复刻出来的苏惜柔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而孟红绚周身法力涌动，气息澎湃，望着裴凌的神色，多出了一丝此前没有的柔和与怜惜。
就如同刚才那些复刻出来的苏惜柔一般。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刚刚恢复，裴凌立时划破自己的指尖，凝聚出一滴鲜艳的血珠。
血珠出现之后，立时悬浮至半空，在他的驱使之下，漂至孟红绚面前。
裴凌说道：“孟前辈，吞下它。”
孟红绚目光还满是柔情的望着裴凌，迟迟无法移开。
听到裴凌说话，这才回过神来，她望了眼漂浮半空的鲜血，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张嘴，直接将其吞下。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心魔大衍咒】施展成功，【乱神寄生咒】也已种上……
心念转动，裴凌顿时认真的说道：“两位前辈，此地凶险，我等需得勠力同心，一起离开此地。”
“接下来，还有七座驿站，需要劳烦两位前辈，并肩作战，互托后背。”
不远处，苏惜柔微微颔首，说道：“苏离经，你做的不错，能将伪道素真天的修士收作奴仆，不愧是我枕石苏氏血脉！”
闻言，孟红绚面色一冷，当即便道：“尚未合道，便能自如运用法则之力，此为大道返虚！”
“且，这小辈为人敦厚，不喜杀戮，这可不是你苏氏那等家教能够教养出来的子弟……”
话未说完，裴凌赶紧传音道：“孟前辈，之前为了让苏前辈帮我，我特意借用了一下苏氏子弟的身份。”
孟红绚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接着又道：“……便是你苏氏子弟又如何？”
“刚才如果不是你这妖女偷袭在先，本座必叫你有来无回！”
苏惜柔冷笑一声，旋即说道：“成王败寇，如今你已是我苏氏后辈的奴仆，又何来资格，与本座对话？”
孟红绚冷道：“你这妖女不也一样？而且，还被自己的后辈炼成了炉鼎，简直荒诞可笑！”
苏惜柔道：“血浓于水，本座只是对后辈特别关照罢了……”
眼见二人莫名其妙的吵起来，裴凌连忙圆场道：“两位前辈，现在我等仍旧身处险地，不可大意。”
“如今时间未到，还请两位前辈先回房休息。”
“接下来，还要劳烦两位前辈出力，方能尽快离开此处，重返宗门，再续道途。”
闻言，二人这才停止争论，孟红绚看了眼裴凌，尔后返回自己的房间，苏惜柔旋即转过身，也进了她的屋子。
回廊上顿时只剩下裴凌一人，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昏暗，他暗松口气，接着同样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之中。
他回房之后，刚刚在床上盘坐下来，便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末道倾仙】。”
他现在的实力，九大宗门的返虚期修士，可以说，已经无人是他对手。
但此地却动辄合道之上……他必须占据一条法则的优势，才能险险胜出。
虽然说他现在距离返虚后期，已是不远，但至少还要再夺几次命格……眼下提升实力最快的方式，便是先将【末道倾仙】学会！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末道倾仙】需要生机本源……”
“叮咚！检测到生机本源，系统开始为您修炼……”

第一百九十四章：前辈护法。
系统提示音刚刚响起，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周身法力涌动，急速运转。
他体内残存的天殇泪药力，开始飞快消耗。
周身气息，也越来越强……
半个时辰后，药力彻底耗尽，裴凌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末道倾仙】已经修炼成功！
真仙意志之前说过，【末道倾仙】这门术法，施展者越是生机枯竭，威能越强。
濒死的刹那，甚至可以跟仙术比肩。
眼下裴凌的生机可一点不少，这门术法能够发挥出来的威能，必定是极为有限。但若真正遇见生死之战，这却是一张越战越强的底牌。
想到这里，裴凌打出一个简单、古朴的法诀，当场测试【末道倾仙】的效果。
下一刻，他的气息倏然飙升，仿佛境界突破一般，眨眼之间，便达到了返虚后期的巅峰！
裴凌心中一定，这【末道倾仙】的威能，比他想象中的要强！
临时提升修为实力的术法，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三门，最早的，是重溟宗外门诸法阁出售的【燃血大法】；另外两门，则是“咒”传承中的【怨魇神通】与【长恨咒】。
其中【燃血大法】的效果最差，代价也高，是练气期修士拼命之时的首选。
而怨魇神通，在结丹期的时候，还很好用，但元婴之后，效果便越来越不明显。
相比之下，【长恨咒】需要配合【怨魇神通】，才能很好的施展，一直到现在，用起来都非常不错。
只不过，眼下比起【末道倾仙】，似乎还稍稍差了一些……
正想着，裴凌周身忽然升起一股枯败之气，尔后寿元开始飞快消耗。
他立时停下施展【末道倾仙】，寿元燃烧也跟着停止。
等了片刻，裴凌再次运转【末道倾仙】，术法刚刚催动，他就感到，自己的寿元，再次开始燃烧。
裴凌迅速停下，又等了片刻，尔后继续尝试……
足足测试了大半天，他终于可以确定，【末道倾仙】，一次可以使用十息时间，十息之内，不需要任何代价，但十息之后，却会快速消耗自己的寿元。
而使用一次之后，需要再等六个时辰左右，才能施展第二次。
否则仍旧会持续不断的消耗他的寿元。
当然，他现在已经是返虚期修士，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寿元足够支撑【末道倾仙】运转很久很久……
“【末道倾仙】已经修炼完成，这门术法可以跟【长恨咒】一起使用……”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提升修为。”
“这间驿站已经没有给我争抢命格的目标，【蚀日秘录】的修炼速度，就比普通功法快不了多少了……”
“嗯，那就修炼【摩诃色衍卷】……”
打定主意之后，裴凌立刻起身下床，走出屋子。
回廊之上静悄悄的，入目幽暗昏惑，整齐又陈旧。
一扇扇落满灰尘的房门静静而立，绝大部分的屋子里，都是一片死寂，只有两个房间，仍旧有着迥然不同的气息。
其中一间是孟红绚的屋子，气息明媚清灵，隐隐夹杂着混乱之意，然而仍旧给人一种春日杏花满枝头的鲜活灿烂感；另一间则是苏惜柔的房间，阴冷、晦涩、幽寂，仿佛是午夜时分，开满血色曼荼罗的墓地。
裴凌没有迟疑，走了几步，很快便来到苏惜柔的屋子门口。
眼下他要修炼，还是找苏惜柔更为稳妥。
虽然说孟红绚中了他的【心魔大衍咒】，多半也不会拒绝他，但这等关键时刻，最好不要冒险……
于是，裴凌在门前站定之后，立时传音说道：“苏前辈，有事商议，不知前辈眼下是否方便？”
一片死寂，里面的苏惜柔没有回话，但他面前的房间，却忽然打开了一条门缝。
见状，裴凌推开门，走入其中。
房间里，简陋宽敞，只一床一帐一灯台。
此刻，门后便站着高髻黄裙的苏惜柔，其玄色绉纱外衫已然解去，只系着那件姜黄团花曳地百褶裙，苍白的肩颈裸露在外，似冬夜里浸泡在寒泉中的羊脂玉，白得近乎剔透。
轻软的织物遮掩不住玲珑的起伏，不盈一握的纤腰，楚楚可怜，移步之际，赤金花冠璀璨夺目，折射出幽幽金光，映照雪肤花貌，愈显霞姿月韵，玉软花柔。
她微微抬头，望向裴凌身后，见其身后空无一人，不见孟红绚身影，当即心念一动，房门瞬间合拢。
裴凌盯着苏惜柔的腰和腿，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语声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此番多亏苏前辈襄助，前辈不愧是我苏氏先人，果然修为高深，实力强悍。”
“我苏离经此番进入凶地，能够得遇前辈，委实是我苏氏福祚绵延。”
“待离开此地，返回宗门之后，我苏离经定然全力以赴，助前辈再续道途！”
一边说着，裴凌一边自然而然的上前，伸手搂住了苏惜柔的纤腰。
苏惜柔没有反抗，当即回道：“好。”
“此地伪道之人……不止孟红绚一个。”
“你想要……的话，本座……便都替你……拿下。”
说话之际，她整个躯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不由自主的向裴凌怀中倒去。
裴凌顿时大为满意，当下搂着苏惜柔往床边走去，同时嘴上又道：“我这次融合的命格有点多，接下来，需要好好修炼一下，还请前辈为我护法。”
苏惜柔语声幽幽的说道：“好。”
“有……本座在此……为你护法……”
“你毋需担心……”
“只管……好好修炼……”
话刚说完，二人已经走到了床铺前，帐幔微微一动，旋即落下，遮蔽身影……
【此处省略12个T的硬盘空间。】
※※※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的护法中，五天过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随着声响，原本简陋但宽敞的屋子，忽然急速的缩小，空间变得极为窄小，四壁与上下，很快收拢为坚实的棺材板。
裴凌与苏惜柔立时停下修炼与护法。
棺材外，响起一个嘶哑晦涩的声音：“莫要回应。”
“等九个数之后。”
裴凌与苏惜柔皆没有任何动作。
“哐当！”
棺材猛然一震，仿佛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拽着，朝一个方向行去。
那嘶哑晦涩的语声开始报数：“一。”
“二。”
“三。”
“四……”

第一百九十五章：擦肩而过。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动静，幽冷的风夹杂水汽扑面而至。
嘶哑晦涩的声音念道：“九！”
话音刚落，裴凌立时睁开双眼，却见昏黄的天穹空空落落，幽蓝色的火光散漫飞舞，照亮着荒芜的四野。
而他独自躺卧在一口乌沉沉的棺材里，棺材之畔，站着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
对方容貌隐藏在兜帽的暗影之中，看不到丝毫细节，只能感受到眸光幽冷，不辨喜怒敌我。
裴凌立刻站起身，跨出棺材。
棺材漂浮水面，四面八方水色苍茫，根本看不到第二间驿站的影子，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浊黄的河水滔滔流淌，整个天地之间，空无一物，似只有这一口棺材，苏惜柔与孟红绚的身影，却是消失无踪。
黑袍人抬手，取出一盏人头大小的灯笼，内中封存着一截幽蓝色火光，与第一间驿站的黑袍人提供的灯笼不同的，是这盏灯笼里，还隐约透露出些许血色，愈显诡谲。
他将灯笼递给裴凌，语声喑哑道：“上船。”
“前往下一站。”
裴凌接过灯笼，寒意沁入掌心之际，身畔的河水陡然翻滚，大股大股的气泡从河底升腾而起，很快，一艘乌篷船浮出水面，披落无数水花，静静漂浮在他眼前。
裴凌微微颔首，对黑袍人说道：“有劳阁下。”
黑袍人一动不动的踏水而立，说道：“可以出发了。”
裴凌点头道：“好。”
黑袍人不再作声，仍旧保持着站在水面上的姿态，与那口打开的棺材一起，一寸寸沉入河水之中。
裴凌没有继续踌躇，提着灯笼踏上乌篷船。
他踩上甲板之际，乌篷船无风自动，很快离开了这处水域。
水声哗啦间，小船宛如一把飞梭，劈开浊黄的河水，歘然而去。
河面很快恢复平静，河水滔滔而流，一如既往。
一段时间之后，一袭玄衫黄裙的身影悄然出现，没有太多停留，只略略分辨，便朝裴凌的方向跟去。
又过了片刻，水面之上，落下一道彩衣华裙的窈窕倩影。
水流滔滔，阴风阵阵间，开着浅粉色复瓣花朵的花枝轻轻摇曳，孟红绚轻抬螓首，顾盼须臾，也遁向了裴凌离开的方向。
河水流淌如旧，河底浮起一座座巨大的阴影。
很快，一道道奇形怪状、气息混乱的身影浮出水面，朝乌篷船追去。
※※※
天穹苍茫，浑浊如骤雨的黄昏。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压力，沉甸甸的坍塌下来，时时刻刻笼罩头顶。
乌篷船在水流声里飞速前进，阴风夹杂着莫名的哀嚎扑面而至。
裴凌站在小船的甲板上，神情平静的望着水面。
这条不知道从何而来流往何处的大河，水色是暴雨之后小溪的浊黄混沌，望去色泽如同没有草木生长的黄土地，照不出丝毫倒影。
忽然，裴凌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抬头朝前方望去。
前方的河水之中，浮起三道高矮不一的人影。
这三道人影，一者青袍缓带，革带布鞋，仪态端方之中暗含清灵出尘之意，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一者青衫皂靴，背负长剑，腰背挺拔，通身剑意凛然；一者甲胄齐全，气质冷硬，一人当面，似有千军万马之势，金戈铁马的气息扑面而来。
九嶷山、寒黯剑宗、燕犀城……
三位返虚后期！
裴凌立时神情凝重起来，他右手一翻，九魄刀瞬间握在手中。
下一刻，九嶷山的修士双手一合，一座巨大的山影凭空出现，犹如天塌一般，朝裴凌直接压下。
轰！！！
※※※
万虺海深处。
海水如墨，深不可测。
一座开满红白二色蔷薇的岛屿，静静匍匐海面，漆黑的蔷薇枝叶，仿佛是最深沉的夜。花瓣红的似血，白的胜雪，红白映衬，触目惊心。
岛屿的中心，参天巨桑枝叶婆娑，隐约有淡金色夹杂其中，诡谲，强大，遮盖了整座幽素坟。
就在这个时候，三道人影倒退着从幽素坟中飞出。
居中者通体清光隐隐，气机灵动纯净，虽两鬓微霜，看容貌已至中年，不掩舒眉朗目，姿仪风雅；左侧之人皇袍金冠，面容刚毅俊美，仪态雍容华贵；右侧则是长眉亮目，俊朗刚毅，着青衫芒鞋，背负一柄毫无花哨的乌鞘长剑，挺拔如青松。
三人正是终葵越棘、傅玄序以及宁无夜。
他们此刻皆是面色僵硬，眼神涣散，形同木偶，以倒退的姿势，飞快远离幽素坟。
忽然间，一道迅捷如电的身影，从远处飞遁而来，只一眨眼，便到了三人近前。
三人之中，傅玄序与宁无夜似一无所觉，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继续倒退着离开巨桑覆盖的岛屿，终葵越棘却是忽然转过头，朝来人望去。
却见那是一名鹤氅老者，周身气息收敛如凡人，只一双眸子通体纯黑，如妖如鬼，诡谲非常。
是人族的合道！
终葵越棘默默看着，没有任何动作，继续倒退着朝远方而去。
与此同时，鹤氅老者也同样侧首望向三人。
他纯黑的眼眸在傅玄序与宁无夜身上一扫而过，但看到终葵越棘的时候，眸光瞬间变得极为凝重……幽素坟的气息！
而且不是一般的亡者！
没有任何举动，厉薪收回视线，继续朝幽素坟飞去。
很快，双方擦肩而过，却是谁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幽素坟越来越近，巨桑的枝叶、漆黑的蔷薇荆刺、红白的花朵仿佛触手可及，然而双方之间，又仿佛始终隔着什么，难以真正的接触。
就在某个时候，厉薪的身形倏忽化作一团幽影，遁入其中。
浓稠的白雾铺天盖地般涌来，仿佛巨浪吞噬舟楫一般汹涌澎湃。
白雾之中，厉薪的身影徐徐浮现。
他站在一片生满了苔藓的沼泽地中，四面八方，都是茫茫雾气，只有窸窣的声响，远远近近传来。
厉薪神色不变，手中掐诀，很快辨认好方向，立时便往之前的茶楼行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阴影中的禁忌！
厉薪一步踏出，飘荡诡谲，浑不着力，连一丝雾气都未曾卷动，悄无声息的穿梭在白雾之中。
没走多远，雾气之中，映照出一头庞然巨物，却是一尊形状犹如枯死老树的鬼物路过。
它形状怪诞，周身爬满了藤壶般的物事，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与牙齿，散发出嗜血的气息。
只不过，见到厉薪之后，却没有任何动作，似将其当作了同类。
很快，厉薪穿过重重鬼物，走出沼泽，踏上了实地。
“嘀嗒”、“嘀嗒”、“嘀嗒”……阴气凝结的水珠不断从枝头摔落，雾气依旧浓稠，但途中却不再遇见任何鬼物，而是一点点的安静下来。
四周的种种细节越来越熟悉，正是前往茶楼的路径。
厉薪却忽然停了下来，茶楼就在现在这个位置，但现在，这里却只剩下一片翻滚的白雾……
他转过头，朝一个方向望去，语声平静的说道：“出来吧！”
下一刻，一道纯白的身影出现，那是一头类人的鬼物，着一袭纯白袍衫，几乎与白雾融为一体。他苍白的面庞上，五官都是白色，眉下生着两只平行的眼睛，只有瞳孔深处，流露出一点漆黑的火光，徐徐跃动。
鬼物单手负于身后，另外一只手提着一只草编的笼子，缓步走来。
注目厉薪面上，“囚”语声森冷：“擅闯幽素坟，死！”
话音未落，草编的笼子倏然打开，一头头气息强大的鬼物蜂拥而出。
因众多鬼物的聚集，四周阴气陡然凝聚，灰黑色的雪花从半空大团大团的飘落，纷纷扬扬间，地面薄冰迅速凝结。
“吼！！！”
鬼物们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咆哮着杀向厉薪。
厉薪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说道：“你不懂得驭鬼，还是老夫来教一教你。”
说话之际，所有鬼物的动作蓦然停止，尔后转了一个方向，嘶吼着杀向“囚”。
轰轰轰轰轰……
不一会儿，大战结束，整个战场坑坑洼洼，阴气凝结的水珠、冰层、雪花层层叠叠，原本厚实的苔藓、零零散散的枯树，尽皆灰飞烟灭。
所有鬼物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厉薪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半步。
不远处，“囚”的身体被十几根巨大的魂钉死死的钉在地上，浑身无法动弹分毫。
它提着的草笼，已然被彻底毁去。
厉薪面色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幽素坟的鬼物，亦是有强有弱，他刚才进入幽素坟之前，见到的那位亡者，绝对是位强者。
但眼下这个，不过合道前期，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心念转动，厉薪不打算浪费时间，当即伸出一指，朝“囚”点了过去。
虚空之中无声无息的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髑髅，四周阴气瞬间浓稠如实质，半空之中，灰黑色的雪花疯狂飘落，顷刻间在地面上堆砌成厚厚的雪层。
髑髅张开嘴，朝“囚”狠狠咬下！
眼见“囚”就要当场毙命的时候，四周的生机，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快流失，大地、苔藓、灌木、乃至于整个幽素坟弥漫如实质的白雾，都开始枯萎，整个这方天地，陷入一片凋零破败之中，所有一切，飞灰湮灭！
“囚”的身影仿佛被凭空抹去，瞬间消失，厉薪施展出来的髑髅，也被这片凋零刹那腐蚀，化作虚无……
厉薪面色一变，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朝幽素坟之外遁去。
下一刻，他眼前景物变幻，却是没有离开幽素坟，而是来到了一片晦暗的阴影之中！
阴影无分上下左右，四周皆是光怪陆离之色，死亡、凋敝、衰败、绝望……气息肆意弥漫，转眼吞没了他的意识。
※※※
浊黄色的河水静静流淌，阴风阵阵间，寒意刺骨。
整个大河之上，嗜血、霸道的刀意密密麻麻，布满了每一寸河水。
九嶷山、燕犀城以及寒黯剑宗的三名修士坠入河底，已然没了丝毫气息。
踏空而立的裴凌心念一动，已然落回乌篷船的甲板，与此同时，他的气息从返虚巅峰，恢复到了返虚中期。
“【末道倾仙】，当真好用！”注视着三具徐徐下沉的尸体，裴凌心中暗道，用了【末道倾仙】之后，他的所有术法神通，威能都提升了一个层次，即便是以一敌三，此番赢的却也不难。
正思索之际，三具尸体化作一股犹如巨蟒般的黑烟，蹿出河面，一头没入裴凌体内。
裴凌只觉周身一冷，一股驳杂、混乱的思维，立时冲击着他的理智，其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毕露，全身上下，汗水淋漓，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点。
整个过程，他却也丝毫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许是因为已经有过数次经验的缘故，这回只过片刻，裴凌便勉强恢复了过来。
这个时候，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乌篷船上，玄衫黄裙，高髻金冠，赤金珠串轻轻摇曳间，折射万千光华，映照雪肤花貌，正是苏惜柔。
几乎是下一刻，又有一条仪静体闲、娇花照水般的倩影，悄然而现，其彩衣华裙，绿鬓朱颜，手持一簇花枝，望去袅娜娉婷，恍若神妃仙子，微微侧过头来，露出孟红绚的面庞。
苏惜柔与孟红绚到了！
裴凌神念立时锁定二人，暗中催动【幽炎破妄鉴】，确定二人身份没有问题后，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两位前辈，接下来这一路，还请两位前辈照拂。”
苏惜柔语声幽幽道：“你是我族后辈，本座自当护你周全……”
孟红绚平静道：“你我有约在前，素真天言出必行，定会应诺。”
见状，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又道：“我现在需要修炼一阵，还请两位前辈，为我护法。”
苏惜柔与孟红绚皆是颔首，看到这一幕，裴凌立刻在甲板上盘坐下来，运转【蚀日秘录】，炼化刚刚得来的命格……
乌篷船不知疲倦的继续前进，河水滔滔而过，浊黄色的水流仿佛无穷无尽。

第一百九十七章：言说尊号。
时间缓缓流逝。
接下来，又有数位九大宗门的修士自河底浮起，拦阻去路。
返虚期的对手，裴凌独自便能解决，而合道之上，则有苏惜柔与孟红绚出手……
如此一路顺畅，三人很快便到达了第三间驿站。
跟前两间驿站的情况差不多，第三间驿站，需要住满七日方能离开。
其法则跟前两间驿站有所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
此外，这次又有三位九大宗门的修士跟脚住入，修为全是合道。
已经有过前面的经验，加上苏惜柔与孟红绚这两位帮手，喝完魂酒进房后，裴凌便布置好计划，借用此地的法则，顺利夺走了这三位合道的命格，其修为法力，亦是突飞猛进，达到了返虚中期的巅峰。
距离真正的返虚后期，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七日期满，裴凌再次被黑袍人送至水上，提着灯笼，前往第四间驿站，苏惜柔与孟红绚随后赶到，三人一起踏入了第四间驿站。
在这间驿站住满时间后，便是第五间驿站……第六间驿站……
这期间，在路上遇到的九大宗门修士，皆是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杀戮，而驿站之中遇见的九大宗门修士，多少都还保留着曾经的一些记忆，但皆已道心蒙尘……
所有修士之中，只有无始山庄较为特别。
这一路上，裴凌只在驿站之中遇到过无始山庄的修士，路上却一点没有无始山庄修士的身影。
而且，所有九大宗门之中，只有无始山庄的修士，最为坚守道心……
当然，这是因为无始山庄的修士本来就不正常。
眼下被“咒”剥离命格，囚禁在第三道门中，数千年岁月下来，反而还让无始山庄的修士变得更加正常了不少……
第四间驿站和第五间驿站，都有无始山庄的修士，又有苏惜柔与孟红绚一同出手，裴凌争夺命格的过程，十分顺利。
而第六间驿站，有一位寒黯剑宗的女剑修，姿容绝佳，通身剑意崔巍，凛冽清冷，令人想起大雪纷纷之中缓缓出鞘的利刃，又仿若万载玄冰封存的玉莲，美艳绝伦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锋芒。
其修为也是合道。
裴凌借用驿站中的法则，将其制服后，便以寒黯剑宗当代剑子宁无夜的安危为由，成功劝说其入伙……嗯，应该是联手。
跟孟红绚一样，裴凌随后便用苏惜柔的复刻体，对这位名叫桓蕴真的女剑修下了【心魔大衍咒】。
接下来的第七间驿站，吸收完三位合道的命格，裴凌的修为终于突破到了返虚后期！
其后系统直接将孟红绚与桓蕴真免费赠送成道侣，好在修为境界突破，只赠送，不双修……
第八间驿站，裴凌实力大进，加上三位合道女修的襄助，夺取命格的过程极为顺利……
※※※
死亡、凋敝、衰败、绝望……的阴影之中，厉薪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然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悬浮在这片五彩争胜、诡谲怪诞之中，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所禁锢，浑身上下，丝毫无法动弹，一身修为也已经被尽数封住，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厉薪眉头一皱，但很快恢复如初，自己没死，说明一切还有余地！
他游目四顾，观察着四周的情形。
却见视线范围之内，都是一片无法形容的五彩缤纷、奇形怪状，不断变幻游走，难以记录，毫无规律，阵阵凋零、衰败的气息，萦绕充斥，犹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此外没有任何存在。
当下，厉薪暗中施展手段，想要破除体内的封禁。
好一阵之后，他尝试了自己掌握的所有手段，却都毫无用处。
厉薪面色不变，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开口道：“晚辈名厉薪，乃重溟宗九阿厉氏轮值老祖，此番冒犯，万请海涵。”
“贵方之损失，晚辈愿意如数赔偿，不知作价多少城池的生灵？”
衰败、凋零且怪诞的空间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厉薪接着又道：“九阿厉氏乃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一，与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一起，主持重溟宗多年，财货众多，库房充实。”
“赔偿贵方损失，绝无问题。”
“天材地宝、返虚以上高阶神魂、极品灵石、丹药、法宝……”
“青要山血脉妖兽……”
“功法神通……”
“灵泉宝地……”
“若有所需，还请尽管开口！”
“晚辈此来，只为带走误入此地的重溟宗当代圣子，没有任何冒犯之意。”
四周一切如常，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厉薪的眉头渐渐皱起，接着又道：“我宗当代圣子裴凌，资质出众，深得‘冥血’祖师看重，是以，晚辈才贸然闯入幽素坟。”
“还请贵方看在‘冥血’祖师的份上，高抬贵手。”
混沌空间内，凋零、衰败的气息萦绕如旧，一片寂静。
眼见对方连“冥血”祖师的面子都不给，厉薪顿时神情凝重无比，想了想，忽然又道：“晚辈年轻时，曾得‘伏穷’祖师点拨，算起来，也是‘伏穷’祖师的隔代记名弟子……”
听到“伏穷”二字，衰败、凋敝的混沌空间之中沉寂片刻，倏忽，所有五光十色纷纷凋零，宛如秋日落叶般急速坠去，整个这方天地猛地黯淡下来，阴冷之意大盛，一股冰冷、死寂、绝望的气息，宛如潮水上涨般，瞬息之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厉薪面色微变，只觉如坠冰窖，全身上下，汗毛倒竖，于冥冥之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整个肉身神魂！
这个时候，一个无法分辨其来源方向的浩大语声轰然响起：“再废话一个字，死。”
厉薪顿时闭上嘴，不再作声，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顺利说出了“伏穷”祖师的尊号！
“伏穷”祖师，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边！
※※※
第三道门中。
浊黄色的河水哗啦啦的流淌着，乌篷船浮于其上，轻巧迅捷。
忽然，挂在乌篷上的灯笼悄然熄灭。
幽蓝色火光消失的刹那，远处出现了一点黑影。
那是一座矗立岸畔的建筑。
乌篷船飞快的朝其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驿站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须臾，小船在无人的栈桥前停下。
裴凌走下甲板，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三名女修紧随其后。
环佩叮当间，锦衣绣裙拂过荒芜破败的地面，快步行至敝旧的驿站前。
望着面前静静矗立的屋舍，似匍匐的凶兽，几与迅速黯淡下来的天色融为一体，裴凌不由神色凝重起来。
这是第九间驿站！
亦会是此番造化中的最后一战！

第一百九十八章：第九间驿站。
驿站饱经风霜，看起来已然极为陈旧。
牌匾只剩了半截，字迹模糊到仅仅能够辨认出半个“站”字。
朱漆褪得七七八八的大门虚掩着，在阴风呼啸里微微摇晃，仿佛出殡时招魂的幡旗。
裴凌大步上前，推开门，径自走了进去。
这间驿站的格局跟之前的驿站差不多，转过迎面来的屏风之后，入目是一座青苔横生的庭院。
月洞门后，大堂灯火通明，门户半开，靠近大门的位置，齐胸高的柜台后，一袭黑袍沉如夜色。
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莲步姗姗，紧随在后。
脚步声夹杂着悦耳的环佩相击打破庭院的死寂。
很快，裴凌走到大堂门口，他心念一动，一缕气劲击出，镂刻无数妖鬼灵植的槅扇迅速打开。
大堂内的辉煌灯火立时倾泻而出。
与灯火一起展露无遗的，却是整个堂屋之中的人头济济。
前八间驿站，大堂尽管也极为明亮，然而皆空无一人。
但眼下，却几乎是座无虚席。
这些人个个气息强大，周身法力流转，精纯澎湃。他们或阴冷无比，血煞浓郁；或清灵活泼，生机盎然；或枯槁如死，形若走尸；或白袍金冠，风流自赏；或铁血金戈，气势如虹；或雍容华贵，威仪天成；或桃花玉面，茜裙绛钗；或意态逍遥，恣意不羁……
是九大宗门的修士！
此刻，所有修士，都端着一碗魂酒，察觉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全部朝裴凌望去。
见到这一幕，裴凌眉头一皱，但还是足下不停的走入大堂之内，迅速找了唯一一个空桌坐下。
三名女修神色平静，也跟着走上前去，轻提裙裾，翩然入座。
裴凌刚刚坐定，大堂之中的众多修士，便齐齐仰首，饮尽陶碗之中的魂酒。
这些修士饮下魂酒之后，气息略有变化，尔后，再次盯着裴凌，神情平淡，没有任何表情。
驿站之中，原本耀若白昼的灯火，忽然飞快的黯淡了下来。
原本距离裴凌不远的大门，似为门外的黑暗所吞噬，迅速陷入一团暗影之中，似真似幻，似已不存在。
裴凌立时感到，无比强烈的窥视之感，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自己团团包围。
他迅速望向柜台之中的黑袍人，催促道：“四碗魂酒，快！”
那黑袍人微微颔首，弯下腰，柜台之中，传来陶器相互碰撞的轻微响动，紧接着，是有一只手，拿起了酒勺。
脚步声响起，黑袍人朝盛酒的大缸走去。
这个时候，黑暗继续降临，仿佛是胸有成竹的猎杀者，不紧不慢的迫近。
四周的修士，由远及近，一个个陷入黑暗之中，身影消失不见。
但那股强烈无比的窥视之感，反而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
死亡的威胁如芒在背，于裴凌的本能之中不断叫嚣。
裴凌眉头紧皱，“踏、踏、踏……”脚步声靠近，是黑袍人刚刚打好四碗魂酒，正往他这便端过来。
不等酒水送到面前的桌子上，裴凌直截了当的问道：“此地法则如何？”
话音刚落，黑暗猛然一跃，已经将黑袍人整个吞没，就连同桌而坐的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三人，也只勉强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裴凌眉头大皱，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驿站陷入完全的黑暗，自己将瞬间落入一个非常凶险的绝境！
这个时候，黑暗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枯木般的手掌。
手掌后，则是如夜的黑色袍服。
黑袍人端着四碗酒，其身影已经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丝毫情形。
“吧嗒。”
四碗魂酒分别被放到了四位新来者的面前，黑袍人晦涩喑哑的声音，也从黑暗之中传来：“此地法则……敲门……闻声……不可……住满半月……”
黑袍人明明就站在桌畔，但他的声音，却仿佛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分辨其具体的内容。
只能勉强听出，这第九间驿站的时间限制，是半个月。
按照之前驿站的规则推测，想必是进入之后，必须住满半个月，才能离开……
至于其他规矩，却是一无所知。
裴凌来不及浪费时间，端起魂酒，一口饮尽。
陶碗尚未放下，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的身影，也被黑暗彻底吞没，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桌椅。
一时间，整个大堂陷入一片昏暗，裴凌再看不到此地的任何人！
跟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不同，这里的黑暗，并未阻碍神念。但裴凌神念外放之后，发现似乎整个大堂中的所有修士，全部消失了一般，却是察觉不到任何事物！
“速速入房！”
裴凌立时说道，也不管苏惜柔三人听不听得到，立时起身，已然施展【五鬼天罗遁】，朝后面的屋舍遁去。
黑暗之中寂静无声，窥视感却骤然强烈，阴冷无比的恶意与杀意，仿佛是巨山一般轰然而降。
似乎他离开大堂的动作，激怒了这些暗中的窥探与注视。
衣袂生风间，裴凌刚刚冲出没有几步，一个森冷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定！”
裴凌身形顿时停住，全身上下，无法动弹丝毫。
一瞬间，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似有狂风骤雨般的术法神通呼啸而至，朝自己当头砸下。
但裴凌的神念却半点感知不到任何的异常。
危急关头，他的气息陡然剧烈变化，双眸之中，冷芒闪烁，瞳孔深处，无数符文交织升腾，【怨魇神通】！
【长恨咒】！
立时，怨恨、憎恶、贪婪……种种情绪汇聚而至，犹如惊涛骇浪。
裴凌现在的修为已经突破到返虚后期，此刻施展【长恨咒】，实力一下子便从初入返虚后期，提升到了返虚后期巅峰。
就在他修为节节攀升、快要停止增长的刹那，其气息陡然又是一变，瞬间突破返虚期与合道期的关卡，冲入了合道期的层次！

第一百九十九章：【造化之种】。
这是【末道倾仙】！
咔！！
清脆森冷，仿佛镜面碎裂的声音响起，裴凌瞬间挣脱定住自己身形的术法，尔后手起刀落。
刷刷刷刷刷……
无数凝练若实质的血色刀气，瞬间斩向黑暗之中的四面八方。
密密麻麻的刀气落入黑暗之后，被迅速吞噬、消融，很快化作乌有，整个过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裴凌身影移动，已然冲出大堂，但就在这个时候……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的闷响之后，裴凌周身上下，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血洞，犹若被万千利刃贯体一般，嗜血、霸道、蛮横……的刀气，带着难以描绘的混乱，在他伤口之中蔓延。
这正是他刚刚斩出去的刀气！
裴凌眉头一皱，这不知是第九间驿站中的法则，还是某位合道修士出手，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心念转动间，他一点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势，遁速丝毫不减，继续朝后面屋舍的位置遁去……
一条幽暗、狭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旁，全部都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户，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屋舍，皆门窗陈旧，内中寂然无声。
此地出现的屋子，远比之前八间驿站加起来的房间更多，这个时候，这里非常的安静，仿佛深夜的墓地一般，没有任何生机与动静。
眼下，这众多的屋子，都传出了九大宗门独特的气息。
裴凌出现之后，神念迅速扫荡四周。
此刻，黑暗之中的窥视感已经犹若实质，仿佛就站在了他的背后，只等他一转身一回头，便能与窥视者面贴脸。
裴凌没有丝毫耽搁，很快找到一间没有任何气息的空房间，想也不想的推门而入。
“砰。”
他刚刚跨过门槛，看似陈旧腐朽的大门，便立时紧紧关闭。
就在他进门的刹那，整个驿站陷入了一片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之中，一只只大大小小的手印，密密麻麻的印在了大门上……
※※※
屋子里。
还算宽敞的房间，四壁空空，只在中间放着一张床铺，连灯盏都没有。
所有一切都仿佛蒙着一层黑纱一样，灰扑扑的看不清晰。
反手掩上门户，裴凌的气息立时开始下降，从合道期，迅速跌落到了返虚巅峰，尔后又从返虚巅峰，跌落到了初入返虚后期的程度。
“哇！”
裴凌面色一白，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上的刀伤横七竖八，伤口皮肉翻卷，不过，刚才在【长恨咒】与【末道倾仙】的加持下，修为暂时破入合道，这点伤势，尚能支持。
但此刻恢复原来的修为，却是无法继续压制伤势，立马爆发出来！
裴凌顾不得擦拭嘴角血渍，迅速吞下一颗晶莹圆润、毫无丹香的疗伤丹药，来不及等药力化开，立时走到床边，迅速躺了下去。
他的眼睛才刚刚合上，“咚咚咚。”
门外已然传来了敲门声！
裴凌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着，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他体内，丹药的药力，正在缓缓化开，暖意从胸口发出，朝着四肢百骸散去。
只不过他眼下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淋漓，残存的刀意弥漫伤口，阻止着肉身的愈合，一颗丹药，渐渐止不住伤势的恶化。
裴凌暗暗皱眉，眼下伤势不能再拖，但跟前八间驿站不同，这一次，他没有听到驿站完整的规则。
贸然疗伤，很有可能会将外面的修士直接放进来！
届时，以他此刻的状态，必定是凶多吉少之局。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犹豫，当即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是的，他不清楚这间驿站的法则，但系统肯定知道！
系统托管时的避障功能，定然可以帮他避开这间驿站里的禁忌法则。
此外，眼下他身负重伤，不管托管什么功法术法，系统都会优先帮他疗伤。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在不触犯此地法则的情况下，恢复伤势……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身负重伤，需要立刻治疗……”
“叮咚！检测到【造化之种】，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他顿时一怔，【造化之种】？
这是第三道门中的造……等等！
是诡桑的种子！
与此同时，越来越频繁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裴凌暗松口气，系统就是给力，这才刚刚托管，就……
噗！！
这个时候，他胸口陡然一凉复一痛，似是有什么神兵利器，将他刺了个对穿！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骤然响起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立时睁眼，却见一名蓝衫快靴的剑修，通身剑意萦绕，双眸湛湛如电，正站在自己床边，其右手持剑，剑刃如霜，不偏不倚的贯穿了他的胸口！
冥冥之中，裴凌感到自己的命格，正顺着这名剑修的飞剑，朝对方体内迅速流去！
怎么回事？！
自己根本没有回应，系统也没有进行任何操作，对方是如何进来的？
而且，眼前的景象，为何还是房间，却不是棺材之中？
诸多疑虑齐齐涌上心头，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当下不及多想，浑身气息瞬间暴涨，赫然已是用出了【末道倾仙】！
裴凌本就重伤未愈，此刻又毫无防备的中了一剑，命格还在流失之中，雪上加霜，生机严重受损，【末道倾仙】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所有时候的威能，其修为气息，眨眼之间，便跨越到了合道之上！
无暇继续施展【长恨咒】，当即语声阴冷、宏大道：“逆！”
话音落下，剑修的飞剑立时收回，他胸口的伤势，也迅速愈合、恢复。
只不过，飞剑刚刚退出裴凌的身体，剑修便立时摆脱了逆转之法的效果，接着又是一剑，刺向裴凌的眉心！

第二百章：她们愿意……
胸口伤势恢复，裴凌的气息反而开始下降，眼见对方一剑袭来，他不及思索太多，九魄刀划破虚空，立时斩了过去。
刷！
闪烁星辰般冷芒的墨色锋刃划过剑修的躯体，却仿佛划过空气一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与此同时，森寒迫面，飞剑已然落到裴凌眉心一寸不到的地方。
凌厉的剑锋激得裴凌浑身毛发倒竖。
铛！
关键时刻，一道血色刀气凭空出现，勉强将飞剑震偏了些许。
噗！
裴凌头颅一歪，脸上被划出一条皮开肉绽的剑痕。
他正要反击，忽觉后背传来一股沛然巨力。
砰！！
裴凌顿时就被轰得倒飞而出，身体尚在半空，【五鬼天罗遁】立时运转，化作一道混沌的暗影，急速扭动几下之后，稳稳落地。
强忍着背后撕心裂肺般的痛感，裴凌抬头望去，却见房间里不止剑修，还有一名羽衣竹冠的修士。
其气息清灵活泼，法力澎湃如潮汐起落，手持一把雪白的拂尘，双眸灼灼，暗含混乱之意，正冰冷的注视着他。
是九嶷山的合道！
裴凌心中疑惑，刚才他并没有回应敲门声，但寒黯剑宗的剑修却莫名其妙的闯了进来，而这次，连敲门声都没有，这名九嶷山的修士，却又是如何进来的？
而且，他刚才遇袭，根本没来得及起身，躺在床上，却背后中招……
情况不对！
不等裴凌细思，一个冰冷森然，却又十分熟悉的语声，忽然响彻在裴凌耳畔。
“定！”
裴凌的身体，顿时如同被刹那冰封一般，定格当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丝毫。
房间之中，忽然出现一位位修士，他们的气息汹涌恣意，皆为合道，气质各异，阴冷、凶煞、明媚、威严、雍容、铁血、逍遥、风流、木讷……装扮亦是形形色色，冷漠的眼眸，齐刷刷的落在裴凌身上。
半空清光闪过，剑修的飞剑倏然斩出！
九嶷山的那名合道同样出手，其抬手一指，一座巍峨苍莽的山岳凭空出现，呼啸着朝裴凌压下。
其他合道修士再不迟疑，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法诀呼啸而出，犹如狂风骤雨般卷向裴凌。
一时间屋子里变幻万千，俄顷血海滔滔、尸山累累，继而青山巍峨、花雨飘洒，接着又是兵戈铁马、杀声震云……光怪陆离，五色纷呈。
磅礴的气势与强大的威能，咆哮着横扫整个房间。
裴凌感到，自己如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沼，四面八方，都是滔滔不绝的术法呼啸袭来，犹如山涛海浪，朝自己当头扑下，无法躲闪，不可力敌……
死亡的气息倏然升腾，强烈的窒息感宛若洪水般将他迅速淹没，莫说他还不是真正的合道，便是真正的合道修士过来，此刻亦是只有身死道消之局！
裴凌猛然一声大喝，双眸之中，符文升腾交织，【怨魇神通】！
顿时，四面八方的恨意仿若滔滔江海倒灌，源源不断的涌入他体内，没有丝毫迟疑，裴凌又施展了【长恨咒】，顿时，刚刚由于伤势恢复下落的气息，再度暴涨！
即便此刻已是九死一生之局，他亦要去搏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这个时候，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掌，忽然搭在了裴凌的右肩。
裴凌刚刚挣脱身体的束缚，转瞬就被朝后拉去。
没有声息，没有动静，裴凌却感到自己仿佛一下子从泥沼之中解脱出来，坠入一片黑暗冰冷的深水之中。
所有轰向他的术法，全部消失不见。
一个阴冷、轻柔的语声，仿若雷霆般在他耳畔炸开：“破！”
下一刻，裴凌感到，自己被猛然拉出了水底。
他瞬间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却见自己正坐在大堂之中，手上端着粗陶碗，碗中空空荡荡，赫然刚刚喝完魂酒。
一条纤细白皙的手臂，从身后的黑暗之中伸出来，按着他的肩膀，从袖子以及手指的细节来看，正是苏惜柔！
黑暗如涨潮般汹涌肆虐，内中传来连绵不绝的打斗声，剑气咆哮纵横，花枝飘飘洒洒，剑意、刀意、道韵交错逸散间，各种各样术法的光华此起彼伏，却是孟红绚与桓蕴真双双出手，已然与大堂之中的九大宗门修士斗在一起。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明白过来，刚才的一切，全是幻境！
他迅速扫了眼四周，却见自己袍衫破损，伤痕累累，血煞之气萦绕伤口之上，令肉身无法自愈，背后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幻境之中受到的所有伤势，全部带到了现实之中！
眼下黑暗越发浓郁，步步紧逼，已然要将他彻底吞没，时间只过去了几个呼吸！
裴凌来不及多想，立时取出一把极品疗伤丹药，吞入口中。
药力尚未化开，苏惜柔按在裴凌肩膀上的手臂猛然用力，一把抓住他的身体，朝后遁去。
裴凌立时传音道：“等等！孟前辈与桓前辈……”
大堂之中的九大宗门合道修士数量实在太多，孟红绚与桓蕴真，不可能挡得住那么多人！
苏惜柔遁速丝毫不减，想也不想的传音回道：“不用管她们，她们愿意为你而死！”
裴凌：“？？？”
就在二人传音的刹那，前方忽然升起一排血色骨墙。
这堵墙，纯以人骨砌筑，人骨有大有小，甚至还有纤细如婴儿的腿骨，拼凑的严丝合缝，缝隙之中，却有无数鲜血汩汩流淌，逸散出灰黑色的怨愤之气，将去路彻底挡住。
苏惜柔一手按着裴凌的肩膀，一手迅速打出法诀。
顿时，虚空撕裂，八条巨大的尸臂从中伸出，尸手蜷曲成拳，狠狠砸向血色骨墙。
轰！！！
血色骨墙立时被砸碎出一个洞，去路再次出现。
苏惜柔的遁法在这一刻施展到极致，强行带着裴凌瞬间冲出大堂。
一条幽深的长廊，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廊的两旁，全部都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户，放眼望去，足足有上百间，陈旧寂静，数目众多。
跟险象环生、人员众多的大堂迥然不同，踏上长廊的刹那，所有声响动静迅速远去，这个地方安静若夤夜的目的，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生机。
昏暗之中，修士的目力可以清晰的看到尘糜飞扬的痕迹。
一间间死寂的屋舍，都传出九大宗门独特的气息，显然几乎都有了住客。
……这一幕，跟裴凌刚才在幻境之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二人刚刚落地，苏惜柔一直按着裴凌肩膀的手臂，忽然一松，尔后便往旁倒去。
裴凌赶紧将其一把扶住，却见苏惜柔玄衫湿漉漉的，已经全部都被血浸透，里面的姜黄裙衫，几乎都变成了褐色，气息亦是虚弱无比。

第二百零一章：似曾相识。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知道，大堂之中的合道太多，刚才那短短数息功夫，苏惜柔不但拼尽全力，而且还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才将他从幻境之中救出来。
苏惜柔尚且如此，那孟红绚跟桓蕴真……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一沉，但他很快便克制住情绪，立时抱起苏惜柔，往一个空着的房间遁去。
“吱呀。”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住客的槅扇被一把推开。
陈腐的尘糜飞扬间，裴凌抱着苏惜柔快步走去。
他刚刚踏入门内，整个驿站的灯火闪了闪，瞬间全部熄灭。
从外界看去，仿佛是一头庞然巨兽蹲伏在畔，一口将其完全吞没。
一只只大大小小的手印，出现在房门之上，密密麻麻，星罗棋布，瞬间布满了整个槅扇，似乎在寻找任何一处可以进入的地方。
一切都跟之前幻境之中的一模一样。
房间里，宽敞简陋，除却一张床榻外，别无他物。
裴凌迅速将苏惜柔放到床上，尔后一扯帐幔，敝旧的帐子伴随着腐朽的尘埃落下之际，他也迅速上床，躺到了对方的身畔。
双眼刚刚合上，“咚咚咚。”
门外已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裴凌没有回应，但周身肌肉紧绷，高度戒备，随时防备着刚才幻境之中的一幕会真的发生。
很快，敲门声停止。
四周恢复了安静，一片死寂。
尔后下一刻，裴凌忽然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切割般的绞痛。
他心中一惊，立时睁开双眼，却见入目是陈旧的帐顶，四周空空荡荡，不是棺材，而是闭眼前看到的屋子。
之前幻境之中的剑修没有出现，出手的，却是躺在自己身畔的“苏惜柔”！
此刻，“苏惜柔”整只右手，已经宛若长刀般刺入他的腹部！
裴凌感到，自己的命格，正顺着对方的手臂，往“苏惜柔”体内流去。
他目光冰冷的望着面前的女修，语声嘶哑的问道：“你是谁？”
“苏惜柔”没有回话，但面容却开始飞速变化，很快化作一名身姿妖娆、容貌艳丽、衣着清凉的修士！
其气息风流恣意，脖颈间散发出略显甜腻的桃花香气，赫然是一名素不相识的天生教女修！
这名女修另一只手伸出来，瞬间掐住裴凌的咽喉，其力量巨大无比，似乎要将裴凌的脖颈一把拧断！
裴凌周身气息变化，又一次用出了【末道倾仙】，冥冥之中，他的寿元剧烈燃烧着，修为瞬息暴涨，刹那间便破入合道。
他双眼之中，符文游弋变幻，眸光暗沉间，【怨魇神通】已然发动，疯狂汲取着四面八方的恨意，合道期的气息，再次上涨，【长恨咒】！
裴凌张开嘴，语声阴冷、宏大道：“逆！”
天生教女修掐住他脖颈的手顿时收回，尔后刺入他腹部的另外一只手，也跟着退了出来。
裴凌咽喉上被掐出的紫青色淤痕迅速消退，腹部的伤口，也飞快复原。
只不过，腹部伤势刚刚恢复，随着生机的提升，裴凌【末道倾仙】的效果立时下降，就在他伸出手，刺向女修腹部的时候，女修瞬间挣脱裴凌的逆转之法，两掌朝其拍去。
法则被破，裴凌立时变招，同样双掌轰向对方。
轰！！！
四掌相交，二人同时感到一股沛然巨力涌来，双双从榻上倒飞而出！
裴凌化身幽影，飘忽若魅，落地之后恢复原形，刚刚站定，一道强横无比的气劲，便从他身后扫来。
他正要防御，一个冰冷森然，却又十分熟悉的语声，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定！”
裴凌的身体顿时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按住，再也无法动弹。
屋子里，霎时间出现一位位合道期修士，皆满怀恶意的望着裴凌，眼角眉梢，都是几欲凝结成实质的憎恨。
裴凌面色一变，立时知道，自己再次陷入了幻境！
这些合道修士没有任何耽搁，立时出手。
术法的光华齐刷刷亮起，仿佛房间里升起了一轮金乌。
恐怖的威能汹涌澎湃，尚未完全绽放，流露出的分毫气息，已有毁天灭地之势，令人心悸。
裴凌体内的法力疯狂涌动，拼命冲击身体的束缚。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皎洁如雪月的手臂，一把抓住裴凌的左腕，尔后猛地一拉！
裴凌顿时感到，自己再次被拉入一片黑暗冰冷的深水之中。
所有轰向他的术法、所有九大宗门的修士，包括整个房间在内，全部消失不见。
一个清脆甜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醒！”
裴凌感到自己顿时被拉出水面，恍惚的神情，顿时清醒过来。
却见四周黑暗呼啸而来，自己坐在宽敞的大堂之中，手里还端着一只粗陶碗，远处被吞没的人影，幢幢绰绰，模糊不清，却似乎仍旧朝他投以视线，种种恶意、憎恶，铺天盖地般涌来。
一条雪月般的手臂，从彩袖之中伸出，抓着裴凌的左腕，跟刚才的苏惜柔差不多，孟红绚整个人没于黑暗，看不分明。
裴凌迅速检查了下自己的情况，周身刀伤累累，伤口刀意弥漫，鲜血还在徐徐流淌。
而四周，斗法之声倏忽暴烈，光华乍泄，刀剑齐鸣。
他面色一沉，刚才的一切，包括苏惜柔救自己的一幕，全是幻境？！
不及多想，裴凌立时取出一大把疗伤丹药，吞服下去。
药力刚刚化开，孟红绚立时传音道：“速跟我走！”
说着，她抓紧裴凌的手腕，迅速朝后遁去。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传音说道：“苏前辈跟桓前辈还在……”
不等他将话说完，孟红绚直截了当的回道：“苏惜柔乃魔道妖女，倒行逆施，血债累累，死不足惜！”
“桓蕴真与我一样，都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在乎再死一次！”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里，蓦然出现一道灰袍人影，面容枯槁，神情木讷，手持一尊琉璃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轮回塔修士！
对方没有丝毫迟疑，立时祭起琉璃塔。
琉璃塔塔身激射出万千光华，无数符文升腾而起，组成一个巨大的符文，形状如首尾相衔的两位鱼，一红一白，古朴玄妙。
双鱼旋转追逐，无穷无尽，磅礴的威能笼罩而下。
孟红绚手拈兰花，指间变幻无数法诀，她整个身躯，立时仿若化作一尊毫无瑕疵的玉人，莹然生辉，晶莹剔透，其背后延伸出一条条皎洁若雪月交辉的玉臂，数目众多，成百上千。
千手皆纤细皎然，似莲似兰，徐徐绽放，蕴含着圣洁的气息。
轰轰轰轰轰……
轮回塔修士打出的巨大符文顷刻便被轰碎，孟红绚的千手，继续落向对方。
见状，轮回塔修士迅速后撤，避开其攻势。
孟红绚速度猛然加快，却是丝毫没有追击轮回塔修士的意思，直接便带着裴凌遁出了大堂。
踏上两侧都是一扇扇门户的陈旧长廊之后，所有声响烟消云散，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刚刚的一幕，都是错觉。
孟红绚带着裴凌飞掠而入，落地之后，其气息便迅速下降，甚至于一时间难以站立，整个人朝旁倒去。
裴凌立刻伸手，一把将其搂住。
对方为了救他，伤的太重……这跟上一个幻境之中，苏惜柔的情况一模一样！

第二百零二章：时机。
裴凌顿时眉头大皱，从大堂逃遁到这里的一幕幕，都太似曾相识了！
不出意外，自己现在很有可能还在幻境之中！
得用系统托管着试试！
虽然说刚才第一个幻境之中，他便使用过系统，但当时系统刚刚操控他的身体，连法力都没来得及运转，就被幻境中的攻击打断……
而且，那个时候，他是闭着眼睛，神念被此地法则封禁在体内，无法外放，是以什么都没有看到。
眼下再用系统托管，必须得先找个足够安全的时间段。
否则，只会让他的伤势越来越重，被夺走的命格越来越多！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神念一扫，迅速找了一个无人的空房间，抱着孟红绚，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跟之前幻境所见一般无二，简陋宽敞，只有一床一帐。
裴凌快步走上前，将孟红绚放到了床上，自己正要也躺下去，认真一想，却是直接站在了床边，丝毫没有闭眼的打算。
刚才第一场幻境，敲门声响起之后，在他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敲门者直接闯入屋子，并且偷袭了他。
而第二场幻境，同样如此。
只是偷袭他的人，换了个角色而已。
现在……
如果也是幻境，那他闭不闭眼，肯定没有任何区别，保持清醒状态，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继续受伤！
就算猜错，也不过是直面一位合道罢了！
思索之际，裴凌取出丹药服下，伴随着药力的化开，融融暖意朝四肢百骸涌去，浑身上下的伤势，开始恢复。
就在这个时候，“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裴凌的神念瞬间笼罩整个房间，一旦有任何人闯入，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包括此刻昏迷的孟红绚，也在他的神念感知之中。
下一刻，敲门声戛然而止，躺在床上的孟红绚毫无征兆的消失不见。
一名绿衫玉裙、珠围翠绕的女修，忽然出现在孟红绚刚才躺着的床上，其眉眼精致，皓齿朱唇，容貌姣美，周身气息明媚如三春杏花，却也是一名素真天修士！
这名女修出现之后，立时出手，一掌轰向裴凌。
掌劲凛冽，夹杂着丝丝缕缕仿若冬末春初霏霏小雨的寒意，寒意初时微弱不起眼，至半途之际，却迅速暴涨，有雪虐风饕之势。酷寒纵横交错，如隆冬骤降，顷刻间封锁了整个房间。
裴凌这次早有防备，九魄刀划破长空，猛然斩出！
刷！
刀气凝练若血线，咆哮着切开滔滔风雪，血煞之气翻腾弥漫，疯狂侵蚀隆冬寒意。
轰！！
刀气与掌劲刚一接触，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裴凌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又斩出第二刀、第三刀，一刀又一刀……
刷刷刷……
成千上万道血色刀气似瀑布倒悬，滔滔不绝，斩向素真天女修。
跟前两次受到偷袭不同，眼下裴凌虽然说身上仍有旧伤，但这次未失先机，即便没有动用【末道倾仙】与【长恨咒】，以万劫化神、大道返虚的底蕴，亦是不落下风。
轰轰轰轰轰……
血白二色呼啸交错，血煞之气与深冬酷寒彼此侵蚀切割，整个房间时而血河奔腾、时而风雪滔滔，变幻莫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冰冷森然，却又十分熟悉的语声，忽然传入裴凌耳中：“定。”
裴凌立时身体一僵，再次动弹不得。
他早有防备，【怨魇神通】、【长恨咒】、【末道倾仙】三者同时施展。
霎时间，裴凌气息暴涨，瞬间破入合道之上，弹指之际，便已挣脱定身束缚。
与此同时，屋子里出现一位位合道修士，纷纷掐动法诀，无数术法呼啸着朝他席卷而来。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周身立时弥漫起浓稠若实质的黑暗。
【冥天之雾】！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纤细修长的手臂，忽然一把抓住他的右腕。
手臂用力，将他朝右边拉去。
裴凌眉头一皱，但略一犹豫之后，便没再抵抗，任凭手臂将他拉了过去。
顿时，他感到自己被拉入一片黑暗冰冷的深水之中。
耳畔响起一个沉稳、冰冷的语声：“斩！”
水面似被一下子切开，那条手臂将他一把从水底拉出。
裴凌猛然清醒过来，望着面前正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的大堂，手中空空的粗陶碗，却不再感到任何意外。
这个时候，一条纤细修长的手臂，正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伸出，抓着他的右腕。
其身形完全隐没于黑暗，只能从手掌与衣物的细节判断，正是桓蕴真！
大堂四周，黑暗弥漫，无数人影幢幢而动，术法的光华点燃处处，刀剑相击之声络绎不绝。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这就是他要的“安全”时机！
前三次幻境的流程，都是他先离开大堂，尔后赶在黑暗完全降临之前，迅速找个空着的房间进入。
而进入房间之后，便是敲门声响起、合道修士出手、那个定住他身形的声音……
只要离开大堂，他便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便是中途用系统托管，也会立刻被打断，只有现在这个时刻……现在是桓蕴真拉着他，不出意外，桓蕴真会带着他安全离开大堂，在这段时间里，他不用担心受到任何攻击！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身负重伤，需要立刻治疗……”
“叮咚！检测到宿主命格有缺，需要立刻补充……”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争道……”
系统提示音一连串的响起，裴凌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跟第一次幻境之中使用系统托管不同，当时他只是身负重伤，是以，系统的解决方案，便是赠送他那什么【造化之种】，而这一次，他不但身负重伤，且在前三次幻境之中，命格都被夺走了部分。
眼下命格不全，系统似乎更加优先替他解决命格上的问题……

第二百零三章：夺剑。
这个时候，桓蕴真拉着裴凌，立时往大堂后面遁去。
其周身剑意凛然，身化剑芒，速度奇快，直线飞遁之际，竟比之前苏惜柔施展的【五鬼天罗遁】，还要快上几分！
刷刷刷……
数千道清光盈盈、杀意凌厉的剑气从后方飞来，仿佛大雨倾盆，又似天河搬倒，咆哮着斩向裴凌与桓蕴真。
是寒黯剑宗的其他剑修，亦是桓蕴真的同门！
桓蕴真遁速丝毫不减，身后的本命飞剑清鸣一声，瞬间飞出，迎向袭来的众多剑气。
“叮叮叮……”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骤雨，桓蕴真不及收回本命飞剑，转眼之间，便带着裴凌遁出了大堂。
安静若死的昏暗长廊，两侧遍布门窗，内中九大宗门的气息充斥，几无空房。
长廊之上，两名修士的身影倏忽出现。
跟前两次幻境中的苏惜柔以及孟红绚一样，桓蕴真刚一落地，气息便迅速衰弱，显然是之前的战斗，受伤极为严重。
桓蕴真握着裴凌的手臂，顿时一松，身体也朝旁边倒去。
“砰！”
桓蕴真直接摔倒在地，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根本没有去搀扶她的意思。
下一刻，裴凌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一扇房门紧闭的屋子门口。
这间屋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安静无比，却散发出淡淡的剑意。
这房间里有人！
正当裴凌心中疑惑的时候，系统忽然运转【蚀日秘录】，其身形立时发生变化，很快，便化作了一名蓝衫快靴的剑修，通身剑意萦绕，双眸湛湛，亮若电芒。
紧接着，他闭上双眼，举起手，开始敲门。
“咚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幽暗的长廊上回荡。
房门之后，立刻传来一个冷漠的语声：“不见！”
裴凌顿时心中一动，第九间驿站的法则，敲门不回应没用，得拒绝才行？
不过，现在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
正想着，他头顶悄无声息的升起两座门户的虚影，一座髑髅堆砌，诡谲难言，一座华美雍容，似仙家宫阙，门户之中，皆散发出浓烈的大恐怖、大灾祸之感。
旋即，裴凌猛然睁开眼。
四周的环境立时发生急剧的变化，一片光怪陆离之后，他已经出现在门后的屋子里，屋子宽敞简陋，只有一张床榻放在正中间，此外空无一物，灰扑扑的仿佛笼罩了一层黑纱。
此刻，床上帐幔低垂，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道人影。
其周身剑意缠裹，仿佛本身就是一柄凌厉无匹的飞剑，那股剑意冰冷森然，却给裴凌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裴凌立时清楚，系统的操作跟之前一样，直接用眼前这名修士的身份，替代对方，同意了进门。
这个时候，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朝那名剑修走去。
在床边站定之后，裴凌一把掀开帐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见里面的被褥上，躺着一名蓝衫快靴的剑修，其怀中抱着一柄乌黑的飞剑，面容装束，正是第一次幻境里，偷袭自己的那人！
此刻，这名剑修神色平静的躺着，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见到这一幕，裴凌心中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第一次幻境中，他被这名剑修偷袭，命格被其夺走了一部分。
眼下系统想要补全他的命格，便直接找到了对方头上……
心中这样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慢，当即伸手，一把抓住对方怀中抱着的飞剑，尔后用力一抽。
蓝衫剑修双目依旧闭着，但其双手紧紧抱着飞剑，系统一下没有抽出，于是下一刻……
刷！
系统拔出九魄刀，直接砍了过去！
噗！
剑修抱着飞剑的双臂，立时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吃痛之下，蓝衫剑修瞬间张开双眼，目光如电的朝裴凌望去。
与此同时，裴凌一把抽出飞剑，尔后就像没事人一般，收起九魄刀，将飞剑背负在了背上。
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跟这柄飞剑之间，立时产生了一种浑然一体的联系，彼此之间无比契合，宛如一人。
对方的飞剑，错将他当成了主人！
这种感觉出现的刹那，裴凌同时感到，自己跟眼前的剑修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描绘的连接。
仿佛有无数纤细的血色丝线贯穿虚空，将二人连接在了一起！
本命飞剑认贼作父……争道开始！
这个时候，剑修望着裴凌身后的飞剑，顿时大怒，当即二指一点，发出一道清光凛冽的剑气。
刷！
剑气如霜如月，清冽森寒，凌厉迅捷，所过之处，虚空微微皲裂，直指裴凌。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斩中裴凌之际，裴凌忽然张口，似是吐出了一个文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某种诡谲的秩序，瞬间笼罩了这个房间！
剑修的剑气明明已经抵住了裴凌的眉心，就在这个刹那，却生生停住，尔后沿着来时的轨迹，一丝不差的开始倒退。
剑气退回剑修二指之间，剑修收回二指，重新平躺下去。
而裴凌则是伸出二指，朝剑修点去。
一道清光凛冽的剑气倏然发出，如霜如月，清冽森寒，跟刚才剑修发出的剑气一模一样，威能、剑意、气息……分毫不差！
刷！
剑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凭剑气激射向自己，没有作任何防御，跟刚刚站着不动的裴凌一模一样！
就在剑气射到剑修眉心的刹那，房间里某种诡谲的秩序，顿时消失。
剑修于千钧一发之际侧头，但距离太近，剑气速度奇快无比，却是已然不及……
噗！
蓝衫剑修半边脑袋被剑气瞬间洞穿。
其气息一下子衰败下去，只是合道修士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只剩大半个脑袋，却依旧没有性命之险。
裴凌立时感到，丝线之中汲取对方命格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心中震撼，系统刚才用的，应该是逆转法则！
其身上的伤势也开始迅速恢复。
眼下他修为只有返虚后期，尚未合道，但系统使用这门法则的效果，竟一点不输第二道门中的那位皇上，甚至，尤有胜之！

第二百零四章：水底乾坤。
这个时候，蓝衫剑修立时从床上起身，当即不顾伤势，迅速手中掐诀。
整个房间里霎时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剑气，一道道剑气犹如游弋的鱼群，灵动无比的悬浮半空，星星点点的森寒利刃，齐刷刷对准了裴凌。
剑修语声森冷、刚硬的喝道：“斩！”
所有剑气瞬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裴凌立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心潮不受控制的起伏悸动，冥冥之中传来一阵阵预感，仿佛下一刻，自己便会被千刀万剐……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是吐出了一个模糊阴冷的字眼。
跟刚才一样，一种诡谲的秩序，笼罩了这个空间。
屋子里的一切，都开始倒退。
遁入虚空之中的所有剑气，重新出现，仿佛海中群居的游鱼一般，只一闪，复又全部烟消云散，消失不见。
不远处，蓝衫剑修收回打出法诀的手势，尔后重新平躺回床上。
裴凌抬手，打出一个跟刚才剑修一模一样的法诀，整个房间里，再次浮现出鱼群般密集游弋的剑气，但这一次，所有剑气，锋芒如林，皆指着蓝衫剑修。
无声无息，所有剑气全部遁入虚空。
剑修跟刚才的裴凌一样，全程不作任何防御。
噗噗噗噗噗……
下一刻，蓝衫剑修身上突兀的出现密密麻麻的血洞，剑意纵横恣意，弥漫创口，阻止着肉身的自愈，鲜血汩汩流淌而出，顷刻间浸透了蓝色袍衫，且朝着其身下的被褥濡去。
诡谲的秩序悄然消失。
即便合道修士的生命里再是强大，但连续两次毫无防备的挨了其本身的全力一击，蓝衫剑修瞬间落入了重伤濒死的境地。
剑修不再动作，其本就急剧衰弱的气息，顿时变得更加微弱，宛如风中之烛，似乎随时随地，都将彻底熄灭。
裴凌顿时感到，丝线上，剑修的命格，仿佛开闸洪水一般，汹涌澎湃的涌入自己体内。
他身上的伤势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恢复，气息越来越强。
与之对应的，是剑修的气息，越来越虚弱。
很快，裴凌的伤势完全恢复，神完气足，已然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而蓝衫剑修的身影，则变得虚幻透明，最终仿佛破碎的泡沫一般，轰然消散。
其本命飞剑还在裴凌的背上，却没有半点失去灵性的迹象，这把飞剑，已然成了裴凌的器物！
裴凌心中极为震惊，两招解决掉一位合道！
第二道门中那位皇上所掌握的法则，居然这般恐怖！
他现在修为不到合道，一直发挥不出这条法则的真正威能，但系统却不一样，系统能够完美发挥出所有术法的威能，包括法则在内！
“叮咚！检测宿主命格有缺，需要立刻补充……”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争道……”
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立时知道，系统要去找天生教的那位女修了。
他的命格只在第一次幻境和第二次幻境中，被夺走了部分，第一次幻境中，出手的是刚才那位蓝衫剑修；而第二次幻境，则是一名天生教的女修。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快步走回床边，往被褥上躺了下去。
一种安宁、平静、滋润的感觉仿若无形的热水般，浸泡过他的全身，四肢百骸之中，俱是一片融融暖意，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完全打开，贪婪的汲取着这种柔和、温润的蕴养。
那个“定”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其他合道修士再进入这个房间。
就在这种安宁舒畅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感到，身下的床榻，仿佛化作了一片水泊。
他一下子坠入其中。
水泊不知其深，裴凌不断下坠。
就在这个过程里，他看到一名名合道期的修士，悬浮在水中。
这些修士，或者大袖飘飘，道韵天然；或者甲胄齐全，气息刚硬；或者皇袍金冠，雍容威严；或者仙姿佚貌，彩裙飞扬；或者剑意凛冽，布衣芒鞋；或者灰袍悬塔，枯槁木讷；或者白袍金冠，风流恣意；或者逍遥自在，漫不经心；或者华服佩玉，宝光满身……
所有修士皆双目紧闭，他们露出的面庞与肌肤，都呈现出充满了死意的苍青之色，许多人眉睫之上，已经凝结了厚厚的霜雪，仿佛尘埃一般，将其原本的面容，遮掩了泰半。
修士们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漂在水面之下，袍服裙衫与佩饰为水流冲刷，徐徐飘荡，仿佛茂盛的水草，葳蕤蓬勃的盛放，几乎充斥了整个这片水域。
每一个修士的头顶，都有着一条气息晦涩、古朴的黑色丝线，浑若无物般，在水流之中缓慢的游弋摇摆，往水泊的最深处汇聚而去。
那深处黑暗晦明，以修士的目力，只能看到一个影影幢幢的轮廓，仿佛是一颗巨大的、漆黑的眼珠。
其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幽光。
晦涩，阴冷，沉寂。
那光不算明亮，也未曾逸散出什么特别的气息，却给人一种蕴藏无尽、压抑着磅礴力量的生机勃勃感。
无数丝线仿佛榕树的气根，从中密密麻麻的延伸而出，纵横交错间徐徐绽放，连接着一名名合道。
这似乎是颗种子！
见到这一幕，裴凌脑海之中，顿时升起一抹明悟：这是【造化之种】！
诡桑的三颗种子之一！
亦是曾经这里所有合道修士，想要争夺的渡劫机缘！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顿时注意到，自己头顶，也有一条漆黑晦涩的丝线，轻柔的飘荡在水中，一直往下，连接着【造化之种】。
但跟其他修士不同的是，他头顶这根黑色丝线，盯着看上片刻，便出现断断续续之意，仿佛丝线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连接着他。
这个时候，下方，水泊深处的眼珠，微微眨动了一下。
裴凌一个恍惚，再看时，却见自己再次出现在了大堂之中，只不过，跟前四次都不同，他这次出现的地方，并不是之前坐着的桌子，而是已经被黑暗吞没的一处角落之中。
同桌坐着数名合道，周身气息澎湃，似乎是琉婪皇朝、素真天、燕犀城以及九嶷山的修士。而邻桌形形色色，有无始山庄、轮回塔、天生教、重溟宗……这些人没有一个在意他，所有修士的目光，包括刚刚出现的他自己，都望着大堂中唯一没有被黑暗吞没的一处地方。
昏暗之中，仅存的光照下，那张桌子畔坐着四人，分别是苏惜柔、孟红绚、桓蕴真……还有一位，玄衫皂靴，背负长刀，正是他！

第二百零五章：我是谁？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迅速反应过来，这里……一样是幻境！
第一次的时候，他独自一人从大堂之中逃出，寻找空房住下，尔后听到敲门声，被蓝衫剑修袭击……
那是他遇到的幻境！
第二次，他在危急关头，被苏惜柔带回大堂，尔后在对方的帮助下逃入驿站后方的回廊……那是苏惜柔的幻境！
苏惜柔并不是破解了他的幻境，而是将他从自己的幻境之中拉出，带到了对方的幻境之中！
当然，那在苏惜柔看来，便是现实。
尔后第三次，他被孟红绚拉回大堂，又一次开始了险死还生的逃亡……
那是孟红绚的幻境！
第四次，他又被桓蕴真拉入了桓蕴真的幻境……
只不过，第四次的时候，他用系统托管，却没有再继续进入空着的屋子，而是偷偷过去夺取了第一个幻境中那位剑修的命格。
此刻，他彻底取代了蓝衫剑修的一切，连对方的飞剑，都认其为主，便在系统的操控下，以蓝衫剑修的身份，再次回到了大堂。
幻境一个连着一个……
这跟前面的八间驿站，完全不同！
是因为【造化之种】的缘故？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顿时看到，大堂之中的黑暗更进一步侵蚀，犹如沉重的幕布，再次拉上了一截。
不同于裴凌之前的经历，黑暗倏忽蹿出，一下子笼罩了苏惜柔、孟红绚、桓蕴真以及另一个裴凌，四人的身形面容，彻底隐入暗中，只有放在桌子上的手臂，还在黯淡的光线下，看的分明。
这个时候，柜台后，黑袍人打好了魂酒，端着粗陶碗，一步步朝四人走去。
大堂里，所有九大宗门修士的目光，都一眨不眨的望着四人，目光炯炯，充斥着无与伦比的贪婪、渴望、迫切……
“踏、踏、踏……”
整个驿站在这一刻寂然无声，只有黑袍人的脚步声清晰的踏过地上的青砖。
一种难以描绘的压力，仿佛拉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站起身，大摇大摆的往柜台之内走去。
这座驿站的柜台跟前面八座几乎一般无二，齐胸高的柜子，在侧面有一个便于出入的小门，靠墙打了一排到顶的百宝格，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而柜子的内部，则是各种各样的抽屉、柜门……靠近角落里，摆放着一口及腰的水缸。
水缸之畔，玄铁般的钩子上，挂着一只竹制的勺子，不远处的格子里，还放了一摞的粗陶碗。
水缸内，盛满了铁锈般的液体，色泽浑浊不堪，仿佛是一缸死水，由于摆放时间太久，已经泛起了异色。
液体似乎极为沉重，乌沉沉的没有丝毫涟漪，其上仿佛悬浮着一层稀薄的雾气，犹若蝉翼般，挡住了视线，看不分明下方的情形。
只不过，凑近之后，便嗅到这种液体散发出的一股清香，却是沁人肺腑，醒神安魂，竟连头脑都为之一清。
这是魂酒！
裴凌大步走到水缸之畔，站定之后，便微微弯腰，当着所有修士，以及黑袍人的面，将脑袋直接埋进这一缸魂酒之中，大口大口的饮用起来。
“咕嘟……咕嘟……”
随着他的动作，铁锈般的酒液泛起层层波纹，魂酒特有的清香迅速弥散，酒水入喉，仿佛是一柄尖刀直插而下，森寒如线，从颈间一路切割下去。
只不过，裴凌却丝毫不觉得痛苦，而是灵台清明，神思敏捷，随着一口又一口魂酒的吞服，他的魂魄也变得更加凝实、稳固。
甚至冥冥之中，他感到，自己的命格，也更加的凝练、坚实。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好处……
裴凌心中极为意外，这魂酒当真神妙！
他还以为系统会帮他继续跟那位天生教女修争夺命格，没想到竟然是直接过来偷喝黑袍人的魂酒！
只不过，这样会不会……
心念未绝，裴凌背后忽然传来一股沛然巨力。
轰！！！
裴凌顿时被轰飞出去，身体重重的砸在墙上，纵然如此，他的双手，却还死死的抓着酒缸的边缘不放。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头晕眼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一阵翻江倒海，却是伤的不轻。
但很快，他体内似有火焰上腾，灼热之感倏然蔓延，散入四肢百骸，却是刚刚入腹的魂酒开始生效，稳固其神魂命格的同时，也在飞快的治疗其伤势。
“砰砰砰砰砰……”
与此同时，大堂之中猛地爆发了混战，无数术法划破黑暗，巨大的动静连绵不绝之际，光华闪耀，犹如骤然燃起的烟花盛典。
裴凌全神戒备，却不见再有任何攻击落向自己。
他心中诧异，转头望向大堂，却见黑暗如合拢的幕布，飞快的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九大宗门的所有修士，一个个消失不见，所有的术法，也随之烟消云散。
正在被围攻的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也随之没入晦暗之中。
原本人头济济的大堂顷刻化作一片苍茫黑暗，只有另一个裴凌还端坐桌旁，手上拿着一只粗陶碗，维持着刚刚喝下魂酒的动作。
裴凌站起身，灼热的感觉还在持续，其周身的伤势，已然基本恢复。
另一个裴凌忽然放下酒碗，尔后也站了起身，僵硬的转过身来。
他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点点的侧脸，眸中光华流转，直勾勾的望向裴凌。
裴凌面色不变，看着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这个时候，那个裴凌忽然语声阴冷、宏大的问道：“你是谁？”
其声音之中，充斥着诡谲、死寂、晦暗、绝望的力量。
仿佛是暗夜之中的虺蛇，狡诈黏腻。
裴凌微微恍惚，思维顿时不受控制的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他是裴……
等等！
他是谁？

第二百零六章：我心唯剑！
一段似曾相识的记忆，顿时出现在裴凌的脑海之中。
山峰！
一座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却插满无数飞剑的孤峰，矗立在茫茫云海之间，其不算高大，然而无数剑意交织升腾，直冲云霄。
他穿着样式简单的袍衫，足踏芒鞋，艰难的行走在孤峰之中。
袍衫的质地原本极耐磨损，此刻却遍布剑痕，千疮百孔，几近褴褛，连带衣下的血肉也被切割出道道伤口，鲜血淋漓，束发的竹冠早已跌落，长发披散，形容狼狈，痛楚从全身上下传来。
每走一步，都有血渍洒落。
回看孤峰之下，鲜血逶迤，不知几何。
裴凌感到自己虚弱到极点，也疲惫到极点，除却劳累与伤势之外，这座孤峰之上，无数长剑，散发出磅礴的剑意，无时无刻不在威压着他、驱逐着他、挑衅着他……
每一刻，他都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下一步再也无法迈出，似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与力气，才能踏下下一步。
痛苦、孤寂、绝望、寒冷……裴凌很快陷入一片木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清越的剑鸣恍若黑夜之中的闪电，划开了他浑浑噩噩的意识。
他下意识的抬手，一道清光从远处激射而至，宛如游鱼一般，绕着他手臂灵巧的盘旋了一圈，伴随着一声嗡鸣，轻轻一跃，化作一柄光华湛湛、如霜如月的飞剑。
飞剑森寒，锋芒凛冽，仿佛能够斩风断水、破开一切阻碍，却与他浑然一体，似水乳交融，无分彼此。
裴凌一把抓住剑柄，只觉得所有一切艰难困苦、一切痛楚危险，均如积雪遇阳，再无分毫分量，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欢喜。
紧接着，眼前场景一转，裴凌又看到，自己背负长剑，踏空而立，不远处，五名白袍金冠的修士呈扇形拦住了去路。
这些修士通身气息阴邪森冷，装束华贵，此刻，眼眸之中，满是贪婪的望向他背后的长剑：“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这剑灵气息纯净，灵性极高，今日既然遇见，合该为我教所用。”
“寒黯剑宗倒行逆施，自甘下贱，竟以人族之尊，盘涯界九大宗门之一，与区区剑灵同生共死，该绝！该灭！”
“杀了这剑修，将剑灵带走！”
“杀！”
术法光华绽放，霎时间席卷而至。
“铮！”
飞剑出鞘，清鸣之中，迅速破开重重攻击。
半晌后，剑修衣袍染血，气息凌乱，唯双眸依旧湛湛，与返回的飞剑寒芒彼此映衬。
“铿！”
长剑还鞘，拂袖之际，已然遁去长空。
身后，五具无头尸身，正缓缓倒伏，剑意凝聚不去，金冠之上镶嵌的宝石华光闪烁数次无果，无奈的散去，归于黯淡，尸身之中，生机彻底湮灭。
不等裴凌多想，四周烟云般荡漾了一瞬，他看到自己轻袍缓带，背负长剑，行走在陡峭的山径之上。
这座山峰位于群山之中，云海苍茫，灵兽回翔，烟岚迤逦如带，缥缈层林间，愈增出尘之意。
裴凌大步而行，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名紫襦粉裙、同样背负长剑的少女。
少女颜若舜华，杏脸桃腮，身姿纤细却矫健，行走山径之际，似小鹿徜徉林间，轻盈优美之中，有着无法掩饰的雀跃。
其满头青丝绾作双螺髻，簪着一对攒珠海棠花，耳畔照殿红鸦忽坠子随着步伐微微摇晃，似为宝石所染，少女双颊微绯，更显唇红齿白，眼眸明媚，她轻咬朱唇须臾，似鼓起勇气，语声清脆的问：“师兄，师尊上次教授的剑法，我不太懂，你能去我洞府说一说么？”
说着，她试探性的扯住了裴凌的衣角。
裴凌看到自己步伐不停，语声平淡道：“师尊修为高深，事务繁忙，拨冗为我等授课，你竟然未曾留影？”
少女一滞，旋即底气不足的道：“我……我的留影不当心弄坏了。”
“弄坏？”裴凌看到，自己立时皱起眉，语气之中，有着不悦，“如此重要之物，你为何这般不小心？”
“师兄……”少女双手抓住他衣角，娇躯轻扭，试图撒娇。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一把拂开，裴凌冷然说道：“弄坏留影还毫无悔过之意，这般轻佻，简直有辱师门！”
“滚去后崖思过一个月。”
“待师尊下次出关，上前禀明，听候发落！”
少女面色一僵，眼中立时有着水光潋滟：“师兄你……”
“怎么？不服？”裴凌寒声喝道，“我寒黯剑宗乃天下剑修圣地，你能够进入门中修行，拜入师尊门下，乃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却因为种种原因，求之不得之事！”
“你不但不思用心修炼，刻苦钻研剑道，反而连师尊授课的留影都能损坏，这般漫不经心，这般游手好闲，如何对得起你手中的飞剑、如何对得起你的剑心？”
“念你初犯，这次从轻处置。”
“再有下次，我便亲自扔你去剑煞谷！”
说到此处，见少女呆立不动，怔怔望着自己，泪水浸过面颊，裴凌愈加冷漠，道：“十个呼吸之内，不去后崖，罪加一等！”
“……留影没坏。”少女闻言，眼泪越发汹涌，声带哽咽道，“我……我只是……只是想跟师兄多待一会……”
裴凌听着，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冰冷的注视着少女，一字字说道：“若是下次再用这种毫无意义之事打扰我，休怪我直接将你扔进剑煞谷！”
少女微张着嘴，道：“师兄，你……”
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羞红的双颊，顷刻间苍白如纸，却未再多言，而是转身疾步离去。
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迅速隐没于山岚，裴凌微微点头，自语道：“终于安静了……”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毫无人迹的山坡上，开始练剑。
剑光泼洒如骤雪，纷纷扬扬间，裴凌又看到，自己时而蓝衫猎猎，背负长剑，飞遁于茫茫林海之上，搜寻魔修，将其赶尽杀绝；时而星夜飞驰，逆转天灾，倒挽狂澜，救援无数凡俗生灵；时而敛衣静坐密室之内，参悟剑法；时而踞坐高台，与众多同道侃侃而谈，交流修行心得；时而神色峻厉，对着数名年轻子弟耳提面命、倾囊相授……
有一日，他从密室之中站起，打开门户阵法，长风拂过剑宗诸山，带着云海间的湿意，带着剑宗特有的凛冽清寒，浩浩荡荡的卷起一角靛蓝衣袂。
密室之外，数名高矮不一的年轻男女单膝跪地，姿态恭敬，齐声道：“恭迎师尊出关！”
裴凌环顾一圈，微微颔首，周身气息内敛，体内澎湃的力量汪洋恣意，摘星拿月、移山倒海似只在一念之间，却是已然步入合道期。
他淡淡盘问几句众人修行情况，点了其中最为年长的男修，立为自己这一脉的执掌者：“为师心血来潮，已知渡劫机缘所在。”
“只是此行有大机缘，亦有大凶险。”
“今日先安排后事，若我一去不回，此后尔等当自强自立，用心修行，莫要堕了我韦端居的声名！”
诸弟子一惊，还待劝说，裴凌袍袖一拂，身化剑光，倏忽踪迹渺渺，已至千里之外。
……昏惑的驿站之中，大堂，裴凌猛然回过神来。
想起来了！
韦端居，自己是寒黯剑宗的韦端居！

第二百零七章：仙路难行。
墨色海水沉沉如铁。
天穹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海天之间一座孤零零的岛屿静静矗立，岛上红白二色蔷薇恣意绽放，如火如荼。
正中，一座庞大无比的桑树高耸入云。
其枝叶舒展，遮蔽整座岛屿，阴风凛冽间，但闻枝叶婆娑。
纯白的雾气翻滚如潮，粗壮无比、韵味古朴的树下，一名高大如山岳的巨人大步走来。
巨人腰系草毡，袒露胸膛，轮廓刚硬如岩石的面庞上，涂抹着五颜六色的符文，眉心图案尤其繁复古拙，散发出阵阵奇异的波动。
他刚刚走到古老桑树的近前，树身已然睁开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巨人嗓音洪亮的问道：“‘咒’的传承者，还没有出来？”
自从上次诡桑与他说明“咒”的传承者的情况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一次，询问诡桑那位传承者的具体状况。
诡桑的众多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巨人，语声苍老的回道：“他还在第三道门之内。”
巨人微微沉吟，旋即说道：“吾知道了。”
“如果‘咒’的传承者出来，立刻告诉吾。”
诡桑一时沉默，片刻之后，才声音低沉道：“……他可能出不来了。”
巨人神色瞬间凝重，周身气势倏然爆发，仿佛从一名健硕的异族，化为远古洪荒的凶兽，野蛮、狂暴的气息似无形的潮水汹涌澎湃。
好一阵之后，巨人语声洪亮依旧的问道：“为什么？”
诡桑缓缓说道：“吾的一颗种子醒了。”
巨人沉声问：“‘咒’的传承者，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返虚后期。”诡桑平淡的回道。
巨人顿时不再说话，返虚后期……
以“咒”的传承，以对方能够踏上幽素坟、且通过前两道门的手段，只要那位传承者步入合道，便有胜算，但返虚后期……修为太低了！
这个时候，诡桑似微微沉吟，接着又道：“这名传承者，除了修为太低之外，遇见的情况，也非常特殊……”
“当初，‘咒’布置传承之际，种子是被彻底封禁的。”
“那个时候，只要传承者进入第三道门，走过九间驿站，种子唾手可得。”
“这颗种子之所以会在第三道门中，原本就是‘咒’为传承者渡劫预备的机缘……”
“现在它却已然苏醒……”
听到这里，巨人语声低沉的问道：“既然‘咒’的布置已经变了，你可否出手，将其救出来？”
诡桑非常直接的说道：“不行。”
“这位传承者，不是咒鬼，而是一位生者！”
“生者进入幽素坟，都将受到此地的厌弃与诅咒。”
“若非他在宗门极受重视，有镇宗法宝为其镇压命数气运，其早在进入幽素坟之际，便已厄运连连，万咒加身。”
“更何况，他此行并无转化为亡者之意，却是为了以生者的身份，谋取本该属于鬼物的传承，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他将夺取幽素坟的一部分气运。”
“看在‘咒’的份上，吾等暂时容忍了他的逗留。”
“但不可能再给予他任何帮助。”
“以生者的身份，想要得到这份机缘，他必须完全依靠自己。”
“无论第三道门中的情况如何衍化，如何变故……只要机缘还在，便还能等待后来者。”
“吾只会旁观，不会进行任何插手。”
“况且，这样的变化，也许正是‘咒’布置中的一环……”
说到此处，短暂的停顿了下，诡桑再次开口，缓缓道，“大浪淘沙，能够走到最后一步的修士，谁不是一路惊才绝艳，令无数求道者叹为观止，道心摧折？”
“然而自古以来，飞升者几何？”
“仙路，哪有那么好走？”
巨人沉默不语。
诡桑也不再多言。
双方相对默然，沉寂了许久之后，诡桑方才说道：“你的时日无多，继续等下去，未必能有你想要的结果。”
“回去吧。”
“做你真正要做的事。”
巨人神情坚毅，只是摇头：“吾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吾会继续等！”
说着，他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阴风拂过，树身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合上。
四周复归于平静，仿若墓地般的死寂中，唯有红白二色的蔷薇，怒绽漆黑枝叶间，开的恣意烂漫，如血胜雪。
※※※
幽素坟。
造化之地。
第三道门中。
驿站。
大堂仿若被完全拉上了幕布，陷入一片近乎虚无的黑暗。
唯一存在些许昏惑的地方，站着两道人影，隔着黑暗，遥遥相对。
其中一道人影玄袍皂靴，背着一柄华美血腥的长刀，气质冷峻，似有无尽血煞萦绕在侧，望去凶暴残虐，但其气息与神情，却隐隐透着诡谲之意。
而与其彼此对峙的角落里，则站着一名蓝衫负剑，眉眼凌厉，双眸湛湛如电的人影，其面色变幻不定，似在竭力挣扎。
这个时候，裴凌已经不再运转【蚀日秘录】，但剑修的外貌却丝毫没有改变，甚至连他自己，也认为他就是寒黯剑宗的韦端居！
唯一让他感到不对的地方，便是体内的命格，正在以一个十分夸张的速度，不断流失！
他有韦端居的外貌……有韦端居的记忆……有韦端居的本命飞剑……
他就是韦端居！
但眼下自己的命格，又是怎么回事？
继续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倏忽，玄袍皂靴的裴凌语声阴冷、宏大的再次问道：“你是谁？”
裴凌不受控制的回道：“我是韦……”
话刚出口，他心中的那种不安，猛然加剧！
似乎只要说出“韦端居”这个名字，他便会失去修为、记忆、性命……所有自己曾拥有的一切！
这一刹那，似巨浪汹汹扑顶，一股浓郁若实质的强烈危机感，夹杂着无比沉重的死亡气息突兀而至，几乎瞬间将裴凌淹没。
裴凌猛地清醒过来！
他当即顾不得自己到底是谁，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魂咒】！”

第二百零八章：赢了？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他瞬间清醒过来，自己是裴凌！
哪是什么韦端居？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命格立刻停止流失，一股灼烧般的暖意，仿若骄阳当空，顷刻间充斥全身上下，伴随着这股暖意的流淌，刚才流失的命格，瞬间得到补充，变得坚实稳固。
裴凌立时清楚，这是自己刚才喝的魂酒太多，身体尚未来得及消化，眼下系统一控制身体，便立刻开始炼化多余的魂酒，填补他刚才缺失的命格……
“叮咚！检测宿主命格缺失，需要立刻补充……”
“叮咚！检测宿主命格补充完成，系统继续修炼……”
“叮咚！检测修炼【万魂咒】需要极致恨意、极致怨毒、极致咒念……”
“叮咚！检测到极致恨意、极致怨毒、极致咒念……”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极致恨意、极致怨毒、极致咒念……”
伴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双眸之中，升腾起无数细小的符文，【怨魇神通】！
呼……呼……呼……
浓烈无比的恨意，犹如实质，化作黑灰色的雾气，仿佛长河倒卷，滔滔不绝的朝裴凌汇聚过去。
一时间，他仿佛是一道晦暗的烟柱，腾腾矗立。
这个时候，那位跟裴凌本尊一模一样的人影，仍旧直直的站着，面无表情的望着裴凌，语声阴冷、宏大的再次开口：“你是谁？”
这一次，这个声音之中的阴冷、晦涩、孤寂、绝望……之感更加凝重，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带着诱惑与强迫的力量，勒令被询问者立时回答，不可拖延。
然而系统不为所动，继续汲取着这方空间中的恨意。
裴凌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以玄妙的方式急速运转着，他双手不断掐动，打出一个个繁复诡谲的法诀。
眼见裴凌不为所动，那个跟裴凌一模一样的人影，又一次开口：“你是谁？”
这一次的声音，更为恢弘、森冷，挟沛然压力，似乎无形之中，有一座巨大的山峦，朝裴凌头顶悍然压下。
四周的黑暗之中，仿佛刹那间睁开了无数满含恶意、拷问、质疑、命令的眼眸，冰冷审视的望向裴凌。
到了这个时候，裴凌终于张口，却不是回答对方，而是念出了一个无声的文字。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下一刻，一个阴冷、恶毒的诅咒，倏然降临！
那个跟裴凌一模一样的人影，正要继续开口，却忽然全身飞速的腐烂，创口之中，血水混合着脓水滚滚流淌，一张张满怀怨毒的人脸，飞快长出。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人脸越长越多，笑声也越来越高亢疯狂，那道玄袍负刀的人影，很快面目全非，看不出半点裴凌的模样，其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人脸、滚滚流淌的脓血，望去令人作呕。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恢复身体的控制权，没有丝毫犹豫，一道匹练般的血色刀气，瞬间朝着对方斩去。
刀气似血色大潮，初时仅一线，呼啸之际，迅速扩张如田垄、如墙、如山涛……咆哮纵横，挟雷霆万钧之势，斩向那道已然恍若融化的蜡烛般的人影。
那道已然不成人形的人影仍旧直挺挺的站着，其为【万魂咒】的人脸彻底覆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手段。
刷！！！
血色如电，瞬间穿过人影的躯体。
人影之上的人脸在尖啸般的嬉笑声中，仿若被惊飞的蝠群，一张张飞出。
腐烂的气味瞬间弥散，血水、脓水、骨肉似被点燃的烟花般轰然炸裂。
红红白白的雾气里，人脸仿佛无穷无尽，尖叫着不断朝四面八方飞出，“哗啦啦”声不绝，带起汹涌澎湃的阴风席卷逡巡。
随着人脸的飞去，以这道人影为中心，整个空间宛如被打碎了的镜面，一点点皲裂、破碎，最终“咔嚓”一声，片片坠落，露出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似潮，猛地一个暴涨，瞬间吞没了裴凌。
跟前几次幻境一样，他感到自己好似弹指间坠入了一处黑暗冰冷的深水之中。
这片水域幽暗昏惑，水面之下，一名名修士双眸紧闭，眉睫凝霜，苍青的面庞仿若雕塑，裙衫袍服随着水流静静飘荡，法宝飞剑的灵光还在静静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华彩。
宁谧，死寂，森冷，诡谲……
无数黑线从水底最深处的眼珠之中弥漫而出，蛇一样连接着这些在外界无一不是名噪一时、惊才绝艳的合道。
那眼珠般的种子，幽光徐徐吞吐，压抑中的勃勃生机，耐心的蛰伏在漆黑的外壳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裴凌还维持着韦端居的模样，头顶也有一条轻盈飘逸的黑色丝线，连接着【造化之种】。
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下方的种子，缓缓挪移，仿若眼珠转动，深邃的瞳孔，赫然朝他望了过来。
【造化之种】的视线阴冷、压抑、厚重、古怪……似来自远古洪荒的气息里，透着冰冷幽邃的诡谲。
双方对视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自己头顶跟【造化之种】连接的那条黑线，瞬间断开。
下一刻，悬浮水底的众多合道修士一个个凭空消失。
他们与【造化之种】间连接的黑线也随之淡却不见，紧接着，【造化之种】亦是消失，水底一片空空荡荡。
裴凌举目望去，幽暗冰冷的水中，除却水流之外，空无一物。
之前种种，恍若幻觉。
他眉头一皱，但不及多想，眼前景象一变，却是再次回到了驿站的大堂！

第二百零九章：幻梦。
裴凌发现，自己坐在刚刚进入驿站时的座位上，已然恢复了他原本的模样。
面前的桌畔，还坐着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三人。
黑暗从门外侵蚀而来，飞快的吞没着座中人影。
一道道窥视、觊觎、恶意、贪婪……的目光，隐匿黑暗之中，直勾勾的投注在裴凌身上。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黑袍人端着粗陶碗，快步走出柜台，朝他们这一桌送来。
“吧嗒。”
四碗魂酒放到了桌子上。
嘶哑晦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嗓音道：“此地法则……敲门……闻声……不可……住满半月……”
黑袍人明明就站在桌畔，语声却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断续模糊，难以分辨。
这是……第一次幻境？
心念电转，裴凌迅速回过神来，立时伸手，摸向后背，掌心立时触及一截温润如玉的剑柄。
剑柄入手，其上纹路凹凸不平，仔细辨认，正是寒黯剑宗之内部分山峰的轮廓。
裴凌顿时心中一定，韦端居的本命飞剑还在，真正的韦端居，已然被自己彻底取代，以至于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五场幻境，解决了一位合道……
只不过，眼下他的身份暴露，却是不能再用韦端居的身份。
当然，裴凌现在已经清楚这间驿站的大概规则，用差不多的方法，再解决第二位合道、第三位合道……并不困难！
甚至，如果幻境继续这样轮回下去，他能将这里所有九大宗门的合道修士，全部解决！
唯一让他感到很不对劲的，便是那另一个自己！
虽然说在刚才的那个幻境之中，他已经斩杀了那个自己，但总感觉，这件事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心中迅速思索着这些，裴凌已然端起酒碗，魂酒特有的清香沁入肺腑，他没有犹豫，仰首一饮而尽。
紧接着，裴凌没有任何迟疑，【五鬼天罗遁】施展，朝大堂后面遁去。
黑暗之中，一个冰冷森然，却又十分熟悉的语声响起：“定！”
裴凌就仿佛提前预知一般，【长恨咒】与【末道倾仙】同时施展，周身气息仿若山洪爆发，猛然暴涨了一大截！
其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转眼之间便挣脱语声束缚，冲出大堂！
刹那之间，他已然进入了一条幽暗、死寂的长廊。
长廊两侧门窗众多，绝大部分屋子里，都有着修士的气息萦绕。
裴凌出现在这里之后，毫不耽搁的走到了其中一间房间门口，这间屋子跟其他屋子一样，寂然无声，仿佛无人居住，但内中却散发出天生教特有的气息。
他在门口站定之后，立时运转【蚀日秘录】，化作之前袭击自己的那名天生教女修的模样，紧接着，其头顶升起两座门户。
一者诡谲巍峨、一者华美大气。
唯一相同的，便是它们之中，皆流露出大恐怖、大灾祸的气息。
裴凌立时抬手敲门，不等里面的声音拒绝，便迅速代替对方回道：“请进！”
四周景物一阵光怪陆离，他已然进入屋中！
却见空荡荡的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帐幔低垂，天生教的那名女修平躺在被褥上，乌发如云，逶迤满枕，正双目紧闭、语声甜腻之中略带冷漠的说道：“不见！”
可惜了……时间太短，似【摩诃色衍卷】那等手段，眼下根本不及施展……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打出一个个繁复玄妙的法诀，其周身渐渐弥漫出实质般的黑暗。
这黑暗与大堂里的黑暗迥然不同，望去更为粘稠、厚重，且随着蔓延，逐渐传出仿若无数人齐声吵嚷的窃窃私语，遮蔽神念……
这是【冥天大梦】！
跟之前系统的操作不同，他现在无法完美驾驭法则的力量，做不到似系统那般，直接用法则解决一位合道。
因此，他需要使用这门仙术！
黑暗滔滔，顷刻之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梦境之中。
幽暗死寂的长廊，尘糜飞扬，陈旧昏惑，没有丝毫生机。
一名身姿妖娆、服饰艳丽的天生教女修闭着眼，静静站在廊上。
她容貌鲜妍，肤光胜雪，一枚赤金额环拢住如瀑青丝，水红色的宝石嵌于眉心，流光溢彩，光华万千，映衬桃花玉面，愈显百媚千娇。
倏忽，一只手掌从后伸来，拍在了女修的肩头。
女修娥眉一蹙，却既不睁眼，也不回头，依旧保持着静立的姿态，一动不动。
但下一刻，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命格忽然开始飞速流失！
察觉情况不对，天生教女修猛然睁开双眼，却见入目一片晦暝，回廊悠长，两侧门窗紧闭，寂然若死。
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倏忽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跟自己长相打扮一般无二的人影，正站在身后不远处，嘴角微勾，对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女修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五指化作血色利爪，猛然抓向对方。
刷……
人影未曾防御或闪避，顷刻间被血爪爪的四分五裂，尔后消散于无。
但下一刻，天生教女修便感到又有一只手掌，从身后拍在她的肩上，不等她有所动作，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手掌，挟森森寒意，搭住了她的肩膀。
天生教女修的身体顿时变得无比沉重，她的命格开始更快速度的流失。
情况很不对劲！
女修心中一沉，当即便朝自己的房间遁去。
其身形一闪，飚射向斜对面的一间屋子。
转眼至门口，遁光散去，现出女修身影，立时推门而入。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刹那，所有搭在她肩头的手掌顷刻消失，命格的流失亦戛然而止！
天生教女修暗松口气，但很快，她便再次蹙紧了娥眉。
眼前的房间，根本不是驿站之中那种简陋宽敞、家徒四壁的屋子，而是一座清贫却家什齐全的农家正堂。
迎面一堵土墙，挂着陈旧的中堂，下方设一长桌，供奉瓜果，点了一对火烛，再下面方是吃饭用的方桌，此外还有箩筐、斗笠、蓑衣、麻绳……整个屋子地方不算大，却摆放了众多凡人日常生活所需之物，可谓五脏俱全，井井有条。
这里……不是驿站？
女修微微怔忪。
这个时候，其身后蓦然传来“吱嘎”一声。
房门无风自动，徐徐打开，水红色宝石抬首时折射刹那光华，一名跟天生教女修一模一样的身影走了进来！
“砰。”
房门关上。
尔后，再次打开，第二名跟天生教女修一模一样的身影走入房中。
“砰。”
“吱嘎。”
“砰。”
“吱嘎。”
关门与开门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又一个天生教女修走进房内。
很快，房间里挤满了难以计数的天生教女修。
所有天生教女修的复刻体，都目光阴冷的望着房间中央的那位本尊。

第二百一十章：重复。
望着这一幕，天生教女修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不等她有所反应，所有复刻体齐齐出手，术法的光华宛如烟花般绽放。
轰轰轰……
原本昏暗的房间霎时间亮若白昼，恐怖的威能潮汐般咆哮奔涌，难以计数的攻击，怒吼着卷向天生教女修本尊！
仿若农家正堂的屋子岿然不动，似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天生教女修眉心的水红色宝石立时亮起，浅粉色的光华流转闪耀，其周身气势腾腾而升，只不过，面对众多复刻体的围攻，她仅仅抵挡了片刻，便迅速落入下风。
暗处，裴凌负手而立，默默看着这一幕。
身陷大梦，这天生教女修已然是必败无疑！
他在第一间驿站的时候，也用【冥天大梦】困住过苏惜柔。当时他的修为只有返虚中期，且是仓促出手，未能搭建出真正对自己有利的梦境。
而这一次，他的修为已经达到返虚后期，在这天生教女修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以有心算无心，对方坠入梦境的刹那，便没了任何胜算！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双眸之中，咒文升腾交织，【永咒神通】！
天生教女修本尊的气息立时下降，同时神情一愕，似是忘了接下来的出招。
下一刻，数十只复刻体的血爪呼啸袭来，“噗噗噗噗噗”一连串肉体被切割的沉闷声响起，血淋淋的指爪齐齐穿透了天生教女修本尊的身体。
天生教女修本尊猛然回过神来，却已然伤重不支，命格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流失。
她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正要拼死一搏，“吱嘎。”
房门又一次打开，一只巨大的手掌伸了进来。
天生教女修本尊以及所有的复刻体，修为瞬间被封禁，无法动弹丝毫。
只见那只巨手轻车熟路的取下挂在土墙上的麻绳，尔后将所有复刻体串在了一起，最后，一把攥住了天生教女修本尊。
就在此刻，一个低沉的语声传入她耳中：“前辈，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天生教女修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立时幽幽说道：“天意昭昭，无可违逆。”
“本座之意，即为天意。”
“本座之心，即为天心。”
“本座之行，即为天行。”
“你杀本座，便是逆天而行、弑天之举。”
“立刻停手，献上命格，如此顺应天意天心天行，方是长久之道。”
“否则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俱在眼前……”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旋即不再迟疑，手中猛然用力……
噗！
土屋之中，立时响起骨肉碎裂声。
很快，裴凌抽出一大串鲜艳欲滴的干辣椒，塞入口中，咀嚼起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滴落，迅速染红衣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整个梦境仿佛被打碎的琉璃般轰然而裂，化作尘糜，纷纷扬扬间散落无踪迹。
紧接着，【冥天之雾】也开始迅速收束。
黑暗散去，宽敞简陋的房间重新出现。
裴凌端坐在屋子里唯一的床榻上，已然化作天生教女修的模样，只不过，背上却背着一柄与女修气质格格不入、剑意凛冽的飞剑。
成功占据天生教女修的命格，裴凌的思维受到些许影响，但跟刚刚进入第三道门的时候不同，他现在，已经吞噬了很多合道修士的命格，加上修为也达到了返虚后期，眼下只是感到头脑中略微有些混乱，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裴凌躺到床上，安宁、静谧、放松的感觉仿佛上涨的温泉水，温柔又充盈的将他迅速淹没。
裴凌感到，自己受到命格的冲击，迅速削弱。
不知不觉中，他身下的床榻化作水面，其身躯无声下坠。
深水之中，幽暗昏惑，空无一物。
没有密密麻麻的合道修士，没有那些覆满霜雪的眉睫、苍青的面孔，也没有黑线、没有【造化之种】……裴凌在水中朝自己头顶望去，入目只有缓缓波动的水。
很快，水波荡漾，整个水域都摇晃起来。
四周景物静止时，裴凌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大堂之中。
他坐在一张方桌畔，同桌而坐的，有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三人，一切又都回到了开始。
黑暗如潮水般涌进来，侵蚀着一切的光火，仿佛某种不详的威胁，步步紧逼。
无数窥视的目光，从黑暗之中毫不掩饰的望向裴凌，贪婪的觊觎之念浓稠似实质。
“踏、踏、踏……”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黑袍人端着装满魂酒的粗陶碗朝他们走来。
所有一切，都跟上个幻境一模一样。
裴凌迅速收敛心神，现在的情况，跟他猜想的差不多，幻境一个连着一个，他回不到现实！
“前四场幻境，分别是我、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四人的幻境。”
“不出意外，这大堂内的每一名修士，都对应着一场幻境！”
“我每夺走一名修士的命格，便会进入下一场幻境……”
“想要回到现实，现在只有两条路……”
“一是尝试解决掉这大堂内的所有修士，幻境可能就会结束……”
“二是继续使用系统修炼……”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做出决定，眼下他的命格已然不缺，若是使用系统托管，系统绝对会直接给他赠送【造化之种】！
以他如今的修为实力，对付一位合道还行，但若是对付两位、甚至三位以上的合道，他就应该思索怎么遁逃了……
而如此之多的合道修士，皆因【造化之种】被困此地，想也知道，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造化之种】！
但系统不会考虑这些！
系统是什么最好，就给他赠送什么，根本不管他有没有那个实力！
因此，稳妥起见，还是先解决掉大堂中的所有修士，幻境若是没有结束，再使用系统托管！
脑海之中念头纷繁电闪间，裴凌已然将端上来的魂酒一饮而尽，尔后跟刚才一样，直接运转【五鬼天罗遁】，遁出大堂……

第二百一十一章：种“因”。
接下来，裴凌来到死寂昏暗的长廊之中，使用【蚀日秘录】，欺骗法则，进入一位九嶷山修士的房间，施展【冥天大梦】……
一次次的重复，一次次的轮回。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幻境，不知道回到多少个大堂……终于有一次，重新坐回桌畔，游目四顾，裴凌发现，整个大堂之中，只有他跟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四人。
原本几乎座无虚席的九大宗门修士，已经被他全部解决！
这个时候，由于吸收了太多命格的缘故，裴凌脑中非常混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吞噬了如此之多合道修士的命格，他并没有感到自己的修为增长多少。
“吧嗒。”
黑袍人将魂酒端了上来，裴凌立时抬手端起其中一碗，仰首一饮而尽。
仿佛刀锋般的凛冽间，一股股暖意散入四肢百骸。
裴凌感到自己的状态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他放下酒碗，对苏惜柔三人简短道：“回房休息。”
说着，裴凌起身，朝大堂后面走去。
苏惜柔三人也已饮尽魂酒，见状立时举步跟上。
没走几步，苏惜柔忽然传音说道：“有点奇怪。”
“吾等明明是刚刚走进驿站，但感觉好像是在这座驿站里面已经呆了很久。”
不等裴凌说什么，孟红绚也传音道：“吾亦有类似的感觉。”
“小辈，你小心一点。”
桓蕴真眸中剑刃载沉载浮，一闪即逝，同样传音道：“吾之剑心，同样有着差不多的感应。”
听着她们的话，裴凌面色不变，看来除了他之外，苏惜柔三人根本不记得之前幻境之中发生的一切。
他平静的问道：“你们感觉时间大概过了多久？”
苏惜柔说道：“快半个月。”
孟红绚传音道：“十五天左右。”
桓蕴真神情冷漠，原本也想说半个月，但见苏惜柔与孟红绚已经说了，便微微颔首，未曾开口。
半个月？
裴凌微微一怔，他在幻境之中轮回的次数太多，加上那么多合道修士的命格冲击，是以，对这期间的时间非常模糊。
但此刻苏惜柔跟孟红绚都这么说，而且桓蕴真也默认了这个时间，那便基本不会错！
第九间驿站的规则，是住够半个月，而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到半个月！
很好！
看来通过这第九间驿站的关键，便是解决掉所有合道修士！
他马上就能得到“咒”留给他的造化！
想到这里，裴凌说道：“今晚之后，我可能就会离开此地。”
“还请三位前辈做好准备，届时，与我一起离开，重返道途！”
苏惜柔三人面色郑重，微微颔首，齐声道：“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大堂，踏上了一条死寂幽暗的长廊。
长廊幽深，两侧都是一扇扇门户，屋舍众多。
此刻，所有屋子，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气息，却是无人居住。
裴凌随便选了一间房间，独自走入其中。
他现在，心神极为疲惫，需要一个人好好休息，便没有叫上苏惜柔一起。
屋子里简陋宽敞，这一幕，对于裴凌来说，已经非常熟悉。
他直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安宁、静谧、蕴养……似潮水般涌来，暖洋洋的舒畅感，沁入骨髓，一点点滋润着他的神魂。
裴凌很快睡了过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安静若死，昏惑如夜，平静之中，透着难以描绘的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裴凌猛然惊醒，却没有睁眼，同时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不见！”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近，声源也不断上移，裴凌感到，屋子似乎正在渐渐转变成一口棺材。
一个晦涩、嘶哑的嗓音传了进来：“数到九，便睁眼。”
听到这个声音，裴凌立时知道，是那位黑袍人。
对方过来，便说明他已经成功通过这第九间驿站！
终于结束了！
“一。”
“二。”
“三……”
嘶哑的嗓音开始报数，与此同时，裴凌感到自己所在的棺材被拖了起来，朝某个方向拽过去。
“四。”
“五。”
“六……”
棺材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咔嚓。”
一阵响动之后，棺盖被打开，一缕天光照入棺中，黑袍人缓缓报出最后一个数字：“九！”
裴凌立时睁眼，尚未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却见一道幽暗、死寂的人影，面对面的悬浮在他上方。
其仍旧保持着双手拢在袖子里的姿势，包括发丝在内的每一寸躯壳，都被一袭黑袍遮蔽得严严实实，难辨男女老幼。
兜帽之下，眸光幽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是一块石头、一段树枝，寂然若死。
正是每间驿站都有的黑袍人！
在其背后，棺盖盖得严丝合缝，根本没有打开！
不等裴凌反应过来，黑袍人身上猛地延伸出一条纤细飘逸的黑色丝线，连接在了裴凌身上。
裴凌对这黑线十分熟悉，这正是他之前在水底看到，【造化之种】与众多合道修士连接的黑线！
他瞬间感到，自己的修为、力量、寿元……全部都开始往黑袍人体内流淌而去！
下一刻，黑袍人周身仿佛墨色莲花怒绽，轰然爆发出一条条黑色丝线，密密麻麻的连接上裴凌全身上下。
其浑身散发出晦涩、阴冷、沉寂的气息，令裴凌有种极为强烈的熟悉感。
是【造化之种】！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裴凌便听到，兜帽之下，传出熟悉的晦涩嘶哑语声：“汝种因，吾得果！”
霎时间，一幕幕记忆似开闸洪水，涌入裴凌脑海之中……
他是寒黯剑宗韦端居，负剑飞遁高山深谷之间，斩邪除魔，磨砺剑心，步步攀登剑道高峰；他是轮回塔廖静观，灰袍散发，腰悬浮屠，赤足行走尘世之中，灭绝生灵，屠戮城池，匡扶这一方天地大义；他是琉婪皇朝洪应系，出身乡绅之家，自幼勤学苦练，入道之后，日复一日的修炼、行善、积德……最终得入皇家供奉院，参悟终葵氏累世积攒的无上玄妙……
他还是九嶷山窦因梦，从小悟性绝佳，拜于九嶷山掌教门下，修行速度突飞猛进，惊艳当世，如意之下，斩杀邪魔无数……
他又是素真天慕容寄意，花间舞剑，溪前悟法，曾在春花秋月间煮茶待客，与诸姐妹论道，也曾万里奔波，数踏绝地，几经生死，花枝过处，魔修首级滚滚，仙姿佚貌渐染威严凛冽……
已经中过一次类似的手段，裴凌这次立时有了防备，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就在这些记忆刚刚在他脑海之中浮现的刹那，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特殊的炼化方式。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争道，系统将为您继续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的心思顿时一阵清明。
他脑海之中还有断断续续的记忆浮现，却已经对他没有了任何影响。
紧接着，他体内法力流转，在系统的操控下，迅速运转【蚀日秘录】。
连接在二人之间的黑线，倏忽绷紧，仿佛是一张被拉到了极点的弓。
一股玄之又玄、难以描绘的力量，顺着黑线，反过来开始往裴凌体内涌入。
黑袍人面庞掩在兜帽的暗影里，看不分明神情，只觉他眸光微微一凝，语声幽冷、晦涩道：“长为地狱人，永隔今生道。【注1】”
“孽因由汝种，今日见新芽。【注2】”
话音未落，黑袍人的体内猛然迸发出一股浓烈至极的黑雾。
嗖嗖嗖！
声响不绝之中，却见黑雾弥漫之际，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的黑线激射至裴凌身上，将二者更为紧密的连接起来。
这些黑线上，还残存着微弱的气息，九嶷山、琉婪皇朝、燕犀城、素真天、寒黯剑宗、轮回塔、重溟宗、无始山庄、天生教……是之前连接着水底那一位位九大宗门合道的线！
而现在，那些修士全部都被裴凌吸收消散，黑线由此连接上了裴凌，让裴凌，代替那些曾经被困于此的修士！
黑线似墨莲怒绽，疯狂穿梭，转眼之际，裴凌与黑袍人之间，仿若有一层黑雾涌动。
随着黑线的不断增多，裴凌感到，原本流入自己体内的命格速度更快。
只不过，伴随命格而来的，还有另外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诡谲，阴冷，却又生机勃勃。
很快，这股古怪力量越来越多，裴凌察觉到，自己的命格、神魂、法力……他的一切，都蠢蠢欲动，似乎朝着某个前所未有、无法预测的方向转变。
与此同时，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异种命格侵蚀，系统将为您炼化……”
下一刻，裴凌身上蓦然浮现起一圈圈暗红色的纹路。
所有纹路涌向其后背，很快，一团实质般的黑暗，出现在他身后。
黑暗一阵蠕动，一道纤细柔婉的身影悄然出现。
雪肤花貌，眉眼姣丽，长发如墨，与黑暗融为一体，残余的黑暗微微一荡，旋即化作一件样式简单的袍衫，遮住窈窕身姿。
莫澧兰双目紧闭，似是正在沉睡。
但很快，在系统的操控下，其不受控制的挣开双眼。
看着面前坚实的棺材板，以及仰躺的裴凌、悬浮的黑袍人，莫澧兰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茫然与疑惑。
然而紧接着，她便反应过来，她又被裴凌从【冥天大梦】之中强行拉了出来！
莫澧兰眉宇间流露出磅礴的怒火，这种事情，上次已经发生过一次！
眼下正是她本尊苏醒的关键时刻，这裴凌连续两次打断她，实在太不将她放在眼里！
若非对方现在对她还有大用，她必要叫其付出惨重代价！
就在莫澧兰非常不满的时候，裴凌立马感觉到，通过黑线汲取而来的力量，在系统的操控下，仿若游鱼归海一般，全部往化身体内流去。
裴凌顿时一怔，系统这所谓的炼化异种命格，是用化身去炼？
不知道会不会得罪真仙意志……
而此刻，莫澧兰正尝试挣脱裴凌的控制，忽觉一股异样的力量，灌入自己体内。
她眸光顿时一冷，是“因”！
不过，她是仙！
这种程度的“因”，她可以不给“果”！
紧接着，她便察觉到，这些阴冷、诡谲、生机勃勃的力量，在她体内流转一圈，尔后绝大部分力量，又重新被裴凌吸收回去。
只有很小一部分的力量，夹杂着所有的“因”，留在了她的体内。
莫澧兰眼中的冷意，霎时间似能冻结万物。
于是，黑袍人身上延伸出密密麻麻、宛若烟雾的黑线，与裴凌紧紧相连，源源不断的命格，夹杂着诡谲之力，从黑线之中，涌入裴凌体内。
但在系统的操控下，所有这些力量，全部灌进莫澧兰的体内，紧接着，通过这尊化身“炼化”之后，阴冷、诡谲的力量被留下，纯粹的命格则重新回到裴凌的躯壳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裴凌的修为气息，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
黑袍人似察觉出不对，立时望向莫澧兰。
兜帽之下，其眸色幽冷，缓缓出声：“斩却种种果，唯吾意为因。”
话音未落，黑袍人头顶立时浮现出一柄仿若弯刀的黑色刃影，狠狠朝莫澧兰斩去！
莫澧兰面色一冷，但其身体现在不受自己控制，半点动弹不得。
噗！
关键时刻，系统操控着她往旁边挪移了一段距离，但黑色刃影速度太快，莫澧兰的左臂仍旧被斩去。
手臂离体，瞬间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而莫澧兰断臂的地方，没有任何鲜血流出，也看不到任何伤口。
就好像莫澧兰从来就没有左臂一般。
裴凌立时感到，自己关于莫澧兰的记忆，忽然一阵模糊。
似乎从厉氏将这具女尸送给他的时候，就天生没有左臂？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顿时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阴冷、诡谲的力量，停止向他体内流入。
同一时间，莫澧兰立刻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没有任何迟疑，右手立时打出一个繁复的法诀，口中念道：“诸行任无常，吾因造吾果！”
裴凌与黑袍人之间的黑线，忽然之间，全部断去。
莫澧兰被斩去的断臂，一点点回溯、出现、接上，恢复如初。
天下万物万事，有因便有果！
寒山［唐］《诗三百三首》。
寒山［唐］《诗三百三首》。原句：“善根今未种，何日见生芽。”

第二百一十三章：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因果相陈，因因果果，果果因因，因果相续，轮转纠缠。
正所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而莫澧兰如今的肉身，是裴凌的化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裴凌道业之中的一份果！
这黑袍人刚才斩的不是她，而是裴凌的果！
只不过，对方能斩裴凌的果，便一定是裴凌先种下了跟对方有关的“因”！
但莫澧兰如今刚刚苏醒，暂时还不清楚裴凌的因，眼下便只能强斩裴凌与黑袍人之间的因果线，恢复自身的伤势！
因果线一斩，莫澧兰望着黑袍人，立时语声冰冷、恢弘的说道：“眠！”
黑袍人的气息迅速沉寂下去，所有动作全部停住。
兜帽下的双眼，半合半闭，似是立马便要陷入沉睡之中。
但其眸光黯淡却未曾消失，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入睡。
裴凌双眸之中，符文交织升腾，【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黑袍人的气息迅速下降，其躯壳依旧一动不动。
裴凌立时斩出一道血练般的刀气。
刷！
刀气如虹，瞬间穿过黑袍人的身体，所到之处没有遇见丝毫阻力，就仿佛完完全全劈在了空气之中一般。
同一时间，莫澧兰法诀一变，语声冰冷、宏大道：“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迭声的碎裂动静传来，却见原本坚实的棺材板，仿佛烧坏了的瓷器一样，一瞬间遍布裂痕。
这个时候，穿过黑袍人身体的刀气，正好斩在了棺材板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棺材訇然破碎。
木屑飞溅之中，浊黄的水流汹涌而入，顷刻间将他们卷至水中。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黯淡无力，死寂低沉。
入目茫茫，没有陆地，没有人烟，没有……除却天与水之外，什么都没有。
裴凌心念一动，已然踏水而立，他双手握刀，猛然朝黑袍人斩了过去。
刀身华美，犹如盛夏之夜，呼啸之际，周身缠裹着绵密的血煞之气，犹如实质，血煞中有着极淡的髑髅幻影载沉载浮，却是裴凌已然为其附上【堕血咒】。
九魄刀电射而至，就在刀锋快要落至黑袍人头顶的时候，其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立时抬起一条手臂，挡在身前。
铛！！
一股强大无比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浊黄的水面，层层叠叠的涟漪倏忽暴涨，很快，便化作了一圈圈高达数丈的水墙，不断上涨、汹涌，最终轰然落下。
砰！
黑袍人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裴凌则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而出，但很快，他便在半空之中稳住身形。
虚空之中一道娇柔纤细的身影突兀出现，莫澧兰玄衫如夜，面若昙花，于裴凌之畔踏空而立。
二人皆是注目前方，冷冷望着同样踏空而立的黑袍人。
双方一时间都没有动手，下方滔滔河水似是一滞，水声大减，几近于无。
死寂之中，裴凌神情凝重的看向黑袍人，同时对莫澧兰传音道：“莫仙友，解决掉这颗【造化之种】，我便可以恢复足够的力量，可以唤醒你的本尊。”
眼下这种情况，他已经顾不上真仙苏醒的后果。
不想办法除掉这个【造化之种】，他就别想活着离开这第三道门！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真仙意志非常好说话。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从不动怒。
想来就算真的苏醒了，也未必是什么大事……
这个时候，莫澧兰原本还对裴凌这次的做法非常不满，但一听对方这个承诺，当即便道：“好！本仙便再助你一次！”
话音一落，宛如实质的黑暗从莫澧兰身上延伸而出，瞬间笼罩了这方天地。
【冥天之雾】可以隔绝视线和神念，但由于是自己的化身施展，裴凌完全不受限制，看着陷入黑暗之中的黑袍人，正要继续出手，一个冰冷森然的语声，忽然在二人耳畔响起：“定！”
裴凌的身体顿时定格，无法动弹丝毫。
在他身畔，莫澧兰跟他一样，也瞬间僵立不动。
无数凛冽森然的剑气，仿佛莲华怒绽，猛然在黑暗之中爆发！
不等任何一道剑气落下，裴凌的双眸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已然交织升腾，【怨魇神通】！
顿时，四周的一切恨意、怨念、愤恨……仿若天河倒卷，皆被裴凌如长鲸吸水一般吞噬入体。
紧接着，裴凌周身气息暴涨，【长恨咒】！
【末道倾仙】！
他修为节节攀升，瞬间破入合道，猛地挣脱了定身束缚。
他能动了，莫澧兰也跟着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气息也与裴凌同步增长。
莫澧兰面色冷漠，受限于这具肉身，她的实力发挥不出多少。
否则，便是裴凌身上的“因”再重，她亦不会受到影响！
刷刷刷……
剑雨如注，滔滔而降。
裴凌顿时出手，血色刀气呼啸崩腾，纵横全场，“铛铛铛铛铛”不绝间，挡下了所有的剑雨。
玄袍猎猎，莫澧兰当风而立，打出一个法诀。
【冥天之雾】之中，立时回响起仿佛无数人尖叫祈求混杂在一起的低语。
与此同时，一头头奇形怪状的异族，从黑暗之中浮现。
为首的一头异族，肤色黧黑，头发编织成数十股细密的麻花辫，辫子之中缠绕着某种特殊质地的丝线，双眸暗沉，眸子深处，有蛇虺徐徐爬动，手臂之上，密密麻麻的彩色鳞片，望去触目惊心。
紧接着的几头异族，有的高约十数丈，每一步，都震动整个这方天地；有的通体生满羽毛，粉面长颊；有的头生犄角，嘶吼之际，露出森然尖锐的利齿……
所有异族，全部气息混乱、眼神凶残嗜杀，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冲向了黑袍人。
轰轰轰……
黑袍人连连出手，顿时便将最先冲过来的疯魔异族轰杀当场。
只不过，疯魔异族源源不断，似无穷无尽，前一刻才刚刚被灭杀，后一刻尸体便又恢复如初，重新翻身爬起，继续冲向黑袍人。
眼见疯魔杀之不绝，黑袍人忽然身影一闪，飞至高空，语声阴冷、浩大道：“只取今日美，不畏来生忧！【注】”
下一刻，黑袍人双手向上一举，连绵不绝的巍巍青山瞬间浮现，当空砸落，山影重重，覆盖了整个这方天地；
与此同时，浊黄水流之中，冒出无数亡魂，齐齐仰首，发出尖锐刺耳、排山倒海的魂啸；
虚空中，探出一只只巨大尸手，尸气弥漫间，抓向下方；
浅粉色花瓣飘洒如雨，无数花林悄然伸展枝叶，将所有疯魔异族完完全全围绕其中；
铿锵声起，各种各样的兵刃出现，于半空团团而列，森寒刺骨的锋芒，皆指向整个河面；
堂皇的气息直冲云霄，淡金色手掌悬浮高空，映衬万事万物皆如微尘；
“铮！”清越剑鸣不知从何处传来，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意，遥遥指向了所有的生灵；
原本灰蒙蒙的天色愈加黯淡，几近夜晚，仿佛来自于这方天地的厌弃、憎恶、诅咒似无形的雪花片片飘落；
虚幻的琉璃塔升起，巨大符文显现虚空，双鱼追逐，生死、枯荣的力量旋转不休，磅礴的力量似层层抬升的海浪，下一刻便是汪洋恣意；
青黑色鬼爪破开诸法悍然横亘当空，散发出恐怖绝伦的威能……
裴凌面色无比凝重的望着这一幕，这黑袍人可以使用九大宗门全部的术法神通！
【注】寒山［唐］《诗三百三首》。

第二百一十四章：定果寻因。
裴凌心念一动，周身法力澎湃，正要出手防御，却听莫澧兰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你沾染的‘因’太重，告诉我，所有的‘因’！”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时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弹指之际，已然将进入第九间驿站之后的所有记忆，全部录入其中。
紧接着，他将其交给莫澧兰。
接过玉简，莫澧兰立时将其贴在眉心查看起来。
轰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动静里，无数术法的华光划破长空，轰然而落。
浅粉色花雨飘飘洒洒，剑气亘空，咆哮如雷，奔涌似海，澎湃暴虐。
【冥天之雾】中的疯魔仿佛丰收时田野中的麦子一般，成批的倒下，成批的四分五裂，成批的灰飞烟灭……
裴凌与莫澧兰踏空而立，【冥天之雾】遮蔽神念探知，是以，所有术法，都被二人轻松躲过。
须臾之际，莫澧兰已经看完玉简，直接将其一把捏碎，尔后语声冰冷的说道：“先定‘果’，后寻‘因’。”
“它是诡桑的种子，且被浮生境的力量点化过。”
“凡人得到它，便有了踏上成仙之路的机会。”
“但对你我来说……对我而言，聊胜于无！”
成仙之路？
裴凌心中一动，但很快便收敛起心神，眼下不管是成仙之路，还是其他机缘造化，都没有活命要紧！
因此，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解决掉这颗【造化之种】！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传音说道：“你且助我一臂之力，定然可以除掉它！”
莫澧兰微微点头，纤细的十指轻柔拈起，宛如兰花渐次开放，法诀掐动间，又有潮水般的疯魔异族从黑暗之中蜂拥而出，嘶吼着杀向黑袍人。
与此同时，永夜低语猛然强烈，仿佛千万人咆哮尖叫的声响萦绕盘旋，似附骨之疽，不断向黑袍人传递着疯癫、狂乱、堕落的意志。
莫澧兰继续说道：“凡俗万法，于你我来说，都如蛛网蚕茧，拂之即去。”
“然而因果更在万法之上，你身上的‘因’太重，不可直接出手。”
“得选一条对你有利的‘因’，破除它定下的‘果’，方可杀他。”
听了这话，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他从第二道门中得到了禁忌知识，眼下对于因果之道，虽然也略通一二，但这选一条“因”，却是什么意思？
认真思索了一番，他试探性的问道：“跟我经历的那些幻境有关？”
莫澧兰疑惑的望了眼裴凌，尔后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直接解释道：“未来如恒河之沙，无穷无量。”
“你入住驿站之后，所见所闻，皆非幻境，而是不同可能的未来。”
“这诡桑之种，从一开始的时候，便给你定下了一个恶果。”
“尔后，便在这无穷可能之中，寻找恶果之‘因’。”
“进入驿站之后，你经历的第一次未来，便是诡桑之种寻给你的恶果之‘因’。”
“但你有三名属下，在此之前，接受了你的‘因’，便该在你危急之际，回报你一份‘果’。”
“因此，后面的三次未来，皆是她们的‘果’。”
“因果相陈，真实不虚。”
“她们的‘果’，也是你接下来的‘因’……”
“其后的所有未来，则都是诡桑之种给你寻的恶果之‘因’。”
“但可惜，你与我一样，本质是仙！”
“未来无穷，诡桑之种却有着极限。”
“他耗尽所有，却寻不到你真正的恶果之‘因’。”
“否则的话，你不会留下进入驿站之后的所有记忆，而是只记得恶果之‘因’的那次经过！”
“现在你身上的‘因’之所以极重，便是你当时的所有未来，现在的所有过去，都成了你的‘因’。”
“诡桑之种现在便是利用这些‘因’，来强行摘取你的‘果’！”
“眼下若是直接将它斩杀，它只需要换一条因，你便需要重新对付他！”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过来，根据真仙意志的意思，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轮回幻境，每一场轮回，都代表着一份“因”。
如若这份“因”，对应的“果”，是他命格被夺，或者身死道消，那么，【造化之种】便会直接停止轮回。
那份“因”，便会立刻化作现实！
在这个基础上，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也由于因果的缘故，各帮了他一次。
这便是他前三场轮回中的经历，而第四场轮回，他使用了系统……
此刻，裴凌要在这么多的“因”里面，找一条对自己最为有利的。
否则的话，他当时在驿站之中轮回了多少次，眼下的【造化之种】，便能复活多少次！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很快做出决定，前面的所有轮回，苏惜柔三人的情况皆是未知，只有最后一次轮回，这三人安然无恙。
对他最为有利的“因”，便是那最后一次轮回！
于是，裴凌立刻说道：“我选最后那一次！”
莫澧兰微微点头，旋即道：“将进入第九间驿站之后，除此之外，所有的记忆，全部封禁。”
“让自己只记得这一次‘因’，也只相信这一次‘因’。”
“此‘因’即真‘因’，此‘因’即唯一‘因’！”
“其他的记忆，只要暂时封禁便是。”
“等成功解决诡桑之种后，因果一定，便是之前再有万千之‘因’，也无关紧要。”
闻言，裴凌立时颔首。
他不知道如何选“因”，但既然真仙意识这般说了，那他照着做便是！
于是，裴凌双眸之中，立时浮现无数符文。
【遗忘之“法”】！
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对自己施展。
很快，裴凌关于第九间驿站的记忆，仿佛是被什么擦拭一般，一点点的淡却、消失，最后只记得最后一次轮回：他带着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走进驿站，一行人都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但最终风平浪静的进入了房间休息……
做完这一切，裴凌抬起头，沉声道：“好了！”
莫澧兰微微颔首，尔后眸光穿过【冥天之雾】，望向远处的黑袍人，语声冰冷：“杀！”

第二百一十五章：堕化。
【冥天之雾】翻涌弥漫，入目一片黑暗，遮蔽神念感知，无数窃窃私语嘶吼耳畔，窸窣之声远远近近的传来，似隐匿着万千妖鬼怪诞。
黑袍人踏空而立，周身剑光湛湛，萦绕回旋，淡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似山洪爆发，澎湃兜帽之后，无数尸傀、怨魂、血尸手……林立在侧，煞气凛冽。
其头顶上方，一座座巍峨青山载沉载浮，虚空花雨纷纷，泼洒如大雪。
黑暗之中，杂乱的脚步声连绵不绝，一名名疯魔异族眼眸赤红，气息暴虐混乱，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的对着黑袍人出手。
怪诞诡谲的术法神通，呼啸如雨。
黑袍人纹丝不动，其周围簇拥的诸多尸傀怨魂便立时冲了上去。
轰轰轰……
一头高大魁梧，数丈高的尸傀，周身蓝芒闪烁，隐泛青黑烟气，大步上前，一拳便将一头形状如狐、面容似蛇的疯魔异族轰飞出去。
砰！
疯魔异族重重摔落在河面上，浊黄的河水立时打湿其躯体，嘶嘶嘶……一迭声的异响传出，看似寻常的河水，却在疯狂灼伤着这头疯魔异族。
顷刻之间，疯魔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脓血汩汩，已然是面目全非。
然其悍不畏死、毫不在乎生死，立时跃出河面，怒吼着再次冲向尸傀。
数根灰色触须从黑暗之中猛地探出，狠狠勒住了数头怨魂的脖颈，下一刻，原本没有形体的怨魂齐齐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坚实的魂体弹指之际淡却了一大截，望去透明了不少。
但紧接着，怨魂通体泛起荧荧蓝芒，幽蓝之色迅速沾染触须，且沿着触须朝黑暗里飞快侵蚀，很快，黑暗里亮起了数盏幽蓝火团，照亮方寸之地。
肤色黧黑、满头发辫、眼眸之中有着蛇虺游走的疯魔异族缓缓伸手，念诵着佶屈聱牙的古朴咒文，随着咒文的进行，远近尸傀躯壳之上，浮现了密密麻麻的青黑色尸斑。
巨大的血尸手从天而降，沿途抓取疯魔异族无数，“咔嚓、咔嚓、咔嚓……”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之际，黑色的血液纷纷扬扬宛若骤雨……
淡金色火焰沉重的跃动着，每一次暴涨，都伴随着不计其数疯魔异族被焚烧殆尽的焦臭。
“铮！”
飞剑嗡鸣，来去纵横，凛冽剑光穿梭似电，诛杀着所有靠近黑袍人的疯魔异族。
这些都是九大宗门的嫡传术法！
一时间，没有任何一头疯魔，能够真正靠近黑袍人。
只不过，【冥天之雾】隔绝神念以及众多探测手段，而且，耳畔越来越高昂、已然接近呐喊的永夜低语，不断干扰着黑袍人的判断。
让它在短时间内，无法锁定裴凌真身的位置。
兜帽低垂，遮蔽面容，只有眸光幽幽，俯瞰着战况胶着的战场，似在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冲上来的疯魔异族，倏忽齐齐自爆！
轰轰轰轰轰！！！
鲜红、漆黑的血肉与骨殖漫天飞舞，一时间将花雨、青山、尸山血海尽数冲开，腥臭味疯狂扩散，弥漫整个这方天地。
混沌、疯狂、堕落的气息随之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下方的浊黄色河水，一时间尽数被染成了赤黑之色。
所有尸傀、怨魂、尸手……倏忽开始扭曲变化，尸傀长出一颗颗脑袋、一条条手臂、一张张嘴巴；怨魂一阵收缩之后，蓦然探出数条生满羽毛的尾巴；尸手之上冒起密密麻麻的脓包，内中一条条触须疯狂扭动、挥舞……
甚至连亘空的剑气，与充满了威严堂皇之意的淡金色火焰，也瞬间染上了一层堕落的气息，泛起青黑之意，立时脱离了黑袍人的控制。
黑袍人看着这一幕，仍旧静静站着，只不过，它所着的黑袍之下，突兀的一阵蠕动，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它躯壳上面飞快的游走。
袖子里，数条触须探出，微微摇晃，其中的一条手臂，猛地伸长、一下子超出了袖子一大截，只见苍白的手臂上，鳞片与羽毛飞快的生出，指甲迅速变长、变尖，寒光闪烁，犹如利刃。
其眸光依旧幽冷，森然冷漠的语声中，带着一丝诧异的疑惑，道：“仙……”
下一刻，一道血色刀气倏忽自黑暗之中划出，威能澎湃，其势如山如海，轰然而斩！
杀意崔巍，杀机迫面，黑袍人立时回过神来，当即抬起一条还能控制的手臂，迅速掐诀。
重重青山再次浮现虚空，无数飞剑悄然出现，按照某种玄妙的次序，悬浮半空，形成一座杀机重重的剑阵。
血海滔滔，咆哮而至，海面上白骨载沉载浮；万千鬼哭陡然传入耳中，却是一座鬼狱在尖锐刺耳的嘈杂中从天而降……
一时间，裴凌的刀气瞬间就被震碎，重重神妙莫测的术法，顷刻间便将裴凌笼罩。
裴凌面色不变，语声阴冷、宏大道：“逆！”
所有轰向裴凌的术法，全部停住，尔后飞快的倒退。
紧接着，裴凌再次开口，语声森然道：“咒！”
话音落下，黑袍人正在异变的身体，立时开始腐烂，创口处长出一张张怨毒的人脸，嘴角弯弯，含着诡谲的笑。
“嘻嘻嘻……嘻嘻……”
刺耳的嬉笑声顷刻间响起。
黑袍人立时打出一道古朴晦涩的法诀，道：“一因一果，万因万果。”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裴凌正要继续出手，脑海之中一段刚刚遗忘的记忆，顿时逐渐清晰起来。
他当时带着苏惜柔三人进入驿站，然后……
想到此处，裴凌猛然回过神来，迅速施展【遗忘之“法”】，阻挡自己的回忆。
与此同时，他强迫自己的所有心神，全部集中到那段自己被挑选出来的记忆。
只有那一次是真，其他皆假！
带着这种近乎决绝的心念，双方一时间陷入僵持。
但很快，黑袍人周身的异变以及【万魂咒】越来越严重。
至于他刚刚施展的九大宗门术法，全部都被裴凌的法则逆转回去。
紧接着，裴凌在法则的作用下，做出一个跟黑袍人刚才一模一样的抬手动作。
诸多九大宗门的术法，从裴凌这边发出，轰向黑袍人！
轰轰轰！
黑暗之中看不分明，只有术法的撞击声响彻云霄，光华如霓，乍开乍谢。
隆隆喧嚣之中，裴凌顿时感到，回忆消失，黑袍人已经无法继续跟他争夺“因”！
他暗暗松口气，这【造化之种】实力非同一般，此番若非真仙意志出手帮忙，便是能赢，也不可能赢得这般轻松。
这个时候，所有术法散去，黑袍人的身体，已然停止异变，黑袍之上，一片片宛如瓷器烧坏了的裂纹，气息一片沉寂，似是已经死去多时。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刀斩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未有之“果”。
刷！
刀气鲜艳欲滴，血煞之气弥漫如雾。
凌厉寒芒划破虚空！
然而，就在刀气快要将黑袍人劈成两半的时候，其手臂忽然一动，一把抓住刀气，瞬间将之捏成粉碎！
还活着？
裴凌神色一怔，正要继续出手，却见浊黄色的河面，仿佛煮开了一般，“咕嘟”、“咕嘟”、“咕嘟”……不断冒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气泡。
这些气泡出现之后，迅速激射出一根根漆黑的丝线，其数盈千累万，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俨然河面之上倏忽升起了一层黑雾。
翻滚奔涌，全部连接到黑袍人的身上。
源源不断的力量，从黑线之中灌入黑袍人体内。
一股嗜血、狂暴、凶戾的绝强刀意，立时从黑袍人身上澎湃激荡，冉冉升起！
黑袍人一动不动的踏空而立，一道道裂痕还在不断出现，越来越多。开裂的纹路里，却无鲜血流淌，而是逸散出勃勃的生机，充盈无比。
与此同时，触须、羽毛、鳞片……以及附着在这些上面腐烂的人脸，不断脱落，坠入浊黄的河水之中。
其身上的黑色长袍，以及低垂的兜帽，也同样片片碎裂，尔后犹若开裂的陶瓷一般，块块剥落……
兜帽坠下，黑袍人终于露出真容。
其面容冷峻，气质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刀，森寒暴虐，赫然与裴凌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的气息，不是返虚后期，而是合道期！
这不是用【末道倾仙】临时提升的合道，而是真正的合道！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想起，当初在驿站大堂的时候，他以寒黯剑宗剑修的身份，与另一名自己对峙的情形……
这另一位“自己”，就是黑袍人！
亦是【造化之种】！
心中这么想着，裴凌出手却是不慢，长刀亘空，一线血色汹汹而起，所到之处，万物摧折，虚空皲裂，浊黄的河水轰然炸开，久久无法合拢。
魂体尖啸着高飞间，一张恢恢巨网轰然铺张，笼罩这方天地！
这个时候，黑袍人身上还连接着密密麻麻、犹如雾气升腾的黑线，其身体不能移动，眼见刀气袭来，黑袍人语声恢弘道：“斩！”
话音未落，一道凝练若实质的血色刀气凭空出现，万千幽魂纵横交错，魂啸声铺天盖地，震动整个虚空，空间寸寸破碎间，锋锐无匹的刀锋一斩而过。
这道刀气之中的刀意，与裴凌如出一辙，只不过其中的威能与气势，却比裴凌所发出的【阴韄空冥斩】更加浩瀚磅礴！
一瞬间，两道外观几乎一般无二的刀气斩在一起，裴凌发出的刀气瞬间破碎，黑袍人的刀气却是余势不减，继续斩向裴凌。
轰！！！
虚空一阵猛烈的震颤，下方，浊黄色河水轰然爆发，一时间滔滔河水倒流，露出内中密密麻麻的尸骸白骨。
甚至连【冥天之雾】都一时间无法合拢！
惊天动地的响动中，裴凌已然施展【五鬼天罗遁】，出现在了远处。
“嗡嗡嗡嗡嗡……”
黑袍人仍旧站在原地，其身上的黑线，开始一根根断裂。
裴凌踏空而立，隔着黑暗望向对方，眼中有着疑惑。
他感觉，现在面对的，似乎就是另一个自己！
与此同时，莫澧兰的语声忽然传入他耳中：“这是诡桑之种定下的‘果’。”
“若它成功夺取了你所有命格，便是这个状态。”
“换种说法，吾等现在要对付的，便相当于未来合道之后的你！”
“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
裴凌闻言，顿时眉头大皱，没有寻到夺走他命格的“因”，这【造化之种】还能将这根本没有实现的“果”拿出来用？
正想着，【冥天之雾】中，忽然涌现出一阵剧烈的混沌风暴。
漆黑的飓风凭空生出，挟席卷一切之势，朝黑袍人卷去。
黑袍人忽然语声森冷、宏大道：“咒！”
混沌风暴蓦然生出无数张满怀怨毒、愤恨的人脸，所有人脸，嘴角微弯，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嘻嘻嘻……嘻嘻……”
风暴弹指之际破碎消弭，人脸却未曾随之湮灭，而是腾飞而起，朝着裴凌与莫澧兰扑去。
嬉笑声不绝于耳。
眼见如此，裴凌立时知道，这黑袍人现在可以使用自己全部的术法和神通！
除此之外，【冥天之雾】对其已经不起作用！
裴凌语声宏大道：“逆！”
所有飞向裴凌与莫澧兰的人脸，全部沿着来时的轨迹开始倒退。
但下一刻，一道血色刀气横扫而过。
刀气肆虐暴戾，所到之处，一切人脸皆被斩作烟尘，灰飞烟灭。刀气没有受到丝毫阻碍，继续扫向裴凌与莫澧兰。
裴凌来不及继续使用法则，迅速施展【五鬼天罗遁】，避开这一击。
这个时候，黑袍人连出两招之后，再次停下，其身上，越来越多的黑线断去，它的气息，也越来越强！
莫澧兰玄衫如夜，在裴凌身旁出现，纤细白皙的十指仿若花开花谢，打出一道繁复法诀。其气息立时发生变化，变得诡谲幽深，无可测度。
下一刻，【冥天之雾】中，倏忽浮现数道气息强大的人影。
为首者鹰视狼顾，形容瘦削却气息强盛无匹，周身法力波动之际，给人一种恐怖之感；其左右数道身影，有的白袍飘飘、金环黯淡，却不掩高远俯瞰之意；有的神情愁苦、灰袍破损，然气息晦涩深沉，无法测度；有的锦袍残旧，身侧魂风呼啸萦绕；还有的面容英武刚毅、不怒自威，通身气度雍容；又有一道身影，高大魁梧，妖气冲霄……
裴凌立时认出，这数人，正是当初渡厄渊的灭莲老魔、天生教栾峤卿、轮回塔罗都、重溟宗左景行、琉婪皇朝袁长真以及叛出青要的大妖！
趁此机会，他也迅速打出法诀，一行血色云篆率先浮现虚空：“此地不可用刀。”
紧接着，又是一行透明云篆出现：“此地不可施咒。”
【堕血咒】、【万魂咒】以及【永咒神通】，全部都被附着这两条【生死宪令】之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这个仙人太无知。
血色云篆，是裴凌自己要遵守的规则；后一句，却是针对在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存在。
这黑袍人现在可以施展他的所有神通术法，必须先限制对方接下来的出手！
而之前从第二道门中得到的禁忌知识，让裴凌知道，【生死宪令】这等术法，付出的代价越大，发挥出来的威能便越强。
他是刀修，眼下他以用刀为代价，能够让【生死宪令】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冥天之雾】中，灭莲老魔一马当先，抬手一指，虚空霎时间生出无数墨色莲花，渐次开放之际，呼啸着笼罩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避不让，手掌轻划，再次斩出一道几欲毁天灭地的刀气。
轰轰轰……
莲花尚未完全绽放，便已被刀气一斩而灭。
血色刀气磨尽最后一朵墨莲时，亦悄然消散。
黑袍人再次停止出手，只听“嗡嗡嗡”声不绝，其背后的黑线，又断去了不知凡几。
这个时候，青要叛妖踏前一步，整个身躯猛然膨胀、变大，顷刻间化作一头顶天立地、形若蜥蜴、背生无数利刃的巨妖。
其脖颈极长，灵巧无比，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丈高的森白利齿，朝黑袍人悍然咬下。
足有屋舍大的猩红色竖瞳之中一片漠然。
黑袍人冷冷望着，语声恢弘道：“咒！”
青要叛妖周身、巨口之中，立时开始溃烂，创口脓血滚滚，生出一张张怨毒的人脸。
但与此同时，黑袍人的气息开始衰弱，其躯壳也开始迅速腐烂、破败，伤口密密麻麻的人脸浮现。
其身上断去的黑线越来越多，真正还与其连接的黑线，已然屈指可数。
白袍飘飘，栾峤卿大袖迎风鼓荡，伸手一按，顿时，原本已然无法阻拦黑袍人视野感知的【冥天之雾】中，仿佛天再次黑了！
一记庞大如山岳的魔掌，笼罩了整个这方天地，咆哮着砸下。
魔掌漆黑如墨，内中似有着难以计数的亡魂哀嚎，刺耳尖锐，与永夜低语彼此应和，疯狂冲击着心神。
其缓缓下落，似要将黑袍人，连同下方浊黄色的河流，一起夷为平地！
黑袍人这次没有任何动作，静静而立，任凭这一掌落在自己身上。
轰！！！
魔掌狠狠砸落，黑袍人硬生生往下坠了十几丈才堪堪站稳，七窍之中，已然有紫黑色的血渍缓缓沁出。
其周身创口、人脸、腐烂破败的气息仍旧未曾散去，甚至还在进一步的恶化。
但就在这个时候，“嗡”，最后一根黑线，也彻底断裂！
黑袍人立时抬起头，神色冷漠的说道：“万机俱泯迹，方识本来人。【注1】”
“吾予汝‘因’，当取汝‘果’！”
话音落下，其气息瞬间暴涨，弹指间达到巅峰，赫然迈入合道后期，紧接着，它语声宏大道：“逆！”
言出法随，其周身术法造成的伤势仿佛时光倒退般飞快复原。
庞大漆黑的魔掌快速出现，又沿着落下时的轨迹分毫不差的退回去。
旋即，黑袍人施展同样的术法，栾峤卿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任何闪躲，就如同刚才的黑袍人一般。
“轰！！！”
魔掌重重拍下，栾峤卿当场口吐鲜血，急速坠落之际，骨裂声不绝于耳。
同一时刻，黑袍人身上的诅咒也开始消退，但跟刚才的术法不同，【堕血咒】、【万魂咒】、【永咒神通】并非直接有人对其施展，而是【生死宪令】的缘故。
是以，在黑袍人身上所有诅咒消失之后，施展【生死宪令】的裴凌，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下一刻，黑袍人的目光透过重重黑暗，望向莫澧兰，语声阴冷、宏大道：“仙……亦不能阻吾！”
说着，它手指一动，整个天穹之上，霎时间落下无穷无尽的刀气。
每一道刀气，都充斥着仿佛能够斩灭万物、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密密麻麻、星罗棋布，覆盖了整个这方天地。
莫澧兰面色冷漠，法诀掐动之际，黑袍人周围的空间，瞬间冻结。
紧接着，灭莲老魔立时张开手掌，一朵巨大的墨色莲花自他胸前突兀浮现，徐徐绽放。
随着莲花的打开，整个天地一阵扭曲，所有落下的刀气，全部改变方向，纷纷斩向黑袍人。
左景行等合道迅速出手，一瞬间魂风浩浩荡荡、血海滔滔，幽魂盈千累万、尸傀一望无际……又有淡金色的光芒间或闪过，妖气弥散，天意如刀……
裴凌再次打出法诀，继续施展【生死宪令】。
血色云篆浮空显现：“白昼不可双修。”
旋即是透明的云篆：“入夜禁止法则。”
自他入道以来，有很大一部分修为，都是通过双修得来的……
这种情况下，以双修为条件，同样可以达到最大程度发挥【生死宪令】的效用！
眼下只要这代表黑夜的【冥天之雾】不散，这条【生死宪令】，便能一直对黑袍人有效！
下一刻，所有术法仿若骤雨般飞向黑袍人。
黑袍人语声幽冷、宏大：“逆！”
纷繁术法立时倒转而回，全部都被逆转。
黑袍人接着声音恢弘道：“忘！”
裴凌与莫澧兰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黑袍人紧接着又道：“咒！”
裴凌、莫澧兰以及所有疯魔合道在内，躯体全部开始腐烂、流淌脓血，一张张人脸浮现其上，嬉笑声刺耳。
黑袍人再次开口：“斩！”
一柄通天刀刃横空而现，森寒迫面，气势如渊如狱，斩向【冥天之雾】中的所有存在！
危急关头，莫澧兰最先清醒过来，其一把抓住身侧的裴凌，身形迅速淡化，二人顷刻便与周围的【冥天之雾】融为一体。
轰！！！
刀刃落下，【冥天之雾】、浊黄色河流，乃至于整个这方天地，都被劈成两半！
灭莲老魔、栾峤卿、左景行、罗都、袁长真、青要叛妖……这些疯魔合道，一个个破碎、消散。
与此同时，黑袍人身上的诅咒再次爆发！
气血枯败、全身腐烂、人脸浮现、修为下降……
这是违背【生死宪令】招来的【堕血咒】、【万魂咒】以及【永咒神通】，只不过，以黑袍人此刻的状态，再多的诅咒，也只能勉强阻他一时！
其周身气息变幻，开始强行压制体内的诅咒。
远处，裴凌与莫澧兰的身影浮现。
裴凌面色无比凝重。
渡厄渊，“天”字区，这些曾经让他感到无比恐怖的存在，此刻面对合道期的另一个他时，竟然全都不堪一击！
裴凌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已经用尽了全力，却分毫伤不到对方！
而反观【造化之种】，似乎还只是在熟悉他的种种手段，根本没有展露出真正的实力！
眼下这情况，他几乎看不到任何胜算！
便是真仙意志，刚刚也被【造化之种】的力量所压制！
就在裴凌急速思索着对策的时候，莫澧兰却是冷笑着道：“未来的你，实力确实不错。”
“不过，诸多之‘果’，必有其‘因’。”
“先‘因’后‘果’，无‘因’即无‘果’。”
“这诡桑之种纵然依仗跟脚，先定果，后寻因，必有代价！”
“现在，改一个‘因’，让它直接身死道消！”
闻言，裴凌也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立时问道：“如何改？”
莫澧兰眼中顿时露出分明的疑惑，这裴凌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是跟她一样的仙人无疑，但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懂？
这般无知的仙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考虑到眼下时间有限，诡桑之种很快便能恢复过来，莫澧兰迅速解释道：“诡桑之种定下的‘果’，是未来的你。”
“现在你会的，它都会。”
“你眼下不会、以后才会的，它也会！”
“但若反过来，你会的一门术法，它不会，那它便不可能是未来的你。”
“如此因果相逆，你我不需要继续出手，它便会遭受天道反噬！”
“我现在送你一门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甚至连我也不会、只有我本尊才能施展的仙术，你马上用出来就行！”

第二百一十八章：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说着，莫澧兰指尖一点，一缕粘稠如实质的【冥天之雾】，迅速没入裴凌眉心。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脑海之中顿时多出了一篇术法的描述。
术法名为【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此术能够令施术者化身天道，使众生万物惊怖战栗，畏惧施术者如同畏惧冥冥之中的苍天。
须臾，系统收录完成：“叮咚！请宿主给陌生仙术命名。”
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叫【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眼下时间紧迫，他无暇深思，当即便又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需要法则之力……”
“叮咚！检测宿主已有法则之力……”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一连串的提示音，裴凌迅速失去身体控制权，与此同时，刚刚被他主动遗忘的记忆，也立时重新出现。
裴凌不禁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感不妙。
只不过，眼下他的身体被系统操控，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正想着，其气息急速变化，身后冉冉升起两道门户。
一道门户诡谲森然，一道门户华美玄妙。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只是简简单单的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尔后便在系统的控制下，嘴唇翕动，无声的念出八个文字。
下一刻，整个天穹仿佛陡然跌落下来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漆黑的劫云毫无征兆的出现，尔后飞速聚集。
紫青二色的雷电，仿若蟒蛇一般奔走其中，煌煌天威的气息沛然而降！
雷霆未降，大毁灭、大恐怖的气息已经肆意弥散。
【冥天之雾】那遮蔽一切的黑暗似也无法抵挡，悄然散去。
浊黄河水之上，一时间安静若死，甚至连长河的水流，都为之寂静不动。
这个时候，黑袍人成功压制住体内的所有诅咒，正要出手，忽觉天威凛凛，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恢弘浩大、无可抵挡、无法闪避的意志，隔着万千距离，牢牢锁定了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大恐惧似暴雨倾盆，疯狂灌注进它的内心、它的四肢百骸、它的一切！
黑袍人刚刚动弹了下的指尖霎时间僵住，它感到自己仿佛被按进了恐惧的潮水之中，丝毫不敢继续出手。
紧接着，头顶的劫云越来越庞大，雷霆的气息越来越浓稠，那股毁灭的恐怖之意也越来越近……
黑袍人似不堪承受，它的身形开始扭曲，仿佛无法继续维持着裴凌的形态。
不敢继续耽搁，黑袍人立时艰难的打出跟裴凌刚才一模一样的法诀，低沉、嘶哑道：“汝种‘因’，吾得‘果’！”
只不过，话语落下，其体内的法力却毫无反应。
黑袍之上，出现了一道道明显的裂痕，它的身体开始崩溃！
黑袍人立时清楚，裴凌现在施展的，不是法术，而是仙术。而且，这仙术的来源，并非此方世界！
眼下这门仙术在此界无“因”，而无“因”，自然不会有“果”！
因此，只靠因果，衍化不出这门仙术！
黑袍人心念转动之际，周身出现更多的裂痕，他的袍衫片片碎裂，尔后坠入浊黄的河水之中，他的血肉开始脱落、躯壳开始簌簌作响，一点点的风华……
它现在的“果”，是裴凌的未来！
但眼下，裴凌会的仙术，它却无法衍化。
因果相逆，大道反噬！
躯壳与神魂、修为、法力全部开始溃散的痛苦，立时将黑袍人笼罩，它的气息飞快衰弱，周身死气弥漫。
心知此刻乃是千钧一发之际，黑袍人艰难的再次打出一个古朴诡谲的法诀，开口道：“一因一果，万因万果。”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它想要第二次更换“因”，跟刚才不同，这一次，黑袍人敏锐的察觉到，有一条“因”，可以换！
但很快，黑袍人立时收回法诀，那条“因”对应的“果”，是它在驿站之中就被咒杀……一旦换了那条“因”，眼下它会立马消亡！
这个时候，黑袍人的身体已经崩溃的不成人形，其再也维持不住踏空而立，从半空跌落。
“扑通！”
黑袍人直直的坠入滔滔河水之中。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半空，裴凌周身气息收敛，天穹之上，密布的劫云以飞快的速度散去，两道巍峨门户也悄然消散，这一切都仿佛未曾出现过一样。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望着下方缓缓流淌的河流，暗松口气。
黑袍人没有换“因”，这很好！
紧接着，他便立时使用【遗忘之“法”】，封锁自己的记忆。
就在此刻，玄衫一闪，莫澧兰立时出现在他身侧，淡淡的说道：“仙友这里的法则之力充裕，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借我一些法则之力。”
“好！”裴凌点了点头，尔后没有任何迟疑，头顶上方，再次浮现出那两道巍峨可怖的门户。
莫澧兰轻抬皓腕，伸手一招，从第一道门户之中，强行摄取了一缕仿若灰黑色雾气般的力量。
旋即她立时开始施展法诀，正是【冥天大梦】！
这时候，远处倏忽出现三道窈窕身影，朝他们迅速靠近。
转眼之间，便遁至裴凌身前。
这三人一者玄衫黄裙、姣美妍丽；一者彩裙绣衣，手持花枝，人面花面交相映；一者衣着简朴，然周身剑意凛然，仿若雪中红梅傲寒怒绽。
正是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
“苏离经，发生了什么？”苏惜柔立时问道，她们离开驿站的时间，要比裴凌迟上一些，眼下刚刚赶到，便已察觉不对。
“这里刚才有人斗法。”孟红绚娥眉微蹙，迅速说道，心中却非常疑惑。
九间驿站结束，竟然还有人过来阻拦裴凌？
“是哪个宗门的合道？”桓蕴真沉声询问，负于身后的本命飞剑已然跃跃欲出，却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闻言，裴凌正要解释，九道高耸入云、巍峨雄壮的光柱，忽然从九个不同的方位轰然升起！
这九道光柱皆色泽灰暗，气息阴冷、晦涩、沉闷，然而光柱深处，却又仿佛酝酿着什么一样，有一种生机勃发的悸动感。
每一根光柱之中，都有一座古旧的驿站冉冉升起。
九间驿站不断上升，上升，再上升……很快，它们升上高空，于半空轰然相撞！

第二百一十九章：不畏仙魔不畏天！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九间驿站全部粉身碎骨，整个这方天地仿佛亦随之猛然一震。
半空，驿站在撞击之中碎为齑粉，却没有任何杂物落下或飞出，而是化作了一团混沌的光球。
光球瞬间坠入河中。
原本平稳的河水瞬间掀起巨大的水浪。
水浪滔天，无数骨殖、尸骸、髑髅随着水流载沉载浮，阴冷森然的气息訇然弥散。
紧接着，河水被无形的力量层层分开，一只巨大的眼球徐徐升起。
这只眼球通体漆黑，瞳孔之中有着难以描绘的光华莹然生辉，那光华浓郁无比，气息晦涩强大，却是更在合道之上，那种令人心悸的毛骨悚然感更甚。
其冰冷的注视着裴凌，阴冷、沉寂，仿佛被压抑着的磅礴力量……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这是他之前在水底深处，见到的【造化之种】，亦是【造化之种】真正的本相！
不出意外，这【造化之种】，一共三个状态。
其一，便是驿站之中的黑袍人，修为实力，在合道中期左右，能够施展九大宗门所有的神通术法，实力强绝。但在真仙意志的配合下，他赢的倒是不难。
其二，却是“果”的形态，拥有合道后期的实力，且能使用“果”的所有术法与神通。
若非有真仙意志相助，能从因果的根源解决对方，裴凌取胜的几率可以说是极为渺茫。
接下来这第三个状态，既为本相，也是通往完美的造化！
“【造化之种】！”
看着这只巨大的眼球，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齐声惊道。
紧接着，三人面色一变，苏惜柔一皱眉：“不好！”
话音刚落，【造化之种】中，蓦然传来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
裴凌、莫澧兰、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五人的身体、修为、魂魄、寿元……他们的一切，全都不受控制的往【造化之种】的瞳孔深处冲去。
裴凌立时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语声恢弘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他的气息瞬间变幻，仿佛他便是天道、他便是劫难、他便是众生的恐惧、红尘之上的渺渺天穹！
【造化之种】的吸力，顿时戛然而止。
莫澧兰神色平淡的踏空而立，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施展着法诀。
浓稠无比的【冥天之雾】，以其为中心，顺着裙摆的拂动，犹如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澎湃而去。
苏惜柔立时出手，巨大的尸傀浮现虚空，攥起山丘般的拳头，轰向【造化之种】。
孟红绚怀中花枝微微摇晃，花雨纷纷之间，一泓溪流，宛如月色浮动，又似霜雪融银，成百上千的玉手从她身后探出，各式各样的术法仿若骤雨般朝【造化之种】落下。
桓蕴真双眉微扬，背后长剑铿然出鞘，清鸣掠空，剑光一闪，已至【造化之种】跟前，凛冽剑光暴起，悍然而斩！
【造化之种】静静悬浮，其上方的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一株几欲遮天蔽日、亭亭如盖的巨大桑树。
这株桑树庞大无比，仿若独木成国……其身影望去赫然正是诡桑的虚影！
巨桑参天，犹如乌云一般，挡住了整个这方天穹。
苏惜柔三人的术法落在虚影之上，宛如被吹动的泡沫，瞬间破灭不见。
巨桑静静矗立，枝头暗影蠕动变幻，须臾，浮现出了一座座宗门的虚影。
云海翻涌间诸峰林立、深处有仙阙般的宫殿高飞于九天，赫然是重溟宗！一百零八层琉璃塔沉默的拔起于漫漫黄沙、四周无数高高低低的塔林簇拥，正是轮回塔！巨大的白色祭坛悬浮天穹，漆黑的祭火缓慢跃动间，不详的气息朝着四面八方滚滚散去，这是天生教！简陋随意的门户悬浮苍穹，门后云海漫漫，聚散之间，诸般楼阁千奇百怪，毫无章法，此乃无始山庄！
还有恍若一片灿烂云霞的素真天、巍峨庄严的婪京、巨大坞堡般的燕犀城、九座壮丽山峰连绵逶迤的九嶷山、似长剑亘空剑意萦绕若实质的寒黯剑宗……
看着这一幕，裴凌心中一惊，他曾经见过类似的一幕！
当初在天外岛的时候，桑村村长“桑”，也曾展露过这株巨桑的虚影。
只不过，“桑”背后的那株巨桑，远不如【造化之种】展现出来的这株巨桑巍峨、雄壮、恐怖。
而且，前者的那株巨桑，枝叶间托起的只是十二座凡人城池；但【造化之种】的巨桑虚影，枝叶婆娑间，却是盘涯界九大宗门！
这个时候，一个晦涩、嘶哑、冰冷的语声轰然响起：“吾为神木种，承羲和，镇甘渊，纵入幽冥……”
“不畏仙！”
“不畏魔！”
“不畏天！”
九大宗门的虚影在巨桑的枝叶间不断升腾，很快穿透劫云，九座风格不一的山门傲然矗立，虽然只是虚影，内中的逍遥恣意、晦涩枯槁、唯吾独尊、我心堂皇、兵道永恒、空灵活泼、剑意崔巍、生而尊贵、唯财是举……气息却凝若实质，坚逾磐石，一时间，竟压下了煌煌天威！
裴凌面色微变，仙术竟然不管用！
下一刻，重溟宗的虚影微微一荡，一股冰冷、森寒的波动瞬间传遍了整个这方天地。
苏惜柔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瞬间就被镇压，不仅仅是她，裴凌传自宗门的刀道、【五鬼天罗遁】、【阴韄空冥斩】等等诸多术法、功法、神通，全部都被镇压。
只有“咒”的传承，以及真仙意志教授给他的仙术不受影响。
旋即是素真天的虚影，那片鲜艳灿烂的霞彩陡然开始燃烧，烈焰熊熊间，难以描绘的瑰丽色彩变幻万千。
孟红绚面色骤变，她一身功法、术法、神通……所有得自宗门的手段，尽数都被封禁，再也无法使用。
接着是寒黯剑宗，长剑铿鸣间，桓蕴真脊背挺拔如标枪，面上流露出竭力对抗之色，然而萦绕在侧的剑意，仍旧被一点点的封入体内，丝毫动弹不得，甚至连心神相系的本命飞剑，也寂然无声。
尔后是无始山庄、轮回塔、天生教、九嶷山、琉婪皇朝、燕犀城……六大宗门的虚影相继异动，绽放出无数光华，难以计数的术法、神通、法则……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
然而，托管术法的名称尚未说出，整个眼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星光迷蒙，冰冷又璀璨。
裴凌陡然出现在这里，尚且不及深思，他便感到自己的修为实力，忽然提升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境界。
重溟宗虚影的镇压，瞬间失去了效果。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迅速浮现出苏惜柔、孟红绚、桓蕴真以及【造化之种】的身影！
莫澧兰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只不过，她已经不是素真天女修莫澧兰的模样，而是换了一袭浅绯淡粉的宫装，容貌婉丽、仪态雍容端庄，仿佛是天下教养最好的贵女一般……正是庄淑公主！
裴凌立时明白过来，这里是堕……是真仙梦境！
莫澧兰刚才向他索要法则之力，便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候！

第二百二十章：九日当空。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将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三人移出此地。
这是真仙梦境！
眼下他已经恢复了之前进来时拥有的仙位，但苏惜柔三人却仍旧只是合道的修为，却未必能够直视他此刻的真容。
为了防止三人发生意外，自是不能让她们留在此地。
就在这个时候，【造化之种】发出的无数源自九大宗门顶尖传承的术法、神通、法则正如骤雨般朝裴凌滚滚而落。
裴凌立时抬手，一只巨大无比、气息堂皇的淡金色手掌蓦然浮现。
轰轰轰轰轰！
所有攻击，全部都被这只大手挡住。
紧接着，这只手掌不断扩大、顷刻间遮蔽了整个星空，将整个【造化之种】，连同诡桑虚影、九大宗门虚影一同在内，一把握住。
这是琉婪皇朝的【擒天手】！
被巨手握住的【造化之种】气息迅速衰败，巨大的诡桑虚影瞬间枯萎凋零，其上承托的九大宗门虚影仿佛被骤雨打湿的水墨画卷一般，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淡化。
【造化之种】晦涩、嘶哑的语声响起：“吾因成吾果，吾行践吾心！”
话音落下，其刚刚衰弱下去的气息转瞬强盛，只不过，原本充斥着勃勃生机的眼珠之中，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死气。
枯萎的诡桑虚影重新凝实，然其枝叶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本浓绿浅碧、叶缘染着淡淡金色的枝叶，化作死意沉沉的烟灰色，不断逸散着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之中，一张张怨愤无比的髑髅浮现，枝干色泽转为森白，仔细看去，赫然是无数骨殖拼凑而成，凝若实质的阴气冲霄而起，寒意弥散，黑色霜雪飘飘洒洒，似鹅毛般疯狂落下。
裴凌的【擒天手】，被巍峨阴邪的树冠，一点点的撑开。
枝叶之上，九大宗门的虚影一阵蠕动，化作九尊影像虚浮的烈日。
九日当空，热浪滔天！
固然是虚影，然而高悬之际，却皆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滔滔酷热，那种睥睨万物、视苍生如刍狗的气势，仿佛怒海惊涛般滚滚而来。
整个这方天地，霎时间燃起纯金色的烈焰。
火焰汹汹，炽热无比，骄横无匹，似要焚灭整个这方空间。
烈火扑面而至，顷刻间已然烧至裴凌之身，裴凌面色却依旧平静，纹丝不动的踏空而立，他现在，是仙！
任何火焰，哪怕是来自骄阳的至阳至烈之焰，也无法对此刻的他造成丝毫伤害。
注视着面前的【造化之种】，裴凌微微诧异。
当初渡厄渊“天”字区最深处的囚犯，魔修灭莲老魔，被真仙意志带进仙梦之后，连他隔空的一句话都承受不住，但此刻的【造化之种】，竟然能够在他亲自出手的情况下，尚能挣扎反击！
如果这里不是梦境……
不！
甚至就算是他施展出来的【冥天大梦】，也难以战胜此刻的【造化之种】！
可惜，他此刻的力量，完全来自于永夜荒漠中的那位，除非【造化之种】的实力，强过永夜荒漠。
否则，一切反抗，皆是徒劳。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散去【擒天手】。
没有了压制，【造化之种】的所有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巨大的眼珠闪烁着摄人的光华，诡桑虚影蓬勃生长，以惊人的速度壮大，覆盖向整个星空。
枝叶稠密，树冠巍峨。
九轮大日凌空而照，金色的火焰仿佛是融化的赤金，肆意流淌在星空之中。
一颗颗星辰在磅礴的炽热中灰飞烟灭，原本冷寂的星海，似被整个点燃，到处都是流动的金色、跃动的金色……冰冷森然的苍白，转眼间化作了无处不在的金焰！
裴凌负手而立，平静的问：“前辈，可还有什么心愿？”
【造化之种】直直的望着他，诡桑虚影微微婆娑，无数灰黑色的叶子飘然而坠，泼泼洒洒，宛如一场盛大的秋日落叶。
每一片叶子，都化作恐怖的术法、神通、法则……朝裴凌落去。
树冠之上，高悬的九轮骄阳，倏忽呼啸而下，撞开无数星辰，划破虚空，同样砸向裴凌。
冷寂星辰的光芒为烈日彻底掩盖，宛如早已湮灭。
这一刻，星空之中，唯见【造化之种】、诡桑虚影、九日急坠，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骄阳齐齐当空，不见一星，不见方寸星光。
这似乎是【造化之种】倾尽所有的一击！
与此同时，它冰冷晦涩的语声，再次响起：“祭吾命格，召吾前因。”
“甘渊之焰，燃汝之果！”
裴凌一伸手，九魄刀随其心念，握入掌心。
眼下他仙位加身，一点不惧【造化之种】，但出于对强者的尊重，他要用自己的本命刀，与自己毕生所领悟的刀道，送其最后一程。
无视即将降临的众多攻击，裴凌闭上双眼，心神、气机、意念、意志……全部合一，短暂的停顿之后，九魄刀猛然斩出！
一道毫无花俏的血色刀气亘空而出。
这道刀气平平无奇，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然而其中刀意崔巍如实质，蕴含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却皆被压缩于一点！
这不是【血煞刀法】，亦不是【阴韄空冥斩】，而是他迄今为止，自身对于刀道的感悟！
刷……
刀气活泼轻快，一往无前，与无数的术法、神通、法则相撞，看似单薄渺小，所到之处，却视一切攻击犹若无物，不受丝毫阻碍，轻掠而过之际，已然斩灭所有术法。
九轮大日轰然落下，无数星辰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之中崩灭、融化、灰飞烟散……刀气却一点不受影响，血色一闪即逝，九轮原本耀眼无比、骄横霸道的大日，顷刻间黯淡。
金色的火光齐齐一跳，尔后整个空间的金焰都迅速衰弱下去。
万千术法，九轮大日，皆被一刀而斩！
【造化之种】气势如虹，散发出诡谲光华的眼珠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任凭血色刀气余势不减的落下，无惧无畏，不退反进，悍然迎向刀气，瞳孔之中，诡谲的光华轰然爆发，所有生机、死气、阴冷……全部毫无保留的爆发而出，作最后一搏！
下一刻，血色刀气瞬间斩下。
巨大的眼珠轰然碎裂……

第二百二十一章：归于永寂。
【造化之种】破碎瞬间，不知道多少年方才蕴养出的意识陷入永寂之前，往事如烟云浮现……
上古。
甘渊滔滔，巨桑自深海之中巍峨而起，巨大的难以想象的枝干，葳蕤稠密，十轮炽烈无匹的大日，栖息其间。
至阳至烈的金焱，将原本碧绿若翡翠的桑叶，逐渐染上丝丝缕缕的金色。
整个海面，金光粼粼，以巨桑为中心，仿佛是一泓赤金色的液体，翻涌奔腾，磅礴浩大。
平静的岁月不知道过了多久，甘渊陡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百丈、千丈的巨浪从海底汹汹而起，澎湃咆哮，生灵的恐惧与绝望弥散在整个天地之间。
苍穹之上，大能的大战轰然爆发，风云变幻，气象瞬息万千，时间与空间不断破碎……
最终，一剑亘空，斩向巨桑。
甘渊怒吼，掀起滔天巨浪，十日凌空而起，赤金色的火焰燃遍了整个天地，无数水墙、烈焰、天赋神通……拦截在巨桑之前。
然而飞剑挟绝强之力，瞬间穿透无数阻碍，悍然斩断了巨桑。
神木扶桑陨落！
……幽素坟。
万鬼栖息之地。
从远处眺望，漆黑的海面上，风急浪高，阴冷、深沉、澎湃。
一座孤零零的岛屿，生长着大片大片漆黑的蔷薇，那色泽如墨，与汹涌的海水浑然一色，令人有岛屿已然被彻底淹没的错觉。
枝叶间，开满红白二色蔷薇，如血如雪，皆欲滴落。
在它们簇拥的中心，一株巨大的桑树，拔地而起，冠盖繁华，遮蔽整座岛屿。
诡桑静静矗立，枝叶婆娑间，一点本源之力，倏忽化作三颗种子，悄然落下，散入幽素坟的三处位置。
其中一颗，落下的位置，正好是靠近外界的一条小径之畔。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白雾之中，走来一名手持拂尘、身着青袍的修士。
他发现了这颗种子，想要将其收服。
种子睁开眼，看到对方的贪念，本能的开口，为其定下恶果。
接下来，这名修士明明实力极强，手段众多，却仍旧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落败身死。
然后，是第二名修士发现了它、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消息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修士，不远万里踏入幽素坟，前来寻找它。
但最终，所有前来的修士，都成了它的肥料，滋养着它不断茁壮……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而去。
有一日，一名被发跣足、布衣革带的男子出现，他周身气息近乎于无，仿佛根本不存在，面庞之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布衣男子非常平静的走了出来，其手中已经拿着一颗眼珠般的物事，那是另外一颗种子！
见到这一幕，种子立时察觉不妙，它奋力反抗、拼命挣扎，但无往不利的因果之道，却被对方轻松破除……
之后，它被布衣男子带到了一个地方，那里充满了执念，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难以描绘的事物。
只不过，布衣男子最终没有带走它，而是将它放进了自己的传承之中。
“吾的传人会来找你。”
“如果你赢了，夺了吾传人的命格，便可以破壳发芽，成为真正的神木扶桑。”
“若是输了，便是吾传人的升仙造化……”
这是那位禁忌给予它的承诺，对它来说，这是一桩公平的赌约。
接下来，随着禁忌淡淡一声吩咐，种子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它在封禁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一个时候，猛然惊醒。四周还是黑暗死寂，但冥冥之中，一种直觉告诉它，时机到了。
那位禁忌的传人，马上就要来了！
【造化之种】给那位禁忌传人定下了恶果：“诸般拼搏之因，皆为吾果。”
“诸般争道之因，皆为汝之死果。”
它是甘渊镇物，曾经承托十日，襄助这方大地日出日落无数岁月。
上古的大战令它一朝陨落，坠入幽冥，残骸化作诡桑，与鬼物死寂为伴，仅存的三颗种子，是神木最后的本源，也是神木所有的不甘！
它渴望夺取禁忌传人的一切，它要发芽！它要生长！它要重新屹立天地之间，再现扶桑的巍峨壮丽！
再现当年供十日栖息、冠盖偌大甘渊的蓬勃蓊郁！
巨大的眼珠开始不断坍塌、溃散……【造化之种】平静的看着自己的消弭。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当年的那一幕仿佛再现，它感到自己朝无尽的黑暗之中下坠、下坠、再下坠。
只不过，这一次，却连栖息幽素坟的机会，也不再有。
它将归于永寂。
※※※
真仙梦境。
星空。
血色刀气掠过，巨大的眼珠仿佛坍塌的沙丘一般，飞快弥散。
【造化之种】的气息急剧衰弱，终归于荡然无存。
望着这一幕，裴凌缓缓收刀。
此番战斗，是他自从入道以来，最为艰难、凶险的一战。
若是没有真仙意志的帮忙，即便拼尽全力，他顶多战胜【造化之种】的第一个形态。
接下来的第二形态以及第三形态，根本就没得打……
不！
若是用系统托管【冥天大梦】，他应该可以支撑到【造化之种】的第三形态。
毕竟，【造化之种】可以改“因”，系统多半也能……
正想着，裴凌忽然感到身体一阵异样，他的气息迅速下降、衰败，周身上下出现创口，脓血滚滚间，一张张怨毒的人脸浮现……
微微一怔之后，裴凌立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现实之中，用【生死宪令】定下的其中一条规则，便是自己不能用刀。
只不过，他现在是在仙梦之中，竟然还会受到【生死宪令】的影响？
正自沉吟，这时候，身侧的庄淑公主开口：“仙友现在，是随吾一同回归永夜，还是继续留在幽素坟？”
裴凌略一思索，自己现在跟真仙意志回永夜荒漠，固然安全，但还在幽素坟中的厉师姐跟晏明婳怎么办？
而且，这次真仙意志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真的回去永夜荒漠之后，对方肯定要让他帮忙唤醒本尊！
虽然说这件事情，他已经答应了，但还是能拖便拖的好……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我在幽素坟还有些事情没做，等我收回了自己留在此地的仙体，便立刻前往永夜，助你解封！”
庄淑公主微微点头，也没多问什么，只道：“仙友莫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语罢，公主绛袖一拂，梦境瞬间宛如被打坏的镜面一样，寸寸碎裂。
裴凌睁开双眼，顿时看到，自己手上正托着一颗仿若眼珠的物事，观其情形，正是【造化之种】！

第二百二十二章：造化入手。
下一刻，裴凌发现，自己却非在之前大战的河流之上，而是被埋在了尸堆之中。
他此刻气血衰败腐朽，全身上下都是腐烂的创口，密密麻麻的人脸遍布其上，望去惨不忍睹。
尽管在梦境之中已经及时使用力量镇压，但此刻诅咒仍旧爆发迅速。
化身莫澧兰玄衫如墨，就靠在他的身旁，其双目紧闭，长睫低垂，白皙如玉的面庞上一片恬静，气机平缓宁和，却是意志回归真仙梦境，现世之中的躯壳，便自动陷入了沉睡。
裴凌迅速检查了下四周，发现他们的上下左右，全部都是色泽古旧、不知道死去多少岁月的骸骨。
这些骸骨的血肉，几乎都已经荡然无存，只有残破的衣袍，掩映森森白骨堆叠如山。
虽然如此，骸骨之上，仍旧散发出莹然的光辉。
或清灵，或阴邪，种种道韵的气息，萦绕其间，似连岁月都难以洗涤。
可见这些骸骨的主人，生前无论是正是邪，皆修为极高。但此刻，却仿佛凡俗灾年的乱葬岗一般，无人掩埋，无人拾掇，横七竖八的堆叠在一起，甚至叫人想起去晚的鱼市。
死去的渔获亦是如此随意的堆放在角落里，任凭蚊蝇环绕蚕食。
骨殖之间，泥沙淤积，生着许多气息阴冷的灵植，漆黑的藤蔓，暗绿的苔藓，在髑髅、白骨之间肆意缠绕、充斥。
枝叶间，偶尔有微光闪烁，是已然失去灵性的诸多法宝，随主人长眠于此。
时光悠悠，曾经威震天下、锋锐无匹的凌厉，都已埋葬岁月。
仿若凡铁般锈迹斑斑，散落满地。
裴凌神色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造化之种】在仙梦之中被斩杀，其意识已经被自己彻底磨灭。
但他在现世之中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毁去这颗神木种子。
是以，【造化之种】现在还保持着完好无损的模样。
裴凌立时将手中这颗“眼珠”收入储物囊中，尔后迅速施展【生死宪令】，解除之前定下的规则。
须臾，【生死宪令】解除，裴凌身上的诅咒立时停止。
他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话音落下，所有诅咒开始消退。
裴凌转眼之际，便已然恢复如常。
紧接着，见真仙意志尚未回归莫澧兰的肉身，他心念一动，伸手握住莫澧兰的手掌。
二人掌心相贴，莫澧兰迅速化作一团浓稠的黑暗，朝他体内融去。
一圈圈暗红色的纹路浮现，不久之后，随着化身彻底收回，暗红色纹路悄然退去。
做完这一切，裴凌神念展开，探查四周，却没有发现苏惜柔、孟红绚以及桓蕴真的身影。他眉头一皱，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苏惜柔三人早已没了真正的肉身。
之前被拉入真仙梦境之中，实际上，便是已然离开了幽素坟……
等出了幽素坟之后，再去真仙梦境，将人要回来。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奋力，拨开尸堆，朝外面爬去……
浊黄色的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之上，一览无余，四野苍茫浩瀚，天穹灰蒙蒙的，除却灰天黄水之外，什么都没有。
河水之下，时不时有大片阴影急速闪过，仿佛掩藏着无数鬼祟。
阴冷的气息弥散，似一层稀薄的雾，死寂森然，静静漂浮。
滔滔浩浩间，一座高大的尸山漂浮在河面上，密密麻麻的尸骸彼此堆叠，累累如山，载沉载浮。
忽然，一条肌肉结实的手臂从尸山山顶伸出，抓住了一条腿骨。
下一刻，裴凌借力从中爬出。
站在尸山之上，环顾四周，但见河水苍莽，天穹低垂。
他顿时意识到，这座尸山，正是当初自己通过第一间驿站，与苏惜柔前往第二间驿站的路上，所见到的那座！
而他遇到的黑袍人，一直都是尸山中的【造化之种】！
这个时候，一道空间裂隙在裴凌头顶上方出现。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裴凌立时被吸入裂隙之中。
※※※
造化之地。
第三道门户。
门户中心，忽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
裴凌神色平静的从中飘出。
入目空地辽阔，远处白雾如墙。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门户轰然崩塌！
血光一寸寸湮灭，惨红的藤蔓，万千瘿瘤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仿佛滔天巨浪般的啸叫之中，参天门户犹如天崩，咆哮着坍塌下来。
望着这无比壮观也无比恐怖的一幕，裴凌心中似有所感，立时取出【造化之种】。
第三道门仿若倦鸟投林、游子还乡，没有任何迟疑的朝【造化之种】内涌去。仿若灾祸、恐怖的气息、坍塌时残存的碎片……种子来者不拒，尽数汲取一空。
不一会儿，第三道门户彻底消失，空阔的地面上，只剩下一片苍茫。
失去了门户力量的压制，远处白雾组成的高墙似决堤洪水般，滚滚倒下，化作千军万马，争先恐后的冲了上来，迅速将这片地域吞没。
阴冷、湿润、沉重的感觉席卷而至，身处大雾之中，裴凌将【造化之种】重新收起，他没有见到厉师姐与晏明婳从第三道门中出来，加上之前真仙意志施展的【冥天大梦】，他也并未见到厉师姐、晏明婳、“郁”以及红粉新娘……
不出意外，这次进入第三道门的人，应该只有自己一个。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辨认了下方位，正要去寻厉师姐与晏明婳，忽然间，三道恐怖无比的视线，穿透层层虚空，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裴凌立时感到仿佛无穷无尽的巨大山岳轰然压下，全身都无法动弹，法力凝滞，思维迟滞，仿佛被瞬间冰封一般。
这三道目光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的全身上下，似要将他整个人彻底看穿。
好在，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
三道视线很快收回。
裴凌恢复身体的控制，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心跳如雷。
须臾，刚刚缓过一口气，尚未举步，白雾之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转眼之际，已经出现在裴凌面前。

第二百二十三章：棋手。
白袍如雪，轻拥狐裘，对方看起来仿佛一名文弱的中年男子，其面色苍白，仿佛病恹恹的，却是“郁”。
“郁”眼望裴凌，语声低沉道：“主上有请！”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郁”的主上，是幽素坟的禁忌之一！
刚才那三道目光，不出意外，便是幽素坟现在的两位禁忌，以及那株诡桑！
眼下禁忌特意派手下前来邀请，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否则的话，以禁忌的实力，根本不需要跟他有任何废话。
想到此处，裴凌点头道：“好。”
“郁”微微颔首，侧过身，伸手肃客。
随着他的手势，浓稠的白雾轰然打开，露出一条宽敞清晰的道路。
“郁”率先踏上，在前引路。
裴凌立时紧随在后。
二人离开之后不久，白雾之中，又有一道人影浮现，其凤冠霞帔、头上盖着一方刺绣精美繁复的喜帕，身姿窈窕，楚楚动人。
“裴公子，奴家的主上……”红粉新娘到了记忆中第三道门户的附近，刚刚开口，忽觉不对，裴凌人呢？
她顿时娥眉一蹙，很快便反应过来，“郁”比她先来一步！
红粉新娘喜帕之下的面色一番变幻，尔后便调转方向，往裴凌之前驻留的茶楼行去。
※※※
两侧白雾翻腾如煮，眼角余光望去，却是一幕幕惨剧不断浮现：有凡间男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年之后结为夫妻，彼此同心合意，经年喜得麟儿，不意独子生来先天不足，缠绵病痛，散尽家财之后，亦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此家道中落，昔日恩爱，皆在艰难困苦之中消磨殆尽，郁郁而终……
有散修天骄资质出众，幼年意外得到仙缘，一路顺风顺水，前辈提携、女修环绕，正春风得意，却因偶然开罪大宗魔修，被如杀鸡宰狗一般随意拍死，就此身死道消……
有城池安居乐业，诸多黎庶无忧无虑，一朝地动山摇，尘灰弥散，合城为岩浆所倾覆……
有天材地宝天生地养，餐霞饮露无数岁月，终于修出些许灵智，转眼便为妖兽吞噬，荡然无存……
有渔船出海，渔获众多，然前一刻风平浪静，后一刻怒海惊涛，轻描淡写间将之拍入海底，化作鱼虾之食……
无数灾祸映像交替浮现，层出不穷。
裴凌跟在“郁”身后，一路无话，很快便来到了一片幽影之中。
这片幽影昏惑晦暗，却不显逼仄，反而浩大广阔，不知其几何宽几何高。
幽影的深处，有一道轮廓模糊的丹墀，丹墀之上，带着古朴、野蛮气息的王座高踞。
王座之上，一道完全黑暗的身影端坐着。
其容貌无法窥视，气息深沉如渊海，仿若纯粹黑暗的凝聚，又若天下祸殃的汇合。
只能看到一个类人的身影，沉默的坐在那里。
丹墀看起来不远，然而无论“郁”跟裴凌往前走多久，双方之间的距离，却仿佛从来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
裴凌微微抬头，朝王座望去。
灾祸、毁灭、厄运、绝望、死寂、不详……的气息，扑面而至！
他心中一凛，立时行礼道：“晚辈裴凌，见过……前辈！”
在他前面的“郁”也躬身行了一礼，尔后默默退下。
这个时候，一道平静、恢弘的语声，从丹墀之上传来：“吾名‘祸’。”
“幽素坟现在的王。”
“祸”……
王……
这是除“咒”之外，幽素坟又一位禁忌的尊号！
裴凌神色顿时无比恭敬，他记得很清楚，师尊药清罂曾经交代过，他知道了禁忌的尊号，禁忌便也知道了他！
此刻直面禁忌，虽然说对方并未表露出任何恶意，但实力之间的巨大差距，仍旧让他感到自己此刻微渺如蝼蚁，仿佛面前的禁忌只要一个念头，便有万千灾殃、无数祸患加身！
心念转动间，却见王座上的禁忌伸出一根手指。
与此同时，裴凌储物囊中的【造化之种】，立时自发飞出，悬浮半空。
那根手指对着他遥遥一点，眼珠般的种子瞬间化作一束乌光，投入裴凌的眉心。
裴凌顿时感到脑袋一阵剧烈的胀痛，【造化之种】看似漆黑冰冷，入体之后，却仿佛一轮前所未有的骄横烈日，轰然炸开！
他神念之中，似看到了宛若开天辟地般爆发的光芒。
璀璨、赤金、纯粹……
这光迅速流淌遍他全身，炽热的力量仿佛瞬间将其彻底汽化。
在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光里，裴凌感到自己仿佛是在溺水。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感知，全部都被淹没在这片光的海洋之中。就在他浑浑噩噩、茫然不知所措之际，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法则如同秋日的蚕一般，不断蜕变，一点点的变强。
大量关于“因果”的感悟，狂涌进他的脑海。
同一时间，三道巍峨雄壮，或阴邪、或华美、或诡谲的门户虚影，在他头顶上方浮现。
恐怖的气息弥散。
片刻之后，裴凌总算渐渐适应了下来，他感到体内的光海开始逐渐收束，他感知到了自己的躯壳，气息也开始渐渐平复。
三道门户的虚影徐徐收回体内，四周恢复如初。
裴凌立刻内视自身，发现修为已经达到返虚巅峰。
一颗眼珠般的漆黑种子，扎根在他的神魂之内，细密的根须，与他神魂俨然已经融为一体。
裴凌心中疑惑，却听“祸”平静、恢弘的语声响起：“造化已入汝囊中。”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汝得造化，便化棋手。”
“接下来，带着它，去挑战九大宗门的宗主。”
“争夺这方天下，成仙的气数。”
“等时候到了，前往浮生境。”
“去下那一场浮生棋局。”
裴凌认真的听着，浮生境，他并不陌生，早在尚未结丹前，双方便有着渊源。
那位弈棋者，也曾发话，让他前往浮生境。
只不过，他之前因为修为低微的缘故，便一直拖着没去……
眼下听这位禁忌的意思，那盘棋局，似是另有玄机？
想到这里，裴凌不禁微微沉吟。
就在这个时候，“祸”语声平淡的继续说道：“此为成仙之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师姐失踪？
成仙？
裴凌不禁悚然一惊，浮生棋局，是飞升成仙的一条路？
这……
还好之前够苟，没有过去送死！
心念电转之际，只听“祸”又淡声道：“落败，修行成空，身死道消。”
裴凌心头微凛，恭敬道：“多谢前辈。”
“只是，不知前辈如此赐教，有何吩咐？”
“祸”简短道：“成仙。”
成仙？
裴凌心中不解，但见禁忌没有解释的意思，却也不敢多问，当下便道：“晚辈明白了，接下来，一定会去挑战九大宗门的宗主。”
禁忌当面，这件事情他拒绝不了，只能暂时先答应下来。
反正禁忌也没有规定时间，他等个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也不算违反承诺。
禁忌没有再说话，裴凌眼前空间轰然破碎，他顿时坠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幽影之中，一片昏惑。
一袭白袍再次出现，似察觉到裴凌的离去，“郁”缓步上前，至丹墀行礼，尔后迟疑的问道：“主上，‘咒’的造化，还有成仙之路，真的要让给一位生者？”
丹墀上一片死寂。
沉默片刻后，禁忌的语声，才宏大的响起：“他有那个资格。”
闻言，“郁”面色一变，旋即不再说话。
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其悄然退去。
幽影之中，“祸”静静踞坐，其与王座倏忽淡却，消失不见。
※※※
白雾弥漫。
茶楼。
长廊之上，一道空间裂痕倏忽打开。
裴凌从中飘出。
四周空间重归于稳固，他迅速回过神来，立时打量周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回廊中，四周草木葳蕤，琉璃窗外白雾弥漫。
这是那间茶楼！
裴凌暗松口气，看来“悉”之前说的不错，只要他通过了三道门户，禁忌便不会为难于他。
紧接着，裴凌神念一扫，很快发现，晏明婳就在茶楼之上，但……厉师姐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他立时起身往楼上走去。
很快，他抵达二楼，来到了一座修炼用的静室门口。
裴凌伸手推开房门，只见里面是一间陈设奢华、空间宽敞的屋子。天花板与地板、四壁，都有符文闪烁不定，种种襄助修行的阵法正在运转。
晏明婳彩衣锦裙，趺坐阵法中心，双目紧闭，正在修炼，听到动静，立时问道：“厉妖女，何事？”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不对，瞬间睁开双眼，却见一道玄衫皂靴、背负长刀的人影，已然穿过阵法，站在了她的面前。
这道人影周身法力澎湃，气质冷冽峻厉，正是裴凌。
只不过，他的气息，赫然已是返虚巅峰！
晏明婳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时起身，说道：“裴道友，你回来了？”
裴凌微微一笑，顺势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
“晏道友，裴某想死你了。”裴凌一边笑着说道，大手一边很不老实的在其周身游走，毫不客气的占着便宜。
晏明婳面色微微一红，这裴道友向来想什么做什么，连掩饰都不掩饰，作为素真天当代天姬，她原本对于裴凌这等肆意轻薄的行为，非常深恶痛绝。
曾经也亲自出手，诛杀过很多这等轻佻放荡的魔头。
但眼下，虽然明知道裴凌乃是魔门圣子，比曾经那些死在自己手里的魔头，更加肆意妄为、张扬霸道，却是怎么也生不出推开他的想法，任凭裴凌的手掌伸入自己衣内。
面对其这般故意欺凌自己的举止，眼波如水，却是故作不知。
“裴……裴道友……明婳……啊……明婳也……嗯……也很想你……”
晏明婳垂首，宛如墨云累累的发髻间，一支玉步摇轻轻摇晃，不知不觉间，柔软的身体，已经完全贴在了裴凌身上。
裴凌顿时更加放肆，只不过，想到厉师姐不在茶楼，而且刚才自己进门的时候，晏明婳又将他当成厉师姐……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于是，双手一边跟晏明婳的娇躯进行着切磋，一边问道：“对了，厉师姐去哪里了？”
晏明婳呼吸急促，面色羞红的说道：“她……她就在旁边的房间……嗯……”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在他的感知中，茶楼之内，根本没有厉师姐的踪迹！
意识到情况不对，裴凌面色立时严肃起来，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晏明婳总算缓过一口气，面色酡红的掠了把散落下来的鬓发，望着裴凌问道：“怎么了？”
裴凌说道：“厉师姐不在这里！”
说着，他施展【五鬼天罗遁】，带着晏明婳迅速来到一间华美雅致的静室。
这间屋子大小跟晏明婳那间差不多，四壁陈设简单却考究，房间里还有阵法打开的痕迹，残存着些许厉猎月的气息。
但眼下，整个屋子里，却是早已空无一人。
晏明婳黛眉一蹙，想了想，立时说道：“厉妖女可能只是暂时离开，我们出去找找。”
裴凌颔首，搂着她，身形一动，已然出现在一楼长廊尽头的木门后。
一把推开面前的木门，裴凌刚刚率先走出茶楼，便看到浓郁的白雾之中，“悉”、“啼”以及众多鬼物全都沉默的林立在雾气之中，赤红色的鬼眼，直勾勾的望着茶楼。
而这些鬼物的不远处，一袭大红色嫁衣鲜艳夺目，顺着窈窕曼妙的身姿往上看，却是一方如血喜帕，绣着戏水鸳鸯并蒂莲，瓜瓞连绵纹，垂落寸长明黄流苏，娇艳若盛开的牡丹。
见到裴凌出现，不等其他鬼物开口，红粉新娘已然微笑着说道：“裴公子，主上有请！”
裴凌眉头一皱，红粉新娘的主上，是幽素坟中的另一位禁忌！
眼下对方派下属来请，去是一定要去，但是……
“且先等一下。”裴凌顿时回道，尔后望着“悉”，迅速传音问道：“厉师姐去了什么地方？”
“悉”闻言，神色分明一怔，旋即传音回道：“主上的人进了茶楼之后，便再也没有出去过。”
“吾等一直戍卫在外，并未发现任何人出入。”

第二百二十五章：“亡”。
无人出入茶楼……
厉师姐失踪了！
裴凌顿时面色一沉，眼下若是没有禁忌邀请，他倒是可以直接托管【六欲秘典】，通过系统寻找厉师姐的下落……
只不过，现在禁忌等着他，而且，系统认定的另一名道侣，红粉新娘也在旁边……
这个时候，眼见裴凌迟疑不决，红粉新娘顿时又道：“主上那边，正关押着一位与裴公子大有渊源的生者。”
“裴公子确定不去见一见主上？”
什么？
厉师姐被禁忌抓去了？
裴凌面色大变，厉师姐莫名失踪，晏明婳与“悉”没有半点察觉！
但如果这件事情是禁忌做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回道：“好！我现在就去！”
说着，他对晏明婳传音叮嘱：“你留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
不等晏明婳回答，裴凌又对“悉”传音道：“保护好晏明婳！”
“悉”颔首，沉声说道：“是！”
裴凌点了点头，然后便一个人朝红粉新娘走去。
见到这一幕，晏明婳黛眉微蹙，立时便要跟上，但脚步刚刚移动，便被“悉”带着一众鬼物拦住……
这个时候，红粉新娘微微侧首，摆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浓稠白雾霎时间分开，露出一道清晰无比的路径。
有之前的经验，裴凌立时大步前去。
嫁衣微动，红粉新娘紧随其后。
这条道路跟刚才一样，裴凌走上去之后，眼角余光，便能从两侧的白雾之中，看到无数异象。
有霜天之景，万物肃杀；有尸横遍野，草木凋敝，入目无任何生机；有衰草万里，枯败凋萎，犹如死地降临；有流血漂橹，饿殍满地，千里无鸡鸣；有小世界一朝凋敝，生机逸散，灵气全无，仿佛是一颗鲜嫩的果子，以飞快的速度干瘪枯萎……
裴凌与红粉新娘在白雾打开的路径上走着，须臾，他忽然问道：“不知禁忌为何忽然出手？”
红粉新娘嫣然一笑，说道：“奴家的主人，非常厌恶生者。”
“那名生者胆敢两次擅闯幽素坟，如若不是他跟裴公子相熟，主上早已将其随手捏死。”
两次擅闯幽素坟？
厉师姐以前已经来过一次幽素坟？
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正想着，红粉新娘忽然又道：“裴公子，恭喜了。”
裴凌回过神来，朝她望去。
却见喜帕与嫁衣随着步伐微微摇曳，红粉新娘行走之际，亦是姿态端庄，柔声解释道：“来幽素坟的生者，很少有能够活着出去的。”
“而在这少部分生者之中，能够得到主上邀请的，更是屈指可数。”
“能够让主上因为一位生者，而饶过另一位生者的，更是只有裴公子一位。”
“公子此番能够得到‘咒’的造化，主上对你的评价，非常高！”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如果是从前，听到红粉新娘这番话，他便要开始考虑，如何抱对方身后那位禁忌的大腿了。
但现在，他只想着一会如何才能救出厉师姐？
他刚才已经见过一位禁忌，对方并没有为难于他，反而还给他透露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
这第二位禁忌，却不知道性情如何？
放人的条件，又是什么？
正想着，二人四周景物迅速变化，飞快的坠入一片阴影之中。
这片阴影晦涩难言，充斥着光怪陆离之色，死亡、凋敝、衰败、绝望……气息肆意弥漫，森寒枯萎之意，瞬间浸透裴凌全身。
在阴影的深处，有一乘帷幕高张，内中设了一张宽大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道曲线玲珑、气息仿若深渊的人影，正支颐而坐。
那人影长发披垂，面目轮廓都是模糊，仿佛盛开在极致黑暗中的曼珠沙华，妖诡、强大、死寂、肃杀……
由于已经见过一位禁忌，裴凌这次便有了经验，不再直视这位阴影中的禁忌。
只不过，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低眉垂目，便已然生出一阵心惊肉跳之感，仿佛正直面着无法描述、无法抵挡的死亡。
王座下，低垂的帷幕间，或站或坐、或跪或趴了无数人影，这些人影有男有女，皆姿容出众，可谓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他们没有理会裴凌的到来，所有心神都在王座上的那位存在身上，各施手段，祈望那位存在的怜惜宠爱。
这个时候，红粉新娘上前行礼，娇声说道：“主上，奴家将人带来了。”
禁忌似微微颔首。
红粉新娘立时退到一旁侍立，垂首等候吩咐。
裴凌恭敬行礼：“晚辈裴凌，拜见前辈！”
禁忌语声恢弘浩大：“吾名‘亡’。”
“亡”……这是第三位禁忌的尊号！
裴凌低头又行一礼，非常小心的问道：“前辈，听说您这次抓了一个人……”
话未说完，禁忌浩荡宏大的语声顿时响起：“先论正事。”
“‘祸’已经与你说过浮生棋局。”
“吾便说另一件事。”
“不可继承重溟宗宗主之位！”
“否则，死！”
闻言，裴凌没有丝毫犹豫，立时应道：“好！晚辈不当宗主！”
眼见他答应的这般迅速，“亡”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说道：“可以说你的事了。”
裴凌飞快的斟酌了一番说辞，尔后回道：“前辈抓的那个生者，对晚辈来说，无比重要。”
“她是晚辈一生中的挚爱！”
“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其一条生路。”
“前辈有任何差遣，但请吩咐，晚辈一定在所不辞！”
“亡”淡淡的说道：“既然是你的挚爱，那便简单了。”
说着，“亡”伸出一条手臂，从面前光怪陆离的阴影之中，拉出一道羽衣鹤氅的人影。
此人华发已生，面容清癯，双眸是纯粹的墨色，粗看仿佛寻常凡人老者，细看才能感觉对其周身的诡谲与强大。
裴凌顿时一怔，这……怎么是厉氏老祖？
不等他反应过来，“亡”手中立时用力。
厉氏老祖霎时间浑身血肉爆裂、骨骼破碎，鲜血犹如泉水般蜂拥而出，鹤氅顷刻间被血水浸透，模样恐怖无比。
“啊啊啊！！！”
厉氏老祖发出不由自主的惨叫，面目狰狞无比，显得极为痛苦。
“亡”语声平淡：“你之前轻薄吾未过门的小妾，便用你的挚爱来偿还。”
“吾之前还担心，这名生者的分量不够。”
“现在放心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只能委屈老祖了……
裴凌一时间愣住当场，好一阵之后，才回过神来，听着厉氏老祖凄惨的哀嚎，他顿时放下心来。
真是虚惊一场，还以为禁忌抓的生者是厉师姐，原来是厉氏老祖……
不过，厉师姐也不在茶楼，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幽素坟的一切，都瞒不过禁忌。
一会去问问另一位禁忌好了，反正现在倒是不急了。
想到这里，裴凌不急不慢的整理好思路，当即便道：“前辈，晚辈当时并不知道红粉新娘是前辈的人，并无冒犯前辈之意，还请前辈明鉴，从轻发落。”
九阿厉氏对他有恩，厉氏的这位老祖，救是肯定要救的，但跟刚才不一样，裴凌这次没再许诺其他任何条件。
毕竟又不是厉师姐，万一禁忌提出的要求太难太危险，他还是保命最重要……
这个时候，厉氏老祖的鹤氅上，滴落的血水中，已然混入了森白骨沫，禁忌看似只是将他随意攥紧，实际上，他的肉身与魂魄，都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折磨，但作为九阿厉氏的当值老祖，重溟宗的合道修士，厉薪意志极为坚定。
很快，便已然适应了这样极度的痛苦。
眼见裴凌太平无事，而且还反过来为自己求情，厉薪不禁感到非常欣慰，不枉厉氏扶持这后辈一番，裴凌此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正想着，忽听“亡”语声平淡的说道：“既然是你的毕生挚爱，吾自不会要了他的命。”
“但吾不喜欢等。”
“你速去挑战第一位九大宗门宗主。”
“以此为限，作为他的处罚时间。”
挚……挚爱？？
厉薪听到这两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连身上痛苦无比的折磨都差点忘了！
眼前这位，乃幽素坟禁忌，此方世界巅峰之一！
对方或许非常仇视生者，但说出来的话，却绝不会有假！
毕竟到了这种境界，根本不屑于撒谎。
难怪！
难怪裴凌这小子能够得到这位“亡”的另眼看待！
真没想到，这小子以前贪图女尸的美色，只是其修为低微的时候，刻意忍耐的表现。其真正的本性，却是如“亡”一般，男女通吃，老少不忌！
对方此次过来救他，未必是出于对厉氏的知恩图报，还有可能是……
故意上演的英雄救老！
太疯了！！！
这小子的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即便是无始山庄的那些疯子，相比之下都正常了许多！
厉薪当即下定决心，这次若是能够活着回到宗门，马上闭关，一点不能给这小子机会！
想着想着，厉薪一时间心神失守，巨大的痛楚瞬间摧毁了他的理智，“啊啊啊啊啊”，他不禁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
而裴凌听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眼下自己虽然被“亡”误会，但他一点解释的打算都没有。
否则“亡”再去将厉师姐和晏明婳抓过来怎么办？
因此，现在便只能让厉氏老祖委屈一下了……
老祖修为那么高，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于是，裴凌说道：“好！晚辈回宗之后，会立刻挑战一位九大宗门的宗主。”
“还请前辈放心！”
“亡”微微点头，尔后指了指裴凌不远处的红粉新娘，淡声说道：“红粉既然已经被你碰过，便已不洁。”
“再无伺候吾的资格。”
“吾现在将她赠与你，你可以任意处置。”
闻言，裴凌尚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红粉新娘喜帕下的面色顿时一变，立时跪地央求道：“奴家恳请裴公子收留！”
裴凌面色疑惑，但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红粉新娘不但被他碰过，而且，此次“咒”的三场造化，对方全部输给了他！
“亡”的内宠虽然不论男女数目都不少，但毕竟身份摆在了那里……
是的，他之前动了红粉新娘，但因为“咒”的缘故，“亡”不会对他出手，便直接处置了跟他有关的厉氏老祖。
只不过，这却并非“亡”对红粉新娘有多重视，而是纯粹出于一位禁忌的威严。
眼下红粉新娘在“亡”看来，已经“不干净”，加上红粉新娘没有争到“咒”的任何造化，其对“亡”而言，便再没有任何价值……
现在“亡”将红粉新娘送给他，他若是不要，红粉新娘的下场，只怕不会比厉氏老祖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应道：“多谢前辈赏赐！”
现在这个情况，不管“亡”送他什么，他都不敢拒绝。
而且这红粉新娘脸若水杏、眉似远山，桃花玉面，玲珑身段，似夏日芙蕖，三春芍药，妩媚艳丽，婉转娇妍，又曾是禁忌未过门的小妾……咳咳！主要是他正好缺一名返虚巅峰的手下……
闻言，“亡”微微点头，四周阴影顿时一阵扭曲变化。
一道空间裂隙出现，在厉氏老祖越来越高亢痛苦的惨叫声中，裴凌与红粉新娘瞬间被卷入裂隙之内。
周围景象仿若水波般荡漾了一瞬，裴凌与红粉新娘已然出现在了一片浓稠的白雾之中。
这是一处实地，地面上乌沉沉的黑土湿润而柔软，生着一块块仿佛铁锈般的苔藓，斑驳坑洼，气息阴冷。
他们赫然已经离开了禁忌的所在之地。
不等裴凌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红粉新娘已经小心翼翼的行礼道：“奴家多谢裴公子收留。”
“还请……”
“还请公子赐名！”
红粉新娘迟疑的说着，担心裴凌拒绝，又赶紧解释道，“幽素坟规则，主人所赐之名，即为真名。”
“以此为羁绊，从今往后，奴家的一切，都在主人掌控之中。”
“奴家从很早之前，便是王的下属。”
“如今归于公子，便该由公子亲自赐名。”
闻言，裴凌回过神来，略一思索，便道：“你以后便叫……冰清。”
冰清玉洁，取前二字。
毕竟，自己是一名正人君子，手下之人，自然也要以他为榜样，是以，便给红粉新娘取“冰清”为名。
往后二人站在一起，他正气凛然、光明磊落，红粉新娘冰清玉洁、端庄矜持，定然是一桩佳话……
红粉新娘立时恭敬的说道：“谢公子赐名，冰清以后一定用心伺候公子。”
“幽素坟中，有冰清的一些领地，往后便都是公子的了。”
“公子可要去看看？”
眼见红粉新娘，不，是冰清急着表忠心，裴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但眼下却不是去看领地的时候，他当下传音问道：“你可曾看到与我一起的那位修炼魂道的女修？”
冰清微微摇头，正要回答，一股诡谲森冷的力量，瞬间缠住裴凌，下一刻，裴凌从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冰清一怔，尔后立刻知道，是那位出手，那位也要见裴凌……

第二百二十七章：成仙之“因”。
巨桑参天。
黑云如同一座庞大的大陆，以汹汹之势，与树冠彼此缠绕着，铺满了入目的整个天地。
漆黑的蔷薇肆意生长，荆刺之间，殷红似血、苍白胜雪的蔷薇花怒绽，望去仿若泼洒的鲜血与累累人骨，堆叠于起伏连绵的墨色坟丘之间。
裴凌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然出现在了一株难以想象的巨大桑树的不远处。
这株桑树的枝干直冲云霄，粗糙的树皮上，睁着一双双眼睛，密密麻麻的眸子，齐刷刷的看着他。
望着这一幕，裴凌心中一动，这株巨桑，他曾经见过一次！
当年从天外岛出来，正魔两道的五位继承者对峙之际，幽素坟忽然出现，这株巨桑便是岛上最为醒目之物，其矗立于岛屿正中，树冠覆盖了整座岛屿，恢弘壮美，又诡谲难言。
只是不知为何，此番进入幽素坟这么久，却直到现在，才见到这株巨桑的真容……
心念电转，裴凌立时上前行礼道：“晚辈裴凌，见过诡桑前辈。”
诡桑静静的盯着裴凌，好一阵之后，才声若雷霆的说道：“真没想到，区区一个返虚，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说话之际，巨桑的一簇枝叶微微一动，一道阴冷之中夹杂着生机的气息，倏忽激射而出，没入裴凌的眉心。
裴凌眼前霎时间浮现出栩栩如生的一幕：一颗漆黑的种子，仿若眼珠，落于一片混沌之中，忽然，它外壳微微一动，试探似的伸出一点嫩芽。
紧接着，是纤细娇嫩的根须，一点点的扎入四周。
种子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飞速壮大，先是成为一株生着两片嫩叶的幼苗，尔后真叶长出，它不断的生长，一寸寸拔高，很快，就变成了一株小树苗。
旋即是小树，大树，老树……弹指之际，种子已经长成了跟诡桑一般的参天巨木，冠盖绵延万里，遮蔽一方天地！
其每一片叶子、每一寸树枝，都充斥着澎湃的力量。
整株巨树，生命里汹涌澎湃，仿若怒海惊涛。
终于有一日，裴凌看到，天开了！
无数清灵无比的灵气汇聚如骤雨，滂沱而下。
难以计数的灵雨犹如瀑布倒灌，雨水之中，有众多纱裙天女，手挽花篮，洒落朵朵灵花。影影幢幢间，他飘飘然飞升直上，打开的天门之中，似有众仙人来迎，钟罄灵音浩荡响起在整个天地，高冠博带的仙人，气息浩瀚强大，皆为大欢喜之色，口称“恭喜仙友”……
这一幕画面犹如电光火石，飞掠而过。
裴凌猛地回过神来，却见诡桑矗立眼前，四周蔷薇随阴风微微摇曳，自己站在原地，寸步未动，一切如初。
他正疑惑着，诡桑已然解释道：“你已经见过那两位，多余的废话，吾便不说了。”
“那颗种子，如今已然种入你的神魂，以其命格，可定一次大因果。”
“这便是你要走的仙路。”
“接下来，去挑战九大宗门，争夺成仙的气数。”
“这是成仙的‘因’。”
“而成仙的‘果’，吾刚才，已经为你定下。”
大因果？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尔后问道：“是不是定下了‘果’，只要晚辈将‘因’完成，便一定可以成仙？”
诡桑说道：“世事无绝对。”
“纵然因果不空，却未必不会变。”
“否则的话，你也不会活着站在这里。”
“但‘果’已定下，只要你接下来一直不败，一直不死，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指向成仙。”
说到这里，诡桑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造化之种】一共三颗，当年，‘咒’用去一颗，你现在得到的，是第二颗。”
“剩下还有最后一颗，藏在幽素坟。”
“如果你失败了，两位王，会用最后一颗种子，再布置一桩一样的造化。”
“不过，吾与两位王，都希望你能够成功。”
闻言，裴凌心中更加疑惑，那两位禁忌的修为实力，高深莫测，既然可以培养出成仙的后辈，为何不尝试自己成仙？
想是这样想，裴凌不知道诡桑的态度，却也不敢直接问出这个问题，他收敛心神，回道：“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诡桑道：“好了，吾没有其他事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裴凌立刻说道：“敢问前辈，晚辈有位道侣，此番与晚辈一起进入幽素坟，是名修炼魂道的女修，且于幽素坟中九劫化神，不知她如今下落何在？”
诡桑说道：“她已然返回宗门，是其一位同族合道强行将之带走。”
“而那位合道，你刚才在‘亡’那边，已经见过。”
嗯？
厉师姐已经回宗了？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很快反应了过来，怪不得厉氏老祖会出现在幽素坟，原来是过来救厉师姐的……
不过，既然厉氏老祖已经将厉师姐带回宗门，其后又是为何会落到禁忌手中的？
等等！
冰清说过，厉氏老祖连续两次强闯幽素坟！
第一次是救厉师姐，过程应该非常顺利。
而第二次，很有可能是为了救他！
然后对方就被禁忌捉了过去……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诡桑的语声，再次轰然响起：“龙伯族曾经的一位战王，想要见你，你可以选择，见或不见。”
闻言，裴凌迅速回过神来，龙伯族的战王，多半便是他曾经于妲罗泽那处遗迹之中，用天殇泪复活的那位。
得知厉师姐已经安全，他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当初宗门给他下达的真传任务，便跟龙伯战王有关，如此算起来，二人也算有些缘分。
眼下对方想要见他，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但此地乃是幽素坟，两位禁忌都没有为难自己，想必这位龙伯战王，也不会做什么对他不利之举，却也没必要拒绝。
思及此处，裴凌便道：“谢前辈告知，晚辈愿意一见！”
诡桑密密麻麻的视线从裴凌身上移开，望向远方，却是没有继续说话。
不过片刻，黑色蔷薇的深处，传来地动山摇的动静。
一尊高大无比、宛若插云危峰的巨人大步走来。
其轮廓刚硬、雄壮，仿若岩石镂刻，充斥着来自远古洪荒般的粗犷气息，腰系草毡，袒胸露腹，裸露的面庞、皮肤上，用不知道什么染料，涂抹出五颜六色的符文，眉心有一个极为繁复的图案，风格古拙，散发出奇异的波动。
裴凌抬头，望向高大无比的巨人，对方给他一种极为古老的感觉。
仿佛是从久远到几近彻底遗失的岁月之中走出。
这个时候，龙伯战王炯炯明亮的目光，也落到了裴凌身上。
然而，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龙伯战王的神色明显一怔，语声如雷，轰隆隆的诧异道：“是你！”

第二百二十八章：万族无敌路！
裴凌闻言，顿时眉头一皱，龙伯战王特意过来找他却不知道他是谁？
正想着，龙伯战王忽然一声长叹，声若雷霆的说道：“原来如此……”
叹息声中，他接着又道，“人族的后辈，吾想要一个名额，不管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名额？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平静的问道：“什么名额？”
龙伯战王直截了当的回道：“吾想要，浮生棋局的名额。”
听着这话，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立时清楚，这位龙伯族昔年的战王，跟幽素坟那两位禁忌，以及面前的诡桑一样，都是走过悠长岁月的存在，知道很多自己现在不知道的秘密！
略一思索，他迅速传音问道：“这个名额，有什么意义？”
龙伯战王没有任何迟疑的回道：“一次成仙的机会！”
裴凌听着，心中却是更加疑惑，只不过，现在的情况，跟刚才面对禁忌不同。
此地乃是幽素坟，他却不担心龙伯战王会在这里对他下手，于是接着又问：“前辈，可否说的具体一些？”
眼见裴凌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身侧的巨桑枝叶微微婆娑，诡桑语声宏大幽冷道：“上一次，‘咒’走这条仙路的时候，摩讷尊者、六欲道人、飘灯魔尊、珑煌丹祖……诸多存在随行。”
“最终飞升者，包括‘咒’在内，共有九人。”
“如今你再走这条仙路，败了，你身死道消；成了，飞升者，仍旧有着九个名额。”
“你自己占去一个，便还剩下八个。”
九位飞升者？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诧异，尔后心中迅速盘算：两位禁忌让他挑战九大宗门宗主，争夺成仙气数，真正的目标，很有可能也是为了这成仙的名额！
“祸”、“亡”以及诡桑，名额已经去掉了三个。
而他作为重溟宗弟子，一旦最后事成，重溟宗肯定也要分去一个……
尔后，还有厉师姐、晏明婳、师尊药仙女、司鸿倾嬿、闻人灵瑟、乔慈光……
名额根本就不够！
眼下他连自己人都分不过来，哪里还有异族的份？
想到这里，裴凌直截了当的回道：“不行！”
龙伯战王顿时沉默。
阴风徐徐，拂动四周蔷薇枝叶，阴冷的气息肆意弥漫。
宛如坟场般寂静了好一阵后，战王才语声轰然的说道：“吾要的，不是最后那八个名额。”
“而是你做好准备，前去开启浮生棋局之时，与你一同进入浮生境的名额。”
“‘咒’走这条路时，最后飞升者是九位。”
“但最初随行的修士，远远不止八人。”
“作为回报，你现在可以提任何要求。”
“只要吾能做到，绝不推辞。”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刚才诡桑报的那些名字，就不止八人。
其中六欲道人还跟他有些渊源，他练气期所得机缘【六欲秘典】，很有可能便是出自对方之手。
而珑煌丹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琉婪皇朝留下“小自在天”的那位……
至于其他的名字，他却再没听说过。
于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裴凌点了点头，说道：“一同进入浮生境，可以。”
“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龙伯战王声若雷霆道：“可以。”
“你想知道什么？”
裴凌想了想，很快传音道：“据我所知，幽素坟的两位禁忌，修为都是大乘，距离飞升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为何这两位自己不去走这条仙路，而是让我一个后辈代劳？”
眼见裴凌问的问题跟幽素坟的两位禁忌有关，龙伯战王沉吟了片刻，尔后同样传音回道：“吾与‘咒’有过交集，但对那两位，了解的不多。”
“现在只知道两点。”
“其一，是那二位，不想欠下因果。”
“其二，却是那二位存在的岁月太过久长，一旦亲自下场，参与浮生棋局，仙凡对弈，那二位，很有可能会输！”
欠因果？
仙凡对弈？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立时传音又问：“那二位都是禁忌，走仙路，为何会欠下因果？”
他暗自凛然，如果是连禁忌都要避开的因果，那他也必须小心！
龙伯战王语声轰然的解释道：“凡畏果，仙畏因。”
“凡人最早的飞升之路，乃是万族无敌路！”
“这条路径，乃是源于龙伯族。”
“需要以绝强实力，镇压天下，威加万族，掠夺万族气运加身，以谒天门。”
“吾当年，曾经也走过这条路。”
“只不过人族兴起，异族衰微，吾虽然败尽八方，最终还是中途陨落。”
“无敌路就此断绝。”
“而‘咒’曾经走的那条仙路，实际上，便是以万族无敌路为基础，结合天下大势，修缮之后的飞升之法。”
“原本的挑战万族，变成了挑战人族九大宗门……”
“此即前因。”
“眼下，再有任何‘咒’的后人走这条路，便需要替其还吾龙伯族一份‘果’！”
“就算是那两位禁忌，也是一样。”
“吾此番前来幽素坟，寻找‘咒’的传承者，真正的目的，便是为了给龙伯族争取一份仙缘。”
说到此处，龙伯战王停顿了一下，旋即又道：“原本，吾可以直接向你索要成仙的名额。”
“‘咒’的传承者，必须答应！”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你不但是‘咒’的传承者，而且当日在妲罗泽王庭之中，吾仅存的意志即将消亡，是你的手段，复活了吾之遗骨！”
“这份‘果’，你已经提前还了！”
“吾现在索要名额，便只能作为‘因’。”
“所以你毋需担心吾这里的因果……”
听着听着，裴凌顿时想起，当初在战王遗迹之中，他看到的那些壁画，便是龙伯战王与一位位其他异族大能或战斗、或论道的景象……
那应该便是对方所说的万族无敌路！
而“咒”留下的仙路，需要他去挑战九大宗门宗主，二者确实有些相似……
同时他也明白过来，刚才龙伯战王见到自己，为何会那般诧异。

第二百二十九章：上古岁月何崔巍，造化种因定仙班。
因为战王此来要找的，不是妲罗泽中复生他的人，而是“咒”的传承者。
裴凌接着又想到，他当时去战王遗迹之前，便是从天外岛得到“咒”的传承之后。
那时候他刚刚继承“咒”的传承，接下了“咒”的“因”，刚好还了战王的“果”……
这很巧！
不！
不是巧！
当时用天殇泪复活龙伯战王，是系统做的！
系统用相对较小的代价，替他提前还清了“果”！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一皱，战王这边的因果确实已经还清，但现在，两位禁忌，还有诡桑那边……
“祸”特意为他种下了【造化之种】。
“亡”将冰清送给了他。
诡桑替他定下成仙的“果”。
这三件事，其中任何一位都能够轻松做到。
但那三位却默契的刚好各帮他一次……
如无意外，这三件事情，便是两位禁忌，以及诡桑，这三位特意留下的“因”！
而他们所要的“果”，应该也跟成仙有关！
想到这里，裴凌接着又问：“这条仙路，九大宗门知道不知道？”
龙伯战王闻言，微微摇头道：“万族无敌路，九大宗门肯定知道。”
“但‘咒’的升仙路，九大宗门中的知情者，要么已然与其一起飞升，要么，早就在上一次浮生棋局之中陨落。”
“如今最清楚这条路的，便是幽素坟中剩下的两位禁忌。”
“还有诡桑。”
“就算是吾，陨落太久，也只知道个大概。”
裴凌听着，暗自点头。
九大宗门如果也知道这条仙路，那他就不用再走了！
他现在修为不过返虚后期巅峰，九大宗门若是要在他身上种“因”，有无数种办法！
到时候，恐怕他就算将自己的名额让出来，只怕都不够。
裴凌继续传音问道：“我乃重溟宗当代圣子，不出意外，便是重溟宗下任宗主。”
“但幽素坟中的一位禁忌，却只让我挑战九大宗门的宗主，不允我自己成为宗主。”
“这却是为何？”
龙伯战王迅速传音回道：“九大宗门的宗主，代表着九大宗门的气数。”
“一旦你成为重溟宗宗主，固然气运加身，能够一下子得到无数难以言说的好处，但接下来，不管你争夺到再多的成仙气数，全部都将归于重溟宗的基业。”
“而不是你个人的道业。”
“除非你能够彻底吞并其他八大宗门，成为九宗共主。”
“否则的话，到了弈棋之际，气数不够，赢不了浮生棋局！”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次传音问道：“这是不是唯一的仙路？”
龙伯战王摇头道：“不是！”
“但你修为已至返虚，仙路既定，便无法回头。”
“而且，这对于你接下来的合道，亦有着莫大的好处。”
裴凌颔首，缓缓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
※※※
白雾弥漫，茶楼。
琉璃窗外犹如沸海。
长廊上，草木稠密，枝叶鲜嫩。
晏明婳盘坐其间，双眸微闭，长睫低垂，周身法力涌动，正在修炼。
但很快，她娥眉微蹙，停了下来。
眼下裴凌独自去见禁忌，她却被外面的鬼物所阻，无法离开，不知裴凌安危如何，短时间内，却是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不能乱……”
“现在我就算出去，也帮不上裴道友……”
“此番若是能够活着回到素真天，必须全力提高修为实力。”
“奇怪！”
“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晏明婳远山般的眉宇紧紧皱起，但就在这个时候，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条空间裂隙打开，玄袍负刀的身影悄然出现。
其袍衫猎猎，气质冰冷暴虐，正是裴凌！
望着衣裳整齐、看不出任何不妥的重溟宗圣子，晏明婳面色顿时一喜，立时起身，快步上前问道：“裴道友，你没事吧？”
裴凌一把搂住她腰肢，笑着说道：“没事。”
“厉师姐已经返回宗门，我们也差不多可以离开幽素坟了。”
晏明婳双颊微红，点头说道：“好！”
裴凌带着她，施展【五鬼天罗遁】，迅速出现在木门之后。
“吱呀。”
木门打开，外面厚重的雾气夹杂着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悉”、“啼”以及诸多鬼物，静静矗立，垂手相候。
众多身影之中，还有一袭嫁衣的冰清，鲜艳若血的裙裳在雾气之中望去格外显眼。刚才裴凌被诡桑接走之后，她便再次来到茶楼这里等待。
这个时候，看到裴凌出现，“悉”与“啼”立时上前行礼：“恭喜主上，道途精进，长生久视！”
它们身后的鬼物们也随之躬身：“恭喜主上！道途精进，长生久视！”
冰清袅袅婷婷上前，万福道：“恭喜主上，贺喜主上！”
裴凌扫了一眼众多鬼物，最后目光落到为首的“悉”身上，语声肃然的吩咐道：“我有事需要离开幽素坟一趟。”
“尔等暂驻在此，休养生息。”
“待我处理完外界之事，再作计议。”
“悉”立时行礼：“谨遵主上吩咐！”
众多鬼物纷纷应和：“吾等遵命！”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伸手一招，将冰清摄到面前，接着问道：“傅玄序、终葵越棘以及宁无夜三人，现在下落何处？”
“悉”回道：“主上，吾从未见过这三人，如今幽素坟中，也未有其他生者存在。”
冰清喜帕下的面庞露出些许疑惑，她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裴凌说的三人，但想了很久，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被裴凌搂着的晏明婳抬起头，眼中同样充满了困惑，认真想了想，却还是悄然传音道：“裴道友，此番进入幽素坟的，只有你我、厉妖女三人。”
“傅师兄、终葵师兄还有宁师兄，当时并没有跟进来……”
傅玄序三人没进幽素坟？！
裴凌神色微变，心中迅速回想了一遍，尔后很快发现，进入幽素坟之后，确实只有厉师姐以及晏明婳的记忆……
奇怪！
他刚才为什么要问傅玄序三人的下落？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一皱，幽素坟这地方，当真古怪！
眼下还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为好。
于是，裴凌周身气息，立时变化，其头顶上方，霎时间升起三道巍峨雄壮的门户。
第一道门户，万千髑髅堆砌，诡谲森然；第二道门户，华美奢侈，犹如仙家宫阙；第三道门户，血藤缠绕，瘿瘤无数，怪诞恐怖。
裴凌心念一动，第一道门户与第三道门户悄然消失，只留下了第二道门户，威严耸立。
他右手搂着晏明婳，左手拉起冰清，直接往门户之中飞去。
三道人影迅速没入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门户也仿佛被抹除一般，瞬息杳渺。
※※※
万虺海。
坊市。
“周记”药铺。
后院。
镂刻无数符文、蛰伏众多阵法的一间屋子。
门窗紧闭，从外面看，内中仿佛堆砌着诸多杂物。
但站在屋子里打量，却是四壁空空，里面什么都没有。
忽然，大门宛如波纹般一阵变幻。
原本寻常简单的木门，顷刻间变得仙气飘飘、奢华庄严，巍峨若仙家琼楼玉宇。
“吱呀。”
大门轰然打开，一名玄衫负刀的魔修手臂张开，一左一右搂着两名窈窕曼妙的女子从中走出。
“砰。”
待他们走出之后，大门迅速关闭，原本的异常顷刻间退去，恢复如初。
望着四周熟悉的环境，裴凌顿时知道，回到人间了！
他顿时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此番意外进入幽素坟，可谓是险象环生，仅仅外围地界，夺土屋，毁晒场，便已然是步步惊心。
其后造化之地，第一道门，从掌握强大力量的修士，转眼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凡人，可谓是变化无常，变故突兀。最终，他于深宅之中，群敌环伺之际，勾心斗角，谋取机缘，经历生死之后，大道返虚！
第二道门，苦心经营，布局天下，虽局中更有玄机，然而最终他还是席卷了一切好处，独自胜出！
第三道门，九大宗门古往今来的天骄云集，道途之争，不死不休，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因果之战，夺果之法，【造化之种】的手段与实力，是他入道以来，最为艰难也最为凶险的战斗。
尔后直面禁忌、面见诡桑、会晤龙伯战王，探知久远岁月前的秘密。
他，终于也站到了这样的高度！
一路披荆斩棘、一路危机迭起、一路长刀披靡……终究离开万鬼栖息之地，重回人间！
仙路，尽在前方！
这个时候，晏明婳也是面露喜色，百感交集道：“裴道友，我们终于出来了！”
裴凌微笑点头，尔后说道：“这里是我名下的铺子。”
“刚刚从幽素坟出来，不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为道友梳洗一番风尘，如何？”
晏明婳双颊染上一抹绯红，尔后轻轻侧首，朱唇凑到裴凌耳畔，语声娇软道：“好……”
裴凌哈哈一笑，旋即一把将其拦腰抱起……
一入幽冥别人间。
虚空蹑迹悟太玄。
上古岁月何崔巍。
造化种因定仙班。
第五卷：九大宗门。

第一章：招待周全。
海潮声声，白鸥点点。
万虺海坊市。
依山靠海的峭壁上，各式各样的店铺星罗棋布，时见遁光纵横长空，出入逍遥。
晌午。
坊市之中逐渐喧嚷，形形色色的修士来往如云，长街上望去，一派挥汗如雨、摩肩擦踵的兴旺景象。
坊市西南角，汹涌的海潮被鼎沸人声冲淡，站在街道上听去，只有络绎不绝的买卖声此起彼伏。
高悬“周记”的药铺，身披鲛绡的掌柜湘霞姣美可人，嗓音空灵纯净，犹如天籁。
她带着数名打扮成侍者的妖鬼，谈笑风生的送走几位前来购买丹药的熟客，返回铺中，遂敛了容色，命其中一名妖鬼：“你留在此地招呼客人，记住，不许任何人擅入后院！”
安排了铺中之事，湘霞独自走入中庭，快步来到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前。
这间屋子位于后院的角落，正面堆放了一些杂物，还种了一排灵竹，灵竹株株青翠，犹若翡翠玉石一般，海风过时，枝叶婆娑，便是玉石相击的脆响，格外悦耳。
灵竹之上，一层层禁制的波动悄然弥散，将整座屋子笼罩其中。
就在鲛人掌柜靠近之际，已经有诸般检测其身份的手段暗中发动，稍有不对，便是雷霆一击。
湘霞踏着卵石小径，在门口站住，伸手迅速整理了下身上绮丽的裙裳，这才取出一枚玉简，神色恭敬、语声清灵甜脆的说道：“主人，之前吩咐要打探的消息，婢子都已经搜集完成。”
“现在全部录入玉简，还请主人吩咐！”
说着，她微微躬身，双手将玉简高举过顶。
玉简立时被一股力量摄起，悬浮半空，朝门中飞去。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一个低沉的男子嗓音蓦然在湘霞耳畔响起。
湘霞立时福了福，低头应道：“是！”
说着，她倒退了数步之后，才转身离去。
这时候，大门之上无数符文明灭，悄然打开一条缝隙……
浮空的玉简瞬间飞入屋内，大门迅速合拢。
所有动静转瞬消失，外面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足足又过了一个时辰后……
屋子里。
帐幕低垂，裙裳遍地。
乌黑的长发散落满榻，如同骤雨之前铺陈天际的云层，又仿佛暗夜下徐徐流动的泉水，飘摇着坠下脚踏去，拂动于昏惑之中。
原本摇晃的玉钩轻歇，一场招待刚刚结束。
裴凌双目微阖，正仰躺在床上。
距离离开幽素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原本，裴凌跟晏明婳说好，要招待对方三天，但是……
时间过的太快了！
不知不觉，这一招待，就是十天十夜……
当然，除了晏明婳之外，冰清初入人间，有太多的东西不懂。作为其主人，他这些天里，也手把手的、言传身教的教导了对方很多人间的规矩……
“咄！”
这个时候，裴凌探手一招，却见帐幕立时打开，门后的半空，湘霞刚刚送来的玉简正自悬浮，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进帐子里，落入其手中。
裴凌拿起玉简贴住眉心，开始探查其中的内容。
他这次在幽素坟里呆的时候太长，眼下回宗之前，有几件事情，却是必须提前打探清楚。
其一，是正魔大战是否已经结束；
其二，是宗主苏离经如今的具体情况；
其三，便是他被困在幽素坟的事情，外界有多少人知道。
这第一件事情，打听起来非常简单，玉简中的信息，也不出他的意料。
正魔两道，早已正式停战。
除了交接之处还偶尔有些小规模的摩擦之外，再没有什么大动干戈的战争。
第二件事情，玉简之中的记载也非常明确，苏离经已然被“冥血”老祖罢去宗主之位，重溟宗现在的宗主之位，乃是原宗主夫人司鸿倾嬿暂代。
最后的第三件事，湘霞却没有查出什么具体的消息。
至少在重溟宗的地界，以及万虺海这一带，连圣子失踪这件事情，都无人提及。
看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将玉简收起。
湘霞没有查出只字片语，这说明，他被困幽素坟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如此一来，回宗的这一路上，只要做好伪装，便毋需担心遇见枕石苏氏的埋伏……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差不多可以回宗了。
厉氏老祖还在等着他救命！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浮起，望了眼身侧的雪肤乌发、玲珑柔媚，裴凌顿时有些迟疑，要不……再招待晏明婳三天？
心中这么犹豫着，他已经伸出手，朝晏明婳探去。
晏明婳白皙润泽的双颊犹如夏日天际的霞彩，燃起瑰丽绝艳的色泽，她轻咬朱唇，一声不吭，任凭裴凌肆意妄为。
双方非常默契，但就在裴凌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晏明婳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长捷微颤，立时出声道：“等、等一下……”
裴凌一点没有停手，一把将其搂入怀中，恣意摩挲，邪笑着问：“怎么了？”
晏明婳立时伸手，一张绘制着春夜花树的传音符，从挂在衣架上的储物囊中飞出，落入其掌心。
传音符上，那株花树正不断飘落花瓣，每一片花瓣都微光莹莹，显然是有人想要与晏明婳传音。
晏明婳望着裴凌，略略喘息道：“这是……是师尊……想要与我传音。”
“应该是我……失踪太久……师尊急着找我！”
一听是晏明婳的师尊，裴凌立时面色认真了起来。
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晏明婳的师尊是谁，长得……总之，晏明婳的长辈，也是他的长辈，得好好尊重才是！
于是，裴凌松开手，说道：“你现在便与师尊传音，我不出声。”

第二章：返回宗门。
晏明婳闻言暗松口气，立时催动了传音符，传音符中迅速传出一个威严清脆、却带着分明关切的语声：“明婳，出了何事？”
“师尊！”晏明婳飞快的解释道，“弟子现在平安无事，之前在幽素坟中被困了一段时间，眼下已然顺利逃出。”
传音符中的语声沉默了片刻，尔后问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为师亲自去接你。”
晏明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望向裴凌。
裴凌微微颔首。
见状，晏明婳这才说道：“禀师尊，弟子现在在万虺海坊市。”
传音符中的声音道：“好！为师就在附近，很快便到。”
下一刻，符箓的微光消失，花树停止了飘落，传音已然中断。
晏明婳收起传音符。
裴凌立刻说道：“我马上要回重溟宗，此番招待不周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他原本还想再招待晏明婳三天，但现在晏明婳的师尊要来，便只能先撤了……
晏明婳点了点头，迟疑了一阵，忽然伸出手臂，揽住裴凌的脖颈，勾着他朝自己倾身压下。
二人四目相对，双颊几乎相偎，彼此呼吸可觉，长睫可触，对望片刻，晏明婳蓦然狠狠吻上了裴凌的唇。
唇齿相交，香舌乱搅……好一阵旖旎之后，晏明婳嘴角润泽，缓缓抬起头来，微喘道：“道友若是有暇，便去素真天一行。”
“到时候，我……我会好好招待道友！”
裴凌微微笑了笑，道：“好！”
※※※
半日之后。
一乘精美绝伦的花轿高悬碧天，迅速飞遁。
花轿之下，群山层云以一个奇快无比的速度倒退。
四周罡风猎猎，却皆被花轿的防护罩挡住。
花轿之内，安静无比，除却地上铺设着一层厚厚的毡毯外，空无一物。
冰清依旧是一袭血红色嫁衣，喜帕遮面，此刻，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以一个非常端庄的姿态侍立着。
在她不远处，裴凌趺坐于地，双目紧闭，周身法力澎湃汹涌，仿佛深海之中，潮汐起落，声势浩大，却正在专心修炼。
片刻后，裴凌眉头紧皱的睁开双眼，修为还是没有提升！
双修功法【六欲秘典】，圣子传承的【血刀真解】，以及“咒”的传承核心【蚀日秘录】，现在都提升不了他的修为！
种入他体内的那颗【造化之种】，以及诡桑替他定下的“果”，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仙路既定，不可回头！
他已然明白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成仙……”
“我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禁忌、诡桑、龙伯战王告诉我的。”
“为了以防万一，回宗之后，便去跟真仙意志确认一下情况。”
裴凌心中暗暗想着，只要这条仙路真的没有问题，那他便可以先去挑战重溟宗现任宗主，司鸿倾嬿……
这是必胜的一场战斗！
想到这里，他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
这是跟厉猎月传音用的符箓，原本他那天刚出幽素坟，就准备跟厉师姐联系。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幽素坟侵蚀的缘故，这张符箓现在已经无法远距离传音，虽然未曾完全失效，效果却也最多跟普通传音符一样，双方之间距离太远，便无法使用……
而眼下，经过半日马不停蹄的赶路，中间还通过宗门传送阵传送了数次，此刻距离重溟宗的距离，已经不是太远。
这张传音符，应该可以用了。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注入一股法力，催动了传音符。
很快，符箓之上光芒闪烁，一个熟悉的语声传来：“裴师弟？你离开幽素坟了？”
裴凌嘴角微露笑意，点头道：“没错，厉师姐，我马上就能回到宗门。”
传音符的另一头明显松了口气，很快问道：“是老祖救你回来的？”
闻言，裴凌面色一僵，略一迟疑，却还是如实的回道：“老祖被禁忌抓了去，我一个人回来的……”
“不过，师姐放心！我现在知道怎么救老祖……”
话没说完，传音符中厉猎月的声音便道：“不用！你自己回来就好。”
“老祖的事，我厉氏会处理。”
“毋需师弟再去冒险。”
“倒是有一件事情，与你大有关系。”
“厉氏现在，已经为师弟做好了登临宗主之位的一切准备。”
“只要师弟回来，便可立刻接任圣宗宗主之位！”
听了这话，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迅速摇头道：“师姐，宗主之位，我现在，不能坐！”
传音符中厉猎月的声音沉默了数息，尔后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裴凌说道：“‘咒’的造化，是一条仙路……”
话刚刚说到一半，符箓之中，厉猎月的声音已经打断道：“我知道了。我会替师弟向族中回绝此事。”
说着，她又语气严肃的叮嘱道，“跟‘仙’有关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裴凌道：“师姐放心，我明白！”
厉猎月说道：“那先这样，我等你回来。”
裴凌迅速回道：“好！”
紧接着，符箓黯淡下去，传音已然结束。
裴凌收起传音符，微微沉吟。
这个时候，恭敬侍奉在侧的冰清忽然问道：“主人，接下来怎么走？”
裴凌立刻指着诸多山峦起伏的远方，淡淡吩咐：“往那里走。”
“群山之间有座坞堡，到了地方之后落下，走传送阵。”
冰清欠身道：“是！”
※※※
重溟宗。
天亘宫。
重新修缮过的正殿。
整个地面由浑然一体的巨大水晶铺砌，映照如镜。宛若烟云般绮丽的纱幕，自高大的殿顶层层垂落，柔软若无，飘拂间似远山终年不散的烟岚，萦绕逶迤，仿佛仙境。
上首的宝座上，一道媚骨天成、仪态万方的身影，正自趺坐。
宝座之下，跪伏着众多姿态柔顺的绝色佳人。
皆衣着华美、风情万千。
只不过，若是仔细打量，便会发现，这些美人或者头生猫耳、或者臀拖狐尾、或者耳后生腮、或者水汽萦绕、或者颈缠藤蔓、或者异香遍体……显然都非人族。
其中最靠近宝座的，是一对仿若同一个模子铸造出来的金发丽人，她们五官精致绝美，眼眸呈现纯粹的金色，周身气息纯净，一望可知根骨非凡。
此刻，所有美人都小心翼翼，屏息凝神的等候吩咐。
忽然间，宝座上，司鸿倾嬿睁开了双眼，转头望向了某个方向。
“主母，可有吩咐？”
见状，金发异族少女中的一人，壮着胆子开口，嗓音清越，似玉珠落金盘。
司鸿倾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逐渐露出愤怒之色，沉声说道：“本宫有个仇人，即将回宗！”
“其修为一般，以前因为有九阿厉氏保他，为了顾全大局，是以本宫不便下手……”
“但现在，本宫已是圣宗宗主，一声令下，宗门内外，莫敢不从！”
“便是‘冥血’祖师再次出关，也保不住他！”
“现在，他竟然当真胆敢归来！”
“这很不错。”
说话之际，她猛地站起身，鲜红色裙袂飞扬，似盛开的牡丹，于春风之中肆意摇曳，愈显百媚千娇、艳色绝世，“尔等都随本宫一起去，看本宫如何将那孽障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第三章：大快人心之事。
眼见主母这般震怒，一众异族侍女皆花容失色、战战兢兢，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之前开口的金发金眸异族少女连忙小心翼翼的说道：“婢子遵命！”
“主母天姿灵秀，位高权重，是婢子平生所见第一人。”
“那歹人竟敢与主母为敌，实在罪该万死！”
听着这番话，其他异族美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开口：“主母修为高深莫测，此番必定手到擒来！”
“敢对主母不敬，委实罪大恶极。”
“主母雄才大略、美貌绝伦，犹如皓月当空，令人心折，那人若是知趣，便该自我了结，没得劳烦主母亲自动手！”
“这都是厉氏糊涂，竟敢忤逆主母，真是该死！”
“也是主母心胸开阔，不与厉氏计较，否则，谁能阻挡得了主母？”
“恭喜主母、贺喜主母，仇人自投罗网，主母从此再无挂碍，修行必定一日千里，长生久视！”
正殿之中，莺声燕语奉承不断，娇俏甜软，沁人肺腑。
司鸿倾嬿冷冷一笑，等会她就要当着这些异族美人的面，好好炮制那个孽畜！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语声冰冷的吩咐：“传令下去，关闭圣宗境内所有传送阵，莫要让他逃了！”
一名容貌精致甜美、身披轻纱，望去纤细袅娜、楚楚可人的猫耳少女连忙应道：“是！”
语罢，她立时倒退着出殿，匆匆去执行宗主的命令。
司鸿倾嬿广袖轻拂，正要出发，环顾了一圈四周，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认真想了想，很快便道：“正所谓夫妻一体，既然是诛杀本宫的平生之仇，这般大快人心、额手称庆之事，却不能瞒着夫君……”
“去个人，通知本宫的夫君前往观战。”
那金发金眸的异族美人迅速屈膝道：“遵命！”
尔后立刻退下，离开天亘宫之后，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朝苏离经所在之地飞遁而去。
这个时候，司鸿倾嬿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心念一动，四周景物迅速变幻、扭曲，顷刻之间，其与一干异族美人，已经出现在一座白骨行宫之中。
行宫匿于虚空，安静暗沉，通体似落了一层灰，静静悬浮。
蓦然，所有骨殖根根亮起，皎洁若无暇美玉，万千魂魄齐齐哀嚎，戚风惨雨须臾浮现，萦绕整座宫阙。
虚空震荡，无数怨魂飞旋呼啸，白骨行宫仿佛倏忽活过来一般，朝着某处缓缓挪移……
无数阵法、符文闪烁明灭，空间似水纹般徐徐波动之后，没有任何声息，重溟宗历代宗主所居的宏伟宫殿已然遁入虚空，原地只留白云悠悠，烟岚迷朦。
※※※
厉氏祖地。
漆黑的精舍内，地面被挖掘出一个水池，池中血色潋滟，不断冒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
厉无咎衣冠整齐，闭目趺坐其中，周身血气升腾，恍若浓稠的血雾，缠裹全身，令人难以辨认容貌。
在他面前，悬浮着数面大小不一的水镜，水镜之中，浮现出一幕幕场景，每一幕，都有一名衣着不一、然态度恭敬的族人，在躬身禀告事宜。
时不时的，厉无咎淡淡开口，给予指示。
他上任家主多年，这些族务处理起来早已得心应手，哪怕是修炼之际，也能一心二用。
就在这个时候，精舍的禁制被触动，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家主，我等求见，眼下可是方便？”
听出是族老的声音，厉无咎睁开眼，随手掐灭所有水镜，这才吩咐：“进来。”
话音未落，精舍大门已然打开。
须臾，两名华服族老大步走入，至血池畔躬身行礼。
这二人，一名须发花白，一名青春韶华，气息皆深沉内敛，着玉冠锦袍，神色雍容。
厉无咎微微点头，旋即问道：“事情办的如何？”
那须发花白的族老说道：“回家主的话，圣子登基为宗主的所有步骤，都已经反复推敲核对，相关人手，皆已演练至娴熟，不会有任何失误。”
“此外，发给其他八宗的请柬，也都已经炼制完成，只待圣子归来，立刻便可发放。”
“关于酒宴方面，已经预备了十数万金丹妖兽，三十万斤灵材，百万酒水……”
“其中招待八宗要人的酒席，用的是精挑细选的青要血脉，此外还有诸多天材地宝，皆已从库房取出清点，单独存放，以备取用。”
“两位族叔亲自前往幽魂族地界，准备以秘法促进清魂茶的产出。”
“轮回塔特有的几种灵果、天生教独出的滋补灵膳……也都预定好，不日就会送来……”
“酒宴、礼服、宾客离去时的土仪……全部已经准备妥当。”
厉无咎仔细听着，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一切预备，都已就绪，只等老祖带回裴凌，九阿厉氏，便能立刻掌控圣宗大权！
想到这里，厉无咎又说道：“轮回塔与无始山庄那些免费买来的小妾，都已就位，天生教的上乘炉鼎，也已妥当。”
“眼下只差伪道那边的丫鬟了。”
那青春韶华的族老连忙解释：“家主，讨伪大战刚刚结束，伪道那边还在风声鹤唳之中，尚未放松警惕。”
“我等尝试多次，却找不到太好的机会。”
“迄今为止，也只抓到四名出身与资质皆属上乘的女修。”
“她们姿容尚可，就是修为暂时低了点。”
原本这次去伪道为圣子物色丫鬟之事，是要叫上家主一起出手的。
但由于当值老祖忽然离去，族中不能无人坐镇，是以家主无法脱身，便只能由他们这些族老出手。
讨伪大战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伪道上下，戒备仍旧森严。能够抓到那四名在伪道之中出身、资质都非常不错，且备受重视的女修，也是运气好。
这四名女修，凑巧出现在圣伪交界之地，周围还没有伪道高阶修士护持，才让他们得手。
厉无咎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只要身份足够，姿容不差，修为低点，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正想着，一道他们都很熟悉的气息，迅速靠近。
三人立时停下所有关于炉鼎、小妾、丫鬟的话题。
下一刻，如夜黑衣飘然而入，一名雪肤花貌、气息澎湃的女修走了进来，其琼姿玉貌，气质清冽冰冷，正是厉猎月。

第四章：去为宗主坐镇。
看到她，厉无咎与两位族老全部都露出慈爱的笑容，厉无咎问道：“猎月，什么事？”
厉猎月直截了当的说道：“父亲，两位叔父，裴师弟马上就能回宗！”
听到裴凌回宗的消息，厉无咎与两位族老顿时精神一振，但不等他们高兴，厉猎月紧接着又说：“不过，裴师弟此番得到一些造化，回宗之后，需要立刻闭关，暂时不便接任宗主之位。”
闻言，厉无咎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多想。
反正只要裴凌顺利归来，这宗主之位，便是他厉氏的囊中之物！
厉无咎正要开口，忽然心念一动，探手一招，不远处的百宝格上，立时飘下一张传音符。
符箓微光闪烁，传出一个声音：“家主，宗主刚才忽然催动白骨行宫离宗，而且还关闭了宗门境内所有的传送阵，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司鸿倾嬿……
厉无咎顿时面色一变，裴凌现在就在回宗的路上，司鸿倾嬿却忽然驾驭白骨行宫离宗，且关闭了所有传送阵……
对方要半路截杀裴凌！
想到这里，厉无咎迅速从血池之中站起，冷然说道：“去接裴凌！快！”
※※※
枕石苏氏。
祖地。
一片灰黑色的密林之中。
所有树木的树干都呈现出枯死之态，枝叶却格外葳蕤蓬勃，色泽如血，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味。
林下，苏离经负手而立，正在教导苏醉绮【控尸术】。
他神色平静，侃侃而谈道：“尸道，并非只是控制尸傀战斗，也是长生之路的一种……”
“我族的尸道传承，来自于先代圣子入传承殿时，某位祖师的赐予。”
“境界尚低时，专心于斗法，也还罢了。”
“但元婴之后，若是还想更上层楼，却必须参悟其中更深一层的奥秘，领悟心法……”
苏醉绮恭敬而立，聚精会神的听着，认真记下苏离经所说的每一句话。
“尸者，陈也。死为终，尸曰主。”
“凡人死后，以尸为神主……而对于修士来说，躯壳与神魂……”
片刻之后，苏离经教导完毕，让苏醉绮施展一次【控尸术】。
苏醉绮应下，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仔细回忆了下苏离经的教导，这才掐动法诀，吩咐不远处的一具尸傀。
【控尸术】对于苏氏子弟来说，都不陌生，苏醉绮作为家主之女，更是自幼便得到诸长辈的指点，早已熟极而流。
但这一次，她的操控反而显得有些笨拙，全无之前的流畅。
只不过，面前的尸傀，行动之际，有一种非常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变化。
苏离经察觉到，微微点头，说道：“悟性不错，只不过，还有一些问题……”
他轻描淡写的指出了苏醉绮疏漏的数处要点，以及理解错误的两个地方，命其再来一次。
苏醉绮听着，连连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继续掐动法诀，再次施展【控尸术】。
就在师徒二人醉心教学之际，一道淡金色长虹倏忽划破长空、跨越层林而来。
苏离经抬头望去，立时发现，这是自己之前收集的异族美人之一。
只不过，上次司鸿倾嬿以“冥血”祖师的身份压他，已经将他身边的所有异族美人，全部索要了过去。
眼下这异族少女前来，是司鸿倾嬿有事找他？
这个时候，长虹落入林中，光芒散去，恢复成金发如瀑、金眸灼灼的美貌少女，她先屈膝一礼，尔后恭恭敬敬的说道：“婢子瑰雯，参见宗……大人！”
苏离经淡淡颔首，对苏醉绮道：“你继续练习。”
苏醉绮看了眼异族少女，尔后继续掐动法诀，施展【控尸术】。
苏离经则举步朝一旁走去，瑰雯连忙跟上。
在一株合抱的大树下站住脚，他这才问道：“是司鸿倾嬿找本座？”
瑰雯点头道：“是！主母寻到一位仇人的踪迹，现在已经前往报仇，特遣婢子来，请大人前往一观。”
闻言，苏离经心中疑惑，司鸿倾嬿的仇人？
根据他现在掌握的消息，其仇人基本上都死光了，不过，司鸿倾嬿前些日子，似乎跟燕犀城的太上长老闻人灵瑟大打出手。
眼下叫他过去旁观，是对方没有足够的把握，特意请他出手帮忙？
虽然说他现在正在指点弟子，但司鸿倾嬿的身份，已然是宗主，此事却不好拒绝……
想到这里，苏离经顿时回道：“好，本座马上过去！”
瑰雯暗松口气，再次屈膝：“是！”
苏离经点了点头，尔后传音对略远处的苏醉绮道：“你在这里继续修炼，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且先记下。”
“为师有要紧之事，需要离开一趟。”
“回来之后，再为你释疑。”
苏醉绮行礼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苏离经点了点头，尔后望着瑰雯道：“带路。”
瑰雯道：“请大人随婢子来。”
语罢，她再次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呼啸而去。
苏离经袍袖一拂，已然紧随其后。
二道遁光划破天际，顷刻消失不见。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魂灯悬浮，浩荡如海。
灯海上方，一张张画卷徐徐飘荡，晦暗昏惑。
忽然，靠前的画卷之中，一道身影微微闪烁，双眸蓦然睁开。
其衣着朴素，仿若凡俗不得志的落魄之人，容貌则给人一种堕入深渊的惊惧感，无法直视，无法形容。
眼眸深沉黯淡，漆黑一片，平淡的转向某个方向。
祖师的目光透过万水千山、无数禁制的阻隔，望进了一片幽冥。
幽素坟。
阴影之中，帐幕高悬。
王座上，“亡”静静而坐，一名名姿容绝色的男女修士围绕在侧，各施手段，争宠夺爱。
忽然，“亡”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重溟宗的方向望去。
死亡的意志、凋敝的命令、绝望的气息……宛如狂潮般汹汹而涨。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森然、严酷无情的意念，沛然而降！
阴影瞬间扭曲，光怪陆离之色仿佛电光火石，飞速而掠，环绕王座之畔的内宠们气息立时衰败、溃散；传承殿中，灯海上方，同样有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霜雪竭力凝聚，似要落入下方的命魂灯中。
虚空气象万千，空间不断震颤。
僵持片刻，“亡”伸出手，将厉薪从阴影之中拖出，随手一扔。
厉薪在熬刑的痛苦之中，蓦然感到全身一冷，紧接着，伤口为盐水所浸的痛楚传来，却比之前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他猛然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然离开幽素坟，出现在一片茫茫大海之上。
海面风起云涌，似有狂暴风雨将至，无数海兽似嗅到了其伤口之中浸泡出来的血腥气，正悄然汇聚而来。
厉薪顿时张口一吸，这片海域所有的生灵魂魄，全部被其吞入口中。

第五章：荒郊野外。
深蓝色的海面上，顿时浮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
“咕嘟……咕嘟……”
水流急促旋转，深水之中，无数躯壳庞大的海兽朝海底沉去，原本澎湃的海面，愈显汹涌。
诸多生魂滋养，厉薪的伤势略有恢复，他立时踏水而起，对着重溟宗方向跪倒在海面上，恭敬道：“弟子多谢祖师出手！”
等了片刻，四周风雨如晦，不见任何回应，厉薪这才站起身来。
他那日说出了“伏穷”祖师的尊号，便知道祖师会注意到自己。只不过，祖师皆为这方天地长生久视的存在，到了那种地步，没有什么能比飞升更加重要。
漫长岁月的闭关修炼，便是听到有人呼唤，也不可能立马回应，此番救他，多半只是刚好一次修炼或者长考的结束，尔后随手而为。
心念转动之际，厉薪辨认了下方向，便朝万虺海坊市遁去。
这里的生灵太少，他要先恢复伤势，然后再返回宗门……
※※※
重溟宗。
传承殿。
灯海载沉载浮，画卷徐徐而动。
解决完琐事，“伏穷”祖师的画卷缓缓黯淡，正要继续闭关修炼，忽然心念一动，注意力集中到圣宗境内一名年轻修士身上。
“‘咒’的传承者？”
“还是我圣宗弟子……”
“造化加身，已种仙路，只待诸因完成，便得飞升之果……”
想到这里，“伏穷”祖师没有立刻闭关，其视线落在那名玄衫负刀、气质冷峻凶暴的修士身上，若有所思。
※※※
山坳之内。
一座堡垒孤零零的矗立。
正门“束家堡”的牌匾高悬，内外却是空无一人。
此处传送阵，只有圣宗要人才有资格使用，为了方便隐匿踪迹，并无人员把守，只有重重阵法、禁制、机关、陷阱作为防御。
而距离此地最近的“束家堡”，其族中老祖乃是圣宗某位内门长老，专司定期前来巡查，确认阵法运转正常。
此刻，裴凌凭借圣子令牌，极为顺利的进入堡中。
只不过，他与冰清站在传送阵内，掐诀之后，浩大白光冲霄而起，二人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丝毫，更遑论直接进入重溟宗山门之内。
裴凌眉头一皱，这座传送阵能够启动，应该没有损坏。但现在，传送失败……多半是宗门那边对应的传送阵出了什么问题。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微微摇头，眼下这情况，只能慢慢飞回宗内，或者绕路，换其他的传送阵。
只不过，此地距离重溟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无论是绕路换传送阵，还是自己飞回宗内，需要的时间都差不多。
略一思索，裴凌说道：“应该是另一边的传送阵出了问题，直接飞回宗内。”
冰清恭敬道：“是！”
一乘精美绝伦的大红花轿浮现在二人身侧，其朱漆金髹，镂刻众多花鸟虫兽，华美非常。
裴凌与冰清化作一道遁光落入其中，花轿四周十六盏缠枝番莲纹红底绣“囍”字小宫灯齐齐一荡，迅速破空而起，呼啸遁去。
趺坐绵软毡毯之上，透过花轿的窗子，可以看到下方山水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后退，被撞碎的云岚萦绕在侧，将轿身裹成一团棉絮般的水汽朦朦。
冰清垂手侍立，恭敬等候吩咐。
忽然间，裴凌心头一阵悸动，但转眼之际，那种悸动便消失无踪。
他顿时眉头微皱，神念浩浩荡荡铺展开来，这方天地的一切，纤毫毕现，全部都在他神念的笼罩之中！
然而，无论神念如何探查，裴凌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片刻之后，他非常疑惑的收回神念，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此刻，一个冰寒入骨的语声，忽然响彻这方天地……
“孽畜！你竟然还敢回宗，今日本宗主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报昔日之仇！”
话音方落，虚空裂开，一座纯用白骨砌筑的宫阙，从裂隙之中，缓缓挪移而出。
宫阙巍峨高大，殿前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赫然都是以髑髅堆砌而成。一双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望着外界，内中幽火跃动，阴寒之气肆意弥散。
“嗡！”
白骨行宫完全出现之后，正门轰然大开！
紧接着，内中一扇扇殿门接连迅速打开，伴随着正殿之门开启，殿中无数轻软纱帐无风自卷，露出镶金嵌玉的丹墀上，宝座肃穆，一道柔媚万分、瑰姿艳逸的人影，红裙黑诃，堆云砌墨，粉面含煞，正傲然而坐。
在其左右，诸多异族美人团团围簇，有的发若赤金、眸似骄阳；有的头生猫耳，娇若无骨；有的裙拖狐尾，妖艳矫健；有的眼眸似水，迷朦楚楚；有的气质娴静，艳若山鬼；有的额生犄角，明媚姣丽；有的颊凝蝶纹，翩跹轻袅；有的纤细甜软，魅色万千……
这些异族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穿着鲛绡所制裙裳，轻柔如云，绮丽似霞，却都是羞花闭月、倾国倾城的绝色，此刻，全部神色恭敬的侍立宝座之下，望去柔袅婀娜，百媚千娇。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一怔，司鸿倾嬿这是什么情况？
还有那么多的异族美人，又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冰清神色凝重、语声忌惮的传音道：“主上，她不是一般的合道，我们快逃！”
逃？
呵呵呵呵……
裴凌摇了摇头，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花轿之外。
他游目四顾，神念顷刻间扫过四周，此处荒郊野外，空旷无人，下方千里之内，甚至连只开智的妖兽都没有。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微微笑道：“弟子裴凌，参见宗主！”
花轿瞬间消失不见，大红嫁衣一闪，冰清出现在他身侧，明黄流苏轻扬，冰清的眸光透过喜帕，望向司鸿倾嬿的目光无比慎重。
眼前这位人族女修，远比幽素坟的“郁”、“囚”更加恐怖！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极为强大，宛如汪洋恣意，浩瀚磅礴，手上沾染的鲜血，难以计数。
死在对方手中的生灵数量，幽素坟的绝大部分鬼物，都难以企及，包括她！

第六章：会不会太大胆？
这个时候，眼见裴凌面对自己这个新任宗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既不下跪，也不求饶，更没有丝毫惶恐战兢之意，司鸿倾嬿顿时勃然大怒。
这孽畜，多次以下犯上不说，而且目无尊长、狂妄无礼，简直岂有此理！
哼！
这孽畜眼下面不改色，视线飘忽，心中定然在考虑着种种大逆不道之举，比如说将她按在宗主的宝座上，粗暴蛮横的扒光她的裙裳，当着苏离经等人的面，肆无忌惮的采衤卜她……
啊……嗯……
自己……自己是不会让这孽畜得逞的……
想着想着，司鸿倾嬿猛然回过神来，顿时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现在想要求饶，已经晚了！”
“本宗主的威严，岂容轻慢！”
“今日毋需多言，本宗主这便将你剥皮抽筋、抽魂炼魄，以清理门户，严正我圣宗律令！”
话刚说完，司鸿倾嬿左右诸多异族美人，纷纷出言附和，七嘴八舌的说道：“主母威武！此子不知死活，竟敢对主母无礼，合该被主母碎尸万段！”
“区区返虚修为，主母杀他，犹如探囊取物。”
“主母仁善，只是剥皮抽筋、抽魂炼魄，尚可留存些许骨灰，此人竟还不跪下叩谢主母隆恩浩荡，简直就是昏了头了！”
“主母何等身份地位，一言既出，天地难移。任他求饶或者不求饶，都难逃圣宗刑罚。”
“能够让主母亲自离开天亘宫前来，此人纵然身死道消，也足以自傲。”
“不过是依仗厉氏的幸进之辈，根本抵挡不住主母随意一掌……”
听着这些话，冰清缓缓抬起绣着诸多寓意吉祥花纹的袖子，纤细白皙的五指伸出，微微一动，下方的地底，霎时间仿若泥沼，爬出一头头巨大的青黑色鬼物。
这些鬼物周身阴气萦绕、怨愤冲霄，赤红色眼眸几欲滴血，却无多少意识，宛如提线木偶一般，任凭她随意操控。
冰清踏空而立，喜帕之下，素白的面颊上，神色无比凝重。
眼前这座白骨行宫里，不但居中的那位合道气息澎湃浩瀚，恐怖万分，围绕宝座四周的异族侍女，皆神清骨秀，资质出众，气息同样不弱！
其中几位，甚至已与她不相上下！
一旦大战爆发，不能有任何保留，必须拼尽全力！
与此同时，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已经知道司鸿倾嬿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只是这地方……会不会太大胆了点？
不过，这周围似乎也没什么外人，冰清已经是他的人。
而司鸿倾嬿那些异族侍女……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但既然是司鸿倾嬿特意领来，想必也没什么问题。
顶多到时候多布个阵法。
至于其他的，他刚才已经用神念探查过，这地方虽然是野外，但非常空旷，荒无人烟……
嗯，宗主夫人……不，是宗主！
宗主真会挑地方！
于是，越听着这些异族美人莺声燕语的附和宗主，裴凌越是感到刺激。
正好！
他接下来本就要挑战九大宗门的宗主，这第一战，便直接提前好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十分配合的说道：“弟子不知错在何处，却不愿束手就擒。”
“宗主若是执意教诲弟子，弟子还请宗主赐下公平一战的机会！”
闻言，司鸿倾嬿立时冷笑着道：“区区返虚，也敢挑战本宗主？”
“也罢，既然你想要找死，本宗主便成全你！”
说话之际，司鸿倾嬿神色高傲冷漠，气度雍容，立时出手，一把朝裴凌抓去。
白骨行宫上方，立时升起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其遮天蔽日，仿佛来自洪荒的血色巨兽，瞬间将整个天穹都染作了一片绯红。
恐怖的威压沛然而降，朝裴凌与冰清落去。
裴凌伸出右臂，以手代刀，狠狠一斩。
一道凝练若实质的血色刀气轰然斩出。
轰！！！
刀气咆哮如雷，划破长空，飚射而起，与血手狠狠相撞。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刀气与血手同时溃散，消失不见。
这孽畜，居然敢还手！！
司鸿倾嬿看着这一幕，顿时大怒，柔荑连连掐诀，迅速打出一个繁复古拙的法诀。
下一刻，以其为中心，白骨行宫轰然膨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扩张，森白骨殖仿佛无穷无尽，宛若大潮一般迅猛暴涨。
转眼之际，便将裴凌与冰清一同圈入其中。
“砰！”
白骨宫殿大开的宫门齐刷刷关闭。
一根根白骨莹然生辉，无数符文跃动间，血煞之气大盛，犹如一件轻软的赤红色纱衣，缠裹行宫，载沉载浮，映照天地如血如火。
正殿。
无数纱幔纷纷落下，仿佛平地烟岚横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将宝座簇拥其间。
司鸿倾嬿端坐主位之上，下方，宽敞的殿中，只有裴凌一人。
冰清以及众多异族美人全部都被突兀升起的白骨墙壁隔去其他地方。
注目裴凌面上，司鸿倾嬿娇媚的面庞，俨然笼了一层严霜，冷冷斥道：“孽畜，受死！”
说着，她刷的站起身来，朝前踏出一步，瞬间跨下丹墀，越过诸多距离，出现在裴凌身前，尔后，脚下一滑……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司鸿倾嬿直接倒进了裴凌怀中，她顿时神色无比愤怒的喝道：“孽畜，你敢！！”
裴凌顿时一怔，但感受着怀中柔软温热的触感，他立马反应过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一把将司鸿倾嬿搂住，手脚不老实的动作起来。
司鸿倾嬿拼命的“挣扎”，但由于用力过猛，不小心将自己腰间的束带挣开。
下一刻，绮裳滑落，香肌玉骨若隐若现。
裴凌不禁紧紧盯着她，目光半点不能移开。
司鸿倾嬿的这座白骨行宫，能够隔绝神念窥视……嗯，可以直接开始斗法！
想到这里，裴凌一把将其抱起，大步朝宝座之上走去。
司鸿倾嬿顿时怒道：“孽畜！休想！”
“我乃圣宗宗主，何等身份！何等地位！你区区一个弟子，以下犯上，以卑凌尊，根本就是罪该万死……该死……啊……你该死……”

第七章：想不起来……
白骨宫殿中的另一边。
偏殿之中，绿毡珠帘，绣帐玉盆，一只鎏金狻猊炉摆放小几之上，内中青烟袅袅，芬芳弥散，陈设奢华雅致。
金地绣缠枝合欢花的裙摆迅速掠过锦毯，朝外走去。
“瑰雨姐姐，我们不是在正殿侍奉主母么？”步伐匆匆间，一名裙拖狐尾、容色魅惑的异族美人不禁娇声问着走在最前方的金眸少女，“怎么忽然出现在后殿了？”
那名为“瑰雨”的金眸少女黛眉微蹙，说道：“我也不清楚，可能主母担心我等修为太低，禁不住大战余波，故此将我等挪移去后殿。”
“可正殿有着阵法，再加上主母修为高深，足以庇护我等……”
“主母对我等一片爱护之心，想来是不欲我等发生意外。”
“也是我等无用，修为太低，连为主母掠阵都做不到……”
“且不说这些，主母何等修为、何等气度！那人修竟敢跟主母作对，活该不得好死！”
“那人修，不过区区返虚，我等前往正殿的这段时间，主母定然已经将其擒下，开始用刑了。”
“呵呵，只怕我们等下靠近正殿，就能听到他的惨叫……”
“一会进去的时候都注意点，莫要让那人修的污血弄脏了咱们的裙裳，这些可都是主母的赏赐……”
正说着，一个熟悉、威严的语声传来：“孽畜，受死！”
这语声仿佛受到某种扩音阵法的增强，瞬间传遍了整个白骨行宫，似含着无尽怒意，几欲爆发。
几名正飞快朝正殿靠近的异族美人顿时面露恭敬之色，是主母的声音！
主母果然已经擒下仇人……
心念未绝，却又听那语声再次响起：“孽畜，你敢！！”
瑰雨等人神色一怔，听这语气，主母吃亏了？
不可能！
主母乃是圣宗宗主，修为已至合道，其实力……
不等她们回过神来，司鸿倾嬿的语声便已继续响起：“孽畜！休想！”
“我乃圣宗宗主，何等身份！何等地位！你区区一个弟子，以下犯上，以卑凌尊，根本就是罪该万死……该死……啊……你该死……”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得到了阵法的增强，所有异族美人，全部听得清清楚楚，而且，除了司鸿倾嬿愤怒的威胁之外，还伴随着种种令她们无法不多想的靡靡之音。
一时间，瑰雨等人全都呆怔当场。
※※※
与此同时。
一道白骨铺砌的长廊上。
大红嫁衣无声无息的漂浮在半空。
冰清警惕的在行宫之中摸索着，刚才变故突生，她跟裴凌刹那之际便被分开，眼下虽然太平无事，却必须尽快跟裴凌汇合，才能放心。
心念转动之际，她在一个岔路口略作思索，便朝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冰清立时听到一个威严之中透着怒意的语声：“孽畜！受死！”
冰清黛眉一蹙，是那位合道的声音！
得赶紧去帮裴凌！
她顿时顾不得隐匿踪迹，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遁而去。
但紧接着，冰清继续听到：“孽畜！你敢！！”
“孽畜！休想！”
“我乃圣宗宗主……”
听着听着，冰清顿时愣住，这么短的时间，主上不仅赢了，而且还将那位合道给……
※※※
正殿。
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
【和谐。】
※※※
行宫之外。
青山如黛，绿水似玉。
层林之中无数飞禽走兽出入，整个大地，一片生机勃勃。
天际，一道淡金色长虹呼啸而至，在长虹之侧，苏离经大袖飘飘，金冠锦袍，神色雍容，步步踏空而行。
他每一步踏出，皆穿透重重虚空，蓦然挪移了一大截距离。
看到高悬半空的白骨行宫，苏离经立时知道，战斗已经开始！
夫人的这座白骨行宫，除却当做出门时代步所用，也是一件用于困敌的法宝。
眼下行宫尘埃尽去，每一根白骨都莹然生辉，犹若无暇美玉，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且微微震颤，似以这种方式，宣泄内部的可怖冲击力，显然诸般阵法，都已激发。
能够让夫人用出这座白骨行宫，那位夫人的仇家，不管是不是闻人灵瑟，实力都绝对不弱！
心念转动之际，苏离经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让夫人打开白骨行宫，好进去帮忙，却听夫人含嗔带怒的语声，忽然从宫殿之中传出，浩浩荡荡，散入四野。
“你……你好大的胆子……”
“夫君苏离经……他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旷野荒无人烟，亦无人声，行宫高悬，下方万籁难以入耳，空中只有长风浩浩。
司鸿倾嬿的语声在阵法的加持下清晰入耳。
淡金色长虹在行宫不远处散去，露出瑰雯的身影。
金眸少女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
苏离经踏空而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虚空一阵猛烈的震荡，一对巨大的鬼手探出，硬生生撕裂了空间。
一行人影迅速走了出来。
为首二人并肩而立，左侧之人貌若青年，眉宇之间一派阴鸷森冷，目中满是寒意，却是九阿厉氏本代家主厉无咎。右侧之人黑裙翩跹，如夜如蝶，光润玉颜、琼姿花貌，神情犹若霜雪，正是厉猎月。
父女身后站着一位位气息强大、面含怒色的修士，皆手戴扳指，“九阿厉”三个云篆古拙飘逸，散发出晦涩的波动。
厉氏堪堪赶到，一见白骨宫的与苏离经，顿时警觉起来。
厉无咎冷然喝道：“苏离经！你来这里干什么？！”
苏离经冷冷的望着厉氏族人，什么话都没说。
眼见苏离经沉默，其中一名族老迅速传音道：“小心点！苏离经可能是来杀圣子的！”
另一名族老同时传音道：“速速检查四周，谨防他已经施展了什么阴毒手段。”
厉猎月目光一转，黛眉微蹙，传音道：“司鸿倾嬿的白骨行宫与苏离经都在这里，但没有见到裴师弟。”
厉无咎轻轻点头，望着苏离经，沉声问道：“苏离经，裴凌人呢？”
苏离经看向厉氏的目光，陡然杀意大盛！
厉无咎眉头一皱，正要继续追问，白骨行宫之中，蓦然传来一阵阵匪夷所思的语声……
厉无咎、厉氏族老顿时呆愣当场。
厉猎月也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苏离经不知何时，双目已然一片赤红。
他曾经乃一宗之主，城府深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已然面目扭曲，周身杀意涌动，几若实质，当即没有任何迟疑，一掌轰向白骨行宫。
轰！！！

第八章：清清白白。
白骨行宫。
正殿。
轻纱如雾，重重而落。
殿顶鲛珠高悬，柔和皎洁的光辉宛如晴天入夜的月华，泼洒满室，如银如霜，映照雪肤花貌，愈显朱颜玉色、冶姿清润。
斗法的余波掀动满殿帐幔，犹如云走烟奔，滚滚而流。
司鸿倾嬿乌黑的长发如同夜晚的河水般滑落下来，一直铺砌到丹墀之畔。
这河水在珠光之下，似起了波纹，仿佛春日傍晚，夕阳残照下宁谧的涟漪，荡漾着、摇晃着，粼粼波光里，掺杂着天星月华的旖旎。
那波光逐渐酝酿，越来越是放肆，倏忽飞扬而起，三千青丝乍散，如同迸溅的浪花。
浪花朵朵间，收尽漫天星子。
在司鸿倾嬿身侧，冰清喜帕覆面，按手而跪。
不远处，裴凌周身法力澎湃，已然运转【摩诃色衍卷】，他一直停滞的修为，在此刻有了明显的增长。
很不错！
挑战九大宗门宗主的第一战，马上就能完成！
只不过，虽然说他现在的修为已是返虚后期巅峰，但眼下，【摩诃色衍卷】的修炼，没有十天半个月，是突破不了合道的。
他刚才已经跟厉师姐联系，说自己马上回宗，真拖上这么长时间的话……
嗯，再给师姐传音一次。
就说修炼之际，忽然心血来潮，需要准备合道，得一个月后才能回宗……
想到这里，裴凌一边跟司鸿倾嬿、冰清斗着法，一边取出跟厉师姐联络用的传音符。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传音符之际，殿门大开，轻纱飞腾旋舞间，一众环肥燕瘦、仙姿佚貌的异族美人鱼贯而入。
这些美人个个姿容出众，神清骨秀，异族的痕迹，非但没有显出丝毫违和，反而给人一种别具风情的美感。行走之际，或袅娜，或娉婷，或矫健，正是仪态万千。
她们刚刚赶到此地，尚且不及奉承主母，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顿时目瞪口呆，站在殿下，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来。
原本瑰雨等人以为，以主母的修为实力，定然能够轻松无比的解决仇人。
她们前来路上听到的那些声音，想必是主母那位仇人垂死挣扎，施展的幻术，肯定不是真的！
但没想到……
足足好一会儿，为首的瑰雨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对主母出手！”
说着，她立时出手，虚空之中倏忽现出滔滔火焰，色泽如金，宛若河流般朝裴凌汹涌而去。
这个时候，裴凌也是微微一怔，这白骨行宫是司鸿倾嬿之物，眼下对方将冰清放过来，他倒是可以理解，但这些异族美人……
眼下这情况，不是干扰他们的斗法么？
想到此处，裴凌正要出手，却见司鸿倾嬿忽然怒道：“孽畜！尔敢！”
“这些美人，都是……是本宗主夫君多年来精心搜罗、精挑细选、精心栽培……乃夫君平生珍藏，犹如禁luan！你这孽畜……休想染指！”
话音一落，司鸿倾嬿立时出手。
而容貌、跟脚最为出众的瑰雨，直接被一股浑厚的法力托住，瞬间挪移到了宝座之上。
司鸿倾嬿神色震怒的说道：“你这……这以下犯上……的孽畜！竟然敢……对本宗主夫君豢养的异族出手……还、还是当着本宗主的面！”
“本宗主……一定不会放过你……”
“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苏离经豢养的异族？
裴凌闻言顿时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不禁大为意外。
他还以为这些异族是司鸿倾嬿栽培出来的侍女，却没想到是出自苏离经之手！
苏离经的夫人，将苏离经豢养的异族……
这……
裴凌原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司鸿倾嬿与冰清身上，此刻知道这些异族的身份之后，顿时朝其望去。
金眸少女惊羞交加，雪白如牛乳的肌肤，立时腾起霞彩般的绯红。
赤金般的发丝垂落间，恍若跃动的阳光。
裴凌立时说道：“从现在起，她们也全部都是本圣子的！”
说话之际，裴凌却没有真的去动瑰雨。
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整座白骨行宫猛然一震！
无数符文亮起，一座座阵法被紧急激活，阴风怒吼，魂体呼啸，一部分符文从四壁飞出，顷刻间组成一面巨大的水镜，倏忽升起，悬浮在正殿的半空，映照外界。
镜面尚未来得及浮现景物，一个阴沉、愤怒的语声，已然从外面传了进来：“裴凌！本座今日，取你性命！”
裴凌闻言一怔，立马认出，这是苏离经的声音！
苏离经的声音能够传入白骨行宫……这白骨行宫，能够隔绝神念，却不隔音？
不等裴凌弄清情况，司鸿倾嬿便已语声急促的说道：“夫君，本宫……本宫正在跟圣子斗法！”
“本宫与这裴凌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请夫君莫要多想……”
“本宫乃圣宗宗主……身份何等……显贵……修为实力……更不用说……”
“又怎么……怎么可能落在区区一个弟子手里？”
“马上……马上本宫就能解决圣子……”
“夫君千万、千万不要进来！”
“夫、夫君……尽管返回枕石苏氏……坐等……等本宫的好消息就是……”
听到这话，裴凌终于反应过来，苏离经想必也是刚到，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
心念电转间，他连忙非常配合的说道：“不错！本圣子最近修炼略有心得，故此一时技痒，便请宗主指点一二。”
“眼下正在斗法，绝无他意。”
“还请前宗主务必相信自己的结发道侣！”
轰！！！
整个白骨行宫又是剧烈一震，这一次，行宫之中的防御阵法，全部发动。
所有骨殖纷纷亮起，难以计数的符文明灭不定间，浓郁到如同血水般的血煞之气，从白骨的缝隙之中流淌而过，宛若一匹赤红色缎子，将整座行宫裹得严严实实。
行宫正门前，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无数髑髅的眼眶中，流淌下汩汩血泪，怨愤、憎恶、绝望、癫狂的气息弥散全场。
整座行宫仿佛全部活了过来一般，凶戾之意大盛！

第九章：难道本宫还会骗你？
正殿，司鸿倾嬿长发披散，神情愤怒：“苏离经！枉你是……是本宫结发道侣……竟然……竟然对本宫……如此怀疑……”
“正所谓夫妻一体……彼此、彼此之间……乃是最为亲密的关系……合该……合该互相信任……”
“作为你结发迄今的原配发妻……难不成……本宫还会骗你不成？！”
“结果……结果你却、却如此疑神疑鬼……无端揣测本宫……如此行径……可见根本没将本宫当做你的结发之妻……”
“你这般不念夫妻之情……根本就是负心薄幸、无情无义……”
“你……你欺人太甚……”
※※※
白骨行宫之外。
苏离经踏空而立，大袖飘飘，其脸色铁青，一掌轰向白骨行宫。
一只巨大的惨白色尸手，从他背后的虚空之中悍然升起，挟阵阵阴冷黑风，于尸气四散之际，朝行宫狠狠拍下。
“大胆狂徒！竟敢对主母出手！”
“孽畜！尔敢！”
“这些美人，都是……是本宗主夫君多年来精心搜罗、精挑细选、精心栽培……乃夫君平生珍藏，犹如禁luan！你这孽畜……休想染指！”
“你这……这以下犯上……的孽畜！竟然敢……对本宗主夫君豢养的异族出手……还、还是当着本宗主的面！”
“本宗主……一定不会放过你……”
“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从现在起，她们也全部都是本圣子的！”
行宫之中的话语不断传出，尸手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轰！！！
浩瀚掌劲落在白骨行宫之上，行宫立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但毕竟是合道期法宝，防御力奇高。
哪怕是苏离经含怒出手，也未能一招将其破开。
苏离经身后虚空震颤，一只只巨大的尸手探出，尸气冲霄而起！
他冷冷说道：“裴凌！本座今日，取你性命！”
巨大的动静令下方无数草木摧折，河川倒流，山峦崩塌，飞禽走兽惨死泰半，余者纷纷伏地不起，连遁逃都不敢。
片刻前还是生机勃勃的万里河山，转眼风停水静，化作死寂一片的画卷。
望着这一幕，厉氏族人猛然回过神来。
厉无咎立时传音：“速速联系老祖！”
厉猎月传音回复道：“老祖身陷幽素坟，一时来不了。”
说着，她目光幽幽的望着白骨行宫，司鸿倾嬿……
这位代宗主既然如此喜欢做裴师弟的炉鼎，等她执掌圣宗大权之后，便让对方做个够！
此刻，听说老祖被困幽素坟，厉无咎顿时一怔，但眼下时间宝贵，却是不及细问，当即便吩咐：“回去个人，再请一位老祖出关前来！”
一名厉氏族老迅速应道：“是！”
说话之际，其直接取出一张高阶符箓，催动之后，顷刻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厉氏彼此传音之际，白骨行宫之中，又有声音传出：“夫君，本宫……本宫正在跟圣子斗法！”
“本宫与这裴凌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请夫君莫要多想……”
“本宫乃圣宗宗主……身份何等……显贵……修为实力……更不用说……”
“又怎么……怎么可能落在区区一个弟子手里？”
“马上……马上本宫就能解决圣子……”
“夫君千万、千万不要进来！”
“夫、夫君……尽管返回枕石苏氏……坐等……等本宫的好消息就是……”
厉氏族人全都听得一脸惊愕，这司鸿倾嬿跟裴凌，前一刻还在里面斗得酣畅淋漓，后一刻又变成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哪怕苏离经脑子被门夹了，都不可能相信！
果然，苏离经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周身杀意却是呼啸而起，迅速攀升，没有半个字废话，又是一掌，轰向白骨行宫。
轰！！！
白骨行宫再次猛烈一震，赤红缎子般的血煞之气汹涌而出，所有防御阵法，全部打开。
苏离经袍袖拂动间，掐动法诀，四周空间宛若布帛般被撕裂出众多蛛网般的裂隙。
难以计数的巨大尸傀从中大步走出，每一步落下，整个虚空都为之一颤。
完全走出裂隙后，尸傀纷纷仰首，发出雷霆般的咆哮，尔后齐齐出手，巨拳犹如山岳般轰然落下，砸向白骨行宫。
轰轰轰轰轰……
虚空中，行宫周围萦绕的血煞不断淡却，宫殿疯狂震动，符文不断明灭。
下方的大地，仿若地动般，现出一道道皲裂的痕迹，无数河流、山岳、密林、草木、飞禽走兽……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全部都被这些骤然出现的深坑吞噬下去，消失无踪。
而随着巨拳雨点般落下，白骨行宫的防御阵法终于支持不住，一迭声的巨响后，很快出现了裂纹。
见到这一幕，厉无咎顿时喝道：“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然打出一个气息森寒的法诀，无数墨眸闪烁的幽魂凭空浮现，阴风四起，寒意大作。
原本明媚的天穹，仿佛陡然黯淡下来一般，整个这方天地，都染上了一层晦暗之色。
幽魂神情怨毒，出现之后，立时冲向苏离经。
其余厉氏族人，包括厉猎月在内，也都齐齐出手，无数妖鬼浮现当空，凄厉的魂啸铺天盖地般响起。
一双双苍白冰冷的手臂从虚空探出。
密密麻麻的孩童血手印、血脚印，伴随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嬉笑声，迅速弥漫虚空，朝苏离经逼近。
众多魂道术法、魂道神通的攻击似汪洋大海，从四面八方汹涌澎湃，被围困在中间的苏离经冷冷看了眼厉氏众人。
这些厉氏的修士，除却当代圣女厉猎月之外，余者他都不放在眼里！
而厉猎月……以对方表现出来的潜能与底蕴，若再修炼个几十上百年，确实能够与他一战。
可惜，现在的对方，不过是个还未成长起来的天骄罢了！
心念转动之际，苏离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第十章：宗主之命。
其中一头高若山峰的尸傀，立时伸出遮天蔽日般的巨大手掌，挡在了苏离经身前。
幽魂挟着阴风咆哮着冲上来，血手印、血脚印、嬉笑声随后而至，却全部都被这只尸手挡下。
紧接着，这具尸傀立时转过身，一步踏出，“咚！”
沉重的脚步，令虚空动荡。
诸多血肉模糊、阴气四溢的痕迹，在沛然巨力面前，皆被轻易磨灭。
尸傀探手，巨掌如山，尸气翻滚，如煮如沸，訇然朝厉氏众人杀去。
苏离经冷冷的望着这一切。
他是圣宗曾经的宗主！
枕石苏氏上一代第一天骄！
面前这些厉氏之人，便是合在一起，也不可能是他对手！
只不过，诛杀九阿厉氏当代家主与圣宗当代圣女，代价太大……
因此，只需打个半残就行！
正想着，一道凝实若匹练的血色刀气，陡然间划破长空。
刀气如电，瞬息之间亘空而过，其势滔滔，似天河倒卷，汹涌澎湃，于间不容发之际，斩中那头杀向厉氏众人的尸傀！
轰！！！
尸傀被劈得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大地上，直接撞塌了两座山峰。
隆隆声中，峰峦颤抖着坍塌下去，参天巨木、藤蔓花草、山石泥沙……浩浩荡荡间如同奔涌的大川，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栖息其间的飞禽走兽与蛇虫鼠蚁呼号啸叫之声仅仅持续了一个呼吸，便纷纷为尸傀逸散的尸气侵蚀，顷刻间化作行尸走肉，生机荡然无存。
烟尘弥散间，尸傀挣扎着想要起身，只不过，其自左肩到右腹，赫然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伤口之上，刀意弥漫，不断传达出霸道、嗜血、凶暴、残忍的气息。
尸傀的自愈之力立时受到压制，竟无法恢复，乌黑的血渍，泼洒迸溅，所到之处，青烟顿起，无数草木枯萎凋敝，河川变色，水族猝死……
纵然重伤难愈，然而尸傀不知疼痛，还在不断挣扎，却一时间难以站起。
苏离经立时回头，望向白骨行宫。
却见行宫大门洞开，一道面容冷峻、气质森寒的人影出现在广场上，其袒露上身，玄裤皂靴，手持一柄宛若夏夜般的华美长刀，正是裴凌。
傲然而立间，返虚巅峰的气息彰显无遗！
返虚巅峰？！
苏离经顿时心中一惊，上次讨伪大战结束的时候，这小子的修为，还只是化神……
一年不到，对方竟然已经步入返虚，而且，还是返虚后期巅峰！
比起他来，也只不过低了一境！
对方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今日，绝对不能再留对方的性命！
否则……以对方现在这个修炼速度，只怕要不了十年，修为很可能就会超过他！
想到这里，苏离经没有任何废话，当即一掌轰向裴凌。
这一掌跟之前全然不同，没有任何浩大声势，只有虚空寸寸苍白！
裴凌整个人的四周，所有空间，都仿佛被凝固了一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敝死寂。
与此同时，四周巨大的尸傀，也纷纷探手，朝裴凌抓去。
一时间，浓稠无比的尸气冲霄而起，整个这方天地，仿若被一念之间彻底改变一般，所有生机、所有生气，全部烟消云散，草木凋敝，河川寂然，山水苍白，所有一切，都仿佛被抹上了一层不详的死灰色，变得无比森冷阴郁，再无半点生趣！
这个时候，裴凌眉头紧皱的看着苏离经，刚才跟对方夫人那场斗法，由于，只能匆匆结束。
原本打算出来之后，就直接遁走，不想，厉氏竟然也在这里！
心念急速转动，裴凌正要出手防御，白骨行宫之中，骨殖间的血煞之气倏忽狂涌。
刚刚被诸多尸傀磨淡的煞气，顷刻间再次粘稠。
霎时间，天幕被映照成纯粹的血色，凶意大作，暴戾之气弥散全场。
数十道巨大的血墙悍然升起。
这些血墙，每一道都有莹然白骨充斥其中，不断传达出浩大的血腥、死亡、杀戮……
轰轰轰轰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苏离经的掌劲、以及所有尸傀的攻势，全部都被血墙挡下。
苏离经面色阴沉无比，立时看到，大开的宫门内，司鸿倾嬿裙裳翩翩，从白骨行宫之中飘然飞出。
司鸿倾嬿此刻长发披散，青丝袅娜，徐徐垂于身后，望去犹若匹缎，不见半件钗环，只有脖颈上，还挂着一只戴歪了的璎珞圈。
其华衣锦裙，佩金悬玉。
只不过，眼下衣襟略显歪斜。
随意环顾了一圈，司鸿倾嬿神色平淡的说道：“本宫乃一宗之主，宗门之内，严禁自相残杀，违者重罚。”
“夫君毋需如此动怒。”
“圣子裴凌根本没有将本宫按在宝座上，当着那些异族炉鼎的面无礼！”
“也没有让本宫跟……”
“更没有让那些异族炉鼎一起……”
“总而言之，夫君莫要多想，也不需要对本宫有一丝一毫的猜疑。”
“本宫与裴凌之间，清白无暇，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边这么说着，司鸿倾嬿一边拉了拉鲜红色绉纱外衫，遮住了裸露在外的香肩。
闻言，裴凌与厉氏族人全都面色无比古怪。
苏离经杀意凝若实质，语声冰冷道：“让开！”
司鸿倾嬿闻言，顿时大怒：“本宫乃是宗主！就算你是本宫的夫君，也没有资格对本宫指手画脚！”
说着，见苏离经仍旧踏空而立、杀气腾腾，她面色一冷，旋即又道，“退下！”
“这是本宫作为圣宗宗主的命令！”
苏离经衣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原本俊秀的面庞难以抑制的扭曲狰狞，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却迅速冷静下来。
司鸿倾嬿现在有宗主之位加身，实力比之前更强，且他并非正常退位，无圣宗太上长老的身份加持，真若违背宗主之命，会立刻受到宗门门规的反噬！
愤怒，没有意义……
苏离经迅速收敛起所有杀意，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神情平静的道：“是。”
旋即，他袍袖一拂，收起所有尸傀，直接遁离此地。

第十一章：让步。
苏离经一走，司鸿倾嬿立时转过头，神色平静的望向厉氏众人。
这一刻，所有活色生香、所有千娇百媚，似陡然从她身上消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俯瞰众生的淡漠，以及大权在握的威严，此时的她，尽显一宗之主的气度与风仪。
九阿厉氏到了，看来今天是不能继续惩治裴凌那孽畜了。
不过，既然这孽畜已经回宗门，以后就有的是机会，眼下却不急在这一时。
除此之外，这次让夫君误会，却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周。
毕竟，她虽然说在白骨行宫之中布设了扩音阵法，但行宫就是行宫，宫阙重重，院墙道道，太过遮蔽视线，以至于夫君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胡乱猜测……
下一次，便将白骨行宫换成一道鲛绡屏风好了……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淡淡的说道：“圣子游历归来，修为大进，本座很是欣喜，故而出手考校。”
“眼下看来，圣子不愧是我圣宗天骄，进境一日千里，非凡俗所能及。”
“好了，考校既然结束，本座还有要事在身，尔等自便。”
语罢，她袍袖一拂，将白骨行宫收起，飘然而去。
眼见司鸿倾嬿就此离开，裴凌顿时一怔，冰清还在司鸿倾嬿的白骨行宫之中！
只不过，此刻九阿厉氏的族人，还有厉师姐，都在望着自己……
想到此处，裴凌到底没敢出声，而是迅速朝厉氏的方向飞去。
“父亲！”到了近前，裴凌立时躬身行礼。
厉无咎微微颔首，说道：“此处荒僻，不便久留，速速回宗！”
其他厉氏族老纷纷附和道：“不错不错，圣子出门有些日子了，如今终于归来，先回宗门再说。”
众人神情和悦，语气亲热，都表现的非常热络，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厉猎月面色清冷，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裴凌恭敬道：“是！”
于是，厉无咎略一掐诀，手中扳指闪过一道光彩，虚空之中，顿时再次探出巨大的鬼爪，撕裂空间，打开一条直通厉氏祖地的缝隙。
所有人走了进去，顷刻间消失不见。
原地山川大变，飞禽走兽寂然无声，许久之后，旷野之中，才有声声哀鸣，凄然响起。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魂灯悬浮如海，于虚空般的黑暗之中星星点点，汇聚成浩浩荡荡。
靠前的一幅画卷，“伏穷”祖师的身影清晰依旧，其静静的望向宗门之外的一个方向。
这方世界，凡人如蝼蚁，不计其数，能够拥有修炼资质，踏入练气期的，也算多如牛毛。
尔后筑基、结丹、凝婴、化神、返虚、合道、渡劫、大乘……每一次修为晋级，都意味着无数或者悟性不足、或者资质欠佳、或者时运不济的修士，就此止步，再难往前一步。
但真正到了大乘，才会明白，长生久视，何其艰难！
入道，不过是修行的开始。
无论是练气，还是大乘，都只是开始！
不能飞升，纵然威压天下，享万载逍遥，难逃大限之日，身死道消，化作一抔黄土。
道骨法体，本命诸宝，皆为腐朽。
自古以来，修行之法盈千累万，成仙之路，却是屈指可数。
任何一条仙路，都崎岖坎坷，堆砌着无数惊才绝艳的先辈的尸骸，凝聚了无数腥风血雨，倒毙过无数雄才大略、才情绝世的前人。
修为、心性、时运、气数……缺一不可。
纵然是威压此界的九大宗门，也不过执掌了两条仙路。
圣道以修行从练气入道至大乘之境，乃是将伟力不断归于自身的过程，故此掠夺众生造化、天地气数、万族生机……博采万物，求己身完美无缺、尽善尽美、毫无瑕疵，从而超脱飞升，离开此方世界，去往规则更为高远完美的上界；而伪道则认为，伟力固然归于一身，然而一己之身何渺，天下何其之大！故此，力之巅峰，亦有限制，当以德载力，追求心境的真善美之极致，由此成就仙人之境。
而眼下那名后辈，掌握的仙路，却并非这两条。
而是来源于曾经的“咒”。
先定“果”，后践“因”……
只要看透对方的“因”，他便能知晓这条仙路的真正玄秘……
但他现在看了一眼，却是没能分辨出这位后辈的“因”，到底是什么……
是幽素坟的那两位，替这后辈遮掩了天机！
“伏穷”祖师微微沉吟，顿时明白了刚才他向幽素坟要人的时候，“亡”主动退让的原因。
到了他们这等地步，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对方刚才让步，便是为了等他现在出手！
如若他现在强行窥视这位后辈的仙路，幽素坟那边，便会立刻开战！
“亡”刚才让的那一步，可以换他一招。
如此，真正大战爆发，他会直接落后对方一招……
想到这里，“伏穷”祖师摇了摇头，这名后辈若是外人，莫说一招，便是落后两招，他也不可能放过一条到手的仙路。
但这后辈，却是圣宗弟子，还是圣宗此代圣子！
圣宗内门天骄，便有镇宗法宝镇压气运，真传之上，皆有宗门气数相随。
位列圣子，更是宗门气运所钟，虽宗主、太上长老，也不能肆意处置。
反过来，天骄、真传、圣子、圣女若是道途大进，宗门与之一荣俱荣，也将有着好处。
似这后辈，真若成仙，对于圣宗来说，必定气数暴涨，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都将如烈火烹油一般，天材地宝、绝世天骄、神兵利器……主动来投。
便是他这样传承殿中长年闭关的祖师，也有着飞升的契机。
既然如此，那他便也让一步……
思索之际，“伏穷”祖师的视线之中，那名后辈正好与圣宗本代宗主碰上。
“伏穷”祖师抬手，对着裴凌遥遥一点，瞬间为其掩去仙路的蛛丝马迹。接下来，纵然是与他同等的存在，再看裴凌，也难以发现其身上仙路的本质。
旋即，祖师收回视线，原本清晰的画卷，顷刻间黯淡下去。
没多久，画卷彻底归于模糊混沌，隐入虚空。
万千魂灯静静燃烧，强盛者似大日凌空，弱小者一灯如豆，皆如无尽舟楫，沉浮于辽阔虚空。
传承殿中一片寂静，灯海苍茫。

第十二章：登基之事。
重溟宗。
云海滔滔，气象万千，外门诸峰于烟岚间若隐若现，峰峦之中人烟处处，时不时的，有遁光划破长空，如电出入。
但更多的，还是一片片阴沉沉的阴尸云。
仓皇青黑的云雾之中，混杂诸多残肢断臂，承载着低阶修士们漂浮云海之间。从天穹俯瞰，阴尸云上，修士如蚁，渺小却生机勃勃。
偶尔，灵禽的清鸣响彻沟壑。
骨羽阴鳞于云雾之中惊鸿一瞥，搅动雾气翻涌如沸，旋即消失不见。
浩大金光从宗门深处浩浩荡荡的横扫而出，染了泰半天穹。内门十三脉隐匿阵法之中，驻地千姿百态，隐约以万宝楼台为中心，气息阴诡，诸弟子来往如蚁，正自忙碌。
继续往深处，高天之上，一座宏伟的宫阙，云遮雾绕，傲然耸立。
在这座宫阙之后，又穿过数重阵法，眼前陡然一亮，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只不过，一步踏出，厉氏一行人以及裴凌，却立时出现在了一座奢华的府邸之中。
四周雕梁画栋、瑶花琪草，东南角上一口血池，内中血泉喷涌，骷髅般的鱼虾纵跃其中，花坛内攀爬梁柱的藤蔓纤细如丝，散发出莹然光辉，似有淡香，香味令人昏沉，却是一味剧毒。
屋檐下，一只只髑髅形状的铁马随阴风轻轻摇晃，发出催人心神涣散的脆响。
厉无咎在庭中站住脚步，转过头来，吩咐道：“都退下，老夫单独跟圣子说些事情。”
一干族老纷纷行礼：“是！”
厉猎月一言不发，也随众人一起退下。
顷刻间，宽敞的庭院里，只剩下厉无咎与裴凌二人。
裴凌非常迟疑的解释道：“父亲，其实我跟司鸿倾嬿之间……”
厉无咎摇了摇头，直接打断道：“就算是俗世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你乃万劫化神，天纵奇才，此举并无不妥。”
“老夫乃厉氏家主，如此鸡毛蒜皮之事，毋需浪费口舌。”
“眼下让你留下，是有正事要说。”
裴凌闻言微微一怔，厉无咎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
只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厉无咎不计较，总比计较了要好！
于是，裴凌立刻问道：“不知父亲有何吩咐？”
厉无咎说道：“当初你与猎月受到苏离经化身的追杀，宗门已经调查清楚。”
“‘冥血’祖师亲自下令，革去苏离经宗主之位，没收其全部修炼资源，交与你作为赔偿。”
“现圣宗宗主之位，由司鸿倾嬿暂代。”
“本代圣子圣女，修为达到返虚之后，便能立刻举办登基大殿，接任宗主之位。”
“老夫刚才观你出手，修为已至返虚巅峰，显然已经有了正位宗主的资格。”
“不过，方才猎月跟老夫说，你得到了一番造化，需要立刻闭关修炼，短时间内，不便接任宗主之位？”
“却不知道，此番闭关，需要多久？”
“具体什么时候，才能接任宗主之位？”
闻言，裴凌立时知道，这应该是厉师姐帮他找的借口……
心念转动，他认真思索了一番，迅速说道：“师姐所言极是！我这次，的确得到了一桩大机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来炼化。”
“只不过，具体需要多久，现在却还不能确定。”
“至于接任宗主之位……”
“我出身寒微，能有今日，多赖厉氏栽培提携。”
“尤其是师姐对我恩重如山。”
“眼下师姐为圣宗圣女，同样有着登基为宗主的资格。”
“故此，我想让师姐接任宗主之位。”
“我为宗主道侣就行。”
厉无咎皱起眉。
平心而论，作为厉猎月的亲生父亲，他确实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接任宗主之位。
但眼下这情况，裴凌早一天成为宗主，厉氏就能早一天掌握圣宗大权，拖得时间越久，厉氏相对的损失就越大……
想到这里，厉无咎道：“一个月。”
一个月？
裴凌微微一怔，正疑惑着，就听厉无咎接着说道：“老夫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炼化此番造化。”
“一个月之后，举办登基大殿，你以圣子身份，接任宗主之位！”
“老夫身为厉氏当代家主，任何事情，都必须为厉氏考虑！”
“当初你有成为圣子的潜力，故此，老夫便扶持你。”
“猎月虽然是老夫的亲生女儿，但她眼下还是化神，短时间都不可能返虚。”
“等她承位，时间太久！”
“我等世家子弟，须以家族为重。”
“你若当真顾念我厉氏情分，便在一个月后，立时接任宗主之位！”
说到此处，他放缓了语气，安慰道，“若是你醉心修炼，不喜俗务，那也没有什么。”
“我厉氏子嗣众多，颇有人才。”
“所有一切杂务，都可代为安排。”
“届时你只要挂个宗主名头，其他之事，都有我厉氏打理，绝对不会耽误了你的道途。”
“更不影响你继续炼化造化。”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不变，他自是清楚厉氏扶持他的原因，只不过，他现在所走的仙路，不能成为宗主！
沉默片刻，他说道：“一年。”
“我所得造化，跟合道有关。”
“一个月，太短，不够我合道！”
厉无咎眉头皱的更紧，一年太长了！
只不过，合道所需要耗费的时间，确实不短。
一年已经是绝世天骄。
而且，对于裴凌这等天纵奇才的修士来说，合道之事，极为重要，无比关键，确实不容轻忽……
斟酌片刻，厉无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那就一年。”
说着，他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只镶金嵌宝的储物囊，递给裴凌说道，“这是从苏离经那里收取来的资源，按照祖师吩咐，都是你的。”
“原本你若是立刻接任宗主之位，老夫会在宗主登基大典上，当众将其交给你，以此为你扬名。”
“但现在，你要一年之后才能登基，那便提前交给你。”
“这里面的很多资源，兴许你合道的时候，能够用上。”
裴凌恭敬道：“多谢父亲！”
他双手接过储物囊，却没有打开查看，而是将其直接收起。

第十三章：又见师尊。
厉无咎淡淡颔首，说道：“你在外多时，今日方才回宗，早些回去休息吧。”
“还有，厉氏为你单独准备了一些礼物，等下就会送去你的洞府。”
裴凌行礼道：“有劳父亲。”
旋即告退而去。
宽敞奢侈的庭院里，顿时只剩下厉无咎独自一人。
这个时候，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厉猎月黑衣如夜，飘然而至。
她走到回廊上，看着厉无咎，问道：“父亲，你刚才与裴师弟说的，可是接任宗主之事？”
※※※
翠磊山洞府。
禁制倏然打开，一道人影走入其中。
玄袍皂靴，长刀凶戾，正是裴凌。
一团幽影似察觉到动静，从洞府深处飚射而出，落地之后迅速化作一名青衣侍女，屈膝道：“主人！”
裴凌看了眼小词，微微颔首，旋即举步朝内走去，边走边问：“这些日子，宗门发生过哪些大事？”
小词紧随其后，恭敬禀告道：“主人，圣宗前宗主苏离经已然退位，现任宗主，乃是前宗主夫人，司鸿倾嬿。”
“此外，兼桑一脉，有弟子修为精进，已然步入筑基后期，名单是……他们想要给主人请安……”
“不久前，郑荆山派人送来一批储物囊，说是主人名下矿山之中偶然发现的矿精……”
“有弟子私下密报，前宗主苏离经收了数名苏氏子弟为徒，其中一人乃是苏震禾胞妹，似欲对主人不利……”
“讨伪大战结束之后，按照宗门律令，分给主人的那一份，眼下已经放在了修炼室……”
“还有一些家族在打听主人是否有意收徒，说是他们子弟之中，出现了天资卓绝的后辈……”
片刻后，裴凌行至修炼室，小词也禀告结束。
他微微点头，除了宗主更换外，其他都是小事，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不过，这小词跟了他这么久，现在的修为，却也太低了些……
裴凌未曾修炼魂道，对于提升鬼物修为的手段，知道的不多。下次去幽素坟，便干脆将小词带上，那里阴气浓郁，更加适合鬼物修炼。
而且，也能让“悉”跟“啼”，好好为其提升一下实力……
想到这里，裴凌说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我要修炼了。”
小词躬身行礼：“是！”
于是，裴凌抬手推开修炼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刚刚进门，就看到不远处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只乌沉沉的储物囊。
他伸手一招，将其摄入手中，神念探进去随意看了下，发现都是些高阶修士所用的修行资粮。
此刻却是无暇多想，将其收好之后，掐诀催动阵法，将整个修炼室层层遮掩起来，尔后心念一动，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
这张符箓散发出与圣道格格不入的清灵之气，却是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
裴凌催动符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小自在天”。
天穹似玉，草木芬芳。
裴凌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药田之中。
药田里生满了色彩鲜艳的草花，散发出馥郁的香气，吸引了无数蜂蝶腾飞在侧，萦绕不去。
远处青山如黛，一道溪水，状若水晶，蜿蜒流淌而过。
蕴含着充沛灵气的水汽扑面而至。
刚一站定，裴凌顿时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他要跟两位存在，确定一下幽素坟提供的成仙之路，有没有问题。
其一是真仙意志；其二，便是师尊药清罂。
真仙意志原本就是仙人，这成仙之路的虚实，定然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而师尊药清罂……
如果这条仙路没有任何问题，厉氏又只给他一年时间，那他必须尽快走上这条仙路！尽快合道！尽快渡劫！
九大派之中，重溟宗宗主，他已经挑战过了。
剩下的八大宗门，他打算先挑战琉婪皇朝！
因为师尊药清罂，是琉婪皇朝当今帝后都非常敬重的前辈。
无论挑战成败，有这位师尊在，他都能从容退去……
想到这里，裴凌感知了一下，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朝师尊药清罂所在的位置遁去。
“小自在天”中心的山谷。
巨木参天，藤蔓如瀑。
山谷内外一名名木精守卫手持长矛，警惕而立。
俄顷阴风扫过，悄无声息间，一道极为隐蔽的暗影借助枝叶投下的阴影，迅速出现在山谷之中。
无数巨蟒般的藤蔓从高树之上探出，彼此交缠，聚结如球，缠裹着一道窈窕玲珑的身影。
药清罂双眸紧闭，长睫低垂，晶莹雪肤在浓淡不一的绿意之中若隐若现。
她银发披散，自枝叶间隙倾泻而下，仿佛是散落在林间的月华，随着呼吸温柔拂动。
瑶鼻粉唇，奇葩逸丽，精致绝美的面庞，恍若梦幻。
裴凌按照师尊之前的吩咐，走到对方身前不远处，立时运转【恒火真诀】。
师尊药清罂之前说过，再次前来时，只要来到此处，施展这门功法，便可将其唤醒……
果然！
裴凌功法刚刚运转了十个呼吸的功夫，药清罂的长睫便如同蝶翅一般，微微一颤，被藤蔓一圈圈缠绕的指尖，也动了动。
很快，笼罩山谷上空的云层开始飞快散去。
头顶的金光毫无阻碍的撒落下来，光芒从山谷开始，一点点点燃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灵材沐浴其间，灿烂宁谧，飞禽走兽渐次出现，啼鸣声声，仿佛整个“小自在天”开始苏醒……
没多久，药清罂睁开了眼睛，她一眼看到不远处的裴凌，绝美的眸子里，顿时流露出一丝异色。
大道返虚！
自己这弟子，居然真的成功了！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停下运转【恒火真诀】，恭敬的上前行礼：“弟子裴凌，拜见师尊！”
药清罂微微颔首，心念一动，缠住她的藤蔓一根根松开，纤细的肩臂、精致的锁骨、宛若春日柳枝的腰肢、冰雪堆砌般的足踝……一点点展露，倏忽碧绿色光芒一闪，霎时间一件仿佛春水凝聚而成的碧色裙裳出现在她身上，窄袖广裾，轻束纤腰，愈显琼姿花貌、意气舒洁。
其一步踏出，已然从半空落下，出现在裴凌面前。

第十四章：仙路难行。
药清罂打量着面前的弟子，缓声问道：“此番幽素坟之行，可遇见了什么凶险？”
裴凌恭敬道：“禀师尊，弟子在幽素坟确实遇险，当时情况紧急，乃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多亏师尊赐下天殇泪，弟子才得以绝处逢生，活着回来见您。”
说完之后，他接着又道，“弟子通过‘咒’的造化之后，得到一颗诡桑的种子，其能定一次大因果。”
“之后，弟子与幽素坟的两位禁忌，还有诡桑先后见面。”
“那三位，以那颗种子为弟子定下了成仙之‘果’。”
“尔后要弟子去挑战九大宗门宗主，好完成成仙之‘因’。”
“只是弟子心中忐忑，却不知道这条成仙之路，可有什么问题？”
语罢，裴凌望向药清罂。
此前他去幽素坟之事，师尊便已知晓。
现在这条仙路，虽然厉师姐让他不要说与任何人知道，但他得首先确认这条仙路有没有问题！
幽素坟的两位禁忌、诡桑、还有龙伯战王，这四位，他一个都不信任！
何况，这条仙路如果真的没有问题，八个名额，分给师尊药清罂一个，也是应有之义……
药清罂听着，目露异色，旋即抬眼，朝裴凌头顶望去。
她银发如霜，肤光胜雪，愈显碧眼凝春，眸光似翠，此刻，翡翠般的眼中涌现出一抹浓稠的绿意，弹指散作漫天华光。
望去流光溢彩，仿佛无穷无尽的景象旋转其中，须臾之后，忽然说道：“你在重溟宗的前辈，替你掩去了这条仙路。”
“不过，这条仙路，我曾经听说过……”
“接下来，你将所有功法都修炼一遍，如若修为无法增长，那便是真的。”
“否则，就大有问题。”
闻言，裴凌立时回道：“师尊，弟子已经修炼过好几门功法，修为毫无寸进。”
药清罂点了点头，旋即说道：“那么，这条仙路的本身，就没有问题。”
“但挑战九大宗门宗主，乃是极为凶险之事！”
“气数之争，对于九大宗门，都极为重要。”
“可以说，这是关系它们万载基业之事。”
“而且每一位宗主，都有宗门气数加身，镇宗法宝护持，实力远远超过同境修士。”
“任何一场战斗，落败，便是身死！”
“纵然赢了，在其他宗门的领地，也很难全身而退。”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了你。”
“因为无论是谁帮你，都会分走你得到的气数。”
“这条路，只能你一个人走！”
听到这里，裴凌眉头一皱，想了想，接着问道：“敢问师尊，弟子接下来，该如何做？”
药清罂认真思索了一阵，片刻之后才道：“你现在的修为，不过返虚后期，目前去挑战任何一位宗主，都非常危险。”
“若是可以，便先挑战你自己宗门的宗主。”
“至少赢了之后，不会受到宗门追杀。”
“而只要能赢一场，你的修为，应该就能突破到合道。”
“接下来，再挑战……”
不等药清罂继续说下去，裴凌顿时摇头道：“重溟宗宗主，弟子已经挑战过。”
“现在还剩下八个宗门。”
药清罂黛眉一蹙，沉默片刻，尔后说道：“那么，就先正道，后魔门。”
“第一个挑战琉婪皇朝，胜了，便可合道，但不可杀人。”
“败了，为师会亲自出面，让终葵氏放你离开……”
“不过，仙路有进无退，只要败过一次，仙路即断，纵有为师出面，你……也很难真正保住性命……”
“第一战若是成了，第二战，可以选择燕犀城……”
“接下来，第三战，素真天，第四战，寒黯剑宗，第五战，再去九嶷山……”
“只要正道五宗挑战结束，你的修为实力，便将突飞猛进。”
“届时，九大宗门眼下在位的宗主，不会有任何人再是你的对手！”
“然后，便能去挑战魔门。”
“魔门跟正道不同，不会那般遵守规矩。”
“魔门之首的无始山庄，放在最后一个挑战。”
“自诩匡扶天地的轮回塔……倒数第二个再挑战。”
“倒是天生教，可以最先挑战……”
裴凌认真的听着，他的打算，也是最先挑战琉婪皇朝，眼下得到师尊的确定，顿时放心了不少。
至于那后面的顺序……他对九大宗门的了解，远远比不上师尊，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听取师尊的建议，最为稳妥。
这个时候，药清罂接着又道：“在能赢的情况下，你手中的底牌，能少用，就尽量少用。”
“九大宗门威压天下岁月久长，底蕴深厚无比。”
“你所使用的任何一门手段，只要在人前暴露，都有可能会被他们破解。”
“届时，你的杀手锏，反倒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裴凌立时点头道：“多谢师尊指点。”
眼下他的修为无法寸进，但多修炼几门术法，应该不成问题……
重溟宗圣子传承中，返虚期的术法，他在幽素坟中一直没时间修炼。
“咒”的传承中，返虚期的诅咒，也是一样。
如今回到宗门，暂时安稳下来，那些术法、诅咒，以及圣宗的一些神通、手段之类，却是可以慢慢修炼……
药清罂沉吟了下，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仙路险峻艰难，返虚期的修为，已有数千寿元，足以享受这方世界的逍遥恣意。”
“人生于世，能够太平自在的渡过这番岁月，也是多少生灵梦寐以求之事。”
“而若是继续走这条仙路，成了，固然飞升成仙，但只要败一次，便意味着身死道消。”
“曾经的意气风发、曾经的惊才绝艳、曾经的修为实力……所有一切，都将化作乌有。”
说到此处，药清罂顿了顿，尔后抬起湖水般翠绿的眼眸，羽扇般的长睫下，目光灼灼，望着裴凌，正色道，“你若是不想走这条路，毋需担心幽素坟那两位。”
“只要在这‘小自在天’内，幽素坟的手，伸不过来。”

第十五章：气势为王。
闻言，裴凌却是摇头，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多谢师尊厚爱。”
“但，这条仙路，弟子一定要走！”
师尊是一番好意，但很多事情，师尊也不清楚。
现在盯上他的，可不止幽素坟一个！
浮生境、浮生棋局……在他修为还很低的时候，就已经跟他多次有着渊源。
永夜荒漠的那位仙人，也一直在等着他。
苏离经已经与他仇深似海，他若是修为停滞，对方一直进步，早晚会来寻他一决生死……
不走仙路，除非他接下来，一辈子都待在“小自在天”里，形同囹圄！
甚至，就算一辈子待在“小自在天”，他也未必安全。
当初论丹大典，司鸿氏派遣的司鸿妙璃，不过结丹修为，周密谋划之后，亦能成功潜入，何况他得罪的那些？
而且，九大宗门的合道修士，他在幽素坟的造化里就已经领教过，一对一，他本就有着不低的胜算。
何况现在，他已经从晏明婳那里取回了【诛恶旗】，又多掌握了一门真仙意志传授的仙术。
如今的实力，却比当初在幽素坟时更强！
眼见裴凌心意已决，药清罂微微点头，旋即说道：“道途各有缘法，为师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
她非常认真的说道，“为师不想你被杀，也不想你杀人。”
裴凌闻言，立刻回道：“师尊放心，不到万不得已，弟子绝不会胡乱杀人。”
药清罂点了点头，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裴凌道：“弟子还要去见一位前辈，尔后才能确定具体的时日。”
药清罂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为师再睡会，你准备好之后，再来唤醒为师。”
裴凌恭敬道：“是！”
见药清罂没有其他吩咐，他遂行礼告退。
片刻之后，山谷之中只剩下药清罂独自一人。
她望着裴凌离开的身影，幽幽一叹。
这个弟子，是当之无愧的天纵奇才，非但炼丹天赋令人惊艳，修炼速度也是闻所未闻。
作为其师尊，她其实并没有真正传授这弟子什么。
如今裴凌靠着自己走到这一步，自己这个师尊，实在不称职……
只不过，主人的传承，没有寻到真正的传人，她却也有心无力。
心念转动之际，巨蟒般的藤蔓纷纷垂落，缠裹上药清罂的身体。很快，绿衫悄然消失，无数藤蔓将她拉上半空，浓淡绿意遮掩皎洁月色。
头顶白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挡住璀璨金光。
草木恬静，禽兽栖息。
“小自在天”再次陷入沉睡。
※※※
重溟宗。
翠磊山洞府。
修炼室。
空间一阵浮动，裴凌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迅速检查了下四周，发现修炼室的阵法未曾被触动，这才在蒲团上趺坐下来。
师尊药清罂不会骗他，眼下仙路是真的这点，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去请教一下真仙意志更好。
毕竟，一位真正的仙人，很可能会看到很多他看不到的东西。
但，跟师尊面前可以畅所欲言不同，真仙意志那边，很多问题，他却不能明着问。
否则对方会越来越怀疑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裴凌体内法力一阵波动，立时，他周身浮起无数暗红色的纹路。
这些纹路仿佛流水一样朝他后背汇聚而去，很快，出现了一团浓稠黑暗。
黑暗逐渐扩大，一张素白娇柔的面庞，缓缓浮现其中。
没多久，莫澧兰的身影完全显露，最后的一点黑暗化作玄色袍衫，披上她的肩头。
莫澧兰双目紧闭，正在沉睡，显然真仙意志不在其中，而是沉浸于永夜梦境之内。
见状，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枯心术】。”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眼下他只要随便托管一门术法，便可将真仙意志从仙梦之中拉回他的化身体内，如此便能与其正常沟通。
而【枯心术】乃假死之术，修炼起来，只需收敛全部生机，不需要任何修炼资源。
这种情况下，一点不用担心系统胡乱赠送的问题。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气息、生机尽数收敛，近乎于无。
其身侧的莫澧兰同样如此。
修炼室中的二道人影，没有任何动静，枯寂如石，宛若两具死尸。
过了片刻，裴凌耳畔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刚刚坐起，便见身侧的莫澧兰手指微动，同样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尔后迅速抬头，冷冷的朝他望了过来。
裴凌立时说道：“莫仙友，幽素坟的事情已经结束。”
“一年之内，我便可恢复力量，为你唤醒本尊。”
莫澧兰站起身，非常不满的说道：“你以后若是要找吾，直接去吾梦境！”
裴凌点头道：“好。”
旋即迅速问道，“若是有人以成仙为‘果’，以挑战九大宗门宗主为‘因’，这种仙路，仙友如何看待？”
莫澧兰问道：“万族无敌路？”
不等裴凌回答，她便又随意道，“无敌路，不能败。”
“一旦定‘果’，便得一直赢下去。”
“讲究气势为王，所向披靡。”
“中规中矩的仙路。”
“没什么好说的。”
气势为王？
裴凌心中一动，正要继续追问，却听莫澧兰继续说道，“这条仙路，开始之后，可以带些无关紧要的手下，为自己增添声势。”
“此举可以略微增加胜算。”
“不过，这些手下只能助威，不能出手。”
“这条仙路只能一个人走。”
闻言，裴凌立时将这点记下，刚才师尊药清罂跟他仔细描述这条仙路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个……对于仙路的了解，真仙意志知道的果然更多！
眼见裴凌沉吟不语，莫澧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第十六章：长者赐，不敢辞。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想了想，尔后回道：“苏惜柔、孟红绚还有桓蕴真这三名女修，是我的人。”
“还请仙友将她们从仙梦之中带出来。”
莫澧兰淡淡说道：“吾的本尊尚未苏醒，现在让那三人离开梦境，无法直接回到你身边。”
“只能放进永夜荒漠。”
“至于进入永夜荒漠之后，那三人接下来去什么地方，吾却无意理会。”
永夜荒漠……
裴凌微微沉吟，很快便道：“没问题，还请仙友帮我转告苏惜柔一件事情：我不叫苏离经，我叫裴凌！”
莫澧兰点头：“好。”
片刻之后，双方谈好正事，莫澧兰再次从裴凌身上借取法则之力，施展【冥天大梦】，进入永夜梦境。
这一次的【冥天大梦】，莫澧兰只对自己一人施展，其留在现实之中的肉身，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裴凌确认真仙意志离开，遂运转功法，莫澧兰的躯壳化作黑暗，融入其体内。
收回化身，裴凌便准备修炼新的术法与诅咒、神通等等。
但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有厉氏的气息，正飞速朝翠磊山而来。
略一犹豫，裴凌立时起身，朝修炼室外走去。
岳父厉无咎刚才跟他说过，除却“冥血”祖师之命，罚没的苏离经之物外，厉氏还单独为他准备了一些礼物，要送到他的洞府。
眼下厉氏来人，多半便是此事。
裴凌飞出洞府，刚好看到一乘白云飘然而至。
这团白云占地数亩，望去洁白柔软，皎洁如月，只不过，到了近前，便能感到其上传出的森寒之意，阴气粘稠如实质，犹如滋养阴邪之物的尸阴地一般。
白云在洞府门口落下，一众修士立时从上面走了下来。
为首之人正是厉无定，他身旁，还有其他一些厉氏族人，看打扮，身份都不低。
在他们之后，隔开一点距离，则是一群彩衣华服的女修。
这些女修看起来都是青春年华，姿容出众。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是两名气息强大、法力精纯的宫装女修，这两名女修虽然作深宫贵女打扮，通身却有一种逍遥自在、恣意不羁的气质，左侧之人手持骨笛，右侧之人轻拈髑髅，皆朝裴凌微微而笑，神色友善。
在她们身后，则是两名灰袍女修，这两名女修周身没有任何装饰之物，荆钗芒鞋，打扮朴素，唯独腰间悬挂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琉璃塔，光华闪耀，与简陋的裙裳格格不入。
这两名女修也在看裴凌，却不似宫装女修那样笑意盈盈，而是沉默不语。
再后面，则是一字排开的十名女修，皆花枝招展、衣着大胆，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长眉凤目、纱衣曼妙的女修，仿佛蛇一样柔弱无骨、散发出诱人的魅惑。
这些女修不远处，却还有四名裙裳整齐、无论气息还是法力波动都与她们格格不入的女修，这四名女修或清灵活泼、或剑意凛然、或明媚灵动、或端庄沉稳……只不过，眼下皆神色木然，眼眸呆滞，望去懵懵懂懂，似乎根本不知身在何处。
见到这一幕，裴凌不禁暗自诧异。
那两名宫装女修，给人无拘无束之感，料想是无始山庄的修士；灰袍女修，腰间琉璃塔已然可知，乃是出身轮回塔。
而十名妖娆妩媚的女修，不出意外，应该出自天生教……
至于那四名神色木然、呆滞懵懂的女修，乃正道弟子！
而且，他正好都曾经见过！
这个时候，厉无定含笑上前行礼道：“圣子，这两位，乃是无始山庄的施南子、怜彤子。”
“这两位，是轮回塔的余紫姬、舒妩。”
“还有这位，为天生教……”
“那边的四位则是来自伪道……”
“这些都是我厉氏特意为你准备的，以后，她们全部都是圣子的人了。”
除却正道女修外，施南子等人纷纷上来见礼：“妾身拜见圣子。”
“愿圣子怜惜！”
裴凌闻言微微一怔，厉氏要送他的礼物，便是这些女修？
这……
虽然他确实很喜欢美人，但是……
呃……好像也没什么但是……
他是厉师姐的道侣，而厉师姐是九阿厉氏的家主之女，九阿厉氏既然一下子送他这么多女修，定然是已经得到了厉师姐的同意。
说不定，还就是厉师姐的意思！
他现在若是直接收下，便等于接受厉氏的好意，双方皆大欢喜。
若是不收，反倒显得见外，没准会伤了和气。
毕竟，他现在身边的女人，就厉师姐知道的，已经有司鸿倾嬿跟晏明婳……
除此之外，厉氏这次送来的人，除了施南子这些出身魔门的修士外，还有四位曾在渡厄渊匆匆一晤的正道女修。
他现在若是拒绝，这四名正道女修，必定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安理得的打量着这些女修的全身上下。
这些女修显然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望去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每一位，都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如今装扮各异，有的云鬓累累，媚眼如丝；有的散发如瀑，楚楚动人；有的珠围翠绕，贵气天成；有的荆钗布裙，质本天然……令人有误堕万花深处、群芳环绕之感。
眼下，除却那四名正道女修外，所有女修望着裴凌的目光，皆十分大胆，没有任何回避。
那些天生教出身的女修，更是眸含春水，娇媚诱人，似乎随时做好了侍奉他的准备。
于是，裴凌点了点头，对诸女修道：“毋需多礼。”
旋即转向厉无定，拱手道：“有劳十七叔，有劳诸位。”
“长者赐，不敢辞。”
眼见圣子一脸满意之色，厉无定等人哈哈一笑，旋即说道：“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耽搁圣子修炼了。”
“将来圣子接任宗主之位，莫要忘了厉氏。”
裴凌正色说道：“绝不忘厉氏大恩大德。”
厉无定点了点头，旋即带着厉氏众人登上白云法宝，飘然而去。
翠磊山洞府前，顿时只剩下裴凌与一干女修。
裴凌掐诀打开洞府，道：“诸位，请！”

第十七章：全都要……
翠磊山洞府。
门户大开。
众多月貌花容、风情万种的女修鱼贯而入。
这处洞府，布设之时，便考虑到了内门天骄从者云集，极为广阔。平时只有裴凌独自居住，颇显冷清。
眼下安置这些女修，却是绰绰有余。
将人带到正堂后，裴凌大步走上丹墀，在主位落座之后，环顾了一圈众多美人，淡淡开口：“厉氏将你们送到我府上，从现在开始，尔等便都是我的下属。”
“现在我给你说一说我这里的规矩。”
“平常时候，自便即可。”
“一旦我发话，不可有丝毫违逆。”
“若是不满，现在可以离开，我保证，厉氏不会找尔等的麻烦。”
闻言，无始山庄的施南子立时说道：“仙帝训诲，即为仙谕。”
“我等区区仙尊，自当听从。”
怜彤子则望了眼轮回塔与天生教的女修，语声平淡道：“如若有谁不服仙帝金口玉言，杀！”
轮回塔的余紫姬与舒妩却是直接无视了施南子与怜彤子，眼望裴凌，正气凛然的说道：“我等久闻圣子大名，前来侍奉，乃是真心。”
“从今往后，我等便是圣子的人，愿与圣子同甘共苦，进退如一！”
“自即日襄助圣子匡扶此方天地正义，维护天下宁靖！”
“嘻嘻……”二女话音刚落，一个柔媚无比、令人魂销骨酥的语声蓦然响起，却是天生教那为首的纱衣女修，她蛇一样狭长妩媚的眼眸钩子似的撩拨着上首的裴凌，一步三摇的走上来，娇声说道，“妾身什么都听圣子主人的。”
“妾身这些姐妹，胸无大志，却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前来此处，只为伺候圣子主人。”
“不知这里有没有僻静之处，容妾身姐妹为圣子主人展现人间极乐……”
人间极乐？
这……
裴凌心中一阵迟疑，很快便做出决定，自己接下来要挑战九大宗门的宗主。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虽然不知道这天生教的人间极乐是个什么东西，但为了接下来的大战，自己必须好好了解一下……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答应，却听施南子不屑的说道：“裴仙帝，所谓人间极乐，说到底，也不过是此方幻境之中的小道罢了。”
“凡人沉迷其中，肉身凡胎朝生暮死，也还罢了。”
“对于仙帝来说，又怎么上得了台面？”
“而且，裴仙帝身份何其尊贵，区区下等仙，也配服侍您的左右？”
“这根本就是辱没了仙帝的跟脚！”
“我等身为仙尊，久仰仙帝风姿，若是仙帝不弃，愿彻夜论道，纵享仙山云雨！”
裴凌一怔，这无始山庄虽然有点疯，但这所谓的仙山云雨……
不等他开口，余紫姬已经冷然说道：“天数有轮回，造化自盈亏！天生教看似妖娆魅惑，然而皆是一群红粉骷髅，区区炉鼎，难登大雅之堂。”
“至于无始山庄，众所周知，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疯子。”
“唯独我轮回塔以庇护众生为己任，众生欲念，自然也有所涉猎。”
“圣子可要体会一下，我轮回塔的轮回色相？”
话音刚落，天生教那蛇一样的女修顿时百媚千娇的一笑，媚声说道：“妾身姐妹虽然是炉鼎，修为却不比两位差，而且，至今也都是处子之身。”
“更重要的是，相比需要浪费时间、浪费资源的道侣，炉鼎除却用心服侍主人外，别无所求。”
“还能让主人更快的提升修为实力。”
“妾身姐妹修炼的功法，特别适合主人采衤卜。”
“主人若是与我等修炼，既快活，还能修为大进……轮回塔最憎耗用，我等炉鼎，岂非最合贵宗心意？”
怜彤子淡淡开口：“炉鼎也好，轮回色相也罢。”
“裴仙帝身为上界仙帝，天资卓绝。”
“登临圣子之位迄今也不过数年时间，修为却已然从元婴期，步入了返虚期。”
“区区幻境采衤卜之术，如何入得了堂堂仙帝之眼？”
“而且，此方世界，原本不过一方幻境。”
“连这点都看不破的下等仙，何来资格与仙帝共享鱼水之欢？”
舒妩平静的说道：“此方世界蕴养我等，自当回报。”
“圣子惊才绝艳，乃是当世第一天骄。”
“更应该匡扶天地大义，庇护众生！”
眼见天生教、轮回塔、无始山庄的女修针锋相对、唇枪舌战，裴凌眉头微微一皱，尔后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他接下来要挑战的，是九大宗门宗主。
除了天生教之外，无始山庄与轮回塔，也在其中！
那什么人间极乐、仙山云雨、轮回色相……他必须全部好好领教一下！
至于先后顺序……时间紧急，干脆都一起好了！
想到这里，裴凌语声平静的说道：“都安静。”
一听到裴凌发话，女修们全部安静下来。
裴凌正要开口，忽然心有所感，立时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传音符。
这是厉师姐跟他联系的符箓，眼下多半是厉师姐找他有事。
于是，裴凌随手布设了一个隔音的小阵法之后，迅速催动符箓。
符箓之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裴师弟，现在方便？”
裴凌看了眼周围的女修，心念一动，将阵法加强了几分，这才说道：“师姐，什么事？”
传音符中厉猎月的语声继续响起：“来朝那行宫。”
裴凌立刻应道：“好！”
下一刻，符箓上的微光便熄灭下去。
裴凌将其收起，微微沉吟。
眼下厉师姐找他，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事，但肯定是去见厉师姐更加重要。
至于天生教、轮回塔、无始山庄的那些手段，便只能回来之后，再去领教了。
想到这里，裴凌唤来小词：“给她们安排住处。”
小词屈膝应道：“是！”
裴凌便不再理会诸多女修，直接施展【五鬼天罗遁】，化作一片幽影出了翠磊山洞府。
洞府外，瑞兽祥禽怡然徜徉，青山绿水幽静可爱。
裴凌无心欣赏，直奔朝那行宫。

第十八章：必须要修炼了！
朝那行宫。
四周悬崖峭壁，灰黑色的藤蔓攀爬如锈，散发出冰寒刺骨的阴气。
行宫前，宽敞的广场上，一座座漆黑的雕像悄然耸立。
遁光一闪，现出裴凌的身影。
他刚刚落地，不远处空间微微一动，两名宫装少女立时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左侧高髻花钗，望去端庄娟秀；右侧双螺髻、簪珠花，周身蓝蝶萦绕。二者膝盖以下，皆是一团烟雾，裙裳摇曳间，娇美诡谲。
正是皎霓与雾柳。
她们齐齐朝裴凌行了一礼，恭敬道：“恭迎圣子。”
“请圣子随婢子来。”
裴凌微微点头，他跟皎霓、雾柳早已非常熟悉，眼下自是不需要什么客套，当即便道：“好。”
很快，跟着两名幽魂侍女走入朝那行宫。
行宫之中，幽暗如旧。
只不过，此刻浑然没了从前那些窸窣之音，也不见任何靠近的寒意与威胁之感。
整座宫殿安安静静，宽敞的长廊上，只有裴凌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惨白的骨火跃动在壁上的灯台里，照亮方寸之地，愈显幽深曲折。
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一切，裴凌微微点头。上一次来厉师姐的朝那行宫，还是正魔大战之前……
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高大的殿门。
皎霓与雾柳在门前停下脚步，再次行礼道：“圣子，主人就在里面，请圣子独自进去。”
裴凌微微颔首，说道：“有劳。”
旋即，他一个人走上前，伸手推开了殿门。
殿门缓缓打开，迎面是一张镂刻百鬼夜行灵玉为基的高大屏风。
透过屏风上的图纹，可以望见里面纱幔重重，深处似有人独坐云床，身姿玲珑，轮廓曼妙。
裴凌转过屏风，殿门在其身后无声合拢。
他挑起重纱，就见最里面的云床上，厉猎月双目微闭，长睫垂落若栖息的蝶翅，正趺坐云床之上，呼吸匀净悠长，周身法力流转，却是在修炼。
裴凌立时走过去，说道：“厉师姐，我来了。”
厉猎月缓缓张开眼睛，眼底黯淡浓稠的紫意一闪而逝，清丽绝伦的面庞平添几许诡谲的美艳。
她看着面前的裴凌，微微颔首，尔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抬手抓住裴凌的衣襟，将他拉到面前，狠狠吻了过去。
裴凌反手搂住厉猎月的纤腰，将其按到在云床上……
【此处省略10个T的硬盘空间。】
※※※
三天三夜之后。
广殿。
轻软的纱幔东一垂、西一挂，被胡乱扔了满地。
云床早已离开原本的位置，靠在了最里面的角落。
玄袍黑裙的衣料碎片，宛如狂风骤雨之后的残红，零落处处。
门口的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翻，坚实若百炼精铁的灵玉上，有着诸多抓痕。
又一次修炼结束，裴凌望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厉师姐，轻声问道：“厉师姐，三日前寻我何事？”
厉猎月睁开双眼，睫若羽扇，眸似寒星，语声平淡的问道：“父亲让你一年之内，必须接任宗主之位？”
裴凌回道：“没错。”
厉猎月淡淡说道：“一年之内，我会返虚。”
“到时候替你接任宗主之位，你不必急于求成。”
“好好准备仙路。”
“等真正有把握了，再谋取升仙。”
一年返虚……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
厉师姐是在幽素坟九劫化神，其后，又在“咒”留下来的第二道门中，得到了些许机缘造化，修为从化神前期，步入了化身中期。
现在，厉师姐的修为在化身中期刚刚稳定，想要在一年之内，再从化神中期，突破化身后期，跟着从化身后期，步入返虚……
正常修炼，几乎不可能！
除非……再有几次幽素坟那样的机缘造化！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肃然说道：“师姐不必为了我冒险，按部就班的修炼就行。”
“至于仙路上的问题，一年时间，足够我解决！”
厉猎月一时间沉默下去，片刻之后，才语气怪异的问道：“一年时间，你能成仙？”
裴凌大手摩挲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微微一笑，说道：“一年之后，我心有所感，隐居深山，厉氏暂时找不到我。”
厉猎月神色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了然一笑。
不回宗门，就无法接任宗主之位……
这确实也是个法子！
于是，厉猎月翻身坐起，跨坐在裴凌的腰上，双手按着他坚实的胸膛，仿佛暗夜般的发丝从她肩头倾泻而下，瞬间堆满了裴凌的躯体。
从他现在的角度望去，厉师姐仿佛是夜幕之中悄然升起的一抹月华，皎洁、白皙、莹然生辉。
厉猎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接下来，我要闭关修炼，这几日，便与师弟好生敦伦一番。”
裴凌神色振奋的说道：“师姐有意，自当尽道侣本分！”
【此处省略20个T的硬盘空间。】
※※※
十天之后。
朝那行宫。
殿门徐徐打开，换了身袍衫的裴凌大步走出，皎霓与雾柳小心翼翼、恭恭敬敬的紧随在后。
至踏步前，两名幽魂侍女齐齐屈膝道：“恭送圣子。”
裴凌点了点头：“我先走了，厉师姐闭关修炼，有任何事情，立刻传音我。”
见侍女应下，他遂施展【五鬼天罗遁】，化虹而去，直趋翠磊山。
朝那行宫所在的山谷距离翠磊山有一段距离，裴凌飞遁之际，心中回味无穷……
厉师姐修为已然是化神中期，除却化身前期的那具化身外，回宗的这些日子，又炼制了一具化身。
两具化身，加上本体……
真的非常美妙！
可惜，他现在还要准备挑战九大宗门宗主之事，否则……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摇了摇头，这一来一去，已经花费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回到洞府之后，得立刻修炼返虚期的术法！
天生教的人间极乐、无始山庄的仙山云雨、轮回塔的轮回色相……也都以后再说！
无论如何，都要先将术法修炼出来。
心念转动之际，翠磊山已然在望。
裴凌掐诀打开禁制，遁入其中。
他刚刚走进洞府，就看到自己平素坐着的主位上，赫然有着一道人影，大模大样的踞坐其上，威仪天成，堂而皇之！
冯梦龙［明］《山歌》。
翁卷［宋］《乡村四月》。
韦应物［唐］《滁州西涧》。

第十九章：又是十天……
裴凌一怔，却见对方红裙黑诃，绿鬓朱颜，层云般的发髻间，宝钿珠花，玉钗斜插，眼角眉梢都是入骨的娇媚，纵然高踞上首时，神情威严雍容，却不掩艳色欲滴，正是司鸿倾嬿！
其下首，丹墀之上，还站着众多华服盛装的异族美人。
最显眼的，便是站在最上面的一对金眸少女。
这些异族美人个个活色生香，望着裴凌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浓烈的敌意，更是透着一股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裴凌顿时一怔，尚未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便听司鸿倾嬿冷冷叱道：“孽畜，本宫的一万上品灵石呢？”
一万上品灵石？
裴凌一脸茫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当初他跟苏离经为了司鸿倾嬿之事，闹到了“冥血”祖师面前，最后“冥血”祖师给出定论，那件事情，是他不对，需罚一万上品灵石。
如果以后再犯，便再罚一万上品灵石……
正想着，司鸿倾嬿顿时怒道：“你这孽畜，竟然胆敢罔顾祖师之命！简直就是欺师灭祖、狼子野心！”
“今日本宫一定要清理门户，好好处置你一番！”
说着，红影一动，司鸿倾嬿瞬间离开宝座，出现在裴凌身前。
她这次没有脚下一滑，而是直接一掌轰向裴凌。
裴凌伸手一挡，却见司鸿倾嬿出手看似迅捷，实际上软绵绵的，根本没有任何力道。
尔后不等他有所反应，司鸿倾嬿已然“啊”的一声，当场“落败”，然后又非常“凑巧”的倒进了他的怀里。
其衣裙披散，滑落香肩，从裴凌的位置，正好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时感到喉咙有些干涩，跟之前不一样，这里是他的洞府，不仅神念难以探测，而且内外隔音，不会再发生上次白骨行宫那样的事情！
嗯……跟司鸿倾嬿修炼，修为可以提升，这不算耽搁接下来的仙路……
于是，裴凌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当着那些异族美人的面……
司鸿倾嬿顿时怒道：“孽畜！你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速速放了本宫，否则本宫必定将你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本宫现在是一宗之主，你这孽畜……啊……”
【此处省略20个T的硬盘空间。】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又过了十天。
翠磊山洞府，草木稠密，鸟雀啾啾，一派生机勃勃。
修炼室。
阵法打开，裴凌迅速走入其中。
一年之期，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一定要赶紧修炼术法了！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盘坐下来，打开系统界面。
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立时出现在他面前。
裴凌望向术法选项，返虚期能够修炼却还没有修炼的术法，现在一共是五门。
其中三门出自圣子传承，两门出自“咒”的传承。
圣子传承中的三门术法，分别是【戮虚千刃】、【斩穹】以及【弥天血狱】。
前两者是跟【血刀真解】配套的刀道刀技，后者则是一门神通。
而“咒”传承中的两门术法，则为【断头咒】以及【瘟心咒】。
扫了眼这五门术法，裴凌微微沉吟。
这五门术法，皆为攻击类手段。
他在任何地方修炼，系统都会给他选择最强的目标攻击。
这些术法，都不能在宗门之内修炼！
否则，系统定然会操控着他去攻击宗门最强的祖师！
也不能在“小自在天”修炼，虽然说师尊药清罂已经被系统认定为他的道侣，系统不会攻击道侣，但“小自在天”除了药清罂之外，还有众多木精守卫、各种天材地宝，以及豢养的其他妖兽生灵……
得去宗门之外，还得找个没有生灵的地方……
幽素坟？
不！
系统会逮着两位禁忌出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想到了一个地方：诡异之地，蓬瀛观！
蓬瀛观的“诡异”，当初让他几乎陷入绝境，最后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
但现在，他的修为已经是返虚巅峰，除非是真正的浮生境，否则区区一桩“诡异”，对他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也是因为修为的提升，从圣宗出发，前往蓬瀛观的路程，就他现在的情况，来回顶多半日。
再加上用系统修炼的时间……一天之内，他应该便能将五门术法全部修成，而且返回宗门！
主意一定，裴凌立时起身，走出了修炼室。
※※※
两个时辰后，群山簇拥之间，一座古朴破败的道观静静矗立。
烟萦山林，岫满丘壑。
软草香媚间，好禽嘲哳，稠密枝叶掩映飞檐斗角。
倏忽，远处一乘血色轿子飞遁而至。
那血轿遍绣万鬼群妖，阴风萦绕，望去诡谲无比。须臾划破长空，排开葳蕤草木，落在了道观之前。
一道玄袍负刀的身影从中走出，气质冷峻，神情平淡，正是裴凌。
他随手将血轿收起，抬头望向蓬瀛观的大门，顿时微微皱眉。
眼前是一座明显废弃已久的道观，门缝里都生满了厚实的苔藓，墙头密密麻麻，爬满薜荔。
荒芜破旧，杂草丛生。
与之前来的时候所见，迥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跟“诡异”有关的气息！
带着这些疑惑，裴凌全神戒备，谨慎的推开道观大门。
“吱呀。”
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打开过的门户，嘶哑着缓缓开启，许是地处山间的缘故，倒没有多少灰尘落下。
然而大门打开，只见道观之内一派荒废景象，正对着门的照壁，已然倾颓大半，当初那幅仙人授寿芝如意图，仙人的脑袋与象征着寿元吉祥的如意，皆已不见踪影，仅仅余下一个角。
再往里看，只见野草蓬松，空无一人。
裴凌皱起眉，一步踏入门内。
下一刻，大门“砰”的关上。
紧接着，又一位裴凌走了进来。
“吱呀。”
“砰。”
“吱呀。”
“砰。”
大门不断打开关闭，一位位裴凌走进蓬瀛观。
裴凌站在原地不动，很快，所有复刻体立时举步，朝道观深处走去。
不一会儿，所有复刻体回来，开口说道：“前殿没有问题。”
“中殿没有问题。”
“后殿也没有问题。”
“花园没有问题。”
“庭院没有问题。”
裴凌微微点头，他的神念笼罩整个蓬瀛观，同样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里的“诡异”，就像是消失了很久一般。
想到此处，他袍袖轻拂，所有复刻体霎时间烟消云散。
裴凌腾空而起，转眼便飞出了蓬瀛观。
“蓬瀛观的‘诡异’消失，看来得再换个地方……嗯？”他正想直接遁离此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立时朝一个方向望去。
山下，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宛如巨兽般静静匍匐。
城中空无一人，处处透着死寂荒凉。
而且，在裴凌的感知中，整个城池，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诡异的气息仿佛烟云般丝丝缕缕的弥散，不紧不慢的朝四面八方侵蚀！
裴凌顿时皱紧眉头，那是岚珂城！
蓬瀛观畔的城池，当初他从蓬瀛观得“法”之后，还被厉氏安排在这座城中住过几日。
那个时候，岚珂城一切如常。
可眼下，整座城池，都化作了“诡异”？
一座城的“诡异”，这不是小事！
何况，还是圣宗治下。
怎么他一直没听说过？

第二十章：修炼术法。
认真思索了一番，裴凌忽然将神念全部展开。
霎时间，神念浩浩荡荡铺陈，顷刻笼罩了这方天地。
蓬瀛观、岚珂城、四周所有的山川河流……全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裴凌很快就是眉头一皱，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生灵活物的存在！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蓬瀛观“诡异”存在的时候，只要附近有人经过，就会不知不觉误入其中。
眼下这岚珂城，情况多半也是一样。
不出意外，这里的“诡异”，应该已经持续了很久。
周围的所有生灵，都被“诡异”吸引而来，化作了“诡异”的一部分！
这件事，必须尽快向宗门禀告……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取出一张传音符，但迟疑片刻，很快又将符箓收起。
现在这附近，空无一人，正好适合使用系统修炼！
于是，裴凌顿时决定，先托管修炼那五门术法，等将那五门术法都修炼成了，再回宗门，通知宗门这里的情况。
打定主意，他眼中暗芒涌动，又施展【幽炎破妄鉴】，将整个这片区域，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再次遁入蓬瀛观之中。
做好所有准备，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戮虚千刃】。”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戮虚千刃】需要虚界湮尘、破灭阴煞、尸岩精、死气之石……”
“叮咚！检测到虚界湮尘、破灭阴煞、尸岩精、死气之石……”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裴凌瞬间失去身体控制权，系统操控着他的躯体，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诸多所需之物。
虚界湮尘乃是小世界破灭之后，灰飞烟灭，融入虚空化作之物，其弥散万千，需要高阶修士一点点的搜集，相比珍贵程度，耗费的时间心力，才是其珍贵所在。
此刻裴凌手里的这一份，望去不过数两，却已价值连城。其呈灰白之色，望去恍若骨灰，装在琉璃瓶中，以诸多符文禁锢。
系统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打开瓶塞，将之尽数泼洒出去。
而破灭阴煞，乃是千万生灵齐齐身死之际，方能诞生的一种煞气。其阴寒至极，也怨毒至极，纵然被封禁，仍旧不断散发出摄人心魄的恨恶与怨愤。
至于尸岩精跟死气之石，除却尸体浓郁、死意粘稠外，看起来跟寻常石料差不多。
系统掐动法诀，很快便将破灭阴煞打入这两份天材地宝之中。
尸岩精于死气之石汲取了阴煞之后，原本的色泽更为深邃，且绕着裴凌的躯体，载沉载浮。
四周的虚界湮尘受到牵引，宛若飞蛾扑火般，不断朝它们汇聚而来。
裴凌闭目趺坐，以他为中心，十丈之内，空间徐徐波动，宛若水面起了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向远处。
很快，他开始不断的打出法诀，周身法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气息一点点变化，如同一颗种子渐次复苏。
片刻之后，裴凌打出了最后一个繁复的法诀。
整个天地霎时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气。
一道道刀气如同汛期的鱼群，遍布四野，森然悬浮。每一道刀气，皆凌厉无匹，挟摧矜折锐之势，蓄势待发。
下一刻，所有刀气汇聚如长河，浩浩荡荡，奔涌肆虐，全部斩向岚珂城！
刀气划破虚空，整个空间如同风起云兴的洋海，翻滚扭曲。
刷刷刷……
刀气咆哮如龙，似天河倒挂，呼啸没入岚珂城，尔后刹那消失。
岚珂城静静匍匐，其诡异的气息，倏忽一变。
整座城池仿佛猛地活过来一样，涌现出狰狞愤怒之意，天地之间阴风顿起，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怒风呼号，令人心悸。
似凶兽受到惊扰，有扑击之念。
但很快，岚珂城忽然重新安稳下来，再没有任何变化。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立时一步踏出，转眼之间，便已远离蓬瀛观，同样远离岚珂城。
半空，他踏空而立，遥遥远眺隐没群山间的古朴道观，以及山畔的宏伟城池。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左右，不见任何异常，裴凌这才再次施展【五鬼天罗遁】，重新回到蓬瀛观附近。
落地之后，他旋即在心中默念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斩穹】。”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斩穹】需要灭生刀意、寒冥重水、真空锋刃……”
“叮咚！检测到灭生刀意、寒冥重水、真空锋刃……”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裴凌瞬间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尔后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打开储物囊，取出一堆材料。
紧接着，他打出一个个繁复法诀……
须臾，裴凌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仿佛化身为此方天地的裁决者，无比巍峨、雄壮、高大、暴虐……
一道巨大的血色刀刃，迅速在其头顶的天幕上凝聚。
这道血刃，犹如一座陆地，横贯了整个长空，气势磅礴浩瀚，如沧海横流，万山奔腾。
很快，在系统的操控下，这道巨大的血刃轰然落下，斩向岚珂城！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岚珂城那层无形的屏障仿佛是鸡子外壳一般脆弱，几乎一触即溃，整座城池霎时间被斩出一道深渊般的刀痕，将偌大城池一剖为二，烟尘弥散间，地泉狂涌。
浓烈的诡异气息，沿着蛛网般皲裂的痕迹，从岚珂城中汹涌而出。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刚刚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跟刚才一样，瞬间遁走。

第二十一章：遇袭。
很快，裴凌站在更远的高空，遥遥观察着岚珂城。
巨大的城池寂静如故，那道深渊般的刀痕，仿佛是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
不一会儿，【斩穹】劈出来的刀痕，便完全消失不见。
那层无形的屏障，同样恢复如初。
裴凌看着，微微点头，这桩“诡异”，用来测试术法的效果，倒是非常不错。
纯粹的威能，【斩穹】明显要强于【戮虚千刃】。
不过，【戮虚千刃】可以穿透虚空，速度更快，可以避开种种防御手段。
真正在实战之中使用，这两门手段，算是各有千秋，都很不错。
又等了半个时辰，裴凌见岚珂城不再有任何异常，顿时感到非常满意。
旋即一步踏出，又一次出现在了岚珂城附近。
刚刚落地，他便已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弥天血狱】。”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弥天血狱】需要玄天玉屑、尸祝地气、众生精血、堕龙藤……”
“叮咚！检测到玄天玉屑、尸祝地气、众生精血、堕龙藤……”
“叮咚！系统正在为您修炼……”
跟以前修炼不一样，眼下裴凌身份地位皆已迈入九大宗门核心高层，手里的资源层出不穷。
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苏离经曾经的全部财货。
此刻修炼这些返虚期术法，虽然说所需天材地宝都是极为稀有之物，但他如今的储物囊中，却是应有尽有。
甚至，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他都认不得到底是什么种类、有什么效果。
不过，系统认得出就行！
因此，他现在修炼起来，根本不用去考虑系统胡乱赠送的问题。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然将修炼所需的资源全部取出。
接下来，他便跟前两次修炼一样，开始使用这些材料，打出一个个法诀……
系统托管修炼的速度非常快，裴凌没多久就将所有材料用完，且打出了最后一个法诀。
下一刻，以他为中心，整个这方天地，瞬间化作苍茫血色。
大地血水狂涌，天穹血雨飘洒。
每一滴血雨，都弥散出一股狰狞、暴虐、血腥的强大刀意。所到之处，草木摧折、山川倾颓，地形瞬息万变。
血水汩汩，所到之处，犹如万千利刃切割，河川改道，山岳坍塌。
一时间，整个这方天地不断震颤变幻，气象瞬息数变，入目唯有血色滔滔，仿佛末日降临，血泉奔涌，淹没一切。
然而，蓬瀛观所在的群山都已崩塌，山畔的岚珂城，却仍旧岿然不动，不受丝毫影响。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法诀一变，迅速收起【弥天血狱】，尔后快速遁走。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再一次返回。
站在一片平整的空地上，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的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断头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在其操控下，飞快的取出各种天材地宝，开始修炼。
半晌后，伴随着一个奇异的法诀掐动，裴凌张口，念出一个文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狂暴的诅咒之力，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许是因为周围没有活物的缘故，这【断头咒】的威能，一点看不出来。
跟之前一样，修炼顺利结束，一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便又远遁而去。
隔了半个时辰，他又一次返回：“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瘟心咒】。”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再次失去身体控制权，这是最后一门术法了。
修炼完了，就直接走。
至于这里的“诡异”，便留给宗门去解决……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个个玄妙的法诀。
片刻之后，最后一道法诀打出，裴凌双眸之中，立时燃起汹汹黑焰，尔后猛然回头，望向的却不是岚珂城，而是与之相反的一个方向！
下一刻，裴凌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邪恶、幽冷、恣睢……在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道并不陌生的轮廓。
苏离经？！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位前宗主，定然是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察觉到他暂时离开宗门，便直接追杀了过来。
以他现在的实力，倒是不惧这苏离经了，只不过……
心念未绝，裴凌望向苏离经的目光，眸中邪意大盛，瞬间达到极致。
与此同时，一道蕴含着磅礴尸气的巨掌，也正好朝他当头落下！
由于身体被系统操控，裴凌无法自行闪躲。
而系统正在施展新的诅咒，也根本没有使用其他手段的打算！
轰！！！
裴凌顿时如同一颗流星一般，速度奇快的倒飞而出，划破长空，瞬间坠入岚珂城中。
岚珂城如同巨兽，静静匍匐，没有任何变化。
坠入其中的裴凌也立时消失无踪，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距离城池不远处的半空之中，一道华服金冠的身影悄然出现，其容貌俊朗，神色阴鸷，正是苏离经。
苏离经漠然的望着面前的岚珂城。
短短数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外门弟子，到现在的圣宗圣子……这裴凌，确实是个天才！
不过，再强的天才，若是不能为己所用，便都不该再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之前，已经给过对方两次机会，不会再给第三次！
而且，此子成长的太快，现在就已经是返虚后期。若真等其合道，只怕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除掉对方……
这次对方离开宗门，虽然走的非常低调隐蔽，但苏离经毕竟曾为圣宗宗主，且卸任未久。
圣宗境内，处处布置着他的耳目。
在确认对方是独自一人后，他便立时亲身赶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
这个时候，苏离经忽然发出一阵无法控制的咳嗽，伴随着咳嗽声，其嘴角迅速涌出一股紫黑色的污血。
他眉头一皱，这是裴凌刚才对他施展的诅咒。
只不过，这诅咒似乎有些问题，以他的修为，竟然也有些压制不住！
苏离开立时取出十颗晶莹圆润、气息清灵的丹药。

第二十二章：【瘟心咒】。
这十颗丹药都是用来驱逐诅咒的专用丹药，且是极品丹。
苏离经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十颗丹药全部吞服，尔后运转功法，伴随着药力的化开，气息不断变幻。
好一阵之后，他总算稳住了自己的状态。
“返虚期的诅咒，竟然能威胁到本座……”
“看来他不但是万劫化神，多半还是大道返虚！”
“不过，本座刚才那一掌，他纵然不死，也得重伤昏迷个几天！”
“这新出现的‘诡异’，倒是正好帮本座干干净净的除掉这小子……”
想到这里，苏离经没有在这里继续逗留，他离开宗门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司鸿倾嬿还有厉氏那边，定然会察觉到不对……
下一刻，他打出一朵深灰色的火焰，袍袖一拂，旋即不见了身影。
深灰色火焰在其离开之后瞬间化作火海滔滔，却不曾焚毁任何物事，只是将苏离经留下的一切痕迹与气息，全部消弭，尔后自行熄灭，消失无踪。
※※※
重溟宗。
枕石苏氏，祖地。
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中，微光闪烁，空间荡漾，须臾，苏离经悄无声息的浮现。
他出息之后，跟刚才一样，立时打出深灰色灵火，焚毁了此地一切的布设。
整理了下袍衫，苏离经正要举步，却又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咳咳咳……”
苏离经以手抚胸，好容易忍住了继续咳嗽，不禁眉头紧皱，刚才的诅咒，有点不太对！
正想着，不远处蓦然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话音未落，两名华服玉冠、腰悬骨佩的苏氏子弟飞遁而至。
苏离经不及多想，再次吞服下几颗极品解咒丹，暂时压制住诅咒。
那两名苏氏子弟落地之后，看清是苏离经，先是一怔，尔后迅速反应过来，立时躬身行礼：“叔祖！”
苏离经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本座随便走走，尔等莫要打扰。”
说着，也不等那二人回话，他便已转身举步，朝自己眼下的洞府走去。
此刻他只是暂时压制了诅咒，想要将其彻底根除，需要时间！
苏离经刚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激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
他顿时站住脚，回头看去。
却见刚刚跟他行礼的那两名苏氏子弟，转眼之间，已经全然没了之前神完气足的模样，他们双双跪地，拼命咳嗽着，嘴角不断渗出血渍，很快，七窍之中，都有紫黑色的污血不断涌出，整个人形销骨立、面色蜡黄，俨然身患绝症，大病将亡。
这弹指功夫，二名正当青春的修士，已然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这诅咒……可以传播！
苏离经面色不变，尔后没有任何迟疑，指间立时弹出两团灰黑色的火焰。
一瞬间，两名濒死的苏氏子弟，被烧的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间一般。
刚刚解决这里的隐患，苏离经旋即察觉到，又有苏氏子弟朝这边靠近。
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影一动，瞬间消失不见。
※※※
岚珂城。
四周景物飞速后退、入目一片光怪陆离。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耳畔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重重摔落在地。
“砰！”
以他为中心，整个长街皲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裴凌一时间气息不畅，咳嗽几声后，不由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其周身尸气萦绕，如同实质，一块块尸斑浮现，在他躯壳之上飞快蔓延。
苏离经刚才那一掌，下了死手！
如若换成一名普通返虚后期的修士，此刻恐怕早已毙命当场。
便是九大宗门的天骄，多半也要重伤濒死。
只不过，裴凌底蕴深厚无比，眼下虽说同样受伤，但也只是受伤罢了。
真正让他感到麻烦的，却是苏离经那一掌，将他打入了岚珂城的“诡异”之中！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语声阴冷、宏大道：“逆！”
话音落下，其周身伤势顿时飞快恢复。而他整个人也离开原地，沿着摔下来时分毫不差的轨迹，往岚珂城的外面飞去。
就如同刚刚的一幕开始回放一般。
但就在裴凌快要离开岚珂城的时候，其倏忽诡异的回到了长街之上。
裴凌的面色顿时认真起来，他现在身上的伤势，已经在法则的作用下，恢复的七七八八。
但逆转之法，无法让他直接离开岚珂城！
裴凌迅速取出一颗极品丹药吞服下去，须臾药力化开，他身上残余的伤势，也在快速恢复着。
趁着这个功夫，裴凌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正站在一条空荡荡的长街上，脚下是刚刚摔下来时砸出的坑，此刻并无恢复之意。
从两旁的建筑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处权贵聚居的街道。
放眼望去，朱门兽环、粉墙黛瓦，花木掩映间鳞次栉比、楼阁隐约。
只不过，裴凌神念展开，没有察觉到城中有任何生灵的存在，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尸体的存在。
城池之中察觉不出任何异常，只不过，所有的生灵全部不翼而飞了！
裴凌不禁皱紧了眉：“我没有遗忘进来时的记忆，这里跟曾经蓬瀛观的‘诡异’，本质应该不同……”
“用法则不能离开岚珂城，那就用系统试试……”
“不过，我现在身上的修炼资源太多，修炼其他功法术法，系统赠送的东西，全在我的储物囊中。”
“对于离开岚珂城，没有任何用处。”
“【六欲秘典】，需要道侣；【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
“现在只有这两门功法，我身上没有现成的资源……”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先用系统托管一下【六欲秘典】，能够出去最好，若是失败，就立刻托管【摩诃色衍卷】。
不出意外，现在苏离经应该还在岚珂城外面，一旦他出去，对方定会立刻帮他打断系统的托管！
如此一来，却是正好！
他既能离开岚珂城，又能顺便测试一下新学的五门术法。
于是，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无名功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无名功法】需要道侣……”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道侣……”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一连串响起，裴凌瞬间失去身体控制权，他顿时心中一怔，继续修炼？
不是赠送新道侣？
不等他多想，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往一个方向遁去……

第二十三章：一线仙机。
碧瓦丹柱，朱门兽环。
上首牌匾高悬“计府”二字。
长街空阔，阴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数片枯叶，打着旋的落下，仿佛出殡时的纸钱。
裴凌大步走到计府大门前。
在系统的操控下，他一脚踢开大门，直接往里走了进去。
“哗啦啦……”
就在裴凌进门的刹那，整个岚珂城，忽然下起了淅沥小雨。
入内迎面立着寓意富贵吉祥的鹤鹿同春照壁，四角缠枝牡丹葫芦蝠纹连绵，还嵌了数块琉璃石，沾染雨水之后，折射出流光溢彩之色，愈显贵气。
照壁之后，则是摆放着数口水缸的庭院。
此刻，水缸之中，细线落下，层层涟漪泛起。
庭院尽头的垂花门，两侧凌霄花生长累累，随着斜风细雨，打落无数橙红。
虚掩的门户后，有“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响起。
裴凌心中凝重，这是计家！
当初他从蓬瀛观带出来的那具女尸，其名计霜儿，生前便是这户人家的嫡女！
眼下这岚珂城的“诡异”，跟计霜儿有关？
是了！
系统检测到的道侣，多半就是计霜儿！
正想着，他已然步入垂花门，与此同时，头顶蓦然传来一声炸鸣。
轰隆隆——
一道紫电裂空而过，刹那照亮整个天地。
裴凌眼前顿时一片茫茫，什么都看不清，须臾才见门后一个穿着青衫小裙的丫鬟，正趴在地上四处摸索着。
这丫鬟衣裙整齐，看打扮颇为利索，然而其脖颈之上，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在其略远的砖地上，则有一颗脑袋，乌发梳着双丫髻，簪了朵浅粉色的珠花，珠花沾了不少泥水，已经明显脏了。
其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骨碌碌”的滚动着。
察觉到裴凌进来，那脑袋上的嘴唇立时翕动，脆声说道：“计武！快快帮我，将脑袋安回去！我还要当差呢！”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点没有理会对方，直接走了过去。
紧接着，他看到了更多的计家人，在找自己的脑袋……
望着计家的这一幕幕，裴凌心中越来越警觉。
他刚才已经用神念探查过整座岚珂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生灵的存在，但眼下这些人……
不，这些不是人！
他们原来应该都是计家的护卫、丫鬟、族人……但现在，却都是“诡异”的一部分。
此外，这些诡异所化的人形，似乎都被什么力量，将脑袋斩去……
等等！
是他不久前施展的【断头咒】！
这个时候，雨下的越来越大，裴凌踩过一滩积水，袍袖拂动间，已经走到了最后一进院子前。
“轰隆隆……”
雷声更为密集，雨也一下子更大了，几成倾盆之势。
“砰！”
裴凌再次一脚踢开院门，只见门后是一片宽阔的庭院，院子里，一座孤零零的木棚，四周垂落纱幔，静静矗立。
暴雨拍打在顶上，弥漫起一层烟雾。
系统操控着裴凌大摇大摆的上前，一巴掌拍开纱幔，走进木棚，在他身后，纱幔立时重新落下。
棚中一片昏暗，放眼望去，四周影影幢幢，似湮灭进一团混沌。
就在不远处，一灯如豆，照出一张棋盘。
裴凌一步步朝棋盘走去，到了近前，他这才看到，棋盘之上，黑白子纵横交错，又是一盘残局！
而棋盘对面，坐着一道幽暗身影，晦涩深沉，传出诡异之感。
他对这道身影一点不陌生，在之前遇见的“诡异”之中，他已经跟对方见过多次！
而在棋盘的旁边，侍立着一名华服少女。
其弯眉杏眼，靡颜腻理，嘴角一颗黑痣，于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格外显眼，灵动俏皮。
双螺髻上饰着五彩攒珠丝绦，披散肩头，耳畔金蝠坠，穿石青绣金桂玉兔琵琶袖短袄，荼白蹙金鸾鸟百褶裙，束着朱红锦带，垂至膝下【注】。姿态端庄内敛，望去温婉恭敬。
果然是计霜儿！
不等裴凌多想，那名弈棋者猛然抬头。
木棚外霎时间紫青电光大作，雷霆之声轰然连绵。
与此同时，棋盘之上，棋子飞快的变化着，白子不断消失，黑子迅速增加。
须臾，棋局定格，黑子如大军压境，势不可挡；白子零星散落，仿佛气数已尽。
这又是一盘没有悬念的死局！
弈棋者语声幽冷、喑哑的开口：“浮生若梦，一线仙机。”
“到你落子了。”
其话语不容置疑，裴凌听着，立时生出一种不能反抗对方之意的心念。
似乎眼下再没有什么比下棋更为重要，又似乎下完这盘棋，便是自己最终的归宿，是他生存唯一的信念。
只不过，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一点没有理会对方，他直接走到计霜儿身边，一把拦腰抱起计霜儿。
计霜儿神色明显一怔，但却没有任何反抗裴凌的动作。
紧接着，裴凌当着那名弈棋者的面，直接将计霜儿抱到棋盘上放下，似是将棋盘当成了一张临时的床榻，尔后开始伸手去解计霜儿的衣裙……
裴凌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计霜儿也一时呆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然而裴凌双手动作却是丝毫不停，极为熟练的解去了计霜儿的短袄，须臾间，计霜儿的外衫已被脱去，裸露出光洁的肩臂，于黑暗之中望去皎若秋月。
就在此刻，天穹之上，电蛇游走，雷蟒咆哮，雷霆之声大作，似要将整个计府夷为平地，雨水瓢泼而下，冲刷天地。
整个木棚，越发幽暗。
“诡异”的气息，陡然变得极为浓烈。
恐怖之感轰然而盛，仿佛有什么大灾祸即将降临！
【注】“清水溪&#183;汉初十五夜。”

第二十四章：博罗矿山。
计霜儿面色一变，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按在裴凌胸口，轻轻一推。
“计武……来浮生境……救我……”
裴凌耳畔顿时响起一个柔弱娇怯的语声，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瞬间倒飞而出这间院子，尔后去势不绝，倒飞出计府，倒飞出岚珂城！
他刚刚落地，岚珂城的“诡异”气息，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的城池飞快的变化着，转眼之际，就从巍峨安静，变成了年久失修的荒废模样。
城墙到处爬满了薜荔与野草，砖石上坑坑洼洼，都是斑驳的痕迹。
门楼颤颤巍巍的矗立着，时不时有微弱的坍塌声动静传出。
虚掩的城门，落满了厚厚的尘埃。
这座城池似刹那死去。
“叮咚！检测道侣不在服务区，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新道侣……”
“叮咚！检测附近没有符合条件的新道侣，系统正在寻找代替修炼资源……”
“叮咚！没有检测到代替修炼资源，本次修炼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一迭声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他迅速起身，神念霎时间浩浩荡荡的展开。
很快，在他的感知中，附近已经没有苏离经的踪影，岚珂城也不再阻挡他神念的探查。
这个附近，没有任何生灵。
岚珂城中，也没有任何生灵。
裴凌眉头一皱，当即一步踏出，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岚珂城里的计府之中。
计府兰榱杏梁，游树丰茸，富贵如旧，只不过，彩绘残褪，阶生衰草，却仿佛荒芜多年。
整个府邸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裴凌游目四顾，迅速朝刚才计霜儿出现的院子走去。
很快，他来到了府邸最后面的一进院子，跟方才一样，推开院门之后，是一座四面垂落纱幔的木棚。
原本雪白的纱幔已然泛黄、残破，在阴风之中肆意飞舞，望去格外可怖。
裴凌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纱幔，走入木棚。
只见空旷的棚子里，弈棋者、棋盘、计霜儿都已消失不见。
这里只有一口熟悉的水晶棺。
裴凌眉头一皱，这正是他当时埋葬计霜儿的那口棺材！
水晶棺上还保留着当时的禁制与符箓，但棺材之中，却已然空无一人。
眼见岚珂城的“诡异”彻底消失，裴凌面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变得无比凝重。
浮生境……
不出意外，刚才那名弈棋者，是要将他连同整个岚珂城的“诡异”，一起拉入浮生境之中！
只不过，计霜儿及时出手，将他推了出来。
否则的话，他现在只有返虚期的修为，便要提前去下那盘浮生棋局了！
“计霜儿……”
“她此次出手救我，我接下来，也必须救她！”
“苏离经的事，便以后再说！”
“现在，仙路要紧！”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取出一张传音符。
催动之后，符箓之中，立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沉稳道：“圣子，有何吩咐？”
裴凌平静的问道：“欧阳师姐，兼桑一脉眼下有多少人在宗内？”
欧阳纤星的声音从符箓之中传出：“眼下身处宗门之内的，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人，其中筑基前期七十二人；筑基中期三十五人；其他都是筑基后期。”
裴凌说道：“让他们全部去山门之外等我。”
欧阳纤星立时说道：“遵命！”
顿了顿，她又问，“金师妹正在钻研丹术，要不要带上？”
裴凌道：“带上，人越多越好，但必须都是自己人。”
说到此处，他想了想，接着又道，“我洞府之中，也有一批人手，也全都叫上。”
欧阳纤星说道：“是！”
传音结束，裴凌又取出另一张传音符催动。
很快，符箓之中，响起一个清脆的语声：“圣子，何事？”
裴凌说道：“寒歌师姐，我要去趟琉婪皇朝，缺一些随行之人，不知师姐可否一同？”
厉寒歌立时说道：“没问题，圣子身份矜贵，随从太少，有失体统，我可以再叫上一些厉氏子弟。”
裴凌微微颔首，又道：“如果可以，还请师姐将司鸿氏的司鸿铎也一起叫上。”
厉寒歌道：“好。”
传音结束，裴凌一步踏出，身影迅速远去。
原地城池嵯峨，寂然无声，长风浩浩而过，吹起尘沙无数。
※※※
博罗矿脉。
这座矿脉位于深山之中，方圆数千里，皆荒无人烟。
巨大的阵法笼罩整个矿脉，叮叮当当的开矿声昼夜不休。
矿井深处。
昏暗的甬道内，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趺坐于地，闭目修炼。
其周身真元流转，乃是筑基后期。
功法运转一个周天之后，郑荆山顿时睁开双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距离结丹，又更进了一步！
这博罗山脉，灵气虽然不及宗门那般浓郁，但胜在清净安全，不用担心祸从天降、不用担心行差踏错、也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杀劫……只要静下心来，此地其实非常稳妥。
现在想来，自己当初几次遇险，似乎全都跟裴凌有关！
苗成阳杀上门来，将他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是因为裴凌杀了对方的胞弟。
金素台杀上门来，打断他的双腿，将他好生羞辱，是因为裴凌夺了金素眠的丹药跟机缘。
就连来这博罗山脉挖矿，也是因为裴凌那小子！
万幸的是，自从来到此地之后，他总算有了可以长久安稳修炼的地方，也算是否极泰来……
正想着，外间传来一个脚步声，须臾，一名下属匆匆而至，躬身道：“郑管事，今天的矿石都挖好了，还请管事前往清点。”
郑荆山点了点头，刚刚起身，忽然眼前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景象大变，赫然出现在一间血轿之中！
在他对面，隔几端坐着一名玄衫负刀的年轻男子，其神情冷峻，气质暴虐，正一脸平静的望着他。
裴凌？！

第二十五章：出发！
郑荆山顿时一惊，不等他反应过来，裴凌已然淡淡说道：“郑师兄，师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闻言，郑荆山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裴师……圣子！圣子但有吩咐，我郑荆山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博罗山脉虽然消息闭塞，但裴凌正位圣子这等大事，整个圣宗境内，乃至于整个天下，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矿山之中艰难挣扎，却没想到，这位师弟，不，这位圣子，居然还记得自己！
郑荆山一时间心情有些激动，瞬间想到了无数鸡犬升天的大好前途。
却见裴凌微微点头，尔后从袖中取出一封血底金字的信笺，递给他道：“替我将这封战帖，送给琉婪皇朝当今的皇帝。”
裴凌已经考虑过了，这派去送战帖的人，必须是自己的亲信手下，但如果是欧阳纤星的话，万一发生意外，被正道宰了怎么办？
因此，思来想去，只有郑荆山最为合适！
送战帖？
琉婪皇朝皇帝？
裴凌要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
郑荆山顿时呆住。
这个时候，裴凌接着说道：“我现在带师兄去厉氏的远距离传送阵。”
“沿途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十二个时辰之内，便能将师兄送到琉婪皇朝的帝都婪京。”
郑荆山呆呆的听着，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僵硬……
※※※
重溟宗。
山门之外。
一座小山坡，草木丰茸，溪水潺潺。
不远处的山门，蓦然亮起十数道遁光，须臾落地，光芒散去，现出人影，却是一行娇媚女修，个个瑰姿艳逸、朱颜玉色。
望了眼四周的环境，一名蛇一样妩媚妖娆的女修当即开口：“此地空旷，草木稠密而百花芬芳，妾身这些人可以在这里陪圣子主人玩捉迷藏，若是主人捉到妾身，妾身便可用心服侍……”
“不错，这溪水原本虽然只是凡俗之物，但毗邻圣宗，长年沾染大阵逸散灵机，已成灵泉……不如我等下去沐浴，以待圣子……”其同伴纷纷相应，甚至有人做出轻解罗裳之举。
望着这一幕，施南子淡淡说道：“幻境小道，难登大雅之堂。裴仙帝早已堪破虚妄，又怎会似尔等这些道心蒙尘的下等仙一样，终日惦记着凡尘之乐？”
怜彤子颔首：“不错，仙家快活，非下等仙所能想象。纵赴巫山，也该享我仙家云雨！”
“世事无新，终日轮回。”余紫姬缓缓开口，“所谓人间极乐、仙山云雨，都是索然无味。”
“唯独我圣塔，观此方世界轮回，方知何谓色相，何谓欲望。”
正说着，一乘飞梭直接从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之中穿梭而出，朝山坡落下。
降落之后，厉寒歌带着数名厉氏子弟，以及一名青衫芒鞋的年轻男修立时出现在飞梭之外。
袍袖一拂，其迅速将飞梭收起。
此刻，一名厉氏子弟环顾左右，出声问道：“寒歌姐，圣子召我等来此，是为了什么事？”
厉寒歌说道：“等下圣子到了，就知道了。”
她扫了眼四周，旋即看向施南子等人，微微颔首道：“诸位也在？”
施南子一行人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说道：“圣子也叫了你们过来？”
说话之际，那几名妖娆妩媚的天生教女修早已将衣襟掩好，媚态尽敛，满脸神圣不可侵犯，看也不看新来的几名男修。
厉寒歌不以为意，说道：“不错，我等都是得到圣子吩咐，故此前来。”
正聊着，山门之中，飞出一艘飞舟，缓缓降落。
须臾飞舟落地，甲板之上，走下百余修士。
为首之人麻衣如雪，头缠白帕，背负一口巨大的黑棺，正是欧阳纤星。
她原本是第一个接到裴凌传音的，其后便立刻去了翠磊山洞府传话。只不过，施南子等妾室、炉鼎的修为太高，是以，却比兼桑一脉早来了一步。
这个时候，欧阳纤星看到厉寒歌，立时上前行礼：“寒歌师姐。”
厉寒歌问道：“也是圣子让你们过来的？”
欧阳纤星颔首道：“圣子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厉寒歌微微点头，旋即不再多说什么。
兼桑一脉也沉默的站在一旁。
却是施南子等人有些百无聊赖，很快又绵里藏针的争斗起来。
只不过，没说几句，四周草木落下的暗影猛地一阵扭曲，旋即一跃而起，化作玄衫负刀的人影，昂然而立。
众人看得清楚，立时躬身行礼：“见过圣子！”
裴凌扫视一圈，确认了人数，旋即点了点头，心念一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架大型法舟，吩咐道：“出发！”
※※※
重溟宗。
枕石苏氏。
祖地。
怪石嶙峋，如林如涛。
一片怪诞无比的石林间，突兀的出现了一口深潭。
潭水方圆不过数十丈，色泽漆黑，仿佛是纯粹的墨汁。
水面白汽蒸腾，似乎极热。
然而潭畔却立着一头头气息强大的妖兽，个个僵立当场，皮毛结满霜雪，神情似笑非笑，极为诡异，却是被生生冻毙。
水潭之底，幽深，昏惑，冰冷。
苏岱苍白如纸，趺坐泥沙之上，周身法力流转，正自修炼。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其身前突兀的浮现出一道窈窕身影。
来者青丝高绾，戴一顶赤金凰鸟百花冠，玄色外衫，姜黄襦裙，臂挽披帛，望去柳腰花貌、仪静体闲。
只不过，其与苏岱一样，精致无比的面庞，却白皙得毫无血色，仿佛新制的宣纸，通身传出无尽冰冷之意，毫无活人该有的生机。
气息晦涩而深沉。
苏岱顿时一怔，很快便回过神来，顿时道：“你没死？”
话音刚落，其便又立刻问道，“你的肉身呢？”
玄衫黄裙的女修非常简短的回道：“没了。”
苏岱眉头一皱，认真想了想，尔后说道：“你回来的晚了一步，现在圣宗宗主，已经不是苏氏之人。”
“想要为你重塑道体，需要用到镇宗之宝。”
“没有宗主点头，只怕非常艰难。”
玄衫黄裙的女修淡淡说道：“给我安排一个地方修炼，重塑肉身之事，我会自己解决。”
苏岱点头：“好！”

第二十六章：皇朝朝会。
琉婪皇朝。
婪京。
皇宫正殿。
一场大朝正在举行。
文武百官皆衣华服、佩美玉，冠冕整齐，鱼贯入殿。
丹墀之上，镂刻无数华美图案的宝座，终葵氏这一代君主正襟危坐，十二冕旒低垂，遮蔽其面容，望去如渊如岳，威严深重，有君临天下之仪。
皇帝头顶上方，一面巨大的水晶镜高悬，镜中霜雪混沌，未曾照出丝毫影像。
只不过，镜光粼粼间，在场君臣，心中亦是冰清一片，浩气朗朗。
此刻，皇帝手中拿着一张血底金字的信笺，正平静的俯瞰着下方。
待一名吏部侍郎出列禀告完诸多政务，皇帝这才淡淡开口：“重溟宗圣子裴凌，日前派人前来婪京下战帖。”
“将于覆叶原与朕一较高下。”
闻言，文武百官都是一怔，旋即纷纷勃然大怒：“此子猖獗！区区一个圣子，连宗主都不是，竟敢挑战陛下，简直自取其辱！”
“不错！陛下何等身份，何等修为，便是重溟宗当代宗主前来，也必定铩羽而归，小子敢尔！”
“哼！这个裴凌，少年成名，便不知天高地厚，难不成以为我皇朝是苏离经，事事处处纵容他？！”
“魔宗荒唐无道，教养出来的子弟也是暴戾恣睢，这圣子，恐怕以为普天之下皆是重溟宗。”
“陛下万万不可理会，否则便是自降身份！”
“正是如此，陛下，微臣愿代为前往，诛杀此魔！”
“臣亦愿往！”
“臣请战！”
“臣附议！”
群臣群情激奋，个个怒形于色，丹墀上，皇帝却始终神情平静，他微微摆手，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侧首，望向一名站在诸臣前列的儒雅老者，问道：“吴太师，你认为如何？”
那老者锦袍玉带，头戴三梁进贤冠，面容端方，正气凛然，双眸湛湛，正是第四次担任太子太师的吴寄湘。
其缓步出列，语声平淡的说道：“我朝视众生平等，纵然是魔修，若能改邪归正，亦是不计前嫌。”
“这裴凌出身重溟宗地界，祖上世代为重溟宗之人，从出生之初，便无选择。”
“其惊才绝艳，年岁尚轻，若能改过自新，洗心革面，可留其一命。”
“否则，杀！”
闻言，皇帝微微点头，尔后望向另一名气质冷冽、不怒自威的臣子，问道：“许相，你觉得如何？”
这名臣子容貌正当盛年，白面短髯，相貌堂皇，乃皇朝这一任宰相许适甫，他闻声出列，神色严肃的说道：“陛下，重溟宗裴凌，乃万载不出的万劫化神，其年岁虽幼，却魔性深重。”
“非但常有屠城灭族之举，甚至多次当众采衤卜重溟宗前任宗主苏离经的夫人，丝毫不将本门宗主放在眼里，可见张扬霸道，肆无忌惮！”
“此子眼下前来挑战我朝，定然是认为我朝与苏离经那个怂包一样，毫无血性。”
“正魔大战初停，裴凌便如此猖獗，恐怕是魔道心有不甘，再度生事。”
“故此，无论最后是杀是留，一定要向全天下展现出皇朝的威严！”
“虽然同为九大宗门，但琉婪皇朝，不是重溟宗！”
话音方落，诸臣纷纷出言附和：“许相所言极是！前不久，轮回塔勾结魔道诸宗，掀起正魔大战，此战持续时间虽然不长，然而魔道却肆虐一时，九嶷山黎庶生灵涂炭，我等正道子弟，战死无数……现在区区一个圣子，竟敢挑战陛下，真当我等正道爱惜众生，术法便也软弱无力？！”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既然这裴魔子自己主动挑事，此次一定要让魔门付出代价！”
“臣提议，可以广邀诸多同道，前来观战！”
“不错！裴凌那魔头若是不降，我朝便当着全天下的面，除魔卫道！若是降了，我朝收服魔门圣子之事，也可遍传天下，震慑八方宵小。”
“呵呵，无始山庄也还罢了，重溟宗爱财如命，自私自利，尤其是裴凌此子，入道未久，便声名鹊起，恐怕全天下也没有比他更爱惜自己性命的，届时必定主动请降。我看，我等还需要防备一下，重溟宗的太上长老，会在关键时刻将其击毙，以保全魔道颜面。”
“说的是，以这裴凌在重溟宗的身份，此来我朝，必定有太上长老暗中随行。却不能让这些人来我朝肆意撒野，来去自如……”
“还有魂灯之术，也要提前做好准备。魔道咒杀之法层出不穷，不可不防。否则此子刚刚投降，就被重溟宗灭口，也是扫兴……”
“魔门无耻，尚需担心他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群臣七嘴八舌的说着，整个过程，根本没人去考虑胜负上的问题。
因为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后辈，上次正魔大战，修为还只是化神期，哪怕再怎么天才，哪怕是万劫化神，过来挑战皇帝，都是找死！
宝座上，皇帝静静听着，见臣子们商议的差不多了，顿时开口道：“区区一名后辈的挑战，朕原本并不感兴趣。”
“但诸位爱卿所言有理，重溟宗圣子，毕竟是万劫化神，若能为我朝所用，亦是一件功德。”
“此战，朕接了。”
“不过，我朝行事，光明磊落。”
“鸿胪寺卿即刻动身，往边界迎接重溟宗圣子入外宾院休憩，重溟宗圣子驻扎其间，其与随从衣食住行皆按贵客给予，不得怠慢。”
“战斗之前，必须确保重溟宗圣子处于巅峰状态。”
“此外，邀请燕犀城、素真天、寒黯剑宗、九嶷山前来观战，不禁散修围观。”
“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
“至于地点更换一下，覆叶原太过遥远荒僻，换成婪京上空。”
诸臣纷纷躬身：“臣遵旨！”
见无其他事情禀告，皇帝微微颔首：“退朝。”
臣子们行礼道：“臣等恭送陛下。”
皇帝遂起身，在诸多侍从的簇拥下离开正殿，至暖阁更衣。
暖阁里，皇后已然在此等待。
其凤冠翟衣，身姿婀娜，周身有赤金色火焰升腾燃烧，气息极为强大。

第二十七章：应战。
见皇帝前来，皇后起身行礼，道：“陛下，听闻今日朝会有事？”
皇帝微微颔首，说道：“重溟宗圣子向朕下了战帖。”
重溟宗圣子？
皇后一怔，旋即说道：“这重溟宗圣子，乃万劫化神，同辈之中，确实无人能敌，但敢来挑战陛下，却也太自不量力了。”
皇帝语声平淡的说道：“朕已经应下此战，且命人前去邀请燕犀城、素真天、寒黯剑宗、九嶷山同道前来观战。”
“亦不禁散修围观。”
皇后听着，同样面色平静，说道：“这裴凌乃是后辈，年岁幼小。我朝定鼎万载，威名赫赫。”
“开战之际，陛下可以让其几招，正好向全天下展现一下我朝的器量与威严。”
皇帝点头道：“善，那便让他十招好了。”
说到此处，他又问，“越棘还没有回来？”
皇后微微摇头：“没有……”
※※※
重溟宗地界。
高天之上，一乘巨大的法舟飞速遁行。
法舟通体漆黑，桅杆、门窗、撞角……皆为骨殖所制，散发出浓稠的阴冷气息，整座法舟，都裹在了一层灰黑色的尸气之中，尸气如同浪涛，起伏汹涌，无数尸傀飞遁其间，时不时发出凄厉怨毒的呼号，犹如鬼域。
其所到之处，非但高天之上，诸多生灵狂奔回避，下方无论妖兽修士，皆纷纷避走，惶恐万分。
法舟最高层的一间静室。
整间屋子，都以人皮为饰，地面聚灵阵，纯以生灵的眼珠拼凑符文，阴森无比，却也灵机盎然。
裴凌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屋子正中间。
神念迅速扫过静室的每个角落，他微微点头，阵法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触动的痕迹，刚才无人闯入此地。
他站起身，走出静室，外面是一间宽敞华美的卧房。
裴凌至云床撩袍坐下，微微沉吟。
这乘法舟，是件合道期法宝，是苏离经被罚没的资源之一。内中尸气浓郁，已经达到修炼尸道的小型秘境的地步，赶路速度也是奇快无比。
趁着这段赶路的时间，裴凌刚才去了趟“小自在天”，已经将挑战琉婪皇朝之事，与师尊药清罂说明。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后手，无论是他还是师尊药清罂，都不希望真的到那个地步。
最好，便是从始至终，师尊都不需要出面……
除此之外，他还严格按照真仙意志的提议，召集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手下，前来助长气势。
此事现在还只有去送战帖的郑荆山知道，而厉寒歌、欧阳纤星等人，都还毫不知情。
毕竟，一旦厉寒歌知道，厉氏便会立刻得到消息。
届时若是派人前来阻止……仙路，必定横生枝节。
而欧阳纤星执掌的兼桑一脉，人多口杂，修为也不高，若是明白了此行的目的，说不得一个不当心就泄漏给厉氏。
这第一战，必须事无巨细的谨慎，能多小心，就多小心。
只要这一战胜了，他的修为步入合道，接下来，便毋需带人了……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裴凌回过神来，淡声问：“何事？”
门外传来小词的声音，说道：“主人，郑荆山回来了。”
裴凌微微点头，名门正派做事，果然要堂皇许多，眼下郑荆山能够平安归来，琉婪皇朝定然是没有为难对方。
而且，以郑荆山的修为，送完战帖，不可能回来的这么快，应该是琉婪皇朝派遣了高阶修士，将其护送到附近。
想到这里，裴凌吩咐：“让他进来。”
小词恭敬道：“是！”
片刻之后，门外再次传来她的声音：“主人，郑荆山带过来了。”
裴凌心念一动，房门立时打开。
须臾，就见郑荆山独自走了进来。
他刚刚进门，房门便悄无声息的关上。
郑荆山小心翼翼走上前，面色有些惨白的行礼道：“圣子，战帖已经送到。”
“伪朝皇帝允诺应战，不过，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地点也从覆叶原改成婪京上空。”
“还有，伪朝已经派遣鸿胪寺卿至边境等待，预备迎接圣子入婪京。”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他所选择的覆叶原，乃是琉婪皇朝的一处绝地，方圆万里荒无人烟，甚至连开智妖兽都不屑于在那里逗留。而且草木稀疏，穷山恶水，人迹罕至。在那里开战，毋需担心术法余波伤及无辜，且自己若是胜了，应该也无人知晓，皇朝也不至于颜面大失……
但现在，琉婪皇朝将地点定在了婪京上空！
以他如今的修为，跟琉婪皇帝的实力，一旦双方都必须全力以赴的时候，控制不住力量，那后果……
心念电转，裴凌很快摇了摇头，琉婪皇朝乃九大宗门之一，且是主张众生平等，无分人族异族的名门正道，考虑事情，必定十分周全，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论丹大典时，他也亲眼目睹了婪京上空升起的防护罩。
想必经过梦晦老魔的偷袭之后，婪京的防护阵法更加严密，应该有十拿九稳的布置，足够应对高阶修士斗法，且毋需担心普通人受到波及……
于是，裴凌平静的点了点，道：“好。”
话音落下，他立时取出一架屏风，其精致小巧，鲛绡般的屏面上，阴气森然，正是【艳骨罗刹图】！
只不过，屏面上曾经那些姿态各异的美人，眼下却都已化作面目狰狞、气息怨毒的骷髅。
裴凌抬手，【艳骨罗刹图】立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缓缓飘浮到郑荆山面前。
他淡淡说道：“此图我已经彻底炼化，以后毋需担心其反噬，可以任意催动。”
郑荆山神色一怔，回过神后，顿时面色一喜，迅速将【艳骨罗刹图】收好，尔后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多谢圣子赏赐！”
裴凌平静的说道：“若无其他事，你且下去休憩。”
郑荆山再次行礼道：“是，属下告退。”
片刻，屋中只剩裴凌独自一人，他微微阖眼，闭目养神。
镂空碧玉缠枝牡丹纹六层圆塔铜胎掐丝珐琅座圈足香薰炉中，一柱青烟袅袅，弥散满室，很快氤氲了他的面容……

第二十八章：圣子行事。
水泽茫茫，一望无际。
高空。
一团白云凝聚不去，云端站着数名高冠博带的官员。
虽罡风猎猎，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无法掀起。
这些官员男女皆有，还有几名或额生鹿角、或袍拖鳞尾，却是异族。
此刻，众人均姿态端庄、神色肃穆，眼望远处，不断传音交谈：“重溟宗向来贪财无义，自私自利，这一代圣子裴凌，胆敢挑战陛下，虽然猖獗狂妄，但这份胆气，倒是与其宗门门风大不相同。”
“胆气？那倒未必！”一名异族官员微微摇头，其面容与人族一般无二，额头却生着一对鹿角，状若枝丫，晶莹剔透，不觉怪异，反显优雅，语声悦耳的说道，“魔宗圣子，公然挑衅我朝陛下，此番出行，又岂会没有诸多宗门长辈护送？”
“就算接下来挑战陛下，也定然有老魔环伺在侧，关键时刻出手相救。”
“其从一开始，就毋需担心生死，何来胆气之说？”
闻言，一名紫袍玉带、长发绾入乌纱帽的女性官员开口说道：“纵然如此，这也需要胆量。”
“重溟宗前任宗主苏离经，还是圣子的时候，可没敢来我朝挑战。”
那袍拖鳞尾、有鹰视狼顾之相的官员平静道：“等下人到之后，必须先调查清楚，重溟宗此番有多少太上长老暗中保护这裴凌。”
“届时陛下应战，也好有个准备。”
为首的官员貌若中年，其身材高大，肩宽臂长，颔下三缕长须修剪整齐，英武之中透着儒雅，此刻拢手入袖，淡淡说道：“怎么说都是一宗圣子，而且还是个万劫化神。”
“此番前来的太上长老，应该不会少于三位，甚至更多。”
众人听着，纷纷点头。
就在他们讨论之际，一乘尸气萦绕的巨大法舟，出现在遥远的天际，朝这边飞快遁来。
诸多官员立时朝法舟望去。
法舟巍峨如山，速度却极为迅捷，很快便破开层层云海，飞到近前之处。
显然察觉到这些官员，法舟在白云不远处缓缓停下。
望着这艘合道期的飞行法宝，再感应到法舟之内汹涌澎湃的魔道气息，官员们立时知道，重溟宗圣子裴凌，终于到了！
为首的官员当即踏前一步，拱手道：“下官高惠景，忝为琉婪皇朝鸿胪寺卿，奉陛下之命，于此迎接重溟宗圣子。”
他语声柔和，不疾不徐，却如黄钟大吕，顷刻间传遍了整个法舟。
厉寒歌、厉氏子弟、欧阳纤星、兼桑一脉弟子立时全部走出舱房，汇聚甲板之上。
隔着法舟的防护阵法，看到不远处踏云而立的修士，皆气息浩瀚强大，且从衣袍来看，乃是琉婪皇朝京官，厉寒歌与厉氏子弟顿时一阵诧异。
实际上，在出发之前，裴凌已经跟他们说过，此行是要去琉婪皇朝。
但他们以为是非常隐秘的潜入，却没想到圣子做事，竟无丝毫遮掩！
这个时候，一个低沉、冷漠的语声，从法舟之中传出：“本圣子不速而至，有劳诸位。”
高惠景不卑不亢道：“陛下口谕，圣子远来，烦请先至外宾院洗尘。”
“请圣子随下官前来。”
说话之际，他与身后的官员们皆暗中催动法宝，展开神念，全力搜索着这方天地。
只听裴凌回道：“客随主便，请！”
眼见琉婪皇朝并无为难之意，且言谈举止，非常客套，法舟上的众人渐渐放下心来。
上次圣宗举办圣子大典，伪道来人，圣宗乃是以礼相待，极尽地主之谊，这是作为盘涯界九大宗门该有的气度与格局。
想来圣子此番前往琉婪皇朝，对方也是类似的情况。
当下有厉氏子弟说道：“圣子此番将大半个兼桑一脉带了过来，很有可能，是跟伪朝的玉麟书院进行了约战。”
“以前很多长老为了栽培弟子，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站在其身侧的另一名厉氏子弟却是微微一叹，摇头道：“兼桑一脉，乃我内门十三脉最弱，实力太差！”
“眼下人数固然增加了不少，但真正能够跟玉麟书院抗衡的弟子，恐怕没有几个。”
“早知道，应该将阴蟾一脉的弟子带过来的。”
又一名厉氏子弟听着，却也摇头，低声说道：“圣子此举，明显是要栽培自己的班底。”
“阴蟾一脉基本都是我厉氏之人，纵然来了，圣子也不会让他们上场。”
闻言，厉氏的几名子弟微微一怔，旋即有人说道：“看来应该是这样了。不过，圣子这番举动，没有瞒着我厉氏的意思，也算坦诚。”
厉寒歌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圣子马上就要接掌宗主之位，确实需要一些班底。”
“我厉氏乃累年世家，自有器量，毋需为此心生芥蒂。”
之前开口过的一名厉氏子弟忽然说道：“不过，这兼桑一脉虽然弱，既然被圣子带了出来，便是我圣宗的脸面，却不可太过丢人现眼。”
“等下便去通知欧阳纤星。”
“兼桑一脉弟子，可以战死，但绝不可贪生怕死，辱没了圣宗的威名！”
厉寒歌颔首：“自该如此。”
这个时候，高惠景袍袖一拂，白云顷刻之间升腾变幻，化作一艘画舫，在前引路，朝婪京方向飞遁而去。
法舟立时跟上。
长空浩然如洗，碧穹高远，偶尔一团白云，如纱如雾，缥缈高洁，下方山水滚滚后退，或雄壮、或秀丽、或险峻、或沃野千里、或炊烟袅袅……种种景象渐次飞掠而过。
飞遁之中，画舫内，高惠景等官员非常疑惑的彼此对望，他们沿途都在催动法宝以及下方各种阵法，已经用尽一切手段探查，却始终没有察觉到有任何重溟宗的高阶修士隐匿在侧！
虽然说对方法舟巍峨，载了不少修士，气息众多，但在感知中，这里面绝大部分修士，修为都太低了！
合道以上的魔修，一个都没有！
高惠景等人一面催动画舫前往婪京，一面暗中传音：“这位重溟宗圣子，没有护道者在暗中保护？”
“不太可能！其乃重溟宗外门弟子后人，对于魔宗来说，跟脚清白，眼下不但是圣子，还是罕见的万劫化神，魔宗绝不会让他亲身涉险，应该是用什么特殊手段，隐藏了修为，藏匿法舟里那些低阶修士之中……”
“不错！现在不便进一步探查，等到了外宾院，安排他们落脚之后，请供奉到场，其定然就会暴露。”
“哼！此地乃是我朝地界，倒要看看重溟宗打的什么主意！”
说话之际，高惠景催动画舫，遁速陡然飙升。
法舟没有任何迟疑，跟着加快了速度。
长空嗡鸣如雷，白虹划破天穹，呼啸而去。

第二十九章：接风洗尘。
外宾院。
此地为琉婪皇朝招待他宗贵客的所在，位于婪京城外百里的一座大湖上空。
从远处望去，外宾院仿佛是一截倒悬的山尖。
朝上部分宽广平坦，亭台楼阁连绵逶迤，掩映于瑶花琪草、玉树芝兰间，又有瑞鹤祥鹿徜徉林下，鸾鸟青雀翱翔枝头，云遮雾绕，翠岫森森，缥缈离尘，毫无凡俗烟火之浊，一派仙家气象。
而如同倒置山尖的部分，崎岖险峻，怪石嶙峋，薜荔横生间，藤萝密布，累累垂下，偶见白猿猱援，灵豹飞渡，大有山野意趣。
碧空如翠，两道遁光一前一后，飞遁而至。
前方的画舫中，高惠景取出鸿胪寺卿的印玺，手中掐诀，一道华光闪过，笼罩外宾院的云雾宛如纱幔收入玉钩般冉冉褪去，露出更为鲜明的山水楼阁。
画舫迅速落至一座宏伟正堂前的空地上，顷刻被收起，高惠景一行官员立于阶前，望空行礼道：“此地便是外宾院，还请圣子入内小憩，梳洗风尘。”
话音落下，巨大的法舟亦徐徐降落。
法舟刚刚停稳，一道玄袍负刀的身影，便倏然出现在甲板上。
从进入琉婪皇朝境内开始，厉寒歌等厉氏族人，以及兼桑一脉，便都逗留在甲板上观望或欣赏风景，未曾回舱，此刻看到裴凌，立时躬身行礼：“见过圣子！”
而感应到裴凌的动静，原本都在各自舱房歇息的施南子等人迅速施展遁法，纷纷走上甲板，紧随其后。
那蛇一样的女修举止格外妖娆，走到裴凌身侧，顿时就要“不当心”倒向圣子怀里。
然而就在此刻，裴凌抱拳还礼道：“有劳诸位。”
旋即淡声吩咐，“都下去。”
女修顿时不敢造次，瞬间低眉敛目，恭敬道：“谨遵主人吩咐。”
很快，裴凌带着众人浩浩荡荡走下法舟，随手将法舟收起之后，便在高惠景一行人的引领下，走进外宾院的正堂。
这座大堂极为宽广，纵然裴凌一行足有百余人，也是绰绰有余。
高惠景一面带着裴凌朝里走，一面介绍道：“按照我朝规矩，所有他宗贵客前来此地，当记载来意与逗留时间，不过圣子情况特殊，却毋需操劳，我等将自行处置相关文书。”
“若是圣子有其他打算，也可随时告知。”
裴凌微微点头：“诸位自便就是。”
说话间，他们已然穿过正堂，后面却是一片翡翠般的湖泊，湖泊之上，建有多孔拱桥，连环如珠，间以芬芳草木，望去幽静窈然。
高惠景伸手肃客，示意裴凌一行人朝其中一座桥上走去，说道：“下官不知圣子喜好，先让人打扫了掬虹馆，等下若是圣子不喜，可再更换其他住处。”
裴凌此来只为挑战，对于这等小事自不在意，闻言只是颔首：“叨扰贵朝，已是心下不安，此地便可。”
高惠景等人听着，神情不变，仍旧非常客气的陪他到达了一座单独的庄园。
这座庄园位于数座荷池的簇拥之间，四周嘉木环绕，灵鸟翩跹，入内之后，转过照壁，便是数人高的假山，以符文固设水流，人为制造了一垂瀑布，周围饰以茑萝，水珠跳溅之际，似有一道虹彩自假山上空冉冉升起，仿佛伸手可掬。
再往里走，便是数座精巧别致的楼阁，散布花草树木之间。
除却所见景物外，这座庄园还有独立的防护、隔绝、戒备、聚灵阵法。
仔细的介绍完这座掬虹馆，高惠景见裴凌并无不满，当下便将操控阵法的玉如意双手奉上，说道：“圣子请自便，下官还要去向陛下复命，请恕不能继续候命。”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张传音符，“圣子若有任何需要，烦请立时告知下官。”
裴凌抱拳行礼道：“辛苦诸位，多谢。”
很快，高惠景一行官员迅速离去。
环视了一圈四周，裴凌面色平静的说道：“寒歌师姐，欧阳师姐，你们随我过来。”
说着，他又看了眼小词，“小词，你将住处安排一下。”
小词立时屈膝道：“是！”
厉寒歌与欧阳纤星也微微点头：“好。”
施南子等人与兼桑一脉弟子眼望裴凌，见他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皆未出声。
旋即，裴凌带着厉寒歌与欧阳纤星走进不远处的正屋。
这是一间陈设雅致的屋子，庭前立了一只四足方鼎，内中烧着宁心静气的香料，馥郁满屋。
裴凌神念扫过四周，迅速检查完内外，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旋即袍袖一拂，大门立时自动关上。
他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厉寒歌与欧阳纤星也在下首落座。
厉寒歌与欧阳纤星打量着周围，敛裾入座，尔后双双看向裴凌。
裴凌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寒歌师姐、欧阳师姐，此番前来琉婪皇朝，一共会逗留三日。”
“三日之内，还请两位师姐约束好诸多同门。”
“不得杀人、不得胡来、不得主动惹事！”
“不过，若是遇见其他人故意挑衅，也不可能堕了我裴凌的名头！”
“此行虽无门中长辈随行，但我作为本代圣子，亦会庇护尔等。”
此刻裴凌气息收敛完美，近乎于无，语声平淡，然而话语之中，却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望去渊渟岳峙，不可违逆。
此番前来琉婪皇朝地界，他自是要约束这些下属，不得胡作非为。
但真仙意志说过，这条仙路，气势为先！
因此，不管发生什么，都绝不能弱了师弟师妹们的心气！
厉寒歌与欧阳纤星听着这话，顿时神情肃然，厉寒歌当下说道：“圣子放心，我厉氏子弟素来家规森严，指挥如臂，没有圣子或者我的命令，定然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欧阳纤星紧接着开口说道：“谨遵圣子之命！接下来，我一定会看管好兼桑一脉，否则，提头来见！”
眼见欧阳纤星说的这般决绝，裴凌正要摇头，但想了想，成仙之路，要的便是这种气势！
于是，他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这三日，我会一直在此地修炼。”
“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前来找我。”
“现在若无其他话要问，便去将伪道那四名女修带来。”

第三十章：巧合？
厉寒歌与欧阳纤星起身道：“是！”
她们很快离开，没多久，大门再次打开，却见二女带着四名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中的女修走了进来。
黑袍连着兜帽，此刻帽沿皆压到了四人下颔，没有露出丝毫肤色、发梢，除却从行走的姿势判断性别外，什么也看不到。
厉寒歌进门之后，说道：“圣子，伪道的女修带过来了。”
裴凌点头：“辛苦两位师姐了，还请下去歇息。”
厉寒歌遂与欧阳纤星退下。
“砰。”
她们出去之后，大门立时合拢。
裴凌心念一动，此地隔绝内外的阵法瞬间发动，整个正屋，自成一体。
他望向四名女修，尔后抬手，隔空轻轻一划，四名女修身上的黑袍，连同兜帽全部都被斩作数块，飘零而落，顿时露出她们的真容。
站在最左侧的女修，着月白绣缠枝兰纹半臂长衫，荼白诃子，群青四破三裥裙【注1】，绾百合髻，珠翠累累，气息清灵明媚，甜美之中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气质，愈显诱惑。
其身侧，则是一名着素白锦裙的女修，青丝高绾，斜插金钗，修长的脖颈犹如天鹅，削肩窄腰，柔婉姣丽，周身剑意浓郁纯粹，仿若皑皑大雪之中，被雪花徐徐覆盖的锋芒。
第三名女修，着紫襦赤缘折枝芍药宽袖绉纱交领上襦，系妃红鹅黄间色百褶裙【注2】，宝钿金钏，月貌花容，身段婀娜多姿，令人血脉贲张。此女气息凝练活泼，周身生机格外盎然，显然根基非凡。
最后一名女修，松绿宝相花纹对襟半臂，荼白窄袖短襦，水绿齐胸长裙【注3】，长发松绾脑后，饰以珠花，其身段妖娆，容貌却清雅秀丽，有一种矛盾又融合的风情。
裴凌想起曾经在渡厄渊的记忆，当时修为提升，系统给他免费赠送了五名道侣，分别是司鸿妙璃、赵涓涓、沈音尘、林含烟、陈静梦……
其中赵涓涓乃素真天弟子，其资质身份，皆是不俗；沈音尘则是寒黯剑宗的修士，天赋出众，资质非凡，是剑宗近年大力栽培的天才；林含烟乃燕犀城某位太上长老之后，体质特殊，乃是冰肌玉骨体，天生百脉具通，根骨绝佳，在整个燕犀城都备受重视；陈静梦亦是神清骨秀、身份特殊……
而现在，厉氏为他准备的这四名正道女修，正是赵涓涓、沈音尘、林含烟以及陈静梦四人！
“真的有些巧……”
裴凌望着她们微微摇头。
此刻这四人，都被厉氏以魂道手段魇住了神魂心智，无论他现在下达什么样的命令，这四人都会立马照做，不会有任何迟疑。
此外，他还以【妒囊锁】，封住了四人的所有气息，否则刚才琉婪皇朝的鸿胪寺卿一行人接待他时，便是认不出这四人的身份，也会对她们的气息有所怀疑。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缓缓伸出右手，对准四人隔空一抓。
四人身上，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魂体，皆神情怨毒麻木。
刚刚被拉出来，这些魂体便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旋即被一股沛然巨力强行抽取而出。
须臾，所有魂体都化作一股灰黑色烟雾，轰然没入裴凌掌中。
他微微握紧，将四人身上的魂道手段顷刻碾碎。
整个屋子里阴风平地而起，号泣之音来回激荡之际，四名女修猛然清醒过来。
她们仿佛是溺水之人刚刚爬上岸边一般，全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同时飞快游目四顾，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应该不是魔门地界……”
说着，她们的目光立时望向上首的裴凌。
四名女修看清楚其面容之后，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心中大惊，重溟宗圣子，裴凌！
眼下九大宗门的继承者中，裴凌的大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四名女修没有任何迟疑，迅速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囊。但下一刻，她们便发现，浑身法力皆被封禁，连本命法宝都召唤不出来。
赵涓涓、沈音尘、林含烟、陈静梦全部面色大变！
望着四名女修如临大敌的模样，裴凌神色平淡。
当初在渡厄渊的时候，他曾救过这四名女修一命，只不过，其后为了不暴露身份，他用“法”的力量，洗去了这四人那部分的记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放你等离开。”
闻言，赵涓涓四人都是一脸不信，赵涓涓迅速说道：“魔子暴虐，天下皆知，何必作此惺惺之态！”
沈音尘腰背挺直，站如标枪，傲然道：“魔门贼子，寡廉少义，毫无信用可言！我等什么都不会回答你。”
林含烟冷哼道：“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们！宗门自会为我们报仇雪恨！”
陈静梦冷冷说道：“正魔不两立，既然落入你这魔头手中，要杀便杀，毋需多言！”
裴凌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直接问道：“你们是如何被抓到的？”
听到这个问题，四名女修都是一怔。
她们以为裴凌会逼问她们宗门的部署、底细、功法、密谍……之类直至要害的情报。
不想这第一个问题，竟然完全无关紧要，便是回答了，也没有任何影响。
赵涓涓四人迅速对望一眼，犹豫片刻，沈音尘忽然冷哼一声，说道：“宋师妹邀我一起去坊市游玩，结果半路上遇到无始山庄的魔修，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她蓦然瞪向裴凌，“对了，宋师妹呢？你将她如何了？”
眼见沈音尘开口，赵涓涓便也说道：“我修炼一门功法，宋师妹是炼丹师，送了我一颗她亲自炼制的极品丹药，我当着她面服下之后，便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林含烟与陈静梦诧异的看了眼赵涓涓，尔后林含烟也道：“宋师妹说要开炉炼丹，缺一味主要的药引，需要去后山采摘。”
“她说她修为低微，来回太过耽误辰光，央我代劳，我到了地方，没看到草药，便被无始山庄的魔修偷袭……”
陈静梦黛眉紧蹙，说道：“我却是因为宋师妹说她想起了师尊还有诸多同门，心里难受，让我陪她到处走走……走着走着，我忽然进了一座大阵，阵法运转之下，我便看不到她了，再后来也完全想不起来。”
说到这里，四名女修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们所有人出事，都跟宋师妹有关！
宋师妹有问题！
【注1】此处上图。
【注2】此处上图。
【注3】此处上图。

第三十一章：胆识。
这个时候，裴凌顿时心中恍然，怪不得会这般巧合，原来是司鸿妙璃动的手！
他接着又问：“这位宋师妹，现在在什么地方？”
四名女修沉默片刻，陈静梦说道：“在我九嶷山治下的桑洛城。”
九嶷山……
裴凌眉头微微一皱，旋即语声阴冷、宏大的吐出一个字：“逆！”
瞬间，刚刚被他捏碎的魂道封禁手段重新汇聚出现，灰黑色的烟气呼啸着，一丝不差的按照之前被抽取出来的路径返回四名女修体内。
四名女修只微微一个恍惚，便再次恢复了木然之色，眼眸大睁，却空空落落，一片茫然。
紧接着，散落满地的碎裂黑袍，也倒飞而回，恢复如初，重新披到了四名女修身上，兜帽下压，盖住了她们整个面庞。
刹那之际，四名女修再次回到了刚才进来时的状态。
上首，裴凌摇了摇头，原本他是打算问完问题，就借司鸿铎之手，将这四名正道女修放了。但现在，司鸿妙璃还在九嶷山境内，且这四名女修还知道了司鸿妙璃有问题，一旦让她们恢复自由，司鸿妙璃那边，可就危险了！
当然，他可以用【遗忘之“法”】，令四名女修再次忘记刚才的一切。
但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正魔大战还在继续，四名女修短暂失踪的事情，正道腾不出高阶修士彻查。
可眼下，正魔大战已经结束，四名女修又是在正道地界失踪，一旦有掌握了法则的合道期修士出手，想要解开裴凌设下的“法”，并不是一件难事！
司鸿妙璃现在是他的人，他不能让其去担那个风险！
“暂时，就让她们留在身边……”
※※※
外宾院下方。
湖泊之畔。
参天古木亭亭如盖，遮蔽着一座样式古朴的长亭。
此刻，长亭四周腾起烟云般的水雾，宛如轻纱迂回萦绕，将整座长亭团团缠裹，只微露飞檐斗角。
亭中阵法运转，杜绝外界窥探，数名身着官服的大臣袖手而立，以高惠景为首，隐隐簇拥着一名须发花白、气息中正平和的紫衣老者。
老者双目紧闭，手持一柄五彩灵芝。
此刻，灵芝通体泛起莹莹清光，宛如长河般浩浩荡荡，横扫六合八荒。
这片清光仿佛是稀释过的月华，又如风中一羽，轻软柔和，毫无存在感，所到之处，似掌上观纹，纤毫毕现，却连合道期修士也难以察觉。
片刻之后，整个这方天地，皆被反复确认，老者缓缓睁开双眼，语声和蔼道：“没有任何重溟宗的高阶修士跟过来。”
重溟宗没有护道者跟来？
四周的大臣们顿时纷纷目露惊色，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听说重溟宗圣子胆敢挑战陛下，只是觉得对方十分猖狂，以为有门中长辈护持，便肆无忌惮，不知天高地厚。
但不想，对方竟然是一个人给琉婪皇朝下战帖！一个人来琉婪皇朝！一个人挑战皇上！
静默须臾，高惠景顿时说道：“没有太上长老之类的前辈护道，一个人过来挑战我朝陛下，这小辈虽为魔门之后，这份胆量，却是罕见！”
其诸多同僚听着，虽未开口，面色却皆是赞同。
这个时候，那紫衣老者说道：“这重溟宗圣子，修为提升奇快。”
“上次正魔大战，其不过堪堪化神。”
“但眼下，已然步入返虚后期！”
“万劫化神，底蕴无比深厚。”
“以其返虚期的修为，同境修士，恐怕是无人能敌。”
“想来这便是他敢来挑战陛下的底气。”
大臣们听着，都是点头。
万劫化神，已是传说！
而一年不到，修为从化神破入返虚巅峰，这等速度闻所未闻，这重溟宗圣子，多半是还得了什么大机缘大造化！
想到这里，高惠景心中微微一叹，却是非常惋惜，如此惊才绝艳的后辈，却生长于魔宗地界，不能为皇朝所用，造福黎庶。
不过，只略作唏嘘，他很快定下心神，开口说道：“这裴凌，还是太过年轻气盛！根本不知道返虚期与合道期之间，乃是天壤之别。”
“只有进入合道期，方能真正驾驭法则。”
“返虚期再强，也无法比拟合道。”
“何况，陛下可不是一般的合道！”
“若是这裴凌耐下心来，再修炼个几十上百年，待其修为也步入合道，且继承了重溟宗宗主之位，倒是真有挑战陛下的资格。”
“不过，那个时候，陛下的修为，也肯定达到合道中期以上了……”
那紫衣老者微微颔首，尔后说道：“此番没有重溟宗的护道者前来，而裴凌带过来的手下，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返虚。”
“尔等在这里接待就好，老夫要返回婪京，向陛下复命此事。”
高惠景等人立时拱手为礼：“下官恭送供奉！”
紫衣老者一步踏出，身影与灵芝皆化作一片濛濛清光，散入这方天地，顷刻消失不见。
※※※
婪京。
皇城。
御书房。
幽深屋舍宽广如渊，四周鲛珠高悬，耀若白昼。
华服宫人高髻博带，双手拢入袖中，平举胸前，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顺的侍立左右。
皇帝此刻换了一身常服，乌黑的发丝束入翼善冠，高踞书案之后，手拈朱笔，正听着下方一名内侍的恭敬禀告：“……九嶷山、素真天、寒黯剑宗、燕犀城，此四宗使者，皆已抵达婪京。”
“眼下都被安排在馆阁休憩。”
“其中寒黯剑宗的使者，乃是太上长老傅道绚。”
“傅长老想与陛下一晤，商讨一下其弟子宁无夜与太子殿下至今下落不明之事。”
皇帝面色不变，听到此处，平静的说道：“稍后请傅长老入宫。”
“至于其他使者，都好生款待，莫要怠慢同道，失了我朝礼数。”
内侍立时应道：“奴婢谨遵陛下口谕。”
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他小心翼翼的告退离去。
紧接着，门外行来一名紫衣老者，入内行礼后，禀告道：“陛下，已经调查清楚。”
“裴凌此番前来挑战，没有任何护道者隐匿左右。”
“其随从虽多，但不过十几位返虚，且都非重溟宗修士，观其言行举止，更像是裴凌内宠。”
闻言，皇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尔后很快恢复如常，顿时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道：“重溟宗这一代圣子，单论修炼天赋，确实惊艳。如今看来，此子能够自微末崛起迅速，却也不止是靠资质，这份胆气，亦是过人。”
“我朝素来爱惜人才。”
“届时只要此子愿意归降，单是看在他此番气魄上，朕会手下留情。”

第三十二章：决战之日。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掬虹馆。
金错铜博山熏香炉中一炷香烟袅袅，整个屋舍灵气充沛，气息清新，宁谧安然。
裴凌趺坐云床，双目微闭，正在专心修炼。其周身法力运转，似洋海流转，澎湃如潮，气势节节攀升。
虽然说他眼下修炼，已然无法提升修为，但大战将至，却需要时刻保持自己的状态，维持在巅峰之际！
四名身披黑袍、兜帽遮面的女修，安静的侍立在侧。
插在炉中的香烟燃去半截之际，裴凌忽然睁开眼。
与此同时，掬虹馆的禁制被微微触动，旋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馆阁之外传来：“下官高惠景，三日之期已到，特来相请。”
“敢问圣子住的如何？可有不便之处？”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察觉到，高惠景领着两名下属，正站在掬虹馆的大门前相询。
他传音回道：“一切皆好，我已准备妥当。”
“不知贵朝皇帝，是否准备好了？”
掬虹馆大门外，高惠景闻言，微微一礼，道：“陛下已至婪京上空相候。”
裴凌道：“好，我这便出发。”
高惠景微微颔首，再次行礼道：“下官这便前往禀告陛下，敝朝君臣，恭候圣子大驾。”
话音落下，裴凌感到大门外的气息迅速远去。
他撩袍起身，站起的刹那，修为气息没有丝毫外泄，却有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势，冲霄而起，仿佛一柄绝世凶刀，劈天劈地，所向披靡。
万族无敌路，气势为先！
眼下尚未开战，他的实力，却已凭空增加了一成！
真仙意志说的果然不错！
想到这里，裴凌走出正屋，开口说道：“都来庭中。”
他语声平和，声音也不高，却瞬间传遍了整个掬虹馆，落入每一个此地修士的耳中。
四名黑袍女修身段婀娜，却似无甚神智，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
裴凌所居的正屋，门前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庭院，青砖铺地，池沼优美。
仅仅眨眼之间，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舒妩、天生教诸炉鼎……立时出现在原本空阔的庭中，看到裴凌之后，纷纷屈膝行礼：“三日不见，仙帝心境似又有变化，实在可喜可贺！”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裴圣子，伪道仅仅只是为了招呼我等，便耗用众多，委实是此界大盗，不若趁此机会，散播疫病，匡扶天地大义……”
“圣子主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妾等思慕圣子主人，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裴凌平静的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任何话。
紧接着，厉寒歌带着厉氏子弟，以及司鸿铎一起前来，走进月洞门后，立时行礼道：“圣子！”
裴凌点了点头，又看向月洞门内。过了片刻，欧阳纤星才带着兼桑一脉的弟子匆匆而至：“拜见圣子！我等来迟，请圣子饶恕！”
兼桑一脉修为虽低，但人数最众，此刻齐声而言，个个神完气足，精神抖擞，士气振奋无比，似是在这三天中，经历了一番脱胎换骨的苦修，望去气势如虹。
裴凌赞许的微微颔首，弟子们毋需他开口督促，就主动勤学苦练，这当然是件好事。尤其是兼桑一脉的弟子，算是他的嫡系班底。
心念转动之际，他抬手取出那艘大型法舟，简短道：“登舟，去婪京！”
众人皆是精神一振，齐声应道：“是！”
※※※
婪京。
这是琉婪皇朝辽阔疆域之上，最为宏伟、庞大的城池，也是整个皇朝，最为繁华之地。
眼下以城墙为界，百里之内，阵法运转，禁止一切凡俗生灵以及低阶修士入内，出入皆由百里之外的传送阵法，以免误伤。
城内，大街小巷车水马龙，所有的茶馆、酒楼、客栈……全部升起了一面面水镜。
此刻镜面之中，一片蓝天白云，悠远辽阔。
而水镜前，凡人、散修、异族蜂拥而至，想方设法的谋取一个最方便观看的位置。
“传闻居然是真的！魔宗那位圣子，真的过来挑战皇朝陛下了？”
“消息便是蝉楼放出来的，岂能有假？”
“那倒是，只是没想到那位圣子，竟然这般胆大……”
“呵呵，那位圣子可是连自家宗门的宗主夫人都不放过，何况是其他宗门……”
“说到魔宗宗主夫人，小道这里有天生教所出的留影玉简，只要八十下品灵石就能复刻一份……”
“留影？天生教之物，八十下品灵石定然是假的！竟敢在皇朝公然售假，你别跑！”
天际才泛起鱼肚白，整座婪京城，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无数生灵备齐瓜果茶水，静待盛况。
而越过婪京的护城大阵，高天之上，一团白云飘然悬浮。
云上宛如一片陆地，花林池沼围绕着一座雄伟城楼，静静矗立。
此刻，城楼上华盖高张，珠帘累累。
最正中的宝座上，一道巍峨身影已然端坐，十二冕旒垂落，看不清皇帝的神情，只觉其气息浩瀚如海，却格外平静。
帝座之畔，设有四张特别的席位，分别坐着四名装束与皇朝格格不入的修士。
第一位是一名蓝衫老者，其面容苍老清癯，眼眸湛然，清澈如婴孩，手持拂尘，气质宁和，有翩然出尘之意；其次者，乃一二八年华的美人，宫装花钗，朱颜玉色，绛唇贝齿，堪称仪态万方，其肩栖鸾鸟，优雅雍容；再次则是竹冠芒鞋，散发布衣的男子，其背负一口剑匣，俊朗挺拔，通身剑意萦绕；最后却是名甲胄齐全的老将，其铠甲早已伤痕累累，铁血之意，扑面而至。
正是九嶷山、素真天、寒黯剑宗以及燕犀城此番前来观礼的使者。
这四人身后，还有数十年轻弟子恭敬侍立，观其修为气息，皆为四人同门后辈。
这些弟子衣着整齐，举止有礼，一望可知大宗教养，只不过，绝大部分似有修为不稳之象，仿佛有伤在身，尚未痊愈。
四宗使者之下，按照皇朝官员品级设下众多席位，眼下已经座无虚席。
每张席位前，都摆好了灵果灵茶，奢华考究，似大宴将开。

第三十三章：为我助威！
傅道绚下首，太师吴寄湘端起灵茶呷了口，传音问道：“贵宗剑子可有消息？”
“尚无。”傅道绚眼望浩荡青冥，淡淡回道。
吴寄湘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前番正魔大战，生灵涂炭，魔门贼子，祸害无穷！”
傅道绚平静的说道：“魔道妖人，该杀！”
素真天使者黛眉轻蹙，声若黄莺道：“重溟宗本代魔子，在魔门年轻一辈之中，也是最为凶狠歹毒、肆无忌惮的魔头。”
“轮回塔的少浮屠、无始山庄帝子、天生教曾经的少教主，都远不及此魔。”
不远处宰相许适甫微微摇头道：“不是年轻一辈，是近万年以来，都没有过此等大逆不道、荒唐透顶的魔子！”
“正位圣子前夕，当众采衤卜本门宗主的夫人，简直闻所未闻！”
吴寄湘叹道：“此等魔头，罪行累累，竟然还是万劫化神……”
“无妨。”九嶷山使者平静的说道，“此獠猖獗狂妄，区区一个后辈，此番竟敢来挑战一朝之主，当真自寻死路。”
燕犀城使者微微点头：“终葵氏诛杀此魔，也是一桩功德。”
众人随意聊着，帝座之上，皇帝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遥远天际烟云如同潮水般被强行切开，一艘庞大的法舟迅速飞遁而来。
察觉到这一幕，众人立时停下聊天，纷纷朝法舟望去。
一阵磅礴、浩瀚的无形威压，瞬间沛然而降！
法舟上，裴凌负手而立，站在甲板最前方，远眺婪京上空。
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舒妩、天生教炉鼎，厉寒歌等重溟宗世家子弟，兼桑一脉，全部都侍立其身后，人人昂首挺胸，袍袖猎猎而舞，意气风发。
裴凌微微抬头，周身气势奔涌，似大河席卷，怒海狂澜，顷刻间便将五宗修士浩大的威压化去。
此刻，他看了眼九嶷山、素真天、寒黯剑宗以及燕犀城四方之人，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这次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他并不想将事情闹的太大，但现在，琉婪皇朝竟然将这四个宗门都叫过来了？
正想着，裴凌又看到下方的婪京城中，人头攒动，水镜如林，个个眉飞色舞，差不多所有生灵，都放下了手中事务，挤满街巷楼阁，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即将开始的大战。
他顿时皱起眉，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接下来，定是天下皆知！
裴凌迅速收敛心神，对身后众人吩咐道：“从现在起，为我助威！”
助威？
什么助威？
众人不明所以，但圣子吩咐，他们立时说道：“遵命！”
紧接着，他们纷纷望向远处的白云，齐齐爆发出自己最为凶暴的气势。
兼桑一脉尤其振奋，这三天里，以厉寒歌为首的厉氏子弟，给他们服用了大量珍稀丹药，传授了他们诸多虽然有着后患但威能强大的术法，还给了每人一件打落灵性、筑基期也能使用的法宝。
眼下所有人的实力，都提升了不止一筹！
接下来跟玉麟书院决斗，必须拼尽全力，绝不能给圣子丢脸！
这个时候，裴凌感到，身后众人的气势仿佛百川归海，顷刻间投入自己的气势之中，他原本就直冲云霄的气势，顿时节节攀升！
当下，裴凌语声宏大的开口：“重溟宗本代圣子裴凌，特来向琉婪皇朝此任皇帝请教！”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雷落，轰然而降，霎时间滚滚而去，传遍了整个这方天地。
与此同时，裴凌一步踏出，已然离开法舟，出现在了婪京城上方的高空。
向琉婪皇朝此任皇帝请教？
一瞬间，法舟上众人爆发的气势都是一滞。
刚刚还斗志昂扬、畅想着自己百战百胜赞誉加身的兼桑一脉弟子，全部傻眼，反应过来之后，顿时震惊无比。
“圣、圣子要挑战伪朝皇帝？”
“不是我们跟玉麟书院的学子约战？？”
“圣子虽然天纵奇才，却入道未久，伪朝皇帝乃圣子长辈，早已合道，这……这……圣子莫不是受了谁的蛊惑？”
“而且此地乃是伪朝所在，还是伪朝的帝都，我圣宗太上长老都不在，镇宗法宝也未传与圣子，正是孤军深入……”
“眼下伪朝未曾对我等群起而攻之，可一旦圣子落败，只怕这些人接着就会对我等痛下杀手……”
“难怪伪朝这三日对我等客客气气，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等都已经是死人……”
听着弟子们激烈的讨论，欧阳纤星顿时回过神来，立时呵斥道：“都闭嘴！莫要扰乱军心！”
“圣子对我等恩重如山，我等自该与圣子共存亡！”
“我圣宗乃九大宗门之一，与伪朝平起平坐，如今伪朝当面，谁敢堕了我圣宗颜面、谁敢令圣子面上无光，绝不轻饶！”
诸多弟子闻言，不敢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斥着深深的担忧与恐惧。
重溟宗弱肉强食，这些能够进入内门的弟子，绝非善茬。只不过，正因为经历过外门的蛊场遴选，他们太清楚当自己还孱弱的时候，在强者面前应该如何选择。
而眼下，他们这一法舟的圣宗弟子，面对前方诸多修士，便是绝对的弱者！
别说他们根本不看好圣子裴凌能够打得过琉婪皇帝，就算能，接下来，也需要考虑面对皇朝的围殴与绞杀！
欧阳纤星环顾了一圈，传音呵斥：“都打起精神，继续为圣子助威！”
“……是！”师弟师妹们小心翼翼的应下，努力抬头挺胸，做出抖擞之态，只不过，却是全然没了刚才战意盎然、自信满满的气势。
此刻，厉寒歌与厉氏子弟也是目瞪口呆，圣子这是疯了么？
他们还以为圣子此来琉婪皇朝，是为了栽培自己的班底，哪想是来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
厉寒歌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取出一枚刻着“九阿厉”云篆的扳指，划破指尖，以血涂抹，扳指迅速化作一道华光，微微闪烁。
她快速说道：“圣子当众挑战琉婪皇帝，大战将开，急！！！”

第三十四章：为了大道。
华光闪烁数次之后迅速没入虚空，消失不见，气息已然朝着九阿厉氏祖地方向飚射而去。
然而，相比厉氏子弟，以及兼桑一脉的反应，施南子这些侍妾，以及天生教的炉鼎，却皆是神色从容。
施南子神色傲然的说道：“仙帝何等跟脚，何等身份！幻境小朝的区区伪帝，能够让裴仙帝亲自指点，也算这终葵氏一场造化！”
怜彤子语气淡漠：“连这等道心蒙尘的幻境伪帝，也愿拨冗赐教，看来裴仙帝已然彻底觉醒仙帝之心，爱护众生，怜恤蝼蚁。”
余紫姬与舒妩望着眼前这一幕，微微点头。
这位裴圣子此番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固然非常出乎她们的意料，不过，此举却正好符合轮回塔的心意。
余紫姬冷漠道：“天地滋养众生，众生贪婪愚蠢，不知回报，只知索取。”
“前番讨伪大战，收效不佳。”
“圣子眼下挑战伪朝皇帝，正好在这婪京上空。”
“等会开战，便可先将整个婪京抹去。”
舒妩柔声说道：“其实如今终葵氏宗亲俱在对面，随便杀几个终葵氏子嗣，屠戮一些臣子，下一场讨伪大战，便可以继续了……”
“这位裴圣子虽然是重溟宗之人，却也是颇有大义。”
“此战无论铲除多少生灵，这方天地，都能减轻些许负担……”
天生教那蛇一样的女修妙目横波，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景象，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此地观者众多，且是婪京上空，是个服侍主人的好地方！”
“姐姐说的不错！”站在她身侧的一名妩媚女修当即说道，“据说重溟宗的那位夫人，便是在八宗真传的围观下，用心服侍，方才得到了主人的宠幸……”
又一名烟视媚行的女修点头：“不错！那位夫人能够做到的，我等也可以！”
“姐姐，我等还可以做到更多，比如，可在高天设鲛绡帐幔，梳洗出浴，为圣子主人献舞，然后……”
“还可驱策灵鸟回翔，我等着纱裙，簪步摇，萦绕圣子主人之侧，任其选取……”
“此外，此地乃是伪朝帝京所在，我等可以穿戴伪朝皇后翟衣、公主礼服，服侍主人……”
“还有……”
“妹妹有个想法……”
“我再补充一点……”
于是，三宗侍妾与炉鼎越说越有兴致，已然开始对着婪京以及对面的白云指指点点，厉寒歌与厉氏子弟则是个个面色焦急，无暇理会身侧之事，手中法诀不断，周身法宝闪烁，却是在想方设法联系厉氏长辈。
至于兼桑一脉，欧阳纤星眼露决绝之色，已然心存死志，其余弟子，绝大部分都是惶惶不安，仓皇无措……
这个时候，高踞帝座的皇帝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挟沛然之力，望向裴凌，语声和缓、浩大道：“你之挑战，朕很意外。”
“朕政务繁忙，之所以会应允此战，乃是欣赏你的勇气。”
话音落下，冕旒微动间，皇帝已然离开白云之上，同样出现在婪京上空。
他只是随意踏空而立，然一朝之帝的气势，已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扑面而至！
裴凌平静的望着皇帝，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自己身上的气势，开始急剧下降！
尚未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裴凌的气势已经迅速衰落，甚至降到了连之前的状态都不如的地步。
下一刻，他感到，皇帝的气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样咆哮着扑上来，只一瞬间，便将他的气势完全压住！
裴凌眉头一皱，很快便明白了过来，给他助威的那些师弟师妹，出了问题！
眼下真正还能给他助长气势的，只有施南子那寥寥十数人！
正想着，琉婪皇帝和颜悦色的说道：“开战之前，朕有个问题。”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一时间却也顾不上这气势之事，语声平静道：“前辈请说。”
皇帝问道：“为何要来挑战朕？”
自然是为了仙路！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铿然有力道：“为了大道！”
为了大道？
皇帝微微一怔，九嶷山、素真天、寒黯剑宗以及燕犀城这四个宗门的使者、弟子们也是一阵诧异。
这便是对方万里迢迢赶过来送死的原因？
皇帝微微皱眉，这理由听上去有些荒唐，但如果真是一位不惜一切追求大道的修士，此举却是再正常没有了！
修真界如今的路，便是一位位那样的先人舍生忘死，以血肉、性命、神魂……一点点摸索，一点点完善，才从无到有的开辟出来。
想到这里，五大正道的修士望向裴凌的目光，顿时敬重了几分。
魔宗这位圣子，是出了名的惊才绝艳，如此年岁，便是万劫化神，已入返虚，堪称万载不出。
这裴凌接下来便是什么都不做，重溟宗宗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那是这方天地多少人想的都不敢想的地位权势，以及漫长寿元，泼天富贵。
以其年纪，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再进一步，得到更多的权势寿元，也是易如反掌。
但裴凌却将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弃之不顾，万里迢迢赶来皇朝挑战合道前辈，只为追寻心中的“道”，如此心性，如此气魄，纵然罪行罄竹难书，却足以称之为真正的求道者！
皇帝面色肃然，却是立时改了称呼：“裴道友青春正盛，前途无量，能够为了道心如此行事，朕实不忍天骄玉树，就此夭折。”
“道友祖上便是重溟宗门人，入道之际，别无选择，只能拜入魔宗。”
“这样的情况，普天之下，其实不少。”
“如我朝礼部尚书、工部侍郎、御史台大夫……都是魔门后人。”
“甚至太医院朱院判，更是无始山庄嫡传。”
“他们皆是幼年懵懂之际，误入歧途，成年之后，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入我皇朝。”
“我朝素来胸怀广大，只要道友愿意迷途知返，必扫榻相待，委以重任。”

第三十五章：正道……魔道……
闻言，九嶷山使者神色微动，颔首说道：“皇朝打算招揽此子？”
略一沉吟，不等皇朝官员回答，这老者已然又道，“这裴凌单论资质，亘古罕见。落在魔宗，确实有些可惜了。”
燕犀城使者冷然道：“正魔大战刚刚结束未久，若他愿意归降，当可大涨我正道声势，也能让全天下都知道，邪魔外道，终不久长！”
他微微转动脖颈，甲胄随之而动，金铁交击之音铿锵作响，“皇朝此举，若是能够成功，很是不错。”
听着二人之语，素真天使者却是皱起眉，其云发丰艳、蛾眉皓齿，轻颦之际，宛如牡丹垂枝、芍药笼烟，堪称颜盛色茂，华容婀娜，道：“但此子生性暴虐恣睢，早在筑基之际，便已罪行罄竹难书，观其以往行事，恐怕有些无药可救……”
傅道绚面无表情：“重溟宗弱肉强食，能够从外门出头的弟子，皆已被酷烈的环境逼迫到了心若禽兽的地步，自来畏威不怀德。此子祖上乃重溟宗外门弟子，家学渊源之下，恐怕魔性深重，早已是根深蒂固。”
此刻，裴凌感到自己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弱，几如风中残烛，就连修为，也开始受到影响，空阔天穹，仿佛是无形的泥沼，令其深陷其中，一举一动，连呼吸都格外沉重，不禁眉头大皱。
在他对面，皇帝还在接着说道：“你既要追寻大道，可知魔道四宗，从一开始，便走上了歧途。”
“纵然修为高绝，依旧有天地承载。”
“纵然打破天地，虚空生存，然而苍茫之间，谁见飞升？”
“可见依靠掳掠完善己身，纵至极致，也只孑然一身。”
“真正的大道，更在于德行。”
“这些道理，道友若是感兴趣，我等可以促膝长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道友，身处迷途，越走越错，而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还请道友三思！”
下方众多散修以及黎庶听着这番对话，都是瞠目结舌，魔宗圣子，前来挑战皇朝皇帝，已经令他们感到匪夷所思、无法理解。
却不想，大战将开，皇朝皇帝，却当众主动招揽裴凌？
这是什么情况？
还有，那魔头会答应吗？
高穹之上，裴凌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在他练气入道，刚刚踏上修炼之途的时候，他的目的，就是找个正道宗门，勤勤恳恳的修炼。
后来成为重溟宗弟子，见识到了魔门的阴暗、血腥，他对正道宗门更加向往。
尤其是，筑基之后前来琉婪皇朝游历，感受到了皇朝与重溟宗迥然不同的作风后，越发歆羡。
但那个时候，他已经为厉氏扶持，受厉氏众多恩惠。所以，尽管非常喜欢皇朝的风气，论丹大典尚未结束，他便留下诸多丹药，飘然离去。
成为真传之后，与司鸿倾嬿之事，令其在正道，几乎是一夜之间，人人喊打……那个时候，裴凌焦头烂额，根本无暇理会。
而正魔大战的时候，目睹正道诸多无辜生灵的惨状，裴凌逐渐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他开始了解正道，也开始了解魔道……
其后永夜荒漠之行，渡厄渊潜修，幽素坟造化……他与正道之间的牵扯，越来越深，但他魔门圣子的身份，却也越来越沉重。
眼下，仙路既定，他钦佩正道的舍生取义，赞许他们的刚正不阿，喜欢他们的众生平等……
只不过，他现在是重溟宗圣子，在重溟宗，他有一个相伴多年、日久情深的道侣，有众多支持他、跟随他的师姐师妹，有畏惧但也忠诚他的部下……
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身上肩负着无数的责任、依靠、冀望，他不能辜负这些信任自己的人！
如若真的就此一走了之，背信弃义，自私自利，才是真正入了魔道！
更何况，从他开始来挑战琉婪皇朝的荒地，仙路便已经开始！
他现在，修为可以差，气势可以输，声望可以降，唯独道心不可乱！
恪守本心，方是真我！
思及此处，裴凌顿时认真的说道：“多谢前辈好意，但恕我无法背叛圣宗。”
皇帝望着他，目露惋惜：“既然如此，那便应你之请，你我一战。”
“你乃后辈，且修为不过返虚，朕不愿以大欺小，便让你十招。”
“十招之后，朕再出手。”
闻言，裴凌微微感到意外，但感受着自己的气势已经衰落得七零八落，四周无形的阻力越来越大，估摸着法舟上的大部分师弟师妹，恐怕已经恨不得代他答应归降琉婪皇朝，只不过摄于他的凶名，不敢出声而已……
此刻感知之中，甲板上的兼桑一脉，已经连站姿都萎靡下去……
于是，裴凌顿时点头道：“多谢前辈！”
话音一落，裴凌瞬间爆发出拔天倚地的气势，返虚巅峰的气息轰然散开，彰显无遗。
虽然说在幽素坟的时候，他已经跟很多九大宗门的合道交过手，但那毕竟都是没有肉身、缺少法宝、心智有缺的合道。
实力早就不复巅峰。
而眼下的琉婪皇朝皇帝，却是一位真正的合道，且作为琉婪皇朝人主，其实力只会比一般的合道更强！
此战不能轻敌！
但也不能一上来就把所有底牌都用了……
裴凌心念电转，很快做出决定：先用几门术法试探一下，反正对方让了十招！
眼见战斗就要开始，九嶷山使者语声平淡的说道：“听闻这裴凌修为尚且低微的时候，便曾在皇朝惹是生非，还当众烹煮了一位城主夫人，如今又当众拒绝终葵氏的招揽。终葵道友还是让了十招，不愧是一朝之主，胸襟宽阔。”
燕犀城使者说道：“这重溟宗圣子为了大道，以一己之私，前来挑战。纵然作恶多端，却不掩求道者风采。”
“不错。”素真天使者此番也是点头，说道，“原本以为魔宗会有护道者同来，不想其竟然是独身而至。”
不远处，太师吴寄湘颔首道：“我朝还做了些准备，如今看来，却是低估了这位魔门圣子。”
傅道绚望着裴凌，摇头道：“可惜。”
“如此良才美玉，却生于魔门。”
许适甫平静的说道：“此战结束，看在这裴凌此行乃是为了追求大道、不顾生死的份上，其带来的那些魔修，只要束手就擒，老夫会奏请陛下，给他们一条生路。”
一边这么说着，众人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婪京上空。
皇帝主动让了十招，所以，这场战斗的胜负，是在十招之后。
且看这位在风光无限、前途无量之际，选择心向大道的后辈，接下来能够支撑多久……

第三十六章：累累恶行。
婪京城。
城北，一座占地广阔，花木扶疏，掩映诸多亭台楼阁的府邸。
高大巍峨的正门，牌匾高悬：“玉麟书院。”
此地正是皇朝最为顶尖的书院！
眼下整个书院，所有学堂，全部坐满了服饰统一的学子。
学堂前方，巨大的水镜占据了整面墙壁，纤毫毕现的映照出琉婪皇帝与裴凌二人的身影。
每一面水镜前，都站着一名气息强大的高阶修士，一面望着水镜之中的景象，一面为学子们讲述裴凌的种种恶行：“此人便是魔道四宗之一，重溟宗的当代圣子，裴凌。”
“其祖上乃重溟宗外门弟子，家风不正，心性残忍暴虐。”
“早在练气期的时候，初入重溟宗，便在当晚屠戮同门，后又在一起执行任务时，虐杀师兄师姐……”
“筑基之际，更是血祭全城，炼化为己身底蕴……”
“他还喜好女尸……”
“结丹期，当众采衤卜本门宗主夫人……”
“其屠城灭族，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
所有座师仔细介绍了魔门圣子的诸多令人发指恶行后，均谆谆教诲学子们：“我琉婪皇朝，今日便要为民除害！”
“诸学子务必记住，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自古邪不胜正！”
“魔门无道，必不久长！”
“我等修行入道，强大己身，为的是更好的匡扶正义，救助弱小，保护那些无法修炼、或者无法修行到高深境界的生灵！”
“而不是为了如魔修一样，肆意行事，残害无辜！”
听着裴凌种种残暴无比、匪夷所思的恶行，书院的学子们早已是义愤填膺，纷纷郑重颔首：“是！吾等谨记座师教诲，必不负座师所望！”
“等弟子学有所成，便提三尺青锋，除魔卫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我也是！”
“还有我！”
※※※
婪京，陋巷。
沿着倒满泔水的腌臜小路走进去，是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门口坐着两名年长妇人在做针线，却对偶尔出入的人影视若无睹。
屋子里，层层阵法全部打开，无数符文飞快的明灭着。
一名望去老实巴交、憨厚平庸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手持一柄骨制小刀，正一点点割开自己的手腕，急速的绘制着一个繁复的阵法。
随着血液的流失，他面色渐渐苍白。
好在阵法已然完成，一阵血光闪烁之后，男子迅速开口：“奴禀圣教：重溟宗圣子裴凌至伪朝，当众挑战伪帝，伪帝招揽失败，已然准备开战！”
“目前未发现重溟宗有护道者随行！”
片刻，阵法轰然爆发出一片血光，皆被屋中阵法掩去，当血光完全熄灭的时候，地面上的血渍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中年男子平静的从角落里提出一捆竹条，坐下来开始耐心的编织箩筐。
类似的一幕，出现在婪京各处：
“属下禀主家：圣子忽现婪京，挑战伪帝，伪帝招揽不成，恼羞成怒，已准备对圣子出手……”
“禀主事：圣子现身婪京挑战伪帝，伪道五宗俱在，恐对圣子不利……”
“急！圣子与寒歌小姐等嫡系主子皆现婪京，业已被围，请主家速速示下……”
“诸位仙友，裴仙帝现身婪京，指点伪帝，若有闲暇，可来一观……”
※※※
婪京，赌坊。
“来来来，都来下注了！”
“买陛下赢的押这边，买魔宗圣子的这边，买平局的中间……快快快，上头已经要动手，等下就封盘了，要下注的赶快！”
“我买陛下！”
“我也买陛下！”
“陛下！当然是陛下！”
“傻子才不买陛下！”
“快让开！我要下注陛下！”
众多赌徒蜂拥而上，片刻光景，押皇帝的位置已经堆满了各色灵石，而裴凌的一方，却是空空荡荡，一颗灵石都没有。
“时辰已到，封盘了封盘了！”庄家吆喝着命人上前将灵石全部收起，转身朝后走去。
只不过，没走两步就被拦住：“站住！你要去何处？”
“没错，不能让他走，这许多人都押陛下，仔细他逃了！”
“给老子乖乖坐下，等陛下让完十招，老老实实赔灵石！”
“哈哈哈！魔宗圣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糊涂，老子要发财了……”
※※※
婪京，长街。
某座以水镜巨大、清晰著称的酒楼后墙，趴满了蹭水镜的修士。
忽然，有人感到自己被拍了拍肩膀，他猛然转头，却见一名獐头鼠目的散修趴在自己身侧，传音道：“道友，要玉简么？”
“裴圣子采衤卜重溟宗当今宗主司鸿倾嬿的留影。”
“此战之后，圣子必定陨落，这留影便是绝版，只要五千灵石！”
那人愣了愣，二话不说，直接从储物囊中取出灵石：“给我！”
拿到玉简之后，他立时神色振奋的将其贴上眉心，查看其中的内容。
但很快，这名修士眉头一皱，这确实是采衤卜的留影，但里面女修的容貌，只能说是中等偏上，根本不是传闻之中心狠手辣、妩媚婀娜的司鸿倾嬿！还有，那男修，无论样貌还是修为，都跟水镜之中映照出来的裴凌，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除此之外，衣裙、屏风、丹墀、广殿……全部都是幻象，而且还是一眼假的粗制滥造，没有丝毫大宗主母居处该有的辉煌气象不说，好几次，两名修士的手臂都直接穿过了宝座的扶手……
整个留影，除了那位女修的台词，跟传闻之中裴圣子采衤卜司鸿倾嬿时的台词一样之外，其他全部都是假的！
这应该是一对道侣，根据道听途说，自制出来的双修留影！
这名修士愤怒的抬头，却见刚才卖自己玉简的散修，已然不见踪影。
他顿时无比震怒，但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名衣着光鲜的修士爬上墙头，朝酒楼之中的水镜望去。
这名修士心头一动，立马拿出刚刚买来的玉简，凑了过去：“这位道友，在下这里有一部裴圣子采衤卜魔宗宗主司鸿倾嬿的留影，只要一万灵石……”

第三十七章：开战。
天穹青碧如琉璃，法舟高悬，巍峨壮美。
舱房深处，一间修炼室内，聚灵阵法徐徐运转。
角落里，海棠式圈足高几上，一只金镂花嵌宝石如意熏香炉中，青烟袅袅，平心静气、滋养肉身的灵香徐徐逸散满室。
屋子的正中，四名黑袍女修趺坐于地，宽大袍服遮掩玲珑身段，兜帽压至下颔，不见丝毫形貌，此刻，四人皆不动如山，沉默不语。
倏忽，血影一闪，一道华服金冠的身影，出现在室内。
其面若冠玉，挺拔颀长，仪态优雅，正是司鸿铎！
他站定之后，扫了眼四名女修，迅速走了过去，摘下她们的兜帽，看清面容之后，顿时眉头一皱，果真是她们四个！
心念一动，司鸿铎立时取出四颗赤红色丹药，依次给四名女修服下。
四名女修宛如木偶，浑浑噩噩，吞下丹药之后，须臾，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清明。
“司鸿铎？！”林含烟顿时惊道，这位渡厄渊唯一通过鉴心湖试炼的司鸿氏子弟，她们自是印象深刻！
一边说着，林含烟与另外三名女修一边挣扎着尝试站起身来，却立马发现，她们尽管恢复了神智，修为却仍旧被封禁，身体也不受控制。
司鸿铎迅速传音道：“稍安勿躁！你们现在中的，是厉氏的魂道手段，我身上的血煞镇魂丹，只能让你们短暂恢复片刻清醒，无法长久。”
四名女修一怔，对望一眼，很快冷静下来，沈音尘顿时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司鸿铎语速飞快的回道：“这里，是重溟宗圣子裴凌的法舟！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落入重溟宗之手的。”
重溟宗圣子？
四名女修顿时心中一沉。
重溟宗本代圣子裴凌，凶名远扬，修为高深，哪怕她们都在巅峰状态，四人联手，再加上此刻的司鸿铎，也绝不是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司鸿铎继续传音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救不了你们。但此地却是琉婪皇朝的地界，法舟现在就在婪京之畔。”
“重溟宗圣子裴凌实力确实很强！”
“可他现在，正在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
“等下战斗结束，你们应该就能恢复自由。”
说话之际，司鸿铎打出一道法诀，修炼室中，霎时间升起一面清光粼粼的水镜。
水镜出现之后，云开雾散般，浮现出婪京的上空。
玄衫负刀的年轻男子与衮服冕旒的皇帝双双踏空而立，正遥遥对峙。
双方周身气势升腾，显然战况已然一触即发！
重溟宗圣子挑战琉婪皇朝皇帝？
看着水镜中即将开战的场景，四名女修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不由大喜！
重溟宗圣子实力再强，也不过是九大宗门继承人那个层次，挑战九大宗门老一辈的合道，还是皇朝此任皇帝，与送死无异！
赵涓涓立时冷然说道：“这魔头如此猖獗，有此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林含烟蹙眉道：“此獠狂妄无比，观其言行举止，却是连诸多老魔都望尘莫及！”
陈静梦点头说道：“琉婪皇朝不愧是我正道宗门，以皇帝的身份为民除害，真是大快人心！”
沈音尘道：“这很好，我等就在此地，坐看这魔头的下场！”
闻言，司鸿铎微微摇头，说道：“裴凌虽然是魔修，但人之初，性本善，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因为生来便是重溟宗外门弟子的后人，从修炼入道起，就没法选择，故此才会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此人天资卓绝，若能明悟善恶是非，未必没有改邪归正的机会。”
“我这次来找四位，就是想请你们恢复自由之后，在长辈们面前，为裴凌缓颊，留其一命。”
“名门正道自来宽大为怀，给裴凌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而且，不只是裴凌，这艘法舟上，还有很多重溟宗的魔修。”
“生灵生于世间，都有着活下去的权力。”
“魔修也是人，也有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
“若是他们今日身死此地，他们的亲朋好友，师尊弟子，定然会设法报复。”
“届时少不得又有生灵折损。”
“况且如此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修行，是为了更好的自己，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帮助其他生灵，而不是为了掳掠、杀害、仇恨、血腥……”
“在渡厄渊时，费师教我良善，我认为，若是以直报直，岂非与常人一般无二？”
“以德报怨，方是正途。”
“所以，还请四位助我一臂之力！”
听着听着，四名女修神色愣住，不杀重溟宗圣子？让重溟宗圣子改邪归正？那样一个连本宗宗主夫人都敢当众采衤卜的魔头，还有什么悔悟的可能？
四名女修很快回过神来，尽管心中非常不情愿，也根本不相信裴凌悔改，但看在司鸿铎冒险过来救她们的份上，犹豫了一阵之后，沈音尘开口说道：“可以，我们会给裴凌还有这一艘法舟上的魔修说情，留他们一命。”
“但若是这些魔修死性不改，顽抗到底，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林含烟、赵涓涓以及陈静梦闻言都是点头：“正该如此。”
司鸿铎顿时松了口气：“多谢四位，这方天下，厮杀、征伐、屠戮、瘟疫、天灾、人祸……患难实在是太多了！”
“我等修士，合该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勠力同心，一起庇护诸多生灵。”
“届时，此方世界处处太平盛世，生灵都无忧无虑，怡然而居，岂非人间仙境？”
四名女修敷衍的点了点头，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的水镜。
司鸿铎见状，也收敛心神，认真注视着水镜的画面。
※※※
婪京上空。
高天。
罡风猎猎，万千目光汇聚。
裴凌周身战意升腾，眼望琉婪皇朝的皇帝，神色肃然的说道：“前辈，请赐教！”
话音刚落，他语声立时一变，幽冷、宏大道，“咒！”

第三十八章：三招。
皇帝周身上下，立时开始腐烂，脓水混合着血水出现在创口，一张张怨毒的人脸，飞快生出。
人脸嘴角上扬，发出尖锐刺耳的嬉笑：“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皇帝微微一怔，这个诅咒，好生特殊！
他乃伏龙圣皇体，且是皇朝现任皇帝，民心所在，万邪不侵，寻常诅咒，对他根本毫无用处。
但对方的这个诅咒，无比恶毒，也无比诡谲，却是穿透了他的重重防护，直接作用在了他的道体之上！
区区返虚，竟然能够威胁到他，这魔宗圣子，一上来就用出了底牌！
心念转动之际，皇帝气势如虹，立时以高深修为，强行压制住了诅咒的爆发。
同时语声恢弘道：“这是第一招！”
裴凌双眸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皇帝气息瞬间衰落，冕旒下，他神情微微一怔，却是一时间忘记了法力的运转。
下一刻，蠢蠢欲动的【万魂咒】轰然爆发，密密麻麻的人脸，眨眼间遍布皇帝全身上下。
裴凌反手拔出九魄刀，对着皇帝狠狠一斩！
血色长刀轰然斩出！
刀锋所到之处，虚空似都裂为两半，无可阻挡，所向披靡，难以计数的魂体尖啸着飞舞而出，瞬间织成一张恢恢巨网。
寒芒闪烁，映照裴凌冰冷的眼眸。
先用这三招试探，若是伤不了皇帝，便用【冥天大梦】！
这场战斗，最多只能使用一门仙术，另外一门仙术，需要作为底牌，留着挑战其他宗门宗主的时候用！
刀气滔滔奔涌，宛如大江流转，呼啸如山，直奔皇帝，原本青碧万里的天穹，霎时间风云变色，气象万千。
这个时候，皇帝迅速回过神来，尚未来得及压制体内的诅咒，便见一道气势磅礴、摧矜折锐的刀气迎面斩来。
他现在诅咒爆发，修为骤降，状态无比糟糕，顿时从这道刀气之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一刀，得躲！
皇帝立时想要施展遁法，但身上的人脸层层叠叠，嬉笑之际，疯狂的传递出四散而逃的意念。
整个身体仿佛要分裂成无数份，各奔西东而去，一时间，竟然难以移动分毫。
皇帝面色大变！
刷！！！
下一刻，宛如怒海狂潮的刀气，瞬间斩中皇帝的身体。
衮服爆发出一抹明黄色光华，却转眼熄灭，皇帝的胸口顿时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其再也维持不住踏空而立，当即从高天跌落。
冕旒震荡，皇袍飘曳，无数目光望着前一刻还威严无比的身影朝婪京城摔下，顷刻间撞碎大阵，重重砸进了长街之上。
砰！
烟尘弥散，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人形深坑。
这一幕发生的极为迅速，仿佛电光火石，战斗刚一开始，裴凌一口气连出三招，皇帝遵守承诺，没有还手，尔后便直接从高空跌落……
一瞬间，白云之上，应邀前来观战的四宗，以及皇朝宗亲臣子，神色顿时凝固。
场面静可闻针，气氛几近凝滞，所有人都感到自己正在做梦。
只不过，在场修士都是经历风风雨雨过来的，仅仅须臾，吴寄湘最先反应过来，立时便道：“速速救人！”
其他人猛然回过神来，当即也顾不得探究这裴凌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遁光纷纷，急速遁入婪京之中。
帝座之下，四大宗门的使者齐齐起身，神色戒备的望着裴凌，目光之中，皆是难掩震惊之色。
婪京上空，独自而立的裴凌也是大感意外，这琉婪皇朝的皇帝，连他现在的三招都接不住？
对方的实力，似乎不比他在幽素坟遇见的九大宗门那些合道强出多少？
正想着，一个柔和之中略带威严的语声传入他耳中：“裴圣子，本宫乃琉婪皇朝当今中宫。”
“圣子天资纵横，实力卓绝，本宫甚是钦佩。”
“陛下的伤势很快便能恢复，圣子可否再战一场？”
“这一次，是真正的公平一战！”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此次决斗，皇朝输的不服。
不过，他只略一犹豫，便立时点了点头。
当初琉婪皇朝举行论丹大典，魔门来袭，“小自在天”受到波及，便是皇朝大能出手，将他跟一众丹师从“小自在天”中救出……
甚至，他还从那场交手之中，有所领悟，且将之融入自己的刀意。
如此算来，皇朝对他有恩在先，眼下皇后开口，自无不应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赢了皇帝，修为确实感到有所进步。但这点进步，还远远没到可以突破合道的程度！
这条仙路，气势为先！
皇帝刚才让了他十招，纵然胜了，他的气势，却还不够！
他得再赢一场！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传音回道：“好！我就在这里等着，尊夫伤好之后，再来一战！”
皇后暗松口气，当下说道：“多谢圣子。”
旋即吩咐左右，“开库房，备一份厚礼，送去给裴圣子。”
一名女官匆匆应下，片刻之后，便提着一个储物囊，腾空而起，至裴凌面前，屈膝行礼道：“圣子善解人意，皇后娘娘深为感激，还请圣子莫要推辞。”
裴凌略作犹豫，便直接收下，尔后趺坐高空，开始耐心等待。
与此同时，婪京城上下，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凡人、散修、书院学子、衙门官吏、人族、异族、密间……全部目瞪口呆，一时间难以言语。
好一会儿之后，整座城池，才“嗡”的一声，瞬间爆发出浩浩荡荡的议论。
玉麟书院，负责讲解的座师两眼发直，望着已经只剩一人的水镜，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可思议道：“这……这如何可能？！”
下方诸多学子，个个脸色煞白，尤其是刚刚还许诺要仗剑行天下，斩妖除魔的几个，气息微乱，却是道心都受到了折损。
陋巷，不起眼的民宅。
刚刚编了个筐底的中年男子瞠目结舌，忙不迭的再次割开手臂，绘制阵法：“奴再禀圣教：伪帝托大让招，已被圣宗圣子当众击败，摔落婪京……”
类似的场面，一道道加急密报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朝着四面八方传递而去：“禀主家：圣子三招败伪帝，惊才绝艳，闻所未闻！然伪朝高手尽出，甚至其余四个伪宗，亦有合道在场……”
“禀主事：伪帝不敌圣子，但圣子如今深陷重围……”
“主家明鉴：圣子大胜伪帝，寒歌小姐等嫡系主子皆在法舟……”
赌坊。
刚刚还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的庄家，大喜过望，顿时一跃而起：“陛下战败，赢的是圣子裴凌！”
“哈哈哈哈！这魔门圣子尽管无恶不作，却是老子的大财神……”
“嘘，小声点！莫不是想进蝉楼去喝茶？”

第三十九章：气势如虹。
法舟上。
欧阳纤星瞪大眼睛，愣愣的望着远处独立天穹的裴凌，这位原本非常熟悉的圣子，此刻仿佛格外高大，一人一刀，巍峨天地！
在她身后，百余兼桑一脉弟子，个个呆若木鸡，如梦如幻。
须臾，才有人吃吃开口：“圣……圣子赢了？”
欧阳纤星迅速回过神来，立时语声铿锵道：“圣子赢了！！！”
下一刻，兼桑一脉弟子猛然爆发出无比振奋的欢呼声！
他们有想过圣子战败之后，归顺皇朝；有想过圣子不敌皇帝，用出圣宗的底牌远遁而去；有想过关键时刻太上长老或者老祖出现，救下圣子……但无人猜到，圣子竟然赢了！
而且前前后后，只用了三招！
是的，琉婪皇朝的皇帝，确实让了圣子十招，但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哪怕这皇帝让了一千招也好，一万招也罢，反正现在赢的，是圣子！
刚才所有的恐惧与彷徨，此刻全部化作了狂喜与由衷的自豪！
“圣子不愧是我圣宗层层遴选出来的绝世天骄，修为实力，皆令伪道望尘莫及！”
“不错！圣子入道未久，乃伪帝晚辈，却三招将伪帝打下婪京城，可见伪道气数已尽，在我宗圣子面前，都是些土鸡瓦狗！”
“我兼桑一脉大兴！”
“是圣宗大兴！”
“伪宗孱弱，不堪一击！”
“不，是圣子威武，千秋万载，法力无边，刀镇天下！”
“圣子威武！千秋万载，法力无边，刀镇天下！”
众弟子齐声呼喝，一扫之前的颓唐，气势汹汹攀升，一时间呼啸如山！
不远处，厉寒歌与厉氏子弟同样神情呆怔，他们手中法宝不断闪烁光华，嗡鸣连连，却一时间根本顾不得继续联络宗门。
好一阵之后，才有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端正的厉氏子弟问道：“这便是裴圣子？我们这一代，唯一能与猎月姐相提并论的天骄？”
厉寒歌眼中震撼之色未敛，微微摇头，猎月姐确实很厉害，但也不可能似裴凌这般恐怖！
她原本也以为，圣宗这一辈最耀眼的天骄，便是猎月姐，但现在……裴圣子才是当之无愧的圣宗第一天骄！
不！
裴圣子，应该是整个圣道、整个九大宗门、乃至于全天下，都无与伦比的最强天骄！
族中长辈当初选择扶持裴圣子，当真是目光如炬、高瞻远瞩！
想到这里，厉寒歌心情激动，顿时也跟着那些兼桑一脉的弟子喊道：“圣子威武！千秋万载，法力无边，刀镇天下！”
其他厉氏子弟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也跟着道：“圣子威武！千秋万载，法力无边，刀镇天下！”
于是，甲板上，呼声愈发壮大，诸修一心，气势如虹，士气暴涨，虽然不过百余人，竟有将整个婪京城声势压下的趋势。
就在厉氏子弟、兼桑一脉激动万分之际，天生教诸多炉鼎眼望裴凌，呼吸都微微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媚眼如丝间，原本雪白的双颊，蓦然浮起俩抹霞彩般的绯红。
“啊……主人……嗯……真想……想现在过去伺候主人……”
“妾身现在便回房更衣……就换伪朝皇后的翟衣……”
“还有凤冠……”
说话之际，那蛇一样的女修步伐匆匆，迅速走入舱室。
同一时间，轮回塔的余紫姬与舒妩也才刚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立时精神大振：圣子竟然正面打败了琉婪皇朝的伪帝！
很好！
接下来就可以拯救这方天地了！
还有九嶷山、燕犀城、寒黯剑宗、素真天这些窃取天地灵机的卑劣大盗，也要一个不留！
余紫姬当下说道：“圣子宅心仁厚，爱护天地，故而行此救世之举，伪朝昏庸无道，庇护诸多生灵，吞噬资粮无数，使得盘涯界不堪重负，罪该万死！”
舒妩点头：“今日，正是匡扶大义之时！”
“婪京上下，皇城内外，务必犁庭扫穴，不放过任何一个自私自利的伪道！”
“还此方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望着周围大惊小怪的众人，施南子手持薄纱绣髑髅团扇，意态悠闲，却是一点不觉意外，只神色傲然的说道：“堂堂仙帝亲自出手指点，这幻境伪朝小皇，自是不敌。”
“不过，能撑三招，已经是殊为不易。”
“也难怪仙帝赐予他这个机会！”
怜彤子拢袖而立，高髻广裾，临风翩然，恍若神妃仙子，淡淡颔首：“仙帝底蕴何其深厚，自然不会看走眼。”
“只不过，仙帝恩典，这幻境区区小皇，如何能够承受？若其道心不曾蒙尘，接下来，合该献上诸多城池珍宝，令嫡出公主衣奴婢之服，躬身近前服侍，方是智者。”
“否则，气数反噬之下，必定后患无穷。”
※※※
此刻，舱房之内。
水镜高张，青烟弥散。
林含烟、赵涓涓、沈音尘、陈静梦原本信心十足，等待着裴凌被皇帝轻描淡写的解决。
尔后就看到，水镜之中风云变幻，裴凌只出三招，皇帝连出手都没有，直接战败，且当着万千皇朝子民的面，直坠婪京……
四女顿时面色呆滞，不远处的司鸿铎也是神色惊愕。
好一阵之后，四名女修才回过神来：“这不可能！！！”
“皇帝乃是老一辈合道修士，且为伏龙圣皇体，修为高深，手段莫测，而裴凌……”
说到这里，四女都是一愣，她们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裴凌的修为！
此刻，司鸿铎也是震惊万分，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伸来一条手臂，拍在了他的肩上。
他面色一变，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他的体内。司鸿铎立时宛如被蛛网粘住的小虫一般，丝毫无法动弹。
林含烟不可思议道：“这……这不是真的……”
沈音尘面色微白：“连皇帝都不是裴凌的对手，那我等接下来……”
她们眼望水镜，喃喃自语，失魂落魄间，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司鸿铎的异常……

第四十章：再战。
婪京。
长街。
无数遁光划破天穹，纷纷投向皇帝坠落之地。
然而他们落地后，却见皇帝已然从坑底飞出，站在了破损的街道上。
诸多皇朝臣吏纷纷跪地行礼：“臣等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皇帝微微颔首，冕旒下，其面色极为难看，忽然语声威严、恢弘道：“朕，万邪不侵！”
话音铿然，尚未落下，其周身密密麻麻的人脸，以及潺潺流淌的脓血，瞬间开始消退。
皇帝紧接着又道：“朕，江山不改！”
顿时，其胸前那道可以看到森森白骨的刀伤，迅速愈合。
紧接着，衮服微光闪烁，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斩破。
转眼之际，皇帝的状态已然恢复巅峰。
直到这个时候，皇帝才语声平静的说道：“朕无碍，跟重溟宗圣子的战斗，还要继续。”
眼见皇帝无事，众多皇朝修士这才暗松口气。
陛下刚才定然是一时不察，太过随意，才会被那裴凌占得先机。
如今虽然说一上来就吃了个大亏，但只要稳住阵脚，最后赢的，定然还是陛下！
这个时候，皇帝耳畔传来皇后的传音：“陛下，那重溟宗圣子实力极强，且一上来就动用底牌，还请陛下以万民为念，莫要再轻敌。”
“再者，此战事关重大，不可继续让招。”
“如今陛下已然受过一次伤，接下来定要以雷霆手段，击败重溟宗圣子！”
“此外，那位圣子刚才没有乘胜追击，等会陛下赢了，也当留其颜面。”
皇帝微微颔首，传音回道：“梓童放心，朕知道。”
语罢，衮服一动，冕旒轻摇间，皇帝已然冲天而起，迅速飞回战场。
※※※
婪京上空。
高穹，裴凌正耐心的等待着。
他忽然感到，自己周身气势势如破竹，急促暴涨，连带实力也扶摇直上，一股豪情自心底迸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鼓荡的力量，仿佛前方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都可一刀斩之！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这次带来的兼桑一脉弟子，总算起点作用了。
正想着，面前遁光一闪，琉婪皇帝重新踏空而立，其衮服整洁，冕旒遮面，气度恢弘、威严，与开战之前一般无二，身上的诅咒与刀伤，也已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受伤一般。
皇帝朝裴凌遥遥颔首，语声雍容道：“战斗继续。”
裴凌迅速收敛心神，望着皇帝道：“好。”
语罢，他立时出手，九魄刀划开长空，猛然一斩。
一道气势磅礴的血色刀气横亘天穹，浩浩荡荡斩向皇帝。
刀气凝练如一线，搅动风云变色，气象万千，无数魂体尖啸交织，拉出遮蔽整个天穹的巨网。
【阴韄空冥斩】！
眼下裴凌气势加身，实力暴涨，这一斩的威能，比之刚才，更强！
皇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刀气已然飞到近前，其周身忽然浮现出一道巍峨、古朴、气息厚重的金色城墙。
轰！！！
刀气毫无保留的斩中城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城墙寸寸开裂，轰然崩塌，与此同时，血色刀气溃散如霞彩，弥散漫天，金光血霞之中，皇帝被震退出一大截距离。
他耳畔立时响起皇后焦急的传音：“陛下，本宫已与裴凌说好，接下来毋需让招。”
“请陛下全力出手！”
皇帝平静的传音回道：“朕知道该怎么做。”
语罢，皇帝望向裴凌，等其继续出手。
见到这一幕，裴凌微微皱眉，皇帝还在给他让招！
这情况，跟皇后方才与他说的不太一样……
最重要的是，根据之前的经验，这样就算赢了，他也无法突破合道！
心念一动，裴凌继续出手，又是一道【阴韄空冥斩】，斩向皇帝。
皇帝身前再次浮起巍峨古朴的金色城墙。
轰！！！
其又被震退了一大截。
裴凌扬刀，斩出第三道【阴韄空冥斩】。
轰轰轰轰轰……
须臾之间，裴凌连斩六刀，皇帝被刀气所迫，一退再退，已然到了婪京上空边缘的位置。
刷！
此刻，九魄刀又一次划破天穹，裴凌斩出了第七刀！
长刀裂空，其势奔涌咆哮，似要将皇帝与下方的婪京，一起斩为两半。
就在这第七刀即将落下的刹那，皇帝忽然语声恢弘浩大的开口：“退下！”
这个声音轰然如雷，仿佛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以及震慑心神的力量。
下一刻，第七道【阴韄空冥斩】顿时在半空之中停住，尔后便如聆圣意，徐徐退下，旋即消散一空。
裴凌顿时明白，十招已过，皇帝开始出手了！
对方使用的法则，他在“咒”的第三道门中见过！
紧接着，皇帝语声威严的又道：“升台点将！”
弹指之际，四周虚空升起一座座高台，每一座高台上，都站着一名高大魁梧、气势雄浑的金甲战将。
这些战将面容不一，甲胄细节亦不相同，唯一一样的，便是他们周身都萦绕着宛如实质的冲天战意！
“击鼓。”
虚空浮现巨大的战鼓，绑着赤色锦缎的鼓槌无人驱策，自发而击。
“咚、咚、咚……”
隆隆鼓声犹如九天落雷，沉重，磅礴，威武，浩浩荡荡传扬而开。
所有正道一方的修士、凡人、异族，皆血脉贲张，气势暴涨，被鼓声激起无穷战意，恨不得立时手持金戈，挥鞭边疆，与魔修杀个天翻地覆，流血漂橹。
高穹之上，皇帝踏空而立，姿态一如方才，气息却陡然变得无比恐怖。
与此同时，金甲战将的气息，同样节节攀升，森寒锋芒一点点指向裴凌，所有战将微微俯身，人兵合一，气势更上层楼。
“冲锋！”
话音初落，所有金甲战将，全部一步踏下高台，一人似千军万马，奔驰如龙，朝裴凌冲杀而去。
他们所到之处，虚空震颤，风云皆碎，强大的气势与摄人的气魄宛如无形的利刃，似要碾碎挡在面前的一切！
裴凌伫立高穹，一动不动，九颗娇艳绝美的头颅，自他身后的虚空刹那浮现。

第四十一章：金甲战将。
头颅之下，九具血袍遮蔽的玲珑身段还在一点点勾勒，其中一颗头颅，已然歇斯底里的咆哮：“太久太久太久了！！！终于出来了！！”
一颗头颅语声甜腻道：“好多……好多血食！这是主人为我预备的盛宴！”
一颗头颅暴虐吼道：“杀杀杀！扒了修为最高的皮，给主人做脚垫！其他的，杀！！！”
“主人终于带我们屠城了！！！”
刀灵七嘴八舌之际，袍袖迎风，已然迎向金甲战将，素手挥舞之际，一道道凛冽刀气仿若秋日黄叶急坠，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笼罩而去。
每一道刀气，皆充斥着蛮横、霸道、嗜杀、锋锐之意，威能可怖。
“铿铿铿……”
激烈的金铁交击之音响起，刀气与金甲战将对撞，火花迸溅间，星火似雨，下一刻，金甲战将一冲而过，其势雄浑，如百川入海，浩浩荡荡，堂皇大气，所到之处，刀气竟无丝毫抵抗之力，顷刻便被碾为灰烬。
战将速度不减，以势不可挡之势，转眼便冲到了裴凌身前，森寒锋芒扬起，金色的戟枪泛起冰寒刺骨的冷光，密密麻麻的攒刺向裴凌。
刀灵面色大变，瞬间化作九道煞气四溢的血色刀魄，牢牢护住裴凌全身。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如骤雨的铿然之音，双方瞬间短兵相接无数次！
长空鲜血泼洒，顷刻染红青碧天穹。
九道刀魄盘旋折飞，凶煞之气几如实质，恐怖的气息迅速弥散。然而蜂拥而上的金甲战将宛如潮水，坚不可摧，无孔不入，哪怕是刀魄，也只能勉强护住主人要害，无数利刃穿过间隙，刺入裴凌的身体和四肢。
噗噗噗……
裴凌周身立时出现众多血洞，鲜血汩汩流淌。
只短短一瞬，金甲战将一冲而过，已然出现在裴凌身后。
这个时候，对穿的伤口，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然将裴凌的衣袍彻底浸透。
刀魄悬空而起，重新化作雪肤花貌、姿容绝世的刀灵，本命刀与主人息息相关，此刻刀灵的状态同样不佳，原本宛若真人的身形，明显淡却了不少，望去似真似幻。
裴凌血洒长空，踏虚而立，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望着这一切。
四招，还有六招……
皇帝的语声恢弘浩大，又一次响起：“再战！”
金甲战将齐刷刷的转过身，无数森冷的兵刃遥遥拿起，再次对准裴凌，尔后，继续冲锋！
这第二次冲锋，气势比第一次更强、更恐怖！
刀灵周身嗜血之意节节攀升，战意狂飙。
皇帝语声平淡，又道：“镇！”
霎时间，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降临，仿佛是无形的君王，此地的主宰，这方天地的创造者，凡是逗留在此的生灵，无不发自肺腑的想要听从其任何吩咐。
似乎违抗其意，是这天下最为荒谬也最为恐怖的事情。
沉重无比的压力瞬间笼罩向裴凌与刀灵，仿佛要将他们彻底镇压！
裴凌顿时感到，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动作也极为迟缓。
如同深陷在某个泥沼之中，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念头，都艰难无比。
裴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施展任何手段。
与此同时，九名刀灵的长发无风自动，轰然散开之后相连，就在她们发丝相触的刹那，九具躯壳消失，只剩下最中间的刀灵，银发若月，展若雀屏，发丝的尾端，连接着另外八颗美貌无比的头颅。
刀灵气势瞬间暴涨，血煞之气犹若烈火燃天，顷刻间映照泰半苍穹，刹那超过了其主人！
下一刻，刀灵瞬间挣脱束缚，血影一闪，死守在了裴凌身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帝语声又严厉的呵斥道：“流放！”
话音落下，这方天地的规则，似乎立时发生了变化。
刀灵前一刻还挡在裴凌的身前，后一刻便莫名远去，转眼便从婪京上空消失。
金甲战将气吞万里，已然冲杀到裴凌的近前！
还差三招……
裴凌望着这一幕，仍旧没有任何动作，他周身却涌出潮水般的黑暗，那黑暗如同实质，出现之后，迅速弥散，所到之处，隔绝神念，禁断一切探测手段。
金甲战将没有任何迟疑，瞬间冲入黑暗。
黑暗之中一片幽寂，没有任何动静传出，只一晃眼，金光闪烁、战意盎然，战将已然从黑暗的另一边冲出。
锋刃之上，血迹斑斑，这种黑暗，挡得住视线，挡得住声响，挡得住神念，却挡不住金甲战将气势磅礴的冲锋！
永夜荒漠的【冥天之雾】！
远处，白云之上，帝座下的四名使者，立时认出这门手段，但都没感到什么意外。
这裴凌，是在永夜荒漠之中万劫化神，得了永夜荒漠中的机缘造化，并不是什么奇事。
皇帝漠然的望着这一切，语声威严的说道：“退下！”
【冥天之雾】仿佛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朝四周散去，越来越淡，须臾，裴凌的身影从黑暗之中显现出来。
他此刻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多处深可见骨，伤势比之前更加沉重！
皇帝语声宏大，再次开口：“再战！”
金甲战将齐刷刷起身，倒转兵刃，斜指身后，目光如铁，望向裴凌，再次开始冲锋！
裴凌立于原地，玄袍褴褛，皮肉翻卷间，白骨森森，其周身血煞之气升腾，暴戾之意萦绕如雾，仿佛苏醒的凶兽。
还剩最后一招！
皇帝淡然说道：“镇！”
恐怖绝伦的压力再次当头而下，冥冥之中，强大的意志潮水般冲刷着裴凌的心志，裴凌身上刚刚升起的所有血煞之气、暴戾之意，全被镇压！
他的身体仿佛被冰封一般彻底凝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遁法似被封禁，难以施展。
下一刻，伴随着战将的冲锋，无数刀枪剑戟，顷刻刺入裴凌的身体。
鲜血纷纷洒洒，碧天之上，仿佛骤然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血色曼荼罗。
不知道多少兵刃直接透体而出，完全贯穿了裴凌的躯干，他七窍之中，淤血横流，气息迅速衰败。
十招到了！
裴凌猛然抬头，他张开口，语声阴冷、浩大：“逆！”

第四十二章：法则禁止。
话音甫落，刺入裴凌体内的兵刃，忽然开始沿着之前的轨迹，一点点的倒退回去。
与此同时，鲜血倒流、皮肉愈合，裴凌的伤势开始迅速恢复，气息也飞快回升。
刹那间，所有兵刃全部退出裴凌的躯体，金甲战将沿着刚才冲锋的路径后退。
【冥天之雾】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重新吞没了裴凌的身影……
转眼之际，整个这方天地的一切，都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飞速倒退。
只不过，就在所有金甲战将退回原点之后，一切重归正常。
冕旒微动，旒珠遮掩之下，皇帝面色微微一惊，是法则！
返虚期，便能掌控法则，且能与他的法则对抗……是大道返虚！
万劫化神……大道返虚……
难怪刚才可以伤他！
想到这里，皇帝语声雄浑、浩大的说道：“再战！”
森寒利刃齐齐而动，金甲战将低伏身躯，再次开始冲锋！
千军万马的气势如同万里海潮骤涨，朝着裴凌汹涌澎湃。
裴凌手持九魄刀，平静的望着这一幕，语声再次阴冷恢弘道：“逆！”
刚刚开始冲锋的金甲战将，立时静止不动，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这方天地之中彼此角力，迅速陷入了僵持。
只不过，【冥天之雾】却开始飞速退回裴凌体内，其周身伤势，也更进一步恢复。紧接着，被流放的刀灵倏忽出现在裴凌身前。
刀灵绝美的面容上，满是愤怒，居中的头颅望向皇帝，厉声高喝：“竟敢害我跟主人分开，我要宰了你！”
左侧的一颗头颅怒吼道：“扒了他的皮，给主人做脚垫！”
右侧的一颗头颅歇斯底里的喊道：“屠城！屠城！现在就屠城！”
“杀杀杀杀杀！！”
七嘴八舌的说着，刀灵高高举起双手，顿时，虚空之中生出无穷无尽的血色刀气，纷纷斩向皇帝，似要将皇帝瞬间斩为肉醢。
与此同时，裴凌语声森然：“咒！”
一股强大的诅咒之力，以他为中心，飞快的朝着四面八方笼罩而下。
望着铺天盖地的刀气袭来，宛若骤雨倾盆的诅咒降临，金甲战将却与对方的法则僵持，无法脱身，旒珠下，皇帝的面色却没有太多变化，只平静的吩咐：“护驾！”
话音落下，其周身立时浮现出一条条五爪金龙，飞旋盘绕，气息古朴厚重，散发出强烈的烟火红尘气息。
金龙飞舞间，所到之处，所有诅咒犹如积雪遇阳，转眼烟消云散。
踏空而立的皇帝毫发无损。
皇帝紧接着开口：“噤声！”
正在咆哮的刀灵立时一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皇帝旋即再次说道：“升台点将！”
虚空之中，又升起一座座高台，第二批金甲战将出现。
“冲锋！”
金甲战将一步跨下高台，倒拖兵刃，以万夫不当之势，朝裴凌冲杀而去。
铛铛铛铛铛……
刀灵发出的刀气，皆被这第二批金甲战将一冲而碎。
弹指之际，战将已经冲到裴凌的近前。
裴凌立时便要施展逆转法则，但刚一张口，忽觉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逆转法则竟无法施展！
他面色一沉，自己不能使用法则，那便也不给皇帝使用法则的机会！
此刻，皇帝又语声恢弘的开口：“镇！”
恐怖绝伦的巨大压力朝裴凌与刀灵当头压下，冥冥之中，难以描述的束缚感与窒息感如涨潮般汹涌而至，瞬间没顶。
裴凌顿时感到自己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连遁法也无法施展。
第一批金甲战将瞬间冲破他刚才施展的逆转法则，同样朝着裴凌冲杀过来。
裴凌没有迟疑，瞬间打出一个繁复古拙的法诀，他的气息突兀暴涨，瞬间跨入了合道层次！
刀灵周身血煞萦绕，浓稠无比，如同血瀑倒挂，恐怖无比，与裴凌一样，亦是踏入了合道领域！
这是【末道倾仙】！
修为骤然提升，二者瞬间挣脱皇权的镇压，刀灵尖啸一声，立时发出无数凛冽森寒的血色刀气，咆哮着斩向金甲战将。
这些刀气威能可怖，所到之处，虚空微微扭曲，比之刚才，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铿铿铿铿铿……
刀气与金甲战将再次对轰到一起。
前者接连破碎，而这一次，金甲战将却未能若无其事，其冲势大减，速度骤降。
刀灵微微一动，再次化作【血煞刀魄】，护卫裴凌身侧。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音不绝于耳，裴凌在刀灵的护卫下，指尖蘸血，飞快的在半空写出一行血字：“此地不可聚众双修。”
旋即，他对这行血字施展【堕血咒】、【万魂咒】、【断头咒】。
血字顷刻没入其体内。
紧接着，裴凌继续写出一行看不见的云篆：“此地不得使用法则！”
尔后也对这行云篆施展了三种诅咒。
云篆须臾散入这方天地，彻底隐没。
这个时候，皇帝张口，正要继续降下口谕，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危机重重的强烈悸动，似乎随时随地有难以想象的大灾祸降临。
他极为警觉，立知这跟裴凌刚才写下的那两条规则有关，当即闭口不言。
同时心念一动，周身龙影消散，四野鼓声停歇，就连前后两批奉召而来的金甲战将，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下一刻，裴凌长刀亘空，立时斩出一道气势磅礴、凌厉无匹的巨大刀气。无数魂体随之升腾交织，拉出一张遮蔽整个天穹的巨网，朝皇帝当头罩下。
【阴韄空冥斩】！
皇帝左手一抬，一道庞大巍峨的金色掌印瞬间浮现，仿佛整个天穹翻转，往裴凌轰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下方婪京防护法阵好一阵波动，城中所有水镜皆陷入短暂的混沌，须臾云开雾散，再看镜中，只见刀气与掌劲已然同时溃散。
裴凌抬头，双眸之中，不计其数的细小符文升腾交织，【永咒神通】！
【遗忘之“法”】！
皇帝双手掐动，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其身后虚空，立时浮现出一头巨大如山岳的金色凶兽，其形若虎，刚猛凶暴，踏火而立，出现之后，立时仰头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第四十三章：【九子神通】。
吼声若水纹朝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去，裴凌施展的诅咒立时就被震散，【遗忘之“法”】亦是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这是狴犴！
皇帝法诀变幻，紧接着，第二头凶兽的身影浮现。豺身龙首，怒目而嗔，凶戾之气犹如实质，扑面而至。
这是睚眦！
睚眦眸光暴虐，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一个纵跃，挟嗜血好战之意，杀向裴凌。
裴凌面色不变，双眸之中，符文再次变幻，【怨魇神通】！
整个婪京，所有怨愤、恨意、憎恶……仿佛长河倒卷，全部都被抽取一空，浩浩荡荡汇入天穹，融进裴凌体内。
裴凌已经极为强大的气息，再次疯狂飙升，【长恨咒】！
他心念一动，刀灵立时回归，九魄刀高举，对准皇帝，狠狠一斩！
整个这方天地，霎时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气，如同汛期汇聚的鱼群，笼罩四野，森然而悬。每一道刀气皆凛冽可怖，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锋芒，引而不发。
下一刻，所有刀气宛若巨浪翻转，轰然而动，浩浩汤汤间撕裂虚空，奔腾咆哮，疯狂涌向皇帝、狴犴、睚眦。
铛铛铛铛铛……
睚眦冲势立时受阻，它张开巨口，不断吐出一口口利剑，与刀气密集交击。
狴犴赤金的眼眸威严扫过整个天穹，蓦然再次仰首，发出雷霆般的咆哮。所有落向皇帝的刀气，顷刻静止，悬浮半空，无法落下。
皇帝神情平静，手中法诀再次变化，第三头巨兽悄然而现，其鳞湛湛，头生犄角，通体明黄，面前飘浮着一张样式古朴的七弦琴。
这头巨兽长相威武，气息却极为平和，指爪挥动间，琴音泠泠，仿若甘霖洒向大地。
转眼之际，城中原本的郁愤不平、憎恶恨意，以及方才目睹皇帝坠落的惶恐悲观等等，竟然为之一空！
钧天广乐抚平民愤民憎，即将沸腾的民意须臾便如宁谧大海，平稳从容。
这是囚牛！
一瞬间，裴凌的【怨魇神通】无以为继，再也吸取不到丝毫怨愤憎恶，【长恨咒】没有了供给，效果开始飞速下滑。
裴凌顿时目露凝重之色，他在“咒”的第三道门中，遇见过很多琉婪皇朝的合道，但眼下皇帝施展的这门神通，却是从未见过！
想到此处，裴凌平心静气，双手高举九魄过头，周身气势随之变化，似乎化身此方天地的裁决者，巍峨、雄壮、高大、暴虐……对准皇帝，全力一斩。
巨大的血色刀刃瞬间在其头顶的天穹之上凝聚。
刀刃遮天蔽日，仿若陆地，横亘长空，气吞万里，磅礴巍蟠，似沧海滔滔滚滚，十万山河奔涌而至。
旋即，血刃轰然而落，斩向皇帝！
旒珠轻动，皇帝又完成了一个古拙的法诀，第四头巨兽的身影迅速浮现！
其形似巨龟，背负高碑，气息厚重、悠久。
这是霸下！
就在此刻，恐怖浩大的刀刃正好落下。
轰！！！
※※※
白云之上，华盖琳琅，旗帜林立。
一名名彩衣宫人垂手侍立，姿态恭顺优雅，静可闻针。
皇后、四宗使者、诸多臣工再也无心饮酒用膳，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婪京上空的战场。
一开始的时候，看到皇帝使用【金口玉言】，数招之下，便让裴凌血洒长空、身负重伤，所有人都长松口气，以为胜负已分，接下来，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这场战斗剩下唯一的看点，便是裴凌还能支撑多久。
当然，无论如何，能以返虚期的修为，在皇帝手中支撑这么多招，都已经是惊才绝艳、天资纵横。
堪称当今天下，第一天骄！
但紧接着，他们心中惋惜的唏嘘尚未完成，裴凌竟然也用出了法则！
“法则？”九嶷山使者白眉一跳，失声说道，“他不过区区返虚期，为何能掌握法则？”
不等其他人开口，老者已然自行反应过来，“大道返虚！”
“不错，定然是大道返虚。”素真天使者目光紧紧盯着裴凌，沉声说道，“否则返虚期不可能动用法则之力。”
傅道绚冷然道：“他掌握的法则，与他所修刀道，并不一致。”
“这条法则应该是从别的什么地方夺取而来，并非自行感悟。”
燕犀城使者嗓音低沉道：“这条法则能够对抗终葵道友的【金口玉言】，极不寻常！”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情况。”
“纵然是大道返虚，未入合道，掌握的法则再强，也只是徒具其形。”
“不似合道，能够真正运用自如。”
正说着，他们立时看到，皇帝吩咐“噤声”，瞬间封住了裴凌的法则。
众人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这是境界的压制！
无论对方掌握的是什么法则，结果都是一样！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
观战之人不及深思，便见裴凌的气息忽然暴涨，转眼之间，便已经与皇帝相去不远，其刀灵越发凶焰滔滔，呼啸之际，竟是生生挡下了金甲战将的一轮冲锋！
燕犀城使者眸色一凝，沉声说道：“裴凌那门术法，有大道的气息。”
“但这应该不是重溟宗的传承术法！”
九嶷山使者沉吟道：“那门术法应该是有很多限制，否则其应该一上来就会动用，毋需拖到此刻。”
傅道绚平静道：“此术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一门术法，不是真正的合道，不可长久。”
“其结局定然还是斗不过终葵道友。”
素真天使者神色有些复杂，既惋惜裴凌的才情，又遗憾于如此人才却误入歧途，微叹道：“能跟终葵道友斗到这个地步，此子此番发帖挑战，倒也不是真的狂妄，确实是为求道而来……”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立时看到，裴凌抬指，于半空写下两行云篆。
紧接着，白云之上的高阶修士都感到，这方天地的规则发生了极为诡异的变化。
仿佛只要动用法则，便有无边恐怖的诅咒降临！
众人无比震惊，皇帝刚刚以【金口玉言】压制了裴凌的法则，转眼之间，裴凌竟然能够使用类似的手段，反制皇帝的法则？

第四十四章：势均力敌！
“又是大道的气息！”九嶷山使者神情微微凝重，整个人也坐直了几分，“这裴凌，不过返虚修为，竟然掌握了两门涉及大道的术法！”
燕犀城使者也是皱起眉，略作思索之后，开口说道：“这门术法的施展，需要时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但其本命刀的刀灵实力极强，否则，此子根本无暇动用。”
素真天使者望着战场，目光触及正在掐动法诀的皇帝，低声惊呼道：“【九子神通】！”
其他人闻言，纷纷朝皇帝望去，正好看到一头金色类虎巨兽悄然浮现。
此兽大若山岳，刚猛凶暴，正是狴犴！
见状，众人同样纷纷露出异色，傅道绚磐石般坚定的眼神也微露动容：“能让终葵道友用出这门神通，这裴凌接下来便是败了，也足以名动天下，留名万载！”
“此子……可惜……”
四宗修士低声议论之际，不远处的凤座上，皇后凤冠翟衣，凤目含威，正黛眉紧皱，一眨不眨的望着战场。
这裴凌的实力，已经完全可以正位重溟宗宗主！
眼下皇帝久攻不下，局势陷入炽烈状态，便是最后赢了，也是颜面全无！
如此一来，唯一能够挽回皇朝声誉、保住正道士气的方法，便是大败这裴凌之后，成功将其招揽！
这样，今日一战，非但不会成为皇朝与正道的污点，反而会是一桩魔道天才改邪归正、弃暗投明的佳话。
不过，任何事情，都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倘若最后，这裴凌还是不肯接受招揽……
正想着，皇后看到，皇帝又唤出了一头巨大的凶兽。
【九子神通】，马上便要成型！
※※※
婪京城。
整座城池，此刻俨然凝固一般，处处鸦雀无声。
所有生灵，皆屏息凝神、目不交睫的望着水镜或天穹。
只不过，绝大部分生灵修为低微，而裴凌与皇帝出手太快，无论是水镜的投影，还是直接仰望苍穹，他们都只能看到双方术法的光华闪烁、气势磅礴、引动气象万千。
镜面之中，景象瞬息万变，令生灵们目不暇接，就算穷尽心力仔细观望，映入眼帘的也只有一片光怪陆离，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分不清楚，也什么都看不懂……
他们完全不知道战局如何，哪边占据了上风，只觉得好像双方都非常厉害……
“那魔宗圣子，刚才明明已经身负重伤，陛下为何不乘胜追击？”
“没看到那魔宗圣子身边有那么多金甲傀儡保护？陛下刚才根本就没有机会！”
“那些金甲傀儡是魔宗圣子的？不是陛下的？”
“现在的那些巨兽，才是陛下的……”
※※※
法舟之上。
施南子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团扇轻摇间，傲然说道：“这幻境小皇，能在仙帝手中支撑这么长时间，尽管是仙帝刻意手下留情，其也足以名动天下，流传万载了！”
“不错。”怜彤子淡然颔首，“这下等仙，修炼的资质，确实尚可。”
“只不过，道心蒙尘就是道心蒙尘，无法堪破虚妄，终究只能老死此方幻境，无法返回上界。”
“但望他莫要辜负了仙帝厚望，此战之后，能够一窥本真。”
“否则，终葵氏积攒万载的气数，便是白白耗费了。”
余紫姬目光闪动，说道：“伪朝长年逆天，如今也算是天数轮回，报应不爽。”
“等圣子当众斩杀这伪帝之后，伪朝上下，必定士气大沮。”
“届时便是我等匡扶大义之时！”
舒妩会意道：“立时回禀宗门。”
“准备挽救此方天地！”
天生教炉鼎三三两两而立，其中一名着粉色纱衣的女修烟视媚行道：“圣子主人……好想现在就上前服侍……”
【和谐89字】
厉寒歌与厉氏子弟不断掐诀，催动法宝，低声禀告族中此战具体情形。
只不过，他们已然不似之前那般焦灼难捺，只中规中矩的说道：“……重新开战，眼下势均力敌，伪帝厚颜无耻，当众赖账，明明已经败了，竟然还有脸继续跟圣子斗！”
“圣子实力强大，难以想象……”
“伪帝不要脸皮，不愧是伪道！”
“不错，伪帝现在并不占据上风……他的法则好像已经被圣子破了……现在召出几头气息强大的巨兽……”
此刻，甲板最前方，兼桑一脉个个红光满面，欢声动地，似不知疲倦的给裴凌助威：“圣子威武！千秋万载，法力无边，刀镇天下！”
“圣子威武！千秋万载，法力无边，刀镇天下！”
跟婪京城中那些低阶修士差不多，他们修为也不高，同样看不清具体的战局，也根本不知道究竟谁占据了上风。
但有刚才圣子三招击落伪朝伪帝的战绩，眼下又听着无始山庄、轮回塔的女修信心满满、推崇至极的夸赞着圣子，再看厉氏子弟仪态优雅、平静从容的报喜，猜也知道，占据绝对优势的，肯定是圣子！
想到这里，兼桑一脉弟子顿时感到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精神越发抖擞，摇旗呐喊的动力也更为充沛，呼喝声一时间响遏行云：“圣子威武！千秋万载，法力无边，刀镇天下！！！”
……这个时候，法舟的某间舱房内。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正紧紧盯着水镜之中画面的变化，目不转瞬，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就在她们不远处，司鸿铎犹如木雕，丝毫不能动弹，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源源不断的传来阴寒刺骨的气息。
只一瞬间，他的修为已经被全部封印，除却思维之外，躯壳已然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司鸿铎心中一沉，他被发现了！

第四十五章：镜中术。
眼下这个情况，司鸿铎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面前这四位正道师妹……
心念未绝，司鸿铎忽然感到，他失去了对【水镜术】的掌控！
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之人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水镜之中的画面，开始悄然发生改变。
高穹青碧如翡翠，裴凌与皇帝短兵相接，只一瞬间，便已分出胜负。
皇帝血洒长空，气息急剧衰落，冕旒轰然而碎，衮服残破，望去面色衰败，狼狈万分。
其自知落败，不禁神情惨然，竟当着整个婪京城、当着皇朝臣工宗亲以及四宗使者的面，跪地求饶：“圣子修为高深叵测，朕，不，老朽实力低微，远非圣子对手，如今甘愿臣服，请圣子高抬贵手，饶老朽一命！”
“老朽愿献上妻女，为奴为婢，服侍圣子！”
裴凌独立虚空，白云如奉征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顷刻间凝聚成一张宽大的宝座。
撩袍坐下，裴凌淡声开口：“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终葵氏不明天数，以鳞甲之属，与人族平起平坐，罪行深重，罪该万死！”
“尔为终葵氏本代伪帝，原该碎尸万段、抽魂炼魄。”
“但本圣子生来尊贵，待下宽厚。”
“今日既然你之妻女为本圣子奴婢，却也可网开一面。”
“只不过，当好生教导她们规矩，从此用心服侍，莫要拈酸吃醋，惹是生非。”
皇帝连连叩首，感激不尽道：“老朽谨遵圣子之命！”
“必命皇后、诸妃、公主恭敬伺候圣子，不敢有丝毫违逆……”
话音落下，一道凤冠霞帔的窈窕身影踏云而来，其端庄秀美，气质高华，周身有赤金色火焰腾腾燃烧，望去威严强大，雍容华贵，正是琉婪皇朝当今皇后。
皇后此刻媚眼如丝，步步生莲，款款走向裴凌，行走之际，翟衣轻解，罗裳微开，魅惑之意，溢于言表，朱唇翕动间，媚声央求道：“拙夫既败，还请圣子手下留情，本宫，不，妾身愿服侍圣子，以为拙夫赎罪……”
紧接着，数名华服明媚少女同样飞遁而至，皆是云鬓花颜、贵气天成，其中一人桃羞李让、明艳不可方物，正是终葵镜伊，她与诸多姐妹一起围住裴凌，纷纷请求道：“愿与母后一起服侍圣子，求圣子放过父皇……”
见到这一幕，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与沈音尘瞠目结舌，一时间呆若木鸡，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只觉得心中对于琉婪皇朝积年以来的印象与信任，受到了海啸般的冲击！
林含烟做梦般呢喃出声：“这……怎么可能？”
沈音尘失魂落魄：“皇帝怎么可能会败？？”
陈静梦语声颤抖道：“琉婪皇朝……乃我正道……正道五宗之一，纵然战败，怎么、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下跪！？”
“这不可能！不可能！！”
赵涓涓面色通红：“皇朝的皇后与公主，更不可能做出说出那样的事情……”
四名女修齐齐转头望向司鸿铎：“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眼眸之中，透着无比的焦灼与希冀，眼下四人修为都被封禁，一点看不出水镜之中的问题。
是以，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指望司鸿铎来解释，希望水镜中的一切，都是幻象。
司鸿铎内心焦急无比，这些全是假的！
此刻的【水镜术】，已经不受他的控制。
镜中显示的画面，也根本不再是裴凌与皇帝的战斗！
只不过，心中这样想着，下一刻，司鸿铎便不受控制的开口道：“这些都是真的。”
“琉婪皇朝已经完了！”
话音落下，四女的面色瞬间惨白。
尽管这一幕无比荒唐，且非常不对劲，但这四名女修也不知道为何，本能的就是认为，水镜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时候，司鸿铎接着说道：“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得赶紧离开。”
“以后有机会，再来救你们出去。”
说着，不等四女同意，其身影便缓缓消散。
四女顿时回过神来，她们转过头去，继续望向水镜之中。
却见镜面变幻，不知何时，婪京上空，已然多出了一张庞大的床榻，四周纱幔低垂，裴凌带着皇后、诸妃以及众多公主斗法被褥之间，但见被翻红浪，玉色如月……
一时间，四名女修看的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
高空。
青碧天穹被墨色迅速吞噬着，【冥天之雾】宛若潮水汹汹，顷刻间已经遮蔽了整个战场。
外界观战者，一点看不到黑暗之中的具体情形。
黑暗里，皇帝当空而立，其周身上下左右，盘踞着八头形状各异、气息迥然的巨兽。
这八头巨兽，除却狴犴、睚眦、霸下、囚牛之外，还有状若鱼龙的螭吻、貌狮的狻猊、好险的嘲风以及宛若小龙的蒲牢。
这个时候，皇帝打出最后一个繁复的法诀，第九头巨兽的身影，轰然浮现。
其体态修长，宛若细龙，气息浑然不似凶兽，平和宁静，儒雅斯文。
出现之后，立时盘旋而舞，顷刻间已然绕上霸下所负高碑。
这是负屃！
九子俱至，神通已成！
皇帝袍袖飞舞，旒珠不断震颤，他张开口，语声恢弘浩大道：“破！”
九头巨兽立时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势，睚眦最先动作，一爪挥出，瞬间撕裂虚空，皲裂的裂隙宛如蛛网，顷刻散布这方天地。
蒲牢腾霄而起，吼声若雷霆滚滚，似千军万马，朝着四面八方轰然而去。
霸下低头，巨足踏下，仿若万山倾颓，势不可挡！
一时间，黑暗之中罡风凛冽、虚空乱流纵横交错，磅礴的气息引动万千气象，风雷雨雪瞬息万变，【冥天之雾】似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顷刻之间，便被撕得粉碎！
黑暗如积雪遇阳，烟消云散！
青碧天穹再次出现，高空，九兽踏空而立，气息毫无保留的铺展开来，其势直冲云霄，弥散整个这方天地。
在它们团团拱卫的中心，皇帝冕旒低垂，衮服雍穆，俶傥瑰伟，站在原地。
而在他的对面，站着一名跟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无论是神情、动作、气度、装束……二者都一模一样！

第四十六章：镇朝之宝。
皇帝望着眼前的人影，面色不变，当即便给九兽下令：“战！”
九兽气息凶暴依旧，却皆露出迟疑之意，目光在两名皇帝身上来回逡巡，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听从这位皇帝的命令，还是去保护未曾开口的那位皇帝。
眼见九兽一动不动，似是分不出敌我，皇帝眉头一皱，正要继续出手，却见站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他，忽然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扇连着门框的木门。
那门通体黝黑，似是以一种非常坚固、然而除却坚固别无用途的灵材炼制，看不出具体用途。
与皇帝一般无二的人将木门固定在虚空，尔后伸手推开门，从中穿过。
下一刻，木门“砰”的一声立时关闭。
尔后再次打开，第二名“皇帝”从门中走出。
“吱呀。”
“砰。”
“吱呀。”
“砰。”
木门不断打开、关闭、打开、关闭，迅速走出第三名“皇帝”、第四名“皇帝”、第五名“皇帝”……
这是“众”的法则！
皇帝立时感到身体不对，他周身精血骨肉开始飞速枯败、腐朽，与此同时，皮肉大面积的腐烂，血水混合着脓水汩汩流淌而出，一张张怨毒的人脸浮现，脖颈之上，突兀的出现一条纤细的血线！
这是【断头咒】！
【堕血咒】、【万魂咒】、【断头咒】……三咒齐发！
皇帝面色大变，他没有违反裴凌刚才写下的那两条云篆，但对方可以代替他违反！
抬手一把按住自己的头颅，防止自己人头直接落地，皇帝神情却没有丝毫松弛，源源不断的鲜血，正在从其脖颈上的血线之中不断渗出，仿佛溪流一般潺湲不绝，顷刻间浸透了衮服。
血越流越多，很快变成了瀑布一般哗啦啦的泼洒而下。
起初的时候，血液还是正常的鲜红色，但很快，色泽转暗，呈现出淤紫绛黑，气味也从原本的腥甜，掺入了腐朽的臭味。
皇帝的躯体也开始腐烂，全身上下人脸越来越多。
“嘻嘻……嘻嘻嘻……嘻……”
人脸张开嘴，怨毒无比的嬉笑着，疯狂撕扯着皇帝的血肉，试图朝四面八方飞舞而去……
这个时候，裴凌丝毫不给皇帝喘息的机会，当即右手伸出，探入左边的衣袖之中。
“吱呀。”
木门再次打开，一只庞大修长的巨手，从门中伸出，抓起一个又一个复刻体，戳穿他们的脖颈，将其串在一根粗大的麻绳上。
很快，巨手串好了所有的复刻体，抓向皇帝。
皇帝气息急剧衰败，莫说即将到来的巨手，便是身上的这三门诅咒，亦是难以压制！
巨手顷刻遮蔽了他头顶的天穹，仿佛降落的黑夜一般，攥向皇帝。
无路可退，大局已定！
然而，就在巨手即将抓住皇帝的下一刻……
轰！！！
一方金黄灿烂、宛如烈日当空的大印，从天而落，将巨手连同其已经串在麻绳上的所有复刻体，全部砸的粉碎！
裴凌右臂立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巨手飞快收回门内。
“砰。”
大门再次关闭。
裴凌的右手也同时从左臂衣袖之中抽出，他整个右手血肉模糊，不断滴落鲜血，手腕以下部分，已然完全失去了知觉！
眉头紧皱，裴凌望向皇帝。
却见皇帝此刻一手扶住脖颈，一手掌心朝上虚托，烈日般的巨印迅速缩小，须臾飘落其手中。
印玺入手瞬间，皇帝周身燃起实质般的金焰。
那火焰仿佛是流动的纯金，灿烂纯净，耀眼无双。
已然遍布皇帝全身的怨毒人脸转眼之间便被金焰焚灭，与此同时，他脖颈上的血线，也开始迅速愈合。
体内的腐败之力，悉数被点燃，刹那之际灰飞烟灭，重归于鲜活。
【堕血咒】、【万魂咒】以及【断头咒】弹指间被清除彻底。
金焰轰然一跃，倏然升腾起百丈之高。
落下之后，消散无踪，却见皇帝衮服之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十二章大放光芒，明亮无比，下一刻，所有纹样，顷刻隐没，华美衮服化作一袭毫无装饰的黑羔皮袍衫。
袍衫色泽黯沉，犹如青玄天色，迥然衮服的华美，庄严厚重，穆穆堂皇。
十二旒冕同样光辉闪烁，一颗颗缀珠迅速消失，很快，玉石燃尽，只剩冕板，皇帝的面容彰显无遗！
此刻，皇帝所着，非为衮服，而是最为隆重的大裘冕！
眼望裴凌，皇帝神色庄严的开口：“朕以终葵氏嫡子，幼承庭训，承位百载，自觉敬小慎微、兢兢业业。”
“然此番倍兵攻弱，恃众轻敌。”【注1】
“却是骄纵暗生、志满意得而不自知！”
“今日与道友一战，方才惊觉，朕早已在岁月之中失了少年时候的警醒，沉溺帝位的权力、终葵氏的声名之中，道心蒙尘！”
“如今犹梦初醒，灵台清明。”
“此战无论胜败，心境都将更上层楼。”
“道友大恩，后必有报。”
“初时称尊驾为道友，只是钦佩道友求道之心。”
“眼下方知，道友虽然年少，却足以与朕坐而论道，可为大道之友。”
“接下来，朕将以迎战同等对手的姿态，与道友全力一战。”
“以示尊重！”
说话之际，皇帝一手托印，另一只手朝前伸出，一柄华丽优美、气息浩瀚却雍容典雅的长剑，瞬间自虚空之中出现，落入其掌心。
皇帝紧接着介绍道：“此印，乃我朝传国玉玺。其范围天地，表正万方，镇我皇朝已有数万载。”【注2】【注3】
“此剑，乃帝皇剑。直之无前，按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匡大义，服天下！”【注4】
“此二者，为我终葵氏镇朝之宝。”
“今日，朕服大裘冕，执玺持剑，愿为道友证道！”
【注1】诸葛亮［三国］《将诫》。
【注2】赵彦卫［宋］《云麓漫钞》。
【注3】建文帝［明］“凝命神宝”印。
【注4】庄子［战国］《庄子&#183;杂篇&#183;说剑》。

第四十七章：众生皆蚁。
说着，皇帝右手一抬，传国玉玺飞空而起，转眼之际，已然大如山岳，于高穹之上泼洒光辉，璀璨夺目，耀若骄阳，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皇权雄赫，似已彻底执掌此方天地。
裴凌立时感到，弥漫四野的所有诅咒，全部都开始飞速消退。
他刚刚施展的【生死宪令】，正被快速的抹除！
裴凌立时举起九魄刀，其周身气势变化，俨然化身此方天地的裁决者，巍峨、高大、暴虐……巨大的血色刀刃迅速在他头顶上方凝聚。
血刃铺天盖地，纵横长空，气势雄浑浩瀚，垂落之际犹如天倾！
寒芒破空，朝玉玺斩下！
皇帝手持帝皇剑，单手打出一个法诀。
玉玺之上，镂刻的云篆缓缓亮起，“君临天下”四字映照虚空，朝这方天地威严厚重的印下。
轰！！！
巨大血刃訇然破碎，玉玺上的四字恍若未觉，继续沉重印下。
与此同时，九兽瞬间认出了谁是真正的皇帝。
“铮铮……”囚牛的琴音霎时间响起，平稳安静，宁谧淡泊，裴凌所有的心绪立时陷入沉寂。
不想攻击，不想防御，不想躲闪。
只觉天下诸事，人间百味，皆是空空落落，无意义，无趣味……
睚眦腾挪扑击，口吐森森利剑，咆哮着杀向裴凌。
嘲风翩跹于空，身侧无数恐怖风涡生出，席卷此方天地。
蒲牢仰首，雷鸣般的吼叫震荡虚空，蛛网般的空间裂隙肆意蔓延。
狻猊沉静而立，周身烟气四溢，转眼充斥苍穹……
九兽同时出手，惑敌、杀伐、困守、震慑……种种手段纷纷落向裴凌。
千钧一发间，裴凌非常艰难的抬起左手，九魄刀之畔，绝美头颅幽幽探出，刀灵浮现，欲要护主，却听一个恢弘浩大的语声响起：“退下！”
堂皇霸道的法则之下，刀灵不受控制的退回刀内。
紧接着，皇帝高举手中帝皇剑，玄底嵌宝的剑鞘悄然散去，露出仿若明镜高悬、明光湛湛的剑身。
长剑光明，未曾开锋，却雄煌万里，正气凛然，给人以无可匹敌之感。
钝锋斩破虚空，帝皇剑堂堂正正斩下！
一时间，玉玺如山，九兽嘶吼，帝皇剑浩荡而落……
苍穹之下，裴凌孑然而立，望去渺小若粟米，似乎下一刻便会彻底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帝座畔，四宗使者皆是面露惊色：“这裴凌，竟能将终葵道友逼到这个地步！”
燕犀城使者沉声说道：“终葵道友眼下已经动用镇朝之宝，全力出手之下，裴凌必败无疑。”
素真天使者娥眉轻蹙道：“这裴凌，很不简单！修为只是返虚，竟然已经掌握着两条法则！”
傅道绚淡声说道：“这两条法则，都与其道统大不相同，绝非自身领悟，而是掠夺而来。”
“也就是说，等其真正合道，还能再领悟一条法则！”
吴寄湘平静的开口：“不但是法则，这魔宗圣子掌握的术法，也非常不一般。”
“老夫为官数朝，当今陛下是老夫看着长大的。”
“然而裴凌方才伪装成陛下，连老夫都一点看不出破绽……”
凤座上，凰鸟步摇轻颤，皇后仪容端庄，却也暗松口气。
传国玉玺、皇者之剑……
陛下再无丝毫轻敌之意，此番全力应战，尘埃终于落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就要结束的时候，一股缥缈出尘、高远叵测之意，倏忽弥漫全场。
“君临天下”云篆、九兽的攻击、帝皇剑的浩大……在即将落到裴凌身前的时候，忽然变得无比迟缓，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全部凝固半空，无法寸进。
裴凌踏空而立，左手万分艰难的掐出一个古朴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高远：“万丈红尘……”
这一刻，皇帝之前设下的噤声法则，瞬间对其失去了效果。
而随着这四个字落下，这方天地的所有法则，宛如积雪遇阳一般，开始轰然坍塌。
九兽凶狠暴戾之气烟消云散，皆不由自主的蜷缩、颤抖，仿佛遇见了天敌一般，难以自控的恐惧战栗。
“畏我如天！”
这道语声弘大威严，犹若雷霆，又仿佛冥冥之中的天道，视万物为刍狗，冰冷，公正，无形无质，不可捉摸，不可思想，不可理解，却高出一切，俯瞰众生。
整个天穹之上，霎时间劫云密布，墨色翻滚，如海如涛。
无数紫青电蛇奔走云间，轰隆之声络绎不绝，雷霆咆哮，朝着四面八方浩浩荡荡滚去。
天威煌煌，笼罩四野，众生匍匐其下，皆如蝼蚁！
云篆、琴音、利剑、风涡、吼声、烟气、剑锋……瞬间僵立当场，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皇帝内心深处，倏忽生出一种发自肺腑的畏天本能，一时间，竟不敢出手。
甚至，远处白云上的观战众人，从皇后到四宗使者、诸多臣工、五宗弟子……全部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就仿佛他们曾经一次次面对天劫的时候，无论是何等惊艳的天才，何等矜贵的地位，何等自傲的修为实力，天道面前，皆为刍狗！
众生，只有接受“天道”考核的资格，没有资格挑战“天”！
婪京城，诸多生灵早已匍匐在地，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不敢抬头，不敢观望，不敢动弹，个个屏息凝神，噤不敢言。
而法舟之上，助威的呼喝声也全部戛然而止。
所有人望向裴凌的目光，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敬与狂热，就跟无始山庄的施南子以及怜彤子一样……
刹那间，整个天地，万籁俱寂，只有滚滚雷霆，浩浩荡荡，奔涌咆哮。
下一刻，一道阴冷、弘大的语声响起：“逆！”
刚才静止的“君临天下”云篆、九兽攻击、帝皇剑的剑光……全部沿着片刻前的轨迹倒退。
云篆光华黯淡，复归玉玺；琴音、利剑、风涡、吼声、烟气……归回九兽；堂皇雄赫的斩杀之意，中道终止，帝皇剑重归平静。
玉玺飞快缩小，落回皇帝掌心。
九兽凝滞不动，簇拥皇帝四周。
帝皇剑沿着出现时的踪迹，退回虚空。
皇帝周身金焰一闪而没，倒退回中了诅咒的状态。
玉玺再退，返回半空。
裴凌血肉模糊的右手恢复如初。
时间在这一刻宛若定格，尔后一切继续流转。
玉玺落下，入裴凌之手。
金焰熊熊，萦绕裴凌之身，玄袍在焰光之中急速变化，顷刻间，大裘冕已然加身，帝皇剑从虚空出现，被其牢牢握住。
传国玉玺再次升空而起，翻转间大如山岳，散发无尽威严，朝真正皇帝头顶轰然而镇。
“君临天下”云篆大放光明间，朝皇帝印去。
九兽终于动了，琴音、利剑、风涡、吼声、烟气……仿佛狂风骤雨，轰向皇帝。
帝皇剑挥出，雄赫雍穆、光明堂皇，对着皇帝訇然斩落。
一瞬间，整个局势惊天逆转！
轰！！！！！！

第四十八章：仙路初胜！
皇帝跟刚才的裴凌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出手，也无任何闪躲，也不施展任何防御手段。
任凭利剑若雨、风涡咆哮、怒吼如雷……
烟气弥散间，“君临天下”四字与帝皇剑重斩不分先后，同时轰落！
轰！！！
皇帝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这一幕兔起鹘落，变故突兀，在场生灵都没有反应过来，皇后、四宗使者、诸多臣工，白云之上观战的众修士，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天穹，浓重的劫云飞快散去。
青碧苍天重现，晶莹明媚，犹若琉璃。
独立虚空的裴凌周身那股煌煌天威，也随之悄然消退。
传国玉玺立时摆脱他的控制，帝皇剑也挣脱了他的手掌，二者化作流光，迅速朝皇帝坠落的方向追去。
裴凌顿时吐出一口浊气，他赢了！
下一刻，其身影一动，迅速出现在法舟之内。
原本停驻半空的法舟通体符文大亮，立时朝远方遁去。
直到这个时候，皇后、四宗使者、众臣工才回过神来。吴寄湘腾地站起，急声喊道：“救驾！”
余者如梦初醒，白云之上霎时间遁光纷纷，犹如骤雨，朝皇帝坠落的地方激射而去。
须臾，他们全部出现在婪京城外一片荒野上。
却见此地草木摧折泰半，整个地面出现大面积蛛网般的皲裂，烟尘悬浮半空，久久不能停息，一个巨大的深坑凭空出现，坑底，身着大裘冕的皇帝闭目仰躺，却是已然昏厥过去。
一颗气息古朴、厚重的玉玺悬浮其上，重新还鞘的帝皇剑斜插于坑壁，强大的波动如无形的水纹层层逸散，将皇帝团团护卫。
而此刻，一名银发如流动的月华、容貌精致绝美的绿衣少女踏空而立，其身姿袅娜蹁跹，气息纯净明媚，正伸出手掌，虚按在皇帝上方。
随着她的举动，淡绿色光点仿佛夏日萤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皇帝体内不断涌去，鲜活的生机萦绕整个深坑，坑壁无数草籽抽芽生长，须臾化作一片草壁，点点野花绽放其间。
原本浑身是血、伤势沉重的皇帝，眼下周身伤势，竟已恢复了大半。
见到这绿衣少女，众人一怔，立时齐齐躬身行礼：“药前辈！”
药清罂微微点头，说道：“皇帝已无大碍，你等毋需担心。”
一干修士暗松口气，有药仙女在，便是死人，亦可复生！
皇后越众而出，再次行礼，感激道：“多谢药前辈出手相救。”
药清罂闻言，只是摇头不语，她原本以为，这次要救的人是自己那弟子裴凌，却没想到，竟然是皇帝……
眼见皇帝已有药仙女救治，一名臣工犹豫了下，还是低声问道：“皇后娘娘，今日之战，委实出人预料，眼下正魔大战结束未久，此战结果若是传出，恐怕于我道士气不利。”
“敢问娘娘，可要封锁消息？”
皇后娥眉紧蹙，却是微微摇头。
这一战，不仅整个婪京上下亲眼目睹了整个经过，而且，皇朝还将九嶷山、燕犀城、素真天以及寒黯剑宗都邀请了过来。
如今整个正道，不，应该是天下，都已经知道了此战的结果。
现在封锁消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当时设想最坏的结果，便是无法招揽裴凌，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战败……
心念转动之际，皇后说道：“不，不用封锁。”
紧接着，又有臣子请示：“娘娘，魔宗圣子催动法舟离去，如今还在我朝境内，要不要派人去追？”
这一次，皇后尚未回话，不远处的药仙女便已直截了当的说道：“让他走。”
皇后微微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当即同样说道：“不追！”
※※※
高天之上。
一艘巨大的法舟符文闪耀，正朝着离开琉婪皇朝的方向，全速遁行。
法舟最上层，一间极为宽阔的舱房。
修炼室。
以人皮、精血、眼珠绘制的聚灵阵内，裴凌撩袍趺坐，双目紧闭，周身法力流转，气机节节攀升，越来越强。
源源不断的气数、气势、天地法则之力……种种玄之又玄、无法描述的力量，从整个琉婪皇朝的天地之中汹涌而至，犹如天河倒卷一般，疯狂灌入他体内。
在他识海深处，一颗原本沉寂的种子，似有所感，飞快的破壳抽芽，迅速成长。
转眼之间，一株枝叶稠密的树影轰然而起。
树冠丰茸如盖，又如连绵的山岳，其上光华闪耀，倏忽，一轮辉煌大日，腾腾而升！
大日凌空，照耀四野，随着天地力量加速灌入裴凌体内，这轮大日如得滋养，愈显璀璨夺目，雄雄赫赫，堂皇光明！
仙路初胜，即将合道！
裴凌缓缓睁开双眼，大日灿烂的赤金之色在他眼底不住闪耀，蠢蠢欲动，他当即强压修为，防止自己会在忽然之间突破。
“不知道皇帝现在是生是死……”裴凌心中暗道，皇朝那两件镇朝之宝，威能极为恐怖，他最后被逼用出仙术，可以说已经是拼尽全力。
生死关头，根本控制不住留手！
不过，此战师尊药清罂肯定也在暗中看着，无论是他出事，还是皇帝出事，师尊应该都会及时出手救治。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得快点离开琉婪皇朝的帝都，尔后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突破……
实际上，如果是正常修炼，他大可以直接去“小自在天”突破，那样最为安全。
但这条仙路的本质，是争夺成仙的气数！争夺九大宗门的气数！
是以，他平常的时候，可以前往“小自在天”，但修为突破之际，以及这条仙路中的重要关头，都不能离开盘涯界！
否则，气数一断，他的突破，便会直接失败！
想到这里，裴凌起身走出修炼室，传音道：“寒歌师姐，欧阳师姐，你们过来一下。”
没多久，厉寒歌与欧阳纤星联袂而至。
她们刚刚在舱门前停住脚步，尚未通报，房门已经自动打开。
二人遂一前一后走进舱室。

第四十九章：主人一定非常高兴！
刚刚入内，厉寒歌立时恭敬的问：“圣子，有何吩咐？”
说话之际，她满眼敬仰的望向裴凌，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热、崇敬、钦佩……
在其身后不远处，欧阳纤星同样恭敬无比，跟着行礼道：“圣子神威盖世，刀镇天下！”
裴凌听着，面不改色，微微点头，旋即说道：“两位师姐，烦请立刻带上厉氏子弟，以及兼桑一脉的弟子，速速回宗。”
“我接下来有要事要做，恐怕无暇顾及他们。”
厉寒歌与欧阳纤星立时行礼应道：“是！”
裴凌接着又道：“金素眠单独留下。”
欧阳纤星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迅速说道：“明白！”
裴凌颔首：“去吧。”
见他没有其他吩咐，厉寒歌与欧阳纤星遂行礼告退。
※※※
法舟下层。
某间舱房内。
四名正道女修团团而坐，在她们中间，一轮水镜高悬，镜中纤毫毕现，正有一幅幅画面不断变化。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全部面红耳赤的望着这一幕。
“那是……皇太后！皇太后过来救人了！”看着看着，林含烟忽然眼睛一亮，眸光紧紧锁定水镜中远处的一道窈窕身影，低叫道，“裴凌这次肯定死定了！皇太后的修为已经达到……”
话音未落，陈静梦面色一白：“什么？！皇太后怎么也败了？？”
赵涓涓两眼发直，失神道：“皇太后……皇太后竟然也要被裴凌那魔头玷污了……”
沈音尘双颊似火，咬牙切齿：“该死的魔头！竟然……竟然用那种姿势侮辱皇太后……”
四女你一言我一语，飞快的说着：“这魔头，要同时采衤卜皇太后与皇后……”
“皇太后怎么越来越迎合那魔头了……”
“快看！药仙女来了！”
“药仙女不喜杀戮，但修为通玄，已与祖师同列，这次裴凌绝对死定了……”
“这……这不可能！药仙女怎么也成了那魔头的内宠……”
四女紧盯着水镜，尽管其中的画面，看的她们脸欲滴血，心跳加速，但为了看到那裴凌被正道前辈除魔卫道的下场，她们此刻皆咬牙按捺，非常努力的看下去。
只不过，琉婪皇朝的正道前辈，来了一位又一位，男的全被裴凌宰了，当场身死道消；【和谐38字】
一开始的时候，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还无比愤怒，期待着有更强的前辈过来，斩杀裴凌。
但随着人越来越多，她们神情越来越崩溃，彼此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少。
【和谐41字】
这个时候，四名女修的面色忽然变得木然，眼中神采散去，归于浑浑噩噩。
水镜里，一幅幅论道斗法、并肩作战的画面还在不断流转，裴凌刚刚征服了一位琉婪皇朝的先代女皇……
眼见四名女修迟迟没有任何反应，暗处走出一道妖娆魅惑的身影，其眼带媚意，腰肢柔袅如蛇，正是天生教那十位炉鼎之首。
她祭出神念，迅速从四名正道女修身上扫过，尔后红唇微勾，风情万种的一笑，这四名正道女修身上血煞镇魂丹药效到了，现在再次被九阿厉氏的魂道手段魇住。
那么，这次就先调孝攵到这里，主人知道，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心念转动之际，天生教女修一挥手，水镜霎时间消失不见。
她转过身，正要离去，想了想，忽然妖媚一笑，立时取出四块空白的玉简，将刚才水镜之中的所有幻象，全部录入其中。
紧接着，天生教女修将四块玉简分别藏入四名正道女修的储物囊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迈着猫一样的步伐，袅袅婷婷的离去。
刚出门，天生教女修耳畔立时响起一个传音：“本圣子接下来，还会去挑战燕犀城城主，尔等可愿随行？”
天生教女修精神一振，立时传音回道：“妾身愿随主人到天涯海角！主人在哪，妾身就在哪！”
裴凌的声音继续在她耳畔响起：“很好！”
……高天之上，法舟飞快遁行，庞大的躯壳冲碎罡风白云，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
倏忽，两架小型飞梭从法舟甲板上一跃而起，朝其他方向飚射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苍穹。
巨大的法舟继续行进了一段路程之后，蓦然转向，朝北而去。
※※※
一个时辰后。
草木稠密、沃野千里的景象逐渐从法舟下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灰褐色地土。
此地炊烟彻底消失，稀疏的林木瘦弱不堪，望去有气无力，深褐色苔藓如同癣疾般到处斑驳。
整个原野荒芜、死寂，连妖兽都不见踪迹。
只偶尔有凡俗虫豸匆匆爬走在泥水、灌丛之间，不知疲倦的寻觅着食物。
这里是覆叶原，裴凌原本想与琉婪皇帝约战的地方。
方圆万里荒无人烟，毫无灵气，人兽罕至。
法舟遁入覆叶原深处，方才缓缓停下。
旋即，一道遁光飞出法舟，现出裴凌的身影，踏空而立。
下一刻，法舟周身符文明灭，继续朝前飞遁。
好一会之后，视野之中，早已看不到法舟的丝毫踪迹，裴凌这才落至地面，他刚刚站稳，旋即挥手打出一连串法诀，储物囊自发打开，一方方阵盘飞出，瞬间便在周围布设下重重大阵。
防护、聚灵、隐蔽、迷惑、静心……无数符文升腾之际，裴凌身影立时被隐去，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体内原本就已到达极限的气息，霎时间如山洪爆发一般，轰然而起！
恐怖的气势冲霄而起，四周毫无灵智的虫豸没有任何迟疑，本能的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原本死寂的覆叶原，蓦然传出铺天盖地的窸窣声。
磅礴浩瀚的天地之力还在继续从琉婪皇朝各处汇聚而至，仿若惊涛骇浪般咆哮着扑入阵法，融进裴凌体内。
天穹之上，浓黑的劫云飞快凝聚。
云层浩浩荡荡，瞬间覆盖了整个原野，放眼望去，犹若黑夜骤然降临！
无数电蛇雷蟒飞腾其中，恐怖的天威层层拔高。
感受着即将突破的修为，裴凌望了眼头顶劫云，便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恒火真诀】！”

第五十章：圣宗太上长老。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刻失去身体控制权，他心中没有丝毫慌乱，此次合道，乃是仙路中的一环，皇朝一战，胜负既定，前途自开。
整个过程，水到渠成。
便是不使用系统托管，他接下来也要被这源源不断的磅礴天地之力，强行推入合道之境！
只不过，他虽然得了很多跟禁忌有关的知识，但禁忌的知识，大部分都跟亡者有关，对于真正修士的道途，却是涉及不多。
因此，他到现在为止，尚不知道合道品阶的划分，其中又有何种讲究。
反倒是使用系统托管……系统定会主动帮他选择最好的突破方式！最高的合道品阶！
而他要做的，便是挑选一门合适的功法或者一门合道期的术法，用系统修炼就行！
如果修炼的是合道期的术法，系统定会检测到他修为不够，优先帮他选择一门功法合道……那不用想，系统选择的功法，肯定是【摩诃色衍卷】！
这里是皇朝地界，司鸿倾嬿不在，接下来的免费赠送，可以直接送他飞升……
是以，他此刻，只能用系统托管功法。
裴凌现在掌握的功法，【摩诃色衍卷】直接排除。
【六欲秘典】也需要修为高深的道侣在场，同样不合适。
至于重溟宗的【血刀真解】，乃圣子传承，但他没有接任宗主之位，并未得到【血刀真解】的后续合道功法。
虽然说这种情况下，他无论托管什么功法，系统都会优先帮他突破，但事关自己合道，既然不是合道功法，他便不会冒险！
而“咒”的【蚀日秘录】……此地不是幽素坟，且周围无比荒僻，可以说要什么都没有，一旦系统来个免费赠送，操控着他离开这片绝地前往大城，会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剩下唯一符合条件的功法，便只有【恒火真诀】。
【恒火真诀】是裴凌通过丹祖第三道考题之后，师尊药清罂送给他的丹祖传承功法，其品阶之高，丝毫不亚于九大宗门的正统传承。
此外，由于这部功法属于火道，为了防止系统给他免费赠送灵火，他前往皇朝的路上，特意去了趟“小自在天”，从地火谷取了一份四品灵火跟一份三品灵火。
现在已经用【妒囊锁】封印于储物囊中，不必担心系统胡乱赠送的问题。
除此之外，裴凌还给施南子等人下令，待他雷劫渡完，便立刻驾驭法舟返回接应。
如此境界突破之后，也不用担心系统给他赠送道侣的问题……
心念电转之际，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合道，系统将先行为您合道……”
※※※
琉婪皇朝，湄阳郡。
某座偏远小镇。
此刻日已近午，小镇处处炊烟袅袅，数名顽劣孩童穿着彩衣，嬉闹追逐街巷之间。
时不时的，有妇人汉子笑骂斥责之声传出。
夹杂着黄犬的吠叫。
一名粉裙小童拉扯着母亲，叽叽喳喳的朝集市走去，其年岁幼小，行走之际颇显笨拙，比手画脚的诉说着某种零嘴。
荆钗布裙的母亲含笑听着，偶尔柔声询问……
母子俩说着话，穿过一家人的后院。
那院子极大，里面却空空落落的生满了杂草，只在角落里砌筑了几间屋子。
此刻，这些屋子都门窗紧闭，落满了尘土，似乎许久无人打开。
小童惦记着果子未曾理会，妇人则随意的望了眼，便转开视线。
就在他们离开未久。
其中一间屋子的地底。
密室。
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幽蓝色髑髅，眼眶与口中皆有骨火徐徐燃烧。
森白骨火跃动之际，将整座密室照得亮若白昼。
密室内，没有任何陈设，空阔的地面上，血色纹路勾勒一座庞大繁复的法阵。
倏忽，阵法亮起浓稠的血光。
其上空间仿佛水波般晃动起来，一阵扭曲之后，一行人影突兀出现。
很快，血光散去，露出厉寒歌众人的身影，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厉氏子弟，手中提着一道昏厥过去的华服男子，正是司鸿铎。
刚刚站定，厉寒歌立时说道：“速去下一座传送阵！”
“伪朝伪帝此番输得颜面全无，定然恼羞成怒。”
“接下来，肯定会不惜代价对我等进行追杀泄愤。”
“必须立刻返回宗门，莫给圣子添乱！”
其他厉氏子弟都是点头：“好！”
厉寒歌左右环顾了一圈，飞快的掐动法诀，此地毕竟是伪朝地界，为了以防万一，她跟欧阳纤星离开法舟之后，特意兵分两路。
欧阳纤星带着兼桑一脉弟子，走的是另外一座传送阵。
如此就算有一队人遇见伪道埋伏，另外一队也还能继续脱身而去，不至于全军覆没。
神念跟探查术法都显示没有问题，厉寒歌这才带着厉氏子弟走出这间密室，外面却是一间放满杂物的屋舍。
屋舍前面的门户从外面锁住，但以法力挪开诸多杂物之后，往厉氏血脉扳指之中注入一股法力，那堵裸露出来的墙壁立时现出一道墨色门户。
门户出现的刹那，一股晦涩的波动迅速出现，顷刻扫过在场所有人。
厉寒歌一行人站在原地不动，确定波动彻底消散，这才继续朝前走去。
这扇门后，有着直通圣宗地界的传送阵，只要到了圣宗地界，便彻底安全了！
想到这里，他们快步走到门前，厉寒歌正要伸手去推，却见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下一刻，便见数名气息恐怖、修为仿若汪洋大海难以测度的修士从中走出。
这些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袍衫华美，周身珠光宝气，法宝众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厉寒歌等人顿时一怔，尔后立马反应过来，是圣宗的太上长老！
他们连忙恭敬行礼：“弟子厉寒歌，参见厉太上长老！参见苏太上长老！参见司鸿太上长老……”
“弟子厉……”
几名太上长老扫了眼几人，迅速打断：“裴圣子呢？”

第五十一章：众生道、天地道、真我道。
厉寒歌立时说道：“圣子还有事要做，命我等先行返回宗门。”
闻言，那几名太上长老顿时眉头一皱，其中一名老者顿时说道：“伪道眼下危机四伏，须速带圣子回宗承位，尔等可知圣子踪迹？”
厉寒歌微微摇头道：“弟子一行，是在离开婪京地界不久之后便与圣子分别，然并不知道圣子去向。”
又一名状若老妪的女性太上长老不太确定的问道：“圣子真的击败了伪朝伪帝？”
厉寒歌非常肯定的回道：“没错！此事整座婪京城、伪朝臣工宗亲、另外四家伪宗，还有兼桑一脉，以及圣子诸多侍妾炉鼎，皆亲眼目睹。”
“圣子实力强绝，当时……”
几名太上长老此刻正赶时间，不等厉寒歌继续说下去，又一名貌若少年的太上长老问道：“圣子修为，有没有突破合道？”
厉寒歌摇头道：“没有。圣子的修为，是在返虚巅峰。”
几名太上长老闻言，齐齐松了口气，当下不及再说太多，身影瞬间便从原地消失……
眼见诸多长辈离开，厉寒歌定了定神，忙道：“我们也快走！”
说着，便带着厉氏子弟与司鸿铎进入了墨门之后。
※※※
婪京。
将出京畿的一片荒野。
高空。
几名太上长老的身影忽然出现。
强大的神念瞬间笼罩整个这方天地，不见裴凌踪影，皆是眉头大皱：“没有任何气息留下。”
“必须尽快找到圣子！”
“圣子万劫化神之后，便无法通过其命魂灯来推算下落，现在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
“此地是伪朝地界，想找圣子，需要耗费一些时间。如果圣子只是找个地方恢复还好，就怕跟伪帝一战，心中感悟，眼下是找地方合道去了……”
“不错！合道境，分众生道、天地道还有真我道。我圣道绝大部分修士，走的都是众生道。屠戮万族，夺取众生造化，以一己之身，凌驾众生之上，以众生供奉己身，成就道途。”
“而伪道绝大部分修士，乃是真我道。”
“讲究以言行坦荡，克己复礼，至明心见性，得见真我。”
“两道之中，只有极少数修士，于四大凶地合道，可走天地道……”
“此三道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只不过，我等九宗各自占据一方天地气数，若是圣子登基为宗主，再去合道，便能同时合出众生道与天地道！”
“如此机缘，再佐以圣子本身雄厚无比的底蕴，实力必定突飞猛进……甚至，有望成为‘冥血’祖师之后，我宗又一位祖师！”
“但眼下，圣子尚未承位，一旦就此合道，无论其再怎么天资纵横，也只能选择一条道，白白浪费了一身前所未有的扎实道基。”
“分头找！”那年长老者模样的太上长老沉声吩咐，“一定要在圣子合道之前，将其找到，带回宗门承位！”
“一旦圣子开始合道，便是寻到其踪迹，也来不及了！”
其他数人纷纷点头，下一刻，一道道遁光朝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
原地再无任何人影，只有天穹青碧，白云悠悠。
※※※
覆叶原。
稀疏的植被不断摇曳，抖若筛糠。
死水泛起层层波澜。
虫豸与不多的野兽早已逃亡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穹上，劫云还在继续凝聚。
仿佛夜幕提前降临，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墨色。
云中雷奔电走，天威越来越沉重。
此刻，裴凌盘坐地上，气息已然变得极为恐怖。
浩浩荡荡的天地之力，从皇朝各处汹涌而至，宛如百川归海，不知疲倦的万里奔赴前来，疯狂没入其体内。
袍袖无风自动，裴凌双目紧闭，黑发狂舞，气势还在不断攀升。
他体内法力不断运转，在系统的操控下，其左肩忽然升起一个玄奥繁复的符文。
那符文每一道笔画都极为晦涩、古朴，仔细望去，仿佛是一片颠倒的天地，巍峨河山倒悬，人行于天，雀翔于地，怪异荒诞。
这是裴凌所夺的逆转法则！
天地之力如同长河倒挂，开始不断往逆转法则之中灌输。
仿若颠倒天地的符文越来越清晰，灵机越来越充沛，其中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裴凌心中蓦然升起种种明悟，却是对这条法则的感悟越来越深……渐渐的，他感到，自己对这条“逆”的法则，开始如臂使指……
很快，裴凌的右肩，又升起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符文。
如同密密麻麻的眼睛堆叠在一起，竖瞳、横瞳，幽蓝、漆黑、棕色……不知凡几的种族，尽数容纳其中，诡异，森冷，繁多。
此乃“众”的法则！
整个琉婪皇朝，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生灵，从今往后半个甲子的机缘、造化、气数，犹如倦鸟归林、游鱼入海，从皇朝各个角落奔涌而至，灌入“众”的法则之中。
仿佛无数眼睛堆叠的符文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明亮。
跟刚才一样，这个过程里，裴凌对这条法则的领悟，变得无比深刻。
天穹，劫云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难以计数的雷电奔腾其中，气势磅礴，天威凛冽。
赫赫电光闪耀天地之间，第一轮雷劫似是即将降临。
这个时候，裴凌头顶上方，凝聚出一团光晕，光晕之中，一枚气息鲜活的符文正在徐徐成形，内中传出阵阵法则之力的波动。
跟双肩上方的法则不同，这团法则，极不完整，似乎只是某条法则的一个雏形。
裴凌心中所有所悟，这是他即将领悟的第三条法则。
眼下需要一场雷劫的洗炼，方能完整！
正想着，裴凌感到，当年天道筑基时，故园倾覆、从此一心向道的心境；丹成一品，初窥大道的震撼；凝成上品仙婴时，诸事纷繁、登临圣子之位的血勇；万劫化神时，九死一生的战斗；大道返虚时，那仿若无穷无尽的行走，生死之际的迷惘……
以及不久之前，拒绝皇帝招揽时，那份对于道心的明悟。
全部宛如百草权舆一般蜂拥而起，灌入头顶的法则之中！
劫云浩荡，电光汪洋，第一轮劫雷悍然落下。
草木以裴凌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訇然倒去，毁天灭地的气息充斥整个这方天地，煌煌天威，沛然而降！
裴凌立时记下系统对法力运转的每一步，根据之前的经验，系统是渡不了雷劫的。
接下来，托管被打断，他要第一时间渡劫，在此过程中，无法使用系统！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生出，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同时张口，无声的吐出八个文字……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瞬间一变，高远、威严、缥缈、深不可测……似煌煌天威，似赫赫之道，竟与此刻天穹之上的天劫气息一般无二，迅速与劫云雷霆融为一体！
这是真仙意志传授给他的仙术，正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轰轰轰轰轰……
劫云酝酿已久，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万道天雷齐齐落下，所有劫雷仿佛天河倒悬，全部没入裴凌体内。
裴凌毫发无损，完全将所有天劫之力，据为己有！
一瞬间，他头顶上方那条不完整的规则急速壮大，气息不断变幻，形状越来越清晰……

第五十二章：合道期！
裴凌顿时一怔，这门仙术……怎么回事？
除了可以惊怖万物，令众生畏他如同畏天之外，还能吞噬劫雷？！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时想到，真仙意志当初对于这门仙术的介绍：此术，能够令施术者化身天道！
他本以为那是一种比喻，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此外，真仙意志一直将他当成仙友，在那等情况下，却敢肯定，这门仙术，连他这个“仙人”都从来没有接触过！
这本身便意味着，这门仙术很不寻常！
甚至连真仙意志自己都不会，只有对方苏醒之后的本尊，才能施展出来！
这样想着，天穹之上墨云翻滚，雷电奔走如潮汐涨落，汹涌澎湃，气吞万里，又一轮恐怖绝伦的天劫轰然而降。
轰轰轰轰轰……
紫青电光照亮整个天地，偌大覆叶原犹如冰阳乍升，光芒璀璨夺目，磅礴浩瀚。
雷劫浩浩荡荡，气象万千，仿佛能够碾碎人间的一切。
然而裴凌盘坐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未损的将这一轮雷劫全部汲取一空！
他头顶与双肩上的三条法则，越来越强。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体内修为正式从返虚后期，迈向合道……
※※※
琉婪皇朝。
婪京。
皇宫，御寝。
明黄色的绣帐半垂半掩，鎏金圈足嵌宝狻猊炉中，凝神安魂的香料正徐徐燃烧。
帐子里，皇帝双目紧闭，正自仰卧。
其周身伤势已然痊愈，气息平稳，只是尚未醒来。
室中安静，只有凤冠霞帔的皇后独自守在榻畔。
刚才药仙女治好皇帝的伤势之后，便已直接离去。皇朝发生这样的情况，也无心招呼四宗使者，如今四位使者皆已自行返回住处，等待消息。
而庙堂上下，还有诸多政务需要处理。
想到这里，皇后微微一叹，正要命人将奏章送来，亲自批阅，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娥眉轻蹙。
下一刻，虚空仿佛水流般一阵动荡，皇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婪京之上的高空。
其踏空而立，湛湛明眸望向覆叶原方向。
只见遥远天际，墨色翻腾，仿佛无边无际的黑云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不断侵蚀而来。
云层之中，电光隐隐，雷霆嗡嗡，天劫的气息汹涌澎湃，所到之处，驱散一切妖邪鬼祟。
是合道劫！
这个时候，吴寄湘、许适甫等数名重臣同样出现在天穹之上。
看到皇后，一名臣子顾不得行礼，立时说道：“娘娘，有人在覆叶原合道！”
“我朝境内，修为刚好在返虚巅峰的修士，有江宥、卢韧……”
“只不过，除了那几位一直闭死关的道友外，其他人现在都在婪京之中。”
许适甫微微迟疑，旋即问道：“会不会是裴凌？”
“他也是返虚巅峰，而且，刚刚与陛下一战……”
皇后点了点头，吩咐道：“不管是谁，能够引动如此浩大的天劫，必非常人。”
“烦请许相前往供奉院，请几位合道供奉前往查看情况。”
“若非裴凌，也非本朝修士，看看能不能招揽。”
“如果真的是裴凌……也试着招揽一下。”
“倘若其还是不愿，便任他自行离开。”
“记住，皇朝已经输了一次。”
“不可在德行上再令天下诟病。”
诸臣肃然道：“是！谨遵娘娘懿旨。”
※※※
与此同时，皇朝，稷山郡。
某座城池上空，重溟宗的一名太上长老心有所感，瞬间转头，朝覆叶原方向望去。
合道劫！
这名太上长老顿时面色一变。
而此刻，身处皇朝其他地方的几位太上长老全部察觉异常，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便朝覆叶原方向遁去。
※※※
覆叶原。
劫云浓重，几欲垂落于地。
云间无数电光灿烂闪耀，劫雷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起初的时候，还是一轮接着一轮，渐渐的，天劫连绵不绝，源源不断，仿佛天河搬倒，滔滔无尽，无休无止的落向裴凌。
眼下裴凌的身影已然彻底被雷劫吞没，整个覆叶原，只见天雷宛若倾盆，滚滚而下，刺目光芒绽放，除却一片白茫茫，半点看不到内里其他景象。
一位位气息强大的修士被雷劫吸引而来，然而雷劫滔滔，威势雄赫，所有人尚未接近这片往日无人问津的绝地，便只得谨慎的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覆叶原的正中心。
裴凌周身气息已然浩瀚如洋海，双肩法则栩栩如生，更添了几许难以形容的灵机。头顶的法则宛如一片混沌，内中气机越来越强，仿佛酝酿着什么强大的力量，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在他头顶上方，三道门户悄然而现。
堆砌万千髑髅的第一道门、华美若仙阙的第二道门、血藤瘿瘤累累的第三道门……在雷劫倒灌的洗涤下，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却渐渐与裴凌的气息融为一体。
三门之后，一株扶桑的虚影缓缓升起。
其树冠芊蔚稠密，犹若华盖。
居中的树枝上，挂起一轮煌煌大日，这轮大日辉煌灿烂，喷薄炽烈，其气息还在不断增加。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道门户微微一动，融入裴凌体内；扶桑虚影轻轻婆娑，携大日一起投入裴凌体内；三条蕴养完美的法则，同样没入裴凌体内。
就在这一刹那，裴凌感到，自己的修为气息，发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质变。
合道期！！
这是真正的合道，远非【末道倾仙】那等依靠术法得来的修为能比。
甚至，当初【造化之种】的第二形态，亦不如此刻的他！
天穹之上，雷霆忽息，浓黑的云层似静止了一瞬，旋即开始徐徐消散。
下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合道成功，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恒火真诀】……”
“叮咚！检测到【恒火真诀】需要三品灵火，检测到三品灵火……”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话音未落，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一团光华灿烂的灵火。
这团灵火已经被他以【妒囊锁】封禁，甫一取出，尚未跃动，裴凌便将其一口吞下！

第五十三章：恭喜徒儿。
裴凌立时感到体内三条法则齐齐一动，只一刹那，灵火便被炼化……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已经合道，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已经赠送两名道侣，本次进行六倍赠送……”
“叮咚！检测到四名符合条件的道侣……”
“叮咚！检测道侣数量不足，系统将以炉鼎代替……”
“叮咚！检测到两名符合条件的炉鼎，系统将免费赠送……”
听着不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裴凌顿时一怔，只这么一瞬，【恒火真诀】便修炼完了？
这……
是因为他已踏上仙路，修炼功法，已经无法提升修为的缘故？
不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系统已经操控着他的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
几息之后，天穹之上劫云彻底散去，重新露出青碧穹苍。
原本穷山恶水的覆叶原，处处千疮百孔，琉璃的质地斑驳如癣，横七竖八的裂痕中烟气弥散，焦味浓郁。
遁光如电，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裴凌消失的地方。
人影闪动之际，隐隐分作两派。
一派衣着华丽考究，浑身珠光宝气，从头到脚都有法宝的波动隐隐传出，正是重溟宗的太上长老。
另外一派，则是服饰各异，只不过腰间皆挂着一枚苍青玉印，散发出万民敬仰、光明堂皇之意，乃琉婪皇朝的合道供奉。
双方甫一照面，皆是面露冷意，皇朝供奉之中，为首之人淡淡开口：“十息之内，离开我朝地界。”
“否则，杀！”
重溟宗诸太上长老闻言，冷冷一笑，那老者模样的太上长老立时微哂：“呵呵！”
“伪帝已经败于我宗圣子，尔等几个伪帝手下的土鸡瓦狗，也这般急着送死？”
“也罢，我等远道而来，总不能空手而归。”
“尔等的尸身、血肉、魂魄、法宝……都值不少灵石。”
“此番来寻圣子，也不算白跑一趟。”
一干供奉面色瞬间沉了下去，为首的供奉毫不迟疑的说道：“十息到了！”
说着，其二话不说，一掌轰向重溟宗太上长老。
重溟宗太上长老袖中蓦然阴风大作，无数魂体飞出，悍然迎战。
轰轰轰轰轰……
大战猛然爆发！
※※※
高穹之上。
巨大的法舟静静悬浮。
甲板，众多花枝招展的女修汇聚一堂，朝远处的墨云频频眺望。
见云中雷劫终于停止，施南子立时掐动法诀，操控法舟往覆叶原飞去。
然而，法舟刚刚往回飞遁未久，一道玄袍负刀、气息凶暴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法舟之上。
裴凌墨发披散，神情冷峻，周身气息汪洋恣意，澎湃浩荡，更有一种玄之又玄、难以描述的玄妙之感，蕴含其中。
施南子等人见状大喜，纷纷上前行礼：“恭喜仙帝！贺喜仙帝！裴仙帝临尘不过数十载，已然堪破虚妄，晋入合道，如此心性，重归上界之期，指日可待！”
怜彤子傲然颔首：“不错，仙帝如此惊才绝艳，想来便是在上界，也是万仙敬仰！”
余紫姬神情微微激动：“恭喜圣子修为大进！有圣子在，我道拯救天下的大业，何愁不成。”
舒妩立时说道：“请圣子即刻下令，屠戮伪朝，还此界一个朗朗乾坤！”
天生教那蛇一样的女修眼波流转，风情无限：“圣子主人，此番连续奔波，好不辛苦，还请主人稍作休憩，容妾身服侍……”
不等她们将话说完，裴凌已然直接上前，一把将施南子与怜彤子搂住。
“叮咚！系统成功赠送两名道侣……”
紧接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过去将余紫姬与舒妩搂住。
“叮咚！系统成功赠送四名道侣……”
尔后，裴凌又朝天生教的女修走去……
“叮咚！系统成功赠送两名炉鼎……”
“叮咚！本次赠送完毕，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合道期，根据评价反馈，系统开始升级，预计需要十天时间……”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心念一动，瞬间操控着法舟往燕犀城方向遁去。
旋即，他放开怀中不断扭动的天生教女修，平静的说道：“我要回房休息，暂时不要打扰。”
诸女修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纷纷行礼：“是！”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法舟最高层的舱房内。
他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直接将其催动。
下一刻，裴凌身影从原地消失。
※※※
“小自在天”。
白云连绵，如山如海，皆洁白如雪，望去温柔绵软，几欲扑入其中，恣意放肆。
远处金光浩荡，染出万道霞光。
一道玄袍人影蓦然出现，其气息强大可怖，瞬间惊散四周云山雾海，与原本宁谧安详的景物，格格不入，正是裴凌。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正要施展遁法，往师尊药清罂沉睡的山谷而去，却见一道窈窕倩影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其绿衣翩跹，长发宛若月华洒落，直垂足踝，雪肤花貌，朱颜玉色，尤其是一双翠绿的眼眸，似春水潋滟，长睫微颤间，明灭无数星辰，如梦如幻。
裴凌立时行礼道：“师尊！”
药清罂微微点头，尔后说道：“你这次，非常好！”
“堂堂正正挑战，在皇帝主动让你十招之后，又让回十招，胜得光明磊落，无可指摘。”
“为师非常欣慰！”
“说实话，为师当初，也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赢了。”
说到此处，药清罂樱唇轻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恭喜徒儿，踏出了这条仙路最关键的一步。”
裴凌同样满面喜色，高兴无比，恭敬道：“多亏师尊当初指点。”
“否则徒儿绝不会如此顺利。”
旋即又问，“对了，师尊，不知皇帝眼下情况如何？”
药清罂说道：“皇帝无妨，我已经治好了他的伤势。”
“而且，皇后也下令，琉婪皇朝，不会追杀你。”
裴凌闻言，心中一定，尔后又道：“徒儿接下来会按照师尊吩咐，去挑战燕犀城城主。”
“现在徒儿已经合道，却不知道，接下来这一战，需要注意些什么？”

第五十四章：违逆天纲。
药清罂微微摇头，说道：“燕犀城城主的实力，与终葵氏此代皇帝差不多。”
“纵然终葵氏此代皇帝跟你战斗的时候，轻敌在先，但以你如今的修为，定然也能稳操胜券。”
“不过，仙路难就难在未知。”
“你还是要时刻留一张分量足够的底牌，以防万一！”
裴凌点头：“徒儿明白！”
这个时候，药清罂略作迟疑，方才说到：“你与终葵氏此代皇帝战斗时，最后施展的那门术法，非常特殊，可否再用一次给为师看看？”
闻言，裴凌立时说道：“当然可以。”
语罢，他心念一动，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缥缈悠远、高深叵测。
下一刻，“小自在天”原本明媚的天色，蓦然暗了下去。
无数劫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顷刻之间铺展而去，云间雷电奔走，天威煌煌。
裴凌的气息不易察觉的变化，须臾与天道相合，无分你我。
劫雷呼啸云中，重重滚滚，药清罂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小自在天”里的其他生灵，却皆恐惧无比，匍匐战栗，惊怖万分。
裴凌微露诧异之色，跟前几次施展这门仙术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合道时吸收了太多劫雷的缘故，此次用出这门仙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可以控制劫云中的劫雷落下！
正想着，药清罂忽然诧异道：“仙术？！”
闻言，裴凌回过神来，当即笑着回道：“师尊慧眼如炬，正是仙术！”
药清罂听着，神情却是瞬间凝重起来，她又观察了一阵，面色也越来越严肃，尔后忽然说道：“你快将仙术收了。”
“以后，除非遇到必死之局，否则不可再用此术！”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很快点了点头，手中法诀变化，顿时，劫云迅速散去，雷霆消散，他周身那股缥缈高远之意，也悄然隐没。
见状，裴凌正要询问原因，却听药清罂先一步开口道：“这门仙术，违逆了天纲！”
违逆天纲？
裴凌一脸疑惑，立时问道：“还请师尊教诲。”
眼见这弟子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药清罂顿时认真的解释：“徒儿，你可知道，这门仙术真正的用处？”
裴凌没有多想，直接回道：“能让众生畏惧我，如同畏惧天。”
药清罂摇头，道：“不！这门仙术的本质，是窃天！”
“它可以代替天道，降下天劫！”
“它可以给人道筑基的修士，降下筑基劫；”
“给九品杂丹的修士，降下金丹劫；”
“给下品凡婴的修士，降下元婴劫！”
“违逆天纲，混乱天道！”
“一旦让上界发现，你……会召来仙人的诛杀！”
“为师曾经听主人提过，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就是犯了天纲，方才会被打入此界，一梦无数岁月……”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面色一僵，他这门仙术，就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传授的！
※※※
重溟宗。
枕石苏氏，祖地。
一座青石堆砌的广殿内，数十高柱撑起巨大的穹顶，一盏盏骨火高高低低的悬浮半空，照亮整座殿宇。
正中的地面，挖掘出一个半月形的池子，里面盛满了血水。
血水粘稠，不见其底，眼下正不断沸腾翻滚。
血气冲霄之际，苏离经悬浮池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此刻，其周身气息流转变幻，法力澎湃如潮，引动整个大殿的灵机，随之而动，阴风骤起，尸气若雾。
忽然间，苏离经张嘴，吐出一口腥臭无比的黑血。
这口黑血之中，蕴含着无比恶毒的诅咒，一落到地上，就仿佛活物一般，开始朝殿外迅速蔓延。
苏离经伸指一点，一束漆黑的尸火立时飞出，将黑血焚烧殆尽，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法力徐徐收束，状态已然完全恢复。
张目环顾了一圈四周，苏离经振袖而起，这次诅咒，终于彻底根除！
真没想到，裴凌的成长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还好他这次提前下手！
心念转动之际，苏离经一步跨出，已然离开青石广殿，出现在一处洞府之中。
这座洞府位于山腹之中，风格粗犷，陈设简单，四周山壁，都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文，微微明灭。
眼下，一名黑袍修士，正在主座之下垂手侍立。
察觉到苏离经的到来，黑袍修士立时躬身行礼：“主上。”
苏离经袍袖一拂，已然在主座落座，淡淡问道：“这段时间，宗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黑袍修士恭敬道：“回主上，族中归来一位擅长尸道的老祖。”
一位老祖回归？
苏离经面色顿时认真起来，迅速问道：“是哪位老祖？”
“修为是合道中期，还是合道后期？”
黑袍修士摇头道：“属下不知，但轮值老祖对其十分尊敬，想必这位老祖修为应该不在轮值老祖之下。”
苏离经微微颔首，道：“本座知道了，你且退下。”
黑袍修士道：“是！”
旋即行礼告退而去。
洞府之中，只剩苏离经一人，他略作思忖，便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之后，直截了当的问道：“苏岱前辈，听说族中有位老祖回归？”
传音符中立时传来苏氏现任轮值老祖苏岱的语声：“是苏惜柔。”
苏惜柔？！
苏离经微微一惊，尔后很快恢复正常，立刻问道：“苏惜柔前辈，竟然还活着？”
苏岱非常直接的回道：“她现在没了肉身，修为跌落不少。”
“但毕竟是你的前辈，你可以去拜见一下。”
闻言，苏离经立时明白了苏岱老祖的意思，他现在想要成为苏氏新一任老祖，正常流程，便是修为与功绩。
他现在，修为肯定是够了，功绩便是栽培三位后辈，这件事情，他已经在做……
只不过，他毕竟是被祖师亲自革去了宗主之位，真正到最后族中正位老祖之时，难免还是会遇见什么波折。
眼下只有苏岱老祖一人支持他，却还不够。
若是能够再得到这位苏惜柔前辈的支持，那便更为稳妥。
想到这里，苏离经迅速说道：“好，多谢前辈指点。”

第五十五章：仰慕前辈。
传音结束，苏离经想了想，立时伸手，须臾，从虚空之中取出一截鲜活无比的藤蔓，那藤蔓通体冰蓝，有仿佛气根般的触须丝丝缕缕垂落，明明已经被截下不知多少岁月，却还在半空不断蜷曲探索，显然生机未失。
整个藤蔓，都散发出极为清新、芬芳的气息，令人轻嗅之下，都为之精神一振。
这是春魂蔓，乃是重塑道体的一味材料。
虽然说上次“冥血”祖师将苏离经的资源全部罚没，但作为曾经的一宗之主，除了天亘宫、随身储物囊之外，他还有很多私藏，根本就没放在宗内。
便是司鸿倾嬿，也对其一无所知！
眼下为了族中老祖之位，却是必须付出一点代价。
苏离经掐动法诀，召聚玄冰，将这截春魂蔓封禁起来，尔后身影一动，便从洞府之中消失。
……密林。
苏醉绮彩衣飘飘，正指挥着两具巨大的尸傀战斗。
忽然，她身侧空间波动，苏离经大步走出。
苏醉绮微微一怔，立时行礼道：“徒儿参见师尊！”
苏离经点了点头，说道：“随为师来，去见一位刚刚归来的前辈。”
苏醉绮忙道：“是！”
苏离经遂不多言，袍袖一拂，平地阴风大作，已然将苏醉绮卷起，朝某个方向直接遁去。
※※※
苏氏祖地，背阴之处，一片漆黑的密林在暗影之中静静生长。
这片密林皆由一种通体黝黑、挺拔粗壮、叶若枯尸指节的树木汇聚而成，树与树之间间隙极大，然而林下却无任何杂草灌木，反而堆积着犹如灰烬般的灰黑霜雪。
此地，是尸阴林。
树名尸阴木，以众生怨愤之气浇灌方能存活，其能滋养尸身，安抚神魂，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也是价值不菲的一种天材地宝。
在苏氏祖地的这一片，眼下却是望去连绵无尽，阴风过时，仿佛漆黑的海洋。
密林正中，一株散发出冰寒刺骨气息的万年尸阴木枝叶伸展，巍然而立。
就在树梢间，一座新起的木屋内，高天之风吹动窗前的人骨风铃，发出冰冷清脆的响动。
风铃畔，一张镂刻百鬼夜行圈足翘头尸阴木桌上，摆放着众多玉简、竹简、兽皮典籍、人皮手册……
一名瑰姿艳逸、桃羞李让的女修跪坐蒲团，正专心翻阅着面前的卷册。
其黄裙玄衫，乌黑发丝以一顶赤金鸾鸟百花冠整齐的束起，娥眉如月，眸似寒星，顾盼之际仪态万方。
正是苏惜柔。
她在幽素坟中被困了非常漫长的岁月，眼下正在翻看这数千年来，盘涯界发生的种种大事。
摩讷尊者、六欲道人、飘灯魔尊、珑煌丹祖……这些在她那个时代，曾经威名赫赫的巅峰大能，皆已随同“咒”去往浮生境。
传闻似乎都已成功飞升……
但真正的结果，苏氏的卷宗里，却无任何记载，想必只有圣宗那些祖师，才知道其中真相。
而除此之外，便是永夜荒漠经历了三次异动，不过，在九宗祖师的联手镇压之下，最终都是有惊无险。
青要山那位妖帝座下，又新添了一位妖尊……
浮生境还在继续朝外侵蚀，整个盘涯界，出现诸多诡异……
幽素坟一直沉寂……
蓦然，苏惜柔抬起头，望向木屋之下，道：“何人？”
木屋下方，顿时传来一个恭敬无比的声音：“苏氏后辈苏离经，敬仰前辈已久，特来拜见！”
苏离经？
苏惜柔娥眉一蹙，她此番归回族中，却失了肉身，修为大降，心绪自然也谈不上太好，本不喜小辈打扰，但，之前裴凌骗她身体的时候，便是用了这个名字……
想到此处，苏惜柔不太确定这苏离经跟裴凌到底是什么关系，略一犹豫，便道：“进来。”
苏离经恭敬道：“是！”
很快，他便带着苏醉绮遁上高空，出现在木屋外的平台上，飞快整理了下袍衫，师徒二人遂推门而入。
“晚辈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得见真颜，不胜欢喜！”进内后，苏离经立时躬身行礼。
而紧随其后的苏醉绮却怔怔望着苏惜柔，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待听到师尊说话的声音，才猛然惊醒，连忙跟着行礼：“后辈苏醉绮，拜见惜柔前辈！”
苏醉绮此刻内心十分激动，她听师尊说过这位苏惜柔前辈的事迹。
对方曾经争夺圣女失败，最后修为却反超当时的圣女！
从那一刻起，苏惜柔前辈，便是她人生中最为钦佩的楷模，也是她这些日子勤学苦练的希望所在……
没想到此次师尊带她过来拜见的前辈，正是这位苏惜柔前辈！
苏惜柔淡淡看了眼二人，旋即问道：“苏离经，你寻本座，所为何事？”
苏离经恭敬无比的说道：“前辈，晚辈听闻前辈归来，特备薄礼，以为洗尘，还请前辈莫要嫌弃。”
说话之际，他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块散发着浓郁寒意的玄冰。
只见晶莹剔透的玄冰之中，封禁着一截生机勃勃的春魂蔓，其甫一出现，苏惜柔已然觉得一阵清爽之感，发自肺腑。
她微微诧异，这是重塑道体的一味主材，而且特别适合尸道修士，对她眼下的情况，极为有用！
看来这苏离经应该是裴凌的手下，否则不可能一上来就送她这般大礼，还送的这么妥帖……
于是，苏惜柔微微颔首，说道：“很好，东西本座收下了。”
她抬手将玄冰摄入掌心，喜爱的把玩了下，旋即不客气的吩咐，“若无其他事，尔等便自便罢。”
眼见苏惜柔毫不推辞的收下春魂蔓，苏离经心中立时一定。
他没有明说自己的目的，也不需要去说，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的修为，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
于是，苏离经起身说道：“是，我师徒不打扰前辈清修。”
尔后带着苏醉绮，迅速离去。
木屋里，苏惜柔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便将春魂蔓收了起来，暗自盘算，等下次见到裴凌的时候，得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毕竟，这截春魂蔓，品相奇佳，质地上乘，便是在合道期修士手中，也是可遇不可求，对她现在，非常有用……
裴凌真是有心了……

第五十六章：引荐师妹。
“小自在天”。
仿若连绵无尽、洁白柔软的云海之间，裴凌与药清罂踏云而立。
此刻，裴凌眉头紧紧皱起，违背天纲的仙术……
他已经用了不止一次！
虽然知道师尊药清罂的本相，乃是万年仙药，在这种事情上，肯定不会弄错。
但裴凌认真思索了一番，却还是说道：“师尊，这门仙术，在合道之前，并不能控制劫雷。”
“而且，徒儿已经用过好几次这门仙术。”
眼下既然知道这门仙术有问题，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接下来去找真仙……去找堕仙意志的时候，才不会显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药清罂闻言，却是微微摇头，说道：“你此番施展这门仙术，用出来的效果，确实跟击败终葵氏此任皇帝时的不同。”
“但只要仙术的本质没变，为师便不会弄错。”
“化身天道，以身代天。”
“无论这门仙术何等强大，但都不是真正的天道。”
“只要有一丝破绽，便会被上界察觉。”
“至于你之前已经用过几次……想必是用的时间太短，没有引起上界的注意而已。”
“总而言之，接下来切不可冒险。”
裴凌认真的听着，加上这次在内，这门仙术，他一共用过五次。
第一次，是在对付【造化之种】的时候，用系统托管修炼；
第二次，也是为了对付【造化之种】，但很快就被【造化之种】强行破除；
第三次，是跟琉婪皇朝皇帝斗法之际使用；
第四次，是突破合道，系统用其渡劫；
最后一次，便是刚刚给师尊演示……
这五次使用，除了系统修炼的两次之外，其余三次，他用的时间确实都极为短暂。
但第四次的时候，系统用这门仙术渡劫，用的时间可一点不短！
整个一场合道劫，从开始到结束，系统一直都在用着这门仙术！
想到这里，裴凌暗暗将这些记下，准备接下来去找堕仙意志的时候，再问问清楚……
正思索之际，却听药清罂接着说道：“你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为师。”
“但眼下，你仙路尚未走完，是以，为师不能再送你天殇泪。”
“也不能为你提供其他实质性的帮助。”
“只能为你解答疑虑。”
“否则的话，会分走你夺来的气数。”
裴凌闻言，回过神来，想了想，顿时神色认真的说道：“师尊，徒儿现在仙路已在脚下，接下来，无论是成是败，丹祖道统，都无法继承。”
“还请师尊恕罪！”
说着，他迅速撩袍，往云上一跪，旋即重重行了一礼。
药清罂微微一怔，尔后摇了摇头，说道：“你起来吧。”
“这不怪你。”
“主人的传承，为师会在琉婪皇朝下次论丹大典上，再择传人。”
裴凌立时说道：“师尊，徒儿所在的宗门，有位师妹，炼丹天赋虽然不及徒儿，但也算资质出众。”
“徒儿前些日子，已经亲自测试过那位师妹，丹祖的前三道考题，那位师妹也能解开。”
“此外，这位师妹心性单纯良善，从未有过屠城灭族、杀人放火之举。”
“却是醉心丹道，到了废寝忘食、流连忘返的地步。”
“不知师尊可否给徒儿这师妹一次机会？”
药清罂微露讶色，旋即便道：“你将人带来‘小自在天’，为师要亲眼看看。”
裴凌立时说道：“没问题！徒儿现在就去将人带过来。”
※※※
琉婪皇朝，荒僻之地。
高悬天际的巨大法舟。
顶层舱房内，空间微微一荡，裴凌的身影忽然出现。
他立时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箓，将掌心界标烙入其中，开始制作传送符。
片刻之后，裴凌制作好“小自在天”的传送符，立刻起身，朝门外走去。
……法舟之中，一间陈设素雅的舱房。
金素眠盘坐云床，在其四周，重重符文闪烁，众多防护法阵已然开启。
阵纹明灭间，一只巨大的丹炉悬浮半空，其造型古朴典雅，气息中正平和，通体镂刻上百莲花，四周仿佛蜂巢般，有无数细小孔隙，正随着金素眠的法诀掐动，不断吞吐灵机。
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金素眠却丝毫顾不得擦拭，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丹炉，全副心神都在感知内中药液的变化。
此次外出，她什么事情都没管，一直都在房间里炼丹。
甚至到了现在，她都不知道裴凌挑战琉婪皇朝皇帝之事……
之前裴凌交给她的却死逆命丹、悟心通窍丹，她已经反推出完整的丹方，可以稳定炼制出成品。
只不过，受限于修为，品相的好坏，无法保证。
但次次炼制出中品，却是没有太大问题。
除此之外，幽寂镇命丹的解毒丹，她现在也能成功炼制。
眼下，她正在一心一意的研究着裴凌交给她的新任务：开创十门可以用于正途的丹方，且能在整个天下，广为流传。
当然，如果单单只是开创丹方，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一点不难。
但要做到在全天下流传，却必须做到三点：其一，是这种丹药，大部分修士都有需求；
其二，是这种丹药，炼制的成本一定要低，否则大部分炼丹师，根本承担不起；
其三则是，这种丹药的炼制门槛，也不能高！哪怕是一些丹道造诣很差的炼丹师，也一样可以炼制……
现在，金素眠已经有了一定的思路，第一味符合条件的丹方，很快便能开创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空地上，空间一阵波动，一道玄衫人影悄然出现。
金素眠对于忽然出现的身影视若无睹，继续掐动法诀，炼制丹药。
丹火徐徐跃动，阵法之中，灵机震荡如潮。
好一阵之后，丹火终于渐渐平息，丹炉落回地面，烟火消散，炼丹完成！
金素眠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望了眼身侧，顿时一怔，尔后立刻起身行礼道：“圣子……”
裴凌微微一笑，当即取出刚刚炼制好的传送符，递给金素眠道：“催动这张符箓，有你一场造化。”

第五十七章：三条法则。
金素眠神色一怔，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当下没有任何怀疑的说道：“多谢圣子！”
语罢，她立时催动这张符箓。
下一刻，空间荡漾，其身影瞬间消失。
※※※
“小自在天”。
白云如海，浩浩荡荡，天际金光隐约，铺展无垠。
空间起了一阵涟漪，金素眠的身影倏然出现。
她神色茫然的打量四周，尚未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袭如梦绿衣悄然出现在不远处。
宛如融化银子的长发及踝，翡翠似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整个春日的温柔旖旎，气息纯净天然，若从不沾染凡俗烟火，美丽得犹如梦幻。
药清罂敛袖而立，碧绿的双眸望向金素眠，注意到对方身上传来浓郁的药材气味后，顿时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她轻轻开口，语声温柔的问：“你是裴凌的那位师妹？”
金素眠立时回过神来，谨慎的问道：“你是谁？”
药清罂莞尔道：“我是裴凌的师尊。”
说着，她心念一动，指间顿时出现一片梧桐叶，叶面之上，云篆逶迤。
纤细柔荑轻指，梧桐叶已然飞至金素眠面前，药清罂说道，“三日之内，将其炼出。”
一听对方是裴凌的师尊，金素眠的神色立时变得极为恭敬，她双手接过梧桐叶，只简单扫了一眼，立知这是一份极为深奥繁复的丹方，瞬间沉溺其中……
“好！”
※※※
琉婪皇朝地界。
法舟。
裴凌一步踏出，已然回到自己的舱房。
屋中陈设华丽，诸般器物皆是考究。
他此刻却无意理会，而是唤出九魄刀。
一柄华美如夏夜的长刀悬空而立，艳丽、凶戾、暴虐……却不断传出对裴凌的亲近之意。
裴凌语声恢弘：“众！”
这声音充斥着众生万物的浩大气息，仿佛无数生灵齐声呐喊，一时间，整个这片天地的规则，发生了一种难以描绘的变化……
下一刻，整个舱房中，顿时出现密密麻麻的九魄刀。
每柄刀的气息，都充满了凶戾、暴虐……以及对裴凌的亲近，一时间竟与真正的九魄刀，没有任何分别！
裴凌心念一动，立刻又有无数巨手，从虚空之中伸出，将所有九魄刀的复刻体，全部握住。
原本寻常大小的九魄刀，忽然变得极为庞大，与巨手相合。
眼见房间有些容不下这些巨手与九魄刀，裴凌心念又是一动，所有巨手与九魄刀的复刻体，全部消失。
裴凌微微点头，他现在已经真正驾驭这条法则，能将其威能完美的发挥出来。
此外，运用这条法则，再不需要似之前那般，有着重重限制。
紧接着，他收回九魄刀，取出一颗晶莹圆润、毫无丹香的极品悟心通窍丹。
裴凌微微用力，一把将丹药碾为齑粉，随手洒在地上，旋即又取出一颗极品却死逆命丹，再次将之碾碎，同样洒落满地……
连续捏碎了数十颗极品丹药之后，裴凌语声阴冷：“逆！”
霎时间，满地丹粉沿着之前被洒落下去的轨迹，丝毫不差的倒退，汇聚于他掌心，尔后一颗颗复原。
这个过程里，裴凌心念一动，粉末复原的过程停顿了一下，尔后又继续。
只不过，其中的先后顺序，却是有了一定的变化。
片刻之后，所有丹药都已恢复如初。
裴凌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些丹药的药性之后，便将之全部收起。
“复刻万物，为我所用……”
“错乱顺序，逆转结局……”
“接下来，便试试第三条法则。”
想到此处，裴凌闭上双眼。
※※※
覆叶原。
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深坑处处，坑底，五色烟气蒸腾而起，火光隐约。
水泽枯竭，山川平复，焦黑之色斑驳罗列。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重溟宗的一干太上长老纷纷施展【五鬼天罗遁】，飞速朝裴凌的方向遁去。
此地毕竟是伪朝地界，不宜久战，眼下还是寻到圣子，更加重要！
一边这么想着，诸多太上长老还一边不忘对着身后笑道：“此番先饶尔等一命。”
“等老夫寻到圣子，再来取寄存在尔等身上的尸身、精血、魂魄……”
在他们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数名皇朝供奉同样在飞遁之中，却是紧追不舍，闻言，为首的供奉冷冷说道：“丧家之犬，大言不惭！”
重溟宗为首的太上长老一阵大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不对。
他们不在宗门安心闭关，莫名其妙的跑来琉婪伪朝做什么？
正自沉吟，这个时候，其身侧的一名太上长老传音说道：“厉兄，此地毕竟是伪朝地界，再斗下去，伪朝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如先回我圣宗地界。”
“伪朝若是还敢追来，我等再将他们拆骨扒皮，抽魂炼魄不迟！”
其他太上长老一点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纷纷点头：“不错！”
“此地战斗，对我等不利，乃是一件亏本买卖，不妥，不妥。”
“是啊，回到我圣宗地界之后，这些伪朝供奉，岂非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意处置……”
他们七嘴八舌的赞同着，很快，重溟宗一干太上长老迅速调转方向，往重溟宗地界遁去。
琉婪皇朝的供奉立时跟上：“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魔人休走！”
“胆敢随意越境，死来！”
“堂堂太上长老，动辄溜之大吉，羞也不羞？”
双方一追一逃，渐渐远去……
※※※
婪京。
整座帝都，不复往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是处处透着压抑、惶恐、沮丧之意。
玉麟书院中，尤其沉郁。
来往学子个个神情失落，面色苍白。
更有不少人神思恍惚，却是道心受到了重挫。
此番重溟宗圣子裴凌以返虚修为当众挑战皇朝皇帝，皇帝落败，对这些年少青春、正是意气风发的学子，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眼下绝大部分人，都对皇朝的强大充满了迷惘，对未来除魔卫道的可行性充满了忐忑，也对自己的道法产生了动摇。
莫说修炼，却是连入定都难以做到。

第五十八章：遗忘。
“廖师兄，你丹道的课业做了么？若是做完了，可否借我参详一二？”
“唉，做什么？这等雕虫小技，再怎么登峰造极，又岂能挡那裴凌一刀？”
“是啊，连陛下那等前代天骄、已然执掌我朝百余年的高阶修士都不敌裴凌，我等再怎么勤学苦练，又有多少斩妖除魔的指望？”
“莫要如此灰心丧气！自古邪不胜正，那魔头倒行逆施，迟早……迟早我正道会有更加出色的天骄，将其镇压……一定会有的！”
“说的也是……我等还是莫要在这里闲聊了，且先修炼罢……”
“修炼……没错……修炼罢……”
说话之际，这几名学子纷纷趺坐蒲团，开始运转法力。
只不过，刚刚闭眼，诸般杂念便一起涌上心头，满腔彷徨之下，根本无法入定。
顿时，一名学子无奈的睁开眼，叹道：“可恨我实力太低，无法为我朝分忧啊……”
另一名学子低声说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别想那么多，修炼一日，便比昨日多一分修为……”
正说着，这几名学子忽然一怔，似乎齐齐忘掉了什么，尔后继续讨论道：“……【烛镜术】与【水镜术】看似仿佛，其实大有不同，主要有五点……”
“……以我之见，筑基期遁法，还是首推【烟罗遁】，比起重溟宗的【幽鬼遁】，也不遑多让。”
“听说顾南熏顾师妹的炼丹术又上层楼，前些日子，还被皇后娘娘召见过……”
一时间，整个书院的弟子，全然遗忘了皇帝与裴凌的那一战……
※※※
法舟之上。
舱房内。
裴凌睁开双眼，眸底，一枚繁复的符文，正缓缓隐没。
他心念一动，传音施南子：“来我舱房一趟。”
须臾，施南子推门而入，行礼道：“施南子拜见裴仙帝！”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问道：“我这段时间，在琉婪皇朝做了什么？”
施南子神色一怔，旋即说道：“仙帝就是静极思动，前来这幻境小朝巡视了一番，并没有做什么。”
裴凌没有意外，当下再次合上双眼。
片刻后，他再次张目，眼底符文一闪即逝，又一次问道：“我这段时间，在琉婪皇朝做了什么？”
施南子立时回道：“幻境小朝的小皇，偶入仙帝之眼，得蒙仙帝亲自出手，当众对其指点。”
“眼下，仙帝心境更上层楼，已然突破合道。”
说话之际，施南子望着裴凌的目光，无比恭敬，无比热忱，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
裴凌心中若有所思，想了想，接着说道：“你就在旁边待着，帮我测试一下法则。”
施南子迅速说道：“好！能为仙帝效劳，是施南子之福……”
话未说完，她神色微微恍惚，再次行礼道：“施南子拜见裴仙帝！”
尔后，隔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施南子又一次行礼道，“施南子拜见裴仙帝！”
一连重复了七八遍，施南子每次都好像刚刚进入裴凌的舱房一样，其本人却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之处。
裴凌忽然开口说道：“你待在这里，帮我测试一下法则。”
施南子点头道：“好！能为仙帝效劳，是施南子之福，还请仙帝任意施展。”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第三次合上双眼。
好一段时间之后，裴凌忽然问道：“这段时间，我在琉婪皇朝做了什么？”
施南子立时回道：“仙帝临尘指点幻境小朝，那小皇不堪恩德，当众大败，而仙帝心境更上层楼，已然突破合道。”
裴凌睁开眼，说道：“可以了。”
“你且退下。”
施南子领命，行礼告退而去。
舱房之中，只剩下裴凌一人，其微微点头，暗自沉吟。
这第三条法则，便是他在筑基期时，从蓬瀛观得到的那条“法”的衍化！
通过刚才的测试，他已经能够确定，这条法则，全力施展之下，能够让这个天地，遗忘掉他最近的事迹。
只不过，全力施展这条法则，需要一定的时间，难以在实战中使用。
而且，他刚才两次全力施展这条法则，第一次非常成功，施南子完全不记得他在皇朝做过的任何事情。
但在他解除这条法则，第二次施展的时候，施南子却仍旧记得他在皇朝做过的所有事情……
不出意外，想要让天地遗忘掉他最近的事迹，这条法则还需要一个单独的封闭环境，才能真正做到。
一旦周围有人，这条法则便不能对天地产生作用。
除此之外，这条法则还能做到他当初在蓬瀛观中的一幕经历……当初厉燕陵在蓬瀛观中死了十年，对方却始终以为自己是第一天进入蓬瀛观，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不记得那样的岁月已经重复了十年……
裴凌现在，也能做到这点！
刚才施南子便是如此，他可以让对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刚刚进入舱房的时间点！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当初厉氏说过，蓬瀛观的“诡异”，只出现了一年时间。
但他却在里面遇见了十年之前的厉燕陵！
他当时不明白其中的问题，但现在看来……
这正好符合他现在的法则！
蓬瀛观的“诡异”，让整个天地，遗忘了十年前发生的一切！
因此，厉氏才会告诉他，蓬瀛观的“诡异”，只出现了一年……
裴凌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非常大，他现在使用这条法则，只要旁边有人，便无法让天地遗忘。
而当时蓬瀛观的“诡异”，很可能也是如此。
只要进入里面的人不死，外界便不会将其“遗忘”……
这便是厉氏遗忘蓬瀛观十年前发生过的“诡异”、遗忘了嫡系血脉厉燕陵，却记得他的缘故！
“蓬瀛观中的法则，肯定不止这一条。”
“但就这一条法则，我到了现在的修为，才能勉强做到……”
“而且那桩‘诡异’，还只是浮生境对普通道观的侵蚀罢了，并不是真正的浮生境。”
“浮生棋局……飞升之路……”
“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收敛心神，当即闭上双眼，再一次催动遗忘法则。

第五十九章：我有正事。
好一阵之后，裴凌睁开双眼，繁复符文在眸中一闪即逝，尔后微微点头，他现在的仙路，气势为先，不能真的让天地遗忘他挑战琉婪皇朝皇帝的事迹！
否则，他接下来能够夺得的气数，会严重不足！
而他刚才再次施展遗忘法则，是为了让天地遗忘自己使用那门仙术的痕迹……
紧接着，裴凌伸出手掌，对准一个方向猛然一抓。
一团灰黑色的烟雾，瞬间穿透数重舱壁，被他隔空抓入掌心。
裴凌手中微微用力，这团烟雾立时就被抓的粉碎……
……法舟，某间舱房。
聚灵阵法运转，汇聚丝丝缕缕的灵气。
金镂花嵌宝石如意熏香炉中烟气袅娜，弥散满室，氤氲了四名黑袍女修的身形。
兜帽下，四女皆神色木然，浑浑噩噩，毫无知觉。
倏忽，她们猛地清醒过来。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立时警觉的打量着周围环境，顿时发现，她们还在之前的那架法舟之中。
原本高悬在四人中间的水镜，已然消失不见。
四名女修尚未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们的面色忽然一阵迷茫，却是倏忽遗忘了某段记忆。
下一刻，四名女修恢复如初，丝毫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异常。
“这里是重溟宗圣子裴凌的法舟，那魔头心狠手辣、贪财好色……定然不会放过我等，得找机会逃走！”定了定神，沈音尘率先开口。
赵涓涓点了点头，尔后提醒道：“我等现在修为被封，先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旦被那魔头察觉，就彻底没机会了！”
林含烟说道：“先弄清楚这艘法舟上的具体情况，再做计议。”
陈静梦娥眉轻蹙：“不知道这里还是不是琉婪皇朝的地界……”
一说到琉婪皇朝，四名女修立时想到了什么，当即面色羞红，几欲滴血，整个舱房的氛围，也变得极为古怪……
※※※
法舟顶层。
舱房之内。
裴凌趺坐云床，微微沉吟。
他刚刚解开了那四名正道女修身上的魂道手段。
在挑战琉婪皇朝皇帝之前，他担心那四人暴露司鸿妙璃的身份，是以，便没有将那四人放走。
但现在，他驾驭的这条遗忘法则，可以让那四名女修不知不觉中遗忘掉司鸿妙璃做过的一切事情！
眼下再将人放走，已是无碍……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打开系统界面，现在圣子传承之中，已经没有能够修习的术法，必须继承宗主之位，才能得到合道期以上的宗主传承。
而“咒”的传承之中，合道期可以再修炼两门诅咒。
虽然说师尊药清罂已经说了，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他能赢琉婪皇朝的皇帝，便能战胜燕犀城城主……
但毕竟事关成仙，自然是能怎么谨慎，便怎么谨慎！
在挑战燕犀城城主之前，得先将这两门诅咒学会。
此外，【万丈红尘，畏我如天】那门仙术，也得去找堕仙意志问问情况。
只不过，现在去找堕仙意志，对方肯定会让他帮忙唤醒本尊。
关于这件事情，他已经找借口推脱了数次，再推脱下去……一旦以后再发生什么意外，对方不愿意帮他怎么办？
因此，思来想去，裴凌顿时决定，堕仙的事情，可以再缓一缓。
反正接下来的仙路，他还有另一门仙术可以用。
现在，得先挑个合适的地方，将两门诅咒学会。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传音，让无始山庄、轮回塔以及天生教的女修都过来。
片刻之后，三宗女修娉婷入内，躬身行礼。
裴凌微微点头，说道：“免礼。”
旋即问，“燕犀城地界，有没有比较荒僻、人迹罕至的绝地？”
闻言，余紫姬当下说道：“圣子，燕犀城治下，有一处名为无望泽，乃是大片毒瘴沼泽。此地位于群山之后，灵气枯竭，瘴疠横生，自古荒无人烟。”
“不但偏远，而且左近都无传送阵。”
“以法舟的速度，大约需要十天左右，才能赶到。”
十天？
倒是刚好跟系统升级需要的时间一样。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说道：“就去此地，接下来，法舟便由你操控。”
余紫姬立时说道：“是！”
裴凌接着说道：“我在伪道那四名女修身上下了手段，若是她们想要逃跑，尔等莫要理会，权当没有看到。”
众女修皆是点头：“好。”
裴凌接着说道：“诸位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请自便。”
“对了，天生教的同道烦请留下，还有些问题需要帮忙解答。”
闻言，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以及舒妩眼中有些失望，但还是行礼告退。
很快，整个舱房里，只剩下裴凌以及天生教的十名高阶炉鼎。
炉鼎为首的女修，魅惑如蛇，媚眼如丝道：“主人有何吩咐？妾身定无不从。”
“这些日子，主人颇为辛苦，可否让妾身伺候一二……”
她语调又软又甜，娇嗲万分，说着就试探着往裴凌身上靠去……
裴凌一脸正色，淡淡说道：“伺候就不必了。”
“我让你们留下，是有正事要办。”
说到此处，他干咳一声，“我长年醉心修炼，不问世事，对于圣教的手段，不是非常了解。”
“眼下却想领教一下，圣教的人间极乐。”
按照师尊药清罂给他安排的顺序，挑战完正道五宗之后，便就是魔门三宗。
其中第一个，就是天生教！
正所谓未雨绸缪，现在当然要提前了解一下天生教的手段，免得届时中了什么算计。
至于轮回塔的轮回色相，还有无始山庄的仙山云雨……便等领教完天生教的手段，再去捉摸……
闻言，天生教的女修们齐齐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千娇百媚的笑了起来。
为首的那名女修立时娇声说道：“是！”
“主人，我圣教的人间极乐，种类众多。”
“妾等现在准备不足，须回房更衣梳洗，再来伺候。”
裴凌故作平淡的点头：“好。”
天生教诸女修纷纷行礼：“请主人稍待！”

第六十章：正事开始。
天生教诸女修离开之后，裴凌想了想，立时决定，便趁这个时候，将正道那四名女修放走……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一股隐蔽晦涩的力量，立时穿透重重舱壁，落入下方某处的一间舱房中。
原本牢牢锁住四名正道女修的【妒囊锁】，悄然之际，解去一半。
眼下裴凌若是直接将四人身上的封禁完全解除，也不过一念之间，但那样做意图太过明显。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都是正道弟子，而他则是重溟宗圣子，双方互不信任，到时候恐怕反而认为是陷阱，不敢轻举妄动……
而裴凌现在只解了一半，那四名女修身上的修为，不会一下子解开，而是一点点的恢复，就仿佛封禁逐渐失效一样。
以那四名女修如今的实力，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接下来，林含烟四人定然会找机会逃离此地，而他那个时候，刚好在领教天生教的人间极乐，无暇理会法舟上的事务……
当然，在那四名女修逃出法舟的刹那，便会遗忘法舟上发生的一切。
一切……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接下来，裴凌又等了片刻，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天生教一干女修的气息迅速靠近。
很快，房门被推开，当先进来的，正是天生教为首的那名蛇一样的女修。
其换了一身翠绿色的袍衫，样式极为简单，毫无纹饰，柔软的披在肩头，垂落足踝，行走之际，露出雪白的赤足。
这套裙裳，裴凌见过！
那是他之前在“小自在天”中，见到的药仙女分身药朝颜，便穿着一套这样的衣裙。
只不过，药朝颜只有巴掌大小，气质纯净甜美，穿着这样的裙裳，显得清纯可爱。但现在，这天生教女修穿着放大版的衣裙，其身段起伏剧烈，玲珑难言，再加上蛇一样的魅惑之意，却显得妖娆妩媚，充斥着强烈的堕落诱惑。
这名女修进门之后，立时走到旁边，露出身后的第二名女修。
第二名女修却不类前者，裙裳非但没有丝毫裸露，反而极为保守、隆重。
她穿着凤冠霞帔，累累云鬓之上，金玉步摇垂落如雨，珠围翠绕，雍容华贵，妆容精致的脸上，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妩媚、妖艳，反而显得高贵无比，凛然不可侵犯。
裴凌目光落在其裙摆上，这这一套翟衣！而且，还是琉婪皇朝皇太后的翟衣！
这名女修入内后，第三名天生教女修缓步走入，此女眉目如画，梳着凌云髻，对插赤金花钗，戴赤金嵌宝凤冠，着一袭明黄色翟衣，周身赤金色火焰似有还无……赫然与琉婪皇朝皇后装扮一般无二。
接下来，是第四名天生教女修，其蛾眉曼睩，延颈秀项，着花钗礼衣，顾盼之际，显得颇为活泼明媚，手里还提着一柄长枪。
第五名天生教女修，仪态威严，凤目含煞，高冠华服，装扮举止，宛如皇朝先代女皇……
第六名则是梳了望仙九鬟髻，头顶芙蓉冠，着杏子黄罗衫，五色花罗裙，臂挽浅黄银泥瑞云披帛，手持泥金小扇，莲步姗姗，顾盼之际眼彩飞光，乃是皇朝妃子的装束。
第七名女修，青丝绾作参鸾髻，穿艾绿缎绣浅彩百蝶双喜字纹短襦，系着丹碧绉纱留仙裙，却是皇朝嫔位的打扮。
第八名女修似乎是位长公主……
第九名是皇朝宰辅之妻、皇朝正一品夫人……
第十名则为皇朝女将……
所有天生教女修，都打扮成琉婪皇朝的显要之人，一眼望去，仿佛皇朝最为美貌、尊贵的女子，汇聚一室。
裴凌看的一怔，目光迟迟无法移开。
十名天生教女修齐齐行礼道：“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人间至乐，莫过于阴阳调和。”
“此番极乐，请圣子品鉴！”
裴凌闻言，顿时回过神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一把将那名药朝颜装扮的天生教女修，以及皇太后装扮的女修搂入怀中。
那名皇太后装扮的女修顿时娇喘着呵斥道：“哀家乃皇朝当今太后，邪道妖人，休得放肆！”
闻言，裴凌不仅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心中邪火升腾！
角色扮演……他熟！
于是，裴凌顿时非常配合的说道：“皇太后又如何？只要是本圣子看中的女人，便都是本圣子的修炼资粮！莫管你是皇太后，还是上界天仙，在本圣子这里，都是炉鼎！”
“今日，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好好伺候本圣子，本圣子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说着，裴凌一把将其推倒在墙边……
【十个T的硬盘空间。】
※※※
法舟的某个舱房。
聚灵阵还在静静运转。
滋养肉身、稳固心神的灵香依旧点着。
青烟缥缈间，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小心翼翼的四处翻动，一寸寸寻找着出口。
眼下大门紧锁，此处舱房，似乎还有隔绝内外的阵法在，她们修为被封禁，无法正常出去，只能从其他地方设法离开。
这个时候，沈音尘忽然神色一怔，低声说道：“我似乎能用法力了！”
其他三人迅速朝其望去，却见沈音尘指尖一点锋芒闪烁，周身剑意逐渐升腾。
下一刻，林含烟、陈静梦以及赵涓涓也是眉眼微动，纷纷说道：“我也是！”
“我也能感受到法力了！”
“对！只是封禁还在，能用的法力很少。”
眼见大家情况全都一样，沈音尘猜测道：“应该是那魔头对我等的封禁，时间快到了！”
“不错！”林含烟立时说道，“这是我们的机会，抓紧时间快走！”
“嗯，先离开这里，否则那魔头若是算着时间，派人前来继续封禁我等，那就麻烦了。”
正说着，四人同时感到，修为恢复的越来越多，显然她们身上的封禁，正在快速失效。
四人皆是暗松口气，然也不敢怠慢，立时快步走到门口。
陈静梦打出一个法诀，隔绝内外的法阵当即停止运转，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第六十一章：最后一间舱房。
林含烟见状，指尖掐动，正要施展术法探查外面的情况，却被沈音尘拦住，沈音尘快速传音提醒：“莫要施展术法！”
“也莫要祭出神念！”
“那魔头修为太高，任何一点气息，都有可能会暴露！”
赵涓涓微微颔首，也传音提醒同伴：“收敛气息，小心行事！”
说着，她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丝缝隙，却是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透过门缝往外面望去。
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此刻毫无声息，只能看到斜对面的一盏骨火，于髑髅制作的灯盏里静静燃烧。
屏息凝神片刻，确认外面无人，赵涓涓这才谨慎的将大门完全推开。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四人走出这间舱房，就见外面是一条极为幽深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一扇扇门户。
一对对骨火镶嵌壁上，照出一片影影幢幢。
众多门户眼下全部紧紧关闭着，有的门上什么都没有，有的却镂刻着繁复的符文与阵法，内中还不断传出沉闷的嘶吼与撞击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四人警惕的打量着周围，迅速传音：“这架法舟，规模极大。除了裴凌那个魔头之外，很可能还有其他魔修。”
“接下来千万小心！”
“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我们的时间不多，快点离开这里。”
“只要出了船舱，抵达甲板之后，便能立刻离开。”
“等等！”沈音尘蓦然传音提醒，“那魔头修为太高，就算这一路上没有被人发现，这般光明正大的从甲板上逃离，那魔头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赵涓涓传音道：“你有什么打算？”
沈音尘传音回道：“去找司鸿铎！”
“他是重溟宗浮光司鸿氏的嫡系子弟，不会引起那魔头的怀疑。”
“而且，司鸿铎之前就曾尝试救过我们，只不过，他当时解不开我等身上的封禁，无法带我们逃走。”
“但现在不同。”
“现在我们的封禁已经失效，司鸿铎多半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助我们逃走。”
林含烟、陈静梦以及赵涓涓对望一眼，都是点头：“好！”
陈静梦沉声传音道：“时间紧迫，速速找人！”
说着，四名女修谨慎的朝前走去。
没走多远，四名女修便看到一扇非常普通的门户，她们立时走了过去，陈静梦手腕一翻，取出一面缠枝番莲纹海兽靶镜。
这面镜子看起来颇为古旧，仿佛是凡俗之中传承很久的梳妆用具，铜锈斑斑。
陈静梦抬起手，悄无声息的将镜子的背面贴到了门上，尔后打出几个法诀。
原本晦暗的镜面之中，顿时露出一点清光，须臾散尽混沌，现出门后的景象。
这是一间陈设华美的客房，除了用具格外考究精致，以及人皮灯笼、人骨摆件令四名女修格外不适外，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空无一人。
见司鸿铎不在这个房间，陈静梦立时收回宝镜。
四女迅速起身，继续前进。
接下来，每经过一个房间，四名女修都会小心翼翼的进行探查，没有发现司鸿铎，便继续前进。
这中间，她们在探查一间门上刻着阵法符文的房间时，镜面之中，却显出一头狰狞恐怖的尸傀，几欲扑击而出。
其气息凶暴、周身萦绕的怨愤气息几如实质。
令修为尚未完全恢复的四女顿感心悸，好在那尸傀扑至门口，似被符文所灼，悻悻然退去。
四名女修稳定了一番心神之后，很快发现，所有门户镂刻符文的屋子，最好都不要去碰……
那后面，都封禁着种种魔道之物。
而司鸿铎也显然不可能住在那样的舱房里。
避开这类房间后，她们的探查速度一下子快了很多，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们修为恢复的越来越多，探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艘法舟极为广大，但绝大部分舱房都是空着的，回廊上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到人影。
只有偶尔几次，才会在转角的时候察觉到法舟上的魔门女修走动。
但她们非常小心，每一次都及时避开，没有引起对方丝毫注意……
一段时间后，四名女修已经将法舟上绝大部分舱房都搜查了一遍，此刻，四女站在了一座镂刻万鬼万族的楼梯口。
沈音尘传音说道：“看来，那魔头自恃修为高深，法舟上的防备十分松懈。”
“一会找到司鸿铎，肯定可以顺利逃走！”
赵涓涓微微点头，传音道：“楼下的舱房，基本已经全部搜查过，没有司鸿铎的踪迹。”
陈静梦催促道：“现在赶紧上楼，楼上的舱室，还没有探查过。”
说话之际，四女蹑手蹑脚的踏上了楼梯。
楼梯蜿蜒而上，四周寂静无比。
这一层，却不似楼下那样，舱房众多，而是一座小小的厅堂。
在小厅的尽头，立着一扇对开的大门。
这一层，似乎只有一间舱房。
四名女修对望一眼，立时走到门旁，跟刚才一样，陈静梦再次取出那面镜子法宝，小心翼翼的将镜子背面贴在门上，尔后打出法诀……
※※※
舱房之内。
花厅。
各种各样的刀具、狼牙棒、长鞭、竹杖……琳琅满目，悬浮半空。
十名天生教女修双眼戴着能够阻隔神念的眼罩，以令人血脉贲张的姿势，肩并肩围成一个圈。
那扮作药朝颜模样的女修，正一边喘息一边说着：“主人……主人饶命……本仙女……本仙女……”
话音未落，那皇太后打扮的女修，已然截口道：“哀家可是皇朝太后……哀家乃当今皇帝生母……你竟然敢如此对待哀家……现在放了哀家，哀家一定不会告诉皇帝……不会告诉先皇……不会告诉任何人……”
紧接着，皇后打扮的女修也道：“本宫乃皇后正妻，执掌皇朝中宫……你若是放了本宫，本宫除了不追究你的冒犯外，还会给你一份厚礼……”
“我乃皇朝公主，金枝玉叶！放了我，我让父皇封你高官厚禄！”
“妾身乃陛下宠妃，放了妾身，妾身定在陛下面前，为你多多美言……”
“妾身虽然只是陛下九嫔之一，却也深得恩重，只要你放了妾身，妾身一定有厚报……”
“本宫乃当今皇帝的嫡亲姑姑……就此罢手，本宫绝不追究……”
“本夫人……”
“本将……”
此刻，这些天生教女修已经完全进入角色，除却衣袍打扮之外，就连容貌，都幻化成了皇朝皇后等人的模样。
裴凌站在女修们围成的圆圈中间，此刻正好转到那位扮作药朝颜的女修身后，神色怡然，心情愉悦。

第六十二章：决死之意。
忽然间，他眉头微微一皱，立时察觉到了门外有人过来，正是那四名正道女修。
裴凌心中疑惑，那四人修为已经完全恢复，不赶紧逃走，跑到他这里来做什么？
算了，就装作没发现，那四名女修总不可能还敢闯入他的房间。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不再理会门外的琐事，当即非常配合的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都已经落到本圣子手里，尔等便认命了罢！”
“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好好伺候，成为本圣子的炉鼎，便是尔等最终的归宿！”
※※※
舱房外。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与沈音尘皆屏息凝神，警惕四顾。
陈静梦对着贴在门上的镜子，迅速打出一串法诀。
顿时，镜中云雾开散，现出门后舱房的景象。
跟之前不一样，这次的画面仿佛被氤氲的雾气遮挡，非常模糊，屋中的一切，都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不似之前那样纤毫毕现。
此刻画面中，十名曲线玲珑、窈窕妩媚的女修，正围成一个圈，个个羞愤非常。
而一名玄衫冷峻的魔修，狂妄肆意，站在圈子的中央。
那些女修的面容看不清晰，但穿着打扮、钗环首饰，赫然都是琉婪皇室的太后、女皇、妃子、公主、诰命夫人……
四名正道女修顿时心中一惊，这是裴凌那个魔头的房间！
而且，对方居然真的将琉婪皇朝的皇太后、皇后、女皇、妃子、公主……全部掳了过来！
虽然说眼下这画面极为模糊，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四人却是一眼看了出来。
林含烟四人立时回过神来，她们的面色先是一阵羞红，旋即便是暴怒！
光天化日之下，那魔头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卑鄙无耻！而且，终葵氏的皇太后、女皇、皇后、公主……是什么身份？竟然被对方围成一个圈……
正想着，却听画面之中，传出断断续续的语声：“主人……主人饶命……本仙女……”
“哀家可是皇朝太后……”
“本宫乃皇后正妻，执掌皇朝中宫……”
“我乃皇朝公主，金枝玉叶……”
“妾身乃陛下宠妃，放了妾身，妾身定在陛下面前，为你多多美言……”
“妾身……”
“本宫乃当今皇帝的嫡亲姑姑……”
“本夫人……”
“本将……”
果真都是皇朝的太后、皇后、公主、女皇！
甚至还有诰命夫人跟皇朝女将！
这一幕的画面委实是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望着自己曾经无比仰慕、尊敬的皇朝前辈，被裴凌那魔头恣意欺凌，当成炉鼎肆意采衤卜，四名正道女修个个面色潮红，双拳紧握，恨不得不顾性命，立刻冲进舱房之中，将那魔头乱刀砍死！
紧接着，画面之中又响起一个霸道狂妄的语声：“……成为本圣子的炉鼎，便是尔等最终的归宿！”
听到这里，林含烟四人瞬间失去理智。
沈音尘立时冷然喝道：“无耻淫魔，受死！”
说着，她背负的本命剑轰然跃出，重重一剑劈在大门之上。
砰！
舱门立时被斩开，只见宽敞的房间里，无数刑具悬浮半空，十名瑰姿艳逸、环肥燕瘦的女修，薄嗔浅怒，含羞带怯，围成一个圆圈，而裴凌傲立圆圈之中，神色猖獗。
这一切，都跟镜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裴凌正觉怡然快活，忽见大门被猛然劈开，顿时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
他都已经装作没有发现这四人了，结果这四名女修还主动送上门来？
不等裴凌反应，赵涓涓已经怒喝道：“你这淫贼，罪该万死！”
陈静梦怒道：“魔门魔子！与禽兽无异！”
林含烟暗中取出法宝，叱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沈音尘手挽长剑，森然道：“毋需与这魔头赘言，跟他拼了！”
一瞬间，四名女修瞬间冲入房间，飞剑贯空、术法闪耀、法宝光华明灭、神通激射……全部朝房间里的裴凌当头落去！
四女此刻眼中皆是决死之意，虽然明知道跟裴凌这魔头修为差距太大，此战没有任何一点胜算，但眼看终葵氏诸多女眷受辱，她们即便是死，也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这魔头，士可杀，不可辱！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心念一动，【妒囊锁】！
四名女修所有的法力，瞬间受到封禁。
飞剑铿然掉落、术法烟消云散、法宝寂然、神通湮灭……四名飞遁之际的女修也从半空跌落，刚好掉在那名扮演琉婪皇后的天生教女修身前。
望着这一幕，裴凌眉头微皱，正沉吟着应该如何处理这四名正道女修的时候，却听那名扮演皇后的天生教女修立时说道：“圣子，还请圣子大人有大量，念在她们年少无知的份上，高抬贵手。”
“只要圣子放过她们，本宫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时候，其他天生教女修也纷纷开口：“若圣子饶了这四个后辈，哀家愿尽力服侍圣子……”
“朕亦然！朕乃终葵氏先代女皇，这四个后辈虽然修为低微，却宅心仁厚，朕原本是宁死不从，但，为了这四个后辈，朕愿为圣子炉鼎……”
“本宫乃皇朝金枝玉叶，岂能忘恩负义？只要圣子放了她们四个，本宫愿什么都听圣子的……”
“本将也是……”
“不错！本夫人也愿意……”
一时间，屋子里莺声燕语此起彼伏，十名天生教女修全部出言为林含烟四人求情，言辞恳切、姿态卑微，望去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这些天生教女修的面容全都幻化过，以裴凌的目力，自然是一眼便能看出她们的真容。
但林含烟四人修为有限，此刻又再次被【妒囊锁】封禁了修为，却是一点没有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
听着一位位刚刚还无比抗拒的皇朝前辈为了救自己四人，甘愿受辱，四名正道女修顿时羞愤万分。
她们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以为最多便是一死，不想现在非但自己落入裴凌这魔头手中，反而还害了太后、皇后、女皇、公主、女将、夫人……

第六十三章：燕犀城。
心中愧疚之下，赵涓涓一咬牙，面色屈辱的说道：“你这魔头！你放过太后、皇后、公主、女皇……放过她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我愿意代替她们！”
闻言，陈静梦、林含烟以及沈音尘也反应过来，陈静梦当即也狠了狠心，同样忍辱负重的说道：“我……我也……也愿意代替太后她们……只要你……你放过……放过她们……”
林含烟与沈音尘面色惨然，但都是微微颔首，说道：“不错！我等技不如人，眼下愿……愿任你处置……你莫要……莫要迁怒太后她们……”
裴凌面色有些僵硬，原本听到天生教的炉鼎替这四名正道女修说情，他还打算顺着那些话，直接将四人放走，但现在这情况……
怎么办？
就在裴凌还在犹豫的时候，那装扮成皇后的天生教女修迅速说道：“好！不愧是我正道的中流砥柱，本宫没有看错人，尔等果然是光明磊落，敢作敢当！”
“既然如此，还请四位立刻过来，取代本宫！”
那作皇太后装束的女修也立时说道：“哀家多谢四位好意，等哀家回宫之后，定有厚报！”
而扮作公主的女修则道：“快！快过来！四位今日的壮举，本宫铭记在心，以后，你们便是本宫的好姐妹了！”
林含烟四人一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在太后、皇后、公主的齐声催促之下，她们莫名其妙的也走进圈子里，跟着太后、皇后、公主等人肩并肩……
一时间，圆圈悄然扩大。
望着这一幕，裴凌心中邪火升腾……
※※※
燕犀城。
作为盘涯界九大宗门之一，此方宗门的治下，极为辽阔。
从高穹俯瞰下去，诸川驰鹜，原野泱漭，巉岩参差间，叠嶂层峦，阻山带河，群峰灌顶，气势磅礴。
山川草木之间，无数炊烟袅娜而起，凡人栖息于地，虽然身无修为，然而举止之间，格外干脆利索，有着属于行伍特有的迅捷与彪悍。
他们时不时的望向高天之上，眼带羡慕。
一座墨色坞堡静静悬浮，偶见遁光起落，甲胄折射森寒光辉。
类似的坞堡，高悬于天，星罗棋布，镇压燕犀城治下每一寸土地。
这些坞堡样式大同小异，简单到近乎简陋，除却各种各样的阵法与符文外，没有任何纹饰或者装扮。
其静寂若栖息的巨兽，只不过，通体散发出铿锵铁血之意，仿佛是无言的守卫，庇护着这方壮美的土地。
腹心之地，一座格外巨大的玄色坞堡，仿佛是一块较小的大陆，傲然悬浮天地之间，朝大地投去浓重的阴影。
正门，玄底金字的牌匾高悬：“燕犀城。”
这是燕犀城的首府，与宗门同名。
此刻，坞堡正中，一座宽敞、粗犷的府邸内，演武场。
站在场边望去，这片场地仿佛无边无际，整个地面用一种墨色的玉石铺砌，其森寒刺骨，散发出无尽冷意，不断侵蚀着所有踏上者的生机。
四周更有诸多符文明灭不定，除却坚固、防护外，更多的，都是侵蚀、诅咒、毒素……
上万名燕犀城甲士，赤裸上半身，袒露出坚实的胸膛与膀臂，披头散发，赤足立于墨玉石板上，咬牙忍受着这片场地的种种煎熬。
一名高大魁梧、须发花白的老者负手而立，冷冷望着他们。
老者仅着布衣，面容苍老，满是沟壑，望去仿佛是田间老农般朴素，只不过，气息却无比强大，一个眼神扫过，犹如千军万马咆哮冲锋，令被他看到的甲士，均是脸色一白，气息受阻。
其身侧，悬浮着一对玄铁双锤。
双锤色泽如墨，状若香瓜，镂刻无数符文，散发出狂暴、凶戾的气息，时不时的，传出沉闷的雷鸣之音。
雷音响起的刹那，整个附近空间，都微微扭曲，给人一种强大无匹的威压。
不远处的一群甲士，顿时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晃晃间，难以抑制住内心的震慑与惊惧。
那布衣老者却是若无其事，还在用鹰隼般的目光，严厉的扫视着面前这些甲士。
这老者，正是燕犀城城主！
而悬浮在侧的双锤，则是他的本命法宝。
片刻后，绝大部分甲士都已经汗流浃背、摇摇欲坠。
老者这才轻哼一声，吩咐道：“休息一炷香，尔后继续！”
甲士们如蒙大赦：“是！”
这个时候，老者注意到，演武场畔，站着一名身着软甲的中年修士。
见城主目光看过来，中年修士立时行礼：“城主，边疆来报。”
“重溟宗圣子裴凌，已经进入我燕犀城地界。”
“其行踪没有半点遮掩，是否派人前往，将其拿下？”
城主闻言，微微摇头。
数日前，这重溟宗圣子给琉婪皇朝的皇帝送去战书，且其后便当众大败皇朝皇帝。
眼下又来了他燕犀城，是何目的，一目了然。
只怕就这几天，对方也会给他送来战帖！
若是此刻对其出手，岂不是显得燕犀城怕了对方，甚至为此使出鬼蜮伎俩？
想到这里，城主冷然说道：“只要这裴凌不对我燕犀城境内生灵下手，便不可为难他。”
中年修士躬身道：“是！”
见城主没有其他吩咐，其又行了一礼，旋即悄然退去。
目送这下属离开，燕犀城城主面露凝重之色。
琉婪皇朝那一战，就算终葵氏此任皇帝有轻敌之意，但那裴凌以区区返虚逆伐合道，能够取胜，其实力必定不可小觑！
眼下正道能输一次，却绝不能输第二次！
尤其那裴凌，还只是一个后辈！
心念转动之际，城主传音诸甲士：“自行修炼。”
尔后一步踏出，已然离开演武场，穿过数十重墙壁院宇、阵法禁制，出现在一座纯用竹木搭建的楼阁之中。
这座楼阁寂然无声，内中皆是一排排高若孤峰的书架，每一层书架上，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玉简、玉册、竹简、兽皮……
密密麻麻、琳琅满目，此地，是燕犀城藏书之所。
城主迅速出现在第一排书架面前，伸手一指，一份竹简立时从累累卷册之中飞出，主动落入他掌心。

第六十四章：私人恩怨。
这份竹简的封页上，以云篆刻着一行字：重溟宗历代圣子。
燕犀城城主直接将其翻到最后，狭长的竹签上，只记载了一个名字：裴凌。
城主立时打出一个繁复深奥的法诀。
这个名字瞬间从竹简上飘出，高飞而起。
很快，其便在高处定格。
下一刻，整个藏书之所，一排排浩瀚如烟云的书架上，所有跟这个名字有关的卷宗，全部自动飞出，飘到城主面前。
城主又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升起的那个名字，微微闪烁，继而消失不见，却是已然返回竹简之中。
他将竹简放回原位，尔后心念一动，所有悬浮半空的卷宗全部“哗啦”一下展开。
蕴含着力量的文字瞬间铺展开来，无数讯息仿佛百川入海，浩浩荡荡涌向城主。
这些卷宗，有些记载的是裴凌的详细出身、有些是对方杀过的人、有些是对方做下的恶事、有些是对方曾经的仇家情况、有些是对方修炼的功法术法神通等等、还有些则是裴凌的亲友道侣……
片刻之后，城主微微沉吟，他已经将所有关于裴凌的记载，全部看完。
只不过，对方身为重溟宗圣子，有魔宗为其镇压气运，似乎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可以遮掩天机，是以，燕犀城收集的这些情报，并不齐全。
但前不久，裴凌跟皇朝的那场大战，观战者盈千累万，所有细节，都已经传遍天下，却是十分清楚。
裴凌以返虚修为，打破常规的掌握了法则，而且，还是两条。
其一，是逆转结果；其二，则是复刻目标。
对方的本命法宝是柄魔刀，常用斗法手段为刀法刀技以及诅咒……
此外，此子还掌握了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
终葵氏这一代的皇帝，便是败给了对方那条逆转法则……
正想着，不远处的书架之后，倏忽走出一道身影，鱼鳞软甲勾勒出窈窕玲珑的曲线，背负一柄巨大的画戟，短发及颔，青丝柔顺的拂过面颊，愈显肤色皎洁，宛若月下初雪，眉眼若画，英姿飒爽。
城主回过神来，立时朝其望去，旋即平静的招呼道：“闻人太上长老。”
闻人灵瑟微微点头，尔后立刻注意到城主面前漂浮的那些卷宗，随意扫了眼，顿时诧异的问道：“城主，裴凌过来挑战你了？”
城主摇头，说道：“现在还没有。”
“但其已然进入我燕犀城境内，战书，应该很快便会送到。”
闻言，闻人灵瑟黛眉微蹙，问道：“裴凌虽然是后辈，但能击败终葵氏此任皇帝，实力必定极为强悍。”
“我正道已经败了一次，不能再败，却不知城主有多少胜算？”
城主说道：“若是裴凌的修为，还是返虚后期，我稍作准备，便能有九成九的胜算。”
“但若是其已然突破了合道……”
“若只是合了众生道，我依然能有八成左右的胜算。”
“但如果合的是众生道与天地道，我即便全力以赴，谁胜谁负，却也不好说……”
闻人灵瑟听着，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裴凌尚未将战书送来，本座便先去会一会他。”
“正所谓，礼尚往来。”
“魔门弟子能够挑战我正道，我等正道修士，自然也能挑战魔门！”
“若是本座最后胜了，那便毋需担心对方接下来的挑战。”
“若是本座败了，也能为城主探清其虚实。”
城主眉头一皱，立时说道：“这裴凌纵然实力过人，毕竟只是一个后辈。”
“我燕犀城乃此界九大宗门之一，亦是名门正道，如此行事，有失磊落，有违道义！”
“何况，裴凌就算合道，其未曾返回重溟宗，合的多半只是众生道。”
“我的胜算，本来就很大。”
“再去私下试探，行鬼祟之举……未战先怯，反倒是先输了心境！”
闻人灵瑟黛眉一蹙，想了想，顿时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将两件事情分开。”
“本座与裴凌之间，有些旧怨。”
“此番便以个人身份，去跟他算一回账。”
“此举与燕犀城无关！”
“是本座一个人的私事，燕犀城，不需要派任何人跟着，待本座归来，只说输赢，不提过程。”
闻言，城主语气平淡的说道：“输赢也不用告诉我。”
闻人灵瑟道：“好。”
语罢，她转过身，走出了这排书架，很快消失不见。
城主袍袖一拂，所有卷宗顿时宛如归巢之雀般，争先恐后的飞回原位，尔后，他一步跨出，已然离开此地。
恢复安静的藏书之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沉默的矗立着，无数卷宗琳琅满目，堆积如山，宁谧又幽深。
※※※
无望泽。
大片沼泽似一望无际，此地灵气荡然无存，且充斥着浓烈的瘴疠之气，连寻常飞禽走兽都无法生存，只有形形色色的毒虫毒蛇窸窣满地。
从高空望下去，灰黑色的泥水间，点缀着一簇簇绿意，此外，还有五彩缤纷的雾气，宛若薄纱般萦绕其间，望去如梦如幻。
巨大的法舟驶入无望泽深处，尔后缓缓停住，悬浮不动。
下一刻，裴凌的身影出现在下方一处小型汀洲上，其神念扫过这片区域，除却毫无灵智的有毒蛇虫外，没有察觉到任何生灵。
他微微点头，此地地形开阔，荒无人烟，连只野鸟都看不到，在这里修炼，便不用担心系统胡乱攻击的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给法舟上的余紫姬传音：“尔等且去远方回避，等我修炼结束，自会去寻。”
余紫姬立时应道：“是！”
很快，法舟朝远处飞遁而去。
目送其彻底消失在天际，裴凌神色微动，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享受……都在领教这天生教的人间极乐。
那十名天生教女修，为首者名为花欲燃，其他九人，分别是花桂容、花芍颜、花寄莲、花满襟、花娇樱、花蕊蝶、花念奴、花又芳、花舒萼。
十天下来，即便裴凌已是合道期修士，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第六十五章：智能系统6.0仙路抢先版。
除此之外，还有那四名正道女修，在花欲燃等人的拱火下，裴凌凭借着绝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去动。
只不过，他这几天已经明确表态要放林含烟四人离开，但四女现在反倒一点都不肯走……
无奈之下，裴凌便随她们待在法舟上。
反正法舟上都是他的人，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会去伤这四名女修。
正想着，耳畔蓦然传来系统提示音：“叮咚！智能修真系统6.0仙路抢先版升级完毕！”
“叮咚！本次升级，开启仙路模式。修炼一键托管，飞升胜人一筹……”
“叮咚！由于宿主修为只有合道，该版本为抢先版，正式版本功能暂未开放……”
“叮咚！抢先版仙路开启以下功能……”
“叮咚！【仙路福缘】已然激活……”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6.0仙路抢先版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裴凌听了眉头一皱，仙路抢先版？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次升级，系统肯定变得更加智障了！
还有，这新增加的功能，是个什么玩意儿？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摇了摇头，他现在要修炼的是诅咒，在系统功能里，属于术法一类。这功能这次并没有升级，还好还好……
于是，裴凌又用神念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附近没有虫豸之外的任何活物后，立时打开系统界面。
修为达到合道期，“咒”的传承中，他可以再修炼两门诅咒。
其一是【拘命咒】；其二则是【苦誓咒】。
【拘命咒】的修炼材料，是大量命格，他现在最不缺的，便是命格。
而【苦誓咒】的修炼材料，乃是万千誓言，这一路上，他已经暗中收集了大量生灵的誓言……
眼下，修炼所需之物，都已经齐备！
跟当时突破合道期时的情况不同，那个时候，合道劫将至，他一点不能冒险。因此，即便覆叶原同样非常荒僻，裴凌却没有选择修炼“咒”的【蚀日秘录】。
但现在，就算系统接下来赠送修炼材料之外的物品，闯出了什么祸事，他也可以用“逆”这条法则来复原。
且有“忘”这条法则善后。
半点不用担心发生什么意外！
于是，准备好一切之后，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拘命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拘命咒】需要命格……”
“叮咚！检测到命格……”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个个繁复无比的法诀，与此同时，其体内法力以一种全然陌生的方式开始运转……
※※※
高天碧蓝，其下山峰峻拔秀丽，宛若锦绣画屏。
一艘巨大的法舟静静悬浮半空。
此地，已然远离无望泽。
法舟之内，一间宽敞奢华的舱房中。
特制的线香插入鎏金博山炉，浅粉色的烟云氤氲满室，气息清甜旖旎。
这个时候，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皆面色羞红的站成一个圈，她们眼下都换上了极为暴露的衣裙，露出雪白腰肢的诃子系住修长脖颈，绉纱外衫一目了然，曳地长裙开着诸多高叉，略一行走，纤腿隐现其间，愈显魅惑。
此等裙裳，都是天生教中款式，极尽女子娇媚。
花欲燃十人仍旧穿着琉婪皇朝的衣裙，站在一旁，以皇朝太后、皇后、女皇、公主……的身份，对四人进行着全方位无死角的指点。
“神色再妩媚些，记住，一定要有媚眼如丝、含情脉脉的感觉……”
“手臂抬高点……对！就是这样……”
“再来一次，摔倒的动作须得柔媚多情……记住了吗？”
“莫要这般羞愤，我等现在都被主……都被裴凌那魔头关在法舟上，能不能离开，就看尔等四人的了。”
“不错！含烟，你们一定要努力！等我们回去之后，修为恢复，定会带着琉婪皇朝的大军杀回来，救出你们……”
“哀家万万想不到，你们竟然如此重情重义……哀家以皇朝的名义立誓，琉婪皇朝绝不会忘记四位……”
林含烟四人刚开始还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闻着房间中那股清甜熏香的气味，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莺声燕语，渐渐地，她们对这些声音越来越深信不疑。
四女面色越来越红，一句话不说，身体却按照十名天生教女修的指示，不停的练习着各种各样的站姿、坐姿、蹲姿、睡姿……
花欲燃等人望着这一幕，非常满意。
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主人就会多上四名非常听话的炉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法舟忽然一阵震动。
舱房中的一众女修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撕开重重禁制，出现在她们不远处。
众多女修顿时不受控制的被卷入裂隙之中……
林含烟四人只觉得一个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已经返回了法舟最高层的那间舱房之中。
花欲燃十人穿戴着琉婪皇朝太后、皇后、女皇、公主……的袍衫，此刻全部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而且，她们幻化的样貌，已然尽数被解去，露出真容。
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以及舒妩四人，也在这里，跟花欲燃等十名炉鼎一样，此刻亦是法力被封禁，肉身被束缚，一点不能动弹。
却见裴凌平素坐着的主位上，端坐着一道窈窕挺拔的身影，其短发飘扬，眉眼精致，皎洁若暗夜昙花。
闻人太上长老！
林含烟四人看清对方面容之后，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行礼，却见闻人灵瑟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对着她们轻轻一点。
四人身上的【妒囊锁】立时就被解去，修为瞬间恢复！
她们赶紧上前行礼：“弟子林含烟，拜见闻人太上长老！”
“九嶷山弟子陈静梦，拜见闻人太上长老！”
“素真天弟子赵涓涓，拜见闻人太上长老！”
“寒黯剑宗弟子沈音尘，拜见闻人太上长老！”

第六十六章：【拘命咒】。
闻人灵瑟微微点头，尔后问道：“裴凌现在在何处？”
“本座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跟他过上几招，算一下旧账。”
裴凌不在法舟上？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还有沈音尘顿时齐齐一怔，裴凌不在，皇朝的太后、皇后、公主、女皇……为何不趁机逃走？
正想着，四女立时发现，这里哪有什么琉婪皇朝的太后、皇后、公主、女皇……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都只是穿着太后、皇后、公主、女皇……的裙裳，人却与正主相去甚远，根本是些陌生女修！
她们被骗了！
从一开始，皇朝那些前辈，就没有落入裴凌那魔头之手！
这些人，都是裴凌那魔头自己的炉鼎假扮的！
四名正道女修心中大怒，但一想到之前说过要代替皇朝的太后、皇后、公主、女皇……她们的面色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这个时候，无始山庄的施南子顿时冷笑起来：“区区下等仙，也敢来打仙帝的主意！”
“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怜彤子淡淡说道：“识相的话，就赶紧将我们放了，然后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否则仙帝归来，降下仙罚，整个燕犀城……不，是整个幻境伪道，都将毁于一旦。”
余紫姬面色阴沉，叱道：“尔等这些天地大盗，终日窃取此方世界的灵机，宛如水蛭一般，无休无止，毫无廉耻！”
“眼下竟然还妄图阻止裴圣子维护此方世界和平、匡扶天地大义，如此倒行逆施，该诛！”
花欲燃媚眼如丝，娇声说道：“怜彤子姐姐说的不错，闻人灵瑟，你现在立刻乖乖跪在地上，给主人献上身体，任凭采撷，方是长久之道。”
花桂容道：“成为主人的炉鼎，是一件无比快乐、无比愉悦的事情。”
花芍颜叮嘱：“往后，你要称我等都为姐姐，跟着我们一起伺候主人……”
花寄莲幽幽说道：“燕犀城清苦，只有投入主人的怀抱，方知世间竟有如此美妙之事……”
花满襟道：“主人宽宏大量，以你姿容，不难得到主人的原宥，莫要自误，当珍惜此番机会。”
“不错！”花娇樱点头，“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错失良机，你将来定然会后悔莫及……”
听着这些炉鼎七嘴八舌的胡说八道，闻人灵瑟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魔道妖女，只会逞口舌之快。
她堂堂燕犀城太上长老，可没心思理会这些后辈。
毕竟，她这次来找裴凌，是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试试对方真正的实力，莫要以为赢了终葵氏这一代的皇帝，便可天下无敌，以至于平白丢了性命。
其二便是，已经很久没有跟对方论道了……
只不过，闻人灵瑟未曾开口，林含烟四人已然听得怒从心起，沈音尘当即说道：“闻人前辈乃燕犀城太上长老，实力强大，修为高深，区区裴凌，不过一介邪魔外道，自古邪不胜正，眼下遇见闻人前辈，必定有来无回！”
赵涓涓点头：“不错！裴凌这魔子，虽然实力也算不错，但跟闻人前辈比起来，乃是天壤之别！”
陈静梦哼道：“等下裴凌那魔子，恐怕连闻人前辈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林含烟冷冷望着天生教诸女修，寒声说道：“尔等再怎么虚张声势，也无法改变裴凌今日必定陨落此地的事实！”
施南子听着，傲然一笑，正要开口，却见闻人灵瑟抬起左手，素白手掌往下轻轻一压，一众魔门女修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威压轰然落下，一时间，令她们胸口都难以起伏，半个字也无法发出。
闻人灵瑟望着林含烟四人，温言说道：“你们放心，有本座在此，区区一个裴凌，掀不起什么风浪！”
“本座现在就在这里，等着裴凌回来。”
林含烟四人顿时精神一振，立马说道：“前辈修为高深，那裴凌此番定然没有好下场！”
闻人灵瑟微微点头，又吩咐道：“你们先将这些人都带下去。”
“免得本座跟裴凌动起手来，受到波及。”
林含烟四人立时行礼道：“是！”
※※※
无望泽。
灰黑色的泥水一望无际，点点绿衣点缀其间，五色瘴气萦绕逶迤，仿若霞彩。
位于深处的一座汀洲上，一道玄衫人影静静趺坐。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炼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裴凌顿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微微一笑，很不错！
【拘命咒】跟【苦誓咒】，现在都已经修炼成功。
整个过程，系统并没有弄出什么乱子。
看来系统这次升级，确实要比之前的那些版本更加智能。
想到这里，裴凌伸手一抓，瞬间隔空摄来两条色彩斑斓、头呈三角的毒蛇。
他心念一动，立时将左边一条毒蛇的命格抹去，那条毒蛇原本盘起的身躯瞬间垂落，却是立时死亡。
裴凌旋即望着右边的那条毒蛇，忽然深吸一口气，毒蛇缠上他手臂的蛇身，霎时间从冰凉柔软，化作僵硬森然，同样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侧过头，将刚刚吸进口中的气，朝左边已死的毒蛇吐去，左边的毒蛇顿时一动，眼睛睁开，却是立马活了过来。
只是蛇身的挣扎与扭动，都变得极不自然，似乎一下子对这具躯壳非常的陌生。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点头，尔后一松手，任凭毒蛇逃走。
他对这两条毒蛇施展的，便是刚刚学会的【拘命咒】！
此咒可以拘住一个生灵的命格，将其锁入另一个生灵、或者某件死物之中！
当初在幽素坟，“咒”的造化之地，那第一道门中的试炼，他、红粉新娘、“郁”，其实中的便都是【拘命咒】。
他们的命格，被强行锁入了一具凡人躯体，以至于命格竟然险些被凡人夺走！
不止第一道门，第二道门中的那位皇帝，其实也中了【拘命咒】！

第六十七章：处置。
只不过，那位皇帝本身修为极高，【拘命咒】没能拘走对方所有的命格，第二道门中的所有大仙和神像，全部都是那位皇帝被拘走的命格！
裴凌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跟那位皇帝交手，对方能够自由控制那些大仙跟神像的力量。
甚至，第一道门中的无面大仙，也是【拘命咒】的手笔。
“咒”对自己下了拘命咒，将一部分命格锁入那尊塑像，以镇守自己留下的造化！
若是这位曾经的禁忌当初升仙失败……那尊拥有“咒”一部分命格的无面大仙，恐怕就不再是给后人的造化，而是噩梦！
测试完【拘命咒】，裴凌放眼望去，却一时间寻不到测试【苦誓咒】的目标。
【苦誓咒】不是攻击类诅咒，其作用跟心魔大誓相近，但效果却更为霸道。
施咒者说出条件，中咒者只要答应，便相当于立誓成功！
其后，誓言将取代道心，中咒者一旦违背誓言，即道心破碎，轻则境界跌落，重则身死道消……
而具体的誓言内容，完全由施咒者掌控，中咒者完全无法更改，是以，其名【苦誓】。
裴凌现在有些怀疑，他在造化之地得到的那颗【造化之种】，很可能就是中了“咒”的【苦誓咒】……
“两门诅咒都已经学会，此战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不过，燕犀城这里，还有一件受人之托的事情尚未完成。”
“接下来，先回法舟，让花欲燃替我前往燕犀城首府，送上战帖。”
“而我，则正好趁这功夫，去一趟伏氏……”
想到这里，裴凌腾空而起，身影闪烁间，飞快的朝法舟遁去。
※※※
群峰驰骋，大川滔滔。
琉璃般的天穹下，一艘巨大的法舟当空悬浮，其上旗帜招展，遍刻狰狞妖鬼，气息阴鸷凶暴。
空间微微动荡，裴凌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他刚刚举步，就要遁入法舟之内，立时感到不对。
有人来过他的法舟！
裴凌立时展开神念，迅速探查法舟之内的情况。
很快，他便发现，法舟之中，林含烟四人身上的【妒囊锁】，皆已解去，恢复了原来的修为。
而施南子等人，则是修为被封，正被四名正道女修关入一间空置的舱房。
至于那名闯入他法舟的修士……
裴凌顿时神色一怔，闻人灵瑟？
她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惊愕过后，裴凌迅速回过神来，闻人灵瑟本就是燕犀城太上长老，而他此次前来燕犀城地界，并未特意遮掩踪迹，对方主动找来，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一步踏出，转眼便遁入法舟之内。
法舟，顶层，唯一的舱房正堂。
闻人灵瑟短发翩跹，柔顺的发丝拂过下颔，愈显肤光胜雪，精致如画。她手持画戟，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思索着接下来跟裴凌交手的事情。
忽然间，她倏然睁开双眼，却见房中毫无征兆的出现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面容冷峻，气息暴戾，正是重溟宗当代圣子，裴凌！
目光触及裴凌面庞的刹那，闻人灵瑟心中立时涌现出一种极为荒诞的异样之感，她迫切的想要给对方生上十个……
闻人灵瑟迅速压下这个念头，当即便道：“本座在这里等候已久……”
话未说完，裴凌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其拦腰抱起，尔后自己坐到主位上，将闻人灵瑟搂抱至膝头。
闻人灵瑟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反抗，而是接着说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挑战燕犀城城主？”
裴凌坦然回道：“没错。”
说话之际，他的一双大手，已经很不老实的跟闻人灵瑟的躯壳切磋起来。
闻人灵瑟冷傲、英气、高傲的面庞上，顿时一片潮红，她急促的喘息了几次，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说道：“本座……本座要……要先与你一战！”
“本座若是胜了，你立刻……退走……”
“莫要再去挑战燕犀城城主！”
“本座若是败了……啊……”
裴凌已然越来越得寸进尺，他让闻人灵瑟双腿并拢的坐在自己身上，一手将其双臂反剪身后，紧紧扣住，另一只手则在对方裙裳之间不断游走。
不等闻人灵瑟将话说完，他已经捏住对方的下颔转过来，直接吻了上去……
好一阵缠绵过后，闻人灵瑟面色酡红如醉，呼吸变得极为急促，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完全忘记了此行前来的目的。
这个时候，裴凌一边修炼着，一边邪笑着问道：“若是你败了，便任凭本圣子处置，如何？”
闻人灵瑟呼吸越来越急促，下意识的问道：“你……你要如何处置……本座？”
裴凌道：“本圣子最近新学会了一门手段，叫做【人间极乐】……”
【人间极乐】？
天生教那门多人修炼的无遮大会？
闻人灵瑟顿时冷哼一声，如果放在以前，任何魔修胆敢在她面前提到这门邪术，都是找死！
但现在，裴凌这后辈，不但提了这门邪术，竟然还想将这门邪术用在她的身上？
是了，对方这法舟上，确实养了一批天生教的炉鼎！
这后辈居然要她跟那些天生教的炉鼎一起……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维持着抬头挺胸、腰肢笔挺的坐姿，下颔微扬，语声有些急促的回道：“随便你……”
旋即又迅速说道，“此战无论输赢，你在我燕犀城境内，都不得滥杀无辜……”
裴凌哈哈一笑，道：“没问题！”
语罢，他顿时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
法舟。
次顶层的一间舱房内。
这间舱房久无人住，虽然有辟尘阵法运转，保持着纤尘不染的整洁，却充斥着一股阴冷。
使得四周华美陈设，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以及沈音尘将最后一名天生教女修用符文锁链捆好，顿时松了口气。
眼下，这艘法舟上除了裴凌那魔头之外的十四名魔门妖女，皆被五花大绑，封禁得结结实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便是她们修为恢复，一时间也挣脱不开！
接下来，只等闻人前辈将裴凌那魔头就地正法，便是处置这些魔门妖女的时候！

第六十八章：玉简。
这个时候，林含烟看了眼身上的衣裙，她现在穿着碧蓝抹胸，肩臂、腰肢皆裸露在外，欺霜赛雪，莹然生辉，系着蓝红织金间色裙，环佩叮当，璎珞逶迤，行走之际金玉交击之音步步相随。
这是之前那些魔门妖女要求她们换上的法衣，眼下看来，这哪是什么法衣？
根本就是天生教培养炉鼎所用的器物！
想到这里，林含烟非常气愤的望了眼花欲燃，立时对身侧的三名同伴传音说道：“有闻人太上长老在，我们毋需担心裴凌那个魔头。”
“现在身上的衣裙太暴露了，得找个地方换回我们原本的裙裳才是……”
陈静梦、赵涓涓还有沈音尘都是面色一红，跟林含烟一样，她们现在身上穿着的衣物，都是轻软薄透，甚至走起路来，修长光洁的大腿都是若隐若现……
作为九大宗门的正道弟子，换做以前，她们是无论如何、哪怕是身死道消也不可能穿戴这样的衣物的，但此次中了魔门妖女的诡计……不！应该是裴凌那魔头的诡计！
她们刚才不但穿了这平素碰都不会去碰的裙裳，而且还在那些魔门妖女的蛊惑下，学着如何伺候……
思及此处，陈静梦、赵涓涓还有沈音尘顿时不敢继续想下去，陈静梦当下说道：“这些魔门妖女现在都动不了了，法舟有闻人前辈控制，我们现在每人挑个房间，赶紧把衣服换了。”
余人都是点头。
于是，她们迅速离开了这间舱房。
这艘法舟为魔门之物，除却外观镂刻万鬼，阴气森森外，法舟之内，也到处布设魔门阵法，处处充斥着浓郁无比的阴气、尸气。
生人行走其间，森寒之意不断侵蚀肉身。
四女此刻穿戴单薄，裙裳又颇为褴褛，步伐略快，顿时襟飘带舞，露出寸寸雪肤。她们急忙放慢了脚步，迅速打量四周。
庞大的法舟上，舱房众多。
只不过，这附近的舱房上，大抵镂刻着各种封禁阵纹。
按照之前的经验，四女不敢贸然打开，沿着空荡荡的走廊行走了好一段路，才总算找到了数间一字排开的空房。
她们顿时暗松口气，急忙各自挑选了一间屋子入内。
林含烟走进空房，立刻打开储物囊，顿时发现储物囊里的东西减少了不少，除了几件法宝之外，她的诸多符箓，却是一张不剩。
她没有意外，此番被魔门所擒，她身上所有跟宗门联系的手段，皆已被魔门毁去。
储物囊中的物品，只剩下一些必须之物。
林含烟很快从中取出一套惯常穿的衣裙，交领窄袖绛缘紫襦，杏子黄撒绣缠枝芍药百褶裙。这套衣裙非常保守，除了头脸跟双手，什么都不会露出来，而且里面还有配套的中衣，就算与人斗法，外衣破损，也毋需担心旁人会看到什么。
正要开始更衣，她忽然发现，储物囊中多了一块陌生的玉简，顿时黛眉微蹙。
她不记得自己储物囊里有这么一块玉简。
想到这里，林含烟立时将玉简拿起，贴在眉心查看起来。
玉简中的内容，飞速灌入其脑海。
林含烟呆愣了片刻，顿时心跳加快，面色一阵羞红，几乎要滴下血来。这枚玉简中记录的，正是琉婪皇朝太后、皇后、公主、女皇……被裴凌那魔头肆意凌虐的画面！
哼！
刚才那些太后、皇后、公主、女皇……全部都是假的！
这玉简，多半也是如此！
林含烟神情微沉，顿时就要毁掉这块玉简，但仔细一想，这玉简中的画面，当时并不是那些天生教妖女给她们看的，而是司鸿铎来救她们的时候，用【水镜术】观测到的画面……
司鸿铎，不可能骗她们！
想到这里，林含烟面色一变，但她很快做出决定，此事是真是假，只要去请教一下闻人太上长老就知道了！
于是，林含烟一时间连衣裙都来不及换，立时将玉简收起，迅速推门而出。
她刚刚出门，就见隔壁舱房里的陈静梦、赵涓涓还有沈音尘也正好出来。
这三人同样行色匆匆，没有换好衣裙。
四人彼此相望，都是一怔。
旋即陈静梦开口说道：“我储物囊中多了一块玉简，想找闻人太上长老……求证其中内容的真假。”
其他三人相视一眼，面色都有些羞红，尔后全部点头：“我们也是一样。”
“那便一起去找闻人前辈！”
说着，四女立时朝闻人灵瑟所在的顶层舱房行去。
片刻之后，她们来到舱门外。
这时候，整个顶层都是静悄悄的，唯一的舱房，门户紧闭，大门之上，符文宛如呼吸般徐徐明灭，显然房中的防护阵法，已然开启。
林含烟立时上前，对着房门行了一礼，非常恭敬的说道：“弟子林含烟，拜见闻人太上长老。”
“弟子有一疑虑，求太上长老解惑！”
舱房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四女彼此望着，都是疑惑。
这间舱房，虽然有着阵法隔音，但以闻人前辈的修为实力，不可能听不到她们的声音才对。
想到这里，林含烟重复道：“弟子林含烟，求太上长老解惑！”
这一次，舱房里终于传出一个四人都非常熟悉的声音：“你……嗯……你说……”
这正是闻人灵瑟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此刻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全然没有不久前的冷静与淡然。
四女心中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怀疑什么，林含烟接着说道：“太上长老，重溟宗圣子裴凌，前段时间，是不是挑战过琉婪皇朝的皇帝？”
闻人灵瑟的语声，再次从门后传出：“是……是的……嗯……”
沈音尘立刻又问：“敢问前辈，那最后是谁赢了？”
舱房里的声音继续回道：“裴……裴凌……”
这一次的语声非常模糊，仿佛闻人灵瑟说话之际，口中有着什么异物，吐字难以清晰。
什么？！
裴凌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而且真的赢了那场战斗？

第六十九章：物归原主。
四名正道女修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一时间竟没有察觉到闻人灵瑟的声音有什么问题。
陈静梦连忙问道：“那……那这玉简里面的……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迅速拿出一枚玉简，准备面陈。
但见闻人前辈丝毫没有打开房门的意思，便立刻又问，“前辈，可否容我们进去说？”
舱房里沉默了一阵，片刻后，闻人灵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不行……嗯……”
“尔等……尔等速速退下……”
“本座……现在……有事！”
话音一落，不等四名女修反应过来，房门之后，顿时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们霎时间推出顶层，出现在楼下的走廊上。
四名正道女修一脸茫然，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赵涓涓迟疑的开口：“闻人前辈……刚才怎么怪怪的？”
沈音尘看了眼林含烟，小声说道：“前辈刚才的声音，怎么有点像……像……像玉简中……”
“这不可能！”林含烟面色一变，立时说道，“太上长老一定是在修炼什么特殊的功法，不能被打扰！”
陈静梦连忙用力点头：“没错！闻人前辈修为高深，实力强大，刚才一定是在修炼功法！”
“对！闻人前辈绝不会出事！我们等会过去，闻人前辈肯定不会再赶我们走……”
※※※
法舟顶层舱房内。
云收雨散，一场论道刚刚结束。
裴凌心念一动，玄衫已然自动穿戴完毕，望着同样刚刚穿好软甲的闻人灵瑟，说道：“后堂有灵泉浴池，可要先去沐浴？”
闻人灵瑟平静的说道：“不必了，速战速决。”
裴凌顿时心头一热，但立马反应过来，闻人灵瑟所说的速战速决，不是指刚才的论道……
想到这里，他顿时提议道：“去荒僻之地，免得伤及无辜。”
闻人灵瑟颔首，旋即撕开一条空间裂隙，直接遁入其中。
见状，裴凌微微颔首，却是没有立时跟上，为了防止自己离开的时候，再有人进入法舟，对下属不利，他当即打出一个诡谲的法诀，瞬间在法舟上布设了两层法则。
接下来，如果是修为低的外人闯入法舟，便会立刻失去记忆，不记得自己来法舟的目的。
如果是修为高的修士，只要踏入法舟，便会复刻出一个个跟闯入者一模一样的身影……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会迅速赶回来。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一步踏出，身影从法舟之中消失。
※※※
无望泽。
泥水灰黑，绿植稀疏，五彩瘴气恣意流散。
上方，空间仿若水面般一阵动荡，一条裂隙突兀出现。
一道英姿飒爽、短发飘扬的身影从中走出，其气息强大，雪肤花貌，正是闻人灵瑟！
裂隙在闻人灵瑟走出的刹那，瞬间消失不见。
闻人灵瑟手持画戟，神色平淡，踏空而立片刻，便见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后一步赶来的裴凌！
闻人灵瑟顿时说道：“你全力出手，本座也不会留情！”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取出一面玄底血纹的旗帜，正是【诛恶旗】。
他一松手，【诛恶旗】立时飞到了闻人灵瑟的面前。
裴凌缓声说道：“这是你的法宝，我曾经还很弱小的时候，非常需要它。”
“但现在，我追求的大道，不能借用任何外力。”
“这面旗帜，既然不是我的法宝，便不能使用。”
“眼下这面【诛恶旗】，正该物归原主”
“不过，之前有一场恶战，旗灵为了保护我，现在已经陷入沉寂。”
闻人灵瑟眼中闪过诧异，略一思索，便将【诛恶旗】握入手中，平静的说道：“那便开始吧。”
裴凌道：“请！”
话音落下，闻人灵瑟立时爆发出铁马铿锵、肃杀恢弘的气势，其举起画戟，对着裴凌狠狠砸下。
一道巨大无比的戟影霎时间出现在她身后的天穹之上，仿佛一座巨大的山岳当空而落。
戟影巍峨，气势磅礴，所到之处，搅动风云，一时间气象万千，有细密雨雪随之而生，纷纷扬扬洒落。
裴凌踏空而立，玄衫猎猎，没有任何防御，任凭戟影砸向自己。
直到戟影划破长空，快要轰中自己的刹那，裴凌才语声阴冷、宏大的开口：“逆！”
下一刻，戟影沿着落下时一模一样的轨迹飞速倒退，雨雪消弭，风云归返，气象平息……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
转眼之际，戟影归于虚无，闻人灵瑟收回画戟。
裴凌两手空空，做出一个举起什么的动作，尔后用力砸下，整个动作，都跟闻人灵瑟刚才一模一样！
巨大的戟影再次浮现于高空，雨雪伴生，清寒刺骨，只不过，这次戟影落向的目标，却是闻人灵瑟！
闻人灵瑟想要防御，但身体却如刚才的裴凌一般，不躲不闪，眼睁睁的看着戟影落下。
就在戟影即将砸中她的时候，闻人灵瑟终于恢复身体的控制权，她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双手举起画戟，横挡头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戟影被一道同样恢弘庞大的戟影挡住，两道巨影一横一纵，散发着如出一辙的磅礴气势，铁血肃杀的威势弥散全场！
闻人灵瑟冷哼一声，语声浩大：“甲！”
一件件精美坚固、色泽如墨的战甲从虚空出现，迅速贴合至其躯壳，先是双足、尔后小腿，紧接着双臂、躯干……最后，一顶头盔牢牢包裹住闻人灵瑟的头颅，面甲放下，遮蔽其面容。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虚空之中，升起刀、剑、弓、盾四件寒光四射、威能磅礴的兵刃。
这四件兵刃，样式皆是古朴，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其上绛色斑驳，似还沾染着久远之前敌人的血渍。
顿时，半空出现了一名全甲加身的女将，冰冷刚硬的甲胄，掩住玲珑身段，一切柔袅似瞬间烟消云散，唯独铁血肃杀、铿锵金玉的气息，霎时间扑面而至！
闻人灵瑟着甲完毕，手中的画戟倏忽消失，长弓一闪，已然出现在其手中，而画戟则返回长弓之前的位置，与其余三件兵刃一起，载沉载浮。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勾住弓弦，瞬间拉满，一支通体玄色、箭簇闪烁一点苍白冷光的箭支，凭空出现在弓弦之上！
嗖！
离弦之箭充斥着摧矜折锐的气息，于禅那之际击碎虚空，犹如流星急坠，直指裴凌！
甲胄加身，弯弓射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望着迎面而来的箭支，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一点没有使出其他招数的意思，阴冷恢弘的语声再次响起：“逆！”

第七十章：伏氏。
砰砰乓乓……
大战动静极大，时而雨雪霏霏，时而地泉喷涌，时而金戈铁马呼喝如山，时而气吞万里……
天地之间一片晦明，空间仿佛化作一片水域，不断震荡、摇晃、扭曲。
战斗没多久，整个无望泽很快便被一层浓郁若实质的黑暗笼罩。
一段时间之后，黑暗开始徐徐消散。
天色重归于青碧，只见裴凌踏空而立，周身气势收敛，仿若凡人，全身上下，整洁如初，没有一丝伤痕，连发丝都不曾凌乱。
在其不远处的地面上，闻人灵瑟拄旗而立，玄色铠甲残破不堪，露出内中曼妙身段，却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裴凌微微摇头，闻人灵瑟的修为，是合道中期，但其身上的底牌手段，却不及琉婪皇朝的皇帝。
此战给他的感觉，闻人灵瑟的实力，应该在没有动用镇朝法宝的皇帝之上。
但在动用镇朝法宝之后，却是琉婪皇朝的皇帝更强。
如果他现在的修为还是只有返虚后期，不用仙术，胜算不会超过三成，但现在……
三条法则，他只用了其中一条，其他诅咒、术法和神通，也都只施展了常用的一部分。
当然，【诛恶旗】中的旗灵尚未苏醒，否则的话，闻人灵瑟不会败的这么快……
接下来，跟燕犀城城主的这一战，只要小心对方的镇宗法宝……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抬手一招，将闻人灵瑟隔空摄入怀中，揽抱而起，迅速朝法舟遁去。
不一会儿，裴凌已然出现在法舟顶层自己的舱房内。
他俯身将闻人灵瑟放到里间的云床上，取出一颗晶莹圆润的丹药，给其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迅速弥散，闻人灵瑟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见状，裴凌站起身，任凭对方自行恢复。
他走到外间的主座上坐下，尔后伸手一抓，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手，立时穿过重重阻隔，直接出现在关押着施南子等一行人的舱房。
此刻，这间舱房内的阵法，已然被临时改换，从防护、聚灵等等功效，化作困阵。施南子等人修为皆被封禁，肉身还被镂刻无数符文的锁链紧紧捆住。
但这只巨手却是无视所有阵法、禁制以及锁链，直接将全部女修抓起，尔后迅速收回。
一瞬间，施南子等人便已然出现在裴凌面前。
众女修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感到全身一松，却是禁制被瞬间破除，修为尽数恢复。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份玄底血字的战书，面色平淡的说道：“花欲燃，你将这份战书，送去给燕犀城城主。”
“此番约战，时间、地点，都可由燕犀城城主决定。”
魔门女修这才纷纷回过神来，花欲燃媚眼如丝、步伐袅娜的上前，双手接过战书，立时恭敬的说道：“是，主人！”
这个时候，施南子开口道：“仙帝，方才有下等仙闻人灵瑟擅闯仙帝法舟，其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不知仙帝是否已经将其正法？”
裴凌简短道：“我赢了。不过，这件事情，莫要声张。”
一听裴凌已经击败闻人灵瑟，施南子与怜彤子都没有任何意外。
堂堂仙帝亲自出手，区区下等仙，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可能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施南子与怜彤子都是点头，道：“谨遵仙帝口谕。”
怜彤子又说：“这些下等仙道心蒙尘，不自量力，胆敢挑战仙帝，实在是无知的可笑。”
余紫姬与舒妩也是面露畅快之色，前者立时说道：“裴圣子既有吩咐，我等自当遵从。”
舒妩则是冷哼道：“伪道道貌岸然，窃取天地灵机已久，不思己过，反而自诩正道，根本就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圣子素以屠戮天下为己任，才是真正维护此方世界！”
花欲燃等天生教炉鼎一面对着裴凌频送秋波，一面娇声说道：“妾身什么都听圣子主人的。”
“不过，伪道虽然装模作样，此番前来的闻人灵瑟，姿容也还过得去，合该与妾身们一起，好好伺候圣子主人……”
裴凌早已习惯这三大魔门的病情，当即无视了她们后面的话，接着又道：“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
“等下闻人灵瑟若是醒来，无论是想自行离开，还是带走四名伪道女修，都听之任之，莫要阻拦。”
“接下来若是再发生什么意外之事，便立刻给我传音。”
施南子等人行礼道：“是！”
裴凌微微点头，身影瞬间从主位消失不见。
他一走，花欲燃立刻说道：“妾身现在就去送战帖，剩下的，便都交给诸位姐妹了。”
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还有舒妩恍若未闻，直接离开了这间舱房，花桂容等天生教女修则是立刻笑了起来，纷纷说道：“姐姐放心，全部交给我们了。”
※※※
燕犀城治下，以城主所在的巨型坞堡燕犀城为首，其下分设十大悬浮坞堡，镇守整个地界。
这十座坞堡，分别名为阏逢、旃蒙、柔兆、强圉、著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
其中著雍坞堡位于西南方向，巍峨雄壮，铁血铿锵，悬浮高天之上，犹若巨兽栖息。
这座坞堡，从数千年前，便由燕犀城大族之一伏氏执掌。
坞堡规模庞大，朴素坚实，从高处俯瞰，清一色玄铁屋舍鳞次栉比，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来往修士皆沉默而迅速，井然有序，运转如一。
清晨。
钟鼓三响，坞堡正中的堡主府，伏氏年轻一代子弟皆已齐聚饭堂，开始享用滋养肉身神魂的灵膳。
饭堂极为广大。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足有数千之众，然而却无一人闲聊嘈杂，所有人皆半身着甲，背负兵刃，目不斜视的埋头进食。
坐姿挺拔若松，动作如出一辙，偌大厅堂，只闻咀嚼声绵延如潮。
须臾，钟鼓再响，所有子弟无论饥饱，悉数停手，尔后施展术法，整理自己面前的餐具杂物，鱼贯离去。
又一刻钟后，一只黑色铁鸢飞出坞堡，翱翔茫茫群山之间，朝远处飞遁而去。
铁鸢之上，盘坐着两名身着甲胄的年轻弟子。

第七十一章：所托之事。
这两名弟子容貌刚毅，轮廓冷硬，眉宇之间颇为相似，打扮也是一般无二，皆用铁环束住墨发，肩头系着黑色无纹披风，迎风猎猎。
所着甲胄鲜明整洁，仪容一丝不苟，连背负的兵刃，角度也极为考究，显然是幼承庭训的大家子。
正是伏氏这一代的天骄，堡主嫡子伏无衣、侄子伏瀚书。
“无衣哥，往现在这个方向飞遁两天一夜之后，再转向南面，便是归禄山脉。”伏瀚书手中握着一只罗盘，一面观察着四周，一面说道，“那头幽魂力士，便在归禄山脉里。”
伏无衣微微点头：“不要吝啬灵石，让铁鸢以最快速度赶路。”
“这头鬼物肆虐归禄山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此番好不容易找到它的踪迹，必须尽快铲除，绝不能让它再次逃走。”
伏瀚书道：“好！”
说话之际，他掐动法诀，顿时，座下铁鸢速度再次暴涨，瞬间掠过一片农田。
望着下方男耕女织的祥和气象，伏瀚书不禁感慨道，“此番正魔大战固然结束的迅速，然而魔门狡诈狠辣，流毒无穷。”
“这些日子，已经不是一个两个偏远之地出现流窜的尸傀妖鬼。”
“必是魔修逃遁之际，故意留下奴役的尸鬼，祸害无辜！”
伏无衣同样俯瞰诸多凡人，却是微微摇头，说道：“不止！鬼物的来源，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与恶念有关。”
“每次正魔大战，皆是生灵涂炭，黎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大战期间，可以说全天下的生灵都活在了痛苦与恐惧之中，这般情形，最容易滋生恶念。”
“所以，就算没有魔修故意为恶，天地之间的鬼物，也会急剧增加。”
“好在眼下战事已平，宗门大力安抚之下，再过几年，便会渐渐稳定下来，不会再频繁有这等人间惨剧……”
伏瀚书叹道：“魔门，着实可恨！”
“尤其是那重溟宗圣子裴凌，正魔大战期间，其潜入我宗地界，屠戮无数，戕害无辜……该杀！”
正说着，二人忽然微微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四周景象大变，他们已然从高空出现在大地之上，四周巨木参天，足下积叶绵软，深山老林特有的野性气息霸道的扑面而至。
不远处的灌木丛畔，一头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的幽魂力士，正傲然而立！
其气息阴冷森寒，膝盖以下皆为黑雾，墨色眼眸之中满是暴虐嗜血之意，悬浮林下，一动不动的望向伏氏兄弟。
伏无衣与伏瀚书均是一怔，此地正是归禄山脉。
眼前的鬼物，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只不过，这归禄山脉距离著雍坞堡足有三天三夜的路程，眼下采几句话的功夫，怎么……
想到此处，二人同时一个恍惚，似是遗忘了什么，再不觉得有任何地方不对。
伏瀚书顿时长松口气，说道：“终于到地方了！”
伏无衣点了点头，迅速取出一叠符箓，分出一半塞给堂弟，叮嘱道：“这头鬼物实力很强，且心性狡诈，擅长隐匿踪迹……我们一起上，全力出手，不要给它任何逃跑的机会！”
抬手接过符箓，一面迅速贴向全身，伏瀚书一面点头：“好！”
说话之际，二人身上的铠甲瞬间亮起一枚枚符文，身后的兵刃也自动出鞘，落入他们掌心。
紧接着，伏瀚书催动一件灵性稍显不足的法宝，顿时，整个这片密林，出现了一圈纯白火焰，将他们兄弟以及那头幽魂力士全部围了起来。
无形的禁制扩散开去，鬼物特有的遁法瞬间被尽数封住。
伏无衣则高举长枪，真元运转，枪尖一点寒芒宛若冬夜晨星，倏然绽放。
长枪挟肃杀之气，朝幽魂力士悍然刺去。
整个过程，幽魂力士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防御。
轰！！！
枪尖毫无阻碍的刺入幽魂力士头颅，顿时，鬼物整颗脑袋轰然炸开，其魁梧结实的躯壳仿佛积雪遇阳，顷刻间烟消云散。
哐啷。
就在鬼物消散的刹那，一块亮银色的令牌从其体内跌出，掉落在地。
眼见这头肆虐归禄山林已久、实力非凡且诡计多端的鬼物如此不堪一击，伏无衣与伏瀚书都感到非常疑惑。
他们来的时候，便详细调查过这次任务。
这鬼物的实力，虽然在他们能够对付的范围之内，却也不可能只一招……
下一刻，二人再次遗忘了什么，伏瀚书顿时说道：“终于斩杀了这头鬼物！”
伏无衣点头道：“不错，此地黎庶，终于可以安稳度日了。”
“我们现在就回去复命。”
伏瀚书立时答应。
二人正要就此离去，伏无衣看着地上掉落的那块令牌，略一迟疑，便伸手一招，将其摄入掌心。
这枚令牌约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一面镂刻着一个云篆的“令”字，四周窃曲纹环绕，风格古朴；另外一面，却是密密麻麻、林林总总的刻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刃。
其甫入手，伏无衣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比欢喜、无比惦念、仿佛血肉相系的亲近之感，心神不由自主的颤动，几乎瞬间落下泪来。
他顿时一惊，这令牌，好像是族中之物！
“无衣哥，怎么了？”伏瀚书已然从储物囊中唤出铁鸢，却见堂哥迟迟未动，顿时疑惑的问道。
伏无衣猛然回过神来，迅速说道：“这令牌可能有些来历，我们带回族中，请长辈过目。”
伏瀚书点头道：“好！”
说话之际，伏无衣身影一动，跃上铁鸢。
下一刻，铁鸢双翅一扇，立时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这片林地。
铁鸢带着伏氏兄弟的踪影彻底看不见之后，一道人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幽魂力士毙命的林下。
玄衫负刀、面容冷峻，正是裴凌。
望着铁鸢远去的方向，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当初在幽素坟，“咒”所留机缘，造化之地的第三道门中，他与燕犀城合道修士伏宜谨有过一战。
对方濒死之际，交给了他一块令牌，托他送还给燕犀城伏氏。
其用自己的命格作为定金，并且告诉过他，事成之后，伏氏会给他剩下的报酬……
只不过，眼下裴凌已经走上仙路，再不缺那点报酬。
此番前来，为的只是信守承诺，了结因果。
因此，这次归还令牌，他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
便让这两个伏氏的天骄，将这块令牌，当作他们自行获得的机缘，带回著雍堡伏氏……
如此一来，裴凌完成了自己当初的承诺，也不会招惹任何麻烦。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挑战燕犀城城主。
如果让人发现他跟伏氏有着来往，难免横生枝节。
心念转动间，裴凌再次施展手段，送这二名伏氏子弟快速返回著雍堡……

第七十二章：传位。
首府燕犀城。
城主府邸。
修炼室。
火海滔滔，炽烈无比，烤炙着整个室内。
城主袒露上身，立于火中，缓缓挥舞双锤，一招一式简单明了，却皆充斥着恐怖的威能，引动空间震荡。
倏忽，他转头看向修炼室的大门，开口问道：“何事？”
门外，之前那名中年修士单膝跪地，手持一封玄底血字的信笺，沉声禀告：“城主，重溟宗圣子裴凌，遣人送来战书。”
城主闻言立时停下修炼，松开双锤，手一伸，战书立时出现在他指间。
其神色平静的看完战书内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裴凌挑战琉婪皇朝皇帝，战胜皇帝之后，便又直接来到了燕犀城地界，显然是要过来继续挑战他！
这份战书，他已经等了数日！
城主问道：“送战书的人是谁？”
中年修士说道：“是位天生教的女修，观其功法气息，应该是裴凌的炉鼎。”
天生教？
城主微微诧异，旋即便明白了过来，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还有挑战他这个燕犀城城主，皆是裴凌个人的打算，并非重溟宗的目的。
否则，前来送战书的，应该是重溟宗九阿厉氏的人……
看来琉婪皇朝那边传来的消息一点不假，这裴凌此行的目的，是为大道而来，并无任何一位重溟宗前辈跟随。
想到这里，城主略作思索，便道：“此战地点就定在无望泽。”
“那地方荒凉偏僻，不会伤及无辜。”
“至于时间……便定在三日之后。”
中年修士抱拳应道：“是！”
见城主没有其他吩咐，他遂告退而去。
修炼室中，火海依旧熊熊燃烧，微弱的淬炼着城主的道体。
其望着手上的战书，面色逐渐凝重。
闻人太上长老前去挑战裴凌，应该已经败了。
否则这份战书，便不会送来……
九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修为基本都是合道中期，甚至合道后期。
闻人太上长老的修为，便是合道中期！
虽其身上没有镇宗法宝，但以对方这个修为，却还是败于裴凌之手……那裴凌的实力，只会比合道中期的修士更强！
是的，对方绝对已经合道，而且，还应该同时合出了众生道和天地道！
此战无比凶险，但绝不能败！
想到此处，城主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
片刻后，符箓之中才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城主，我败了……”
这个声音喑哑、疲惫，略带感慨之意，正是闻人灵瑟。
城主没有任何意外，当即便道：“闻人太上长老，你伤的重不重？”
闻人灵瑟说道：“伤势已经恢复大半，等疗伤完毕，便会立刻赶回燕犀城。”
城主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我宗规矩，城主五百年一更换，我执掌燕犀城，已经三百余载。此次一战，无论胜败，必须先将下一任城主定好。”
“少城主辛崖修年岁尚幼，且修为太低，难以承担大局。”
“其他几位没有闭长关的太上长老，或性情如闲云野鹤，不喜俗务；或醉心丹器等道，无暇旁顾；或过于刚直，不知变通……都不合适接任城主之位。”
“只有闻人太上长老，曾经执掌过渡厄渊，既镇得住场面，且为人刚正不阿，无论修为还是品行，皆为上上之选。”
“此战之后，请闻人太上长老代掌燕犀城。”
“等崖修实力足够之后，再行辅佐。”
语罢，城主一点不给闻人灵瑟回话的机会，直接结束了传音。
传音符上的符文立时开始明灭，散发出淡淡微光，显然是闻人灵瑟那边催动了符箓，想要继续通话。
城主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一把将传音符捏碎。
紧接着，他吩咐道：“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铠甲、英姿勃发的少年大步走进这间修炼室。
原本充斥满室的火海，在其出现之际，倏忽烟消云散，露出一间朴素宽敞的石室。
少年躬身行礼，道：“师尊！”
城主望着他，心念一动，手中顿时多出一枚玄色令牌，这令牌正面以云篆镂刻“燕犀”二字，有雷纹萦绕，反面则是一柄巨斧，气息狂暴，犹如九天落雷。
他松开手，令牌顿时被一股力道托着，飞到少年面前。
少年不解其意，道：“师尊，这是……”
城主负手而立，语声平淡道：“三日之后，将这枚城主令交给闻人太上长老。”
“按照我宗规矩，我去之后，原本应该由你接任城主之位。”
“但你修为太低，如今又是多事之秋，魔门猖獗。”
“这城主之位，你如今坐不住。”
“从今往后用心修炼。”
“将来修为高了，闻人太上长老自会将城主之位再传给你。”
少年辛崖修默默听着，旋即行礼：“是！徒儿遵命。”
城主微微点头，尔后一步踏出，已然离开修炼室，出现在了一座广阔的石殿之中。
这座石殿仿佛是有人以大法力在山腹之中刀劈斧凿而出，风格粗犷，陈设简陋。不过，任何进入此地的生灵，都不会有心思去关注石殿本身，而是会第一时间被琳琅满目的兵刃所吸引。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耙……各种各样兵器悬浮半空，森寒锋芒折射如鳞光，浩浩荡荡、气吞万里，仿佛是一片利刃汇合而成的大海，汪洋恣意，煞气冲霄！
城主平静的走入兵海之中。
生灵的气息，引动兵器本能的锐意，万千锋刃如同鱼群般齐齐而动，纷纷攒指向城主。
顿时，无尽锋芒扑面而至，似乎下一刻，便要将城主斩为肉醢。
城主不为所动，大步向前。
兵海若掀起了阵阵波涛，以其为箭头，朝深处层层推去，雪亮寒芒澎湃、迸溅，呼啸如山。
随着城主的深入，四周的兵刃越来越少，而其中蕴含的威能与锐意，却越来越强。
不知不觉间，他似走到了兵海的尽头，周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城主步伐不停，继续往前，又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前方的虚空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件兵刃。
那是一柄山岳般高大的巨斧！

第七十三章：【七杀弥灾旗】。
斧子朴素无华，与随便一个樵夫手中所用一般无二，然其庞大巍峨，纵然此刻色泽晦暗，光华不显，似在沉寂，仍旧散发出恐怖绝伦的威压，令人心悸。
这便是燕犀城的镇宗法宝，斩邪斧！
城主在巨斧下方站住脚，对其行了一礼，沉声说道：“前辈，弟子接下来有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燕犀城荣辱、关乎整个正道气数的大战。”
“请前辈助弟子一臂之力！”
虚空一片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见城主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斩邪斧中，顿时发出一个雷鸣般的声音：“何等对手，令你如此慎重其事？”
城主说道：“是位魔道后起之秀，年岁不大，但已经击败了琉婪皇朝此任皇帝。”
“现在，他进入了我宗地界，且送上了战书。”
斩邪斧又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可以。”
城主再次行礼：“多谢前辈。”
说着，他朝巨斧伸出手掌，山岳般的斧子，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落下，至其掌心，已然恢复成寻常兵刃大小。
城主将斧子背负身后，再次一步踏出，却已然离开石殿，四周一片光怪陆离之后，他出现在一座地底溶洞。
放眼望去，满是倒悬的石钟乳，林立间呈现出瑰丽的色彩。
洞中水汽充沛，有水珠滴落的声响不断响起。
平整的地面，镂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阵法，时不时的，传出晦涩的气息。
洞顶，一枚巨大的玄色云篆“兵”字高悬，似蕴含无尽锋刃，威压整个溶洞。
此地，乃是燕犀城禁地。
只有祖师、当代城主能够进入。
除此之外，便是太上长老、少城主，也必须止步，无法擅闯。
城主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踏入了阵法之内。
他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行进着，须臾，便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里。
这山洞没有任何陈设，仿佛随意挖掘出来的一般，里面放着七面孩童巴掌大小的旗帜。
这七面旗帜，分别呈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每一面旗帜之中，都蕴含着阴冷、磅礴的威能。
斩邪斧的声音立时响起：“【七杀弥灾旗】？”
它语气之中充满了诧异，似乎根本没想到，城主在已经得到它的帮助下，竟然还会过来取这【七杀弥灾旗】！
跟它不一样，这【七杀弥灾旗】并不是什么镇宗法宝，而是……
想到这里，斩邪斧立时肃然说道：“你放心，此战，吾会全力出手。”
“一旦用了这【七杀弥灾旗】，你活不过七日！”
城主听着，微微摇头，语声平淡的说道：“琉婪皇朝的终葵道友，当时也用了传国玉玺、帝皇剑，但还是败了。”
“而弟子现在要面对的那位对手，比对付终葵道友的时候，更强！”
“这一战，弟子必须赢！”
“哪怕是死！”
说着，城主打出一个繁复的法诀，七面色彩缤纷的小旗立时飞空而起，尔后纷纷朝城主的背后刺去！
噗噗噗噗噗……
血肉飞溅间，城主的后背立时插上了七面七色旗帜，这七面小旗入体之后，立时变成正常大小，转眼之际，已与其后背的血肉融为一体，旗面招展猎猎，将洒落满地的血肉吞噬一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望去就仿佛城主背后自行长出这七面旗帜一般。
下一刻，城主的气息开始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暴涨！
※※※
燕犀城西南。
著雍堡。
伏府祖地。
背山面水的山坡上，一座随意搭建的木屋。
屋中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端坐着一名彪形大汉，其身材魁梧，须发浓密，望去威武不凡。
此刻，这大汉手中拿着一块亮银色的令牌，正在仔细打量。
在他下首，依次侍立着著雍堡此代堡主、伏氏耆老，还有两名非常年轻的伏氏弟子。
就在片刻前，伏氏的这位太堡主已经听伏无衣与伏瀚书详细禀告了得到这枚令牌的经过。
这个时候，著雍堡堡主问道：“太祖父，这令牌，可是伏宜谨太叔祖父的【斗兵令】？”
太堡主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这确实是【斗兵令】，但，将这【斗兵令】送回我伏氏的那位，并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伏家人纷纷点头，两个小辈的记忆，明显受到了高阶修士的篡改，好在对方没有恶意，否则轻则道心受损，重则道途断绝！
堡主说道：“这【斗兵令】乃我伏氏镇族之宝，丢失之后，于我族打击不小。”
“眼下对方能将此物归还给伏氏，便是我伏氏的大恩人。”
“太祖父，要不要调查一下送这【斗兵令】的，到底是谁？”
“我等也可报答一二。”
太堡主微微摇头，淡声说道：“此人既然不愿意显露行迹，显然不喜张扬，我伏氏又何必强人所难？”
“莫要去深究其身份来历。”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堡主闻言，说道：“是！”
太堡主颔首，忽然又问：“燕犀城最近，可有魔道的高阶修士闯入？”
堡主神色一怔，很快回道：“重溟宗圣子，裴凌！”
太堡主道：“老夫知道了，没有其他事，尔等便散了吧。”
很快，伏氏一干后辈行礼告退，草屋之中，只剩太堡主独自一人。
他拿着【斗兵令】，微微皱眉。
如果是正道修士，得了这【斗兵令】，大可以直接登门，当面归还此物，毋需借那两个小辈之手。
而眼下对方的做法，似乎根本不想跟伏氏有过多的纠缠……【斗兵令】之所以会流落在外，是因为他的胞弟，当年为了寻求突破渡劫的机缘，携其前往幽素坟。
此方天地，散修生存艰难，万载以来，其中最为惊才绝艳者，也只能止步化神，根本没有返虚的可能。
若是深入四大凶地，纵然气运绝佳，也是必死无疑！
那么，送还此物的，只有魔门！
而且，那两个小辈身上的手段，明显跟法则有关……
通过伏无衣与伏瀚书将【斗兵令】归还伏氏的，八成便是那裴凌！
想到这里，伏氏太堡主将【斗兵令】收起，平淡的自语道：“燕犀城伏氏……”
“不会欠任何人人情！”

第七十四章：有急事……
高天如洗，白云片片。
巨型法舟悬空驻留，合道期法宝的气息恣意逸散，万鬼游走舱壁，鬼气森森，赤眸累累，惊散左近鸟兽。
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倏忽出现在法舟上方，其冷峻凶戾，正是裴凌。
他踏空而立，立时祭出神念，瞬间扫过法舟。
很快，裴凌便微微点头，他布设在法舟上的法则，没有被动过。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再没有任何外人闯入过他的法舟。
只不过，法舟内的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现在正道的四名女修，已经被关在了一间陈设奢华的舱房内。
由于有他的命令，那四名正道女修倒也没有受伤，只是眼下正被天生教的九名女修团团围住，强迫着观看一面术法召出的水镜。
而水镜之中的画面，则是他采衤卜琉婪皇朝太后、皇后、公主、女皇……以及闻人灵瑟的画面。
是的，那些场面，包括很多动作，连他自己都没试……没见过！
这天生教炉鼎的想象力，当真有些丰富！
而且，闻人灵瑟现在已经醒了，居然没有出手阻止？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朝法舟之内遁去。
顶层，唯一的舱房之内，鎏金香炉喷吐青烟，满室清香沁人肺腑，于不动声色间滋养神魂肉身。
香炉不远处的云床上，闻人灵瑟手中拿着一张特制的传音符，正在不断催动。
她刚刚与城主传音结束，本能的感到城主那边的情况不对，是以想要弄清楚具体的缘由，只不过，法力一股一股的输入，传音符的另一边，却始终没有回应。
闻人灵瑟娥眉轻蹙，腾地站起，立时准备直接返回燕犀城首府。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舱房内。
闻人灵瑟抬头朝其望去，正要说话，却见裴凌已然上前，一把揽住她的纤腰。
裴凌笑着问道：“闻人前辈，可要领教一下本圣子的人间极乐？”
说话之际，他的大手已经很不老实的在闻人灵瑟身上游走。
闻人灵瑟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一边任由裴凌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一边回道：“下、下次……我……现在有事……需……需立刻……立刻回首府一趟……”
一听闻人灵瑟有事要走，裴凌顿时一阵失望。
虽然说眼下他若强迫闻人灵瑟留下，对方多半也会同意，但是……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摇头，旋即说道：“那便下次再切磋，你且先回去。”
闻人灵瑟点了点头，尔后问道：“那……那四名正道女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裴凌说道：“得罪倒没有。”
“但我已经给过那四人好几次逃跑的机会，却不知为何，那四人还一直待在法舟上，丝毫没有离去之意。”
“若是你方便，此番便将她们全部带走。”
“不过，我要清除一下她们这段时间的记忆。”
闻人灵瑟却是立刻摇头，说道：“我这次……返回首府，是有急事，不能耽搁！”
“你的为人，我……我也还算放心……”
“既然那四个后辈没有得罪你，便请你帮忙照顾一下。”
“等……等我下次过来，再将人带走。”
裴凌点头道：“好！”
闻人灵瑟微微颔首，旋即不再耽搁，当即挣脱裴凌的手臂，直接遁出了法舟，迅速远去。
目送她离开，裴凌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关押四名正道女修的舱房。
这间舱房重纱累累，燃着一炷浅粉色线香，散发出甜蜜旖旎的气味。
整个屋子都铺着寸厚的毡毯，踩上去绵软如云，行走间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之感。
舱房正中，高悬着一面及顶的巨大水镜，在其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众多水镜拱卫，所有水镜，皆纤毫毕现，清晰无比。
巨大水镜之中，正是闻人灵瑟战败、被裴凌得手的画面。
四周的小水镜里，则是各种各样的细节，或肌肤如雪、或短发飘扬、或纤腰如柳、或大手按下……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还有沈音尘四女，目光全部都紧紧盯着大水镜，神色无比挣扎，然而眼皮却丝毫无法合拢，显然是被什么手段控制，正身不由己。
而就在不远处，花桂容等九名天生教女修衣着清凉，姿态曼妙魅惑，正用甜软娇嗲的语声，为她们进行讲解：“这一招，是我圣教的并肩作战，滋味妙不可言……”
“这一式，则是我圣教的……其极为难学，主人当真惊才绝艳，竟然已经练出来了。”
“现在这个，叫做……”
四名正道女修早已面色赤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尽管知道这是魔门妖女的伎俩，但看着水镜之中的靡靡画面，却还是心跳加速，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水镜，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刹那抹去。
花桂容等天生教女修顿时一怔，抬头一看，却见一道玄衫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舱房之中。
诸炉鼎顿时回过神来，赶紧屈膝行礼道：“参见主人！”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吩咐：“都先下去。”
花桂容等九人立时领命退下。
裴凌神念从身侧的四名正道女修身上扫过，瞬间解除了她们身上的所有封印。
不等四人开口，他接着又道：“尔等这段时间，就待在这间舱房之内。”
“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打扰尔等。”
“若是需要什么修炼资源，也可直接去顶层找我。”
说着，也不等四人回答，裴凌身影瞬间消失，却是已然直接离去。
他走之后，林含烟四人终于回过神来，她们的面色皆是惊惧万分，比之前看到水镜之中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场面还要惊怖！
此次闻人前辈前来要与裴凌交手，结果到了现在，闻人前辈没有出现，裴凌这魔头，却是露面了！
不出意外，闻人前辈很可能已经败了！
而以裴凌这魔头的秉性，连自家宗门的宗主夫人，都敢当众非礼，一旦闻人前辈真的落入这魔头手中……

第七十五章：大战之日。
四女顿时不敢继续想下去，林含烟喃喃说道：“闻人太上长老……闻人太上长老不可能出事的！”
赵涓涓同样有些恍惚的说道：“没错……闻人前辈修为那么高，就算输了，也能逃走……”
沈音尘强压心慌，用力点头：“刚才水镜中的画面，全部都是假的！”
陈静梦连声附和道：“对！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
次日。
烟雨霏霏。
细密如牛毛的小雨从高天落下，降至法舟附近，立时被防护阵法撑开，汇聚成涓涓小溪，滑入大地。
法舟甲板。
裴凌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眺望着远处。
大战在即，他必须时刻保持巅峰状态，自是不能再去领教天生教的人间极乐……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曼妙身影从远处飞遁而来。
其媚眼如丝、柔袅如蛇，正是裴凌派去给燕犀城城主送战书的花欲燃！
嗖！
很快，花欲燃穿透阵法，轻巧的落入法舟。
看到裴凌，她立时上前行礼，千娇百媚道：“主人，妾身幸不辱命，已然将战书送到燕犀城城主手中！”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问道：“时间，地点。”
他没有问燕犀城城主是否答应自己的挑战，只有第一次挑战琉婪皇朝皇帝的时候，他才需要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的资格！
但那一场大战赢了之后，再次面对他的挑战，其他九大宗门的宗主，便只有“敢”和“不敢”这两个选择！
而裴凌乃魔宗圣子，所有正道宗门，都不可能选择“不敢”！
果然，花欲燃闻言，立时娇滴滴的说道：“主人，燕犀城城主说，时间定在两日之后，地点便在无望泽。”
无望泽……
裴凌没有太多意外，无望泽广大且荒僻，人迹罕至，连飞禽走兽都稀少无比，在那里战斗，毋需担心伤及无辜，双方都能最大限度的放开手脚。
想到这里，他立时点头道：“我知道了。”
“你退下吧。”
花欲燃依依不舍的望了他一眼，这才行礼道：“是！”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操控法舟，往无望泽的最中心飞遁而去。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无望泽，深处。
霏霏小雨经久未停，雨意越发滂沱，乌云日日汇聚，似墨色层层渲染天穹。
时至正午，却天色晦暗。
隆隆雷霆声中，大雨磅礴。
雨水洗涤之下，灰黑泥水转为污浊绛褐，与鲜活的绿意，以及五颜六色的瘴气，彼此交织，形成一幅瑰丽又怪诞的画卷。
巨大法舟停泊高空，似风雨中栖息的巨鲸。
法舟顶层，舱房。
裴凌独自坐在主位上，正闭目养神。
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什么，立时睁开双眼，从宝座上起身，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甲板的最前方。
片刻之后，天际一股剑意升腾而起，遁光似长虹贯日，瞬间划开此方雨幕，落至法舟附近的高空，剑光一闪，现出一名绿衣芒鞋、竹冠革带的中年男子，其眸光灼灼，整个人好似一柄出鞘利剑，浓烈剑意自发斩灭所有靠近的雨滴。
合道气息，剑意纯粹，是寒黯剑宗的太上长老！
裴凌面色没有太多变化，今日便是他与燕犀城城主决战的时刻。
寒黯剑宗的剑修前来，应该是跟琉婪皇朝那次一样，想要旁观这场战斗。
这个时候，大雨之中一片巍峨青山仿佛海市蜃楼一般突兀出现，一名大袖飘飘、高冠博带的老者从山间大步踏出，其气息清灵缥缈，却是九嶷山之人。
紧接着，虚空花枝探首，宛如春天新芽萌发，浅粉蓓蕾迅速生出、打开。貌若二八的绝美少女彩衣翩跹，自花苞之中敛裾而起，此乃素真天修士。
没过多久，鸾鸟清鸣，凤车辘轳，穿过重重雨幕，迅速靠近法舟。
累累珠帘轻晃，缝隙之中惊鸿一瞥，内中之人凤冠霞帔，翟衣凤履，正是琉婪皇朝当今皇后！
寒黯剑宗、九嶷山、素真天、琉婪皇朝……
同样是来观战，但跟上次挑战琉婪皇朝时候的景象却是截然不同。
上次其他四宗使者，除却想要打听弟子踪迹的傅道绚外，另外三宗，都只是些普通的长老跟弟子。
而这一次，却全部都是各宗要人，至少也是太上长老这个层次！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点头，平静的继续等待，而前来观战的各宗之人，也没有任何要与裴凌交谈的意思。
天穹之上，雷霆滚滚，雨声浩大。
天地之间，却是一片岑寂，唯闻大雨轰隆，没有丝毫杂音。
又过了片刻，天际，一架乌黑战车倏然出现。
这架战车样式古朴、气息久远，车盖如伞，旗幡迎风猎猎而舞，车轮上镂刻着连绵的窃曲纹，飞遁之际，有大川奔涌的声响随之发出，与天穹雷音彼此应和，仿若踏雷而至。
战车之前，五头巨大的玄铁傀兽动作整齐划一，奔驰虚空。只一车，却气势磅礴，仿佛千军万马冲锋云间。
其速度极快，宛若风驰电掣，前一刻还是远处天际的一个小点，后一刻便已然来到法舟的近前。
紧接着，战车毫无征兆的停下，五兽如一体，动静于瞬间。
尔后旗幡微动，一道魁梧昂藏的身影从车中大步而出。
其甲胄齐全，漆黑的面甲，将面容完全挡住，只露出磐石般坚定明亮的双眸。双手各持一柄巨锤，背生七旗，头顶上方，则是悬浮着一柄模样朴实无华、却气息强大凶悍的斧子。
行走之际，犹如风生雷起，又似水势汪洋，气魄强悍、威武、刚猛。
如同是被这架古老无比的战车，从远古时代载来的太古凶兽，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惊怖之感。
正是燕犀城现任城主！
见到这位燕犀城城主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对方的气息，委实强大的有些不正常！
只不过，正道前来观战的四人很快便想到了什么，望向城主背后的七面旗帜，面色顿时肃然。
这个时候，裴凌同样神情凝重的望着城主。
师尊药清罂说过，燕犀城城主与琉婪皇朝此任皇帝的修为实力，不分伯仲。
他能战胜琉婪皇朝的皇帝，便能赢这燕犀城城主！
只不过，眼下这位燕犀城城主的气息，明显比琉婪皇朝的那位皇帝强了太多太多！
这等扑面而至的压迫感，几欲令人窒息，让裴凌想起了当初面对【造化之种】最终形态时的一幕！
这是合道巅峰才具备的恐怖威压！
此战，必须小心！
就在裴凌思索着这些的时候，燕犀城城主语声轰然道：“老夫铁雄柝，乃燕犀城此任城主。”
“应重溟宗圣子之约，前来赴战。”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同样飞出法舟，踏空而立，面色恭敬的说道：“重溟宗圣子裴凌，见过城主。”
“此战，无关两宗任何恩怨，只为验证我之大道！”
铁雄柝微微点头，尔后收起战车，环顾了一圈四周，再次望向裴凌：“若你准备好，便可以开始了。”
闻言，四宗观战修士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朝无望泽外围退去。
裴凌微微点头，也立时传音施南子：“尔等驾驭法舟，速速远离。”
施南子应道：“是！”
很快，她便操控法舟，一飞冲霄，朝无望泽的外围急速遁去。
目送法舟从视野之中彻底消失，裴凌转向铁雄柝：“燕犀城主，请！”

第七十六章：可进不可退！
大雨如注。
墨云堆叠低垂，天色晦暗若夜。
紫电游走云间，隆隆雷鸣仿佛潮水澎湃，轰然滚向四面八方。
下一刻，燕犀城城主身影陡然消失，化作一道闪电，瞬间朝裴凌冲去，其手中双锤高举，猛然砸下！
与此同时，裴凌背后长刀铿然，九魄刀已是出鞘。
遁向城主的刹那，血刃如划破长空，狠狠一斩。
轰！！！！
双锤与血刀交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空间如同水波一样层层叠叠荡漾而开，所到之处，雨水寸寸湮灭，一时间竟盖过了天穹之上的雷音。
砰！！
只一瞬间，裴凌感到一股沛然巨力扑面而至，霎时间如同坠落的星辰一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入地面。
下方的泥沼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灰黑的泥水似迟疑了片刻，才迅速朝坑中倒灌而去。
蛛网般的皲裂痕迹以深坑为中心，朝着周围迅速蔓延。
无数气泡翻滚着冒起，已经盘桓在原地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瘴疠被冲刷成褴褛之状。
整个无望泽地动山摇，似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动。
城主一点不给裴凌喘息的机会，双锤脱手飞出，瞬间化作两柄山岳般大小的重锤，于间不容发之际，轰向深坑中央的裴凌。
同一时间，他头顶悬浮的巨斧急速落下，主动投入其掌心。
城主双手持斧，猛然而斩！
原本朴实无华的斧身仿佛刹那拂尽晦暗，变得明亮无比，犹如骄阳当空，照耀万方！斧子的一侧浮现出云篆“斩”，另一侧则是云篆“邪”，森寒斧刃锋芒闪烁，划破空间，破碎虚空，挟开天辟地之势，轰然落下！
其势似不可当，连带整个这方天地都似要被分成两半。
在这个过程里，浩瀚光芒愈加明亮，堂皇光明，威武雄赫，犹如怒潮翻涌，席卷全场。
整个燕犀城治下，所有合道以下的生灵，无论是否开智，在这一刻，都生出一种难以描绘的颤栗，强烈的畏惧之念狂涌而至，几欲匍匐。
这个时候，裴凌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只见凌厉无匹的锋芒已然挟着汹涌澎湃的白光呼啸而至，转眼便要将他彻底淹没。
斧刃尚未加身，其恐怖绝伦的威势，竟已压得他连喘息都困难。
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浩大拷问疯狂冲击心灵：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裴凌眉头一皱，只刚刚那招试探，这燕犀城城主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九大宗门的宗主！
不及多想，裴凌语声阴冷、恢弘：“逆！”
这个声音冰冷诡谲，落下之后，仿佛是一道诏令，瞬间响彻整个这方天地，一时间，这片天地之中的规则与秩序，开始发生一系列的变化。
城主即将落下的双锤，开始沿着落下的轨迹倒退。
斧刃于半空停住，“斩”、“邪”两枚云篆瞬间脱离斧身，飞空而起，转眼之间化作巨大的符文，散发出磅礴的法则之力，抵御着被更改后的天地秩序。
城主挥舞巨斧的动作，也在开始倒退，但弹指间，其语声铿锵道：“兵！”
他的话音刚猛、强硬、冰冷，透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霎时，又一种奇妙的全新规则，强行融入了这方天地，瞬间，似乎此时此地，只能前进，任何后退，都不被允许！
城主的动作、正要收回的巨锤，立时停止所有的倒退。
下一刻，空间碎裂间，巨斧猛然斩下！
双锤呼啸，沿着刚才的轨迹继续砸落。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已然从坑中站起，他迅速打出一连串法诀，其周身气势骤然暴涨，修为节节攀升，瞬间达到了合道前期巅峰，距离合道中期，只差一线！
这是【末道倾仙】！
紧接着，裴凌语声诡谲、恢弘道：“众！”
言出法随，整个天地，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巨斧复刻体，一只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从虚空之中伸出，握住这些复刻体的斧柄。
巨手挥动巨斧的复刻体，狠狠斩向城主、双锤、巨斧。
空间如同冰面一般，顷刻间四分五裂，任凭凌厉锋芒争先恐后的一穿而过，挟风雷咆哮之势，无尽光明之意，轰然而落！
琳琅满目的“斩”与“邪”云篆亮彻虚空，这些巨斧复刻体的威势，几乎与燕犀城的镇宗之宝一般无二！
轰轰轰轰轰！！！！
双锤立时就被巨斧的复刻体挡住，但【斩邪斧】乃燕犀城镇宗之宝，却是顷刻间轰碎无数复刻体！
只是这般景象仅仅持续了刹那，旋即便被越来越多的复刻体挡住。
与此同时，裴凌站在泥水纵横的大地上，微微仰首。
在其头顶上方，天穹密布巨手，每一只巨手，都牢牢握着一柄光华闪烁的巨斧复刻体。
这些巨斧复刻体似犬牙交错，层出不穷，参差之际，牢牢架住了斩向他的一切攻击。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裴凌正要继续出手反击，却听城主再次铿然喝道：“车！”
原本已经在斧海之中被迫停下的巨斧与双锤，猛然爆发出恐怖磅礴的力量，森寒锋刃斩破虚空，斩灭风雨，摧枯拉朽一般，将剩下的所有巨斧复刻体与巨手，全部斩断！
裴凌瞳孔一缩，立时想要遁走躲避，心念才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丝毫无法后退。
一股明悟蓦然浮上心头：此地，能进不能退！眼下城主所有的攻击，他都必须正面硬接！
这刹那之际的迟疑，巨斧已然斩到其头顶，虽然未曾完全落下，但摧矜折锐、所向披靡的气势，竟已隔空在他眉心留下一道寸长的血痕！
温热的血液顺着鼻骨缓缓滑落，生死危机的关头，裴凌语声阴冷、缥缈道：“忘！”
轰！！！
大地被巨斧劈出一道幽深狭长的长涧，整个无望泽一分为二，地底泉水、岩浆纷纷喷涌而出。
硫磺、烟气、瘴疠……交织缠绕，泥沼之上，色彩越发缤纷，泥沙纵横流淌，无望泽恍若被打碎的糕饼，残破不堪，浑浊的雾气肆意弥散。
大雨瓢泼间，裴凌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远处的高空，他眉心的血痕，在“逆”的法则作用下，以飞快的速度痊愈。

第七十七章：法则对抗。
望着这一幕，远处观战的所有修士都是一惊，三条法则！
九嶷山老者下意识的抚了把长须，沉声说道：“这重溟宗圣子，竟然同时驾驭了三条法则！”
彩衣女修若有所思：“第一条法则，逆转结果；第二条法则，复刻目标；而这第三条法则……似乎是移除别人的法则？”
“这等年岁，这等实力，难怪其挑战完终葵道友之后，又敢接着前来挑战铁道友。”
中年剑修缓声说道：“此战，若是这裴凌败了，倒也无妨。”
“若是胜了，其下一个挑战的，应该便是九嶷山、素真天或者我寒黯剑宗中的一个。”
凤车之中，皇后微微颔首，清声说道：“这裴凌的前两战，都太过突然。”
“谁都没有料想到。”
“但若是接下来还有第三战，魔门一方，也必定会来人。”
九嶷山老者摇了摇头，语声平淡道：“不！”
“铁道友，不会输！”
其他人神情肃然，皆是纷纷颔首。
※※※
燕犀城首府。
钟鼓三响，演武场上众多甲士齐齐松口气，大步走出淬炼肉身的阵法，迅速穿戴袍衫，各自散去。
长街来往匆匆，热闹而不嘈杂。
一切井然有序，运转如常。
城主府。
修炼室。
阵法微微波动，一道曼妙身影瞬间闯入此地，其短发飞扬，五官精致，玲珑身段包裹在软甲之内，纤细而矫健，望去英姿飒爽，正是闻人灵瑟。
其神念一扫，发现室内无人，顿时面色一变。
她早就返回了首府，但尚未见到城主，便被护城大阵所困！
城主铁雄柝料准了她会提前赶回来，特意更改过大阵！
眼下察觉城主已经不在城中，闻人灵瑟心中更加不安，略作思索，便立时往某个地方遁去。
片刻后，她踏入一座宏伟高大的石殿。
殿中诸多兵刃悬浮，林林总总，繁多如海。
闻人灵瑟跟之前进来过的铁雄柝一样，直面无尽锋芒，一直往兵海深处而行。
最终，她走到了兵海的尽头，此处虚空茫茫，空无一物。
原本栖息在此的镇宗之宝【斩邪斧】，已然不见踪影！
闻人灵瑟黛眉紧蹙，城主已经接了裴凌的挑战！
她不久前，刚刚试过裴凌的实力，当时全力出手，然而裴凌却赢的毫不吃力，甚至很多对战琉婪皇朝皇帝时动用过的底牌手段，都没有使用。
眼下纵然城主拿了【斩邪斧】，此战的胜算，一样不高！
不过，以裴凌当初能在渡厄渊救她的为人来看，即便城主败了，裴凌多半也不会下死手。
琉婪皇朝的皇帝，便是如此。
她现在担心的，不是城主接受裴凌挑战这件事情，而是那天城主提前给她传位，话语之中，俨然临终托孤，安排后事！
心念转动之际，闻人灵瑟迅速离开石殿。
须臾，她出现在一座溶洞之内。
跟石殿不同，此地，其身影刚刚由虚化实，一头麋身牛尾的灵兽，便踏火而现，挡住了去路。
灵兽双眸灼灼，口吐人言：“此乃燕犀城禁地，只有当代城主、以及历代祖师，方可入内。”
“闻人灵瑟，你是我宗太上长老，不会不懂城规。”
闻人灵瑟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迅速说道：“我无意擅闯禁地，此来只为问一个问题。”
“这几日，城主是否进入过禁地？”
灵兽微微颔首：“进过一次！”
闻言，闻人灵瑟顿时心中一沉，不再废话一个字，转头就走。
出了禁地，其施展遁法，迅速朝琉婪皇朝的方向遁去。
她要去找药仙女！
事情走到这一步，只有药仙女，有救下城主的希望！
※※※
无望泽。
大雨滔滔，仿佛天河倒灌。
铁雄柝手持巨斧，两柄山岳般的巨锤高悬头顶，皆散发出刚猛无比的气息。
一击落空，其没有丝毫迟疑，双手挥下，又是一斧，瞬间劈向裴凌。
裴凌神情凝重的望着城主，刚才只差毫厘，他便会死在对方的斧下！
却是关键时刻，使用遗忘法则，让这片天地遗忘了城主布设的法则。如此他的遁法，才不再受到对方法则的压制。
只不过，这绝非长久之计！
眼下城主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太过惊人！
每一次双方法则上的对抗，都会让他消耗异常磅礴的法力，久战必败！
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双眸之中，顿时升腾起无数细小符文。
【永咒神通】！
与此同时，他语声恢弘的开口：“断！”
下一刻，城主周身肆意萦绕的无匹气势，瞬间开始下降。
其脖颈之上，出现了一条细若发丝的血线。
【断头咒】！
不等城主压制伤势，裴凌再次语声缥缈道：“忘！”
城主双眼瞬间陷入一片茫然失神，直接遗忘了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但其手中紧握的巨斧却没有丝毫停顿，仍旧挟无尽光华，朝裴凌当头劈落！
煌煌之势，似烈日当空，涤荡天下，扫尽一切邪魔罪孽！
裴凌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巨斧即将劈中自己的刹那，方语声恢弘道：“逆！”
巨斧顿时停住，既没有继续劈向裴凌，也没有倒退回去。
虚空之中，“斩”与“邪”两枚云篆，微微闪烁。
裴凌面色一变，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化作一片幽暗光影，迅速朝后遁去。
就在裴凌退后的刹那，城主双眼立时恢复清明，却是已然挣脱了遗忘法则，当即铿然喝道：“兵！”
巨斧瞬间落下。
轰！！！
原本四分五裂的无望泽，顷刻间化作一片浑浊的浆糊。
灰黑泥水、盎然绿意、五彩瘴疠、清澈地泉、绛红岩浆……皆如齑粉，混合为一。
城主脖颈间的血线已然扩张如沟壑，鲜血顺着衣襟汩汩而流，白骨森然可见，整个头颅，只有一半还跟身体连着，但他此刻已然恢复记忆，却是立刻使用磅礴法力，压下了身上的诅咒。
紧接着，其忽然松开手中的巨斧。
巨斧悬浮半空，两枚云篆仿若呼吸般明灭，转眼之际，便已化作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大斧子，一斧当空，散发出浩瀚磅礴的恐怖气息！

第七十八章：兵车马炮。
与此同时，裴凌一点不给城主换招的时间，当即一刀斩出！
九魄刀高举，他的气势刹那变化，似化身此方天地崇高者，巍峨如山、雄壮如雷、威憺雍穆、俯瞰众生……
一道巨大的血色刀刃，迅速在其头顶的天穹之上凝聚成形。
其铺天盖地，逶迤万里，犹如一座赤色陆地，横贯了整个长空。
气势磅礴浩荡，似汪洋奔腾，万山灌顶，汹涌浩瀚，无可匹敌！
下一刻，裴凌语声恢弘浩大：“众！”
霎时间高天之上一道道巨大血刃纷纷浮现，仿佛无数血色陆地飞空而起，遮天蔽日，将翻滚墨云映照成深浅不一的绯红。
崔巍凌厉，一时间，阻断滔滔大雨，天地之间，唯见血刃悬空，滂沱雨声戛然而止，离披万里。
无数血刃咆哮着落下，斩向城主！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绝伦的巨大血刃，城主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平静的吐出一个字：“马！”
话音落下，似天宪降临，这方天地的规则，再次发生变动。
轰轰轰轰轰……
无数巨大的血刃纷纷斩落，广袤的泥沼疯狂震动，裂痕如网，再次浮现在焦原竭泽之上，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地泉、岩浆、泥水……自缝隙之中喷涌而出，肆意流淌。
荒芜宁谧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无望泽，满目疮痍，残破不堪。藜蓬臭蔚，窅崒幽深，瘴烟疠雾晦暝如夜，弥散满野。
城主完好无损的踏空而立，所有攻击，明明出手之前皆已牢牢将其锁定，却全部诡异的落在了铁雄柝左右两侧，丝毫未曾伤到他。
这个时候，两柄巨锤终于落入城主手中，老将抬臂，巨锤重重相击。
轰！！！
金石交击声轰然若万均雷霆，以其为中心，朝四周推出层层叠叠的恐怖声浪。
下方沼泽瞬间浮起一圈圈巨大的波纹，砂石、草木、烟瘴、淤泥……所有一切皆在声浪的寸寸推进之中碎为齑粉。
嗡！
裴凌顿时被震得一阵晕眩，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城主已然出现在他身前，单锤奔腾如龙，挟风雷之势，悍然砸来！
他立时双手高举九魄刀，斩向巨锤。
铛！！！
长刀斩中巨锤的刹那，裴凌瞬间感到一股沛然巨力澎湃传来，便是以他现在的修为，双手亦是一麻。
但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体内旧力未尽，新力又生，却是成功挡下了这一锤！
然而紧接着，城主居高临下，抡起另一只巨锤，仿佛打桩一般，重重砸在了第一只巨锤上。
轰！！！
九魄刀的刀身立时传来一股恐怖无比的巨力，裴凌的身体转眼间便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
砰！！！
泥水烟瘴草木迸溅如潮间，裴凌双足落地，巨大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砸出一片广阔的洼地。
铿铿铿……
巨大的双锤牢牢压制着九魄刀，其上如山如岳如洋海浩瀚的巨大力量，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
雨水复落，滔滔如注。
裴凌双手举刀，与巨锤对抗，身体不断往地底沉去。
他几乎全身力量，都被这双锤牵制。
关键时刻，裴凌微微侧首，望向城主的双目，倏忽之间，其双眸之中，燃起滔滔黑焰。
那焰火色泽如墨，浓稠宛若实质，似火焰，又仿佛是纯粹的恶意与诅咒。
裴凌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无比邪恶、幽冷、恣睢、暴虐……仿佛盘踞高天的种种灾殃瘟疫，视万千生灵如刍狗。
弹指之际，其眸底邪意大盛，瞬间达到极致，轰然绽放！
【瘟心咒】！
诅咒施展，城主毫无反应，却是其身侧的地面上，忽然开始不断冒起气泡，转眼如沸。
裴凌眉头一皱，不等他继续出手，高空之中的巨斧毋需城主催动，猛然劈落！
斧刃光明如昼，“斩”与“邪”两枚云篆盘踞天穹，光华闪耀，犹若日月当空，恢弘浩大的堂皇气息中，锋刃骤然而下，空间寸寸坍缩，虚空碎裂如屑，万千雷霆齐齐而鸣，仿佛为斩邪斧所引导，浩浩荡荡、磅礴浩瀚，挟风雷雨电，降若神罚！
这一斧囊括广阔，将裴凌与城主同时笼罩在内，似要斩灭这方天地的所有生灵。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宏大、缥缈道：“忘！”
话音落下，法则之力波动，袅袅扩散间，这方天地所有的旧法则，全部都被天地遗忘。
紧接着，他又语声阴冷道，“逆！”
斩邪斧下落的速度立时变缓，但高悬的符文闪烁照耀，斧身却丝毫没有倒退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城主张口，瞠目大喝：“兵！”
巨大的斧子似如梦初醒，速度转眼恢复如初，瞬间急劈而下！
裴凌维持着双手举刀的姿势，周身倏忽浮起一圈圈暗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出现之后，急速朝他后背汇聚而去。
转眼之际，一团浓郁的黑暗出现在他身后。
【冥天之雾】！
雾气犹如活物般，迅速扩散、蠕动，一条雪白纤细的手臂，蓦然从中伸出！
与此同时，裴凌语声冰冷：“众！”
他四周的虚空之中，层出不穷的巨斧复刻体刹那浮现，尔后汇聚如长河，浩浩荡荡迎向真正的巨斧。
城主铿然怒吼：“车！”
斩邪斧猛地一震，斧身光华流转，五彩缤纷，宛若虹霓，流光溢彩闪耀整个这方天地，呼啸斩落，利刃所到之处，所有复刻体顷刻间灰飞烟灭！
弹指间，斧刃已然落到裴凌与城主的头顶。
摧矜折锐之意扫荡四野，暴雨为之一滞！
城主再次大喝：“炮！”
下一刻，锋锐无匹的斧刃直接穿过城主的躯壳，丝毫没有伤到他，其后威能似是瞬间大了不知多少倍，继续斩向下方裴凌！
这个时候，裴凌正被城主以双锤压制，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大雨瓢泼间，这一斧已然避无可避，身死道消近在眉睫！
远处观战修士齐齐长身而起，目不转瞬的望着这一幕，呼吸声戛然而止。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娇柔、冰冷的语声，从裴凌背后响起：“眠！”

第七十九章：本体与化身。
话语落下，逸散入此方天地。
在场所有生灵，全部生出一种无比疲倦、劳累的困乏之意。
似乎千钧重担朝心头压下，又累又困又疲惫，所有一切心念尽数远去，只想不管不顾、立时倒头大睡……
城主原本怒睁的双目不由自主的耷拉下来，眼皮半合，思维瞬间变得无比迟钝。
斩邪斧气息骤然沉寂，天穹之上，“斩”与“邪”两枚云篆光华顿敛，斧身迅速黯淡，气势消弭，速度大降！
裴凌立时语声恢弘、缥缈道：“忘！”
天地岑寂，大雨倾盆，城主刚刚布设的法则，再次被天地遗忘。
旋即，裴凌再一次开口，“逆！”
这一次，斩邪斧斧身没有任何抵御天地秩序的法则出现，悬空的两枚云篆寂然无光，巨斧开始沿着落下时的轨迹倒退。
与此同时，城主的动作也开始朝后退去。
先是其中一柄巨锤收回，然后是另外一柄，紧接着，城主连同双锤一点点升向天穹……
然而，退到一半的时候，铁雄柝半合的双眼之中猛然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宛若雄狮惊醒，睡龙骤起，倏地恢复过来。
他立时怒喝一声：“兵！”
下一刻，所有倒退，戛然而止！
城主曲肘翻身，即将与九魄刀分开的双锤再次悍然砸落。
铿！
裴凌顿时被一股磅礴巨力扫飞出去。
雨水迸溅，虚空动荡，即将坠地的刹那，一道纤细袅娜、玄袍如夜的身影，迅速出现在他身后。
其婀娜娉婷，着一袭样式简单的玄色袍衫，青丝披散，延颈秀项，面容掩藏晦暝之中，看不分明。
这是裴凌的化身莫澧兰！
修为达到了合道期之后，他便能完美驾驭这尊化身！
虽然说堕仙意志现在还在永夜梦境之中图谋唤醒本尊的大计，但其留在这尊化身中的力量，皆已为他所用！
下一刻，莫澧兰抬手，双掌迅速抵住裴凌后背。
裴凌下坠的巨力立时传递到其身上。
轰！！！
泥水砂石訇然迸溅，仿若巨大浪潮泼洒四方间，二人稳稳落地，原本泥泞的沼泽，被硬生生踩踏成一片干地，皲裂的痕迹遍布坑底。
不等裴凌喘息，城主再次松开双锤。
双锤微微一动，高飞于天，悬浮在斩邪斧的两侧，迅速变大，须臾大若山岳，遮蔽天日。
斩邪斧周身逸散出万千光华，犹如重宝出世，瑞气蒸腾间，“斩”、“邪”两枚云篆再次亮起，清光湛湛，涤荡四方。巨斧猛然劈落，双锤一左一右，仿若辅弼，从侧面轰向裴凌。
与此同时，城主打出一个简洁、古朴的法诀，原本晦暝的天幕，霎时间暗了下来，似夜幕骤降。
瓢泼大雨汹汹如注，每一滴雨水，皆化作一柄寒芒四射、摧矜折锐的兵刃。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耙……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齐齐落向裴凌。
裴凌心分二用，本体与化身分别打出两种不同的繁复诡谲法诀。
下一刻，以二者为中心，整个这方天地，瞬间化作苍茫血色。
天穹之上，枪林箭雨之间，血雨骤落，泼洒恣意，腥甜气息弥散。每一滴血雨，皆蕴含着暴戾血腥的强大刀意。
铮铮铮……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刀意雨滴与雨水兵刃彼此交错间，火星迸溅，铿音如潮。
被反复蹂躏的大地血水狂涌，从高空俯瞰，似无数血刀纵横交错，切割整个无望泽。
一时间，血天血地，兵刃如林，仿佛末日降临，血泉澎湃汪洋，吞噬一切。
【弥天血狱】！
就在此刻，裴凌语声阴冷：“众！”
无数斩邪斧的复刻体密密麻麻浮现虚空，挡在了巨斧与双锤之前。
城主仰首怒吼：“车！”
轰轰轰轰轰……
斩邪斧光华更为灿烂夺目，凛然正气咆哮着升腾于整个天地，双锤玄色深沉，厚重、雄浑，斧锤化作一片浩大光华，飞流直下，所到之处，势如劈竹，碾碎所有斩邪斧的复刻体，继续轰向裴凌。
嗖嗖嗖……
兵刃之雨同样锋芒闪烁，也在瞬间压下了【弥天血狱】中的血刀，宛若兵瀑滚滚，继续攒刺向裴凌。
裴凌面色微微发白，这短短片刻间，他已经消耗了极为磅礴浩瀚的法力！
城主此刻的修为高出他太多，他现在的法则，几乎全面受到压制！
只不过……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望着四面八方轰向自己的斩邪斧、双锤、兵刃之雨，立时语声恢弘、浩大道：“逆！”
兵刃之雨没有丝毫停顿的开始倒退，双锤紧随其后，唯独斩邪斧停滞虚空，不往前也不退后。
城主顿时暴喝：“兵！”
倒退的兵刃之雨齐齐闪过一抹华彩，重新朝裴凌当头轰下。
双锤呼啸破空，继续砸落。
斩邪斧周身霞光明灭，映照无望泽水汽瘴疠，瑰丽若极光，“斩”、“邪”两枚云篆当空悬浮，大放光明，似朝日初升，光华万千。
排山倒海般的正气滋生天地，簇拥斧身，以堂皇之势，轰然落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身后的莫澧兰，终于打出了最后一道法诀……
※※※
无望泽外。
高穹之上。
九嶷山、素真天、琉婪皇朝、寒黯剑宗四位观战者皆屏息凝神，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战场。
他们此刻心中无比震惊，燕犀城城主铁雄柝的实力，本就极为强大，再加上他此刻动用了镇宗之宝【斩邪斧】，且还使用了【七杀弥灾旗】……眼下这位城主的真正实力，已经凌驾于九大宗门的所有宗主之上！
而裴凌再怎么天资纵横，却也只是一名后辈。
纵然境界相同，但双方的眼界、实战经验、掌握的术法神通……都绝对不是一个层次！
此战胜负，一目了然！
但就在他们以为裴凌应该会很快败下阵来的时候，却不想，双方竟然还斗得有来有回！
凤车珠帘微微摇晃，车中皇后低呼一声：“第四条法则！”
素真天女修目光闪动，说道：“这第四条法则，似乎是其化身驾驭，本体并未掌控。”
九嶷山的老者沉声说道：“本体为阳，化身为阴，这不是一般的化身！”
“那化身，似乎有着永夜荒漠的气息？”
听到这里，素真天女修黛眉微蹙，总觉得裴凌这化身，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就在这个时候，寒黯剑宗的剑修忽然开口：“看他化身施展的术法！”
四人立时朝裴凌身后望去，只见莫澧兰指若兰花绽放，掐诀之际，种种法则之力，萦绕周身，恣意流转。
九嶷山老者顿时面色微惊：“用法则之力施展的术法……”
琉婪皇后沉吟道：“这应该是裴凌的底牌手段，他与拙夫战斗时，未曾动用过。但以铁道友现在的实力，最多便是受点轻伤。”
素真天女修回过神来，顿时说道：“等铁道友挡下这门术法，便是这场战斗结束的时候！”
九嶷山老者神情已然恢复如常，此刻点着头，赞成道：“不错！裴凌现在的法力，已经不剩多少。这张底牌手段施展之后，便是他最虚弱的时候，铁道友斗法经验丰富，眼光老辣，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四人飞快传音交流，不时微微颔首，面色全都放松下来。

第八十章：入梦！
轰轰轰轰轰！！！
兵刃之雨似天河倒卷，咆哮而落；双锤若高山压顶，雄浑厚重，遮蔽天日；【斩邪斧】携浩浩明光，滔滔正气，堂皇斩下！
裴凌再来不及做出丝毫反应，顷刻间万刃加身，斧刃将其整个躯壳斩碎，双锤紧随其后，碾压碎尸，化作一片肉醢。
咄咄咄咄咄……
无数兵刃钉入大地，血海怒吼着挣扎，却无以为继，不甘退去，露出千疮百孔的无望泽。
眼见裴凌本体被斩，铁雄柝一点没有战胜强敌的喜悦，反而眉头一皱。
太轻松了！
这重溟宗圣子，不应该这么弱！
他研究过裴凌与终葵氏这一代皇帝的战斗，逆转法则，复刻法则，他都有预料。
而那种可以消除他法则的法则，以及差点让他沉睡的法则，虽然之前都没有见过，但这两道法则，同样不是终葵氏皇帝战败的根源！
终葵氏这一代皇帝真正战败的原因，是裴凌用了一门特殊的术法，压制住了终葵氏的镇朝之宝传国玉玺以及帝皇剑！
只不过，当时所有观战者，包括琉婪皇朝，包括其他四大宗门派去的使者，没有任何一人，记得那门术法是什么！
是的，这位重溟宗圣子，还有一张可以决定胜负的底牌没出！
对方根本没死！
想到这里，铁雄柝立时转头，望向某个方向。
只见莫澧兰踏空而立，面目依旧晦明不清，长发飘散风雨之中，玄衫猎猎，愈显娇柔婀娜，肤光胜雪。
铁雄柝没有任何迟疑与怜惜，迅速打出一个古朴简洁的法诀。
【斩邪斧】、双锤瞬间从地面升空而起，朝莫澧兰砸去！
莫澧兰平静的望着这一幕，神色平淡，不曾出现丝毫变化，当即指拈兰花，也打出一个奇异的法诀。
顿时，四周虚空之中，浮现一道道身影。
鹰视狼顾、瘦削彪悍，气息强盛，法力波动间给人恐怖之感的阴鸷修士；白袍飘飘、金环黯然，却高远缥缈，似俯瞰众生；神情愁苦，灰袍破损，然气息晦涩叵测，仿佛为天下忧；锦袍残破，魂风萦绕咆哮，万千幽冥簇拥；英武刚毅，不怒自威，雍容儒雅；魁梧昂藏，肌肉虬结，血眸顾盼间，妖气冲霄……
正是渡厄渊的灭莲老魔、天生教栾峤卿、轮回塔罗都、重溟宗左景行、琉婪皇朝袁长真、青要叛妖！
这些魔头出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纷纷出手，杀向铁雄柝。
虚空霎时间生出无数墨色莲花；高穹大如山岳的魔掌笼罩天地，咆哮而落；不知道多少层的琉璃塔轰然而升，人骨铁马叮当作响间，惑乱心神；幽魂不计其数，蹑迹虚空，层层围剿；淡金色光芒亮起，扫荡这方天地；妖风大作间，大妖现出原形，血盆大口轰然而噬……
轰轰轰……
※※※
现世。
兵刃之雨、重锤、【斩邪斧】反复轰炸大地，地面皲裂、颤抖、下沉……
裴凌毫发无损的站在不远处的高空，其身周暴雨如注，兵刃之雨，皆已恢复成普通的雨水。
轰隆隆……
墨云翻滚，紫电掠空。
沉闷的雷霆浩浩荡荡在整个这方天地。
倾盆大雨拍打在裴凌身上，尔后顺着衣襟袍角飞快滑落。
在裴凌身侧，莫澧兰双目紧闭，周身法则之力萦绕，澎湃汹涌，变幻万千。
而不远处的虚空之中，铁雄柝同样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踏空而立。
忽然间，这位城主操控着【斩邪斧】以及双锤高飞而起，尔后对着一处本就破破烂烂的空地，猛然轰去。
轰轰轰……
泥水飞溅、地泉喷涌、岩浆汩汩、大地不断颤抖着朝下沉去……
裴凌双眸之中，黑焰滔滔，邪恶、阴冷、崇高、无情……邪意倏忽绽放如墨。
【瘟心咒】！
铁雄柝顿时不受控制的开始咳嗽起来，原本强盛无匹的气息开始飞快衰弱。
他不断出手，越战越勇，俨然将那片空地当成了自己的平生大敌！
轰轰轰……
【斩邪斧】再一次飞空而起，斧身光明浩浩，“斩”与“邪”两枚云篆悬浮高空，光华流转，正气滔滔，堂皇而落；双锤不断化作山岳大小，悍然砸下。
声势浩大，气吞万里，但所有攻击，全部落在了空处。
裴凌语声阴冷恢弘：“咒！”
铁雄柝的躯壳，立时开始腐烂。
盔甲缝隙中，血水伴随着脓水流淌而出，一张张人脸出现在他身上，神情怨毒，嘴角微勾，发出尖锐刺耳的嬉笑。
人脸密密麻麻，铁雄柝的气息进一步下降。
紧接着，裴凌语声冰冷，再次道：“断！”
城主脖颈之间，立时出现一条纤细若丝的血线。这道血线出现之后，迅速扩大，汩汩鲜血才从伤口流出，一张张人脸已然争先恐后的生长而出。
裴凌接着举起九魄刀，一刀斩下！
整个天地之中，瞬间浮现起盈千累万的刀气。
刀气悬浮，微微游弋，仿佛是汛期溯流的鱼群，森然凌厉，密不透风。每一道刀气，皆寒意深重，凌厉无匹，引而不发。
下一刻，滔滔刀气呼啸汇聚，犹若搬倒天河，奔腾汹涌，急斩而下！
刀气穿透虚空，空间仿佛惊涛骇浪中的海面，不断颤抖、翻滚、扭曲……
刷刷刷……
似雷鸣龙吟齐起，又似江翻海倾，所有刀气全部落向铁雄柝。
铁雄柝没有任何防御，还在对着空气疯狂出手。
轰轰轰……
噗噗噗噗噗……
大地颤抖着、摇晃着沉降下去，泥水刚刚从四面八方流淌下来，便被恐怖的攻击碾为灰烬。
铁雄柝脖颈上的血线已经深可见骨，整个头颅，只有最后一点皮肉还跟身体连接在一起。
无数血色刀气仿若群鱼跃瀑，浩浩荡荡斩中他的盔甲。
铿铿铿……金铁之音密集如骤雨，火星迸溅纷扬，犹若星雨飘飘洒洒。
盔甲之上，符文闪烁，防护、加固、坚实……
然而长河席卷之下，一枚枚符文顷刻间熄灭下去，盔甲开始破损、块块跌落，裸露出城主的肉身。
燕犀城擅长锤炼道体，铁雄柝身为城主，纵然年长，却肉身生机充沛，魁梧结实。
然而此刻，其身影枯瘦无比，与原本量身打造的盔甲毫不匹配。
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戮虚千刃】还在不断落下，继续制造出更多深可见骨的刀伤。
所有创口血水流淌间脓水汩汩，人脸密布，嬉笑声铺天盖地。
裴凌继续出刀，长刀高举间，其身影倏忽高远。
头顶上方，巨大的血刃开始凝聚。
血刃大若陆地，气势磅礴，逶迤奔腾，崔巍浩瀚，映照天地绯红一片。
【斩穹】！

第八十一章：双重战场。
眼见城主忽然胡乱出手，对于裴凌的攻击不作丝毫防御，前来观战的四宗修士顿时一怔。
素真天女修目光闪动，讶然道：“铁道友，好像睡着了？”
凤车中，琉婪皇后坐直了身体，微微前趋：“是刚才裴凌化身施展的那门术法！”
九嶷山老者皱起眉：“奇怪！燕犀城以兵入道，对于生死搏杀最为敏锐。受了这么重的伤，铁道友怎么还醒不过来？”
“那门术法不太对！”寒黯剑修的剑修眸中飞剑闪烁，沉声说道，“裴凌那具化身，刚才使用的法则，也是让人沉睡！”
“法则跟术法的本质，如出一辙，那门术法，很可能是用那条法则施展出来的。”
听到此处，其他三人皆是一怔，旋即面色齐齐一变。
四人脑海之中，同时浮现出两个字：仙术！
※※※
梦境。
无穷无尽的术法轰向铁雄柝。
他操控双锤，飞舞虚空，砸碎所有术法。
与此同时，【破邪斧】自高穹斩落，斩向灭莲老魔。
就在这个时候，铁雄柝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
咳嗽未歇，口腔之中，已然尝出了腥甜的气息。
城主眉头一皱，望着莫澧兰的目光很是疑惑。对方刚才明明没有施咒，他为何会中其诅咒？
心念转动间，铁雄柝立时怒喝一声：“马！”
灭莲老魔、栾峤卿、罗都、左景行、袁长真、青要叛妖的所有攻击，全部偏转，纷纷落在铁雄柝左侧，再没有任何攻击可以伤到其分毫。
铁雄柝当即单手掷出一锤。
单锤划破长空，霎时间变得无比巨大，若山若岳，挟风雷之势，訇然砸向莫澧兰。
轰！！！
重锤砸在地上，巨大的裂痕瞬间绵延而去，地泉混合着硫磺的气息喷涌而出，原地出现了一个急剧的沉降，无望泽沉淀无数岁月的淤泥已经荡然无存，直接裸露出灰黑色的岩层。
莫澧兰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却是毫发无损。
铁雄柝正要继续出手，身体忽然开始飞快腐烂。
不对劲！
他顿时意识到问题，裴凌刚才依旧没有任何施咒的迹象，而且，他刚刚布设的法则，也未曾被对方消除，这诅咒，是如何落到他身上的？
不等城主细思，灭莲老魔、栾峤卿、罗都、左景行、袁长真、青要叛妖皆已冲到他身前，数道气息各异的法则，同样融入这方天地。
城主刚刚布设的法则顷刻间被破去，无数术法、神通光华闪耀，阴风四起，滔滔而落！
铁雄柝立时收敛心神，操控着【破邪斧】，劈向迎面而来的魔修。
轰轰轰……
双方顷刻间便斗了不知道多少招，铁雄柝脖颈间忽然出现了一条纤细的血线。
又有诅咒！
他立时催动全身法力，想要压制住体内的诅咒。
但跟之前不一样，无论他此刻怎么催动法力、运转功法，诅咒依旧！
他的气息正在急剧下降！
这个时候，灭莲老魔等人又一次杀了过来！
铁雄柝顿时朝后退去，操控着巨锤，瞬间在大地上划出了一条深刻的沟壑，宛若界线。
其语声洪亮：“相！”
下一刻，以沟壑为界，整个这方天地，瞬间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铁雄柝独自站在界线的一侧，立时运转功法，给自己疗伤。
而界线的另一侧，灭莲老魔、栾峤卿、罗都等人无论怎么飞遁，始终无法越过眼前看似寻常的沟壑。
所有轰向铁雄柝的术法神通，同样受阻界线，难以逾越。
但紧接着，城主周身盔甲符文黯淡、破损、熄灭，旋即连带盔甲本身，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残破，块块而落！
尔后是铁雄柝的道体，浮现道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诅咒越来越严重，便是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也渐渐有些承受不住。
最重要的是，无论他怎么运转功法、服食丹药、施用符箓，身上的伤势与诅咒，都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这个时候，【破邪斧】忽然周身光华大绽，瞬间挣脱铁雄柝的控制，凭空消失！
轰！！
同一时间，铁雄柝刚才划出的界线，也被灭莲老魔等魔头以法则强行破去。
墨莲滔滔、魂风呼啸……诸魔头继续朝其冲杀而至！
铁雄柝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当即双手伸出，两柄山岳般的巨锤瞬间落入掌心。
他语声浩大，叱道：“士！”
※※※
现世。
大雨如注，雷闪电鸣。
铁雄柝僵立天穹，手持双锤，闭目不动。
裴凌一刀斩下，巨大如陆地的血刃呼啸而下，仿佛一个小世界，挟无尽风雷之音，瞬间倾倒。
空间宛如水流般震荡、扭曲。
眼见血刃即将劈中铁雄柝，【破邪斧】忽然摆脱控制，斧身灵机大盛，光华璀璨，似骄阳当空，瞬间挡在了铁雄柝身前。
轰！！！！
【破邪斧】纹丝不动，成功挡下了裴凌的【斩穹】。
巨斧的气息瞬间变得极为恐怖，不等裴凌继续攻击，其瞬间飞上高空，越变越大，锋刃森寒夺目间，猛然朝裴凌身侧的莫澧兰劈去！
浩浩光明凭空而生，涤荡此方天地，湮灭所有妖祟鬼魅，气象万千，威赫堂皇。
眼见【破邪斧】竟然挣脱了【冥天大梦】，裴凌微微诧异。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此斧并非铁雄柝的法宝，而是燕犀城镇宗之宝！
其原来的主人，即便不是燕犀城开宗祖师，却也至少是祖师这一层次。
这不是合道期的法宝，而是渡劫、甚至大乘期的法宝！
只是没有真正的主人对其进行养炼，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之下，这镇宗之宝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能罢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反攻为守，当即语声恢弘道：“众！”
无数巨斧的复刻体霎时间遍布天穹，一只只巨手从虚空之中伸出，抓住诸多斧柄。
轰轰轰……
巨斧轰然斩下，顷刻间碾碎无数复刻体。
但紧接着，便有更多复刻体逆流而上，迎战【破邪斧】。
裴凌只守不攻，静静望着这一幕。
眼下他一心二用，同时操控着现世之中的本体，以及【冥天大梦】中的化身。
【冥天大梦】是仙术！
无论铁雄柝在现世之中受到任何伤势，都会带进梦境之中，而对方在【冥天大梦】里受到的攻击，同样也会映照现世。
因此，只要在任何一边击败铁雄柝，此战，便是他赢！
现在燕犀城的镇宗之宝已经冲破梦境，他心分二用之下，很难继续在现世之中伤到铁雄柝。
既然如此，那便在梦境之中加大攻势！
而本体现在要做的，便是保护好化身莫澧兰，不让【冥天大梦】被【破邪斧】打断！

第八十二章：“将”旗。
梦境之中，大雨倾盆，雷霆滚滚，紫青电光不断炸响天穹，照彻这方天地。
泥水纵横流淌，瘴气弥散，满目疮痍的大地小瀑连绵。
铁雄柝手持双锤，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其身上的所有的诅咒全部停止恶化，密密麻麻的刀痕，血流瞬间止住，结出一层暗红的薄痂。
灭莲老魔、栾峤卿、罗都、左景行等人的种种术法神通呼啸而至，瞬间落在其身上。
轰轰轰轰轰……
大地不断颤抖，烟尘水汽弥散如雾霭。
暴雨冲刷如瀑，须臾天地重归清晰，只见城主昂然而立，灭莲老魔、栾峤卿、罗都……的攻击，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这个时候，一直未曾有太多动静的莫澧兰，忽然开口：“忘！”
话语寻常而落，没有任何法则之力的波动与气息。
但转瞬之间，铁雄柝布设的法则，刹那便被全部抹去！
莫澧兰长发飞舞，接着又道：“众！”
跟刚才一样，这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音节，但语声落下的刹那，梦境之中立时多出无数个铁雄柝的复刻体。
每一位复刻体，都手持双锤，头悬巨斧，气息深沉雄浑，与本尊一般无二。
他们出现之后没有任何丝毫迟疑，立时杀向真正的铁雄柝。
虚空震荡，大地颤栗，无数双锤、无数巨斧朝着城主轰去。
风雷之声铺天盖地，气吞万里，憺威赫赫，似十万大山訇然而降！
铁雄柝法则被破，身上的诅咒再次开始蔓延。
一张张人脸争先恐后的涌现，嬉笑声不绝于耳，道体仿佛有着成千上万个念头，欲朝四面八方而去。他当即举锤，瞬间在自己身前划出一条界线般的沟壑。
铁雄柝暴喝道：“相！”
沟壑微微一震，霎时间分隔这方天地，以其为界线，左右顿成两个空间。
所有攻向铁雄柝的双锤与巨斧，全部停留在沟壑的一侧，无法逾越半步。
但紧接着，其中一名复刻体忽然开口：“炮！”
语声落下的刹那，双锤与巨斧瞬间冲破界线，且威能骤增，转眼之间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倍，继续轰向铁雄柝。
铁雄柝双手握锤，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怒吼：“士！”
轰轰轰轰轰！！！
无数双锤与巨斧砸落在其身上。
铁雄柝足下的地面反复皲裂，泥水、岩浆、岩层……寸寸崩裂。
其本身却是毫发无损，稳若磐石，周身所有诅咒与旧伤，再次停止蔓延。
但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名复刻体张开嘴，喝道：“车！”
盈千累万的双锤与巨斧立时锋刃闪耀，变得势如破竹，仿佛任何防御，都无法阻挡！
轰！！！
铁雄柝顿时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一片洼地。
巨大的冲击力，令如同湖泊般的洼地所有积水霎时间飞灰湮灭，底部密密麻麻的裂痕蜿蜒如烧坏了的冰裂纹。
无数双锤巨斧的复刻体再次飞起，继续朝铁雄柝砸去。
铁雄柝眉头一皱，他的法则，居然受到了假身的压制！
心念转动之际，其难以抑制的开始剧烈咳嗽，怨毒、嬉笑的人脸，已经快要布满他全身上下。
脖颈间的血线白骨森然，只差最后一点，便要彻底闭合。
无数复刻体的声音，在这方天地之中轰然响起：“兵！”
“车！”
“炮！”
这原本是铁雄柝的法则，但现在，却已然成了裴凌反过来对付他的手段！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铁雄柝忽然闭上双眼，语声铿锵、决绝：“将！”
这个声音恢弘浩大，带着百战精锐特有的冷硬锋锐，落下的刹那，其背后的七面旗帜，倏忽浮现无数细小符文，光华大盛！
居中的旗帜，旗面上亮起一枚赤红色的云篆：“将！”
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无数双锤与巨斧的复刻体咆哮而落，仿佛狂风骤雨般，将城主瞬间淹没。
鲜血刹那迸溅，骨肉洒落漫天，转眼之际，铁雄柝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处处裸露森然白骨，几成骷髅，只心口还残存着一丝生机，强撑不倒。
他身后，七旗猎猎招展，将帅特有的铁血气息肆意流散。
眼见胜负已分，莫澧兰微微抬手。
所有铁雄柝的复刻体、双锤巨斧复刻体、灭莲老魔、栾峤卿、罗都……全部停止了攻击。
刚才在最后时刻，裴凌特意留手，没取对方性命。
眼下对方已然重伤濒死，无力再战……
当然，城主现在的意识，还停留在梦境之中，若是梦境不解除，对方现在这个状态，支撑不了多久……
但裴凌的目的，只是战胜燕犀城城主，而非斩杀对方，既然已经赢了，那便……
莫澧兰在裴凌的操控下，缓缓收回手掌，开始掐动法诀，准备解除【冥天大梦】。
然而就在此刻，她忽然看到，以七面旗帜为中心，铁雄柝惨不忍睹的身躯开始飞速复原！
他的气息有一定下降，浑身上下，充斥着浓郁若实质的死亡气息，但一缕柔韧若蒲草的生机，萦绕将旗之上，任凭死亡气息滚滚冲刷，皆毫无熄灭之意。
望着这一幕，莫澧兰黛眉微蹙，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诛恶旗】执掌的法则！
当初在渡厄渊，闻人灵瑟独战“天”字区、“地”字区的两道强敌，最后能够活下来，便靠的【诛恶旗】在手！
此旗不倒，人便不死！
眼下铁雄柝所掌握的法则，也是如此。
只要对方背后那面将旗不倒，便如同拥有不死之身！
这个时候，铁雄柝深吸一口气，炯炯目光望向莫澧兰，手中顿时打出一个简单、古朴的法诀。
下一刻，将旗左侧的旗面，浮现出斗大的“士”。
右侧，旗面飘扬间，倏忽多出了一个“相”。
其后剩下的旗面，分别浮现出“兵”、“车”、“马”、“炮”四个字。
七面旗帜浮现云篆的刹那，猛然爆发出七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
与此同时，城主周身死气翻涌，宛若灰雾肆意弥漫，几若实质。
紧接着，铁雄柝双锤脱手飞出，瞬间砸向莫澧兰！

第八十三章：压制。
莫澧兰手一抬，无数铁雄柝的复刻体、双锤巨斧的复刻体，倏忽兵分两路，一路迎向朝她飞来的双锤；一路杀向铁雄柝！
轰轰轰轰轰……
双锤所到之处，势不可挡，所有挡在莫澧兰面前的双锤巨斧复刻体，皆被一砸而散，未能阻挡丝毫。
诸多锤斧复刻体从两侧汹涌而至，只不过，尚未碰到铁雄柝的双锤，便被一道看不见的界线阻拦。
另一侧，骤雨般落下的攻击，纷纷被铁雄柝肉身挡住，无法伤到其分毫。
众多铁雄柝的复刻体立时纷纷使出法则：“车！”
所有复刻体的攻击霎时间变得无坚不摧，但下一刻……
轰轰轰……
落在铁雄柝身上的巨斧双锤，全部轰然破碎！其身后的七面旗帜猎猎招展，云篆光华闪烁间，强大的气息直冲云霄，铁雄柝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与此同时，他的双锤已然冲到莫澧兰面前。
莫澧兰不避不让，但就在双锤即将砸到她身上的刹那，其身影倏忽化作一名城主的复刻体……
轰！！！
双锤悍然捶入大地，泥水刹那凝为琉璃，迸溅无数，岩层皲裂，地泉高高喷出，烟尘四散间，混杂瘴疠，望去五色混沌，诡谲怪诞。
那名城主的复刻体鲜血横流，直直坠落，其背后的七面旗帜轰然倒地。
莫澧兰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半空浮现，其语声冰冷：“逆！”
所有的一切开始倒退。
双锤从岩层之中离开，朝半空退去。
地面恢复。
雨水倒流。
被双锤砸落在地、重伤不起的铁雄柝复刻体，从泥水之中倒退着站起身，倒退着飞往空中。
落向铁雄柝的攻击也开始寸寸而退。
铁雄柝望着这一幕，立时叱道：“兵！”
话音落下，这片空间之中的法则迅速发生改变，只不过，倒退仍旧在继续，没有丝毫受到法则的影响。
这是【冥天大梦】！
是仙术，亦是裴凌的梦境！
任何法则，都无法凌驾于梦境主人的意识之上！
雷鸣电光归于墨云，雨水从地返天。
连带起的劲风都开始返回出处。
知道情况不对，铁雄柝再次怒喝：“兵！！！”
其背后七面旗帜中的“兵”旗，渐渐绽放出明亮璀璨的光华。
已然汇聚完成的雷霆朝云层深处散去，瓢泼大雨不断从大地飞腾而起，灌入天穹。
半空，双锤已经快要退回铁雄柝手中。
其第三次语声严厉的呵斥：“兵！！”
那面“兵”旗如闻军令，绽放出的亮光达到极致，浩大白光宛若明月悬空，霜华洒落整个这方天地。
然而，倒退仍在继续，双锤成功的落回铁雄柝掌心。
同一时间，其背后的“兵”旗燃起了纯白的光华，斗大的云篆“兵”字在火焰之中渐渐消失。
那面“兵”旗的气息立时变得无比虚弱，仿佛燃尽了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倒退终于戛然而止。
铁雄柝的复刻体，跟刚才的本尊一样，立时操控着复刻过来的双锤，飞向真正的城主！
这对双锤厚重雄浑，宛若万山凌顶，挟风雷之音，气吞河山，与片刻前铁雄柝的悍然一击一模一样，势不可挡！
铁雄柝身体无法动弹，跟刚才不作任何防御的莫澧兰一样。
轰！！！
双锤的复刻体猛然砸在他身上，其背后的“士”旗倏忽大亮，斗大的云篆绽放出耀眼无比的光芒。
但下一刻，铁雄柝仍旧跟刚才被砸中的复刻体一样，直接朝地面坠去。
“士”字越来越亮，转眼之际，与之前的“兵”字一样熊熊燃烧，“士”旗也立时变得无比衰弱。
轰！！！
大地皲裂，大片大片灰黑色的泥浆，被瞬间烧成剔透琉璃，如同疥一般，坑坑洼洼的遍布整个无望泽，地泉狂奔突涌，浑浊的泥沙纵横流淌。
铁雄柝背后的七面旗帜，也跟刚才复刻的七面旗帜一样，轰然倒下。
七旗一倒，居中的“将”旗，云篆霎时间淡却。
莫澧兰玄衫猎猎，长发飞舞，踏空而立，语声冷漠：“忘！”
铁雄柝脑海之中瞬间一片空白，完全遗忘了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
下一刻，无数城主的复刻体、巨斧双锤的复刻体，潮水般朝他杀去！
※※※
现世。
电闪雷鸣，大雨滔滔。
整个无望泽水汽迷朦，似重纱垂落，遮蔽视野。
轰轰轰轰轰……
【斩邪斧】高悬天穹，巨大的斧身光华闪耀，“斩”与“邪”两枚云篆一左一右悬浮在侧，明灭之间吞吐海量灵机。
斧刃森寒，震荡虚空，一斧一斧的斩向裴凌身后的莫澧兰。
裴凌周围的虚空之中，不断生出【斩邪斧】的复刻体，前赴后继的迎战本尊。
只不过，这件镇宗之宝的本质极高，他用“众”复刻出来的巨斧，即便气息看上去跟真正的【斩邪斧】一样，但威能却是相去甚远。
仅仅一个照面，【斩邪斧】便能劈碎数十柄复刻体！
好在这柄巨斧现在无人操控，没有法则加持，无法一击破开裴凌的所有防线，他现在，只需死守下去，便可获胜！
轰轰轰……
雷音滚滚间，【斩邪斧】越攻越快，但层出不穷的复刻体，牢牢护持在裴凌与化身的四周，没有修士的法力支撑，短时间内，它一点无法打断对方化身的术法！
就在这个时候，铁雄柝忽然浑身出现密密麻麻的狰狞伤口，鲜血如泉涌，瞬间浸透了整副铠甲。
【斩邪斧】的器灵顿时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
铁雄柝在梦境之中受到的攻击，可以映照入现世！
器灵立时加大攻势，其左右两侧的云篆明灭的速度大为减缓，无数灵机从四面八方被吸摄而来，疯狂灌入斧身。
眼下双方都在比拼速度！
这裴凌化身的术法，必定是其最大的底牌！
如果它现在打断了这门术法，铁雄柝从梦境之中苏醒，战局便能立时扭转。
接下来败的，一定是这重溟宗圣子！
但如果是裴凌先一步在梦境之中斩杀城主……

第八十四章：仙人？
轰轰轰！！
【斩邪斧】状若疯魔，疯狂劈向裴凌，其势刚猛凶暴，如远古凶兽陷入暴怒，虚空在其斧刃面前寸寸粉碎，大地不断颤抖、皲裂，凶威赫赫，气吞万里。
裴凌语声冰冷：“众！”
越来越多的巨斧复刻体，犹如千军万马，密密麻麻的挡在他面前。
他现在所有的重心，已经全部放在化身的梦境之中，现世中的本体，只要能拖住【斩邪斧】就行！
轰轰轰轰轰……
镇宗法宝全力以赴，雄浑斧刃震荡虚空，锋芒所到之处，无数复刻体訇然破碎。
这一次，【斩邪斧】终于斩碎挡在裴凌面前的所有复刻体，汹汹大雨为之一滞，其面前豁然开朗，只有莫澧兰独自闭目而立！
锋芒如电，斧刃森寒，万均之势咆哮而落！
就在这关键时刻，裴凌语声阴冷：“逆！”
【斩邪斧】顿时停住，高悬天穹的“斩”、“邪”两枚符文疯狂闪烁，灵机浩荡汹涌，全力对抗着裴凌的法则。弹指之际，巨斧不但没有丝毫倒退，却还在缓慢的继续斩向莫澧兰。
但就在这个时候，铁雄柝倏忽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入地面，他背后的七面旗帜，同样轰然而倒！
大雨瓢泼间，泥水滔滔横流。
铁雄柝摔落泥泞之中，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将”旗倒了？！
不等【斩邪斧】做出更多反应，裴凌语声冰冷：“众！”
话音散入虚空，法则之力流转，四周再次出现盈千累万的【斩邪斧】复刻体。这些复刻体出现之后，立时齐刷刷朝本尊劈去！
铛铛铛铛铛……
【斩邪斧】本就在全力抵御着“逆”的法则，眼下再遇复刻体阻拦，任凭“斩”、“邪”两枚云篆摄取滔滔灵机，反复明灭，却也难以寸进。
紧接着，虚空之中，蓦然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巨手，一把抓向【斩邪斧】的斧柄。
【斩邪斧】周身光华绽放，昭若日月，一枚枚蕴含金戈铁马、天地肃杀气息的符文纷繁而现，抵御着裴凌的法则。
空间似湖水般缓缓荡漾，圈圈涟漪外扩，碾碎瓢泼大雨。
双方立时陷入僵持。
※※※
无望泽外，高穹之上。
眼见铁雄柝从空中坠落，“将”旗已倒，【斩邪斧】却久攻不下，局势对燕犀城越来越不利，四宗观战修士皆是神情凝重。
九嶷山老者忽然开口：“大梦不醒……错不了了！这是永夜荒漠中那位的手段！”
其余三人皆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在这里的，都是合道以上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盘涯界四大凶地，自是全都去过。
裴凌现在施展的那门术法，只看铁雄柝现在的状态，便知其与永夜荒漠的堕仙大梦，如出一辙！
加上对方之前能够施展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又是在永夜荒漠之中万劫化神……
想到这里，素真天女修沉声说道：“铁道友动用了【七杀弥灾旗】，现在的实力，已是合道之最。”
“正常情况下，便是在合道一境逗留数百、数千年的修士，也难以与其抗衡。”
“不过，仙人却是除外……”
听她提到“仙人”二字，其他三人非但没有感到意外，反而面色越发肃然。
琉婪皇后迅速说道：“这裴凌，从拜入重溟宗开始，总共修炼时日，不足十年，修为便从练气期突破至如今的合道。”
“盘涯界有史以来，不说未曾有过，至少这数千年来，从未听说过！”
剑宗之人缓缓开口：“修炼速度快，只是一方面。”
“但根基如此深厚，且还掌握着永夜荒漠中的手段……”
说到此处，剑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他……会不会就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雨声轰隆，雷霆裂空。
四人霎时间一阵沉默。
这个时候，眼见【斩邪斧】与裴凌陷入僵持，素真天女修若有所思：“我等名门正道，向来行事磊落，不以恶意揣测他人。”
“现在只是一门仙术，不能妄下定论。”
“但也不可不防！”
九嶷山老者微微颔首：“现在开始，调查这裴凌所有的一切！”
“最好，这位重溟宗圣子，只是天资卓绝，千年不遇。”
剑修沉声说道：“如果真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那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铲除！”
琉婪皇后道：“若其这一战胜了，那么下一战，便是摸清此子跟脚的最好机会！”
其他三人听着，都是点头。
雨声咆哮，水汽弥散天地，茫茫如大雾。
四人暂住商议，继续观战。
※※※
梦境之中。
紫青雷电游走墨云，时不时炸响天穹，滚滚雷音间，天地刹那白昼。
大雨滔滔而落，整个无望泽苍茫一片，已成泽国。
铁雄柝铠甲伤痕累累，道体也是遍体鳞伤，其躺倒在地，泥水浸入甲胄，沾湿伤口，怒目圆睁，脑海之中却是一片空白，是在短时间里遗忘了大段记忆！
虚空之中风声凄厉，连绵如雷，无数复刻体的攻击，压过骤雨，轰然而落！
铁雄柝背后的七面旗帜中，“马”旗之上，云篆倏忽大亮，下一刻，所有攻击堪堪逼近铁雄柝，却莫名其妙的落在了七旗不远处的地面。
轰轰轰轰轰……
积水倏然迸溅如潮，其下泥沙瞬间化作琉璃，迅速沉降。
新增的裂痕在大地的呻吟声中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雨水、地泉、泽水迅速滑落其中，大大小小的气泡争先恐后升起，混合着硫磺与土腥的气味。
浑水澎湃，反复冲刷铠甲，除此之外，却再无任何攻击落到铁雄柝身上。
半空，莫澧兰玄袍飘荡，长发飞舞如雀屏，其黛眉一皱，【冥天大梦】固然强大，但眼下这等高强度的战斗，法力消耗十分恐怖！
这短短片刻，本体的法力已经不多，必须速战速决！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伸出手指，在半空写下一行血字：“此地不可用刀。”
紧接着，她对这行血字施展了【堕血咒】、【万魂咒】、【断头咒】、【瘟心咒】。
血字立时没入其体内。

第八十五章：【仙路福缘】。
旋即，莫澧兰又在半空写下一行看不见的云篆：“此地禁止法则。”
她同样对这行云篆施展了四种诅咒。
云篆微微一荡，散入整个梦境之中。
这是【生死宪令】！
下一刻，虚空之中再次浮现密密麻麻的复刻体，巨斧巍峨，双锤浑厚，雄赫凌空，难以计数的复刻体再次轰向铁雄柝！
铁雄柝身后的“马”旗，“马”字再次轰然亮起。
刹那间，“马”旗之上光华初绽即黯，却倏忽传出浓郁的腐朽衰败气息；无数怨毒人脸生出，嬉笑声铺天盖地间，织物所制的旗面上，赫然流淌出腥臭的血脓；靠近旗面的旗杆上，蓦然出现一道纤细的断痕，尔后迅速扩大；原本鲜艳灿烂的旗面，陡然暗灭，顷刻间色彩褪得仿佛下一刻便要飞灰湮灭！
旗面上，云篆不断明灭，似在挣扎，只不过，它闪耀的光华，一次比一次黯淡，四重诅咒层层叠叠，彻底将其掩盖。
高天，巨斧双锤的复刻体宛若斧锤瀑布飞流直下，这一次，再没有发生偏转。
千钧一发之际，铁雄柝整个身躯猛然一震，双眼之中，恢复清明，总算寻回了自己刚刚遗失的记忆！
他立时双手持锤，直接正面迎上无数轰来的巨斧双锤……
轰轰轰轰轰……
铁雄柝的双锤挥舞如风，化作一片巨大的光影，雨泼不透。铿铿铿……双锤不断跟巨斧双锤的复刻体撞击，每一次，都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声浪宛如实质，朝着四面八方浩浩荡荡传开。
雨水、泥沼全部浮现出一圈圈的巨大涟漪，轰然荡去远方。
高穹与大地，一时间全部出现了一个个同心圆。
虚空不堪承受的摇晃着，火星迸溅如雨，纷纷扬扬洒落。
铁雄柝周身气血翻腾，头顶热浪蒸蒸，燃尽所有靠近的雨水，其战意冲霄，气势磅礴，一次次锤碎扑面而来的攻击。
但就在他快要稳住阵脚的时候，众多其复刻体齐齐抬首，异口同声道：“车！”
轰！！！
巨斧双锤的复刻体陡然一亮，顿时，气势、威压、力道更上层楼，仿佛层层海浪之中，蓦然卷起一股惊涛骇浪，瞬间冲开铁雄柝的双锤。
砰砰砰砰砰……
无数斧锤加身，鲜血飙洒如雨，瞬间染红一方天地！
铁雄柝宛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已然身负重伤。
莫澧兰不给他任何机会，再次操控巨斧与双锤的复刻体，轰向还在半空中的铁雄柝。
眼见情势危急，铁雄柝一点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当即使出全力，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界线，同时怒吼：“相！”
界线微亮，这方天地瞬间分为两个空间。
所有攻击如狂风骤雨，落至界线之侧便告消弭，无法寸进。
然而与此同时，铁雄柝顿感全身气血衰败，伤口之中，鲜血的色泽顷刻间转为黑色，腐烂的气息浓郁无比，腥臭冲霄；一张张怨毒嬉笑的人脸生出，拉扯着每一块血肉，欲飞往四面八方；又一道血线出现在他脖颈之上，飞快扩大；整个道体蓦然一阵虚弱，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咳咳……”
界线的另一侧，复刻体城主立时暴喝一声：“炮！”
巨斧与双锤的复刻体瞬间穿过界线，同时为能大涨的轰向铁雄柝。
轰！！！
铁雄柝瞬间便被巨斧与双锤的复刻体淹没，此起彼伏的重击声中，其宛如一枚铁钉，被一寸寸钉入地底。
在莫澧兰的操控下，众多巨斧、双锤的复刻体再次飞空而起，牢牢对准已然在梦境之中气若游丝的铁雄柝。
铁雄柝此刻铠甲尽碎，血肉模糊，浑身上下，多处白骨裸露，甚至胸腹之间，可窥内脏的痕迹。
其生机、力量、法力都在飞速流逝，腐朽腥臭的气味越发浓郁，人脸还在不断浮现，脖颈的伤口转眼之间已然截断颈椎，苍白如死的面庞上，病色愈加沉重。
他已然濒死！
铁雄柝挣扎着，非常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此刻，他周身死气已然浓郁无比，连血肉也开始出现枯槁之色。
他用颤抖的手臂举起双锤，似要继续出手。
高穹之上，大雨瓢泼，莫澧兰踏空而立，玄袍猎猎而舞，乌黑长发分散，似怒绽的黑色曼荼罗，其微微抬起右手，尔后向下一压。
所有巨斧与双锤的复刻体，立时再次咆哮着朝铁雄柝轰去。
只不过，这些巨斧与双锤的复刻体下落途中，微微晃荡，迅速开始淡化，很快，它们越来越淡，仿佛被风雨冲刷的画卷，转瞬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灭莲老魔、栾峤卿、罗都、左景行、袁长真、青要叛妖也开始淡却、消散。
独立高天的莫澧兰，身影同样淡去。
整个【冥天大梦】，开始坍塌。
本体的法力，已经到极限了！
莫澧兰咬牙苦撑，【末道倾仙】已然开始大幅度消耗本体的寿元，在付出寿元为代价下，那些变淡的巨斧双锤复刻体，在极短时间里，忽然重新凝实起来，很快重归于实质。
斧刃划破虚空，双锤震荡天地，巍峨雄浑，势不可挡，恢弘的破空之音呼啸如龙，瞬间压下滚滚雷霆，磅礴而落！
铁雄柝周身没有任何完好的地方，腐烂的血肉、乌黑的血还在不断掉落，无数人脸密密麻麻，已然将其彻底覆盖，尖锐刺耳的嬉笑声铺天盖地，他却仍旧维持着双手举锤的姿势，似乎要出手，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众多巨斧双锤复刻体即将击中铁雄柝的刹那，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到燕犀城……”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仙路福缘：燕犀城】……”
仙路……成功？
赠送燕犀城？
下一刻，不等莫澧兰做出任何反应，梦境之中的一切瞬间破碎，整个空间宛如打碎的镜面一般轰然落下，现世的电光雷音与滔滔大雨立时出现面前。

第八十六章：救不了……
现世。
暴雨汹汹，紫电纵横黑天，张牙舞爪，狰狞咆哮。
一道婀娜身姿踏空而立，长发纷散飘荡，如氅如雾。其头顶上方，巨大的斧刃缓慢却坚定的劈落。
无数复刻体自虚空现出，前赴后继的挡住【斩邪斧】。
更高处，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抓住符文闪耀的斧柄，想要将其拽开。
此外，还有法则“逆”运转这方天地，强迫着【斩邪斧】倒退回去。
“斩”与“邪”两枚云篆当空悬浮，明灭之际，席卷整个这方天地的灵机，吞吐如潮汐，散发出磅礴威势，对抗着裴凌的种种法则。
这个时候，裴凌周围的巨斧复刻体，倏忽如同被雨冲刷太过一般，开始渐渐变淡。
他的法力越来越少，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这方天地的法则。
眼见裴凌气息越来越弱，【斩邪斧】通体一阵光华闪烁，霎时间部分符文轰然爆开，威能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紧握着斧柄的巨手，忽然燃起纯白色的火焰，旋即开始熊熊燃烧。
火光冲霄，压下大雨瓢泼，顷刻之间，巨手被焚为灰烬，零落散去，【斩邪斧】立时开始前进，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斧刃寒光凛冽，一点点朝莫澧兰斩去！
然而就在此刻，铁雄柝忽然从泥水之中站了起来。
他铠甲已然破碎殆尽，原本威武壮实的道体，枯槁萎缩，宛如行将就木的老者，气息衰弱似风中残烛。其遍布狰狞伤痕的手臂举起双锤，大雨如注，腐臭的黑血刚刚从深可见骨的裂口之中流淌出来，顷刻间被冲散成灰黑色的血水，迅速在其足下积成一滩。
双锤一点点朝上迎去，似要继续发动进攻。
但刚刚做完这个动作，铁雄柝便如同石化一般，站着一动不动，那一丝微弱的生机，忽然烟消云散。
轰！！！
一道巨大的紫电倏忽裂空炸开，滚滚雷霆仿佛怒潮汹涌澎湃，咆哮着冲向四面八方。
大雨滔滔，似天河倒灌，雷雨之音充斥整个这方天地，淹没一切声息。
【斩邪斧】立时察觉到了什么，整个斧身顿时一颤。
同一时间，裴凌瞬间失去身体控制权，其身后的莫澧兰立时睁开双眼，伸出手臂，握住了裴凌的手掌。
下一刻，莫澧兰化作一团浓稠黑暗，融入裴凌体内。
无数暗红色纹路浮现裴凌周身，须臾隐没，归返如常。
萦绕在其周围的所有法则尽数烟消云散，天地重回自然。
旋即裴凌身影一晃，消失不见，已然遁离了此地。
轰！！！
【斩邪斧】重重砸落在地，大地暴动，仿若深涧的巨大裂隙朝四周快速侵蚀，积水澎湃，泥沙迸溅，大雨如注，疯狂拍打斧身，激起无数水汽，迷朦如泣。
大战……已经结束！
“铁城主！”
“铁兄！”
“铁道友……”
四宗观战的修士立时施展遁法，朝铁雄柝围了过去。
铁雄柝双眼紧闭，眉宇之间战意未散，维持着高踞双锤的姿势，任凭雨水冲刷，没有任何回应。
暴雨之中，双锤黯淡死寂，犹如顽铁，再无丝毫灵机。
四宗观战修士顿时面色一沉，九嶷山老者刷的转过头，望向琉婪皇后：“快！去请药仙女……”
话音未落，一道绿衣如梦、银发似月的倩影已然出现在众人身侧，药清罂翡翠般的眼眸望向铁雄柝，只一眼，便又转向众人，微微叹道：“救不了了……”
四人顿时一怔，药仙女怎么来的如此之快？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却见铁雄柝的身躯，仿佛沙丘坍塌一般，一点点的溃散，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砰……
其手中双锤重重落地，锤身晦暗，气息散尽。
与此同时，插在铁雄柝背后的七面旗帜倏然飞出，尔后立时朝燕犀城首府方向遁去。
※※※
无望泽外。
墨云低垂，大雨汹汹。
巨型法舟高悬天穹，防护法阵撑开巨大的球形，阻挡风雨雷电。
法舟之内，一炷青烟徐徐弥散，清甜满室，众多女修围坐舱房，望着面前水镜中的一幕，无比兴奋。
圣子赢了！
施南子嘴角轻勾，神色平淡：“仙帝临尘，亲自指点这些幻境下等仙，乃是他们的福泽。只不过，下等仙就是下等仙，道心蒙尘，愚钝蠢笨。”
“幻境一场，便彻底迷失心性。”
“终日追逐虚幻，窥不破此方天地的真谛。”
“纵然有着直面仙帝的机缘，也难以承受如此恩典！”
“不错！”怜彤子微微颔首，慨然道，“这些生灵，在上界的时候，便庸碌终日，无所成就。根基既浅薄，心性亦不堪。入此幻境，一朝沉迷，已经是永无觉醒。”
“能够殒身仙帝亲自出手之下，实在是累世积攒的福缘。”
余紫姬面露微笑：“好好好！圣子杀的好！这燕犀城城主，乃伪道五宗之一的魁首，亦是此方天地的大盗之一！”
“他早就该死了！”
“裴圣子此举，乃是维护此方天地秩序，圣子高义！”
“姐姐，当传信圣塔。”舒妩也是满脸喜色，却是立刻提醒道，“这铁雄柝身死道消，按照燕犀城的规矩，该由其弟子少城主承位。”
“那辛崖修年轻，实力不高，正所谓，主少国疑。”
“正是我圣塔紧随裴圣子之后，拯救这方天地的时候！”
“当派遣弟子，前来燕犀城，屠戮众生！”
余紫姬眼睛一亮：“好！”
花欲燃等十名炉鼎皆手按胸口，眼神迷离，目不转睛的望着水镜，莺声燕语一片：“主人……当真勇猛……”
“这大好的天气，正适合在雨中好好伺候主人……”
“好好好！风雨如晦，泽国横流，好想立刻就去服侍主人……”
“应该再换上燕犀城的战甲！”
“不，琉婪皇后也在，不如还是穿上终葵氏的翟衣……”
“主人神勇！”
“此战主人辛苦了，我等须得立刻预备伺候……”
这个时候，花桂容掐动法诀，收起一枚玉简，笑着说道：“姐姐，留影已经录好，现在就能给伪道的那四个炉鼎送去。”
花欲燃眼波流转，微微一笑，说道：“现在送去做什么？伪道那四个炉鼎，需要学习的是如何伺候主人。”
“且再加些主人衤卜闻人灵瑟，采衤卜伪道那些高阶修士的幻象进去。”
花桂容立时点头，心领神会道：“是！”
“主人已经大获全胜。”花欲燃袅娜起身，顺手拢了拢肩头的纱衣，叮嘱左右的妹妹们，“马上就会回来。”
“都去换好燕犀城的铠甲。”
“好好迎接主人！”
花桂容等炉鼎纷纷点头：“明白！”

第八十七章：赠送成功。
电闪雷鸣，风雨滔滔。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速度奇快的朝一个方向飞遁。
他的法力原本已经将近枯竭，但此刻，整个燕犀城境内的气数、天地灵气、法则之力，犹如长河倒灌，源源不断的涌入其体内。
裴凌的气息越来越强，法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这场战斗，他已经赢了？
他刚才的最后一招，明明还没有落下！
系统竟然提前判定他赢了？
不过，眼下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6.0的仙路抢先版系统，在这个时候智障了起来！
赠送燕犀城？
操！
他正面挑战燕犀城城主，作为名门正道，燕犀城自是不会对他下手。但他一个魔门圣子，跑去燕犀城搜刮，那不就是找死？
正想着，裴凌立时察觉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悬浮的坞堡。
这座坞堡规模不大，只不过，其中充斥着众多阵法、机括的气息，隐约之间，拱卫着一座熟悉的阵法。
正是传送阵！
裴凌飞遁不停，面容身材却在系统的操控下悄然变化。
很快，他便化作了铁雄柝的模样，连带着身上的玄衫，也摇身一变成铠甲。
身影一晃，裴凌瞬间遁入坞堡之中。
越过外围的箭楼瓮城，里面的布局，宛如小镇。
此刻，街道上人来人往，皆行色匆匆，未曾注意裴凌。
但很快，一道甲胄齐全的身影大步走出。其神念扫过裴凌，顿时一怔，连忙上来恭敬的行礼：“郦亭堡镇守施庐朲，拜见城主！”
说话之际，施庐朲迅速施展种种手段，查验面前之人的身份。
须臾，其暗暗放下心来，没错！来人就是城主！不会有假！
裴凌没有任何回话，大步走过施庐朲身侧，朝里面行去。
施庐朲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立时跟上。
没多久，裴凌便到了被重重防护、把守的传送阵之畔，尔后直接踏入其中，旋即回头望向阵法外的那些燕犀城修士。
施庐朲立时反应过来，城主要用传送阵！
于是，他立时吩咐守卫此处的甲士催动传送阵，浩大白光冲霄而起，裴凌的身影迅速消失。
※※※
燕犀城。
传送大殿。
白光浩荡亮起，旋即在阵法中间凝聚出裴凌的身影。
一瞬间，数道强大无匹的神念，连同晦涩深沉的阵法波动，迅速从其身上扫过。
燕犀城护城大阵的数道法则，同样笼罩裴凌全身。
所有检测手段都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
守在传送阵旁边的诸多燕犀城修士立时躬身行礼：“城主！”
裴凌一个字没有回答，直接朝某个方向行去。
城主府之畔。
一座样式简单、高大宏伟的独门宅院。
高悬的牌匾，镂刻“少城主府”四个大字。
府邸后院，淬体阵法大开，种种侵蚀、诅咒、威压……轰然而下，辛崖修袒露上身，手持双锤，正挥汗如雨的修炼着。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径自闯入。
辛崖修微微皱眉，顿时收起双锤，转过身望去。
看清来人相貌之后，他立时恭敬行礼，喜道：“师尊，您回来了？”
话音刚落，裴凌伸手一抓，瞬间便将辛崖修身上的城主令隔空摄入掌心。
辛崖修微微一怔，旋即也没有太当回事。
三日之前，师尊特意将城主令交给了他，命他在三日之后，转交闻人太上长老，让闻人太上长老暂代城主之位。
但眼下，师尊平安归来，这城主令也好、城主之位也罢，自然都还是师尊！
想到这里，辛崖修顿时神情振奋的说道：“恭喜师尊凯旋！”
“敢问师尊，那重溟宗圣子裴凌，可是已经伏诛？”
裴凌一言不发，身影瞬间从庭院之中消失。
片刻之后，城主府。
此地人员运转如常，井然有序。
只不过，整座府邸，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紧张的气氛。犹如被拉紧的弓弦，绷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道身着铠甲、魁梧昂藏的身影大步走入城主府大门。
其沿途熟门熟路，畅通无阻，直接走进正堂，大摇大摆的坐到了最上首的宝座之上。
手持城主令，登临燕犀城城主之座，更多的天地之力从燕犀城全境奔涌而至，浩浩荡荡的灌入裴凌体内。
这个时候，数名燕犀城的太上长老联袂而至，居中者形容豪迈，面有数道狰狞疤痕，气息磅礴彪悍；左侧之人布衣软甲，儒雅之中暗藏锋芒；右侧之人矮壮敦实，眸光如电，背负一柄巨大的铜钺，步伐铿锵有力。
在这三人之后，还跟着一群打扮不一的将领，皆腰悬虎符，虎符之上，镂刻着一枚枚云篆：阏逢、旃蒙、著雍、屠维、玄黓……正是燕犀城十方坞堡中的太堡主们。
其中一人魁梧高大，须发浓密，望去威武不凡，正是著雍堡伏太堡主！
他们入内之后，对裴凌简单的行了一礼，立时迫不及待的问道：“城主，此番之战，是否已然取胜？”
裴凌尚未开口，那形容豪迈的太上长老已经哼道：“重溟宗圣子裴凌，乃是后辈之中的第一魔头！其年方弱冠，便恶行累累，正魔大战之中，一度入侵我宗，掳掠残害无数，实在该死！不知城主此番可是将其诛杀当场？”
布衣儒将模样的太上长老则是微微皱眉，眼望裴凌，正色问道：“此战事关重大，城主却不允我等前去观战，甚至不许以水镜窥探……先前为免打扰城主备战的心境，不敢多言，眼下可否为我等解惑？”
那矮壮太上长老沉声说道：“城主，此战可有留影？自从终葵氏道友战败之后，我道人心惶惶，士气大跌，如今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将城主大败裴凌的留影，到处传扬……”
太上长老们身后的太堡主们也是七嘴八舌的开口：“裴凌此子，虽然资质出色，在这一代后辈之中，算是佼佼者，但毕竟年轻，初战终葵氏道友，终葵氏轻敌之下，令其占据上风，也好罢了。”
“竟敢来挑战我宗城主，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不错！我燕犀城凡人都是百战精锐，何况城主！”
“小儿辈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魔门子弟，不修品行，不养心性，纵然依仗天赋惊艳一时，终究难以长久……”
宝座上，裴凌听的头皮发麻，但不等他多想，系统提示音立时响起：“叮咚！【仙路福缘：燕犀城】赠送完毕，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修炼无忧，圆您飞升之梦！”
下一刻，裴凌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第八十八章：城主赢了？
燕犀城。
上章堡辖下。
青山巍巍，直插苍穹。
霮对绵延若絮，飘拂漫天。
远处，一道遁光亘空而来，宛若长枪划破长空，撞碎层云，于缥缈之际，拽开一线青碧长虹。
其短发飞扬，软甲寸寸贴合肌肤，鳞光闪耀，婀娜飒爽，正是闻人灵瑟！
眼下她正在全速赶路。
为了尽快见到药仙女，她这一路全部走了速度最快的传送阵。
此刻，下方青山逶迤如带，天际一泓大湖，眺望如镜，湖面水汽氤氲，零星岛屿洒落如珠，窈然秀美。
这座湖泊，便是燕犀城与琉婪皇朝治下的界湖！
对岸，巍峨城阙轮廓隐约，时见遁光起落，正是皇朝城池！
只不过，这座城池，距离能够联络“小自在天”的婪京，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闻人灵瑟心中非常焦急，她不确定药仙女能不能救城主，但如今整个正道，不，应该是整个天下，药仙女便是最强的医者！
若是药仙女都做不到，那整个盘涯界，便也无人能够做到！
曾经倒是有一位存在，救治生灵的本领，更在药仙女之上，那便是当初点化万年仙药的珑煌丹祖！
只不过，珑煌丹祖，早已不在此界……
心念转动之际，闻人灵瑟忽然有所感应，迅速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特殊的传音符。
此刻，这张符箓正不断散发出微光，显然有人正给她传音。
闻人灵瑟飞遁之际催动符箓，不等传音符另一边响起声音，便快速问道：“什么事？快说！”
话音未落，符箓之中便传来一个无比振奋的语声：“闻人太上长老，城主赢了！”
城主赢了？
闻人灵瑟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几息之后，顿时面色大变！
她立时止住飞遁，踏空而立，迅速问道：“城主赢了？！那裴凌呢？裴凌怎么样了？”
传音符中的声音还沉浸在狂喜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闻人灵瑟话语之中的异样，那个声音顿时回道：“不知道，城主没说，应该是死了吧！”
“毕竟那重溟宗圣子，恶行累累，罄竹难书，行事肆无忌惮，魔性深重，还曾掳掠我燕犀城，委实罪无可恕！”
“似这等丧尽天良的魔头，以前至少要关进渡厄渊的‘天’字区，永世镇压。”
“但现在，渡厄渊尚未重建，城主为民除害，实在是大涨我道声势……”
“好了，不说这些，闻人太上长老，你现在在哪里？”
“还请速速返回首府，一同庆贺！”
听着听着，闻人灵瑟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惨白。
裴凌……居然败了？？
好一阵之后，她终于回过神来，得赶紧去找药仙女！
只有药仙女可以救裴凌……不！应该马上回首府！
得先找城主，索要裴凌的神魂与命格才行！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立时原路返回。
※※※
无望泽。
墨云如山颓，横压天穹，暴雨跳珠，迸溅水汽苍茫，弥散四野，浩浩似霰。
紫电狂舞，不断炸裂长空。
滚滚雷霆涤荡天地，煌煌雷光澎湃如潮间，照出满目疮痍、面目全非的水泽。
铁雄柝已然灰飞烟灭，荡然无存，原地只余下一对褪为凡铁的重锤，黯然无光，气息全无。
【斩邪斧】静静悬浮双锤之畔，斧身雨水离披，烟气迷朦，寂然无声。
琉婪皇后已然从凤车之中走出，与九嶷山老者、素真天女修以及寒黯剑宗剑修一起站在雨中。
四人微微垂首，沉默不语。
汪洋水泽，一时间唯有骤雨倾盆，风声凛冽。
药仙女不能离开“小自在天”太久，此刻已然离去……
静默许久之后，九嶷山老者缓缓开口：“此战，已经结束。”
“但还未结束。”
“九嶷山、寒黯剑宗、素真天……裴凌下一个要挑战的，定是我三宗之一。”
“接下来，好好准备。”
“不能让铁城主白白牺牲。”
其他三人都是点头，琉婪皇后转向【斩邪斧】，黯然道：“斩邪前辈，铁城主刚烈一生，眼下既归天地，其所遗双锤，该送回燕犀城首府，交与少城主留念……”
【斩邪斧】沉默不语，若非其上灵机依旧，几乎疑心器灵已然不存。
见状，素真天女修轻轻一叹，说道：“前辈请节哀，铁道友新去，少城主年幼，尚须前辈扶持教诲。”
“我辈修士，攀登大道，虽九死，亦无悔！”寒黯剑宗的剑修昂然而立，神色略见悲怆，但更多的是平静与坚定，“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返虚、合道、渡劫、大乘……数万年以降，每一个大境界，都有无数修士止步，终生无望前行。”
“纵然大乘期已然能够享寿悠长，然而不能飞升，岁月倥偬，终有陨落之日。”
“我等五宗，有多少前辈高人叱咤风云千万年，最终于静室黯然兵解，归为一具枯骨？”
“铁城主今日固然令人扼腕，然相比多年后老死草庐，平生意气湮灭时光，能够在能战之际，为护持己道酣畅一战，纵然身死魂散，亦是不负道心！”
“同道既去，接下来，匡扶正道之责，便在我等。”
“当不负铁城主之先行！”
琉婪皇后、素真天女修以及九嶷山老者皆神情肃然：“当不负铁城主之先行！”
这个时候，【斩邪斧】终于缓缓开口，器灵声若闷雷，轰然说道：“尔等自便。城主双锤，吾会送回首府。”
闻言，四宗修士不再多言，对着铁雄柝消逝的地方齐齐一礼之后，各自施展遁法远去。
轰隆隆……
雷霆亘空，暴雨倾河。
一声更比一声爆裂的雷音之中，雨下的更大。
无望泽的水位急速上升着，难以计数的裂痕中气泡翻滚、瀑布成群。
瘴疠之气早已在大战的余波之中荡然无存，岩浆急速冷却，硫磺的气息弥散入风，所到之处，炽热余韵萦绕长久。
天地之间，晦涩黯淡，雨水犹如天河倒灌，铺天盖地，水汽蒸腾，浩渺整个世界。
浑水横流，奔涌湍急，茫茫水域，吞噬一切。
唯独一柄巨斧悬浮地面，任凭雨打风吹，泥水迸溅，独自陪伴凡铁般的双锤。

第八十九章：临时城主。
燕犀城首府。
城主府。
风格粗犷的宝座高踞上首，九级石阶下，宽敞的大厅简洁、朴素，两侧石壁燃着一对对巨大的火烛，烛光纯白，将偌大空间照得亮若白昼，整个正堂，处处透着军旅特有的严谨与肃杀。
裴凌大马金刀的独坐宝座，他面色僵硬，恢复身体控制权的刹那，便立时运转【蚀日秘录】，防止自己的真容一下子暴露。
这个时候，燕犀城的一众太上长老、太堡主还在继续讨论：“这裴凌惊才绝艳，然而善泳者溺于水，相比城主，他还是太年轻了……”
“也是一代天骄，可惜啊，生于魔宗治下，入道便是踏上歧途……罢了，不说这些，城主，重溟宗圣子伏诛，该浮一大白！城主此番大获全胜，理应合城庆贺，以振士气！”
“不错！还要广邀四宗同道，一起传扬城主此番战绩，让普天之下都知道，何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自古邪不胜正，邪魔外道，纵然天资卓绝，掳掠天下，折损德行，终究不能久长……”
裴凌静静的望着众多燕犀城的高阶修士，心里已经在不断问候着系统的列祖列宗。
眼下这情况，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燕犀城的实力，一点不弱于重溟宗！
无论惊动任何一位祖师，他都难逃一死！
甚至，都不需要燕犀城的祖师出面，只要首府护城大阵发动，他便等若瓮中之鳖！
正想着，却见那名威武豪迈的太上长老手抚短髯，疑惑的望着自己：“城主为何一言不发？”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立时用铁雄柝的声音说道：“咳咳咳……本座伤势不轻，需要先行恢复，尔等先散了吧。”
闻言，众多燕犀城修士也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那裴凌虽然年轻，却是实打实当众战败了终葵氏此任皇帝。城主能够获胜，属实不易，受伤在身，非常合理。
于是，众人齐齐行了一礼，便纷纷告退。
只不过，人群之中，却有二人驻足原地，留了下来。
其中一人魁梧彪悍，腰间虎符镂刻着“著雍”二字，此刻神情微妙，欲言又止。另一人形容瘦削，面容清癯，着一套半旧铠甲，蹀躞之上，悬一枚“武”字令牌。
裴凌望着二人，接着说道：“咳……有什么事……咳咳……等本座伤好之后再议。”
那佩戴“武”字令的老者立时说道：“城主，【斩邪斧】长年供奉武库之中，既是蕴养，也是镇压我宗大阵。”
“眼下城主既然已经得胜而归，理当先将镇宗之宝归还武库，以免底下弟子的气数不稳。”
武库？
那是个什么地方？
而且，他哪来的【斩邪斧】？
裴凌头皮发麻，就在这个时候，那持有“著雍”虎符的彪悍男子传音说道：“城主，敢问裴凌是否真的已经陨落？”
“却不知其神魂或者命格，可有存留？”
……裴凌一时间陷入沉默，但见这二人不达目的，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眉头皱了皱，很快便道：“众……毛飞骨。”
“此番【斩邪斧】出力甚大，器灵似损耗过度，已然陷入沉眠。”
话音刚落，他头顶蓦然出现一柄样式普通、气息磅礴的巨斧，观其造型、气机，正是【斩邪斧】！
这是“众”之法则！
如果是以前，裴凌只能临时复刻出眼前看到的目标，但修为达到合道之后，他现在，已经真正驾驭了这条法则，可以复刻出所有曾经复刻过的一切！
紧接着，裴凌微微抬手，【斩邪斧】立时落到那执掌武库的老者面前。
裴凌迅速说道：“咳咳咳……本座伤得太重，需要立刻疗伤，你……咳咳……你将【斩邪斧】送回武库！”
那老者一点没有怀疑城主的意思，当即行礼道：“是！”
说着，他立时带着【斩邪斧】的复刻体离开。
裴凌复望向剩下的彪悍男子，道：“咳咳……裴凌没死……若无其他事情……咳……本座……要开始疗伤……咳咳咳咳……”
伏太堡主顿时暗松口气，伏氏现在欠裴凌一个人情，这位重溟宗圣子若是死了，人情便无法偿还。
为此欠下因果，对偌大一个伏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伏太堡主立刻说道：“是！”
尔后迅速告退离去。
偌大正堂之中，终于只剩下裴凌一人，他总算松了口气，事不宜迟，得赶紧离开燕犀城！
虽然说现在还没有人察觉他的身份，但一会等真正的【斩邪斧】归来，可就完了！
裴凌迅速起身，正要遁走，却立时察觉到，又有几道强大的气息朝这边飞快靠近。
他眉头一皱，只得在宝座上重新坐好。
下一刻，数名着甲顶盔的修士鱼贯而入，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行走之际，甲胄铿锵，金铁之音步步相随，周身法力澎湃，神完气足。
每人的蹀躞之上，都镂刻着“燕犀”两枚云篆，却是燕犀城的诸多长老。
此刻这些长老无论平素性情如何，个个眉飞色舞，神情振奋。
入内之后，躬身行礼，纷纷说道：“恭喜城主大胜归来！”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直截了当的说道：“本座需要立刻疗伤，有什么事情，三天之后，再来禀告。”
这些修士闻言，顿时面露迟疑之色，却是没有立刻退下。
为首的一名模样稳重敦厚的长老抱拳说道：“城主，我等此来，有着急事。”
“若是城主眼下需要疗伤，可派一具化身前往，襄助我等。”
不等裴凌出言推脱，其身后一名长老补充说道：“城主出发之前，施展手段封禁了薪火堂，现在没有城主解开禁制，谁都不能进去。”
“但眼下有下面坞堡遴选上来的数名新弟子，却必须先去一趟薪火堂。”
话音未落，又一名长老说道：“城主，正魔大战刚刚结束，我道弟子伤亡惨重，亟需增加新血的栽培。”
“尤其这一批弟子，都有着战功在身，是我宗未来栋梁。”
“还望城主出手，即刻开启薪火堂！”

第九十章：命魂薪火。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他不知道薪火堂是个什么地方，但看的出来，似燕犀城这等正道宗门，对于后辈新血极其看重！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座就派一具化身，与尔等一同前往。”
“众……心成城，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区区魔道，不足为惧。”
下一刻，裴凌身畔浮现出一尊城主的复刻体。
复刻体立时步下石阶，朝长老们走去。
见状，诸长老都躬身行礼：“谢城主！”
旋即带着复刻体转身离开。
这群人刚刚离去，裴凌还没有从城主宝座上站起，门外便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却见一群衣着不一的修士一拥而入，这些修士修为参差，绝大部分身着铠甲，也有人穿了便服，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腰间都悬挂着镂刻有坞堡名字的令牌，正是燕犀城治下诸多重要坞堡的镇守。
他们接到喜讯之后立时赶来，显然还不知道“城主重伤而归”的消息，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连声道喜：“恭喜城主！贺喜城主！”
“城主此番大胜，乃我燕犀城之盛事！”
“岂止！我正道五宗，同气连枝，皆当振奋！”
“此乃魔消道长之势……”
“城主威武！”
“燕犀城威武！”
这些镇守一个个喜形于色，行礼之后，不等城主开口，便七嘴八舌的连连恭贺，没几句话，又开始好奇的打探起斗法的细节：“城主是如何打败那魔头的？”
“对啊，那魔头虽然罪行深重，但实力极为强悍，终葵氏这一代的皇帝都当众落败……却不知道城主是如何令其大败亏输的？是我宗哪一门功法？神通？术法？”
“还请城主解惑……”
“不知城主可有留影？可否容我等亲眼观看城主是如何打败这位魔宗第一天骄的？也让底下的后辈们明白，邪不胜正……”
望着迅速喧嚷起来的堂下，裴凌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燕犀城城主，事情怎么这么多？
※※※
薪火堂。
这是燕犀城中一座非常宏伟的建筑。
通体由一种坚实若百炼精钢的石材搭建而成，其漆黑发亮，在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望去有着仿佛铠甲的冰冷刚硬。
此刻，薪火堂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一干年轻修士屏息凝神，垂手而待。
这些修士皆神清骨秀，气机活泼，所着甲胄鲜明光亮，顾盼之间，好奇之中略带忐忑。
只不过，当长老们簇拥着铁雄柝的复刻体前来时，所有年轻修士的目光，全部变成了崇敬与激动，立时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城主！拜见诸位长老！”
那具复刻体微微抬手：“免礼。”
旋即，便抬起头来，望向眼前的薪火堂。
这个时候，薪火堂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上有一道流光盘旋萦绕，挥之不去，散发出晦涩的波动。
复刻体认真打量须臾，很快发现，这薪火堂，是被一条法则封禁，只需从本尊那边借一条法则过来，便可将其破去。
其心念转动之际，却听身侧的一名长老手抚长须，正色说道：“正魔大战堪堪落幕，然，魔道野心勃勃，绝不会因为停战便放弃对我道的侵袭。”
“尤其是重溟宗圣子裴凌，乃魔道千年不遇的罕见天才，入道未久，进境奇快，实力出众，已足以与老辈修士并肩。”
“其拜入魔门之后，凭借卓绝资质，以及天生魔性，得到重溟宗三大世家之一，九阿厉氏的倾力栽培。甚至重溟宗前任宗主苏离经，对其更是慷慨无比，千依百顺，予取予夺，宠爱程度，到了完全不在乎一宗之主最起码的尊严的地步，可谓寄予厚望！”
“数日前，此子对城主下帖邀战。”
“为匡扶我道，城主立时应允。”
“那裴凌恶行罄竹难书，实力更是极为强悍。”
“但就在刚才，城主于无望泽力挫魔宗圣子，令其大败！”
“尔等都是我燕犀城青年才俊，当以城主为榜样，用心修炼，切莫懈怠！”
“燕犀城未来，皆在尔等之手！”
一干年轻修士无比振奋，满眼都是对燕犀城首府的向往，望向复刻体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狂热，齐声响亮道：“是！！！”
复刻体面无表情，似乎长老所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长老旋即轻咳一声，传音道：“城主，还请打开薪火堂封禁。”
复刻体微微点头，旋即说道：“忘……战必危，尔等，当谨记教训！”
年轻修士们立时激动行礼道：“谨遵城主教诲，弟子永志不忘！”
与此同时，薪火堂门户上萦绕的流光，悄无声息的消散一空。
门户复归如常，再无任何阻碍。
见状，复刻体不动声色的说道：“可以进去了。”
说完之后，便打算转身离开。然而刚才开口的长老却迅速传音道：“城主，还请城主为这些弟子举办入门仪式，以彰后起之秀。”
语罢，他立时侧身伸手，做出请城主先行的姿势。
其他人看到之后，也纷纷站住脚，姿态恭敬。
这样的情况下，复刻体微微一顿，旋即大步上前，第一个走进薪火堂。
两扇高大门户大开，入目不是宽广华堂，却是一座山！
一座纯粹由柴火堆砌而成的高山，其高峻无比，直入云霄，傲然挺立于一片青碧苍穹之下！
柴山上的每一根柴火，都在燃烧，火焰大小不一，有的微弱如豆，有的飞腾冲霄，还有的仿佛骄阳降临，炽烈夺目。
罡风从四面八方咆哮而至，一些微弱的火苗，几欲熄灭，但每每其不堪承受时，附近强盛的焰火，便主动倾斜过去，为其遮挡。若是一簇焰火不足以庇护，其他大大小小的火光，会立时联手分担，彼此依靠。
所有火焰燃烧之际，焰芒皆朝山尖汇聚而去，凝聚成一团比烈日更耀眼的巨大火团，其熊熊当空，光华万千，耀眼无双！
复刻体一步跨过门槛，立时进入一片虚空之中，巨大柴山近在眉睫，似触手可及，身后的大门朴实无华，一门之隔，却是两方天地。
长老们带着新弟子鱼贯而入，当所有人都走进薪火堂之后，为首的长老肃然开口：“这里是薪火堂。”
“尔等面前的这座柴山，便是我燕犀城至关重要的重地，薪火山！”
“薪尽火传，我道永存！”
“凡我燕犀城正式弟子，皆要入此地，以命魂点燃自己的薪火，投入柴山，以便宗门镇压气数，知晓尔等外出时的凶吉。”
“往上看，那根仿若骄阳的薪火，便是城主……”
一边说着，这名长老一边指向柴山接近山尖的位置，那里有一根薪火，黯淡如燃尽的炭渣，火光彻底熄灭，没有任何亮色。
霎时间，所有长老全部怔住，众多新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城主的复刻体也神色呆愣的站在原地，这薪火堂，是摆放燕犀城修士命魂寄物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城主的薪火熄灭了？
城主铁雄柝已经死了？？
下一刻，一众长老立时转头看向面前所谓的城主，这些长老的目光满是警惕，整个薪火堂，转眼之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第九十一章：师尊解惑。
城主府。
纯白火炬熊熊燃烧，纤毫毕现的正堂，裴凌独自高踞宝座，望着下方众人鱼贯而退。
好不容易再次蒙混过关，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又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顿时眉头大皱。
但，就在他以为情况已经非常糟糕的时候，忽然面色一变！
薪火堂……
城主命魂薪火竟已熄灭！
他的身份暴露了！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立时散去那具城主的复刻体，同时声音缥缈道：“忘！”
霎时间，整个薪火堂的所有修士，都将刚才的事情遗忘殆尽，陷入刹那的空白。
裴凌立时取出一张传送符，这张符箓气息纯净，流露出生机勃勃之意，隐约烙有一方小世界的界标，这是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
他迅速催动这张符箓，符箓化作一团光晕散去，空间如水波动，转眼之间，裴凌身影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道恐怖的目光，透过层层阻隔，瞬间望向他刚才的位置。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这道目光立时扫过整座燕犀城首府、燕犀城治下的所有坞堡、整个燕犀城地界……
燕犀城所有没有闭死关的太上长老，顿时有所感应，纷纷诧异的望向一个方向。
某位祖师，临时出关了！
※※※
“小自在天”。
白云堆积如山海，奔涌浩荡，飞腾肆虐。
天际金光磅礴，映染万千。
一道全身着甲的身影突兀出现。
望着四周的一切，裴凌立时停止运转【蚀日秘录】，其身影衣着一阵变幻，恢复原本的模样。
下一刻，一袭绿衣翩然而现，长发及踝，耀若月华，又仿佛流动的纯银，翡翠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宁谧。
正是药清罂。
裴凌连忙行礼道：“师尊！”
药清罂微微点头，望了眼他头顶上方，尔后迅速说道：“你现在，还未彻底消化此次仙路所得，最好不要在‘小自在天’停留太久。”
“尽快返回盘涯界，接受此番仙路的收获。”
裴凌面色一僵，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师尊，徒儿现在不方便回原来的地方，师尊可否替徒儿更改返回盘涯界的位置？”
他刚才身份暴露，只能强行出手，让发现他身份的燕犀城修士，遗忘掉跟他有关的一切！
只不过，薪火堂，是燕犀城命魂寄物的地方！
在重溟宗，摆放宗门弟子命魂灯的传承殿，便是祖师闭关之地！
他不知道燕犀城是不是也这样，但他不敢冒险，是以，出手之后，便立刻逃进了“小自在天”！
眼下若是直接这样回去，他还是在燕犀城城主的宝座上，一旦真有燕犀城祖师被他惊动，那他就彻底完了！
这个时候，药清罂微微点头，说道：“可以。”
“但只能是燕犀城跟琉婪皇朝这两宗的地界之内。”
裴凌暗松口气，立时说道：“师尊将徒儿放在琉婪皇朝与燕犀城的交界便可，徒儿还有些手下，在燕犀城地界。”
药清罂道：“好。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裴凌想了想，顿时有些疑惑的问道：“燕犀城城主，是不是已经陨落？”
药清罂轻轻一叹：“是的。”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情况不对！
合道期修士的生命力无比强大，便是头颅被斩、躯壳被劈得四分五裂，也能继续存活。
而以铁雄柝当时的实力，莫说自己最后那一招被系统打断，没有真正落下，便是那一招正中铁雄柝的道体，以其肉身的强度，可能会败，但绝不会死！
更重要的是，如果铁雄柝真的死在了他的【冥天大梦】之中，对方的命格，定然也会留在他的梦境里，可直到【冥天大梦】结束，他一点没有察觉到有任何的命格！
除此之外，他上次挑战琉婪皇朝皇帝，师尊药清罂便在一旁暗中观战，皇帝战败之后，便是师尊出手治疗。
这一次，肯定也是一样。
一旦铁雄柝真的出了什么事，以师尊之能，定然也能将其救回，但现在……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紧皱的说道：“我没有杀他。”
药清罂微微颔首，尔后说道：“为师知道。”
说完，见裴凌仍旧望着自己，她再次一叹，道，“【七杀弥灾旗】，铁城主，是死于七旗反噬。”
【七杀弥灾旗】？
裴凌立时想到了铁雄柝当时背后插着的七面旗帜，特别是其中那面“将”旗，有着跟【诛恶旗】类似的法则，极为特殊！
药清罂接着解释道：“【七杀弥灾旗】，是燕犀城历代城主留下的一门传承。”
“每一面旗帜，对应着一道法则，每一位城主，若是年长之后无法突破，会在大限之前，将毕生领悟的法则灌入其中，馈赠后人。”
“此物，可以用来参悟七条法则，也能使用。”
“参悟无碍。”
“至于使用，只要拥有其中一条法则，便可动用七旗。”
“但一旦动用了，亡者之力，强加于身，死意侵蚀，便只能存活七日。”
“这七日之中，实力会一天强过一天。”
“从铁城主与你战斗时的气息来看，他使用七旗，应该已经过了三日。”
“否则，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那个时候，铁城主便已经只剩四日寿元……”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明白过来，当初师尊说过，燕犀城这一代城主的实力，与琉婪皇朝皇帝相当。
但他面对的铁城主，实力比之琉婪皇朝的皇帝，强了何止一筹？
原来那并非是铁城主真正的实力，而是那七面旗帜的缘故！
想到这里，裴凌疑惑的又问：“既然如此，铁城主为何不将大战的时间定在第七日，如此他的实力达到巅峰，徒儿或许真的会败……”
却见药清罂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的。【七杀弥灾旗】再强，也不可能让合道期的修士，步入渡劫！”
“合道跟渡劫之间的差距，是天下众生，难以逾越的天堑。”
“任何外力，都无法弥补！”
“此方天地，任何一场渡劫造化，都凶险无比，十不存一。”
“即便是九大宗门的顶尖合道，从入道便是天骄的耀眼存在，也往往会卡在这一境界，或在机缘之中身死道消、或止步不前，终身无望。”
“实力、机缘、气数、应变……还有冥冥之中难以捉摸的命格。”
“缺一不可。”
“你这次面对的铁城主，便已经是其最强状态！”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重溟宗的苏惜柔、素真天的孟红绚、寒黯剑宗的桓蕴真……
当初便都是为了渡劫造化，前往幽素坟。
但最终，她们却是自己成了后人的造化……
略作沉吟，裴凌又道：“即便如此，城主依旧还有四日寿元……”

第九十二章：真正仙路。
药清罂忽然移开视线，不再与裴凌对视，她望着右侧的云团，很快回道：“不是还有四日寿元，是最多可以存活四日。”
“一旦全力出手，折了本源，不可能还有四日。”
“你二人既然陷入苦战僵持，本就结局已定。”
“要么是铁城主在死前将你杀了，要么，便是你撑到他寿尽而终……”
说到这里，见徒儿一直盯着自己，药清罂接着又补充道，“况且，你那门提升修为的术法，不也消耗了你数百年的寿元？”
裴凌微微点头，陷入沉默。
药清罂暗松口气，旋即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为师送你回盘涯界。”
裴凌再次颔首，却没有再说任何话。
只见药清罂轻轻挥手，四周云山云海，以及天际金光，都如同梦境一般摇晃起来。
须臾之间，裴凌已经被传出“小自在天”。
※※※
远处青山巍然，头顶云若飘絮。
一座澄澈若镜的大湖，卧于群山环绕之间，湖泊对岸，城池嵯峨，有遁光起落纷纷。
湖畔，一片花林间，空间波动，现出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正是裴凌。
眼见自己已经离开“小自在天”，他顿时神色有些怅然。
师尊药清罂，刚才没有跟他说真话！
许是师尊之前从来没有说过假话的缘故，是以其这次尽管努力伪装，但以裴凌混迹重溟宗的经验，还是一眼便看了出来！
铁雄柝最后的四日寿元，绝不是在苦战之中耗去的！
七面旗帜、七条法则、七日寿元……
铁雄柝跟他开战的时候，便已经用去了三日寿元。
按照师尊描述的【七杀弥灾旗】效用，对方还剩四日寿元。
而大战之中，他在【冥天大梦】里，破去了铁雄柝“兵”、“士”、“将”、“马”四旗！
这四面旗帜，正好对应四日寿元！
裴凌记得很清楚，当时，铁雄柝被他的遗忘法则压制，在【冥天大梦】之中，对方迟迟无法摆脱“忘”的影响。
但在第四面旗帜“马”旗被破之后，铁雄柝便立刻冲破了“忘”法则的影响。
他当时以为，那是这位城主意志刚强，临时爆发，但如今想来，那应该是一位合道身死道消前的回光返照！
其后对方的出手，已经是最后的殊死一搏！
那个时候，铁雄柝便已经活不成了！
是的！
铁雄柝，确实是他杀的！
想着想着，裴凌面色渐渐茫然起来。
他忽然感到非常难受，尔后就这样在原地站着，一直过了许久许久……
起风了。
浩浩长风从燕犀城全境穿越万水千山而来，挟天地之力，源源不断的朝裴凌体内灌去。
以他为中心，花林上方，原本晴空万里、空无一物的的苍穹之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絪缊漏斗。
漏斗上接九霄，下连裴凌，吞吐无数灵机，混茫磅礴，气象万千。
内中一簇巍峨雄壮的树冠徐徐升起，这树冠有冠盖万里、气吞山河之势，枝叶婆娑间，第二轮辉煌大日，于其上一点点凝聚而出……
碧天转墨，夜幕降临，一颗颗星子散布太虚，粉红粉白花瓣飘落纷纷，萦绕絪缊漏斗盘旋不歇，翩跹如蝶。
良久之后，晨曦洒落满野，曈曚开雾，百草晻郁，众生的气机勃勃整个天地。旋即夕曛逶迤，万籁俱寂。
日升日落周转如轮。
随着时间的流逝，烟煴散去，树冠虚影亦已消失。
天地之力不再往裴凌体内流去，其气息蓬勃澎湃，比之前不知道强盛了多少，距离合道前期巅峰，已是不远。
他仍旧笔直的站在花林之中，不曾有过任何动作。
淅沥小雨飘洒漫天，沾湿蓓蕾，晶莹草叶，也打湿了他的面庞与衣袍，顺着襟袖、顺着九魄刀的刀鞘滴滴答答。
雨停了。
乌云散尽，骄阳当空，蒸熏万物，一点点汲尽积水。
风又来，摇落残花，扯动衣摆，掠起墨色发丝，旖旎之间，倏忽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架巨大的法舟从天际飞快遁至。
法舟嵯峨，仿佛一座小山，镂刻万鬼，阴气森然间，不断弥散着酷烈凶戾的气息。
其在花林上空停驻，人影闪动间，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舒妩、花欲燃等女修皆裙裳鲜亮、钗环叮当，自法舟之中遁出，步入花林。
至裴凌不远处，众女齐齐行礼：“恭喜仙帝！”
“圣子宅心仁厚，天地有救！”
“主人威武，容妾等立刻服侍您……”
听着耳畔七嘴八舌的语声，裴凌渐渐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头，周身气息倏忽变化，从拜入重溟宗以来，一路杀伐、挣扎、纵横所积攒的暴虐、凶戾、冷峻，在这一刻，似铅华尽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静水深流般的沉寂，犹若渊漼，窅然混茫。
裴凌望了眼站在面前的一众女修，非常简短的下令道：“去素真天！”
施南子等人齐声应道：“是！”
话音未落，便见面前的玄衫一步踏出，已然从原地消失。
须臾，裴凌站在甲板上，俯瞰着下方的山水流云，心中蓦然滋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仙路，是条血路！
从走上这条路的那时起，便注定了必须踏着尸山血海，才能取得那一线飞升之机！
不！
大道无情，仙缘渺茫酷烈，更在成仙之“因”定下之前，便已如此。
练气期时，韩氏山庄功败垂成的韩思古；筑基期，蓬瀛观中一直认为自己还活着的厉燕陵；结丹之际，天外岛那一场千年谋划终成梦碎的始作俑者桑奴；破入元婴，堕仙大梦里为求弥补根基却身死道消的嵇长浮、以琉婪储君之尊却一劫化神的终葵越棘；化神期，为博一线生机甘焚寿元的傅玄序；返虚期，造化之地，沉尸长河之底的无数天骄合道……
这些人，有的心狠手辣；有的高傲自负；有的隐忍诡诈；有的自诩高贵；有的手足情深；有的重义磊落……相同的，便是他们皆曾惊才绝艳、皆曾威压万千同侪、皆曾光芒万丈。
是为天骄！
但现在，他们也全部倒在了大道半途。
昔日声名付诸流水，曾经意气烟消云散，唯时光脉脉，碾碎一切辉煌。
不成仙，终究是朝生暮死！
往后，不是他倒在前往浮生棋局的路上，便是他踩过所有的阻碍，去赴那一场成仙之约！
此次与铁雄柝一战，即便他事先知道真相，这一战的结局，一样很难改变。
也许，师尊药清罂，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一幕，是以，在他真正开始走这条仙路之前，便特意跟他说过，不想看到他被杀，也不想看到他杀人……
他答应了师尊，但他却真的杀了人，而且，还是从无恩怨的燕犀城城主！
药清罂，是个好师尊。
事情已经发生，没有任何责怪于他……
想到这里，裴凌心情顿时变得非常沉重。
他本来以为，当时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是这条仙路上，最为艰难的一战。
因为他那个时候，是以返虚战合道。
但现在看来，那或者是他最轻松的一战……
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合道期修为的宗主，而是拥有这个天下底蕴最强的九大宗门！

第九十三章：裴凌是不是修炼了无始山庄的功法？
类似【七杀弥灾旗】这样的手段，燕犀城能有，素真天、寒黯剑宗、九嶷山，一定也有！
铁雄柝不惧死，甘愿为捍卫宗门、捍卫正道身死道消，素真天、寒黯剑宗、九嶷山，同为九大宗门之一，又岂会惜身？
不过，这才是裴凌真正要走的仙路！
接下来的每一战，不仅仅是对他修为实力的考验，亦是对他心境的磨砺！
如若他心生悔意，如若他在战斗中退缩，如若战败，如若道心开始动摇……便没有资格继续走下去！
不悔！不退！不败！不移！
道心如磐石，风霜刀剑，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皆不能动，方可为仙！
恍惚之间，裴凌似神寄青冥，俯瞰天地，这一瞬，其无喜无悲，万物刍狗，众生蝼蚁。
似冰雪满怀，高远空灵。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取出一方令牌，这是燕犀城的城主令。
裴凌望着面前的城主令，心中一阵明朗，顿时语声铿锵的说道：“城主为燕犀城、为正道而战，虽死犹荣。”
“晚辈无意杀城主，城主却因晚辈陨落。”
“但，晚辈身后，同样有着宗门、有着道侣、有着诸多麾下故旧。”
“晚辈亦不能让支持晚辈的人遗憾，不能让为晚辈付出的人落泪。”
“而且，晚辈跟师姐，还有一个约定……”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纵然一切重来，晚辈也会全力一战！”
“这是晚辈的仙路，不可因人而让，这，也是对强者的尊重！”
“铁城主，一路走好……”
※※※
重溟宗。
厉氏祖地。
一间陈设华美、窗明几净的书房内，以上品灵泉水新沏的清魂茶就放在手边，却早已凉透，厉无咎端坐书案之后，手中摩挲着一只魂骨镇纸，正反复看着面前的数枚玉简。
其眉头紧皱，神情凝重。
他之前让裴凌立刻接任宗主之位，对方以修为突破为借口推迟到一年之后，但现在才过去多久？
这小子此番忽然挑战琉婪皇朝皇帝，得知消息后，着实将他这厉氏家主吓了一跳！
眼下这关头，裴凌一旦出事，猎月又刚刚化神不久，距离返虚尚远，这宗主之位，司鸿倾嬿便能一直坐下去，这对九阿厉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最后赢的是裴凌！
现在这些玉简之中，有的是裴凌与琉婪皇朝这一代皇帝战斗的留影，是厉寒歌等人当时录制；有的则是厉氏安插在皇朝的探子传回的情报；还有的却是当日婪京观战修士们的售卖……
由于事发突然，厉寒歌等人虽然在法舟上全程观战，但当时全部急着联系族中求援，录制的非常仓促，加上裴凌与终葵氏这一代皇帝交手的速度太快，是以，厉氏子弟的留影，很不完整。
而其他观战修士的留影，更加残缺。
甚至还夹杂着一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与臆测……
厉无咎将所有搜集来的玉简反复看了又看，抽丝剥茧一般，拼凑出一份相对完整的战斗经过：琉婪皇朝皇帝的实力，绝对不弱！
其修为，更是比裴凌高出一个大境界，甚至最后关头，琉婪皇朝的镇国法宝，传国玉玺与帝皇剑亦来护主……
在这种情况下，裴凌居然能以返虚败合道！
而且，整个战斗过程，裴凌全部都是以实力取胜，没有半点投机取巧、暗箭伤人！
此子虽然出身寒微，但修炼至今，气候已成、羽翼已丰！
就在厉无咎沉吟之际，一名下属匆匆而入，行礼道：“家主！密谍急报。”
厉无咎回过神来，将一枚玉简放下，尔后问道：“什么事？”
下属沉声说道：“燕犀城密谍动用最高权限，直报主家：裴圣子挑战了燕犀城城主，现已大胜，铁雄柝陨落无望泽，本命双锤灵机尽去，可确认身死道消，神魂亦荡然无存！”
厉无咎顿时一怔，裴凌又去挑战了燕犀城城主？？
其才刚刚挑战了琉婪皇朝的皇帝！
裴凌这小子疯了吗？
足足一个呼吸之后，他才迅速问道：“此战可有留影？”
下属摇头说道：“禀家主，这一战，知道的人不多，无望泽荒无人烟，铁雄柝连燕犀城长老、太上长老都不允随行，普通修士，根本没有前往观战的机会。”
厉无咎听了，眉头皱的更紧，尔后说道：“老夫知道了，你且下去。”
下属领命告退而去。
书房之中，只剩下厉无咎一人，他迅速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这是跟裴凌远距离传音的传音符。
他心念一动，立时催动符箓。
过了许久，传音符的另一边终于有了回应，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父亲，何事？”
厉无咎立时问道：“裴凌，你在何处？马上回宗！”
传音符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尔后平淡道：“父亲，我不会忘记九阿厉氏，但有些事情，现在必须去做。”
“一年之内，我定然会返回宗门。”
厉无咎眉头大皱，听裴凌的语气，似乎挑战了琉婪皇朝的皇帝以及燕犀城城主还不够！
这竖子莫不是还要去挑战九嶷山山主、寒黯剑宗宗主以及素真天掌教？？
这种事情，凶险无比不说，而且还没有任何好处！
裴凌这小子，修炼速度如此之快，行事风格也越来越乖张，也不知道是不是暗中修炼了无始山庄的功法……眼下必须阻止他！
想到这里，厉无咎顿时说道：“不行！必须马上回宗，接任宗主之位……”
话未说完，传音符中已然响起一个缥缈的语声：“忘！”
厉无咎脑中空白了一阵，似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记忆，望着眼前微光闪烁、正在通话的传音符，下意识的说道：“裴凌，你用心修炼，缺什么只管跟老夫说。”
“尽快接任宗主之位！”
传音符中立时传来裴凌的语声：“是，父亲。”
厉无咎点了点头，不觉得再有什么事情要跟裴凌说明，便直接结束了传音。
紧接着，他跟往常一样，开始处理厉氏的诸多族务……

第九十四章：司鸿倾嬿震怒。
重溟宗。
内门深处，风瞑寒烟，鳞耀青岚，天亘宫巍峨悬浮。
后殿。
落地三足铜鼎镂刻滔滔血海，无数妖鬼挣扎其中，作嘶吼痛苦之色，鼎中插着密密麻麻的线香，火光炽热，熊熊燃烧，浅紫色烟气弥散满室，翻涌奔腾，犹若山岚翠岫。
光洁如镜的地砖上，一袭大红地鸑鷟衔花掐金丝绉纱外衫逶迤如云，司鸿倾嬿青丝高绾，珠钗累累，其香肩半露，欺霜赛雪的肌肤，还沾着新浴之后的些微水汽，呈现出桃花般的浅粉，于袅娜烟岚间望去，堪称香娇玉嫩、艳冶柔媚。
这个时候，她手持团扇，环佩叮当，正绕着一座月精梨木嵌宝透雕夔龙纹鬼婴戏骷髅宝座幻天纱屏风缓步而行。
月精木是一种非常珍贵的灵植，其色泽温润如玉，却比无暇的灵玉更为剔透、莹润，在暗室之中，还能散发出月华般的柔和光华，且清香敷芳，能够滋养肌骨。
至于幻天纱，则是用数十种顶尖蛊虫所吐之丝，经过极为复杂、艰难的程序，才能织造完成。
其中最罕见的，便是邪歧蛊王。
此蛊乃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异种，血脉稀少，妙用甚多，然饲养艰难，且一旦吐丝，立时暴毙。这一只，费了好大功夫才入手。
但眼下，她围着屏风，越看越满意。
月精梨木看似精致娇贵，实际上极为坚实，哪怕是合道期修士，想要将之摧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
以其作为屏风的框架，又镂刻诸多符文，可以隔绝神念探查，还能为幻天纱染上一抹清霜月华般的光晕，愈显旖旎袅娜，如梦如幻；而幻天纱纤柔软薄，犹如春日晨雾，站在外侧，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人影的轮廓。
当然，也只能看到轮廓，而且还不隔音……
最重要的是，这幻天纱，乃是唯一几可比肩雪狐妖族天赋神通的幻化之宝。其炼化之后，一旦主人受到攻击，便会自发在屏风周围布设幻阵，阻挠敌人靠近。
除却制造能够以假乱真的幻境之外，这件法宝，还能将附近景象留影下来，随意使用……
有了这座屏风在手，以后她找裴凌报仇，让夫君苏离经在外面掠阵，便毋需担心夫君再误会什么了……
还能防止不相干的人贸然插手，让她不能专心一雪前耻！
正想着，司鸿倾嬿忽然心生感应，立时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份淡褐色的长卷。
这长卷上空无一字，然而运转目力望去，就能看到，无数细小血丝，仿若活物般，蠕动其中，盈千累万，令人毛骨悚然。
此乃灵犀纸。
一式二份，在其中任何一份上写下文字，便会在另一份上同时浮现。
原本是她与夫君苏离经联系所用之物，但后来，裴凌那孽畜采衤卜她的时候，也强行要了一份过去。
现在这份灵犀纸，正是跟裴凌联系的那份！
只见长卷上，血丝蠕动，迅速组成一行文字：“这段时间，莫要让圣宗的任何人过来找我。”
司鸿倾嬿看罢，顿时冷笑一声。
裴凌这孽畜，数次欺凌于她不说，居然还想让她帮忙办事？
她立时招手摄来笔墨，在纸上写下：“做梦！”
灵犀纸上血丝散去，须臾再聚，组成了两行新的文字：“我现在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
“宗主有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条件？
呵呵！
她都已经是圣宗宗主，大权在握，生杀予夺，颐指气使之间，足以令众生惊怖，动摇整个天下大势，什么事情做不到？
还用得着区区一个圣子的承诺？
裴凌这孽畜想要让她帮忙做事，根本不可能！
司鸿倾嬿继续在纸上用力写下：“做梦！”
字迹落下，灵犀纸上霎时间又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你帮是不帮？”
司鸿倾嬿冷冷一笑，不帮又如何？
区区一个后辈，数次以下犯上，简直不知死活！
她不假思索，直接在纸上写下：“裴凌你这孽畜，忤逆不孝，欺师灭祖，乃九大宗门第一逆徒！”
“上次本宫疏忽大意，让你得逞。”
“如今本宫修为更上层楼，而且，还特意炼制了一件屏风法宝，妙用无穷，威能强大，下次胆敢回宗，便是你的死期！”
这一次，灵犀纸上没有立刻再出现文字。
好一阵之后，司鸿倾嬿已经打算收起灵犀纸，却见纸上再次迅速浮现一行行文字：“按本圣子说的做！”
“不管你是苏离经的夫人也好，还是圣宗宗主也罢，都只是本圣子的炉鼎！”
“炉鼎，就该听主人的命令！”
司鸿倾嬿顿时大怒，裴凌这孽畜，简直无法无天！
她都已经是圣宗宗主了，此子居然还把她当成一个想采衤卜就采衤卜的炉鼎！
而且，这孽畜上次，还真的那样做了！
还差点被她夫君见到了！
啊……嗯……
可恶！
虽然她跟裴凌这孽畜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但若这次不帮对方的话，其下次回宗，定然会在她对着众多下属发号施令的时候，强闯天亘宫，将她按在宗主的宝座上，当着无数下属的面，肆意……
啊……
一边这么愤怒着，司鸿倾嬿一边在灵犀纸上写下：“好……”
血丝散去又重聚，再次浮现一行文字：“还有一件事，枕石苏氏有位叫做苏惜柔的前辈，可曾回到圣宗？”
司鸿倾嬿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之中，立时写下：“她回来了。”
灵犀纸上血丝宛若烟云变幻，顿时又出现一行新的文字：“助其重塑一下肉身，她也是本圣子的炉鼎。”
“本圣子回来之后，要你们两个一同服侍！”
一同服侍？
裴凌这孽畜，好大的胆子！
居然要她这个圣宗现任宗主，和枕石苏氏的苏惜柔前辈，一同趴在圣宗宗主的宝座上，一左一右，当着全宗弟子的面，被对方那孽畜粗暴的……
啊……啊……
司鸿倾嬿越想越是震怒，旋即便怒不可遏的在灵犀纸上写下：“是，主人……”

第九十五章：素真天。
素真天。
从远处望去，其宗门仿佛是一片高悬天际、永不凋敝的灿烂云霞。
蔚然如锦，七彩炫转，璀璨华光。
云霞逶迤万里，映照河山皆流光溢彩，辉煌夺目。
此刻，两名霞裙月帔、朱颜玉色的弟子，步步生花，正于云霞之中迅速穿行，朝深处的一座高台遁去。
这二人，领先半步者蛾眉曼睩、秀靥艳姿，雍容华贵，仿若万花怒绽，丽色倾城，正是天姬晏明婳。
落后者发髻如刀，戴着一顶点翠芙蓉冠，对插步摇，雪肤花貌，眼若桃花，绿襦白裙，橘带青绶，行动之际襟飘带舞，风采翩然，却是真传弟子乔慈光。
二人广袖飘飘，每踏出一步，足底皆有浅粉鲜花自虚空凝聚而出，承托其身，行走之际，花开花落，缤纷似雨，映衬四周霞彩似锦，望去犹若神仙中人，绝美难言。
只不过，此刻无论是晏明婳，还是乔慈光，神色都有些心不在焉，似是都有着什么心事。
忽然，乔慈光传音问道：“师姐，不知掌教此番召见我等，是有何事？”
晏明婳微微摇头，发间缀珠随之轻晃，珠光映照雪肤，愈显颜如舜华，她传音回道：“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她复传音说道，“马上到了就知道了。”
乔慈光微微点头，遂不再多言。
花雨纷繁，漫天洒落，四周云霞烂漫，仿佛无穷无尽，有潺湲水声自周遭传来，清越活泼，时隐时现，水色澄澈，卵石圆润。
偶见瑶花琪草伸展其畔，亭台楼阁间或而列，珍树奇卉，猗猗萋萋，园亭池馆，金型碧相，杂色瑞禽恣意翱翔，栖飞熙皞。
溯溪而深，一段时间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垂飞瀑。
素练悬空，迸溅雪珠，直下千丈，气势磅礴。
飞瀑四周无依无凭，仿佛来自九霄，自彩霞之上倾泻而落，腾起层层白雾雨花，粲白濯目，于半空汇聚成一泓深潭。
潭水凝碧，形若满月，盈盈如珠，与那条迂回曲折、盘绕整个素真天的小溪相连。
潭畔，一株华美无比的参天花树静静伫立，枝叶稠密，绮花蓊蔚，婆娑如歌，绯红花瓣恣意飘洒，落满潭面，红翠相辉，艳色欲滴。
花树之上，纤葼盘绕如座，位分主次，正端坐着数名华服美人。
其中居中者云发丰艳，雅秀妍姿，有意气舒洁之态。着朱地缠枝宝相花团窠曳地长裙，外罩艾绿绉纱对襟广袖衫，花冠嵯峨，缀珠纷纷，望去仪态万方。
在她下首，左面坐着一名白襦蓝裙的女子，桃花玉面，玲珑曼妙，满头青丝绾作道髻，除却一根竹簪外，别无装饰，朴素之中透着一股天然风流的韵味，恍若清水芙蓉；右侧则是一道着彩衣华裙、环佩众多的女修，脖颈修长如天鹅，纤腰轻束，娴雅姣丽之中，透着轻盈曼妙，怀中抱着一簇盛开的浅粉色复瓣花枝，气息明媚，却阴寒晦暗。
最下面，则是一名金环束发、鹅黄宫装的少女，其气质纯美，娇俏可爱，眼眸转动之际波光潋滟，巧笑嫣然。
晏明婳与乔慈光近前，至花树之下，立时躬身行礼：“弟子晏明婳，拜见师尊，拜见祁太上长老，拜见方长老。”
“弟子乔慈光，拜见掌教，拜见祁太上长老，见过方师伯。”
二人说话之际，眼角余光扫过右侧那彩衣女修，微微迟疑，她们都感知到，这位的功法气息，乃本宗嫡传，观其座次，地位还在鹅黄宫装的方长老之上，但她们对这位素真天前辈，却没有任何一点印象……
就在她们迟疑的时候，高踞主位的素真天掌教柔声说道：“这位是孟红绚太上长老。”
“孟太上长老多年前前往幽素坟寻找机缘，遇险被困，近期觑机脱身，归还本宗，实在可喜可贺。”
晏明婳与乔慈光赶紧行礼：“拜见孟太上长老！”
孟红绚微微点头，旋即给掌教传音问道；“我宗当代天姬，为何还没到？”
掌教一怔，立时传音回道：“孟师叔祖，明婳便是本代天姬，亦是我亲传弟子。”
孟红绚闻言也是分明一怔，目光再次望向晏明婳，眼眸之中清光涌动，将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她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疑惑，素真天这一代的天姬，底蕴深厚，实力确实不凡，便是在她所见过的历代天姬之中，也算名列前茅，天资出众……
但，她在幽素坟造化之地，曾听裴凌说过，素真天这一代的天姬，实力比对方更强！
裴凌的实力，在第三道门中，便能与老一辈的合道交手！
甚至，这段时间，对方接连挑战两位九大宗门宗主，大获全胜，实力之强，已非寻常合道能比！
而这一代的天姬，修为还只是化神，可远远无法跟裴凌抗衡……
这……
裴凌那个时候，为了让她心安，故意骗她的？
正当孟红绚沉吟之际，掌教注目晏明婳与乔慈光，肃然说道：“重溟宗圣子裴凌，数日之前，又挑战了燕犀城城主。”
“眼下，铁城主已然战败。”
“此前你二人都与裴凌交过手，且说说对其看法。”
晏明婳与乔慈光忙道：“是！”
略作思索，晏明婳率先开口道：“不久之前，弟子与裴凌，还有重溟宗圣女厉猎月一起误入幽素坟，迫于幽素坟凶险，约定临时联手，寻找离开之法。”
“经过那段时间的观察，可以确定，厉猎月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乃是典型的魔道妖女，已经无可救药。”
“但裴凌此人……”
“其虽然出身魔门，却都是因为祖上之故，入道功法，便打上了魔宗烙印，无法选择正邪。”
“究其本性，宅心仁厚，心向光明，只需稍加引导，以德感化，便可令其改邪归正，弃暗投明。”
听着听着，一众长辈面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裴凌那种魔头，可以改邪归正？
别的事情不说，就对方数次几乎是当着全天下的面，采衤卜本宗宗主夫人之事，可谓古往今来独此一例，便是重溟宗开宗祖师，也未曾留下这般事迹！
如果这种魔头都能洗心革面，相比之下，厉猎月那等只是贪图灵石的妖女，岂不是有着成为圣人的潜质？
只听晏明婳继续说道：“当时初入幽素坟，弟子还不清楚处境，碰见人皮灯笼，局势凶险无比，却是裴凌及时援手……”
“之后弟子与厉猎月进入一处晒场，为众鬼围攻，也是裴凌及时赶到，出手相助……”
“还有……”
“以及……”
“此外……”
“总之，幽素坟之行，若将裴凌换做任何一个魔门修士，弟子断不可能活着回来……”
“所以弟子觉得，裴凌这次挑战琉婪皇朝皇帝，挑战燕犀城城主，定然是重溟宗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还有九阿厉氏贪婪成性，蝇营鼠窥，视生灵如草芥，主谋种种诡计。”
“以裴凌真正的性格，乃是与世无争，淡泊名利，只愿独自静静修炼，绝无可能这般肆意挑战，挑起争端。”
晏明婳面色郑重、义正词严的说完，整个水潭之畔，霎时间一片寂静。

第九十六章：那魔头是个好人。
眼见师尊、祁太上长老、方长老都古怪的望着自己，晏明婳心平气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花雨缤纷，沾染青丝，洒落满衣。
绯红纵横交织间，当代天姬腰背挺直如修竹，眼神坚定，坦然自若，迎着三位长辈的注目，没有一丝一毫躲避与游移。
虽然真相确实令人匪夷所思，但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作为素真天当代天姬，她向来万事无愧于心！
当然，裴凌也确实有一些恶习，比如让她和厉妖女一起……但对方毕竟是魔门圣子，自小出身魔门，耳濡目染，难免沾上一些不好的作风。
不管怎么说，相比厉妖女那种动辄杀人灭口、屠城灭族的真正魔头，这等私德之事，不过是些旁枝末节罢了。
这个时候，掌教迅速回过神来，她淡淡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本座知道了。”
“乔慈光，你来说说对裴凌的看法。”
乔慈光恭敬道：“是！”
说着，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便道，“掌教，两位太上长老、方长老，弟子与裴凌接触，是在幽素坟曾经的那位禁忌‘咒’所留传承岛屿。”
“当时，弟子追查谋害莫师妹的真凶已经有些日子，也是在那次岛上得知，莫师妹死于天生教真传康少胤之手。”
“康少胤性好渔色，淫邪狠毒，最终为裴凌斩杀。”
“至于裴凌的具体为人，晏师姐刚才说的，一点不错！”
“此人性情敦厚，有君子之风，绝非传闻之中的嗜杀好狠。”
“当初琉婪皇朝蝉楼的分楼主石万里、阮师妹、楚师妹、钟师妹、章师妹五人，中了传承岛屿上鬼物的诅咒，不计代价的对裴凌出手。”
“然其身为魔门弟子，在那等险象环生的情况下，却多次留手，最后还反过来救了阮师妹一命……”
“如果是在平常时候，一个魔门弟子，忽然做出善举，多半便是别有所图。”
“但生死关头，最见本性。”
“因此，弟子也认为，裴凌心存善念，原该是我正道中人，只不过造化弄人，令其降生魔门治下，从此误入歧途。”
“若是善加引导，其定然可以改邪归正！”
眼见乔慈光竟然也认为裴凌尚可挽救，掌教、祁太上长老、方长老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好一阵之后，见两名后辈神情极为认真，都非常坚定自己说的全部是真的，掌教微微颔首，道：“若无其他补充，尔等先行退下。”
晏明婳与乔慈光行礼道：“是！”
目送二人离去，深潭之畔，只剩下掌教、两位太上长老以及方长老四人。
白襦蓝裙、朴素风流的祁太上长老顿时冷然说道：“这魔门圣子裴凌能不能改邪归正，暂且不提。”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先确定其跟脚。”
“到底是鹿泉城出身、天资卓绝的裴氏子，还是已经被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取代！”
掌教点了点头，尔后沉吟道：“真传乔慈光与裴凌见面的时候，裴凌尚未涉足永夜荒漠。”
“甚至，连真传弟子都不是。”
“那个时候的裴凌，绝不可能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而明婳与裴凌误入幽素坟之时，则是裴凌于永夜荒漠万劫化神之后的事情。”
“距离现在，也没有太长时间。”
“这裴凌若是已经被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取代，只可能是在去过永夜荒漠之后。”
“那样的话，明婳见到的裴凌，肯定便与慈光见到的裴凌判若两人。”
“但现在，两个后辈对裴凌的看法，基本一致。”
其他人听着，略作思索，都是微微点头。
那鹅黄宫装的方长老试探着问道：“也就是说，现在的裴凌，并没有被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取代？”
祁太上长老微微摇头，语气平淡道：“未必。”
“如果裴凌一直在演戏，便不好说了。”
“邪魔外道，心机深沉，不可不防！”
掌教道：“太上长老所言有理。”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我等了解的裴凌，与两个小辈所知的裴凌，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否则的话，通过两个小辈的描述，总能找到些裴凌究竟是不是永夜荒漠中那位的蛛丝马迹。”
“但眼下，却还得考虑到那裴凌一直在演戏的情况……”
说到这里，掌教转向孟红绚，道，“孟太上长老，不知你有何看法？”
孟红绚沉默了片刻，尔后说道：“我在幽素坟，也跟裴凌交过手。”
“我所遇见的裴凌，其行事举止，作风善恶，与刚才两个小辈所言，很像！”
“当时，我被困绝地，肉身已失，无法脱离，即将身死道消。”
“如果裴凌是在演戏的话，却也没必要跟一个即将魂归天地、荡然无存的人演。”
闻言，掌教、祁太上长老、方长老面色都是一怔。
孟红绚前辈，也认为裴凌纵然恶名在外，其实是世人的误会？
这……
一个屠城灭族，连自己同门都杀、当众采衤卜们本宗主夫人的魔头，其实是个好人？
深潭之畔，一时间陷入一片沉默。
隆隆水声急坠，掀起凉风阵阵，于水汽萦绕间，拂落阵阵花雨，蹁跹盘旋，如蝶如雀。
好一阵之后，三人才回过神来。
掌教认真思索了一番，旋即说道：“兹事体大。”
“现在，裴凌已经挑战了琉婪皇朝终葵氏这一代皇帝，还有燕犀城的铁城主。”
“其接下来要挑战的，应该便是九嶷山山主、寒黯剑宗宗主，以及我素真天！”
“若是此子此番投帖的，是九嶷山山主，或者寒黯剑宗宗主，我等可以继续观察一二，再作定夺。”
“若挑战的便是我素真天……”
说到这里，掌教停顿了一下，目中划过一丝决然之色，无论裴凌是不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都必须止步于此！
正道，不能再输第三次！
想到这里，掌教平静的继续道：“此番议事，先到这里。”
“接下来，且看裴凌挑战的是哪个宗门。”
其余三人微微点头，环佩叮当：“好！”

第九十七章：履行承诺。
晴空万里，骄阳炽烈。
仿若琉璃般的高天之上，云团簇簇，如同起伏的山峦，委委佗佗，千姿百态。
一乘法舟遁行其间，宛若楼船行驶碧海，舟身妖鬼无数，满怀恶意的眼眸望向四面八方，阴气森然。
凛冽罡风为防护阵法尽数阻挡在外，法舟通体仿佛裹在了一个巨大的泡泡里，飞快的朝前方驶去。
法舟顶层，舱房。
一炷清香直冲房顶，略带苦味的凛冽气息弥散满室，提神醒脑，滋养神魂。
不远处的云床上，裴凌闭目养神，正在脑海之中反复复盘着前两战的种种细节。
第一战，终葵氏这一代的皇帝轻敌大意，没有做任何准备，他对付的，便只是一位稍强一点的合道。
整场战斗，终葵氏皇帝的很多手段，尤其是那门【九子神通】，是幽素坟造化之地第三道门中那诸多琉婪皇朝合道都未曾施展过的，仔细推敲之下，他当时的种种应对，其实没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哪怕有着通过九座驿站时与诸多合道斗法的经验，不用仙术，最后不可能赢……
而第二战……
如果他跟燕犀城铁城主再次大战一场，最稳妥的做法，便是一上来就使用【冥天大梦】，确保自己的法力，不会浪费太多！
尔后，便在梦境之中出手，现世则是按兵不动。
如此一来，【斩邪斧】就算知道那是他的梦境，也会因为需要在梦境之中保护铁城主，不会立刻冲出梦境。
双重战场，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
而若战场只在【冥天大梦】之中，他可以从头到尾，掌握主动。
不过，铁雄柝使用了【七杀弥灾旗】，七条法则加身，进退自如，手段众多。
他若是想赢，必须先破掉对方的“士”旗，否则，他根本伤不到铁雄柝！
其次，便是“将”旗，这是跟【诛恶旗】一样的法则，这条法则不破，铁雄柝可以直接跟他打上四天四夜。
但他的法力，明显支撑不到那个时候……
此外，“兵”旗非常克制他的“逆”。
“马”会让他的所有攻击偏转……
这四条法则不破，他便是在【冥天大梦】之中，也很难击败对方。
而这四条法则一破，铁雄柝必死！
是的，这一战，从一开始，便是你死我活！
除非铁雄柝不使用【七杀弥灾旗】，那样的话，他可以赢的非常轻松，甚至【冥天大梦】，都不需要用到。
可惜，没有如果……
相比之下，真正取巧的，其实是跟终葵皇帝的第一战。
而接下来挑战素真天，不出意外，素真天掌教，肯定也会使用类似【七杀弥灾旗】这样的手段。
此战，自己一点不能大意！
【冥天大梦】，也得一上来就用！
除此之外，素真天掌教，还是晏明婳的师尊，在能赢的情况下，得尽量确保对方不会步上燕犀城铁雄柝的后尘……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颔首，他现在，已经设想了十几种保住素真天掌教性命的手段。
但真正能不能用上，还得看到时候具体的实战……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察觉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正朝法舟飞速靠近。
他不禁微微一叹，顿时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法舟四周，已然开始飞速游走、咆哮的万鬼，立时噤若寒蝉，纷纷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萦绕整个法舟的防护法阵也瞬间解除，整座法舟缓缓停下，变得毫不设防。
下一刻，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刹那遁入法舟，出现在裴凌面前。
其短发飞扬、眉眼精致，鱼鳞般细密的软甲完美贴合身段，愈显纤腰如柳，矫健飒爽。
正是闻人灵瑟！
再次见到这位燕犀城的太上长老，裴凌没有太多意外。
燕犀城此代城主铁雄柝死在他的手上，眼下闻人灵瑟，多半是来找他算账的……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心神，顿时开口说道：“闻人前辈……”
话音未落，闻人灵瑟便已快步走到他身前，一把按在裴凌身侧的小几上，二人之间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眉睫可交，闻人灵瑟语声略微颤抖道：“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语罢，她也不管裴凌什么反应，当即揪住他衣襟，狠狠吻了下去。
温软香甜的感觉霎时间传来，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直接一把搂住对方的纤腰，将其揽入自己怀中。
好一阵缠绵过后，二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闻人灵瑟微微喘息，整个身体，却无比放松，娇若无骨。
这个时候，裴凌才能继续刚才的话：“我此次与铁城主之战……”
闻人灵瑟抬起一根纤指，抵住他唇，示意他毋需说下去，神情平静的说道：“城主为捍卫燕犀城、捍卫我正道的尊严而战，虽死无恨。”
“我燕犀城，并非魔门……”
“那一战，你并未使用鬼蜮手段，乃是堂皇而胜。”
“无论结果如何，我燕犀城都不会继续纠缠。”
“况且，现在你还活着……”
裴凌微微惆怅，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禁不住又用力了几分。
闻人灵瑟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裴凌说道：“去素真天，挑战素真天掌教。”
闻人灵瑟黛眉微蹙，疑惑的问道：“你要与整个正道开战？”
裴凌微微摇头，尔后说道：“只是先挑战正道。”
“接下来，我还会去挑战天生教教主、轮回塔大浮屠令以及无始山庄庄主……至于我重溟宗宗主，我其实已经挑战过了。”
“我现在的修为，想要更进一步，必须挑战九大宗门宗主，以为印证！”
“这……也是我的路！”
听到这里，闻人灵瑟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凑近裴凌耳畔，非常小声的说道：“从这里到素真天，还有数日路程。”
“这数日里，我可任你处置……”
闻言，裴凌心头一热，这是上次闻人灵瑟败给他的承诺，嗯，他本来只是随便开个玩笑，但既然闻人前辈当真，那么……
他当即干咳一声，迅速说道：“人间极乐……”
闻人灵瑟面色不变，很快回道：“随你……”

第九十八章：裴凌已至。
数日后。
素真天地界。
琵琶池。
这是素真天靠近燕犀城的一座大湖，因形似琵琶而得名。
池中丹藕凌波，绿芰泛涛，四时花开不败，敷芬黮黤，故此沿湖村镇众多，除却一座大城外，还有诸多世家宅邸，高人洞府，各据清幽。
忽然，犹如山雨欲来，心潮起伏，整个琵琶池畔，所有修为略高的修士，全部集体感知到了什么，无数禁制打开，一道道装束华贵、气息强大的身影渐次飞遁而出，朝遥远的天穹眺望。
天际一个小黑点，正乘风破云，逶迤而行。
那黑点速度奇快无比，转眼之际，已经到了近前，赫然是一艘巍峨巨大的法舟！
法舟周身镂刻万千妖鬼，气息阴沉森然，与正道格格不入。
其未曾理会诸多窥探之人，径自飞过这片区域，去往更远的地方。
踏空而立的所有身影，面色齐齐一变，是重溟宗的那位！
那魔头先是挑战琉婪皇朝的皇帝，尔后又挑战了燕犀城城主，现在来到素真天地界……其接下来要挑战的，是素真天掌教！
意识到这点，半空遁光纷纷，有的原路返回，有的奔赴远方，有的不知去向……很快，一个个标注加急的消息，迅速传递出去。
※※※
素真天。
云霞烂漫，犹如梦幻。
一道清澈溪流，于霞彩之中蜿蜒迂回，沿岸花树缤纷，开的盛大恣意。
数十花树簇拥的林间，矗立着一座纯用白色灵玉搭建而成的楼阁。
楼中，狻猊炉插满能辅佐静心的线香，聚灵大阵全力开启，从极品灵石之中抽取而来的灵气浓稠若实质，化为厚重烟云，氤氲阵法之中，拂之不去。
此外还有层层有助修行的阵法叠加，天地灵机，不断的往趺坐云床的曼妙身影体内灌去。
掌教华服尽去，仅着贴身素衣，愈显玲珑窈窕。
她柔顺的长发披散而下，仿佛乌沉沉的水流一样，铺满了整个云床，随着其悠长的呼吸微微而动，又像是夜幕之下宁谧的水面。
其周身气息徐徐澎湃，萦绕流转，给人一种春日初临，百草权舆、万物复苏的生机感。
犹若草木破芽而出的刹那，鲜嫩的力量，即将破壳而出。
却已然是合道前期巅峰，距离突破合道中期，只一线之隔。
这个时候，掌教忽然察觉到什么，依旧闭着双眼，语声淡淡道：“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绀青裙裳的少女快步而入，至内室行礼道：“掌教！”
“刚刚接到琵琶池消息，重溟宗圣子裴凌的法舟，已然遁入我素真天地界。”
闻言，掌教姣好雅秀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变化，只微微点头，道：“本座知道了。”
见其没有其他吩咐，少女躬身告退。
白玉楼阁之中，只剩下掌教一人，她又修炼了一阵，那种破开胚芽外壳、抽叶发芽的感觉越来越浓郁，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变化。
气息已经非常接近合道中期了，但却始终未能突破……
最终，掌教缓缓收功，吐了口浊气，顿时停下修炼，睁开剪水双瞳。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观看裴凌那两战的留影，心中若有所悟，眼下的修为，已经达到合道前期巅峰与合道中期的临界点，只要再有一些时日，便可突破合道中期！
届时，与裴凌决战，应该可以增加一些胜算……
不过，现在时间来不及了！
裴凌已经进入素真天境内，虽然还没送上战帖，但肯定快了。
她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应战！
“铁城主使用了【七杀弥灾旗】，尚且败于裴凌之手。”
“单单提升修为，对付不了裴凌……”
“不！”
“应该是对付不了他那门仙术！”
“就算我刚才突破成功，修为达到合道中期，也一样会败！”
“此战想赢，必须先破除那门仙术！”
想到这里，掌教立时起身，朝外走去。
她踏步的瞬间，不远处衣架上的华服主动飞来，为其穿戴。
当掌教跨出白玉楼阁的门槛时，已然裙裳整齐，钗环累累，望去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威仪天成。
离开白玉楼阁之后，掌教朝着巨大瀑布的方向行去。
片刻之后，她来到了瀑布下方的深潭畔。
紧接着，掌教缓步走入了潭水之中。
漂浮着无数绯红花瓣的碧绿潭水浸透了掌教的裙裳，似感知到了什么，原本平静如镜的潭面，开始无声沸腾起来。
须臾大浪排空，一把将掌教吞没。
四周景物急速变化着，很快，掌教出现在一片巍峨雄壮的冰川之中。
冰川晶莹剔透，半空冰花飘飘洒洒，宛若大雨。
提篮、团扇、长笛、玉箫、琵琶、箜篌、缀满铃铛的锦带……一件件气息强大的法宝，被封禁在冰川之中，清晰可见，散发出空灵纯净的波动，仿佛空山之后，新雨洗涤的草叶，芬芳自然。
这些法宝，每一件皆是灵光闪耀，品相不俗。
但在这个地方，却琳琅满目，毫不起眼。
掌教的目光一点没有在这些法宝上停留，她迅速朝前走去，走着走着，倏忽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入目还是冰川，却更为雄壮巍峨，封禁的法宝，也更加灵机充沛，威能强大。
跟刚才一样，掌教未曾给这些法宝丝毫注意，便大步向前。
穿过了第二道无形屏障之后，其已然站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冰川之下。
这座冰川，平地拔起，穿云摩天，其高不可测度，内中所存法宝，比之前还要强大玄妙。其顶端，还载沉载浮着一团光晕。
那光晕温柔和煦，却完全看不清楚内中的具体情形。
掌教开始攀登冰川。
走到冰川之巅后，她直接跨入了光晕之中。
浩大光芒徐徐散去，出现在掌教面前的，是两扇门户。
左侧的门户，通往素真天秘地，那里栖息着素真天的镇宗法宝；而右侧的门户……
掌教神情平静，直接推开了右侧的门。
门后，是一片仿佛虚无的混沌。
掌教没有迟疑，一步跨入其中。
她瞬间来到一片苍茫的大水之上，这里除了汪洋无际的水外，就是空阔高远的苍穹，水天一线，浩瀚广袤。
天水间悬浮着三枚巨大的符文。

第九十九章：重溟宗做的……
这三枚符文颜色皎白，纹路繁复，悬浮之际，倏忽化作三朵巨大纯净的复瓣花卉，精致娇美，犹如无暇美玉镂刻而成，时花时文，变幻无极。
它们似乎毫无力量波动，只静静绽放虚空。
掌教来到其中一枚夹杂着丝丝缕缕金色的符文前，等其幻化作一朵金蕊白瓣的花朵时，立时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法诀。
这枚符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扑入其眉心。
与此同时，巨大的金蕊白瓣花在掌教身后轰然绽放，一闪即逝间，掌教眉心多出了一个与之一模一样、指甲大小的图案，犹如花钿。
掌教立时感到，自己的命格，瞬间缺失了一大半！
她望了眼剩下的两枚符文，微微叹了口气。
以她如今的修为，极限便是承载一枚符文，如果强行承载第二枚，不需要等到跟裴凌决战的时候，她便会提前陨落！
掌教绛袖轻动，掐动法诀，身影瞬间从这片水天之中消失。
入云冰川的山巅，掌教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没有迟疑，立时又去推开了左面的大门……
※※※
同一时间，素真天，一片荒郊野外，万里之内，荒无人烟。
巨大的法舟悬浮苍穹，万鬼止息喧嚷，静静镌刻舟身。
法舟顶层，舱房。
闻人灵瑟扶着椅背，跪坐在一张做工精致考究的木椅上，其身侧，是她的两具化身，也保持着一样的坐姿。
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还有沈音尘也是一般无二。
七人皆身姿曼妙，隐约将裴凌团团围住。
这个时候，裴凌正站在闻人灵瑟身后。
“魔、魔头，放开闻人前辈！”
“我……我可以代替闻人太上长老……”
“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要牵累闻人前辈……”
“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放过闻人前辈……”
听着后辈们为自己苦苦央求，闻人灵瑟双颊绯红，语声急促道：“本座愿赌服输，既然败于裴凌之手，便任凭处置！”
“尔等莫要担心！”
“等我生完十个之后，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一时间，舱房之中，回荡着旖旎之音。
裴凌神色无比振奋，闻人前辈答应跟他修炼人间极乐，但正魔有别，其不愿意与天生教的炉鼎一起。
因此，他便用“众”的法则，复刻了林含烟四人，眼下无论是相貌、气息、神色、语气，都跟真正的四名正道女修一般无二。
不过，五名女修还是太少，是以，他又让闻人前辈分出了两具化身，这便是眼前的一幕……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闻人前辈，此番论道数日，可有收获？”
闻人灵瑟语声绵软道：“自然……有……有的……”
于是，舱房之中，风光再度无限。
……许久之后，房门打开，裴凌穿戴整齐、神情平静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外面守候已久的花欲燃立时上前，袅袅婷婷的屈膝行礼：“主人！”
她腰肢细软，躬身时愈显波澜壮阔，嗓音娇媚，“夕极墟到了。”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战书，交给她道：“将这封战帖，送去素真天，交给素真天掌教。”
“跟上次一样，此战的时间地点，都可由素真天掌教来定。”
花欲燃双手接过战书，含情脉脉道：“是，主人！”
见他不为所动，这才失望告退。
这个时候，闻人灵瑟也从舱房之中走了出来，其软甲半着，战裙仅到大腿中央，裸露出欺霜赛雪之色，愈显风情。
裴凌一把搂住闻人灵瑟，说道：“接下来，我将挑战素真天掌教，你且将林含烟四人先行带离此地。”
闻人灵瑟微微颔首，道：“那四名后辈，现在似是已有心魔滋生，确实不能继续留在你这里。”
心魔？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点了点头，看来那四名正道弟子，心性着实差了点，不过是在法舟上关了一个月不到，居然就滋生出了心魔。
毕竟，他可什么都没干……
想到这里，裴凌也不迟疑，立时语声缥缈道：“忘！”
一瞬间，法舟某个舱房内的四人，立时遗忘了大段原本刻骨铭心的记忆……
清除了林含烟四人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之后，裴凌取出一张古朴粗犷的令牌。
这是燕犀城的城主令，当时系统给他赠送燕犀城，一上来便从少城主辛崖修手中将这块令牌骗了过来。
裴凌将其交给闻人灵瑟，说道：“这是燕犀城之物，现在物归原主，还请闻人前辈，将其带回燕犀城。”
闻人灵瑟目光触及令牌，顿时一怔，立时问道：“我宗城主令为何会在你手里？”
裴凌面色不变，非常平静的说道：“重溟宗所为，但中途被我发现，便截了下来。”
这句话，其实不算撒谎。
毕竟，他就是重溟宗的人，而且还是当代圣子……
闻人灵瑟面色顿时一冷，重溟宗！
魔门就是魔门！
一有机会，便趁火打劫，图谋不轨！
还好裴凌身在魔门，却心向光明，及时阻止了此事，否则堂堂一宗之主的象征，城主令被盗，对于城主刚刚战败的燕犀城来说，必定颜面扫地，士气大沮！
闻人灵瑟迅速收起城主令，道：“多谢。”
“此物遗失，对燕犀城影响极大，我必须尽快将其带回燕犀城。”
裴凌点头：“我知道。”
闻人灵瑟伸出素白手掌，朝着虚空一抓，顿时，林含烟四人全部隔空出现在她面前。
这四人眼下全部双目紧闭、气息平稳，却皆在沉睡之中。
闻人灵瑟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巧绣楼，心念一动，立时将四人移了进去，自己朝裴凌微微颔首道别后，一步跨出，也进入绣楼。
下一刻，绣楼飚射而出，朝法舟外迅速飞遁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飞遁了一段距离之后，闻人灵瑟略一思索，却没有立刻返回燕犀城，而是朝素真天的方向而去。
四名后辈之中，赵涓涓便是素真天弟子。
此地又是素真天地界，她打算先将赵涓涓送回素真天，这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尔后再回燕犀城不迟。
绣楼破空，快若闪电。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一道彩衣华裙、娴雅姣丽之中略带阴暗的身影。

第一百章：孟红绚。
察觉来人气息极为强大，闻人灵瑟立时操控绣楼停下，下一刻，那道身影已然出现在绣楼之前，其彩衣翩跹，曼妙雅丽，踏空而立，犹如天女当空。
闻人灵瑟神念探出绣楼，迅速打量了一眼对方，此人容貌出众，修为亦是合道，面孔很陌生，气机之中，似乎有些阴暗之意，不过，这份阴暗，仿佛伤势痊愈一般，正在不断逸散而去，倒是素真天功法的痕迹，非常明显。
而且，以她的目力，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合道中期，还是合道后期……
这应该是素真天某位长年闭关的太上长老！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立时起身，遁出绣楼，同样踏空而立，语声和缓道：“燕犀城闻人灵瑟，敢问道友是？”
那素真天合道微微颔首，平淡道：“孟红绚，素真天太上长老。”
“却不知道闻人道友前来敝宗，有何贵干？”
一听对方果然是素真天太上长老，闻人灵瑟立时说道：“我这里，有一名贵宗弟子，此前曾落入魔门之手，眼下正要将其送回素真天。”
“道友既然是素真天太上长老，那便交给道友照顾，也是一样。”
说着，闻人灵瑟出手，将赵涓涓从绣楼之中隔空摄出，以一股柔和的法力承托，送到孟红绚面前。
孟红绚神念一寸寸扫过赵涓涓，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晚辈的状态，见其没有什么大碍，微微颔首，对闻人灵瑟行礼道：“多谢道友援手！”
“眼下我还有要事在身，下次道友前来敝地，万请往素真天一行，容敝宗聊尽地主之谊。”
闻人灵瑟摇头道：“道友见外，我等素来同气连枝，此小事耳。”
“既然道友还有事，便不打扰，告辞！”
于是，二人简短道别之后，孟红绚带着赵涓涓朝前飞遁而去。
而闻人灵瑟则返回绣楼，调转方向，改道燕犀城。
※※※
法舟。
顶层舱房。
裴凌刚刚回到屋子里，袍袖轻拂间，香炉之中，原本的线香尽数熄灭，转眼之际，已经换上了一炉气味凛冽苦涩的灵香，迅速驱散房中原本的气息。
与此同时，整个舱房的所有物件自发收拾起来，顷刻整洁如新。
他在云床盘坐下来，尚未有所举动，立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朝法舟飞快靠近。
裴凌微微一怔，下一刻，便有一个清冷之中略带甜软的语声，传遍整个法舟：“素真天孟红绚，特来拜会重溟宗圣子裴凌！”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在幽素坟造化之地，第三道门中，一共救了三人。
一个是重溟宗枕石苏氏的苏惜柔，一个是寒黯剑宗桓蕴真，第三个，便是这位素真天的合道，孟红绚。
几日之前，他与司鸿倾嬿联系，得知苏惜柔已然回到枕石苏氏。
眼下这孟红绚，显然也回到了素真天。
只是他的战书才刚刚送去素真天，孟红绚这时候过来找他，却不知所为何事……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语声平淡道：“前辈请进。”
说着，他心念一动，打开了法舟的防护大阵。
紧接着，两道清灵明媚的气息，瞬间遁入法舟之中。
孟红绚彩衣华裙，臂挽花枝，修眉联娟，容颜姣丽，仿若春晖洒落的花林；落后一步恭敬而立的，却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年少女修，绾着百合髻，斜插步摇，锦绣裙裳，气质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有一种纯净无辜的诱惑感，正是刚刚离开法舟不久的赵涓涓。
这个时候，赵涓涓已然清醒，亦步亦趋的跟在孟红绚身侧，她什么都不记得，对于眼前这艘法舟毫无印象，只知道身前这位陌生的本宗前辈救了自己。
眼下对方带着她过来，据说是要来会一会裴凌那个魔头。
这个时候，数名衣着清凉、雪肤半露的天生教女修袅袅婷婷的走上甲板，莺声燕语道：“主人请二位前往一晤。”
孟红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带路。”
天生教女修媚眼如丝，目光迅速扫过她身段，继而落在赵涓涓身上，顿时露出意味深长之色。
赵涓涓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尚未开口询问，却见对方已然转开视线，扭着腰肢在前方引路：“贵客这边请！”
很快，二人被带到顶层的舱房，天生教女修含情脉脉的望着裴凌，见其无动于衷，这才遗憾告退。
主位上，裴凌看着刚刚被闻人灵瑟带走的赵涓涓，竟然跟在孟红绚身后，立时知道，片刻之前才离开法舟的闻人灵瑟，跟孟红绚见过！
只不过，赵涓涓现在没有法舟上的任何记忆，却是一点没有察觉出什么……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立时起身，抱拳道：“孟前辈！”
孟红绚微微点头，旋即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这次前来，是想跟你切磋一二。”
裴凌听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上次闻人灵瑟过来，也提出了一样的要求。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上次挑战的是燕犀城城主，这次挑战的，却是素真天掌教……
于是，裴凌平静的说道：“没问题。”
“这夕极墟，万里之内都荒无人烟，空旷荒芜，毋需担心伤及无辜。”
孟红绚点头道：“好。”
旋即吩咐赵涓涓，“你暂时留在此地，等本座回来。”
赵涓涓忙道：“是！”
下一刻，孟红绚与裴凌的身影同时消失。
法舟之上，空阔高穹，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与一道彩衣挽枝的倩影，同时出现，踏空而立，遥遥对峙。
紧接着，法舟按照裴凌的吩咐，渐渐朝远处退去。
等法舟飞出一定距离之后，孟红绚忽然问道：“裴凌，你是不是一定要挑战我素真天掌教，一点不能退让？”
裴凌说道：“不错。”
孟红绚微微颔首，缓声道：“在幽素坟，我欠你一命。”
“原本，此番不该前来阻止你。”
“但我作为素真天太上长老，深受宗门栽培，必须为宗门谋划。”
“今日，你我必须要有一战！”
“此战无论输赢，我都会还你一命。”
“但若是我赢了……希望你可以就此退去。”

第一百零一章：晚辈并无歹意。
闻言，裴凌摇头道：“晚辈不需要前辈的性命，而且，这一战，前辈没有任何胜算。”
“就算前辈有类似于铁城主的【七杀弥灾旗】之类的手段，也是一样。”
“晚辈现在，比跟铁城主战斗的时候，更强！”
孟红绚面色微微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尔后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裴凌说道：“晚辈现在什么都不缺，前辈尽管出手。”
孟红绚黛眉一蹙，认真思索了一番，很快便道：“我已经欠了你一次，不能再欠更多。”
“在幽素坟的时候，你对我与寒黯剑宗的桓蕴真，都用过一门手段……”
“眼下我身上的手段，虽然尚未解去，但重塑肉身之后，我修为已经非常接近曾经的巅峰。”
“现在以法则制衡，不会再受到那门手段的影响。”
“接下来，若是你赢了，那便如你之愿。”
裴凌听着，微微一怔，他当时对孟红绚用的手段，是以苏惜柔的复刻体献祭，对其施展了【心魔大衍咒】。
而那个时候的苏惜柔，已经被系统炼制成他的炉鼎。
眼下孟红绚答应如他之愿，莫不是……
想到这里，裴凌干咳一声，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孟红绚。
却见眼前这位素真天的太上长老，貌若二八少女，眉眼姣好，肤色如玉，满头青丝流光溢彩，绾作惊鹄髻，对插花钗，正嵌花冠，缀珠纷纷，斜红婉转，长睫忽闪之际，明眸似秋水凝聚，潋滟万千波光。
其身段曼妙窈窕，彩裙飘飘，艳而不俗，媚而不妖，轻挽花枝间，大家闺秀与仙家天女的气质糅合如一，端庄矜持，仙姿佚貌。
裴凌顿时一本正经的说道：“孟前辈请放心！”
“晚辈当初并无任何歹意，只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孟前辈贵为素真天太上长老，身份地位矜贵，修为也是堂堂合道，真若要成为晚辈的炉鼎……这叫晚辈，实在太惭愧了啊！”
说着，裴凌露出满脸为难之色。
成为裴凌的炉鼎？
孟红绚神色一怔，她的意思，是可以继续为裴凌做事，可没说要成为对方的炉鼎！
这位素真天太上长老的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但迟疑了一阵，却是没有反驳。
毕竟，她本来就欠这后辈一条命……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孟红绚说道：“我未必会输。”
“如果你输了，便请立刻离开素真天，莫要再来挑战正道宗门。”
裴凌笑着说道：“前辈，请！”
孟红绚立时出手，当即一掌拍向裴凌。
原本平静的天穹霎时间风云变色，磅礴灵机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瞬间汇聚成一只巨大的彤云手掌，挟万钧之力，无尽凛冽，浩瀚轰下。
长空万里气机浩荡翻涌，罡风震荡如刀。
裴凌微微诧异，合道后期！
重塑肉身之后，孟红绚的修为竟然如此之高？！
想到这里，他没有任何迟疑，仿若实质的黑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顷刻之际弥散而出，转眼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许久之后，【冥天之雾】开始往中间不断坍缩。
嘈杂低语逐渐消散，天地复归清朗。
裴凌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其高踞天穹，周身毫发无损，袍角鬓发纹丝不乱。
在他斜下方的地面上，孟红绚则是半跪于泥沙之上，气息紊乱，高髻蓬松，一支花钗不知去向，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裙裳破损，血渍缓缓渗出。
孟红绚猛地睁开双眼，朝上空的裴凌望去。
她非常虚弱的问道：“梦境映照现世……这是永夜荒漠中的仙梦之术？”
说着，孟红绚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低头吐出一大口漆黑的淤血。
裴凌一步踏出，瞬间从高空出现在地面，很快来到其面前。
他心念微动，解去了孟红绚体内的诸多诅咒，同时回道：“此术名为【冥天大梦】，确实来自永夜荒漠。”
“不过，跟真正的仙梦，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毕竟，晚辈并非仙人……”
【冥天大梦】……
孟红绚微微点头，尔后再次虚弱的说道：“因为这门仙术，现在我道五宗，都怀疑你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你最好，找机会澄清一下。”
“否则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大的麻烦。”
正道五宗，怀疑他是堕仙？
裴凌一怔，想了想，顿时说道：“多谢前辈提醒。”
孟红绚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刚才在梦境之中，尽管裴凌已经留手，但她仍然伤的很重。
眼下只是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她的状态已经越来越糟糕……
于是，孟红绚立刻取出丹药吞服，尔后运转功法，开始恢复体内的伤势。
裴凌静立在侧，为其护法。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孟红绚的气息终于渐渐平稳下来，她吐了口浊气，语声怅然道：“你赢了！”
裴凌笑着说道：“孟前辈远道而来，不若先去晚辈的法舟上坐坐？”
孟红绚平静的说道：“好……”
※※※
法舟上。
顶层舱房。
赵涓涓独自站在屋子里，望着面前陌生的一切，垂手肃立，安静等待前辈归来。
她现在一点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只依稀知道，自己似乎落入了无始山庄的魔修之手。
其后醒来，便被刚才那位门中太上长老所救。
虽然说那位孟太上长老的面容非常陌生，但素真天嫡系功法的气息，却作不得假。
以孟太上长老的高深修为，此次与裴凌动手，必定手到擒来……
这个时候，赵涓涓心底忽然又滋生出另外一种古怪的念头。
裴凌那魔头诡计多端，孟太上长老实力虽高，却也有可能中计落败，落入那魔头手中。
而她一个弟子，同样不可能反抗的了那魔头。
接下来，她和孟太上长老，便只能被那魔头肆意欺凌……
想着想着，赵涓涓开始心跳加快，面色发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渐渐沉溺于第二个念头的幻想之中。
一时间杂念丛生，浮想联翩，连腿都有些发软……
好一阵之后，赵涓涓猛然回过神来，怎么回事？？
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第一百零二章：孟太上长老的衣裙怎么换了？
赵涓涓立时收敛心神，不去思索这些，但不知道为何，脑海之中的另一个念头，似乎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时不时的便会浮现出一些叫她面红耳赤的想法。
便是运转素真天的【清心诀】，也无济于事。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得转移注意力！”
想到这里，赵涓涓立时打开自己的储物囊，本想从中翻找可以转移注意力的功法，却见里面多出了一枚她毫无印象的陌生玉简……
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块玉简，不知道是不是孟太上长老放在她的储物囊中的？
于是，赵涓涓拿出这枚玉简，贴在眉心，立时查看起来。
尔后这一看，她便再也停不下来……
※※※
法舟。
二层，靠近尾部的一间舱房。
这里原本是一间客房，陈设精致华美，辟尘阵法徐徐运转，纵然长年无人居住，也保持着屋子里的整洁干净、纤尘不染。
裴凌与孟红绚的身影，蓦然出现。
“前辈，这乘法舟上的舱房众多，晚辈想带前辈一个个参观一下。”环顾一圈四周，裴凌微笑着说道，“便从这个房间开始。”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搂住孟红绚的纤腰。
孟红绚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目光立时便落在了舱房中央的云床上。
那云床比寻常用来趺坐修炼的床榻更为宽大，足足可以容纳数人并排躺下，床头镂刻妖鬼嬉戏的图案，上方悬挂着一顶浅粉色帐子，软若烟雾，轻晃间仿佛流云倾岚，此刻由一对玉钩分朝两旁拽起，露出内中的玉枕与被褥。
被褥之上散发出隐约的甜香，似是春日百花初绽，沁人肺腑。
眼见孟红绚没有任何反抗，裴凌继续得寸进尺，大手开始在对方身上肆意游走。
孟红绚面色微微有些发烫，却还是任凭裴凌胡乱而为。
裴凌又过了一番手瘾，很快又道：“晚辈会一门非常厉害的术法，名为【人间极乐】，想请孟前辈指教一二。”
孟红绚的双颊，瞬间一阵红霞飞起，羞红满腮，但迟疑了一阵之后，她顿时道：“可以。”
裴凌顿时大喜，心念一动，舱房之中，立时浮现出一道道身影，正是花欲燃、花桂容等天生教女修的复刻体，姿态婉转，栩栩如生，与本尊一般无二。
这些复刻体手捧琴箫，春裳轻软，媚眼如丝，出现之后，整个舱房之中的气氛，霎时间旖旎起来。
她们很快点起一支线香，同时有人操琴，有人吹箫，有人弹筝，有人翩然起舞……
乐声丁丁之间，俄顷变化，人员亦悄然更换……
※※※
顶层舱房。
屋子里静悄悄的，赵涓涓独自站在主位下的空地上，还在看着玉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羞红，几欲滴血。
这玉简之中记载的内容，全是琉婪皇朝高阶女修被裴凌那魔头肆意对待的内容，但她此刻，非但没有一点愤怒的感受，反而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在赵涓涓耳畔响起：“好了，我们回去。”
赵涓涓猛然回过神来，却见孟太上长老已经回来，而重溟宗圣子裴凌，此刻却是不见踪影。
是孟太上长老赢了？
赵涓涓顿时面色一喜，心中却不知道为何，竟然有着几丝突如其来的失落……
她连忙将玉简收起，行礼道：“是！恭喜太上长老，大败裴凌那魔头……”
说着，赵涓涓很快便感到哪里有些不对。
孟太上长老怎么好像换了一套衣裙？
而且，身上有股带着清芬的水汽濡湿感，似乎中途有过沐浴？
这个时候，孟红绚不置可否，道：“跟本座来。”
赵涓涓立时收起心中的疑惑，低头说道：“是！”
孟红绚广袖一拂，已然带着赵涓涓化作一道流光，遁出法舟。
※※※
素真天。
云霞烂漫。
曲折逶迤的小溪畔，白玉楼阁之中。
掌教趺坐云床，眉心符文宛然，时不时的，闪过一抹耀眼光华。
她周身法力运转，澎湃如潮汐起落，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自法力之中悄然滋生，流转整个道体。
长睫低垂，愈显肤光胜雪。
整个人宛若无暇美玉雕琢，有一种远离红尘的缥缈之感。
在其身侧，悬浮着一架仿佛冰晶镂刻而成的箜篌，正是素真天的镇宗法宝。
这个时候，白玉楼阁外，禁制被轻轻触动。
旋即，之前的那名蓝裙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落足无声的走了进来，双手敬上一封战书，行礼道：“掌教，裴凌遣人送来战帖。”
掌教立时睁开双眼，眸中华彩流转，似落尽夏夜星辰，光华万千。
她素手轻抬，战书立时隔空落入其掌心。
掌教打开战帖，一眼扫过，很快便道：“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
“至于地点，裴凌此刻既在夕极墟，那便定在夕极墟。”
“那地方荒僻无人，毋需担心伤及无辜。”
蓝裙少女躬身道：“是！”
见掌教没有其他吩咐，遂行礼告退，前去传话。
白玉楼阁之中，只剩下掌教独自一人。
她收起战帖，当即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之后，里面立时传来一个温雅柔和的语声：“掌教，有何吩咐？”
掌教平静的说道：“三日之后，本座要与裴凌在夕极墟一战。”
“请九嶷山、寒黯剑宗、琉婪皇朝、燕犀城前往一观。”
传音符中的声音立时应道：“是！”
传音结束，掌教收起传音符，美眸之中尽是决然之色：这一战，她一定要赢！
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她也败了，也要让剩下的九嶷山与寒黯剑宗，从她这一战，了解裴凌更多的底细……
想到这里，掌教又取出另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立时吩咐：“明婳，你过来一下。”
符箓之中的声音立时应道：“是，师尊！”
片刻之后，晏明婳匆匆踏入白玉楼阁。
晏明婳绿襦黄裙，长发披散，周身还萦绕着些许水汽，显然是沐浴才罢，不及梳妆，便前来候命。
她走进楼阁，至云床不远处躬身行礼：“师尊！”

第一百零三章：第三战。
掌教微微点头，旋即取出一簇仿佛才从枝头折下的花枝，这花枝半开半闭，望去娇软明媚，似将三春气息，尽数凝聚其上，透着难以描绘的鲜活之感。
绯红花瓣与飞瀑之下、深潭之畔的那株花树，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簇花枝上，还有着不仔细看难以分辨的金色，丝丝缕缕，镶嵌其中，随着光源的变幻，折射星星点点，望去更为华贵雍容。
掌教示意晏明婳上前来接住，平静的说道：“三日之后，为师要与裴凌一战。”
“若是为师胜了，自是再好不过。”
“倘若落败，你便持此慎徽木，登临掌教之位。”
“你修为已有化神中期，距离返虚虽然还有段路，但以你的底蕴与天分，想必毋需太长时间。”
“祁太上长老跟孟太上长老，都会支持你。”
晏明婳闻言一怔，立时明白了师尊的意思，急忙说道：“师尊莫要如此！裴凌虽然是重溟宗圣子，但为人宅心仁厚，绝不会下杀手，师尊绝不会有事……”
话未说完，掌教已经微微摇头，直接打断道：“记住！”
“成为掌教之后，万事皆以素真天为重，绝不可意气用事！”
“莫要堕了我素真天万世基业的声名！”
语罢，掌教心念一动，一股柔和力道托起慎徽木，送入晏明婳手中，尔后一挥手，空间霎时间变幻，晏明婳已然被送出白玉楼阁。
做完这一切，掌教缓缓合上双眼。
刚才明婳其实并没有说错，裴凌与终葵氏这一代皇帝的决战，确实没下杀手。
但那是终葵氏皇帝毫无准备！
而接下来的这一战，是跟铁城主那次一样……
无论此战是胜是败，她……都将陨落！
※※※
一日之后。
夕极墟。
万里荒无人烟，天穹寡淡，数座云山缥缈而簇间，一乘巨大的法舟静静悬浮半空。
远处烟岚漠漠，鸟兽杳无踪迹。
倏忽，一道遁光划破长空，由远及近，飞快的靠近法舟。
来者刚刚抵达法舟附近，万鬼微微游走，防护大阵立时打开。
其宛如一缕轻烟般遁入法舟，落地之后，现出身形，妩媚娇娜，顾盼生辉，正是前去素真天送战书的花欲燃。
花欲燃迅速施展水镜术，对镜整理了一番仪容，特意将原本绾紧的发丝略略打松，呈现出娇慵之态，这才款款上楼，至顶层舱房外，宛若黄莺出谷般娇声道：“主人……”
话未说完，却见眼前的门户已然无声打开。
她立时走入其中。
裴凌神色平静，独踞主位。
花欲燃连忙袅袅婷婷的拜倒在地，愈显身段婀娜，继续娇声道：“禀主人，战帖已经送到。”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问：“时间，地点。”
花欲燃眼波流转，轻咬朱唇，说道：“素真天掌教言，时间就定在两日之后。”
“至于地点，便在这夕极墟……”
裴凌颔首：“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花欲燃目露失望，却未继续纠缠，而是乖巧行礼：“是，主人！”
她离开之后，舱房之中，只剩下裴凌一人，其微微沉吟。
上次挑战燕犀城城主，城主使用了【七杀弥灾旗】，修为达到了合道巅峰，更能驾驭七条法则，进退自如，手段众多，比重塑肉身后的孟红绚还强！
这一次挑战素真天掌教，就算对方使用类似的方法，同样将修为提升到合道巅峰，只要没有渡劫，他便丝毫不惧！
不过，九大宗门的底蕴，却是绝不能小觑！
他在幽素坟第三道门中，已经跟九大宗门的很多合道交过手，但无论是第一战的终葵氏皇帝，还是第二战的铁城主，都有至少一门以上的手段，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第三战，多半也是一样……
但只要这一战赢了，他的修为应该便能突破至合道中期！
那个时候，渡劫以下，不会再有任何手段，能够威胁到他！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继续闭目养神。
……日升日落，两天时光，转眼便过。
夕极墟荒凉依旧，除却一些毫无灵智的蛇虫外，没有任何生灵出现。
巨大的法舟高悬天际，流云翠岚萦绕流转，仿佛穿行惊涛骇浪间。
倏忽，距离法舟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道空间裂隙打开，从中走出一名青衫芒鞋的老者，其须发花白，手拄木杖，广袖飘飘之际，一派仙风道骨。
九嶷山太上长老望了眼还在半空之中的法舟，面色顿时无比凝重。
这重溟宗圣子，刚刚听说对方名头的时候，印象还只是一个肆意妄为的魔门后起之秀，靠着与司鸿倾嬿的荒唐事迹，才名传天下。
但转眼之间，不过数年光景，竟然已经羽翼丰满，修为远逾同辈，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方魔门巨擘！
就连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合道，都深感威胁。
正想着，不远处，一道凛冽剑光划过，现出朱衣革带的矫健身姿。
其长发披散，气质冷峻，周身剑意浓烈若实质，剑眉星目，顾盼间仿佛有利刃出鞘，森寒若秋水的剑光闪烁眸底，却是寒黯剑宗的剑修抵达。
九嶷山太上长老回过神来，与剑修对望一眼，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旋即便都注视着那架悬浮之中的法舟。
法舟防护阵法运转，万鬼嘶吼游走，尸气浓重，散发出冰冷阴鸷的气息，却似未曾感应到外界来人，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片刻，凤车自远处的虚空之中奔腾而至，珠帘摇晃间，凤冠翟衣的身影端坐不动，端庄之中，雍容流露。
正是琉婪皇朝的皇后。
紧接着，巨大的长戟划破长空，虚空震荡间，走出短发软甲的飒爽女修，却是燕犀城太上长老闻人灵瑟。
一见闻人灵瑟出现，先行抵达的三宗立时出言招呼：“闻人太上长老。”
九嶷山太上长老怅然道：“上次见闻人道友，还是在燕犀城做客，尚记得与铁城主把酒言欢之景，却不想……唉！”
琉婪皇后沉声说道：“闻人前辈，请节哀。”
剑修言简意赅道：“节哀。”
闻人灵瑟朝三人微微点头，尔后平静的说道：“多谢诸位。”
“铁城主卫道而死，然其意志长存，燕犀城，不会因此消沉。”
“我等将承其遗志，继续攀登大道，匡扶燕犀城万世基业。”
语罢，她看向琉婪皇后，“不知终葵道友伤势恢复的如何？”
皇后道：“有劳闻人道友费心，已然没什么大碍。”
九嶷山太上长老遥望法舟，缓缓说道：“此战，裴凌挑战的是素真天掌教。”
“其到底是不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便看这一战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魔门来人。
正说着，一道高渺空阔、似至高至远的气息忽然降临，远处的虚空之中，蓦然出现一道白袍金环的身影。
那是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白袍如雪，光明堂皇，金环璀璨，镶嵌着数颗流光溢彩的宝石，彼此辉映，仿若仙人降临，然而周身气质，却萦绕着难以言喻的邪气。
其刚刚现身，九嶷山老者、寒黯剑宗剑修、琉婪皇后以及闻人灵瑟四人便立时望了过去。
本命飞剑瞬间发出一声清鸣，朱衣剑修冷然说道：“天生教的任郊妖人。”
天生教老者任郊微微一笑：“天生万物，唯人最贵。尔等伪道辜负上天赐予的生而为人的福泽，自甘下贱，与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种平起平坐，可谓是倒行逆施，逆天而行！”
“眼下天意垂青我圣道，故有圣宗圣子诞世，屠戮尔等，以应天意！”
“若是不想身死道消，交出天骄入我圣教为炉鼎，交出诸多异族，为我圣道修行资粮，还可留个全尸！”
九嶷山老者冷然道：“邪魔外道，满口胡言！”
“重溟宗圣子裴凌光明正大挑战，进入我正道地界，也还罢了。”
“你这老魔，若再挑衅，老夫便先送你去见天生教历代魔头！”
任郊呵呵笑道：“自古邪不胜正，此乃伪道常说之语。”
“然如今我圣道区区一介后辈圣子，连下两宗，阵斩燕犀城城主，可见天意在谁，已经是不争之事。”
“又何必矫言欺哄，粉饰太平？”
剑修冷冷望着他：“毋需废话，魔道妖人，既敢越界，唯有杀！”
话音落下，本命飞剑方要出鞘，在场之人，立时全部心生感应，望向任郊不远处的一片虚空。
却见那片虚空陡然间风起云涌，白云变幻万千之间，一道人影施施然步出。
其襕衫鹤氅，长发披散，足蹬蒲鞋，意态逍遥，通身萦绕着大自在、大欢喜之意，仿佛天地万物，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令其困扰，又仿佛新生婴孩，对于万世万物，都有着无限的好奇与热忱。
这修士出现之后，看都没看在场剑拔弩张的众人一眼。
仙凡有别，这些连幻境都无法窥破的下等仙，根本不配称仙，他可不会跟区区蝼蚁浪费时间！
其踏空而立，对着法舟拱了拱手，语声爽朗道：“金仙无愁子，拜见裴仙帝！”
“不知仙帝对敝庄那两位仙姬，可否满意？”
法舟之中沉默了片刻，尔后一个低沉的嗓音传出：“不错。”
无始山庄的修士顿时露出欣慰的笑意，他轻蔑的扫了眼其他五宗的合道，相比这些道心蒙尘、愚钝不堪的下等仙，裴仙帝刚刚下界临尘，便堪破诸般幻境迷障，得见本真。
可惜重溟宗那些下等仙个个不明真谛，困守红尘，将幻境之中的所谓天材地宝与灵石视若性命，简直可悲又可叹！
裴仙帝入此小宗，委实备受掣肘。
若是这位仙帝降临此界之后，进入的是他们无始山庄，修行必定更加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说不定眼下已经心境圆满，重返上界，登临更高的仙位！
当然了，仙帝行事，高深莫测，不能以那些急功近利的下等仙想法去揣测。
也许裴仙帝认为此方幻境太过简单无趣，故意选择重溟宗这等沉迷幻境、无法堪破财货贪念的宗门，以进一步的磨砺心性，取得更大的幻境淬心效果……
无始山庄修士猜度仙帝心意时，夕极墟的地面，凭空升起一座琉璃高塔。
塔身升腾间，蓦然消失，现出一名灰袍修士的人影。
这灰袍修士面色黧黑，皱纹累累，望去仿佛是枯萎的老树，衰老，疲惫，艰苦……其穿戴朴素无比，唯独腰间挂着一只金光璀璨的琉璃塔，散发出晦涩诡谲的波动。
轮回塔修士出现之后，眼望法舟，露出由衷的喜悦：“听说裴圣子铲除了此界大盗之一的铁雄柝，委实可喜可贺！”
“铁雄柝此盗，修行数百年，盗取天地灵机无数。”
“且庇护燕犀城众多生灵，令一方天地，不堪承受，其罪行罄竹难书！”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此盗伏诛，可谓罪有应得！”
“可惜圣子来去匆匆，未能屠戮整个燕犀城，拯救这方天地……”
闻言，闻人灵瑟顿时面色一冷，当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举起画戟，朝灰袍修士砸去！
一道巨大的戟影如山如岳，瞬间浮现虚空，挟气吞万里之势，卷动整个夕极墟的气机，轰然贯空！
灰袍修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腰间琉璃塔蓦然散发出万千光华，轰然膨胀。
塔影重重，如梦如幻，顷刻间升起一百零八层巨型浮屠，将灰袍修士整个掩映其中。
轰！！！
戟影瞬间轰中塔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磅礴气浪层层扩散之间，戟影訇然破碎，琉璃塔幻影也在仿佛水纹般的荡漾之中，徐徐破碎，重归于巴掌大小的琉璃塔，收束回灰袍修士腰间。
闻人灵瑟手持画戟，又是狠狠一斩，无数巨大的戟影浮现虚空，自高天咆哮而落，犹如戟雨。
其冷然喝道：“胆敢诋毁我宗故城主，受死！！”
灰袍修士背后，升腾起巨大繁复的符文，他非常平静的说道：“天地大盗伪善自私，以天地灵机，供养己身与诸多自私生灵。”
“犹如吸附世界的寄生虫。”
“该死，该杀，该灭！”
“此方世界仁善，大盗层出不穷。”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也送你一程！”
眼见闻人灵瑟与轮回塔修士直接开战，凤车之中，钗环轻响，衣物摩挲间，立时传出琉婪皇后的语声：“魔道贼子，颠倒黑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此地，乃我正道地界，容不得尔等放肆！”
话音未落，凤车上空，一只纯金的巨大手掌轰然浮现，直接抓向轮回塔修士！
九嶷山老者与剑宗剑修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目光冰冷的盯着任郊以及无始山庄的无愁子。

第一百零五章：【曙河天印】。
巨大的琉璃塔幻影再次浮现，激射万千光华，无数符文冉冉升腾，顷刻之间彼此勾连，组成一枚巨大的符文，浮现虚空。
其状如双鱼，首尾相衔，红白映衬，古朴玄奥。
双鱼彼此追逐，旋转无尽，磅礴威能逸散四野，挡住金色巨手以及漫天戟影。
轰轰轰轰轰……
戟影纷纷如雨，琉璃塔幻影支撑须臾，旋即轰然破碎，灰袍修士顿时被从高空砸落，重重摔倒在地。
“咔嚓”、“咔嚓”……地面皲裂声霎时间响起，朝着四面八方飞快远去。
烟尘弥散间，灰袍修士立时从深坑之中站起。
他刚才以一敌二，吃了个暗亏。
但这点小伤，对他的修为来说，却不算什么。
其周身法力汹涌澎湃，猛然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势，当即也不废话，背后灰影弥散，苍凉死寂、冰冷森寒的气息轰然冲霄，立时朝闻人灵瑟杀去。
但下一刻……
刷！！！
一道血色刀气蓦然破空而至，犹如九天落雷，强绝霸道，浩浩荡荡斩落。
灰袍修士刚刚施展的术法，瞬间便被刀气碾为灰烬。
刀意崔巍，内中蕴含的尸山血海、一往无前、唯我独尊之意凝练若实质，萦绕此方天地，经久不散。
整个夕极墟，似乎一下子便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望着这无比恐怖的一刀，在场无论正魔，皆是悚然一惊！
一个低沉冷漠的语声，从法舟之中传出：“今日，是晚辈与素真天掌教的约战之日。”
“诸位无论任何恩怨，还请暂避。”
“任何人，再有出手，便是对晚辈的挑衅。”
话音落下，全场霎时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灰袍修士微微皱眉，却不得不收手。
单单刚才那一刀，这重溟宗圣子的实力，比之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合道，只强不弱！
而且，他今日还等着这圣子诛杀素真天掌教，好进一步维护此方天地、匡扶世界，是以，自不能与裴凌翻脸。
只不过，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刚才闻人灵瑟与琉婪皇后对他出手的时候，这重溟宗圣子，为何没有及时阻止？
眼见重溟宗圣子出手，闻人灵瑟与琉婪皇后也同样停手。
正魔两道皆踏空而立，遥遥对峙，却再未出言讥诮，挑衅彼此。
又过了些许时间，虚空之中，蓦然探出一垂巨大的花枝。
枝头花开累累，犹如春日最好时节，原本荒芜空旷的夕极墟，因着这一垂花枝，霎时间仿佛春神经行，明媚无比。
诸多花苞间，有三朵乍然打开，各自走出一道倩影。
为首之人云发丰艳，清英雅秀，有意气舒洁之态，正是素真天当代掌教。
其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名女修，左侧之人白襦蓝裙，竹簪斜插，素净天然，似莲华出水，白栀沾露；右侧彩衣华服，姣丽娴雅，如芍药初绽，牡丹笼烟。
这二者气息皆是合道，却是素真天的两位太上长老，祁紫琅与孟红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素真天掌教望去，只见这位掌教风采依旧，神色平淡，眉心一枚符文，繁复无比，宛若金蕊白瓣的花朵，栩栩如生，散发出磅礴的灵机，格外显眼。
一见那仿若花钿的符文，众人皆是一怔。
正道四人，神色瞬间沉重。
天生教任郊微微讶然，旋即拊掌笑道：“真没想到，伪道素真天，为了对付我圣道区区一个后辈，连这【曙河天印】都用了出来。”
“【曙河天印】共有三道，却不知道掌教此番，用的是哪一道？”
素真天掌教没有回话，而是望着法舟，平静问：“重溟宗圣子裴凌，是否准备妥当？”
顶层舱房。
裴凌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光华尽敛，气息平和深沉，不见半点戾色。
他心念一动，瞬间遁出法舟。
与此同时，施南子等人立时操控着法舟朝夕极墟之外撤去。
裴凌踏空而立，玄衫猎猎，抱拳道：“重溟宗后辈裴凌，见过素真天掌教。”
“还请掌教稍候，待晚辈这些手下离开此地。”
掌教微微颔首，没再说话。
其身后，祁太上长老与孟红绚望了眼掌教背影，躬身一礼，旋即化作一片花雨，退出夕极墟。
紧接着，其他观战之人，也纷纷退后。
很快，占地万里的夕极墟，只剩下裴凌与素真天掌教二人。
这个时候，裴凌望向素真天掌教的目光，有些诧异。
他能清楚的看出，掌教的修为，仍旧只是合道前期，连合道中期都没有，对方没有动用类似于【七杀弥灾旗】那样的手段？
不错！
这很好！
但也不能轻敌，【冥天大梦】，还是得一上来就用！
而且，跟前两战不同，这次前来观战的人，不止是正道五宗，还有魔门一方的合道。
大战结束之后，得提防轮回塔与天生教的偷袭！
这两大魔门虽然跟重溟宗同属于所谓的圣道，但轮回塔唯恐天下不乱，他若是死在素真天，轮回塔正好可以发动新一轮正魔大战。
而天生教嗜好收集炉鼎，最喜欢的便是九大宗门精心栽培出来的顶级天骄……
魔门只讲强弱，可没有什么真正的盟友！
除此之外，司鸿倾嬿做的不错！
重溟宗这次没有太上长老以及九阿厉氏的人过来，否则他遇见危险的时候，还得防备重溟宗的人出手帮忙，如此会分走他成仙的气数……
正想着，裴凌忽然感到，有一道冰冷、恶意的目光，从极为遥远的地方投来，正暗中窥视着他！
裴凌立时收敛心神，正要寻找那道目光的具体位置，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倏忽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裴凌面色平淡，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已有猜测。
苏离经，也来了！
需要防备的人，多了一个。
但只要不是过来帮他的，那便没事！
想到这里，他顿时给闻人灵瑟传音道：“等会战斗结束，无论我遇见任何危险，万不可出手。”
闻人灵瑟微微一怔，旋即传音回道：“好！”
接着，裴凌又给孟红绚传音，孟红绚同样应下。
一切准备完成，法舟也已远离，裴凌望着素真天掌教，语声平静道：“重溟宗圣子裴凌，请赐教！”

第一百零六章：无法之地。
素真天掌教微微颔首，语声清越道：“素真天当代掌教岑芳渥，前来应战。”
话音刚落，其头顶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出一架仿佛冰晶凝结而成的箜篌，箜篌晶莹、华美、优雅，仿佛是一只冰凰，徐徐翱翔，散发出冰冷、雍容、矜贵的气息。
虽然未有乐声传出，却已然令人心生好感，想象着它被弹奏起来时，该是何等天籁之音。
这是素真天的镇宗法宝！
“请！”
裴凌躬身一礼，尚未直腰，周身霎时间弥漫出浓稠若实质的黑暗。
这是【冥天之雾】！
他一上来，便要使用【冥天大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岑芳渥忽然打出一个仿若繁华初绽的法诀，嗓音柔和道：“【无法天印】！”
下一刻，其眉心符文大亮。
虚空之中，盛开出一朵遮天蔽日的金蕊白瓣之花。
花开如梦，至极致时刹那凋谢，雪白花瓣飘飞漫天。
霎时间，整个这方天地浮现密密麻麻的锁链，将整个夕极墟牢牢锁住，与外界顿成两方世界。
区域之内，所有法则，全部都被死死禁锢，灵气瞬间湮灭。
这片原本的荒芜之地，赫然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绝地！
裴凌周身刚刚弥漫而出的【冥天之雾】，弹指消散。其一身修为，似是被某种强大磅礴的规则，凭空抹去！
刹那之际，他竟然直接沦为凡人！
裴凌面色大变，身体立时不受控制的往地面坠去。
砰！
一声大响，裴凌重重落在地上，双脚深陷入地面，细密的皲裂纹路朝四周散去。却是他此刻修为全无，但合道期道体强度极为可观，是以，未曾受到任何伤害。
但紧接着，一点点力量、强韧、速度、奥妙……从道体之中飞速逸散，他的肉身也开始化凡，身后背负着的九魄刀，越来越重，渐渐压得他一点动弹不得。
他背不动自己的本命刀了！
看似华美却极为沉重的刀身之中，一片寂然，九魄刀灵被死死封禁其中，根本无法回应主人。
与此同时，岑芳渥一身修为同样消失不见，化作一名凡人女子，也跟裴凌一样，落向地面。
只不过，她显然早有准备，即将坠地时，虚踏数步，却是施展了凡俗的轻功，稳稳落地。
尔后立时从腰间取出一柄湛若秋水的凡间软剑，迎风轻轻一抖，霎时间寒芒四射，抬手便朝裴凌刺去！
虚空之中，无数白花金蕊彼此相连，形成密密麻麻的锁链，锁住整个天地，禁绝一切法力、法则。
仿佛冰晶凝结的箜篌，同样受到规则影响，朝地面坠去。
“咚！”
箜篌看似轻盈，犹若一片羽毛般无物，实际上却非常沉重。
跟刚才的裴凌一样，重重坠入泥土之中。
但其周身流光溢彩，一道华光徐徐流转，却是灵性未曾完全沉寂，其弦跟跟微颤，自发而鸣，演奏起节奏迅捷、语调活泼激昂的乐曲。
铮铮乐声之中，岑芳渥的速度，猛然提高了一倍！
裴凌心中剧震，【无法天印】？
能够令合道修士沦为凡人，这绝不是什么单纯的法则！
类似的一幕，他只在“咒”的造化之地遇见过，当时第一道门中，他、“郁”、冰清，亦是进入其中之后，便修为全无！
当时的“郁”，也是合道……
想到这里，裴凌猛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这条仙路，需要挑战九大宗门门主，而“咒”的三道门中，亦有诸多地方，与九大宗门类似……
“咒”的造化，是特意按照九大宗门进行布置的！
心念电转，裴凌不及多思，他连忙解下背上的九魄刀，身体刚刚恢复自由，却见软剑如霜，已然奔袭至自己近前！
虽然修为全无，但合道期的眼力犹在，裴凌立时肌肉紧缩，一个利落的侧身，迅速避开剑锋。
然而尚未来得及喘息，软剑于半空微微一荡，灵动如蛇，于间不容发之际，一个诡谲的转折，再次刺向裴凌的喉咙！
裴凌急忙朝后急退！
噔噔噔……他连退数步，森寒剑锋如影随形，寸寸紧逼！
利刃迫面，裴凌咽间汗毛乍起，他现在拿不动九魄刀，手无寸铁，一时间根本无法还手！
岑芳渥占得上风，毫不手软，立时趁胜追击，软剑晃动之际，剑花朵朵，寒气森森，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刷刷刷……
裴凌连躲三剑，虽然全部避开剑锋，速度却是受到影响，步伐略缓，当即便被岑芳渥抓住一个空荡，趁着他躲避软剑直刺之际，一脚踢中其腰腹。
砰！
裴凌顿感腰间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楚，整个人霎时间倒飞而出，狠狠摔在了地上。
岑芳渥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欺身而上，软剑于半空抖得笔直，劈落间隐约有风雷之声，瞬间斩向裴凌的脖颈！
眼见其剑锋如霜，犹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裴凌根本来不及起身，已然感受到利刃迫体，立时双腿一弹，形若毒蛇，迅速绞向岑芳渥小腿，想要将其绊倒。
只是才有动作，却见岑芳渥彩裙翩跹间，如同一只轻盈小鹿，轻快一跃，裴凌灌注力道的双腿顿时落在了空处。
他心中顿时一沉，当即就着泥泞的地面合身一滚。
刷刷刷……
裴凌刚刚滚开，他刚刚躺着的地面，立时多出了七八道数寸深的剑痕！
他急忙翻身从地上坐起，不及站直，岑芳渥彩裙如繁花绽放，一条修长笔直、足踏鹅黄点翠绒球丝履的长腿，已然倏忽破开裙摆，凌厉踢至其面前。
裴凌连忙伸出左臂格挡……
砰！！
岑芳渥身形纤细婀娜，看似娇弱，实则武艺娴熟，这一脚势大力沉，裴凌手臂霎时间传来一阵剧痛，沛然巨力冲击之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急倒，眼见自己即将再次摔向地面，裴凌急忙右手一撑泥地，以此腾空而起，借助冲力，朝后翻去。
玄衫划破半空，裴凌却是成功籍此化去冲击，稳稳的半跪于地，迅速起身。
与此同时，他手中已然捡起了一块黧黑的石块。
此刻，利刃剖风，岑芳渥又是一剑劈来！

第一百零七章：措手不及。
裴凌举起手中石块，砸向软剑。
叮！
软剑剑锋如电，顷刻间斩中石块。
石块只是寻常的岩石，然而足有寸厚，铁石相击，嗡鸣声响起的刹那，数颗火星迸溅。
裴凌只觉虎口剧烈一震，剑锋来势却亦被挡住。
他趁机蹂身而上，一拳轰向岑芳渥的小腹。
岑芳渥身形曼妙如春日之柳，纤腰轻拧，似风间花枝乱颤，轻巧避过这一拳，同时软剑蓦然柔软，仿佛绢帛一样骤然垂落，绕过裴凌手中石头之后，于其出拳的刹那，瞬间昂首，似毒蛇出洞，猛地划过对方左肩。
噗！
裴凌顿感左肩一凉，尔后鲜血缓缓涌了出来。
他连忙后退，尔后岑芳渥又是一脚踢中其肋下。
砰！
裴凌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十几步，在地面上踩出一个个几可没踝的足印，刚刚稳住身形，便立时警觉的望向岑芳渥。
彩衣翩落，岑芳渥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连串攻势，显然对其体力消耗不小。
就在这个时候，箜篌乐声一变，倏忽间激昂无比，振奋人心。
岑芳渥的状态顿时迅速恢复，再次提剑朝裴凌刺去。
见到这一幕，裴凌眉头一皱，那架箜篌，是个麻烦！
眼下岑芳渥手握软剑，又有那箜篌在旁辅佐，他没有修为在身，便只有挨揍的份！
得先打落其兵刃！
除此之外，同为凡人，对方纵然武艺比自己更为娴熟，但男女先天差距巨大，力量上面，绝对是他更占上风！
不能跟这位掌教比什么技巧招数，近身之后，直接摔跤！
心念转动之际，岑芳渥手中寒芒绽放，软剑已然袭至身前，裴凌立时对准其头颅，迅速砸出手中石块。
刷！
石块破空，有着呼呼风声，岑芳渥立时变招，软剑微颤，抖落寒星点点，挽出一个光华璀璨的剑花，当即扫中石块，将其弹开。
裴凌趁势而上，双拳虎虎生风，抬腿横踢，同时攻向岑芳渥的眼、喉、心三处要害。
岑芳渥步履微动，身形立时朝旁闪去，与此同时，软剑再次宛如毒蛇跃空般一折，刺向裴凌心口。
裴凌早有预料，横踢的腿迅速收回，重重跺地，借力将刚刚挥出的双拳改变方向，猛然对准对方握剑的手腕！
但下一刻……
刷……
噗！！
岑芳渥素白的手腕于千钧一发之际，柔弱无骨的垂落下去，尔后迅速一抬，轻巧避开裴凌暗中蓄谋的这一击，与此同时，软剑吐刃，迅速从其胸口一划而过！
裴凌立时退后几步，望着胸前皮开肉绽的血痕，顿时眉头大皱，这只是皮肉伤，一点也不重，甚至完全不影响他现在的出手。
但他如今只是凡人之躯，不需要受太重的伤，只要血流的多一点，就很可能会死！
这个时候，岑芳渥再次手持软剑，朝裴凌刺去。
冰晶般的丝弦无风自动，丁丁之音流淌漫野，乐声再变，轻盈活泼。
岑芳渥的速度陡然变快……
刷刷刷……
噗、噗……噗噗……
※※※
夕极墟之外。
观战修士踏空而立，居高临下，望着场中两名原本修为高深、实力强悍的合道期修士，此刻却宛若凡人武夫一般，彼此拳打脚踢，满身烟尘。
其中岑芳渥还好些，其手持软剑，每招每式皆有章有法，一望可知下过功夫。
但裴凌却纯靠本身的反应，甚至连满地打滚这等市井无赖的招数都用了出来，如此狼狈不堪的一幕，但观战诸人，无论正魔，神色之间，却都看得目不转瞬，丝毫没有轻视揶揄之意。
这【无法天印】，是素真天三道【曙河天印】之一。
此道天印，可令一方地域之内，一切化凡！
纵然是掌握了法则的合道期修士，也是无法例外，瞬间沦为凡夫俗子，无法施展任何修士手段。
眼下这裴凌没有准备任何凡间兵刃，举止之间，也完全没有特别修行过凡俗武艺，显然是根本不知道素真天的【曙河天印】之事。
面对岑芳渥的连绵攻势，能够如此之快的适应凡人肉身，稳住阵脚，已经非常不易！
九嶷山老者面色凝重，注目场中，传音同伴道：“这裴凌修炼时日太短，不知素真天的【曙河天印】，倒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看来，此子应该不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否则不可能不知道素真天的【曙河天印】！”
朱衣剑修平静的说道：“若是那位，就算不知道，以其仙人的见闻，定然也能提前看出端倪，以为应对。”
闻人灵瑟双眉微扬，说道：“裴凌不可能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如果真是那位，便是【曙河天印】笼罩之地，其也定然有着手段，可以破开天印镇压！”
“而且，刚刚裴凌倏忽失去修为的时候，那种无比意外、毫无防备的神情，可没有一点作伪！”
琉婪皇后微微颔首，道：“如果真的不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这裴凌，就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出众！”
“其一介稚龄后辈，万劫化神、大道返虚，与我朝陛下一战，以返虚败合道，其后又大战燕犀城铁城主，【七杀弥灾旗】亦未能令其止步。”
“现在素真天的岑掌教，更是连【曙河天印】都用了出来……”
“如此惊才绝艳，整个盘涯界有史以来的岁月中，亦是屈指可数！”
闻言，九嶷山老者、朱衣剑修以及闻人灵瑟都是点头，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曾经开创九大宗门的祖师……
与此同时，隔了一段距离的虚空之中，天生教任郊、无始山庄无愁子以及轮回塔的灰袍修士，同样一眨不眨的盯着战场。
任郊袍袖飘飘，迎风而立，侃侃而谈道：“动用了【曙河天印】，岑芳渥活不了多久了。”
“不出意外，她的命格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
“此次就算能够战胜裴圣子，战后三日之内，必定陨落！”
无愁子淡淡开口：“幻境小教，道心蒙尘，眼目虽在，犹如盲叟。”
“裴仙帝何等跟脚？”
“这岑芳渥，区区下等仙，连幻境都无法窥破，拿什么赢堂堂仙帝？”
“此战，除却裴仙帝大胜外，不会有任何意外。”
“所谓【曙河天印】，也不过幻境称雄，在真正的仙帝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任郊闻言，微微而笑，天生万物，唯人最贵，但同样是人，也有着高低贵贱。
似无始山庄这些自说自话的疯子，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自然是人中最为下等的存在，跟那些自甘下贱、与异族厮混的伪道中人，一样低贱。
作为生而高贵、血脉尊崇的天生教太上长老，他可不会跟无愁子这等低贱货色一般见识。
就在这个时候，那灰袍修士平静的说道：“无论谁输谁赢，岑芳渥都必定身死道消，魂归天地。”
“这非常好。”
“此方天地的大盗，终于又要铲除一个。”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希望裴圣子高歌猛进，继续屠戮天下……”

第一百零八章：被暴揍……
夕极墟。
天穹之上，湛蓝晴朗，纯白云团逶迤如山，堆叠累累。
有飞禽清唳而过，罡风拂翎，寒霜凝翅，翼下原本的万里荒芜，此刻却是宝光四射。
无数金蕊白瓣相连成锁链，犹如祈幡绵延猎猎，笼罩整个战场。
其下烟尘弥散，一玄一彩两道人影腾挪辗转，寒光闪烁如昙花，忽开忽谢。
巨大华美的箜篌静静矗立，彩缨流光，翠络耀华，二十五弦无人拨弄，自行而动，发出阵阵清越乐声，响彻四野。
岑芳渥高髻彩裙，华丽衣裳完美贴合娇躯，纤袅轻盈，步伐转动之际，犹如林中幼鹿，花间彩蝶，纵跃翩跹，灵动诡谲，手中软剑时直时曲，时垂时挺，剑刃吞吐之际，似毒蛇出洞，刁钻难测，不断进攻。
裴凌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泥地之上踩踏出深深的足迹，伴随着鲜血的撒落，他一身玄衫早已褴褛，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口，每一道裂口之中，都可窥见皮肉翻卷的痕迹，鲜血横流间，体力、精力、生机不断流失。
刚才捡起的石块已然丢出，手无寸铁，肉身凡体，眼下几无任何还手之力。
深知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裴凌顿时心头一横，望着眼前寒芒闪烁，岑芳渥再次欺身而进，一剑刺向自己的胸口，他当即不避不让，反而一步踏出，迎剑而上，直接朝岑芳渥冲去！
噗！
软剑瞬间将其左肩刺了个对穿，但他浑然不顾，立时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双臂伸展，如罗网骤张，朝其躯体抱去！
岑芳渥立时收剑，但这一剑刺的太深，已然被肌肉卡住，一时间竟无法抽出，再想弃剑，却是不及。
下一刻，裴凌双臂如铁钳，一把抱住她曼妙娇躯，紧接着，右腿前钩，绊住其双腿，腰间猛然发力，狠狠将其往地上摔去！
岑芳渥身体瞬间失衡，不受控制的朝地面砸去。但其武艺精熟，纵然中计，亦不慌乱，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倏忽抬手揪住裴凌衣襟，同时右腿贴着裴凌的身体刷的高举过顶，一个侧踢，挟呼啸风声，悍然砸向裴凌脑袋。
砰！！！
裴凌硬挨了一脚，脑中霎时间嗡嗡作响，但其动作却是丝毫不慢，当即一把抓住岑芳渥的手臂，整个身体随即一扭，手、腰、背一同发力，直接便是一个过肩摔！
砰！
岑芳渥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遍布锁链的苍穹与烟尘弥散的大地交替闪过视线，尚未反应过来，其已然被重重砸在了地上，一阵久违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一击得手，裴凌立时反守为攻，趁着对方尚未起身，迅速上前，直接跨坐到岑芳渥的身上，双拳如锤，砸向其脑袋。
局势反转，岑芳渥立时双臂交叉，牢牢护住头部，防御裴凌的攻击。
砰砰砰砰砰……
然而裴凌没出几拳，不远处，晶弦宛如水纹般一阵荡漾，箜篌乐声又是一变。
从原本的轻快活泼，转为慷慨激昂、雄壮威严。
一瞬间，岑芳渥力量大增！
其双臂防守之间，忽然单手架住裴凌的双拳，腾出的手掌横切而上，一记凌厉手刀直斩裴凌脖颈！
啪！
裴凌顿时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脑海之中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
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岑芳渥又是一记直拳，于风声凛冽间轰向裴凌的门面。
砰！
裴凌整个身体顿时不受控制的朝后倒去！
但其左肩还插着一柄软剑，刚刚倒地，便是一阵剧烈的痛楚传来！
裴凌猛地清醒过来，正要起身，却见岑芳渥以肘撑地，腰肢一拧，顷刻间将双腿从裴凌压制之下抽出，尔后以手肘为中心，打了个转，借助旋转之势，双腿如风，左右膝盖几乎不分先后，狠狠撞向裴凌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裴凌胸口猛然一痛，顿感自己的肋骨不知折断了多少根！
下一刻，雨点般的拳头当即落到他的脸上。
砰砰砰砰砰……
裴凌一时间被打得鼻青脸肿，脑中也是一片浑浑噩噩。
岑芳渥趁势握住刺入他左肩的软剑，正要将其从中拔出，然而手腕刚刚抓住剑柄，蓦然一紧，却是立时被裴凌一把抓住！
岑芳渥黛眉一蹙，这重溟宗圣子的肉身体魄好生强悍！
换做寻常修士，纵然也是合道，此刻早就被她打的半死不活！别说还手，便是连保持清醒都难！
心念转动之际，她又是一拳朝裴凌脸上砸去。
砰！
裴凌迅速抬起右臂挡下这一拳，尔后扣着岑芳渥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任凭左肩鲜血狂涌，以蛮力硬生生将其从剑柄上扭开，接着右手一抓剑柄，丝毫不顾剧烈痛楚与肩伤，歘的拔出软剑！
刷！
软剑之上血渍斑斑，血光混杂着寒芒闪动之间，已然如同毒蛇一般扫向岑芳渥！
岑芳渥丝毫没有料到裴凌竟然会几次三番用出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她急忙朝后一仰，一点寒意几乎贴着她的鼻尖荡过。
仓促回避，虽然保住性命，却也未能完全躲过这一剑，只听“刺啦”一声裂帛之音，剑锋划开一截锦襦，晶莹雪肩霎时间暴露无遗。
好不容易再次抢占先机，裴凌不敢有丝毫停顿，又是一剑朝岑芳渥斩去！
岑芳渥单手一拍地面，借力斜飞而出，犹如雨燕掠空，却是再次施展凡俗轻功，迅速与之拉开距离。
裴凌终于重新起身，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袍衫褴褛，伤痕累累，尤其是左肩，血洞之中鲜血汩汩流淌，不断顺着衣襟袖角滴落尘土。
望着尚且毫发无损的岑芳渥，一时间竟觉得这一战，比挑战终葵皇帝、挑战铁雄柝更加艰难！
“铮铮……”
就在这个时候，冰晶箜篌乐声再变，如云起雪飞，袅袅不绝。
原本面色也微微发白的岑芳渥，体力迅速恢复！
不等裴凌恢复更多的力气，岑芳渥立时朝裴凌冲去。
裴凌手中软剑一抖，立时划出一个凌厉玄妙的剑式，剑尖如花枝乱颤、又如骤雨打荷，万千寒芒瞬间笼罩岑芳渥周身上下。
用的却是寒黯剑宗的剑招！

第一百零九章：不与世争，只与心论。
刷！
锋刃扑面，岑芳渥却是不退反进，等剑尖即将触体之际，其双掌猛然一合，瞬间夹住软剑，止其攻势，尔后修长矫健的长腿轰然抬起，挟凛冽风声，猛地踢向裴凌下颚。
裴凌已然渐渐适应岑芳渥的路数，当即屈膝提腿，于间不容发之际抵住岑芳渥的长腿，紧接着，软剑剑身倏忽垂落，仿佛一截光滑无比的丝缎般，自岑芳渥掌心游出，转而在半空骤然昂首，刺向其胸口！
岑芳渥瞬间仿佛轻若无物，朝侧一让，避过裴凌这一剑，同时又是一脚，踢向裴凌的腰侧。
裴凌立时躲闪，却见岑芳渥这一脚踢到一半，忽然折转方向，尔后速度更快的踢向裴凌握剑的手腕。
啪！
这变招突如其来，裴凌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手腕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失力，软剑立时脱手，斜飞而出，跌落地面。
岑芳渥立时朝软剑奔去，似要过去捡剑。
裴凌心中一急，眼下软剑若是回到了岑芳渥手中，他再想夺剑，几乎完全不可能！
他急忙朝岑芳渥冲去，伸手抓向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奔跑中的岑芳渥忽然猛地停住，屈膝转身，就是一个刁钻凌厉的扫堂腿。
目标却不是软剑，而是裴凌！
这是实战经验的差距！
确切来说，应该是凡人武者之间争斗的实战经验差距！
如此声东击西、出其不意，裴凌完全没有预料，双腿当即便被扫中，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摔倒在地。
岑芳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当即一跃而起，纤细袅娜的身体仿若飞轮，瞬间腾空三转，长腿裹挟风雷之音，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向裴凌！
眼见其出招如此凶猛，裴凌一时间顾不得起身，急忙全力朝旁滚去。
砰！
下一刻，岑芳渥重重踢中裴凌刚才所在的地面，霎时间烟尘四散，地面出现一个没膝的足印。
一击落空，岑芳渥没有半点迟疑，立时起身，一记飞膝，撞向正准备从地上起身的裴凌。
轰！！！
裴凌此刻体力流失太多，已然跟不上岑芳渥的速度，顿时就被撞飞出去，身体重重落地。
尘土弥散间，其不远处，一抹寒芒闪烁，折射秋水潋滟。
裴凌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淤血不断涌出，周身血迹斑斑，体内翻江倒海，正艰难翻坐起身之际，忽然望见旁边的软剑，立时伸手，一把抓住剑柄。
但手指尚未发力将其握紧，岑芳渥已然如风而至，一脚踢中了他的手腕。
钻心剧痛再次袭来，软剑又一次脱手飞出，朝远处落去。
岑芳渥重重踏地，足尖轻旋间，已经出现在裴凌身后，她屈膝蹲下，一把抓住裴凌已然散乱的长发，将其从地上强行拖起，尔后右臂勒住其脖颈，左臂锁住右手，猛地用力！
裴凌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死亡的阴影轰然笼罩，但其身体却是毫无反应，似是已经无法挣扎。
就在这个时候，岑芳渥忽然说道：“裴凌，现在入我正道，便不杀你！”
同一时刻，箜篌弦翻数声，蓦然又是一变，如金鼓喧阗，黄钟大吕，庄严恢弘，正大光明。
岑芳渥的力量，顿时变得无比强大，勒住裴凌脖颈的右臂，瞬间仿佛百炼精铁浇筑一般，莫说对方现在只是一个筋疲力尽、几近油尽灯枯的凡人之躯，便是其全盛时期，只要修为没有回复，就不可能挣脱！
思及此处，她连忙放松了一下力度，防止直接将裴凌勒死。
实际上，原本对付裴凌这等恶行累累的魔头，她从来都是能杀便绝不留其性命！
只不过，上次跟徒儿明婳问起裴凌之事，得知在幽素坟的时候，这裴凌救过明婳，是以，这次出手，纵然自己已经必死，却还是想替明婳还了这份恩情……
当然，如果这裴凌实在执迷不悟，为了防止以后害死更多无辜者，她也只能痛下杀手！
想到这里，岑芳渥接着又补充道：“借事修人，借假修真。”
“为一己之私，祸害天下苍生，绝非求道修行之本真。”
“我辈修士，所求所寻，唯有大道！”
“是道则进，非道则退。不履邪径，不欺暗室；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注1】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注2】
“上善若水，修己立人，存木石之心，得云水之趣，方是修炼的真谛。”【注3】
“不与世争，只与心论！”
“你天资卓绝，道心坚定，纵然身为重溟宗圣子，仍旧不惜生死，不恋权势，追求自己的道，这等道心，这等意志，这等心胸，即使与我等道不相同，然而天下修士，无论正魔，纵然是散修，求道之心，皆为一般。”
“本座不忍明珠因生于幽暗而蒙尘，今日诚心劝导，还望你三思！”
“虽我素真天不收男徒，但，只要你答应，本座可以用素真天掌教的名义保证，琉婪皇朝、燕犀城、寒黯剑宗，乃至于九嶷山，都会接纳你！”
“言尽于此，裴凌，你可愿洗心革面，弃暗投明？”
※※※
夕极墟之外。
虚空。
正魔两道观战修士皆聚精会神的望着远处的战斗。
眼见岑芳渥大占上风，裴凌被打的节节败退，九嶷山老者等正道修士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素真天太上长老祁紫琅微露笑意，说道：“掌教入道数百年，昔日刚刚入门时锤炼的武艺，却始终未曾落下。”
“岑掌教天资出众，却从不因此生出骄意，反而修行不辍，比之常人，更为勤奋。”九嶷山老者微微颔首，“当初其为天姬时，老夫便曾听上代掌教多次提及此事，引以为傲……”
朱衣剑修平静道：“这重溟宗圣子裴凌，确实惊才绝艳。”
“但邪不胜正，纵然其依仗天赋与魔功连胜两场，依然折戟岑掌教手中……”
说到这里，场中局势陡变，却见裴凌以伤争先，抓住岑芳渥一个破绽，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注1】佚名［宋代］《太上感应篇》。
【注2】戴圣［西汉］《礼记&#183;曲礼上》。
【注3】洪应明［明代］《菜根谭》。

第一百一十章：让半条命？
但下一刻，晶弦变幻，箜篌乐声一转，岑芳渥再次反守为攻，反将裴凌打倒在地……
二人一番缠斗，软剑却落入裴凌之手！
朱衣剑修顿时眉头一皱，诧异道：“【点星剑法】？”
【点星剑法】为寒黯剑宗某位隐居的前辈剑修，夜观星象所悟，收藏于内门，即便是外门弟子，也无法修习。
这重溟宗圣子修炼的明明是刀道，眼下竟然也偷学过寒黯剑宗的剑技？
不等朱衣剑修弄清情况，场中裴凌已被岑芳渥踢飞了软剑……
九嶷山老者轻抚长须，缓声说道：“寒黯剑宗的【点星剑法】，适合硬剑，不适合软剑。”
“这裴凌虽然不知道从哪里学了几手【点星剑法】，但只知皮毛，不精其变。”
“否则岑掌教刚才危险了……”
朱衣剑修微微摇头，说道：“不！纵然这裴凌精通【点星剑法】，也是无用！”
“【点星剑法】本是修士所用，一息之间，攒刺万千，剑锋所到之处，犹如水银泻地，不留丝毫空隙。”
“若有法力支撑，固然极为可怕。”
“但眼下，这二者皆为肉身凡胎，其力终究有限，却是精妙省力的招式更加重要！”
“岑掌教精通凡俗武艺，这般以法力为基石的剑法，在其眼中，全是破绽！”
“除非，裴凌刚才用的是刀。”
闻言，其他人都是点头赞成。
这重溟宗圣子走的便是刀道，纵然没有练过凡俗刀法，但作为一名合道刀修，大可以做到无招胜有招。
而对方不擅剑道，纵然有软剑在手、寒黯剑宗的【点星剑法】于胸，亦是互不协调，根本占不到决定性的优势。
尤其，那还是一柄对使用者要求极高的软剑……
这个时候，琉婪皇后开口，问道：“却不知这【点星剑法】，裴凌是从何处学来的？”
那朱衣剑修皱着眉，摇头道：“我也不知。”
便在他们谈话之际，场中局势又变，岑芳渥已然勒住裴凌脖颈，将其死死制住，开始劝降对方。
正道数人顿时心中一定，胜负已分！
这重溟宗圣子天资卓绝、实力强悍，其魔威初显，却究竟还是败于岑掌教之手！
九嶷山老者缓缓说道：“岑掌教素来爱才，纵然因这裴凌的挑战，时日无多，却还是不忍其深陷迷途……这般心胸，无愧是素真天。”
“这裴凌，出身寒微，一步步杀上重溟宗圣子之位，却置大好前途、鼎盛青春不顾，无惧生死，一心求道，若是就这么死了，确实太过可惜。”
琉婪皇后目光闪动，说道：“陛下也招揽过此子，但并没有成功。”
“眼下命悬一线，生死皆在岑掌教之手，却不知道这裴凌会不会有所动摇？”
※※※
与此同时，魔门观战修士所在的虚空。
三道身影踏空而立，周身魔气滚滚，邪意凛然，无数妖鬼、尸傀、怨魂的身影浮现四周，若隐若现，哀嚎声铺天盖地。
任郊、无愁子以及灰袍修士对这些异象置若罔闻，同样盯着夕极墟中的战场。
轮回塔灰袍修士微微摇头，叹道：“可惜！”
“本座看过裴凌之前两场战斗的留影。”
“若是比拼正面实力，倒是胜算极大。”
“但在这【无法天印】之中，却是处处受制。”
“看来，其是不敌这岑芳渥了。”
说到此处，灰袍修士面上不掩失望之色。
若这裴凌能够再赢一场，接着又去挑战九嶷山山主、寒黯剑宗的宗主，此方天地大盗，便能多铲除一位。
届时，圣塔再次开启讨伪大战，定能犁庭扫穴，还此方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天生教任郊平静道：“伪道特意针对罢了。”
“而且，素真天的【曙河天印】，乃其宗门底蕴手段之一。”
“岑芳渥付出如此代价，眼下的结果，却也是情理之中。”
无始山庄无愁子听着，轻蔑的扫了一眼二人，说道：“区区下等仙，有眼无珠，不懂仙帝奇思妙想，便莫要开口，免得徒增笑耳。”
“裴仙帝不过是觉得直接碾压，太过无趣。”
“眼下，是先让那岑芳渥半条命。”
“否则对于仙帝来说，赢的太过简单枯燥。”
“可笑伪道这些道心蒙尘的下等仙，还自以为胜券在握。”
“这等虫豸一样的东西，根本不知道仙帝的强大！”
“至于尔等二人，蠢钝不堪，目光短浅，简直跟伪道如出一辙。”
“枉为圣道！”
闻言，任郊呵呵一笑，一个字都懒得跟无始山庄废话。
轮回塔灰袍修士则是淡声道：“希望一切如金仙所言。”
※※※
夕极墟。
金蕊白瓣锁链层层叠叠，汪洋如海，笼罩整个天穹。
弥散的烟尘徐徐落下，现出紧紧纠缠的二人。
岑芳渥单膝跪地，锦绣长裙铺陈泥沙，仿佛倏忽绽放的繁花，裙摆之间，隐见肤色晶莹若雪，其右臂紧紧勒着裴凌的脖颈，左臂卡住右臂，腰肢笔挺，正等待其回话。
这个时候，裴凌周身伤痕密布，袍衫破损，左肩的血洞之中，鲜血还在缓缓流淌下来，浸湿了襟袖，甚至染红了身后岑芳渥的裙摆。
修为尽失的激战，大量的失血，再加上此刻为岑芳渥扼喉，裴凌整个人无比安静，也无比放松，望去已然气若游丝。
听着这位掌教的劝降，已无任何反抗之力的裴凌，顿时语声微弱道：“多谢岑掌教抬爱。”
“可惜了，此战领教了贵宗的【无法天印】，却未能见识岑掌教的真正绝学……”
他的声音听上去极为虚弱，似乎已然油尽灯枯，但内中却透着一股绝强的霸道自信之意，没有一丝一毫落败的不甘与遗憾。
岑芳渥立时意识到不对，当即不再有任何迟疑，右臂猛然收缩，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冰晶箜篌也迅速划过一道道流光，二十五弦连连跃动，乐声倏忽急促，宛若骤雨打荷，铁马金戈，更进一步增强岑芳渥的力量。
然而下一刻……

第一百一十一章：破绽！
原本已经气息奄奄，似是随时都会身死道消的裴凌，周身陡然升腾起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
岑芳渥右臂已经猛然发力，宛如铁箍般收紧，然而，裴凌的脖颈却一下子变得仿佛百炼精铁一般，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纵然有着冰晶箜篌的增幅，也无法撼动其丝毫！
与此同时，层层叠叠锁住这方空间的金蕊白瓣锁链，犹如浪潮般涌动起来。
哗啦啦……
雪白的花瓣倏忽凋敝，纷纷扬扬，纵横交错，霎时间飘满整个夕极墟。
仿若大雪纷飞。
裴凌气息开始飞速攀升，先是练气、再是筑基、尔后金丹、元婴、化神……
随着修为的恢复，他周身上下所有伤口，全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左肩的血洞顷刻间止住鲜血，新肉生出，仅仅弹指间，其已然完好无损。
若非袍衫依旧残破，仿佛刚才的伤痕累累，都是幻觉。
裴凌伸出左手，握住岑芳渥的右臂，只轻轻用力，立时便将其拼尽全力的锁喉，一把挣脱！
他瞬间站起，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此刻正震惊无比的岑芳渥，没有丝毫迟疑，一指朝其点去。
噗噗噗噗……
岑芳渥双腿双臂立时出现四个均匀大小、一般无二的血洞，其顿时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她迅速回过神来，神色瞬间冰冷：“能在【无法天印】之中使用术法！你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这个时候，裴凌整个人精气神都已彻底恢复，残破衣袍下，其肉身毫发无伤，望去神完气足，状态奇佳，只不过，他的气息，却又开始飞速下降。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修为便已飞速倒退，重新化作凡人！
裴凌对此没有丝毫意外，这【无法天印】当真厉害，差点便让他止步于此！
但可惜，如果岑芳渥不用那架箜篌，除了动用系统之外，他恐怕到最后关头，都不可能知道如何破局！
那冰晶箜篌给裴凌添了不少麻烦，却也给他提了个醒！
既然岑芳渥本身也在【无法天印】之中失去所有修为，成为肉身凡胎，那就说明，【无法天印】对于区域内的所有生灵，皆是一视同仁！
就算是素真天，也无法豁免【无法天印】。
否则岑芳渥何必借助箜篌的辅助与裴凌动手，哪怕仅仅保留着练气期的真元，也足以迅速解决裴凌！
因此，箜篌可以在【无法天印】的封锁下施展术法，不管这术法的威能还剩下几成，都是【无法天印】的破绽！
是的，岑芳渥施展的【无法天印】，能够将她自己，以及裴凌这两名合道完美压制成凡人。
但镇宗法宝，却可以突破【无法天印】的封锁！
裴凌拥有【冥天大梦】与【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两门仙术，仙人手段，层次自不可能比镇宗法宝差。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两门仙术需要法则才能施展。
而他被封禁了修为之后，失去法则之力，无法动用这两门仙术。
是以，刚才整个战斗过程，他一直都被岑芳渥压着打。
只不过，除了这两门仙术之外，他还有一门术法，同样出自堕仙意志之手。
便是【末道倾仙】！
如果只是寻常时候，这门术法仅比普通术法略强些许。
但堕仙意志说过，当施展者生机大量流失，陷入濒死之际，此术，能与仙术比肩！
跟【冥天大梦】还有【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不同，【末道倾仙】修炼的时候，需要法力，但使用的时候，却只需要生机与寿元！
在濒死的刹那，这就是一门仙术！
一门没有任何使用条件的仙术！
他刚才，便是使用【末道倾仙】，临时冲破了【无法天印】的压制！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走到一旁，将地上的软剑捡起。
他提着软剑，来到岑芳渥身前，语声平淡道：“我，就是裴凌！”
说着，他手腕轻振，森然锋芒，已然架在了岑芳渥的喉间。
裴凌简短道：“岑掌教，晚辈赢了。”
岑芳渥仍旧冷冷的望着裴凌，就仿佛根本没看到抵着自己咽喉的软剑一般，其神色冷漠道：“你若只是重溟宗的那位圣子，没有法力，没有修为，没有法则，如何能够在【无法天印】中用出术法？”
眼下她个人的生死荣辱，乃至于素真天的颜面，都已经是小事！
最重要的，便是确定裴凌的跟脚！
如果此子真的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那么，九大宗门，都可以请祖师出关了！
眼见岑芳渥还在怀疑自己，裴凌没有继续解释。
【末道倾仙】本就出自堕仙之手，加上他又是重溟宗圣子，跟素真天乃敌对立场。
慢说这位素真天掌教，便是那些观战的合道，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听他的解释，更不会相信他的解释！
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还是要等此战结束之后，去找师尊药清罂。
只要师尊相信他，有其作保，出面替他解释，方能替他打消岑芳渥等人的怀疑。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冥天大梦】！”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这【无法天印】比【七杀弥灾旗】还要可怕，其使用的代价，只怕比【七杀弥灾旗】更大！
尽管这岑芳渥现在非常怀疑他的跟脚，但看在对方是晏明婳师尊的份上，加上刚才自以为制住他时的劝降，也算是手下留情，如今能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而他所掌握的最强救人手段，便是【心魔大衍咒】！
这门咒法，除了一点小小的副作用之外，能够极大滋养中咒者的根基，而且，祭品越强，效果越好！
此外，他也不需要真的将岑芳渥救治得神完气足，只要暂时保住对方性命便可。
师尊药清罂此刻定然就在附近，只要此战结束，岑芳渥还活着，师尊便能将其救下！
不过，眼下受【无法天印】的影响，他修为全无，便只能先用系统施展【冥天大梦】，尔后在【冥天大梦】之中救人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换一条“因”。
“叮咚！检测修炼【冥天大梦】需要法则之力……”
“叮咚！检测到法则之力……”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被封，系统开始为您解除封印……”
听着脑海之中系统传来的提示音，裴凌没有任何意外。
若是没有【末道倾仙】，他刚才定然会选择直接使用系统破局。
这系统虽然很智障，但在这种时候，却总是能够找到最合适的破局之法。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先是合上双眼，尔后所有的精气神汇聚，全部注入识海灵台，一株巍峨、庞大、冠盖如陆的桑树，渐渐浮现于他的脑海……
下一刻，他的头顶轰然升起一株高耸入云、树冠如盖的巨桑虚影。
巨桑雄伟无比，不可思议，树冠庞大浩瀚，仿佛是一座生机勃勃的陆地，枝叶婆娑间，一丝丝宛如来自骄阳的金色夹杂其中，折射万千。
桑木虚影无视【无法天印】的压制，不断升高。
其转眼之间，便朝天穹冲去，磅礴的气势随之升起，很快，树梢触及了金蕊白瓣的锁链，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树冠直接穿透层层锁链，迎向高天。
弹指之际，整个夕极墟都笼罩在桑树的冠盖之下。
就在这个时候，枝叶间浮现出两轮煌煌大日。
大日犹如骄阳当空，与天空之中那轮真正的日头相比，竟是毫不相让。
其光华夺目，炽烈霸道，高悬桑枝之间，猛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辉，顷刻间涤荡整个大地。
裴凌倏忽一个恍惚，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自己刚刚从地上站起，全身上下，累累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复原。
躯壳之中，修为蓦然恢复，练气、筑基、结丹、元婴……气息正朝巅峰状态不断恢复！
紧接着，身后一个冰冷无比的声音蓦然传来：“能在【无法天印】之中使用术法！你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这是……
裴凌顿时一怔，尚未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却见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其头顶上方，赫然浮现出三道雄壮门户。
这三道门户，第一座以万千髑髅为基石，诡谲可怖；第二道华美如仙家天阙，雍容大气；第三道瘿瘤累累，怪诞惊悚。
三道门户之中，渐渐弥漫出三种难以描绘、玄之又玄的全新秩序。
哗啦啦……
半空之中，金蕊白瓣的锁链蓦然如同被狂风吹动的祈幡，翻起了黄白交错的浪潮。
虚空层层动荡，秩序的气息变幻莫测，冥冥之中，法则之力彼此交锋，看不见的对抗瞬间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裴凌周身无风自动，墨发与袍袖一阵狂舞，修为已然恢复巅峰，不再跌落。
“叮咚！封印解除成功，系统开始为您修炼【冥天大梦】……”
系统提示音再次传来，裴凌猛地反应过来，改“因”！
他成仙的“果”，已经定下，系统刚才动用了【造化之种】的力量，替他换了一条“因”！
【定果寻因】，这是【造化之种】的拿手好戏。
但他吞噬【造化之种】后，幽素坟的两位禁忌，以及诡桑，都没有教他。
但是，系统却会！
裴凌立时将系统刚才的全部操作，完整的记下。
与此同时，他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之下，打出了最后一个繁复诡谲的法诀。
浓稠若实质的【冥天之雾】，磅礴散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
天穹高远，旷野辽阔，金蕊白瓣的锁链犹如密密麻麻的祈幡，封锁着整个战场上空。
裴凌望着眼前毫无破绽的夕极墟，微微颔首。
梦境搭建成功！
但紧接着，裴凌脑海之中，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控制权瞬间恢复，裴凌立时明白，这是【冥天大梦】跟现世之中的【无法天印】产生冲突的缘故。
就似他之前在法则之地使用【冥天大梦】，系统能够正常施展这门仙术，但大梦一成，便会立刻被现世之中的法则打断。
时间紧迫，裴凌望着神色冰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梦的岑芳渥，眼下这位掌教修为全无，肉身、魂魄的状态，一点瞒不过他的耳目。
只一眼扫过，裴凌立时知道，岑芳渥的命格缺失极为严重，甚至就在此刻，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流失！
其眼下，已经处在随时都会身死道消的边缘！
只不过外表暂时看起来没事罢了！
“这便是岑芳渥使用【无法天印】的代价？”裴凌心中若有所思，想了想，当即语声恢弘、阴冷道：“众！”
霎时间，四周的黑暗里，立时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身影，闪烁着森寒鳞光的软甲紧贴着曲线玲珑的身段、齐颔短发飘扬柔顺，面容精致如画，正是闻人灵瑟的复刻体！
岑芳渥望着这一幕，顿时冷然说道：“果然如此！【无法天印】对你没有任何作用，你是堕仙所化……”
不等她将话说完，裴凌立时打出一连串的法诀。
诸多闻人灵瑟复刻体立时上前，围着岑芳渥开始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很快变得癫狂混乱，手舞足蹈之际，不断抽搐、哆嗦，犹如凡俗偏僻村落之中，祈求神降的祭祀。
“我要为裴凌生十个！”
“十个！不够！要生一百个！”
“我要天天为裴凌生孩子！”
“对！天天生孩子！！”
“一天都不能少！”
狂舞之际，复刻体们七嘴八舌的叫嚷着，伴随着舞姿的激烈，她们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是被从一幅画卷上硬生生磨灭一般，纷纷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力量，融入岑芳渥的体内。
岑芳渥顿时黛眉紧蹙，她现在没有修为在身，根本抵挡不了裴凌的术法！
随着复刻体们的消失，她忽然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只是没有法力，她一点不知道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与此同时，种种杂念蓦然生出，开始疯狂冲击着她的理智……

第一百一十三章：裴仙帝终于认真了。
片刻后，所有复刻体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献祭已然完成，【心魔大衍咒】施展成功！
裴凌望着岑芳渥，顿时问道：“岑掌教，现在感觉如何？”
这个时候，岑芳渥脑海之中乱七八糟的，一时间有些茫然，听到裴凌问话，她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每天生十个……
只不过，她迅速回过神来，当即冷然说道：“莫要以为你已经赢了！此战之后，我素真天祖师，自会替本座报仇！”
裴凌听着，面色不变，神念却始终集中在岑芳渥身上，【心魔大衍咒】非常有效，眼下对方的状态明显要比刚才好了很多，但命格却仍旧在急速流失。
他现在，不知道应该如何阻止这种情况，只能继续堆祭品！
想到这里，裴凌再次语声恢弘、冰冷道：“众！”
下一刻，梦境之中瞬间再次浮现出无数倩影。
这些身影窈窕纤细，皆着玄衫黄裙，花冠累累，青丝扰扰，眉眼如娇花照水，肤色苍白似雪，有一种高山雪莲般的清寒与艳丽，却与苏惜柔一般无二。
裴凌再次打出法诀，苏惜柔的复刻体瞬间上前，跟刚才闻人灵瑟的复刻体一般，围住岑芳渥，跳起了仿若祭祀的舞蹈。
衣袂生风，裙旋如花，众多复刻体一面起舞，一面不断诉说着自己心中的执念：“同族后辈……定要好好照顾……”
“还要跟这后辈好好修炼……”
“天天修炼！”
“圣道没有那么多讲究……事急从权……”
“修炼……”
诉说之际，复刻体开始逐渐剔透、变淡、消散。
与此同时，岑芳渥感到自己正在源源不断的隔空汲取着一股精纯又强大的力量，她的状态似有着全方位的提升。
只不过，在好转的同时，种种杂念，再次汹涌而至，冲击着她的心境。
又过了片刻，所有苏惜柔的复刻体尽数消散，荡然无存，第二次献祭完成！
感知到岑芳渥的状态已然不再那般危险，裴凌顿时放下心来，现在就算他强行打破【无法天印】，岑芳渥应该也不会立刻陨落！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顿时说道：“岑掌教，胜负已分，你现在可否解除【无法天印】？”
顿了顿，他接着补充道，“药仙女应该就在附近，她可以恢复你缺失的所有命格。”
岑芳渥神情变化，时而冷漠，时而期待，时而羞怯，时而愠怒……面色无比挣扎，听到裴凌的声音，她迟疑了好一阵，才带着怒意冷道：“只要本座还未身死道消，此战，便没有结束！”
裴凌眉头一皱，眼下岑芳渥的情况，虽说不再是之前那种命悬一线的岌岌可危，但对方求死之心太过强烈……
想到这里，裴凌又一次开口：“众！”
一道道妖娆魅惑的身影出现，容貌艳丽，眉眼狭长妩媚如蛇，腰肢纤细柔软……正是花欲燃的复刻体！
裴凌指尖掐动，再次打出法诀……
※※※
现世。
夕极墟之外。
半空。
观战修士皆聚精会神的凝望战场。
眼见大局将定，裴凌却蓦然爆发出修士的气息，除了无始山庄的无愁子外，所有人都是一惊！
【无法天印】可以让一定范围之内，一切化凡！便是合道期的修士，亦不能免除！
当然，九大宗门的镇宗法宝，皆为曾经的祖师所留，却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无法天印】的封禁，便如同此刻战场中那架【星潢箜篌】一样。
除此之外，这道天印现在的施展者岑掌教，乃是合道期修为，若是渡劫期以上修士，也能凭借本身的修为，对抗这道天印！
但这重溟宗圣子，身上既未携带重溟宗的镇宗法宝，又没有渡劫期以上的修为，却是如何冲破【无法天印】的？！
九嶷山老者迅速回过神来，立时面色微沉，沉声说道：“这裴凌，难道真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朱衣剑修同样面色不好看，缓缓道：“如果是那位，打破【无法天印】中的秩序，便没什么好奇怪的。”
琉婪皇后沉吟道：“不错！【曙河天印】乃素真天底蕴手段之一，万载以来，从未有过眼下这样的情况……这裴凌崛起迅速，看来未必只是天资卓绝，而是另有缘由！”
这个时候，闻人灵瑟黛眉微蹙，迅速说道：“恐怕未必！”
“这裴凌掌握着仙术，仙术，同样可以对抗【无法天印】。”
九嶷山老者闻言摇头道：“如果这裴凌事先施展了仙术，尔后岑掌教再动用【无法天印】，那的确如此。”
“但现在，是岑掌教率先动用【无法天印】，裴凌被迫化凡之后，根本就没有修为，再去施展仙术破局。”
朱衣剑修、琉婪皇后以及祁紫琅都是点头，显然非常认可九嶷山之人的观点。
却是孟红绚忽然道：“裴凌这般年纪，便能有如此修为、如此实力，显然除却资质之外，气运绝佳，得到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大造化。”
“也许这是他掌握的什么底牌手段，现在便下定论，为时太早。”
“此战尚未结束，我们继续看下去再说。”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裴凌头顶升起三座巍峨雄壮的门户。
无数髑髅堆砌的门户、华美雍容的门户、瘿瘤万千怪诞惊悚的门户……每一道门户之中，都涌出一种强大玄妙的秩序，与【无法天印】抗衡。
观战众人很快辨认出来，这是幽素坟的手段！
如九嶷山老者、朱衣剑修、任郊、灰袍修士这四位年岁较长的合道，甚至还曾经在幽素坟中，亲眼见过这三道门！
紧接着，便见裴凌打出一个个繁复诡谲的法诀，是对方之前用过的那门仙术！
弹指之际，磅礴黑暗奔涌而出，整个【无法天印】之中，【冥天之雾】疯狂弥散，顷刻间笼罩全场，彻底遮蔽外界视线。
看到这一幕，无始山庄的无愁子微微颔首，说道：“热身结束，裴仙帝终于开始认真了。”
说着，他扫了眼身侧二人，淡淡道，“尔等这些下等仙，道心早已在幻境之中彻底迷失。”
“眼界浅薄，心胸狭窄，除却这幻境之中的一场虚幻外，再无其他追求。”
“所谓大道，所谓飞升，对于尔等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
“又怎知仙帝的气魄？”
“这方幻境看似花团锦簇，对于我等仙人来说，却也不值一文！”
“下等仙……嘿，给尔等下界的机会，也不过是多一次沉沦红尘、道心沦落的劫数。”
“不堪造就！”
轮回塔灰袍修士听着，却是无动于衷。
裴凌赢了，这很好！
最好此子一直这么赢下去，将伪道寒黯剑宗的宗主、九嶷山的山主全都杀了！
如此一来，天地便能得到一份喘息，轮回塔，也有机会发动下一场正义之战！
天生教任郊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没有重溟宗镇宗法宝襄助，【无法天印】之中，这裴凌为何还能施展术法？

第一百一十四章：赠送素真天。
梦境。
纱衣回旋若雪，腰肢拧折若柳，花欲燃的众多复刻体在癫狂迷醉的舞蹈之中，渐次消散。
随着最后一名花欲燃的复刻体彻底消失，岑芳渥一直变幻不定、挣扎无比的面色，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心魔大衍咒】，第三次施展完成！
裴凌的神念立时集中在岑芳渥身上，很快便确定，这位素真天掌教现在的状态，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恢复。
其命格还在不断流失，但以其现在的情况，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任何性命之忧。
见状，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心魔大衍咒】这门咒法，虽然名为诅咒，但只要用得好，一样是门绝佳的救人手段。
这就跟人工呼吸一样，虽然会沾点便宜，但在救人的紧要关头，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是！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问道：“【无法天印】，如何才能解开？”
岑芳渥睁开双眼，望向他的目光，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怀疑与冰冷，她很快回道：“【无法天印】已然与我融为一体，只有我死，【无法天印】才会消失。”
岑芳渥跟【无法天印】成了一体？
裴凌闻言，顿时一怔，旋即便皱紧了眉头。
还好事先问了一下，否则等会他若尝试强行打破【无法天印】，这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岑芳渥，一样会死！
只不过，现在【无法天印】不解除，岑芳渥的命格又会一直流失下去。
虽然说他能用【心魔大衍咒】暂时稳住对方的情况，但想要一直吊着对方的性命，那是不可能的！
【心魔大衍咒】，是用祭品的一切，全方位的滋补目标。
岑芳渥现在缺少的是命格，是以，他所用的祭品，也必须融入命格，如此才能对其有效。
刚才裴凌用“众”的法则复刻出来的那些闻人灵瑟、苏惜柔、花欲燃，全都融入了大量从幽素坟得来的命格。
因此，一旦他手里从幽素坟收获的命格全部用完，便再也阻止不了岑芳渥的陨落！
正想着，岑芳渥忽然声音很小的问道：“我败了……你，想对我做什么？”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正要说些什么，系统的提示音便忽然在他脑海之中响起：“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到素真天……”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仙路福缘：素真天】……”
伴随着一连串的提示音，裴凌立刻失去身体控制权，紧接着，四周景物仿若破碎的琉璃般，轰然坍塌。
转眼之间，他已然回到现世，浓稠若实质的【冥天之雾】迅速朝其体内坍缩。
天穹青碧如洗，白云片片。
夕阳残照夕极墟，荒芜辽阔，长风寂然。
裴凌玄衫猎猎，头顶三座巍峨门户轰然大开，三种不同的玄妙秩序从门内滔滔流出，逸散整个这方天地，与笼罩战场的金蕊白瓣锁链彼此抗衡。
其不远处，岑芳渥顿时惊醒过来，刚才的一切，竟都是梦境！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望向岑芳渥，尔后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
没有任何征兆，岑芳渥的躯壳立时倒地不起，所有气息烟消云散，却是瞬间化作一具女尸，没了半点生命迹象。
紧接着，头顶锁链顿时发出“咔嚓咔嚓咔嚓”的脆响，旋即所有锁链，齐齐而断，雪白花瓣漫天飞舞，纵横交错，一时间遮天蔽日，犹如下起一场浩大的雪。
又仿佛是楮镪磅礴而落。
当所有白瓣落尽，天穹之上，一朵略显虚幻的金蕊白瓣花朵悄然浮现，其微微闪烁，旋即化作一枚素白镶金符文，朝素真天方向飞遁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对着岑芳渥，又吐出一口阴冷的气息。
刚刚已经化作女尸的岑芳渥，顿时重新恢复了生机，其周身血液开始流动、心脏重新起跳、肤色归于红润、青丝再次焕发光泽……修为也开始迅速恢复。
除此之外，她的命格也不再继续流失！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反应过来，【拘命咒】！
这门咒法可以强行拘走生者的命格，并且将其任意转移。
刚才在【无法天印】之中，岑芳渥的命格一直在流失，且其自称已与【无法天印】融为一体……不出意外，【无法天印】施展之后，便是用岑芳渥的命格来维持的！
而系统使用【拘命咒】将岑芳渥的命格拘走之后，【无法天印】没了命格支撑，这才自动解除！
正想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往素真天方向遁去……
眼见【无法天印】解除，裴凌也迅速遁走，观战众人立时知道，此战胜负已分，是裴凌赢了！
下一刻……
“岑掌教！”
“掌教还活着！”
“快取丹药！”
“续命的天材地宝呢？”
“我来为掌教疗伤……”
“掌教怎么样了？”
嗖嗖嗖……
伴随着各式各样的遁光，祁紫琅、孟红绚、闻人灵瑟、九嶷山老者、朱衣剑修、琉婪皇后立时全部出现在岑芳渥身侧。
他们正要仔细查看岑芳渥的情况，一道绿衣如翠、银发似月的曼妙身影，悄然踏出虚空，立于不远处，其眉眼精致，气息纯净，正是药清罂！
众人一怔，立时行礼：“见过药前辈！”
药清罂微微颔首，尔后望向岑芳渥，平静道：“有救！”
说着，她轻轻伸出一只犹如无暇美玉雕琢的素手，虚按岑芳渥头顶，顿时，翠绿色光点伴随着浓郁充沛的生机，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夕极墟仿佛平地起了狂飙，磅礴浩瀚的生命力形成一道巨大的翠绿色漏斗，呼啸着灌入岑芳渥体内……
远处，虚空。
无始山庄的无愁子望着裴凌离去的方向，慨然说道：“裴仙帝当真好风采！”
“此次能够亲眼目睹仙帝出手，实乃我辈福缘！”
“可惜了，这伪道素真天的掌教，只是一个连幻境都无法堪破的下等仙……”
说着，无愁子微微摇头，直接离去。
天生教任郊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热闹，他随手收起一枚玉简，里面是刚才录好的留影，同样转身远遁。
最后只剩下轮回塔那灰袍修士，他枯槁的面庞上流露出迟疑之色，手按腰间琉璃塔，望着夕极墟中虚弱无比、气息奄奄的岑芳渥，塔身时不时闪过一道华丽的光彩，却是想要出手。
只不过，见到药清罂忽然出现，顿时眉头大皱。
好一阵犹豫之后，只得叹了口气，身后琉璃塔幻影骤然升起，没入地面。
原地空荡荡无一物，仅剩天风浩荡，横掠八荒。

第一百一十五章：密谋。
距离夕极墟极远的一座山峰。
山巅。
罡风猎猎，积雪皑皑。
一道华服金冠的身影负手而立，任凭四周风起云涌，全身上下，却纹丝不动，犹如周围那些堆满白雪的岩石，冰冷，沉默。
苏离经注目远处，俯瞰大墟，望着裴凌离开，顿时眉头一皱。
琉婪皇朝终葵友直，持传国玉玺、帝皇剑，败给了裴凌；燕犀城铁雄柝，动用了【七杀弥灾旗】，同样败给了裴凌；而眼下，素真天岑芳渥，施展【无法天印】，竟仍旧不是裴凌的对手！
甚至，此刻的裴凌，连重伤都没有！
此子羽翼已丰，便是没有祖师出面，没有司鸿倾嬿偏袒，他现在也除不了对方了！
不！
他现在要担心的，不是除不除得了裴凌，而是裴凌会不会反过来找他报仇！
想到这里，苏离经眸中寒光一闪，当即取出一张气息特殊的传音符，催动之后，立时说道：“大战结束，他现在朝素真天的方向而去，具体目的不知。”
符箓之中，很快传出一个低沉、嘶哑的语声，问道：“又是裴凌赢了？”
苏离经简短道：“是。”
那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再次问道：“他伤的重不重？”
苏离经面色平静的回道：“伤的很重，但外表看起来没事。”
“素真天岑芳渥，差点就赢了！”
符箓之中的声音迅速说道：“知道了。”
话音未落，对方便中断了传音。
苏离经对此没有任何意外，当即收起传音符，袍袖一拂，原地只剩下一簇漆黑的火焰，身影转眼消失不见。
山巅罡风嘶吼，黑火却全然不受影响，缓慢却坚定的燃烧着，很快，便将此地所有关于苏离经的气息、痕迹，焚烧一空，旋即一点点熄灭。
孤峰之上，唯有积雪空明，长风震荡，凛冽清寒，无丝毫人迹。
※※※
素真天。
一座人迹罕至的无名山谷。
谷中花繁柳炽，各种各样的卉木争先恐后的生长着，茂盛稠密，将整座谷地塞的满满当当，从高空俯瞰下去，恍若浓淡不一的碧绿平地。
山谷深处，一口色泽如墨的深潭畔，五道身影趺坐而围。
这五道身影，其一高大魁梧，面色黝黑，长眉大眼，瞳孔之中，幽光隐隐，赫然是一双竖瞳；其二身量瘦削，周身似有水汽萦绕，两腮各有一片泛着五彩光华的鳞片；其三望去仿若俊秀文士，披一袭黑白鹤氅，头戴朱色锦帽，摆放在膝头的双手，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羽毛；其四矮胖白皙，嘴角似笑非笑，全身上下，没有头发、眉毛、胡须、睫毛……望去光溜溜的，苍白近乎透明；其五则是人族小童的模样，看起来颇为灵秀，只不过，背上赫然有着一具龟甲。
眼下，那鹤氅文士正将一张特制的传音符收好，尔后望着身侧的四名同伴，顿时说道：“准备出发！”
说着其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套锦绣华服，华服之中掺杂着金丝织作，哪怕在阴暗的林中，也闪烁着丝丝缕缕的光华。
这套袍衫，散发出的气息晦涩阴冷，赫然是重溟宗的样式。
鹤氅文士将衣服换上，旋即又拿出一张漆黑的面具，遮掩真容。
其他四道身影，也纷纷取出重溟宗的法袍，转眼之间，便换到了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那矮胖白皙、毫无毛发的同伴忽然迟疑着说道：“此事若是暴露，我等与重溟宗勾结，会不会……”
不等其将话说完，身侧那龟甲小童已经瓮声瓮气的说道：“吾等都是琉婪皇朝曾经的功臣，知交遍布皇朝上下。”
“就算事情暴露，顶多便是渡厄渊重建之后，被打入‘地’字区。”
“但若让裴凌这魔头起势……海兄，你是不是忘了魔门曾经是如何屠戮我等妖族的？”
“琉婪皇朝之所以能够庇护我等这些异族，是因为皇朝足够强大！”
“可裴凌这魔头若是不除，往后的重溟宗，会比皇朝更强！”
“到那时候，莫说吾等膝下那些小儿辈，就算吾等这些妖族的老祖，往后也只能一辈子缩在婪京之中，只怕稍一露头，便会沦为重溟宗的修炼资粮！”
“甚至，蜷缩在婪京都不一定安全。”
“裴凌此子，魔性深重，修为只有筑基的时候，便敢只身深入琉婪皇朝，当众烹煮我妖族小辈，璩城城主夫人！”
“其对我妖族的敌意，远超重溟宗历代所有宗主！”
其他同伴听着，都是点头。
那高大魁梧的竖瞳妖族又安抚道：“吾等这次用的法衣、法宝，都是重溟宗前宗主苏离经提供。”
“就算事有不顺，只要能够成功斩杀裴凌，事后，完全可以嫁祸给枕石苏氏，与琉婪皇朝，没有半点关系！”
身材瘦削、腮生鳞片的妖族微微摇头道：“重溟宗的人，本来就不可信。”
“尤其这苏离经，屠戮、掳掠我族不在少数。”
“这次之所以愿意提供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借刀杀人。”
“真正事成之后，恐怕苏离经会反过来拿这件事情，威胁吾等，这才是吾最担心的地方。”
竖瞳妖族平静的说道：“吾的意思是，杀完裴凌之后，再杀苏离经！”
鳞片妖族一怔，尔后很快便点了点头：“不错，只有这样，才算万无一失！”
这个时候，龟甲小童妖族提醒道：“裴凌实力强大，其区区后辈，能够连败三位九大宗门宗主，实力绝不可小觑。”
“就算眼下重伤在身，也得防着他身上还有什么底牌可以脱身。”
“一旦他活着离开，一切皆休！”
鹤氅文士平静的说道：“为了保证此番计划万无一失，吾还联系了燕犀城的几位。”
“出手的，可不止吾等！”
闻言，其他四名妖族都是一惊。
竖瞳妖族立时问道：“燕犀城？他们都是人族，有祖师坐镇，根本不用担心重溟宗的威胁，为何还要跟吾等一样，前来冒险？”
鳞片妖族也有些疑惑的问道：“燕犀城，也会跟苏离经合作？”

第一百一十六章：拦路。
鹤氅文士微微摇头，说道：“燕犀城，当然不可能跟苏离经合作！”
“实际上，现在燕犀城的那几位，根本不知道苏离经与吾等有关。”
“而苏离经那边，吾也从未提到过燕犀城。”
“至于燕犀城为何也要前来涉险……”
“呵呵，燕犀城乃正道五宗之一，自是讲究光明磊落。”
“但并非每一位燕犀城的修士，都不肯使用一些委婉的手段。”
“铁城主死于裴凌之手，这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燕犀城的所有人，其实都想替铁城主报仇雪恨！”
“但为了燕犀城的名望，也为了他们的道心，还有一些其他的顾忌，不便直接对裴凌出手，只想着拼命修炼，堂堂正正击败裴凌……”
“不过，知道吾等要动手，有几位看着铁城主长大的燕犀城太上长老，非常愿意为吾等提供帮助！”
“前提便是，不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其他妖族闻言，顿时恍然，旋即点头：“明白！”
“苏离经送过来的重溟宗法衣等物，正好还有几件备用的。”
鹤氅文士微微点头：“很好。”
“现在出发！”
※※※
素真天。
旷野。
稀疏的林间，一群麋鹿携老牵幼，缓步树下，悠闲的咀嚼着嫩叶。
就在它们身侧，三道人影静静而立，其气息收敛至极，气机与四周自然融为一体，虫鸟不惊，浑身上下，皆被一袭厚重的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到任何细节。
三道人影之间彼此无话，就这样耐心的站在树下等待。
忽然间，其中一人的袖中飞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
符箓悬浮半空，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语声：“裴凌重伤，行动开始！”
三道人影之中的一人语声平淡：“挑偏僻之地出手，吾等马上就到！”
另一人则是迅速叮嘱：“布好阵法，速战速决。”
“此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就让他悄无声息的从这方天地消失！”
那低沉、嘶哑的语声说道：“放心！此事必定万无一失！”
很快，符箓熄灭，传音结束。
那最先开口的修士伸手一招，将传音符收好，尔后三道人影突兀消失，不远处，麋鹿还在继续啃食草木，意态悠闲，风过林间，枝叶摇曳，野趣盎然，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
素真天。
天穹。
万里无云。
大地苍茫，群山连绵，中无炊烟，只见层林翻浪，素练横空，却是一片壮丽绵长的山峦。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越过重重山峰，一直往一个方向飞去。
来自整个素真天的天地之力，奔涌而至，澎湃旋转，恍若巨大的漏斗，源源不断的朝其体内灌入。
裴凌的气息不断提升，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然达到了合道前期巅峰！
这个时候，他已经恢复冷静。
等下进入素真天，等系统托管结束之后，便立刻催动传送符，直接进入“小自在天”！
之后便请师尊药清罂将他传送去其他位置，如此便能解决智障系统的【仙路福缘】问题……
正想着，他忽然察觉到，前方有人！
心念未绝，数道气息各异、来意汹汹的术法，忽然从虚空之中现出，朝裴凌激射而来。
这些术法显然酝酿已久，速度奇快无比。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朝旁躲去，但下一刻……
“火！”
裴凌周身，蓦然燃起熊熊大火，炽热的灼烧之感，霎时间传遍全身上下。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仙路福缘】到此结束……”
“叮咚！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双倍赠送……”
“叮咚！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瞬间恢复身体控制权，他当即顾不得智障系统的提示音，立时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这个声音如同旨意般落下，此方天地的法则，霎时间发生着一系列的变化。
裴凌周身火焰弹指熄灭，在火焰之中刚刚残破的法衣，以逆转的方式迅速复原。
紧接着，一声闷声响起，前方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出五道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
这五道身影皆着重溟宗法衣，脸上除却兜帽遮掩外，还带着一副黢黑的面具，遮挡神念探查，无法窥探真容。
其中一道魁梧身影，受到“逆”法则的影响，周身还燃着炽烈的火焰。
只不过，火焰很快熄灭，没有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五位合道……
裴凌面色不变，顿时平静的问道：“诸位挡住在下的去路，不知所为何事？”
这五名合道身上的法衣，有着明显重溟宗的气息，但绝不可能是重溟宗的太上长老！
就算枕石苏氏与他有着仇怨，顶多便是苏离经、苏映涯这些当事人对他出手，其余那些老祖，太上长老，跟他之间可没有太多交集！
不过，一想到苏离经，裴凌顿时警觉起来。
此次他与岑掌教的战斗，苏离经也在远处观战！
因此，这五位合道虽然不是枕石苏氏之人，但未必不是苏离经的手笔。
这个时候，五位合道没有任何回应，双方对峙了几个呼吸之后，又有三道气息隐匿几近于无的身影，蓦然出现在裴凌身后的高空，拦住了他的退路。
这三道身影收敛完美，整个笼罩在斗篷之中，丝毫看不出来历。
紧接着，五位合道中间的那道身影，立时打出一个古怪、玄妙的法诀。
顿时，四周群山间亮起一根根参天光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顷刻之际，已然笼罩了整个这方天地！
直到此刻，其中一名合道，才语声低沉、嘶哑道：“魔门圣子裴凌，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话音一落，这名合道立时出手，一掌朝裴凌轰了过去。
霎时间，风起云涌，虚空震荡，磅礴气势浩浩荡荡，掌至中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大妖爪。
爪尖森寒锋利，犹如霜刃，挟浩瀚妖气，如万顷波动，訇然而落！
裴凌眉头一皱，妖族！

第一百一十七章：合道妖修。
合道妖族，普天之下，只有两个地方存在。
其一，为青要山；其二，便是琉婪皇朝。
是青要山？还是琉婪皇朝？
心念电转之际，铿然清鸣响起，九魄刀已然出鞘，瞬间落入裴凌手掌，他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利刃破空，一刀斩下！
血色刀气宛如惊涛骇浪，呼啸而起，顷刻间撕裂虚空，咆哮扑出！
转眼之间，刀气已然劈中妖爪。
巨大的冲击波仿若鲸涛怒掀，朝着四面八方层层汹涌，妖爪瞬间破碎，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出手的合道。
铛！！！
虚空之中，倏忽凭空现出一具色泽乌沉的龟甲，大若山岳，其上纹理繁复，似萦绕着一股难以描绘的玄妙之意，散发出淡淡的黑气，猛然挡住了刀气。
一招试探之下，五名妖族合道皆感到有些疑惑。
这裴凌，怎么看上去一点不像重伤的样子？
只不过，此刻已然出手，不管裴凌有没有重伤，今日都必须死！
想到这里，那发出妖爪的合道立时语声嘶哑道：“一起上！”
“莫要给他逃遁的机会！”
说话间，其袍袖一拂，十指连动，已然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
霎时，整个虚空，密密麻麻，皆是一只只飞禽利爪，森寒若清霜漫天，凶猛若万刃凌空，撕裂苍穹，朝裴凌激射而去。
这名妖族合道紧接着语声訇然道：“风！”
话音落下，这方天地立时狂风大作，须臾之间，便生出无数上接云霄、下临大地的飓风，巍峨雄壮，席卷一切，如同巨大囚笼的栅栏，纷纷朝裴凌合拢。
与此同时，五名妖族合道中，身材最为魁梧的合道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火！”
青空之下瞬间飞腾起万丈烈焰，火光冲天，滔滔若汪洋大海。
烈焰澎湃荡漾在天地之间，迅速为一道道飓风汲取，转眼之际，形成了绵延一片的烈焰风暴。
风助火势，火仗风威，彼此交融壮大，一时间，苍穹大地，再无他物。
一名身形瘦削、周身有着水汽萦绕的合道掐动法诀，裴凌身侧蓦然浮现出一条足有万丈之高的巨蛇虚影！
巨蛇有七首，每一个脑袋上，都有着仿佛鸡冠一般的肉瘤，色泽各异，散发出浓烈的腥甜气息。虚影出现之后，立时死死缠住裴凌，七首之中吐出鲜红若血的信子，十四只蛇目冰冷无比的朝裴凌望去。
不远处，矮胖合道开始张口，其嘴巴越张越大，很快，便越过了整张面具，还在继续变大……
这个时候，裴凌的目光刚刚跟蛇影的瞳孔对上，立时全身一麻，仿佛中了浓烈的蛇毒，一时间无法行动。
他顿时心念一动，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刀意，无形的意志犹如利刃切割了虚空的对视，瞬间挣脱出蛇毒的麻痹。
刷刷刷……
下一刻，万千刀气轰然爆发，仿若血雨纷纷，参天蛇影立时便被斩成千万段。
望着已至近前的烈焰风暴，裴凌踏空而立，一动不动，其身侧的虚空之中，蓦然浮现出一道窈窕玲珑的身影。
血袍飘拂如蠕动的血海，银发披散，九颗绝美头颅，眼眸之中，却尽是暴虐与煞气。
霎时间，一道巨大的血色刀气横斩而出。
刀气呼啸纵横，所到之处，切割整个这方天地。
所有朝裴凌卷来的烈焰风暴，皆被这一刀斩成上下两截。
巨大的风暴被强行打散，立时化作无数混乱的狂风与炽烈火焰，朝四面八方咆哮着消散而去。
天穹陡然变暗，一张遮天蔽日、可吞噬万里河山的巨口，仿若陆沉般笼罩而下，迅速朝裴凌吞来。
裴凌平静的望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动作，刀灵高举双手，血袍似置于烈烈风中，疯狂摇曳。
无数血色刀气宛如倒流的天河，自半空往苍穹呼啸而上。
每一道刀气之中，都蕴含着恐怖绝伦的威能。
正在吞噬下来的巨嘴，霎时间被斩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刀痕。刀痕之上，浓烈如实质的刀意仿佛附骨之疽，如影随形，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血水似瓢泼，汩汩而下，洒落整个大地。
矮胖合道顿时吃痛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巴顿时合拢。
笼罩这方天地的巨嘴瞬间消失。
这一番交手，五名合道妖族顿时心头一沉。
他们有预想过裴凌可以当下他们的第一轮攻势，但没料到对方竟然连法则都没用，只是刀灵出手，便斩碎了他们数条法则！
“岑掌教难道一点都没有伤到他？”
“莫慌！他一直没用法则，兴许就是伤的太重，暂时用不了！吾等现在，全力出手！”
“不错，他应该已经猜到吾等身份，现在便是想退，也已经迟了！”
“今日必须杀了他！”
“一起上！”
“快！”
说话之际，那魁梧身材的合道整个躯壳猛然开始飞速膨胀。
重溟宗的法衣顷刻间被撑破，其顿时露出自己的真身，那是一头庞大无比的妖兽，哪怕匍匐之际，也仿佛万仞高峰。
形状似虎，然而通身花纹与虎有异，仿佛是天生的符文，其双瞳之中，不见瞳仁，唯各有一簇跃动的火焰，肋生双翅，气息凶猛彪悍，顾盼之际威严雄壮。
这是焰瞳翼虎！
虎妖仰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吼声厚重响亮，如同实质的音浪，朝着四面八方层层撞去，烟尘弥散，草木摧折，虚空动荡，若是修为稍弱的修士在场，必会被直接震死当场！
只不过，裴凌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他平静的看了眼这五名妖族合道，尔后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到身后那三位整个藏匿于斗篷中的合道身上。
这三位，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相比之下，前方那五位妖族合道，修为虽然也是实打实的合道，但还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因此，他刚才出手的时候，始终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便是一直在防备后面那三人。
这个时候，虎妖微微伏低身体，双眸之中，烈焰涌动，周身火星迸溅，尔后立时朝裴凌扑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战！
虎爪生风，闪烁着利刃般寒芒的爪尖撕裂虚空，挟凛冽劲风，穿透层层空间，仿若神兵出鞘般朝裴凌狠狠抓下！
与此同时，其他四名妖族合道，同样绷裂重溟宗法衣，现出原形。
矮胖合道化作一只小山般的蛤蟆，却不似寻常蛤蟆那样丑陋不堪，而是色泽莹润如玉，满身疙瘩也仿佛大大小小的珠玉，晶莹剔透，折射万千华彩，一双月华凝聚般的眼眸，内中似有一对符文正缓缓形成。
鹤氅文士仰首发出一声清唳，旋即轰然膨胀，转眼之际，原地现出一只高若峰峦的巨鹤。
赤顶长颈，黑白羽毛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重瞳黑眸，如同泉水洗涤过的黑曜石，明亮锐利，水光潋滟。
瘦削合道的躯壳不断拉长、拉长……须臾，七首巨蛇横亘虚空，盘踞如山，周身彩雾萦绕，腥甜的气息弥散侵蚀，十四只冰冷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的俯瞰着半空的裴凌。
龟背小童往前一扑，霎时间巨龟悬浮苍穹，犹若一座岛屿。
四名妖族合道现形之后，没有任何废话，立时杀向裴凌！
近身肉搏，才是妖族的强项！
眼见五名妖族合道都已经显露真身，裴凌望了眼身侧的九魄刀灵，立时吩咐道：“这五个交给你。”
闻言，刀灵九颗精美绝伦的面庞上，顿时全部露出嗜血的笑容。
妩媚娇俏的头颅立时应道：“主人放心！这五份血食，一滴精血也不会流淌出您的手掌！”
艳丽纤弱的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吼，“它们的皮统统都是我的！我要为主人做五张脚垫！”
张扬明媚的头颅语声甜蜜，“新鲜的血食！从未享受过的血食！主人……真好……嗯……”
幽怨清冷的头颅歇斯底里的喊道，“杀杀杀！胆敢对主人无礼，我要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所有看到主人不跪下的，都要死！！！”
说话之际，九魄刀灵立时化作九道浓稠凝练的血线，飞散而出，斩向五名妖族合道……
轰轰轰轰轰……
虎爪撕裂苍穹、蟾信飞弹如电、鹤翅拍击如巨浪翻腾、巨蛇横扫震动虚空、龟甲腾腾升起阻挡磅礴刀气……来自妖族本能的原始厮杀间，夹杂着滔滔火海、茫茫水汽、万千风柱、五彩毒瘴……
法则混乱，空间急流，整个这方天地开始不断震颤、扭曲，陷入一片难以描绘的狂暴。
血色刀气纵横交错，刀意崔巍，无论是撕咬、扑击、缠裹、水火、飓风、毒瘴……皆是一刀而斩！
刀意切割空间，阻断纷纷扰扰。
一时间，竟无一名妖族的攻击，能够落到裴凌周身百丈之内。
裴凌缓缓转身，望向一直没有出手的三名合道。
这后来的三名合道，与前方拦路的五名妖族合道不一样，他们没有穿戴重溟宗的法衣，而是笼罩在一袭裴凌从未见过的斗篷之中。
斗篷显然镌刻了遮蔽探查的符文，裴凌神念扫过，只觉其下除却一片黑暗安静外，一无所有。
他们的气息也尽数收敛，没有暴露出分毫。
此刻，这三名合道的神念，全部集中在裴凌一人身上，却是看也未看不远处的战场一眼。
天风浩荡，苍穹如碧，四人皆踏空而立，遥遥对峙，彼此之间，犹如弓弦拉到了极点。
裴凌神色平静的开口：“三位，请！”
那三名合道微微颔首，其中一名合道伸出一指，朝裴凌眉心点去。
一瞬间，裴凌四周的虚空之中，生出无数锋芒闪烁的兵刃。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矛耙……密密麻麻的锋刃，齐齐对准裴凌，每一柄兵器，皆散发出凛冽杀意，气息恐怖。
所有兵刃，出现之后，瞬间激射向裴凌！
万兵当空咆哮，撕裂虚空，仿若兵刃长河倒卷，浩荡磅礴，怒吼着欲将裴凌彻底淹没。
燕犀城！
合道后期！
裴凌立时认出出手之人的身份，当即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
素真天地界。
山峦起伏连绵，浓淡苍影如水洗后落笔的墨迹，遥去天际，似逶迤无尽。
烟云萦峰，翠岫出涧。
零落瀑布垂挂黛色之间，一只玄色飞禽振翅翱翔，穿梭濛濛细雨，猛地一蹿，自激流之中叼出一尾鲜鱼，旋即没入丰茸枝叶。
尘寰似远，烟火无踪。
忽然间，一道华服金冠的身影蓦然出现半空，其俊秀挺拔，气质温文尔雅，轩然霞举，贵气天成，正是苏离经。
他踏空而立，驻足不前，注目前方空阔青冥。
却是一眼看出，此地布设了一座合道期的大阵，用以遮掩修士斗法的动静与气息。
眼下他虽然看不到大阵之中发生的一切，但想要入阵，却极为容易。
不过，裴凌此番跟素真天岑芳渥决战，并未受伤。
那琉婪皇朝的五名妖族，纵然齐心协力，乃至于不惜身死，也很难是裴凌的对手。
此刻他若进去，便得做好跟裴凌正面一战的准备！
略一思索，苏离经很快做出决定，此战既然没有足够的把握，那便不能亲自出手！
再等下一战！
其实裴凌的前两战，对他来说，都是极为绝妙的好时机。
只是第一战，裴凌挑战琉婪皇朝皇帝终葵友直的时候，他正在苏氏祖地的洞府中，清除着体内的诅咒，未能第一时间掌握对方的消息。
而第二战……他完全没有想到，裴凌在当众战胜终葵友直、一战成名之后，竟然还会在短时间里继续盘桓正道地界，去挑战燕犀城！
这次的第三战，若是岑芳渥用的不是【无法天印】，而是另外两大天印，应该也能跟裴凌拼个两败俱伤……
不过，接下来，只要裴凌继续挑战九嶷山跟寒黯剑宗，他便还有两次出手的机会！
现在，先不打草惊蛇……
想到这里，苏离经的身影渐渐淡却。
一阵山风拂过，原地空无一人，只一簇黑火静静燃烧，转眼之际，焚尽所有气息痕迹，同样消失不见。
晚霞如火，燃遍天际，晕染万山似血，嵯峨浩荡，如涛如浪，伴随走兽嘶吼着隐没山林，一群群飞禽渐次还巢，群山渐渐沉寂下去。
唯有翠岫依依，山岚轻漠。

第一百一十九章：觅得传人。
素真天。
夕极墟。
岑芳渥人事不省，倒在祁紫琅的怀中，双目紧闭，嘴唇微微苍白。
其身侧，绿衣银发的药清罂手掌张开，虚按之际，翠绿光点凝聚而成的巨大漏斗浩浩荡荡，似天河倒卷，还在不断灌入岑芳渥体内。
森森碧色映照朱颜玉容，仿佛是湖中精灵，静静沉睡于宁谧的湖底，翡翠般的湖水，微微荡漾着，辉映绝代芳华。
澎湃磅礴的生命力，仅仅逸散的些许气息，便令整个夕极墟百草权舆、万芽滋生，转眼之间，从原本植被稀疏的戈壁，化作草木葳蕤、枝叶稠密的沃野。
孟红绚、九嶷山老者、琉婪皇后、朱衣剑修、闻人灵瑟皆屏息凝神，站立在侧护法。
伴随着难以计数的生机涌入，岑芳渥的面色越来越好，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渐渐恢复了素日的红润，雪肤乌发，重新焕发光彩。
就仿佛画卷之中褪色的美人，得妙手重整丹青，一点点鲜活起来。
很快，药清罂停下手，巨大的绿色漏斗转眼散去，残存生机融入清风，拂过整个夕极墟，在场合道皆感到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心头有什么压抑云开雾散，整个人轻松无比。
与此同时，整个夕极墟，无数草叶肆意长出，野花簇簇开放，似春神经行，蓬勃兴旺。
绿裙逶迤如翠，药清罂转过身，望向祁紫琅与孟红绚，语调柔和道：“岑掌教已无大碍，回去休息数日，便能恢复如初。”
祁紫琅、孟红绚连忙行礼：“多谢药前辈！前辈厚恩，我素真天永志不忘……”
余人闻言，也是暗松口气，纷纷说道：“谢药前辈！”
“岑掌教太平无事，实在太好了……”
“全亏药前辈及时赶到……”
“药前辈宅心仁厚，实乃我正道之福……”
药清罂平静道：“此小事耳。”
“既然岑掌教已然无事，我便先回‘小自在天’。”
众人忙道：“前辈请便！”
药清罂望着他们，微微点头，裙衫微动之间，已然消失不见。
琉婪皇后看着这一幕，神色略一迟疑，旋即说道：“诸位，皇朝有些事宜，容我先走一步，怠慢之处，还请恕罪！”
其他人都是摇头，祁紫琅道：“有劳道友远来，眼下敝宗不便待客，还请诸位自便。”
“他日诸位再来素真天，容敝宗再设宴罚酒。”
皇后微微一礼，旋即踏入凤车，珠帘落下之际，已然远遁天际。
祁紫琅与孟红绚也无心在此地久留，再次赔礼后，便带着岑芳渥匆匆离去。
见状，九嶷山老者沉声说道：“裴凌此战已胜，下一战，必定是九嶷山或者寒黯剑宗。”
“老夫需要立刻返回宗门，以作计议。”
“先走一步！”
语罢，其身后升起巍巍青山之影。青山如潮，汹涌而至，顷刻将老者吞噬不见。
那朱衣剑修对闻人灵瑟拱了拱手，什么都没说，身影一晃间，已与飞剑相合，化作一道剑光咆哮而去。
夕阳残照夕极墟，百草芬芳，橚矗森萃，不知何处来的蝴蝶翩跹而舞，闻人灵瑟的影子被拉的格外颀长。
她望了眼刚才裴凌离去的方向，心念一动，同样化虹而去，消失不见。
新生花茎在软风之中招摇，似不堪一对彩蝶的栖息，枝叶摇曳间，暮色逐渐转浓……
※※※
青冥浩荡，罡风凛冽。
药清罂踏云而行，雾霭萦绕其身，犹如披帛逶迤萦绕，愈显仙姿佚貌，冶姿清润。
倏忽，她停下飞遁，伫立等待。
几息之后，天际出现一乘凤车，奔驰如电，顷刻至药清罂不远处，珠帘“哗啦”自卷，琉婪皇后迅速走下来，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道：“药前辈！”
药清罂微微点头，旋即问道：“找我什么事？”
皇后立时说道：“前辈，裴凌这几次挑战我正道五宗宗主，前辈可也是在旁观战？”
药清罂颔首，说道：“不错。”
皇后心中暗道果然，旋即委婉道：“前辈沉眠时间减少，只怕道劫会很快降临……”
药清罂平静道：“我已经给主人寻到一位真正的传人。”
“接下来，我沉眠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闻言，皇后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正常，顿时问道：“前辈乃上界仙植，既已完成丹祖之命，接下来可是准备……”
不等皇后把话说完，药清罂便摇了摇头道：“暂时不会。”
※※※
晚霞璀璨，群山连绵，一派安然宁谧。
大阵之中。
灵火滔滔，飓风咆哮，妖爪漫天之际，血色刀气纵横穿梭，斩断一切，九道绝美身影，血袍翩跹，似游鱼，似鬼魅，似天女，恣意往返虚空，素手轻挥间，密密麻麻的刀气磅礴散落，挡下五名妖族合道的所有攻势。
而在不远处，天地之间悬浮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森寒刺骨，每一柄兵刃皆锋芒毕露，气息恐怖，汇聚如汛期鱼群，星罗棋布，充斥苍穹，遮蔽天光。
裴凌踏空而立，所有刚刚激射向他的兵刃，都开始沿着原本落下的轨迹分毫不差的倒退，离他越来越远。
三名合道中，又一人立时语声浩大道：“锁！”
话音落下，化作无形的涟漪，震荡这方天地，秩序立时悄然改变。
无数刻满蝇头大小符文的银亮锁链自虚空之中探出，仿佛蛇团爆发一般，瞬间缠住所有正在倒退的兵刃。
下一刻，倒退尽数停止。
裴凌身体一时间无法动弹，渐渐的，他全身上下，也浮现出一层层银亮锁链，死死锁住其躯壳，望去仿佛一只银亮色的茧。
三名合道中，最后一个未曾出手的修士立时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一股金戈铁马、喋血沙场的气息，霎时间弥散开来。
盈千累万的铠甲傀儡浮现虚空。
这些铠甲手持重兵，气息彪悍凶猛，犹如百战精锐，只不过，铠甲动作之际，露出空空荡荡的内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每一具铠甲之上，以云篆镂刻“兵”字，微光闪烁，散发出法则之力特有的波动。

第一百二十章：一路同行。
这些铠甲傀儡仿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出现之后，立时杀向裴凌。
裴凌望着这一幕，语声阴冷：“众！”
其周身立时出现密密麻麻的巨斧，这些巨斧简洁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正是燕犀城镇宗之宝【斩邪斧】的复刻体！
紧接着，一条条巨大的手臂自虚空伸出，握住这些巨斧的斧柄。
呼……呼……呼……
破空风声激烈，巨斧挥砍而下，斩向捆锁裴凌的诸多锁链。
叮叮叮叮叮……
眨眼之际，所有锁链皆被巨斧斩落。
裴凌无视正在朝自己冲来的铠甲傀儡，立时语声阴冷、诡谲道：“咒！”
磅礴的诅咒之力，迅速弥漫全场。
铠甲傀儡铿锵依旧，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只不过，那三名合道，斗篷之下的肉身，却是瞬间开始腐烂，伤口血水混合着脓水滔滔而流，腐肉之上，长出一张张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
裴凌紧接着道：“忘！”
三名合道刚要出手防御，闻言立马遗忘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动作齐齐一僵。
裴凌旋即又语声冷漠道：“断！”
无形的诅咒迅速弥散这方天地，三名合道隐藏在兜帽下的脖颈，立时出现一条纤细的血线。
血线诞生之后，便迅速扩大，血水汩汩流淌，转眼便浸透了斗篷，滴落虚空。
这个时候，铠甲傀儡已然杀至裴凌身前，【斩邪斧】的复刻体立时迎上。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响彻苍穹，火星迸溅如骤雨，音浪的冲击圈圈荡开，空间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皲裂。
玄衫猎猎，裴凌正要继续出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迟疑了一瞬，手中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三名合道也猛然清醒，立时以磅礴修为强行压制住体内的诅咒。
三人同时打出一般无二的法诀，虚空之中气息震荡汇聚，似乎一个威能恐怖的术法即将形成。
但紧接着，他们同样感知到了什么，施展到一半的法诀顿时一僵。
下一刻，三名合道手中的法诀陡然一变，无数寒芒闪烁的兵刃，瞬间从天而降。
裴凌周围的【斩邪斧】复刻体，立时呼啸而起，逆流应战。
趁着裴凌出手的刹那，三名合道身影瞬间遁至五名妖族合道的一方战场。
“走！”
其中一名人族合道语声低沉急促的说道，无数锋刃自虚空斩出，强行阻断了五名妖族合道的出手，以及九魄刀灵的刀气。
与此同时，又一名人族合道以浩瀚法力，自大阵之中，强行撕开一条空间裂隙。
第三名人族合道出手，当即不管那五名妖族合道同不同意，便以大神通将它们擒住，一把扔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紧接着，三名人族合道同样遁入裂隙。
下一刻，所有兵刃与铠甲傀儡全部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任何气息。
空间裂隙迅速收拢，消失不见。
裴凌没有追赶，略一犹豫，很快便打出一道黯紫色火焰，瞬间便将那些散落四周的重溟宗法衣碎片焚烧一空。
尔后心念一动，收了所有复刻体，又将刀灵召了回来。
这个时候，笼罩这方天地的大阵忽然出现一条纤细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大，尔后便如同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很快，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大阵开始破碎，周围一切在万千镜片跌落之后又重新清晰，露出真正的此方天地。
一道曼妙身影飞速遁至裴凌面前，其短发飞扬，眉眼精致，正是闻人灵瑟！
闻人灵瑟迅速扫了眼四周，见残存的大阵内，地形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原本茂密的草木皆被夷为平地、灰飞烟灭，又见裴凌虽未受伤，然而气息汹涌狂暴，尚未完全收敛，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闻人灵瑟立时问道：“是谁伏击了你？”
裴凌平静的回道：“几个妖族，可能是青要山。”
一听青要山，闻人灵瑟不禁暗松口气，还好不是正道！
眼下正道五宗，虽败给裴凌三场，但这属于大道之争，裴凌光明正大的过来挑战，正道也坦然应战，无论胜败如何，皆是修士之间摈弃成见、恩怨，归返修行本意，单纯的探寻大道。
若是正道因为战败，而用出什么鬼蜮伎俩，那与魔门何异？
技不如人，大不了往后更加努力的修炼，修士岁月漫长，暂时丢失的颜面，未必没有重新找回来的机会。
但若由此乱了心境、滋生心魔，背离了正道当初入道之际的初衷，那才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闻人灵瑟正色说道：“我会将这件事情，通知五宗，让所有同道都做好防范。”
“此外，为了防止继续发生这样的事情，接下来，我便跟你一路同行。”
裴凌微微颔首：“好。”
※※※
素真天。
一处僻静的山谷。
巨大的空间裂隙倏忽打开。
五名妖族合道从中坠落，庞大的真身，尚未落地，仅仅是在半空，便已掀起巨大的冲击，使得下方参天巨木疯狂摇曳，似欲折断。
无数飞禽走兽惊怖欲死，噤不敢言，不敢逃，纷纷匍匐于地，抖若筛糠。
它们快要落地之际，迅速恢复人身，穿过稠密枝叶，稳稳站在树下的地面上。
紧接着，又有三名身着斗篷的合道从裂隙之中遁出，空间裂隙瞬间消失。
这个时候，落地的五名妖族合道之中，那鹤氅文士顿时怒道：“裴凌肯定已经认出吾等的身份，为何要退？！”
那竖瞳妖族声若雷霆：“你们三个的气息隐藏得再好，但燕犀城的法则，明眼人一看便知！”
矮胖男子喃喃自语：“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人形瘦削的妖族眉头紧皱：“现在吾等身份已经全部暴露，人还没有杀成，怎么办？”
龟甲小童面色阴沉：“若是无胆，当时为何要答应前来联手？”
眼见五名妖族合道还在无比愤怒，竟然直到这般时候，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三名人族合道之中，居中的合道顿时冷然开口：“愚不可及！”
“此番若无我等三人参与，琉婪皇朝的颜面，都要被你们五个丢光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仙路为重。
左侧合道沉声说道：“刚才那一战，阵外先后来了两人。”
“第一位没有出手，也还罢了。”
“但那第二位……却是我正道中人！”
“吾等刚才，差点就全部暴露了！”
闻言，五名合道妖族神色一怔，刚才阵外有正道修士过来？
那第一位，应该是苏离经……这点他们倒不意外，但正道的人，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这个时候，右侧的人族合道亦轻斥道：“况且，杀人便杀人，我等乃是堂堂正道，为何要用重溟宗的法衣？”
五名合道妖族顿时回过神来，原本的愤慨震怒顿时烟消云散。
那鹤氅文士连忙解释道：“如此，事后可以嫁祸给重溟宗的枕石苏氏。”
那右侧的人族合道顿时冷哼一声，当即便道：“自作聪明！”
“现在那些重溟宗法衣还留在原地，只要裴凌自己否认那是重溟宗所为，便反而成了正道袭击他的证据！”
“如此，我正道不但输了比斗，还败了气度！”
五名妖族合道眉头大皱，那矮胖男子顿时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居中的人族合道沉声说道：“速速回去！”
“记住，尔等从未离开过琉婪皇朝！”
“对于裴凌遇袭之事，也什么都不知道。”
五名妖族合道连连点头：“好！”
语毕，它们施了一礼，纷纷遁走。
山谷之中，顿时只剩下燕犀城三人。
居中的合道这才说道：“刚才那个气息，应该是闻人师妹。”
其他二人都是点头，左侧之人说道：“闻人师妹应该不知道吾等临时出关的事情。”
“纵然那重溟宗圣子认出吾等来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吾等身上。”
“但此番失败，确实是个麻烦。”
右侧之人微微摇头，说道：“最麻烦的，不是这个。”
“而是吾等刚才三人合力，竟然未能占到上风。”
“那位重溟宗圣子的实力，已经极为强悍！”
“若是让其继续成长，不到百年，重溟宗便会多出一个魔焰滔天的魔头……不！他现在已经魔焰滔天！”
“趁此魔还只是合道前期，得尽早诛杀！”
居中之人颔首：“下次行动，便不要带上那些妖族了，否则，太过碍事！”
另外二人皆无异议：“好！”
※※※
夜幕低垂，满天星子，时隐时现。
夕极墟之畔，数座雄伟大山巍然矗立，三两村落散布其中，不见屋舍，只见炊烟袅娜。
天穹上，一艘巨大的法舟正静静悬停，庞大的身躯隐没层云之中，妖鬼幢幢，阴气森然。
法舟之内，顶层舱房。
直冲房顶的一炷清香蓦然乱了烟云，不远处，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突兀出现，其气质冷峻，神情淡漠，正是裴凌。
他大步走上主位，撩袍坐下，周身法力澎湃激荡，如同海啸前夕的潮水。
磅礴浩瀚的天地之力，还在从素真天的各个方向奔赴而来，源源不断的灌入其体内。
裴凌闭目趺坐，强行平复着体内异常躁动的法力，这是修为即将突破的前兆！
不过，他不能在这里突破，得在素真天地界，但需远离素真天！
否则接下来智障系统直接操控着他跑去素真天，免费赠送素真天的道侣……那他可就完了！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给法舟上的一众女修传音：“都来顶层。”
很快，施南子一行人鱼贯而入。
这些女修刚一进门，便无比恭敬的行礼：“恭喜仙帝！贺喜仙帝！”
“裴圣子修为盖世，实乃拯救天下不二人选，可惜那素真天的天地大盗未能身死道消，实非此方世界之福啊……”
“恭喜主人三战三胜，天骄无双！主人仁善，对素真天岑掌教手下留情，但望那岑芳渥识趣点，养好伤之后，即刻便来伺候主人，方不负主人今日的恩典……”
听着她们七嘴八舌的话语，裴凌面色平静，完全无视，当即便道：“施南子，你来操控法舟。”
“去素真天与寒黯剑宗的交界处。”
“挑个偏僻无人之地。”
“接下来，我要专心的修炼一段时间，任何人，都不得前来打扰。”
“还有，燕犀城的闻人太上长老，会跟在法舟之后，尔等毋需担心，也莫要多事。”
施南子等人眼波流转，纷纷应道：“是！”
事情交代完成，裴凌顿时吩咐：“都退下吧。”
待一众女修告退离去，大门重新关上，裴凌独坐座中，暗自沉吟。
从现在开始，闻人灵瑟会光明正大的跟在法舟左右，琉婪皇朝的妖族，以及燕犀城的那三位，应该不会继续出手。
此番遇袭，多半跟苏离经有关。
这不仅仅是因为在夕极墟对战岑芳渥之前，他就察觉到了苏离经的窥探，也是因为，那五位妖族合道穿着的重溟宗法衣，无论工艺、气息、符文、织作……皆是重溟宗专供内门长老所用，那不是一般人可以弄到的！
而燕犀城的那三位，各方面倒是隐藏的很好。
虽然说出手之下还是暴露了跟脚，却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说实话，便是现在让他去燕犀城，将所有合道后期的太上长老全部叫出来，让他一个个指认，他也不知道那三人到底是谁。
不过，刚才他毁去妖族留下的重溟宗法衣碎片，且没有跟闻人灵瑟提到任何跟琉婪皇朝、燕犀城有关的情况，却并非是因为他认不出燕犀城的三人。
而是闻人灵瑟也是燕犀城的太上长老，他不想让闻人灵瑟难做……
接下来，若是那五名妖族，以及燕犀城的三位不再过来找他麻烦，那么此事便这么算了。
眼下仙路为重，他也不想横生枝节。
但若是继续过来找他……
在重溟宗的圣子传承中，合道期妖族全身上下，都是极为珍贵，甚至可以说可遇不可求的修炼材料、炼器材料、炼丹材料……
此前他一直想给厉师姐送份像样的礼物，却一直没有送成。这次便看那五位合道妖族，给不给这个机会了。
至于燕犀城的三位，看在闻人灵瑟的份上，不取性命……
最后便是苏离经，只要对方出现在他面前，便可以直接下手！
事后给枕石苏氏赔偿的灵石，他已经全部筹备好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场误会。
正想着，灌入裴凌体内的天地之力越来越多，裴凌只得闭上双眼，全力压制体内躁动的法力……
夜色缱绻，霜雪般的星月光华洒落群山之中，山岚翠微，万籁入耳。
巨型法舟如同遨游深海的鲸，悬浮高穹，飞快的朝寒黯剑宗方向遁去。
所到之处，流云一触即散，罡风四窜，万重山水转瞬即过。
一座精巧的绣楼紧随其后，很快便双双消失在夜幕之下。
唯余寒岫袅袅，猿雀声声。
※※※
素真天。
白玉楼阁。
内室。
朱帘低垂，绣帐轻拢。
一张精致华美的云床上，岑芳渥外衫已除，仅着小衣，仿若流水般的青丝，将莹然生辉的灵玉枕几乎完全淹没，藕臂若雪，拥一床艾绿雪魄蚕丝被，正闭目沉睡，其气息平稳，呼吸绵长，面庞宛如寒泉浸泡的甜白瓷，晶莹白嫩，鲜唇似血，艳色欲滴，望去神完气足，显然已经没有大碍。
忽然，她颀长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似栖息花间的蝶翅轻振，尔后，双眼忽然睁开。
熟悉的帐顶映入眼帘，鼻端是用惯的熏香，岑芳渥微微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素真天！
察觉到这点，她顿时有些疑惑，紧接着便立刻内视神魂与肉身，很快发现，她的命格已经完全恢复，眼下的状态，回到了之前的巅峰！
岑芳渥黛眉微蹙，迅速从云床上翻身坐起，心中的疑惑却是更重。
她没死，却是如何离开【无法天印】封禁的战场的？
而且，【无法天印】对命格的消耗不可逆，是谁替她恢复了缺失的命格？
正想着，岑芳渥立时察觉到，门外有人靠近，其气息清灵明媚，应该是自己的弟子，晏明婳。
她立时抬手，从略远处的衣架上摄来一套锦绣裙裳，迅速披上肩头。
下一刻，屏风外的房门被推开，华服珠钗的晏明婳端着一只乌木漆盘，盘上放着五瓣式贴金箔圈足描金玉碗，内中盛着大半碗色泽翠绿的药汤，仿若凝固的翡翠，未曾散发出丝毫气息，却如同雨后新发的嫩芽，给人一种生机盎然之感。
晏明婳双手之间，一股柔和的法力彼此循环，将药汤牢牢压在玉碗之中，不使其泄漏丝毫。
转过屏风，见师尊已然坐起，她顿时面露喜色，道：“师尊，您醒了！”
说着，她快步上前，将药汤端到岑芳渥面前。
看到自己的徒儿，岑芳渥面上顿时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此前明婳便跟她说过，裴凌为人心存善念，只需稍加引导，以德感化，便可令其改邪归正……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倒的确如此。
毕竟，此子只是采衤卜了几次司鸿倾嬿，并没有做过什么大恶……
至于那些什么屠城灭族之事，流言蜚语，传闻罢了，不是亲眼所见，肯定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岑芳渥顿时温言说道：“为师已经完全恢复，毋需这灵药。”
“你且拿去给其他弟子修炼用。”
“还有，请祁太上长老跟孟太上长老，立刻前来。”
晏明婳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立时躬身行礼道：“是！”
跟着便端着药碗，匆匆离去。
片刻后，祁紫琅与孟红绚联袂赶到白玉楼阁。
这个时候，岑芳渥已经梳洗完毕，恢复了素真天掌教应有的华美与从容，在白玉楼阁的正堂饮茶相候。
两位太上长老进门之后，简单的行了一礼，旋即问道：“掌教眼下情况如何？”
“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岑芳渥微微摇头，说道：“两位太上长老莫要担心，我现在很好。”
待祁紫琅与孟红绚落座之后，她单刀直入的问道，“当时我昏迷之后，却不知道【无法天印】是如何解开的？”
“后来，又发了些什么？”
孟红绚立时说道：“当时，裴凌用了一门手段，暂时将掌教的命格收起，【无法天印】旋即解除。”
“之后，他又将掌教的命格还回了肉身之中。”
“裴凌旋即离去，‘小自在天’的药前辈及时赶到，为掌教治好了伤势。”
“不过，燕犀城的闻人灵瑟刚刚传来消息，裴凌离去的途中，遇见妖族合道伏击，据说，可能是青要山……”
听到这里，岑芳渥黛眉一皱，立时摇头，说道：“不可能是青要山！”
祁紫琅与孟红绚对此都没有意外，且不说青要山的高阶妖族鲜少外出走动，就说青要山距离素真天极为遥远，中间还隔着其他宗门，真有青要山的合道期妖族踏足素真天地界，素真天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眼下这情况，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甚至，将这个消息传过来的闻人灵瑟，多半也是猜到了一些真相，只有裴凌……
不！
只要交过手，裴凌应该也知道！
然而对方现在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装作不知道！
想到这里，祁紫琅说道：“现在闻人灵瑟一路跟在裴凌的法舟后面，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继续发生。”
岑芳渥微微颔首，旋即说道：“此番施展【无法天印】，本以为我必然身死道消。”
“不想，竟是裴凌救了我一命……”
“看来明婳跟慈光之前说的没错，这裴凌，虽然身在魔门，难以改变整个魔道的举止言谈，但其为人尚存光明，心向正道。”
“只需以德感化，便有着令其弃暗投明、改邪归正的机会。”
“之前我等怀疑裴凌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看来是误会了此子……”
闻言，祁紫琅娥眉微蹙，说道：“掌教，那裴凌能在【无法天印】之中施展术法，其乃永夜荒漠中那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话没说完，孟红绚已然连连摇头，说道：“我素真天的镇宗法宝【星潢箜篌】，也能在【无法天印】之中发挥出些许威能。”
“裴凌此次能够在【无法天印】之中施展术法，多半是其得了什么非常特殊的机缘造化。”
岑芳渥颔首，道：“孟太上长老此言有理。”
“裴凌头顶那三座门户，我虽然未曾见过，但也曾听一些前辈提及。”
“那是幽素坟之物。”
“裴凌此前，刚好去过幽素坟……”
孟红绚紧接着又道：“不错！那三道门户，是幽素坟曾经的禁忌，‘咒’留下来的。”
“裴凌身上有‘咒’的后手，能够对抗【无法天印】，也是情理之中。”
岑芳渥说道：“裴凌真若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自然是绝不容情。”
“便是禀告祖师，也要将其再度封禁。”
“绝不给其任何脱身的机会！”
“但我等乃是名门正道，却也不可因此冤枉任何生灵。”
“哪怕是魔门圣子，也是一样！”
“这件事情，必须尽快通知寒黯剑宗与九嶷山，莫要误会了裴凌的身份，做出有违我道之举。”
孟红绚迅速说道：“掌教之言有理，我现在便去给剑宗还有九嶷山传信。”
岑芳渥点头，孟红绚遂起身离去。
紧接着，岑芳渥望向一旁还在发愣的祁紫琅，顿时说道：“祁太上长老，这件事情，便先到这里。”
“我还要继续修炼。”
“失陪！”
语罢，掌教身影瞬间化作一片花雨，消散不见。
偌大正堂之中，顿时只剩下祁紫琅一人，她总算回过神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刚才掌教跟孟红绚，都在帮裴凌说话？
不！
掌教何等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行事向来公允，此番为了迎战裴凌，更是不惜身死道消，也要强行用出【无法天印】，可见其行事皆为素真天、皆为正道，没有半点私心！
如此赤血丹心的掌教，怎么可能会替一位魔头说话？
是的，一定是自己弄错了！
想到这里，祁紫琅收敛心神，同样化作一片素白花雨悄然离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合道中期。
双峰对峙，一川如带，蜿蜒流淌黑褐苍黄之间。
从高空俯瞰下去，这是一片苍茫荒芜的戈壁。
放眼望不见任何新嫩绿意，唯有零星芨芨草坚韧挣扎漫漫沙砾。偶尔，沙蝎毒蛇的身影一闪即逝，鬼祟隐匿。
滔滔大川恣意流淌，却未曾催生任何绿洲，而是长满了一种色泽灰暗的植被，其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吸引此地仅存的生灵，蛇虫们的注意。
植被之上，落满蛇虫尸骸，死寂不详。
大川浩荡，水面倒映出空荡苍穹上，一乘若隐若现的巨大法舟。
法舟周身妖鬼穿梭，森然可怖。
其自远处急速飞遁而来，在大川之前蓦然停住。
很快，一座精巧绣楼紧随其后，也跟着驻足半空，似海市蜃楼。
法舟之中，顶层舱房。
裴凌双目紧闭，墨发与袍袖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磅礴汪洋的天地之力，正宛如天河倒卷般灌入其体内，强大的气息冲刷着整个舱房，四周陈设皆纷纷颤动，叮叮叮、叮叮叮……伴随着裴凌的一呼一吸之间，有节奏的杂音络绎不绝。
察觉法舟已经抵达素真天与寒黯剑宗的边界，且附近并无人迹，裴凌顿时放下心来，此地距离素真天非常遥远，毋需担心系统给他赠送素真天修士为道侣的问题，可以正常突破修为了！
想到这里，裴凌不再压制体内躁动的法力，伴随着天地之力的汹涌灌输，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体内法力澎湃而起，不需要运转任何功法，便自行往合道中期的层次跨越……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恒火真诀】。”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突破合道中期，系统将先行为您突破……”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紧接着，他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瞬间将【恒火真诀】运转到极致，疯狂汲取着源源不断而来的天地之力。
整个素真天地界，涌向裴凌的天地之力速度陡然加快。
似鲸波万仞，滔滔奔赴。
舱房中，伴随着四周陈设的震动越来越大，裴凌的气息迅速壮大。
其识海之中的巨桑树影，变得更加清晰、巍峨。
稠密枝叶之间，第三轮大日浮现大致轮廓，开始一点点的凝聚。
与此同时，一条似曾相识的法则，渐渐印入他的神魂……
裴凌心中诧异，尔后很快意识到，这是化身莫澧兰掌握的那条法则：眠！
小境界突破，可以掌握新的法则？
嗯……此次突破之后，可以去跟师尊药清罂，以及永夜大梦中的堕……真仙意志问问这方面的情况。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的修为，已然从合道前期巅峰，正式迈向合道中期……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识海深处的树影，已然变得崔巍入云，第三轮大日绽放树冠之间，堂皇光明，照耀四方。
舱房之中，缓缓寂静下来，诸般器物不再战栗，外界的天地之力，停止了往裴凌体内灌输。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已经达到合道中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新道侣……”
“叮咚！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道侣，系统将以炉鼎代替……”
“叮咚！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炉鼎，下次将进行双倍赠送……”
伴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合道中期了！
裴凌一时间心情无比愉悦，但他很快便疑惑起来，系统没有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新炉鼎？
上次他突破合道的时候，系统给他赠送的道侣跟炉鼎，加起来是六位，眼下天生教还有八名炉鼎，系统没有给他赠送……
略作思索，裴凌立时明白过来，当初他在天外岛被迫与乔慈光拜堂，乔慈光便也成了系统认定的道侣。
而天生教那些女修，都已被他采衤卜过……是以，那些女修，在系统的判定中，已经是他的炉鼎。
而系统要赠送的，是新的炉鼎！
还好这次早有准备，挑了个远离素真天的荒芜之地……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迟疑，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催动。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法舟之中消失。
※※※
“小自在天”。
云山逶迤如海，浩荡起伏。
天际一抹金光璀璨夺目，沾染绵绵白云，望去金辉万丈。
蓦然，一道玄衫负刀人影出现。
混杂着难以计数的灵药气息扑面而至，微苦之中透着沁人肺腑的清新，裴凌踏云而立，一时间心旷神怡。
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立时想起，上次将金素眠送入“小自在天”修炼丹道，也不知道这位师妹现在情况如何了？
不过，师尊药清罂没有将其赶出来，想来是非常中意金素眠……
正自思索，云间出现一道绿衣银发的曼妙身影，翠绿的眼眸如同无暇翡翠，又似密林深处宁谧纯净的湖泊，清澈明媚，正是药清罂！
裴凌立时躬身行礼，恭敬道：“徒儿拜见师尊！”
药清罂望着他，微微点头，眉宇之间，满是赞许之色，道：“起来吧。”
“这一战，非常不错！”
“岑掌教能够活下来，多亏你在【无法天印】之中，暂时稳住了其命格。”
裴凌谦逊道：“师尊谬赞，这些都是徒儿应该做的。”
“还有，徒儿救人的那门手段，有点小小的副作用……”
药清罂颔首道：“为师知道，那种手段，跟心魔有关，却又不完全是心魔。”
“这是‘咒’曾经的手段，你以此救人，并无不妥。”
“但莫要以此作乱，祸害无辜。”
裴凌说道：“师尊放心！徒儿得到这门诅咒之后，从未用其为祸世间，以后，也不会！”
药清罂含笑道：“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法则问题。
见状，裴凌接着又问：“敢问师尊，金素眠现在情况如何？”
药清罂说道：“她很不错！丹道天赋奇佳，本身也痴迷炼丹，只是修为太低，实力完全跟不上现在的丹道造诣。”
“眼下，正在药池之中沐浴，以提升根基与底蕴。”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金素眠的丹道天赋能让师尊满意，他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毕竟这位师妹，是他遇见过的，迄今为止，除了自己之外，丹道天赋最高的天才……
这个时候，药清罂接着说道：“金素眠之事，为师已经有了完整的安排。”
“不久之前，为师接到消息，说你在离开夕极墟之后，受到妖族伏击，这是怎么回事？”
裴凌平淡的回道：“禀师尊，只是几个青要山的合道而已，已经被徒儿打退，不是什么大事……”
话未说完，药清罂却已然摇头，道：“青要山的妖族，不会轻易离开青要山。”
“而且，合道期的青要妖族，没事去素真天伏击你做什么？”
“你说实话！”
裴凌面色微微一怔，他不想在这等小事上浪费时间，是以随口便将此事推给了青要山，但眼下，师尊主动点破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他迅速回过神来，旋即说道：“是五位琉婪皇朝的合道妖族。”
药清罂问：“可还有其他人？”
裴凌神情有些迟疑，但认真思索了一下，却还是回道：“还有三位燕犀城合道，但具体身份不知。”
药清罂微微颔首，道：“琉婪皇朝的妖族，为师会处理。”
“至于燕犀城……”
她略作沉吟，旋即轻叹道，“这就是仙路！”
“纵然你现在的修为实力，已经可以在此界傲视一方。”
“但也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总有一些难以预料、突发的意外，会以各种方式出现，阻碍你的前路。”
“就好像筑基劫、金丹劫、元婴劫时的外劫一样……”
“这些外劫，也都是仙路的一部分。”
“你谨记在心，时刻防备，一定要多加小心！”
裴凌恭敬道：“是！”
以他现在的实力，等闲几位合道过来偷袭他，他一点不惧。
特别是他现在从系统那里掌握了换“因”的方法，就算再遇见一次类似【无法天印】的手段，也浑然不惧！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起了正事，“师尊，徒儿在修炼上，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师尊！”
药清罂道：“你说。”
裴凌问道：“从合道前期突破至合道中期，还有从合道中期突破到合道后期，这两次境界突破，是不是都能领悟一条新的法则？”
药清罂闻言，微露诧异之色，认真想了想之后，很快回道：“正常情况下，不能！”
“但你现在走的是仙路，却是未必……”
“据为师所知，寻常合道期修士，一般只能驾驭一条到两条法则。”
“少数合道，遇见大机缘大造化，是可以在合道中期，或者合道后期的时候，掌握第三条法则。”
“能够掌握三条法则的合道，在整个天下，包括九大宗门在内，都少之又少。”
“除此之外，便是如同燕犀城铁城主那般，通过某些外力，获得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法则……”
“但这样的方式，几乎都有着莫大的后患，而且也不可能长久。”
闻言，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现在走的是仙路，情况特殊。
即便是师尊药清罂，也对此所知有限，最好再去请教一下真仙意志……
想到这里，他迅速回道：“多谢师尊解惑。”
“徒儿接下来要去挑战寒黯剑宗的宗主，敢问师尊，此行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
正面交战的实力，他现在已经不畏惧九大宗门任何一位宗主，只是这九大宗门的底蕴，着实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燕犀城的【七杀弥灾旗】，让他拼到法力耗尽；
素真天的【无法天印】，差点令他被岑芳渥活活打死！
接下来这寒黯剑宗，不知又会有什么底牌？
只听药清罂简短说道：“寒黯剑宗，剑就是一切！”
语罢，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眼见如此，裴凌立时明白，师尊担心分走他的气数，不能提示的太多……不过，知道这点也差不多够了！
于是，裴凌恭敬道：“多谢师尊指点，徒儿告退。”
药清罂微微点头。
下一刻，玄衫负刀的身影迅速淡却，很快消失在这方秘境。
无垠白云上，只剩一袭绿衣，如梦如幻。
金光闪烁，药清罂同样消失不见。
苍茫云海，似洋海滔滔，寂静如初，唯金光浩大，铺陈满眼，静静璀璨。
※※※
素真天。
大川滔滔，一望无际的戈壁上，微风不起，酷热如炽。
高穹上，巨型法舟静静悬浮，其庞大的躯壳，纵然隔着极为遥远的距离，仍旧在戈壁投下一片不小的阴影。
沙沙沙……
敏感的蛇虫于地底活动着，很快，这片阴影之中，汇聚了无数色彩斑斓的虫豸蛇虺。
它们蠕动着、翻滚着、厮打着……嘶嘶声不绝于耳。
似在戈壁上绽放了一簇诡谲的毒花。
法舟。
运转中的防护法阵撑开圆形护盾，任凭雨水自两侧滑落。
顶层舱房。
裴凌突兀的出现。
其返回盘涯界，瞬间展开神念，笼罩整个这方天地，确认没有任何外人靠近，这才暗暗点头。
他现在修为已经合道中期，下一个要挑战的，是寒黯剑宗宗主，然后再是九嶷山山主。
这两战下来，他的修为应该便能达到合道后期……
关于法则的事情，最好不要拖延，现在就去见一下真仙意志。
不过，真仙意志上次说过，让他不要再将其强行从永夜大梦之中拉出。
眼下他要找真仙意志，还得亲自去一趟永夜荒漠……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立时伸出双手，于半空之中猛然用力。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下一刻，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被裴凌强行撕开。
裂隙之中，漆黑一片，不断传递出森冷、孤寂、凌厉、混乱的气息。
裴凌神情平静，一步踏入其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再入永夜荒漠。
永夜荒漠。
外围。
浓稠的黑暗实质般弥散整个这方天地，遮蔽视野，阻断神念，葳蕤枝叶，充沛水汽，滴滴答答的水声毫无生机感，反而给人一种诡谲的喧哗。
嘈切低语铺天盖地，夹杂着蛇虫行进的窸窣声，偶尔有春蚕般细密的啃噬动静，绵密又瘆人。
漫漫黄沙，虚空，蓦然裂开一道空间缝隙。
一道灰袍人影从中踏出，其袍衫敝旧，毫无纹饰，却在腰间挂着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塔，兜帽之下的面庞枯槁而淡漠，似乎万事万物都无法引动其心绪。
走出空间裂隙后，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茫茫黑暗，这道人影的面容装束开始飞快的变化。
很快，便恢复成玄衫负刀的昂藏身影，气质淡然，气息收敛，望去仿若凡人。
“终于到了……”裴凌微微叹道。
这一路上，他用【蚀日秘录】分别伪装成九大宗门的长老和太上长老，一路上通过各宗传送阵赶路，总共用了两天两夜时间，才赶到永夜荒漠的边界。
此番主要担心惹怒真仙意志，否则直接使用系统托管，将其从永夜大梦之中拉出，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直接遁入永夜荒漠。
荒漠一如既往的黑暗，神念受制，无法穿透眼前的遮蔽。这种情况下，无论修为高低，都只能依靠生灵肉身的视力，勉强看到周身数步的距离。
眼下的荒漠，整个形貌大为改变，原本荒芜的戈壁，生满了茂盛的草木，如同尸骨般灰白的草叶、似生满了人眼的藤蔓、犹如血管的丝萝……彼此交缠，丰茸如毡，铺满了整个黑暗。
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仿若踩踏尸首血泊的绵软湿滑。
无处不在的低语越发尖锐刺耳，仿佛无数人齐声呐喊、祈祷、哀求、憎恶的杂音响彻耳畔，似直指魂魄，能够勾动所有生灵内心最深处的黑暗，诱其堕落、迫其入魔，成为永夜中的一部分……
再次来到永夜荒漠，裴凌立时想到了第一次跟着天生教前少教主嵇长浮来此地的情形。
当初他们虽然也都是九大宗门的天骄，却无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最寻常的永夜低语，便让他们当时艰难应对，若非嵇长浮掌握着一条比较安全的路径，只怕他们刚刚进入永夜荒漠，便会为低语所趁，堕化为毫无意识、只知杀戮的疯魔……
但现在，裴凌修为步入合道，在真仙意志不亲自出手的情况下，这永夜荒漠，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危险。
此外，他当时在此地万劫化神，将真仙的那道意志炼成自己的化身之后，永夜低语，便对他没了效果……
眼下只要他不去打开真仙本尊的那口棺材，便不会有事！
思索之际，裴凌稍微辨认了下方位，便直接朝前遁去。
片刻后，他来到一片流沙前，这片流沙规模极大，席卷了相当一部分区域，在流沙的正中，则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森冷漠然，奇诡可怖，散发出怪诞的气息。
这便是进入真仙梦境的通道！
裴凌没有迟疑，一步踏入其中。
眼前景象顿时发生变化，转眼之际，他已然出现在一片灿烂星空之中。
星光烂漫如银如霜，洒落满身清辉，望去冰冷璀璨。
裴凌进入梦境的刹那，潮水般的祈词声，立时传入他耳中。
寿元、康健、姻缘、子嗣、财货、升官、宠爱、恋情……凡人形形色色的欲望，汹涌而至。
他眉头一皱，正要搜索庄淑公主的方位，却见面前的星空之中，蓦然出现一道粉襦红裙、高髻花钿的倩影，其窈窕纤细，清英雅秀，仪态端庄优美，如同普天之下最讲规矩的贵女，正是庄淑公主。
裴凌顿时笑着招呼道：“莫仙友，别来无恙？”
庄淑公主拢袖而立，微微颔首，说道：“仙友来的正好，吾现在，已经比以前复苏了更多。”
“但现世之中，好不容易破开的封印，却被一群蝼蚁重新封上了。”
“还请仙友帮忙出手，再次打开封印。”
复苏的更多？
这真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面色不变，却是根本没有回答庄淑公主，而是直接问道：“我有一个后辈，如今修为是合道中期，即将突破合道后期。”
“他想再领悟一条法则，不知莫仙友对此有何看法？”
眼见裴凌又问这种连常识都不算的低级问题，庄淑公主黛眉微蹙，却是已经有些习惯，当下说道：“三种方法。”
“其一，是用秘法斩下一尊化身，令其从头开始修炼。”
“待化身自行领悟一条新的法则之后，再将其合入本尊。”
“这种方法，没有任何后患，非常稳妥，唯一的问题，便是耗时太长。”
“其二，直接寻一条全新的法则，尔后强行容纳。”
“此举稍有不慎，便会法则反噬，届时轻则法则冲突，道途断绝，重则身死道消。”
“这种方法，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可以说，是他们万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但对于你我来说，却是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其三，便是吾上次送给你的那门仙术。”
“让你那后辈随便寻一条‘法’，待其突破合道后期时，你使用那门仙术，助其再渡一场合道劫，便可让‘法’蜕变成新的法则！”
“这是最快捷最简单的办法。”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知道，他不久前领悟的第四条法则，其实就是真仙意志所说的第一种方法！
真仙意志现在是他的化身，其本就掌握了一条他没有掌握的法则。
而在他合道前期突破合道中期的时候，系统替他将那条法则合了过来！
此外，师尊药清罂之前说过，少数合道遇见大机缘、大造化，在合道期突破小境界的时候，也能领悟一条新的法则，对应的应该是真仙意志所说的第二种方法！
而第三种方法，现在只有他能使用！
但眼下再用那门仙术，不是让他找死么？
想到这里，裴凌略一迟疑，很快便道：“那门仙术，违逆了天纲，我若继续使用，很容易被上界盯上。”
听着“违逆天纲”几个字，庄淑公主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早就知道这门仙术的问题，她语气平淡的说道：“违逆天纲又如何？”
话音落下，冰冷莹然的星光洒落满襟，映照公主面庞，其姣美清雅的眉眼，似染上了一层高山之巅的清寒。
仿佛一下子高远无比，俯瞰众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本仙缺一门仙术……
星海璀璨，光华冷寂。
庄淑公主依旧拢袖而立，仪态端庄，极为平静的说道：“天纲也好，天条也罢，皆不过是比较特殊的法则罢了！”
“十大天条，吾违反了九条，只有最后一条，当初时间不够，没来得及……”
“天纲天条既然可以违反，那便是大道的一部分！”
“不去违逆，便不知道这部分的大道！”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还是太温和了！”
“吾一直想开创一门仙术，可以同时违逆十大天条。”
“可惜，吾现在，自己也只违逆了九条天条，没有尝试过第十条天条。”
“故此感悟有缺，还开创不出那种程度的仙术。”
说到此处，公主微微沉吟，旋即又道，“不过，你现在，确实不能让上界盯上。”
“否则会影响吾等二人的大计。”
“这样，以后你需要使用这门仙术，便来永夜荒漠之中。”
“吾能以本尊的气息为你遮掩，让上界以为，那门仙术，是吾施展。”
闻言，裴凌面色有些僵硬，这真仙意志被打入下界，封禁于此，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如若对方开宗立派，盘涯界的四大魔门，定然会变成五大魔门！
不过，【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如果以后都能在永夜荒漠之中随便使用……那倒是非常不错！
他可以先帮厉师姐、晏明婳万劫化神……
再帮乔慈光、司鸿妙璃万劫化神……
还可助司鸿倾嬿、闻人灵瑟多领悟一条法则……
也能帮金素眠凝成一品金丹、上品仙婴……
这门仙术若是不用担心上界察觉，可以让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部变成盘涯界的顶级天骄！
当然了，在永夜荒漠之中使用这门仙术，对他自己领悟新的法则，并没有太大作用。
其一是永夜荒漠之中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真仙意志。
裴凌若在永夜荒漠中领悟第五条法则，只能用真仙意志所说的第二种方法，否则，便等若是在告诉真仙意志，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假仙人！
其二，便是他现在正在走仙路，突破合道后期的时候，只能待在九大宗门的地界，若是进入永夜荒漠，会隔绝气数……
但真仙意志提供的这三个方法，仍旧对他非常有用，尤其是第三个。
他大可以先去“诡异”之中寻一条新的“法”，尔后快要突破合道后期的时候，用系统托管【万丈后尘，畏我如天】……
上次系统用这门仙术渡劫，上界便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那便有劳莫仙友了。”
庄淑公主微微点头，姿态优雅，尔后问道：“那么，裴仙友现在可否为吾解开封印了？”
裴凌听着，面色不变，这个要求，真仙意志已经跟他提过很多次！
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是找各种理由推托，但这一次……
若是像从前一样，继续推托，真仙意志刚才跟他说的承诺，肯定也不会实现！
此外，接下来他再遇见什么麻烦，真仙意志也绝不会继续帮他！
虽然说他现在已经可以完美驾驭自己的那具化身，但那具化身本身的实力，只是其次，真正珍贵的，是真仙意志了解的知识！掌握的仙术！领悟的大道！
而且，就他现在的感觉，真仙意志的为人，还是非常不错的。
除了违逆天纲之外，其各方面看上去，都是一个好仙人……
因此，稍微给对方解除一点点封禁，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心念电转，裴凌正要答应，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略一思索，他很快便道：“我最近参悟大道，遇见一个难题。”
“却是缺少一门攻伐类的仙术。”
“虽然我自己也有，但都不合适。”
“我需要一门合道期就能使用的仙术，不知莫仙友……”
闻言，庄淑公主立时知道，这裴仙友想找她要一门合道期便能够使用的仙术……
若不是对方当时将她炼成化身的手段，高明到了连她都叹为观止的地步，以及经常一言不合，便完美支配她的力量……她都以为这是个假仙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对方被打入此方世界之后，遗失了仙界的记忆……
只略略迟疑，庄淑公主便道：“吾这里，有一门仙术，可以符合裴仙友的条件。”
话音方落，公主轻抬素手，纤指一点，一道暗沉玄光，立时宛若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瞬间没入裴凌眉心。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裴凌脑海之中立时多出一大段深奥晦涩的仙术信息。
不等他认真琢磨这门新得的仙术，庄淑公主便再次问道：“裴仙友，现在可否为吾解开封禁了？”
裴凌立时点头，慨然说道：“仙友放心，我当初既然答应过你，此刻自然是责无旁贷。”
“只不过，我如今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只能跟上次一样，解开一点点封禁。”
庄淑公主端庄持重的面庞上，顿时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她轻轻颔首，仪态优雅道：“无妨。”
“能解开多少封禁，就解开多少封禁。”
说着，她广袖一拂，磅礴浩瀚的星空，霎时间轰然破碎。
无数晶莹闪烁、蕴含着形形色色画面的碎片如同骤雨般自裴凌眼前疯狂坠落，整个空间扭曲怪诞，似天旋地转。
下一刻，裴凌回过神来，却见自己已经站在一片熟悉的黑暗之中，眼前九根参天白柱，皆缠裹着密密麻麻的天劫锁链。
九柱之上，电闪雷鸣，紫青光华裂空无数，恐怖的雷音震动大地，宛若滔天巨浪般，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伴随着雷声的落下，锁链仿佛巨蟒一样一点点的扯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令人牙酸。
所有锁链尽数没入地面，原本破碎的封禁符文，此刻完好如初，色泽若血，繁复森然，散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
雷霆浩荡，永夜的低语似也断断续续。
一道又一道凌厉电光照彻粘稠黑暗，映照出黑暗之中影影幢幢的影子。
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九柱之下。
急促雷声犹若战车轰鸣，千军万马般碾压而过，奔赴四方。
盈千累万的疯魔，皆双目紧闭，垂手而立，如待宰牺牲。

第一百二十七章：解封。
看清四周之后，裴凌顿时眉头一皱，那具悬浮九柱中央的血色棺材呢？
他记得非常清楚，上次解开真仙意志的封印，是系统给他赠送道侣，操控着他的身体过去掀对方的棺盖，但刚刚打开一条缝隙，他便被劫雷劈中，尔后昏迷过去……
这一次，他本来想重复上次的操作，当着真仙意志的面，让劫雷劈个一次，便算作是尽力而为，有了脱身离去的借口。
只是没想到，此刻那些封印棺椁的天劫锁链悉数没入地底，却是不见棺椁踪影，倒是地面之上的巨大阵纹，繁复古朴，散发出恐怖绝伦的威能，震慑着靠近的生灵，一望可知绝不是只有封禁的效果。
他现在却要如何去打开棺盖？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做出决定，直接托管【心魔大衍咒】！
上次他便是用系统托管了【心魔大衍咒】之后，真仙意志迅速苏醒，眼下继续托管这门诅咒，就算未能解除对方的封禁，也能让其复苏的更多一点。
如此，真仙意志那边，应该也可以交待了。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心魔大衍咒】。”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心魔大衍咒】需要祭品……”
“叮咚！检测到祭品……”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伴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瞬间失去身体控制权，与此同时，他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彼此交缠升腾，在黑暗之中，散发出诡谲的光华，却是施展了【惑魂神通】，将九柱之畔的疯魔全部控制。
紧接着，系统又操控着裴凌打出一道道复杂诡谲的法诀。
踏踏踏……
众多疯魔眼神涣散，神情狂乱，纷纷开始起舞，难以计数的疯魔齐刷刷拧腰甩袖、跺地顿足，突如其来的动静，沉闷整齐，令原本嘈杂刺耳的永夜低语之中，掺入了一抹难以描绘的怪诞。
随着裴凌手中法诀的完成，疯魔的舞蹈越发癫狂战栗，躯壳也仿佛是被雨水打湿的山水画一般，徐徐淡却，消散。
很快，疯魔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力量，没入地底。
渐渐地，原本平静的大地开始震动。
九柱之间的空地上，那张复杂无比、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阵纹，泛起阵阵波纹，天穹之上，劫雷咆哮声更为密集，轰隆声中，紫青电光似天河倒卷，沿着九根参天白柱奔腾而下。
雷霆所到之处，天劫锁链发出“哗啦啦”的浩大声响，锁链寸寸亮起，如同九条雷电之龙顺着石柱迅捷游走，气势磅礴的直扑而下！
九龙一头撞入九柱之间的阵纹，大阵霎时间光芒万丈，如同黑暗之中，骄阳骤临！
震动的大地瞬间被压制住，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但仅仅片刻光景，随着被献祭的疯魔越来越多，大地又一次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整个地面如同水流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四周黑暗似乎受到了什么召唤，仿若汪洋大海般翻腾起来，疯狂涌向九柱之间。
哗啦啦、哗啦啦……
雷霆万钧，大地战栗，缠绕柱身的天劫锁链似在狂风之中摇曳的弱草，不断发出彼此相击的金铁之音。
很快，大阵发出不堪承受的碎裂声。
一道清晰的裂痕，从阵法中心浮现，迅速蔓延。
阵法的光华，以及对雷霆的汲取速度，都随着这道裂痕的出现，无力的熄灭下去。
大地蓦然停止了动荡。
仅仅两个呼吸之后，阵法轰然破碎！
夹杂着阵纹的泥土砂石瞬间迸溅四方，飞沙走石之间，一具血色棺椁自地底猛地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轰隆隆！！！
就在这个时候，苍穹之上，紫电裂空，一道巨大无比的闪电于云中訇然炸开，耀眼到刺目的浩大白光瞬间明亮整个天地。
煌煌天威，沛然而降！
无可阻挡的巨力似洋海倒灌，以堂堂正正之势，压向棺椁。
缠绕血色棺椁的九根天劫锁链疯狂颤抖，金铁声声中，棺椁如同漂浮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之上，时高时低，载沉载浮，锁链摩挲间，音浪滚滚，震动地面沙砾弹跳不休。
双方僵持许久，最终，血色棺椁悬浮在比上次略高一些的位置，这才不甘的停下。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心中一定，棺椁出现，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个时候，四周疯魔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
棺椁的血色却越来越浓郁，那血色仿佛渐渐有了生机，开始流动起来，几欲滴落。
而棺椁散发的堕落气息，也越发强大。
九柱之外，黑暗粘稠，那种宛如实质的厚重感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加着。
轰轰轰……
天穹之上，雷声还在继续咆哮。
天劫锁链徒劳的响动着，似龙似蟒，缠绕柱身棺椁，颤栗之间，无数细小若指长的电蛇盘桓其上，纵横奔走。
弹指间，一头头疯魔消散不见，彻底归于虚无。
没过多久，最后一头疯魔烟消云散，献祭完成！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再看那具血色棺椁，却见盖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被推了回去，重新盖得严严实实。
棺椁之外，来自九柱的九条锁链密密麻麻，将偌大棺椁反复缠绕，几乎包得密不透风。
裴凌略一犹豫，但还是飞身上前，来到棺材之畔。
霎时间，堕落、疯狂、黑暗、死寂、冰冷……种种意念伴随着恐怖的威压，悍然扑面！
哪怕他现在的修为已然合道，还是感到阵阵心悸，不欲多加逗留。
裴凌抬手，抓住其中一根锁链，象征性的拉扯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棺材盖板更是毫无所觉。
但下一刻……

第一百二十八章：再返学塾。
轰！！！
一道鹿角形状的劫雷瞬间劈落，于刹那之际，重重劈在了裴凌的身上。
裴凌立时从半空跌落，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上，当场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却见四周嘈切依旧，永夜低语萦绕耳畔，天穹劫雷轰然，九根石柱之间，血色棺椁载沉载浮，天劫锁链似蟒蛇般不断收缩、拉长，伴随着“哗啦啦”的响动，黑暗如潮水汹涌澎湃。
一名血袍绝美的九首少女警惕的侍卫在侧，为裴凌护法，正是九魄刀灵。
察觉到裴凌醒来，刀灵顿时大喜：“主人醒了！”
“主人，我好想你！”
“血食！我要血食！主人，这里没有美味的血食，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屠城？”
“杀杀杀杀杀！所有胆敢靠近主人的生灵，都该死！！”
“主人，前面的黑暗里有很特别的东西，杀了它，给主人做脚垫！”
裴凌摸了摸还有些胀痛的脑袋，心中暗松口气，跟真仙意志的承诺，已经完成！
想到这里，他迅速起身，简短道：“走！”
尔后立时将刀灵唤回刀内，施展【五鬼天罗遁】，朝永夜荒漠之外飞快遁去……
一段时间之后，漫漫黄沙与黑暗荒漠的交界处。
如同被尺子量过一样，白昼与黑暗在这里泾渭分明的相遇。
黑暗之中，死寂深沉。
蓦然，一道玄衫身影悄然出现，如同浮出水面般，一步踏出黑暗，踏入白昼。
刚出永夜荒漠，裴凌的相貌与穿着立时发生改变，很快，便化作一名灰袍蔽体、面容枯槁苍老的轮回塔修士，穿戴朴素无比，愈显腰间琉璃塔流光溢彩，华美非常。
紧接着，裴凌便轻车熟路的直奔轮回塔最近的传送阵……
※※※
九嶷山。
彻州。
邈城左近。
一弯小河水色清清，沿岸草木滋生，鱼虾虫蛙藏匿其中，时见白鹭栖飞。
水流顺着浅滩缓缓流淌，没入一片山谷，却见谷中地势平坦，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在靠河的地方，生着十三株柳树，枝条柔韧，迎风招摇。
林间，古旧私塾静静矗立。
倏忽风起，爬满院墙的薜荔齐齐而动，树荫之下，一道身影出现之后，迅速清晰，其轻袍缓带，高冠广袖，衣着飘逸，面容俊朗儒雅，气息神情，一望便知出身九嶷山。
这名九嶷山弟子抬头望了眼面前的私塾，没有犹豫，大步朝正门走去。
就在其行走的步伐间，形貌打扮飞快变化，很快，便恢复了玄衫负刀、眉目冷峻的本相，正是裴凌。
打量着面前熟悉的一切，他微微点头。
这是九嶷山境内的一处“诡异”，当初终葵镜伊为躲避天生教前少教主嵇长浮的追杀，带着他闯入其中。
后来素真天天姬晏明婳为了救他们二人，也主动入内，便被他……
最终，裴凌夺了那山长的命格，从而掌握了此处“诡异”。
眼下他要寻一条“法”，自是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已经走到大门之前。
漆色剥落的大门无声自开，裴凌跨过门槛，走入其中。
就在他越过门槛的刹那，身形再次变幻，立时化作山长的模样。
原本荒芜破败的学塾，在这个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灯盏，刹那鲜活。
刚进门的庭院桃杏开的正好，点点花苞，累累绯红，与地面上厚实绵软的青苔相映成趣，春日气息扑面而至。
不远处的垂花门下，一只黄狗蹲坐阶间，乌黑的眸子望向门口，见裴凌进来，没有作声，也没有甩尾，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安安静静的蹲着。
垂花门中，可见内里一角，绿草如丝，石栏围池，数间瓦房修葺整齐，正有琅琅书声传出。
裴凌立时感知到，整个学塾中的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处“诡异”的气息浓烈厚重，充塞天地，星罗棋布着数量众多的“法”。
仅仅这座大门附近，便有数条不同的“法”，汇聚一体，形成一条极为诡谲的规则，闯入者一旦在这里施展术法，便会立时失去那门术法，而且，这术法会化作“诡异”的一部分……
裴凌又朝那条黄狗望去，很快在这条黄狗身上也看到了一条“法”，这条“法”，能够鉴别本真，这对于识破虚幻、梦境非常有帮助。
但他现在自己就很擅长梦境，至于幻境，也能用系统破除，这条“法”，即便是用雷劫洗练成完整的法则，也对他意义不大。
于是，裴凌举步，继续朝学塾之中走去。
穿过垂花门，是一个宽阔的院落，四周栽种着不少常见的园艺花草，姹紫嫣红，开的热闹。
角落里挖掘了一口池塘，里面荷叶田田，还翻滚着晶莹的露珠。
许是为了学子们的安全考虑，池畔四周，有半人高的栏杆团团围绕。
顺着抄手游廊走到尽头，则是一字排开的数间瓦房。
这些瓦房高大明净，门口分别挂着“甲、乙、丙”招牌，以作区别。
最靠近外面的，却是“丙”字学堂，裴凌缓步走到这间学堂的门口，只见里面坐满了青春年华的学子。
这些学子穿着统一的服饰，全部坐在座位上，似在等待上课。
但讲台上却没有授课的夫子，而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学子要么在摆弄什么玩具、要么在翻看闲书、要么在东张西望、要么在窃窃私语……一个个不是浑浑噩噩，就是心不在焉，却无一个在做跟进学相关之事。
裴凌微微颔首，这间学堂之中，也有很多条不同的“法”，以一种混乱怪诞的方式，扭曲的组合在一起。
无论在学堂之中说出任何知识，都会直接失去，反过来壮大学堂之中的“诡异”。
此外，那些学子身上，还有一条特殊的“法”，涉及“藏”与“寻”……
裴凌微微有些迟疑，这条特殊的“法”，看上去非常不错。
但认真思索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再去“乙”字学堂和“甲”字学堂看看。
想到这里，他没有在“丙”字学堂太久停留，便迅速举步，朝里面走去。
很快，裴凌来到了“乙”字学堂的门口。

第一百二十九章：【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裴凌站住脚，转头朝里面望去，只见学堂之中，坐满了袍衫相同的学子，这些学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纵然没有夫子在里面，也显得无比乖巧，静可闻针。
这“乙”字学堂里的“法”，跟“丙”字学堂差不多。
只不过，学子身上那条特殊的“法”，却不相同。
“乙”字学堂学子身上的“法”，涉及“动”与“不动”……
这条“法”，若在实战之中使用，似乎比“丙”字学堂的那条特殊的“法”更好！
想到这里，裴凌又往“甲”字学堂走去。
没多久，他站在“甲”字学堂门口，打量着里面。
这间学堂跟前面两间一样，都没有夫子。
但里面的学子，却个个埋头卷册之间，无比繁忙的诵读、描红、习字……无人闲聊，无人游戏，无人分心，每个学子的神情，皆十分严肃，似乎大考在即，不敢有半点懈怠。
紧张的氛围弥漫整个学堂。
裴凌神念扫过，很快确定，“甲”字学堂里普通的“法”，也跟“乙”字学堂、“丙”字学堂相似，而“甲”字学堂学子身上那条特殊的“法”，涉及的是“迷”与“猜”。
这条“法”的变化很多，炼成法则之后，应该也很不错……
仔细斟酌了片刻，裴凌顿时做出决定，选“乙”字学堂那条特殊的“法”！
三条特殊的“法”里面，“乙”字学堂的那条“法”，与他现在已经掌握的四种法则，更加方便配合使用。
选择“乙”字学堂的那条“法”，对他眼下的实力提升最大！
主意既定，裴凌不再逗留，迅速回到“乙”字学堂门口。
他心念一动，学堂的门顿时打开，“乙”字学堂的学子们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这些学子走出学堂大门的刹那，纷纷立时化作一个个原点，犹如萤火一般，朝裴凌飞去。
裴凌张口，将所有原点吞下，体内法力运转之际，已然掌握了一条全新的“法”……
将“法”炼化之后，他微微点头。
浮生境的“诡异”，与幽素坟的法则之地不同。
幽素坟的法则之地，通常都是一种法则，尔后所有的凶险，所有的变化，所有的叵测，都是那一道法则的衍化。
而“诡异”……则是无数尚未衍化成法则的“法”，以种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糅合到了一起！
对于没有掌握法则的修士来说，“诡异”更加防不胜防，更加凶险！
当然，以裴凌现在的修为实力，纵然这处学塾没有为他所用，凭借自己已经掌握的四条法则，他也能正面抗衡其中的所有规则……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继续往学塾的深处走去。
他穿廊过桥，行过两侧开满繁花的曲折小径，很快走到了学塾最里面的院子。
花木扶疏之间，掩映着一座孤零零的屋舍。
裴凌推门而入。
不知道多久没有打开过的门户“吱呀”一声朝里退去，外界的光与风争先恐后的涌入，尘糜纷纷扬扬，愈显古旧死寂。
这间屋子很是宽阔，陈设跟布局却都非常简单。
外间零星摆放了一些家具，内室同样地方不小，却只有正中摆放了一套桌椅，此外一无所有。
望去空旷简陋，毫无人气，显然很久无人居住了。
之前那位弈棋者，以及上次摆在这里的棋盘、灯火，皆不见丝毫踪迹。
裴凌神情平静，走到椅子上坐下，尔后闭上双眼，开始钻研起从真仙意志那里得来的新仙术。
是的，为了防止系统修炼这门仙术的时候，胡乱攻击周围的生灵，或者做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举动，他便直接选在这处“诡异”之中修炼。
这“诡异”里，没有任何生灵！
所有看起来一切像“人”的存在，都是“诡异”！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芸芸众生，苦海渡舟】，便是这次真仙意志交给他的仙术。
这门仙术主攻伐，威能强大，其具体原理，涉及很多上界知识，裴凌完全不懂，但这一点不影响他修炼！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芸芸众生，苦海渡舟】需要法则之力……”
“叮咚！检测到法则之力……”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身体立时失去控制权，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道又一道玄妙缥缈的法诀。
下一刻，裴凌气息立时发生变化，高远、厚重、巍峨、叵测……犹如天地，冷眼睥睨这一方世界，万物众生。
似是受到仙术的影响，整个学塾蓦然变得无比死寂。
学塾之中所有的“法”，都仿佛忽然消失了一般，用各种方式蛰伏起来。
整座独门院落如同枯萎的草木，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色彩，刚刚花团锦簇、鲜活蓬勃的一切，眼下却似冬日荒野，衰败残破，充满了废弃、荒芜、榛旷的气息。
“甲”字学堂跟“丙”字学堂中的学子，所有动作，全部静止，犹如一幅画卷。
裴凌的气息与周围的天地越来越像，随着最后一个怪诞的法诀打出，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质变，似天地归一，这一刻，他即天地！
紧接着，他在系统的操控下，先是合上双眼，尔后面朝一个方向转去，单手捂住右眼，无声的吐出八个字符，尔后左眼缓缓睁开……
一瞬间，裴凌视线之中出现的却不是身处的学塾，而是自高穹之上，俯瞰着一片苍莽大地。
只见一座庞大、巍峨的山脉，如同巨龙的脊骨，匍匐在辽阔的大地上。
山脉如黛，起伏蜿蜒，不知其几万里，无数山峰林立其间，云遮雾绕，稠密草木，掩映亭台楼阁。
其中最为出众、高出云表，令万峰仰望的，一共九座，姿态各异，皆灵秀蕴藏，飞瀑悬云，绝壁凝霞，瑞禽祥兽徜徉其间，神色怡然。
又有无数弟子乘鹤引鸾，翩跹山林云海，九峰之中，隐隐有清越钟罄之音徐徐弥散，清韵袅袅，似暗合道意，一派仙家气象。
这地方……好像是九嶷山？！
裴凌顿时一怔，紧接着便看到，整个九嶷山，忽然升起数十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下一刻，所有光柱尽数轰然炸开，万千光华弥散，弹指之际，便形成一道犹如薄纱般的帐幔，将整个宗门全部笼罩。
帐幔之上，无数符文道韵滚滚翻腾，犹如火海滔滔！

第一百三十章：青天之眼。
这是九嶷山的护山大阵！
正魔大战的时候，裴凌虽然未曾参与正面攻打九嶷山，却也在赶往邈城的路上，远远眺望过。
心念电转，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九嶷山的的护山大阵，一枚枚符文以飞快的速度熄灭、破碎，不知道花费多少代价炼入的道韵似积雪遇阳，纷纷凋零枯萎，烟消云散。
大阵之外，所有飞禽走兽，只要抬头与他对视，全部瞬间毙命！
甚至，便是山野之中的花草树木，也在他的注视下刹那灰烬，散作一堆堆残渣，飘洒如灰雪……
系统在用九嶷山，测试正在修炼的【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操！
裴凌顿时大惊，他特意选在溪午学塾之中修炼这门仙术，便是为了防止系统给他惹事，结果现在，系统竟然在九嶷山治下彻州邈城畔的“诡异”之中，隔空对着潆州跟辞州之间的九嶷山使用这门仙术！
操他妈的智障系统！
%&@#！！
就在裴凌亲切问候着系统的列祖列宗时，他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左眼完全睁开！
咔咔咔咔……
九嶷山护山大阵，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正魔大战的时候，九嶷山这座护山大阵，曾在四大魔门的联手进攻之下，纹丝未动！
而此刻，在他的注视之下，却已经明显不支！
这，就是仙术！
※※※
九嶷山。
高山巍巍，列峰共云。
天辰峰。
峰顶。
议事厅。
山主高踞主位，其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若婴儿，一双眼眸湛湛明亮，气机灵动而纯净，犹如山野之中恣意生长的草木，毫无锋芒，只有勃勃生机。
在他下首，依次坐着数名外表年岁不一、装束却皆十分随意、朴素的太上长老。
所有人的面色都极为严肃。
这个时候，一名貌若中年的太上长老正沉声说道：“重溟宗圣子裴凌，连战三场，三战三胜，这第四战，无论如何，我正道，都不能再败！”
闻言，坐在他身侧的一名文士打扮的少年缓声说道：“燕犀城铁城主，素真天岑掌教，都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功亏一篑，黯然落败。”
“此子的实力，已经在重溟宗宗主之上！”
其对面的短髯老者开口：“接下来，就看裴凌是来挑战我九嶷山，还是寒黯剑宗。”
“我正道尚德，不以实力定尊卑，只以德行论高下。”又一名太上长老出言道，“但五宗现在的宗主之中，实力最强的，便是山主跟寒黯剑宗的剑神。”
山主微微摇头，语声和悦道：“若不动用我宗底蕴，单比实力，老夫却不如剑神……”
话音未落，山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身形一动，已然消失于议事厅中。
一众太上长老同样反应不慢，纷纷施展手段，转眼之间，议事厅中已然空空荡荡，看不到半点人影。
九嶷山上空，山主的身影突兀出现，众多太上长老紧随其后，所有人踏空而立，皆面色凝重的望向头顶上方。
这个时候，天穹之上，出现一条狭长的缝隙，绵延逶迤，横亘了九嶷山上方的整个苍空。
其此刻，正一点点的扩大。
很快，一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瞳孔，渐渐从缝隙之中，显现而出！
这只瞳孔充斥了整个这方天地，庞大无比，漆黑的瞳仁冰冷漠然，没有一丝一毫“人”的情绪与气息，其高悬天穹之上，如渊如岳，磅礴浩瀚，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严高远，似是青天之眼！
九嶷山的护山大阵已然自动打开，无数符文、道韵争相升腾，然而甫一动作，便全部凋敝熄灭，纱幔般的防护罩上，立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仿佛被重物压住的蛋壳，顷刻间便已不堪承受！
山主与一众太上长老连忙低头，即便是在护山大阵之中，也不能跟这只眼睛对视！
山主立时语声洪亮的喝道：“所有弟子垂首，自此刻起，不得抬头看天！”
这句话瞬间传遍整个九嶷山。
紧接着，山主迅速传音太上长老：“老夫去取镇宗法宝！”
“裴凌邀战在即，山主不能有任何损耗。”闻言，那文士打扮的少年立时说道，“我来动用镇宗法宝！”
“长孙师弟，你在正魔大战中受的伤还没养好，还是我去。”少年话音方落，那短髯老者已经迅速阻止，“前番我闭关未出，现在正好出手！”
“山主莫要在此了，我们这些老骨头来，你专心准备应战……”
咔咔咔……
转眼之间，护山大阵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似下一刻便会轰然破碎！
山主跟太上长老们都不敢耽搁，立时施展遁法，就要往镇宗法宝所在之地遁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山门深处，忽然升起一道缥缈、高远、清净的气息，紧接着，三万白丝如浩荡天河，凌厉磅礴，猛然扫向天穹之上的那只瞳孔！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令本就伤痕累累的护山大阵疯狂摇晃，如同狂风之中的泡沫，整座九嶷山都因此猛地一震，数道符文，永久性熄灭。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那只恐怖的瞳孔瞬间消失，青冥恢复如初，一道麻衣竹冠的身影出现在九嶷山上方，臂挽拂尘，踏空而立，须发飘飘间，眼眸温润平静，似看过万千世界，心境却依旧宁和热烈，充斥着纯净与欢喜。
见到这道人影，山主与一众太上长老顿时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世味’祖师！”
※※※
溪午学塾。
宽敞简陋的屋舍中，尘糜纷纷扬扬，古旧木椅上，端坐着玄衫负刀的身影。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结束的刹那，裴凌立时恢复了身体控制权，他当即一手捂住剧痛无比的左眼，一手迅速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这是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
根本顾不上左眼的伤势，裴凌立时催动了这张传送符。
其身影从原地迅速消失。
学塾之中的死寂，刹那恢复，怪诞混乱的生机，重新流入这方天地，静止的学子们，开始了周而复始的动作……但下一刻，一道明亮、堂皇、浩大的目光，立时朝这边望了过来。
轰！！！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拍下，整个溪午学塾顷刻间灰飞烟灭，连带着外面的十三株柳树，皆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一个掌印的深坑，河水混合着地泉汩汩流淌，边缘呈现出明显的琉璃质地。
整个邈城震颤须臾，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很快，巨掌收了回去，那道注视的目光，也收回九嶷山。
过了不知道多久，深坑一点点的复原，柳树出现，学塾重组……

第一百三十一章：寒黯剑宗。
“小自在天”。
白云逶迤，如山海万千，沾染浩荡金光，恢弘壮阔。
裴凌的身影瞬间出现。
他捂着左眼，鲜血沿着他捂眼的手掌与面颊一点一滴的滴落。
裴凌面色铁青，刚才那个恐怖的气息，不出意外，多半是九嶷山的某位祖师！
还好自己刚才逃得快！
操他妈的智障系统！
心有余悸的吐了口浊气，裴凌拿开捂着左眼的手掌，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这个时候，他左眼还在传来阵阵剧痛，鲜血不断涌出，视力明显下降了一大截，望着眼前的景象，却望入一片茫茫血色，模糊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裴凌很快确定，除了视力受到影响之外，他的左眼并无其他大碍。
他顿时暗松口气，以他现在只是合道期的修为，这个伤势，一点不重！
若是这次出手的不是九嶷山的某位祖师，他可能连受伤都不会……
这便是仙术的威能！
“【冥天大梦】，【万丈红尘，畏我如天】，都是只能对附近的对手施展……”
“但【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门仙术，完全没有距离限制，可以对数万里之外、甚至更远的敌人出手！”
“还是学过的仙术太少，根本没有防备。”
“以后再修炼什么仙术，都得去永夜荒漠……”
正想着，一只纤细白嫩的柔荑，忽然按住了他受伤的左眼。
裴凌微微一怔，未曾被挡住的右眼立时看到，一道绿衣银发、窈窕曼妙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身侧。
是师尊药清罂！
裴凌立时恭敬道：“师尊……”
药清罂微微点头，却是没有开口说话，一股精纯、灵动、活泼的灵机，顺着她柔嫩的手掌，涌入裴凌的左眼。
下一刻，裴凌顿时感到，自己的左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剧烈的痛楚如同退潮一样消散下去，鲜血止住，渐渐地，传出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
须臾之后，药清罂松开手，对裴凌说道：“可以了，是谁伤的你？”
裴凌再次睁开左眼，视物一如既往，所有伤势，皆已彻底恢复。
他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师尊！”
旋即解释，“这是徒儿修炼一门术法的时候，分心出错，反噬所致，并不是什么大事。”
“请师尊莫要担心。”
修炼术法反噬？
药清罂黛眉微蹙，旋即说道：“如果以后再修炼什么没有把握的术法，可以来‘小自在天’。”
“有为师在旁护法，你会安全很多。”
裴凌闻言，面色微微一僵，他刚才要是在“小自在天”里修炼【芸芸众生，苦海渡舟】，现在这“小自在天”里，只怕就只剩师尊一个活物！
当然，他用仙术袭击九嶷山这件事情，是肯定不能说的……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多谢师尊。”
“徒儿现在不方便回原来的地方，师尊能不能再次更改徒儿返回盘涯界的位置？”
药清罂点了点头，也没怀疑什么，说道：“可以。但你现在是在九嶷山境内，为师能更改的位置，便只能是九嶷山与琉婪皇朝的地界之内。”
裴凌道：“那便琉婪皇朝。”
药清罂颔首道：“好。可还有其他事情？”
裴凌摇头道：“没有了。”
药清罂微微点头，旋即一挥手，裴凌只觉得四周景物飞快变幻，一片光怪陆离之中，已然被推出了“小自在天”。
※※※
琉婪皇朝，稷山郡。
郡城之外的一处山坳里，僻静无人，空间蓦然打开一道裂隙。
裴凌一步踏出，裂隙在其身后迅速弥合，消失不见。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迅速展开神念，大致确认了自己的位置之后，面容装束立时发生变化，很快，便化作一名琉婪皇朝的官员，旋即朝着最近的传送阵遁去。
空谷幽寂，繁花自开自落，缤纷满地，再无丝毫人迹。
※※※
半日之后，素真天与寒黯剑宗的交界处。
苍茫戈壁荒芜依旧，蛇虫趋阴的爬动声窸窣不绝。
天穹之上，法舟高悬。
隔着一段距离的高空，一座绣楼静静悬浮，珠帘半卷，玉钩轻晃间，人影幢幢。
法舟顶层，宽敞的舱房内，空间如同水波般蓦然泛起层层涟漪。
旋即，一道人影从中出现，蓦然跨入房中。
裴凌神念瞬间扫过整艘法舟，以及后方的绣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遂一步踏出，撩袍在主位坐下，平淡的语声立时传遍整个法舟：“去寒黯剑宗！”
法舟之上，所有女修立时领命：“是！”
很快，施南子等人便操控着法舟缓缓驶动，朝寒黯剑宗的方向飞去。
远处，绣楼上的珠帘似微微一动，旋即紧随其后。
※※※
寒黯剑宗。
长剑雄壮庞大，仿佛一座悬浮高天的陆地，剑身之上，承载苍茫河山。
山川巍峨，石径郁纡。
翠岫如薄纱，逶迤萦绕，飘忽无定。
飞瀑碧潭，点缀浓淡黛色，珍禽异兽栖飞山林，不染世尘。
某座孤峰之上，峰顶，掘壁成穴，斩玉为台，一颗斗大明珠高悬穴顶，散发柔和珠光，洒落清辉点点间，沁人肺腑的清凉之意弥散满室。
玉台之畔，青铜博山炉中烧着凛冽冰寒的线香，使得整个地面凝结了一层霜雪般的冰花。
一名竹簪束发、身披鸦青法衣的修士趺坐玉台之上，冰花如藤蔓徐徐攀爬，已然遍布其全身，于他眉睫凝结了层层叠叠的雪色。
修士似无知无觉，犹若枯石。
在其身前的半空中，悬浮着一柄紫光隐隐的长剑。
这柄剑外观简单，质地如玉，于珠光照耀之下，依旧莹然生辉，散发出磅礴的剑意，似鲸波万仞，浩瀚无尽，给人气象万千、万山奔涌之感。
长剑与修士之间的气机浑然一体，无分彼此，气息皆为合道中期。
这个时候，洞穴之外，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语声：“师兄，现在可方便说话？”
闻言，修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道剑光如同照彻天地的雷霆，瞬间压下满室珠光，烛照整个空间。
其周身气息迅速收敛，原本覆满其身的霜雪烟消云散，悬浮的长剑微微一动，已然化作一道紫光，遁入其眉心。
修士淡淡开口：“进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剑神。
很快，洞穴之中的防护阵法打开，一名散发负剑的修士大步而入。
其足蹬云靴，身着石青地松纹袍衫，眉目舒朗，颀长矫健，通身剑意凛冽。
他入内之后至玉台前躬身行礼，道：“师兄，打扰你修炼了。”
鸦青法衣的修士面色平静，直接问道：“何事？”
散发修士神情微微凝重：“我刚刚收到下属传来的消息，重溟宗圣子裴凌的法舟，已然进入我寒黯剑宗境内。”
裴凌……
鸦青法衣的修士点了点头，尔后说道：“也就是说，他下一个要挑战的，是我？”
这名修士，正是寒黯剑宗当代宗主，剑神贺拂穹！
散发修士沉声道：“不错！”
“裴凌前三战，都是如此，想必正式的战书，很快就会送到。”
贺拂穹平静道：“知道了，还有何事？”
散发修士一怔，迅速说道：“师兄，这裴凌第一战，乃是以返虚修为，大败终葵氏此任皇帝终葵友直；尔后第二战，燕犀城铁城主动用【七杀弥灾旗】，仍旧惜败；第三战，素真天岑掌教施展【无法天印】，最终功亏一篑……”
“眼下这裴凌，虽然是魔门后辈，但其实力，已然极为强大。”
“我正道连败三局，士气大沮，接下来这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败！”
贺拂穹面色平静，尔后望着师弟问道：“你是想让我，去请祖剑？”
散发修士点头，祖剑，也就是寒黯剑宗的镇宗飞剑，威能强大，攻伐恐怖，与琉婪皇朝的【传国玉玺】、【帝皇剑】；燕犀城的【斩邪斧】还有素真天的【星潢箜篌】，同属一个层次！
只不过，观那重溟宗圣子的前三战，只是动用镇宗法宝，恐怕还不够！
想到这里，散发修士又道：“还有悟剑渊中的【斩仙剑意】！”
贺拂穹顿时一笑，祖剑乃寒黯剑宗的镇宗飞剑，而【斩仙剑意】，则是寒黯剑宗的底蕴之一。
传闻寒黯剑宗的开派祖师，曾经斩断过扶桑神木，用的便是【斩仙剑意】！
眼下他的修为只有合道中期，道体承受不住【斩仙剑意】，一旦动用这道剑意，接下来这一战，无论是胜是败，他都必死无疑……
当然，作为堂堂寒黯剑宗宗主，被九宗许为剑神的剑修，他可不会畏惧自己的死亡。
眼下前来进言的这位师弟，也同样如此！
这个提议，只是为了让他赢……不择手段的赢！
心念转动之际，贺拂穹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不！”
“这一战，我不会借用任何外力。”
“要赢，便堂堂正正的赢；要败，也堂堂正正的败。”
“祖剑与【斩仙剑意】，我一个都不会用。”
散发修士神色一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立时说道：“师兄的实力，确实比终葵氏此任皇帝、铁城主、岑掌教更强，但事关整个正道的声誉……”
话未说完，贺拂穹便淡淡的回道：“我心意已决，你且退下吧。”
散发修士眉头一皱，但见师兄面色平静，虽然未见不悦，可态度却十分果决，心下迟疑之际，只得极不甘心的应道：“是……”
他低下头，匆匆告退而去。
洞穴之中，只剩下贺拂穹独自一人，他望着师弟离去的身影，缓缓摇头。
祖剑也好，【斩仙剑意】也罢，这些都是外力！
他的本命飞剑，未必比不上祖剑！
他的剑意，总有一日，亦能与【斩仙剑意】比肩！
正道的威严也好，寒黯剑宗的名誉也罢……无论出于任何理由，借用外力，始终都是畏敌！
未战先怯，如何能赢？
琉婪皇朝终葵氏此任皇帝，败的是大意；燕犀城铁城主，败的是道心；素真天岑掌教，输的是对方自己……
这一战，他不仅不会动用祖剑与【斩仙剑意】，甚至连裴凌之前三战是如何赢的，他都不知道！
是的，裴凌已经赢了三场，但那三场战斗的留影，他一个都没看！
他所要的，是绝对公平的一战！
※※※
寒黯剑宗。
孤峰之畔的虚空之中，散发修士踏空而立，眉头紧皱，面色非常难看。
他略作思索，旋即化作一道剑光，投入不远处另外一座山峰，转眼之际，便已出现在自己的洞府之内。
散发修士取出一张传音符，立时催动。
符箓之中很快传出一个沉稳的语声：“程道友，何事？”
散发修士程敦迅速说道：“裴凌已经进入寒黯剑宗境内，接下来要挑战的，便是我师兄！”
传音符中的语声停顿了一下，旋即说道：“明白了，我会立刻将此事告知山主。”
程敦又道：“我寒黯剑宗，此战定然倾尽全力。”
“道友告知山主之后，烦请立刻来寒黯剑宗地界观战。”
符箓之中的语声迅速应道：“好！”
微光熄灭，传音立时结束，程敦又取出三张符文各异的传音符，先后给琉婪皇朝、燕犀城、素真天传音。
联系完四宗之后，其长身而起，立时遁出洞府，朝位于剑首的方向飞遁而去。
片刻之后，程敦来到一座雄壮无比、高约万仞的巨峰之前。
这座宏伟的山峰，没有任何山石草木，全部都由各式各样的飞剑堆砌而成！
每一柄飞剑，都散发出磅礴浩瀚的剑意，以及锋锐无匹的森寒。
这是寒黯剑宗的栖剑山，剑宗的镇宗飞剑祖剑，便位于这座剑法的山巅之上！
是的！
他是来取祖剑的！
那重溟宗圣子实力非凡，贺师兄若是用了祖剑与【斩仙剑意】，此战必胜！
但若不用，败的必定是贺师兄！
正道已经连败三场，不能再继续输下去了！
既然无法说动贺师兄，他便代替贺师兄应战！
先上山取祖剑，再下渊融【斩仙剑意】！
此举有违宗规，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
心念转动间，程敦神色渐渐决然，他一步踏出，无数森然锋利的剑意瞬间当头压下，似盈千累万的剑尖，攒抵周身，程敦如若未觉，坚定决绝的朝栖剑山山巅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战书，还剑。
九嶷山。
灵越峰。
山巅。
罡风猎猎间，一座精巧的茅屋巍然不动，静静矗立。
茅屋之中，四壁悬挂诸多字画，皆银钩铁画，或飘逸若仙，或雄浑如岳，或奔涌如川，种种意志，跃然纸上。
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之类的陈设，只地上摆放了一只青玉质地的蒲团，那蒲团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给人一种清凉、温润之感。
山主身披月白法衣，木如意横插道髻，闪烁清辉点点，其盘坐蒲团，手中拿着一枚色泽古旧的玉简，正在全神贯注的参详。
此番“世味”祖师临时出关，除了解决那只来历不明的瞳孔之外，还了解了一番当今天下的局势。
得知重溟宗圣子裴凌挑战正道五宗宗主，已经三战三胜之后，便传了他两门神通。
一门是用来应对裴凌的那门仙术；还有一门，却是用来对付裴凌的法则。
眼下这两门神通，都在这枚玉简之中。
只不过，这两门神通都极为复杂，高深玄妙。
即便他乃九嶷山山主，却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学会。
如果裴凌第四场挑战的便是他九嶷山，那他最多只来得及掌握其中一门神通……
正想着，外面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山主，裴凌去了寒黯剑宗。”
“下一场要挑战的，是寒黯剑宗剑神。”
“请山主潜心钻研祖师所赐神通。”
山主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什么话也没说，当即收敛心神，继续全身心的投入到两门神通之中……
※※※
数日之后。
寒黯剑宗治下。
五色谷。
这是一座入口狭窄、内里广阔的山谷，由于四周高山迭起，峰峦如聚，谷中长年风声不起，地气凝结，形成众多瘴疠，形如五色。
谷口狭长的甬道里，堆砌着累累白骨，于五颜六色的瘴气之中，望去格外诡谲。
这些都是误入此地的飞禽走兽，内中夹杂着色泽黯淡的几具人骨，脆弱不堪，毫无光彩，已然几近消亡，却是从前迷失山林的行人。
谷口不远处，隐约有阵法波动。
是一座毫无杀伤力的简单幻阵，指引着走到附近的生灵转向别处，免得误入此谷，白白送了性命。
瘴气平静凝聚谷中，万籁俱寂，连毒虫的声响都极为轻微。
这个时候，一乘法舟自天际缓缓飞遁而至。
最终，停在了五色谷的上空。
片刻之后，一座精巧绣楼同样划破天际，出现在五色谷之上，悬浮于法舟不远处。
法舟顶层的舱房中，空间似被投下石子的水面，层层荡漾而开，蓦然一道空间裂隙打开，裴凌从中大步踏出。
他整理了下刚刚穿好的袍衫，便在主位上撩袍坐下。
紧接着，裴凌取出一柄清光湛湛的飞剑，其森寒凛冽，似能斩风断水、破开一切阻碍，光华万千，如霜如月，这柄飞剑是他在幽素坟造化之地第三道门中所得。
其曾经的主人，乃寒黯剑宗的剑修，名为韦端居，一心向剑，道心坚定，为了寻求突破渡劫的机缘，前往幽素坟。
可惜最终陨落在造化之地，命格亦被【造化之种】所控，徜徉于第三道门的九座驿站之中，浑浑噩噩、身不由己……
剑修的本命飞剑，皆是剑修性命攸关，剑在人在，人死剑亡。
韦端居死后，这柄飞剑本应灵机尽去，沦为凡铁。
但裴凌当时为了破局，夺了飞剑主人的命格，成为这柄飞剑新的主人，是以，这柄飞剑，现在还诡异的保持着灵性。
只不过，其中的剑灵，不知道是受幽素坟的侵蚀，还是中了什么诅咒的缘故，早已神志不清，懵懵懂懂，只知杀戮，已然没了真正剑灵的灵智。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传音道：“施南子，你过来一下。”
很快，无始山庄的女修施南子走入舱房。
她目光灼灼的望着裴凌，行礼道：“敢问仙帝，有何吩咐？”
裴凌心念一动，取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战书，平静道：“将这封战书，送去寒黯剑宗，交与剑神。”
“跟之前一样，时间、地点，皆由他定。”
语罢，他屈指一弹，战书瞬间落入施南子之手。
施南子再次行礼，说道：“谨遵仙帝口谕。”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抬起手中的飞剑，握剑的手松开，飞剑悬浮半空，缓缓落至施南子面前。
他接着说道；“带上这柄飞剑，一起交给寒黯剑宗。”
这柄飞剑，本是寒黯剑宗之物。
此次既然是来挑战寒黯剑宗，便先物归原主，尔后再正式开战。
原本送战书的差事，他是交给花欲燃去做的，但天生教与寒黯剑宗素来不和，积怨极深。
若是让天生教的修士过去送剑，恐怕会节外生枝。
因此，裴凌这次便将送战书与还剑的事情，交给了无始山庄的施南子。
施南子接过飞剑，再次应道：“是！”
裴凌颔首道：“去吧。”
施南子遂告退而去。
舱房之中，只剩下一人，裴凌独自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他现在一共掌握了三门仙术，一门准仙术。
【末道倾仙】，需要濒死之际，才能发挥出仙术的威能。
而且，只要状态略有恢复，效果便急剧下降，这门准仙术，只能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
至于【冥天大梦】，施展需要一些时间，接下来这一战，不知道寒黯剑宗会用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底蕴手段，谨慎起见，必须抢占先机，一上来便使用【冥天大梦】。
只要落入他的大梦，无论那位剑神用出何等手段，最后赢的，一定是他！
剩下两门仙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可以瞬间施展，但这门仙术违逆天纲，后患无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在永夜荒漠之外的地方轻易使用！
【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门仙术，倒是更加实用。
但他刚刚用这门仙术攻击过九嶷山的护山大阵，一旦用了，九嶷山少不得要来找他的麻烦，这对他接下来再去挑战九嶷山很是不利……
当然，这得看寒黯剑宗的镇宗法宝威能如何，其底蕴手段，又有多强……

第一百三十四章：栖剑山，悟剑渊。
如果真的被逼入绝境，仙术该用则用！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微微摇头，九大宗门底蕴极为深厚，万不可小觑！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修为达到合道中期，九大宗门宗主，便是用出类似【七杀弥灾旗】这样的手段，也绝无一人再是他对手。
但上一战，岑芳渥的【无法天印】，着实让他见识了一番九大宗门的底蕴！
当时的情况，就算他的修为达到了合道后期，整个战斗过程，也跟合道前期不会有任何不同！
除了这些之外，他这次与剑神战斗，苏离经，应该还会再来！
到时候，他可以故意受点伤，引苏离经出手……
※※※
寒黯剑宗。
栖剑山山巅。
凌云绝顶北斗堕胁，巍然矗立滔滔云海之上。
此地罡风酷烈，地面无论泥石，皆结着厚厚的冰层，寒意深重，似要将一切冻结。
整座山巅空空荡荡，只有一柄乌沉沉的飞剑，斜插在一块淡青色山石上。
剑身与山石，都被冰雪包裹，坠下尺长的冰凌，仿若冰雕，望去平平无奇。
罡风怒吼，卷起无数冰砾咆哮而过，冰雪之上，霎时间遍布利刃切割的痕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唯独剑身之上的冰雪，完好无损，不受丝毫影响，似罡风下意识的避开了它。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道血渍斑斑的身影，一步步走上山巅。
其身量颀长挺拔，但眼下，周身上下，全部都是纵横交错的剑痕，难以计数的剑意弥散萦绕，在其四肢百骸之中迅速蔓延。
回望其身后的足迹，每一步皆带着血渍，一路蜿蜒间，触目惊心。
程度目光专注的望着插在青石间的祖剑，他不是宗主，是以，此番取剑，必须经历栖剑山的考验！
而现在，他踏过重重剑阵，抵达山巅，便是已然有了取剑的资格。
程敦一步步继续前进，鲜血从他身上的伤口之中迅速滴落，瞬间染红了足下的冰雪。
他滴落的每一滴血液之中，都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剑意。
终于，程敦来到青石畔，他整理了下褴褛的衣衫，恭恭敬敬跪下，郑重开口：“大敌当前，后辈不肖子弟程敦，请祖剑出山相助！”
四周雪虐风饕，祖剑没有任何反应。
程敦不再多言，就这样一直跪着。
山巅酷寒，祖剑长年逸散在此的剑意散入风雪，使得原本就宛若刀割的罡风愈发残虐，不断撕裂着他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
程度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好似那些密密麻麻的剑伤，根本不是自己身上的一般。
足足过了三日，程敦已然气若游丝，似是随时都会陨落，其周身剑痕皆呈现失血过多的苍白色，哪怕是合道期修为，也早已到了极限，只凭意志苦苦支撑。
这个时候，祖剑之中，终于响起一个苍老平淡的语声：“只此一次！”
程敦顿时抬头，神色无比坚毅道：“只需这一次！”
说着，他踉跄着起身，抬手握住剑柄。
就在他握住剑柄的刹那，其周身上下，所有伤势，都在眨眼之间迅速恢复，程敦微微用力，将剑拔出，反手放入身后的剑匣之中，接着身影迅速消失。
……剑宗西南角落。
诸峰簇拥之间，山岚浩荡，不见其底，却是一座深渊。
渊深不可测，俯瞰之际，唯有云烟磅礴，剑意冲霄！
这里是寒黯剑宗的悟剑渊，除了宗主之外，太上长老、长老、剑子、真传弟子皆可进入其中悟剑。
程敦的身影出现在深渊之上，只一闪，便已遁入其中。
须臾之后，渊底，他一步跨入防护法阵之内。
看守此地的太上长老趺坐半空，看到他之后，微微点头，却是一点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淡淡说道：“莫要靠近悟剑渊的中心。”
“不久之前归来的桓蕴真太上长老，此刻便在那里重塑肉身……”
程敦面色平静的行礼：“好！”
说着，他大步朝内走去。
此地剑意弥散，几如实质，整个大阵之内，都有一层薄纱般的云烟萦绕，略微遮蔽视野。
一名名剑修或盘坐于地、或起身舞剑、或来回踱步、或比比划划……都正在全神贯注的领悟剑意，纵然察觉到程敦经过，也无人理会，更无人多看他一眼。
很快，程敦四周的人影开始迅速稀少。
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到悟剑渊中心，由于看守此地的太上长老的提醒，此地眼下空阔无比，附近都没有任何领悟剑意的修士。
只见烟云迷朦间，空地上方，悬浮着五道形态各异的剑影，载沉载浮，时不时的，有雷音电光自其剑身一闪即逝。
这五道剑影若真若幻，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却给人一种毁天灭地的气魄。
其中一道首若莲花、剑脊有窃曲纹连环相接的剑影之下，盘坐着一道秀挺曼妙的身影。
那身影周身上下，皆缠裹着浓烈无比的剑意，又有无数剑气萦绕盘旋，宛如重重纱幔垂落，看不出真容。
程敦心中清楚，这便是那位桓蕴真太上长老。
眼下对方正在重塑肉身，距离彻底重返道途，看上去还有一些时日，影响不到他的计划！
想到这里，他举目望向最中央那道威严、堂皇、给人壮美之感的剑影，尔后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法诀，迅速朝其抓去……
半炷香后，程敦从悟剑渊出来，看守此地的太上长老没有察觉任何问题，任其离去。
出了悟剑渊，他没有任何迟疑，迅速遁出寒黯剑宗。
※※※
孤峰绝壁。
洞穴中。
玉台之上，贺拂穹周身覆满霜雪，飞剑悬浮半空，随其绵长呼吸而动。
就在一人一剑专心修炼之际，洞外忽然传来一个恭敬的语声：“宗主，裴凌的战书送来了。”
贺拂穹睁开眼，伸手一招，一张墨迹淋漓的战书，便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打开战书，随意看了一眼，旋即便道：“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
“跟裴凌前三战一样。”
“至于地点……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便在什么地方开战。”

第一百三十五章：提前一战。
门外的语声立时恭敬道：“是！”
紧接着，这声音又迟疑道，“还有一件事情。”
“送战书的人，还奉裴凌之命，带来一柄飞剑。”
“这是韦端居太上长老的本命飞剑，飞剑剑灵受到死气侵蚀，但并未消亡……”
贺拂穹微微诧异，尔后问道：“送剑之人，可有说什么？”
门外的语声道：“什么都没说。”
贺拂穹想了想，旋即道：“知道了，你将其送去心赏峰，交给严思纯太上长老。”
门外的语声应道：“是！”
须臾，来者离去，贺拂穹继续修炼。
※※※
五色谷。
高穹之上，巨大的法舟静静悬浮，无数妖鬼飞快的游走舟身，阴气弥散，不远处，一座精巧绣楼同样停驻半空，罡风凛冽间，珠帘摇曳。
下方辽阔的谷地，犹如一片广袤平原，五色交织，色彩鲜明，死寂间有腥甜的气息蒸蒸飞腾。
法舟之内，顶层舱房。
裴凌高踞主位，正微阖双目，静心养气。
战书已经送去寒黯剑宗，眼下大战在即，这段时间，却不适合继续跟闻人灵瑟论道。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到，一个陌生的气息，正朝着五色谷飞快靠近。
裴凌立时睁开双眼，是寒黯剑宗的剑意，应该是特意过来找他的。
裴凌顿时抬起头，朝那个气息前来的方向望去，他的目光瞬间穿透层层阻隔，落在一道颀长矫健的身影身上。
那人长发披散，足蹬云靴，着一袭石青松纹法衣，背负一口剑匣，眉目舒朗俊挺，似岩畔孤松，有昂霄耸壑之态。
其遁速奇快，前一刻还远在五色谷之外，后一刻便已遁入谷中，出现在法舟近前。
紧接着，一个平淡、清朗的语声，霎时间传遍这片天地：“寒黯剑宗程敦，在贺师兄出手之前，想提前领教一下重溟宗圣子的高招！”
闻言，裴凌身形一动，立刻出现在法舟甲板上。
与此同时，绣楼珠帘卷起，闻人灵瑟也化光而出，踏空而立。
裴凌认真打量着面前的程敦，寒黯剑宗的其他剑修挑战，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他之前挑战燕犀城、挑战素真天的时候，闻人灵瑟、孟红绚，也都提前挑战过他。
是以，此刻面对寒黯剑宗剑修的挑战，他并没有太过惊讶，略一思索，便神情平静的说道：“好。”
话音落下，裴凌一步踏出，已然离开法舟，驻足虚空。
旋即传音施南子，“驾驭法舟去远一些的地方。”
施南子迅速传音回道：“是！”
紧接着，巨型法舟周身符文大亮，瞬间化作一道庞大的虚影，朝远处急速遁去。
这个时候，闻人灵瑟的语声忽然在裴凌耳畔响起：“程敦乃寒黯剑宗大长老，也是剑宗那位剑神同一个师尊的嫡亲师弟。”
“他们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剑神接掌宗主之位后，程敦一直为其副手。”
“这些年来，剑神潜心修炼，寒黯剑宗的大小事务，基本都交与程敦代为打理。”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过程敦出手。”
“此番他忽然过来挑战你，却是有些奇怪。”
听着这番话，裴凌面色不变，程敦并非偷袭，而是正面挑战，无论如何，这一战他都不可能拒绝。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传音道：“如果程敦实力一般，我会手下留情。”
闻人灵瑟暗暗放下心来，尔后望着程敦，开口道：“程道友，为何忽然要来挑战裴凌？”
程敦平静的说道：“听闻重溟宗圣子挑战我正道五宗宗主，已然三战三胜，好奇之下，便打算过来讨教一二。”
闻人灵瑟感到更加奇怪，程敦并非争强好胜之人，而且，他的实力不差，但比起终葵友直、铁雄柝、岑芳渥这三位一宗之主，定然是有所差距。
终葵友直、铁雄柝、岑芳渥，皆用出镇宗法宝，甚至还动用了【七杀弥灾旗】、【无法天印】这等宗门底蕴的手段，最终却仍旧败于裴凌之手。
只要程敦不傻，便知绝不是裴凌对手！
此次主动过来挑战，总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时候，眼见法舟已经遁去远处，裴凌立时说道：“可以开始了。”
程敦却说道：“且再等片刻，我要等几个人。”
等人？
裴凌微微一怔，忽然间，不远处的虚空之中浮现巍峨山峦，群山如黛，翠岫似纱间，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步踏出，其气息缥缈出尘，正是之前见过的九嶷山修士。
九嶷山老者出现之后，一眼扫过四周，见程敦、闻人灵瑟与裴凌三人当空而立，此外不见其他人影，顿时有些疑惑，程敦刚才忽然邀他前来此地，却是所为何事？
旋即，巨大的花枝自苍穹倒悬而下，枝头一点蓓蕾飞速壮大、绽放，素真天太上长老祁紫琅自花蕊之中缓缓起身；天际凤车辘轳，珠帘摇动间，凤冠翟衣的身影端庄典雅，却是琉婪皇后。
这二人看到裴凌以及先到的闻人灵瑟与九嶷山老者，也是一阵疑惑。
但不等任何人开口，程敦立时望着裴凌说道：“可以了。”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说道：“请！”
话音刚落，程敦身后的剑匣之中，剑气轰然暴发，似瀑布倒流的庞大气机间，立时飞出十二柄光华夺目、凛冽森寒的飞剑。
每一柄飞剑，皆湛湛如明镜，其上剑意萦绕，威能磅礴，挟雷霆之势，斩向裴凌。
裴凌纹丝不动，语声幽幽：“眠！”
十二飞剑立时沉寂下去，光华收束，剑身黯淡，飞剑之中的所有剑灵，似是一同陷入了沉眠。
飞剑之上剑意大减，威能弥散，速度骤降，却是转眼之间，沦为十二柄凡铁。
程敦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上心头，眼皮不受控制的想要合上……关键时刻，他眸中剑影大盛。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耳畔，如九霄龙吟，似黄钟大吕，顷刻之间，令其猛然一阵清醒。
然不等程敦再出第二剑，一个阴冷浩大的语声，响彻整个这方天地：“咒！”

第一百三十六章：冥冥之中。
程敦立时浑身溃烂，血水混合着脓水汩汩流淌间，一张张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争先恐后的出现在他的伤口之上，他的法力开始飞速消耗，这些腐烂的人脸，正在强行分走他的力量！
下一刻，裴凌又语声缥缈道：“忘！”
这个声音如同一个无可违抗的命令，玄之又玄，天地之间的规则，顿时开始发生改变。
程敦刚要有所动作，便瞬间遗忘了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裴凌屈指一弹，一道血色刀气划破虚空，瞬间斩向程敦。
程敦受到“忘”法则的影响，面色一片呆滞，只能眼睁睁看着刀气越来越近……
眼见战斗才刚刚开始，裴凌连九魄刀都没有出鞘，便已展现出绝对碾压的实力，除了闻人灵瑟之外，其他三宗观战的修士齐齐一惊！
合道中期！
这位重溟宗圣子的实力，比之前更强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的时候，程敦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剑意！
铛！
血色刀气尚未触及程敦，便瞬间被剑意融化。
整个天地霎时间黯淡下来，仿佛刹那枯萎，所有鲜活、生机、蓬勃……全部烟消云散，似欲归于凋敝死寂。
程敦已然回过神来，身上的法则、密密麻麻的人脸、溃烂，皆被这股强大无匹的剑意，强行抹去！
只不过，他的整个肉身，却也开始一点点的皲裂。
程敦没有再用自己那十二柄本命飞剑，而是打开剑匣，从中取出一柄样式简单的长剑。
这柄剑通体乌黑，样式中规中矩，看起来极为平常，然而四宗修士目光扫过，却皆露出震惊无比的神情：“寒黯剑宗的祖剑？！”
※※※
寒黯剑宗。
孤峰绝壁间，洞穴之内。
贺拂穹趺坐玉台，霜雪满室。
忽然间，他猛然睁开双眼，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其眉头微皱，旋即缓缓摇头。
【斩仙剑意】……
程师弟自作主张，在他之前，去挑战裴凌了。
这情况……有些不太对！
他剑心通明，宗内一切事务，都瞒不过他的双眼，尤其是在这等大事上，不可能出现这等疏漏！
但这一次，无论是事先没有想到，还是程师弟去取祖剑跟【斩仙剑意】的过程里，他都好像被什么蒙蔽了一般，竟然丝毫未曾察觉！
这就好像，冥冥之中的天道，要让程师弟去挑战裴凌一般……
不！
应该是天道要让裴凌面对寒黯剑宗的祖剑与【斩仙剑意】！
想到这里，贺拂穹眼中立时闪过一丝了然的明悟，是外劫！
重溟宗圣子裴凌的外劫！
但这位后辈，才刚刚合道，这绝不是渡劫期的外劫……
这重溟宗圣子，可能在走一条路！
心念电转，贺拂穹瞬间起身，先不管这些，先去救程师弟！
洞中青烟喷吐如柱，剑神身影瞬间消失。
※※※
五色谷。
天地黯淡，五色俱灭。
裴凌与程敦皆踏空而立，遥遥对峙，程敦肉身的皲裂还在继续扩大，然而体内剑意却愈发恐怖，其手持乌黑长剑，望去平凡质朴，毫不起眼，然而剑身之中，却似有一股磅礴无比的强大力量，如同雨后之种，蓄势待发。
四宗观战修士没有任何迟疑，迅速退出五色谷，远远眺望。
“寒黯剑宗的祖剑！怪不得程道友要叫我等前来，原来程道友是要挑战裴凌！”
“不止祖剑，程道友领悟的剑意，不是这样！”
“这应该是寒黯剑宗悟剑渊中那五道剑意之一，程道友的道体，承受不住这等剑意，已经开始崩溃了……”
“奇怪！为何是程道友拿着祖剑与五道剑意之一，来战裴凌，却不是剑神？”
“不知道！如果是剑神来用祖剑与五道剑意之一，即便裴凌修为已经达到合道中期，也绝不是剑神的对手！”
正说着，程敦双手举起祖剑，对准裴凌，狠狠斩下。
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但刹那之际，虚空如同一张薄纸一样，瞬间撕裂，整个天地四分五裂，疯狂动荡，无匹的剑气是这方灰暗之中唯一的光，高傲，冷漠，堂皇，崔巍，坚定……似乎任何存在，都无法阻挡！
裴凌面色无比凝重，程敦手中的那把剑，气息丝毫不弱于琉婪皇朝的【传国玉玺】与【帝皇剑】、燕犀城的【斩邪斧】、素真天的【星潢箜篌】！
甚至，杀伐之意，犹在其上！
哪怕从来没有见过寒黯剑宗的镇宗法宝，但看到祖剑的那一刻，任何人都会知道，那就是此方世界，最强剑宗的镇宗飞剑！
裴凌立时语声恢弘浩大道：“众！”
这个声音如同上谕，落下之际，整个这片天地的法则，应声而变。
天地之间，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祖剑复刻体。
所有复刻体出现之后，全部爆发出与本尊一般无二的剑意，磅礴浩瀚，尽数斩向程敦发出的那道剑气。
铛铛铛铛铛……
轰！！！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仅仅持续了一瞬，盈千累万的祖剑复刻体便訇然破碎，然而却已然成功挡下了程敦的一剑！
裴凌周身陡然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纹路，映照其冷峻面庞，望去诡谲难言，所有纹路出现之后，立时全部朝其后背集中。
一团浓稠的黑暗浮现其背后，转眼之间，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自黑暗之中跨出，残存的黑暗迅速化作一袭宽大玄袍，披上玉体。
化身莫澧兰出现！
其立时打出一道道繁复法诀。
与此同时，裴凌望着程敦的双眸之中，无数细小符文飞快的升腾交织，邪意大盛。
【永咒神通】！
程敦气息迅速下降，但其体内剑意蒸腾，瞬间冲破诅咒，修为恢复如初。
他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语声恢弘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祖剑立时自其掌心挣开，跃上半空，霎时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六，尔后转眼间化作千千万万，顷刻遍布整个苍穹，遮蔽天光。
一时间，祖剑的数量，竟丝毫不逊色于其复刻体！
成千上万柄祖剑，如同天河倒卷，汹涌澎湃，咆哮着斩向裴凌！

第一百三十七章：【斩仙剑意】。
乌黑长剑似云屯雾集，浩如烟海，遍布整个苍穹，遮天蔽日。
无数锋刃，呼啸直下。
天穹如倾，剑啸声若雷霆滚滚，磅礴堂皇，滔滔而降！
裴凌面色不变，当即语声冰冷宏大道：“逆！”
话音一落，这方天地间的规则立时发生变动。
刹那间，刚刚斩下的祖剑，立时沿着分毫不差的轨迹开始倒退。
但只倒退了刹那，祖剑之上，立时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威能与剑意，抵御裴凌的法则，所有祖剑立时不退不进，停滞半空。
裴凌语声缥缈：“众！”
高天之中，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祖剑复刻体，这些复刻体同样剑意弥散，威能蓬勃，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纷纷斩向程敦。
裴凌第二次又道：“众！”
下一刻，无数【斩邪斧】的复刻体瞬间出现，虚空之中，伸出一只只巨大的手掌，握住斧柄，同样朝程敦劈去。
裴凌冷然道：“忘！”
“眠！”
程敦动作微微一滞，但其体内毁天灭地般的剑意，却是让其立时挣脱法则的影响！
那股令人心悸的剑意迅速蔓延到每一柄祖剑之上，刚刚还在独自抵御裴凌法则的祖剑，瞬间破开所有束缚，斩向其复刻体，以及【斩邪斧】的复刻体！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骤雨打铁马的交击声中，祖剑的复刻体与【斩邪斧】的复刻体一个个破碎。
程敦迅速打出一个凌厉的法诀，怒声喝道：“【斩仙剑阵】！”
所有祖剑霎时间移形换位，飞快变动，于转眼之际，组成一个繁复庞大的大阵，将所有祖剑的复刻体、【斩邪斧】复刻体、裴凌以及其化身，全部圈入其中。
剑阵既成，每一柄祖剑，都爆发出无比惊人的剑意，剑蔽苍穹，锋芒闪耀如星辰，刹那间，万星急坠，星落如暴雨！
这个时候，裴凌身后的化身终于打出最后一个诡谲的法诀。
犹若实质般的黑暗，瞬间笼罩全场。
※※※
铛铛铛……
噗噗噗……
只一刹那，所有祖剑复刻体、【斩邪斧】复刻体、裴凌，皆被祖剑斩的灰飞烟灭！
赢了！
眼见胜的这般轻松，程敦顿时面色一喜，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语声，却在其耳畔响起：“这不是现世，速速破开迷障！”
不是现世？
程敦神色一怔，正要有所动作，忽觉天幕之上，升起一朵金蕊白瓣的素雅花朵，其巨大无比，转瞬如烟花爆开。
轰！！！
无数大大小小的金蕊白瓣花朵霎时间构建成一条条锁链，星罗棋布般，将整个五色谷笼罩。
程敦所有的修为、法力，瞬间消失，祖剑气息，同样骤降，仅能勉强维持灵性。
这是素真天的【无法天印】！
程敦心中一惊，紧接着，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条纤细如发丝的血线，便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脖颈上。
没有修为在身，程敦根本抵抗不了【断头咒】，血线出现之后，立时急速扩大，断口之中，鲜血滚滚流淌，仅仅一个呼吸，便浸透了他的衣襟。
但就在他人头即将落地的刹那，恐怖浩瀚的剑意，在其体内猛然爆发！
嗡！！
剑意蒸腾，气吞万里，锋芒所到之处，无可阻挡，万法俱灭，梦境之中的天地似也不堪承受，竟猛然晃动起来。
程敦周身上下，所有诅咒，顷刻便被剑意强行抹去，其修为气息，也在瞬间突破了【无法天印】的压制。
他心有所感，立时握住祖剑，高举过顶，朝着前方一剑斩下！
刷！！！
梦境瞬间就被斩出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痕之中，黑暗翻腾，滚滚滔滔，那是现世之中的【冥天之雾】！
程敦立时朝裂痕之中冲去，但就在这个时候，玄袍摇曳，一道倩影瞬间出现在其身前，挡住了其去路。
莫澧兰语声平淡：“忘！”
程敦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他体内的剑意正要再次爆发，莫澧兰身影蓦然发生变化，转眼便在【蚀日秘录】的运转之下，化作程敦的模样，石青松纹法衣猎猎而舞间，其头顶瞬间升起三道气息浩大的门户。
下一刻，程敦身上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剑意，忽然停滞下来……裴凌代替程敦，压制了体内的剑意！
咔咔咔……
梦境裂痕一点点的恢复，完整的天地模样重新出现，再不见丝毫通往现世的裂隙。
片刻之间，梦境完好如初。
天地阴沉如旧，金蕊白瓣的锁链于半空载沉载浮，笼罩整个这方谷地。
【无法天印】封禁之下，程敦的修为再次消失，其神色呆滞，却是在“忘”法则的影响下，一时间无法记起任何事！
胜负已分！
现世之中，裴凌微微摇头，寒黯剑宗的镇宗之剑，本是可以突破他的梦境，独自回到现世，但上次与素真天岑掌教一战之后，他便能在梦境里衍化【无法天印】，二者叠加，便是镇宗法宝，也逃不出他的大梦！
倒是这程敦体内的那股剑意，着实有些惊人！
竟然能在【冥天大梦】与【无法天印】的双重镇压之下，差点将他的整个大梦斩成了两半！
只可惜，他的修为已是合道中期，无论是施展出来的仙术，还是现在掌握的法则，都比从前的威能更强！
这便是修为上的压制！
程敦修为只是合道前期，比他低了一个小境界，如若对方修为与他相当，凭借其体内那股剑意，倒是真有可能斩开他的梦境！
当然，镇宗之剑与特殊剑意，他已经摸清楚了程敦的底细，便是其真能挣脱他的大梦，也不过是在他手上多坚持一段时间罢了……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一柄祖剑的复刻体，在现世与梦境之中，同时架在了程敦的脖颈上。
程敦呆滞的神色瞬间恢复正常，却是裴凌已然解除了“忘”的法则。
这个时候，望着抵住自己咽喉的剑锋，程敦一脸难以置信，自己败了？
而且，败的竟然如此之快！
他请出了栖剑山的祖剑，且不惜身死道消的后果，强行承载了悟剑渊中的【斩仙剑意】！
寒黯剑宗的镇宗之剑，再加上本门的底蕴剑意……
这一战，他本是志在必得！

第一百三十八章：一剑。
程敦一脸茫然，他这次特意请来了正道其他四宗的修士观战，便是为了当着整个正道的面，剑斩这位重溟宗圣子！
可现在，他不但败了，且这位重溟宗圣子在前三战中使用过的很多手段，他都没有见到！就连那把魔刀，都未曾出鞘！
对方还没有用出全力！
眼见程敦周身裂纹越来越多，裴凌淡淡说道：“寒黯剑宗的镇宗之剑，和你刚才的剑意，确实厉害。”
“若我的修为还是合道前期，这一战，应该会非常精彩。”
“我此来挑战九大宗门宗主，是为寻求大道，只分胜负，不分生死。”
“你若没有其他底牌与手段，这一战，便到此为止。”
闻言，程敦顿时回过神来，他望着那道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正要开口，想要争取跟对方再战一场的机会，忽见整个梦境，犹如薄纸一般，瞬间便被化成两半！
程敦猛然惊醒，一下子便回到了现世。
只见整个五色谷、甚至整个这方天地，皆被一道凝练狭长的剑痕，分成两个世界！
一道无比熟悉的背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师兄……”程敦下意识的喊道。
※※※
寒黯剑宗。
铁剑城。
城北某座独门府邸，后院，地底密室。
四壁髑髅灯盏中，惨白骨火徐徐燃烧，照彻这方空间。
青石铺砌的地面平坦整洁，最中央则是砌筑了一口血池，池中盛满鲜血，腥甜气息弥漫，此刻，血池之中，不断冒起拳头大小的气泡，徐徐翻滚，似血水之中，藏匿着什么活物，不断挣扎，欲要冲出。
池畔，一株色泽若青铜的灵木枝叶舒展，其上叶片阑珊，每一片叶子，皆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夹杂着缕缕血丝，偶尔转动一下，森然可怖。
苏离经华服金冠，趺坐树下，周身尸气萦绕，愈显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
他双眸之中，黑火升腾，邪意如潮，平静的望着面前的血池，时不时打出一个法诀，操控池水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密室的禁制被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下，紧接着，一名下属的语声，在其耳畔响起：“主上，有裴凌的消息。”
苏离经微微侧首，打出两个法诀，暂时束缚住池底活物，旋即吩咐：“进来。”
禁制打开，很快，一名形容精干的黑袍修士快步而入，至其不远处单膝跪地，沉声禀告：“禀主上，这段时间，属下们一直在用【窅元化空镜】监视着裴凌的动向，发现其进入剑宗地界后，便前往五色谷方向。”
“其抵达五色谷后，法舟一直高悬谷地上方，再无任何动作。”
“不久之前，我等看到，裴凌已经给寒黯剑宗送去战书，大战应该便是在三日之后。”
苏离经微微点头，【窅元化空镜】，是他仿照重溟宗法宝、监察殿专用的【万化冥合镜】炼制而成。
【万化冥合镜】乃监察殿的顶级法宝，号称下能窥视九冥，上能探查九霄，世间诸般事务，一镜照彻！
而他仿炼的【窅元化空镜】，只能监察一域之地，但在炼制的时候，他加入了诸多隐匿手段，是以，比起这【万化冥合镜】，其隐蔽性，却是更强。
眼下为了时刻掌握裴凌的动向，他便让手下以此镜暗中窥视着对方的法舟。
想到这里，苏离经淡淡道：“知道了。”
见主上没有其他吩咐，黑袍修士遂告退离去。
密室之中，只剩苏离经独自一人，他眼望面前的血池，微微沉吟。
寒黯剑宗的那位剑神，从入道起，便是九宗同辈顶尖天骄，剑神之名，乃九宗公认，其剑心通明，剑意高绝，实力是伪道五宗宗主之中，最强的一位！
上次讨伪大战，他、天生教教主、轮回塔大浮屠令以及无始山庄庄主，都与那位剑神有过交手。
几番争斗之下，苏离经、天生教教主以及轮回塔大浮屠令，先后与剑神斗成平手，三人都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
但无始山庄庄主与剑神斗法之后，却直言对方只是一具化身，本尊根本没有降临九嶷山！
那场讨伪大战，轮回塔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围困九嶷山、屠戮其治下黎庶，将伪道五宗的主要势力，全部引到九嶷山地界，尔后奇兵突袭其他四宗地界，可以诛杀更多生灵。
最后便是因为那位剑神在后方坐镇，以及伪道一些其他方面的布置，战场一直在九嶷山地界，没能真正扩散到伪道的其他四宗……
因此，裴凌此番挑战那位剑神，对他来说，便是最好的机会！
燕犀城铁雄柝，用了【七杀弥灾旗】；素真天岑芳渥，施展了【无法天印】；这次那位剑神，多半是要容纳剑宗悟剑渊下那五道剑意之一！
裴凌此战，便是能赢，亦将是场惨胜！
得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了……
想到这里，苏离经长身而起，正要走出密室，却见一道黑袍人影，忽然出现在密室之中。
却是方才那名下属去而复返，其望见苏离经之后，迅速单膝跪地，语速飞快的禀告道：“主上，刚刚收到消息，寒黯剑宗的大长老程敦，已经在跟裴凌交手！”
闻言，苏离经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寒黯剑宗大长老程敦，他见过多次，这人实力是有些，但连终葵友直、铁雄柝、岑芳渥都不是裴凌的对手，这程敦不过是找死罢了！
“这种小事，毋需禀告。”苏离经当下淡淡说道，“莫要浪费本座时间。”
那黑袍修士闻言，连忙又道：“程敦请出剑宗栖剑山的祖剑，且容纳了悟剑渊五道剑意之一！”
祖剑？
悟剑渊剑意？
苏离经神色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当下什么都没说，身影瞬间从密室之中消失。
※※※
寒黯剑宗。
五色谷。
弥漫整个谷地的黑暗宛如退潮般缓缓消散，【冥天之雾】淡却，露出此地真容。
裴凌与莫澧兰襟袖猎猎，皆踏空而立。
在他们不远处的虚空之中，站着周身皲裂无数的程敦，而其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挺拔身影，竹冠云履，身披鸦青法衣，眸似紫电，顾盼间凛冽生威，灼灼明亮，仿佛能够洞察整个这方天地。
双方遥遥对峙，中间隔着一道深渊般的巨大剑痕。
裴凌的注意力已然全部集中到那鸦青法衣的剑修身上，寒黯剑宗宗主，剑神贺拂穹！
刚才那一剑……好快！
而且，只用一剑，便劈开他的【冥天之雾】，斩碎了仙术【冥天大梦】！
这位剑神的实力，比手持祖剑、体内蕴含恐怖剑意的程敦更强！
琉婪皇朝的终葵皇帝、燕犀城的铁城主、素真天的岑掌教……这些他曾经苦战过的对手，都比不过对方刚才那一剑！

第一百三十九章：现在便可接受挑战。
眼见场中兔起鹘落的一幕，五色谷外的虚空之中霎时间一片寂静，观战的四宗修士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剑神到场了！
九嶷山老者沉声说道：“剑神插手……刚才程敦败了？”
虽然说他们一直都在旁观战，但【冥天大梦】施展之后，内中的具体情况，却是无法窥探。
而且，跟上次燕犀城无望泽中铁城主的那一战不同，那一战，铁城主虽然说也是陷入了大梦之中，但其招数大开大合，遮蔽视野、阻挡神念感知的【冥天之雾】被搅得东一块西一块，真正的战斗过程，却还可以看个大概。
但这一次，【冥天之雾】宛如水银泻地，弥漫偌大五色谷，没有留下丝毫间隙。
直到此刻此刻剑神出手，剑痕分隔整个战场，这期间的具体经过，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祁紫琅注目谷中，立时摇头：“不太可能！”
“程敦就算实力不如裴凌，但他现在手持祖剑，又动用了悟剑渊剑意，不可能这么快落败！”
“剑神应该只是想要救下程敦，故此忽然插手。”
琉婪皇后目光闪动，微微颔首，赞成道：“不错。这一战，裴凌挑战的是剑神，但前来应战的，却是程敦。”
“而且他还带来了祖剑与悟剑渊剑意，很可能是瞒着剑神前来。”
闻人灵瑟看了眼祁紫琅与琉婪皇后，没有说话。
裴凌修为还只是合道前期的时候，铁城主、岑掌教便已不敌，现在修为达到合道中期，战胜一个程敦，自是非常轻松。
祁道友与琉婪皇后，却是太小看裴凌了……
这个时候，五色谷中，半空，贺拂穹望着裴凌，忽然开口说道：“裴道友，我师弟已经败了，这一战，便到此为止，如何？”
听到剑神开口，代程敦认输，旁观的九嶷山老者、素真天祁紫琅、琉婪皇后皆是齐齐一惊！
三人面上，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这场战斗刚刚开始了才多久？
程敦手持寒黯剑宗的镇宗之宝祖剑，且还不顾生死的容纳了悟剑渊剑意，竟会败得如此之快？
就在三宗修士震惊无比之际，裴凌语声平淡道：“胜负已分，自然是到此为止。”
说话之时，他已然握住莫澧兰的手掌。
二人掌心相贴，莫澧兰顷刻间化作一团实质般的黑暗，朝其体内迅速融入。
顿时，裴凌周身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望去格外诡异。
须臾黑暗彻底消失，裴凌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也徐徐消失，他原本下降的气息，顿时完全恢复。
眼见裴凌这般好说话，贺拂穹微微有些诧异，他虽然一直没看裴凌之前的三战，这两年对于这位重溟宗圣子的为人作风，也有所耳闻。
传说这位圣子天生魔性深重，心狠手辣，手中从不留活口，甚至连同门、血亲都不放过。
但今日一见，倒与传闻之中完全不同。
心念转动之际，贺拂穹简短道：“多谢。”
旋即转过身，望向程敦，“你现在如何？”
程敦长发披散，原本俊朗的面庞，此刻惨不忍睹，其七窍之中，鲜血止不住的流淌出来，石青法衣已被尽数染透，温热的血顺着其衣袖袍角一点一滴的落入大地。
裸露在外的面庞、脖颈、双手，皆出现了犹如瓷器烧坏之时的裂痕，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所有裂痕，还在朝他身体内部不断开裂。
鲜血之中，逐渐有其他颜色的液体混杂而涌。
他满是血垢的面颊上，已经可以看到内中森森白骨。
【斩仙剑意】凌厉无匹，已经越来越无法容纳，即将破体而出！
贺拂穹面色渐渐凝重。
程师弟的这具道体，定然是保不住了！
眼下【斩仙剑意】已经开始侵蚀其神魂，他现在将这师弟送回宗内，先斩去其肉身，再斩去其被侵蚀的那部分神魂，想要保住性命倒是没有问题，但神魂不全，接下来便是重塑肉身，也无望长生大道……
不！
不是长生大道，是连恢复合道期的修为，都不可能！
这个时候，程敦用血迹斑斑、已现白骨的双手举起祖剑，一点点递到贺拂穹面前，语声艰难道：“师……师兄……我……违反门规……眼下是……罪有应……得……”
“此战……原本想替我正道……挣回颜面……不想……竟反而坠了我……剑宗……声名……”
“我罪不可恕……罪该万死……”
“现归还……祖剑……请……师兄……送我一程……”
贺拂穹望着他，微微摇头：“这些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先随我返回宗门。”
说着，他没有接剑，而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程敦那十二柄本命飞剑，立时受到牵引，如同飞鸟还林，化作一片烂漫剑光，尽数投入程敦身后的剑匣。
看着这一幕，程敦一怔，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见贺拂穹身影一晃，却是瞬间分出一具与其一模一样的化身。
化身抬手抓住程敦的肩膀，不等他反应过来，二者瞬间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朝寒黯剑宗飞遁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贺拂穹才缓缓转过身来，望着裴凌说道：“让裴道友见笑了。”
“原本想跟终葵氏皇帝、铁城主、岑掌教一样，三日之后，再来此地应战。”
“但现在，既然我已经抵达，且琉婪皇朝、燕犀城、素真天、九嶷山的见证者，皆已在场，我现在便可接受道友的挑战。”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眉头紧皱的问道：“你不用镇宗之剑？”
眼下贺拂穹直接让化身将程敦与镇宗之剑一同带回了寒黯剑宗，只留下一尊本体与他应战……这让他想起了当时与琉婪皇朝皇帝时的对决。
对方先让了他十招，但他赢了那个状态下的皇帝，什么都没有！
却听贺拂穹微微一笑，平静的说道：“我这一生，只用一柄剑，我的剑，不是祖剑。”
裴凌仍旧摇头，认真的说道：“不用祖剑可以，但得等你化身归来。”
“我要挑战的，是全盛状态下的剑神！”

第一百四十章：公平一战。
贺拂穹说道：“道友刚才已经有过一战，法力也有所消耗。”
“我分出化身送程师弟返回宗门，此战，正好公平。”
裴凌非常果断的说道：“我不需要公平。”
闻言，贺拂穹微微诧异，但很快便明白了什么，望着裴凌的目光，顿时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当即说道：“我们可以先战。”
“我的化身，很快就会归来。”
“若是道友连现在的我都斗不过，便没必要等我化身归来。”
“但若是我化身归来之后，道友仍旧能与我抗衡，我会如道友所愿。”
听到这里，裴凌眉头微皱，但认真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贺拂穹轻抬手臂，宛如肃客：“请！”
裴凌道：“请！”
二人话音方落，刀光与剑影，同时划破长空！
※※※
寒黯剑宗。
巨大的飞剑横亘天穹，其上山峦起伏，云遮雾绕，犹如云中仙山。
无数剑光起落其间，纵横天穹，蓬勃剑意，弥漫处处。
嗡！
倏忽，一道湛湛剑光划破长空，转瞬劈开重重翠岫，顷刻间压下满山剑意，光华绽若骄阳，遁入剑宗山门之后，直奔悟剑渊。
云雾浓重，剑意冲霄。
悟剑渊入口，看守此地的太上长老刚刚心有所觉，却见剑光自天穹激射而下，快若闪电，转瞬之际，已然从其身侧一冲而过，遁入悟剑渊深处。
太上长老顿时一惊，但很快，便认出了那道剑光的气息，不由眉头紧皱。
“此番重溟宗圣子的挑战，不可小觑。”
“看来宗主是要去取悟剑渊的剑意了……”
想到这里，太上长老顿时一叹，尔后继续镇守着悟剑渊的入口。
渊中剑意繁多，似恒河沙数，望去晦暗不清。
剑意弥散，仿若薄纱般的云雾影影幢幢，其中一道道人影或坐或站或徘徊，千奇百怪，却皆心神沉浸在此地无数剑意之中，无人理会掠空而过的剑光。
悟剑渊中央。
五道剑影悬浮半空，其中一道首若莲花的剑影下方，孤零零的一道人影还在趺坐，其周身剑意缠裹，凛冽威严，螓首低垂间，隐觉脖颈修长，如同天鹅，显然是名女修。
女修一动不动，似对四周无知无觉，其身侧剑意越发浓烈，犹如重纱垂落纷纷，望去模糊一片，难辨细节。
寂静之中，五道剑影载沉载浮。
其中居中的那一道，不知何时，已然缺失了一半的剑形。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道剑光宛如惊鸿般激射而至，在五道剑意不远处停下。
剑光一转，现出贺拂穹化身与程敦的身影。
程敦刚一落地，便发出剧烈无比的咳嗽，口中血如泉涌，七窍之中，鲜血点点滴滴，不断流下。
其周身裂痕，皆已入骨，不少地方，甚至有着血肉片片剥落，似是随时都会化作无数碎片。
贺拂穹化身当即出手，一剑斩下，瞬间便将程敦的肉身劈成两半！
程敦毫无还手之力，应声而倒。
下一刻，一缕气息衰弱的神魂霎时间离体，【斩仙剑意】失去宿主，顿时从程敦的肉身之中升腾而起，于半空之中汇聚，渐渐凝聚成一截断剑的虚影，与不远处那道居中的剑影气机交融，宛若一体。
顿时，居中剑影微微一震，猛然发出一声锐利的剑鸣。
断剑虚影如奉征召，瞬间受到牵引，似猛虎归林，毫不迟疑的朝其飞遁而去。
铿！！！
一声激越的金铁交击声于半空响起，断剑毫无阻碍的接入剑影之中，仿若百川入海，彼此之间毫无阻碍，顿时，剑影恢复如初，再无丝毫残损。
与此同时，整个悟剑渊中，浩大剑意冲霄而起，顷刻间撕裂了渊口云山雾海，直指天穹！
持续一个呼吸之后，【斩仙剑意】方才徐徐收歇，归于寂静。
贺拂穹化身再次出手，抬手又是一剑，这一剑，直接斩中了程敦的神魂。
此刻，程敦的神魂已然有近半受到【斩仙剑意】的侵蚀，呈现出与肉身一般无二的裂纹。
剑气落下，程敦霎时间发出一声痛苦无比的惨叫，其受到侵蚀的那部分神魂，皆被这一剑斩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贺拂穹化身立时收敛剑意，尔后取出一只储物囊递给程敦残存的神魂，沉声说道：“接下来，你便留在这里重塑肉身。”
“这只储物囊中，有重塑肉身的诸般材料。”
“至于你这次的罪行，等我归来之后，再作处罚。”
说着，贺拂穹化身立时转身，便要离去。
看到这一幕，程敦强忍着神魂重创的痛楚，立时说道：“师兄，等等！”
贺拂穹化身停住脚步，却是没有回头。
程敦连忙又道：“裴凌实力极强，且魔道手段诡谲，请师兄带上祖剑，带上【斩仙剑意】！”
贺拂穹化身摇了摇头，淡淡道：“可知道你此番为何会败？”
程敦神色一怔，旋即便想起了裴凌刚才跟他说过的话。
如果对方修为还是合道前期，那一战会非常精彩……
是的！
如果裴凌修为跟他一样，他一定会赢！
想到这里，程敦顿时回道：“我败在修为不够，未能发挥出祖剑与【斩仙剑意】的真正威能，如果我的修为……”
不等他将话说完，贺拂穹化身已然不住的摇头，其语声平静却又威严的打断道：“你输在不相信自己的剑！”
语罢，贺拂穹化身不等程敦再说什么，直接大步离去。
嗡！
一直沉默的祖剑从程敦已然开始化作飞灰的肉身之畔飞起，朝贺拂穹的化身遁去。
程敦的神魂停留在原地，神色仓皇而茫然，脑海之中，却在不断思索着师兄最后一句话……
输在不相信自己的剑？
他没有不相信自己的剑，只是他太想赢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清润寒凉的语声：“宗主说的没错。”
“我辈剑修，道心唯剑。”
“你既然能够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该怀疑自己的剑！”
程敦顿时回过神来，望向莲花剑首下那道被剑意剑气重重包裹的身影，行了一礼，沉声说道：“桓前辈，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重塑肉身，却是有所不知。”
“重溟宗这代的圣子，此番先后挑战琉婪皇朝终葵氏皇帝、燕犀城铁城主、素真天岑掌教，三战三胜，其实力根本不可以常理度之。”
“这第四次挑战，便是我寒黯剑宗。”
“正道已经连败三场，这第四战，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败了！”
浓郁若实质的剑意、剑气缠裹之中，桓蕴真缓缓睁开一双凛冽若秋水的明眸，语声平静的问道：“关于这裴凌的事情，不知可否详细说说？”
程敦点头：“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战剑神！
寒黯剑宗。
五色谷。
整个山谷上方，虚空动荡，空间裂隙仿若鹿枝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皲裂而去。
刷刷刷……
剑气纵横长空，清光湛湛，宛如月夜下浮动的潮水，辉映苍穹。
血色刀气映照高天，染红泰半天幕，似血海滔滔，一往无前，挟无可阻碍之势，呼啸而往。
铛！
剑气与刀气不断相撞，金铁声密集如奔雷，不绝于耳，霎时间激起一阵汹涌澎湃的恐怖气浪，虚空立时荡漾起圈圈涟漪。
天穹之上，碧空震颤，片片白云一点点消弭殆尽，宛如从未存在过。
下方的谷地，不知道积蓄了多少年的五色瘴气，顷刻间被切割、驱散、吞噬、磨灭……裸露出的大地，转眼之际，已然添了难以计数的刀痕、剑痕，原本平坦的地势，瞬间多出无数交错沟壑。
整个谷地，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金铁声戛然而止！
剑气与刀气同时破碎，凛冽剑意与霸道刀意霎时间弥漫整个这方天地。
一招试探之后，贺拂穹微微点头：“底子不错！”
语罢，其眉心寒光一闪，一道宛若玉石雕琢而成、紫光隐隐的长剑，蓦然从中激射而出，直指裴凌！
这一剑快若闪电，紫光照彻天地之际，其已然掠空而过。
快！
非常快！
寻常的合道期修士，恐怕视线都跟不上这一剑的速度！
裴凌踏空而立，手持九魄刀，正要使用法则，却见飞剑已然斩至他眉心不远一尺的距离！
刷！
来不及使用法则，裴凌猛然挥刀而斩。
铛！！！
飞剑与长刀訇然交击，顿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裴凌握刀的右臂微微一沉，却也成功挡下了这一剑。
贺拂穹的飞剑速度太快，趁着这个时机，裴凌顿时语声浩大的说道：“众！”
这个声音如同不可违背的意志，落下之后，整个战场上的规则，立时发生改变。
高天之上，一柄柄祖剑复刻体霎时间浮现，盈千累万，如同洄游的鱼群，密密麻麻，挤满了入目所见的虚空。
然而，这些祖剑复刻体刚刚成形，便是一道紫意隐隐的剑光轻掠而过，只一刹那，所有祖剑复刻体全部灰飞烟灭！
下一刻，剑光于半空灵巧一转，再次朝着裴凌劈去。
裴凌语声恢弘、阴冷：“逆！”
声音落下，天地间的规则，再次发生一系列的改变。
只不过，飞剑来势丝毫不减，其上传出犹若磐石般坚韧的意志与锋锐，规则改变，飞剑便斩破规则；法则束缚，飞剑便斩破法则！
铛！！！
寒意如潮席卷而至，飞剑剑锋在距离裴凌眉心仅剩一寸的时候，再次被裴凌手中的九魄刀挡住。
仿佛玉石般的飞剑剑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切金碎玉般的强烈剑意，裴凌顿时感到九魄刀刀身传来恐怖绝伦的巨力！
贺拂穹想将他的九魄刀斩断！
裴凌周身气势瞬间爆发，气息从初入合道中期，骤然提升到了合道中期巅峰！
这是【末道倾仙】！
血腥、屠戮、尸山血海、所向披靡、霸道……浓烈的刀意，自裴凌体内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九魄刀之上，同样升腾起一般无二的刀意。
裴凌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刀中刀灵传来前所未有的强烈战意。
宛若夏日星夜的长刀气息暴涨，立时稳稳挡下飞剑的巨力。
以相抵的刀剑为界，此方天地霎时间化作两界。
一界刀意崔巍霸道，血海滔滔；一界剑意凛冽森寒，莹然生辉。
僵持之际，裴凌蓦然抬头望向贺拂穹，语声缥缈、平淡：“眠！”
贺拂穹的气息迅速沉寂，眼皮不受控制的垂下，但下一刻……
噗！！！
飞剑瞬间将九魄刀震开，湛湛锋刃自裴凌胸口一穿而过！
胸口一凉，已遭重创，裴凌面色一白，但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其气息骤然再次暴涨，直接冲破了合道中期巅峰，达到了合道后期的程度！
嘴角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沾湿衣襟，裴凌立时清晰的感受到了九魄刀中传来刀灵异常自责的情绪。
他立刻以刀意安抚住刀灵，心中却是极为疑惑。
贺拂穹的修为气息，明显不如使用了【七杀弥灾旗】后的铁雄柝！
而他刚才涌出【末道倾仙】之后，修为达到合道中期巅峰，便是再次对上使用【七杀弥灾旗】的铁雄柝，亦有正面压制对方的把握。
但现在，贺拂穹明明看起来比那个时候的铁雄柝弱，却能反过来重创于他！
心中这么想着，裴凌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趁着贺拂穹尚未挣脱他的法则，他立时挥刀，于刹那之际，无数血色刀气恍若山洪爆发，汹涌澎湃，挟凌厉霸道之势，咆哮着斩向贺拂穹！
刀气崔巍磅礴，每一道都蕴含着强大无匹的力量，似能斩断天光水风，荡平前方一切阻碍！
贺拂穹踏空而立，双目半睁半闭，没有做出任何防御。
但其飞剑洞穿裴凌胸膛之后，却是瞬间返回了主人身畔。
嗖！
毋需贺拂穹控制，飞剑划破虚空，已然主动迎向斩来的万千刀气。
血色浩浩荡荡，汪洋恣意，如天河倒卷，气吞万里，所到之处，湮灭一切，整个苍穹，皆被染成无尽血海。
一点紫光如寒夜孤星，划破长空，纵然血色铺天盖地，却始终无法掩去其光华。
剑啸陡然而起，顷刻间响彻四海八荒，剑意巍焕，充斥整个这方天地，剑气浩瀚无尽，如同逆流巨鲸，于血海惊涛间搏风击浪，溯源而上。
飞剑奇快无比，瞬间斩入万千刀气之中！
铛铛铛铛铛……
紫意大盛间，血色刀气一道道破碎，似血浪无力跌落，玉石般的长剑来去如雷，迅捷若电，气势磅礴，所向披靡，无物可挡！
裴凌没有迟疑，周身霎时间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所有纹路出现之后立时汇聚向后背，粘稠黑暗出现，黑暗之中，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臂。
转眼之际，莫澧兰一步踏出，黑暗化作玄衫，披上曼妙身姿的肩头，袍袖猎猎间，愈显娇柔清丽。
化身刚刚站定，尚未来得及掐动法诀，一道紫电横掠虚空，已然破开整个血海，直奔裴凌的本体与化身！

第一百四十二章：世间万法，一剑斩之！
裴凌立时挥动九魄刀，刀刃破空，声若万鬼嘶吼，凄厉之间，斩向飞剑。
铛！！！
刀剑再度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迸溅如雨，虚空似水纹般层层震动。
裴凌刚刚还能跟贺拂穹的飞剑僵持，此刻贺拂穹为法则所困，飞剑的力量本应更弱，但眼下，刀剑相击，裴凌顿感虎口一麻，九魄刀险些脱手而出！
裴凌心中顿时一惊，他虽然分出化身，力量有所分散，但此刻，他胸口的伤势一点没有痊愈，鲜血早已浸透了整个前襟，还在顺着衣袖袍角，一点一滴的滴落血渍。
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他的气息比之刚才，只强不弱！
可眼下这一刀斩出，竟是他落入了下风！
紫光凛冽，飞剑与九魄刀一触即分，似游鱼般在半空一转，便又重新蓄势，再次朝裴凌斩来。
长剑来去如电，闪烁虚空，其速度却比刚才更快！
霎时间，整个天穹，皆是其栩栩如生的虚影，宛若万剑悬空。
裴凌来不及施展其他手段，九魄刀再次斩出。
铛铛铛铛铛……
眨眼之际，刀剑交击不下百次！
火星纷纷扬扬，泼洒如大雨；虚空寸寸皲裂，裂隙蛛网般密布这方天地。
裴凌虎口鲜血横流，胸前伤口之中，血流更甚，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下方谷地，已然形成了一片血滩，却是渐渐防住了飞剑。
趁此时机，莫澧兰终于遁至一个安全的位置，十指似兰花初绽，飞快掐动法诀。
嗖！
飞剑再至，裴凌将九魄刀从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右手换到左手，尔后，再次一刀斩出！
铛！！！
裴凌整条左臂鲜血横流，崩裂的伤口处皮开肉绽，却是关键时刻，急忙不顾伤势的双手握住刀柄，九魄刀才未曾脱手！
半空，紫光一转，森寒迫面，飞剑又一次斩向裴凌！
长剑亘空，气势凌厉，剑意巍峨，如渊渟岳峙，快逾奔雷，挟万均之势轰然而落。
与此同时，贺拂穹一直半合的双眼，倏忽睁开，眼眸之中，霎时间涌现出磅礴可怖的剑意。
其转过头，隔空望向裴凌的化身，轻抬手臂，以指代剑，遥遥一点。
“斩！”
一道恢弘浩大、摧矜折锐的强大剑气，凭空而生，瞬间急斩莫澧兰。
莫澧兰正在打出一个个繁复诡谲的法诀，距离【冥天大梦】成功施展，已经只需要几息时间，但这短短几息，足够让这具化身死上千百回了！
局势急转直下，裴凌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心念一动，莫澧兰立时中断施展【冥天大梦】，迅速遁向本体。
化身遁至裴凌本体之畔，直接朝其后背贴去，莫澧兰转眼化作一团黑暗，融入裴凌体内。
裴凌双手握刀，高举寒刃，斩向朝自己杀来的飞剑。
与此同时，他语声缥缈、平静：“众！”
天地之间立时出现无数庞大锋利的巨斧，正是燕犀城镇宗之宝【斩邪斧】的复刻体。
这些复刻体浩如烟海，没有任何迟疑的斩向贺拂穹。
下一刻……
铛！！！
九魄刀立时被飞剑强行震开，紫光一闪，血花绽放，飞剑轻巧顺滑，自裴凌右肩一穿而过。
长空剑啸震荡，原本斩向莫澧兰的那道剑气紧随其后，也因化身融入本体，自裴凌腰腹间呼啸而过。
鲜血泼洒，纷扬如雨。
裴凌踏空而立，整个人已然成了一个血人，冷峻面庞满是血渍，其胸口与右肩各有一个能够看到对面的血洞，从左肩至右侧腰腹位置，则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剑痕。
连中两剑，伤痕累累，裴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其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愈加节节攀升，气冲云霄，修为再度暴涨，却是从合道后期，迈向合道巅峰！
【末道倾仙】的威能，已然越来越接近仙术！
裴凌缓缓抬头，望着正居高临下的贺拂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叮叮叮叮叮……
这个时候，紫光流转，飞剑返回贺拂穹身畔，呼啸间横掠天地，宛如一头巨鲸游弋沧海，搅风动浪，将所有斩向其主人的【斩邪斧】复刻体，尽数斩碎！
眼见裴凌的气息已然变得极为恐怖，似是即将超出合道期的层次，贺拂穹面色平静如水。
他语声平淡：“本座，修剑不修法。”
“世间万法，只一剑，可斩！”
“你的道，太过驳杂。”
“若非底蕴极深，挡不了我的剑！”
闻言，裴凌微微一笑，由于伤势太重，他语声已显嘶哑：“这可未必！”
“试探，至此为止。”
“剑神前辈，请！”
※※※
寒黯剑宗。
巨剑承载山川，庞大陆地高悬天穹，掩映云山雾海，出入皆剑光凛冽，愈显仙踪缥缈，剑意纵横。
一道鸦青身影遁出剑宗山门，其竹冠束发，星眸含电，风姿挺拔，周身却无任何剑意逸散而出，凝练内敛，正是贺拂穹化身。
其飞遁须臾，忽然停住脚步，踏空而立。
后一刻，长剑破空，一柄样式简单、气息恐怖的乌黑飞剑跟随而至，正是本该归返栖剑山之巅的祖剑。
眼下却出现在寒黯剑宗之外，于贺拂穹化身畔悬停。
贺拂穹化身平静的说道：“此战，我毋需借用任何外力，还请祖剑前辈返回栖剑山。”
祖剑之中，传出一个苍老语声：“刚才那名魔修，很不寻常。”
“吾可以助宗主一臂之力。”
贺拂穹化身微微摇头：“我已有自己的剑，不必劳烦前辈。”
听到宗主拒绝，祖剑剑身微微嗡鸣，又道：“吾不出手，只去旁观。”
贺拂穹化身却还是摇头，平静道：“那裴凌此前已有三战，琉婪皇朝、燕犀城、素真天皆动用了镇宗之宝。”
“前辈只要到场，便是不出手，裴凌亦会分心提防，无法全力以赴。”
“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此战，我所为不止是输赢。”
“还请前辈回山。”
眼见宗主态度坚决，祖剑顿时陷入沉默。
贺拂穹化身不再浪费时间，迅速化作一道剑光，朝五色谷急速遁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道心。
望着贺拂穹化身离去的方向，祖剑剑灵顿时一叹。
九大宗门的镇宗法宝，皆眼界极高。
它们被供奉宗门禁地之中，只有在宗门遇见重大危机之际，才会出手。
很少会单独认一位修士为主。
而寒黯剑宗这一代的宗主，就非常符合它的认主条件！
可遗憾的是，贺拂穹眼中只有那把跟其一起从微末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本命剑……
除此之外，刚才与程敦交手的那位魔修，其实也很不错，但对方用的是刀……
思索间，祖剑微微一震，转变方向，返回寒黯剑宗，前往栖剑山。
※※※
五色谷。
虚空与大地皆被切割出无数裂痕，这方天地不堪承受的碎裂声中，越来越大的裂痕还在朝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而去。
裴凌浑身伤痕累累，隐见白骨森然，污血泼溅满脸，玄衫滴落血渍，望去极为凄惨，但其气势，却节节攀升，无比强盛。
半空，贺拂穹法衣猎猎迎风，如同鸦雀飞舞的羽翼，神色平淡的踏空而立，一柄紫意暗藏、质地如玉的飞剑悬浮其身侧，清光若水，莹然生辉。
双方遥遥对峙，气机皆凝练如线，凝注对方周身。
“剑神前辈，请！”
“请！”
话音方落，贺拂穹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心念一动，身侧飞剑陡然化作一道略带紫意的清光，再次斩向裴凌。
长剑贯空，快若闪电，其锋锐无匹，似万物皆在剑刃之前分崩离析，虚空寸寸皲裂间，剑鸣声未绝，寒芒已然一掠而过，势不可挡！
裴凌忽然合上双眼，语声平淡道：“忘！”
声音落下，犹如谕令。
但这次的法则，目标却不再是贺拂穹，而是他自己！
一瞬间，裴凌遗忘了刀道之外的所有术法、所有神通、所有手段，包括仙术！
剑锋似霜雪，转瞬之际，已然斩至裴凌眉心之处，似乎下一刻，便要透颅而出！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猛然睁开双眼，眸中刀意凛冽，轰然迸发，华美若夏日月夜的九魄刀立时一斩而出。
这一刻，他所有心念，皆集中在这一刀之中。
仿若血色轻纱般的血煞蒸蒸腾起，长刀破空，无数虚空裂隙瞬间而生，寒芒迅捷如奔雷，速度丝毫不弱于贺拂穹的飞剑！
铛！！！
浩大金铁之音犹若实质，震动虚空，层层涟漪以肉眼可见的形式朝着四周不断扩散而去。
火星迸溅间，刀剑狠狠斩在一起，裴凌双臂坚若磐石，纹丝不动。
一剑无功，飞剑瞬间与九魄刀分开，尔后于半空一个转折，重新蓄势之后，再次急斩而下。
与此同时，踏空而立的贺拂穹微微诧异，旋即轻抬手臂，以指代剑，朝裴凌虚虚一点。
贺拂穹周身立时浮现万千剑气，似怒海潮生，遮天蔽日，每一道剑气，皆凛冽森寒，散发出磅礴浩瀚、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
剑气弥漫如海，宛如九天长河倒卷，又若雷霆滚滚而落，汹涌而下。
整个五色谷，霎时间都被剑气汪洋淹没。
谷中，裴凌紧握九魄刀，身上刀意越来越是浓郁。
宛若朝日徐徐升起。
他倏忽举刀过顶，尔后狠狠一斩！
刹那之际，裴凌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崔巍、宏伟、暴虐、威严……
其头顶，一道巨大的血色刀刃，正在迅速凝聚。
血刃庞大辽阔，难以想象，仿佛一座凭空而生的陆地，横亘长空，遮蔽天光，气吞万里，有汪洋恣意、万山奔涌之势。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之中，巨大血刃訇然落下，犹若天倾！
间不容发之际，裴凌再次举刀，又是凌厉一斩。
接下来，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只一刹那，他已然挥出成千上万道【斩穹】！
铛铛铛铛铛……
恐怖暴虐、霸道凌厉的刀气，瞬间便与贺拂穹的飞剑、剑气毫无花俏的撞上。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刀气宛如琉璃坠地，道道破碎；剑气似积雪遇阳，大片大片的消弭。
玉石般的飞剑，也瞬间被数道凌厉刀气震得倒飞而出。
轰轰轰轰轰……
散乱的刀气与剑气纵横长空，迸溅四方，将五色谷如同犁了一遍一般，宛如沟壑山涧的裂痕遍布整个山谷。
无数地泉喷涌而出，汩汩流淌，几成泽国。
原本平坦的谷地，此刻却是嶙峋起伏，地形面目全非。
贺拂穹的剑气汪洋全部破碎殆尽，残存的刀气却继续朝其斩下。
嗖！
玉石飞剑瞬间穿透虚空，出现在贺拂穹的手中，其手起剑落，立时斩出一道森寒可怖的剑气。
轰！！！
剑光泼洒如洗炼之后的月华，清冷纯净，柔若无物，却无可抵挡。
所有斩至贺拂穹身前的残存刀气，皆被这一剑斩作灰飞烟灭！
但不等贺拂穹斩出第二剑，裴凌身影一动，瞬间遁至其身前，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一刀斩下！
贺拂穹没有任何迟疑，飞剑贯空，也狠狠斩向裴凌。
铛！！！
九魄刀与贺拂穹的飞剑再次狠狠斩在一起。
恐怖的音浪再次荡漾而出，地面之上，泥沙石水如同柔软的水一样，顺着音浪的冲击，形成一圈圈涟漪，层层叠叠荡去远处。
裴凌被沛然巨力震得倒退了半步，踏空而立的贺拂穹则被直接震飞出去。
在这一刻，九魄刀中，刀灵传出无比振奋的情绪，似瞬间精神焕发，刀意越发蓬勃浓郁。
不等贺拂穹稳住身形，裴凌一步踏出，穿梭虚空，再次朝其冲去！
贺拂穹与他比道心，他便与贺拂穹拼底蕴！
是的，他的刀，从一开始，就不比贺拂穹的飞剑弱！
第一次被贺拂穹的飞剑洞穿胸口，是他用了一门现在已经不记得的其他手段！
第二次，他将化身分出，再次想要动用其他手段，本命刀险些被贺拂穹的飞剑斩落！
但其后，危急之际连续挥刀相抗，却又反常的挡下了贺拂穹飞剑更加凌厉的攻势！
第三次敌不过贺拂穹的飞剑，便是他用分身找到机会，正式施展其他手段……
最后一次，他右肩的血洞，以及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一样是因为他用了其他手段！

第一百四十四章：仅以手中刀，开我升仙路！
他的刀，纵然能与贺拂穹的飞剑抗衡，但只要他动用其他手段，便是对自己刀道的动摇！
刀道，是他从拜入重溟宗起的主修。
他在用刀的时候，只要有任何疑虑，贺拂穹的飞剑，就能立刻斩开他的所有防御！
这不是刀剑之争，而是他的道心有缺！
但现在，裴凌主动遗忘了刀道之外的全部手段，将这一战的胜负，将仙路的成败，将自己的道途，尽数投注刀道之中。
纯粹，凝练，坚毅，不屈……诸法皆忘，始现本真！
如此道心无暇，比的才是真正的刀与剑！
此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遗忘了诸多手段之后，他感到自己的刀，明显要比之前更快！比之前更强！
仿佛一瞬间拂去了九魄刀身诸多无形的蛛网尘埃。
刀灵与刀身充斥着与他气机交融、合二为一的畅快与亲近。
尽管他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修炼过合道期以上的刀道手段，但……够了！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然冲到贺拂穹身前，没有任何迟疑，九魄刀一斩而下！
忘却诸般法，弃我神通术，仅以手中刀，开我升仙路！
贺拂穹不及回气，当即一剑直刺裴凌眉心，似要将其逼退！
裴凌没有丝毫闪躲之意，九魄刀斩落速度不减反增！
噗！！
轰！！！
贺拂穹宛如一颗流星急坠谷地，整个地面轰然一颤，烟尘混合着泥水纷扬如雨。
一角染着血渍的鸦青法衣于半空飘摇数下，方才无力落下，却见新鲜出炉的深坑之中，地泉混杂泥沙的浊水之中，一抹鲜红正缓缓弥散。
贺拂穹从左肩自右腹，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急涌！
裴凌踏空而立，眉心鲜血滴滴答答滑落，顺着鼻梁、下颔，一直没入衣襟。
他眉心的伤口并不深，仅仅只是皮肉伤，法力运转之下，须臾愈合。
却是关键时刻，他的刀比贺拂穹更快，先一步斩中对方，这道剑痕，只是飞剑擦伤。
贺拂穹缓缓从坑中站起，周身剑意萦绕蒸腾，几如实质，他仿佛含着万千闪电的眸子抬起，望向裴凌的目光终于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原来如此。”
“你的道，并非驳杂，而是数道同修！”
裴凌立于半空，却是没有继续出手，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你的化身，何时能到？”
贺拂穹淡淡道：“到了。”
※※※
五色谷外。
虚空。
四宗观战修士踏空而立，皆目不交睫的望着谷中一幕。
裴凌与贺拂穹的交手实在太快，以他们的修为，也不禁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见裴凌落入下风，除了闻人灵瑟之外的其他三人，都是暗松口气，神色这才放松下来。
素真天祁紫琅叹道：“剑神的剑，比当年更强了！”
九嶷山老者手抚长须，微微而笑：“一剑破万法，这便是寒黯剑宗的剑。”
“或者应该说，这才是寒黯剑宗的剑。”
琉婪皇后颔首，珠钗流苏随之轻轻摇晃，折射万千珠光，愈显凤颜雍容，她嗓音柔和道：“贺道友年轻的时候，能接其一剑的同辈，只有一位。”
“不说当年，只说现在，这裴凌唯一的胜算，便是那门仙术。”
“但贺道友的剑太快，他没有机会！”
祁紫琅点头：“不错！剑神刚才不用祖剑，不用悟剑渊剑意，还以为是他太过托大，原来，是不需要。”
“真没想到，多年不见剑神出手，其剑道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
九嶷山老者微微一笑，心中却颇为感慨。
他想起了之前天辰峰的一幕，当时，他们一众太上长老皆认为山主的实力，能与剑神不相伯仲，但山主却直言，不用外物，其不如剑神……
彼时，他还以为那是山主自谦。
直到今日看到贺拂穹的剑，他才知道其中的差距……
寒黯剑宗有剑神坐镇，当真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九嶷山老者自信的点头道：“此战，大局已定！”
祁紫琅与琉婪皇后都是认同的颔首：“贺道友无愧于剑神之名！”
“剑神不愧是剑神，果真剑心通明，霜刃在手，所向披靡！”
话音刚落，五色谷中却是局势陡变。
裴凌已经伤痕累累，浑身浴血，却忽然一改之前的打法，舍弃所有法则与神通不用，甚至连仙术都不去尝试，只用那柄魔刀。
刀光剑影幢幢若影，伴随雷霆般的裂空声，弥散整个战场。
刹那之际，裴凌不但挡下了贺拂穹的剑，竟还反守为攻，朝贺拂穹杀了过去！
轰！！！
随着一声巨响，贺拂穹重重坠入地面，硬生生将谷地砸出一个大坑。
九嶷山老者、琉婪皇后以及素真天祁紫琅，面色顿时一滞，眼中无比震惊。
裴凌的刀，竟比剑神的剑还强？？
这怎么可能？！
闻人灵瑟却是暗松口气，剑神这些年，只用化身出手，本尊实力之强，确实太过出乎意料。
好在裴凌已然稳住阵脚，应该不会有事了……
※※※
寒黯剑宗。
远离五色谷的一座僻静庄园之中。
后院，瑶花琪草掩映亭台楼阁，整座独门府邸皆笼罩幻阵之中，又有数重隐匿气息、掩藏动静的阵法隔绝内外。
凉亭内，苏离经华服金冠，正襟危坐，其身后侍立着一众黑袍下属，皆毕恭毕敬、屏息凝神。
在凉亭外的半空之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宝镜。
这面镜子状若椭圆，边缘有一只只森白指骨将其团团围住，指骨之上，符文闪耀，阴气弥散。镜子的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眼珠，每一颗眼珠，都蕴含着浓郁的黑暗、阴冷、死寂、怨毒……
此刻，镜面之中，似水纹层层荡开，正显现着五色谷中的战场。
蕴含紫意的玉石飞剑纵横长空，纵然裴凌动用法则，仍旧被飞剑穿胸而过，鲜血泼洒天穹，却是当场身负重伤！
望着这一幕，苏离经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次没有出手是对的，裴凌现在，伤的很重！
接下来这一战，裴凌便是可以反败为胜，也定然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届时，他不需要费什么力，便可以轻松斩杀对方！
而如果是贺拂穹赢了……那甚至，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当然，最好的结果，便是双方同归于尽！

第一百四十五章：一招定胜负。
这个时候，身后一名黑袍修士微微躬身，禀告道：“主上，琉婪皇朝的那几头妖族，正在赶来。”
苏离经闻言，顿时回过神来，立时吩咐：“尔等先退下。”
诸下属领命而去。
偌大花园，顷刻间只剩苏离经独自一人。
其端起面前的灵茶呷了口，微微点头。
裴凌此番连续挑战琉婪皇朝终葵友直、燕犀城铁雄柝、素真天岑芳渥，三战三胜，身上底牌定然不少。
因此，不断其接下来伤的多重，谨慎起见，自是要派些合道过去试探一下。
而琉婪皇朝的那几头妖族，正好合适！
※※※
五色谷。
原本五色俱全的瘴疠之气，皆在刀剑交锋之中荡然无存，混杂着水汽的烟尘，正徐徐歇去。
满目疮痍的谷地上，贺拂穹昂然而立，与半空裴凌彼此对峙。
鸦青法衣下摆被砍去一截，凌厉平滑的伤口之中，鲜血流淌，缓缓濡湿前襟。
踏空的裴凌玄衫完全被血水浸透，袍角猎猎间，温热的液体点点滴滴。然而其气势却是有增无减，刀意崔巍，如万重山峦，横压苍穹。
玉石长剑萦绕贺拂穹身侧，剑意凛冽，似霜天孤月，高悬静夜，泼洒光华映照万物，高远孤傲，清寒磅礴。
就在此刻，五色谷外，一道身影急速遁来，其鸦青法衣迎风飘拂，竹冠束发，眸含电光，正是贺拂穹的化身。
化身抵达战场，瞬间化作一道湛湛剑光，飞掠虚空，快若奔雷般遁入贺拂穹本尊体内。
下一刻，贺拂穹气息陡然爆发，煌煌剑意，冲霄而起！
整个五色谷上空，苍穹之上，剑气刀气扰乱的云霰烟尘，顷刻间被一抹而空，唯见青冥浩荡，天碧如洗。
满目疮痍的谷地似感受到什么无可抵抗的力量，不断颤抖，原本刀剑痕迹纵横交错的大地，再次恍若水纹般荡漾起来，转眼之间平坦若镜。
但很快，所有剑意纷纷朝贺拂穹体内收敛。
弹指之际，磅礴剑意尽数汇入其本命剑中，深沉内敛，分毫不散。
贺拂穹立时飞身而起，遁上半空，平视裴凌，遥遥相对。
山风踟躇，久久不敢吹入谷中。
二人袍袖不起，只闻血渍嘀嗒，贺拂穹语声平淡：“化身已然回归。”
“我现在，便是巅峰。”
“你修刀，我唯剑！”
“既然是刀剑之争，便毋需那些繁琐的招数。”
“大道至简，一招定胜负！”
这个时候，裴凌身上的鲜血，顺着手臂流向九魄刀，缠裹刀身的血煞愈显鲜艳。
嘀嗒……嘀嗒……
鲜血顺着九魄刀刀身，落至刀尖，尔后一点点滴落。
感受着本命刀中，刀灵前所未有的振奋，其战意浓郁无比，几乎尖啸出声，刀意腾腾升起，蓬勃蓊郁，无可阻挡的气势，已然开始酝酿，裴凌顿时回道：“好！”
贺拂穹微微点头，其身侧，玉石长剑一点点升起，剑身深处，紫意缓缓壮大，逐渐透体而出，剑神所有的剑意、所有的法力、所有对剑的感悟……全部汇聚到这柄飞剑之中。
飞剑高悬于天，紫意大盛，气势磅礴崔巍，似一轮紫日当空，剑意浩瀚，凛冽天地。
与此同时，裴凌松手，九魄刀一跃而起，同样悬浮而起，气息节节攀升。
裴凌所有刀意、所有法力、合道期的所有底蕴……尽数灌注刀中。
长刀华美，刀身点点荧光，如夏夜星子闪烁，其势巍然，刀意霸道无匹，血煞萦绕弥散，如滔滔血海如影随形，奔涌咆哮。
转眼之间，血海汹涌而起，化作一道巨大气柱，直冲云霄！
蓄势完成，二人皆没有任何迟疑，同时心念一动，剑刃刀锋，瞬间锁定对手。
“斩！”
“斩！”
下一刻，刀剑同时斩出！
轰！！！
只一刹那，九魄刀与飞剑重重斩在一起！
虚空瞬间碎裂，以刀剑为中心，霎时爆发出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
已经站得很远、踏足五色谷外虚空的四宗观战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便被强绝的巨力扫飞出去。
整个五色谷似是发生了一场惊天巨变，血海纵横汪洋，肆意流淌，紫光烈烈腾霄，滚滚若潮。
二者交织对抗，仿佛巨大的磨盘，一点点研磨这方天地，无数烟尘倒卷苍穹，纷扬磅礴，如瀑布倒流，似巍峨气柱，直抵九霄，浩大可怖，整个谷中一片混沌，血海与紫光是唯二色彩。
过了许久，犹若瀑布倒流的庞大气柱终于渐渐消散，五色谷的全貌再次显现而出。
却见整个谷地，连同四周一圈山峦，都已然消失不见，化作一个黑黢黢的深渊。
深渊之中，烟气缓缓蒸腾，遮蔽视野，其下充斥着浓烈无比的刀意与剑意。
这个时候，渊底蓦然升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其霸道暴虐，冰冷崔巍，赫然无限接近渡劫期！似沧海横流、欲汪洋自恣的刀意，几若实质。
深渊之底，坑坑洼洼的岩层间，裴凌缓缓起身。
他此刻浑身浴血，连墨发都为血水所濡，完全掩去原来的样貌，望去宛如血人，身上法衣早在刚才的冲击之中支离破碎，残破不堪。
九魄刀插在他身侧的岩石之中，其已耗去了全部的力量，气息微弱无比，如新生苗芽，但内中刀灵，却不断传出振奋之意。
“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到寒黯剑宗……”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仙路福缘：寒黯剑宗】……”
“叮咚！检测到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双倍赠送……”
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刹那间，无数术法、神通、仙术的记忆，瞬间回到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遗忘的所有手段，也记起了这场战斗的完整过程！
他在遗忘之前，用了【末道倾仙】！
而在遗忘所有刀道之外的手段之后，【末道倾仙】仍旧存在，但他自己不记得了。
是以，接下来虽然只用刀道与贺拂穹争锋，却多了对方一门准仙术。
特别是他接下来伤的越来越重，直至这最后一击，【末道倾仙】爆发出了几若仙术的威能！

第一百四十六章：用意深远。
裴凌回顾整个战斗过程，此战能赢，一是他的底蕴比贺拂穹更强，万劫化神、大道返虚、完美合道……只比力量，贺拂穹远不及他！
二是拥有之前领教过素真天【无法天印】的经验，他能迅速寻到应对之策……
师尊药清罂当初给他安排的挑战顺序，用意深远……
正想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拔起地上的九魄刀，反手归入背后刀鞘，自整个寒黯剑宗奔赴而来的天地之力，犹如滔滔长河，开始往裴凌体内灌入，其身上的伤势，开始一点点恢复。
紧接着，裴凌飞空而起，化作一道凛冽血光，朝五色谷之外遁去。
※※※
五色谷外。
四道巨大的犁痕出现在原本枝叶茂密的林间，无数草木摧折，飞禽走兽惊散，植物残损逸散的清香间，四宗修士从残枝落叶中爬起，气息略略凌乱，却是都负了些小伤。
他们刚才在谷外踏空观战，距离裴凌与贺拂穹已经非常遥远，不想这二人倾力一击，竟波及如此之大。
还好这里是荒无人烟的五色谷。
若战场是在繁华地带，只怕此刻已经生灵涂炭……
心念转动之际，素真天祁紫琅迅速问道：“谁赢了？”
琉婪皇后扶着绾发凤钗，道：“不知道，没看到剑神和裴凌……”
却见九嶷山老者目视前方，面色凝重道：“五色谷没了！”
闻言，四人的视线立时朝五色谷望去，却见原本群山环绕、瘴疠横生的五色谷，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一个烟气蒸腾、幽深无比的深渊，内中刀意与剑意彼此交织，浓烈若实质。
不等四人回过神来，一股暴虐霸道的冲天气势，自渊底浩浩荡荡升起，这股气势强大可怖，令四宗合道都感到心头一悸，却是已然超过了合道巅峰，无限接近渡劫期！
闻人灵瑟顿时暗松口气，是裴凌的气息！
下一刻，一道凌厉血光遁出深渊，朝远方急速掠去。
“是裴凌！”九嶷山老者面色一变，异常沉重的说道。
眼下裴凌独自遁走，但剑神却没有出现，不出意外……
想到这里，素真天祁紫琅立时道：“快！去看看剑神的情况！”
话音未落，四人皆已施展遁法，朝渊底遁去。
深渊中尘雾四散，渊壁宛如上了一层剔透的釉质，状若琉璃，其下岩石累累，泰半被刀意与剑意崩散成尘。
坑洼底部，烟尘厚重，犹如重帘垂落。
影影幢幢之际，只见一柄宛如玉石的长剑斜插岩层，原本蕴含的紫意消失无踪，玉色亦有所黯淡，却是耗尽了所有力量，气息几近于无。
不远处，贺拂穹趺坐于地，鸦青法衣尽数湿透，汩汩鲜血，正从其七窍之中，不断涌出。
四道气息纯粹的身影，忽然落至其身前。
“贺道友，你……”
“剑神……”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贺拂穹举袖掩唇，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鲜血更为汹涌，尔后简短说道：“裴凌赢了，还请诸位同道暂且自便，我现在，要继续悟剑。”
眼见剑神暂无性命之忧，四宗修士暗松口气，对其行了一礼，旋即遁走。
回到深渊上方，四宗修士皆踏空而立，迅速传音商议：“剑神眼下伤势很重，得留个人在这里护法。”
闻人灵瑟立时传音说道：“裴凌上次挑战岑掌教之后，离开之际，遇见了青要妖族伏击。”
“此番其虽然取胜，却也是身负重伤。”
“前次之事，不可再有。”
“否则若其在寒黯剑宗地界遇袭，天下人还以为我道鸡肠小肚，蓄意谋害！”
“我当前去看看。”
琉婪皇后微微颔首，传音道：“裴凌挑战完寒黯剑宗，下一战，便是九嶷山。”
“还请董道友先回山，也好尽早告知山主此战情形。”
“左右我也无事，便由我在这里，为剑神护法。”
九嶷山老者略作思忖便点头道：“那边有劳皇后。”
语罢，其身后巍巍大山轰然而起，老者落入群山之间，转眼消失不见。
闻人灵瑟对琉婪皇后与祁紫琅颔首示意，同样化作一道遁光远去。
深渊之上，只剩下祁紫琅与琉婪皇后，祁紫琅旋即传音道：“剑神此番伤的极重，必须立刻告知寒黯剑宗。”
“既然道友在此护法，那便由我走一趟剑宗。”
皇后点头：“道友尽管去，此地有我。”
天穹之上垂落巨大花枝，蓓蕾绽放之间，祁紫琅一步踏入，花枝散去，长空浩浩间，渊上只剩皇后独自一人。
其立时展开神念，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
寒黯剑宗。
列峰逶迤如云，大川似玉带，萦绕其间，蜿蜒流深，葱茏草木绵延山川，飞鸟翔集，走兽奔腾。
半空，裴凌身化血光，急速飞遁。
其身上的鲜血已经不再滴落，整个寒黯剑宗地界内的天地之力，越来越快的涌入他体内，仿若天河倒灌，滔滔无尽。
裴凌的修为不断提升，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
经此一战，裴凌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刀道火候，有了一个质的突变！
这是他前三战挑战，都不曾有过的情况！
甚至，包括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剑修，也没有任何一人，能做到如贺拂穹这般！
剑神之称，名不虚传！
“以后可以再多跟剑神切磋一下。”
“便是不能提升修为，也能增强我的刀道……”
“不过，现在有些麻烦。”
“系统这个【仙路福缘】，得想办法彻底解决！”
“等下身体恢复控制，还是老样子，先回‘小自在天’……”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四周无数光柱轰然升起，景物变幻，光怪陆离间，种种杀伐、围困、惑乱的气机交织如巨网，朝其轰然罩下，大阵运转，迅速笼罩这方天地。
裴凌立时认出了来者的气息，但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却是如若未觉，继续往前飞遁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洪亮的语声响起：“火！！！”

第一百四十七章：礼物的材料准备好了。
黛峰星罗，大川滔滔。
五名妖族合道踏空而立，周身烟云萦绕，如同披着数重纱幔。
烟云浮动之际，与四周罡风流云融为一体，隐匿身形，掩藏气息。
眼下，五名妖族合道皆未显露原形，一名身披鹤氅、文士模样的妖族沉声传音同伴：“裴凌马上就会过来，做好准备！”
一名状若小童、背负龟甲的妖族目露忧色：“只有吾等五个，是不是有些不够？”
“此番剑神跟裴凌的战斗，提前了三天。”文士妖族说道，“燕犀城那三位，刚刚才收到吾的消息，来不及过来了。”
说到这里，文士妖族心中很是疑惑。
短时间内从燕犀城赶到寒黯剑宗，寻常修士或许不及，但以九大宗门太上长老的身份，调用远距离传送阵，时间上绝对足够。
他们五个，便是从琉婪皇朝，暗中通过远距离传送阵，紧急抵达寒黯剑宗。
只不过，他不久前跟燕犀城的那三位传音，那三位原本是要立刻动身前来，但听说他们五位已经到了，便没了前来的意思……
这个时候，一名身材魁梧、眸生竖瞳的妖族安抚龟甲小童道：“不用担心，就算没有燕犀城那三个人族，也是无妨。”
“裴凌这次，是真的重伤了！”
文士妖族回过神来，立时点头道：“不错！刚才苏离经已经给吾等看了战斗的留影。”
“寒黯剑宗这一代宗主，无愧剑神之称！”
“裴凌这次差不多只剩一口气，吾等随便任何一位出手，都能将其解决。”
一名身量矮胖妖族低声说道：“还是不要大意，吾等五个一起出手，免得其利用什么宗门给予的保命手段逃走。”
说到这里，矮胖妖族忧心忡忡的又说，“我们这次会不会被发现？”
“上次皇帝陛下好像已经怀疑吾等了，还特意召见，话里话外的警告了一番。”
文士妖族平静的说道：“吾等此行，出发之前，都已经施展秘法，以化身代替本尊，留在婪京城外的庄园之中修行。蝉楼之人藏匿庄园内外，时刻监视。”
“到时候，这些耳目，正好为吾等作证，令吾等与此事毫无关系。”
“所以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事！”
一名瘦削颀长，腮有鳞片的妖族微微颔首：“没错！而且，裴凌不除，我等妖族必将迎来至暗时刻。”
“只要这魔头死了，便是受些处罚，也是值得。”
正说着，五名妖族立时感到，一股冰冷、霸道的气息正迅速朝这边靠近。
他们立时举目望去，便见青冥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浑身浴血，玄衫残破不堪，血渍未干，正朝这个方向飞速靠近。
矮胖妖族立时脱口而出：“裴凌到了！”
五名妖族望着裴凌周身酱紫鲜红累累相叠的血渍，纷纷精神一振，龟甲小童喜道：“他这次果然伤的很重！”
瘦削男子迅速传音：“先等他进入大阵范围，尔后开启大阵，将其困住之后，立刻动手！”
其他四名妖族纷纷点头同意。
话音刚落，裴凌已然冲到近前，那文士模样的妖族立时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霎时间，四周山峰之间，冲天光柱轰然而起，万千光华游走四方，彼此交织，顷刻形成一只巨大的囚笼，将整个这方天地尽数笼罩其中。
大阵一成，那身材魁梧的竖瞳妖族立时语声洪亮的喝道：“火！”
下一刻，裴凌周身立时燃起熊熊烈火，焰光飞腾，直上九霄，裴凌瞬间成了一个火人！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仙路福缘】到此结束……”
“叮咚！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不等上次那五名妖族现身，也没有灭除身上的火焰法则，九魄刀直接出鞘，一道凝练若血线的凌厉刀气，瞬间斩向斜前方。
刷……
刀气呼啸而出，碎裂虚空，无数空间裂隙蛛网般皲开，空间震颤之际，血色铺张整个天地，气势磅礴，刀意崔巍。
与此同时，裴凌语声恢弘、浩大：“忘！”
这个声音如同冥冥之中的上谕，这方天地的规则，立时应声改变。
五名妖族正要继续动手，忽然齐齐一怔，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于是，刀气贯穿长空，越来越近，它们却全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噗噗噗噗噗……”
一瞬间，血花乍绽，鹤氅文士、竖瞳男子、鳞片男子、龟甲小童、矮胖男子……五名妖族，同时被拦腰横斩，瞬间化作原形。
巨鹤高若山峰，赤顶长颈，黑白羽毛间金光闪耀，重瞳黑眸中，宛若寒泉洗涤的锐意顷刻消散；类虎火眸、肋生双翅的焰瞳翼虎，遍体天成符文一点点褪去；七首巨蛇亘空如龙，萦绕周身的彩雾缓缓黯淡，十四只冰冷眼眸，神采湮灭；巨龟悬浮苍穹，犹若岛屿，厚重古朴的韵味转眼归于死寂；小山般的蛤蟆，满身珠玉疙瘩光华收敛，月华凝聚般的眼眸之中，符文黯淡，莹润如玉躯壳正朝沙砾转化……
血色刀气犹如潮线一穿而过，五名妖族合道道体顷刻间裂为十截，血雨瓢泼！
肉身被斩，五名妖族猛然从“忘”法则中清醒，刀意强横霸道，很快便如春蚕噬叶，速度奇快的自肉身侵蚀向神魂。
五名妖族大惊失色，明明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这裴凌为何还能出手？
而且，那一刀太快了！
他们刚才便是没中对方的法则，也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心念电转，五名妖族肝胆俱裂，瞬间将他们此次伏击裴凌的所有想法抛之脑后，纷纷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舍弃肉身，朝远处逃遁！
裴凌面色微冷，厉师姐主修魂道，这些高阶妖族的魂魄，是这次礼物最好的材料！
想到这里，他语声缥缈、平静：“眠！”
五名妖族的魂魄刚刚遁出肉身，瞬间停住，却是直接陷入了沉睡！
三招解决五名合道妖族，还是为了确保材料完好的基础上……
这便是修为与法则上的压制！
砰砰砰……
直到这个时候，五名妖族的肉身，才重重坠落在地。
裴凌语声阴冷恢弘：“逆！”
他身上的火焰迅速熄灭。
紧接着，裴凌伸手一抓，将五名妖族的肉身摄至身畔虚空，尔后拿出一只空着的储物囊，将五具合道期肉身全部装入其中。
旋即，又取出一只高阶养魂袋，同样将陷入沉睡的五名妖族的魂魄，盛了进去。
一直想要给厉师姐送的礼物，终于收集好了材料！

第一百四十八章：就当无事发生。
想到这里，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语声阴冷的又道：“逆！”
霎时间，刚刚布设好的大阵迅速倒退，光华收敛，没入下方群峰，归于沉寂。
五名妖族的所有气息跟痕迹，于这方天地尽数抽离、消弭，似完全不曾存在过。
嗖！
长空遁光电射而至，现出一道短发飘扬、软甲玲珑的身影，正是闻人灵瑟。
闻人灵瑟匆匆赶到，神念瞬间扫过这方天地，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又见裴凌眼下伤势已然堪堪稳住，不似遇袭模样，不由暗松口气。
她立时开口问道：“你伤势如何？我这里有些疗伤的丹药。”
说着，闻人灵瑟心念一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只镂刻诸多封禁符文的玉瓶，瓶中隐约传出生机勃勃之感，显然药力极为精纯充盈。
裴凌闻言，却是微微摇头，说道：“我伤口上的剑意，尚未彻底清除，丹药无用。”
“不过，此战我赢了，最多再过几日，便可完全恢复。”
刚才诛杀五名妖族的事情，他不准备告诉闻人灵瑟。
上一次，他已经放过那五名妖族。
眼下竟然还敢再来伏击于他，他自是不会留手！
这种一直躲在暗处，等他伤重之时，伺机偷袭的敌人，必须杀！
除此之外，上次正魔大战，妖族的合道，他一个都没有见过……寻常时候享受琉婪皇朝的庇护，真正有事，却又躲在后面不出手，这样的妖族，他杀起来一点没有心理负担！
不过，闻人灵瑟毕竟是正道的太上长老，一旦知道此事，由于立场问题，就算那五名妖族再是有问题，对方也会非常难做。
因此，现在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时候，闻人灵瑟点了点头，立时收起丹药。
以她跟裴凌的关系，双方都不需要什么客套，眼下裴凌说她这丹药用不上，那便肯定是真的用不上。
闻人灵瑟旋即说道：“为了防止你遇袭，从现在开始，我会继续跟着你。”
裴凌颔首：“好！”
※※※
五色谷外，距离谷中颇有一段距离的虚空。
庞大的法舟静静悬浮。
就在这个时候，一座精巧绣楼飞遁而至，在法舟不远处停住。
法舟周身游走的万千妖鬼一阵骚动，很快归于平静，缓缓逸散阴冷尸气。
顶层舱房。
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打开，玄衫负刀的身影从中大步走出。
裴凌走上主位宝座，撩袍落座，感受着还在源源不断涌入自己体内的天地之力，其缓缓合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可惜了，此番伏击他的，还是只有那五名妖族。
苏离经一直没有现身。
否则，苏离经也要死！
倒是燕犀城的那三位，不知道是因为他与剑神的战斗提前，没来得及赶过来，还是已经放弃了对他出手……总之，只要那三人不再对他出手，他现在仙路为重，也没功夫去理会。
倒是寒黯剑宗的剑神，当真厉害！
四场战斗，这是时间最短、却也是最为激烈的一战。
直到眼下这个时候，他身上的伤口之中，还残存着剑神的剑意，令鲜血无法止住……
不过，他现在走的是仙路，只要胜了，无论受了何等伤势，也不管剑神的剑意如何恐怖，随着整个寒黯剑宗地界天地之力的灌输，他的所有伤势，都会渐渐恢复。
尔后修为实力，更进一步，超过之前的巅峰！
当然，这四场战斗，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每一位宗主，都有着一门他根本不知道的手段！
他在幽素坟，造化之地的第三道门里，已经跟九大宗门的大量合道交过手，九大宗门高阶修士所掌握的寻常术法、神通、法则，他全都知晓，但也只知道那么多。
每次战斗之前，裴凌都向师尊药清罂请教过注意事项，其实便是为了防备那些宗主才能掌握的特殊手段。
但仙路需要气数。
师尊每次都不敢说太多，免得分走了他的气数。
而他也谨慎的没有去请教重溟宗的前辈，毕竟，重溟宗可跟师尊不一样，一旦知道有成仙的气数可以瓜分……呵呵呵呵呵……
仙路充满未知，每一战，似乎都在补全他的大道，越是走着这条路，才越是明白其中的玄妙。
眼下这局面，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休息的差不多之后，裴凌心念一动，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
这是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
他要找师尊药清罂，问几件事情。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立时催动符箓，其身影转瞬从舱房之中消失……
※※※
“小自在天”。
熟悉的云山云海，金光浩荡。
夹杂着万千草木清香的灵气扑面而至。
裴凌的身影出现在白云之间，望着四周已经了然于胸的一幕，他站在原地，等了几息时间之后，一袭裙裳翠绿、长发似月的倩影，便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
看到药清罂出现，裴凌立时行礼道：“师尊！”
药清罂微微点头，柔声道：“何事？”
裴凌问道：“不知剑神伤势如何？”
当时他与剑神一招定胜负，全力出手之下，只知剑神被他斩落深渊，其后，他自己也因暂时脱力，从空中坠落……
虽然说知道师尊肯定会去救人，但眼下自是问清楚具体情况，更加放心。
药清罂缓声说道：“你放心，剑神无碍，也不需要为师救。”
“他没有动用寒黯剑宗悟剑渊的剑意，伤的再重，也出不了事。”
“而且，剑神是一位真正的剑修，其此番伤的越重，接下来，便会越强！”
伤得越重，就会越强？
裴凌听着，心中诧异，这跟他的【末道倾仙】很像，但又截然不同。
【末道倾仙】只有在重伤濒死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威能。
伤势但有好转，这就是一门比普通术法稍微厉害一点的术法！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问道：“师尊，徒儿已经挑战完剑神，现在能不能知道剑神的剑道，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等价法则。
药清罂微微点头，缓声说道：“其实，如果这一代的宗主不是剑神，你这一战，情况也是一样。”
“你走的是仙路，挑战的不是一位合道宗主，也不是一位合道剑修，而是，寒黯剑宗的剑道。”
“所以，你现在问剑神的剑道，不如问寒黯剑宗的剑道。”
闻言，裴凌心中疑惑，说道：“师尊，徒儿已经跟很多寒黯剑宗的剑修交过手，但没有任何一战，能与今日相比。”
“而且，在挑战剑神之前，徒儿先跟剑神的师弟战过一场。”
“其虽然动用了寒黯剑宗的镇宗之剑，还有一种强绝的剑意，但并未人剑合一，威能虽大，然破绽太多。”
“徒儿胜的非常轻松！”
“那么多剑修之中，只有剑神的剑道最强！”
药清罂听着，微微摇头，说道：“为师先与你说说寒黯剑宗的法则……”
寒黯剑宗的法则？
裴凌一怔，他到现在为止，好像没有见过使用法则的剑修？
正想着，药清罂继续道：“无物不斩，无物能挡，只出一剑，万法皆破……不过，真正能够做到这点的人，不多。”
“剑神那师弟程敦，虽然也修炼到了合道期，但对这条法则的掌握，非常粗浅。”
“是以，就算他动用了祖剑，用了【斩仙剑意】，也是徒劳。”
“而剑神却深谙这条法则的核心，穷其一生，没有使用过其他剑，也没有碰过其他剑……”
“其道心纯粹坚定，无论遇见任何艰难险阻，纵然生死之际，也从无借助外物之举，从无借助外物之念。”
“一人一剑行大道，心无旁骛，亦无怀疑。”
“这是一条等价法则，练气期，便可掌握，只是修为低的时候，不那么明显。”
“因此，在返虚期、合道期之前，一位道心坚定的剑修，基本上属于同境无敌！”
“至于应对之法，便是如你那般，只用一道，只出一法。”
“如此，拼的便是双方的道心与底蕴。”
“剑神道心坚若磐石，纯粹无比，所以他的法则，非常强大！”
“其每一剑，都有法则加持，斩尽一切、无可阻挡的威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若是换做其他合道修士，即便只用一道，也挡不住剑神的剑。”
“但你的底蕴，比剑神深厚太多，剑神纵然有法则加持，最后还是败了。”
“这一战，你真正能够获胜的根源，便是完美的底蕴。”
听到这里，裴凌若有所思，想了想，顿时问道：“师尊，等价法则是什么？”
药清罂说道：“你自己便掌握了一门类似等价法则的手段，与琉婪皇朝这一代皇帝斗法之际还曾使用过。”
“不过，那只是一门术法，与真正的等价法则相比，差了很多。”
自己掌握了一门类似等价法则的手段？
是【生死宪令】！
裴凌微微一怔，却是立时反应过来。
【生死宪令】，需要写下两条法则，一条针对自己，一条针对敌人。
针对自己的那条，代价越大，针对敌人的那条，威能便越强！
寒黯剑宗的法则，也是如此？
剑神不用外物，也从不碰其他剑，甚至其对剑道的坚定与执着，便是代价？
心念转动，裴凌又道：“可剑神说过，他修剑不修法……”
药清罂缓声说道：“因为寒黯剑宗……不，应该是全天下的剑修都认为，那是剑道，不是法则！”
嗯？
裴凌听了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却见药仙女接着又道，“这寒黯剑宗的法则，你现在理解了就行。”
“但莫要在寒黯剑宗的剑修面前提起。”
“那在剑修看来，是对剑道的亵渎，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裴凌立时点头，同时也真正明白，与剑神的那场战斗，为何会那般艰难的原因了。
剑神的法则，便是限定对手只能用一条大道跟其战斗！
而他用了刀道之后，没有任何法则可用，但剑神却还在用着法则！
这相当于，他让了对方所有法则，让了除刀道之外的所有手段……如此再跟对方争胜负！
难怪他当时觉得，跟剑神的战斗，与素真天的【无法天印】那么相似……
这二者的区别在于，【无法天印】是封禁了双方所有修为与法力，岑芳渥靠着俗世之中的武艺，全程压着他打，而剑神的法则，是其本身保持全盛状态，而他只能拿出一部分实力！
当然，剑神没有借用外力，这条法则确实强！
等价法则……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又想到一事，魔道有个宗门，也跟剑修这情况差不多……不，应该是更加严重！
那便是无始山庄！
人人自称仙尊仙王！
这……或许也是一条等价法则！
而且，无始山庄的修士，可不像剑修那么温和，他们付出的代价，比寒黯剑宗的剑修更大！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时问道：“师尊，无始山庄，可也是如此？”
眼见裴凌能够想到无始山庄，药清罂微微颔首，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说道：“无始山庄，太过极致，不只是如此……”
说到这里，药清罂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凌旋即明白，他现在，还没有挑战无始山庄，师尊不能跟他说太多。
于是，裴凌不再管无始山庄的情况，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师尊为何认为，如果寒黯剑宗这一代的宗主不是剑神，情况也是一样？”
师尊不会在这方面说假话，知道原因，可以让他更加了解九大宗门。
药清罂说道：“这跟你的仙路有关，只要你一直不败，不管怎样，都会直面九大宗门真正的大道！”
“而且，寒黯剑宗的祖剑，以及悟剑渊中的剑意，都蕴含着这条法则。”
“只不过，与你战斗的那位程敦，道心与底蕴都差的太多，祖剑与【斩仙剑意】，没能发挥出该有的威能。”
裴凌立时明白了药清罂的意思。
只要他在走这条仙路，就一定会对上寒黯剑宗的那条法则。
而剑宗的祖剑与【斩仙剑意】，便能展现那条法则，但程敦这个临时的主人不行，拖累了祖剑与【斩仙剑意】的威能！
这个时候，药清罂又道：“你尚未得到此次仙路的所有收获，不能在‘小自在天’停留太久，现在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第一百五十章：第四轮大日。
裴凌回过神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说道：“九大宗门，徒儿现在已经挑战了一半。”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还请师尊好好睡一觉。”
“徒儿可以过些日子，再去挑战九嶷山，以及魔道宗门！”
这条仙路对他来说，越快走完越好！
而且，计霜儿还在浮生境，等着他去救……
只不过，之前师尊大部分时间，都在“小自在天”沉睡，但从他挑战琉婪皇朝这一代的终葵皇帝开始，师尊便再没有沉睡过。
眼下他却担心一直这么下去，师尊莫要出什么事……
这是他此次进入“小自在天”，面见师尊最重要的原因。
闻言，药清罂绝美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翡翠般的眼眸之中，笑色一点点荡漾开来，如同春日晨曦泼洒间，为软风缓缓吹出涟漪的水面，宛若月华般的长发微微拂动，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必。”
“为师已经寻到主人的传人。”
“接下来，便不需要继续沉睡了。”
说完之后，药清罂不等裴凌回话，迅速又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得返回盘涯界了。”
话音未落，她抬起一根素白柔嫩的手指，对着裴凌轻轻一点，裴凌顿时感到一股轻柔的力量，将他推出了“小自在天”……
※※※
盘涯界，寒黯剑宗。
五色谷外。
旷野。
天穹之上，一乘巨大的法舟凌空悬浮，周身妖鬼游走，尸气弥散，森寒可怖。
顶层舱房。
诸般阵法静静运转，一炷清香弥散室内，宛如云柱冲霄，搅动烟云。
空无一人的主位，倏忽出现一道人影，其玄衫负刀，冷峻沉稳。
裴凌返回刹那，整个寒黯剑宗内的天地之力，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立时从四面八方急速奔涌而来，如同决堤洪水般，再次朝裴凌体内疯狂灌入。
门窗紧闭的舱房内，裴凌墨发与衣袍皆是猎猎狂舞。
难以计数的天地之力，此刻几若实质，如同洪流一般咆哮着将其彻底淹没。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裴凌的气息缓缓上涨。
眼见自己已经回到法舟之内，他面上流露出些微的疑惑，找到丹祖传人，师尊便不需要沉睡？
这丹祖传人，肯定就是他！
但师尊前段时间不是还在沉睡？
嗯……可能是金素眠也非常勉强的符合师尊的要求……
想到这里，裴凌先将丹祖传人的事情放到一边，现在师尊不需要沉睡，那他便可以继续挑战九嶷山山主。
剑神已经很强，但师尊给他安排的挑战顺序，却是九嶷山山主在剑神之后……
接下来这一战，得更加小心！
现在，先好好吸收此番得来的气数……
于是，裴凌闭上双眼，开始主动汲取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天地之力。
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气息也越来越强。
识海深处，一株遮天蔽日、犹若天柱般的庞大树影，枝叶婆娑间，仿佛冠盖了一座辽阔广袤到无法想象的大陆，三轮煌煌大日栖息其间，照耀四方，竟然丝毫不觉拥挤，非但彼此之间，相距遥远，甚至还有更为广阔的树冠，空空荡荡。
此刻，距离这三轮大日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蓦然生出万丈光华，照亮了整个识海，很快，所有光华坍缩如核，旋即徐徐壮大，第四轮大日，正一点点凝聚……
※※※
寒黯剑宗。
铁剑城。
城北独门府邸后院。
地底密室。
燃烧着熊熊骨火的髑髅壁灯，照出密室中央翻滚的血池。
拳头大小的气泡正从池底不断升起，至水面訇然破碎，又有圈圈涟漪接二连三的漾开，似有无数活物蠕动其中。
腥甜的气息弥散室中。
池畔，状若青铜镂刻的灵木舒展枝叶，每一片叶子上，密密麻麻的眼珠间或转动，于骨火下闪烁着摄人的冷光。
树下盘坐着一道华服金冠身影，其俊美邪异，面无表情，正是苏离经。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湛湛若水的镜子，其镜面由难以计数的森白指骨团团围住，骨殖之上，符文密密麻麻，镜子背面，则如同那株灵木的树叶一样，全部都是一只只眼珠。
此刻，镜面之中，正现出一幕列峰星罗、翠岫如纱的画面。
一道大川萦绕山峰之间，欢呼奔涌着朝远处流淌而去。
长空鹰雁翔集，林间猿猴纵跃，万籁婆娑，一派山野意趣。
这里正是五名妖族合道埋伏裴凌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五名妖族合道，没有半点气息留下！
苏离经望着镜中空无一人的画面，眉头紧紧皱起。
本以为裴凌这次伤的那么重，是一次绝好的机会。不想，对方的实力，竟然已经强到了这等地步！
眼下，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伪道五宗，还剩下九嶷山的山主，裴凌没有挑战。
接下来，裴凌一定会去九嶷山！
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能解决裴凌，那他以后，便只能一直待在枕石苏氏的祖地不出来了……
他曾两次劫杀裴凌，第一次失败，九阿厉氏已经为对方出头，不仅让裴凌顺利登上真传之位，而且，他当时作为宗主，还承诺闭关半年，以作让步。
但这裴凌，却根本不满足！
竟胆大妄为的将这笔账，算到了他的夫人司鸿倾嬿头上！
第二次失败，虽然还没什么事情发生，但以此子睚眦必报的记仇性情来看，是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的！
而眼下，裴凌的修为实力已经超过了他，随时都可能会来找他报仇！
更重要的是，“冥血”祖师对其极为偏袒，此事便是闹到“冥血”祖师面前，也最多只是象征性的罚其一笔灵石！
想到这里，苏离经顿时冷然喝道：“来人！”
※※※
九嶷山。
天辰峰，议事厅。
主位上空无一人，山主还在参悟祖师传授的神通，并未到场。
下方席位上，却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皆气机清灵，气息强大，却是九嶷山一众太上长老。
此刻，所有人的面色都极为凝重。
其中一名布衣芒鞋的老者沉声说道：“剑神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严思纯。
整个议事厅中，霎时间鸦雀无声，沉默笼罩全场。
片刻之后，才有人缓缓开口：“留影已经看过，剑神的剑，已经非常强。”
“但那裴凌的刀，竟比剑神更强！”
一名宛若少年的太上长老环顾四座，说道：“裴凌主修刀道，其魔威已成气候。”
“此番与剑神一战，方显根基，他原本施展的那些术法神通，竟皆在其刀道造诣之下，这根本，就是一位刀魔！”
其他人都是点头，一名容貌仿佛中年的太上长老沉声道：“裴凌接下来要挑战的，肯定便是山主。”
“我正道五宗，已经有四宗败于其手。”
“山主这一战……绝不能再败！”
那少年模样的太上长老眉头紧皱道：“此次剑神跟裴凌的战斗提前，山主眼下还在闭关，却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众人对望一眼，那布衣芒鞋的老者立时说道：“这是我正道最后一战，万不可仓促上阵。”
“如果裴凌来的太快，那边让他多等几日。”
中年模样的太上长老微微颔首：“等裴凌进入我九嶷山地界之后，需得好生招待。”
“可以让他多等些日子，但我正道的礼数，却不能失了。”
所有人闻言，都是点头称是。
尔后，一名女性太上长老微微叹息道：“吾等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接下来，便等山主出关。”
众人默然片刻，皆是无言，很快默默散去……
※※※
寒黯剑宗。
心赏峰。
这是一座遍山红叶、于群黛之间格外显眼明媚的山峰。
峰巅摩云，飞瀑垂霄，瑞兽祥禽恣意徜徉，野趣盎然间，时见凛冽剑光出入。
山巅。
数株几人方能合抱的古松下，一座不知道修建了多少年的茅屋，厚厚的茅草顶，与屋前生满青苔的地面上，落满了青黄交错的松针。
松木特有的清香，混合着凛冽寒意，徐徐弥散，清冽甘醇，宛如久储的陈酿。
此刻，茅屋之中，布帘半卷，半开的窗棂，映照出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
其青丝高绾，斜插木簪，青衣白襦，毫无环佩，素淡的裙裳，愈显清雅，似初雪堆砌的面庞上，未施朱粉，然眉睫如墨，眸似点漆，望去鲜妍明媚，仿若岁月之中，漫漫红尘里，久开不败的一株雪莲花。
女修周身气息清寒，与山巅罡风、古松、茅屋……浑然一体，宛如谪居空山的姑射仙子，不染丝毫烟火气。
此刻，其手中拿着一柄湛湛若清水的飞剑，却正怔忪出神。
这是师兄韦端居的本命剑，归梦剑！
韦师兄离开寒黯剑宗，已经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了，这么多年下来，她还清楚的记得对方曾经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光阴流转，岁月悠悠，磨灭了很多人与事。
但当年与师兄相处的一点一滴，非但未曾淡却，反而在一遍遍回忆之中，越来越深刻、鲜明……
远书归梦两悠悠，只有空床敌素秋。阶下青苔与红树，雨中寥落月中愁……这首诗，是师兄名讳的出处。【注】
那年师兄攀援栖剑山，得到飞剑认可，一众同门皆为之贺，兴头上，年少的她怀着彼时尚且混沌的情愫，主动为飞剑取了名字。
韦师兄对于这样的事情并不在意，觉得“归梦”二字尚可，于是这柄伴随师兄出生入死的本命剑，从此便叫做归梦剑。
也正因为这件事情，严思纯总觉得，师兄对自己，未必无情……
他只是更想追寻大道，他也许自己也未曾看清自己的心，或者就是单纯的不解风情……总而言之，修士时日久长，她有很多很多时间去守候，去等待……
可是，谁想到，隔了如此久长的时间，隔了这沧海桑田的物是人非之后，漫长的等待，等回来的，却只是对方的剑……
归梦、归梦……归回的，竟然真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梦……
罡风凛冽，松针急坠如骤雨，万千绿丝纵横窗棂，拍打屋顶的沙沙声熟悉无比，像多年前那些个共同经过的雨夜，又仿佛斯人去后、那些独自走过来的倾盆天，不知何处传来的风声呜咽似泣，淡青色血管映照素白手背，严思纯轻轻抚摸归梦剑剑身，眼神恍惚。
飞剑光华尚存，灵性未曾散尽，只是剑灵已被幽素坟的死气严重侵蚀，想要唤醒其灵智，必须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悉心养炼。
不过，这是韦师兄的剑，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将其恢复如初！
正想着，茅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快，一名身着华服、金环束发的女修走入，其明眸灿灿，亮若星辰，周身剑意萦绕，步履矫健，望见严思纯，立时恭敬行礼道：“师尊，素真天的祁太上长老前来，道是带来了宗主与那魔修裴凌大战的消息……”
听着弟子的话，严思纯回过神来，她将飞剑收起，望着面前的传人问道：“宗主败了，对么？”
女修顿时一怔，师尊已经知道了？
短暂诧异之后，其迅速回过神来，立时回道：“是……”
“祁太上长老还说，宗主现在便在五色谷疗伤，有琉婪皇朝的皇后在旁护法。”
严思纯微微点头，宗主若是胜了，会自己返回宗门，便不需要素真天的人前来寒黯剑宗报信。
眼下这情况，定然是宗主败了，而且宗主的伤势，肯定不轻！
想到这里，她缓声说道：“知道了，你且去修炼罢。”
女修立时应道：“是！”
旋即躬身退下。
古松婆娑、清寒弥散间，严思纯缓缓起身，寒黯剑宗的宗主重伤在外，为防万一，她必须前往护法。
虽然五色谷已经有琉婪皇朝的皇后在，但剑宗既知此事，身为太上长老，她自不可能毫无动作。
除此之外，韦师兄的剑，是从何处得来的，她也还要去问问宗主……
心念转动之际，严思纯瞬间化作一道剑光，刹那穿透万千松针雨幕，横掠长空，遁出了寒黯剑宗。
【注】李商隐［唐代］《端居》。

第一百五十二章：抵达九嶷山。
数日之后。
悬浮苍穹的庞大法舟。
顶层舱房。
四壁符文明灭不定，诸多阵法缓缓运转。
一炷清香冉冉升腾，直冲房顶，弥散缥缈云烟。
主位上，裴凌闭目趺坐，周身法力澎湃如潮，有汪洋之象。其全身上下所有伤势，皆已恢复如初。
在他的识海深处，庞大树冠间，第四轮大日已经完全成形，其煌煌光明，照彻一方枝叶，皆若纯金，灿烂夺目，高悬之际，散发出磅礴浩瀚的气息。
与此同时，整个寒黯剑宗奔涌而来的天地之力徐徐平息下去，不再往裴凌体内灌输。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光华亮若星辰，微微闪烁之后，尽数收敛，归于平和。
合道中期巅峰！
距离合道后期，还需要一战！
“挑战完九嶷山之后，我的修为，定能达到合道后期。”
“此外，我可以再掌握一条新的法则……”
思索之际，裴凌微微皱眉。
这一条新的法则，他原本是想用溪午学塾之中，那条木头人的法则。但眼下，听了师尊对于寒黯剑宗剑道的讲解之后，他现在更想要的，却是一条类似于寒黯剑宗的等价法则！
相同境界，等价法则比普通法则强大的太多。
这次跟剑神的一战，本质便是对方一条法则，打他四条法则，而他的四条法则之中，真正起到作用的，其实便是对自己使用的“忘”……
当然，这是因为贺拂穹对于剑道所付出的代价，足够大。
普通剑修，不可能将他逼到那种程度……
“等价法则，必须在挑战九嶷山山主之前，提前准备好。”
“否则等我修为突破合道后期，掌握的肯定便是木头人的那条法则……”
“先去九嶷山地界，试试我能不能自己弄到等价法则。”
“不行的话，便去请教真仙意志……”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传音施南子等人：“去九嶷山。”
施南子立时传音回道：“是！”
很快，已经停驻此地多日的法舟，开始转向，无数符文亮起，阵法运转，很快，巨大的法舟开始飞遁，朝九嶷山进发。
在法舟之畔的绣楼，紧随其后。
※※※
又数日后。
九嶷山。
一片气息混乱驳杂、有阴气、尸气蒸腾而起的巨大水泽上方。
巨大法舟自寒黯剑宗方向飞遁而至，沿途撞碎流云无数，其行迹没有任何遮掩。
法舟之后，跟着一座精巧绣楼。
此刻，绣楼珠帘垂落，遮掩得严严实实。
帘子后，帐幔深掩，叠影幢幢，摇曳的玉钩缓缓止息。
一场酣畅淋漓的论道，刚刚结束。
裴凌微阖双目，极为惬意的靠在一座半圆形的浴池之中，心中暗自思索着，天生教的人间极乐，他已经彻底领会。
下次，可以试试无始山庄的仙山云雨……
正想着，一个沉稳的语声，忽然从外面传来：“九嶷山太上长老董羡鱼，听闻重溟宗圣子入境，特来迎接。”
闻言，裴凌立时睁开双眼，与此同时，他身前的水面，忽然“哗啦”一声，闻人灵瑟素手掩唇，从水底冒了出来。
裴凌立时传音道：“我先回去。”
闻人灵瑟点了点头，却是一时不方便说话。
下一刻，裴凌随手撕开一条狭窄的空间裂隙，直接遁入其中。
法舟。
顶层舱房。
一道逼仄的空间裂隙打开，裴凌迅速从中躬身步出。
就在他落地的刹那，周身蓦然燃起熊熊灵火，转眼便将全身水汽蒸干，尔后取出一件玄色法衣穿戴。
做完这一切，裴凌这才语声平静的回道：“晚辈此来，欲挑战贵宗山主。”
“时间、地点，皆由贵宗决定。”
董羡鱼踏空而立，朗声说道：“山主这几日正在闭关，却还需要再过几日，方能接受圣子的挑战。”
“这段时间，还请圣子容九嶷山稍尽地主之谊。”
闻言，裴凌想了想，顿时回道：“客随主便，请！”
董羡鱼心念一动，身后立时涌出重重山峦，转瞬便踏足一座悬浮的山巅之上，对着法舟微微颔首道：“还请圣子随老夫来。”
语罢，山峦立时朝一个方向飞遁而去。
法舟当即跟上，绣楼亦然。
长空青碧，白云逶迤。
三座飞遁法宝在青冥之中撞开清晰的瓦蓝。
下方山川城镇不断变幻，除却法舟方才栖息的那片大泽，尚未彻底化去正魔大战时诸多术法神通的残留外，绝大部分地方，皆在高阶修士的出手之下，重建家园。
炷炷炊烟直冲云霄，鸡犬奔走田野，农人躬耕荒原……一派安居乐业。
正魔大战的影响，却是已然飞快淡却。
※※※
缃歌别苑。
此地位于九嶷山千里之外的一座孤峰之上，因地生灵泉，灵气充沛且风景优美，于数百年前，由九嶷山一位长老修建，作为别馆，偶尔居住。
后来那位长老进入凶地寻觅机缘时陨落，其无后人，此地便收归九嶷山公有，作为招待一些不愿怠慢、却也不宜请入山门的贵客。
眼下，便是安排裴凌的住处。
别苑之前的空地上，防护阵法散发淡蓝光芒，抵御着山峦、法舟、绣楼这接连三座飞遁法宝降落时的冲击。
董羡鱼一步踏出山峦，反手将法宝收起，拢袖立于别苑大门前，等待客人。
很快，裴凌带着一众女修从法舟之中走下，也收起法舟。
最后则是闻人灵瑟。
董羡鱼微微颔首致意，旋即说道：“这些日子，请圣子在此地略作休息。”
“山野之人，别无长物，些许山果灵酒，还算新鲜，怠慢之处，还望圣子海涵。”
“烦请圣子耐心等待，山主这几日便会出关，不会太久。”
“届时，老夫会立时告知圣子。”
裴凌点头道：“好。”
董羡鱼当即心念一动，取出一枚令牌，交与裴凌：“此乃别苑阵法中枢，亦可联络九嶷山，圣子若有需要，尽管直言。”
紧接着，又看向闻人灵瑟，“闻人道友与老夫那师妹向来相熟，老夫便不招呼你了。”
闻人灵瑟点头：“我会去珍道友洞府借住。”
于是，二人皆与裴凌道别：“圣子自便，我等便不打扰。”

第一百五十三章：【逆命匕首】。
目送董羡鱼跟闻人灵瑟离开之后，裴凌带着一众女修走进缃歌别苑。
这座别苑占地广阔，沿着山势布设亭台楼阁，中间植以瑶花琪草，还有飞瀑流泉，湖石假山，五颜六色的灵禽翩跹其间，白鹿徜徉，溪水潺湲，翠岫萦绕，仙韵袅娜。
略作打量之后，裴凌取出董羡鱼留下的令牌催动，一行人立时出现在一座宽阔的正厅之中。
此地是缃歌别苑的正中位置，陈设清雅考究，桌上早已备好灵茶灵果，四周还有诸多状若真人的木傀儡垂手侍立，等候吩咐。
裴凌神念迅速扫过整个别苑，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顿时微微点头。
虽然说九嶷山乃五大正道之一，给他安排的住处，不太可能做什么手脚，但作为重溟宗弟子，他已经习惯了谨慎……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走到主位落座，施南子等女修娉婷举步，分列左右。
望着众女，裴凌开口说道：“此地屋舍众多，尔等可随意挑选歇息。”
“不过，这段时间，莫要惹是生非！”
“不得滥杀无辜！”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缃歌别苑半步。”
施南子等人纷纷行礼道：“是！”
裴凌微微颔首，道：“都下去吧。”
女修们略显幽怨的瞥了他一眼，这才婀娜而去。
很快，正厅里就剩裴凌一人，他再次催动令牌，命周围傀儡尽数退出，这才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
裴凌注入一股法力之后，符箓起初毫无回应，等待片刻，方才闪烁微光，传出一个熟悉之中带着恭敬的语声：“圣子，您来九嶷山了？”
“不错。”裴凌简短道，“来缃歌别苑。”
符箓中的语声立时道：“是！”
“属下走九嶷山的传送阵过来，大概需要两个时辰左右。”
“还请圣子稍待。”
裴凌没再多说什么，便结束了传音。
将传音符收好，他心中微微沉吟，他刚才联系的，乃是司鸿妙璃。
自从上次渡厄渊一别之后，他本以为司鸿妙璃早已返回重溟宗司鸿氏，但不久之前，却从林含烟、沈音尘、陈静梦、赵涓涓这四名正道女修口中得知，司鸿妙璃还在伪装着灵炉阁弟子宋琼姿。
也不知道司鸿氏又给司鸿妙璃安排了什么任务，但眼下，司鸿妙璃已经是他的手下，一直替司鸿氏做着这等危险任务，他自是非常不乐意。
此次前来九嶷山，正好将司鸿妙璃带走，回头再跟司鸿氏招呼一声，让司鸿氏派别的族人，去接替司鸿妙璃的任务……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已然在正厅之中，布下一座阵法。
无数封禁、遮掩气息、隔绝内外、阻止神念探测的符文升腾而起，明灭片刻之后，归于虚无，整座正厅，却已然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里面的种种动静，丝毫无法外传。
裴凌旋即又在门窗的位置布下种种法则，确保安全之后，这才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那五具合道妖族的尸体。
这五具妖族尸体皆庞大无比，若是寻常屋舍，根本放不下。但九嶷山这座缃歌别苑，许是也会接待一些体型异于人族的异族之故，比之普通府邸，格外高大宽广，五具妖尸堆放空地，却是一点也不拥挤。
眼下，每一具尸体被腰斩的地方，都有浓烈的刀意萦绕，阻止鲜血流出的同时，却也封存了它们的生机，保证着尸体的新鲜。
望着这些合道期的材料，裴凌微微点头。
司鸿妙璃起码还要两个时辰才能过来，他便先给厉师姐炼制几件合适的礼物。
“师姐乃圣宗圣女，身上资源底牌都不缺……”
“不对！那是我修为不够时候的印象，上次幽素坟之行，师姐身上的底牌是有，但最多便只是返虚期的层次……”
“九阿厉氏，现任家主厉无咎，我那岳父，修为也只是返虚。”
“厉氏如今的轮值老祖厉薪，才有合道期修为。”
“而且寻常情况下，厉师姐也不会去幽素坟那等凶地。”
“所以返虚层次的底牌，正常情况下，确实够了……”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摇头，以他现在的眼界来看，返虚期的底牌，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因此，这次给厉师姐准备的礼物，便先铸造一件合道层次的器物！
正好他之前夺了天生教康少胤的命格，全盘继承了对方的铸器造诣与传承。
天生教不似重溟宗，重溟宗的传承，是一点一点给予弟子的，纵然是圣子圣女，也必须在返虚之后承位，才能得到宗主级别的传承。
而天生教以血脉定尊卑，康少胤命丧万虺海时修为不过金丹，但却已经得到了非常完整的铸器传承。
只不过，彼时的康少胤修为不足，很多器物，其无力铸造。
但眼下的裴凌却没有这个问题，他认真思索了一阵之后，便取出纸笔，开始设计图纸。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左右，裴凌终于设计好了想要铸造的器物。
这是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以那头焰瞳翼虎的脊骨为主要材料，一颗月华般的蛤妖眼瞳作为辅材以及装饰，从中剖开，分别镶嵌在匕柄的左右。
此外，匕柄以七首蛇妖之皮缠裹，饰以鹤妖尾羽，匕身还将融入一片龟甲，增其坚固。
以龟甲的厚重坚实，足以将裴凌的法则稳固的封禁其中。
如此一来，厉师姐手持这柄匕首，便是遇见合道期的对手，也能暂时保住性命……
设计完成之后，系统立时将其收录。
裴凌检查了一下面前的材料，不见任何缺漏，便放下心来，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铸器，一键托管【逆命匕首】。”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铸造【逆命匕首】需要焰瞳翼虎脊骨二节、玉月蛤眼珠一只、七首五色蟒皮一截、金丝赤顶鹤妖羽毛三根、白虹龟妖甲壳一片……”
“叮咚！检测到焰瞳翼虎脊骨、玉月蛤眼珠……”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铸器……”

第一百五十四章：拿去做脚垫。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铸器。
其伸手一招，立时将焰瞳翼虎的尸体摄入手中，紧接着，裴凌手若利刃，轻描淡写的穿透厚实皮毛，刺入虎尸之中。
哗啦！
刀意封存的生机顷刻弥散，血花四溅，却是硬生生将整段脊骨抽出！
尔后，取下其中两节莹然若玉的脊骨，将剩下的随手扔下。
以法力承托脊骨悬浮半空之后，裴凌又出手剜出了玉月蛤妖的一只眼珠；旋即拔出九魄刀，仔细剥下七首五色蟒的一截蟒皮；以灵火烤软白虹龟妖的甲壳后，截下其中一方……
所有材料取齐之后，系统继续操控着裴凌的身体，手法极为娴熟的开始处理这些材料。
黯紫色灵火跃动，映照满室，每一次火焰升腾或坍缩，皆与裴凌的一举一动，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仿佛经历过成千上万次的反复练习，如同行云流水，简洁、有效、迅速、千锤百炼，没有一丝一毫的错乱或迟疑，充满了韵律般的美感。
很快，一柄华美的匕首，迅速成形，裴凌以灵火煅烧龟甲，将其融入匕身的刹那，旋即掐动法诀，注入法则……
系统铸器的速度非常快，一个时辰不到，一柄匕首便已彻底完工。
望去只见匕身森白流畅、薄如蝉翼却隐约传出厚重之感，匕柄五色流转、金光点点，且左右各有半颗玉石般的瞳仁，内中符文隐约，似有玄机暗藏。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他微微点头，铸器这功能，应该是傻逼系统最安全的托管选项了，不会像炼丹那般，只要材料足够，就无休止的炼制下去……
想到这里，裴凌拿起悬浮在半空的【逆命匕首】打量。
这柄匕首外观华美优雅，散发出阵阵强大的波动，从铸造工艺而言，可以说是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瑕疵。
只不过，将其把玩了一阵，裴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思来想去，裴凌心念一动，其身侧虚空之中，立时现出一道血袍身影，五官精致，长发如月，雀屏般散落半空，连接着八颗同样美貌绝伦的头颅。
裴凌望着眼前的刀灵，问道：“九魄，我这匕首，是不是炼制得有什么问题？”
刀灵最中间的头颅立时说道：“主人这柄匕首，炼制的唯一问题，便是太过完美！”
刀灵左侧第一颗头颅歇斯底里的喊道：“主人亲自炼制的一切，都是完美！”
刀灵右侧第一个头颅语声甜蜜：“嗯……主人自己就是完美……啊……主人所做的一切，当然也都是完美……”
刀灵左侧第二颗头颅咆哮道：“主人的完美，毋庸置疑！！！只不过，主人现在所待的屋子，还缺了一块我亲手做的脚垫！！”
听着刀灵七嘴八舌的意见，裴凌微微点头，自己的九魄刀，真的又乖又听话……
想到这里，他望了眼摆在地上的合道妖族尸体，九魄一直想给他做什么脚垫，眼下自己这里的材料，正好非常充足，既然刀灵此番又提起来，那便让刀灵如一回愿。
于是，裴凌指着那头焰瞳翼虎的尸体，对刀灵说道：“你若是想做脚垫，这妖族的皮毛，便交给你处理。”
刀灵顿时大喜，左侧第二颗头颅欣喜若狂的喊道：“感谢主人！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
血袍九首少女立时上前，一把抓起焰瞳翼虎的尸首，朝后堂行去。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不再关注这件事情，他拿着那柄华美优雅的匕首，顿时对着桌角轻轻一划。
刷……
由万载玄铁铸造、镂刻诸多坚固符文的桌子，顿时如同豆腐一般被切下一角，断口平整光滑，宛若镜面。
紧接着，裴凌注入法力，催动匕首，测试其威能。
随着他法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匕首之中，顿时弥漫出一股法则之力，悄无声息的改变着四周的规则。
刚刚被切下的桌角，沿着掉落之际一般无二的轨迹返回，很快，桌子恢复如初，看不到半点损坏的痕迹。
望着这一幕，裴凌却是眉头一皱，系统炼制的匕首，效用上没有任何问题，法则也能正常施展，只不过，对法力的消耗太大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倒是可以随便催动，但厉师姐如今修为不过是化神，真要是使用这柄【逆命匕首】，只怕全部法力耗尽，这匕首都没有任何反应！
按照他刚才的法力消耗来看，返虚后期的修士，底蕴不能比他差太多，耗尽全身法力，应该可以勉强催动这柄匕首……
是的，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柄匕首的设计有问题！
渡厄渊的镇渊法宝【诛恶旗】，也蕴含着法则之力，且威能强大，足以与九大宗门镇宗法宝比肩，但化神期、甚至元婴期的修士，倾尽全力，至少也能催动个一次。
甚至旗灵没有沉睡之前，他可以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但裴凌现在铸造的这柄匕首，低阶修士用不了，高阶修士用不到……
没错！
这就是个废品！
意识到这点，裴凌面色顿时很不好看，还好事先测试了一下！
“图纸要重新设计，得解决法力消耗的问题。”
“不过，这好像不是一般的难……”
“有点麻烦，康少胤的铸器造诣太烂，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得请教一些真正的铸器大师……”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
符箓之中，很快响起一个熟悉又恭敬的语声：“圣子，我到缃歌别苑附近了，眼下正在别苑正门西北三百里的山谷之中。”
裴凌迅速说道：“我马上过去接你。”
语罢，他结束传音，跟着收起传音符，随手撕开一条空间裂隙，走入其中。

第一百五十五章：九嶷山大事。
缃歌别苑，正门西北角三百里。
这是一片荒废不久的山岭。
原本九嶷山千里之内，皆是人烟稠密的繁华之所，盖因靠近宗门，素来平稳。
但正魔大战期间，这些地方，却是魔门最为肆虐之地。
纵然有正道想方设法迁移黎庶，但时间紧迫，仍旧不少生灵被屠戮一空，处境悲惨。且还有魔门布设的重重杀阵、瘟疫、诅咒……
故此，停战之后，残存的凡人都被送去镇魔关之后的几个州郡，九嶷山山门左近，反而全部空了下来，除却山川草木外，只有一些没有灵智的飞禽走兽，逐渐汇聚而来。
眼下，山岭间的一座空谷，草木蓬勃，虫鸣如潮。
谷地深处，一座临时布设的阵法中，隔绝气息动静的符文明灭间，一名裙裳素淡、娇弱白皙的少女，正立于一株古柏之下，其手中灵火乍燃，电光火石般跃出，倏地点燃了一抹正无声无息朝其靠近的幽影。
“吼……”
幽影仿佛一支沾满了油渍的火炬，立时全身上下，都燃起了熊熊火光。
火光照亮女修面庞，其眉眼细长，体态轻盈，双螺髻上珠花苍白，仿佛还在孝中，其神情淡漠，任凭幽影歇斯底里的怒吼挣扎，没有半点情绪上的波动，似对于这一幕，早已是司空见惯。
须臾，幽影灰飞烟灭，火光迅速黯淡下去。
女修立时打出数个法诀，收敛全身气息，她举目望向远处的孤峰。
山巅之上，缃歌别苑的楼阁掩映草木，若隐若现。
其却是不敢靠的太近。
那是九嶷山给圣子安排的住处，她担心再往前走，会被九嶷山的高阶修士察觉。
实际上，便是她现在所在的位置，也未必安全……
眼下这种时候，裴凌忽然召她，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她临时赶来相见，其实非常冒险。
但圣子有命，不可违抗……
就在司鸿妙璃思忖之际，其身侧不远处，蓦然打开一道空间裂隙。
司鸿妙璃立时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朝空间裂隙之中望去，却见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从中大步而出，其眉眼冷峻，气质内敛，正是圣宗当代圣子裴凌！
见状，司鸿妙璃暗松口气，立时行礼道：“拜见圣子！”
她神色无比恭敬，隐隐间添了几许崇敬之色，裴凌这段时间，以一后辈身份，连续挑战数位伪道宗主，皆大获全胜。
这般战绩，这般勇武，这般强大，整个天下，几乎已经无人不知！
特别是最近这几日，九嶷山很多修士，只要谈起裴凌，对其称呼，都从魔子变成了刀魔……
当然，伪道道貌岸然，心思诡诈，自是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圣子能够战胜剑神，定然是刀神或者刀圣……
这个时候，裴凌望着面前还保持着“宋琼姿”模样的女修，却是一眼窥破其本真，便微微点头，旋即说道：“跟我来。”
语罢，他心念一动，刚刚开始消弭的空间裂隙，再次被撕开。
裴凌一抓司鸿妙璃的手腕，带着她瞬间遁入裂隙之中。
转眼之际，二人已经回到了缃歌别苑的正厅。
空间裂隙迅速消失，屋中阵法还在徐徐运转，封禁、隔绝的符文闪烁间，重重法则萦绕门窗之畔，禁止外界一切探查。
裴凌放开司鸿妙璃，走到主位上落座，又朝不远处的一张椅子微微颔首，对其说道：“坐。”
司鸿妙璃道：“是！”
她落座之后，立刻问道，“圣子见召，不知有何吩咐？”
裴凌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九嶷山最近发生过一件大事，你可知此事后续？”
大事……
司鸿妙璃面色一阵严肃，九嶷山最近的大事，只有两件：其一，便是圣子裴凌对山主的挑战；其二，则是前段时间，有位身份不明的强者，于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了九嶷山的山门！
眼下圣子要问的，肯定不是第一件！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立时说道：“禀圣子，属下宋琼姿这个身份，并非九嶷山弟子，是以，未曾去过九嶷山宗门之内。”
“只是听九嶷山弟子提过，当日山主与诸太上长老正在议事，忽然有强者攻打山门，一击之下，凋敝宗门千里生机，飞禽走兽死伤无数！”
“若非正魔大战之后，九嶷山左近残留不少圣道的杀伐手段，故此伪道迁移生灵，令九嶷山眼下千里之内，没有任何人家，恐怕伪道损失不止于此。”
“这件事情，是九嶷山最近除却圣子挑战外，最为沸沸扬扬之事。”
“司鸿氏现在，也在安排属下调查……但属下如今所知不多，百般设法之下，也只知道，九嶷山某位祖师因此出关，但出手之人走的太快，九嶷山似乎至今未能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来历。”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出手之人，是从彻州邈城附近的一处‘诡异’学塾之中，隔空出手！”
“能够在如此之远的距离，差点一击打破九嶷山的护山大阵，很有可能，是我圣道的某位祖师！”
裴凌平静的听着，确认九嶷山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他做的，不由彻底放下心来。
只不过，他本想再去一趟溪午学塾，寻一条等价法则，然而眼下这情况，只怕是一去就会被九嶷山的祖师盯上！
略作思索，他接着又道：“你现在，可以联系司鸿氏么？”
司鸿妙璃立时说道：“可以！”
裴凌点头道：“那便联系他们。”
司鸿妙璃颔首：“遵命！”
旋即，她退下腕间一只灵玉镯，划破指尖，滴落鲜血之后，掐动法诀。
原本只是具备安神、蕴养肉身效用的灵玉镯，立时散发出濛濛血色光华。
没多久，一个冰冷的语声自镯中传出：“司鸿妙璃，何事？”
司鸿妙璃尚未说话，裴凌便已开口道：“是我，裴凌。”
那个声音明显一个停顿，但很快，灵玉镯另一边就反应了过来，语气变得极为警觉：“不知圣子找我司鸿氏，所为何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司鸿妙璃便归圣子了。
裴凌淡淡说道：“我最近需要司鸿妙璃帮忙做些事情，不知司鸿氏可否将其交与我来安排？”
灵玉镯中的语声再次停顿，片刻之后，对方缓缓说道：“这件事情，老夫无法做主，需要去请示老祖。”
“一炷香之后，会给圣子答复。”
裴凌道：“可以。”
灵玉镯立时熄灭下去，传音结束。
望着这一幕，司鸿妙璃一个字也没说，心中却是清楚，裴凌想要将她从司鸿氏那边要过来！
早在渡厄渊的时候，她便立誓效忠裴凌。
但后来，渡厄渊大变，双方暂时失去联系，此事便搁置下来。
这些日子听着关于这位圣子的种种传闻，司鸿妙璃还以为，他早就将自己忘了，当初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却没想到，眼下裴凌会主动提起，这对她来说，再好不过！
她曾经无比渴望回归司鸿氏，希望得到司鸿氏的认可，但对于司鸿氏而言，她却只是一个争夺圣女之位的工具。
最终，她败给了厉猎月，几乎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她的实力与潜能，对于顶级天才青黄不接的司鸿氏来说，还有着些许的价值……
而眼下，裴凌已经是宗主之姿，追随对方，她有更好的未来！
纵然裴凌已然迎娶厉猎月为道侣，正位之后，九阿厉氏多半会大权独揽，总也好过现在这种到处出生入死、随时随地会被舍弃的日子！
这个时候，裴凌随意的问道：“林含烟、陈静梦、赵涓涓还有沈音尘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鸿妙璃顿时回过神来，听裴凌提起林含烟四人，不由有些诧异，但很快便道：“上次在渡厄渊，见圣子对那四人有意，属下特意出手，将那四人抓了起来，放在一处地方关押。”
“准备在返回宗门之后，便找机会将她们进献圣子。”
“只不过，属下前脚刚刚准备好一切，后脚那四人便被劫走了……”
“好在属下出手的时候，用的是无始山庄弟子的身份，这才未曾暴露。”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林含烟四人，确实是司鸿妙璃亲自动手抓的。
但其后，九阿厉氏派人潜入正道地界，从司鸿妙璃手上截了胡……
而且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九阿厉氏以为是运气好，刚好捡了个漏；司鸿妙璃则以为是正道那边救的人……
正想着，司鸿妙璃腕间镯子轻轻一震，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当即一指点去，灵玉镯上，血光乍现，一个熟悉的语声，立时传出：“是裴凌么？”
这语声低沉冰冷，苍老之中，透着森然之感，正是司鸿氏的当值老祖司鸿涵容。
裴凌立时回道：“晚辈裴凌，见过司鸿前辈。”
司鸿涵容沉声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想要挑战九嶷山山主？”
裴凌道：“不错。”
司鸿涵容又道：“你眼下是什么修为？”
裴凌说道：“合道中期。”
灵玉镯中一时间沉默下去，片刻之后，司鸿涵容才道：“你想要司鸿妙璃？”
“此女是我司鸿氏血脉，然司鸿氏近年人才凋敝，一直没有好好善待过她，如今能够入你之眼，也是她的造化。”
“往后，她便任凭你处置。”
闻言，裴凌面色平淡，没有任何意外。
他现在，虽然从辈分身份上，是司鸿氏老祖后辈的后辈，但连续挑战正道四宗宗主，全部大获全胜，这份战绩，已经足够令司鸿涵容平等对待。
圣宗弱肉强食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纵然是老祖，也不例外！
只是一个司鸿妙璃而已，司鸿涵容也好，司鸿氏也罢，就算在司鸿妙璃身上还有什么计划，都不可能为了一个只是元婴期的子弟，拂了裴凌的面子。
不过，此事虽然与他现在要走的仙路无关，但他也不想因此欠下司鸿氏什么因果。
于是裴凌立时说道：“多谢司鸿前辈。”
“却不知道司鸿前辈近来，可有什么烦恼，需要晚辈效劳？”
说话之际，裴凌心中已经决定，如果司鸿涵容什么都不要，准备将这份人情留作后用，那么他便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帮司鸿氏这一代的天骄司鸿铎提升一下底蕴，还了司鸿氏的这份因果。
却听灵玉镯中传出司鸿涵容的声音，微哂道：“这不过是件小事，圣子喜欢便是。”
裴凌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
很快，双方传音结束，灵玉镯上的血光缓缓消散。
裴凌望向司鸿妙璃，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便跟在我身边。”
“宋琼姿这个身份，不必再用，也不必再在九嶷山潜伏了。”
司鸿妙璃恭敬道：“是！”
话音落下，她心念一动，整个人顿时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很快，属于宋琼姿的形貌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道艳丽无匹的倩影。
其发髻如云，斜插蛇簪，雪白的裙裳，绣着簇簇血色曼荼罗，仿佛淬了血的刀锋，有一种锋芒毕露的美艳。
看着这一幕，裴凌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我马上要去一趟永夜荒漠，你先下去，自己找个地方歇息。”
“等我做一下准备，尔后一同前往。”
去永夜荒漠？
司鸿妙璃闻言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立刻回道：“是！”
她告退之后，正厅只剩下裴凌独自一人，他微微颔首，上一次，他已经跟真仙意志说好，他在永夜荒漠之中使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真仙意志可以出手替他遮掩。
而现在，山主又在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挑战。
他便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去永夜荒漠熟悉一下这门仙术的用法。
在此之前，裴凌施展这门仙术，都是用来对敌，而以此仙术替其他修士引劫，却是从未试过。
这次带司鸿妙璃前往永夜荒漠，便是为了测试这门仙术的引劫用法。
除此之外，也是要看看超出修士本身底蕴的劫雷，修士到底能不能成功渡过去……
只要成功了，那他就立刻带着厉师姐去永夜荒漠……
心念转动，裴凌望了眼面前的众多妖兽材料，立时施展手段，将其尽数封禁，确保下次使用的时候，足够新鲜……
片刻后，裴凌收拾好所有妖兽材料，反正都要去永夜荒漠了，铸器的事情，还有等价法则的事情，全部都可以请教真仙意志。
当然，作为一名真仙意志眼中的仙人，老是问这问那，也会引起真仙意志的怀疑。
是以这一次，他自己就不问了，让司鸿妙璃代为开口……

第一百五十七章：脚垫做好了。
缃歌别苑。
后堂。
珠帘半卷，绣帐轻掩。
考究清雅的陈设之间，空地上，血袍九颅的刀灵正半跪于地，专心致志的剥着焰瞳翼虎的皮。
其纤细柔荑轻轻划过，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虎皮，便如同橘皮一般，轻轻松松的与血肉分开。
刀灵控制精妙，动作如行云流水，流畅无比，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呲呲声，整张兽皮很快便都与焰瞳翼虎的躯壳分开。
虎皮油光水滑，丰茸蓬松，除却裴凌取脊骨时的那道裂痕外，再无任何破损，整张痞子完美无比，毫无瑕疵。
眼下这张皮，不需要任何加工，只要施展术法撇去血沫，直接就是一张兼具实用与美观的脚垫。
刀灵望着自己的杰作，却是微微摇头，中间的头颅说道：“主人的脚垫，不能如此平庸。”
右侧第一颗头颅也是颔首，语调甜蜜道：“主人的脚垫，一定要独一无二！”
左侧第一颗头颅歇斯底里的喊道：“主人的脚垫，不能缺少刀意！”
右侧第二颗头颅神情暴虐：“主人的脚垫，必须血腥残暴，足以彰显主人的威严！”
左侧第二颗头颅咆哮着怒吼道：“主人的脚垫，必须充满了我的痕迹，才能时时刻刻提醒那些胆敢靠近主人的卑微生灵，九魄永远捍卫着主人！！”
一边说着，刀灵立时下手，将这块兽皮一通乱剁。
望着眼前破烂不堪、惨不忍睹，每一道裂口跟破损之中，都充斥着刀意的虎皮，刀灵觉得还是不够，心念一动，伸手隔空一划，立时从焰瞳翼虎的尸身上，取了虎骨、鲜血、内脏……
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之后，空地之上，出现了一堆血肉、脏器碎片、皮毛残渣、刀意凝聚、怨愤充斥的物事。
那些血肉、脏器似生机尚存，颤抖之际，还有紫黑色的鲜血汩汩流淌而出，望去惊悚可怖。
内中蕴含着难以描绘的力量，给人一种混乱、怨毒之感。
刀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脚垫做好了，可以给主人送去了！
主人一定会喜欢她的手艺！
于是，刀灵拿起还在不断滑落血渍的脚垫，朝前厅走去。
没多久，她便来到正厅之中。
这个时候，裴凌刚刚将其他四具妖兽的尸体收起来。
“主人！”见到主人，刀灵立时兴高采烈的上前。
裴凌回头朝刀灵望去，见其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事，不由微微点头。
刀灵没做脚垫，做了一个……灯笼？
嗯，看上去还是很有圣宗风格的。
当然，反正那是多余的材料，九魄想做什么都行。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夸赞，刀灵立时说道：“主人，脚垫已经做好了，您看好看不好看？”
这是……脚垫？？
裴凌面色一怔，反应过来后，立时认真的打量面前的“脚垫”。
这东西，像灯笼、像肉团、像血球、像……
只是……算了，脚垫新奇一点，也不是什么事，下次跟司鸿倾嬿斗法的时候，说不定可以用上……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面露微笑，说道：“做的很好！非常不错！我很满意！”
刀灵顿时无比欣喜，九颗头颅纷纷说道：“主人太好了！好想跟主人时时刻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嗯……主人……啊……主人……”
“主人！我要再给您做个脚垫！！！”
“我要时刻跟在主人身边……”
听着刀灵七嘴八舌的呐喊，裴凌微微一笑，当即便将这块脚垫收好，尔后伸手一招，将里间剩下的妖兽尸骨凭空摄来，封禁之后，装入储物囊中。
做完这一切准备，裴凌说道：“好了，我们去一个地方。”
“是！主人！”
※※※
数日后。
寒黯剑宗。
五色谷。
原本谷地以及四周山峦所在的位置，已然面目全非。
一口深渊凭空出现，内中烟气吞吐，尘糜纷纷。
琉璃渊壁折射诸般华彩，刀意与剑意交织的锋芒与霸道，蒸腾萦绕，令生灵皆避之不及，丝毫不敢靠近。
小雨霏霏。
半空，一道裙裳素淡的倩影独自踏空而立，其青丝高绾，斜插木簪，淡青襦裙随风飘荡，气质清冽微寒，仿佛山巅矗立的雪莲，静静绽放。
其神念浩浩荡荡展开，防止任何危险靠近。
之前在这里护法的琉婪皇后，已在前日离开。
此地眼下，便只有她，以及深渊中的那位……
严思纯长睫低垂，感受着下方糅杂纠缠的剑意与刀意，面色极为凝重。
宗主的剑意，向来纯粹凝练，无物不摧，所到之处，万法辟易。
而那位重溟宗圣子的刀意，则是一往无前的霸道。
不问山高水远，不问爱恨情仇，我自一刀斩之！
其锋芒锐利，竟不在宗主剑意之下。
眼下这五色谷，由于二者这番战斗，已经成了一个刀意剑意萦绕充斥的刀剑渊。
没有千百年以上的岁月，此地的刀意与剑意，不会散去。
往后此地，稍加布置，便可用于后辈历练、感悟……
正想着，一道煌煌剑意倏忽自渊底冲霄而起！
天穹之上，霎时间云开雾散，雨丝止息。
旋即，一道鸦青人影自渊底一步踏出，顷刻间已然立足苍穹，俯瞰万水千山。
其法衣残破，血渍干涸如墨色，伤势尚未恢复，但气势磅礴，浩大巍然，顾盼之际，强大的气息令同为合道期的严思纯都感到阵阵心悸。
她顿时一怔，旋即便反应了过来，合道后期！
宗主修为突破了！
想到这里，严思纯立时上前，欣慰道：“恭喜宗主，修为又有精进。”
“看来，宗主此战，受益良多！”
贺拂穹的目光也朝严思纯望去，他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裴凌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
语罢，他又问，“裴凌与九嶷山山主的战斗，有没有开始？”
严思纯微微摇头，道：“尚未开始。”
“裴凌几日前，已然进入九嶷山境内，但山主正在闭关，不便应战。”
“这场战斗，还需要等待一些日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上次做的很好！
一听战斗还没开始，贺拂穹立时说道：“那便好。”
“此战若是开始，我也正好前往一观。”
闻言，严思纯点了点头，她对山主与裴凌的战斗，一点没有兴趣，便是正道五宗，全都败于裴凌之手，她也不会有半点动容。
正道五宗能够在盘涯界屹立万载，始终高踞顶端，自有底蕴，也自有傲气。
一时的战败，一时的士气低落，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是魔门又出了一个天资纵横的魔头罢了。
想到这里，严思纯立时取出宛若秋水湛湛的归梦剑，问道：“宗主，韦师兄的本命剑，是从何处得来？”
贺拂穹望了眼那柄飞剑，旋即说道：“这是裴凌给我送战书的时候，信使一起带过来的。”
“至于裴凌如何得到，信使没说，我却也不知。”
裴凌？
严思纯一怔，韦师兄的本命剑，是那位重溟宗圣子送回来的？
须臾她才回过神来，立时说道，“宗主既然已经悟剑结束，那便可以自己回宗了。”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立刻去一趟九嶷山，告辞。”
说着，也不管宗主同不同意，严思纯立时施展遁法，朝九嶷山方向急速遁去。
贺拂穹微微皱眉，但感受着自己更加精进的剑道，便也没有心思理会这等小事，当即便朝寒黯剑宗的方向遁去。
※※※
浓稠黑暗宛如实质，与漫漫黄沙相会于荒无人烟之地。
黑与黄，界限分明。
起伏的沙丘间，零星石塔矗立，狂风过时，铜铃沉闷悠扬，一只只血淋淋的眼珠，时睁时闭，检查四方。
四野苍茫空寂，唯有沙蝎飞快爬过沙砾，簇簇芨芨草艰难生长，死去的胡杨倒毙尘埃，半掩半曝，望去苍凉悠远。
一座高大沙丘的背部，诸塔死角，狭长的空间裂隙蓦然打开。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自裂隙之中大步走出，二者皆身披灰袍，兜帽一直压到下颔，浓重阴影遮蔽面容，腰间佩戴着流光溢彩的琉璃塔。
落地之后，神念铺开，确认此地没有监视，裴凌心念一动，立时恢复原本模样，其身侧，司鸿妙璃亦然。
望着前方高墙般的黑暗，裴凌说道：“进去之后，所有一切，都按我说的做。”
司鸿妙璃立时点头：“明白！”
裴凌微微颔首，跟上次一样，他以九大宗门修士的各种身份，连续借用九大宗门的传送阵，带着司鸿妙璃一同赶到了永夜荒漠的边缘。
这一路上，该交代的事情，他都已经跟司鸿妙璃交代。
等下进入永夜荒漠之后，先去见真仙意志，请真仙意志帮他遮掩仙术，尔后，他带来的司鸿妙璃，正好有一大堆问题要请教真仙意志……
想到这里，裴凌又道：“接下来，不可离开我身边半步。”
司鸿妙璃迅速道：“是！”
于是，裴凌一把搂住司鸿妙璃，【五鬼天罗遁】施展，迅速遁入黑暗之中。
黑暗如水，瞬间吞没二人。
落足处绵软湿滑，如同某种开始腐烂的肉。
充沛的水汽，影影幢幢的稠密枝叶，却毫无清新之感，反而充满了恶念与窥视。
耳畔仿佛无数人齐声祈求嘶吼的语声，连绵不绝，似潮水反复澎湃。
裴凌周身刀意凛然，将二人笼罩其中，以免司鸿妙璃承受不住【永夜低语】。
其遁速迅捷如电，带着司鸿妙璃一路直奔永夜荒漠的中心。
很快，二人来到一片流沙之前。
这片流沙浩浩荡荡，仿佛广阔的水域，奔流不息。
其上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漆黑深沉，不断传出死寂、堕化、暴虐、混乱的气息。
这便是永夜荒漠之中，进入真仙梦境的通道。
裴凌站住脚，立时说道：“你给自己取一个尊号。”
司鸿妙璃说道：“尊号便叫‘妙’。”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直接带着她遁入漩涡之中。
※※※
梦境。
星空烂漫，冷寂辽阔。
霜雪般的光华照耀四方，无数星辰明灭，空寂浩瀚。
裴凌与司鸿妙璃的身影瞬间出现。
就在他们进来的刹那，裴凌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恐怖，他恢复了梦境之中的仙位！
与此同时，司鸿妙璃的气息，同样变得极为强大，她是第一次进入永夜梦境，也获得了一个仙位。
司鸿妙璃迅速打量四周环境，与此同时，她耳畔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祈词，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
裴凌立时提醒道：“莫要对祈词有任何回应，在这里，凡人承受不住你我的语声。”
司鸿妙璃神色微微一怔，旋即说道：“是！”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一道粉襦红裙的身影缓缓浮现，其端庄典雅，姣美贵气，娴静秀丽，头戴一顶百花冠，对插攒珠步摇，正是庄淑公主！
庄淑公主的目光，从司鸿妙璃身上一扫而过，旋即便落在了裴凌身上，微启朱唇，语调柔和道：“上一次，裴仙友做的很好。”
“但还不够。”
“吾需要仙友将封印再打开一条缝隙。”
闻言，裴凌立时知道，真仙意志想要他跟第一次前来永夜荒漠时一样，将封印对方的棺材盖板，推开些许！
只不过，上次是系统智障，现在身体控制权在自己手上，他可不会冒那个风险！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回道：“我现在恢复的力量太少，只能做到上次那等程度。”
“还请仙友稍安勿躁，等我恢复到渡劫期，定然再来此地，助仙友脱困！”
庄淑公主听着，微微点了点头，耳畔缀珠轻晃，折射万千光华，映照雪腮，愈显容光焕发，这位裴仙友虽然经常表现的很无知，但在帮她破除封印这件事情上，倒也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而且……
微微沉吟之后，公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仙友带着这后辈前来，莫不是打算助其提升根基底蕴？”
裴凌点头道：“不错，还请莫仙友帮忙遮掩一二。”
庄淑公主闻言，顿时露出一个非常开心的笑容，迅速说道：“没问题！”
“仙友毋需离开梦境，现在就能开始。”

第一百五十九章：为师教了你多少遍……
见状，裴凌顿时心中非常疑惑，他要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帮司鸿妙璃提升根基底蕴，应该高兴的是他跟司鸿妙璃。
但现在怎么感觉，这真仙意志，比他们两个还要高兴？
正想着，司鸿妙璃却是一点没忘记裴凌之前的吩咐，立时躬身行礼道：“晚辈司鸿妙璃，乃裴仙人弟子。”
“敢问莫前辈，合道期修士，应该如何获得等价法则？”
庄淑公主平静的望向司鸿妙璃，但不等她开口，裴凌顿时愤怒的呵斥道：“妙璃！合道修士如何获得等价法则之事，为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师尊，什么都没教你！”
司鸿妙璃面露畏惧与委屈之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师尊……师尊自然是什么都教导了弟子的，但师尊所言太过晦涩复杂，弟子愚钝，每次都记不住。”
“却听师尊时常提起，莫仙人学究天人，且慷慨无比，最是爱护小辈，这才斗胆求教。”
“还请师尊息怒！”
裴凌眉头紧皱，再次呵斥道：“你修为不过元婴，合道期的等价法则，如何能够理解？”
“就算莫仙友相比为师的确有着过人之处，也不可能教会你。”
庄淑公主闻言，微微皱眉，等价法则罢了，便是练气期的修士，只要她愿意，也能讲解得清清楚楚，令对方茅塞顿开，这裴仙友，自己不会教导弟子，却也太小看她了！
这个时候，又听司鸿妙璃说道：“师尊乃是上界仙人，自然惊才绝艳，很多东西，师尊自觉已经非常简单，但弟子肉身凡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前番师尊所授之术，弟子虽然尚未掌握，却心有所悟，听闻都是师尊专程为弟子请教莫仙人，转述了莫仙人的讲解。”
“故此，弟子以为，也许师尊的教导，弟子一头雾水，但莫仙人的传授，弟子或者有所得……”
裴凌面色微沉，道：“不得胡闹！莫仙友何等繁忙，怎么有暇管你这些小事！”
“何况以元婴修为，领悟合道期法则，除却为师还有莫仙友这般仙人外，凡夫俗子，如何可能？”
“便是俗世戏本都不敢这么写！”
“你莫要胡思乱想，好生参悟为师教授你的功法是正经。”
司鸿妙璃委屈道：“师尊总说莫仙人功参造化、博物通达，且与师尊一见如故，交情匪浅，弟子想着，既然如此，弟子有不明之处，趁今日随师尊前来拜见莫仙人的机会，正好请教一二。”
“若是弟子因此修为精进，日后也能为师尊取回仙体出一份力……”
“否则师尊堂堂仙人，事事亲力亲为，岂非显得弟子不孝？”
裴凌不住摇头叹息，说道：“你……为师真是惯坏了你！”
旋即面色为难的望向庄淑公主，欲言又止。
庄淑公主敛袖而立，面色平静，真没想到，这裴仙友居然连教徒弟都不会。
放在以前，这种闲事，她是懒得去管的，但现在……
想到这裴仙友力量未复，对自己的帮助亦是有限，公主当即说道：“这个简单，吾有一门术法，可以将你掌握的普通‘法’，变成等价法则！”
将普通的“法”，转变成等价法则？
裴凌顿时心中一定，实际上，他原本的计划，是去溪午学塾之中，寻一条等价的“法”，等突破合道后期的时候，再将其炼制成等价法则。
但得知九嶷山祖师出关，且已经锁定了溪午学塾之后，他便打消了再次前往学塾冒险的计划……
而现在，真仙意志能够助他将普通的“法”，转变成等价法则，自是再好不过！
庄淑公主话音方落，便抬手一指，一道浓郁的黑暗，瞬间没入司鸿妙璃眉心。
司鸿妙璃只觉得一股冰寒之感顷刻间席卷全身，其微微怔忪，脑海之中，立时多出一门深奥晦涩的术法。
不等她回过神来，裴凌已经迅速呵斥道：“还不快快谢过莫仙友！”
司鸿妙璃立时行礼道：“多谢莫仙人！”
庄淑公主随意的点了点头，尔后说道：“此等小事，毋需挂齿。”
旋即望向裴凌，道，“仙友打算何时开始？”
裴凌干咳一声，假装就要开口答应，这个时候，司鸿妙璃迅速又道：“莫仙人，晚辈还有一件事情请教……”
庄淑公主尚未有所反应，裴凌立刻又像刚才那样，瞬间暴怒道：“又有什么事情？！平时教你的时候不听，眼下见到莫仙人，便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还有没有点规矩！”
司鸿妙璃委委屈屈的说道：“可是，师尊教授，晦涩无比，弟子穷尽心力，也无法理解。莫仙人所授，却清晰明了，令弟子犹如醍醐灌顶……”
“再者，师尊何等身份，何等修为，弟子承蒙师尊教诲，入道迄今，实力不过了了，若不尽快提升，往后哪里有脸自称是您的传人……”
“弟子也是为了师尊考虑……”
“求师尊明鉴！”
裴凌怒道：“胡说八道！为师乃是仙人，教导弟子这等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传授你的诸般功法，哪一件不是讲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定然都是你私下偷懒，还要寻此借口，简直就是忤逆不孝！”
“为师教授你的那些玄妙之法，多少凡夫俗子梦寐以求，却是毕生都无望一睹，你却这般胡闹，实在该打！”
“你这不知好歹的逆徒，为师现在便好好教训你！”
说着，裴凌心念一动，虚空之中，立时出现一张宽阔平坦的石桌，其一把将司鸿妙璃按在石桌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开始狠狠抽打对方。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中，司鸿妙璃顿时开始惨叫：“啊……啊……啊……唔……啊啊啊……”
望着这一幕，庄淑公主直皱眉头。
眼见裴凌似乎要一直打下去，没有一点要停手的意思，公主犹豫了一下，顿时劝道：“裴仙友，只是请教一件事情而已。”
说着，也不等裴凌同意，庄淑公主便望向司鸿妙璃，道：“什么事，说。”

第一百六十章：准备引劫。
闻言，司鸿妙璃立时停止喊叫，迅速说道：“禀仙人，弟子正在研究铸器，想炼制一件可以容纳法则的器物，最好弟子现在的修为，便能使用。”
“故此，想求一百张这般铸器图纸。”
庄淑公主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闭上双目，思索了好一阵，方才睁开眼，屈指一弹，又是一道浓稠无比的黑暗，没入司鸿妙璃眉心。
跟刚才一样，寒冷似潮水汹涌，瞬间吞没整个躯壳。
须臾，冷意退却之后，司鸿妙璃脑海之中，已然多出大量铸器图纸，皆奥妙无比，精巧至极。
短暂失神之后，司鸿妙璃迅速回过神来，立时行礼：“多谢仙人！”
等价法则跟铸器的问题都已经解决，裴凌顿时非常满意，当即停下惩罚司鸿妙璃，望着对方训斥道：“下次不许再这么无礼！”
“若非莫仙友性情温和敦厚，不跟你这小辈计较，为师定要狠狠责罚你！”
司鸿妙璃乖巧应道：“是！弟子知错。”
庄淑公主神色不动，语声和悦道：“无妨，此乃小事。”
“若无其他问题，仙友可以开始了。”
裴凌点了点头，目的达成，他自是不准备再浪费时间，当即便道：“仙友，我这弟子，现在的修为乃是元婴，我毋需返回现世，直接在这梦境之中，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即可？”
庄淑公主仪态优雅的点头：“不错。”
“但是需要换个地方。”
裴凌立时说道：“没问题。”
庄淑公主粉袖立时拂出，广袖翩然间，整个星空宛如风过时的水面般，徐徐浮动起来。
四周空间荡漾扭曲，光怪陆离般变幻。
须臾，三人便出现在了一片苍茫旷野之中。
这片旷野此刻衰草离披，野兔麂子奔走稀疏林间，四野寂静，荒无人烟。
却是进入了人间界。
庄淑公主回过头来，顿时笑靥如花的说道：“可以了，就在这里。”
※※※
与此同时。
永夜荒漠中心。
九柱参天，天劫锁链如同巨蟒，缠裹柱身，传递雷霆，将血色棺椁包裹如粽，时不时的，哗啦作响。
雷霆滚滚之际，紫电裂空，照彻浓稠黑暗。
踏、踏、踏……
裴凌与司鸿妙璃从黑暗之中步出，越过九柱，缓缓来到棺椁之畔。
二人此刻皆双目紧闭，正深陷梦中。
轰隆隆……
劫雷咆哮，震动锁链，哗啦啦的响声似潮水连绵，从天穹之上，一路浩荡而下。
※※※
九嶷山。
孤峰挺拔，瑶花琪草掩映亭台楼阁。
缃歌别苑静静矗立峰巅。
天际，一道剑光电射而至，于别苑前的空地轰然而落，光华散去之后，现出一道青襦白裙的身影。
其青丝高绾，木簪素淡，正是寒黯剑宗太上长老严思纯！
严思纯站定之后，抬头望向龙飞凤舞的“缃歌别苑”牌匾，神念迅速扫过整个园囿。
很快，她便察觉到，此地住着两名无始山庄的女修、两名轮回塔女修、九名天生教女修……除此之外，最中间的正厅之中，却被诸多大阵与法则笼罩，无法窥探丝毫。
那位重溟宗圣子裴凌，定然就在此地！
心念电转，严思纯立时语声清冷道：“寒黯剑宗严思纯，有要事请教重溟宗圣子裴凌，烦请一晤！”
话音如软风拂入缃歌别苑，顷刻之间，传遍所有角落。
下一刻，施南子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仙帝正在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
严思纯黛眉微蹙，当即又问：“不知裴圣子何时出关？”
施南子说道：“仙帝说了，至少三天。”
三天……
严思纯眉头蹙的更紧，神情焦灼，若是以前，别说三天，便是三年，对于她这等修士来说，也如同眨眼一瞬。
但眼下，她却是无比急切的想要知道韦师兄的情况。
这三天的等待，比三百年还要漫长！
只不过，正道对于弟子心性的蕴养，以及这些年来悠久岁月里沉淀下来的耐性，还是让她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焦急。
定了定神，严思纯立时说道：“有劳告知，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拜访。”
说着，她转过身，正要离开，却听耳畔传来一个清脆爽朗的语声：“严道友？真是巧，你也在此地。燕犀城的闻人道友正在我洞府之中做客，道友可要也来一叙？”
是九嶷山的太上长老珍绛蕙？
严思纯微微一怔，同为九大宗门太上长老，她对于珍绛蕙，还有燕犀城的闻人灵瑟，自然皆不陌生。
只不过，严思纯性情沉静，长年待在剑宗，鲜少出门，与这两位来往并不多。
眼下她欲会晤裴凌，暂时不会离开九嶷山地界，倒也不妨前去小聚……略作思索之后，其很快点了点头，传音道：“好！”
※※※
永夜荒漠。
梦境。
人间界，旷野。
望着面前的庄淑公主，以及身畔司鸿妙璃，裴凌面色疑惑，眼下虽说他们已经来到梦境之中的凡间界，但司鸿妙璃还保持着梦境之中的仙位……他直接这样引劫，真的能帮司鸿妙璃提升根基与底蕴？
不，不对！
司鸿妙璃在梦境之中确实是有仙位，但在现世之中，其修为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他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是在现世之中引来劫云与雷劫。
这样的情况下，司鸿妙璃相当于是在睡梦之中渡劫，梦中再强也是没用！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说道：“我这弟子，底蕴太差，也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渡得了上品仙婴的元婴劫。”
庄淑公主立时说道：“裴仙友放心！天劫是在现世之中降临，但在永夜荒漠，天劫会映射入吾本尊的梦境。”
“而仙友这弟子，在吾本尊梦境之中的出手，也会反过来映射到现世之中。”
“有吾在此，仙友的弟子等若是在借用吾本尊的力量渡劫。”
“除非是个实在一无是处的废物，否则不可能失败。”
闻言，裴凌顿时放下心来，他毕竟对那门仙术不是太懂，是以才需要带司鸿妙璃前来测试……此刻既然真仙意志说没问题，那便按照真仙意志说的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封印削弱。
于是，裴凌望向司鸿妙璃，顿时问道：“妙璃，可是准备好了？”
司鸿妙璃神情肃然，点头道：“已经准备好了！”
裴凌微微颔首，接着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话音宏大，如黄钟大吕，平地生雷，又似冥冥之中天道降临，高踞苍穹，俯瞰万物如刍狗，冰冷，公正，恢弘……
刹那之际，裴凌气息高远缥缈，宛如那不可捉摸、不可思想、不可理解的天道，天穹之上，弹指间墨云汇聚，遮蔽天光，原本白昼的旷野，顿时晦暗下来，黑云压顶，涛涛无尽。
紫青电蛇翻腾云间，叱咤雷音连绵无尽，沉闷的咆哮声，仿佛洋海大潮，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煌煌天威笼罩整个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皆心生惊怖，如尘如蚁！
裴凌注视着劫云，待其规模达到上品仙婴程度的刹那，立时心念一动，劫云顿时停止聚拢。
细碎的电蛇开始朝中央汇聚，酝酿着真正的劫雷。
裴凌转过头，目光立时锁定了司鸿妙璃。
司鸿妙璃感受着头顶凝若实质的天威，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发自肺腑的大恐惧，似是大难临头，磅礴威胁当头压下，竟让她连出手的勇气都瞬间烟消云散。
其心神剧震，拼命克服心中这近乎本能的惶恐。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气息，也迅速从仙人状态，退回到了现世中的元婴期！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庄淑公主顿时提醒道：“默念你自己的尊号。”
司鸿妙璃迅速回过神来，立时心中默念：“妙！”
转瞬之间，她心中惧意大减，十指迅速掐动，终于打出一个诡谲的法诀，其周身血光大盛，轰然腾起，直冲云霄！
霎时映照四野，血海滔滔。
眼见司鸿妙璃修为恢复元婴，裴凌立时想起，他上次在真仙梦境之中化神的时候，情况也是一样。
天劫降临之际，他便立刻恢复到了真实的修为。
当时还以为那是系统托管的缘故，现在看来，却是天劫的作用……
这个时候，见司鸿妙璃已然做好准备，裴凌立时模拟自己当初的上品仙婴劫，操控着劫云之中的劫雷降下。
轰轰轰轰轰……
※※※
永夜荒漠。
中心。
九柱参天，天劫锁链缠绕柱身，纵横交错间，牢牢捆缚着悬浮的血色棺椁。
雪白的巨柱之畔，裴凌与司鸿妙璃双双而立，双目紧闭，深陷梦境。
忽然，裴凌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
天穹之上，原本乌黑低垂的劫云，登时越发浓重。
滚滚雷鸣沉闷浩荡，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
裴凌袍袖猎猎，气息瞬间恢弘浩大，与整个天地相合，一团浓稠无比的黑暗，在其四周汇聚，很快，便如重幕垂落，将其身影完全遮蔽……
劫云须臾成型，紫青电光游走其间，雷霆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凛冽电芒闪烁间照彻整个天地。
哗啦啦……
缠裹九柱的天劫锁链，似有所感，如同巨蟒般不断游动、收缩，其色泽却开始变淡。
蕴含其中的劫力，正不断被上空的劫云吸收过去。
砰、砰、砰……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立时开始不断震动。
哗啦啦……哗啦啦……所有锁链不断收紧，游走石柱血棺间，摩擦出浪潮般的声响。
轰！！！
一道粗壮的劫雷轰然而落，重重劈向司鸿妙璃。
司鸿妙璃立时出手，周身血光迸溅，如山洪爆发，霎时间弥散如潮。
轰轰轰……
※※※
寒黯剑宗。
悟剑渊。
中央。
仿若云雾般的剑意萦绕粘稠，五道幻影般的长剑载沉载浮，散发出迥然不同的磅礴气息。
其中一道首若莲花的长剑之下，一道被剑气剑意层层包裹的圆球，仿佛一只巨大的虫茧，锋芒绵密，丝毫看不出里面的情形。
在其不远处，另外一道清光凛冽的长剑下方，剑气剑意似棉絮般一点点汇聚而至，同样包裹着一道人影，间隙之中微露容貌，正是程敦。
这个时候，首若莲花的长剑之下，那庞大的剑茧蓦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紧接着，茧身蓦然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咔咔咔咔……
这道缝隙的出现，仿佛是个信号。
下一刻，无数破裂声争先恐后的响起，剑茧之上，裂纹如蛛网，朝着整个茧身蔓延而去，顷刻间，纤细裂痕遍布全茧。
与此同时，缠绕如实质的剑气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砰！！
倏忽，一条雪白粉嫩、莹然生辉的手臂，从茧中猛然伸出，硬生生打穿了剑茧，紧接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从中走出。
桓蕴真长发披散，着松绿地赤金团花裙裳，似绝壁屹立无数岁月苍翠松枝的衣衫，映衬肤光胜雪，眉眼姣丽，却暗含锋芒，如雪中迸溅的血花，娇艳明媚里有着无法掩饰的锐利。
其背负一口长剑，通身气机蓬勃，剑意凛冽。
她抬起双手，内心升起一股由衷的喜悦，重塑肉身成功了！
感受着这具全新肉身充盈的生机、强大的力量，桓蕴真心中非常满意。
这种后天重新塑造出来的肉身，虽然跟父精母血所成的先天道体仍旧有差距，但有了肉身，她才能重返道途，才重新算作寒黯剑宗的剑修！
此刻，桓蕴真望了眼旁边还在重塑肉身的程敦，不由微微摇头。
这后辈的剑心非常一般，能够修炼到如此地步，完全是因为其肉身资质还算不错，再加上大量资源的倾注，以及剑宗浩如烟海的栽培手段。
此次受【斩仙剑意】侵蚀，斩去了肉身与部分魂魄，根基大受折损，且剑心不够坚定，眼下就算重塑肉身成功，也将止步化神，无望登入返虚之上！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重塑肉身失败，形神俱灭……
“剑修，最重要的还是剑心……”桓蕴真平静的说了一句，尔后化作一道剑光，瞬间遁出悟剑渊。

第一百六十二章：仙术变强了！
烟云浩荡，群峰环列。
如带翠岫萦绕盘旋，掩映草木飞禽，飞瀑轰隆间，细雨迷蒙，折射七彩虹霓。
倏忽，清越剑鸣响彻群山，一道湛湛清光激射入山门，朝云海间一座嵯峨孤峰飞速遁去。
绝壁洞穴。
重重阵法轰然大开，一道剑光激射而入，至玉台一顿，现出贺拂穹身影。
他刚刚撩袍趺坐，尚未来得及疗伤，洞外禁制便被触动，却是有人前来拜访。
贺拂穹心中还在思索着剑道，察觉到之后，分心一看，旋即回过神来，立时打开阵法，朝着迅速入内的桓蕴真微微颔首，神情平静道：“恭喜桓太上长老重塑肉身成功。”
桓蕴真微微颔首，直接问道：“听闻重溟宗圣子裴凌前来挑战宗主，此战不知结果如何？”
贺拂穹说道：“裴凌胜了，我的剑道，还是差了点火候。”
桓蕴真点了点头，旋即又问：“裴凌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贺拂穹道：“九嶷山。他接下来，要挑战九嶷山山主。”
“我知道了。”桓蕴真颔首，接着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化作一道剑光，远遁而去。
桓太上长老也要去找裴凌？
贺拂穹感到有些奇怪，但这件事情，跟他的剑道也没什么关系，不值得分心……
于是，他不再理会此事，径自封闭洞府，开始修炼……
※※※
永夜荒漠。
梦境。
雷霆的气息弥散四野，天穹之上，光亮略涨，浓稠劫云逐渐散去。
司鸿妙璃单膝跪地，白地红花的裙裳，处处残破，裸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肤，血渍还在汩汩流出，沾染衣料，仿佛穿着一件血衣。
其七窍之中，皆有血渍缓缓落下，气息混乱。
但随着身体对于四周劫力的疯狂吸收，所有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不远处，裴凌收起法诀，心中却是暗松口气。
刚才司鸿妙璃差点就被他的劫雷劈死！
真仙意志眼中的废物标准，似乎太高了点……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劫雷不同于寻常术法，操控起来太难，他中途差点一个控制不好，给司鸿妙璃降下化神期的万劫……
好在，现在司鸿妙璃已经成功渡过上品仙婴劫，待其伤势恢复，再测试一下对方的实力，便可知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真正效果。
接下来没有问题，就可以叫厉师姐过来……
不过，此次施展这门仙术，有一点倒是非常奇怪。
当初一开始的时候，这门仙术只有劫云，没有劫雷。
在他渡完合道劫之后，这门仙术吸收了合道劫的劫雷，劫云之中，才生出了相应的劫雷。
这次给司鸿妙璃降下元婴劫，仙术中劫云的劫雷，本应减少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直到元婴劫结束，劫云中的劫雷，反而还增加了数倍不止！
眼下他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强，但也更加不受控制！
正想着，却听庄淑公主说道：“吾已经为仙友这名弟子准备好了合适的祭品。”
“仙友可以现在献祭，直接将令高足的修为，提升到元婴巅峰。”
“尔后，便可继续进行化神劫。”
“在吾梦境之中，可用乾坤之变，引动万劫化神。”
“等万劫化神后，吾这里的祭品还有很多，可以继续返虚，接着合道……”
听着公主的话，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说道：“修为精进太快，心性跟不上，对我这弟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既然已经打牢根基，便不可急于求成。”
“等这弟子修为自然而然的达到元婴巅峰时，我会再带她来叨扰莫仙友。”
闻言，庄淑公主顿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只说道：“若是仙友需要祭品，可以随时前来寻吾。”
裴凌点头：“没问题，接下来，我还要教导这弟子，便先行告辞。”
公主微微点头，旋即广袖轻拂，眼前梦境立时如同被打碎的镜片一般，化作成千上万碎片，轰然落下……
※※※
永夜荒漠。
现世。
九道白色巨柱团团而立，巍峨参天。
裴凌与司鸿妙璃一动不动的站在九柱之畔，忽然，他们猛地惊醒，齐齐睁开双眼。
司鸿妙璃望着裴凌，正要开口，却听裴凌的语声立时在其耳畔响起：“有什么话，等出去了再说。”
语罢，他一把搂住司鸿妙璃的纤腰，正要直接朝外遁去，忽然转过头，朝封禁真仙的棺椁望去。
却见棺椁色泽如血，悬浮半空，九根粗大的锁链从九柱上盘旋而下，将其层层缠裹。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更细些的锁链，或者缠绕粗链之上、或者凭空悬浮，牢牢绑住了棺椁。
只不过，其中一根白色石柱上，一根手指粗细的天劫锁链，却未曾延伸向半空，参与束缚血色棺椁，而是无力垂落，色泽黯淡。
封禁真仙的锁链，断了一根！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立时想到了刚才真仙意志那般高兴的一幕……
不出意外，这根断掉的天劫锁链，多半跟他刚才使用的仙术有关！
好在，只断了一根。
眼下封禁棺材的锁链，层叠缠绕，几乎密不透风，还有足足九根粗链，难以计数的细链。
接下来，帮厉师姐万劫化神、帮晏明婳万劫化神……
还有乔慈光、司鸿妙璃、司鸿倾嬿、闻人灵瑟、孟红绚……
再用个十几、几十次，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他上次将棺盖推开了一条缝隙，都没什么事……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带着司鸿妙璃从这里消失。
※※※
永夜荒漠之外。
大日高悬，黄沙漫漫。
散布的石塔沉默屹立沙丘之间，铜铃随风沙摇曳生音，一只只血淋淋的眼眸，望向四面八方。
黄沙的边界，却是犹如高墙般的实质黑暗，粘稠浓郁，吞噬一切探查。
一座格外高大、可称巍峨的沙丘蓦然崛起，挡住了周围窥视的眼睛。
忽然，一道遁光自黑暗之中飚射而出，落入沙丘的阴影之中。
遁光散去，现出一男一女相拥的身影，正是裴凌与司鸿妙璃。
他们刚刚落地，裴凌立时传音道：“永夜荒漠中发生的一切，不可告诉任何人！”
司鸿妙璃立时传音应道：“是！”
永夜荒漠，乃盘涯界四大凶地之一，传闻里面封禁着一位堕仙！
其中更详细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太多。
但刚才，她跟圣子见到的那位，多半与堕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就是那位堕仙的意志！
很明显，圣子跟堕仙之间有着什么交易。
但这无所谓！
眼下圣子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至于全天下的死活，与她何干？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又继续传音道：“圣子，刚才那位传我的术法和图纸……”
裴凌微微摇头，迅速传音道：“这里并不安全，先离开轮回塔的地界。”
说着，他周身气息变化，形貌如水波般荡漾起来，很快便化作一名灰袍佩塔的轮回塔长老模样，尔后朝司鸿妙璃一指，司鸿妙璃同样化作一名灰袍弟子。
旋即裴凌抬手撕开一条空间裂隙，带着司鸿妙璃遁入其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衍法六令】。
两天之后。
九嶷山。
缃歌别苑。
正厅。
符文明灭闪烁，阵法徐徐运转，法则萦绕门窗，隔绝内外。
厅中家什齐全，考究雅致。
一炉灵香早已焚尽，只余残香袅袅，余韵悠长。
蓦然，正厅中间的空地上方，一道空间裂隙打开。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中步出，男修青袍竹冠，足踏芒鞋，周身气息清灵纯粹，一望可知乃九嶷山弟子；女修倾髻木钗，蓝襦青裙，气质柔和纯净，亦是一派名门正派风范。
踏入正厅之后，二人周身皆如水波荡漾，顷刻间，已然现出裴凌与司鸿妙璃的真容。
环顾四周，裴凌神念转眼扫过整个缃歌别苑，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顿时说道：“你先下去好好修炼。”
“若是缺少什么资源，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司鸿妙璃行礼道：“是！”
旋即告退而去。
宽敞的正厅之中，立时只剩下裴凌一人。
他在主位撩袍落座，回顾此行，不禁微微点头，这一趟，已经测试好【万丈红尘，畏我如天】那门仙术，有真仙意志出手相助，风险很小。
等挑战完九嶷山山主之后，便可将厉师姐也带过去……
除此之外，这回来的路上，司鸿妙璃已经将真仙意志那边得来的术法与一百张图纸，全部交给了他。
他现在正在走仙路，如果是师尊药清罂，又或者重溟宗传授他什么术法，为了防止气数被分，他肯定不会接受。
但真仙意志本就是他的化身，化身的术法，跟本体的有什么两样？本尊拿化身的东西，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担心化身会分他气数。
至于司鸿妙璃将术法交给他……此事整个来龙去脉，都是他一手策划。
出发之前，司鸿妙璃便已经被他从司鸿氏那边要过来，是他一个人的手下。
对方这次的举动，只是执行他的命令，转交术法和图纸！
因此，这件事情的本质，便是他的化身，给手下传了一门术法和一百张图纸。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思绪，开始思索此次得来的那门术法……
“【衍法六令】……”
“这术法太过生涩难懂，纵然是我这种盘涯界第一天骄，也只能勉强看懂个大概……”
“此术只能对自己的法则、或者修炼的大道施展。”
“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施展的，但只要用成功了，【衍法六令】便会跟法则或者大道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自此，普通法则，或者主修的大道，便成了真正的等价法则……”
“代价便是六令。”
“一旦违反六令，术法便会立刻解除。”
“轻则等价法则退回普通法则，重则法则跟着术法一同破碎！”
“我虽然非常天才，但如今九嶷山山主随时可能出关，为了万全起见，还得用系统……”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衍法六令】。”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确认过，这门术法修炼起来，不需要任何外物，只是具体修炼之法，繁琐无比，晦涩难言。
眼下虽然说司鸿妙璃也得到了这门术法，但不出意外，对方连看都看不懂，根本没法修炼！
真仙意志传授司鸿妙璃这般复杂的术法，多半是认为他这个仙人可以为司鸿妙璃讲解……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选择修炼【衍法六令】，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他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手指一动，九魄刀铿然出鞘，华美刀身似夏日月夜，星辰漫天，悬浮裴凌身前。
紧接着，裴凌左手打出一个个繁复法诀，右手则轻轻抬起，划破自己眉心，以鲜血凭空写下一行行云篆：“刀不离身。”
“出鞘见血。”
“拔刀不退。”
“不戮凡人。”
“不贪生，不惧死。”
“斩法斩道斩命斩仙魔。”
六行血字悬浮半空，腥甜气息弥散，紧接着，裴凌双手打出一个个怪诞法诀，六行血字顷刻间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九魄刀之中。
九魄刀的气息霎时间暴涨，刀意凛冽崔巍，凝若实质，相比之前，更有一种摧矜折锐、所向披靡的气势。
与此同时，感受着自己体内骤然强盛起来的刀意，裴凌立时知道，系统是对他的刀道使用了【衍法六令】！
这六条法令，都不算难，但要长期遵守，却也绝不简单。
其中第一条，刀不离身，他现在便没有触碰刀，但法力却在操控着九魄刀，这一条，应该是只要他的法力与九魄刀接触，便不算违反。
如此算来，便是没有施展这【衍法六令】之前，他大部分时间也都在遵守，只有修炼【六欲秘典】跟【摩诃色衍卷】的时候……
嗯，看来以后，无论是修炼什么功法，又或者特殊的斗法论道，都必须将九魄刀带着……
第二条倒是简单，以后随身带上大批血道资源，九魄刀每次出鞘，都用掉一些就行。
第三条的话，遇见现在敌不过的对手，比如九大宗门的祖师，一定不能拔刀……
第四条问题不大，他一直都在遵守。
第五条……系统做的很好！
至于第六条，这应该不属于他要遵守的法令，而是等价法则赋予他刀道的威能！
这类等价法则，都是代价越高，威能越强。因此，他前五条做的越好，第六条的威能便越强！
总的来说，系统帮他制定的这六条法令，倒是中规中矩，没有太过苛刻的。
但要一辈子遵守，却也不是什么易事。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取出一具封禁中的鹤妖尸体，尔后操控着九魄刀，朝其狠狠一斩！
噗！
被特殊手段封存住生机的尸体，霎时间血花四溅，原本完好无损的半截尸身，立时四分五裂，洒落满地。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截树根。
紧接着，裴凌又在系统的操控下，将九魄刀收回背后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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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他正要拔刀，测试一下现在刀道的威能，但想了想六令，顿时收回了手。
“现在刀道增强了，【衍法六令】的修炼方式，也基本已经弄清。”
“除了刀道之外，我还有四条法则，以及一条尚未成为法则的‘法’……”
“不知道这门术法现在还能不能对其他法则使用？”
“真仙意志没说，最好先不要尝试。”
“以我现在的实力，接下来的仙路，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没必要继续冒险。”
“而且，刀道的六令，我可以做到，但每条法则都来六条法令……”
“那我活着不跟坐牢一样？”
“等价法则，一条就够了，寒黯剑宗便是如此！”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妖兽尸体，以及大量天材地宝，检查所有材料没有缺漏之后，他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铸器，一键托管【忘忧匕首】。”
※※※
九嶷山。
翠岫缥缈，瑞禽翔集，清唳声响彻云霄，白羽徜徉云山雾海，诸峰沉浮，黛色深深。
藏功峰。
山腹密室。
无数石钟乳倒悬，大大小小的鲛珠悬浮半空，散发出柔和皎洁的光华，将偌大溶洞照得纤毫毕现。
正中一座一百零八瓣莲台，台上置一蒲团，山主闭目趺坐，周身气息收敛，犹如顽石，不存半点生机。
蓦然，他倏地睁开双眼，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势！
但很快，这股气势迅速收敛，淡青法衣徐徐飘落之际，山主已然恢复如常。
神通已成，可以出关了！
山主立时起身，身形一动，瞬间离开密室，出现在藏功峰巅的广殿之中。
殿中，一名身着黑底饕餮纹法袍、梳着四方髻，横插竹簪的中年修士，正托着一柄拂尘，凝神而立。
察觉到山主的出现，其微微一怔，旋即上前行礼，道：“山主。”
山主微微点头，旋即直截了当的问道：“裴凌与剑神的战斗，结果如何？”
中年修士闻言，顿时面色沉重道：“剑神败了……”
说着，他迅速取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玉简，双手呈上，道，“这是裴凌与剑神大战的留影。”
剑神居然也败了……
山主眉头一皱，当即接过玉简，立时查看起其中的内容。
很快，他看完了整个战斗过程，眉头顿时皱的更紧。
不久之前，有不明身份的魔头当众袭击九嶷山山门，某位祖师心有所感，由此出关，得知裴凌挑战正道之事后，传给了他两门神通，用以克制那裴凌的仙术与法则。
但裴凌与剑神这一战，决定胜败的，是对方的刀道，却非法则与仙术！
对方的刀道，同样非常棘手！
心念转动之际，山主又问：“裴凌可有来我九嶷山？”
中年修士立刻说道：“禀山主，裴凌已经在数日前进入九嶷山境内，但得知山主正在闭关修炼，便暂居九嶷山外的缃歌别苑。”
闻言，山主立时知道，裴凌已经前来挑战他了！
现在这后辈已经等了他数日，却是不能再拖！
同时，这也是正道最后一战，绝不能再败！
山主立时说道：“派人去缃歌别苑，告知重溟宗圣子，本座已然出关。”
“三个时辰之后，于辞州西北应战。”
“将此战时辰地点，传信琉婪皇朝、燕犀城、素真天以及寒黯剑宗！”
九嶷山辞州，原本是人口稠密的大州，全境皆有炊烟，生灵无数。但正魔大战之后，辞州遭受重创，幸存黎庶，早已搬迁，尤其是西北方向，大战期间魔修肆虐，流毒无穷，眼下仍旧残存着众多陷阱、瘴疠、怨魂、诅咒、瘟疫、巫毒……
用来充当战场，却是最为合适。
中年修士凝神听着，躬身应道：“是！”
旋即匆匆而去。
空荡荡的正殿之中，只余山主独自一人。
他的脸色，立时变得无比凝重。
真没想到，重溟宗这一代，竟然出了一位如此人物！
不过，现在感叹这些也毫无意义，先赢下这一场，才是关键！
想到这里，山主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一座云遮雾绕的谷地。
谷地之中草木繁茂，地势平坦，只在正中位置，有一座不过半人高的微小山岳，其为丰茸枝叶遮蔽，毫不起眼。
山主至此，却是神情恭敬，整顿仪容之后，方才躬身，朝微小山岳深深一礼。
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微小山岳，正是九嶷山镇宗法宝，【掌中岳】！
山主躬身之际，尚未开口，却听沙砾簌簌而下，草木摧折……微小山岳蓦然飞起，迅速缩小，化作寸许山峰，悬浮至山主面前，器灵直接说道：“事情吾已知晓，吾会助你一臂之力！”
闻言，山主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立时说道：“多谢前辈！”
语罢，他伸出手，【掌中岳】立时落入其掌心。
山主再次一步跨出，已从谷中消失。
片刻之后，一垂飞瀑之畔。
山主踏空而立，望着面前滔滔瀑布，微微沉吟之后，旋即大步踏入。
瀑布之内，有一处凹洞，地方不大，极为潮湿。
洞中设一石桌，桌上上方，清光萦绕间，三只石匣载沉载浮，清光之中，符文密密麻麻，传出澎湃磅礴的封禁之力。
山主大步上前，走到其中一只石匣面前，打出一连串繁复法诀，又以山主之令嵌入石桌背面，须臾，石匣之中传出一抹恐怖气息，在山主周身来回扫过数次，方才缓缓打开。
匣中只有一截枯败的树根，其枯萎凋敝，气息衰败，没有任何生机，仿佛是路边随意丢弃的废物。
山主望着这截极不起眼的树根，平静的眼神之中，缓缓凝聚起一抹决然之色。
他抬手划破自己手腕，将蕴含着九嶷山正统功法的精血滴落到树根之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忘忧匕首】。
缃歌别苑。
正厅。
兽骨、血肉被烤炙的气息一点点散去，灵火徐徐收束，烟气氤氲间，模糊了裴凌的面庞。
“叮咚！【忘忧匕首】炼制完成。”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望向悬浮在自己身前的一柄仿若冰晶打磨而成的匕首，匕身晶莹剔透，犹如琉璃，仔细望去，才能辨认出其中些微的饕餮瑞云纹，匕柄镂刻繁复符文，五彩萦绕，望去华美大气，通体莹然，轻轻一转，便折射万千华彩，气息缥缈，不似兵刃，反若摆件，不禁微微点头。
这柄【忘忧匕首】，是真仙意志给的图纸之一，里面炼入了一道他掌握的法则，无论是外形的美观，还是铸器的结构上来说，这都不是上次那柄【逆命匕首】能比的。
此外，如果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使用，还能分出一具化身，炼入其中，作为器灵。
这种秘法能够将【忘忧匕首】炼成第二本命，催动的时候，法力消耗大幅减少。
真仙意志给的所有铸器图纸，都极为精妙。
【忘忧匕首】在其中只算中规中矩，其中还有一些铸器图纸，铸造出来的器物极为恐怖，但对材料的要求，也是苛刻无比。
比如说有一种暗器，名为【噬仙砂】，需要仙血三滴；【灭世画戟】，需要新鲜的仙骨一根；【涅槃神符】，需要完整的仙植一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他有，但不可能用……
这些极致的铸器图纸，除非他已经飞升上界，否则不可能铸造得出来。
此刻，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当即收起【忘忧匕首】，又袍袖一拂，将地上所有剩余的材料全部收起，尔后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转眼之间，整个正厅的所有禁制与阵法全部解除。
下一刻，一个平和的语声传了进来：“九嶷山长老董羡鱼，冒昧打扰。”
裴凌平静的回道：“董长老，何事？”
九嶷山的修士这个时候过来，多半是山主已经出关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董羡鱼果然说道：“这几日，怠慢圣子了。山主已然出关，得知圣子已然等待数日，颇为歉疚，决定三个时辰之后，于辞州西北应战。”
“不知圣子以为如何？”
闻言，裴凌没有意外，立时说道：“我等下就到。”
董羡鱼见他没有异议，遂告辞而去，返回九嶷山复命。
他一走，裴凌立时给所有手下传音：“出发，去辞州西北。”
※※※
片刻后，一乘庞大的法舟自缃歌别苑前的空地冲霄而起，撞碎层云，遁入苍穹，朝辞州西北飞遁而去。
法舟顶层，舱房。
裴凌高踞主位，正取出一张特殊的传音符催动。
这是跟厉师姐远程联络的传音符。
符箓之上微光闪烁须臾，蓦然光彩大放，裴凌顿时问道：“师姐，你可在修炼？”
传音符中立时响起一个熟悉的清冷语声：“刚刚修炼结束，什么事？”
裴凌温言说道：“我现在在九嶷山地界，此战结束之后，会回宗一趟。”
“还请师姐做好准备，届时，随我去一趟永夜荒漠。”
符箓中的语声一点没有要问原因的意思，当即说道：“好。”
“你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裴凌说道：“一切顺利，我现在……”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头，却见一条狭长的空间裂隙，正在不远处的半空打开，内中传出极为熟悉的气息，一道短发飞扬、面容精致、窈窕玲珑的身影，正从裂隙之中，大步走出。
正是闻人灵瑟！
裴凌面色一怔，眼见闻人灵瑟就要开口，他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闻人灵瑟面色不变，望了眼悬浮在裴凌身侧的符箓，尔后微微点头。
裴凌顿时说道：“师姐，我这里忽然有点事，一会再与你说。”
传音符中的声音关切道：“好，一切小心。”
符箓光芒熄灭，传音结束，裴凌立时将其收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闻人灵瑟忽然过来找他，差点就被厉师姐抓了个正着……
想到这里，他从主位上站起，走到闻人灵瑟身侧，一把搂住其纤腰，笑着问道：“闻人前辈，找我何事？”
一边这么说着，他的大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闻人灵瑟面色微微一红，就似没有察觉到裴凌的动作一般，语声细微的问道：“九嶷山……是……正道最后一个……宗门，你……你挑战完九嶷山……之后，又打算……如何？”
咔咔咔……
裴凌正要回话，舱房之中的半空，却再次打开一条细微的空间裂痕。
他仿佛做贼一般，立时松手，身影一闪，已然重新坐回上首的主位之上。
闻人灵瑟同样面色不变，就在旁边一张玫瑰椅上坐下。
二人皆心平气和，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个时候，空间裂隙完全打开，一道高髻广袖、背负长剑的纤细身影踏出，其绿衣绿裙，黯淡的色泽仿佛绝壁之畔久经风霜的松柏，长眉星眸，顾盼生辉，面容却鲜嫩似三春樱杏，眼睛格外明亮，周身剑意萦绕，正是桓蕴真！
看到裴凌这边已经有人，桓蕴真微微一怔，尔后很快恢复平静，她对着闻人灵瑟颔首致意，说道：“闻人道友，你也在？”
闻人灵瑟点了点头，旋即问道：“桓道友，你来找裴凌做什么？”
眼见来人是桓蕴真，裴凌再次暗松口气。
桓蕴真是他在幽素坟造化之地的第三道门内，救出来的寒黯剑宗剑修。
此刻对方气机蓬勃鲜活，周身萦绕着勃勃生机，还有极为浓郁的剑意剑气，显然重塑肉身已经成功，现在过来找他，却不知道所为何事……
正想着，却听桓蕴真说道：“我刚刚重塑完肉身，此番前来，却是想跟裴凌切磋一场，看看自己的剑道，是否退步。”
“不知道友此来，又为何事？”

第一百六十六章：一起论道。
闻人灵瑟平静的说道：“我有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前来与裴凌论道，以解心中困惑。”
桓蕴真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既然如此，闻人道友先来，那便等道友先行论道，尔后我再与裴凌论剑。”
闻人灵瑟道：“好。”
“还请桓道友先回避，等我论道完成，会去告知道友。”
桓蕴真颀长纤细的黛眉顿时一蹙，不解道：“论道而已，何必那般麻烦？我在旁边看着便是。”
“正所谓触类旁通，兴许道友与裴凌论道之际，我在修炼上的一些问题，也能得到解答。”
“何况裴凌虽然出身魔门，但向来言出必行，我跟他也曾有过并肩作战，都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闻人灵瑟诧异的看了眼桓蕴真，又看了眼裴凌，见裴凌没有反驳，顿时问道：“桓道友的意思是，我三人可以一同论道？”
桓蕴真点头：“不错。”
闻言，闻人灵瑟顿时面露迟疑之色，她与桓蕴真虽然同属正道，但彼此并不算熟识，却不想这位寒黯剑宗的太上长老，竟如此大胆！
就在闻人灵瑟迟疑之际，裴凌也感到氛围有些不太对，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又一条空间裂隙打开，一道青丝高绾、斜插木簪，着青襦白裙的负剑女修从中走出。
这女修衣着素淡，周身毫无装饰，眉睫如墨，眼若点漆，容貌妍丽姣好，气质清寒之中透着坚毅，似崖畔雪莲，出水芙蓉，不染丝毫人间烟火。
她此刻，双眉轻蹙，忧思重重，正是严思纯。
“重溟宗的裴道友……”严思纯刚刚开口，望见裴凌的刹那，蓦然心头一震！
坐在主位上的那道身影，明明她从未见过，却给她一种无比熟悉、无比亲切的感觉！
种种关于韦师兄、关于多年前那些山间习法、瀑下切磋、并肩杀敌、池畔悟剑的回忆，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
这个时候，见到又有人来，且是一位不认识的合道剑修，裴凌顿时问道：“这位前辈，不知尊姓大名？找晚辈何事？”
闻言，严思纯猛然回过神来，望着裴凌的目光仍旧有些错愕，她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才注意到，除了坐在主位上的裴凌之外，燕犀城闻人灵瑟与同为剑宗的桓蕴真也在这里！
严思纯眼中微露诧异，这几日，她与闻人灵瑟一同住在九嶷山太上长老珍绛蕙的洞府之中，彼此之间，也算熟络了不少。
而桓蕴真，则是她师伯的弟子，乃是她同辈师姐。
这位桓师姐少年时候天资卓绝，当初比韦师兄更早一步前往幽素坟，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合道……
只不过，她记得桓蕴真应该还在悟剑渊中重塑肉身，怎么现在也来到了裴凌这里？
心念转动之际，严思纯渐渐平静下来，顿时语声柔和的说道：“我是寒黯剑宗严思纯，不知裴圣子是从什么地方得来这柄归梦剑的？”
说着，她取出一柄湛湛若秋水的飞剑。
飞剑清光凛冽，剑身有明显死气侵蚀的痕迹，然光华未敛，灵机尚存。
其刚刚出现，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立时爆发出霜雪般的森森剑意！
严思纯心中想着事情，一时不及反应，却被飞剑从手中猛然挣脱。
嗖！
下一刻，飞剑化作一道寒芒，电射至裴凌面前，悬浮在侧，不断传达出对裴凌的亲近思念之意，不肯离去。
眼见严思纯是为了这柄飞剑而来，裴凌微微点头，旋即平静的说道：“这是我从幽素坟得来的飞剑，受其主人之托，将此剑归还寒黯剑宗。”
说着，裴凌对着飞剑轻轻一点，当即操控着飞剑，重新飞到严思纯身侧，落入其手中。
望着这一幕，严思纯的神色顿时一阵恍惚，立时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归梦剑，为何会认你为主？”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这当然是因为他夺了韦端居命格的缘故！
但这事可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眼前这位寒黯剑宗的合道，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于是，裴凌神情自若的说道：“这柄飞剑只是跟我比较熟悉罢了，并没有认我为主。”
严思纯根本不信，她是剑修，如何可能连飞剑主人都分不清？
更何况，归梦剑不是普通飞剑，而是韦师兄的本命剑！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认第二个主人！
眼下这情况，到底是转世？
还是……夺舍？！
想到这里，严思纯望了眼旁边正盯着她的桓师姐和闻人灵瑟，却是迅速冷静了下来。
现在有其他人在场，这个问题不能问！
心念电转，严思纯立时说道：“原来如此，是我弄错了。”
语罢，她将归梦剑收起，尔后望着桓蕴真与闻人灵瑟问道：“不知两位来找裴凌，所为何事？”
桓蕴真说道：“我们正要跟裴凌论道，若是严师妹没有别的事，可以先行离去。”
论道？
严思纯面色微微诧异，旋即便摇了摇头，她现在也想让桓师姐和闻人灵瑟离开，怎么可能自己离去？
于是，严思纯立刻说道：“既然是论道，我幽居山中多年，也有些修炼上的心得。”
“便四人一起好了。”
眼见严师妹不愿离开，桓蕴真也没多说什么，当下便望着闻人灵瑟，道：“闻人道友，那便开始吧。”
开始？
这……这怎么开始？
难道真要四个人一起？
闻人灵瑟黛眉一蹙，只觉得自己的性格太过保守，与寒黯剑宗的这二位，处处合不来！
这个时候，裴凌总算可以确定，三人所说的论道，是指真正的论道，心中失望的同时，他顿时义正词严的说道：“三位前辈向道之心，晚辈非常钦佩！”
“论入道时间，底蕴积累，晚辈远不如三位前辈。”
“但修行至今，却也有些个人见解。”
“愿与三位共同探讨，不分正魔，只论大道。”
闻言，严思纯与桓蕴真都是点头。
闻人灵瑟也总算下定了决心，既然裴凌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衣襟，准备解下披肩……

第一百六十七章：第五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越柔和的语声，忽然传入法舟之中：“裴圣子，不知道你有没有见到燕犀城的闻人道友，和寒黯剑宗的严道友？”
听到这个声音，闻人灵瑟立时将手放下，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裴凌也开口问道：“敢问阁下是？”
法舟之外，一道倩影踏空而立，其乌发如墨，长眉杏眼，髻若堆云，对插鸾钗，着一袭玉色道袍，以橘色锦带束腰，道袍宽大，随罡风猎猎而舞，愈显仙姿佚貌，气韵出尘。
此刻，珍绛蕙双手拢于小腹，斜托一柄玉如意，双眉微蹙，明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庞大法舟，周身气机引而不发，却是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刚才她收到山主出关、要与裴凌在辞州西北一战的消息之后，便打算叫上闻人灵瑟与严思纯一同前往观战。
只不过，这二人明明都住在她的洞府之中，转个身的功夫，她刚才将整个洞府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二人！
察觉情况不对，珍绛蕙立时施展了九嶷山的【寻影觅踪术】，寻找闻人灵瑟与严思纯的踪迹。
尔后，她便跟到了裴凌法舟这里！
这重溟宗圣子虽然说只是一名后辈，但其修为高深，实力卓绝，无论是闻人道友，还是严道友，都绝不是其对手。
更重要的是，此子与重溟宗前任宗主夫人、现任宗主之间的典故，整个盘涯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眼下两位皆有着出众容貌的同道同时失踪，却又都出现在裴凌的法舟上……若是这魔头胆大妄为，在九嶷山的地界之中，为非作歹，那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九嶷山必定要将其诛杀当场！
正想着，法舟之中，传出一个低沉的语声：“敢问阁下是？”
珍绛蕙立时回过神来，迅速回道：“九嶷山，珍绛蕙。”
法舟之内。
九嶷山的珍绛蕙？
裴凌闻言，立刻望向闻人灵瑟与严思纯。
闻人灵瑟连忙说道：“既然珍道友前来找我，论道之事，还是下次吧。”
说着，她也不管其他人同不同意，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眼见闻人灵瑟离开，裴凌顿时没了继续论道的意思。
他跟严思纯完全不熟，桓蕴真倒是在幽素坟帮过他，但现在大战在即，却也不是与其叙旧的时候……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九嶷山的珍前辈特意前来寻找闻人前辈还有严前辈，想必是有着什么要紧之事，还请严前辈前往一晤，免得产生误会。”
严思纯黛眉轻蹙，她还有很多话没有问裴凌，却是一点不想离开。
但眼下，桓师姐在场，外面又有九嶷山的珍绛蕙，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正迟疑之际，却听裴凌继续说道：“严前辈若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下次再来找晚辈。”
“晚辈定然扫榻相迎！”
“但眼下，晚辈还要准备应战，却无暇招呼前辈。”
听到这里，严思纯顿时回过神来，是的，韦……裴凌马上要与九嶷山山主决战，现在不是让其分心的时候。
心念转动之际，严思纯立时说道：“叨扰圣子，待圣子此战之后，我再来拜访。”
语罢，她再不迟疑，迅速起身离去。
裴凌接着又望向桓蕴真，说道：“桓前辈，幽素坟一别，至今方聚，其中岁月，令人颇为怀念。”
“但现在，晚辈有约在身，需要专心应战，无论是什么事，且等晚辈挑战完九嶷山山主之后再说。”
桓蕴真微微点头，说道：“好。”
想了想，她又叮嘱道，“你小心些，我也先走了。”
裴凌点头，目送其施展遁法离去。
三人全部离开，法舟顶层的舱房之中，顿时只剩下裴凌一人，在他的神念感知里，珍绛蕙见到闻人灵瑟、严思纯之后，便立刻带着二人离去，他却也不需要再跟对方解释什么……
裴凌微微点头，立时打出数道法诀，在法舟上布设好重重大阵，防止再有什么人，忽然闯入法舟之中。
做完准备，裴凌再次取出跟厉师姐远距离联系的特制传音符，催动之后，立刻说道：“师姐，刚才遇到点麻烦，现在已经解决。”
“我这里的情况，一切顺利，接下来只需……”
※※※
九嶷山。
辞州。
西北角。
天穹灰暗，如同风雨欲来，又仿佛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抑着，高穹之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而至，透着腥甜、腐臭的气息，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毒气。
从大型法舟之上俯瞰大地，只见灰黑色的泥土与白花花的河川之间，五颜六色斑驳而列。
幽魂妖鬼特有的阴冷气息弥散大地，时不时的，听到被瘟疫传染而死的兽类发出凄厉的惨叫。
原本肥沃繁荣的土地上，一株株高大的乔木化作狰狞的鬼爪，歇斯底里的摇曳着，散发出磅礴阴气。
阴气之中，一双双赤红色眼眸时隐时现，烟雾般的身形聚散如云，踌躇徘徊间，怨毒之意四溢。
法舟高悬于天，舟身阴气逸散，精纯森冷，下方原本隐匿的诸多怨魂妖鬼似有所觉，顿时一阵骚动，影影幢幢间，无数身影尝试着朝法舟靠近。
须臾，一道堂皇大光自天际滚滚而至，凤车辘轳之间，车檐所挂银铃轻轻晃动，清脆悦耳的声响里，下方刚刚汇聚起来的怨魂顷刻间烟消云散。
珠帘晃动之间，露出车中端庄而坐的高华身影，其凤冠翟衣，神色肃然，正是琉婪皇后。
凤车之后，有鸾鸟、仙鹤翱翔相随，群羽翙翙，清唳冲霄。
鸟背上跨坐着一道道人影，有的皇袍金冠，似终葵氏皇家子弟；有的衣朱紫、佩金龟，却是皇朝显宦。
远远望见裴凌的法舟，琉婪皇朝所有修士，都面色极为凝重。
当初这裴凌挑战琉婪皇朝皇帝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将这位重溟宗的后辈放在眼中，不想，最后皇帝居然大败！
而且短短几十天之中，对方已经四战四胜，便是寒黯剑宗的剑神，也败于对方的刀下！
眼下这已经是正道最后一战……

第一百六十八章：不可生事！
这个时候，阴暗天穹之上，蓦然垂落一截巨大的花枝，这截花枝枝干青绿，似覆盖着厚实的苔藓，点点浅粉色蓓蕾点缀其间，宛如一簇簇星星之火，霎时间点亮整个天地，令阴沉晦涩，化作明媚春光。
花枝垂至半空，三朵蓓蕾迅速膨胀、壮大、盛开。
岑芳渥、孟红绚、祁紫琅三人同时自花蕊之中步出，彩衣华服，珠围翠绕，踏空而立间，花枝环绕，繁花似梦，敷芬黮黤。
凤车之中，琉婪皇后美眸微露异色，素真天到场，她自是不会意外。
只是没想到，素真天的掌教，竟然会亲自前来观战。
思及此处，皇后心念一动，凤车珠帘顿卷，其朝岑芳渥微微颔首，问道：“岑掌教，不知眼下伤势如何了？”
岑芳渥还以致意，柔声道：“有劳皇后惦记，已无大碍。”
“当日多谢诸位襄助……”
二人正说着，天际一道煌煌剑光咆哮而至，三万剑气骤然生出，汹涌澎湃，顷刻之间，涤荡这方天地。
所有鬼祟怨愤，皆在滔滔剑意之中分崩离析、灰飞烟灭！
剑光如龙，矫矫贯空，至近前散去光华，现出一道挺拔身影，鸦青法衣随意束起，竹冠芒鞋，眸中寒芒闪烁，似有万千雷电，顾盼之间，令人惊心动魄，不敢对视，正是贺拂穹！
皇后神色一怔，不止素真天的掌教，寒黯剑宗的剑神也来了……
紧接着，五色祥云簇拥巨大的玉如意飘然而至，如意之上，三道风情各异的倩影应风而立，广袖飘飘。
正是珍绛蕙与闻人灵瑟、严思纯。
这三人出现未久，天际又有剑光一闪，长剑锋锐，劈开流云，后发先至，现出一道松绿裙裳的身影，其眉眼姣好，气质凛冽，正是桓蕴真！
尔后重重山峦现于虚空，数名青袍高冠老者联袂而至，其气息皆纯粹灵动，有着翩然世外之意，正是九嶷山诸太上长老！
这个时候，虚空骤然生出万里白云。
云间高冠嵯峨，身影幢幢，转眼之间，数名大袖飘飘的修士突兀出现，其中一人襕衫鹤氅，长发披散，蒲鞋革带，意态逍遥，通身自在之意，面带欢喜，似无忧无虑，无愁无惧，眸中尽是纯真，仿若赤子，正是无愁子。
其余诸人，形貌各异，有人华服锦绣，有人衣裳褴褛，有人仪容整洁、一丝不苟，有人腌臜脏污、恶臭萦绕，虽然相去迥然，但所有人的气息，都充满了自在、逍遥之感，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与事，能够阻碍拘束他们。
这般恣意的气质，一望可知乃无始山庄修士。
紧接着，大地升起数十重流光溢彩的浮屠，一行灰袍修士出现半空，他们面色皆是枯槁愁苦，双眉紧皱，心事重重，似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担忧与凝重，周身上下，没有任何佩饰，只在腰间悬挂着一只格外辉煌夺目的琉璃塔。
巨大的塔身尚未消散，苍穹之上，已然传来一阵波动。
高远辽阔、至渺至高的气息骤然浓郁，一道道白袍金环的身影，蓦然出现，皆容貌俊朗姣好，眉心宝石华光闪烁，折射万千，白袍胜雪，风采卓绝，顾盼之际，邪气凛然。
三大魔门齐至！
跟上次裴凌挑战素真天岑掌教时候的情形差不多，九大宗门，只有裴凌所在的重溟宗，没有派遣任何人前来。
无愁子等人游目四顾，目光掠过其他七个宗门，如同看到山石尘灰一般，眸色平淡，波澜不惊，视线最终落在裴凌身上，皆是微微颔首：“伪道沉迷幻境，道心已然彻底淹没皑皑尘埃。”
“这九嶷山山主，能够在此方幻境之中，充当一方掌教，想必在下等仙里，也算有些底蕴。”
“但下等仙就是下等仙，陷入迷障不自知，却是不自量力。”
“便是九嶷山祖师亲自出手，面对裴仙帝，也不过是蚍蜉撼树，他此番纵然百般挣扎，却与跳梁小丑何异？”
九嶷山一方的太上长老面色齐齐一冷。
这无始山庄的做派，整个盘涯界人尽皆知，若是寻常时候，似他们这般修为的修士，根本不屑于跟这些魔修做口舌之争。
但眼下，正道连输四局，最后一战在即，山主已然全力以赴，却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堕了自家士气！
于是，一名须发皆白的九嶷山太上长老当下说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注】
“尔等个个自诩仙人降世，然而喜怒无常，杀伐随意，往往一念之间，屠戮众生，且终日游手好闲，漫无目的。”
“既无仙家远辟红尘的缥缈逍遥，也无仙家庇护众生的仁善，更无仙家度人之念。”
“简直荒唐透顶！”
“这般自居的‘仙’，不过是‘魔’性深重，指鹿为马！”
闻言，那行灰袍修士缓缓抬头，淡淡说道：“凡尘蝼蚁，犹若尘灰。”
“仙道贵生，贵的应该是此方天地的生机延续，万载不灭！”
“伪道目光短浅，却将亿兆蝼蚁，置于承载无数生灵、完善法则的珍贵天地之上。”
“如此本末倒置，实乃天地大盗，该杀，该死！”
祁紫琅冷然道：“魔道贼子，混淆黑白，不要脸皮！”
“历次正魔大战，皆由你轮回塔挑起，无辜生灵死伤无数，罪孽滔天。”
“九大宗门，论该杀该死，轮回塔第一！”
天生教诸修士闻言微笑说道：“世间众生，为何有的生灵骤遭屠戮，有的生灵太平无事？”
“这都是天意！”
“生灵生死荣辱、都有天定。”
“伪道不识天数，以一己之力怨愤这天下滚滚之势，实在可笑。”
“况且，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尔等却强令卑贱异族，有智材料，皆与人族平起平坐，这般倒行逆施，伪道不灭，天道何存！”
眼看双方说着说着，已然就要准备开战，法舟之中，顿时传出裴凌的语声：“晚辈与九嶷山山主在此约战，时辰将到，还请诸位给晚辈一个薄面，莫要生事。”

第一百六十九章：九嶷山山主。
裴凌的声音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威胁、恼怒之意。
如果是在以前，在场无一不是九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世家老祖，内中不乏桀骜不驯者，即便他是重溟宗圣子，也绝无一人会将他的话放在耳中。
但现在，四战连胜，“刀魔”之名，已经在正道五宗彻底传开。
其虽是后辈，但地位上，隐隐已经与诸多成名已久的老字号合道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胜之！
其做出的任何举动，在正道五宗眼里，都不容轻视。
而相比正道五宗，更加弱肉强食的魔门，则更不在话下！
因此，裴凌话音刚落，无愁子等无始山庄修士立时说道：“既然仙帝开口，吾等同为上界仙人，自当行个方便。”
轮回塔一众灰袍修士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继续挑事，皆沉默下去。
天生教诸太上护法则微微一笑，为首的任郊缓声说道：“吾等给裴圣子面子，今日，便不与伪道计较。”
正道一方冷冷的望着三大魔门，也没有继续出声讥诮。
整个这方天地，很快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苍穹之上，强大的气息蓬勃旺盛，各据一方。原本遍布陷阱、瘟疫、瘴疠、诅咒……的大地，剑气纵横、光明闪烁，又有阴气流转，森寒苍茫，愈显复杂。
长风浩浩间，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三个时辰快到的时候，天际出现一道人影，其大袖迎风鼓胀，眼眸温润宁和，一手挽着拂尘，一手虚托着一座微小山丘，正踏足虚空，一步步走来。
每踏出一步，淡青道袍飘拂之际，皆猛地穿过重重空间，前进了一大截。
其气息汹涌澎湃，浩瀚磅礴，一点不亚于之前燕犀城的铁雄柝！
合道巅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山主身上。
庞大法舟内，顶层，高踞主位的裴凌也微微皱了皱眉。
九嶷山山主……肯定也用了什么类似铁雄柝的手段，只是不知，山主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想到这里，他立时给施南子传音：“尔等驾驭法舟远离此地。”
施南子传音应道：“是！”
下一刻，裴凌身形一晃，已然遁出法舟，出现在虚空之中，与踏空而立的山主遥遥相对。
在其身后，庞大法舟周身符文大亮，无数阵纹渐次亮起，迅速朝远处飞遁而去。
山主神情平静，眼望裴凌，语声和缓道：“九嶷山此任山主陶文度，前来应战。”
“不知道友可曾准备好？”
裴凌颔首道：“已经准备好了。”
闻言，四周所有观战修士，全部都往远处退去。
整个这方天地，霎时间只剩下陶文度与裴凌二人。
裴凌平静道：“请！”
陶文度微微点头，手中拂尘一扫，三千银丝瞬间暴涨，犹如雄壮瀑布，霎时遍布苍穹，扫向裴凌。
裴凌下意识的想要拔刀，但一想到“出鞘见血”，手顿时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语声阴冷道：“众！”
高天之上，立时浮现出无数样式简单的乌黑飞剑，皆气息磅礴凌厉，这是寒黯剑宗镇宗祖剑的复刻体！
密密麻麻的祖剑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竭，尖啸着斩向银丝。
剑意贯空，剑气纵横，摧矜折锐之意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刷刷刷……
所有袭向裴凌的银丝，皆被祖剑轻松斩断。
似横剑断瀑，银丝汹涌若巨浪，在剑刃之下纷纷而裂。
紧接着，裴凌心念一动，周身立时浮现无数暗红色纹路，所有纹路出现之后，迅速朝其后背涌去。
很快，浓稠黑暗出现，化身莫澧兰自黑暗之中步出，玄衫蔽体，乌发猎猎。
她没有任何迟疑，现身之后，立时开始打出一道道气息古朴的法诀。
【冥天之雾】从其周身开始扩散，如同墨汁滴落清水，原本的白昼，迅速浮现起层层叠叠的暮色。
裴凌望着铺天盖地的银丝，神色不动。
不管山主有什么底牌手段，他只要用出【冥天大梦】这门仙术，便可定下胜负！
这个时候，山主眸色平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当即又祭出手中的微小山丘，同时手中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微小山丘立时飞到空中，尔后迅速变大。
转眼之际，【掌中岳】已然巍峨雄壮，横贯万里，真正遮天蔽日，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庞大山岳朝裴凌当头砸下！
裴凌立时感到，山岳之中，传来无比巨大的吸力，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迎着山岳冲去！
他面色不变，立时操控祖剑的复刻体，斩向山岳。
刷刷刷……
火星迸溅如骤雨，密集的金铁交击声中，山岳立时被斩出一道道深刻的剑痕，但相比巍然山体，这点剑痕连皮肉伤都算不上，根本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裴凌立时感到，所有斩入山岳的祖剑复刻体，都与他失去了联系。
山岳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磅礴风声呼啸耳畔，巨大的冲击力，令下方原本坚实的大地，仿佛水波般泛起圈圈涟漪。
岩石、泥沙、水泊、草木、诅咒、瘟疫、剑意、剑气、陷阱、幽魂……所有一切，都在这股浩瀚距离面前灰飞烟灭，朝着四面八方寸寸碎裂而去。
裴凌墨发与袍袖皆猎猎而舞，扑面而至的强风已然犹如刀锋般锋利。
而山岳之上被斩出的剑痕，转眼之间，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见山岳就要砸中自己，裴凌语声冰冷、恢弘道：“逆！”
【掌中岳】下落的趋势瞬间止住，但这是九嶷山的镇宗法宝，却没有丝毫到退回去的意思。
只不过，眼下裴凌要的，却只是时间！
他当即反守为攻，语声阴冷道：“咒！”
强大的诅咒之力瞬间降临，刹那弥漫此方天地。
陶文度身上立时浮现起大片大片的溃烂，伤口之上，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迅速浮现、蔓延。
其手中法诀变化，背后立时升起一道凛然清气，纯粹清灵，充斥世外陶然之意，似深山清泉、冬日初雪，甘冽清澈。
转眼间，所有人脸烟消云散，腐烂的肉身恢复如常。
陶文度又是一扫手中拂尘，汹汹银瀑，再次呼啸而起，弥漫天地，缠向裴凌。

第一百七十章：圣子会为吾等挡住剑神！
望着来势汹汹的漫天银丝，裴凌心中却满是疑惑。
【冥天大梦】他已经用过多次，九嶷山山主，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这门仙术！
正常情况下，对方现在应该有什么底牌，便用什么底牌，只有阻止他的这门仙术，才有足够的胜算。
但眼下对方的出手，却还只是试探，根本没有用出全力！
情况有些不对！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然操控着众多祖剑复刻体，斩向袭来的银丝。
嗖嗖嗖……
锋刃所到之处，丝线崩裂声不绝于耳，似雪浪翻涌咆哮，转眼散落满地。
下一刻，莫澧兰指若兰花，已然打出最后一道法诀！
浓稠无比的黑暗，瞬间笼罩全场。
【冥天大梦】已成！
※※※
远处。
观战众人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战场。
眼见裴凌与山主已经正式开战，琉婪皇后面色凝重的传音问道：“诸位觉得，此战，谁会赢？”
众人一阵沉默。
如果是在之前，看到山主用出镇宗法宝【掌中岳】，以及九嶷山的底蕴手段……所有人都会认为，山主必胜！
但回望裴凌挑战以来，燕犀城铁雄柝，用了镇宗法宝【斩邪斧】，以及【七杀弥灾旗】，败于裴凌之手；素真天岑芳渥，携镇宗法宝【星潢箜篌】，强纳底蕴【无法天印】，同样败于裴凌之手；寒黯剑宗的程敦大长老，请出祖剑，以道体承载【斩仙剑意】，还是败于裴凌之手；最后，剑神贺拂穹，也败在裴凌的刀下……
更重要的是，裴凌的修为气息，已经达到合道中期巅峰，对方要比前四场战斗，更加强大！
想到这里，方才那名须发皆白的九嶷山太上长老传音说道：“此战，山主必胜！”
裴凌能赢铁城主、能赢岑掌教、能赢程大长老，靠的都是那门仙术！
但现在，“世味”祖师出面，暗中传授了山主两门非常特殊的神通，裴凌若是再用那门仙术……
闻言，在场小半正当道修士，都是微微点头，是的，此战无论成败如何，现在的士气却是不能输！
素真天祁紫琅平静的传音说道：“自古邪不胜正，我也觉得，山主能赢！”
其他几位九嶷山太上长老皆传音道：“不错，山主此番，必定可以旗开得胜。”
这个时候，贺拂穹却是开口说道：“难说。”
“裴凌现在的实力，比上次跟我交手的时候，要强很多。”
“山主如今的胜算，不高。”
他注目战场之中，微微摇头。
陶山主跟之前的铁城主、岑掌教一样，都太注重外力、太重视输赢。
尚未开战，便已失了心气！
而反观裴凌，却是真正的一心向道，从始至终，都未曾借用过重溟宗的任何力量！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此战在他看来，山主已经败了！
岑芳渥闻言，微微颔首，柔声说道：“我也觉得，裴凌的胜算，恐怕更大。”
在其身侧，孟红绚同样点着头，觉得掌教所言，完全没错。
闻人灵瑟、桓蕴真、严思纯都没有说话，但内心都非常认同剑神与岑掌教的观点……
裴凌虽然说是重溟宗的圣子，但求道之路，殊途同归，不分正魔。
这位魔宗圣子的求道之念，坦然诚挚，不畏生死，从道心方面来看，足以令任何一名修士肃然起敬……
隔着相当一段距离的虚空之中，琉璃塔光华闪烁，内中凭栏而立的一众灰袍修士，一面盯着战场，一面也在暗中传音交流：“此战，九嶷山山主无论胜败，必死无疑！”
“永夜荒漠那边的堕仙封印问题，早已解决。”
“百年之内，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
“此事不会再掣肘吾等。”
“琉婪皇朝此任皇帝战败，国运折损，短时间内实力大降！”
“燕犀城铁雄柝身死，新任城主尚未继位。”
“再加上现在九嶷山山主身死就在朝夕……”
“伪道五宗，只有素真天岑芳渥，以及寒黯剑宗贺拂穹二者还在全盛状态。”
“现在正是开启下一场讨伪大战的最好时刻！”
说到这里，居中的一名容貌古拙的老者沉声传音：“此战裴凌若胜，便可直接动手！”
闻言，其身侧的一名灰袍修士传音问道：“要不要通知天生教与无始山庄的人？”
古拙老者冷冷说道：“不必！”
“无始山庄肯定会出手，而裴圣子杀性极重，也必定会帮吾等拖住剑神……这便够了！”
正说着，观战的正魔两道修士立刻看到，场中局势忽变，浓稠无比的黑暗似山洪爆发，轰然而起，瞬间笼罩整个战场，充塞天地。
所有修士的视线与神念皆受阻挡，再不能感知到场中的景象。
裴圣子用出了那门仙术！
※※※
梦境之中。
莫澧兰高悬半空，玄袍与长发双双飘荡，与其遥遥相对的虚空之中，陶文度手持拂尘，神色平淡，却不见【掌中岳】踪影。
下方，大地。
散漫满地的银丝，瞬间犹如活物般游动、浮起，转眼竖直如箭、锋芒毕露！
很快，这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银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生长！
莫澧兰黛眉微蹙，这些银丝，在吞噬【冥天大梦】的力量！
想到陶文度此前的种种表现，她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打出一道古朴法诀，解除梦境！
与此同时，正如雨后野草般暴涨而起的银丝，瞬间跃起，如同一张银亮大网，朝高空中的莫澧兰缠绕过去。
就在银丝即将触碰到莫澧兰的前一刻，梦境轰然破碎，仿佛一块完整的镜面，被打碎成无数碎片，梦境之中的一切短暂静止，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滔滔而落，弹指化作灰烬！
一转眼，莫澧兰顿时回到现世，四周黑暗弥漫，【冥天之雾】尚未散去，却已听到头顶风声轰烈，罡风如刀，一座巍峨庞大、嵯峨逶迤的山岳，已然咆哮砸下！
裴凌立时语声阴冷道：“逆！”
黑暗之中，同时传来一个平淡低沉的语声：“山！”

第一百七十一章：似曾相识。
裴凌的本体与化身，身体立时难以动弹，仿佛有无数崔巍山峦，巀嶭巃嵸，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无穷无尽的巨力，从各个方向传来，似要将二人碾为灰烬！
与此同时，刚刚静止的【掌中岳】，立时覆上一层厚重磅礴山峦之力，重新朝裴凌落去。
山岳下落的速度奇快无比，肆虐狂风宛如刀海剐下，疯狂撕扯着阴影下的一切。
裴凌袍衫猎猎，墨发狂舞，面庞似刀锋层层刮过，痛楚从全身上下蜂拥而出。
只一刹那，山岳已然快要砸到他的身上。
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当即心念一动，化身瞬间化作一团浓稠黑暗，涌入他躯壳之中。
无数暗红色纹路浮现之际，本体已再次融合化身！
下一刻，庞大山岳犹如一颗天降陨石，訇然砸落大地。
轰！！！
大地不断震动，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无数裂痕朝着远处飞速蔓延，内中地泉喷涌，岩浆翻滚。
浑浊烟尘久久方才散去，只见裴凌单手托着山岳，双足牢牢踩在地面之上，以他脚掌为中心，无数裂痕宛如蛛网般皲裂，遍布整个这方大地。
庞大山岳不断往下压去，浩瀚重力摧矜折锐，裴凌纹丝不动，越来越多的裂痕出现在大地上，将地形地貌切割的面目全非。
陶文度眉头一皱，这魔门圣子的实力增长好快！
他当即毫不迟疑的打出一道古朴法诀。
其周身立时弥漫出一层淡青色的烟气，犹如朝暮之际，山岚之中飞腾的翠岫，缥缈悠远，出现之后，立时没入陶文度臂间拂尘。
待烟气尽数没入银丝，陶文度一抖拂尘，瞬间扫向裴凌。
银丝呼啸，如天河倒卷，巨瀑滔滔，凛冽贯空，涌向裴凌，似要将其直接淹没。
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银丝，裴凌语声阴冷：“众！”
话音方落，四周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密密麻麻的祖剑复刻体，寒光闪烁，剑意凛冽，纷纷斩向银丝。
刷刷刷……
祖剑复刻体毫无阻碍的穿过惊涛巨浪般的银丝，仿佛斩中了空气一般，什么都没有劈到。
眼见祖剑复刻体刚刚还能砍瓜切菜般斩断所有银丝，转眼之间，却忽然无法触碰这滔天丝线，裴凌顿时一阵意外。
尔后没有任何迟疑，其左手托着下压的巍峨山岳，无法动弹，右手当即四指合拢，以掌代刀，狠狠一斩！
刷！！！
一道凝练如线的血色刀气瞬间斩出。
其色泽鲜艳欲滴，所到之处，虚空震颤、皲裂，锋锐无匹。
庞大山岳瞬间就被一刀斩飞！
祖剑复刻体无法触碰到的银丝，亦被刀气一冲而碎，化作漫天银白，纷扬如骤雪，飘洒整个天地。
刀气余势不减，挟风雷之音，继续斩向山主。
其气吞万里，所向披靡，似无可阻挡！
这一道，远比与剑神战斗时候的刀气更强！
一招脱困，裴凌立时语声缥缈道：“忘！”
陶文度刚要出手防御，手中动作应声而止，却是直接遗忘了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
噗！
血色刀气自其身上一穿而过，陶文度自左肩起，直至腰腹，顿时被斩出一道狰狞刀痕！
刀痕透体，站在山主面前，可以直接看到其背后景物。
不等陶文度从遗忘法则之中回过神来，裴凌立时语声冰冷道：“众！”
无数祖剑复刻体凭空浮现，密密麻麻，遍布虚空，如同洄游的鱼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森寒剑锋齐齐指向陶文度！
胜负已定！
由于当初跟师尊的承诺，裴凌特意没有下死手，接下来，这位山主会不会陨落，便看师尊……
心念未觉，他忽然一个恍惚。
却见自己仍旧还托着那座巍峨庞大的山岳，无数纤细柔韧的银丝，正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至，朝他呼啸袭来！
这是……
裴凌顿时一怔，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难以计数的银丝已然席卷而至，瞬间缠住了他的全身上下。
银丝如同一张巨网般，确认其已然被整个网住，便开始收紧，每一根纤细的丝线，都死死扣入裴凌的肉身，似要将他直接绞成肉醢！
一招得手，陶文度立时伸手往下一按，【掌中岳】的山体迅速膨胀，重重山岳，巍峨耸立，顷刻摩云，其重力疯狂暴涨。
与此同时，山主语声恢弘浩大：“山！”
天地之间的规则应声而变，整个这片大地，不论平原谷地、湖泊山川，全部凸起，原地生出一座座嵯峨逶迤、群峰灌顶的山峦。
山峦相连，仿佛无穷无尽，将裴凌完全包裹其中，尔后与【掌中岳】相触，迅速化作这座镇宗之宝的一部分。
陶文度踏空而立，大袖飘飘，再次打出一个古朴法诀，已然将裴凌重重包围的【掌中岳】立时飞快缩小，归返为一座巴掌大小的微型山岳，重新飞回他的手中。
望着掌心已经是插翅难逃的重溟宗圣子，陶文度顿时暗松口气，关住此子了！
当初“世味”祖师得知裴凌挑战之事后，传了他两门神通，一门名为【食梦】，用以对付裴凌的仙术；一门名为【融虚岚】，是用来对付裴凌的法则。
根据前几战的经验，这裴凌定会一上来就找机会使用仙术，他便先以试探为主，故意给对方施展仙术的机会！
待其梦境一成，他便立刻施展了【食梦】！
寻常手段，是对付不了仙术的。
只不过，这裴凌修为只是合道，对方制造梦境的手段，确实是仙术，但其真正制造出来的梦境，却不是仙梦！
无论梦境之中的对方有多强，只要不是仙梦，【食梦】便可吞噬其梦境的力量，令整个梦境，为陶文度所用！
只可惜，裴凌反应太快，及时解除了梦境，但他也抢到了先机！
接下来，他先以【掌中岳】与自己的法则，暂时困住裴凌，又施展【融虚岚】，抵御对方的法则……
但即便如此，他刚才也差点直接落败！
不过，九嶷山作为盘涯界九大宗门之一，底蕴雄厚，此战开始之前，他便施展宗门秘法，强行植入了那株神木根茎！
以他现在的底蕴与命格，可以改换两次“因”！

第一百七十二章：一刀！
眼下能够顺利擒下这裴凌，便是因为陶文度改了一次“因”！
他寻了一条裴凌刚才不会出刀的“因”，直接将其镇压，没给对方任何还手的机会！
当然，这种改“因”，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任何其他人，都不会记得改“因”之前发生的一切。
心念转动之际，陶文度望着【掌中岳】中间被镇压的裴凌，当即语声和缓的说道：“裴圣子，胜负已……”
“分”字尚未出口，【掌中岳】内忽然升起一股强大恐怖的刀意，下一刻，一道血色刀气冲霄而起，瞬间斩破【掌中岳】的封锁，直指陶文度！
刷！
刀气贯空，血色如瀑。
噗嗤！
血肉迸溅声中，陶文度托着【掌中岳】的右臂，顿时高高飞起。
鲜血泼洒，迅速绽放长空。
陶文度面色一变，却见【掌中岳】落地，瞬间化作万重巨山，拔地而起，崔巍浩瀚。
群山之中，蓦然出现一道切口光滑平整的裂痕，一道血煞缠裹的身影，自裂痕之中破山而出！
嗖！
玄影一闪，裴凌踏空而立，周身刀意蓬勃，肆意弥散。
他语声阴冷：“忘！”
陶文度所有动作顿时停住，裴凌再次语声宏大道：“众！”
无数祖剑的复刻体凭空出现，如瀑如川，瞬间斩向山主。
就在盈千累万的祖剑复刻体即将落到陶文度身上的刹那，裴凌又是一个恍惚。
四周黑暗浓稠若实质，头顶上方的巨大山岳遮天蔽日，尚未完全落下，劲风已然四起如刀，化身莫澧兰悬浮在他本体不远处，此刻双目紧闭，这赫然是他刚刚施展【冥天大梦】成功的时候！
定“果”寻“因”！
错不了了！
裴凌面色不变，这一招，曾经的【造化之种】对他用过，其后他得真仙意志相助，破去了此招。
只不过，【造化之种】当时除了能够定“果”寻“因”之外，还能凭空使用定下的“果”，与他对战！
眼下这九嶷山山主也能使用【造化之种】的手段，肯定是九嶷山的底蕴之一！
若是寻常合道遇上，不需要换几次“因”，其所有出招顺序、甚至一些不是破绽的破绽……都会全部暴露在山主面前，之后，山主只需要稍加针对，便可轻松获胜！
但可惜，这一招，他也会！
更重要的是，裴凌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合道中期巅峰，依靠外力临时提高修为的陶文度，实力跟他差距太大！
无论这陶文度现在如何改“因”，也绝不可能是他对手！
这是他通过前面四场大战，一步步积累起来的实力！
心念电转，裴凌心神立时沉入识海深处。
参天巨木遮蔽整个视野，如同一片庞大浩瀚的陆地，树冠之上，四轮煌煌大日高悬，散发出炽烈的光与热，照耀整个识海。
裴凌所有精气神尽数汇聚于此，全部心念，都集中到这株树影之中……
※※※
梦境之中。
青冥浩荡，大地辽阔。
陶文度凭空而立，罡风猎猎间，其发丝袍角，纹丝不动，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立刻施展【食梦】神通。
祖师传授的【食梦】，虽然能够吞噬对方梦境之中的力量，但现在，只要他一使用，裴凌便会直接解除梦境，是以，他现在要等裴凌在梦境之中出手，然后……
不等陶文度继续想下去，他忽然一个恍惚。
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梦境已然消失，二人皆踏空而立，遥遥对峙，他一手托着【掌中岳】，另一只手正挥出拂尘，三万银丝横扫虚空，瞬间缠向裴凌。
下一刻，裴凌没有使用任何法则，直接以手代刀，对着他遥遥一斩……
刀气恢弘磅礴，横贯苍穹，气势如虹。
刷……
血色一闪而过，快逾闪电，陶文度尚未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刀气已然斩灭所有银丝，从其身上透体而过！
鲜血迸溅如花，盛开青空之下，旋即纷扬如雨。
陶文度身上顿时出现一道穿透小半躯干的血痕，伤口之中血流如注，森白骨骼清晰可见，其气息瞬间暴跌，整个人从空中坠落。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烟尘弥散间，陶文度摔落大地，泥水高高溅起，其面色苍白，嘴角鲜血狂涌，爆发出一阵剧烈无比的咳嗽：“咳咳咳咳……”
半空，裴凌从容而立，神色平静的俯瞰着下方的陶文度，他不知道对方还能改几次“因”，但现在这个时候，是大战刚刚开始，对方没有继续改“因”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裴凌语声平和道：“陶山主，承让了。”
※※※
这个时候，观战的所有修士，无论正魔，全部都陷入一片突如其来的死寂。
大战刚刚开始，裴凌刀未出鞘，只一记刀气，便大败了九嶷山山主！
甚至，陶文度连九嶷山的镇宗之宝【掌中岳】、“世味”祖师传授的【食梦】与【融虚岚】这两门神通、九嶷山的底蕴手段，一样都没来得及用！
整个战斗过程，裴凌只用了一招，而山主只能用出一招！
这……
前四场战斗，这重溟宗圣子虽然也都赢了，但每场战斗，都几乎拼尽了全力！
这最后一场……正道五宗原本还以为九嶷山山主，能够扭转正道宗主遭受挑战以来的颓势，力败这魔头，挽回正道颜面。
哪知山主竟会一招落败！
纵然是一开始就觉得裴凌能赢的贺拂穹、岑芳渥，以及孟红绚、闻人灵瑟、桓蕴真、严思纯几人，也都大感诧异。
裴凌的本命刀没有出鞘、那门临时提升修为的术法没用、仙术没用、法则没用……
是的，裴凌根本没有用出全力！
好一阵之后，贺拂穹最先回过神来，其身影一闪，迅速化作一道剑光，出现在陶文度之畔。
望着倒在血泊之中的九嶷山山主，贺拂穹立时伸出手，将其扶起，单手抵在其背心，为其疗伤。
直到这个时候，正道其他人才纷纷回过神来，大战已经结束！
嗖嗖嗖……
遁光纷纷，众多正道修士迅速遁至陶文度身旁，为其护法。
然而下一刻……

第一百七十三章：此战尚未结束！
远处耸立虚空的琉璃塔蓦然一阵光华闪烁，顿时，塔檐之下，一只只铜铃轰然作响，一只只血肉模糊的眼珠霎时间停止眨动，纷纷望向正簇拥到陶文度身畔的众多正道修士。
顿时，一阵猛烈的神魂冲击，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琉璃塔大门洞开，冲出无数怨魂鬼物，宛如一条灰黑色的浊流，滔滔若怒海狂澜，咆哮着扑向陶文度！
见到这一幕，正道修士顿时大怒，九嶷山太上长老珍绛蕙腰间玉佩光华一闪，一声清吟悠悠响起，立时为众人挡住扑面而至的神魂攻击。
珍绛蕙杏眼圆睁，厉声喝道：“魔道贼子，敢尔！”
话音未落，重重山峦自虚空之中轰然浮现。
难以描述的强大重力，立时朝着琉璃塔压去。
劲风扑面，凛冽似刀。
地面砂石乱走，斗大石块宛如沙砾，朝着远处踉跄翻滚。
溪川逆流，整个大地，表层皆被飞快剐去，裸露出内里的泥沙岩层。
扶栏而立的一众灰袍修士望着当头砸下的巨大山体，兜帽之下的枯槁神情皆平淡无波，为首的老者双眸之中灰影闪烁，铜铃齐齐摇动，虚空波纹圈圈荡漾而开。
顷刻间，山体挟巨大风声砸落，却仿佛砸中了一方幻影，烟尘飞腾如浪，琉璃塔流光溢彩依旧，却是毫发无损。
霞彩弥散，却是素真天岑芳渥出手，翠袖飘扬之间，一道五色长虹瞬间升起，迎向难以计数的妖鬼。
轰轰轰轰轰……
长虹所到之处，诸多怨魂鬼物似积雪遇阳，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濛濛水汽，迅速落入大地。
琉璃塔上，一名灰袍修士立时十指掐动，打出一个诡谲法诀。
朗朗青冥转眼血色弥漫，化作一方血天！
无数深红、浅红、绛红、黑红的血塔，如同或新鲜、或干涸、或枯萎、或凝结已久的血渍凝绝而成，自血色苍穹之中倒垂而下，汇聚成血色汪洋。
每座血塔之中，都遁出滔滔幽影、无数血兽，腥甜气息汹涌澎湃，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嘶吼声夹杂着森然尖啸，似决堤洪水，疯狂朝重伤的陶文度杀去。
这些都是在一场场轮回大战之中陨落的亡魂！
桓蕴真与严思纯同时出剑，剑光如雪，泼洒纷扬间，照彻天地。凛冽剑气奔涌呼啸，似惊涛骇浪，飞腾九霄，直指灰袍修士。
闻人灵瑟踏空而立，短发飞扬，蓦然掷出画戟，画戟贯空之际，已然飞速壮大，转眼间遮天蔽日，挟滚滚雷音，砸向高耸入云的琉璃塔。
塔上，又一名灰袍修士出手，其双手高举间，塔前虚空不断震颤，俄顷，整座琉璃塔塔身迸射万千光华，无数符文争先恐后的升腾而起，于虚空之中纷涌而出，组成一个巨大的符文。
一黑一白，宛如首尾追逐的双鱼，古朴玄妙，旋转无尽。
所有袭来的剑气与巨戟，皆被符文挡住，转眼之际，随着双鱼轮转，绞为碎末，迅速被符文吞噬一空！
轰轰轰……
远处虚空之中，望着猝然动手的轮回塔一行，无始山庄的无愁子等人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也不管到底怎么回事，便也直接加入了战场……
霎时间，剑气横空、术法如雨、神通你来我往……大战顷刻爆发！
望着这极为突兀的一幕，裴凌眉头紧皱，轮回塔忽然出手，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赢了九嶷山山主，但这周围的天地之力，没有半点往他体内灌输的意思！
他与山主的战斗，还未结束？
正疑惑着，一个冰冷低沉的语声，忽然传入他的耳中：“裴圣子，你来挡住剑神还有素真天的岑芳渥，其他人，我轮回塔与无始山庄会全部杀光！”
裴凌听了一怔，他之前已经告诫过这里所有人，今日是他与九嶷山山主决战之日，任何人都不可生事。
结果现在，这轮回塔不但拂了他的面子，还要他反过来帮忙对付剑神跟岑芳渥？！
这到底是他听错了？还是轮回塔的脑子不好使？
这个时候，给裴凌传音的那名轮回塔修士正信心十足的远眺着裴凌。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让裴凌拖住剑神一人就行，但现在，裴凌竟然只用一刀，就战胜了九嶷山的山主！其实力如此强大，是以，他们索性便将剑神跟素真天的岑芳渥，都让给对方了！
这重溟宗圣子生性好杀，且性喜渔色，此举正中下怀，裴凌定然会非常感激他们轮回塔的！
于是，下一刻……
刷！！！
一道瀑布般的血色刀气，横亘长空，瞬间便将此方天地分作两个世界！
噗噗噗……
铛铛铛铛铛……
无数妖鬼被刀气一斩而灭，当场分崩离析、化作齑粉随风而去，所有术法，无论正魔，皆被刀气所挡，莫能逾越半步！
眼见裴凌终于下场，但却不是对伪道出手，轮回塔众多修士一怔，当即便有一人语声冰冷的问道：“裴圣子，你这是何意？”
裴凌冷冷回道：“我刚才说过，今日，是我与九嶷山山主决战之期，莫要生事！”
“如今胜负未分，谁再出手，便是与我为敌！”
胜负未分？
全场修士闻言，都是一怔。
此刻的九嶷山山主，小半躯壳几乎被直接斩断，鲜血染红了整件道袍，气息混乱，面色惨白，已然重伤在身，只是勉强保持清醒，哪里还有什么再战之力？
但很快，无愁子等人立时停手，主动退出战场，返回原本观战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裴仙帝发话，肯定是有什么道理的，可没必要为了这方幻境的些许快意，去得罪一位仙帝。
琉璃塔上，一众灰袍修士沉默的望着裴凌，兜帽低垂，遮蔽了他们的面容神情，只见眼神明灭，却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天生教任郊轻笑出声，朗声说道：“裴圣子的意思是，山主未死，大战便不算结束？”
“若是如此，那也应该是伪道那边先出的手！”
闻言，珍绛蕙立时望向裴凌，沉声说道：“山主已然重伤，无力再战，此战，是你赢了！”
贺拂穹微微颔首，现在胜负只是小事，重要的，是得保住山主的性命！
眼下他的法力还在不断往陶文度的体内灌注，以压制对方的伤势。
但奇怪的是，裴凌那一刀对于合道期修士来说并不致命，可不知为何，此刻山主的肉身，就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已经消耗了自己将近一半的法力，但山主的状态，却是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
情况紧急，贺拂穹也没有时间思索太多，他顿时语声平淡的说道：“陶山主现在已经无法再战。”
“若裴道友觉得不够，我可以代替山主，再与你一战！”

第一百七十四章：谁敢动手，我便杀谁！
裴凌闻言，微微摇头，心中却也很是疑惑，前四战，只有燕犀城铁城主身死当场，而琉婪皇朝皇帝、素真天岑掌教、寒黯剑宗宗主，现在全都活着，他依旧得到了这三宗的气数！
但现在，九嶷山陶山主明明已经败了，为何他没有收获半点九嶷山地界的天地之力？
情况有些不对……
这个时候，眼见裴凌似乎仍要挑战山主，闻人灵瑟一阵迟疑，正想着劝和的说辞，忽然间，陶文度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血渍从其嘴角不断涌出，一开始的时候，陶文度吐的还是鲜红色的血，渐渐地，血渍色泽转深，变成了暗红、墨绿、翠绿……最后，其嘴角青绿之色宛若翡翠，腥甜之味荡然无存，反而弥散出清冽甘香气息，仿佛是树木之中的汁液。
陶文度的面色越来越僵硬，心中无比震动。
那截神木根茎，能让他改换两次“因”，现在他已经用完所有次数，却没想到，裴凌竟然也能换“因”！
眼下他已然落败，命格即将耗尽，那截神木根茎，正常情况下，应该从他体内分离，回归九嶷山秘地……
但现在不知为何，这截神木根茎，丝毫没有回归之意不说，还在疯狂躁动，不断给他传递着一股强烈无比的渴求之意……它想要吞噬裴凌！
这太反常了！
这截神木根茎，传闻之中，乃上古神木扶桑的一部分！当初神木扶桑陨落之后，九嶷山的祖师从甘渊之中，得到了还有些许生机的根茎，但九嶷山早已抹去其上所有灵性，将之彻底炼化。
一截没有任何灵性、只有力量的死物，不应该会有任何情绪与欲望！
正想着，陶文度忽然停止咳嗽，他感到，自己的整个道体，开始一点点失去知觉，肤色转褐，伤口以一种狰狞凹凸的方式迅速愈合，气息却开始节节攀升，原本已经重伤在身，却陡然变得无比强盛！
意识到情况不对，陶文度顿时语声晦涩的艰难开口道：“贺宗主……”
察觉山主的异常，贺拂穹立时问道：“陶山主，怎么了？”
知觉丧失迅速，仅仅两句话的功夫，陶文度全身上下，都已经陷入了一片麻木之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语声微弱无比道：“杀……”
“我”字尚未出口，山主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磅礴恐怖的气息！
轰！！！
距离其最近的贺拂穹，顿时被强大的气浪震得倒飞出去数百丈。
周围其他正道修士，此刻皆毫无防备，瞬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掀飞。
陶文度缓缓从地上站起，他的气息弹指之际便充塞狂暴、死意、憎恨、渴望、贪婪……
其周身生机，刹那蓬勃，冲霄而起！
道体表面，则出现一道道根须般的凸起，宛如血管般遍布全身。
他的双腿飞快膨胀，转眼扎入大地，化作盘根错节的树根，深埋地底，源源不断的大地之力，磅礴涌入其体内。
曾经散布在这片土地上的诅咒、瘴气、怨愤、尸气、阴气、瘟疫……全部都被陶文度汲取。
刚刚正魔双方交战的术法余波，弥散的剑意刀意，也尽数被抽取入山主躯壳之中。
袍服无风自动，陶文度的气息越来越强，其面容也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原本宛如婴儿般红润光滑的面庞，一点点皲裂、粗糙、发黑，转眼之间，就化作了粗粝的树皮，万千沟壑之中，青苔横生，仿佛经历过无数岁月，厚重古朴的气息扑面而至。
山主正在化作一株参天巨木！
正道一方的修士刚刚稳住身形，便望见这一幕，面色顿时纷纷大变。
“山主！”
“陶道友！”
“陶山主……”
九嶷山的众多太上长老连忙朝陶文度遁去，但刚刚靠近，立时便被两条自虚空之中猛然伸出的枝叶扫中。
嗖嗖……
蓊郁枝叶生机勃勃，每一张叶片皆翠色欲滴，鲜嫩无比，叶缘还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如同骄阳描摹的轮廓。其划破长空，凌厉如鞭，狠狠抽向扑上来的诸多太上长老。
轰！！！
所有冲上去的九嶷山太上长老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将地面砸出一排深坑，地泉汩汩间，皆一动不动，一时间竟生死不知！
贺拂穹顿时眉头一皱，立时语声低沉道：“莫要靠近陶山主！”
神木反噬，山主已经死了！
这很奇怪！
九嶷山拥有神木根须之事，正道五宗都是知晓者，但九嶷山应该早就炼化了那截神木根茎，虽然说真正使用起来，还是需要付出以命格作为其驱动源泉的代价，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反噬！
这个时候，琉璃塔上，众多灰袍修士顿时精神一振！
其中一名灰袍老者立时吩咐：“动手！”
只不过，琉璃塔上符文乍亮，诸轮回塔魔修刚有动作，一个冰冷之中满含杀气的语声便传遍了这方天地：“谁敢动手，我便杀谁！”
话音方落，裴凌周身气势立时升腾而起，节节攀升！
他的气息瞬间突破合道中期巅峰，步入了合道后期的层次。
这是【末道倾仙】！
眼见这重溟宗圣子直接动了真格，轮回塔一众灰袍修士顿时眉头紧皱。
他们倒不是惧怕这位圣子，只是没有对方出手牵制剑神，如今正道五宗之人齐聚，他们未必能够打赢！
与此同时，九嶷山的太上长老珍绛蕙黛眉紧蹙，她刚才出手慢了一步，却是没有被山主攻击，但眼下情况危急，却也顾不上刚才受伤的几位师兄师弟！
心念电转，珍绛蕙急忙说道：“还请琉婪皇朝、素真天、寒黯剑宗、燕犀城诸位同道帮忙牵制魔门，我九嶷山负责处理神木！”
“神木反噬，眼下已然开始抽取此地生机，若是放任下去，整个辞州，万里沃土，将化荒漠，遗祸无穷！”
“必须阻止山主遗蜕为其所用！”
所有正道修士闻言，皆是凛然，纷纷应道：“好！”
语罢，剩下寥寥数名九嶷山修士不再迟疑，立时打出一道道法诀，汇聚如雨，欲朝已然化身巨木的陶文度落去。
但下一刻……
刷刷刷……
数道血色刀气，锋锐无匹，朝九嶷山修士斩了过去。
刀锋过处，啸叫如吼，虚空寸寸战栗，似欲分割整个这方天地。
九嶷山的数名修士急忙躲开，所有术法皆被打断。
贺拂穹微微诧异，望了眼裴凌，旋即便明白了什么，不再出手。
珍绛蕙立时满面怒容的望着裴凌，冷冷问道：“裴圣子，你要与我九嶷山开战？”
裴凌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我说了，接下来，谁动手，便杀谁！”
说着，他抬头望向不远处枝叶婆娑的参天巨木，语声冰冷的继续道，“这一战，现在才正式开始！”
“任何人，都不得插手！”

第一百七十五章：半个时辰。
说话之际，裴凌目光如炬，牢牢锁定着巨木。
山主已死！
但他仍旧没有得到九嶷山天地之力的灌输……
眼下这情况，已经十分明显。
他真正要对付的，不只是陶山主，还有这株从山主体内长出来的参天巨木！
这是仙路的一部分，万万不能让任何人插手！
刚才冲上去的那些九嶷山太上长老，还好被巨木枝叶扫飞出去，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否则就要分走他的气数了！
眼见裴凌态度如此霸道，珍绛蕙冷哼一声，正要继续反驳，却听不远处的贺拂穹蓦然开口：“半个时辰！”
闻言，其他正道修士皆是一阵不明所以，什么半个时辰？
裴凌顿时转过头去，望向贺拂穹，剑神这话，是对他说的！
贺拂穹眸中似凝聚万千雷电，明亮摄人，眼望裴凌，平静的说道：“你可以一个人出手，但只有半个时辰。”
“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你没有解决神木，我等就会出手！”
“上古神木根须，虽然不及真正的上古神木，然而眼下反噬，将时刻抽取这方天地的一切！令沃野化作荒芜，水草丰茂转为死地，辞州占地广阔，育养生灵无数，绝不能毁在此事之中。”
“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
“这是看在你一心向道的份上，吾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裴凌微微点头：“可以。”
“请诸位立刻远离此地。”
贺拂穹不再说话，而是望向九嶷山的珍绛蕙。
珍绛蕙没怎么迟疑，便点头同意。
重溟宗圣子的威胁，她自是非常不服，但贺拂穹开口，她便立马没了意见。
见状，贺拂穹顿时说道：“我会看着魔门，你们先去救人。”
素真天岑芳渥也在同一时间说道：“我来看着魔门，他们若再有动作，有我出手！”
其他正道修士纷纷应下，很快，便自发分作两拨，一拨救人，一拨防范魔门出手。
与此同时，远处虚空之中，无愁子等一行无始山庄魔修，皆目露异彩，啧啧称赞：“原来如此！裴仙帝当真是好手段！”
“怪不得仙帝刚才那一刀，只是将九嶷山的下等仙击败，没有取其性命，却是这个目的！”
“不错！九嶷山虽然只是幻境小宗，但那截神木根须早已炼化，绝不可能出现眼下的情况。现在的变故，必定是裴仙帝刚才那一刀，动用了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裴仙帝。区区一个陶文度，道心蒙尘的下等仙耳，哪里有资格当裴仙帝的对手？”
“那截复苏的神木，才有让仙帝玩弄的资格……”
隔着一段距离的琉璃塔上，众多灰袍修士凭栏而立，低压的兜帽下，神情晦暝，目光炯炯。
“天道轮回，造化盈亏！”为首的老者沉默须臾，轻声叹道，“这裴圣子的眼力，当真了得！”
“他刚才之所以会阻止吾等出手，想必是从一开始，便看出了陶文度会被神木根须反噬，便等着这一刻！”
其身侧的一名灰袍修士低声说道：“既然裴圣子这一战才正式开始，那吾等便继续等待。”
“现在陶文度已死，九嶷山道子尚未长成，正是维护天下太平的最好时机。”
“说得好！传信本代大浮屠令，将闭关的太上长老，全部调遣过来。”
“等下伪道必定也会有更多合道前来……”
“好！我这就去办！”
天意弥散，苍穹之上，任郊等天生教的太上护法踏空而立，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幕的变故，白袍飘扬，金环璀璨，皆口角微弯，似笑非笑，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
这个时候，巨木已然巍峨如山岳，庞大的树冠，蓊郁蓬勃，遮天蔽日，深褐色枝干粗糙、古旧、沧桑，带着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古朴气息。
难以计数的根须深深扎入大地，疯狂汲取着一切的养分，以树根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皲裂、枯萎、衰败、沙化……
巨木微微摇曳，枝叶婆娑作响，其气息恐怖无比，似乎已经超越了合道。
它直接无视了其他所有人，贪婪渴望的欲念，立时锁定半空之中的裴凌。
嗖嗖嗖！
无数枝条猛然暴涨，顷刻之间跨越虚空，狠狠抽向裴凌。
翡翠般的叶片，色泽纯粹，生机盎然，叶缘似沾染了骄阳的色泽，璀璨辉煌，看似柔嫩，然而贯空之际，风声凛冽，所到之处，虚空寸寸动荡。
裴凌没有丝毫犹豫，立时拔出背后的九魄刀。
铮！
一声金铁交击的轻吟，华美若夏日星夜的长刀訇然出鞘，血煞之气骤然爆发，宛如实质般呼啸奔涌，伴随着浓稠的凶戾之意，冲霄而起！
裴凌高举九魄，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霎时间崔巍赫濯，威严难言……
其头顶上方，一刀巨大的血色刀刃飞快凝聚。
血刃庞大无比，犹如一片陆地，遮天蔽日，逶迤长空，气吞万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巨大血刃咆哮落下，仿佛一座血天倾塌，与枝条狠狠撞在一起，顿时爆发出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气浪，圈圈震荡宛如实质，扫向四面八方。
僵持了一瞬，那些枝条上渐渐被斩出一条深可见芯的刀痕。
碧绿色汁液迸溅如雨，枝条即将断裂的刹那，所有枝条，倏忽化作一柄巨大的翠色剑刃，其上剑意翻涌奔腾，锋锐无匹，充满所向披靡的强大气势，仿佛剑锋所到之处，无可阻挡、万法俱灭！
刷！
血色刀刃瞬间便被剑刃斩碎，化作万千血色纵横流淌，仿若血海滔滔，剑刃余势不减，似一道碧芒横掠血海，直斩裴凌！
【斩仙剑意】！
裴凌面色凝重，当即不退不避，再次挥刀，朝着树枝幻化的剑刃斩去。
铛！！！
刀剑相击，裴凌只觉虎口一麻，握刀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只觉，但其身形半步不退，树枝幻化的剑刃，则被巨力远远震开。
裴凌立时语声阴冷、浩大道：“众！”

第一百七十六章：不完整。
天地之间霎时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祖剑复刻体，样式简单的乌黑长剑宛如南下的群雀，翔集如云，剑意森然。
所有祖剑复刻体出现之后，立时斩向巨木。
嗖嗖嗖……
犹如狂风骤雨，瓢泼而下。
劲风如刀，摇曳整个这方天地。
巨木的数根枝条上，立时生出数座巍峨连绵的山岳，崔巍宏伟，山岳立时脱离枝条，朝裴凌砸去。
轰轰轰……
祖剑咆哮席卷，无数剑刃斩落山岳，火星迸溅间，山石滚落如雨，剑气消弭似潮。
砂石弥散，似雾霾厚重；剑气纵横，乍现乍逝。
虚空之中绿浪涌动，巨木探出更多的枝条，其中一条枝丫上，赫赫皇权闪耀，民意沸腾若煮，汹汹浩浩，宛如决堤洪水般轰向裴凌，一时间，无数民怨民愤，倾轧指责，疯狂冲击他的心神……
又一条枝丫上，万千兵刃寒芒闪烁，盔甲鲜明，战意如实质，怒吼着杀向裴凌，金戈铁马，沙场血气，冲霄而起！
还有一条枝丫上，天音泠泠，霞光万道，光怪陆离间，驷马仰秣、游鱼出听，似无形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裴凌团团罩下……
又有一条枝丫上，妖鬼星罗棋布，盈千累万，阴气浓重，煞气翻腾，挟血海无垠、气吞万里之势，朝裴凌蜂拥而去……
无数恐怖手段，纷纷落向裴凌。
霎时间长空血煞涌动，似鲸波万仞，无数妖鬼怨魂于其间载沉载浮，苍穹寒芒汇聚如山海，诸般兵刃森然高悬，鲜亮铠甲铿锵若潮，铁血气息，弥漫如实质。
又有民意汹涌，天音滚滚，霞彩漫天……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响动之中，所有祖剑复刻体尽数湮灭。
苍穹震颤，大地坍塌，沙尘飞扬，茫茫苍黄横扫整个这方天地，遮蔽视野。
无数缝隙皲裂虚空，仿佛巨大的蛛网，遍布虚空。
鲜血泼洒如雨，滔滔而落。
须臾，血雾淡却、霞光衰微，苍茫烟尘徐徐落定，只见尚显浑浊的苍穹之上，裴凌踏空而立，半步未退，玄袍猎猎随风间，袍角有温热腥甜气息缓缓而落，周身袍服濡湿处处，伤痕累累。
其气息，已然从合道后期，达到了合道后期巅峰！
周身刀意萦绕，杀机勃发，崔巍赫濯！
裴凌举起九魄刀，狠狠一斩。
整个天地之间，霎时浮现成千上万的刀气，宛如恒河沙数。
刀气悬浮游弋，似洄游鱼群、南飞燕雀，密密麻麻，森寒可怖。每一道刀气，皆蕴含着凌厉无比的气势，与浓郁若实质的霸道刀意，皆内敛不发，静静等待。
下一刻，所有刀气蓦然而动，似大川奔涌，洋海恣意，咆哮着席卷整个这方世界！
刀气轻跃之间，已然穿透虚空，此方空间仿佛巨浪翻涌间的海面，震荡、翻滚、扭曲、挣扎……
刷刷刷！
无尽雷音咆哮，滚滚如潮，似天崩地裂，呼啸而下！
不等【戮虚千刃】落下，裴凌迅速斩出第二刀，巨大血刃于其头顶虚空凝聚，血天倾倒，威压广袤。
紧接着，他不断挥刀，斩出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只一刹那，千千万万血色刀气瞬间布满入目所见，每一道刀气，皆挟摧矜折锐之势，毫无保留的斩向巨木。
巨木枝叶微微婆娑，四周蓦然浮现起重重山影。
群山嵯峨，翠岫萦绕，厚重、庞大、巃嵸……
轰轰轰……
刀气狂涌，似惊涛骇浪，密密麻麻的斩中山影，山影转眼之际崩碎，化作烟云散去。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巨木。
刷刷刷刷刷……
噗噗噗……
下一刻，无数枝条被刀气斩落，翠绿汁液迸溅，草木特有的清气霎时间弥散四方，巨木主干之上，亦被刀气劈出难以计数的狰狞刀痕。
狂暴霸道的刀意，立时顺着刀痕开始侵蚀巨木。
呼、呼、呼……
巨木似感剧痛，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气息开始迅速衰弱，枝叶发蔫，生机衰落，整个树身，都开始枯败。
但紧接着，大地传来连绵不断的震动，巨木的根须迅速朝地底、朝远处疯狂蔓延。
大地之力如同倒流的瀑布，在根茎贪婪的掠夺下，不断涌入巨木体内。
整个这方天地，地面皲裂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原本已然沙化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个个流沙的漩涡，预示着下方的地底已然被根须吞噬出空洞。
远处，草木全部枯萎，河流干涸，林木灰飞烟灭……
从高空俯瞰下去，以巨木为中心，整个这方大地，开始迅速死去。
虚空之中的水汽、生机，也随之消弭。
天地一点点死去的功夫，巨木却是迅速恢复过来，其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很快便超过了刚才的巅峰，往更高的层次迈进！
树冠逶迤如国，枝叶婆娑间，遮挡一切天光，为整个这方大地，投下浓重的暗影，如黑夜骤临！
望着这一幕，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株巨木，跟幽素坟的【造化之种】不同，其力量没有【造化之种】那么完整，仿佛缺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一般。但眼下的气息，已经在当初的【造化之种】之上！
心中这么想着，裴凌已然再次出刀。
刷刷刷……
血色弥散长空，刀气磅礴，锋锐无匹，横掠如电！
巨木摇曳，刚刚被削断的树杈，立时长出新的枝条，新生枝条翠绿灿烂，比之前更甚，其数股枝条倏忽一绞，转眼之间，便化作一柄长刀。
刀身似夏日星夜，色泽漆黑，有繁星点点，华美大气，正是裴凌的九魄刀！
刷刷刷……
巨木枝条挥动，瞬间斩出与裴凌一模一样的刀气。
而且，它斩出的刀气更多，星罗旗面，密不透风，犹如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瞬间罩向裴凌。
铛铛铛铛铛……
双方刀气在半空之中甫一接触，巨木的刀气便瞬间破碎，裴凌的刀气去势汹汹，直斩巨木。
但渐渐的，巨木枝叶不断摇晃间，发出的刀气越来越强，很快，便与裴凌的刀气一般无二！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所有刀气轰然破碎，强大可怖的刀意弥漫整个这方天地！

第一百七十七章：祖师出手。
但紧接着，巨木枝叶一阵摇晃，所有刀意，如同倦鸟归林、游鱼入海，全部都被巨木汲取一空！
下一刻，巨木所有枝条，皆化作九魄刀的模样，华美长刀如林，血煞之气萦绕，与翠叶彼此映照，红绿交辉，艳色欲滴，汇聚成一道浩浩荡荡的刀河，咆哮着斩向裴凌。
万千刀刃铺天盖地斩落，空间寸寸碎裂，虚空风暴堪堪生出，已被凌厉刀气斩灭，整个天地光怪陆离，动荡如狂风暴雨时的海面。
裴凌高举长刀，悍然迎上。
铛！！！
犹如黄钟大吕般的巨响，九魄刀寒芒闪烁，与其中一根枝条长刀狠狠斩在一起，在【末道倾仙】、刀道等价法则的作用下，这根枝条长刀立时就被震飞出去。
但紧接着，更多的枝条长刀呼啸而至，阴影笼罩裴凌全身！
铛铛铛铛铛……
噗噗噗……
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血花迸溅，碧血泼洒长空，眨眼之际，裴凌挥出了无数道，斩退了无数枝条长刀，刀意弥散虚空，纵横肆意，然而枝条长刀的数量实在太多，短短一瞬，便有数百刀突破他的刀围，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刀痕！
鲜血彻底浸透了玄衫，法衣破口之中，白骨森然，血流汩汩，裴凌下方的地面上，流沙急速塌陷，正不断吸收着洒落的血渍。
重伤在身，裴凌气息瞬间变得更强，血煞氤氲，笼罩整个这方天地，利刃横贯苍穹，斩碎片片虚空，其出刀的速度，也更快！
刷！
短暂的对峙之后，裴凌猛地一刀斩出，苍穹之上，血刃凝聚，血色天穹再次轰然坍塌，锋芒所到之处，似无可阻挡，蓬勃咆哮的绿浪霎时间被剖开，绿液四溅，无数枝条长刀被这一刀直接斩断。
刀气余势不减，仿佛一叶血舟，乘风破浪，直斩巨木！
无数绿色枝条迎刃而断，绿色汁液宛如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间，眼前豁然开朗，却已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枝条，裴凌没有丝毫犹豫，立时九魄刀连连挥斩，密密麻麻的恐怖刀气似疾风骤雨，呼啸着落向巨木。
轰轰轰……
巨木连连震颤，引动整个大地再次坍塌，新生荒漠掀起铺天盖地的沙尘，流沙漩涡连绵不绝间，一道又一道可窥见森白树干的刀痕，出现在巨木主干。
血色遍布整个虚空，无数刀气汇聚如长河，全部斩入同一个位置。
砰！！！
绿色汁液倏忽如泉涌，巨木主干之上，蓦然出现了一道能够直接看到树芯的刀痕，几乎被一刀斩断！
巨木气息刚刚开始衰败，地底根茎再次暴涨，进一步抽取大地之力。
新生荒漠立时朝外飞速扩散，从原本只是辞州西北，波及到了整个辞州！
原本的沃土，百草凋敝、花木枯败，水域干涸，飞禽走兽灰飞烟灭……所有生机，尽数被抽取一空，化作毫无生气的荒漠，流沙滚滚间，虫豸不生。
照此趋势，很快就会影响到整个九嶷山治下！
裴凌正要继续出刀，耳畔立时响起一个低沉的语声：“裴道友，现在半个时辰未到，但你继续这么战下去，只怕胜负未分，整个九嶷山地界，便要化作一片毫无生机的死地了。”
“现在，我只能再给你半刻钟的时间。”
“若是半刻钟之后，你还不能解决神木，贺某便会出手！”
※※※
九嶷山。
秘地。
层岚穿过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松林，掀起涛声澎湃。
松下，一间爬满青苔的木屋，古朴简陋，却洒扫干净，纤尘不染。
屋中四壁空空，只在正中摆放了一只蒲团，不远处立一香炉，炉中冷香袅娜，清冽甘醇，似松似柏，似兰似麝，浓烈袭人，却又透着仿佛冬日大雪纷飞时候的清寒。
香炉状若山峦，其上栖息三只金蟾，皆作张口状，喷吐烟气，冲上半空之后彼此汇合，幻化万千河山，缥缈逶迤，弥散满室。
烟云之间，有宫阙随山势起伏，巍峨堂皇；有大川迂回群峰，气势磅礴；有城池屹立原野，人流如织；有炊烟升起荒田园，意趣浓烈；有飞禽走兽厮杀旷野，弱肉强食……一幕幕景象变幻无常，只有极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人一桂，纹丝不动。
那是一道青袍身影静坐山间桂下。
桂树叶若碧玉，枝如墨玉，花开灿烂，宛如赤金镂刻，香烟变幻间，桂树如受大风，立时摇落一阵璀璨花雨，落了“世味”祖师满身。
祖师如若未觉，仍旧闭目不动，任凭山风拂袖，沆瀣沾衣，其气息清灵纯净，似与这幻化万千的河山融为一体。
忽然，他睁开眼，平静的望向一个方向。
“世味”的目光透过重重阻隔，落到一株参天巨木之上。
此刻，一名周身血煞萦绕、骨龄与魂魄都极为年轻的修士，手持长刀，正单独与巨木交手。
而更远的地方，则三三两两聚集着众多修士，观其气息，应该是来自于除了重溟宗之外的八大宗门。
“世味”祖师眉头一皱，九嶷山现任山主，被那截神木反噬了？
眼下与神木交手的那名年轻修士，应该就是前段时间横空出世、连败正道宗主的重溟宗第一天骄。
如此年岁，修为便能达到这种地步，倒是确实有些少见……
不过，此刻他可不管神木与那名年轻修士的胜负，再让神木这般暴走下去，整个九嶷山地界，都将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世味”祖师伸出一指，朝神木点去。
嗖！
一道清光湛湛的玄光，隔着万水千山、重重阵法、防护禁制，直接落向神木！
但就在这道玄光堪堪发出一半的时候，玄光之中，骤然生出一缕灾祸之气、一缕死亡之气以及一缕阴冷污浊、踌躇不得志的颓丧之气！
下一刻，玄光直接溃散，没有在这方天地留下丝毫痕迹。
“世味”祖师先是一怔，旋即便神情认真起来，是幽素坟那两位禁忌，还有重溟宗的“伏穷”！
“世味”祖师顿时不再理会神木之事，转头望向重溟宗，以及幽素坟的方向。
相比那两位禁忌，以及重溟宗的“伏穷”，区区一截暴起的神木残根，便是完全长成，也只是一件小事！

第一百七十八章：本仙必有重谢！
九嶷山。
辞州西北。
此地已然面目全非，死寂，荒凉，黄沙漫天，流沙处处，唯一的青翠，便是高若摩云的巨木，其气息还在疯狂暴涨！
与巨木遥遥对峙的半空，裴凌踏空而立，玄衫湿透，滴落鲜血无数。
“若是半刻钟之后，你还不能解决神木，贺某便会出手！”
听着耳畔响起的传音，裴凌顿时眉头一皱，立时传音回道：“半刻钟？贺前辈，我若不能解决它，你纵然出手，又有何意义？”
“非是本圣子狂妄，贺前辈应该可以看出，本圣子的刀道，已然绝非当初与前辈交手之时能比。”
“否则，刚才陶山主不会败的那么快！”
远处，贺拂穹眸光湛湛，正微微摇头，语声平淡的传音道：“你的实力，确实比上次更强。”
“但我正道，亦有正道的方法。”
闻言，裴凌眉头皱的更紧，半刻钟……他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会越来越强！
但只要不能一刀解决这株神木，对方便能源源不断的汲取地脉之力，重返巅峰。
更重要的是，这神木再汲取一次地脉之力，只怕剑神连半刻钟的时间都不会给他！
现在，只能用仙术！
只不过，他现在掌握的三门仙术，【冥天大梦】刚才便已被陶山主破解，这神木能够使用九大宗门的手段，除非是真仙意志过来施展此术，将其拉入真正的仙梦之中，否则，【冥天大梦】对付不了这株神木！
而【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违逆天纲，后患巨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剩下的，只有【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但这门仙术他用系统修炼的时候，攻打过九嶷山护山大阵！
眼下若是当着这么多正道修士使用……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深吸一口气，他刚才一直没有使用第三门仙术，便是担心九嶷山猜测出前番之事的始作俑者，到时候不好收场。
可眼下仙路为重，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些时间……
心中急速的思索了一下，裴凌立时传音道：“好！那就半刻钟！”
“本圣子现在，要用一门手段，此术可以解决神木，但却不分敌我，还请贺前辈带着这里其他人，离得越远越好！”
时间紧迫，贺拂穹没时间多问，当即便道：“可以。”
“半刻钟后，吾等会立刻回来。”
语罢，他迅速给在场所有正道修士传音。
下一刻，正道五宗修士立时带上受伤的同伴，施展遁法，远离此地。
嗖嗖嗖……
这个时候，无数森寒刀气，血光辉映，倏忽斩向裴凌。
每一道刀气，皆血煞缠裹，凌厉无匹，与裴凌刚才的刀气刀意一般无二。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却见巨木主干之上那道刀痕，已然完全恢复过来，而且枝叶鲜嫩，整株气息更胜刚才的巅峰！
刷刷刷……
血色刀气密密麻麻悬浮虚空，如同嗜血的鲨鱼群，灵巧游弋，追逐撕咬。
九魄刀连连挥舞间，裴凌同样斩出无数刀气。
与此同时，他立时给无始山庄的修士们传音：“诸位仙友，接下来还请退离此地，越远越好。”
“返回上界之后，本仙必有重谢！”
眼见仙帝开口，无愁子等人纷纷很给面子的传音回道：“仙帝放心，吾等这便离开。”
“此小事耳，毋需谢礼，只要仙帝闲暇之时，能够与吾等就此方幻境之虚妄，论道一番，便已心满意足。”
“同为上界仙尊，仙帝之意，吾等自当遵从。”
“仙帝见外了，不过举手之劳……”
七嘴八舌的传音尚未落下，无始山庄一行修士已然遁入虚空，顷刻间离开此方天地，去往远处。
铛铛铛……
火星迸溅如骤雨，长空碎裂，空间似水波般不断拂动，裴凌的刀气，与巨木的刀气狠狠撞在一起。
转瞬之间，无数血色刀气破碎湮灭，却有更多血色刀气，继续呼啸着冲向对方。
巨木施展出来的刀气，盈千累万，每一刀竟都不亚于裴凌刚才的刀气，弹指之际，便压过了裴凌的刀气。
血色映照天穹，似暴涨的血海，咆哮飞腾，狂涌着朝裴凌斩去。
裴凌立时语声阴冷道：“众！”
无数祖剑复刻体、【斩邪斧】复刻体霎时间浮现虚空，密密麻麻的护在他身前。
轰轰轰轰轰……
就在裴凌与巨木展开激战的时候，裴凌耳畔忽然响起一个传音：“裴圣子，这巨木已经是渡劫层次！”
“以你一己之力，斩不了它！”
“而且，时间越长，它汲取到的生机越多，会变得越强！”
“不若就此放任不管，与吾等一同前去追杀伪道。”
“反正此地乃是伪道地界，纵然巨木侵蚀地脉，吞噬众多生灵的生机，也不会折损圣宗名下产业。”
“若是能够多铲除几个伪道祸根，对此方世界，乃是滔天善举！”
“圣子宅心仁厚，怎能坐视天地久为这些灵机大盗所累？”
不等裴凌答话，又一个清朗之中带着邪意的语声，传入了他的耳中：“裴圣子，吾等可助圣子一臂之力。”
“不过，圣子得陪教主一夜……”
陪天生教教主一夜？
他若记得不错，天生教教主是个男的！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天生教斩去一刀！
刷！
巨大血刃凝聚其头顶苍穹，恐怖绝伦的气息弥散，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俄顷血色坍塌，血天倾颓，浩浩荡荡，斩向天生教一方！
任郊等人顿时大惊，立时掐动法诀，周身祭火滔滔，汹涌若潮，任郊的袖子，霎时间鼓胀起来，迅速变大，转眼便如同一口深渊，渊中山水秀丽，无数或彩衣华服、或衣着清凉、或气质高华、或烟视媚行、或一丝不挂的男女炉鼎徜徉其间，吹笛抚琴、莳花弄草、载酒泛舟、扑蝶戏狸、刺绣裁衣……
如同被豢养已久的兽，俱美貌温驯，肉欲萦绕，气息驳杂不堪。
巨大的袖子迎向扑面而至的刀气，无数情欲、贪婪、堕落、颓丧、怨毒……交织如网，朝庞大的血刃缠裹而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小辈胆大包天！
嗖！
刀气摧矜折锐，贯空之际，锋芒毕露，所向披靡，瞬间斩断所有欲念情绪，无形的罗网刹那湮灭。
寒刃直接穿透大袖，弹指斩灭袖中山川草木无数，血花迸溅，骨肉似雨纷纷而落，长刀过处，不知多少炉鼎转眼身死，灰飞烟灭！
诸般悦耳音色的惊叫求救间，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任郊！
轰！！！
长刀横亘，虚空裂隙狭长，锐利刀意久久不散，自任郊躯壳一穿而过，任郊踏空而立的身影瞬间化作一堆沙砾烟消云散。
相隔了一段距离的半空，任郊与众多同门猛然从虚空之中遁出，白袍残破，袖中众多炉鼎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望着被刀气劈成碎片的袖子，以及袖中瞬间满目疮痍的山水，天生教诸太上护法都是勃然大怒：“裴圣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吾等可不是重溟宗之人，难道圣子还想吾等平白为你出手？”
“圣子惊才绝艳，可莫要为了一时意气，自毁前途！”
“我圣教教主身份矜贵，血脉尊贵无比，圣子虽然侥幸修为有成，但论出身，不过是荒僻之地的寒微之后，能够得到教主赏识，是圣子之幸！”
刷刷刷……
翠绿枝叶摇曳之际，血色刀气仿佛无穷无尽，遍布整个苍穹，染红长天，朝裴凌轰然斩下，密集如骤雨。
九魄刀不断挥出，道道刀气悍然迎上，铛铛铛铛铛……
铿锵之音连绵无尽间，裴凌一边抵挡巨木潮水般的攻势，一边冷冷的回道：“本圣子不留活口，要么现在滚！”
“要么，就留下来死！”
话音刚落，下方黄沙蓦然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起，无数粗壮根茎，如同蛰伏已久的巨蟒，翻滚扭动，呼啸抽出，立时朝半空之中的裴凌缠去。
眼见裴凌已经身陷险境，竟还口出狂言，任郊等人都是怒不可遏，正要出手教训这个后辈，却听不远处琉璃塔上，为首的灰袍修士语声嘶哑道：“既然裴圣子执意如此，那吾等便先行退走。”
说着，流光溢彩的琉璃塔立时没入虚空，转眼消失不见。
眼下没有裴圣子一同联手，他们这些人对付不了伪道，但现在，裴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多伪道不杀，硬要跟神木死磕，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大好时机！
现在的局面，裴圣子不识大体，无始山庄又已离开，他们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看到无始山庄与轮回塔先后离去，任郊顿时微微皱眉，不知想了些什么，迅速说道：“我们也走！”
其他太上护法不明所以，但见任郊神色郑重，亦未提出异议，众多白袍金环身影，很快从虚空之中消失。
铛铛铛……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奔驰的马蹄，裴凌长刀狂舞，寒芒凛冽，泼洒如雪，斩向所有靠近自己的根茎。
黄沙震颤，烟尘弥散，犹如厚重的幕布，飞腾整个这方天地之间。
巨木的根茎似难以计数，不断从沙砾之中蹿出，弹指之际，已然遮天蔽日，无法估量，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粗壮无比的根茎，挟风雷之声，狠狠缠向裴凌，封住了他一切腾挪闪转的空间。
很快，裴凌便被无数根茎包裹起来，于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根茧。
头顶最后一点天光被遮蔽、整个人完全被困住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开始不断流失！
刷刷刷……
他立时加快了出刀的速度，血色刀气咆哮奔涌，似血瀑滔滔，不断斩向四周根茎。
伴随着藤蔓被斩裂的“噗噗”声，根茎之上，出现了一道道深刻的刀痕，翠绿汁液不断涌出，清新气息充斥整个根茧之中。
但很快，刀痕迅速恢复，刀意皆被巨木吞噬一空。
裴凌眉头一皱，旋即又感到，除了法力之外，他体内的法则之力、命格、甚至神魂，都受到了一股巨大的牵引之力！
便是以他这般雄厚的根基，也险些神魂失守！
裴凌当即不再迟疑，也不管九大宗门的修士有没有走远，立时双目合上，松开九魄刀。
长刀血煞翻涌，悬浮其身侧，自行发出道道凌厉刀气，斩向所有袭向裴凌的根茎。
紧接着，裴凌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右眼，另一只手则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语声恢弘、威严、冰冷道：“芸芸众生……”
话音方落，整个天地为之一静！
巨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陡然变化，仿佛缓慢了一万倍！
尘沙弥漫的苍穹之上，浩荡青冥蓦然出现了一条狭长的裂缝。
这条裂缝之中，透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仿佛有什么令整个这方天地都无法承受的大恐怖、大灾殃即将降临！
“苦海渡舟！”
※※※
九嶷山。
秘地。
松林之中的小屋中，香炉静静燃烧，烟云再次变幻。
山川浩荡，城阙轮转，万千生灵栖息如旧，却皆已面目全非，似弹指沧海桑田。
松涛阵阵间，泠泠之音响彻木屋。
烟云涌动的角落里，趺坐山间桂下的“世味”祖师一直注视着重溟宗与幽素坟两个方向。
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什么，朝辞州方向望了一眼，是那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原来那日胆敢攻打九嶷山护山大阵的，竟是这名小辈！
不过，这小辈，还真是胆大包天。
以一人之力攻打九嶷山不说，眼下修为还只是合道，莫说成仙，便是连半仙都不是，竟敢几次三番的触犯天纲……
想到这里，“世味”祖师没有再理会辞州那边的情况，继续注视着重溟宗一方，与幽素坟的动向。
那魔门小辈虽然说行事肆无忌惮，魔性深重，但其现在出手的目标，却是那截失控的神木，这对治下地土生机正被神木不断掠夺的九嶷山来说，不是坏事。
而且，正道一方的观战后辈，都已经提前撤离战场。
是以那名小辈与神木之间的战斗，暂时不必理会……

第一百八十章：圣子格局太小。
潆州。
沃野千里，山水重重。
连绵山峦逶迤如带，其中一座险峰格外挺拔，超出四周所有山峰，却是这片山脉的主峰，其摩天堕胁，峰腰便是烟云萦绕，峰顶终年积雪不化，皑皑如帽。
青冥之上，遁光纷纷，蓦然现出贺拂穹一行人的身影。
此地距离辞州西北，已经隔了极为遥远的距离，放眼望去，百草丰茂，飞禽走兽怡然自得，山峦雄壮，水泽柔媚，却是完全没有受到神木失控的波及。
估摸着距离已经差不多了，贺拂穹倏忽停下，踏空而立。
其他人跟着停下飞遁，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素真天岑芳渥迅速问道：“贺道友，怎么回事？”
刚才剑神忽然传音让大家离开，他们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方才情况危急，是以没人多问，直到现在剑神停下，才来得及询问来龙去脉。
贺拂穹说道：“裴凌要用一门底牌，波及范围可能不小，故此让吾等离开。”
闻言，珍绛蕙顿时皱眉，说道：“裴凌此子毕竟是重溟宗圣子，观其行事，也是魔性入骨，他说出来的话，未必可信。”
贺拂穹微微摇头，语声平淡道：“我将留给他的时间缩短到了半刻钟，无论他能不能成功，时间一到，我们便立刻出手。”
“而且，刚才无始山庄、轮回塔、天生教的魔头都在，这些魔道贼子唯恐天下不乱，毫无大局观，必定会趁势落井下石。”
“吾等便是真要出手对付神木，也极为凶险。”
“但现在……”
“我正道地界，不是这些魔头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
“诸位且在这里暂候，我去去就回！”
话音方落，贺拂穹也不管其他人同不同意，身形立时化作一道煌煌剑光，冲霄而去……
这个时候，众人方才回过神来，琉婪皇后顿时点头道：“剑神所言不错，不能让魔门的人就那样跑了！”
岑芳渥当即说道：“我去助剑神一臂之力。”
闻人灵瑟则提醒道：“得留一部分人下来，为九嶷山诸位道友护道。”
正说着，所有人身后，忽然传来一种莫大的恐怖气息，刚刚还极为寻常的交谈声，瞬间烟消云散，诡异的沉默下去……
※※※
辞州西南。
琉璃塔自虚空之中浮现，塔檐之下，铜铃摇曳，声响沉闷悠远，一只只血肉模糊的眼珠，望向四面八方。
很快，琉璃塔再次消失，朝篱州方向飞遁，很快便可离开辞州的地界。
塔中四壁空空，只正中高悬墨迹淋漓的一幅大字：“天道轮回，造化盈亏。”
其下摆放着若干蒲团，一众灰袍修士，趺坐其上，皆神色淡漠。
这个时候，一名面容枯槁、双眸狭长的灰袍修士沉声说道：“重溟宗的裴圣子，实力虽强，但是太没有大局意识。”
“只知一意孤行，不懂轻重之分，实在太过鲁莽！”
其身侧的同伴语声嘶哑：“我圣道四宗，重溟宗一直都是格局最小、最为贪婪。”
“这裴凌既是重溟宗圣子，自幼受重溟宗熏陶，耳濡目染之下，养就这般鼠目寸光的性情，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名修士低叹道：“此番错失良机，实在可惜！”
一名须发乌黑，眸光幽冷的修士淡淡说道：“未必！现在不管怎么说，陶文度都已经死了。”
“伪道五宗，陨落两位，燕犀城与九嶷山，都面临着少主临朝、大位更替的动荡。”
“尤其是九嶷山，乃伪道之首，道子傅玄序不过化神修为，根本无法承担起山主之责。”
“更遑论统领五宗，指挥如臂。”
“观珍绛蕙、董羡鱼之辈，也不过如此。”
“待吾等返回宗门，照样可以发起新一轮的轮回大战……”
话未说完，所有轮回塔修士，忽然面色齐齐一变，无人出声，无人动作，连带塔外铜铃，亦是纷纷噤若寒蝉，铜铃之上的眼珠，一动不动。
整个琉璃塔中，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好一阵之后，众多灰袍修士才面色震惊的回过神来。
那枯槁修士失声说道：“刚才那个气息，是从裴圣子战场方向传来的！”
其同伴语声更加嘶哑：“不像是法则，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术法。”
须发乌黑、眸光幽冷的修士沉吟道：“那边可能是分出胜负了……”
正说着，所有灰袍修士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全部朝琉璃塔飞遁的前方望去。
只见一道鸦青身影，倏忽出现在塔前的虚空之中，其竹冠云履，除却背负一口长剑外，没有任何佩饰，挺拔矫健，眸中似凝聚万千电光，仿佛一眼之下，悉数洞彻。
正是贺拂穹！
他没有任何要与轮回塔废话的意思，铿！
本命剑訇然出鞘，锋刃似霜雪，如大月骤现，银华倾泻漫野，剑啸入云间，直接一剑斩下！
轰！！！
※※※
辞州，西北。
苍茫黄沙一望无际，庞大的新生荒漠之上，巨木参天，翠叶如盖，灰褐色的根须自沙砾之底狂涌而出，遍布整个这方天地，于半空凝结成巨大的根茧。
沙尘弥散间，天穹之上的裂缝，缓缓打开。
缝隙里漫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似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无法承受、无法想象的灾祸即将临头！
渐渐的，一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瞳孔，从裂缝之中一点点的睁开。
瞳孔之中，漆黑漠然，冰冷，高远，没有任何凡俗的气息与情绪，高悬之际，如渊渟岳峙，浺瀜沆瀁，深不可测，散发出令芸芸众生皆无法承受的恐怖威严！
其注视着巨木，目光落下的刹那，巨木所有生机都开始枯萎。
原本充盈稠密的枝叶片片凋敝，枯黄漫天，整个荒漠之中，仿佛下起了一场瓢泼落叶。
粗壮的树干出现一道道干枯的裂痕，其根茎迅速衰弱，已然无法继续向地底深处扩散。
浓郁的死亡气息，瞬间笼罩整株巨木。
些微婆娑间，巨木极为艰难的延伸出凌厉若刀的枝条，朝天穹之上的瞳孔刺去，似是要做出最后一搏。

第一百八十一章：斩神木！
无数枝条攒刺苍穹，似洪涛澜汗，泱漭浡潏。
濆沦滀漯间，浓淡翠绿奔涌咆哮，如惊浪雷奔，挟风雷之音，席卷万里，倒卷而上！
然而，所有的一切，只要靠近天穹之中的那只瞳孔，便仿佛泡沫一般，转眼灰飞烟灭，化作皑皑黑灰洒向大地。
长风萧萧间，宛如一场浩大黑雪，顷刻间泼洒整个辞州。
青冥高远，其上的瞳孔越睁越大，层层包裹裴凌的巨大根茧寸寸枯萎、开裂、破碎。
无数残骸急坠似雨，露出裴凌的身形。
其玄袍猎猎，缠裹着浓郁血煞的九魄刀悬浮在侧，通体凶戾之气大盛，正为其护法。
裴凌一手打着法诀，一手遮住右眼。
越来越枯败、干瘪的巨木上，裂纹以飞快的速度增加着，生机疯狂流失，枝叶枯萎，在天穹之眼的凝实下，其已然处于濒死的境地！
为防生变，裴凌心念一动，九魄刀飞空而起，锋刃如雪，气势如虹，朝巨木狠狠斩了过去。
长刀血光冲霄，刀意凛冽，映照半天似血海。
刷！
九魄刀直接斩入巨木的主干，刚才坚实无比、恢复能力惊人的巨木，此刻却脆若琉璃。
血虹一穿而过，竟未曾受到丝毫阻碍，刹那之际，狰狞刀痕彻底穿透树身，巨木已被拦腰斩断！
咔咔咔咔……
巨大的树干轰然倒下，尚未触及地面，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已然连绵如潮，蛛网般的裂痕以刀痕为中心，朝着整个树身飞速蔓延。
无数灰黑色残骸、灰烬、碎屑疯狂倾泻，如同巨大的山峦崩塌，肆虐漫漫黄沙。
黄与黑交织飞腾，弥漫整个这方天地。
这个时候，青冥之上，天穹之眼已经完全睁开。
瞳孔之中漆黑一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只有磅礴威严，浩渺高远。
沙沙沙……沙砾滑动的声响越来越大，仿佛澎湃的潮汐，巨木深扎地底的根茎开始飞灰湮灭，留下的空间令无数黄沙迅速下坠、流转。
苍茫荒漠之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开始出现，掀起阵阵劲风。
残骸与碎屑进一步化作灰烬，升腾如烟，笼罩四野。
浊黄之色遍布八荒，一望无际的荒芜之中，仿若苍天坍塌、末日降临。
打着旋直冲云霄的烟柱之中，两截躯壳无力跌落，双目紧闭，道体枯槁，已然没有了半点生机，正是九嶷山山主陶文度！
其所着道袍、本命法宝拂尘、头顶竹冠、足踏芒鞋，全部灵机尽去，腐朽不堪，所有灵性，皆被汲取一空，归为俗物。
战斗结束！
即便是力量层次已经突破渡劫的神木残根，在天穹之眼的注视下，亦是于数息之间，轰然陨落！
这，便是仙术的威能！
茫茫黑灰间，裴凌立刻合上左眼。
苍穹之上，巨大的眼珠也随之闭合。
青冥浩荡，云色逶迤，罡风凛冽间，一切如常，那股恐怖无比、令众生噤声的气息，转瞬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嗖！
血光一闪，九魄刀回到裴凌手中。
他缓缓吐了口浊气，仙术真的非常好用！
这五场战斗，除了与剑神贺拂穹的那一战之外，其余四战，他都是靠着仙术定胜败！
特别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以及【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两门仙术，只要一使出来，便等于直接奠定了胜利的结果！
可惜，【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乃是违背天纲的仙术，在永夜荒漠之外的地方，不能轻易使用……
正想着，耳畔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到九嶷山……”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仙路福缘：九嶷山】……”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进行三倍赠送……”
下一刻，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整个九嶷山地界的天地之力，犹如百川归海，泱漭澹泞，腾波赴势，以浩浩莽莽之势，奔涌而至，朝其体内灌入。
磅礴的力量横奔逆激，胶戾轮转，犹如币囊匒匌，迤涎无尽，顷刻间将恍若无边无际的黑烟席卷一空，浩浩青空展露无遗。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飞空而起，朝九嶷山遁去……
※※※
九嶷山。
珍州。
群山嵯峨，草木芳菲间，珍禽异兽徜徉恣意，灵秀蕴藏。
临崖而建的小楼。
正堂，无数符文明灭，牢牢锁住此地气机，不使外界察觉分毫。
原本清雅考究的陈设，全部化作血腥与白骨。
骨树下，一道华服金冠的人影正自趺坐。
其容貌俊朗，邪意暗藏，面前空地上，四分五裂的镜面，散落满地。
【窅元化空镜】残破不堪，每一片碎片，皆迷朦浑浊，再也照不出任何景物，灵机尽散，犹如泥瓦土石，没有丝毫法宝的灵性留存。
这件耗费极大人力物力精力炼制的法宝，已经废了！
苏离经面色无比凝重，他没有看到裴凌最后使用的那门术法！
在对方刚刚打出法诀的刹那，暗中窥视的【窅元化空镜】，便瞬间布满裂痕，器灵甚至连示警的讯息都无法传达给就端坐镜前的主人。
直到现在，任凭苏离经百般抢救，这面镜子的器灵，仍旧彻底消亡！
散去手中刚刚施展到一半的法诀，苏离经神情阴沉，真没想到，裴凌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
眼下他不知道裴凌那边的情况，却是不能轻易下手……
实际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便是知道裴凌那边的所有动向，他也不会随意出手。
现在的裴凌，实力太强了！
即便比不过九大宗门的历代祖师，亦能称得上是祖师之下的第一人了！
实力差距太大，他现在过去偷袭对方，等若是在找死！
想当初，裴凌接取真传考核任务时，在他眼中，还只是一只有点价值的蝼蚁，不想转眼数年时间，对方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境界……

第一百八十二章：系统开始为您突破……
苏离经沉着脸，心潮起伏。
那个时候，他不应该用化身！
他应该本体亲自前往，去取代龙伯战王！
如果是那样，他现在手上便多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手下。
即便对方当时宁死不屈，无法收服，他现在也不会多出如此一位大敌！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眼下裴凌气候已成，他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回宗之后，便当做无事发生，届时，再请几位苏氏老祖……最好是去请“冥血”祖师，以圣宗的规矩，化解一下二人之间的仇怨。
哪怕这次真的倾家荡产，但只要保留有用之身，总归是值得的……
不过，此番之事，却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想到这里，苏离经袍袖一拂，将已经成为废品的【窅元化空镜】收起，语声阴冷的吩咐：“都过来。”
片刻之后，十几名黑袍修士鱼贯而入，最后面，则跟着这座小楼的主人，一名九嶷山修士。
这十几名黑袍修士，气息皆是化神，最前面的几位，更是达到了返虚期。
那九嶷山修士，修为乃是元婴，观其服饰，却是九嶷山外放地方的一位长老。
入内之后，所有人都立时跪地行礼：“参见主上！”
苏离经微微点头，尔后没有任何迟疑，一掌猛然拍出。
磅礴尸气瞬间凭空而生，化作滔滔巨浪，刹那吞噬了所有黑袍修士以及那九嶷山修士的身影。
轰！！！
这些人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便直接被拍成了肉泥。
恐怖阴冷的尸气萦绕其上，在磨灭了众多下属的复生手段以及神魂之后，方才悄然而散。
望着眼前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一幕，苏离经目光森寒。
这些黑袍修士，都是他暗中栽培的死士，那九嶷山修士，更是他多年前布设在九嶷山的暗子。
正常情况下，这些手下绝不会出卖他。
但任何事情，都有万一。
何况既然想托祖师出面，祖师手段，高深莫测。
为了防止泄漏自己这几次暗中对付裴凌的秘密，必须统统除掉！
紧接着，苏离经心念一动，黑火凭空而燃，转眼将所有尸骨残骸焚烧一空，又将四周血腥骨树全部烧得丝毫不存。
当黑色灵火烧去最后一丝苏离经的气息时，苏离经的身影也从这座楼阁之中消失不见……
※※※
辞州。
黄沙万里，青天无尽。
裴凌踏空飞遁，袍衫猎猎。
难以计数的天地之力不断往他体内灌输，盘盓成窟，如同巨大的漏斗，倒悬九霄。
其周身伤势，正以飞快的速度恢复。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目标明确的朝九嶷山山门飞遁而去。
望着前方连绵云层，他心中思索着，此番施展【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自己提前清退了所有其他人，想来九嶷山那边应该还没人发现……
不过，自己一共也就掌握了三门仙术，【冥天大梦】此番被破，以后也很难不被其他宗门针对；【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触犯天纲，不可轻用；【芸芸众生，苦海渡舟】由于傻逼系统的智障操作，公然攻打九嶷山，以后却也不方便显露人前。
接下来，再找真仙意志，要一门新的仙术！
嗯，这次带厉师姐过去，便让厉师姐帮他开口……
这么想着，裴凌飞遁的速度越来越快。
跟前两次不同，这次没有妖族过来打断系统赠送，裴凌很快来到一片荒野之中，无视了四周层层阵法，直接走上了九嶷山布设的传送阵。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轻车熟路的化作九嶷山山主陶文度模样，尔后大模大样的催动了阵法。
片刻之后，九嶷山山门。
天辰峰。
峰腰。
战时才会动用的传送阵蓦然被触动，负责镇守此峰的长老立时察觉动静，瞬间从密室之中站起。
只一步跨出，便出现在峰腰传送阵之畔。
与此同时，周围无数阵法、机括、禁制纷纷亮起。
很快，阵法之中白光冲霄，现出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长老看清来人，顿时一怔，山主胜了？
想到这里，他立时躬身行礼，道：“山主！敢问此战结果如何？”
裴凌一点没有理会这长老，没有任何停顿的朝主峰遁去。
很快，他跨越大川群峰，来到了九嶷山最高、最为雄壮的主峰之上。
主峰峰巅，宫阙逶迤，正殿之前有瑞兽栖息，以作看守。
它们察觉到裴凌的到来，纷纷抬头，望见之后，均发出喜悦欣然的低咆，旋即继续匍匐在地，没有任何阻挡。
裴凌一路畅通，迅速进入宫阙正殿。
这座大殿外观望去宏伟高大，内里陈设却极为古朴简单。
平坦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只只草编蒲团。
最上方，毫无纹饰的三级踏步之上，同样是一只与下首一般无二的蒲团，此外置一几、一瓶，瓶中插着一束灵花，花色清雅，姿态天然，散发出令人平和的清香。
裴凌大步走上踏步，在山主的蒲团上撩袍趺坐下来。
就在他正位刹那，整个九嶷山的天地之力，更加疯狂的朝他体内涌去，其耳畔似乎能够听到海浪咆哮的声响。
此刻，裴凌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气息更是从合道中期巅峰，开始往合道后期跨越！
“叮咚！【仙路福缘：九嶷山】赠送完成……”
“叮咚！本次为三倍赠送，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仙路福缘：寒黯剑宗】、【仙路福缘：素真天】……”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内心已经渐渐习惯，眼下寒黯剑宗剑神、素真天岑掌教，都不在各自的宗门之内。
甚至这两宗的太上长老，也随宗主前来九嶷山地界观战，短时间内，不可能立刻回去。
系统操控着他去寒黯剑宗与素真天，虽然看上去冒险，但在【蚀日秘录】的作用下，便是宗门大阵也发现不了他！
而且，只要身体一恢复自由，他便立刻遁入“小自在天”，到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
正想着，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又是一变：“叮咚！检测宿主正在突破合道后期，【仙路福缘】延后赠送。”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突破……”

第一百八十三章：现在怎么办？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打出一个古朴法诀，口中无声的吐出八个文字。
转眼之际，【蚀日秘录】的伪装破除，他面容装束，全部恢复本尊，整个人的气息为之一变，高邈、威严、冰冷……似与天地合而为一。
与此同时，整个九嶷山上空，漆黑的劫云瞬间浮现，并且以飞快的速度扩大。
正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傻了。
※※※
九嶷山。
秘地。
松林间的小屋中，和着阵阵涛声，香炉之中喷吐的三缕烟云，乍合乍散，又一次变幻，山川草木，大漠戈壁，怒海惊涛，幽冥死地，黄土万里……万里河山间，众生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于种种因缘里一幕幕演绎。
有人撕心裂肺，有人洒脱不羁，有人孤注一掷，有人宠辱不惊……世情无数，如霜如雪。
冰冷，清冽。
角落里，似山风再起，桂树摇落纷纷，宛如下起一场黄金雨。
幽芬四溢，清露沾衣。
披着一身桂香的“世味”祖师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那名小辈，已经解决掉了神木！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重溟宗的“伏穷”，以及幽素坟的那两位，同时收回了目光……
“世味”祖师微微皱眉，有点奇怪！
那三位的目标，不像是在保护那截失控的神木根须，否则刚才那小辈，不会成功！
而且，也不可能是为了庇护那小辈，那样的话，他刚才对那截神木出手，那三位不会同时出手阻止……
那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世味”祖师的目光，仍旧集中在重溟宗与幽素坟两处，等了许久，见重溟宗的“伏穷”，以及幽素坟的那两位，再没有任何动作，他顿时微微点头。
这件事情，虽然有很多疑点，但看上去应该是到此为止了。
“世味”祖师合上双眼，翠岫飘摇间，灿烂桂花纷纷如雨。
弥散满室的烟云再次奔涌变幻，几多悲欢离合，几多生死荣辱……转眼淡却。
但就在香炉开始收束烟云时，“世味”祖师忽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立时睁开眼睛，已然稀薄的烟云同时停止了进一步的淡却，祖师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目光立时穿透重重阻隔，很快便看到，此任山主陶文度从天辰峰的传送阵上出现，朝主峰飞遁而去。
“世味”祖师眉头一皱，双眸之中，立时亮起湛湛清光，仿佛反复过滤的月华，又如海底骊龙所衔的明珠，清澈、甘冽、柔和，却浩大明净，似能洞彻万物。
转眼之际，“世味”祖师发现，无论是样貌、气息、命格……这都是九嶷山这一代的陶山主！
但这是不可能的！
后辈陶文度，刚才便已被神木反噬，如何还能毫发无损的回到山门？
连他都看不破的伪装……
“世味”祖师顿时面色凝重起来，但不等他动手，便见对方已然遁至主峰正殿之中，大摇大摆的趺坐到九嶷山历代山主的座位上，其手中打出一道古朴法诀，周身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便立刻化作裴凌的模样，开始光明正大的突破！
九嶷山上方的苍穹，立时开始凝聚漆黑如墨的劫云……
这又是一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世味”祖师呆愣了一个呼吸左右，才猛然回过神来，又是重溟宗的这小辈！
攻打九嶷山护山大阵……
违逆天纲的仙术……
再到现在，伪装九嶷山山主，还堂而皇之的来九嶷山突破？
便是无始山庄那些自诩仙尊仙帝的疯子，也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本来看在对方乃是光明正大挑战正道五大宗门，且没有使用任何阴谋诡计的份上，他已经不打算计较上次对方攻打九嶷山护山大阵之事，但现在，这小辈实在太不把九嶷山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世味”祖师顿时便要直接出手，亲自教训一下这名小辈。
但一想到重溟宗的“伏穷”，以及幽素坟那两位刚才莫名其妙的出手，他忽然心头一动，意识到了什么。
略作迟疑，刚刚抬起的拂尘，顿时放了下来。
下一刻，九嶷山宗门之内，所有未曾闭关的太上长老，耳畔都想起了“世味”祖师的传音：“所有人，不要靠近主峰。”
“护山大阵，也暂时不得开启。”
※※※
九嶷山，主峰。
整座峻拔山峰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如同被暗夜笼罩。
其上方天穹，墨云汇聚，如山如海，浩浩荡荡，遮天蔽日，逶迤不知几何，所到之处，天光湮灭，暮色弥漫，煌煌天威如利剑高悬，震慑众生。
紫青电光酝酿云中，低沉的轰鸣此起彼伏，无数细小电蛇翻滚蹿跃，飞速壮大。
呼、呼、呼……
长风从四面八方奔赴而至，漫山草木纷纷垂首，于嵯峨山峦间掀起声势浩大的绿浪。
萦绕群山间的大川，瀼瀼湿湿，浟湙潋滟。
原本恣意出入山林层云的飞禽走兽似有所觉，纷纷奔走躲避，全力远离主峰。
霾曀嘘噏，雷电相豗，轰隆之声逐渐升腾，以主峰之上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所到之处，草木低伏，生灵惊怖，川河翻腾，群山战栗。
这是合道劫！
此刻，主峰正殿之中，裴凌已然踩着蒲团站起，手中仍旧保持着掐诀的姿态。
来自整个九嶷山地界的天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他体内汇聚。
天劫的气息弥散整个这方天地，至阳至烈的力量如同骄阳当空，震慑万物。
感受着仿佛随时落下的磅礴雷劫，裴凌终于回过神来。
操他妈的智障系统！
操操操！！！
现在怎么办？
这么大的动静，九嶷山想要不发现都难！
上次他用仙术攻打九嶷山护山大阵，便直接惊动了九嶷山的一位祖师。
眼下，他不但用了仙术，而且还在九嶷山主峰之上引劫突破！
这要是被九嶷山祖师察觉，不得一巴掌将他拍死！
希望师尊药仙女就在附近，可以保自己一命……

第一百八十四章：合道后期。
正想着，九嶷山主峰上方，墨色云层浩浩荡荡，逶迤万里，望去仿佛深海溟涬，倒悬苍穹。
难以计数的紫青雷电奔腾云间，碨磊追逐，潭瀹磅礴，转眼之际，便汇聚成一条庞大无比的电龙，炸裂九霄，直劈而下。
劫雷撕裂虚空，照彻八荒，直接越过九嶷山主峰正殿，落在了裴凌身上。
轰！！！
裴凌顿时全身一麻，无数紫青电光蛛网般笼罩他整个躯壳，电蛇游走到处，知觉迅速丧失。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对于木头人的那条“法”，忽然变得无比明悟。
他顿时大感意外，上一次，他在系统的托管下，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渡劫，劫雷全部被他身体汲取一空，完全伤不到他，但这一次……
不及多想，正殿之中，霎时间浮现无数虚空裂隙，内中漆黑一片，不断传出森然、高远、威严之感。
弹指间，紫青之光大盛！
源源不断的劫雷，从缝隙之中仿若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咆哮着倾泻向裴凌……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绵不绝，浩大光华将偌大正殿照得纤毫毕现。
不远处小几上的灵花疯狂摇曳，很快便不堪承受，凋敝纷纷。
煌煌天威，沛然而降！
雷电滚滚如潮水，前赴后继，顶泞汹涌，几乎瞬间淹没了裴凌。
不知道多少道劫雷同时轰中了他的道体，难以言喻的痛楚纷涌而至，但他却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
这劫雷是他自己施展的仙术召聚，是以，打在自己身上，就像用九魄刀攻击自己一样，根本无法打断系统托管！
同样，也正因为劫雷是他自己施展的仙术，是以系统这次的操作无比智障！
整个渡劫过程，根本不知道防御！
轰轰轰轰轰……
雷音咆哮，紫电一道道炸响虚空，五色光华闪耀，明亮若刃，生灵争相远避，飞瀑断流、草木摇落、尘沙战栗，整个主峰，自峰腰往上，皆陷入一片滔滔雷霆海洋……
※※※
九嶷山。
主峰。
许久之后，汹涌肆虐的雷声终于止息，苍穹之上，厚重劫云徐徐散去。
九嶷山正殿，原本是以极为坚固的灵材修建，佐以众多阵法加固，便是高阶修士全力一击，也岿然不动。
但此刻，经过磅礴劫雷的反复轰击，已然变得满目疮痍，放眼望去，原本陈设简单却古朴典雅、庄重肃穆的大殿，处处漆黑一片，散发出阵阵焦味。
雷霆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蒲团、小几、花瓶……这些原本也是法宝的家什，早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裴凌趺坐在山主的位子上，浑身焦黑，空气之中，散发出肉类被烤焦的香味。
他此刻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却无血渍流出，皆被雷电以灼烧的方式封禁伤口，尔后反复撕裂、烤炙……
其识海深处，巨大的树冠枝叶婆娑，第五轮大日，煊煊赫赫，正冉冉升起，高悬树梢！
裴凌的气息，已然达到合道后期！
来自九嶷山全地的天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的朝他体内涌去，他周身的伤势，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愈合、恢复。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合道后期，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新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双倍赠送……”
“叮咚！检测宿主已经完成突破，系统将继续赠送【仙路福缘：寒黯剑宗】、【仙路福缘：素真天】……”
“叮咚！全智能修真系统6.0为【仙路抢先版】，本次将优先赠送【仙路福缘】……”
系统密集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便从原本的位置上站起身，焦黑的皮肤与伤痂从其身上片片脱落，新肉转瞬生出。
他一步踏出，刹那之际，再次化作陶文度的模样，大步朝外行去。
眼见系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九嶷山居然一点反应没有，裴凌暗松口气的同时，心中却又感到非常疑惑，没有惊动祖师，这倒正常。
毕竟九大宗门的祖师，都是长年闭关，很少理会世事。
但为何九嶷山的长老、太上长老、世家老祖……一个都没有出现？
事情有些奇怪，但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眼下他修为突破，系统没有当场给他赠送一位九嶷山祖师，他已经十分满足！
正想着，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一脚踏出正殿的大门，下一刻……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免费赠送到此结束。”
“叮咚！【仙路福缘】赠送失败，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道侣赠送失败，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尚未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四周景象一变，已然出现在一片清幽山谷之中！
这片山谷空寂清新，满地长草萋萋可爱，一川如带，迂回萦绕，徐徐流淌。
川畔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枝繁叶茂，眼下正开满了簇簇桂花，点点赤金点缀剔透翡翠间，金绿辉映，灿烂辉煌。
山岚轻动，芬芳扑鼻，含着远山云岫的香气湿润甘甜，沁人肺腑。
一名青袍芒鞋、须发皆白的老者，臂挽拂尘，正趺坐树下，平静的望着他。
这名老者看上去仿佛没有任何修为，神情也是平和宁谧，但看到对方的刹那，裴凌心中立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
哪怕他现在的修为已是合道后期！哪怕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六条法则、三门仙术，堪称渡劫之下，几近无敌！
但在此刻，依旧如同凡人一般孱弱不堪，似乎这名老者只需要动动手指，便可轻松将他诛杀！
那种无法言说、不可捉摸的恐怖压迫感，跟他曾经在重溟宗传承殿见过的“冥血”祖师，很像！
只一刹那，裴凌便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谁！

第一百八十五章：名额。
裴凌立时恭敬的行礼道：“晚辈裴凌，拜见九嶷山前辈！”
青袍老者微微点头，语声淡然道：“老夫‘世味’，乃九嶷山祖师之一。”
“坐。”
话音刚落，老者对面的草地上，便出现了一个蒲草编织的蒲团。
果然是九嶷山祖师！
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立刻清楚，怪不得刚才他渡完整个天劫，九嶷山上下，没有一个人过来找他，原来九嶷山的祖师，早就发现了他！
只不过，对方刚才为何没有出手阻止他？
但还好，他这次用的仙术，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不是【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九嶷山的祖师，应该还不知道他跟那天的事情有关……
正道是讲道理的，他接下来只要应对的好，多半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裴凌暗暗放心了不少，当即非常识趣的又行了一礼，尔后才按照“世味”祖师的示意，在蒲团上趺坐下来。
“‘世味’前辈，晚辈刚才……”落座之后，裴凌顿时开口，想要解释刚才在九嶷山突破之事。
但不等他将话说完，便听“世味”祖师语声平淡的问道：“你虽然是魔门圣子，但此番挑战我正道五宗，却是堂堂正正，也算光明磊落。”
“我正道，也对你以礼相待。”
“但在数日前，你为何无故攻击我九嶷山山门？”
裴凌顿时面色一僵，这……九嶷山祖师已经知道了？
脑袋短暂空白之后，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急速的思索着借口，却听“世味”祖师接着又道：“莫要想了，老夫要听的，是实话。”
感受着“世味”祖师周身传来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裴凌只得头皮发麻的回道：“晚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正修炼着，忽然……就出手了……”
“世味”祖师神色平淡，这种说辞，放在以前，他当然不信。
但结合这小辈刚才的所作所为，以及此刻神念笼罩下的感知……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说法，反而更像是实话。
就像无始山庄的那些魔修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并不是这些举动，能够为他们带去什么利益，纯粹就是因为他们想这么做！
而眼前这名小辈，比无始山庄还无始山庄……
心下淡淡想着，“世味”祖师接着说道：“攻打我九嶷山山门之事，可以不与你计较。”
“但此次你冒充我九嶷山当代山主，且在主峰正殿突破，却又是为何？”
为何？
当然是因为系统智障！
心中问候着系统的列祖列宗，裴凌顿时陷入沉默，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
眼见这小辈又想寻找借口，“世味”祖师微微摇头，顿时直截了当的问道：“是因为仙路？”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
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对方是九嶷山祖师，其眼界与手段，远非现在的他所能想象，能够看出他的仙路，并不是什么奇事！
甚至……就算这只是对方的猜测，他现在也不能否认！
因为，这是这位九嶷山祖师刚才纵容他在九嶷山渡劫突破，至今没有对他动手的真正原因！
也是他接下来能不能安全离开九嶷山地界的关键！
思索片刻之后，裴凌忽然一改方才的小心翼翼，抬起头，直视着“世味”祖师的双眼，语声平静的问道：“‘世味’前辈，是想要一个名额？”
听到裴凌承认，“世味”祖师脸上难得的出现一丝笑意，他微微点头，语声和悦的说道：“九嶷山，刚刚为你提供了渡劫之地，此为前‘因’。”
“理应从你这里得到一份等价的‘果’。”
裴凌听着，却是迅速摇了摇头，坦然说道：“成仙的九个名额，早已被人定下。”
“如果九嶷山想要，除非幽素坟的诡桑，以及那两位禁忌，陨落一位。”
闻言，“世味”祖师笑了笑，说道：“你的仙路，现在还没有成功。”
“九嶷山不会为此就跟幽素坟开战。”
“也不会去跟重溟宗开战。”
“九嶷山要的，是你蓄势完成，前往浮生境，开启浮生棋局时，一同进入浮生境的资格。”
一同进入浮生境的资格……
龙伯战王，当初提的也是这个条件！
裴凌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世味”祖师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对方现在不跟幽素坟、重溟宗争夺成仙的九个名额，是因为他现在的仙路还未走完，有着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不值得九嶷山去跟幽素坟、重溟宗开战。
但若等他把这条仙路走到最后，进入浮生境，开启浮生棋局的时候，便是九嶷山与幽素坟两位禁忌、诡桑、甚至重溟宗祖师开战的时候！
成仙只有九个名额，他自己占去一个，只剩下八个。
九嶷山、龙伯战王，根本不需要去争这八个名额，他们只需要将占下这八个名额的生灵除掉，取而代之便可！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他原本还计划着要将名额分给厉师姐、晏明婳、师尊药清罂、司鸿倾嬿、闻人灵瑟、乔慈光……
但现在，除了师尊药清罂之外，其他道侣若是修为不够，前往浮生境，却是必死无疑！
思索许久之后，裴凌顿时回道：“可以！”
“不过，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前辈。”
眼下这情况，拒绝便意味着身死！
九嶷山的确是名门正道，不会滥杀无辜，但他自己，却是凶名赫赫的魔门圣子，且还刚刚当着对方这位九嶷山祖师的面，冒充了九嶷山山主。
这种行为，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对其整个宗门威严的挑衅。
现在裴凌只能以仙路为筹码，能从“世味”祖师这里换一份好处，便多换一份好处！
“世味”祖师微笑颔首，说道：“小友尽管问。”
裴凌迅速说道：“晚辈这条仙路，出自幽素坟。”
“而幽素坟的那两位禁忌，早已是大乘境界，为何不自己走这条仙路，而是要交给晚辈这个后辈？”

第一百八十六章：仙路之谜。
这个问题，裴凌曾经问过龙伯战王，当时龙伯战王也给过他答案。
只不过，一来他对龙伯战王并不是非常信任；二是龙伯战王即便无意欺骗他，乃是将其所知，和盘托出，但一位陨落多年、刚刚复生的异族，对这般真相的了解，定然无法跟如日中天的九大宗门相提并论！
这同一个问题，他现在再问“世味”祖师，也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一听仙路来自幽素坟，“世味”祖师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很快回道：“这个天下，任何一条仙路，都无比艰难。”
“幽素坟那二位修炼的岁月太久，欠下的因果太多。”
“甚至很多因果，牵连者已经湮灭岁月，无法偿还。”
“真若开启仙路，飞升的可能，非常低。”
“除此之外，此事也与十大天条有些关系。”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小友这般勇气。”
十大天条？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确实用过好几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但现在，上界还没有任何动静，显然尚未发现，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裴凌当即又问：“九嶷山乃正道之首，而‘世味’前辈，贵为九嶷山祖师，却为何也要从晚辈这里索要名额？”
“而不是自己另开仙路？”
九大宗门位于此方世界的巅峰，定然也掌握着成仙之路！
相比之下，他不但只是一个后辈，而且还是魔门圣子，“世味”身为正道祖师之一，却同样对他仙路的名额感兴趣……这很不正常！
却听“世味”祖师缓声说道：“九大宗门的仙路，共有两条，一正一邪。”
“我正道讲究厚德载物，以德行的完善与积累，来不断完美自己，从而达到飞升的目的。”
“至于魔道，则是一个‘夺’字，掠夺天下造化，蕴养己身，以求成仙。”
“这两条仙路虽然无论是道心还是方式，都相去甚远，但从结果来说，都可达到成仙的目的。”
“但我九大宗门的先祖，曾经触犯过十大天条，是以，后辈想走仙路，需要承接先祖曾经触犯天条的‘果’……去下浮生棋局的时候，会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死劫。”
“除非强过先祖，否则必死无疑！”
“而小友现在走的，不是正魔两道的仙路，甚至，不是人族的仙路。”
“不管你接下来能不能成功，随行者，都可避免先祖的那场死劫。”
闻言，裴凌认真的将这些记下，接着又问：“也就是说，九大宗门掌握的两条仙路，其实都是死路？”
“世味”祖师摇头道：“非是死路，只是时间有些漫长罢了。”
“先祖触犯天条的‘果’，可用加固永夜荒漠中的封印，去一次次抵消。”
“每隔数百年时间，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便会开始苏醒，尝试冲破封禁。”
“而九大宗门便会一同出手，镇压堕仙。”
“吾等十次出手，可换来一次仙路的机会。”
“九宗从建立之日起，一代代前辈，都是这样飞升的……”
“不久之前，吾等又联手封禁过一次堕仙，现在，还差三次，便能进行下一次仙路。”
“但这缺少的三次封禁，少则等上三百年，多则还需要一千多年……”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过来，九大宗门的仙路，每隔数千年，才能进行一次！
这个时间太过漫长，而等待飞升的祖师太多，名额肯定不够用！
而他现在的仙路，则相当于一个额外多出来的飞升机会，是以，对于祖师来说，具有极为强大的吸引力！
想到这里，裴凌又问：“敢问前辈，十大天条，分别是什么？”
“世味”祖师微微摇头，说道：“老夫也不知道具体情形，只知道，九宗先祖触犯的天条，是戮仙！”
戮仙？
九大宗门的先祖，杀过仙人？！
短暂惊愕之后，裴凌有些迟疑的又问：“触犯天条，但没有被上界发现，去下浮生棋局，会不会出事？”
“世味”祖师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便得看小友到时候的实力，能不能瞒过真正的仙人了。”
说到这里，祖师顿了顿，忽然又道，“此方世界，现在除了小友之外，还有一位，也能开启仙路。”
“不过，那位还在了却珑煌丹祖的因果，一旦对方结清因果，便也能立刻踏上仙路。”
珑煌丹祖？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迅速反应过来，立时问道：“药仙女？”
“世味”祖师点了点头，温言说道：“琉婪皇朝每隔半个甲子，便会为药仙女举办一场论丹大典，以供其挑选能够继承丹祖衣钵的天才丹师。”
“是以，药仙女若是踏上仙路，琉婪皇朝会有一个固定的名额。”
“老夫给小友一个建议。”
“若是不急着飞升，可以等一等药仙女。”
“届时，能有两次对弈浮生棋局的机会，无论是对小友，还是对药仙女，飞升成功的可能性，都会有所提高！”
裴凌一时间陷入沉默，片刻之后，才忽然问道：“药仙女，现在是什么修为？”
“世味”老祖说道：“很久很久以前，便是初入渡劫。”
“现在，应该还是一样。”
“药仙女并非人族，其跟脚来自上界。”
“是以，就算她不去修炼，修为也会不断增加。”
“但其没有完成此方世界的因果，便只能通过漫长的沉睡，压制修为的提升。”
“只要其停止沉睡，保持清醒，修为便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增长到如同幽素坟那两位禁忌一般……”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想到，师尊药清罂之前确实跟他说过，对方已经找到丹祖传人，不需要继续沉睡……
不过，此事涉及成仙，兹事体大，之后却还得去跟师尊再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除此之外，听这“世味”祖师的意思，只要他到时候实力足够强大，便是接下来触犯了天条，上界也查不出来什么！
但到底得强到何种程度……最好去跟真仙意志支支招，再要个几门仙术。

第一百八十七章：三大神木。
这个时候，“世味”祖师等了片刻，不见裴凌再问什么问题，当下便道：“小友可还有别的什么问题？”
裴凌回过神来，认真想了想，顿时问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仙路，都要去下浮生棋局？为什么？”
这个问题，亦是他当初在幽素坟诡桑之下，问龙伯战王的最后一个问题。
龙伯战王给他的答复，只有一个简单的“是”，没有为什么。
因为龙伯战王，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眼下他再问九嶷山祖师这个问题，却是想要知道更多跟浮生棋局有关的线索！
闻言，“世味”祖师面色平淡的回道：“所有仙路，都要去下浮生棋局，至于为什么……”
他说到此处，不答反问，“不知小友对于三大神木，知道多少？”
三大神木？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说道：“晚辈只知道，幽素坟的诡桑，曾经便是三大神木之一的扶桑。”
“世味”祖师点了点头，尔后道：“三大神木，除了扶桑之外，另外两大神木，便是寻木与建木。”
“寻木广大，上干云天，下盖虞渊，上古末年，盘涯界大变，扶桑陨落，寻木与建木，也遭逢重挫。其中寻木退入青要山，被妖族奉为帝尊。”
“而建木，百仞无枝，九欘九枸，乃是前往上界的通道。”
“无论哪条仙路，想要飞升，都必须通过建木。”
“而建木……就在棋局之中！”
建木……
棋局之中……
裴凌认真的记下这些，“世味”祖师知道的东西，果然要比异族龙伯战王多出很多，他顿时恭敬的说道：“多谢前辈指点！”
“世味”祖师微微颔首，旋即说道：“小友此番挑战正道五宗，五战全胜，未用任何见不得人的伎俩，敝宗此代山主陶文度，不管是死于小友手中，还是死于神木根须反噬，此事都到此为止。”
“敝宗不会对小友有任何纠缠。”
“只是，山主去后，该由道子承位。”
“本代道子与小友之间，却有一桩因果。”
“还请小友尽快解决，免得影响了接下来的仙路。”
道子？
裴凌微微一怔，尚未开口，却见“世味”祖师探手朝虚空之中一抓，掌心已然多出一截枯败不堪的根须，其干瘪无比，毫无生机，仿佛是凡俗烧荒时随意挖掘出来的树根，主根部分，赫然有一道深刻的刀痕，几乎将其彻底一斩为二，仅仅靠着些许根皮保持着一个整体。
此刻，整个根须之上有清气萦绕流转，传达出阵阵封禁气息。
“世味”祖师心念一动，松开手，根须旋即悬浮而起，飘到裴凌面前。
“这是神木扶桑的根须，小友身上亦有扶桑的气息，拿着它，将来进入浮生棋局之后，能够有所裨益。”
“此乃代敝宗寻回道子的报酬。”
※※※
九嶷山。
潆州。
苍穹浩浩，云海翻腾，一座大型法舟静静悬浮，层岚莽莽，飞鸟难上，俯瞰万里河山巍峨。
顶层舱房。
空无一人的正厅，一道空间裂痕忽然出现。
旋即，一道玄衫人影从中走出，其气息内敛，神情淡漠，正是裴凌。
他出现之后，习惯性的检查了下整艘法舟，确定没有问题，旋即走到主位上落座，其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合道后期的气息，亦是彻底稳固下来。
来自整个九嶷山的天地之力，不再继续往他体内灌输。
经过此番与“世味”祖师的交谈，他对仙路的了解，已然更进一步。
只不过，还有一些问题，最好找师尊药清罂再确认一下……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其上空间之力弥漫，这是通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
他没有立刻催动符箓，而是语声平淡的吩咐：“回重溟宗。”
法舟某座舱房内，施南子立时察觉，迅速应道：“是！”
很快，法舟在其与怜彤子等人的操控下，调转方向，朝重溟宗方向飞遁而去。
庞大的舟体轻描淡写的撞碎云岚罡风，下方雄壮山河以极快的速度倒退，舟身无数妖鬼游走嘶吼，森然尸气弥散，缠裹整个法舟，转眼之间，已然消失在天际。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直接催动了手中的符箓。
※※※
“小自在天”。
白云苍莽如山海。
缕缕金光璀璨夺目，跃动云层之间，恍若精灵。
裴凌睁开眼，望着这熟悉的一幕，站在原地，没等片刻，一袭梦幻般的绿衣，便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药清罂长发披垂，仿佛倾泻而下的月华，莹然生辉，映照雪肤花貌，愈显倾国倾城。
翡翠般的眸中，满是温和宁静，如同密林深处的湖泊，纯净，甘冽，平和，生机勃勃。
裴凌立时躬身行礼：“徒儿拜见师尊！”
药清罂点了点头，语声温和道：“毋需多礼，为师正有事情要找你。”
闻言，裴凌疑惑的问道：“不知师尊找徒儿有何吩咐？”
药清罂正色说道：“你与九嶷山陶山主的战斗，为师全程看在眼中，你施展的那门仙术，违逆天纲，不可再用。”
违逆天纲？？
裴凌一时间愣住，好一阵过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师尊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弄错！
上次真……堕仙意志传他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便是因为违逆天纲，他才不再轻易动用。
而这一次，堕仙意志传给他的【芸芸众生，苦海渡舟】，竟然也违逆了天纲？！
这搞什么？
是嫌他死的不够快？
裴凌的面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认真思索了一阵，尔后问道：“师尊，这门仙术，并没有代替天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药清罂缓声说道：“正常仙术，是以法则为基础，施展出来的仙术，都与其法则的变化有关。”
“而你施展的那门仙术，看不到任何法则的痕迹，但却可以明显看到天道的痕迹。”
“你上次那门违逆天纲的仙术，是代替天道，降下天劫。”
“而这次的仙术，是代替天道……灭世！”

第一百八十八章：“伏穷”祖师。
灭世？
裴凌不禁头皮一阵发麻，难怪这门仙术，敌我不分。
就算他这个施术者，也无法操控其诛杀具体的目标，只能一杀一大片，原来这门仙术的本质，便是灭杀天下间的一切！
【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门仙术，也不能用了！
想到这里，裴凌摇了摇头，暂时先把仙术的事情放到一边，开始说起此次来找师尊的正事：“师尊接下来，可是也要走仙路？”
药清罂面色微微诧异，但很快便点了点头，说道：“为师没有你那么快，要等素眠掌握了主人留下的所有丹道技艺，才会动身。”
“这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素眠现在丹道的天赋可以，但肉身的根基太过平常，受限于修为，真正高深的丹道传承，现在还学不了……”
眼见师尊承认，裴凌心中顿时一定。
金素眠只是地道筑基，根基确实有些差，但有【万丈红尘，畏我如天】那门仙术在，这却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干咳一声，顿时问道：“那师尊飞升的名额，可都有定下？”
药清罂平淡的说道：“琉婪皇朝，定有一个。”
“其余的，尚未定下。”
“但若是正道五宗的祖师届时前来相求，为师定然会给。”
裴凌迅速说道：“燕犀城的太上长老闻人灵瑟，素真天当代天姬晏明婳，真传弟子乔慈光，以及太上长老孟红绚，还有寒黯剑宗的桓蕴真太上长老……都非常不错！不知师尊可否考虑？”
药清罂露出一抹诧异之色，徒儿给她推荐名额人选，这倒没什么。
只不过，徒儿说的这几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是合道……
略作沉吟，她微微笑道：“既然是徒儿引荐，只要到时候，这几人的修为能够达到大乘，为师便会认真考虑。”
裴凌闻言，暗松口气，当即说道：“多谢师尊！”
※※※
重溟宗。
苏氏祖地。
某座深藏山腹的洞府之中，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虚空，强大的封禁之力层层叠叠，笼罩整个洞府内外，不使任何气息泄漏。
一道隐秘无比的黑影，飞快穿梭密林之间，须臾，一头扎入地下。
很快，洞府之内，空间裂隙打开，霎时间无数阵法波动扫过裂隙，确认来人身份后，所有禁制沉默如初，不再有任何异动。
这个时候，一道华服金冠的身影，从裂隙中走出，神念瞬间扫过四周。
却见周围陈设稀少，空无一人，唯独丹墀上，鎏金宝座高踞，一道同样华服金冠、面容俊朗之中透着邪意的人影，趺坐其上，正闭目修炼。
苏离经面色阴沉。
此番司鸿倾嬿下令，裴凌挑战伪道宗主之事，圣宗任何人都不得前去观战。
因此，他特意安排这尊化身在洞府之中修炼，防止司鸿倾嬿察觉他已经离开了圣宗……
想到这里，他袍袖一拂，宝座上的化身立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眉心。
旋即便跟化身刚才一样，大步走上丹墀，准备继续修炼。
只不过，他方在宝座上坐下，便有一个低沉的语声传入他耳中：“离经，速来天亘宫！”
天亘宫？
苏离经眉头一皱，有些不明所以，但与他传音的苏氏老祖苏岱也没有给出什么解释，略一思索之后，他顿时回道：“好！”
说着，他站起身，迅速离开洞府，朝天亘宫飞遁而去。
片刻之后，苍茫群山间，一座极为熟悉的巍峨宫阙便从层云之中显现而出。
只见本就华美大气的宫殿，此刻张灯结彩，显得喜庆无比。
宫阙之畔，云山雾海汇聚如浩荡鲸波，其中一株株珊瑚玉树、琼枝瑶花参差而立，娉婷雅致，羽毛鲜亮的灵禽飞舞虚空，清唳声声。
长空上，一座由鲜血与白骨交织而成的虹桥，正若隐若现，似随时跨越千山万水，直连山门之外。
望着这极为罕见的隆重场面，苏离经不由微微一怔。
他满怀疑惑的在天亘宫前落下，走入宫门之中。
这座历代宗主所居的宫殿，对于苏离经来说，纵然经过重新装潢，也无比熟悉。
很快，他便到了正殿。
正殿格局跟他为宗主时变化不大，转过门槛的屏风，迎面便是奢华考究的宽广殿宇。
这个时候，丹墀下已经站满了一道道人影。
所有宗门之内的太上长老、当值老祖、暂代宗主之位的司鸿倾嬿，全部垂手侍立，无一缺席。绝大部分人此刻皆神情严肃，唯独厉氏老祖厉薪，以及厉氏出身的太上长老们，周身皆透露出一股明显的喜意。
而丹墀之上，象征圣宗宗主的庞大宝座上，赫然坐着一道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身影。
其望去极为平常，仿佛凡俗之中郁郁不得志的落拓书生，气息亦是仿若凡人。
苏离经望见这道身影的刹那，立时气息大乱，双目之中，刹那流下两行血泪！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宝座上的身影。
是“伏穷”祖师！
苏离经心头剧震，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太上长老、当值老祖、司鸿倾嬿，全部低着头，没有任何一人的目光，胆敢望向宝座……
整个天亘宫中，霎时间静可闻针。
苏离经迅速回过神来，立刻跪地行礼：“弟子苏离经，拜见‘伏穷’祖师！”
“伏穷”祖师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语声平淡道：“免礼。”
苏离经立时应道：“是！”
尔后站起身，跟众多太上长老一样，站在一旁，默默等待。
直到这个时候，他心中仍旧无比震惊。
“伏穷”祖师，为何会出关？
而且，还会前来天亘宫！
再想到进来之前，天亘宫装饰隆重的一幕，以及不远处厉氏之人的喜悦，苏离经心中猛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是为了给裴凌举办宗主之位的登基大典？
但这怎么可能？
“伏穷”祖师何等身份，上次永夜荒漠之中的堕仙封印出了问题，也只是引动“冥血”祖师出关，而“伏穷”祖师，已经是半个仙人那般的存在，等闲琐事，哪怕是永夜荒漠中的堕仙封印有所松动，也不可能将其惊动！
何况只是宗主交替！
虽然说，外门大比、真传承位、圣子圣女践祚，传承殿都会当众现世，对出色新血进行嘉奖，但实际上，那不过是祖师们提前留下的一道神念，鼓励后辈罢了。
但眼下，“伏穷”祖师分明是真身出面，甚至，还离开了传承殿！亲自莅临天亘宫！
裴凌纵然是万劫化神，却哪里来的资格，令祖师如此另眼看待？
苏离经心中惊疑不定，冥冥之中，他似感到有什么情况，超出了自己的估计！
只不过，纵然满腔疑虑，他却一点不敢向身侧的苏氏老祖、苏氏太上长老们传音询问。
在这位祖师面前，再隐秘的传音，也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苏离经只得收敛心神，开始耐心等待。

第一百八十九章：本圣子很快就到。
次日。
重溟宗。
微雨霏霏，灰暗天色低垂。
巍峨庄严的山门耸立虚空，四周云海苍茫浩瀚，一望无际，金色符文微微明灭间，不断有遁光出入，击碎雨幕，淅淅沥沥声中，万籁萧萧。
嗖！
一架大型法舟出现在远处的天际，转眼之际，撞破罡风，一掠千里，毫无阻碍的穿透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进入重溟宗宗门之内。
无尽白云翻涌如潮，渊漼浡潏，透过嘘噏云海，一座座山峰漂浮星罗，高低错落间，层林叠翠，飞瀑悬壁，流水沁崖，望去山川绵邈，混茫无际。
法舟在群峰之间徐徐停下。
顶层舱房内，裴凌独踞主位，面前悬浮着一张特制的传音符。
他语气轻松的说道：“师姐，我已经回到宗门，马上过来找你。”
传音符中立时响起厉猎月的声音：“好。”
跟厉师姐传音结束，裴凌立时收起符箓，他正要吩咐施南子驾驭法舟前往翠磊山，自己独自前往朝那行宫，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语声：“裴凌，来天亘宫！”
天亘宫？
裴凌眉头一皱，这是厉氏老祖给他传音，叫他去天亘宫，多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他刚刚答应要去见厉师姐……
想到这里，裴凌非常随意的回道：“好，我很快就到。”
说着，他传音施南子等人，“我现在有事，尔等驾驭法舟，自去翠磊山洞府。”
“在我没有回去之前，莫要擅自离开洞府，也莫要惹是生非。”
施南子等人立时应道：“是！”
裴凌微微点头，一步踏出，已经出现在法舟之外，冯虚御风。
在他身后，大型法舟很快便被施南子驾驭着，朝翠磊山飞遁而去。
裴凌独立云海之间，望了眼天亘宫的方向，旋即施展【五鬼天罗遁】，往朝那行宫的方向遁去。
虽然不知道老祖找他什么事，但既然是等他回到重溟宗，才与他传音，说明事情并不紧急。
否则的话，肯定是在他回来的半路上，便会收到厉氏的传音，甚至，跟之前“冥血”祖师出关那等大事差不多的话，老祖会亲自动身去找他……
而且，老祖刚才语气非常轻松，似乎还很高兴，估计是有什么喜讯要跟他分享，既然如此，晚点也是无妨。
毕竟他跟厉师姐已经许久未见，现在肯定是先去见厉师姐更加重要。
片刻之后，裴凌已然出现在朝那行宫之前。
通体乌黑的巍峨宫阙匍匐深谷之中，阴寒之气萦绕，凝聚若灰黑色的雾气，氤氲在侧，拂之不去。
行宫前面，广场宽阔，一座座漆黑的雕像星罗棋布，每一座雕像的眼睛，都充满了怨毒与恶意。
只不过，眼下所有雕像的视线，全部望向地面，皆不敢触及裴凌丝毫。
宫阙大门洞开，两名烟裙袅娜的侍女垂手侍立门前，姿态恭敬的迎住裴凌。
这二名侍女，一则高髻宫装，正是皎霓；一则蓝蝶环绕，却是雾柳。
“拜见圣子！”看到裴凌之后，皎霓与雾柳双双躬身行礼，无比温顺的说道，“主人等候已久，请圣子随婢子前来。”
裴凌微微点头，道：“毋需多礼，走吧。”
侍女这才起身，带着他朝内走去。
行宫之中，一如既往的阴暗、冰冷，只不过，对于眼下的裴凌来说，从前那些恶意的窥视、嘈切的窸窣皆已荡然无存不说，连带着面前幽深的甬道，也是一目了然。
厉师姐的这座行宫，除却充当飞遁法宝，以及日常居住外，还镂刻了许多蕴养魂体的符文与阵法。
而他此刻经过的长廊两侧，众多充满了禁制的房间里，都是一些上等魂体，或者是魂道天材地宝……
这座行宫，对于魂道材料，以及魂道修士，都相当于一片福地。
难怪厉师姐长年待在行宫之中。
心念转动之际，皎霓与雾柳已经带着裴凌来到一座偏殿前，再次行礼道：“主人就在里面。”
旋即不等裴凌吩咐，便悄然退去。
裴凌微微一笑，整理了下袍衫，这才伸手推开殿门。
偏殿之中，鲛珠高悬，洒落柔和清辉。
殿宇空阔广大，仅在正中设一云床，上有绡帐轻笼，大门打开时的微风卷入，帐幔摇晃如烟云游荡。
厉猎月趺坐云床之上，黑色纱衣轻软若雾，愈显肤光胜雪，眉心符文娇艳欲滴，仙姿佚貌，艳色绝世。
察觉到动静，她立时睁开眼，眸中黯紫色光华闪烁，清冷绝美的面庞，顿时多出几许诡谲的魅惑。
裴凌一步踏出，瞬间出在其身侧，旋即一搂纤细腰肢，笑着说道：“师姐，我想你了！”
厉猎月反手勾住他脖颈，毫不迟疑的回道：“我也是！”
说着，她双手用力，一把将裴凌推倒在云床上。
裴凌也不客气，指间轻轻一动，一道纤细柔和的刀气立时发出，刹那划破了厉猎月的裙裳。
黑裙如同夜幕落下，仿佛月华初升，皎洁明媚，霜雪莹然，霎时间展露裴凌面前。
厉猎月没有理会落下的衣裙……
万载玄铁精与冰魄寒冥玉铸造的云床重逾千钧，任凭风起云涌，岿然不动，似鲸波万仞之中屹立的礁石，沉稳坚实。
霾曀汹涌间，一件件黑色纱裙相继委地，尔后是玄衫，钗环，储物之具……
※※※
天亘宫。
正殿。
“伏穷”祖师静坐宝座之上，闭目养神。
丹墀之下，一众太上长老、当值老祖、宗主夫妻，都低头垂手，恭敬侍立，全部在等着裴凌。
人群最前方，厉薪平静的神色之中，也不禁流露些许欣慰与喜悦。
他刚才已经给圣子传音，以圣子现在的修为，最多三个呼吸，便能赶到此地！

第一百九十章：老祖那边事情不急。
虽然“伏穷”祖师没说让裴凌过来做什么，但眼下这个阵仗，又是在天亘宫，多半是跟宗主之位的登基大典有关！
只要裴凌上位，圣宗接下来三百年的大权，便由九阿厉氏一族把控！
这对九阿厉氏来说，是件大好事，对厉薪这个当值老祖来说，亦是如此！
想着想着，三个呼吸的时间很快过去，厉薪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看来裴凌没有施展遁法，直接飞过来的话，也就是十几息的时间……
很快，十几息一晃而过，眼见裴凌还是未曾出现，厉薪眉头微微一皱，裴凌的速度有点慢，但其已然回到宗门，左右也不会多等太长时间。
于是，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半个时辰之后，见裴凌还是没有前来，厉薪眉宇间的欣慰与喜悦，已经烟消云散，额前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就在这个时候，他耳畔传来司鸿涵容刻意压低了的传音：“厉兄，圣子为何还没有过来？你方才传音，莫不是没跟他讲清楚事情轻重？”
“还是再提醒一下吧。”
与此同时，苏岱也小心翼翼的传音厉薪道：“厉兄，圣子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祖师在此，得赶紧再通知他一下才是。”
眼下“伏穷”祖师与“冥血”祖师，都明显对裴凌极为看重。
是以，无论是枕石苏氏的老祖，还是浮光司鸿氏的老祖，提及裴凌的语气，都非常和善，没有任何落井下石之意。
厉薪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他不敢去看“伏穷”祖师的面色，当即一步踏出，对着丹墀之上伏地而跪，恭敬无比的说道：“禀祖师，弟子办事不力，以至于圣子至今未曾赶到。”
“求祖师容弟子立刻前去，将圣子带来。”
宝座之上，“伏穷”祖师神色平静无比，眼睛丝毫没有睁开的意思，只淡淡回道：“等。”
闻言，厉薪不敢违逆“伏穷”祖师的意思，立时应道：“是！”
旋即起身，退回原位。
接下来，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眼中焦灼之意越来越浓郁，额头冷汗一点一滴沁出，很快浸透了全身的法衣。
众多太上长老、司鸿涵容、苏岱、司鸿倾嬿与苏离经，全部眼观鼻、鼻观心的侍立阶下，大气也不敢出，一同等待圣子的到来。
整个天亘宫中安静若死，连宫阙之外，诸多特意召来的灵禽都心生感应，纷纷拢翅落下，仿佛雕塑般栖息枝头，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长空浩浩，寂然无声。
只有沉默犹如万均山岳，沉甸甸的压下……
※※※
三天之后。
朝那行宫。
偏殿。
纱帐半卷，云床岿然。
似云收雨散，骇浪息宁，无尽澎湃终归于静谧。
裴凌非常惬意的躺在榻上，袒露坚实胸膛，臂弯之中侧靠着长发散乱、香娇玉嫩的厉猎月。
这个时候，他一手搂着厉猎月，一手轻轻一点，丢到远处的储物囊自动打开，里面飞出一柄晶莹剔透、犹若琉璃雕琢的匕首。
匕身精致无比，内中仿佛有着烟云浩荡，仔细辨认，才能认出那是连绵的饕餮瑞云纹。匕柄之上镂刻着繁复的符文，有五彩萦绕，莹然缥缈，气息不似兵刃，反而像是深闺之中把赏的珍玩。
裴凌一把将其抓到手中，尔后送到厉猎月面前。
他微微笑道：“师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厉猎月接过匕首，对着空气随手一挥，虚空之中，立时出现一条细微的裂痕，旋即消失不见。
随手一击，便可断空？
美眸微睁，厉猎月素白皎洁的面容上，顿时露出非常意外的神色，这柄匕首看似脆弱，入手之际，却极为妥帖，仿佛量身定做一般，每一处都吻合她的习惯，其威能更是远远出乎意料，一望可知，定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即便是以她现在圣宗圣女的身份，这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厉猎月顿时说道：“我很喜欢这柄匕首，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眼见厉师姐满意，裴凌微微一笑，这柄匕首在堕仙给的铸器图纸之中，名为“忘忧”，而且在炼制之际，系统将“忘”这条法则，炼入其中，倒是应了其名。
但这既然是送给厉师姐的礼物，名字自然得由厉师姐亲自来取。
想到这里，裴凌又从储物囊中摄来一枚玉简，交给厉猎月道：“这是这柄匕首的使用之法，至于名字，师姐自己取一个便是。”
厉猎月接过玉简，立时贴在眉心查看了一下，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第二本命！
裴师弟送的这柄匕首，能够炼成第二本命！
她眼中流露出极为震惊之色，这样的手段，哪怕是在厉氏的记载之中，也不曾听闻！
却不知道裴师弟从何得来？
而且，还送给了自己！
正想着，厉猎月忽然“啊”了一声，却是裴凌忽然使坏，正朝着她挑眉邪笑。
她顿时回过神来，飞快的瞥了眼上方飞腾翻涌、宛如云海弥散的纱帐，语声急促的说道：“便叫……叫【渐云刺】……啊……”
※※※
两个时辰后，一场激烈的修炼终于结束。
摇荡如波心的纱幔缓缓落下，似也极为疲倦。
帐子里，长发披散，逶迤如流水，漆黑的发丝之间，雪玉交织，二人并排而卧，裴凌面色餍足，厉猎月则是微微喘息。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终于想起三天之前，厉氏老祖让他去天亘宫的事情。
不过，这都三天过去了，老祖还是没有过来催他，看来他当时的判断非常正确。
显然这件事情一点也不急，而且，根本不重要。
但毕竟是厉师姐家族的老祖……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师姐，老祖让我去一趟天亘宫，不知宗门这段时间，可曾发生什么事？”
厉猎月微怔，旋即说道：“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不过，既然是老祖的吩咐，你还是尽快过去吧。”
裴凌一听，立时摇了摇头，说道：“那边的事情不急，我们先去沐浴一下，换好衣物，到时候师姐再陪我过去就是。”
眼见裴师弟说的这般笃定，厉猎月也没怀疑什么，当即点头道：“好。”
于是，裴凌搂着厉猎月，身形一晃，立时从偏殿之中消失，出现在行宫的一座浴池之中……
※※※
第四天清晨，终于结束了又一场修炼，梳洗完毕，换好衣物的裴凌与厉猎月，从朝那行宫之中走了出来。
随意望了眼四周山崖，裴凌说道：“师姐，等下见完老祖之后，我们便去永夜荒漠。”
厉猎月说道：“可以。”
裴凌微微一笑，尔后一把搂住厉猎月，施展【五鬼天罗遁】，迅速朝天亘宫遁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直面祖师。
重溟宗深处。
天亘宫静静悬浮虚空。
张扬的旗帜，琳琅满目的灯笼，逶迤云海，以及珊瑚玉树、瑶花琪草、灵禽，仍旧簇拥宫阙四周，望去锦绣繁华，灿烂盛大。
然而此刻却是微风不起，万籁俱寂。
鸣声轻啭悦耳的灵禽全部蜷缩在枝干之间，瑟瑟发抖。
倏忽，一道遁光划破长空，迅捷若电，落在了天亘宫的大门之前。
光华散去，现出裴凌与厉猎月的身影。
望着面前巍峨华美的宫殿，感受着四周重重禁制、阵法、符文，裴凌心中十分轻松。
这天亘宫是重溟宗历代宗主的居处，眼下正是代宗主司鸿倾嬿之物，而司鸿倾嬿，早就是他的人了，是以，他来到这里，就跟回家一样自在。
此外，这次司鸿倾嬿做的非常不错！
他挑战正道五宗宗主，重溟宗一直都没有太上长老前往观战，让他省了不少心。
得找机会，好好奖励一下对方……
心念转动间，裴凌顿时传音道：“师姐，老祖找我来天亘宫，很可能是为了宗主之位的事情。”
厉猎月立时传音回道：“师弟放心，老祖真若让你登基宗主之位，我会尽全力帮你推脱。”
闻言，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尔后说道：“好！那便进去。”
于是，他搂着厉猎月，大步走进天亘宫。
※※※
天亘宫。
正殿。
丹墀之上，“伏穷”祖师高踞宝座，面色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而阶下的诸多太上长老、三族老祖、宗主夫妻，全都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动弹！
四天了！
裴圣子还没有到！
厉薪手脚发颤、冷汗反复打湿了衣物，却不敢运转一下法力祛除。
司鸿涵容与苏岱也不敢再给他传音出谋划策，整个天亘宫内，所有人都无比沉默，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殿中长年燃着的灵香，一炷可烧经年，此刻还在喷吐青烟，那烟笔直上腾，没有一丝一毫的歪曲与凌乱。
整个宫阙之中寂静仿佛凝固成实质，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机，也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存在……
忽然间，殿外蓦地出现一股熟悉的气息。
众多太上长老、三族老祖、宗主夫妻立时知道，裴凌终于到了！
厉薪暗松口气，只觉得这四天，是自己这辈子经历的最漫长的岁月……
正想着，却见屏风之外的正殿大门人影一晃，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单手搂着一名玉软花柔的美貌女修，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其衣袍整洁，墨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焕发、神完气足，衣襟上还有些许水汽的残留，显然这几天过的非常不错，来之前还沐浴更衣过。
怀中女修，虽然黑衣如夜，神色清冷，然新妆方罢，钗环鲜亮，亦是从容不迫。
二人此刻神情气息，都带着一股放松之后的慵懒，步伐之中，透着分明的轻松。
正是当代圣子裴凌，以及当代圣女厉猎月。
见到这一幕，在场所有太上长老和老祖，全部面色凝固。
厉薪眼前一黑，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宝座之上，“伏穷”祖师也缓缓睁开双眼。
这个时候，裴凌搂着厉猎月，像回家一样的走入大殿，一面转过屏风，一面语声平淡的说道：“厉前辈？晚辈临时有些私事，故此来迟……”
话还没有说完，他立时感到情况不太对劲，这大殿之中，怎么全是合道期的修士？
此刻，他跟厉猎月刚刚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目光飞快的扫过面前的人群，很快发现，除了厉薪之外，司鸿涵容、苏岱，三族的当值老祖，全在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上次“冥血”祖师出关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太上长老，尽数垂手侍立阶下。
现任宗主司鸿倾嬿，前任宗主苏离经也在人群之中，同样姿态恭敬、不敢造次……
刚刚从朝那行宫出来，裴凌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抬头，朝丹墀之上的宝座望去。
眼下，宝座之上的人影，其也正好睁开双眼，朝他望来。
刹那间，裴凌顿时感到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瞬间笼罩自己全身上下！
这股强大的威压难以描绘，仿佛他一下子从合道期修士，重新成为一介孱弱的凡人，却面对着难以想象的凶恶、险峻、威胁……似直接堕入了一个山穷水尽的困境之中！
裴凌浑身气势，顿时不受控制的轰然爆发！
他墨发与袍袖皆无风自动，瞬间搅乱了殿中青烟，所有法力疯狂运转，气息毫无保留的爆发开来，衣角猎猎狂舞！
与此同时，其识海深处，巨大的桑树立时悄然浮现。
冠盖庞大如陆，嵯峨之间，有遮天蔽日之象。
裴凌双眸之中，立时流露出冰冷、高远、缥缈……的气息，身后虚空，猛然升起五轮煌煌大日！
五日凌空，矫矫赫濯！
虽然只是大日虚影，五日却仍旧散发出磅礴的光与热，以及浩大、庄严的气息，为其抵挡着扑面而至的威压。
对视了三息左右，“伏穷”祖师缓缓收回目光，平淡语声之中，带着些许的赞赏：“不错。”
话音方落，裴凌压力骤降，顿时感到浑身一轻，仿佛瞬间从万丈深海之底，被提到了岸上，他立时收敛气息，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虚空之中，五轮堂皇大日虚影立时收回其体内。
裴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这一幕……当初他在面对幽素坟的那两位禁忌的时候，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那两位禁忌都隐匿于暗影之中，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远没有眼前这位恐怖。
这是一位不亚于禁忌的存在！
正想着，裴凌耳畔已然响起厉薪难掩急切的传音：“裴凌，速速行礼！这是‘伏穷’祖师！”
祖师！
跟禁忌一个层次的祖师！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顿时头皮发麻，但见祖师似是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他也没有时间多想，神念迅速从身侧的厉师姐身上扫过，见其只是气息略有紊乱，此刻正低着头，再无别的大碍，不由暗松口气。

第一百九十二章：厉氏因果。
裴凌立时拉着厉师姐一同跪下，行礼道：“弟子裴凌，拜见‘伏穷’祖师！”
“弟子厉猎月，拜见‘伏穷’祖师！”
宝座之上，“伏穷”祖师淡淡说道：“免礼。”
闻言，裴凌与厉猎月方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二人都低着头，不敢再与祖师对视。
到了这个时候，裴凌渐渐冷静下来，祖师忽然出关，三家老祖齐聚，前任与现任两位宗主，加上如此之多的太上长老，全部都在等他一人……
这位“伏穷”祖师，知道了他正在走仙路的事情！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主位上，“伏穷”祖师已然淡淡开口：“当代圣子裴凌，现在的修为，已经足以担当宗主之位。”
“你现在可要立时正位为一宗之主？”
“本座可以亲自为你主持大典。”
听到这话，裴凌没有丝毫迟疑，顿时摇头道：“弟子多谢祖师厚爱，但弟子现在不能正位宗主。”
话音方落，整个正殿之中刚刚松弛了些的气氛，霎时间紧绷如拉满的弦，静可闻针。
刚刚放了点心的厉薪，脸上瞬间没了丝毫血色。
裴凌让“伏穷”祖师等了四天！
“伏穷”祖师没有计较不说，还要亲自为裴凌主持登基大典……
但裴凌居然直接拒绝了！
“裴……”厉薪立时就要给裴凌传音，但心念刚动，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声音，却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祖师！
厉薪顿时面露惊惧之色。
这个时候，“伏穷”祖师微微点头，对于裴凌的拒绝却是毫不在意，当下又问：“本座欲收你为亲传弟子，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不知你可愿意？”
祖师的亲传弟子……
裴凌顿时面露难色，如果是以前，他定然会毫不迟疑的答应。
但现在……这多一层因果不说，而且接下来的仙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对方分走气数……
认真思索了片刻，裴凌再次摇头，说道：“弟子承蒙祖师恩典，不胜感激！”
“但此举会对弟子接下来走的路不利，弟子不能拜师。”
“伏穷”祖师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望着裴凌的目光，忽然变得一片幽暗深邃，如同泱漭深渊。
下一刻，整个正殿，宛如被擦去笔迹的画板，一点点淡去。
所有色彩消失，生灵消失，就站在裴凌身侧的厉猎月猝然淡却，物件消失，袅娜烟雾消失……尔后是整个天亘宫烟消云散，这方天地彻底消失……
一片纯白虚无的空间里，只剩下“伏穷”祖师与裴凌二人。
这种临时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裴凌之前在幽素坟的第二道门中，与“逆”交手的时候见过，此刻见到祖师施展，已经没有任何诧异之色。
此刻，“伏穷”祖师语声平静的问道：“你的路，可还有哪些事情不能做？”
裴凌立时说道：“禀祖师，弟子现在，不能借用任何外力。”
“接下来，弟子还要挑战天生教教主、轮回塔大浮屠令以及无始山庄的庄主。”
“伏穷”祖师微微点头，尔后问道：“是要挑战全部的九大宗门宗主？”
裴凌说道：“是！”
“伏穷”祖师再次沉默了一阵，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本座已经知道你的路，是怎么回事了。”
“其他八宗没有问题，但圣宗这一任的宗主，位有些不正。”
“既然你不能继承宗主之位，也不能拜本座为师，那确实应该先去挑战天生教、轮回塔以及无始山庄。”
“至于圣宗这边，本座会将现任宗主的位置扶正。”
“接下来，你放心出手，不会有任何人，去干扰你的路。”
圣宗现任宗主的位不正？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圣宗宗主之位，三百年一换，原本在位的宗主，应该是苏离经。
但之前苏离经对他与厉猎月出手，其宗主之位，被“冥血”祖师革去，由原宗主夫人司鸿倾嬿暂代。
眼下司鸿倾嬿确实是圣宗宗主，但只是暂代。
其有宗主之名，有宗主之权，可毕竟没有经历正统的登基大典，甚至都未曾得到圣宗宗主独有的传承，无论是从法理上，还是从实力上，都不是正式宗主。
比起曾经的苏离经，比起其他八大宗门的宗主，确实不算太正……
他之前与司鸿倾嬿斗法，虽然修为确实有所提升，但比起挑战正道五宗时候的情形，差距甚远。
现在看来，重溟宗宗主，他还得再挑战一次……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躬身行礼道：“多谢祖师！”
“伏穷”祖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闻言，裴凌顿时认真思索起来。
“伏穷”祖师没有向他索要飞升的名额，但他乃重溟宗弟子，只要可以飞升，九个飞升名额，必定会有一个是重溟宗的！
这跟师尊药清罂的情况一样，药清罂若是走仙路，琉婪皇朝也必然有一个名额。
因此，现在“伏穷”祖师根本就不关心名额的问题，对方最关心的，是他的仙路走的顺不顺利！
眼下“伏穷”祖师问的这个问题，显然是要替他解决跟仙路无关的所有麻烦。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回道：“禀祖师，弟子出身寒微，从入宗起，颇受九阿厉氏扶持。”
“当初厉氏栽培弟子登临圣子血座，便是为了圣宗的宗主之位。”
“但现在，弟子所走的路，无法继承宗主之位。”
“这份因果，不知该如何报答……”
“伏穷”祖师平淡的问道：“还有呢？”
裴凌心念一转，又道：“弟子才疏学浅，想要请教祖师一些关于仙路的问题……”
虽然说，关于飞升，关于仙路，幽素坟的两位禁忌，诡桑，龙伯战王，以及同为九大宗门的九嶷山祖师“世味”，都已经为他解惑不少。
但“伏穷”祖师作为重溟宗祖师，相比其他那几位，却是他最为名正言顺的长辈。
而且，九大宗门虽然实力地位仿佛，但同在祖师这个层次，“伏穷”对于仙路的解释，也定然有着价值。
眼下既有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第一百九十三章：一个时代。
“伏穷”祖师微微点头，语声平淡道：“可。”
裴凌立时说道：“谢祖师！”
“弟子听说九大宗门的仙路，需要镇压永夜荒漠那位堕仙的封印。”
“每隔十次，可开启仙路一次。”
“倘若有人主动破坏封印，尔后，九大宗门再前往镇压，是否也算次数？”
根据九嶷山“世味”祖师的说法，九大宗门下一场仙路开启，还需要再镇压堕仙封印三次。
他这次带厉师姐去永夜荒漠渡万劫，回来正好将堕仙封印松动之事，禀告祖师，如此，岂不是可以缩短一次时机？
接下来他再重复同样的操作，九大宗门很快也能按照各自道统传承的路径来开启仙路，如此反复，名额不就够用了？
“伏穷”祖师闻言，却是微微摇头，平静的说道：“这个方法，早就有人试过。”
“但堕仙的封印，是以天道之力进行镇压。”
“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触碰那些天劫凝聚的锁链。”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每次堕仙意志清醒之际，会蛊惑堕入其梦境之中的修士，为其破解封印。”
“但其传授的手段，所有修炼过的修士，最后全部都化作了没有灵智的疯魔。”
“此外，若是有人真的前去破坏堕仙封印……”
“无论此举是否成功，便是我九大宗门共同的敌人！”
“这是已经飞升的先祖们，一起定下的规矩！”
“轮回塔曾经有人私下有所试探，尝试利用堕仙的力量，拯救天下。然而最终造成了一些小风波，导致【冥天之雾】外溢，侵袭众多生灵材料。”
“当时，伪道落井下石，非但不肯拿出库存灵石药材，雇佣圣宗出手襄助，甚至还借此要挟轮回塔停止那个时候的讨伪大战，简直无耻至极……”
“总之，经过一些波折之后，九大宗门达成共识，遵循祖训！”
“任何胆敢破坏堕仙封印者，无论出身，无论族群，无论功劳……九宗共击之！”
裴凌面色有些僵硬，他跟堕仙意志之间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祖师知道！
想到这里，他接着问道：“那如果这十次封印堕仙的机会，前九次是一位祖师封印，第十次的时候，这位祖师因故无法前往，只能由其他祖师接手封印之职。”
“这位后去的祖师，是只需要封印一次，便可得到一次走仙路的机会？”
“还是需要重新封印堕仙十次，才有机会？”
“伏穷”祖师淡声说道：“九大宗门想避开仙路上的死劫，需要封印堕仙十次。”
“其‘因’便是先祖触犯了天纲，是以，开创宗门，留下道统，令门中后辈，得到入道飞升之机的同时，也要应其之‘果’。”
“故而这封印堕仙的次数，算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宗门。”
“一宗之内，无论是谁出手封印，只要次数达到十次，宗门之中，修为足够的修士，便可开启仙路。”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那如果十次之后，九大宗门各有一人开启仙路，每人都有九个名额，是不是一共便有八十一人可以飞升？”
“伏穷”祖师闻言，又是摇头，说道：“如九大宗门各有一人开启仙路，皆成功飞升，最后成仙的，自然便是九位。”
“但你现在的仙路，与九大宗门掌握的仙路，都不相同。”
“你这条路，真正达到飞升资格的，其实只有你一个。”
“浮生境的那盘棋局，非常特殊……另外八个飞升名额，其实是借用了九位先祖留下来的路。”
说到此处，“伏穷”祖师似想到了什么，旋即续道，“往后若是有生灵材料向你索要一同进去浮生境的名额，无论圣伪，尽管应允。”
“因为想要进入浮生棋局，必须要有足够多的棋子。”
“而想要赢得浮生棋局，又要有足够多的弃子。”
“只不过，也莫要主动提出赠与生灵材料这样的名额，除非与你有大因果。”
“主动索取名额者，皆有仙缘在身。”
“带其同入棋局之中，纵然将之当作弃子，于你也无甚损害。”
“但被你主动带进去的，未必有仙缘。”
“恐怕会导致横生枝节。”
闻言，裴凌立时将这些全部记下。
“伏穷”祖师现在说的，都是之前九嶷山的“世味”祖师不曾提到的。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祖师，若伪道那边的药仙女也要走仙路，弟子与那位药仙女一同进入浮生境，是不是去下浮生棋局的胜算，就会更大？”
“如此，此番飞升，会是九个名额，还是十八个名额？”
这是之前“世味”祖师给他的建议，他当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听“伏穷”祖师的意思，似乎飞升的名额，不是看有几个人开启仙路，而是名额最多只有九个？
“伏穷”祖师淡然说道：“胜算确实会提高，但，不会太多。”
“而且，伪道那株万年仙药，压制修为已久，就算从现在开始，再不沉睡，任凭修为上涨，也没那么快！”
“总的来说，一个时代，只有九个名额！”
“你这次的仙路，用了这九个名额，接下来万年仙药若是走仙路，便只能独自飞升。”
“除非，那株仙药愿意等到下个时代。”
果然是这样！
裴凌眉头微微一皱，旋即问道：“祖师，一个时代，是指多久？”
“伏穷”祖师说道：“也没多久，九宗宗主，皆换新人，便是新的时代到来。”
九大宗门宗主全部换人？
这……好像是没多久……
仔细考虑了下，裴凌自觉要问的问题，已经问的差不多了，担心还有什么缺漏，于是便问：“敢问祖师，浮生棋局，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伏穷”语声平淡的回道：“既然要飞升上界，在开启浮生棋局之前，便要斩去与此方世界的大因与大果。”
“不过，所有出生在这个世上的生灵，都与此方世界息息相关，有着根源上的牵连。”
“毕竟机缘、造化、修行道统、资粮、亲眷……全部都来自此方世界。”
“因此，在飞升之前，便要留下足够的回馈，来反哺此方世界。”
“当年‘咒’踏上仙路之前，便在幽素坟中提前布下传承，了结与盘涯界的因果。”
“与其随行的六欲道人、珑煌丹祖、摩讷尊者、飘灯魔尊……也都在进入浮生境之前，布设传承机缘，留给盘涯界后人……”
“九大先祖，更是留下了如今如日中天的九大宗门……”
“只有彻底了结与此方世界的因果，执棋浮生棋局时，才能够毫无阻碍，无拘无束。”
“否则，尚未落子，道心先乱，便是未战先败！”
说到此处，祖师望着裴凌，缓声道，“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便好好考虑，要给盘涯界，留下足够抵消你从此方世界得到的东西。”
闻言，裴凌立时点头。
他得到“咒”的传承、丹祖传承、【六欲秘典】……全部都是上次进入浮生境的前辈留下的传承。
起初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些前辈，只是想在飞升之前，给后世有缘人留下传承，以延续道统，没想到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斩去与此方世界的因果……
想到这里，裴凌郑重行礼：“多谢祖师！”

第一百九十四章：“幽阳”刀圣。
话音落下，虚无空间之中，逐渐出现其他颜色。
袅娜烟雾悠悠而至，氤氲间，金碧辉煌的殿宇如同方才的消失一样，一点点浮现。
周围恭敬侍立的人群，考究雅致的陈设，身后的屏风……整座天亘宫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感知之中。
裴凌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天亘宫的正殿，身侧一袭黑衣宛若暗夜，正是厉猎月。
缠枝鬼车衔曼珠沙华纹毡毯从足下一路延伸至丹墀，不远处，一座香炉喷吐青烟，似云雾流散，烟云浩渺间，一位位太上长老、三家老祖、宗主夫妻皆屏息凝神的站着，下颔低垂，神色恭顺。
整个殿中静可闻针，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仿佛二人进入独立空间之后，外界的时间，静止了一般。
这个时候，厉氏老祖厉薪面色苍白无比，全身上下，毛素悚然，“伏穷”祖师有意收徒，裴凌居然拒绝了！
这胆子太大了！
不！
这已经不是胆子不胆子的问题，而是脑子的问题！
眼下裴凌能不能继承宗主之位，对他来说，已经根本不重要。
九阿厉氏不被“伏穷”祖师迁怒，已经是邀天之幸！
相比之下，苏离经同样感到事情不妙。
“伏穷”祖师对裴凌太过容忍了！
裴凌刚才那些话……不，单单是让“伏穷”祖师在此足足等了四日的这件事情，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弟子，早就变成修炼材料了！
眼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伏穷”祖师对裴凌的态度，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安！
正当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伏穷”祖师缓缓转头，望向厉薪，淡淡问道：“厉薪，裴凌可是你九阿厉氏收入圣宗门下的？”
闻言，厉薪立时心中一突，却不敢撒谎，只得面色僵硬的回道：“回祖师的话，是，是……”
“伏穷”祖师点了点头，旋即说道：“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厉薪神色一怔，一时间心中难以置信，但作为一族老祖，他平生所经历的场面也不在少数，却是立时反应了过来，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迅速叩首道：“弟子厉薪，拜见师尊！！！”
他此刻心中翻江倒海，掀起轩然大波！虽然说，作为厉氏轮值老祖，修为已然是合道期，普天之下，也算是一方巨擘，但在“伏穷”祖师这般存在眼中，却仍旧不算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位“伏穷”祖师，已经可以成仙！
是的，成为“伏穷”祖师的弟子，便等若是半个仙人的弟子！
这对他、对整个九阿厉氏来说，都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荣誉！
天亘宫正殿之中，其他人此刻同样震惊无比，“伏穷”祖师的弟子，这重身份，可远远不是区区一个宗主之位能比的！
圣宗宗主虽然大权在握，然而在位不过只有三百年，三百年之后，退位为太上长老，或为家族老祖，权势也将尽数移交下任宗主。
而祖师亲传，毋需担任宗主，在圣宗之中，地位天然高人一等，便是三大家族，也不敢怠慢。
毕竟，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以及九阿厉氏的祖先，都是圣宗寻常弟子，迄今以来，还无人得到过祖师们的青睐，得以正式列入门墙。
若非诸位祖师曾经的几位传人要么醉心道途，无意庶务；要么早已在漫漫修行之中陨落，身死道消。这圣宗上下，甚至根本轮不到三家来当家作主。
而现在，“伏穷”祖师竟然收下厉薪为弟子，九阿厉氏往后的前程，可想而知！
苏氏与司鸿氏的太上长老，以及两位当值老祖，瞳孔深处，皆充满了惶恐与绝望，但面色却丝毫不变，不敢在祖师面前，流露分毫不满。
他们此刻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祖师出关，至天亘宫等待区区一位圣子，已经是前所未有之事，当众收徒圣子却被拒绝，更是闻所未闻！现在，祖师非但没有动怒，甚至还收下了引圣子入宗的厉薪为亲传……这……
“伏穷”祖师没有理会众人，旋即望向裴凌，语声平淡道：“圣子裴凌此番大败伪道五宗宗主，乃不世之功。”
“赐号‘幽阳刀圣’，以彰功德。”
裴凌立时行礼道：“谢祖师！”
“伏穷”祖师微微点头，旋即说道：“下去吧。”
裴凌顿时明白，祖师不想耽搁他的仙路，于是再次行礼：“弟子告退。”
说着，他带着厉猎月一同离开。
裴凌一走，“伏穷”祖师的目光，旋即转向司鸿倾嬿，声音幽冷道：“宗主执掌合宗，不可懈怠。”
“本座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完成之后，可正位宗主……”
※※※
出了天亘宫，裴凌施展【五鬼天罗遁】，带着厉猎月直奔传送阵。
“伏穷”祖师这次跟他说了很多，眼下他的计划还是跟之前一样，先将厉师姐的修为提升起来。
成仙名额珍贵，当然是留给自己人最好！
此外，他跟苏离经之间还有些恩怨没有解决。
但对他现在来说，那已经只是小事……真正麻烦的，却是那所谓的大因大果！
到现在为止，裴凌修炼的功法、术法、神通……全部都是前人留下的传承。
想要斩去与此方世界的因果，他好像没什么可以留下的？
堕仙意志传送的那几门仙术，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个时候，厉猎月忽然传音问道：“师弟，‘伏穷’祖师知道你在走仙路了？”
圣宗弱肉强食的门风，便是在诸位祖师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之中逐渐形成，迄今已然深入人心。
而裴凌此番让“伏穷”祖师等了那么久，结果这位“祖师”却仍旧对裴凌无比宽容，一忍再忍。
甚至，还在裴凌拒绝拜师之后，将厉氏此任轮值老祖厉薪收为弟子，又亲自给裴凌赐下尊号……
如此种种反常的举动，只有一个可能！
裴凌微微点头，传音回道：“祖师知道的，比我还多。”
“此番带师姐前往永夜荒漠的事情，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厉猎月迅速传音道：“没问题！”
交谈之际，前方已然出现一座重重防护包裹之中的传送阵，阵纹明灭不定，内中灵力运转如常。
裴凌搂着厉猎月，化作一道遁光落入其中，心念一动间，已然催动阵法运转。
浩大白光冲天而起，光华散去之后，两道人影皆已消失不见。

第一百九十五章：一份名单。
轮回塔。
黄沙漫漫，一座座石塔矗立起伏的沙丘之间，原本的石色，早已在岁月沧桑之中被剥离、侵蚀、掩盖，望去灰黄黯淡。
唯有塔檐之下的铜铃，沉重悠扬，似从久远之前，一直响彻荒漠至今。
鲜血淋漓的眼珠昼夜睁开，监察四面八方。
倏忽，其中数颗眼珠之中，映照出一座沙丘的坍塌。
轰隆隆……
无数沙砾犹如洪水般冲下去，高逾山岳的沙丘轰然倒塌，原地升起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塔，其外观与石塔一般无二，却通体华光万千，于烈日下折射无尽璀璨。
只不过，眼下的琉璃塔，遍布横七竖八的剑痕，其上剑意凝练若实质，纵然塔身残存的符文不断冲击，却久久难以磨灭那股一往无前、堂皇浩大的剑意。
琉璃塔中，一众灰袍修士灰头土脸，绝大部分袍衫残破、所佩琉璃塔皆有损毁之状，有几人更是口角渗血，胸腹剑伤狰狞，深可见骨，气息紊乱。
望着面前熟悉的荒漠，感受着笼罩整个宗门地界的大阵气息，众多轮回塔修士总算暗松口气，旋即，积压的愤怒，汹涌而出：“无耻伪道！”
“九嶷山陶文度明明已经身死道消，剑神竟然如此心胸狭窄，还要追杀吾等！”
“伪道一向道貌岸然，阻止吾等行善，阻止吾等救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天道轮回，造化盈亏。伪道次次倒行逆施，必有灾殃……下次讨逆大战，便先拯救寒黯剑宗的那方天地！”
“不错！”
“既然已经返回宗门地界，便先去见大浮屠令，告知此番观战结果。”
“好！”
说话之际，琉璃塔再次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为首的灰袍修士略带心疼的收起伤痕累累的琉璃塔，朝远处石塔行去。
很快，他们进入石塔。
须臾之后，白光冲霄，一行灰袍修士的身影瞬间跨越数千里，出现在一座较为高大的石塔之中。
他们刚刚从阵法之中走出，身后传送阵再次亮起，白光消失之后，便露出两道气息晦涩的灰袍人影。
其中一人面容枯槁，仿佛经历无穷无尽的风霜，又有千钧重担，时刻压在肩头，以至于整个人都充满了沉重与苦难之感，其腰间佩戴着一座手掌大小的琉璃塔，塔身晶莹剔透，内中蕴含着一缕血色，浓稠无比，犹如活物，在塔中恣意盘旋游荡。
在他身后的那道人影，身量颀长，兜帽低垂，面容为阴影笼罩，只有伸出袖口的一截指尖苍白如死，没有任何血色。
兜帽的暗影之中，可窥眸色幽冷，其腰间琉璃塔莹然生辉，则是在边缘镶了一圈血色。
这个时候，裴凌为了赶路方便，特意用【蚀日秘录】化作轮回塔的大浮屠令，厉猎月则戴上了【血无面】，化作少浮屠的模样。
二人一路上通过轮回塔的传送阵传送，刚刚踏出一座位于荒僻之地、在轮回塔内部也少有人用的传送阵，便见一众气息强大的灰袍修士，全部站在传送阵外，朝他们望了过来。
裴凌眉头一皱，他认识这些轮回塔修士。
正是数日之前，前往九嶷山辞州，旁观他与九嶷山山主之战的轮回塔太上长老。
眼见这些人此刻风尘仆仆，袍服破损处血迹斑驳，腰间琉璃塔亦是残破不堪，几乎人人带伤，气息不稳，伤口之中弥散出强大的剑意，显然是被贺拂穹追杀了一路，眼下刚刚回到轮回塔地界。
不过，以裴凌现在的修为，就算正面相遇，这些轮回塔的太上长老，肯定也认不出他的真正身份。
正想着，众多灰袍修士已经上前行礼：“大浮屠令！”
裴凌神色不变，平静的说道：“本座有事，要先去一个地方，尔等自便。”
闻言，一干轮回塔太上长老立时说道：“大浮屠令且慢！吾等现在要说的事情，比大浮屠令的事情，更加重要！”
“不错！我轮回塔以守护此方世界为己任，再没什么比天地安危更为重要。还请大浮屠令留步，以正事为重。”
“大浮屠令之事，暂且搁置，请立时下令，讨伐伪道五宗！”
“天地安危，不容倏忽，此事越快越好！绝对不能拖延！”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进言，裴凌面色微微一僵。
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更不能让人知道他要去永夜荒漠的事情，便只得站住脚，问道：“怎么回事？”
轮回塔的太上长老们迅速说道：“重溟宗圣子裴凌挑战九嶷山山主之战已然结束！”
“裴圣子枉为我圣道天骄，却鼠目寸光，丝毫不顾大局……”
“重溟宗教徒无方，堂堂圣子，竟然置此方天地的危局不闻不问……”
“吾等为了世界未来，再三与裴圣子磋商趁此战之际，剿灭伪道，给天地争取一线喘息之机，然而裴圣子置若罔闻，只顾自己道途……”
“不错！这裴圣子，论修为确实是不世出的天骄，但论心胸眼界，简直难登大雅之堂！”
“重溟宗误人子弟！”
“这般天骄，合该为此方天地效力……”
“总的来说，吾等说服裴圣子失败，随后又被贺拂穹追杀，中途素真天的岑芳渥也来横插一手。伪道卑鄙无耻，屡教不改，九嶷山山主陶文度都已经彻底身死道消，还对吾等纠缠不休，平白损耗法力、灵石、丹药，简直就是存心给此方世界雪上加霜……”
“大浮屠令，眼下伪道五宗，燕犀城铁雄柝与九嶷山陶文度都已确认陨落。琉婪皇朝国运折损，终葵友直实力大降！”
“五宗之中，只有寒黯剑宗的剑神，以及素真天岑芳渥实力尚在巅峰。”
“而我圣道一方，却是如日中天。”
“重溟宗的裴圣子，肯定马上就要继承宗主之位，其虽然目光短浅，毫无大局意识，根本不念丝毫天地哺育恩典，但胜在贪图女色，前阵子还从我圣塔这边迎了两位返虚期的长老过去，以为爱妾。”
“据说裴圣子对那两位长老宠爱非常，此番挑战伪道五大宗门，将其正式道侣扔在宗门，却将一干妾室携带左右，须臾不离。”
“是以，此番大战，我圣塔毋需付出多少酬劳，只需要给那位裴圣子多送一些姿色出众的女修，便能让重溟宗打头阵，为此方天地和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了，吾等回来的路上，已经列好了一些容貌过人的女修名单，还请大浮屠令过目。”
说着，其中一名灰袍太上长老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裴凌。
裴凌面色僵硬无比，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身侧厉猎月眸光冰冷，如千山飞雪，万里冰封……

第一百九十六章：轮回塔居心叵测！
眼见“大浮屠令”迟迟不接玉简，那名太上长老不禁催促道：“大浮屠令，兹事体大，还请尽快做主！”
“伪道五宗如今至少三宗或群龙无首，或主少国疑，或旧主修为大降，如此良机，千载难逢，绝不可错过！”
裴凌不敢看旁边的厉师姐，当即说道：“据本座所知，裴圣子此人，重情重义，忠贞不二。对其道侣厉猎月，乃是情有独钟，一心一意，绝非尔等说的那般不堪！”
“其从我圣塔所得的那两个小妾，乃九阿厉氏所为。”
“裴圣子作为厉氏扶持的圣子，不敢拒绝罢了。”
“如此从一而终的专情之人，想用区区一些女修将其收买，无异于痴心妄想，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说着，他不等这些轮回塔太上长老反驳，迅速又道，“本座还有要事在身，也是事关天下安危！尔等先回圣塔，本座要立刻去一个地方。”
话音未落，裴凌一把撕开一条狭长的空间裂隙，旋即抓着厉猎月的手腕，瞬间遁入其中。
就在二人遁入空间裂隙的刹那，身后再次传来轮回塔太上长老们的声音：“大浮屠令，此言差矣！若是裴圣子自己不喜欢，九阿厉氏为何会给其送小妾？”
“不错！裴圣子此番挑战九嶷山山主，他那法舟之中，可是住着足足十几名女修，除了我圣塔的两位长老之外，还有天生教的十位高阶炉鼎，无始山庄的两位返虚……”
“而且，裴圣子与素真天岑芳渥斗法的时候，特意没下杀手……”
※※※
轮回塔与永夜荒漠交界之地。
黄沙飞扬，弥散虚空，将原本青碧天色，染作浑浊。
然天光浩浩荡荡披洒而下，仍旧照出荒凉磅礴的万里沙丘。
一座座石塔起伏矗立，铜铃悠扬，血淋淋的眼珠沉默凝望四面八方。
高大沙丘的背影处，一道空间裂隙蓦然打开。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走出，皆披灰袍，腰间佩琉璃塔，气息晦涩阴冷。为首之人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避开石塔之上监视后，心念微动，周身立时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旋即恢复玄衫负刀的模样，正是裴凌。
在他身后，厉猎月见其恢复原本容貌，同样解除了【血无面】的伪装，光影一闪，现出黑裙委地、仙姿佚貌的本相。
裴凌赶紧解释道：“师姐，轮回塔居心叵测，存心挑拨我们之间的情谊，他们方才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师姐万万不可相信！”
“那些所谓的姬妾，都是岳父所赠，我身为晚辈，不敢推辞，故此将她们暂时留下，但实际上，我连她们的指头都没动……”
“之所以挑战五大宗门时，令她们留在法舟上，只是因为……”
不等他将话说完，厉猎月已经冷冷的说道：“无妨！你的仙路重要，这等小事，不必多提！”
望着厉师姐面罩寒霜的模样，裴凌顿时不敢继续说下去，心中打定主意，挑战轮回塔的时候，下手一定要重……
想到这里，他讪讪的说道：“师姐，那我们……进去？”
厉猎月微微颔首。
于是，裴凌伸手搂住厉猎月的纤腰，施展【五鬼天罗遁】，立时化作一道遁光，没入永夜荒漠。
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一般汹涌而至，顷刻间将二人完全淹没其中。
浓烈的草木气息直扑人面，夹杂着难以计数的阴生虫豸、禽兽的腥味，无数奇形怪状的枝叶勾连牵扯，丰茸草木间，窸窣声连绵不绝。
耳畔似无数人尖叫呐喊混杂的低语，萦绕不去，不断冲击着生灵的心神。
裴凌已经来过此地数次，眼下轻车熟路，先以法则与刀意，替厉师姐隔绝永夜低语的影响，尔后稍微辨认方向，便带着她朝永夜荒漠深处遁去。
很快，二人走出茂密诡谲的森林，出现在一处滔滔流沙之畔。
流沙之中，一座巨大的黑色漩涡高悬虚空，散发出磅礴的阴冷、怪诞、高远气息。
到了此地之后，裴凌悄悄看了眼厉猎月，见其面上寒意已然散去泰半，取而代之的，却是无比凝重之色。他暗松口气，当即便道：“师姐，你且先给自己取个尊号。”
厉猎月微微点头，缓声说道：“我便以‘月’为号。”
裴凌颔首：“我们进去。”
说着，他继续搂着厉猎月的腰肢，遁入漩涡之中。
※※※
梦境。
清冷星空，浩瀚苍茫，霜雪之色泼洒无垠。
裴凌与厉猎月的身影缓缓浮现。
刚刚踏入这片熟悉的星空，裴凌的气息立时变得无比恐怖，他恢复了堕仙梦境之中的仙位。
与此同时，厉猎月的气息，同样急速暴涨，跟裴凌第一次进入永夜梦境时一样，她的气息，也在转眼之际，达到了仙人的层次。
厉猎月立时游目四顾，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说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裴凌说过永夜荒漠中的大概情况，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盘涯界的四大凶地之一，必须慎之又慎。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浮现，其娥眉凤目，粉面桃腮，乌黑的发丝，绾作端庄的百合髻，对插鸾鸟衔珠步摇，着粉襦红裙，肤光胜雪，仪态万方，眉宇之间充满了教养良好的贵女方有的雍容之态。
正是庄淑公主！
裴凌立刻笑着招呼道：“莫仙友，许久不见！”
厉猎月跟着道：“莫前辈，久违了。不知前辈一向可好？”
庄淑公主微微点头，裴凌这么快又来这里，这很不错！
至于其身畔这名女修，却是裴仙友上次的那位道侣……
心里淡淡想着，庄淑公主缓声说道：“裴仙友此来，可是打算为道侣提升底蕴？”
裴凌说道：“不错！我此次前来，是要助猎月万劫化神。”
庄淑公主说道：“没有问题，跟上次一样，吾等先换个地方。”
闻言，裴凌立时干咳一声，厉猎月迅速说道：“莫前辈，久闻前辈学究天人，才贯二酉，胸中有道山学海，且性情仁爱宽厚，怜恤众生。”
“凡女虽然承蒙仙人不弃，以为道侣，然修为浅薄，不知莫前辈可否赐予一门仙术，以增底蕴？”

第一百九十七章：女徒弟？
不等庄淑公主回话，裴凌立刻厉声说道：“猎月！你还没有成仙，要学什么仙术！”
厉猎月按照裴凌之前的叮嘱回道：“合道期能用就行，我想先学起来。”
裴凌搂着她，非常宠溺的说道：“合道期能用的仙术，我已经教过你好几门，为何还要叨扰莫仙友？”
厉猎月嫌弃的推了他一把，嗔怪道：“你与莫前辈，都是仙人，眼光高远，怎知我等凡人的痛楚？”
“你那些仙术，晦涩深奥，每一门都需要穷尽心力的领悟，才能懂得些许皮毛不说，而且，全部违逆天纲，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承受？”
“我既不敢学，纵然学会之后，也不敢用，却有什么意思？”
裴凌为难道：“猎月，你的要求，未免太高了。”
“既要合道期能用，又不能违逆天纲，还要威能强大……便是莫仙友，也不可能掌握这等仙术！”
不远处，庄淑公主听了娥眉轻蹙，这裴仙友莫不是以为她跟对方一样无知？
一门不违逆天纲的仙术罢了，她这里有的是！
想到此处，庄淑公主只想着让裴凌快点帮她解开封印，当即便道：“区区一门仙术而已，裴仙友毋需费心。”
说着，公主抬指一点，一道乌沉沉的玄光瞬间没入厉猎月的眉心。
一瞬间，厉猎月脑海之中，顿时多出了一门极为玄妙的仙术。
厉猎月面色不变，心中却极为震撼。
一门仙术，这般容易就到手了？！
望着神色波澜不惊的庄淑公主，以及身侧同样面色平静无波的裴凌，厉猎月很快冷静下来。
裴师弟说的果真不错！
这堕仙意志掌握的手段众多，且十分好骗，以后若是多来几次……
压下心头起伏的念头，厉猎月立时行礼说道：“多谢前辈赐法！凡女感激不尽！”
庄淑公主语声平淡：“没什么，既然是裴仙友的道侣，那便是有仙缘在身。前来此地，吾本便该送上一份见面礼。”
“区区一门仙术，无足轻重。”
“上次裴仙友带来的那个女徒弟，备受裴仙友宠爱，所求更多，吾亦尽数应下。”
女徒弟？
所求更多？
厉猎月微微一怔，但不等她继续反应，裴凌迅速说道：“莫仙友，兹事体大，我们便开始吧！”
庄淑公主点头：“好，跟吾来。”
※※※
永夜荒漠。
中心。
九根纯白的石柱参天而立，粗细不一的锁链盈千累万，自天穹之上逶迤盘旋而下，最终缠绕在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上。
轰隆隆……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劫雷声，所有锁链齐齐震动，发出如同洪水泛滥般的“哗啦啦”巨响。
天劫锁链游动收缩如蛇，划过棺椁之际，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其中一条纤细的锁链已然断裂，随着一次次的抽紧、摇晃，正渐渐从棺椁上跌落……
雷霆万钧间，至阳至烈的劫雷气息翻涌而下，弥散整个封印之地，压制永夜低语。
黑暗仿佛被堤坝挡住的洪水，泛滥在九柱之外，汹涌澎湃。
踏、踏、踏……
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与一袭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玲珑倩影，从黑暗之中，缓步而出。
正是裴凌与厉猎月，此刻，他们皆双目紧闭，至九柱之下直直而立。
忽然间，裴凌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天穹之上，霎时间风起云涌，墨色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于九柱之上，凝成厚重云层，散发出磅礴威压。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天劫锁链比刚才的震荡更为激烈，劫云之中，紫青电蛇倏忽而生，肆意游走，随着它们的翻腾奔涌，劫云开始抽取天劫锁链之中的劫力。
原本粗壮的锁链，一点点纤细、薄弱。
云层里，电蛇悄然茁壮，化作条条雷蟒，咆哮而动。
九柱之间密密麻麻的锁链气息下降，血色棺椁开始不断震动。
咚、咚、咚……沉闷厚重的声响，响彻这片天地，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又坚定的重新跳动起来。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间，紧紧缠绕在棺椁之上的锁链，一下子断了十几根！
天穹之上，第一场劫雷终于酝酿完毕，化作一条电光赫赫的雷龙，摇头摆尾，面目狰狞，猛地朝厉猎月劈下。
轰！！！
※※※
轮回塔。
石塔矗立如林，簇拥着正中一座一百单八层巨型琉璃塔。
高塔巍峨，直入云霄。
此刻，琉璃塔中，某座静室之内。
简朴到近乎家徒四壁的屋子，唯独正中白墙上高悬“轮回”二字的卷轴。
卷轴之下，大浮屠令趺坐蒲团，神色淡漠。
在其下首的蒲团上，此刻正盘坐着一干气息强大的灰袍修士，这些修士绝大部分衣裳沾血，气息微乱，正是刚刚从九嶷山境内返回的太上长老们。
室中一片沉默，静可闻针。
这个时候，大浮屠令语声冰冷、嘶哑道：“也就是说，刚才有人冒充本座，而且，瞒过了你们所有人？”
紧挨着他的一名太上长老眉头紧皱的回道：“不是冒充大浮屠令，而是冒充大浮屠令与少浮屠二人。”
又一名太上长老说道：“普天之下，能够做到这点的人，不多。”
“但现在正是发动轮回大战的最好时机，派人去查这种小事，没有必要。”
第三位太上长老猜测道：“假冒之人一直推脱，对于攻打伪道之事，十分抵触，很有可能，就是伪道中人！”
“不管是不是伪道中人，吾等便当做是伪道做的。”第四位太上长老缓缓说道，“反正伪道道貌岸然，窃取天地灵机，宜尽早铲除！”
“便是杀错了，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其他太上长老纷纷点头：“不错！”
“正是如此！”
“理所应当……”
“还请大浮屠令早作决议！”
大浮屠令平静的点了点头，现在确实是再次发动讨伪大战的最好时机。
相比拯救这方天地，有人冒充他与少浮屠，不过是小事，平常时候，自该彻查，但眼下，毋需为此浪费时间！
于是，大浮屠令顿时说道：“历届轮回大战，都是由无始山庄打头阵。”
“但无始山庄一盘散沙，难成大事。”
“上次大战，便是他们莫名其妙的率先撤退，导致大战虎头蛇尾。”
“此番轮回大战，便让重溟宗充当先锋。”
“重溟宗此代圣子裴凌，生性嗜杀，视生灵如草芥，非常适合吾道！”
“接下来，便按照几位太上长老名单上的女修准备，去邀请重溟宗参战……”
正说着，静室禁制倏忽被触动，一名灰袍修士快步走入：“禀大浮屠令，禀诸位太上长老，治下有急事请示！”
大浮屠令问道：“何事？”
那灰袍修士躬身说道：“永夜荒漠之中有劫云汇聚，疑似有修士在其中渡化神劫……”

第一百九十八章：狭路相逢。
化神劫？
大浮屠令与一众太上长老皆是眉头一皱，大浮屠令皱眉道：“就是这种小事？”
那灰袍修士迅速摇头，继续禀告道：“劫云现已从永夜荒漠之中扩散而出，我圣塔诸多地界，皆在劫云笼罩之下。”
“这等规模，跟上次那场万劫，一模一样！”
“此外，永夜荒漠逾越封禁，地界朝外扩散了三丈！”
听到这里，大浮屠令与一众太上长老顿时面色一变，两场万劫化神，还有永夜荒漠扩张……
心念急速转动，大浮屠令立时吩咐：“先去永夜荒漠看看情况，确认堕仙的封印，是否完好！”
众多太上长老纷纷应道：“好！”
下一刻，大浮屠令与一众太上长老的身影瞬间消失。
※※※
三日后。
永夜荒漠。
黑暗如潮，砰訇翻腾。
低语声仿佛拍打堤岸的浪，拂之不去，萦绕澎湃，终朝无歇。
纵然被雷霆驱散一时，旋即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而至……
荒漠中心。
纯白九柱参天而起，浓重无比的劫云浩浩荡荡铺展，无数电蛇游走其间，发出沉闷厚重的炸响。
煌煌天威倾泻而下，紫电裂空间，驱逐一切鬼祟阴晦。
天地之间一片雪色，磅礴浩瀚。
雷音滚滚，咆哮奔涌。
许久之后，宛如雷海倒垂的劫雷终于缓缓停下，天穹上，仿佛无穷无尽的劫云，也迅速散去。
参天白柱畔，厉猎月单膝跪地，黑色纱衣与周围的黑暗完全融为一体，其面色惨白，嘴角隐约有血渍渗出。
纱衣多处破损，晶莹肌肤与鲜红血渍彼此辉映，明灭暗影之中。
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四周，显然伤势极为严重。
只不过，她的气势却仿佛脱胎换骨，与雷劫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时候，裴凌与厉猎月忽然双双睁开眼睛，却是从梦境之中清醒了过来。
仙术施展完成，庄淑公主便如上次一样，将他们二人从仙梦里面移了出来，期间庄淑公主还跟上次一样，建议裴凌使用【心魔大衍咒】，为道侣厉猎月提升修为，但被裴凌直接拒绝……
眼见厉师姐伤势不轻，裴凌迅速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厉猎月扶起，旋即取出一颗晶莹圆润的极品丹药递上，说道：“师姐，先稳住伤势。”
厉猎月刚刚渡过万劫，一时间却没有说话的力气，她接过丹药，便迅速服下，同时运转功法。
很快，药力散开，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她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逐渐浮上些许红润，气息也逐渐稳定下来。
裴凌站在旁边护法，他环顾一圈之后，下意识的朝封印堕仙的血色棺椁望去。
却见棺椁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的锁链之中，九根粗链暂时完好无损，但无数缠裹其上的细链，却已然断了将近三分之一！
断裂的细链虽然还有部分搭在棺椁上，然都无力垂落，如同被砍断的藤蔓，又如被斩首的蛇虺，随着头顶劫雷的响动，微微震动，却再难继续束缚堕仙。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皱眉，上次这里的锁链只断了一根，这次怎么断了这么多？
也罢，等下离开永夜荒漠之后，便给“伏穷”祖师传信，将这里的情况说明一下，让祖师去想办法。
至于这些锁链是怎么断的……他不说，厉师姐不说，司鸿妙璃不说，堕仙意志也肯定不会说。
如此，谁会知道？
等堕仙的封印重新补上之后，他再继续……
不过，下次应该带谁过来？
晏明婳、司鸿倾嬿，还是闻人灵瑟……
正想着，厉猎月的语声在他耳畔响起：“我已有所恢复，现在便可离开。”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当即说道：“好，我们走。”
说着，他一揽厉猎月腰肢，施展【五鬼天罗遁】，朝外遁去。
重溟宗的镇宗遁法极为玄妙，二人在黑暗之中穿梭了一段时间后，便已抵达永夜荒漠的边界附近。
再往前去，就能离开这处凶地，进入轮回塔地界。
裴凌却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皱的说道：“外面有人。”
厉猎月目露诧异之色，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说永夜荒漠中的黑暗，可以完美隔绝神念，然而以裴师弟现在的修为，有的是手段，可以探知外界的变化。
她心念一动，立时从储物囊中取出【血无面】，直截了当的问道：“伪装成谁？”
裴凌摇了摇头，他这几次进入永夜荒漠的时候，为了防止出来之际正好被人撞见，特意在入口处留下了隐蔽的阵法与法则，眼下外界过来的人，正是轮回塔的修士！
这应该是被厉师姐刚才万劫化神的气象所吸引过来，无论他跟厉师姐现在伪装成谁，轮回塔定然都不会放他们离开！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毋需伪装，我来将他们全部引开便可。”
话音方落，他双眸之中，霎时间升腾起无数细小符文，彼此交织变幻。
【惑魂神通】！
四周黑暗之中，迅速传来各种各样的动静。
络绎不绝的窸窣声猛然增大，一个个水洼、池沼水声大作，踏、踏、踏……脚步声从每一个方向传来，繁茂草木被或沉重、或急促、或轻盈的步伐粗暴踩踏，植物特有的清香弥散间，一双双赤红色眼眸，从黑暗之中逐渐浮现，星星点点，汇聚如海。
堕落、混乱、黑暗、阴邪、冰冷……驳杂气息凝练若实质，嘶吼声此起彼伏，难以计数的疯魔从四面八方奔驰而至。
它们形状怪诞，望去千奇百怪，绝大部分都已然看不出原本的种族，气息却因堕化而愈显凶暴可怖。
鳞片与利爪、尖牙的光泽，在黑暗里与赤眸一同闪烁明灭。
这些疯魔皆已被裴凌惑住，对其无比顺从，丝毫没有攻击二人的意思，只浩浩荡荡奔赴前来，吼叫咆哮，等待命令。
裴凌心念一动，所有赶过来的疯魔异族立时齐齐仰头发出一声整齐的咆哮。
吼！！！
吼声尖锐刺耳，撕裂云霄，远远传出。
声响未消，疯魔已然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冲出永夜荒漠，奔向外界的轮回塔修士……

第一百九十九章：天下安危为重。
永夜荒漠之外。
漫天黄沙飞扬若纱幔，将湛蓝天幕，氤氲成一片濛濛。
石塔错落矗立，其中一座高峻沙丘上，大浮屠令以及诸多太上长老，正扶栏而立，此刻皆面色无比凝重，目不转瞬的望着永夜荒漠上方逐渐散去的劫云。
化神期的万劫劫云！
错不了了！
数年之前，他们已经见识过一次！
距离轮回塔修士抵达此处，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天三夜。
原本，他们打算直接闯入永夜荒漠，查看内中情形，尤其是堕仙的封印。但在这场万劫劫云笼罩之下，一股强大无匹的天威，煌煌如狱，高悬苍穹，无形锋刃仿佛于冥冥之中，直指每个人的神魂肉身，蓄势待发，令他们本能的生出畏惧，不敢前行！
甚至不敢施展任何手段！
直到这个时候，劫云散去，天威也随之缓缓消退。
黄沙石塔，终于恢复如初。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一名太上长老兜帽之下的眼眸里，闪烁着充满杀意的冷色，沉声说道，“盘涯界如今高阶修士众多，天骄辈出，人才无数。此方天地纵然肥沃，负担如此沉重，天长地久之下，如何能够承受？”
“前些年出了一位裴圣子，已经是天地不幸！”
“好在那位裴圣子生性好杀，屠城灭族乃等闲之事，也算回馈此方世界一二。”
“却不想，眼下竟然又出一位万劫！”
“天地，危矣！！”
另一名太上长老面无表情的说道：“等下看看此番万劫化神的是谁。”
“若是伪道修士，杀！”
“若是我圣道中人……”
“便看其愿意不愿意为此方天地的安危出力了！”
又一名太上长老点头道：“等解决了万劫化神，再去看看堕仙的封印如何了。”
正说着，忽然望见，与永夜荒漠交界处的黄沙不断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沉重的力量，狠狠拍打着地面。
旋即，一头头奇形怪状的赤眸疯魔，恍若潮水般从黑暗之中冲了出来。
它们周身萦绕着凶残暴戾的气息，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疯狂堕落之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与退缩，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后，毫不迟疑，立时便朝轮回塔修士所在的石塔咆哮冲杀……
见到这一幕，一名须发灰白的轮回塔太上长老立时出手，一掌朝疯魔异族轰去。
灰色雾气随掌风升腾而起，阴冷之意笼罩全场，转眼之际，沙飞石走，狂风大作，晦涩死寂的气息汹涌澎湃。
冲上来的疯魔异族立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然而其中一头遍生眼珠、长着数十条手臂的异族，立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叫声如同钢刀刺入头颅，无比难听，无比悚然，内中充斥着疯狂、堕落、混乱的气息，顷刻间将灰雾撕开一道裂隙。
紧接着，这头疯魔一跃而起，身在半空，数十拳已然同时朝那名太上长老轰去！
轰！！！
拳掌相交，这头疯魔转眼被打得四分五裂，肢体眼珠如同瓢泼大雨般泼洒满地。
漆黑的污血瞬间濡湿大片黄沙，潜藏沙砾之中的寻常毒虫与芨芨草，立时开始畸变、堕化……刹那间奇形怪状，散发出阵阵混乱疯狂之意。
但旋即，又一记掌劲落下，刚刚怪诞的生灵，连同附近所有的沙丘，瞬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四周疯魔异族同时消失不见，残存的疯魔四散而逃，却是放弃与石塔之上的轮回塔高阶修士交手，朝轮回塔腹地遁去。
石塔之上，凭栏而立的大浮屠令与一众太上长老没有丝毫追赶的意思。
虽然说这些疯魔异族出了永夜荒漠，会对世间生灵造成极大的破坏，尤其是大肆屠戮无辜、残害众生，必定造成血流成河、千里无鸡鸣的惨状，但此举正好能够帮助此方世界稍作喘息。
是以，见到这些疯魔不再主动惹事，而是远避遁逃，无人出手阻拦。
“大浮屠令，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异族又有异动，看来封印定然出了问题。”一名太上长老沉声说道，“吾等得赶紧进去查看情况。”
大浮屠令点头：“我们走。”
话音未落，石塔之中灰影一闪，一众轮回塔高阶修士已然化作一道遁光，朝永夜荒漠之中遁去。
永夜荒漠之内。
眼见疯魔异族未能引开轮回塔的修士，裴凌眉头一皱，这轮回塔的魔修，一点不顾治下生灵的死活！
略作思索，他当即心念一动，又用【惑魂神通】，召来一批疯魔异族。
与此同时，裴凌运转【蚀日秘录】，化作其中一头怪诞疯魔的模样。
见状，毋需他提醒，厉猎月同样戴上【血无面】，催动之后，化作另外一头疯魔异族的样子。
伪装完成，裴凌当下一搂厉猎月腰肢，迅速说道：“走！”
语罢，他立时操控着疯魔异族朝外界冲去，自己与厉猎月紧随其后。
此刻永夜荒漠之外，大浮屠令以及众多太上长老正穿过重重沙尘，投入浓稠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永夜荒漠之际，迎面便见又有一批堕化的疯魔异族蜂拥而至。
大浮屠令不禁眉头微皱，他们自然不可能为这些异族让道，当即冷然说道：“杀！”
于是，一干太上长老立时出手，下一刻，无数威能强大的术法、夹杂着腰间琉璃塔的闪耀光华，浩浩荡荡轰向这些疯魔。
这个时候，裴凌带着厉猎月刚刚遁出永夜荒漠，正想跟刚才一样，随便派一两头疯魔异族送死，尔后带着厉师姐夹在其他纷散而逃的疯魔之中直接遁走，不想刚刚冒头，才见苍黄天光，无数杀伐术法便劈面招呼了过来！
轰轰轰轰轰……
只一刹那，裴凌用【惑魂神通】控制的所有疯魔异族，全部覆灭当场！
盈千累万的强大术法，余势不减，继续轰向他与厉猎月。
裴凌急忙一拳轰出，拳风凛冽刚猛，犹如实质般荡开层层虚空，顷刻间横扫而出。
轰！！！
轮回塔所有术法全部在转眼间破碎湮灭，拳劲一往无前，继续冲向轮回塔的一干修士。
大浮屠令与众多太上长老顿时一怔，合道期的疯魔异族！

第二百章：不为外人所知。
心念若电光火石，轮回塔的众多修士反应却是丝毫不慢，大浮屠令顿时打出一个简单古朴的法诀，其身后霎时间升腾起一座巨大的灰色高塔。
塔身镂刻繁复，难以计数的妖鬼密密麻麻，一只只铜铃之中，禁锢着成千上万的怨毒魂魄，嘶吼声响遏行云。
灰塔极高，直入苍穹，无数铃声齐齐作响，轰鸣如雷，阴冷气息磅礴弥散。
在大浮屠令身后，众多太上长老同样出手，掌风指劲林林总总，腰间琉璃塔不断闪烁，为他们的术法加持各种各样的咒法力量。
轰！！！
裴凌的拳劲，顿时被铃声层层削弱，旋即为铺天盖地的术法侵蚀一空。
灰塔铃声不停，沉闷厚重的声响如同浪潮，滚滚而至，直击裴凌与厉猎月的神魂。
见此情形，裴凌不禁眉头紧皱，连续挑战正道五宗宗主之后，他的实力，天下皆知，他掌握的术法手段，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眼下他只要使用任何手段，都会暴露身份！
而且，根据之前挑战九嶷山山主陶文度的经验，此刻轮回塔大浮屠令未曾使用镇宗法宝，也没有动用宗门底蕴，他便是赢了对方，也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裴凌又是一拳轰出，尔后第三拳、第四拳……
这只是普普通通的拳劲，但以裴凌现在合道后期的修为打出，拳劲的威能仍旧震荡虚空，强大气劲纵横肆虐，气象万千。
轰轰轰轰轰……
拳影幢幢，转眼之际形成一片光幕，水泼不透，顷刻挡住重重术法，恐怖的冲击力令四周黄沙奔腾激荡，犹如惊涛骇浪，沙砾漫天，遮蔽天光。
短暂僵持之际，裴凌抓住时机，立时双手用力，瞬间撕开一条狭长的空间裂隙，旋即带着厉猎月迅速遁入其中。
乒乒乓乓……
下一刻，无数充满杀意的术法神通，仿佛狂风暴雨般落在裴凌与厉猎月消失的地方。
大浮屠令眉头一皱，直觉这情况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眼下这种局面，这方天地的安危最为重要，却是无暇理会此等小事。
当下便道：“进永夜荒漠，寻找万劫化神的那名修士。”
“还有，查看堕仙封印。”
众多太上长老纷纷应允：“好！”
语罢，所有人停手，全部施展遁法，遁入浓稠黑暗之中。
※※※
轮回塔。
西南方向。
千里无人烟。
某座高大沙丘之畔，风沙滚滚间，一道空间裂隙突兀打开。
两道奇形怪状、气息混乱凶暴的身影，从中大步走出。
神念扫过四方，确认此地再无任何有智生灵以及窥探手段的存在，其中一头疯魔身形一晃，已然恢复成裴凌的模样，其身侧，厉猎月同样摘下【血无面】，化回自己的样子。
裴凌立时愤怒无比的说：“轮回塔！卑鄙无耻！堂堂大浮屠令，以及众多太上长老，竟然埋伏在侧，以逸待劳！如此行事，简直就是不讲武德！不要脸皮！”
“师姐，可见这一宗之人，从上到下，都是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信口雌黄、无耻贪婪之辈！”
“这种人口中的话，根本不足为信。”
“还请师姐明察秋毫，千万不要相信他们上次的胡说八道！”
厉猎月淡淡说道：“便是轮回塔所言都是真的，也是无妨。”
“你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没有一些出身九大宗门、修为天赋也过得去的姬妾侍奉在侧，反而失了体面。”
“不过，女徒弟，却又是怎么回事？”
裴凌面色一僵，堕仙意志还真是话多！
若非接下来还要对方帮忙遮掩仙术，他这次非得将莫澧兰锁入自己的化身，好好教训一下不可！
心里急速转着念头，见厉猎月盯着自己，裴凌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师姐……这个……”
“其实是我那门仙术，当时没有把握……”
“担心帮你提升万劫的时候出事……所以需要先找个人试试……”
“练练手……”
他头皮发麻的解释着，这确实是他之前的目的，只不过，司鸿妙璃与厉师姐从前一直都是死对头……
闻言，厉猎月微微点头，其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旋即说道：“也就是说，那人不是你的弟子？”
“她是谁？”
“现在可还活着？”
裴凌面色更加僵硬，但还是如实回道：“是周……是司鸿妙璃，还活着……”
厉猎月神情平静的继续问道：“那她现在，是不是你的女人？”
裴凌立时说道：“不是！”
“我连她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她现在，只是我的下属！”
厉猎月听着，黛眉蹙起，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司鸿妙璃，乃浮光司鸿氏血脉。”
“但其自幼在周家长大，先后被司鸿氏与周家舍弃，对于这两家的归宿感都不是太强，再加上其资质还算出色，实力尚可，确实是个不错的下属。”
“你招揽她，并无不妥。”
“我圣宗实力为尊，利益为先，从来没有绝对的敌人！”
“司鸿妙璃若是继续与我们作对，便杀！若是能够给我们带来好处，便留！”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永夜荒漠之事，事关重大，甚至会影响到你接下来的仙路，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了厉师姐的意思，厉师姐不在乎他将司鸿妙璃收为下属之事，但他跟堕仙之间的交易，却绝对不能泄漏！
而现在，司鸿妙璃既然已经知情，那保密的方法，便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裴凌迟疑着说道：“师姐，司鸿妙璃曾经帮过我……”
旋即他补充道，“我有一条法则，可以抹去修士的记忆，此番回去之后，我便让她彻底忘记这件事情。”
司鸿妙璃现在的处境，是绝对不可能背叛他的，但眼下位了让厉师姐放心，再补上一条法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厉猎月闻言，却是摇头，她平静的说道：“法则，可以破解。”
“你现在还在走仙路，没有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既然你不想杀她，那么，便让她变得跟司鸿倾嬿一样！”
“人心会变，但炉鼎不会！”

第二百零一章：拜见主母！
把司鸿妙璃变得跟司鸿倾嬿一样？
这……
这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
果然还是师姐考虑的更加周到！
裴凌干咳一声，尽管心中觉得师姐的提议非常不错，但毕竟当着师姐的面，不能答应的太急切……
于是，他立时面色非常为难的说道：“可是我心中只有师姐。”
“司鸿倾嬿之事，乃是意外，实非我愿，已经令我心存愧疚，深觉对不起师姐。”
“何况这司鸿妙璃，还是司鸿倾嬿的血亲晚辈。”
“将其当做炉鼎，这种事情，我连想都没有想过，更遑论去做了。”
厉猎月静静的望着裴凌，什么话都没说。
裴凌被看的有些心虚，旋即话锋一转，说道：“当然，师姐此举，也是为了我好。”
“我裴凌行事自来光明磊落，司鸿妙璃曾经帮过我，且身为下属，行事用命，并无罪责。”
“若是就此将其诛杀，实在有违我心。”
“思来想去，师姐之意，却是现在唯一的方法……”
“唉！看来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说着说着，见厉师姐神色平淡的望着自己，裴凌渐渐停了下来。
二人相视无言，对望片刻，裴凌忽然一把将厉猎月搂入怀中，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的说道：“师姐，谢谢你……”
厉猎月双手同样抬起，揽住裴凌的腰，语声冰冷之中透着些许柔和，说道：“此地乃轮回塔治下，不宜久留，先回宗门。”
“我也很久没见司鸿妙璃了，此番回去，想跟她单独聊上几句。”
裴凌立时点头：“好！”
※※※
两天之后。
重溟宗。
深处。
云海缥缈，孤峰矗立，一道道阵法的纹路于整座峰峦，以及附近虚空之中纵横交错，明灭不定，犹如天罗地网。
峰顶，繁复纹路勾勒出一座高层专用传送阵。
浩大白光冲霄而起，散去之后，露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正是裴凌与厉猎月。
空间再次稳固之后，二人神念扫出，确认已然回到宗门之内，裴凌立时一搂厉猎月，施展【五鬼天罗遁】，朝翠磊山飞遁而去。
很快，他们来到翠磊山之前，四周草木葱茏，流水潺湲，羽毛鲜亮、鳞片光耀的飞禽走兽恣意徜徉，一派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裴凌神念一扫，洞府之中的所有情况，立时映入脑海。
此刻，翠磊山洞府内，司鸿妙璃单独趺坐在一间防护阵法全部打开的静室之中修炼。
无始山庄的施南子与怜彤子，则在一座广厅里斗法，二人身影幢幢，宛如电光火石般飞快交错，看似切磋，却招招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奔着令对方陨落而去，下手没有丝毫留情的迹象。
只不过，二女神情之间，却无任何怨愤杀意，反而心平气和，似乎这是极为平常之事。
洞府花园的一簇花树附近，轮回塔的余紫姬与舒妩手持人皮团扇，凭栏而立，楚楚动人间，正争论着屠城灭族，是用瘟疫好，还是诅咒合适……
天生教的花欲燃等十名炉鼎，则都汇聚在一间宽敞的卧房内，全部都在揽镜自照、梳妆打扮，衣箱大开，雪白腰肢在一件件裙裳间穿梭，伴随着她们低声的讨论：“这件好看……还是这件？”
“宗主夫人喜着红衣，厉圣女喜着黑衣……”
“上次琉婪皇后的服饰，似乎圣子也很喜欢……”
“那我穿这件！”
裴凌定了定神，带着厉猎月瞬间遁入洞府，只一瞬间，便来到了司鸿妙璃的静室之外。
与此同时，静室内，四壁空空，聚灵阵法开启，灵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在静室里凝聚成氤氲烟云，将司鸿妙璃整个浸润其中。
其双目紧闭，趺坐玉质蒲团，周身法力流转涌动，血气澎湃，正在全力以赴的修炼。
就在这个时候，她耳畔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熟悉的传音：“司鸿妙璃，厉师姐要见你。”
厉猎月？！
司鸿妙璃猛然睁开双眼，立时辨认出，这是裴圣子给自己传音。
但很快，她便迅速冷静了下来，法力停止运转，气息收敛，血气平复。
从厉猎月刚刚登临圣女之位时，便对她动过杀心。
如果她现在的身份，还只是司鸿氏的子弟的话，如今与厉猎月照面，必死无疑！
毕竟圣宗诸般罪行，都可以灵石解决。尤其厉猎月乃是此代圣女，按照弱肉强食的门风，纵然将她抽魂炼魄，也只是一件小事。
然而现在，司鸿妙璃已经是裴圣子的手下。
裴圣子非但在地位上与圣女平起平坐，修为更是已至合道，且此次挑战伪道五宗宗主，五战五胜，无论是声威还是名望，都如日中天！
厉猎月若是想杀她，必须得有裴圣子的默许！
此刻裴圣子安排她跟厉猎月见面，是生是死，便全看裴圣子的态度！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立时传音回道：“属下全凭圣子吩咐！”
裴凌的语声再次传入她耳中：“开门。”
司鸿妙璃应道：“是！”
旋即起身，迅速整理了下袍服之后，掐诀解去阵法与禁制，旋即上前，打开静室大门。
却见门外站着裴凌与厉猎月，前者神情平静，后者面容冷漠。
司鸿妙璃立时低头行礼：“参见圣子！参见圣女！”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对厉猎月说道：“厉师姐，你跟司鸿妙璃单独聊聊，我去修炼。”
厉猎月平静道：“好。”
裴凌对司鸿妙璃微微点头，尔后离开。
他一走，厉猎月便举步朝静室之中走去。
司鸿妙璃立刻朝旁让开，微微低头，跟在其身后。
二人都走进静室之后，沉重的石制大门无风自动，轰然关闭。
此刻，厉猎月也正好走到屋子中间的位置，其忽然停住脚步，周身万劫化神的气势猛地爆发，滔滔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静室，磅礴杀意汹涌而出，瞬间锁定司鸿妙璃。
司鸿妙璃顿时感到全身上下，皆毛骨悚然，前所未有的危机，犹如利刃高悬，又仿佛惊涛骇浪之中挣扎求生的凡人，随时随地，灭顶之灾，都将降临！
她面色瞬间苍白，虽然说在不久之前，她也被裴凌带到永夜荒漠，提升过根基底蕴，但元婴修为，如何比得了化神？
而且，还是万劫化神！
“不知圣女，有何吩咐……”司鸿妙璃胸口剧烈起伏，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她喘息着，艰难的问道。
厉猎月淡淡开口：“现在给你两条路。”
“一，是做裴师弟的炉鼎；二，死！”
司鸿妙璃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跪地行礼道：“炉鼎司鸿妙璃，拜见主母！”

第二百零二章：【食月之宴】。
修炼室。
打开禁制入内，宽敞的室中镂刻着众多聚灵、防护、隔绝、静心的阵法符文。
感受到主人前来，所有阵法立时开始运转，丝丝缕缕的灵气犹如烟云般徐徐诞生，氤氲满屋。
裴凌大步走到修炼室中间的蒲团上坐下，微微沉吟。
厉师姐向来说一不二，答应了他不会杀司鸿妙璃，便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实际上，他刚才提前给司鸿妙璃传音，便已经暗示对方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裴凌暂时将这些事情放到一边，取出一枚新制的玉简。
这是堕仙意志传授给厉师姐的仙术。
回来的路上，厉师姐便将其完完整整的录入玉简之中，现在已经被系统收录，只不过，里面的内容，他还没来得及查看。
此刻，裴凌将玉简贴在眉心，开始逐字逐句的了解里面的内容。
没多久，他便皱起眉头。
这门仙术，名为【食月之宴】，乃是一门纯粹的攻伐仙术，威能极为强大。
只不过，这门仙术的修炼，除了需要大量魂道天材地宝之外，还得掌握一条魂道相关的法则。
裴凌现在掌握的法则，便是“忘”、“逆”、“众”、“眠”、【衍法六令】、木头人……
其中“逆”与“众”，都来自于幽素坟，幽素坟情况特殊，非常适合魂道修士修炼，但这两条法则，都跟魂道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剩下的四条法则，那就更加风马牛不相及了……
是的，这门仙术，他修炼不了！
堕仙意志传授厉师姐的这门仙术，应该是特意根据厉师姐掌握的“法”，为其选了此术！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面色一僵，如果他现在强行使用系统托管的话，系统多半会给他赠送一条魂道法则，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系统应该会操控着他，直接杀入传承殿……
前往幽素坟的话，“郁”掌握的法则，倒是与魂道有关。
但那里还有两位禁忌坐镇，而且“郁”也是禁忌的下属……
想到此处，裴凌不禁摇了摇头，违逆天纲的仙术，只要不被上界发现，便不会有事。
但这门普通仙术，现在修炼，就等于找死！
“这门仙术，只能让厉师姐自己修炼了……”
“不过，‘伏穷’祖师说过，堕仙曾经为了脱困，也蛊惑过其他修士。”
“然而那些修士学了堕仙的术法，就全部堕化成了疯魔。”
“这不知道是那些修士修炼错了，还是堕仙传授的术法，本身就有什么问题……”
裴凌心中暗暗思索，堕仙意志传授的普通手段，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当初在幽素坟的时候，傅玄序、宁无夜、终葵越棘、厉师姐还有晏明婳，都在堕仙意志那里学过手段。
纵然到了现在，那些手段依旧用得上，修习者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而堕仙意志给他传授的仙术，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他都是用系统修炼，有问题也变成没问题了……
眼下这门普通仙术，最好还是找时机验证一下……
不过，想到傅玄序三人，裴凌顿时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初离开幽素坟之际，他忽略掉了傅玄序三人进入过幽素坟的一切。
而在修为达到合道期，真正掌握了法则之后，他才记起之前的所有经过。
此番九嶷山的“世味”祖师也跟他说过，说他与傅玄序之间，有一桩因果，请他帮忙寻回道子……
这件事情，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可以等到他挑战完所有九大宗门之后，再作打算。
“现在，先去‘伏穷’祖师那里，禀告堕仙封印之事……”
想到这里，裴凌直接起身，施展遁法，前往传承殿。
片刻之后，他抵达了外门庶务峰，很快，便在那幢小楼之后，找到了老妪模样的茵奴。
数日前，“伏穷”祖师是在天亘宫坐镇，但当时是祖师想要给他举办登临宗主之位的大典，眼下祖师已经知道他的仙路，自是不会再去天亘宫，多半，是回到了祖师殿之中。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已经走到茵奴面前。
茵奴察觉到动静，睁开眼，正要说话，却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立时起身，非常恭敬的说道：“祖师就在里面，请圣子自行入内。”
说话之际，其身后的屋舍，大门轰然洞开，露出浩瀚无比的空间。
难以计数的命魂灯悬浮虚空之中，浩浩荡荡，汇聚如海。
血焰滔滔间，炽烈强大的力量沛然而散，上百幅画像于灯火深处若隐若现。
就在这魂灯横流之中，趺坐着一名衣袍朴素、面容宛若直坠深渊般惊惧的身影。
正是“伏穷”祖师！
裴凌大步入内，立时伏地行礼道：“弟子裴凌，拜见‘伏穷’祖师！”
“弟子刚刚接到消息，永夜荒漠的堕仙封印，出现松动！”
※※※
翠磊山洞府。
修炼静室。
聚灵阵源源不断汇聚灵气，室中烟云浩渺，宛若山岚翠岫。
厉猎月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在其不远处，司鸿妙璃跪伏在地，姿态温驯。
须臾，厉猎月淡淡开口：“免礼。”
司鸿妙璃这才起身，仍旧低着头，以示恭敬。
便听厉猎月继续说道：“这件事情，越快越好！”
“三日之内，若是你仍旧未能侍奉裴师弟，便是师弟护着你，我厉猎月，也定要取你性命！”
司鸿妙璃立时应道：“谨遵主母吩咐！”
成为裴圣子的炉鼎，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之事。
毕竟，圣宗现任宗主司鸿倾嬿，不也是裴圣子的炉鼎？
除此之外，她与厉猎月本有旧怨，而厉猎月是裴圣子的道侣，眼下非但不想办法除掉她，却还反过来将她纳为裴圣子的炉鼎……却不知道到底为何？
想到这里，司鸿妙璃立时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不知主母还有什么吩咐？婢子定无不从！”
厉猎月面色平静的说道：“永夜荒漠之事，不可外传！”
司鸿妙璃微微一怔，尔后顿时恍然，厉猎月肯定也知道了永夜荒漠之事！
现在看来，厉猎月对于杀不杀她，根本就不在乎！
此番前来找她，真正的原因，便是为了永夜荒漠之事！
不过，她好歹曾经也是厉猎月的竞争对手，又岂是那等是非不分之徒？
眼下她既然已经是裴圣子的手下，那裴圣子自然是越强越好，一旦裴凌出事，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司鸿妙璃立时说道：“婢子愿以心魔为誓，若泄漏只字片语，便身受万剐之刑、魂为九渊所噬，永生永世，道途无望！”
厉猎月这才微微点头，语声比起一开始的时候，略有平和道：“你现在，就去见裴师弟。”
“是！”

第二百零三章：不便前来。
翠磊山。
地底修炼室。
阵法静静运转，倏忽，满室凝若实质的灵气微微搅动，似波浪砰訇。
旋即一道狭长空间裂隙打开，玄衫负刀身影从中大步走出。
裴凌回到自己的修炼之地，神念扫过四周，未见异常，这才微微点头。
他刚才已经跟“伏穷”祖师禀告完永夜荒漠之事，“伏穷”祖师让他专心仙路，毋需操心任何其他事情。
这很好！
原本，裴凌还准备了一套精心推敲过的借口，想要用来解释自己消息的来源，解释堕仙封印松动之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而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伏穷”祖师根本不在乎那些事情，对方现在，只关心他的仙路！
“永夜荒漠的情况，已经告知‘伏穷’祖师，现在仙术也无法修炼，没必要继续待在宗门了……”
“接下来，要挑战天生教、轮回塔以及无始山庄……”
“万族无敌路，气势为先！”
“但我现在，已经五战五胜，气势之盛，名望之隆重，已经不输任何一位宗主。”
“却不需要再靠任何人为我助长声势！”
“而且，我现在的修为，已然是合道后期。”
“天生教、轮回塔、无始山庄三宗的宗主，便是加在一起，也绝非是我现在的对手！”
“这次就不带任何人过去了，免得魔门不讲规矩，对我的下属出手……”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有人来到了他的修炼室门口，其气息非常熟悉……是司鸿妙璃！
裴凌心念一动，不等司鸿妙璃敲门，重重禁制解去，大门无声洞开。
司鸿妙璃缓步行走在狭长昏暗的甬道上，她此刻长发高绾，珠钗斜插，裸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在暗影之中，莹然生辉。
颈侧略带水汽，却是匆匆沐浴更衣，方才前来。
眼下，她原本惯穿的白底红花裙裳，已然换了一袭新衣，松绿暗纹诃子，松绿薄纱荼白衣襟宽袖对襟外衫轻拥肩头，仿佛冬日松林间的薄雾，雪肤若隐若现，晶莹若鲛珠。
绉纱罗裙轻软如晨曦之际萦绕山中的岚霭，逶迤盘旋，柔若流水，伴随着细碎步伐，似夜幕下一泓飘落片片绿叶的温婉溪流，悄然流淌进修炼室。
她刚刚进来，大门便无风自动，立时合拢。
裴凌趺坐蒲团，神色平淡的问道：“何事？”
司鸿妙璃微微低头，脖颈曲成柔媚的姿态，仿佛垂首的天鹅，鬓畔珠串轻晃，折射华彩万千，她轻声说道：“奉主母之命，前来伺候圣子，履行炉鼎之职。”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干咳一声，旋即起身，朝司鸿妙璃走去。
“不必如此，此事终究需要你情我愿，两情相悦，本圣子不喜勉强……”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已经搂上司鸿妙璃的纤腰，司鸿妙璃没有任何抗拒之意，语声又轻又软，仿佛一片羽毛，飘飘荡荡的落下：“我、我自愿……”
于是，下一刻……
※※※
次日一早。
修炼室外的甬道上，出现一道曼妙人影。
纯黑纱裙宛如墨云般拂过地面，厉猎月落足无声，来到修炼室门口。
她刚要开口，大门无声打开一道缝隙，里面立时传出痴缠黏腻的动静。
厉猎月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迅速走入其中。
大门无声关闭。
修炼室中，灵气汇聚如雨云，翻涌奔腾，砰訇澎湃，似无休无止。
……三日之后，修炼室大门终于打开。
裴凌神色平静的从中走出，随手整理了下刚刚穿好的袍服，心念一动，便将大门重新关上。
“伏穷”祖师还在等着他走仙路，却是不能耽搁的太久，否则，他可以一直这么修炼下去……
这么想着，裴凌一步踏出，已然来到洞府之外。
他正要施展遁法，前往传送阵，却见不远处的一丛花树后，转出一名身披轻纱、玲珑高挑的异族女修。
这女修望之犹如十七八岁的人族女子，金发金眸，眼后有数簇仿佛火焰般的赤金羽毛，肤光胜雪，腰肢若柳，容貌有着极为浓郁的异族风情，堪称艳色绝世。
她快步走到裴凌面前，屈膝行礼，盈盈一拜间，风吹衣袂，飘飘似仙。
裴凌立时认出，这是司鸿倾嬿手下的异族。
这名异族美人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心惊胆战道：“裴圣子……宗主……宗主让你去……去天亘宫……受……受死……”
裴凌神色一怔，尚未来得及回话，却听这异族美人接着又战战兢兢的说道，“宗主还、还说，还说她请了……请了夫君苏离经掠阵……此番……此番定然将圣子……斩杀当场……”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他迟疑了好一阵，回头朝传承殿的方向望了一眼，最终才以莫大的毅力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本圣子现在要去挑战天生教教主，与宗主之间的恩怨，等本圣子回来之后再说。”
语罢，他心念一动，身影瞬间从远地消失。
异族美人急忙四顾寻找，却见青冥荡荡，空无一人。
※※※
天亘宫。
正殿。
司鸿倾嬿红裙似血，堕马髻畔珠翠累累，宝光映照粉面，愈显媚态横生，娇娜入骨。
她没骨头似的斜靠宝座之上，绉纱外衫半披半褪，裸露一抹香肩，欺霜赛雪，勾魂夺魄。
此刻，一名金发金眸的异族美人，自殿外袅袅婷婷走入，从侧面攀上丹墀，立时跪在司鸿倾嬿的踏脚下，小心翼翼的禀告：“宗主，苏离经言其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
司鸿倾嬿闻言，顿时娥眉一蹙，怒声喝道：“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本座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道侣，正所谓夫妻一体，本座的仇人，便是他的仇人，如此手刃仇敌的大快人心一幕，其他人不来也还罢了，他怎能不管不顾？”
“夫君不来，本座等下虐杀裴凌的时候，还有什么意思？”
异族美人维持着恭敬柔顺的姿势，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半个字的声音……

第二百零四章：天生教教主。
正说着，殿外又走进一道身披轻纱的金眸异族美人，眼尾赤金羽毛色泽鲜亮，宛如燃烧的火焰，与已经跪在脚踏畔的异族美人容貌一般无二，显然是孪生姊妹。
这名美人同样从侧面攀上丹墀，在脚踏下跪倒，珠钗微颤，战战兢兢的禀告道：“宗主，裴圣子说要挑战天生教教主……此番……此番不能过来受死……”
闻言，司鸿倾嬿更加震怒，她猛地从宝座上坐了起来，厉声说道：“岂有此理！”
“裴凌这个孽畜，居然连本座这个宗主的命令都敢违逆，简直罪无可恕！”
“本座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区区一个圣子，本座翻手之间便可令他彻底覆灭，他竟然如此不识抬举！本座要亲手将他抽魂炼魄、扒皮抽筋……”
两名异族侍女一点不敢出声，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下颔几乎抵住了胸口，动也不敢动。
说了片刻，司鸿倾嬿渐渐冷静下来，“伏穷”祖师这次给她安排了一桩任务，要她前往琉婪皇朝，斩杀一头合道期的妖族。
这个任务不算太难，但需要时间。
眼下她为了报仇雪恨，已经拖延了好几天，若是现在动身去天生教追杀裴凌那个孽畜的话，肯定时间不够。
罢了。
便看在“伏穷”祖师的份上，饶了裴凌那个孽畜这一回！
等她完成任务回来，成为圣宗的正式宗主，而不是临时宗主之后，实力必定会更上一个台阶！
届时，定要裴凌生不如死！
只不过，现在夫君苏离经不知为何，对她不是很信任，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肯过来帮忙掠阵……
嗯，这倒是非常简单。
司鸿倾嬿很快想到，可以提前用玉简录下战斗的留影，事后交给夫君观看便是！
当然，此战可能会涉及到自己的底牌手段，到时候肯定要处理一下，让画面变得模糊……反正到时候只要听声音，便能知道裴凌凄惨的下场了！
心念转动之际，司鸿倾嬿顿时吩咐道：“尔等退下。”
两名异族侍女似是终于捡回一条性命，暗松口气，急忙磕头告退：“是！”
她们丝毫不敢怠慢，迅速倒退着走出大殿，须臾远去。
正殿之中，司鸿倾嬿长袖一挥，转眼间已然换上一身杏红白缘的曲裾深衣，长发披散，以赤地杏纹锦缎束于脑后，望去端庄矜持，魅意暗藏。
紧接着，她心念一动，从虚空之中摄出一支人骨长簪，插入发间；旋即轻抚耳畔，已然换上一对用不知道什么生灵眼珠炼制的耳坠；尔后又取出一柄团扇，薄纱扇面之中云烟翻涌如潮，掩映万千妖鬼，凄厉无比的哭声与嘶吼声隐隐约约的传出，使得四周霎时间阴风阵阵，恍若鬼蜮降临。
做好准备，司鸿倾嬿化作一道遁光，转眼便离开了天亘宫。
※※※
天生教。
冬坛地界。
一乘精致华美的血轿，从高穹之上迅速飞过。
血轿珠帘低垂，阴气缠裹，轿身有黑影幢幢闪烁，鬼号阵阵，飞遁之际，丝毫没有遮掩行迹的意思，顷刻间掠过重重山水。
下方山水之间，天生教的分坛、世家、下属……立时有所察觉。
但是感受着血轿之中传出的磅礴恐怖气息，无人胆敢上前阻拦，一时间，无数传音、灵符、信使，纷纷涌向冬坛。
很快，又从冬坛，传至总坛。
……天生教总坛。
巨大白色祭坛悬浮苍穹之上，漆黑的祭火缓慢跃动，散发出无比阴冷之意。
祭火之畔，楼阁华美堂皇，逶迤如云。
某座庭院内，瑶花琪草掩映琼楼玉宇，一池如翠，有画舫泛于其上，雕梁画栋，鲛绡轻拢间，隐见人影交错痴缠。
天生教教主嵇麓高踞云床，左右各自搂着一名容貌出众的修士，右侧修士云鬓花颜，穿着绉纱裙衫，雪肤细腰若隐若现，柔若无骨，娇媚艳丽，仿佛枝头开到正好时候的芍药；左侧修士则是俊眉朗目，英武不凡，着艾绿道袍，宽肩窄腰，挺拔如枪，望去恍若岩间矫矫之松，却是一名男修。
嵇麓左拥右抱，上下其手，正准备开始修炼，这个时候，池水之中，倏忽腾起一股水柱。
转眼间，水柱化作一名容貌姣丽、雌雄莫辨的美貌侍卫，其头戴花环，身披轻纱，沾水不湿，恍若池中精灵，于水面躬身行礼，语声清脆道：“教主，有合道修士，闯入圣教地界，现在已经靠近冬坛所在。”
教主感受着温香软玉，听着身畔两位美人的媚声调笑，眉头一皱，漫不经心的问道：“是伪道的人，还是我圣道的人？”
美貌侍卫沉声说道：“冬坛禀告，从气息判断，应该是我圣道中人。”
圣道的合道？
教主顿时不耐烦的说道：“以后这种小事，莫要再来打扰本座！”
侍卫急忙补充道：“教主，那位合道，是从重溟宗方向来的。”
“而且，以血轿代步，很可能是重溟宗的圣子裴凌。”
闻言，教主立时停下手中动作，重溟宗的裴圣子……
这位裴圣子，虽然只是后辈，且尚未登临宗主之位，但其实力之强，已经凌驾于重溟宗现任宗主之上！
对方挑战伪道五宗宗主，且大获全胜之事，已经为全天下所知！
眼下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对方都不输九大宗门任何一位宗主！
可以这么说，在其他八大宗门看来，这裴凌执掌重溟宗，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现在不过是差了一个登基的仪式罢了！
想到这里，嵇麓顿时吩咐道：“派几位护法前往迎接，询问一下裴凌进入我圣教地界，所为何事。”
侍卫应道：“是！”
见教主没有其他吩咐，下一刻，其再次化作水流，没入池沼。
眼见这下属退走，那一男一女两名高阶炉鼎立时再次依偎进嵇麓怀中，但下一刻，嵇麓一把将二人推开。
“教主？”二人不解的望着嵇麓。
嵇麓神色冰冷：“去将所有太上长老叫来！”

第二百零五章：尊卑贵贱。
二名炉鼎不明所以，然见嵇麓脸色，不敢怠慢，立时收敛魅惑之态，小心翼翼的行礼：“是！”
下一刻，两道遁光飞出画舫，迅速远去。
嵇麓整理了下袍衫，将原本随意的姿态，转为踞坐，面色冰冷无比，犹如寒霜笼罩。
圣道四宗，虽然不若伪道五宗那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但平常时候，彼此之间也算和睦。
高阶修士入境过境，除非有着极大仇怨，基本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太过计较。
如果裴凌此番只是路过，那么，看在对方的战绩与重溟宗的面子上，天生教意思意思的款待一番，也就罢了。
但……
心念急速转动间，嵇麓眼中寒光一闪。
这裴凌刚刚挑战完伪道五宗，不呆在重溟宗好好修炼，整理感悟，也不去登临宗主之位，却忽然进入圣教的地界……
而且，堂堂合道，有一万种方法，能够让天生教治下那些普通势力，无法察觉到其踪迹，却偏偏这裴凌，刚刚入境，便立刻暴露行迹……
根据圣教这段时间收集的信息，这裴凌当时挑战伪道五宗的时候，也是如此！
眼下这情况，已经非常明显！
裴凌此番进入圣教地界，不是路过，也不是有其他事情，多半是来挑战他这个教主！
正想着，池上遁光一闪，一名白袍金环的太上护法已然出现在嵇麓下方的座位上，这名太上护法杏眼丹唇，绿鬓朱颜，宽大的白袍遮不住婀娜身段，望去圣洁之中透着魅惑。
她落座之后，立时望向嵇麓，平静的问道：“教主见召，何事？”
嵇麓朝她微微点头，旋即说道：“等人齐了再说。”
这名女性太上护法闻言，遂不再多言，而是开始闭目养神。
很快，又一道遁光划破虚空，第二名太上护法赶到，然后第三位……
没多久，画舫正堂，已经坐得七七八八，满座白袍胜雪，金环熠熠，皆为合道。
环顾了一圈，见人都已经到齐，第一个抵达的女太上护法立时问道：“教主忽然将吾等全部召聚前来，究竟何事？”
嵇麓望着众位太上护法，缓声说道：“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就在刚才，本座接到消息，重溟宗的裴圣子公然进入我教治下。”
“其方挑战完伪道五宗，现在不留在重溟宗登临宗主之位，反而前来圣教……”
“不知诸位太上护法，对此有何看法？”
闻言，太上护法们沉默了一阵，片刻之后，一名容貌清秀、气质阴鸷的太上护法淡淡开口：“天地万物，唯我人族，最为尊贵。”
“但同样是人族，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裴圣子虽然实力强大，但出身低贱，眼下也不过只是区区圣子。”
“若其只是路过，看在重溟宗的份上，便当做无事发生。”
“但若他是来挑战教主，那便是以下犯上、以卑凌尊，该杀！”
话音未落，又一名太上护法微微点头，说道：“不错！如果这裴圣子，乃重溟宗三大世家嫡系血脉，眼下又已正位宗主，虽然身份还是不及教主尊贵，倒也勉强有让教主亲自出手的资格。”
“但区区圣子，还是卑微贱民之后……竟敢独自入境，挑战教主，这是在侮辱圣教的威严！”
“绝不可轻饶！”
一名貌若少女的太上护法冷然说道：“教主天生高贵，远非裴凌那种草芥一般的低贱残次人族能比。”
“哪怕这裴凌登上了重溟宗宗主之位，也不够那个资格！”
“重溟宗也是无礼！”
“若是要挑战教主，便该以祖师出面商谈，太上长老开道，亲自前来总坛，递送拜帖。”
“岂有一介卑微圣子，大摇大摆入境挑战之事？简直不识礼数、毫无规矩！”
第一个抵达画舫的太上护法淡淡说道：“先看看这裴凌此行有什么目的，若是当真想要以卑凌尊……”
“那么，他便一定要付出代价！”
※※※
天生教。
春坛治下。
山峦依旧起伏如美人的曲线，只不过，不同于冬坛地界的崇山峻岭，春坛的山水，更为温婉秀丽，有着独属于春日的柔软。
澄湖如镜，草木蓬松，百草清香弥散，飞禽走兽徜徉之际，一道血色突兀出现。
血轿飞遁高穹，下方无数探查追踪手段，如影随形。
轿中，裴凌高踞主位，闭目养神，默默操控着血轿，朝天生教总坛的方向迅速飞去。对于身后众多窥视，不予理睬。
此番他前来天生教，是为了正面挑战天生教教主，是以，并未施展【蚀日秘录】，伪装天生教修士，借用天生教的传送阵。
以他现在的速度，距离抵达天生教总坛，尚需数日时间……
“以我现在的修为，就算天生教教主的实力，能与剑神相提并论，我要取胜，也毋需耗费太多功夫。”
“虽然这次前往永夜荒漠，没有学到新的仙术，但我现在，也不需要再用仙术……”
“我现在需要小心的，便是天生教的镇宗法宝，与底蕴手段。”
“不！”
“镇宗法宝，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除非是祖师那个层次的存在来用……”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立时操控着血轿停下，张开双目。
片刻后，远处天际出现一个黑点，其遁速极快，转眼便到了近前，却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尸鹏，尸鹏背上，站着两名白袍金环的修士，皆面容俊朗，眉宇之间略带傲色。
这两名修士，外貌宛如中年，周身气息流转，乃是化神巅峰。
他们踏鹏而立，望着面前阴气浓郁、血腥缠裹的血轿，平静开口：“敢问尊驾是？”
血轿之中，裴凌说道：“重溟宗裴凌。”
两名天生教修士微微点头，旋即又问：“裴圣子擅自进入我教境内，所为何事？”
闻言，裴凌平静的说道：“我此来，是为挑战贵教教主。”
说话之际，他心念一动，取出一份玄底血字的战书，手一松，战书立时化作一道乌光，自珠帘间隙中遁出，落入其中一名天生教修士的手中。
裴凌继续说道，“时间地点，可由教主决定。”
拿着战书，两名天生教修士眉头顿时一皱，立时说道：“我等这便去禀告教主。”
“请裴圣子在此地等待，莫要乱走。”
语罢，不等裴凌回答，他们已然驱策尸鹏，迅速飞遁而去。
尸鹏体魄巨大，振翅之际，掀起猛烈罡风，直扑血轿。
血轿四周，阴冷之意大盛，阵法运转间鬼哭呼号，顷刻将大风化去。
轿中，裴凌再次合眼，继续闭目养神，静静等待。

第二百零六章：让裴凌占了大便宜。
天生教。
总坛。
一座广厅之中，繁复阵纹蓦然亮起，白光浩荡冲霄，须臾散去，露出一道白袍金冠的人影。
其手中拿着一封玄底血字的帖子，快步朝祭坛之下的宫阙行去。
很快，这名天生教护法便抵达了教主所居的祭宫所在。
其入内之后，在侍者的带领下，穿过重重屋宇庭院，来到翡翠般的池畔。
池中画舫悠悠，珠帘低垂，内中人影幢幢，似乎数目不少。
护法不敢多看，也不敢怠慢，立时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战书过顶，语声肃然道：“禀教主，来者的确是重溟宗圣子裴凌。”
“其已然离开冬坛境内，进入我春坛地界。”
“春坛的两名护法奉命前往诘问来意，裴凌言，此行乃是为了挑战教主。”
“有战书在此。”
“时间地点，皆由教主做主。”
这名护法语罢，匍匐在地，姿态无比恭敬。
圣教贵贱分明，尊卑之别犹如天壤。
如他这种分坛护法，修为不过化神，出身也算不得矜贵，眼前这座画舫，虽然一步踏出，便可登上，但以他的身份，却不配入内。
此番因着裴凌之事，事关重大，又事情紧急，能够容他跪在池畔，已经是极大的殊荣。
话音刚落，一团漆黑祭火蓦然自虚空之中生出，将那封战书直接烧得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个冰冷的语声，从画舫之中传出：“退下。”
护法不敢多言，立时应道：“是！”
画舫之中，灵香高烧，鲛珠静照，嵇麓高踞上首，下面的座位上，一位位合道期的太上护法正襟危坐，所有人的面色，都很不好看。
沉默片刻后，一名相貌姣好、男生女相的太上护法沉声开口：“岂有此理！裴凌这小辈，实在无法无天！重溟宗教徒无方，不知道给晚辈规矩，那吾等便代重溟宗好好教一教他的规矩！”
话音未落，又一名中年男子模样的太上护法冷然说道：“虽然说重溟宗也是我圣道宗门，但其贪得无厌，自私自利，毫无道义，一直都不上台面。”
“这一次，便权当给他们合宗长一长记性！”
居首位的女性太上护法眼波流转，神色固然严肃，转眸之间，却流露风情无限，她淡淡说道：“教主血脉何其矜贵，这裴凌出身又何其卑贱。”
“这等挑战，教主绝对不可答应。”
“否则，便是有辱身份。”
众人听着，都是点头，一名须发皆白、望去道骨仙风却邪意暗藏的太上护法说道：“这裴凌，血脉之寒微，闻所未闻。”
“便是吾等出手，也是辱没了血脉。”
“然其毕竟是合道期修士，派遣身份与之相若的低贱之徒前往，恐怕解决不了此子……”
那女性太上护法平淡道：“事急从权，眼下，只能由吾等出手。”
“却是让这卑贱之徒，占了大便宜。”
诸多太上护法纷纷赞成，又提醒道：“卑贱之徒，常擅诡诈。”
“为防万一，带上镇宗法宝，莫要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
片刻之后。
祭坛。
滔滔黑火如同愤怒的洋海，飞腾翻涌，气势磅礴。
火焰冲霄而起，却毫无炽热之感，而是不断逸散出阵阵阴冷、压迫之感。
祭火升腾间，其中心，一座三足圆鼎静静而立。
那圆鼎样式华美，青铜为基，镂刻人影无数，又镶嵌了种种毫无瑕疵的名贵宝石，其掩藏黑火之中，任凭火焰汹汹燃烧，却无动于衷。
遁光一闪即逝，现出一名白袍金环的身影。
其俊朗邪异，眉宇之间，满是傲色，正是太上护法任郊！
他在祭坛之畔落足后，立时朝黑火之中，微微招手，三足圆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其掌心。
任郊没有再逗留，直接施展遁法，迅速离去。
※※※
春坛治下。
山水秀丽，烟岚如带。
血轿挟森然阴气，悬浮半空，珠帘垂落间，随罡风微微晃动，悦耳脆响令人心旷神怡。
裴凌趺坐轿中，静静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两天过去。
忽然，裴凌睁开双眼，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十五位合道亲自过来迎接他……
这排场，当真不小！
心念电转之际，血轿前方的虚空之中，立时传来阵阵撕裂声。
很快，一名名白袍金环、气息强大的修士，从裂缝之中大步而出，正是天生教诸多太上护法。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杏眼丹唇、圣洁之中暗藏魅惑的女修，她望着面前的血轿，锐利的目光，仿佛透过珠帘，直接盯住了裴凌：“本座霍其藻，裴圣子此行，确定是为了挑战我教教主？”
裴凌微微点头，说道：“不错。”
“晚辈此来圣教，便是为了挑战嵇教主，以证我道！”
闻言，霍其藻微微点头，当即说道：“天生万物，唯人最贵。普天之下，亿兆人族，最为尊贵的，便是我圣教教主。”
“以教主之尊，却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挑战的。”
“念在重溟宗的份上，现在退去，还能不伤和气。”
血轿之中的裴凌顿时摇头，迅速回道：“这不可能。”
“若是不能与嵇教主一战，晚辈不会离开天生教地界。”
眼见裴凌执迷不悟，所有天生教太上护法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站在霍其藻身侧的一名少年模样的太上护法冷冷开口：“裴凌，你现在只是圣子，而非重溟宗宗主！”
“就算你已经正位宗主，但你出身太过卑贱。”
“无论你修为到了何等高深的地步，只要未曾飞升成仙，那你体内，就一直流淌着低贱的血脉。”
“便是出现在吾等面前，都是邀天之幸。”
“身份低微，地位不足，区区后辈，血脉下贱……根本没有挑战我圣教教主的资格！”
裴凌皱起眉。
他现在没有继承重溟宗宗主之位，论地位，确实不如天生教教主。
问题是，如果这是他仙路第一战，这些太上护法所言，倒是有一定道理。但眼下，他已经挑战过正道五宗宗主，且五战五胜，实力早就不逊色于九大宗门任何一位宗主！
魔道向来弱肉强食，实力，就是最好的身份！
天生教现在却还在这里说他不够资格，莫不是教主嵇麓畏战？

第二百零七章：虚实无常。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此战，可以在无人荒僻之地进行。”
“无论胜负结果如何，只要圣教不允，晚辈都将守口如瓶。”
“绝不会对外泄漏只字片语。”
霍其藻闻言，却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圣教重天生。”
“教主生而尊贵，而裴圣子你，虽然修炼有些天赋，却是生而卑贱。”
“贵贱由天，天意昭昭！”
“裴圣子以卑贱之躯，前来挑战我圣教教主，如此倒行逆施，已然是逆天之行。”
“眼下还要如此冥顽不灵，显然是卑贱血脉不配承载如今的修为，强行修炼至如今的境界，获得如今的地位，招致劫难重重，大难临头而不自知！”
“原本，看在你是重溟宗圣子的份上，吾等不打算太过为难你。”
“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圣教，此乃对天意的大不敬，却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话音方落，霍其藻立时打出一个简单怪诞的法诀。
一座庞大的阵法，轰然浮现，瞬间笼罩这方天地。
霍其藻背后升起一座三足圆鼎，其遍雕人影，镶嵌珠宝无数，望去珠光宝气，华美非常。
此刻高悬于天，散发出万千瑞气霞彩，强大的威能汪洋澎湃，覆盖四方，人影幢幢间，符文明灭，宛如一颗巨大的心脏，与大阵彼此呼应，镇压一域。
一瞬间，裴凌感到此方天地的规则，发生了某种意义不明的变化。
这个时候，霍其藻望着裴凌，淡淡下令：“杀！”
下一刻，其身后的众多天生教太上护法，一同打出一般无二的法诀，无数攻伐术法诞生虚空，宛如狂风骤雨般轰向血轿。
灰黑色阴风席卷天地，万鬼哀嚎，嘶吼咆哮间，鬼火滔滔，血海飘摇。
腥甜气息弥散，浓郁若实质，骨箭血枪，蜂拥而出！
血轿之中，裴凌眉头皱起，这天生教，什么情况？
虽然说他之前挑战正道五宗的时候，也有合道期的太上长老，提前过来挑战他，但那都是一对一的公平战斗！
而眼下这围攻……
天生教根本就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对手，而是当做了整个宗门的仇敌！
心念电转，裴凌不及深思，当即语声冰冷、恢弘道：“逆！”
语声落下，犹如天宪，这方天地之间的规则立时改变，所有落向血轿的术法，全部停止，尔后沿着来时的轨迹折返回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座三足圆鼎上的人影，倏忽微微一荡，原本模糊不清、仅仅只能辨认轮廓的面容，忽然齐刷刷转变成一名高冠白袍的男子。
男子容貌堂皇俊朗，双眸紧闭，长睫低垂，漆黑的眉睫宛若新研的墨色，眉心一道赤金色符文，仿佛燃烧的祭火，似光明，似邪恶。
其头戴赤金冠冕，冠冕上镶嵌着琳琅满目的宝石，流光溢彩，辉映如日，白袍纯然无杂色，只在衣襟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华美的花纹，负手而立间，望去尊贵无比。
整个大阵霎时间如烟云般缥缈了一下，一道道阵纹瞬间贯穿虚空。
大阵之内仿佛骄阳当空，充斥着炽烈昂扬的气息。
逆转效果立时受到强大的阻碍，倒转的术法似一下子陷入了泥沼之中，寸步难行。
只一刹那，法则力量耗尽，难以计数的攻伐术法再次落向血轿！
裴凌面色不变，这座以圆鼎为镇物的大阵，有些意思！
他立时望向那座三足圆鼎，不出意外，此宝应该就是天生教的镇宗法宝！
虽然说他刚才那招只是试探，但寻常法宝，可没有这样的威能！
刷……
下一刻，裴凌以掌代刀，狠狠一斩。
一道凝练若线的血色刀气，瞬间从血轿之中斩出，极为精妙的自珠帘缝隙间穿过，未曾伤及血轿分毫，然而出轿之后，却速度陡增，破空之际，风雷之音霎时大作，搅动风云如潮，翻涌澎湃。
鬼哭狼嚎间，骨箭血枪沛然如雨，转眼便与刀气狠狠撞在了一起。
所有术法，立时灰飞烟灭！
轰轰轰……
刀气势如破竹，刹那斩灭全部术法，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天生教诸多太上护法。
与此同时，裴凌化作一道幽影遁出血轿，心念微动之际，已然将血轿收起。
背后九魄刀尚未出鞘，血煞之气已然蒸腾而起，仿若重重血色纱幔，缠裹躯壳，血煞之中，鬼哭魂泣之声幽幽而起，凄厉婉转。
裴凌踏空而立，右手一斩而下。
其头顶苍穹，巨大血刃瞬间汇聚，庞大无匹，仿佛血色的大陆，随着其手势轰然坍塌，直指三足圆鼎。
圆鼎之上，所有人影，瞬息之间化作一名白袍金冠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绝色，倾国倾城，同样双目紧闭，低垂的卷睫宛如栖息的蝶翅，眉心一团赤金符文，若涌动的洋海，磅礴肆虐，充满了邪诡之意。
乌发如云，赤金花冠折射华彩灿若星辰，纯白裙裳层层叠叠，逶迤曼妙，犹如山峦之中迂回萦绕的翠岫。
同一时刻，大阵悄然变化，阴冷之意轰然而降，所有阵纹消失不见，四顾空空落落，仿佛整个大阵，尽数消失。
刷！
下一刻，刀气瞬间穿过圆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仿佛穿过一层幻影。
三足圆鼎悬浮在原处，完好无损，未曾有任何损伤。
波及天生教一众太上护法的刀气同样穿过霍其藻等人的躯体，如同划过了一片虚空，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轰！！
巨大的血刃浩浩荡荡斩落地面，半截山峰瞬间被斩断，于大地剧烈的颤动间，咆哮着四下坍塌。
地泉喷涌如柱，冲刷山石草木，汇聚如流，滔滔而下。
无数飞禽走兽嘶吼尖鸣，惊慌失措的朝远处逃窜。
血刃在漫天砂石中渐渐消弭，刀意兀自凝聚不散，强横霸道，震慑无数生灵。
天生教一行太上护法冷冷望着这一幕，丝毫不为所动，霍其藻淡声说道：“在这阴阳杀藏清浊大阵之中，裴凌伤不了吾等。”
“速战速决。”
“所有人一起上，跟这种生而卑微的低贱人族血脉，不必讲什么规矩道义。”
“抽取其魂魄精血，炼入【本始积炁鼎】。”
“能够充当圣教鼎奴，便是他这等下贱血脉生生世世至大的荣耀！”

第二百零八章：以一敌众。
霍其藻话音未落，其身侧一名太上护法立时掐动法诀，虚空之中，顿时生出滔滔阴气，宛如灰色浓雾，雾中白骨森然，幽魂幢幢。
又有一名太上护法手持赤金短杖，轻轻一挥，无数血肉模糊的血影悄然而现，被生生剜去眼珠的漆黑眼眶，直勾勾的望向裴凌，血腥之气仿若实质，冲霄而起！
与此同时，一名太上护法伸出手臂，五指箕张间，巨大的墨色掌印突兀出现在裴凌头顶，旋即呼啸而落！
差不多时候，一名太上护法眉间宝石光华流转，密密麻麻的尸手探出虚空，其上脓血飞溅，各种各样的疫病悄然弥散，侵袭四方……
又有无数骷髅蛇虺自裴凌身侧无声浮现，通体祭火跃动，森冷诡谲，其张口吐出汩汩黑水，沉重腥臭，尚未落下，下方山川，草木已然飞速枯萎，不及逃走的生灵尽数暴毙当场。
还有万千幽眸睁开虚空，无数魂魄白袍垂地、血染衣襟，手捧髑髅，高声诅咒裴凌……
所有天生教太上护法全部出手，难以计数的术法、神通、诅咒、下毒……滔滔而至，瞬间笼罩裴凌全身。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以掌代刀，于刹那间斩出重重掌影。
血色刀气迸发如潮水，汹涌咆哮，撕裂虚空。
每一刀的威势皆澎湃如浪，顶泞潗泥间霾曀呀呷，灪环奔涌，狂暴如雷。
刷刷刷刷刷……
滔滔刀气与磅礴术法瞬间撞上，然而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接触，仿佛所有术法都是幻影一般，刀气毫无阻碍的从中穿过。
转眼之际，难以计数的术法已然落至裴凌身前。
裴凌语声阴冷、浩大：“逆！”
所有术法，立时按照来时路径倒退。
【本始积炁鼎】上的人影，瞬间从女子化作了男子。
大阵之中，浩瀚阴气刹那转为炽烈阳刚。
道道阵纹浮现虚空，所有术法停止倒退，继续轰向裴凌。
刷！
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刀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出，所有术法皆被这道刀气斩灭。
裴凌语声缥缈：“众！”
这方天地之中，立时浮现盈千累万的祖剑复刻体，所有祖剑寒芒灼灼，呼啸而落，剑刃笼罩【本始积炁鼎】，笼罩天生教一干太上护法。
望着这一幕，所有太上护法立时打出一个怪诞的法诀。
大鼎之上的人影男子，齐齐睁开双眼。
眸中赤金光华大盛，如同骄阳骤升，纯金的中心，却有一点漆黑火光诞育，邪意滔滔！
大阵刹那变化，阳刚炽烈的气息之中，有极致的幽冷倏忽而生。
所有祖剑复刻体尚未斩中目标，便如陷泥沼，骤然受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强大阻力。
法则力量顷刻耗尽，遍布长空的漆黑飞剑转眼间如同破碎的泡沫，须臾消失殆尽。
眼见裴凌实力强绝，己方足足十五位合道的联手，一时间竟然占不到什么便宜，霍其藻娥眉微蹙，迅速掐动一个古朴的法诀。
【本始积炁鼎】上人影如水波荡漾，纷纷化作半男半女之状。
其左侧半边，俊朗堂皇，乃是男子之态，此刻唇角微抿，神色肃然，望去愈发充斥着属于男性特有的阳刚魅力；右侧半边，则是娇媚艳丽，云鬓低垂，脖颈修长，唇角弯弯，噙了一丝浅笑，诡谲森冷。
大阵急速变化着，阵纹时隐时现，阴冷与阳刚的气息交融旋转，似胶戾激转，盘盓相豗。
极致的寒热，极致的清浊，极致的静躁……变幻无穷，杀机层叠澎湃，蓄势待发！
其他所有太上护法同时出手，再次施展种种攻伐术法、神通、诅咒、毒物，轰向裴凌！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神色认真起来，反手握住身后的九魄刀……
铮！
九魄刀出鞘！
※※※
琉婪皇朝。
婪京。
皇宫之中。
内朝。
御书房。
终葵氏此任皇帝终葵友直端坐书案之后，在他面前的御案上，整齐的摆放着四枚镂刻着皇家图纹的玉简。
此刻，终葵友直手中拿着第五枚玉简，正贴在眉心查看。
这五枚玉简，正是裴凌挑战正道五宗宗主的五场战斗留影。
终葵友直现在看的，便是裴凌挑战九嶷山陶山主时的最后一战。
只不过，这一战的具体战斗经过，并不全面。
神木失控之后，魔门窥视在侧，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最终裴凌压下正魔两道的修士，独战神木，剑神贺拂穹随后支走了在场所有正道修士。
因此，裴凌最后是如何赢的，留影之中没有任何记录。
片刻之后，终葵友直放下玉简，眉头紧皱。
自从上次当众败于裴凌之手后，他便一直想要重新赢回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琉婪皇朝的体面，也是作为一名前辈修士的尊严。
这些日子，他搜集了裴凌的所有情报，对其每一场战斗的留影，都看了不下百遍，已然熟知了对方的所有招数、出手时的习惯……
眼下若是再与裴凌一战……
如果裴凌修为还只是返虚，他有十成胜算！
若对方只是初入合道，他也至少有着八成以上的把握。
但是，裴凌修为实力提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与陶山主的这一战，已然是合道中期巅峰的修为！
而失控状态下的神木，据皇后描述，力量层次，已经不亚于渡劫期修士，但即便如此，最后竟然仍旧被裴凌斩于刀下！
如今，他若真去挑战裴凌，不过是自取其辱……
“如此人杰，为何生在了魔门……”想到这里，终葵友直眉头皱得更紧，不禁微微叹息。
正要继续研究留影，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道：“进来。”
很快，一名身着绯红袍服、玉带乌纱的官员大步走入，其腰间蹀躞除却寻常物事外，额外佩戴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蝉。
那只玉蝉栩栩如生，似随其步伐微微而动。
来者正是统领天下蝉楼的楼主！
蝉楼楼主至丹墀下行礼，沉声说道：“禀陛下，天生教境内分楼传来消息，重溟宗圣子裴凌，抵达天生教春坛附近，疑似想要挑战天生教教主！”
裴凌挑战天生教教主？
终葵友直微微一怔，尔后迅速回过神来，当即吩咐：“说仔细些。”
蝉楼楼主应道：“是！”
“两天前，裴凌乘坐其标志性的代步法宝血轿，公然进入天生教地界。”
“其行迹没有任何遮掩，与挑战我正道五宗时一样。”
“天生教接到消息后，派遣两位化神期护法前往阻拦，双方短暂会晤后，血轿停留在原地，两日之中，没有任何举动。”
“而不久之前，裴凌所在之地，忽然爆发出极为狂暴的气息，但很快，便消失无踪，推测为阵法遮掩……”

第二百零九章：贵客登门。
听到这里，终葵友直面色顿时狐疑起来。
这裴凌，真正要挑战的，不是正道五宗，而是除了重溟宗之外的其他八大宗门宗主？
此事似乎有些奇怪。
当初裴凌挑战他时，曾言此举乃是为了追寻大道。
自古正魔之道，大不相同，犹如天壤之别。
彼此之间，纵然钦佩对方的向道之心，却也不可能在其未曾明确弃暗投明的情况下，开放诸般典籍功法。
裴凌不愿意改邪归正，身为魔门圣子，想要以正道功法，印证其心中所思所想，自然只能光明正大的挑战。
但天生教与重溟宗同为魔道宗门，以裴凌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采用交易、人情之类相对平和的方法，来达到目的，毋需打生打死。
却何必还要如同对待正道五宗一样，对待天生教？
不过，终葵友直很快想到，这裴凌尽管不畏生死、矢志寻求大道，却到底是魔门土生土长的魔道中人，魔性深重，性情恣睢，肆无忌惮。
连重溟宗的宗主夫人，都敢当众无礼，眼下继续挑战同道宗主，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想到这里，终葵友直微微点头，以示知晓。
他接着问道：“太子的下落，可曾查到？”
蝉楼楼主沉声说道：“禀陛下，下官无能，尚未能够寻回太子殿下。”
“不过，底下来报，两日前追踪到了殿下的一些线索，如今还在核对。”
“太子殿下不久之前，曾在白草镇出现过。”
百草镇？
终葵友直眉头一皱，旋即又问：“我朝境内的高阶妖族，近日可曾离开过皇朝治下？”
蝉楼楼主摇头道：“下官未曾发现此类之事。”
终葵友直点了点头，吩咐道：“传池掩、何书、陈吞、阴生灵、童长寿觐见。”
蝉楼楼主应道：“是！”
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他行礼之后，迅速告退。
※※※
婪京。
郊外。
一座背山面水的庞大庄园内。
这座庄园凿引活水入内，曲折流淌，滋润地土，望去草木葱茏、百花繁盛，其中不乏年岁久长的参天巨木，嵯峨如山。
与其他庄园不同的是，园中屋舍皆聚拢在大门入口之处，其他地方，全部都被稠密花草覆盖，最中央的区域，唯有密林森森，状若荒郊野外。
此刻，密林深处，一口以法力挪移而来的灵泉畔，匍匐着一头眼眸宛如火焰凝聚而成的类虎妖兽。
其形貌正是焰瞳翼虎！
只不过，这头焰瞳翼虎的气息非常古怪，时而强大，时而虚弱，跌宕起伏间，火焰般的瞳孔之中，满是愤怒。
它望着身侧堆满的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清点着，这些天材地宝皆灵机充沛，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肺腑。
若非此地刻着诸多封禁阵纹，早已引来无数生灵本能的窥探与觊觎。
坐拥这些寻常大妖梦寐以求的宝物，焰瞳翼虎眸中火星迸溅，蓦然仰首，发出一声低咆，它的本体被裴凌斩了！
甚至，连本体的魂魄，都未能逃回来，一并被裴凌抽魂炼魄，当成了铸器炼丹的材料！
重溟宗！裴凌！！
魔道贼子，可恨！！
焰瞳翼虎恨意满腔，许久方才冷静下来，重新望向面前的这些天材地宝，还好，近千年来，它在琉婪皇朝安居乐业的日子里，暗中积攒了相当一笔积蓄。
眼下只要这尊化身没事，这段时间收集来的这些天材地宝，足以将这尊化身，重新炼成本体！
是的，这是它出发之前留下的后手。
这么久下来，它终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裴凌！”
“天生魔子，确实凶威滔滔！”
“但，吾未死，蛰伏等待，终有一日，要报仇雪恨！！”
“到时候，吾要一口一口嚼断你的骨骼、吞噬你的血肉！”
说着，焰瞳翼虎正要打出法诀，重塑本体，耳畔却蓦然响起一个熟悉的语声：“禀族长，有贵客登门拜访，言欲与族长一晤。”
焰瞳翼虎眉头一皱，这传话的，是它的侍卫长，也是它同族后辈，与它还有着一些血缘关系，对它素来忠心耿耿。
它这次重塑本体，事关重大，进入密林之前，便叮嘱过对方，任何事情，都不得打扰！
眼下这后辈宁愿违抗它的命令，也要贸然禀告，想来是琉婪皇朝的高层有事前来找它……
想到这里，焰瞳翼虎的面色微微一变，它的本体违抗皇朝之命，擅自离开婪京，潜入寒黯剑宗伏击裴凌，却反被其诛杀……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琉婪皇朝知道！
否则，它接下来别说重塑本体，甚至还会被封禁修为，打入大牢！
琉婪皇朝的确是众生平等，但也正因为众生平等，任何生灵触犯律法，都会面临着一视同仁的惩治！
就算是合道期、是罕见的妖族，也不例外！
心念电转，焰瞳翼虎立时化作一名魁梧彪悍的人族男性，伸手摄来一套袍服穿戴后，整理了下衣襟，它强自镇定道：“请其花厅奉茶，吾马上过去。”
说着，它手掌一抓，立时将所有天材地宝全部收起，以免被琉婪皇朝前来的高层看出端倪。
旋即又服下一颗色泽漆黑、毫无丹香的圆润丹药，将自身的气息完全隐藏于内，看上去宛若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一般。
如此，外人便很难看出，它到底是本体还是化身。
做完这些准备，焰瞳翼虎急速思索了下，确认无误，这才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了待客的花厅外。
这座花厅位于庄园入口处不远，四周竹林茂密，小溪潺湲，此刻日影西斜，婆娑枝叶映照西窗，愈显宁谧。
花厅竹帘低垂，大门紧闭。
焰瞳翼虎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推开大门。
吱嘎！
雕花木门立时打开，焰瞳翼虎立时透过尚未完全开启的缝隙看到，门后站着两道身影。
其一是它的侍卫长兼后辈，状若二十许的魁梧人族女性，其满脸横肉，粗壮的身躯披着重甲，宛如寻常衣裙一般轻松，周身符文明灭，只不过，这侍卫长此刻却是目光呆滞，浑浑噩噩，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控制。
另一道身影，却是一名穿着杏子红地镶素白衣缘曲裾深衣的美貌女修，长发高绾，斜插人骨素簪，耳畔眼珠坠子鲜血淋漓，愈增艳色，手持一柄薄纱团扇，扇面之中云烟氤氲，万千妖鬼嘶吼嚎哭，霎时间响彻整个庄园。
阴风倏忽而生，掀动竹声滔滔，寒意骤临间，整个花厅如坠冰窖。
似察觉到焰瞳翼虎的到来，门后二道身影同时转过头来，直勾勾的望向它，其妖族后辈面色木然，语声却清晰如常：“族长来了！”

第二百一十章：阻我者死！
不等焰瞳翼虎有所反应，那女修已然注目其咽喉，鲜唇微弯，诡谲一笑。
噗！
下一刻，一颗温热头颅轰然飞起，其方才跃上半空，立时化作本相，由魁梧男修头颅，化作一颗巨大的虎头，仿若火焰凝聚的眼眸，光华大盛，犹如骄阳当空，但转瞬熄灭，徒留漆黑眼眶，空洞森然。
鲜血从无头尸身之中飚射而出，直上半空，伴随着滔滔竹海之声，泼洒如骤雨，顷刻间染红了整个庭院。
尸体同样在生机散尽之后恢复成原形，巨大的虎躯充塞庭中，瞬间压倒了一片坚韧竹林。
“嗯？只是具化身？”司鸿倾嬿微微诧异，旋即冷笑一声，一掌又将身侧的妖族小辈拍成了一片血雾，散落满厅。
紧接着，她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焰瞳翼虎尸身所有鲜血，尽数汩汩流出，逆流半空，在其面前汇聚成一颗巨大的血球。
司鸿倾嬿十指翩飞如蝶，连续打出几道法诀，血球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变化。
望着这一幕，她娥眉微蹙，很快明白过来，这妖族的本体已经死了！
是以，她施展的【化血归源术】，无法寻到对方本体的下落！
“没杀到本体，运气有些差，那便换一头合道妖族……”喃喃自语间，司鸿倾嬿的身影仿佛被擦去的画布一样，一点点消失。
须臾她已然不见，四周寂静如初，萧萧竹音间，腥甜气息弥散，小溪缓缓潺湲……
※※※
天生教。
春坛地界。
大阵下方的温山软水早已是面目全非。
峰峦坍塌，山丘倒伏，河川逆流，地泉喷涌，岩浆肆虐……
密密麻麻的术法咆哮虚空，神通如电，诅咒纷纷……血色刀气纵横咆哮，似血河浩浩，利刃破空，虚空裂隙皲裂若蛛网，撕裂苍穹。
刷刷刷……
轰轰轰轰轰……
无数森寒刀气沛然而落，所有术法皆被刀气斩灭。
大地之上，刀痕交错，一道道天堑切割山水，地形地貌支离破碎，沟壑逶迤间，地泉渐渐浸透了新生的江河。
【本始积炁鼎】悬浮虚空，其上的人影已然完全转变成女子，赤金花冠璀璨夺目，双眸紧闭间，垂落的羽睫卷翘如扇，眉心汪洋肆意般的符文微微晃动，似万顷鲸波翻腾冥冥，随时随地倾江倒海。
明艳面庞仿若初开牡丹，鲜艳菱唇微微翘起，透露出极为诡谲的笑意。
大阵之中，虚实转换，所有斩向【本始积炁鼎】与天生教太上护法的刀气，再次全部落入虚空，未曾触碰任何。
裴凌手持九魄刀，站在高处，与霍其藻等人遥遥对峙。
霍其藻一行太上护法一面纷纷服用丹药，一面沉声呵斥：“裴凌！你出身卑贱，血脉腌臜，能够进入我圣教治下，已然是天意额外的恩典。”
“眼下挑战教主在前，与吾等交手在后，根本就是倒行逆施，大逆不道！”
“这般行事，乃是天意要灭你！”
“现在立刻束手就擒，跪下请罪，吾等还可饶你一命！”
“天生万物，你虽为人族，却生而卑贱，如今良言入耳，却不知悔改，该杀！”
“你这般行事，乃是取死之道！”
“重溟宗不明天意，未曾教导过你这类常识，但你已然身为圣子，竟然对天意还是一窍不通，毫无敬畏！”
裴凌面色平静，他已经大概摸清了天生教这件镇宗法宝的底细！
不得不说，天生教虽然说有点脑子不正常，但作为盘涯界的九大宗门之一，底蕴确实深厚！
这口【本始积炁鼎】，拥有阴阳两面。
他只要一动用法则，圆鼎便会呈现“阳”面，令这方天地的原有秩序，化虚为实，抵御任何外来法则。
而在他使用刀道的时候，圆鼎又会呈现出“阴”面，令整个这片天地内的一切，化实为虚，让他的所有攻势，全部落入虚空之中！
不过，这是天生教十五位合道一同催动这件镇宗法宝的效果，而且看他们眼下纷纷服食丹药的行径，显然此举对这十五位合道的法力消耗，极为庞大！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全身上下，立时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所有纹路出现之后迅速汇聚后心，黑暗蠕动宛如活物，一条纤细白皙手臂伸出……
这个时候，天生教一众太上护法已然通过丹药恢复法力，见裴凌居然还不束手就擒、下跪求饶，立时暴怒无比。
“负隅顽抗！自寻死路！”
“狂妄小儿，不知死活！”
“今日，天意要你灰飞烟灭！”
一面说着，霍其藻等人一面齐齐打出一个诡谲法诀。
万千术法、神通、诅咒霎时间浮现虚空，再次轰向裴凌。
天意昭昭，阴阳谓道！【注1】
阴阳既形，逆则败，顺则成。【注2】
只要有这【本始积炁鼎】在，他们便立于不败之地！
这裴凌能够支撑到现在，实力再强，但到底只是低贱之人，只要出现任何一丝破绽，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所有术法即将临体的刹那，化身莫澧兰终于从黑暗之中踏出，长发纷散如舞，玄衫猎猎，方从裴凌身后出现，便语声冰冷道：“眠！”
刹那间，一种极为困倦、迫切、厚重的沉眠之意，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霍其藻等天生教太上护法忽然感到无比疲惫，睡意宛如潮水汹涌而至，转眼将他们尽数吞没，所有人眼皮不受控制的开始闭合。
此刻，【本始积炁鼎】上的女子，立时全部转化为男子。
与此同时，大阵变幻，无数阵纹浮现，阴冷气息化为阳刚炽烈。
霍其藻等人立刻一阵清醒，但就在这刹那之际……
刷！
噗！
刀光似霜月骤明，闪烁间所有术法皆被斩灭。
同一时刻，一颗须发皆白的老者头颅高高飞起，鲜血绽放如花，一具无头白袍躯壳立时从空中坠落。
一刀得手，裴凌语声森冷：“本圣子的耐心有限！”
“谁敢阻我，谁便去死！”
“嵇教主若是不来应战，本圣子便杀上天生教总坛！”
“本圣子的挑战，天生教接是要接，不接，也得接！”
【注1】胡宏［宋代］《知言&#183;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
【注2】李筌［唐代］《太白阴经&#183;人谋上&#183;天无阴阳篇》“天圆地方，本乎阴阳。阴阳既形，逆之则败，顺之则成。”

第二百一十一章：屠族。
裴凌面色冷漠，魔门跟正道果然不一样！
他不过是稍微客气几句，居然就直接骑到了他的头上！
什么出身低贱，什么身份卑微，什么没有资格……
普天之下，强者为尊！
他现在不管天生教的规矩是什么，他的实力更强，天生教便得按照他的规矩去做！
“小辈猖狂！”
“卑贱之徒，竟敢谋害尊贵，罪不可恕！”
“区区一介下贱人奴血脉，如此大逆不道，天意当诛！当诛！”
眼见同门被斩，天生教其他太上护法顿时大怒。
【本始积炁鼎】当空悬浮，其上的男子，眉眼之间的阳刚倏忽转为阴柔，齐齐化作女子。
与此同时，整个大阵所有阵纹隐没，阴冷气息汹涌澎湃。
霍其藻等人立时打出怪诞法诀，无数攻伐术法、神通、诅咒、毒术……犹如惊涛骇浪，咆哮着朝裴凌当头落下。
化身莫澧兰踏空而立，玄衫与长发齐齐飘扬，语声缥缈：“众！”
天地之间，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祖剑复刻体，剑刃森寒如霜雪，崔巍杀意笼罩霍其藻一干人，尔后轰然斩落！
寒芒漫天，似银龙狂舞，万里飞雪，磅礴浩瀚，弥散整个这方天地。
这一次，【本始积炁鼎】上的女子没有再转变成男子，于是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天生教的术法、神通、诅咒、毒术与祖剑复刻体立时对轰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巨响间，强大的冲击力如同波纹般圈圈散去，虚空不堪承受，皲裂出道道裂痕，漆黑的虚空风暴从中逸出，尚未有所动作，已被更为强大的冲击力震碎。
只一刹那，剑气四溢，祖剑复刻体已将所有术法斩灭，尔后余势不减，继续斩向霍其藻一干人。
霍其藻等人神色齐齐一变，他们都看过裴凌与伪道五宗宗主战斗的留影，知道其法则的厉害。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多合道联手，居然仍旧敌不过对方！
就在祖剑斩到众多太上护法面前的时候，【本始积炁鼎】上的女子，气质蓦然刚硬，却是再次化作男子模样，大阵之中，阴柔尽散，阳刚充斥。
这方天地的原有法则，立时坚实若实质，抵御着裴凌的法则。
斩向众多太上护法的所有祖剑复刻体，立时受到强大的的阻力，开始一点点消散。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血色刀气迅捷如电，横斩而出。
刀气凌厉，摧矜折锐，轻描淡写间剖开虚空，急掠苍穹，于间不容发之际展开一簇血花。
噗……
一名白袍金环的天生教太上护法，腰间蓦然迸溅出一大蓬血雾，旋即断裂成两截，其眉心金环上，淡金色宝石疯狂闪烁，磅礴生机弥散而出，然而断口处刀意浓烈霸道，似骄阳照耀积雪般，强行驱逐宝石之中的力量。
鲜血飘洒如骤雨，两截躯壳一前一后跌落大地。
宝石碎裂，金环黯淡，生机转瞬烟消云散！
短短片刻，两名太上护法被斩，剩下的十三名太上护法顿时面色都非常不好看。
【本始积炁鼎】乃天生教镇宗法宝，眼下十数位合道一同催动，能够阴阳变幻，化虚为实，化实为虚，若是对付寻常合道，只一个回合，便能轻松取胜！
只不过，这裴凌虽然出身低贱，血脉卑微，但其实力却堪称强绝！
对方每次出刀，【本始积炁鼎】皆需以实化虚，才能抵挡。
而其法则的威能，也不比刀道差多少。
他们这么多合道一同联手，亦不能敌！
这方以镇宗法宝布下的阴阳杀藏清浊大阵，本是用以诛杀裴凌此子，眼下却是处处被动，竟然连自保都难！
此刻，裴凌长刀连舞，无数血色刀气，浩浩莽莽，如同血色汪洋，奔涌咆哮，朝天生教剩下的太上护法斩去！
※※※
琉婪皇朝。
婪京外。
站在城门口可望见的孤峰之中，掘壁为穴，明珠为灯，暖玉为毡，四周遍刻符文，更有诸多机括、阵法、陷阱……这是一间精心布置的洞府。
此刻，洞府内妖气尚未散尽，血迹却已开始干涸。
已经呈现出绛色的血液泼洒如雨，迸溅处处，地面上，甚至已经汇聚成一片片水洼、小溪。
无数五色蟒倒毙整个洞府，血水混合着泥水，淹没了低洼，浸透了高地，越往高处去，五色蟒的首级越多。
三首、四首、五首、六首……
洞府最深处，一头巨大如山岳的蟒妖倒毙高台之上，其七颗头颅皆无力垂落，十四个眼眶空洞漆黑，眼珠早已被剜去，全身上下血肉模糊，从伤势来看，却是被整张剥下了蟒皮。
它背脊有流畅到令人赏心悦目的切口，脊骨已然被整条抽出。
此外，这具七首五色蟒的尸身上，还有无数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灼烫、鞭打、穿刺、诅咒、毒物、腐蚀、蛊虫……其魂魄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气息、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然而尸身之上，兀自残留着浓烈无比的痛苦与怨恨，若是无人处置，这些强烈到极致的情绪，便能滋生出强大的怨物。
一名绯红袍服、腰缠玉带的官员负手立于七首五色蟒尸畔，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在其身侧，诸多官吏正忙忙碌碌的施展术法、追查蛛丝马迹。
所有人蹀躞之上，皆挂着一枚蝉状佩饰。
正是蝉楼上下。
忽然，一名着松绿袍服的官员迅速走了过来，向蝉楼楼主禀告道：“楼主，已经搜遍整个洞府，未曾寻到阴生灵大妖的本体踪迹。”
蝉楼楼主闻言，神色没有丝毫意外，望了眼满地惨不忍睹的蟒族尸体，虽然说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出手的到底是谁，但必定是合道期的魔修！
若是这合道妖族的本体在洞府之中，纵然不敌，双方拼斗之际，只要稍微有些动静，必然会惊动琉婪皇朝的高阶修士……
只不过，眼下整个五色蟒一族被屠，却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即便是这阴生灵的化身，也没在那名魔修手中撑过一招！
故此，直到刚才为止，琉婪皇朝一点没有察觉到什么异状！

第二百一十二章：灭口。
实际上，如果此地是某位人族修士的洞府，就绝不会发生这等情况！
但此地乃是妖族聚居之地。
琉婪皇朝以众生平等，书院之中，不分种族，一视同仁的传授种种学识。
然而妖族，尤其是血脉特殊的高阶妖族，最强悍的手段，几乎全部来自于血脉传承，外族纵然学了，也无济于事。
故此，绝大部分高阶妖族，少年时候会与人族以及其他异族一起进入书院学习通用学识，略长之后，便归回本族，由血亲长辈教授本族的手段。
久而久之，妖族便在皇朝境内形成了类似于人族宗族的聚居地。
此等地方禁止外族进入，纵然是本族血脉，也不可随意活动，毕竟，这涉及到一个种族的核心传承。
也因为传承之故，异族臣子多番上书，最终得到皇朝允许，异族传承地所在，皇朝不会对其进行任何监察。
这座洞府，便是五色蟒一族老祖宗阴生灵的闭关之地，也是它向子孙们传道受业之处，在蝉楼耳目豁免之外，也禁制其他异族，一切探查监视。
想到这里，蝉楼楼主微微摇头。
陛下要见池掩、何书、陈吞、阴生灵还有童长寿五位，眼下阴生灵已死，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继续调查阴生灵的死因，而是先将池掩等四位带去御前觐见！
于是，楼主顿时吩咐：“甲乙两队留下善后，注意留心线索。”
“其他人随本座前往池氏别苑。”
“去见焰瞳翼虎一族的大妖！”
众多官吏纷纷行礼：“是！”
很快，蝉楼楼主带着绝大部分下属迅速离开。
※※※
片刻之后，蝉楼楼主站在一座竹海滔滔的庭院里，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他面前，一座门户大开的花厅中，鲜血泼洒如骤雨，漆黑、绛红、大红……触目惊心的喷涌状血渍浸染了整座大厅，连带庭中翠竹，都为之斑驳。
焰瞳翼虎一族的大妖池掩已然身死多时，其头身分离，躯壳干瘪无比，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黯淡无光，微风过处，甚至大片脱落，却是被抽取了全部精血，生机彻底消逝！
花厅内，还倒毙着一头雌性焰瞳翼虎，似是池掩侍卫长兼血亲后辈，其魂魄支离破碎，纵然以蝉楼秘法召聚，也不过是些许残渣，毫无意义。
此外，整座池氏别苑，所有生灵，全部惨死当场，无一幸免！
无比痛苦、怨恨的情绪，笼罩在整个别苑之中，挥之不散。
跟刚才五色蟒一族聚居地一样的手法！
是同一位魔修出的手！
心念电转，蝉楼楼主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立时吩咐：“去陈吞那里！”
※※※
婪京百里之外，湖泊广大，内中岛屿散布如星子。
晌午时分，依旧烟波浩渺。
渔人驾驭小舟，唱着渔歌，来往湖上，忙忙碌碌间，细网洒落，溅起涟漪无数。
湖底。
数颗辟水珠于淤泥间明灭、黯淡。
水底洞府，司鸿倾嬿高踞主位，纤细素白的柔荑，提着一颗面色惊恐痛苦、眼中满是绝望的头颅。
这头颅状若蛤蟆，纵然身死，仍旧散发出珠玉般的光辉。
四周水声潺湲，血腥之气浓烈无比，地上横七竖八倒毙着诸多蛤蟆尸身，珠光宝气萦绕满室，鲜血不断从尸体各个伤口之中流淌出来，须臾汇聚成溪，渐渐浸透了整座洞府。
司鸿倾嬿面色冰寒，她已经连续宰了琉婪皇朝的五位合道妖族！
只不过，这五位都是化身，本体皆已陨落！
就在她思索之际，忽然察觉到什么，嘴角微勾，冷冷一笑，随手将头颅扔下，尔后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名绯袍玉带的官员自虚空之中踏出，出现在洞府之内。
望着满地尸山血海，蝉楼楼主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晚了一步！
何书、童长寿……还有这陈吞，陛下欲要召见的五位大妖，化身已经全部被斩！
虽然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到这五位大妖中任何一位的本尊，但不出意外，五位合道妖族的本尊，应该也已经陨落！
对方此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灭口！
想到这里，蝉楼楼主立时取出一张特制传音符催动。
很快，符箓之上微光闪烁，他立时沉声禀告：“陛下，池掩、何书、陈吞、阴生灵、童长寿……五位大妖，皆已遇害！”
※※※
天生教。
春坛地界。
原本温软的山水早已不见任何踪迹，大地之上，皲裂的山涧纵横交错，内中地泉汩汩，岩浆滚滚。
冷热冲撞之后，烟气、水汽蒸腾翻涌，泥沙混合着草木四下坍塌，仿佛是急速凝结的伤口，伤痂狼藉，血渍未干。
长空烟尘浩浩间，一道遁光宛如利剑划破霾曀，霍其藻、任郊以及剩下的五位太上护法，带着【本始积炁鼎】飞速遁离此地，朝天生教总坛逃去。
一个冰冷、暴虐的语声，响彻整个这方天地：“三日之后，本圣子将亲临天生教总坛！”
“镇宗法宝也好，天生教的宗门底蕴也罢。”
“让嵇麓教主做好万全准备。”
“本圣子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
霍其藻等人没有丝毫回话的心思，眉心宝石大亮，裂痕悄然出现之际，飞遁的速度更快。
只一刹那，便从此方天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纷扬烟尘渐落，裴凌独自踏空而立，长刀斜指大地，垂落身畔，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
他的目的是仙路，而非屠戮。
眼下这一战，他杀一半，放一半，便是给天生教的警告！
这逃走的几位，正好可以给他向天生教教主带信！
“铿。”
收刀还鞘，裴凌目光如炬，扫了眼下方八具四分五裂的尸体，微微颔首，这是一个经验！
哪怕他有着连胜正道五宗宗主的战绩，哪怕他已然是重溟宗圣子……对付魔门，能够动手，就绝对不要去动口！
否则，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裴凌召出血轿，朝天生教总坛的方向飞遁而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阴阳二相。
天生教。
总坛。
传送阵蓦然白光大亮，浩浩冲霄。
阵法之中空间猛地波动起来，须臾，七道白袍金环的身影从中显现。
此刻，七人皆白袍染血，气息混乱，望去狼狈不堪。
一尊三足圆鼎悬浮七人身畔，气息深沉怪诞，正是【本始积炁鼎】。
白光散去，负责戍卫传送阵的众多天生教修士看清这一幕，纷纷躬身行礼：“拜见太上护法！”
霍其藻、任郊等七人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幕，皆长松口气，不禁恨声传音：“裴凌这小辈，委实猖獗！”
“卑贱之徒，竟敢与天意作对，绝无好下场！”
“其倒行逆施，虽然必定下场惨烈，然眼下气数未尽，实力强悍，吾等此番损失不小……”
“先去向教主说明情况，看看接下来如何对付这人奴血脉……”
一面说着，霍其藻七人一面迅速施展术法整理仪容，旋即朝教主所在的宫阙遁去。
片刻后。
翡翠般的池中，画舫内，嵇麓再次挥退两名绝色炉鼎，皱着眉接过一枚新制玉简，贴在眉心查看。
这是霍其藻录下的留影，里面正是裴凌与天生教诸多太上护法的整个战斗过程。
很快，嵇麓看完留影，将玉简放下。
望着下首的七位太上护法，他淡淡说道：“裴凌身份低贱，但实力确实很强。”
“其挑战，本座是肯定不会接的。”
“这般卑贱血脉，人奴之后，重溟宗毫无规矩，传其道统，已然是乱了纲常道义。”
“本座乃圣教之主，应其挑战，更是自降身份，是侮辱了嵇氏血脉的矜贵，也是失了圣教体统。”
“但这裴凌现在非要与本座一战，也是有些麻烦……”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当这是重溟宗的宣战！”
“传令下去，合宗出动，迎战重溟宗！”
“敲响祭鼓，召闭关突破渡劫期的太上护法，全部出关迎战！”
霍其藻等人对望一眼，纷纷点头：“好！”
非是教主怯战，实在是这裴凌空有实力，出身却过于寒微。
以天生教教主的身份，若是接受了他的挑战，不论胜败，都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因此，与其任凭重溟宗放任这血脉卑贱的圣子用挑战的方式来羞辱圣教教主，倒不如圣教主动出击，应战这重溟宗圣子！
很快，霍其藻等人离开画舫。
目送诸位太上护法离去，嵇麓站起身，一步踏出，四周景物顿时陷入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转眼之际，他已然离开画舫，出现在一片滔滔黑火之中。
这片黑火翻腾如沸海，浓淡不一的黑色时时刻刻都在跃动，似虚似实，似真似幻。
极热与极冷，彼此转换汇聚，变化无常。
火焰之中，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以背靠背的方式，静静而立。
无尽烈焰燃烧簇拥，如同狂热的信徒，汹涌澎湃着触碰他们的袍角。
这两尊石像，一男一女，左侧的男子，相貌堂皇，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绾在金环之中，眉心宝石流光溢彩，长眉亮目，鼻直口方，宽阔的膀臂下，蜂腰猿臂，肌肉虬结，处处彰显着男子的阳刚英武，坚实的手掌中，持着一柄赤金短杖。
杖首镶嵌无数宝石，光华璀璨，其身镂刻无数繁复符文，气息晦涩。
右侧则是女子，其娇柔艳丽，弯眉杏眼，青丝堆叠如云，愈显脖颈修长纤细，曲线玲珑，眉间仿若海浪的花钿，与潋滟眼波彼此映衬，栩栩如生的传递出女性柔情似水、婉转婀娜之态。
纵然是石刻也能感受到极致柔美的柔荑，纤纤若兰花，轻拈一支赤金步摇，步摇通体蜿蜒起伏如水流，缀着数串金珠，灿烂华美，有仿若万仞鲸波的沉凝感酝酿其中。
这两尊石像皆口角含笑，长睫低垂，似睡非睡、似喜非喜的俯瞰着来者。
宁谧之中，透着分明的诡谲。
嵇麓白袍如雪，缓步走过滔滔黑火。
漆黑的祭火瞬息万变，时而冰寒刺骨，如坠万载寒渊，冻结万物；时而炽烈灼热，仿佛大日当空，焚尽一切。
然而天生教嫡传功法缓缓运转之下，祭火无论寒热，皆温驯如水，连嵇麓衣角发丝也未曾损伤，且主动分开道路，任凭其自在而行。
嵇麓走到石像之下，抬头仰望。
似感受到他的目光，男女石像的嘴角，都越发上翘，笑容更为分明间，它们的眼眸，也一点点张开。
属于男子阳刚矫健的魅力，与属于女子阴柔娇弱的魅惑，在这一刻宛如实质，扑面而来。
纵然以嵇麓的修为与心志，这一刻也不禁对这双石像心生爱意，恨不得效仿四周黑火，跪下来祈求它们、渴慕它们、簇拥它们、膜拜它们……
只不过，他很快升起一抹警觉，迅速斩灭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想法。
旋即转动步伐，走到男性石像面前，随着嵇麓的选择，女性石像似发出一声遗憾的轻叹，嘴角落下，长睫垂下，那种妩媚入骨、令人不由自主神魂颠倒的魅惑感迅速消散。
而男性石像，笑意盈盈间，眼睛已然完全张开。
其眉心宝石一点点绽放光彩，石刻的手臂也缓缓抬起，赤金权杖划破虚空，挟无尽光华伸向嵇麓。
嵇麓同样伸手，正要触摸杖首，但认真想了想，却忽然停住……
沉吟片刻，他转过身，走到女性石像面前。
男性石像的神情霎时间阴冷下去，与其相反，女性石像却露出极为欢快的笑容，宛若蝶翅的浓睫轻眨间，赤金色眼眸流露出春晖般的光芒，眉间花钿徐徐流转，如同海啸的巨响中，石像举手，将步摇朝嵇麓发间插去。
嵇麓站在女性石像面前，一动不动，任凭对方将那支步摇插入自己发间。
步摇顷刻消失不见，面前的两尊石像也在瞬间恢复如初，似笑非笑，似睡非睡，一持短杖，一拈步摇。
与此同时，嵇麓的气息蓦然变得无比恐怖，其容貌，也似发生了诡谲的变化。
祭火翻腾如浪，映照其肤光胜雪，眼眸之中流光溢彩，仿佛收尽千山明媚。
他没有继续在此地停留，轻轻一拂广袖，步伐轻盈的转身离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先去报仇。
天生教。
春坛地界。
温润的山水如同画师缱绻的笔触，曲线柔和的匍匐于大地。
青冥浩荡，白云丝丝缕缕，逶迤长天。
静谧河山间，一乘血轿突兀飞至，阴气缠裹，血煞萦绕，无数妖鬼影影幢幢，游走轿身，霎时间惊散生灵无数。
众多天生教治下，惊惧战栗之际，纷纷施展手段，急告总坛。
血轿之中，裴凌高踞主位，丝毫没有理会下方诸多传音的意思，其身前却是同样悬浮着一枚特制的传音符，他正语声平淡的说道：“闻人前辈，三日之后，晚辈会与天生教教主一战。”
“还请前辈代为邀请正道诸位道友，前来观战。”
传音符微光闪烁，立时响起闻人灵瑟的声音：“你为何要挑战天生教教主？”
不等裴凌回答，她很快又道，“好。我会转告诸位同道，前往观战。”
裴凌微微颔首：“有劳前辈。”
却听闻人灵瑟飞快的继续道：“这件事情，我正道也乐见其成。”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说道：“正道诸位前辈前来，只需观战便可，还请诸位克制，届时千万不要出手。”
闻人灵瑟道：“好。”
很快，传音结束，裴凌收起符箓，微微眯眼。
以血轿现在的遁速，三日之后，他便能抵达天生教总坛。
但若是嵇麓一直不出来应战，他总不能直接攻打天生教的护宗大阵。
否则一旦引出天生教的祖师，那他可就麻烦了。
因此，他现在也不管天生教教主肯不肯应战，先一个人将此事定下，广邀其他宗门过来一同观战。
挟八大宗门之势，除非天生教丝毫不将宗门荣誉放在心上，否则，天生教教主，便不得不出来应战！
当然，魔门无道，这只是其中一手准备。
如果天生教教主还是不肯与他一战，那他只能用最后的办法……
用【蚀日秘录】伪装成天生教弟子，潜入天生教总坛，寻到教主，直接与其一战！
这是最后之法，也有相当可能惊动天生教的祖师，风险极大。
是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用……
想到这里，裴凌又取出一张淡褐色的纸张，这张纸空无一字，却仿佛有着无数细小活物蠕动其中，令人一望之下，不禁毛骨悚然。
正是与司鸿倾嬿远距离联系的灵犀纸。
此物能够让持有的双方无视距离，以及众多封禁手段，任何一方落笔之际，另一方手中的灵犀纸，都能同步显示。
裴凌心念一动，取出笔墨，挥毫落笔：“宗主。”
他刚刚写完这两个字，下方无数血丝轰然炸开，迅速形成笔走龙蛇的一行字：“孽畜！找本宫何事？”
字迹潦草狂放，充斥着书写者的怒意。
裴凌神色不动，继续写道：“弟子会在三日之后，挑战天生教教主。”
“烦请宗主帮忙联系一下轮回塔与无始山庄的高阶修士，前来观战。”
血丝翻涌，如同骤雨倾盆前的云层，迅速变幻字迹：“孽畜！你做梦！本宫为何要听命于你？！”
望着这怒意更盛的回复，裴凌没有理会对方的诘问，接着写道：“让苏离经也过去观战，但莫要让其知道，是弟子之意。”
闻言，司鸿倾嬿忽然没有继续落笔，却是沉默了几息之后，才迅速写道：“好！孽畜，你等着！夫君是不会放过你的！”
裴凌微微一哂，收起灵犀纸，点了点头。
正道五宗，还有轮回塔、无始山庄……届时都会前来观战。
此外，苏离经一直想要除掉他，他便给对方一个机会！
接下来，就看对方有没有那个实力了！
※※※
琉婪皇朝。
婪京之外五百里，某座偏僻小镇。
地底密室。
司鸿倾嬿高踞云床，神情震怒的收起悬浮面前的灵犀纸。
裴凌那个孽畜，居然三番五次对她指手画脚！
也罢！
此番对方挑战天生教教主，又让夫君苏离经过去观战……
这正是一个报仇的绝佳机会！
“伏穷”祖师交代的任务，现在正好无法完成，便先去寻裴凌那个孽畜算账！
心念转动间，她取出另外一张灵犀纸，这是她跟夫君苏离经联系所用。
随手拿起旁边的紫毫，蘸了蘸墨汁，她非常随意的写到：“三日之后，裴凌将当众挑战天生教教主。”
※※※
重溟宗。
苏氏祖地。
山腹内的洞府之中。
苏离经端坐书案之后，正在翻阅一本古卷。
灵犀纸从储物囊中飞出，悬浮半空，其上血丝飞舞，转眼间形成一行蠕动的文字：“三日之后，裴凌将当众挑战天生教教主。”
望着这行突如其来的文字，苏离经面露沉吟之色。
原本裴凌战胜九嶷山陶山主之后，他便打定主意，一直待在宗门祖地之中，避免裴凌前来找他的麻烦。
但现在……
裴凌竟要挑战天生教教主？
天生教此任教主嵇麓，实力比之九嶷山山主陶文度，还要差上些许。
但不出意外，天生教可不会跟裴凌一对一的战斗！
若是消息属实，这倒又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苏离经面色微冷。
他也曾是圣宗宗主，叱咤风云、大权在握。
能有机会报仇，自是不可能选择一直躲在祖地闭门不出！
只不过，司鸿倾嬿的话，却不可信。
这条消息是真是假，他还得亲自验证一二……
于是，苏离经立时语声阴冷的吩咐：“来人！”
话音方落，一道似真似幻的阴影立时出现，单膝跪地行礼道：“主上！”
苏离经淡声吩咐：“去查一下裴凌这几日的行踪。”
“是！”
阴影瞬间消失，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其再次浮现洞府之内，行礼道：“禀主上，裴凌现在位于天生教境内，疑似与天生教发生冲突，还斩了几位天生教太上护法……”
闻言，苏离经微微点头，旋即吩咐：“下去吧。”
阴影叩首：“遵命！”
旋即消散一空。
空阔洞府之中，只剩下苏离经一人，他神色平静，四周虚空之中，却不断浮现出一件件天材地宝、珍奇之物、法宝符箓……
目光扫过自己的毕生所藏，苏离经倏忽袍袖一拂，将所有物件，全部收起。
与此同时，他身影迅速淡去，顷刻从洞府之中消失不见。

第二百一十五章：大战提前。
天生教。
秋坛地界。
入夜。
暮色低垂，遮掩万物，山峦大川在暗夜之中寂然，只有虫鸣啾啾，万籁弥散风声水流，彰显生机勃勃。
一乘血轿飞遁半空，阴气森然，血煞浓稠，令众生辟易，无数飞禽走兽惊飞而散。
血轿之中，裴凌背负九魄刀，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三天之后，他便可以赶到天生教总坛。
到时候，正道五宗、轮回塔、无始山庄、苏离经都会赶到。
他现在正在走仙路，这些前来观战的八宗修士，只能旁观，任何人都不能出手助他！
在这一点上，裴凌最放心的便是轮回塔与无始山庄。
这两大魔宗，前者巴不得死的人越多越好；而无始山庄，几句话便能糊弄过去。
至于正道五宗那边……魔门内斗，正常情况下，他们同样不会出手。
闻人灵瑟虽然是他的女人，但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对方肯定也会照做。
还有素真天那边，到时候得看来的是谁……
正想着，裴凌忽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透过垂落的轿帘，朝前方望去。
血轿前方一片昏暗，夜色浓郁。
但在他的神念感知之中，无数强大的气息，正从前方远处出现，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以飞快的速度，朝血轿靠近。
裴凌面露疑惑之色，是天生教的气息，天生教教主前来应战了？
想到这里，他立时操控血轿停下，悬浮原地，静静等待。
很快，那股澎湃磅礴的气息越来越近。
虚空缓缓动荡，仿佛被投下石块的水面。
巨大的尸鹏穿梭而出，无数墨色锁链自鹏鸟尸身之中呼啸而出，拉扯着一架架样式古朴的战车。
战车之上，站着难以计数的白袍金环身影，源自同一道统的气息肆无忌惮的显露，震慑万物。
一双双矜持高傲的眼眸，冷然望向血轿。
广翅振空，掀起暴烈罡风，撕裂层云，倾倒万山林木。
一头又一头尸鹏呼啸着翱翔苍穹，战车辘轳，碾压虚空，猎猎白袍遍布天际。
终于，尸鹏倏忽分开，露出三头格外庞大的鹏鸟，它们每一头，皆大若山岳，振翅间如同悬浮青冥的山峦，眼眸之中，金芒闪烁，头顶翎毛虬结如冠冕，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传递出极为古老沧桑、尊贵强大的气息，如同浩渺烟波，轰然扑面。
这三头鹏鸟不同于其他尸鹏，其周身有淡青风涡相随，顾盼间灵机盎然，似乎还保存着生机。
然而感知之中，巨大的躯壳之中早已被泯灭一切，仅存尸身以供驱策。
鹏鸟肩负缠裹着无数金铃的锦带，拉扯一座宫阙般华美的辇车。
辇车宽阔，外围是一圈美人靠栏杆，有鲛绡与铃铛一起垂落，掩映内中婀娜身段、池沼山水。
透过镂刻各色美人的窗棂，可以窥见重重门户之后的广殿上，羽扇如盖，云床镶金嵌玉，一道傲然身影支颐而卧，幽冷目光穿过无数阻隔，遥远距离，挟无尽高贵自矜之意，与裴凌隔空对望。
众多鹏鸟轻轻挥翅，已在瞬间横掠万水千山，出现在血轿不远处，旋即整齐如一的停下，如林战车盈千累万，充斥青冥，悬浮不前。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知道，天生教，就是过来应战的！
但这来的人也太多了……如此仿若倾巢出动的规模，估计已经跟上次正魔大战的情形相差不远。
不过，天生教主动应战，总比龟缩不出，不接受他的挑战要好。
只是现在战斗提前，其他八宗的修士，怕是赶不上旁观这场战斗了……
想到这里，裴凌遁出血轿，反手收起这件飞行法宝，踏空而立，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天生教大部队，朗声说道：“晚辈重溟宗本代圣子裴凌，为证大道，特此挑战天生教此任教主。”
“还请嵇教主指教！”
众多天生教修士闻言，目光冰冷，眸中燃起簇簇怒火，却未出声，只望向居中的辇车。
辇车金铃轻摇，清脆铃声之中，一个语声幽幽响起：“重溟宗，不敬天意，藐视同道。”
“以下贱人奴血脉为圣子，已是有辱道统。”
“圣教顾念同道情谊，一再退让，委曲求全。”
“然重溟宗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又放任此等卑微之徒，挑衅天意所钟之宗门、天意所垂青之贵血，倒行逆施，狂悖无礼，丝毫不将同道放在眼里。”
“圣教忍无可忍，今日，应战重溟宗！”
“诸弟子，吾等皆天地至贵之族，人族至贵之种。”
“似重溟宗这等以卑凌尊之逆贼，当顺应天意，斩尽杀绝！”
“诛！”
话音方落，一位位合道一步踏出，离开战车，迅速各自占据方位，打出道道法诀。
【本始积炁鼎】自辇车之中轰然飞起，飞快变大，转眼之间，便从寻常大小的三足圆鼎，化作顶天立地的巨鼎，镇压此方天地。
裴凌满脑子疑惑，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所有战车，瞬间亮起无数符文，镌刻其上的阵法迅速运转，喷吐浓稠无比的腥臭尸气，携无尽哀嚎、万千毒物，似滚滚狼烟汹涌澎湃，朝他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战车之中，光华闪耀，铺天盖地的术法、神通、诅咒、符箓、兵刃……犹如狂风骤雨，顷刻间淹向裴凌。
轰轰轰……
※※※
琉婪皇朝。
婪京。
皇宫，御书房。
终葵友直端坐书案之后，手持饱蘸朱砂的御笔，笔尖微僵，却是已然干涸，其面色严肃，心念电转。
蝉楼刚刚送来消息，池掩等五位合道妖族，全部都被斩杀在各自居处！
连带与它们一起聚居的同族后辈，无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这件事情，十分古怪！
蝉楼现在还在紧锣密鼓的彻查蛛丝马迹，但到眼下为止，还没有弄清真正的凶手是谁……
正思索之际，书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
很快，一道凤冠翟衣的身影跨过殿槛，皇后缓步走入，朝丹墀之上微微颔首，行礼道：“陛下。”
终葵友直沉声说道：“梓童不必多礼，此刻前来，可是有事？”

第二百一十六章：一对一。
皇后点头道：“方才燕犀城的闻人太上长老传信，言重溟宗圣子裴凌将于三日之后，在天生教总坛，挑战天生教教主。”
“消息来自裴凌本人，其不介意任何人前往观战。”
闻言，终葵友直回过神来，放下手中御笔，微微点头。
他已经知道裴凌进入天生教地界之事，此刻听说裴凌要挑战天生教教主，却是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认真思索了一阵，旋即说道：“这一次，朕当亲自前往观战。”
皇后立时道：“本宫随陛下同往。”
※※※
素真天。
虹霓漫天。
潺湲小溪萦绕霞光之中，曲折幽深，泠泠可爱，溪畔，白玉楼阁崔巍如旧。
楼中静室，一炉青烟冉冉冲梁，鲛绡低垂，半掩云床。
一道曼妙身影闭目盘坐，周身法力澎湃汹涌，宛若潮汐起落，引动四周灵机，滔滔如浪，盘盓成窟。
岑芳渥正自专心修炼，蓦然心有所感，她浓密若扇的长睫微微一动，气息渐敛，很快，其睁开眼，眸中光华如万千霞彩，一闪即逝，旋即恢复如初，轻启朱唇，语声温和道：“进来。”
下一刻，白襦蓝裙、装扮素净却仿若出水芙蓉的祁紫琅大步而入。
岑芳渥望着她，微微点头：“祁太上长老，何事？”
祁紫琅平静的说道：“掌教，燕犀城闻人灵瑟道友刚刚传来消息，裴凌将挑战天生教教主，时间在三日之后。”
裴凌要挑战天生教教主？
三日之后……时间倒是完全来得及。
想到这里，岑芳渥立时说道：“本座将亲自前往观战。”
※※※
寒黯剑宗。
悟剑渊。
贺拂穹踏空而立，双手背负，本命飞剑湛湛如水，盘旋在侧。
其微微垂首，望着下方氤氲渊口的浩渺烟云，以及蕴藏其中的冲霄剑意，若有所思。
忽然间，一道淡青遁光划破长空，迅速出现在其身侧，光华散去，露出青衣白襦、高髻木簪的纤瘦身影。
严思纯广袖迎风鼓荡，素面若莲，身姿如松，缓声开口：“宗主，闻人灵瑟传来消息，裴凌……”
不等她将话说完，贺拂穹已然直截了当的问道：“裴凌要挑战魔门三宗是么？”
严思纯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时点头道：“他要挑战天生教教主。”
贺拂穹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颔首道：“那便过去观战。”
※※※
九嶷山。
天辰峰上，刚刚处理完一堆杂务的珍绛蕙面色疑惑，娥眉轻蹙，其面前，正悬浮着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微光渐渐泯灭，宛如落叶般飘入其掌心。
刚刚燕犀城的闻人灵瑟给她传音，邀她一起前往天生教地界，围观裴凌与天生教教主之战……
这重溟宗圣子，方才挑战完正道五宗，居然又去挑战天生教？
而且，还特意放出消息，让正道前往观战？
思及此处，珍绛蕙眉头不禁皱得更紧。
不过，细想这裴凌一贯的行径，其行事素来肆无忌惮，张扬跋扈，可谓随心所欲，视常理礼法为无物，狂悖疯癫尤胜无始山庄，做出这等奇怪之举，倒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珍绛蕙收好传音符，立时起身，迅速离开天辰峰。
※※※
燕犀城。
巨大的玄色坞堡之中，城主府。
闻人灵瑟从案牍间抬起头，收起诸多特制传音符。
裴凌交代她的事情，已经完成，眼下要做的，便是赶去天生教地界……
正想着，三股熟悉的气息迅速靠近，很快，三道身影倏忽出现在她面前。
闻人灵瑟微微诧异，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当即起身离座，对着三人行了一礼：“三位师兄何时出关的？却不知道此番出关，所为何事？”
那三人皆着甲胄，气息晦涩，望着闻人灵瑟微微颔首，旋即说道：“吾等刚刚出关。”
“听闻重溟宗圣子之事，有些兴趣。”
“据说其资质无双，实力强绝……不知是真是假？”
闻人灵瑟也没多想，当即说道：“重溟宗圣子会在三日之后，当众挑战天生教此任教主。”
“我已然答应前往观战。”
“三位师兄若是有暇，不妨一起。”
三人皆是点头：“好！”
※※※
天生教。
秋坛地界。
尸鹏漫天，战车滚滚。
白衣矗立苍穹之上，似逶迤云山，万千攻伐之术仿若滔滔大雪，席卷如潮，袭向裴凌。
他来不及思索太多，立时语声缥缈道：“众！”
此方天地，顷刻浮现出无数祖剑的复刻体。
剑刃森寒，照彻寰宇，长啸声中，立时斩向四面八方。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剑气纵横交错，密若数罟，笼罩四野，所到之处，天生教难以计数的攻击皆被一绞而碎。
长剑贯空，一往无前，继续斩向诸多战车。
此刻，裴凌已然回过神来，面色顿时沉下：天生教这架势，是要一个宗门打他一个？
得亏自己现在修为已入合道后期，实力强绝，远非挑战正道五宗之时能比！
否则眼下他要考虑的，便不是仙路，而是如何逃命了！
也难怪师尊药清罂当初给他提议，先正道，后魔门！
心念电转之际，四道陌生的身影，忽然宛若幽魂般出现在他的前后左右。
这四道身影，两道曼妙纤细，两道高大魁梧，二男二女，皆白袍飘飘，金环灼灼，映照宛若雕塑般完美的面庞，或娇柔无比，或阳刚至极，周身法力波动，散发出合道后期巅峰的强大气息。
其气势磅礴浩瀚，隐隐间距离渡劫只一线之隔。
四人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同时出掌，轰向裴凌。
裴凌并指如刀，横斩而出，血色刀气宛如匹练，瞬间呼啸而起，扫向四人。
但下一刻……
刷！
刀气从四人腰间毫无阻碍的穿过，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与此同时，四人的掌劲，结结实实的印在裴凌的前胸后背、左右肋侧！
砰砰砰砰！
四股阴寒与炽烈交织、诡谲若活物的法力，立时侵入裴凌体内。
裴凌气息骤然暴涨，已然施展出了【末道倾仙】！
一个阴冷、浩大的文字，从其口中冷冷吐出：“逆！”

第二百一十七章：正式开战。
话音落下，整个这方天地规则应声而变，刚刚侵入裴凌体内的四股极寒极热之力，立时沿着侵袭的路线倒退回去。
四位太上护法拍向裴凌的掌劲，同样返回。
血色刀气于暗夜之中拖出浓烈痕迹，一点点倒退。
转眼之间，一切恢复如初，裴凌踏空而立，连出四掌，与环绕在侧的四位太上护法刚才掌劲一模一样，掌劲咆哮，同时轰向四人。
四道白袍静静而立，眸色阴冷，没有任何动作，躯壳却倏忽化作一片虚无，直接消失。
与此同时，剑光闪烁，泼洒如骤雪，纷纷斩中天生教的众多战车。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一驾驾战车通体符文大亮，纹路繁复明灭间，防护阵法蒸腾而起，彼此之间交织如网，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挡下祖剑复刻体的轰击。
紧接着，战车周身镂刻的符文再次闪烁，晦涩阴冷的力量如同暗夜之下的水流，悄无声息的流转而出，再次酝酿出磅礴攻击，汹汹灰潮挟森寒刺骨气息，澎湃着涌向裴凌。
裴凌抬头，灼灼目光望向悬浮高穹之上的【本始积炁鼎】。
三足圆鼎熠熠生辉，鼎身人影早已化作娇柔女子，颦笑妩媚入骨，极尽柔媚曼妙，四周阴气冲霄而起，似冰水浩浩荡荡，弥散整个这方天地。
裴凌立时语声恢弘道：“咒！”
强大的诅咒之力应声而降，侵蚀此方世界。
尸鹏振翅，战车猎猎，无数白袍团团而围，攻伐之术还在如同骤雨般倾盆而落……天生教一方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诅咒明明笼罩四野，却又仿佛是落在了空处。
这种情况，跟他之前斩出刀气时一般无二！
心念电转，裴凌再次迅速开口：“众！”
森寒利斧浮现虚空，顷刻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斩邪斧】复刻体甫一出现，立时劈开长空，迎向四面八方攻来的种种术法、神通、诅咒、毒物……
虚空不断震荡，无数细小的裂隙仿若蛛网般蔓延苍穹。
术法的光华闪耀明灭，仿佛无穷无尽的烟火。
就在【斩邪斧】与无数攻伐之术对轰之际，一个苍老低沉的语声，忽然传入裴凌耳中：“裴圣子，便让本座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裴凌身后的虚空，猛地打开一道空间裂隙，白袍飘荡，合道后期巅峰的气息展露无遗，这名太上护法踏出裂隙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一掌轰向裴凌背心。
漆黑的掌印迅速凝聚，色泽如墨，内中充斥着仿若无穷无尽的怨愤哀嚎，又有万千生灵虚幻的身影挣扎其中。
掌印如同山岳，巍峨厚重，所到之处，碎裂苍穹，直奔裴凌后心。
裴凌猛然回头，却是没有再施展刀气，而是同样反手一掌，朝对方拍去。
电光火石间，双方手掌交错，却没有任何接触，而是毫无阻碍的彼此一穿而过。
太上护法望着裴凌这一掌拍来，神情平淡，没有任何防御之意，其诡谲阴毒的一掌，却是穿过裴凌手臂，直抵其心口！
一瞬间，裴凌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对方这一掌，可以打到他，但他这一掌，碰不到对方！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抬起头，目光平淡的望向这位天生教太上护法的双眼，所有动作，瞬间停下，一动不动。
太上护法气势如虹，手掌即将拍中裴凌心口，忽然整个躯壳一僵，如同被蛛网黏住的小虫一般，同样一动也不能动。
下一刻，一柄【斩邪斧】的复刻体，破空而至，斧刃森寒，猛然斩向其脖颈。
刷！
【斩邪斧】咆哮着撕裂虚空，一斩之下，这位太上护法如同烟云流散般，瞬间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紧接着，又一名合道后期的太上护法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裴凌身侧，叱咤声中，一拳如斗，轰然而至！
拳风凛冽，如同利刃迫面，挟风雷之音，滔滔滚滚，气势磅礴。
此刻，远处战车光华闪耀间，共同组成的阵法已然当下【斩邪斧】潮水般的斩击，战车之中，一名名身披白袍的天生教弟子飞快掐动法诀。
新一轮攻伐之术，迅速酝酿，转眼之际，便再次遮天蔽日般轰向裴凌。
裴凌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一次的【本始积炁鼎】，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其只呈现出“阴”的一面，但却可以让任何一名天生教修士化作虚无，令他的手段全部落空！
此外，他现在的刀道与诅咒，都无法触碰天生教一方的修士，只有法则可以！
“应该有极限，或者有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破绽。”
“否则天生教单靠这一招，便可碾压整个寒黯剑宗……”
“此战过后，可以去跟师尊打听一下天生教的情况……”
心中这样想着，裴凌出手却是丝毫不慢，当即语声缥缈道：“众！”
话音落下，他身侧霎时间升起无数【本始积炁鼎】的复刻体。
一座座三足圆鼎悬浮空中，星罗棋布，难以计数。
鼎身女子娇柔妩媚，旋即迅速化作阳刚英武的男子模样。
随着这份变化，以裴凌为中心，四周阴寒之意犹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骄阳当空的炽烈气息。
砰！
那名合道后期太上护法的一拳，被裴凌单手稳稳接住。
下一刻……
刷刷刷刷刷……
无数血色刀气咆哮斩出！
刀气纵横，撕裂穹苍，霸道无匹的气势充斥天地，似血海滔滔，巨浪吞天。
狂暴刀势之中，这名合道后期太上护法立时化作一片虚无，消失不见。
血色弥漫，无数刀气划过其原来所在之处，旋即扫向四面八方……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巨响之中，所有轰向裴凌的术法，皆如破碎的泡沫一般，为刀气一斩而灭。
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尸鹏拉扯的诸多战车。
裴凌当空而立间，双眸深处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永咒神通】！
其目光所到之处，所有天生教修士的气息，全部急剧下降。

第二百一十八章：如此绝色……
合道后期的一众太上护法，修为转眼跌落至合道中期；合道中期的太上护法，跌到合道前期；返虚期的修士，气息瞬间跌落至化神、甚至元婴；返虚以下的修士，直接沦为练气期修为！
刹那之际，所有战车符文黯淡、阵法崩解，原本强大的防御阵法，彻底黯灭。却是战车之中的天生教修士，修为跌落太多，已然无法操控战车！
然而，就在所有战车即将被刀气斩灭之际，【本始积炁鼎】本尊上的所有女子，立时睁开双眼。
明媚美眸之中似有一泓波光潋滟，流光溢彩，勾魂摄魄，微弯之际，似含着一丝极为规矩怪诞的笑意。
阴冷气息翻涌如巨浪，磅礴此方天地。
刷刷刷……
无数血色刀气瞬间从战车之中一穿而过，似血雾飞腾纷散，没有对战车以及其上的天生教修士造成任何伤害。
白袍猎猎狂舞，如战纛迎风，转眼之际，所有天生教修士，修为全部飞速恢复。
三头巨大鹏鸟拉扯的辇车之中，无数垂挂的金铃有节奏的清鸣起来，铃声沁耳间，一道道槅扇轰然而开。
猩红地织金毡毯自辇车深处一路铺出，一双欺霜赛雪、精致无暇的赤足，不紧不慢的朝外行来。
赤足一步踏出，立时陷入足以没踝的氍毹之中，红白彼此辉映，仿佛玉足踩入尚未凝固的血泊，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凄艳。
白袍如雪，又似晴朗夜空下，掬起的一截皎皎月华，迅速拂过红毡，掩去活色生香的一幕。
纤细曼妙身影自重重门户之中走来，金环熠熠，眉心赤金色宝石光华流溢，璀璨夺目。
其行至辇车外围的回廊上，负手而立，眉眼娇柔婉转，使人想起山水温润，想起柳芽初生，想起清溪渐潺……如同春神化身，但其通身气势，却充斥着久居人上、大权在握的威严。
顾盼之际，凤仪天成。
长睫微微垂落，明眸淡淡望向裴凌，语声沙哑之中难掩柔媚：“重溟宗……”
闻言，裴凌的目光立时便被这道身影吸引过去，只见对方艳冶柔媚、婀娜多姿，虽无多余举动，却有风情万种之态，魅惑万分，一时间视线竟然无法移开。
魅术！
裴凌立时心中警觉，周身刀意蒸腾而起，冥冥之中似有刀啸冲霄，顿时心神一震，迅速挣脱沉迷，急忙转开视线，收敛心神。
这女修不仅容色倾城绝世，而且其气息，跟当初燕犀城的铁雄柝、九嶷山的陶文度一般无二！
给他的感觉，比刚才那几位合道后期巅峰的太上护法还强！
如此绝色，如此实力，待在天生教委实是明珠暗投！
此次战胜天生教教主嵇麓之后，看看能不能将这女修收为己用……
正当裴凌这样想着的时候，那名女修语声喑哑的又道：“你虽血脉低微，然修为尚有可取之处。”
“本教主眼下缺一炉鼎，却不知裴圣子可愿荐枕席？”
语声似倦怠，似慵懒，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蛊惑之意。
令听者下意识的神魂颠倒，恨不得立时点头应允。
裴凌闻言，却是如遭雷击！
什么？！
本教主？？
这女修是天生教的嵇教主？！
等等！
对方的面容轮廓……确实是嵇麓！！
呕……
※※※
重溟宗。
深处。
传承殿。
万千血焰滔滔如海，“伏穷”祖师盘坐虚空，周身法力收敛近乎于无，双目微阖，一动不动，若非视线扫过，任凭如何感知，其都空空落落，仿佛根本不存在于此方世界。
忽然，他睁开双眼，朝一个方向望去。
祖师的目光刹那穿透万水千山，重重阻隔，注视着一片已然山崩川涸、面目全非的战场。
鹏鸟漫天，战车盈千累万，无数白袍仿佛海浪拍打出的泡沫，将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团团包围。
此刻，三头格外庞大的鹏鸟拉扯的辇车上，一道娇媚万分的身影，正负手而立，徐徐说着招揽之语。
“伏穷”祖师望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终于正式开始了！
天生教的那位修炼材料，明明是男子，选择的居然是“阴”相，而不是“阳”相……
不过，这也正常。
伪道五宗宗主，都已经败于圣宗本代圣子之手，这天生教的修炼材料若是选择“阳”相，便要做好与裴凌正面抗衡的准备。
即便有【本始积炁鼎】襄助，即便裴凌不能使用任何法则，天生教的这具修炼材料，也胜算极低。
而选择“阴”相……
裴凌资质虽高，然年岁太小，修为提升速度太快，只要在心性上出现任何缺漏，这修炼材料便能有机可乘！
当然，这对于圣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若是其当真在心性上有什么问题，只要最后能赢，便能在这一战之中一举补全心性缺陷！
这般通过一步步的战斗，一点点的完美己身，便是仙路的本质！
思索之际，“伏穷”祖师似有所感，转过头，朝宗内的一座传送望去。
却见圣宗如今的代宗主司鸿倾嬿，刚刚传送回宗门。
“伏穷”祖师望向司鸿倾嬿头顶上方的气数，很快便微微颔首。
这具修炼材料……这后辈完成任务了！
为了让裴凌尽快走完仙路，他需要将司鸿倾嬿这后辈的宗主之位扶正。
因此，他特意选了个看似合道层次、实则没有丝毫难度的任务交给对方……前往琉婪皇朝，斩杀一头合道妖族材料！
琉婪皇朝的合道妖族材料，皆已本体陨落，只余化身。
但在外人看来，那些就是合道妖族材料！
司鸿倾嬿只要杀了其中任何一头，他便直接算其通过任务。
现在杀了足足五头，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毕竟，这件事情，本来就是走个过场。
等裴凌回宗之后，就可以为这司鸿倾嬿举办正式的登基大典了……
心念电转之际，“伏穷”祖师又看到，司鸿倾嬿火急火燎的往旁边一座传送阵遁去……
祖师不再关注这位代宗主，目光从其身上收回，继续望向天生教那边的战场。

第二百一十九章：阴相。
天生教。
秋坛地界。
夜幕低垂，沆瀣沉凝。
四周杀意崔巍，鹏鸟振翅间罡风凛冽，裴凌回过神来，顿时大怒，杀心骤起！
然而正要直接出手，却见周围景象倏忽大变。
长空夜色，满目白袍，尽数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座巍峨华美的广殿。
广殿金碧辉煌，最里面的丹墀上，设着一张考究富丽的宝座，此刻，一道红衣倩影，正手持团扇，以薄纱扇面轻遮玉容，只露出一双秋水盈盈的妙目，朝下方望来。
裴凌看到自己站在丹墀之下，身后是一架鲛绡屏风，屏面轻软如烟云，其后似乎站着幢幢人影，男女皆有，穿戴仿佛都不俗，此刻全部垂手侍立，姿态恭敬，仿佛不敢与他一起进入殿中。
而裴凌则是一步步的朝丹墀之上走去……
他猛然醒悟过来，这里是重溟宗深谷之中的那座湖泊之底，司鸿倾嬿曾经的居处！
屏风后，便是绝心子等八宗真传！
那么，他现在……裴凌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那道红衣人影，其雍容典雅，娇媚入骨，赫然正是司鸿倾嬿！
只不过，此刻的司鸿倾嬿，全然没有魔道巨擘的从容，而是花容失色，神情震怒，她微微伸出的一条手臂，赫然成了碧绿之色！其周身法力涌动，澎湃如潮，却正在全力以赴的逼毒，整个躯壳，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天殇泪毒性极强，以司鸿倾嬿的修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驱逐，且全身力量，都被剧毒牵制，丝毫无法发挥。
踏、踏、踏……裴凌越走越近，似要重演曾经的一幕。
与此同时，红衣美人的面容，宛如山岚被软风吹动，悄然而变，顷刻之间，化作嵇麓的模样。
此刻，裴凌已然走到宝座之前，没有丝毫迟疑的伸手，朝其肩臂抓去……
就在这一刹那，他猛然清醒过来，抓向嵇麓的五指，立时并拢如刀，猛然斩下！
刷！
一道凝练如线的血色刀气轰然斩出！
嵇麓当场被劈作两爿，刀意凌厉无匹，去势不减，转眼间将整个这方幻境斩成两半。
长风浩浩拂动衣襟，裴凌立时回到现世，却见四周鹏鸟振翅，风涡如雨，一架架战车轰然嗡鸣，无数符文亮起，白袍猎猎间，无数攻伐之术再次咆哮而至。
他心念一动，【本始积炁鼎】复刻体上的男子，同样睁开双眼，似笑非笑。
其眉心符文明灭如呼吸，以裴凌为中心，阴冷气息仿若积雪遇阳，弹指间被驱散一空，阳刚炽烈之意腾腾而起，宛如一团火焰，载沉载浮于冰冷海水之中。
刷……
巨大的血刃在裴凌头顶的苍穹之上飞快凝聚，磅礴气势，似欲吞噬万里，扫荡乾坤。
血刃轰然斩落，仿佛巨大陆地倾颓坍塌，气象宏大瑰丽，难以想象。锋芒所到之处，所有攻伐术法皆被一扫而空。
浩浩夜幕，为之一清。
远处，三头尸鹏拉扯的辇车之上，嵇麓凭栏独立，白袍如雪，容颜如玉，他娇媚无比的面庞上，透着一股柔媚入骨、娇软甜美的笑意，轻抬玉臂，拊掌攒道：“好刀法！”
话音未落，其一步踏出，自辇车廊下，瞬间出现在裴凌面前。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九魄刀立时斩出！
刷！
刀光一闪，血色铺天盖地，四周景象宛如晃动的血海，微微荡漾之后，瞬间大变。
鹿泉城。
裴府。
入目是无比熟悉的一草一木，以及自幼被告诫要敬而远之的碧梧院。
扶疏草木，掩映精舍。
檐下铃声急促，恍若狂风骤雨，声声急切。
精舍大门紧闭，裴凌大步走上前去，一脚将其踹开。
与此同时，他听到内中有人说道：“本座……”
大门猛然打开，露出精舍之中的情形，只见一道熟悉无比的身影趺坐云床，帷帽遮面，黑衣如夜，似暮色之中静静开放的墨色莲华。
裴凌迅速上前，猛地打出【七绝镇魂散】，烟尘弥散间，厉猎月软软倒下……帷帽滚落，露出玉软花柔、丹唇皓齿的面庞，映衬黑纱裙裳，愈显肤光胜雪，仙姿佚貌。
他没有任何迟疑的举步，飞快靠近对方……
似曾相识的一幕，似曾相识的话语……
只是厉师姐的声音，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心念未绝，厉猎月的容貌渐渐变成嵇麓。
裴凌伸向对方衣襟的手，尚未触及裙裳，掌心蓦然多出一柄长刀，轰然斩下！
噗！
嵇麓再次被斩作两半，刀气纵横精舍，弹指将幻境劈得四分五裂。
四周景物再次动荡，归返现世。
却见四周除了嵇麓之外，十数位天生教太上护法，已然将裴凌团团围住，皆足踏星位，指拈法诀。
此方天地眼下阴气大盛，浓重无比的阴冷气息弥散如雾，遮掩星月光彩，愈显暮色深沉。
悬浮苍穹之下的【本始积炁鼎】复刻体，纷纷发出不堪承受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痕，出现在古朴厚重的鼎身之上。
裴凌立时举起九魄刀，朝嵇麓当头斩下。
嵇麓红唇微勾，笑意盈盈，其轻抬右手，食指与拇指优雅又精准的捏住斩来的刀刃，其余三指弯曲如兰，愈显娇媚。
裴凌灌注沛然之力的一刀，竟被直接夹住，无法寸进。
他眉头一皱，情况不对！
这天生教教主，哪来这般恐怖的力量？
便是当初失控的神木，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挡下他的刀！
此刻，嵇麓眼波流转，顾盼嫣然，嗓音低沉喑哑、带着丝丝缕缕撩拨之意的说道：“既然裴圣子不从，那本教主，便只能用强了！”
话音未落，其左手倏忽一掌拍出，轰向裴凌。
四周的天生教太上护法，也都施展完法诀，齐齐祭掌，轰向裴凌。
眼见如此，裴凌来不及多想，当即右手持刀，左手朝着周围横斩而出，无数血色刀气仿若百川咆哮，呼啸着斩向四面八方。
刷刷刷……
刀气锋锐无匹，盈千累万，瞬间从嵇麓以及诸多太上护法身上穿过，却如水中月雾里花，与他们没有丝毫接触！
下一刻，嵇麓、太上护法等人的掌劲，结结实实落在了裴凌全身上下……
砰砰砰砰砰……
强大的掌劲仿佛一座座山岳接二连三的砸落，裴凌顿时感到，自己周身无处不痛，内脏连连震荡，极阴极阳的力量仿佛活物般争先恐后钻入其体内。
他的气息瞬间衰落，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窗明几净的瓦房之中，桌椅整齐，赫然是一间学堂。
讲台上，一名华服明艳女修，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认认真真讲述着枪道的要诀……
而裴凌则是迅速穿过课桌间的走廊，走向最后面的一道倩影……

第二百二十章：双重幻境。
华服绣裙，宛若瑶花初绽的绝色女修浑浑噩噩，任凭裴凌靠近。
就在裴凌伸手，即将触及其裙裳时，晏明婳的容貌悄然变幻，须臾化作嵇麓模样。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又是一刀斩出。
嵇麓当场被劈成两半，刀气去势不减，整个幻境亦被一剖为二。
似镜片碎裂万千，纷纷而坠，现世重现眼前。
痛楚顿时如潮席卷而至，玄衫残破处处，伤痕累累，不远处，白袍赤足的嵇麓广袖飘飘，与众多太上护法再次齐齐出掌，无数漆黑掌印迅速凝结虚空，纷涌咆哮，朝裴凌轰下。
裴凌立时语声阴冷、浩大道：“逆！”
话音落下，法则之力似涟漪层层泛起，震荡整个这方天地。
然而【本始积炁鼎】高悬于空，阵法悄然运转间，嵇麓与众多天生教太上护法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或阴寒刺骨、或炽烈阳刚的掌劲，瞬间拍中裴凌躯壳。
轰！！！
一瞬间，裴凌不知道身中多少攻击，转眼被从高空打落，砸中地面，于巨响中轰出一个巨大的天坑，边缘参差皲裂，形成宛如蛛网的无数裂痕，朝四面八方蜂拥而去。
汩汩水声中，裴凌从坑底站起，其周身鲜血横流，数处裸露森森白骨，气息无比衰弱，似风中残烛。
这个时候，高穹之上，嵇麓足踏虚空，妙目横波，轻抬皓腕，一根纤细若葱根的玉指朝其遥遥点下。
万千阴风倏忽而生，如流云澎湃，长河骤崩，滔滔晦暗中，无数怨魂嘶吼嚎叫，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宛如决堤洪流，冲向裴凌。
一道道白袍金环的身影踏空之际，法诀掐动，虚空震颤，各种各样的术法、神通、诅咒……纷纷浮现，如百川归海，尽数轰向裴凌。
在这期间，战车之上，疯狂闪烁的符文酝酿完毕，巨大的阴雷自苍穹成形，横亘青冥，于雷霆咆哮之际，朝裴凌扑去。
苍天似倾，攻伐如雨，盈千累万的手段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
望着这恍若末日降临的一幕，裴凌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幽冷。
刀道无效，法则无效……
而且，从刚才开始，他的【末道倾仙】，便一直没有起过作用！
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不出意外，嵇麓现身之后，他就没有回到过现世，而是一直都身处对方的幻境之中！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眼前景象再变。
他倏忽出现在一片阴沉的苍穹下，天色惨淡如血，灰暗森冷，四周重重屋宇整齐罗列，道路干净空阔。
呼号的阴风从远处传来，切切嘈嘈，千回百转。
裴凌看到自己正大步而行，步伐习惯与平常大相径庭，颔下长须飘荡，仿佛年岁已长，快速穿过一座座院落，出现在一座广场之上。
此刻，广场上人头济济，站着许多修士，皆气息纯粹清净，显然出身正道嫡传。
一名短发飞扬、容貌精致的女修身着软甲，站在众人之前，气势凌厉，正是闻人灵瑟！
裴凌迅速靠近她，就在他走近之际，闻人灵瑟微微抬头，眉眼开始朝嵇麓转变。
其尚未完全化作嵇麓的模样，裴凌已然出手，无数血色刀气汹涌而落。
刷刷刷……
刀气澎湃，似血色汪洋涌动，顷刻间将嵇麓斩作肉醢，幻象亦随之烟消云散。
裴凌再一次回到“现世”，周身伤痕累累，新旧交叠，鲜血如溪水般潺湲而流，浸透了整件玄袍。
裹挟无数怨魂的阴风浩浩荡荡，已然落至他的身前。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其气息倏忽而动，头顶上方，轰然升起三座巍峨门户！
第一座门户，以万千髑髅为础石，森然可怖；第二座门户，华美大气，似仙家宫阙；第三座门户，血瘿无数，怪诞诡谲。
三座门户之中，皆弥散出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犹如万山临顶，镇压四方。
诅咒之力奔流而出，飞快侵蚀这方天地。周围的规则与秩序，在强大的冲击中再次发生某种怪诞的变化。
裴凌无比衰弱的状态迅速恢复，其双眸之中，亿兆细小符文升腾交织，滔滔恨意、怨念、恶意、愤恨……自整个这方天地汹涌而至，源源不断的灌入其体内。
他原本跌至谷底的气息立时节节攀升。
【怨魇神通】！
紧接着，裴凌迅速打出一个古怪法诀，语声阴冷诡谲道：“咒！”
磅礴诅咒之力立时降临！
扑面而至的阴风、怨魂、攻伐之术，倏忽飞快腐烂朽坏，化作一张张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
人脸嘴角怪异的上翘，露出无比惊怖的笑容。
嬉笑声此起彼伏间，充斥天地。
苍穹之上，嵇麓、众多天生教太上护法、鹏鸟、战车、车中天生教弟子……全部开始迅速腐烂。
无数人脸如同雨后菌菇，争先恐后的生出。
阴冷笑声铺天盖地，重重叠叠，回荡苍茫四野。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滔滔血水之中，人脸疯狂生出，笑声越来越大，震荡虚空。
咔咔咔咔咔……
整个空间终于不堪承受，发出仿若家具难以支撑的碎裂声，无数裂隙出现在天地虚空之中，纵横交错，阴风四起。
转眼之际，所有景象，轰然破碎！
一瞬间，裴凌眼前景象大变，只见四周鹏鸟无数，战车如林，白袍逶迤若云层，正对着他的庞大辇车上，白袍金环、曼妙绝色的嵇麓正伴随着玲珑铃音，袅娜行至栏杆之畔。
三道巍峨门户矗立裴凌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气息翻涌澎湃，正与【本始积炁鼎】遥遥对峙，彼此制衡。
裴凌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毫发无损，连袍衫都没有任何残破之处。
果然！
刚才的一切，乃是双重幻境，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回到了现世！
除此之外，幻境之中那些来来回回的激战，仿佛渡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在现世之中，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这个时候，四周鹏鸟仰首清唳，无数风涡应声而生，宛如奔流的洋海，朝裴凌呼啸而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激战！
战车通体符文明灭，无数攻伐之术再次诞育虚空，汇聚如川，滔滔而至。
感受着浓烈无比的杀意，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九魄刀划破虚空，挟风雷之音，血煞滔滔，似血潮狂涌，呼啸斩下。
刷……
巨大的刀气宛若血色城郭，自长空横扫而过，所到之处，无数攻伐之术訇然破灭。
眼见刀气可以重新斩物，裴凌心中一定。
这天生教的【本始积炁鼎】，配合全宗修士施展的大阵，能够改换阴阳。
从某种意义上，跟当初素真天的【无法天印】，很像！
不出意外，九大宗门，应该都有改变一方天地规则的手段！
而“咒”留下来的这三道门户，似乎也有着差不多的效果。
裴凌上次对付素真天的【无法天印】，系统便是用这三道门户，来抵御【无法天印】的规则。
因此，他刚才为了破解幻境，便同样祭出了这三道门户！
眼下看来，效果不错！
没有了【本始积炁鼎】的限制，裴凌举起九魄刀，长刀狂舞，毫不间歇的连连斩下。
呼……呼……呼……
利刃划破虚空，血色翻涌间，尖锐刺耳的啸叫声铺天盖地。
刀气澎湃，似渊漼荡激，奔腾触裂，盘涡争靡，如长波顶泞，霾曀嘘噏间，席卷六合，无尽锋芒斩向诸多鹏鸟、如林战车；斩向踏空而立的太上护法；斩向凭栏之际的娇媚教主……
崔巍刀意弥散苍穹，血色相豗，胶戾轮转，渺弥湠漫。
【本始积炁鼎】上的女子，眉心符文明灭，浩大水声轰然而起，鼓荡潗泥，似激昂乐曲，女子广袖轻拂，纤腰拧折，却是踏乐而舞。
衣香魅影婆娑摇曳，环佩叮当。
大阵随之而变，磅礴阴气自虚空之中倾泻而出，凝聚若实质，灰黑色汹涌澎湃，如同骤雨之前的苍穹，翻腾无尽，弥散四方。
刺骨寒意浸透每一寸虚空，阴冷之意沁入整个天地。
裴凌头顶的三座门户，气息同样迅速变化，难以计数的恨意、怨念、极度、恶意……磅礴而出，似天河截断，滚滚流入这方天地，仿佛无穷无尽的怨愤癫狂肆虐汹涌，扰乱阴阳。
门户嵯峨，巨鼎崔巍，双方隔空对峙，隐隐间似势均力敌。
符文光华明灭，倏忽，一座座战车所有防御阵法大开，四周踏空的太上护法纷纷隐去身形，只有嵇麓纹丝不动，仍旧赤足踏毡，负手立于辇车之中。
下一刻……
刷刷刷刷刷……
仿佛无穷无尽的刀气轰然斩落大阵，血色狂涌，似惊涛骇浪反复冲锋礁石，澎湃无垠。
巨大的震颤声中，虚空裂痕纷纷而现，似被大力拍打的蛋壳，望去触目惊心，仿佛下一刻，大阵便将彻底毁灭。
砰砰砰……鹏鸟尖利的鸣叫声中，一架架战车符文彻底熄灭，伴随着尸鹏散落的羽毛，纷纷从高穹坠出朵朵血花。
一时间，难以计数的天生教修士殒命当场。
刀意弥散天地，不断驱逐金环所嵌宝石中的生机之力，须臾，光华散尽，少数拥有复生机会的修士双目圆睁，就此形神俱灭。
原本人头济济的苍穹，顷刻间归于空阔，只有三头鹏鸟拉扯的巨大辇车，安然无恙，仍旧悬浮虚空。
一堵纯粹由阴气形成的灰色高墙横亘鹏鸟之前，挡下了所有的血色刀气。
似感知到这一波攻伐结束，灰墙轰然坍塌，化作难以计数的阴气归返天地，露出墙后颜色倾城的嵇麓。
在其身侧，白袍逶迤，正是刚刚隐去的一众太上护法。
裴凌一振长刀，正要继续出手，望着嵇麓的目光忽然一怔，厉师姐？
就在他下意识迟疑的刹那，嵇麓面上，顿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其一瞬间便出现在裴凌身前，玉臂轻挥，一掌朝其拍去。
恍若春日初开蔷薇的手掌大张，阴寒无比的气息顷刻间充塞四野，灰色冷雾流转似湍川，奔涌咆哮，向裴凌心口急落。
与此同时，嵇麓喑哑之中夹杂无尽妩媚的语声，传入裴凌耳中：“莫要反抗！”
“本座乃你平生至爱……”
这语声明明并不熟悉，然而听在裴凌耳中，却仿佛就是厉师姐的声音，冥冥之中似传来急切的催促，催促着他立时遵照对方的话语，不反抗，不防御，不躲闪，就这么站在原地，任凭对方对自己做出任何事情……
但下一刻，裴凌瞬间清醒过来，血色划破苍穹，九魄刀悍然而斩！
嵇麓立时变招，雪袖飘飘间，抬手挡在身前。
噗！
血色一闪，血花迸溅，一条纤细娇嫩如藕的手臂高高飞起，血雨纷纷而落，嵇麓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数丈之外，其姿容依旧绝色，只不过，袍衫被斩去一条袖子，连带着袖子下的手臂，赤红色血渍泼洒半身，数滴迸溅面庞，宛如昙花染丹，白莲映霞，绝美之中透露出几许凄艳。
嵇麓美眸冰冷，直直望向裴凌。
玄衫猎猎，裴凌踏空而立，冷然说道：“嵇教主，这等幻术伎俩，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语罢，他再不留手，九魄刀呼啸斩出，血色如潮，前赴后继的涌向嵇麓。
刷刷刷……
刀光如雪，煞气似川，奔涌间浊波浩浩，巨浪狂飙，似转眼便要将嵇麓连带着鹏鸟、辇车彻底吞噬。
望着这轰雷沃日、回湍冲射的一幕，嵇麓嘴角微弯，鲜唇似血，映照雪肤花貌，倾国倾城，其面上笑意越来越诡谲，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手臂断裂的地方，肉芽蓦然蠕动，以飞快的速度重新生出一条与原本一般无二的手臂。
与此同时，其气息节节攀升，变得比刚才更强！
白袍当风，金环熠熠，嵇麓此刻在其他人眼中没有丝毫变幻，但在裴凌眼里，却时而化作厉师姐，时而是司鸿倾嬿，时而又是晏明婳……
其语声嘶哑柔媚：“便是你现在识破了幻象，又能如何？”
“你已杀不了本座！”
“而本座，只需杀你一次！”

第二百二十二章：不死。
话音方落，嵇麓手中法诀掐动，其背后瞬间升起滔天巨浪，晦暗阴冷，纯粹阴气凝结的灰黑色巨瀑咆哮而动，内中无数绝色少年男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皆躯壳剔透，怨气冲霄，此刻面容无比扭曲，神情怨毒，眼眸之中血丝密布，嘶吼着朝裴凌扑去。
刷刷刷……
阴气瀑布铺天盖地，挟雷霆万钧之势，迎向滔滔血色。
刀气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的罗网，网向整个苍穹，转眼绞灭怨魂，驱散阴气。
森寒锋刃撕裂虚空，余势不减，呼啸着斩向嵇麓。
噗噗噗噗噗……
弹指之际，无数刀气自嵇麓道体之中穿过，霎时间千疮百孔，血花迸溅，但其生机无损，须臾之间，所有刀伤皆已恢复如初，其气息再次拔高了一截，隐隐与裴凌的气息有了几分相似！
白袍飘扬如雪，嵇麓再次掐动法诀！
青冥之上，蓦然染上一抹绛色，如同干涸的血渍。
转眼间，整个夜幕，都化作了滔滔黑红，仿佛是暗夜下的血海，深沉阴冷，澎湃间一颗颗头颅倒挂而出，似一望无际的瘿瘤，密密麻麻，高悬于天。
所有头颅皆是幼小，如同三五岁的孩童，双目紧闭，眉心刻着繁复诡谲的符文，涌动着浓稠的怨毒气息。
啪嗒、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点蓦然飘落，紧接着，骤雨倾盆，无尽黑血瓢泼而下，夹杂着宛如实质的怨毒、愤恨、嫉恨、诅咒、恶意，弥散如浓烟，顷刻间氤氲天地。
裴凌踏空而立，面色冷漠，九魄刀寸寸碎裂虚空，呼啸斩下！
长刀霜刃照雪射眸，所到之处，血雨无声湮灭，刀意凝聚长空，撕裂绛穹。与此同时，他眼中符文交织升腾，宛如长鲸吸水般抽取着这方天地间的种种怨愤恶意。
仅仅几个弹指，夜幕复归平静，头颅消失，血海消弭，血雨止息……咆哮刀气再次将嵇麓斩作成千上万截，犹如新作的肉醢。
但很快，嵇麓恢复如初，连白袍也纤尘不染，如初雪堆砌，诡谲之中，竟似圣洁。
他的气息比之方才，又强大了几分。
裴凌眉头紧皱，这嵇教主一直用着厉师姐、司鸿倾嬿、晏明婳的身份与他战斗，这让他每次出刀，都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对！
嵇教主的面容，明明没有过任何变化，为何他会认为对方同时是厉师姐、司鸿倾嬿还有晏明婳？
是刚才的幻境？
不及多想，辇车回廊之中，众多太上护法连连掐诀，霎时间阴风四起，血河滔滔，尸傀妖鬼涌现虚空，婴鬼梦魇纷沓而至，尽数攻向裴凌！
同一时刻，嵇麓身侧宛如水纹扩散般微微荡漾，旋即，两道与其一般无二的化身，蓦然踏出，赤足白袍，金环熠熠。
下一刻，本尊与两道化身皆在夜色之中刹那消失。
眼见攻势滔滔而至，裴凌立时收敛心神，啸叫声中，九魄刀悍然斩出。
刀气森罗万象，气势磅礴，浩浩间横扫万千。
轰轰轰轰轰……
所有术法，皆被浩瀚刀气斩灭，刀气余势不减，越过长空，继续斩向诸多太上护法。
太上护法们冷冷望着这一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影却仿佛被打湿的水墨画一般，迅速淡却、隐没。
裴凌正要继续出刀，其不远处，蓦然出现一道曼妙身影，看似娇弱的柔荑探出，五指成爪，指尖泛着浓稠血光，犹如利刃般朝他胸口狠狠抓去！
司鸿倾嬿……
不！
不是司鸿倾嬿！
一道血色刀气宛如匹练，瞬间斩向来人血爪。
铛！
金铁交击声震荡虚空，来者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白袍飘舞，金环映照华彩，却是嵇麓的一道化身。
紧接着，又一道玲珑倩影出现在裴凌头顶，素手如霜，重重拍出，一掌轰向其天灵。
晏明婳？
裴凌眼神微一恍惚，尚未来得及震惊，猛地意识到，这是嵇麓的另一具化身！
他来不及收刀再斩，当即左手抬起，同样一掌朝其轰去。
砰！！！
双掌相触，磅礴巨力如同层层海啸，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周围整个空间如同水面一般一圈圈的荡漾而开。
下方山川草木，顷刻化作齑粉，呈现均匀如涟漪的痕迹。
嵇麓的这具化身当即被震得斜飞出去。
这个时候，一道纤细婀娜、似春日细柳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裴凌身后，于无声无息间，一掌直接印在裴凌后心。
轰！！！
恐怖的掌劲，结结实实打入裴凌躯壳，瞬间震荡其五脏六腑。
裴凌顿时喉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的急坠而下。
但仅仅下坠数十丈之后，他身形忽然一定，却是已然稳住阵脚，张口吐出一口淤紫穑的鲜血，面色蓦然变得无比阴沉。
这嵇教主本体与化身的围攻，以他的实力，足以轻松挡下！
只不过，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看到厉师姐、司鸿倾嬿还有晏明婳三人的面容时，他的出手，仍旧会有刹那间的迟疑！
对于合道后期的修士来说，这刹那之隔，便是生死之分！
若非他实力比这嵇麓强得多，此刻便不只是受伤这般简单！
裴凌当即语声缥缈道：“眠！”
言出法随，此方天地的法则立时悄然变化。
嵇麓本体与两具化身正要出手，忽然间气息不受控制的沉寂下去，眼皮疯狂合拢，气机沉凝，心念寂然……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语声阴冷恢弘，又道：“咒！”
嵇麓本体与化身，躯壳立时开始腐烂，血水混合着脓水汩汩流淌，伤口之上，飞快的长出一张张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
裴凌紧接着继续道：“断！”
三道一模一样的血色丝线，出现在嵇麓本体与化身脖颈之间，血线出现之后，迅速扩大，很快，血水如溪流般涌出，血肉飞快模糊，隐约露出森然白骨。
这个时候，天生教一干太上护法的身影，在【本始积炁鼎】畔浮现，见裴凌正要对嵇麓下杀手，顿时纷纷勃然大怒！

第二百二十三章：都别活着回去了！
“大胆裴凌，竟敢违逆天意！该死！该死！！”
“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天诛地灭，就在眼前！”
“杀了他！”
话音未落，无数阴毒术法、诡谲神通，已然朝裴凌当头轰下。
裴凌丝毫不为所动，冷然说道：“众！”
一瞬间，四周虚空之中，浮现无数祖剑复刻体，剑刃森寒，如霜雪照月，呼啸着迎向天生教的诸般攻伐之术。
与此同时，九魄刀高举，裴凌头顶上方，巨大的血色大陆迅速凝聚，气吞万里，浩瀚磅礴。
长刀斩落之际，犹如血天倾倒，呼号狂涌，奔腾无垠，似要将嵇麓转眼吞没。
轰轰轰轰轰……
强劲的冲击力反复震荡虚空，难以计数的天生教术法被前赴后继的剑光湮灭，白袍连连后退，一干太上护法被狰狞剑光逼得不断躲闪。
嵇麓本体与化身尚未从法则与诅咒之中挣脱出来，只一转眼，便被盈千累万的血色刀刃穿身而过。
三具躯壳立时化作无数碎块，犹如肉醢。
但下一刻……
嵇麓瞬间恢复如初，白袍飘扬，似山巅积雪，光明洁净，映照眉间金环，璀璨夺目，神圣凛然。其周身气势再次蹿高了一截，气息竟与裴凌越来越相近。
眼波流转，仿若春日清溪，风情无限，嵇麓嗓音嘶哑，魅意深藏，语气慵懒的笑道：“本座说过，你现在，杀不了本座！”
语罢，嵇麓本体与化身同时打出繁复法诀。
阴寒气息大盛！
整个这方天地如坠冰窖，灰黑色霜雪凭空浮现，弥散漫天，雪虐风饕之际，强烈的憎恶之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冥冥之中，无数恶毒诅咒、厌恶、排斥、恶念、掠夺、威胁……恍若烟气氤氲，无孔不入的冲击着裴凌的心神、侵蚀着他的肉身。
似乎这方天地的意志，在不断的斥责、抗拒、咒骂着他的存在。
望着已然完全化作厉师姐、司鸿倾嬿以及晏明婳的嵇麓本体与化身，裴凌的面色忽然变得极为平静。
原来如此！
是心魔！
这位天生教教主一开始的幻境，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取代他心中所爱！
裴凌不知道嵇麓那门手段，具体需要些什么条件，但眼下对方看似不死不灭，实际上，便如同心魔一般。
只要他心中对厉师姐、司鸿倾嬿以及晏明婳无法割舍，便诛灭不了眼前的嵇麓！
而破解之法，应该便是斩去对厉师姐、司鸿倾嬿以及晏明婳三人的所有情义……
想通此节，裴凌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幽冷。
这位教主不但化作女修魅惑他，而且还三番五次用厉师姐、司鸿倾嬿以及晏明婳三人的身份对他出手，眼下更是以三人与他之间的因果，衍化心魔，逼他斩情斩道……
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他原本还想跟对付正道五宗宗主一般，只要仙路赢了就行，能放这天生教教主一条生路，便手下留情，放其一马……但现在，嵇麓必须死！！
不仅仅是嵇麓，所有这些前来围攻他的天生教修士，都别活着回去了！
天地厌弃、排斥、憎恶的冲击宛如怒潮汹涌，已然开始反复侵袭裴凌的心志，他踏空而立，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忽然合上双眼。
所有心念，尽数收拢，汇聚至识海深处。
枝叶婆娑，巨大的古木参天而起，难以想象的庞大树冠，五轮大日煌煌而悬，照耀万千。
裴凌精气神凝练成一点，投入巨木之中。
哗啦、哗啦、哗啦……识海之中，陡然起了一阵风，五轮大日依旧炽烈霸道，葳蕤蓬勃的枝叶却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其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蓦然升起一株庞大无比、直入云霄的巨桑虚影。
巨桑嵯峨宏伟，叶色翠绿，仿佛无暇翡翠，内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来自骄阳般的赤金之色，璀璨鲜嫩，散发出蓬勃旺盛的生机。
枝叶摇曳间，虚影轰然矗立，瞬间冲破了以【本始积炁鼎】镇压的大阵，此方天地失衡的阴阳、纠缠的法则，刹那粉碎。
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四周景象大变，只听金铃声声脆响，白袍金环的绝代佳人赤裸双足，踩着没踝的毡毯，自辇车深处缓步走出，莲步姗姗，步步婀娜。
其堪堪在辇车外围的回廊上站定，盈盈妙目朝裴凌望来，语声沙哑又魅惑：“重溟宗……”
“你虽血脉低微，然……”
“本教主眼下缺一炉鼎……”
闻言，裴凌面色平静，这是嵇麓刚刚出场时说的话！
定“果”寻“因”！
他换了一条“因”，回到了教主施展幻象之前！
望着眼前没有变化成厉师姐、司鸿倾嬿以及晏明婳三人的教主，裴凌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双目合上，一手遮住右眼，一手打出一道气息古朴的法诀。
“芸芸众生……”
与此同时，嵇麓白衣翩跹，美目横波，看向裴凌之际，已然暗中发动了幻术。
只不过，裴凌的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恐怖。
天生教“阴”相的幻术对其没有丝毫作用，一条横亘此方天地的巨大裂缝，自苍穹之上浮现。
嵇麓面色一变，心底骤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他立时打出种种法诀，操控【本始积炁鼎】，鼎身之上的众多女子纷纷睁开双目，赤金眼眸流转万千光华，嘴角微弯，露出诡谲阴冷的笑意。
紧接着，所有女子拧腰折身，开始翩翩起舞。
大阵立时变幻，浓稠无比的阴寒气息如同决堤洪水，肆虐澎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再次开口，继续说道，“苦海渡舟！”
这个声音非常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高远，似冥冥之中，有存在垂拱苍穹，俯瞰众生，视万事万物如刍狗。
天地之间所有声响尽数沉默，万籁俱寂间，只余裴凌袍袖猎猎。
他没有被遮住的左眼缓缓睁开，苍穹之上的那道裂缝，也随着这个举动，一点点打开。
一点幽冷光华，自裂隙之中流泻而出。
如同深渊落入人世，如同末日降临凡尘，如同绝望倾倒天下……巨大的瞳孔，一点点展露向此方天地的生灵。

第二百二十四章：大胜。
仍旧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求救，没有畏惧，一头头尸鹏、一架架战车，悄无声息的坍塌成灰，散入四方。
镂刻其上的符文阵法，防护手段，如同蛛丝一般软弱无力，未曾起到丝毫作用。
天生教的修士，受到驱策的怨魂妖鬼傀儡，未曾来得及逃远的飞禽走兽，花木鱼虫……一切生灵，全部生机弥散，化作纷扬尘糜。
白袍无力飘落漫天，金环黯淡，宝石皲裂，残渣簌簌而坠。
天生教的太上护法皆是面色大变，纷纷借用【本始积炁鼎】的力量，化作虚无。
但很快，随着巨大瞳孔的睁开，望向整个这方天地，天地之间的所有秩序轰然崩塌、所有阴阳湮灭无声，所有生灵归于永寂。
化作虚无的太上护法，一个个不受控制的重新在这方天地之间现出身形，旋即跌落长空。
他们所有的防御手段、保命手段、逃遁手段……皆无法阻止瞳孔的注视。
嵇麓白衣迅速黯淡，躯壳如同暴晒下的鲜嫩枝叶，同样以飞快的速度枯萎衰败着，其抬头望向苍穹之上的瞳孔，娇艳绝美的面庞上，流露出浓郁的不甘，嘶哑道：“本座……才是天意！！”
话音方落，他蓦然出手，眉间宝石訇然炸裂，周身气势暴涨，磅礴阴气汪洋自身后咆哮而出，挟决绝之意，扑向瞳孔。
森寒气息侵蚀四方，一张张绝色面庞于阴气之中载沉载浮，诅咒嘶吼。
灰黑色汪洋甫上高空，尚未靠近瞳孔，便化作毫无生机的灰尘，犹若大雪一般泼洒青冥。
使出这一击，嵇麓的生机瞬间微弱无比，近乎于无。
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躯壳，自半空跌落。
砰！
嵇麓重重砸入大地，原本的山石早已化作层层叠叠的尘埃，他穿透厚重灰尘，于尘沙飞扬间砸出一个深坑。
一缕纯粹无比、精炼无比的阴气，自其体内悄然逸散，嵇麓整个道体微微一震，已然从娇媚万分的女身，恢复成俊朗的男身。
【本始积炁鼎】上，女子面容一阵模糊，须臾归返为无法看清的幢幢人影，旋即也从高穹之上跌落。
轰！！
巨大的三足圆鼎砸落在嵇麓身畔，其上符文明灭，威能一点点收敛。
嵇麓无比吃力的伸手，抓向【本始积炁鼎】，但就在这个时候，苍穹之上，那只巨大、恐怖的青天之眼，已然完全睁开……
无声无息，万籁俱寂。
这方天地的所有一切，全部都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灰飞烟灭……
放眼四方，所有色彩皆在刹那之际黯淡，死寂的灰黑转眼间覆盖六合。
天地之间再无丝毫动静，如同定格的荒芜画卷，万物消弭，众生弥散，唯独裴凌一道身影，踏空而立，玄衫猎猎。
他立时合上左眼，散去手中的法诀。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的瞳孔同样迅速闭合，尔后迅速消失，重新露出浩荡青冥。
恐怖绝伦的气息，高远威严、不带任何人性的注视悄然退去。
大战结束，胜局已定！
裴凌再次睁开双眼，冷冷望向已然陨落的嵇麓。
【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门仙术，违逆天纲，原本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使用。
只不过，这嵇教主，实在是找死！
即便现在已经宰了对方，他仍旧感到十分不爽！
正思索间，磅礴浩瀚的天地之力，从整个天生教地界奔涌而至，犹如百川入海，呼啸着朝其体内灌注。
同一时刻，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到天生教……”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仙路福缘：天生教】……”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伴随着一连串的提示音，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迅速朝一个方向遁去。
玄色袍角掀动霾曀，无数灰尘因此而动，纷扬飞腾如云雾，无声咆哮间，遮蔽苍穹，夜色愈加浓郁。
灰黑笼罩四野，空落死寂。
再无丝毫生气。
※※※
天生教。
总坛。
滔滔祭火之中，一道身影蓦然浮现。
其白袍如雪，青丝如瀑，眉间金环镂刻繁复花纹，气息古朴，紧闭的双眸，长睫垂落如蝶翅，微颤之后，倏忽睁开。
浓郁的赤金色自眸中迸发而出，犹如精炼的纯金，灿烂辉煌，威严淡漠，几乎没有任何人性的气息。
修长脖颈抬起，赤金眼眸望向一个方向，目光霎时间透过重重阻隔、万水千山，落在一处原本应该山高水长、地土肥沃的地方。
却见原本水草丰茂、物产富饶的山水之间，生机尽去，尘埃漫天，堆积厚重。
灰扑扑的天地间，散落着难以计数的残骸。
青铜战车、尸鹏残躯、白袍、金环、宝石碎片、干尸般的躯壳……
唯一尚算完整的，便是袍服已然黯然若灰黄的嵇麓遗蜕，以及与他近在咫尺的【本始积炁鼎】。
治下遇袭，众多门人身死道消，本代教主战死沙场，镇宗之宝器灵遭受重创……
赤金眼眸平淡无比的望着这一幕，天生教祖师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目光很快离开这片战场，瞬间掠过数重山水，落在了一名玄衫负刀的修士身上。
重溟宗的气息，骨龄不大，但根基极为雄厚。
祖师的视线，又朝这名后辈的头顶上方望去，很快，她一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双眸，露出一丝异色……
这名灭杀了圣教本代教主的重溟宗后辈，非常尊贵！
※※※
天生教。
秋坛地界。
裴凌速度奇快的飞遁着，无数山水城池、祭坛、楼阁……自其下方迅速倒退而去。
由于有过多次经验，他现在的内心已经十分平静。
这什么【仙路福缘】，就是去趟天生教而已。
而且，他的修为才刚刚突破合道后期，此番挑战完天生教，还到不了渡劫期，不会出现上次九嶷山那等情况。
等【仙路福缘】赠送完成，便直接进入“小自在天”……

第二百二十五章：“烛伊”祖师。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看到，前方高穹之上，出现一座庞大的祭坛，其规模比之一路上见到的各种各样的祭祀之所，更为宏伟，仿佛一座凭空飞起的巨大山峰。
祭坛之巅，有密密麻麻的骨质锁链恍若藤蔓般垂落，连接在整个祭坛的基座上。
其风格古朴厚重，似乎已然经历了无数岁月，在光阴之中，沉淀出久远深沉的气息，巨大的“秋”字云篆，斑驳于风霜，已然晦明不清。
这是天生教麾下的秋坛所在！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遁速不停，周身微微荡漾，却是立时化作嵇麓的模样，俊朗邪异，白袍金环，通体气度俨然，赫濯堂皇。
下一刻，秋坛之中一股强大的神念探出，堪堪触及裴凌，便迅速撤去所有防护，任凭他长驱直入，遁入秋坛之内。
裴凌刚刚落地，不远处的虚空便现出一道裂隙，一名容貌英武的白袍修士从中踏出，立时躬身行礼：“秋坛坛主边邃拜见教主，恭喜教主大胜……”
话未说完，却见面前的“嵇麓教主”没有任何反应，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遁向秋坛的一个方向。
边邃微怔，旋即立时跟上。
很快，裴凌穿过众多禁制、机关、防守，来到秋坛传送阵前，没有任何迟疑的踏入其中。
望着这一幕，边邃立时会意，当即代为催动传送阵。
浩大白光冲霄而起，裴凌的身影迅速消失。
※※※
天生教总坛。
巨大的白色祭坛高悬苍穹，漆黑祭火跃动飞腾，冲霄烈烈。
祭坛之畔，只有高层才能动用的传送阵，蓦然亮起巨大的白色光柱，空间迅速震荡。
守卫在侧的护法面色肃然，神情专注的望着面前的阵法。
须臾，白光尽数散去，露出一道护法极为熟悉的身影。
与教众一般无二的白袍金环，却似格外俊朗挺拔，正是教主嵇麓！
护法一怔，立时躬身行礼：“教主！”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任何回应，直接便朝天生教教主所居的宫阙遁去。
祭宫。
此乃天生教历代教主居住，其正殿，也是教主即位大典举办所在。
白影一闪，裴凌大摇大摆的走入殿中，从丹墀正面拾阶而上，坐到了天生教教主的宝座上。
源源不断朝其体内汇聚的天地之力，灌注速度立时变得更快，恍若湍流汹涌，盘盓成窟，长河倒悬而下，滔滔浩浩，磅礴无垠。
裴凌的气息立时节节攀升，袍袖无风自动，愈增气势。
这个时候，整座祭宫皆闻风而动。
须臾，一男一女两名修士联袂入内，男修英武阳刚，女修娇柔妩媚，皆身着彩衣，环佩叮当，更显其美，走进正殿之后，双双眼波流转，情意绵绵的望向裴凌，翩然拜倒：“奴恭贺主人大胜！”
“主人尊贵非凡，卑贱之血的挑战，不过徒增笑耳！”
“能够服侍主人这般矜贵血脉，是奴生生世世的福泽……”
正说着，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旋即一大群华服美人一拥而入。
这些美人装束都极为奢华，珠围翠绕，穿戴考究，人数非常均衡，一半男修，一半女修，个个姿容出众，眉目之间神情款款。
跟最先进来的那一男一女一样，他们进殿后，先是行礼恭贺，旋即簇拥至宝座之畔，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恭贺裴凌：“主人修为盖世，区区重溟宗圣子，不堪一击……”
“主人英武俊朗，是奴平生仅见的存在，那裴凌能够得到主人亲自赐予其身死道消的机会，也不枉今生了……”
“奴真嫉妒那裴凌，主人何其身份，何等尊贵，竟然为其亲自出手……”
“主人离开这几个时辰，奴茶饭不思，如隔三秋……求主人怜惜……”
众多修士皆朱颜玉色，打扮合宜，仪态出众，此刻温言软语间，望向裴凌的目光之中，满是毫无保留的爱慕与崇敬。
看着面前这些各有千秋的美人，裴凌顿时感到一阵赏心悦目，连带刚才对整个天生教的震怒，也消去了一些。
这些美貌女修，应该都是嵇麓的炉鼎，姿色倒是一个比一个出众，可惜都已经不是处子之身……
不过，旁边那些男修，也喊他“主人”，却不知是何身份？
正想着，最先进来、此刻距离他最近的那名男修，忽然伸出舌头，极为暧昧的舔舐了一圈朱唇，旋即对着裴凌风情万种的眨了眨眼……
呕！！！
裴凌刚刚恢复一些的好心情，瞬间变得无比糟糕。
“叮咚！【仙路福缘：天生教】赠送完成……”
“叮咚！本次为三倍赠送，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仙路福缘：寒黯剑宗】、【仙路福缘：素真天】……”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紧接着，裴凌便在其操控下，倏然起身，大步朝外行去。
这一步踏出，四周景物瞬间光怪陆离般变幻，从奢华堂皇、美人环绕的宫殿之中，立时走进一片滔滔祭火。
火海深沉，漆黑如墨，冰寒刺骨间汹涌澎湃。
就在裴凌所在位置的不远处，一道白袍身影悬浮火焰之中，静静趺坐。
其周身气息收敛近乎于无，神念扫过，似完全不存在，此刻正长睫微垂，赤金色眼眸平淡的俯瞰着他。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免费赠送到此结束。”
“叮咚！【仙路福缘】赠送失败，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一阵系统提示音，裴凌立刻恢复身体控制权。
望着眼前白衣胜雪、桃羞李让的娇弱女子，他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上次这般无声无息打断系统赠送的人，便是九嶷山的“世味”祖师！
眼下这位，多半便是天生教的某位祖师！
但跟上次不一样，九嶷山乃是正道，纵然是一宗祖师，也不会恃强凌弱，偏袒己方。
裴凌与九嶷山的陶文度山主之间，乃是堂堂正正的战斗，且陶文度最后是死在了神木反噬之下，并非是他亲手所杀！
因此，九嶷山的“世味”祖师，没有跟他计较。
而这一次……
他刚刚斩了天生教的嵇麓教主！
天生教是魔门，可不会如正道那般讲规矩！
而且，裴凌更是当着这位天生教祖师的面，伪装成了天生教教主！
就算是在正道，也不是人人都有九嶷山“世味”祖师那般气量！
心念电转，裴凌迅速收敛心神，无比警觉的躬身行礼：“晚辈重溟宗此任圣子裴凌，见过前辈！”
黑火滔滔如海，汪洋恣意，愈显悬浮趺坐的女性祖师神圣高洁。
赤金色眼眸在裴凌身上注目须臾，女性祖师微微颔首，终于开口，淡声说道：“本座‘烛伊’。”
“乃天生教祖师之一。”
“不管你是何身份，杀我圣教教主，必须付出代价。”
裴凌面色不变，浑身肌肉紧绷，已然做好随时遁走的准备，语声却非常平静的问道：“不知前辈想要如何？”
“烛伊”祖师说道：“很简单。”
“国不可一日无君，圣教不能一日无主。”
“你既然杀了圣教教主，便由你来登基践祚，继任圣教教主之位！”
啊？？

第二百二十六章：不能从命。
天生教。
总坛之外。
长空浩浩，云山逶迤。
一片苍茫云气之中，绿衣缓缓现出身形，银发如月，翠眸似湖，药清罂垂袖而立，黛眉微蹙，绝美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疑惑。
自己这徒儿，为何每次大战结束，都往对方宗门跑？
眼下裴凌已经被天生教的“烛伊”盯上，她现在若是出手救人，定然会分走徒儿仙路上的气数。
不过，若这徒儿等下真的身陷死境，那她也不得不出手……
除此之外，这徒儿一直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一次两次，时间很短，还能暂时无事；但次数一多，或者某次时间一长，迟早会惹来祸事！
就算界域相隔，上界始终未曾察觉，等进入浮生境，开启浮生棋局的时候，也会有很多麻烦……
等这徒儿此番前往“小自在天”之后，得再告诫一下……
心中暗自盘算着，药清罂默默注视着远处的白色祭坛。
祭坛悬浮苍穹，黑火滔滔，恣意燃烧，映照半天如夜。
※※※
天生教。
总坛之内。
黑火熊熊燃烧，宛若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刺骨冰寒之感令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杀了教主，便让他来当教主？
望着面前容颜绝世、气质圣洁的天生教祖师，其面色平静，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意思，裴凌不禁神情古怪。
杀教主，就当教主……
那他以后实力上来，杀了天生教祖师，便能当天生教的祖师？
嗯……
若是杀了这位祖师的道侣，岂不是还能当其道侣？
这……这天生教“烛伊”祖师的逻辑很妙啊！
只不过，眼下他在走仙路，连重溟宗的宗主之位都再三推辞了，可不能真去当天生教的教主！
无论是幽素坟的两位禁忌，还是重溟宗的“伏穷”祖师，都绝对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多谢前辈厚爱，但晚辈现在，不能成为任何一个宗门的宗主。”
“故此，贵教教主之位，请恕晚辈只能谢绝。”
“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这位天生教的“烛伊”祖师，确实极为强大。
但给他的感觉，是跟重溟宗的“冥血”祖师、九嶷山的“世味”祖师仿佛，却不是“伏穷”祖师那般，连直视都不能直视的存在！
若是“烛伊”祖师真要强行将他留下，他拼尽全力出手，再加上堕……真仙意志帮忙，逃出天生教的把握，还是有几成的。
而且，真仙意志是他的化身，让真仙意志出手，他不用担心会被分走气数！
最后若是实在不敌，又无路可逃，那便抛出仙路这个诱饵，用一个名额，换自己一条生路！
只不过，这仙路名额，他现在自己人都不够用，是以，不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及的！
闻言，“烛伊”祖师宛如拂云般的双眉微微蹙起，长睫微颤间，似凝神思索，却是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她想了想，接着又道：“既然你不喜欢当教主，那这件事情，以后再说。”
“不过……”
“你除了诛杀圣教本代教主之外，还杀死了圣教诸多太上护法。”
“此举，也必须付出代价。”
“便由你来担任圣教的太上护法！”
裴凌听着，微微一怔。
这位天生教祖师的做事方式……真的就是杀了谁，就全盘接手谁的一切？
短暂错愕之后，裴凌迅速反应过来，幽素坟的那两位，肯定知道他是重溟宗圣子，但当时却只要求他不继承宗主之位，没有要他卸去圣子之位，或者脱离重溟宗……
想来除了一宗之主外，九大宗门的其他职位，多半不会对仙路有什么影响，又或者，影响很小，不会导致成仙的气数不够！
也就是说，答应这个条件，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一定程度上的因果。
不过，太上护法……
这个身份地位不低，其因果，不小！
而且，他已经是重溟宗圣子，真成了天生教的太上护法，重溟宗那边如何交代？
犹豫了好一阵，裴凌艰难的摇了摇头，说道：“请恕晚辈无法从命。”
“烛伊”祖师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你杀了我天生教太多弟子，这些弟子，皆是圣教高层后嗣。”
“此乃害子之仇。”
“既然你不愿意担任圣教教主，也不愿意成为圣教的太上护法，那便留下十万子嗣。”
“圣教的女修与炉鼎，可由你任意挑选。”
说到这里，“烛伊”祖师停顿了一下，双眸冰寒的望着裴凌，语声漠然，“这是本座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裴凌面色不变，留下子嗣……这个条件似乎不难？
不对！
这是大因果！
“伏穷”祖师特意提醒过他，去下浮生棋局之前，一定要斩去与此方世界的大因大果！
这个条件，同样不能答应！
问题是，眼下他已经连续拒绝了“烛伊”祖师两次，接下来只要他摇头，便得直接做好开战的准备。
想到这里，裴凌皱了皱眉，见“烛伊”祖师望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森然，似是已经等的非常不耐烦。
迟疑了好一阵，他终于开口说道：“晚辈，可以给贵教一个同去浮生境的名额……”
※※※
次日清晨。
天生教。
秋坛地界。
山水迢迢间烟岚如带，数点青影徜徉苍穹，俄顷收拢双翅，直扑长草丛中。
草木摇曳，蛇虫蛰伏，倏动倏止，万物轮转如光阴。
一乘血轿蓦然掠空而过，阴寒气息乍现乍走，只在枝叶之间，留下些许冷凝的水珠，旋即悄然不见。
血轿之中，裴凌盘坐主位，磅礴浩瀚的天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的朝其体内灌注。
袍袖无风自动，墨发狂舞间，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总算出来了……”
感受着自己体内力量的节节攀升，裴凌吐了口浊气，天生教“烛伊”祖师提的三个条件，他都没有同意，此番能够安全离开天生教，是他用一个进入浮生境的名额换来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骷髅屏风。
刚开始的时候，裴凌想将真仙意志召唤出来，帮助自己逃出天生教。
但考虑到天生教的“烛伊”祖师前后给了他三次机会，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当场撕破脸皮……
昨晚他说出“浮生境名额”这五个字之后，“烛伊”祖师一下便猜到了仙路。
这位祖师也非常直接，当即开口索要那九个成仙名额。
接下来，裴凌便跟“烛伊”祖师进行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谈判……
中途由于彼此都觉得对方的条件过于离谱，对方的想法欺人太甚，数次差点动手。
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主要是他曾经的那些事迹，帮了个大忙！
“烛伊”祖师从下属那里得到了所有关于裴凌的消息，确认其练气期当众对宗内监察殿主出手，结丹期便敢当众无礼本门宗主夫人，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犹如吃饭喝水一般宛如等闲，连无始山庄都尊称其为仙帝……便没再继续毫无意义的坚持。
“在魔道，果然还是凶名更加好用！”
“现在天生教已经挑战成功，等将这方宗门的气数全部吸收之后，就可以去挑战轮回塔了。”
“轮回塔也是魔门。”
“根据这次的经验，到时候言谈举止，态度一定要强硬……”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什么，立时操控血轿，从原本飞遁的轨迹上，硬生生朝旁平移了数十丈。
下一刻，一记煞气冲霄的血掌轰然落向血轿刚才所在的位置。
轰！！！
巨大的掌印震荡虚空，挟万均之力，重重拍在了血轿下方的地面上，眨眼之际，一座小山坡荡然无存，原本坚固的山体如同沙丘一样，砂石泥土混杂着泉水草木，形成一股股泥石流，朝着四面八方纷纷滚落。
泥石流中不断泛起一朵朵血花，是山林之中原本栖息的飞禽走兽。
远处雀鸟尖鸣，走兽悲吼，皆四下逃命。
兵荒马乱中，一个冰冷却难掩娇媚的语声，在整个这方天地响起：“孽畜！速速受死！”
司鸿倾嬿的气息！
司鸿倾嬿的声音！
裴凌顿时一怔，他让司鸿倾嬿给轮回塔、无始山庄以及苏离经传信，让轮回塔、无始山庄以及苏离经前来观战，结果对方自己也过来了？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回过神来，当即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血轿之外。
其凭空而立，顺手将血轿收起，尔后便看到，远处的虚空疯狂震荡，狭窄的裂隙之中，先是伸出一双狰狞鬼手，如同抓住布匹一样，抓住左右虚空，狠狠用力。
长空立时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一座巍峨雄壮、诡谲森然的白骨行宫，自缝隙里缓缓挪出。
行宫纯用人骨砌筑，正门之前，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人骨踏步，通体骨火熊熊，凶煞缠裹如实质。
完全进入这片天地之后，鬼手悄然淡去，行宫正门，轰然洞开！
紧接着，与正门在同一中轴线上的重重门户，全部打开，现出富丽堂皇的正殿。
正殿之上，红衣如血、珠围翠绕的司鸿倾嬿高踞宝座，乌发高绾，花冠嵯峨，一串串流光溢彩的明珠垂落肩头，手持一柄薄纱团扇，轻遮朱唇，眼波流转间，愈显秀靥艳姿、柔情绰态。
见状，裴凌微笑着行礼道：“宗主远来辛苦，却不知为何要对弟子出手？”
司鸿倾嬿神色冷漠，宛如凝脂的面庞，如霜如雪，这孽畜数次肆无忌惮的轻薄自己，眼下居然跟个没事人一般，简直岂有此理！
她挺直腰背，下颔高高扬起，仪态端庄，望去神圣不可侵犯，怒声喝道：“孽畜休得猖狂！”
“本座此番专门炼制了一件克制你的法宝，这一次，定要一雪前耻！”
说着，司鸿倾嬿心念一动，立时取出精心祭炼的月精梨木嵌宝透雕夔龙纹鬼婴戏骷髅宝座幻天纱屏风。
这座屏风以月精木为基，杂以诸宝，雕龙刻花，主体是数名婴孩手持玩具，戏弄着十数骷髅，正中则镶嵌着烟云般的薄纱，眼下只有巴掌大小，望去宛如做工精美的玩物。
司鸿倾嬿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催动屏风。
屏风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月华般的光芒遁出白骨行宫，将裴凌牢牢圈住。
裴凌没有丝毫还手的意思，这座外观奢侈华美、材质考究的屏风，似乎是用来困敌的，而且，连他的神念都能隔绝，确实是一件非常不错的法宝，只不过……
心念电转之际，却听司鸿倾嬿冷笑着说道：“孽畜，既已被本座困住，那便是无路可逃！”
“看本座如何将你抽魂炼魄、报仇雪恨！”
说着，司鸿倾嬿施展遁法，转眼间遁出行宫，冲向被屏风困住的裴凌。
裴凌踏空而立，一动不动，却见司鸿倾嬿倏然遁入屏风之后，一下子栽倒在了他的怀中。
不等他开口，司鸿倾嬿顿时无比愤怒的喝道：“孽畜！放开本座！你对本座做了什么？”
“本座乃是圣宗当代宗主，司鸿氏嫡女，前宗主夫人！何等身份！何等地位！你区区一个圣子，竟敢对本座无礼，其心可诛、其罪当灭！”
“本座的夫君不会放过你的……”
听着司鸿倾嬿娇声媚语的撩拨，裴凌当即不再客气，一把将其打横抱起，非常配合的回道：“哈哈哈哈哈……本圣子今日便要尝尝宗主的滋味……”
“你这所谓的宗主，老老实实服侍本圣子，还能有条生路，否则，呵呵呵呵……”
※※※
荒山野岭，千里无人烟。
原本的飞禽走兽都已被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惊散，白骨行宫独自悬浮高穹，罩住二人的薄纱屏风却缓缓落地。
这座屏风华美贵气，只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只能看到镶嵌无数珠宝、镂刻婴戏骷髅的薄纱屏风，无法看到屏风之后的任何情形。
青冥，白骨行宫安静若死。
偏殿里，以两名金发金眸的异族美人为首，诸多异族美人掐诀召唤水镜，悬于殿中，目不转睛的观察着。
眼见宗主已经跟圣子正式开战，这些异族美人心惊胆战的取出灵犀纸与数张特制传音符，按照主母之前的吩咐，迅速催动……

第二百二十八章：速来观战……
天生教。
春坛治下。
偏僻山岭之中，一座样式简单的祭坛孤零零的矗立林间，四周山峦起伏，散布着数座村庄。
此刻炊烟袅袅，犬吠鸡鸣之声糅入枝叶婆娑，宁谧安静。
祭坛之地，密室。
苏离经踞坐主位，华服委地，赤金冠冕在晦暗光线下，仍旧华光灿烂，望去愈显威严贵气。
密室空阔，陈设简单。
下方空地上，半跪着数名身着黑袍、形貌皆经过掩饰的下属。
其中一名黑袍人微微垂首，袍服之下，隐露白衣，其姿态恭敬，正沉声禀告：“……距离圣子裴凌进入天生教地界，已有数日。”
“这期间，其与天生教太上护法爆发过激烈冲突，双方交战的余波，一度损毁大片地貌。”
“具体情况，属下还在调查之中……”
苏离经微微点头，看来这次司鸿倾嬿给的情报，十分真实！
现在三日已经过去一日，还有两天……
跟前几次不同，裴凌挑战伪道五宗宗主的时候，司鸿倾嬿下令，不允许圣宗修士前往观战。
因此，为了防止落下话柄，那五次大战，苏离经都只能远远观望，这很容易错失最佳出手的时机！
而这一次，司鸿倾嬿主动给他透露这个消息，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前往观战！
到时候，一旦情况不对，他可以提前遁走，但若裴凌身负重创……那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正自思索之际，苏离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心念一动，一张淡褐色的长卷，立时从虚空之中浮现，悬浮其面前。
长卷之上，血丝纷涌，似天女散花，迅速组成一个个字符。
这是夫人司鸿倾嬿与他联系的灵犀纸。
此刻，血丝一阵扭曲蠕动后，显出一行云篆：“速来观战，地点便在……”
苏离经面色不变，心头却是一沉：速来观战……大战已经提前开始？
以天生教一贯的行事作风来看，倒也确实很有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苏离经当即没有丝毫迟疑，瞬间收起灵犀纸，下一刻，其身影已然从这方密室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天生教。
冬坛地界。
群山巍巍，簇拥巨大的湖泊平滑如镜，色泽青碧，似与天穹融为一体。
倏忽，巨大的琉璃塔自湖中冉冉升起，无数湖水顺着塔檐滑落，折射万千华彩。
琉璃塔中，趺坐蒲团的众多灰袍修士望了眼外面的景物，微微点头：“已经进入天生教地界。”
“再穿梭数次，便能抵达其总坛所在。”
“真没想到，裴圣子挑战了伪道五宗还不够，还要过来挑战天生教……”
“天生教虽然也是圣道的一员，但其眼界狭窄，自私自利，口口声声天意最高，实际上，却罔顾此方天地的负担，只知道追求自身的利益……裴圣子此番挑战天生教，乃救世之举，没什么不好。”
“终究是我圣道四宗之一，想要匡扶偌大盘涯界，如今还是需要天生教的力量的。”
“不错！否则到时与伪道开战，难免出现什么意外……”
说到此处，居首的灰袍老者微微摇头，缓声说道：“永夜荒漠之中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讨伪之战，还是等到确认了永夜荒漠的情况再议。”
一提到永夜荒漠，其他人都面色沉重了起来。
上次有人在永夜荒漠渡万劫，其后大浮屠令亲自带着他们一同进入永夜荒漠，原本想找那位渡了万劫的后辈，以及查看堕仙的封印情况，只不过，他们一直都是从哪里进、从哪里出，完全无法接近永夜荒漠的中心。
是以，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堕仙的封印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容貌秀雅却神情冰冷的灰袍修士忽然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符箓之上微光闪烁，却是她跟司鸿倾嬿联系用的传音符。
这名女性轮回塔修士催动符箓，里面立时传来一个简短的语声：“速来观战，地点在……”
留下这句话之后，符箓的光芒立时散去，传音就此结束。
一众轮回塔修士眉头一皱，沉默片刻之后，才有人开口说道：“可能战斗提前了，先去看看情况。”
其他人纷纷点头：“好！”
于是，正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穿梭的琉璃塔，立时一个折转，无数符文闪耀间，重新锁定了一个新的方向……
※※※
天生教。
夏坛地界。
大泽浩浩荡荡，汀洲与岛屿星罗棋布其间，翠叶红花仿佛巧手织成的毡毯，逶迤如云，一路铺砌到天际，将辽阔水域遮蔽得密不透风。
绀青道袍飘飘荡荡，似与周围荷叶融为一体，踏水而来的修士容貌端正，肤色黧黑，长发无拘无束，散落肩头，其眼眸明亮，若灼灼之日，广袖垂落花间，正大步而行。
在他身后，拖拖拉拉的跟着一众身影，有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状若乞丐；有的锦衣华服，手持描金折扇，风度翩翩；有的高冠博带，气度俨然，仿佛从山间走来的高士；有的锦衣绣裙，目含秋水，宛若深闺贵女；还有的荆钗布裙，宽袍未束，似乡野村姑……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目光皆纯粹好奇，眉宇之间带着一种赤子般的烂漫，然而他们通身的气度，又仿佛不系之舟、无根之云，似对万事万物，皆毫不在意。
眼下，绀青道袍的修士正一面欣赏着天生教这片水泽的风情，一面语气懒散的说道：“裴仙帝当真好雅兴。”
“指点完伪道，又要来指点天生教。”
那乞丐般的修士平淡接口：“许是这方幻境太过无趣的缘故。”
“老夫下界千年，曾在凡俗教过书、请过愿、考过功名、辅佐过天子、迎娶公主……也曾杀人放火、倾覆天下坐龙庭……还曾凌虐黎庶，逼迫举国叛乱，留化身自焚宫阙……又改头换面，游历九宗之地……情挑伪道美人，与同道争风吃醋……事到如今，回想起来，皆索然无味。”
“观裴仙帝举止，无论是蛰伏鹿泉城的十八年，还是进入重溟宗后连夜杀了三个蝼蚁，练气期当众攻击监察殿主、结丹期临幸司鸿倾嬿……都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此方幻境能否有些有意思的变化。”
“现在看来，非常可惜，这方幻境究竟存在的日子太过久远，阵法未曾改进，来来回回，也就只能到眼下的程度。”
“对于那些下等仙而言，已经足够逼真，甚至让他们沉迷于此，不思进取。”
“但对于吾等这些尚未忘记仙界的仙尊、仙帝，实在是一无是处！”
众人听着，都是点头，深以为然道：“不错，裴仙帝此举，想是为了自娱自乐。”
“天生教那些下等仙，能够得到仙帝的嬉戏，也不枉他们道心蒙尘一场……”
“左右无事，便去看看仙帝此番会如何指点这些下等仙……”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既已道心蒙尘，哪怕裴仙帝慈悲，亲自出手教诲，也是无济于事。”
“对这些下等仙毋需抱有任何希望，吾等此行，不过是为了裴仙帝……”
正说着，那荆钗布裙的女修忽然取出一张传音符，催动之后，内中响起一个声音：“速来观战，地点是……”

第二百二十九章：光天化日之下……
天生教。
秋坛地界。
群山嵯峨起伏，烟岚萦绕，似浓淡变幻的墨迹，横陈天际，阻断行云。
云间袍袖飘飘，一行气息清灵纯粹、眉间正气凛然的修士正各自施展遁法，御空而行。
正是闻人灵瑟、珍绛蕙、终葵友直夫妇、岑芳渥、孟红绚以及贺拂穹等人。
罡风掠袖，清寒满襟，众人飞遁之际，传音议论着此行：“这裴凌虽然是重溟宗圣子，但其行事风格，却出人意料的光明磊落。”
“从前听说的那些关于他的传闻，与之为人，却是严重不符……”
“不错！其连续挑战我正道五宗，任何一战，皆堂堂皇皇，观其举止，完全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自始至终，没有使用任何见不得人的伎俩。”
“甚至连重溟宗的镇宗法宝都不曾动用。”
“相比之下，却是我等正道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是一阵沉默。
裴凌曾在挑战素真天掌教后，遭遇伏击之事，他们都已然知晓。
虽然这件事情没有闹大，裴凌对外也宣称是青要妖族挑衅，但众人都是心知肚明。
为了正道的体面，他们未曾公开追究罪魁祸首。
然而道心却也不允许他们明知真相如何，还要装聋作哑。
此刻无人说话，所有正道修士，面上都流露出分明的愧疚之色，尤其是终葵友直与皇后。
这个时候，贺拂穹淡淡开口，打破突如其来的沉寂：“我也觉得裴凌此子，为人不错。”
“想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都是重溟宗为了给本代圣子扬名，故意为之。”
岑芳渥微微颔首，说道：“当初这裴凌在结丹期的时候，强行无礼本门宗主夫人，当时的宗主苏离经却对此事听之任之，毫无怒意。”
“甚至后来还亲自为裴凌主持了圣子正位大典，胸襟之宽广，天下叹服……”
“当时就觉得，那件事情，非常奇怪！”
“现在看来，却是很有可能，是重溟宗故意演戏。”
严思纯迟疑了下，旋即点头：“确实。裴凌与司鸿倾嬿之事，是小辈们最先传出来的。”
“但小辈们修为太低，便是被什么幻象迷惑了，都无法察觉……”
“而永夜荒漠那次，我等更是只听到了声音，白骨行宫内的一切，什么都没有看到。”
终葵友直若有所思：“永夜荒漠那次，裴凌刚好万劫化神。”
“照理来说，司鸿倾嬿当时应该急着将其接走。”
“那些声音，恐怕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说着说着，正道五宗的修士，越来越觉得他们被重溟宗骗了！
裴凌此番挑战正道五宗的时候，可谓光明正大，从头到尾，皆堂堂正正，令人无可挑剔。
而且，这期间轮回塔数次趁乱生事，都是其一力阻止！
无论怎么看，对方都是一位因生于魔道治下、误入歧途的求道者！
尽管其不同意改换门庭，投奔正道，但对于大道的追寻之心，却纯粹无比，甚至到了毫不在乎身外之物、不畏生死的地步。
与传闻之中那个肆意妄为、当众无礼本门宗主夫人的魔头，完全不是一个人！
闻人灵瑟又道：“不过，这裴凌行事磊落，一心求道，但天生教却是真正的魔门，未必不会使一些鬼蜮伎俩。”
孟红绚沉吟着道：“裴凌此番特意邀请我等前来观战，想来便是为了防止这点……”
正说着，贺拂穹忽然朝一个方向望去，立时说道：“无始山庄与轮回塔就在前面，应该也是过来观战的。”
“跟上去看看。”
其他人纷纷同意：“好！”
※※※
秋坛地界。
一片辽阔的旷野。
荒无人烟，山崩水浊，不见任何飞禽走兽的踪迹，些许血腥气息，还在空气之中缓缓弥撒。
苍穹上，巍峨诡谲的行宫悬浮于天，白骨林立，散发磅礴阴气。
行宫下方的大地上，一架华美之中透着森森鬼气的薄纱屏风静静矗立。
薄纱之上，人影交叠，俄顷易位，令人难以想象的声音与动静，不断从中传出。
倏忽，琉璃塔自虚空之中冉冉升起，铜铃叮当间，一行灰袍修士迅速从塔中步出，凭栏而立。
紧接着，长空似水波荡漾，以青袍散发的无愁子为首，众多无始山庄修士大步迈出，游目四顾间，神色好奇又热忱。
双方望见彼此，尚不及招呼，不远处，空间再次动荡，一道裂隙出现，贺拂穹等正道五宗修士同样穿梭而至。
与此同时，巨大的尸山从高穹倒悬而下，须臾翻正，尸山之巅，盘坐着一道华服金冠的身影，容貌俊朗之中透着邪异，正是苏离经！
转眼之际，八大宗门齐至！
所有人到场之后，目光立时注意到了那座突兀落在荒山野岭之中的屏风。
这座屏风看似华美脆弱，却格外坚固，且能隔绝高阶修士的神念，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看去，都只能看到屏风的正面，无法窥探其内里。
此刻，屏风之上，倒映着两道交缠的人影……
望着这一幕，围观的八宗修士，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轮回塔为首的灰袍老者，随意扫了眼无始山庄、苏离经以及伪道五宗的修士，便注目屏风之上，直接开口说道：“嵇教主，大战在即，裴凌实力强绝，教主还是莫要轻敌，多做些准备的好。”
说话间，灰袍老者神念已然扫过整个这方天地，不见裴凌身影，不由微微点头。
看来，裴圣子还没到场，嵇教主便先在这里与炉鼎作乐……
其他宗门的修士，对此也是见怪不怪。
天生教的很多功法，都能以双修之术辅佐，此任教主嵇麓，走的更是阴阳道，其本身也是心狠手辣、肆意妄为的魔道巨擘，光天化日之下，有此放浪形骸之举，再正常不过。
只是裴凌虽是后辈，却已有着在伪道五宗连战连胜的战绩，嵇麓还要这般轻敌，接下来多半是要吃大亏。
苏离经望着仿若烟云般轻软缥缈的屏面，同样没有怀疑什么，他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白骨行宫，微微皱眉，夫人司鸿倾嬿，果然也赶来观战了。
只是有些奇怪，夫人刚才用灵犀纸给他传信，让他速来此地观战，他还以为大战已经开始，不想到场的只有嵇教主，裴凌竟然尚未抵达……
不过，这样也好。
不提他与裴凌之间的仇怨，这等合道层次的巅峰对决，确实不容错过！
想到这里，苏离经掐诀隐去尸山，悬空盘坐，静静等待。
在场其他修士，无论正魔，也都各自占据一方，耐心等待着裴凌的到场。
就在这个时候，屏风之中，蓦然传出一个愤怒的语声：“裴凌！你这个孽畜……不……不要……啊……”

第二百三十章：莫要听风是雨。
听到这个声音，八宗修士齐齐一怔。
裴凌？
屏风后面的，不是天生教教主嵇麓，而是裴凌？
在场修士一时间全部陷入沉默。
天地之间，唯余风声萧萧，环佩叮当。
好一阵之后，轮回塔为首的灰袍老者不太确定的问道：“敢问可是重溟宗圣子裴凌……”
话音未落，屏风之后那个暴怒的声音再次清晰的传来。
“本宫乃是圣宗宗主，苏离经的结发道侣，司鸿倾嬿！”
“你竟敢这般对待本宫，本宫定要将你抽筋扒皮……”
“现在收手，本宫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子语声之中满是震怒，中间更是夹杂着肢体碰撞的挣扎与微微喘息，显然说话之际，非常吃力。
什么？！
正在被采衤卜的那位，是司鸿倾嬿？
在场修士，无论正魔，皆是一惊。
虽然说裴凌现在的修为，已经不亚于九大宗门任何一位宗主，但对方现在的身份，到底是重溟宗圣子。
重溟宗圣子，当众采衤卜重溟宗前宗主夫人、现任宗主？？
而且，还特意传音，将他们叫过来观战？
这……
就在所有人都无比震惊的时候，无始山庄最先反应过来，皆神色自若，面露欢欣。
无愁子呵呵一笑，朗声说道：“裴仙帝不愧是仙帝，吾等来时的路上，便讨论过，以仙帝之尊，区区幻境小宗的下等仙，如何配让仙帝亲自出手指点？”
“现在看来，仙帝为了磨砺心性，行事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却是吾等狭隘了。”
“还有苏仙尊。”
说到这里，无愁子等人望向苏离经，都是微微颔首，神色赞赏，“恭喜苏仙尊堪破此界虚妄，得见真谛。”
状若凡俗贵公子的修士描金折扇一收，“啪”的一声重重击在掌心，慨然道：“看来，这些年来幻境生涯虽然枯燥无趣，然而前有裴仙帝，后有苏仙尊，终究是吾道不孤！”
闻言，苏离经猛然回过神来，心中怒意冲霄，杀心顿起！
但只一刹那，他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中计了！
得赶紧离开！
想到这里，苏离经正要直接施展遁法远去，却见一道崔巍堂皇的剑意，隔空瞬发而至，刹那将其锁定。
霎时间，一股凌厉无匹的森然之意笼罩而下，似乎他只要有任何异动，便将迎来雷霆一击！
剑神？
苏离经立时无比警觉，停住脚步，回头朝贺拂穹望去，冷然问道：“何事？”
鸦青道袍迎风猎猎，贺拂穹踏空而立，本命飞剑湛湛若春水，仿若游鱼般游弋其身畔，他眼眸灼灼，似敛尽万千雷电，远远望着苏离经，神色有些迟疑的问道：“苏离经，这屏风后面的，可真是裴凌与你夫人司鸿倾嬿？”
虽然与裴凌相处不多，然而贺拂穹剑心感知之中，重溟宗本代的这位圣子绝非大奸大恶之徒，甚至心存良善，若非生于重溟宗地界，祖上又是重溟宗弟子，从开始就误入歧途，与重溟宗因果太深，难以断绝，完全可以成为正道天骄！
眼下这等大逆不道的荒唐之事，他感觉裴凌应该做不出来。
但若说重溟宗演戏……这代价却也太大了！
眼下既然苏离经在场，他便直接开口询问。
望着这一幕，正道其他修士纷纷从无与伦比的惊愕之中反应过来，顿时七嘴八舌的开口询问：“苏离经，尊夫人司鸿倾嬿，可是正在被裴凌采衤卜？”
岑芳渥心念电转：“这是重溟宗的安排，还是裴凌擅作主张？”
孟红绚宛如远山般的黛眉轻蹙，沉吟道：“观裴凌为人，实在不像那等肆意妄为、阴狠歹毒之辈……也有可能是司鸿倾嬿这妖女勾引裴凌……”
严思纯同样双眉深颦，青衫当风间，身姿矫矫，素淡面庞上满是迷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望、惊讶、难以置信……刚刚浮上心头，思及归梦剑，她目中顿现清明，旋即望向苏离经，沉声说道，“苏离经，你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琉婪皇后目光闪烁，试探着问道：“不知苏前宗主对裴凌与尊夫人司鸿倾嬿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听着听着，苏离经的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犹如山雨欲来，漆黑一片。
只不过，他到底曾经是重溟宗宗主，心性与城府，远非常人能比，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眼下裴凌当众辱没他的结发妻子司鸿倾嬿，他若是不当场找裴凌报仇，往后必定会叫全天下人耻笑！成为枕石苏氏老祖的打算，也不可能实现！可以说，从今之后，想要身居高位，都举步维艰！
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对裴凌出手，便意味着自寻死路！
因此，现在绝不能动怒！
想到这里，苏离经迅速恢复平静，当即便道：“伪道中人，听风就是雨！”
“枉自修行多年，心性却还是这般不堪一击，毫无修士该有的沉稳与冷静。”
“这屏风之后的，根本不是裴凌与司鸿倾嬿！”
不是裴凌与司鸿倾嬿？
眼见苏离经面色从容，语气笃定，贺拂穹等正道修士一时间也有些不太确定是真是假。
但这个时候，无愁子等人却纷纷开口说道：“苏仙尊，这你可弄错了！吾等都是司鸿倾嬿传音叫过来观战的。”
“所以这里面的两位，定然是裴仙帝与司鸿倾嬿！”
那乞丐模样的修士嘿嘿一笑，拿起手中木棍，用力敲了敲破碗，清脆声音回荡这方天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大声质问道：“而且，司鸿倾嬿的白骨行宫就在此地，又岂会有假？”
苏离经冷冷望了眼无愁子等人，当即说道：“本座乃司鸿倾嬿的夫君，还能不知道自己夫人在什么地方？”
“本座那夫人，现在还在圣宗之内潜修，根本未曾进入天生教境内！”
“至于这座白骨行宫……”
“前些日子，夫人将其借与本座使用，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音刚落，屏风之后再次传来司鸿倾嬿的怒斥的语声：“孽畜！休得放肆……”
“你竟敢让本宫背对着你……”
“本宫一定要杀了你……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我宗宗主端庄矜持。
这声音怒不可遏之中却难掩娇媚，与司鸿倾嬿的语声一般无二，在场所有见过司鸿倾嬿的修士，立时就辨认出来。
迎着众多目光，苏离经面色不变，非常平静的说道：“此乃圣宗器峰新近铸造的变声法宝，能够模仿任何人的声音。”
“即便是合道修士，也无法分辨真假。”
“目前已经由宗内铸器师开始批量铸造，暂时定价三万上品灵石一件。”
“任何人都可购买。”
话音未落，屏风之后，蓦然响起了裴凌的声音：“本圣子说过，本圣子采衤卜你的时候，你只是本圣子的炉鼎！”
“不管你是苏离经的夫人，还是圣宗宗主，只要本圣子想，你就必须老老实实的服侍本圣子！”
“现在，分两具化身出来，一起服侍本圣子！”
听着屏风之内无比荒唐的语声，看着薄纱之后仍旧不断交缠碰撞的人影，正魔两道的修士霎时间一片安静。
只有苏离经金冠熠熠，独自负手而立，朗朗骄阳照耀下，他面色平静无波，望去无悲无喜，语声镇定自若、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便是那新出变声法宝的效果，无论男女老幼，皆可用其来伪装声音。”
这个时候，屏风之中，人影再度变幻，如梦如露，似雾中看花，水中掬月，又一次传来司鸿倾嬿的声音：“主……主人……本宫……本宫知道了……”
“求主人怜惜……”
“本宫……不……奴不敢了……”
说话之际，屏风之中的身影，霎时间从两道化作四道，多出了二道曼妙玲珑的影子，显然是司鸿倾嬿真的听从了裴凌的命令，分出了两具化身。
见到这一幕，无愁子等人都是微微点头，说道：“司鸿倾嬿这个下等仙的运气非常好，知道应该如何取悦裴仙帝。”
苏离经当即冷然说道：“请无愁子道友注意自己说的话！”
“本座已经说过，这屏风之内，根本不是裴凌与司鸿倾嬿！”
“我圣宗宗主向来端庄矜持，雍容雅范，事事以圣宗利益为重，日理万机，如何有空暇出现在此？”
“至于本代圣子裴凌，亦是绝世天骄，处处扬我圣宗威名，实乃圣宗未来栋梁！”
“任何人胆敢出言诋毁宗主与圣子，必将承受圣宗的怒火！”
无愁子等人望着苏离经的目光，顿时满是诧异。
这苏仙尊，到底有没有窥破此方幻境？
紧接着，屏风之中，人影一阵变幻，裴凌的语声再次响起：“本圣子此番前来挑战天生教教主，让你给苏离经传音，此事做的如何？”
云鬓轻晃，步摇动荡，窸窣珠玉声中，司鸿倾嬿努力喘息了一阵，方才急促的说道：“已、已经告知夫君……夫君……肯定已经过来了……”
闻言，苏离经面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没想到这次司鸿倾嬿传给他的消息，竟然是受了裴凌的指使！
不过，就算这是裴凌布下的局，但只要对方真的跟天生教教主动手，他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里，苏离经微微笑道：“假的就是假的，伪装的再好，也有着无法掩饰的破绽。”
“本座的夫人司鸿倾嬿从来没有给本座传音说过此事，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
“本座此番前来，完全是一名下属禀告的消息。”
“诸位若是不相信，本座现在便可以将那名下属召来，让其复述当时整个的来龙去脉。”
说到此处，苏离经当即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之后，直接开口说道，“速速前来本座所在之地！”
传音符中一个低沉的语声立时应道：“谨遵主上之命！”
袍袖轻拂，苏离经收起传音符，神色坦然的望向正魔两道的诸多修士。
就在这个时候，屏风之中，再次传来裴凌的语声：“很好！”
“还有一件事情……”
“天生教教主嵇麓，已经被本圣子灭杀！”
“你可以给轮回塔还有无始山庄传音，让他们毋需前来了。”
“至于苏离经……”
“本圣子还要在天生教地界呆上几天，正好看看他会不会送上门来。”
什么？！
天生教教主嵇麓已经被裴凌杀了？
闻言，在场所有人全部一惊。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来看裴凌与天生教教主的大战。
结果现在，他们提前了一天赶到，天生教教主嵇麓竟然已经命丧裴凌手中？
而且，天生教作为魔道四宗之一，可不会如同正道那般讲规矩。
裴凌独自前来挑战，天生教多半会以整个宗门应战。
这样的事情，天生教曾经做过不止一次！
眼下什么动静都没有，什么风声都没听到，裴凌便已灭杀了天生教此任教主？
这怎么可能！
难道苏离经刚才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这屏风之中的人影，真的不是裴圣子？
想到这里，正道一方的修士，齐齐望向苏离经。
珍绛蕙迅速问道：“苏离经，这屏风之中的人影，当真不是裴圣子与你夫人司鸿倾嬿？”
苏离经猛然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他后背已经多了一层冷汗。
闻言毫不迟疑的说道：“不是！不是！”
“本座乃司鸿倾嬿的夫君，自己的结发道侣在做什么，试问这天下，还有谁会比本座更加清楚？”
“本座现在还有要事，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不等众人回应，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迅速遁走。
与此同时，屏风之中，人影幢幢，急转如骤弦，交错纷乱之间，司鸿倾嬿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是……主人……本宫……知道了……”
“本宫……这、这便给……给轮回塔跟无始山庄传音……”
话音方落，轮回塔与无始山庄一方，立时便有两章特制的传音符升起，司鸿倾嬿急促的语声从中传出：“本宗圣子裴凌与天生教教主嵇麓的战斗已然结束。”
“诸位道友大可自便，毋需前来观战。”
“对了，这件事情，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本宫的夫君苏离经……”
一时间，整个这方天地，静可闻针。

第二百三十二章：留影。
一天之后。
屏风内，满目疮痍，混乱不堪。
司鸿倾嬿的本体与两具化身皆瘫软在地，剧烈的喘息着。
不远处，裴凌换上一身簇新的玄衫，背负长刀，正在从容整理衣襟。
算算时间，正道五宗的修士，应该快要到了，却不能继续跟司鸿倾嬿斗法下去。
得赶紧给闻人灵瑟传音，让对方不需要过来了……
不过，这次也不能让闻人灵瑟白忙一场，他已经将之前跟天生教战斗的大概过程，都用玉简记录下来。
其中嵇麓对他施展的幻境，以及最后的仙术，都被他故意减去。
剩下的战斗留影，都是他已经用过的手段，而且不会暴露他跟司鸿倾嬿之间的女干……两情相悦，以及他与晏明婳之间的关系……
到时候他将这场战斗的留影交给闻人灵瑟，也算是一个交代……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开口说道：“你先回宗，我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说着，他也不管司鸿倾嬿同不同意，当即一步踏出，瞬间遁出屏风之外。
只见四周青山寂寂，绿水迢迢，长风浩浩间，一座庞大巍峨的白骨行宫悬浮高天，此外空无一人。
他环顾了一圈，神念扫过之处，连飞禽走兽亦是毫无踪迹，这才微微点头，心念动处，身影迅速远去。
裴凌一走，华美考究的屏风立时宛如烟云般消散，化作一股五彩烟气，没入司鸿倾嬿掌心。
她已然收起化身，招手间换上一身猩红锦缎裙裳，三千青丝无风自动，迅速高绾成髻，斜插珠钗，流苏摇曳间，美目流波，顾盼粲然。
轻拢广袖，款款而立，司鸿倾嬿神情无比震怒，该死的裴凌！该死的孽畜！
居然又一次让对方得逞了！
岂有此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了，这月精梨木嵌宝透雕夔龙纹鬼婴戏骷髅宝座幻天纱屏风，里面的声音可以传出去，但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而且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轮廓，但里面却看不到外面的人……
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这让她很不尽兴……不，这让她很难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没错，这屏风炼制的不行！
下次应该完全反过来！
哼！
到时候，一定要让裴凌那孽畜知道她的厉害！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身形一动，飞入白骨行宫之中。
白骨行宫正殿，丹墀之下，以金发金眸的双生子为首，众多异族侍女衣裙锦绣，珠围翠绕，皆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温婉。
见司鸿倾嬿归来，众侍女纷纷屈膝行礼：“恭迎主母！”
司鸿倾嬿面若寒霜，猩红地织金裙摆迅速拖过地板，大步走上宝座，振袖落座之后，方才淡淡开口：“交代尔等之事，做的如何？”
为首的金眸侍女连忙小心翼翼的说道：“禀主母，已经通知苏离经、轮回塔、无始山庄前来观战……”
说话之际，她极为紧张的取出一块新制的玉简，双手奉上道：“这……这便是……战斗留影……”
司鸿倾嬿接过玉简，顿时吩咐道：“尔等都先下去。”
异族侍女们闻言，如蒙大赦，立时行礼道：“遵命！”
旋即迅速退下。
宽阔大殿之中，顿时只剩下司鸿倾嬿一人，她望了眼手中的玉简，此次裴凌那孽畜，挑战伪道五宗宗主，都有战斗留影流传出去，风行天下，还有无数高阶修士的点评，随之而生。
她这个圣宗宗主，怎么说也跟伪道五宗宗主平起平坐，同属于一个层次，与裴凌之间的斗法，当然也要有一份留影！
想到此处，司鸿倾嬿将玉简贴在眉心，查看其中的留影。
由于屏风阻隔内外，是以，这留影只记录了屏风外面发生的一切，只见屏风之上，人影交叠纷乱，八宗修士陆续前来观战……
很快，司鸿倾嬿面色渐渐酡红起来，眼神迷离，美眸之中水光潋滟，似春日初初解冻的冰河，寒意消退，涟漪连绵，呼吸急促，用力喘息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下来。
果然！
上次她在白骨行宫之中跟裴凌那孽畜斗法，让夫君苏离经误会极深，一度怎么都不肯相信她的解释。
而此番只隔了一道屏风，外面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到屏风上的影子，一举一动，都是有目共睹，夫君苏离经果然就没有再误会她！
“虽然说夫君苏离经未曾误会本宫，但夫妻之间，犹如一体，不可有着丝毫的罅隙，本宫还是要跟夫君好好解释一下才行。”
“这份战斗留影，便复刻一份，给夫君送去，以证清白……”
※※※
冬坛地界。
群山巍巍，雪顶皑皑。
清冷酷寒的气息弥散天地，放眼望去，苍茫浩瀚，飞鸟难渡。
远处一道山脉嵯峨雄壮，犹如城郭般横亘天际，其上雪色如玉，阻断地势，正是天生教与轮回塔的交界之处。
空山荒谷。
积雪倏忽簌簌而落，地面微颤间，一道空间裂隙打开，裴凌大步迈出。
神念扫过四周，确认皆荒无人烟，他站住脚，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这是他与闻人灵瑟联系用的传音符。
催动之后，符文微微闪耀，很快，闻人灵瑟的声音，便从符箓之中传出：“裴凌，什么事？”
裴凌顿时回道：“天生教教主已经为我斩杀，正道五宗之人，毋需前来观战了。”
传音符中沉默了一阵，片刻之后，才迟疑着说道：“这个……正道五宗的人，都已经知道……”
已经知道？
裴凌微微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嵇麓乃九大宗门之一天生教的宗主，位高权重，此等人物的陨落，非同小可。就算天生教有意遮掩，但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天，以九大宗门的神通广大，不可能一无所知。
尤其正道五宗之中的琉婪皇朝，还设有专门探查天下的蝉楼，眼下已然知道这个消息，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太当回事，当即说道：“我跟天生教教主之间的战斗，已经录下留影，不知闻人前辈，是否需要？”
传音符中的声音立时说道：“要！”
“但我已经返回燕犀城，前往魔道治下，需要一些时间。”

第二百三十三章：没有其他恶行……
裴凌不在意的说道：“我还要在天生教这边呆上一段时间，闻人前辈大可从容前来。”
传音符中的声音应道：“好！”
须臾传音结束，裴凌收起传音符，随手布设了一个简单的阵法，旋即盘坐下来，开始修炼。
源源不断的天地之力，从天生教的每一寸领地之中汹涌而至，犹如惊涛骇浪般朝他体内灌注。
无形的磅礴中，裴凌的气息越来越强。
其识海深处，巨大的树影缓缓婆娑，仿若一个完整的世界。
树梢之上，第六轮大日，一点点汇聚成形，炽烈光华，照耀四方，逐渐煌煌。
※※※
燕犀城。
柔兆堡地界。
巨大的杂色坞堡，偏殿。
两侧巨炬熊熊燃烧，将偌大殿堂照若白昼。
闻人灵瑟端坐书案之后，收起传音符，面容之上，满是迟疑。
原本裴凌此番堂堂正正的挑战正道五宗，已经让整个正道对其的印象大为改观，尤其是连素来对魔道容忍度最低的寒黯剑宗，当代宗主、剑神贺拂穹，也对裴凌大加赞赏，颇有倾盖如故之感。
但昨天的事情……
现在正道五宗，只要提起裴凌，便大为恼火，其中素真天与寒黯剑宗还好，只是闭口不言，而琉婪皇朝与九嶷山，则是已经将裴凌当作彻彻底底的魔头！
方才传音之际，她本想将这件事情与裴凌说明，但听裴凌的语气，似乎对此事毫不在意……
多半在对方看来，当众采衤卜本门宗主司鸿倾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以，闻人灵瑟一再迟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否则的话，岂不是显得她不如司鸿倾嬿？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旋即三道熟悉的身影鱼贯而入。
这三道人影皆甲胄齐全，肩头垂下墨色披风，通身有一股豪迈不羁、金戈铁马的气魄，乌沉沉的盔甲下，只露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眸子，深沉内敛，湛若星辰。
闻人灵瑟见状，立时起身招呼道：“三位师兄，可是有事？”
三人之中为首者微微颔首，旋即沉声说道：“裴凌此子，魔性深重，若是留其在世，恐怕后患无穷，必须尽早铲除！”
左侧之人紧接着说道：“此子此番挑战天生教教主，接下来，应该会继续挑战轮回塔与无始山庄。”
“魔道不似我正道，毫无道义之念，鬼蜮伎俩倒是层出不穷。”
“这两战，裴凌纵然能胜，也定然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右侧之人缓缓道：“所以，吾等应当集中力量，趁此良机，除掉裴凌这个祸患！”
闻言，闻人灵瑟黛眉一蹙，当即摇头道：“不行！”
“裴凌此人，行事一直堂堂正正，我正道亦是素来磊落。”
“纵然要对其出手，也应该光明正大行事，怎可如同小人一般，趁其重伤之际偷袭？”
“而且，裴凌眼下，不过是采衤卜了几次司鸿倾嬿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恶行。”
“那司鸿倾嬿乃是重溟宗司鸿氏嫡女，从入道起，便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其功法更是戕害无辜无数，可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纵然被裴凌炼成炉鼎，也一点不冤！”
不过是采衤卜了几次司鸿倾嬿？
三名燕犀城太上长老闻言，皆是一怔，思维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等他们回话，闻人灵瑟接着又道：“我现在有事，需要离开此地一趟，这件事情，便先到此为止。”
语罢，她立时起身离开。
三人望着她背影迅速消失在门中，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眉头紧皱。
“闻人师妹太过死板……现在怎么办？”
“裴凌修为提升的太快，只有吾等三个，就算联手，恐怕也没什么胜算。”
“这件事情，必须要有更多的人参与，最好，吾等正道五宗，一同联手才行！”
“【城主令】在闻人师妹手中，闻人师妹不同意，我宗其他太上长老，肯定也不会同意……”
说到这里，三人沉默片刻，居中之人忽然说道：“吾等也毋需这般忧心。”
“裴凌接下来若真的去挑战轮回塔与无始山庄，也许，吾等根本不需要出手！”
闻言，其他二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错。”
“轮回塔与无始山庄，可不会像天生教那般温和。”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冬坛。
两宗交界处，荒古的谷中。
积雪皑皑，砂石凌乱。
裴凌独自盘坐于地，周身气息澎湃如潮汐，仍旧是合道后期，只不过，比起初入合道后期之时，却强盛了一大截。
其识海深处，庞大的树影上，第六轮大日已经完全成形，煌煌灼目，高悬枝头。
与其他五轮大日一起，矫矫当空。
天生教的天地之力，已经停止了朝其体内灌注。
气息徐徐收敛，裴凌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光华刺目，一闪即收。
天生教的气数，终于完全吸收！
感受着比起数日前更上层楼的强大实力，裴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便若有所思：
“合道后期跟渡劫期之间的距离，似乎非常遥远！”
“我现在的修为，别说渡劫期，就是跟合道后期巅峰，还差了很长一段路……”
“挑战完轮回塔，可能都未必能够达到合道后期巅峰！”
“这条仙路，是挑战九大宗门的宗主，我现在只差最后两战……不，是三战……”
“按照现在的趋势来看，九场大战下来，我的修为，最多便是达到渡劫期。”
“想要大乘，是不可能的！”
“差了一个大境界，去下浮生棋局？”
想着想着，裴凌渐渐皱紧了眉头，一开始挑战正道五宗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输赢之上。
是以，没有注意到修为上的问题。
但现在，他的修为高了，天生教倾全宗之力，都不是他的对手，接下来的轮回塔与无始山庄，想来也就是多花些时间的事情。
因此，他现在考虑的，便是浮生棋局。
“闻人灵瑟应该还有一会才能到，先去‘小自在天’，请教一下师尊……”
心念电转，裴凌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其上空间之力弥散，正是前往“小自在天”的传送符。
他迅速催动符箓，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第二百三十四章：我与司鸿宗主只是普通朋友。
“小自在天”。
金光湛湛，白云嵯峨如山海。
空间裂隙打开，一道玄衫人影突兀出现，其气质内敛，宛如凡人，背负一柄华美长刀，顾盼之间，平淡从容，正是裴凌。
目光扫过四周，苍茫云团之间空空落落，不见师尊身影，裴凌便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很快，一袭绿衣悄然出现，月华般的银发披散而下，如同流动的纯银，药清罂长睫掩映翠眸，似密林簇拥着一泓纯净湖水，波光潋滟间，温和宁谧。
裴凌立时躬身行礼，恭敬道：“徒儿拜见师尊！”
药清罂微微点头，但却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开口称赞他的战绩，反而望向裴凌的目光，极为古怪。
她思索了一阵，忽然问道：“你与司鸿倾嬿，是什么关系？”
裴凌一怔，师尊干嘛问起这个？
心念略略一转，裴凌顿时说道：“禀师尊，徒儿乃重溟宗圣子，司鸿倾嬿乃重溟宗宗主，是以，司鸿倾嬿对徒儿非常器重……”
“不过，徒儿道心坚定，心存仁善，心向正道，虽然深受司鸿宗主倚重，但绝对没有做过什么屠城灭族的魔道行径！”
“也不曾滥杀无辜，戕害生灵！”
“确切来说，徒儿跟司鸿宗主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朋友。”
药清罂娥眉轻蹙，自己这徒儿，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实？
眼见师尊面色不对，裴凌顿时心中诧异，莫不是他曾经采衤卜司鸿倾嬿的事情，已经被师尊知道了？
是了，师尊现在已经不需要时刻在“小自在天”中沉睡，打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干咳一声，接着又道：“对了，曾经因为一桩意外，徒儿跟司鸿倾嬿进行过双修……”
闻言，药清罂的目光仍旧有些狐疑，如果只是双修的话，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而且昨天司鸿倾嬿的反应，也让她有些弄不清楚情况。
只听话语，明明挣扎的十分激烈，可谓备受屈辱，但对方的举动，却又十分配合裴凌……
她不是人族，也未曾品尝过人族的爱恨情仇，所以，一直想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沉思片刻，药清罂接着又问：“那你与苏离经之间，又有何仇怨？”
苏离经？
裴凌也没多想，当即回道：“徒儿修为只有结丹期的时候，为了晋升真传，在宗内领取了真传任务。”
“不意那个任务却是一个陷阱，徒儿进入任务所在的秘境之后，苏离经以其时宗主之尊，亲自出手，逼迫徒儿为其傀儡，又在徒儿拒绝之后，不顾脸皮，痛下杀手，险些让徒儿身死道消！”
“多亏师尊之前赐下的天殇泪，才让徒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其后正魔大战中，徒儿修为晋入化神。”
“苏离经又暗中派遣返虚期化身追杀徒儿。”
“若非徒儿乃万劫化神，实力远逾寻常化神修士，当时徒儿、徒儿的道侣、还有九嶷山的傅玄序、寒黯剑宗的宁无夜、琉婪皇朝的终葵越棘以及素真天的晏明婳……全部都要命丧当场！”
“这两件仇怨，徒儿一直铭记在心。”
“若是有机会的话，徒儿定要苏离经血债血偿！”
听到这里，药清罂微微点头，怪不得这徒儿对苏离经满怀恶意，极尽羞辱，只是，这报仇的方式……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说道：“师尊，徒儿此番与天生教交手，虽然最后大获全胜，但对天生教的手段，却有很多疑惑……”
药清罂翠眸微眨，迅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道：“你说。”
裴凌立时说道：“谢师尊。”
“天生教有一门手段，可以让法则之外的所有手段落空，不知寒黯剑宗是如何对付此招的？”
闻言，药清罂唇角微弯，轻轻笑了起来，柔声说道：“天生教走的路，乃阴阳之道。”
“阳为实，阴为虚。”
“此任教主嵇麓与你战斗之际，用的是‘阴’相。”
“是以，只有同样看不见的虚无法则，才能与其对抗。”
“不过，那不是嵇麓一个人施展出来的‘阴’相，还有众多天生教合道期的太上护法、无数护法、执事……以及镇宗法宝、大阵加持。”
“那种程度的‘阴’相，已经完全改变了一方天地的阴阳秩序。”
“有这般效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若只是嵇麓一个人施展出来的‘阴’相，以你的刀意，即便不用法则，也能寻到破绽。”
“而若是寒黯剑宗对上天生教合宗施展出来的‘阴’相……”
“寒黯剑宗，也有其强大的底蕴。”
“悟剑渊底的五大剑意，能斩万物。”
“此外，即便不动用那五大剑意，寒黯剑宗还有很多专门针对斩虚的剑道神通。”
“你没有登临重溟宗的宗主之位，故此未曾得到重溟宗的完整传承。”
“否则的话，以你现在的实力，未必需要用到仙术……”
说到这里，药清罂的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她接着说道：“你已经连续多次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
“接下来，除非被逼入绝境，否则便不要再轻易动用那等手段。”
“虽然你每次使用仙术，时间都非常短暂，但次数一多，迟早会出事。”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此番与天生教的战斗，他面对的是整个宗门。
当时如果不用仙术，胜算是有，但无法在嵇麓涌出那门幻术之前，将其诛灭……
而且听师尊的意思，他当时面对天生教那般吃力，不是他实力不够，而是道统传承不完整？
他现在身上主要是有两大传承。
其一，便是重溟宗的圣子传承；其二，则是“咒”的传承。
圣子传承，缺少登临宗主之位，确实不够完整；但“咒”的传承……应该非常完整才对！
等等！
“咒”的那三道门户，不正是可以抵御天生教的“阴”相，素真天的【无法天印】？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应道：“是！”
紧接着，他又问道，“师尊，天生教修炼的既然是阴阳之道，‘阴’相如此，那‘阳’相又是如何？”

第二百三十五章：道劫。
如果是挑战天生教之前，这问题裴凌绝对不能问。
师尊药清罂，也肯定不会回答他，否则定然会分走他的气数。
但现在，他已经挑战完天生教，成功收获了天生教的气数，再问这个问题，已经完全不影响他的仙路。
只听药清罂平静的回道：“阳为实，‘阳’相可以让天地之间原有的法则实质化，能让外来法则无效，相当于禁用法则。”
“但一些特殊的等价法则，不在其列。”
“此外，若是嵇麓当时使用的是‘阳’相，力量、速度、防御……都会得到成倍增长。”
“即便不如渡劫期的修士，也不会相差太多。”
“只不过，你之前战胜过失控的神木，嵇麓应该知道，‘阳’相胜算不高，所以选择了‘阴’相。”
“这阴阳二相，在渡劫期的时候，可以同时使用。”
“届时可以采实补虚，采虚补实。”
“阴阳者，乃万物纲纪。”【注1】
“若是到达那个境界，便是轮转无漏，衍化万千，直至不可胜数。”【注2】
“所谓天地之道备于人，万物之道备于身，天生教故此认为人族至贵。”【注3】
“又所谓天地之道阳与阴，天生教故此处处推崇天意，便是因为，他们的根本大道，衍化至极，可自立阴阳、重开天地。”【注4】
裴凌认真的听完，虽然说天生教已经挑战完成，但关于九大宗门的底蕴，自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想到此处，裴凌接着又道：“师尊，徒儿的仙路，还有三战。”
“但以徒儿现在修为提升的速度，纵然挑战完九大宗门宗主，也只能突破至渡劫，无法大乘。”
“敢问师尊，这是什么缘故？”
闻言，药清罂眉头微蹙，仔细思索了一阵，微微摇头道：“为师对你的仙路，知道的也不多。”
“但修士的修为达到渡劫期，修为的提升，便不是靠修炼，而是看道劫。”
“渡劫期，没有前期、中期、后期之分，其中修为高低，实力强弱，只看渡过了多少场道劫。”
“等所有道劫渡完，便可步入大乘。”
“你若是挑战完九大宗门，修为只是突破到渡劫，接下来就跟为师一样，等待道劫降临便可。”
“等九大宗门挑战全部完成之后，你最好去问一下幽素坟的那两位。”
“这条仙路，既然出自曾经的禁忌，幽素坟的那两位禁忌，应该知道些什么。”
“不过，那两位禁忌的话，可作参考，却不能全信。”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尔后又问：“师尊，渡劫期的道劫，有多少？”
“要等多久，才会降临？”
药清罂说道：“寻常渡劫期修士，需要渡七七四十九劫。”
“九大宗门的大部分祖师，都是这个层次。”
“极少数底蕴特别深厚的修士，需要渡八八六十四劫。”
“即便是在九大宗门，尚未飞升的祖师之中，六十四劫的渡劫，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最强的渡劫期，便是九九八十一劫。”
“为师只知道，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都是这个层次。”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问道：“若是徒儿修为达到渡劫期，如何才能判断，徒儿是七七四十九劫，还是八八六十四劫，又或者，是九九八十一劫？”
药清罂缓声说道：“等第一场道劫降临。”
“从你突破渡劫期的那日算起，如果第七十七年，才降下第一场道劫，那便是四十九劫。”
“如果是第八年第八个月，便是六十四劫。”
“若是第九个月第九天，便是八十一劫。”
“这第一劫，时间只会是这三个。”
“任何手段都无法推迟或者提前。”
“但从第二劫开始，便有很多手段，可以让道劫降临的时间延后。”
“通常都是渡第一劫的时候，受伤太重，需要足够的时间疗伤，才会如此……”
“不过，道劫延后容易，提前却非常艰难。”
“因此，如果是四十九劫，从渡劫期晋入大乘期，基本需要四千年以上的岁月。”
“如果是六十四劫，渡劫突破大乘，则需要六百到一千年。”
“最后的八十一劫，只需要百年不到的岁月。”
“当然，这些都是以修士成功渡过道劫的情况来计算。”
“实际上，每场道劫，都是生死之争，陨落在道劫之中的渡劫，不在少数。”
“因此，几乎所有修士，真正需要准备的时间，都会更长……”
裴凌认真的将这些全部记下，思索了一番后，接着又问：“师尊可知，重溟宗的‘冥血’祖师，九嶷山的‘世味’祖师，还有天生教的‘烛伊’祖师，都是多少劫？”
药清罂想了想，说道：“他们都是四十九劫。”
“但‘冥血’与‘烛伊’这两位，具体渡到第几次道劫，为师也不是很清楚。”
“至于‘世味’，其已经渡了四十八劫，只要再渡一场道劫，便能突破至大乘期。”
“若是你这次仙路成功，许多如‘世味’那样的渡劫，应该都会立马去渡最后一场道劫。”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问道：“那不知师尊……是多少劫？”
药清罂淡淡的说道：“为师乃九大宗门之中，有数的几位六十四劫之一。”
“不过，为师到现在为止，只渡了十场道劫。”
闻言，裴凌接着又问：“那么，重溟宗的‘伏穷’祖师呢？”
一听裴凌提到“伏穷”这两个字，药清罂娥眉轻蹙，立时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宛如灿烂月华的长发，自她肩头披散而下，随软风轻晃，如同一垂银亮的瀑布。
等了片刻，见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药清罂这才收回视线，道：“也是四十九劫。”
说着，她忽然传音道：“你提了他的尊号，他现在可以听到你我之间的所有对话。”
“这次便先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话音方落，药清罂素手轻挥，裴凌顿时感到一股庞大又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朝云海下方推落，四周景物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摇晃起来。
转眼间，他便被推出了“小自在天”。
【注1】《黄帝内经&#183;素问&#183;阴阳应象大论》。
【注2】《黄帝内经&#183;素问&#183;阴阳离合论》。
【注3】邵雍［宋代］《渔樵问对》。
【注4】徐积［宋代］《李阳冰篆》。

第二百三十六章：前往轮回塔。
清寒气息扑面而至，四围山色雪色翩然入目。
裴凌已然回到天生教与轮回塔交界之地的空谷之中。
身形刚刚出现，他神念已然扫过四面八方，没有察觉异常，顿时微微点头。
随手又布设下一道幻阵遮掩行迹，裴凌旋即若有所思。
四十九劫、六十四劫、八十一劫……这是渡劫期层次的划分！
“伏穷”祖师也是四十九劫，但其修为已经步入大乘期，便是以他现在的修为，与其直视，也要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才能抵御对方寻常时候散发出来的、毫无恶意的威压。
而且，刚才他只是提了“伏穷”祖师的尊号，“伏穷”祖师的目光便能立刻注视过来，连“小自在天”这等完全独立于盘涯界之外的小世界，都不能阻止……
四十九劫，步入大乘之后，便已如此恐怖！
而六十四劫……师尊说过，现在九大宗门没有飞升的祖师，六十四劫的存在，不超过五指之数，师尊占去一个，不知其他几位，又分别是谁？
最后的八十一劫，听师尊的意思，九大宗门，现在一个也没有！
甚至已经飞升的祖师里，也只有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是这个层次……
“等合道巅峰之后，开始突破渡劫期的时候，一定要使用系统！”
“系统只会选择最好的路。”
“只要用系统托管，我多半便是八十一劫……”
“如此一来，到了大乘期，去下浮生棋局的时候，胜算才能更大！”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朝某个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虚空中蓦然打开一道狭长的裂隙，一道短发飞扬、婀娜玲珑的身影大步走出，其发丝柔软飘逸，映照雪肤花貌，五官精致之中，透着勃勃英气，正是闻人灵瑟。
裴凌立时解除四周阵法，上前招呼道：“闻人前辈！”
闻人灵瑟望着他，神色略见复杂，但很快点头说道：“裴凌，我来取战斗留影。”
裴凌心念一动，已然取出玉简，以一股柔和的法力托着，送到其面前：“前辈，这枚玉简之中，便是天生教此任教主嵇麓伏诛的过程。”
闻人灵瑟伸手接住，微微颔首：“多谢。”
迟疑了下，她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裴凌道：“准备去轮回塔，挑战轮回塔本代大浮屠令。”
“至于开战的具体时间，尚不确定。”
闻人灵瑟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
裴凌点了点头，他刚才提了“伏穷”祖师的尊号，现在不知道这位祖师是不是还在注视着自己。
否则的话，倒是可以顺便跟闻人灵瑟来一场论道……
想到此处，他立时说道：“前辈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先走一步。”
语罢，裴凌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闻人灵瑟见状也不迟疑，将玉简收好之后，同样施展遁法，离开此地。
一时间，原地只留空谷荒山，雪色皑皑。
※※※
轮回塔。
地势随着雪山的匍匐而逐渐下降，苍黄沙丘取代了原本青黛夹杂着素白的雪地。
高低起伏的沙丘罗列如屏，零星石塔矗立其间，古朴浑厚的铜铃声拉着悠长的声调，响彻漫漫沙砾之间。
一座座城池趴在沙丘之间的间隙里，俄顷可以看到牵着驮兽出行的商队，以及沉默枯槁的灰袍修士。
血轿亘空，阴气弥散，尖锐风声之中，夹杂着怪诞恶意的嬉笑。
轿中，裴凌高踞主位，正闭目养神。
此次挑战完天生教，他本来想再带着晏明婳，或者司鸿倾嬿、闻人灵瑟去一次永夜荒漠。
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替这几位红颜提升一下底蕴。
只不过，永夜荒漠封印的情况，他上次才跟“伏穷”祖师提过。
眼下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祖师处理得如何。
可别他带着人进入永夜荒漠之后，刚好跟祖师碰上……
因此，裴凌打算干脆挑战完所有九大宗门的宗主之后，再去找“伏穷”祖师问问情况，确认安全了，再去给自己的那些红颜知己提升修为底蕴……
根据师尊药仙女的说法，他的渡劫期，就算是八十一劫，也需要将近百年的时间，才能步入大乘。
这个时间，足够他将身边的红颜修为、底蕴全部提升起来！
当然，他有【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可以提前渡劫。
真正需要的时间，肯定要不了那么久……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玄底血字的战书。
其周身刀意倏然勃发，崔巍凌厉，似无物不摧！
浓烈刀意犹如实质，灌注入战书之中。
原本只是普通信笺书就的战书，立时被恐怖霸道的刀意包裹。
下一刻，裴凌手一松，战书立时化作一道玄色刀芒，破开虚空，朝轮回塔飚射而去。
战书送出，他合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
轮回塔。
黄沙苍茫浩瀚，遮蔽天日。
无数石塔高低错落，林立沙丘之间。
巨大的琉璃塔自群塔之中崛起，一百零八层塔檐下，密密麻麻的铜铃低沉而响，沉重单调的铃声远远传出，震荡沙砾。
一只只血色眼眸眨动在每一垂铜铃之后，昼夜不休的窥探着四面八方。
此刻，琉璃塔中。
“轮回”二字高悬的静室内，大浮屠令腰悬血影琉璃塔，居中趺坐，宽阔室内空空落落，没有任何不必要的陈设与装饰。
下首，一张张简单的蒲团上，同样盘坐着一名名气息强大的灰袍人影，皆佩鎏金琉璃塔，光华万千间，彰显身份修为。
末座的一名太上长老，双手按于膝头，头颅微垂，兜帽深深压至下颔，看不清楚神情容貌，正语声低沉的说道：“重溟宗此任圣子裴凌挑战天生教教主，已经结束。”
“天生教本代教主嵇麓已然陨落。”
“这件事情，在天生教的眼线，已经全部证实！”
话音方落，其不远处的一名太上长老，便微微颔首，枯槁的面庞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色：“是件好事。”
“此方天地……又少了一个负担。”

第二百三十七章：恭迎祖师。
只不过，一名女性太上长老却冷声提醒：“天生教，毕竟还是吾等同盟。”
“伪道那五个祸根不除，天生教实力削弱，未必是什么好事。”
“若是整个伪道已经全部灰飞烟灭，再无任何后患，那么，就算裴凌将天生教上上下下屠戮殆尽，也是一件大喜之事！”
“不！”闻言，一名少年模样的太上长老淡淡说道，“重溟宗圣子裴凌，也是吾等同盟。”
“既然他一个人便能斩杀嵇麓，可见这名后辈，在救世上，要比天生教本代教主更加重要。”
“届时讨伪大战开始，有重溟宗为先锋，定然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名单上的女修，都已经准备完成，随时可以给裴凌送去。”
“只是永夜荒漠那边……”
说到这里，众人沉默了一阵，末座的太上长老再次开口说道：“永夜荒漠之中，定然是出了问题。”
“但吾等现在无法深入其中，难以探查封印到底出了什么事。”
“兹事体大，继续拖下去，不是办法。”
“这件事情，最好请祖师出关面禀。”
闻言，大浮屠令认真思索了一番，正要点头，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众多太上长老们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虚空。
下一刻，一道玄色刀芒自虚空之中穿梭而至，崔巍凌厉，霸道无匹，遁出虚空之后转眼化作一柄巨大华美的长刀，瞬间朝着整个轮回塔塔林轰然斩下！
轰！！！
无数气息晦涩的灰色锁链自苍穹浮现，琉璃塔塔尖流光溢彩，万千华光弥散，左近石塔之上亮起难以计数的符文，光耀灼目，厚重古老的气息蒸腾而起，坚固着整座塔林。
这是轮回塔的护宗大阵！
阵法牢牢抵挡着突如其来的袭击，所有铜铃，轰然而响，嘹亮铃声之中，大地震动，无数沙砾瑟瑟发抖，四下而走，黄沙化作漫漫沙流，淌向四野八荒。
大浮屠令与诸多太上长老们齐齐一惊，这一刀，若非斩在护宗大阵上，在场任何一人，都不可能接下！
就在此刻，磅礴刀气弥散，一封玄底血字的战书飘然落下。
大浮屠令抬手一招，战书已然穿透重重禁制，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打开信笺，只见上面简短的写着一行云篆：“敬呈者，轮回塔大浮屠令垂鉴，后学末进，谨求大道，乞大浮屠令拨冗赐教，但有一战，不胜感激。所请之事，务祈垂许。重溟宗后辈裴凌敬上。”
下方又有一行小字，言明此战时间地点，都由大浮屠令决定。
看罢之后，大浮屠令顿时眉头一皱，将战书合上，对正齐齐望向自己的太上长老们说道：“是裴凌送来的战书。”
“其向本座发出挑战。”
闻言，诸位太上长老们都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也皱起眉头：“这位裴圣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挑战伪道五宗，确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善举。”
“其又挑战天生教，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顾大局，但嵇麓死了，毕竟也是一桩好事。”
“现在却又来挑战我圣塔……”
“此方天地之所以能够在诸多天地大盗源源不断的窃取之下，延续至今，还未曾衰败，仍旧保持着繁盛之态，完全是我圣塔在背后默默守护！”
“裴凌此举，乃是与此方世界作对，有灭世之意，其罪当诛！”
其中一名太上长老听到此处，摇头提醒道：“非也！”
“这裴圣子，毕竟是吾等同道。”
“且尚年幼，前途远大。”
“不能因为这点小错，便否认了他之前做的所有善举。”
“我圣塔的责任，乃是拯救天下。”
“这裴圣子是个好苗子，应该想方设法将其教化，而非粗暴的诛杀了事。”
闻言，其他太上长老略作思索，都是微微点头：“不错。”
“既然裴圣子此番前来挑战我圣塔，却也正是一个助其改过自新、匡扶天地的好机会！”
那女性太上长老提醒道：“裴圣子的实力太强，想要将其感化，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个时候，大浮屠令收起战书，淡淡说道：“这个简单，永夜荒漠之事，正要需要禀告祖师裁决。”
“裴凌之事，便也一同交给祖师定夺。”
诸多太上长老都是点头：“可。”
大浮屠令环视了一圈四周，缓声说道：“那么，现在便都随本座前去，恭请祖师出关。”
很快，众人自蒲团上起身，一步踏出，已然离开静室，出现在一条幽暗深邃的甬道之中。
这条甬道，似设在地下，四周都是嶙峋潮湿的山石，很多地方，还不断滴落水渍，生满了灰暗茂密的苔藓。
此地一团漆黑，那黑暗与永夜荒漠中的黑暗有着些许的相似，仿佛是对后者的模仿，寻常光源难以照明，修士的目力也很难穿透，唯一的光源，则来自于每隔十步左右的一对火炬。
火炬色泽惨白，如同曝露荒野的白骨。
大浮屠令等人一言不发，整理了下衣冠之中，方才顺着甬道朝前行去。
这截甬道非常漫长，中间没有任何岔路，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是冰寒刺骨，也开始出现虫豸爬动的窸窣声。
那声音细碎绵密，鬼祟又隐蔽，充满了满怀恶意的窥视感。
半晌后，他们前方出现了一道对开的墨底金纹巨门。
这座门户高大无比，堪称巍峨。左侧鎏金起伏勾勒，乃是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之象，万水千山之中，生灵绝灭，草木凋敝，似末日降临；而右侧寥寥数笔，却绘制出花团锦簇、盛世太平、繁华无限之态。
巨门寂然无声，散发出冰冷森然之感。
大浮屠令与诸多太上长老立时在门前跪倒。
大浮屠令沉声说道：“后辈弟子，恭请祖师出关！”
太上长老们纷纷应道：“恭请祖师出关！”
巨门寂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大浮屠令等人也不再开口，而是继续跪在地上，静静的等待。
三天三夜之后，巨门左侧血海倏忽一动，似风起时的湖面，泛起层层血色涟漪。
霎时间万千呼号挟绝望之意席卷整个甬道。
一直跪着的大浮屠令与太上长老们，顿时精神一振，连忙齐齐叩首，语声无比恭敬道：“恭迎祖师！”

第二百三十八章：“五瘟”祖师。
冰冷低沉的语声从巨门之中传出：“何事？”
大浮屠令当即说道：“回祖师，此番恭请祖师出关，一共有两件事情，请祖师示下。”
“其一，是永夜荒漠有异动，暂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弟子们实力低微，无法深入探查。”
“其二，便是重溟宗本代圣子裴凌，登门挑战。”
“这位圣子已经连续挑战了伪道五宗宗主，其中燕犀城本代城主、九嶷山山主皆命丧斗法之中。”
“不久之前，其又挑战天生教此任教主，将之斩于刀下。”
“现在战书已经送至圣塔，其还想挑战弟子……”
“此子虽然由于出身重溟宗外门弟子之后，误入歧途，为重溟宗圣子，但其修为出众，实力强悍。观其入道以来的种种行径，不乏救世之念。”
“可谓既有匡扶天地之心，也有维护世界和平之力。”
“若能将其教化，定然能够令此方天地，大为安宁……”
说着说着，大浮屠令顿时感到四周所有声响销声匿迹，巨门左侧的血海上，蓦然腾起一股五色烟气，一点点弥散至甬道内，迅速浓郁，氤氲如雾，冰冷恐怖的威压随之增强，仿佛连绵山脉，当头压下。
旋即，一道灰暗、高大的人影，直接穿过巨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巨门左侧动荡的烟气、血海，蓦然一跃而出，化作一只手掌大小的血色小塔，落入其腰间。
与轮回塔诸多高阶修士一般无二的灰袍迅速拂过地面，来到大浮屠令的面前，血色小塔色泽鲜艳欲滴，纵然在晦暗之中，依旧散发出晶莹若无暇玉石般的温润光泽，映照半边甬道绯红似血。
宛如巨门左侧的那片血海，降临人间！
大浮屠令与众多太上长老的态度顿时更为恭敬。
感受着祖师恐怖绝伦的气息，他们面上，皆露出极为崇拜之色。
是圣塔一千多年前，列入祖师之位的“五瘟”祖师！
这个时候，“五瘟”祖师淡淡说道：“永夜荒漠之事，老夫过几日会前往彻查。”
“至于这圣道天骄后辈……”
祖师略作思索，旋即继续道，“小小年纪，能够连续灭杀燕犀城城主、九嶷山山主以及天生教教主，确实是个拯救此方天地的可造之材。”
“既然如此，老夫会亲自出手，将其感化。”
“他挑战的是我圣塔大浮屠令？”
“现任大浮屠令，即刻退位，由老夫暂代数日。”
大浮屠令立时行礼道：“谨遵祖师之命！”
※※※
一座巨大的沙丘，独自矗立荒漠之中。
远眺天际，有大城匍匐如兽。
昏黄风沙席卷天地，模糊青冥。
虫豸在沙砾间迅速游走，一簇簇芨芨草千方百计的抓住地面，努力生长。
沙丘顶端，一乘血轿停留在此。
森寒阴气不断逸散，沙地上，以血轿为中心，灰黑色霜雪一寸寸蔓延开去，仿佛燃烧之后的灰烬，朝整座沙丘晕染。
轿中，裴凌独坐主位，正在闭目养神。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日，尚未得到轮回塔的任何回应。
“再等两天，若是轮回塔还不应战，那便再送一份战书。”
“如果第二份战书还是没有回应，就送第三份战书……”
“事不过三，若是三份战书，轮回塔都不接，那就直接施展【蚀日秘录】，混入轮回塔，找到大浮屠令，强行开战！”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睁开双眼，朝上方的虚空之中望去。
却见尘沙不知何时骤然停歇，裸露出的浩荡青冥上，倏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血雨飘洒。
血雨落下之后，均未着地，而是在半空之中飞舞盘旋，组成一个个云篆，悬浮不坠：“半月之后，拒霜城上，恭候圣子。”
半月之后……
拒霜城上……
裴凌顿时精神一振，轮回塔应战了！
他顿时便要催动血轿，前往拒霜城所在。但转念一想，魔门向来不讲规矩，天生教便是如此。
这轮回塔虽然说拖延了半个月的时间，但这答应的却也太简单了点，不知道会不会是陷阱……
认真思索了一阵，裴凌顿时皱紧眉头，有天生教的例子在，此番挑战轮回塔，必须谨慎再谨慎！
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交手，自然是不惧九大宗门任何一位宗主。
但九大宗门底蕴无比深厚，却是不可掉以轻心！
为了防止轮回塔跟天生教一样乱来，得先通知其他八宗过来观战，如此一来，不管轮回塔打的什么主意，都能逼其堂堂正正的与他一战……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之后，迅速说道：“闻人前辈，我与轮回塔大浮屠令的决战已然定下。”
“半月之后，将于轮回塔拒霜城上交手。”
“还请前辈告知正道五宗，若是有兴趣，可前往观战。”
传音符中的声音应道：“好！”
符箓很快熄灭下去，裴凌又取出了一张淡褐色长卷，其上血丝分散，正是他与司鸿倾嬿联系用的灵犀纸。
他以指当笔，笔走龙蛇的写下：“我与大浮屠令将在半月之后，拒霜城上开战。”
“烦请宗主通知无始山庄以及天生教的人前来观战。”
“还有苏离经也是一样……”
刚刚写完，裴凌顿时想到，司鸿倾嬿喜欢角色扮演，他说话太客气，对方反而不会听……
于是，裴凌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本圣子这个主人交给你的任务，马上去做！”
没等多久，灵犀纸上万千血丝恍若炸裂的烟花，迅速游走交缠，组成一行飘逸的云篆：“是，主人……”
※※※
轮回塔。
大雨瓢泼。
这场雨色泽碧绿，看似生机盎然，内中却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其所到之处，偌大塔林洗去层层尘埃，裸露出原本的石色。
居中一百零八层的巨型琉璃塔，愈显光鲜亮丽，光华万千。
一簇簇鲜嫩的幼苗，从原本的沙地上探出，转眼之间，抽枝长叶，翠绿之意迅速覆盖了原本的苍黄。
仅仅只用了数个呼吸，漫漫黄沙间绵延的塔林，皆缠裹上一层浓淡不一的绿色，地面之上，更是百草权舆，万花怒绽，蓬勃生机旺盛无比，仿佛春神降临，诸般草木争先恐后，如同洪荒再临！

第二百三十九章：教化之战。
大浮屠令弗骊布衣芒鞋，长发披散，一步步登上琉璃塔。
万千铜铃在雨声之中缓缓摇曳，此起彼伏，乐声厚重悠远，声声应和着他的步伐。
哗啦、哗啦、哗啦……浩大水声从沙地之下传出，随着弗骊的登高，滔滔血河逐渐浸透黄沙，涨潮般浮现地面。
原本翠绿茂密的草木，顿时被掺杂着无数头颅、尸骸、白骨、眼珠……的血河淹没。顿时，草木更加丰茸蓊郁，五颜六色的花卉，也愈显鲜丽娇艳。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水，腥气冲天，狰狞可怖，却在触及众多草木时，迅速滋养灌溉，令目之所及的一花一草，皆娇媚鲜嫩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草木旺盛发生，独属于它们的清新气息亦是蓬勃而散。
偌大塔林，红绿交织，艳色倾城。
渐渐的，腥味逐渐被越来越浓郁的林间清香冲淡。
磅礴浩瀚的生机，萦绕在高高低低的石塔间，其粘稠如实质，仿若远山的烟岚，与下方暴涨的血河彼此映衬，怪诞又真实。
琉璃塔最高层，此地无梁无柱，也无任何分隔，整个一层，皆是一目了然。因着去地甚远，直入云霄，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浩瀚云海，森寒清冷，吐气成冰。
浩浩罡风从四面八方吹入，拂动一众灰袍修士的衣襟，然而所有修士皆神情肃然，垂手而立，竟无丝毫杂声。
在他们上首，垒骨为台，非常简单的设立了三层踏步，以作丹墀。
眼下所有的骨殖之中，都生长出一种枝叶漆黑、花瓣苍白晶莹的灵植。
这种灵植散发出磅礴阴气，使得整个琉璃塔顶，皆如坠冰窖，又有浓郁的腥甜气息，弥散如雾。
苍白花瓣间，是一座半边由血肉堆叠镂刻、半边为藤蔓百花交织组成的宝座。
此刻，宝座之中空无一人。
叮……叮……叮……
铜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动云海翻滚，如沸如煮，汹涌澎湃。
第一百零八声铃声落下的刹那，弗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参见大浮屠令！”
所有修士，全部躬身行礼。
弗骊淡淡颔首，继续向前走去。
其很快走到丹墀之畔，继续举步，登临宝座。
就在他踏上第一级丹墀之际，所有花朵，瞬间从原本的苍白，转为淡淡的绯红。
浓烈的血腥气，旋即喷涌而出，转眼充斥了整个塔顶。
与此同时，四周虚空，立时幻化出一幕幕血流成河的景象，皆是弗骊承位以来，轮回塔拯救此方世界的所作所为。
有灰袍弟子手持灵器、法宝、符箓，屠城灭族、破家灭寨；有轮回塔修士乔装打扮，传播瘟疫、散布诅咒；有精锐选拔，同门自相残杀，踏着累累尸骸登顶；有大浮屠令亲自下令，发动讨伪大战，引起生灵涂炭……
无数生灵惨死的景象交叠浮现，直到弗骊行至宝座之畔，撩袍坐下，所有屠戮，尽数化作一股浓稠血烟，于半空呼啸盘旋，俄顷化作一顶赤黑色冠冕，落至弗骊头顶。
一时间，血光大盛，似滔滔血海倒灌而下，丹墀上所有骨花，皆在这一刻呈现出浓郁的绛黑之色，宛如干涸的血渍。
所有轮回塔修士，再次行礼，纷纷跪倒在地。
弗骊正襟危坐，瞳孔皆被映照成赤色，他淡淡开口：“天数轮回，造化盈亏。弗骊执掌圣塔迄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任期间，一再开启讨伪大战，屠戮无数。”
“又主持诅咒、毒物之深研，致力于布毒天下，散疫九宗。”
“后学末进，不敢称有功，唯求无愧于心、无愧圣塔、无愧此方天地！”
“百年功过是非……”
“请诸祖师灵降裁断！”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巨大的门户轰然出现。
左侧血海万里，尸骨累累，宛如末日降临；右侧繁花似锦，娇艳鲜美，正盛世太平。
一个冰冷之中充满了威严的语声，从门中传出：“大浮屠令弗骊，在任期间兢兢业业，屡有功劳。”
“无愧吾等信任托付。”
“此方天地，因汝而宁。”
“众生贪婪自私，盘涯界仍旧岌岌可危，当继续砥砺而行，匡扶大义！”
弗骊起身，肃然而拜：“谨受教！”
紧接着，他双手摘下腰间蕴养着一道血影的琉璃塔，高举过头顶，“为圣塔未来计，为此方天地计，弟子弗骊，今日退位，愿祖师成全！”
巨门之中的声音非常干脆的应道：“可！”
与此同时，弗骊手中琉璃塔仿佛积雪遇阳一般，轰然而碎，又似掬起的一捧月华，转瞬消失不见。
唯独那道血影，犹如活物，倏忽飞起，没入巨木左侧的血海之中。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灰袍身影从门中直接走出，恐怖绝伦的威压，霎时间充斥整座琉璃塔！
“五瘟”祖师！
祖师一步踏出，已然走上丹墀。
原本只是绛黑色的骨花，在这一刻化作纯粹的漆黑，与枝叶一般无二，无分花叶。
同一时刻，四周虚空，泛起无数尸山血海的景象，人族、异族、天材地宝、精怪……皆在轮回塔各种各样的手段之下灰飞烟灭，场面惨烈无比，头颅滚滚，尸横遍野……
“五瘟”祖师至宝座前转身坐下，环顾了一圈四周，淡淡说道：“弗骊退位，大浮屠令之位空缺。”
“老夫有意主持圣塔，可有人反对？”
所有修士，包括刚刚退位的弗骊在内，立时恭敬无比的齐声说道：“天数轮回，造化盈亏。恭迎大浮屠令正位！”
“恭迎大浮屠令正位！”
祖师微微点头，双目合上，片刻之后睁开，说道：“本座已经邀重溟宗那名小辈，半月之后，在拒霜城之上一战。”
“此战过后，天地之间，又将多出一位从善如流的年轻天骄。”
“这对于整个盘涯界来说，亦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的善事。”
众多修士纷纷应道：“大浮屠令高瞻远瞩，如此天骄，匡扶天地，想必此方世界，将早得安宁！”
祖师又接着说道：“此战，以教化为主。”
“拒霜城虽是我圣塔大城，生灵还是太过稀少。”
“种属也不足。”
“不够本座向那名重溟宗小辈展示圣塔的善举。”
“秦谧。”
一名女性长老立时应声出列，行礼道：“弟子在！”
祖师吩咐：“昭告天下，即日起，任何进入拒霜城的修士，无论是否人族，皆可领取筑基丹三颗，上品灵石一块。”
“此外还有诸多天材地宝。”
“罕见种族，奖赏翻倍。”
“用尽一切手段，最大程度聚集生灵。”
“开启圣塔境内所有传送阵，所有运载法舟。”
“只要是前往拒霜城，一律不问来历，免除任何费用。”
“记住。”
“要让所有自私自利、贪婪成性的生灵，都能在此战之前，及时赶到！”
“如有贪婪之辈不从，便帮他们进入拒霜城。”
秦谧肃然而拜：“是！”

第二百四十章：夫妻情深。
重溟宗。
枕石苏氏祖地。
位于山腹之中的洞府。
四周巨烛火光惨白，跃动之际，森然气息弥散。
苏离经华服依旧，赤金冠冕折射点点光彩，正襟危坐主位，面色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一名黑袍下属单膝点地，跪在丹墀之下，双手高举过顶，托着一件状若海螺的法宝，恭敬的禀告道：“主上要求的法宝，已经炼制成功。”
“这件法宝，是族中最好的铸器师亲自为之，能够伪装任何人的声音。”
“便是合道期修士，也难分真假。”
“完全符合主上的要求。”
说话之际，这名下属心中感到非常的奇怪。
这种改变声音的法宝，可以说没有任何用处。
真的到了合道期修为……不，不需要合道期，只要返虚，甚至化神，随便一门术法，便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却不知道主上特意要求铸造这么一件法宝，甚至不惜成本，究竟有何目的？
苏离经伸手一招，将海螺状法宝摄入手中，神念一扫，确定法宝没问题之后，当即便道：“让铸造师将图纸绘制出来，分发给族中其他高阶铸造师。”
“以此为模板，大量铸造。”
“尔后以枕石苏氏的名义，拿去各个坊市上售卖。”
“定价为三万上品灵石一件。”
“记住，务必大张旗鼓，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是我圣宗最近主推的法宝。”
黑袍下属大为不解，但还是立马应道：“是！”
他略作等待，见苏离经没有其他吩咐，这才行礼告退。
很快，洞府之中便只剩下苏离经一人。
望着空空荡荡的四周，他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其拿着海螺状法宝的右手猛然用力。
咔！！！
这件耗费不菲代价赶工出来的法宝，立时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转眼四分五裂。
苏离经努力克制住怒火，天生教的嵇麓，简直就是个废物！
他原本还指望着对方能够跟裴凌拼的两败俱伤，尔后趁机铲除后患，结果……
早知道这嵇麓如此不堪一击，他前番根本就不会去天生教！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愤怒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先将戏演全，能挽回一点脸面，便挽回一点脸面……
正想着，苏离经忽然察觉到什么，心念一动，一张淡褐色的长卷，立时从储物囊中飞出，悬浮半空。
纸面之上，万千血色如烟花般喷涌绽放，迅速组合成一行行云篆：“半个月后，裴凌将于轮回塔拒霜城与大浮屠令一战。”
“此战裴凌必定凶多吉少，亦是本宫报仇的绝佳机会。”
“还请夫君一同前往，为本宫掠阵，将那裴凌斩杀当场，抽魂炼魄，折磨千年！”
望着灵犀纸上的文字，苏离经微微一怔。
裴凌又要挑战轮回塔的大浮屠令？
轮回塔跟天生教不一样，论到手段以及行事风格，以屠戮众生、匡扶天地为己任的圣塔，肯定要比只是将生灵区分三六九等的圣教更加极致！
只不过……
他这结发道侣，现在已经彻底成了裴凌的炉鼎！
眼下对方特意给他传信，恐怕邀他一同前往只是借口，多半便是裴凌的意思！
裴凌想要趁机杀他！
好一阵犹豫之后，苏离经顿时摇了摇头。
裴凌现在的实力太强了，若是轮回塔奈何不了对方，而他却正好在轮回塔被对方撞上……
此事风险太大！
而且，若是司鸿倾嬿再被裴凌当众采衤卜……
想到这里，苏离经顿时以指代笔，在灵犀纸上笔走龙蛇，迅速写道：“我这段时间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往……”
※※※
白骨行宫。
偏殿。
重纱如烟云，自殿顶层层垂落，纱幔深处，司鸿倾嬿红衣胜血，微露香肩，正手持一柄薄纱团扇，轻掩朱唇，斜靠软塌。
在其面前，灵犀纸宛如游鱼般翩然悬浮。
无数血丝轰然纷散，凝聚成一个个血色云篆。
望着苏离经的回复，司鸿倾嬿娥眉轻蹙，似烟笼柳丝，雾迷桃花。
有事？
夫君真是太不在乎她的感受了！
什么事情，能比她找裴凌那个孽畜报仇还重要？
司鸿倾嬿顿时感到非常不满，她立时半坐起身，伸指在灵犀纸上继续写道：“本宫这次，做好了万全准备，还特意炼制了一个新的屏风法宝，定要将裴凌那孽畜碎尸万段！”
很快，灵犀纸上再次显现出苏离经的笔迹：“我心有感悟，需要立刻闭关。”
“百年之内，不会出关，还请宗主莫要打扰。”
眼见夫君准备闭关修炼，司鸿倾嬿娥眉蹙得更紧，但还是很快写道：“为了防止夫君误会，本宫上次与裴凌大战的留影，待会就让人给夫君送去。”
“烦请夫君从头到尾仔细观看，便知道本宫从未欺骗过夫君……”
她刚刚写到这里，所有文字，忽然瞬间烟消云散，淡褐色长卷上，血丝轰然而现，紧接着便猛地黯淡下去，再无任何动静。
司鸿倾嬿先是一怔，旋即大怒！
夫君苏离经将另一份灵犀纸毁去了！
是以，她这边的灵犀纸，上面所有文字全都跟着消散！
甚至这一份灵犀纸，已经直接废弃，再无丝毫用处。
岂有此理！
不过是次闭关修炼罢了，竟然如此不念夫妻恩情！
刷刷刷……
司鸿倾嬿猛地坐了起来，双手抓住灵犀纸，几下便撕成碎片，随手一扔，碎屑飘洒如雪，转眼散落满殿。
好一阵之后，她才渐渐冷静下来，既然夫君苏离经已经闭关，那接下来她去找裴凌报仇，便只能录下留影，等夫君出关之后，再交给对方亲自查看，免得夫君再次误会自己了……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顿时下令：“来人！”
一名金发金眸的异族侍女立时出现在殿中，袅娜跪倒：“主母。”
司鸿倾嬿取出一枚新制的玉简，随手一抛，落入侍女掌心，淡淡吩咐：“这是本宫与裴凌大战的留影，你送去苏氏祖地，交给夫君。”
异族侍女手忙脚乱的握紧了玉简，连忙说道：“是！”
眼见她就要告退下去，司鸿倾嬿似想到了什么，旋即又说：“夫君现在应该已经闭关，却不好打扰。”
“但听说他收了一个亲传弟子，便将这留影交给他那弟子便可。”
侍女行礼道：“谨遵主母之命！”

第二百四十一章：拒霜城。
半个月后。
轮回塔。
拒霜城。
这是轮回塔北部的一座大城，矗立在巨大的沙丘之上。
沙丘广大，巍峨耸峙，投下巨大的阴影，蜿蜒辽阔。
城池沿山而建，逶迤盘旋，如同蛰伏的巨兽。
拒霜城以白色为主体，生满了细密小刺的荒漠植株错落其间，翠绿与金黄、赤红彼此辉映，炽烈秾丽，有着浓郁的荒漠风情。
位于正北的城主府连绵高大，庭院之中凿有水渠，盘盓如带，喷泉晶莹，华美大气仿若宫阙。
城中街道宽敞干净，屋舍俨然，来往行人如织，摩肩擦踵之际，挥汗成雨，显得格外热闹。
只不过，眼下整个城池，都在烈日下泛着淡淡的黯朱色光辉，如同积年干涸之后的血光。
却是整座城池的大阵已然开启，彻底包裹了拒霜城，许进不许出。
此刻，城中长街，人来人往，难以计数。
这些行人衣着、气息皆是天南海北，相去甚远。
仔细观察，偶尔还有一些异族夹杂其中。
除却带着部分兽类痕迹的妖族外，更有一些奇形怪状、令人难以想象的种族。
这个时候，众多生灵正在随意的聊着自己的来意：“……听说此地能够领到免费的丹药与灵石，我困在练气九层已经数十年，寿元将近，与其最后落个黄土一抔，还不如赌一把……”
“不错！不过，老夫自知资质鄙陋，对自身道途却已不抱什么希望，此番前来，却是为了老夫那孙儿，他天赋较老夫出众，虽然未必能够选入九大宗门，但有了一颗筑基丹，必定能比老夫走的更远……”
“诸位都是自己来的么？我却有些糊涂……我乃灵炉阁治下人氏，在路上好好的走着，莫名其妙的就来到这拒霜城……”
“我也是！我乃圣教麾下合欢宗之人，原本正在山野之中与道侣修炼，稀里糊涂的，就来了万里之外的轮回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要管这些了，传闻竟然是真的！拒霜城居然当真免费发放灵石与丹药！”
“是啊，只不过一个人只能领一次。而且，领完之后，必须在城中住上一段时间才能离开。我领完当日，便设法传信族中，让整个家族全部前来，眼下每个人都领到一份资粮，发了……真的发了！”
“我却是被朋友叫过来的，也领了一份修行资粮。据说此番发放灵石与丹药的主事，是位灰衣荆钗却难掩芳华的仙子……”
“胆敢在轮回塔地界行此善举，这位仙子，必定在轮回塔中地位极高……却不知道这般发放灵石丹药，有何打算？前两日听说，是因为仙子想要择有缘人为亲传弟子……”
“真的么？那我等岂不是都有机会拜入轮回塔？”
“魔道，不，圣道四宗，互为同盟。这位仙子也未必是轮回塔中人，如此随心所欲，大手大脚，很可能是无始山庄的仙子……”
“却也未必！还有可能是重溟宗……听说他们有位太上长老的骨血流落在外，此番便是想要将之找出来，认祖归宗，传授衣钵……”
这个时候，苍穹之上，虚空微微震荡，旋即无愁子一行人走出空间间隙，踏空而立，顾盼自雄：“轮回塔拒霜城……到了！”
“裴仙帝看来对于此方幻境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这么快又来指点区区小塔……”
“仙帝皆道心坚定，裴仙帝更是早窥真相，断不至于如此浮躁，依我之见，多半还是仙帝早就推算出此方幻境的变化，已经接近无趣，此番不过是试图帮助幻境继续衍化罢了……”
“没错，这幻境持续多年，早已过时，是该好生擢升一番……”
“也不知道仙帝如此连番挑战，最后幻境会如何变化……”
正说着，不远处的青冥之中，蓦然伸出一双青黑色的巨大鬼爪。
鬼爪探出之后，立时抓住这片虚空，狠狠一撕。
哗啦！
巨大的空间裂隙立时打开，一座巍峨、森然的白骨行宫渐渐挪移而出。
行宫之中，司鸿倾嬿高踞主位，望着下方城池之中的众多生灵，她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等下正好当着这所有生灵的面，找裴凌那个孽畜报仇……
团扇轻摇，司鸿倾嬿眼波流转，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巨大连绵的黛青色山脉自虚空之中蓦然浮现。
重重山阙起伏逶迤，犹如长龙浩荡。
轻袍缓带的人影于山间悄然而出，却是九嶷山太上长老珍绛蕙为首，其后跟着众多天骄弟子，山岚萦绕，翠微飘荡间，已然步出群山，出现在拒霜城上方。
九嶷山之人甫现踪迹，不等下方拒霜城作出任何反应，剑啸声已经轰然而起，宛如怒潮般层层叠叠，汹涌八方。
旋即，一道鸦青人影，率先踏出虚空。
紧接着众多气质干练、剑意萦绕的修士鱼贯而现，磅礴剑意弥散天地，正是寒黯剑宗剑神一行。
诸剑修游目四顾之际，巨大花枝自苍穹垂落，十数蓓蕾蓦然绽放，岑芳渥、孟红绚联袂踏出，身后跟着月貌花容、锦衣华服的众多女修。
正道三宗正自彼此致意，瑞兽引车，珠帘簌簌间，衮冕闪烁，琉婪皇朝抵达！
尔后，巨大坞堡破空而至，燕犀城到场！
所有前来的宗门，此番都带了不少后辈弟子随行。
似这等合道期的巅峰大战，对于修士拓展眼界、领悟大道，有着无可估量的巨大益处。
是以，不管是珍绛蕙还是贺拂穹、岑芳渥、终葵氏帝后以及闻人灵瑟，此行都带上了本门天骄，前来观战。
之前裴凌挑战正道五宗的时候，由于担心战况会影响到小辈们的道心，是以，五宗都非常默契，除却琉婪皇朝那一战，估计失误外，其余四战，都选在了偏僻之地，没有任何小辈在场。
而上一次，裴凌挑战天生教，只有三日时间，召聚小辈，一同出发，却是来不及……
眼下的拒霜城，却是大不一样。
足足半个月的时间，让正道五宗完全可以从容将所有天骄小辈召集起来，一同带上。
且裴凌出身的重溟宗，与此番被挑战的轮回塔，无论是哪边输，哪边赢，对于正道来说，这场战斗的过程，比结果更加重要！
自不能让出色的后辈们错过这等增长见识的良机！
这个时候，见下方拒霜城中人影幢幢，热闹非凡，正道五宗微微诧异，但也没有太当回事。
这座城池本来就是轮回塔治下的大城之一，平常时候，便人数不少。
如今裴凌将与轮回塔大浮屠令在此大战，这个消息，还是裴凌自己传扬出去的，他们能够携带弟子前来观战，那些想看热闹、寻找机缘的散修也闻风而至，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正道五宗悬浮苍穹，迅速传音交流：“无始山庄与重溟宗都到了。”
“魔道四宗，还缺一个天生教。”
“此战不知轮回塔会用什么招数……”
“正面交手，大浮屠令不可能是裴凌的对手！”
“轮回塔想要灭世，一直在钻研永夜荒漠中的堕仙之力，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手段。”
贺拂穹简短说道：“裴凌此人，品行如何，暂且不提。但其实力……如果只是一些旁门左道的鬼蜮伎俩，不可能奈何得了他。”
岑芳渥点头，赞成道：“裴凌现在的实力，已经是渡劫之下的巅峰。”
“以弗骊的实力，就算用出轮回塔的镇宗法宝，以及诸般底蕴手段，也胜算不高。”
“不过，那只是正常情况。”
“魔门行事，往往不择手段，令人无法理解。”
“弗骊此番，恐怕不会跟裴凌公平一战……”
众多正道纷纷颔首，皆若有所思。
就在这个时候，天际一点血光飚射而至，转眼之间，化作一乘精美无比、阴气森森的血轿！

第二百四十二章：救世之才。
所有人都朝血轿望去，整个天地之间，立时沉默下来。
血轿破空，宛如赤色长虹贯穿苍穹，须臾飞至拒霜城上方，保持悬浮。
轿中，裴凌睁开双眼，神念瞬间扫过这片天地，轮回塔的大浮屠令还没有到，天生教也没到。
但九大宗门里的其他七宗，已经悉数到场。
这很不错！
天生教上次与他一战，教主以及诸多太上护法陨落，总坛元气大伤，眼下无人到场，也是正常。
此刻无始山庄、琉婪皇朝、燕犀城、素真天、寒黯剑宗、九嶷山这六个宗门到场，便足以让轮回塔的大浮屠令，与他正面一战！
倒是司鸿倾嬿……
得告诫一下对方，免得这位宗主出手，影响他的仙路……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传音：“司鸿宗主，一会我与大浮屠令开战，你只许旁观，任何情况，都不得出手！”
“这是本圣子的命令！”
白骨行宫之中，司鸿倾嬿高踞宝座，其手持薄纱团扇，轻遮粉面，微露雪肌，正神色愤怒的盯着血轿，忽听耳畔传来裴凌那个孽畜非常强硬的要求，当即双目变得迷离一片，水光潋滟，口中也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销魂蚀骨的诱人声音。
那孽畜怎么敢的……啊……太过分了……嗯……居然用那种口吻对她下令……啊……可恶……主人的任务……啊……
好一阵之后，司鸿倾嬿才微微喘息的传音回道：“是，主人！”
血轿中，裴凌微微点头，司鸿倾嬿那边的问题也解决，接下来，就等着轮回塔的大浮屠令到来便是。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其他宗门的人也都各自占据一方，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拒霜城上方的虚空之中，巨大的琉璃塔轰然升起，骄阳当空，明光刺目，照得塔身流光溢彩，似披着无尽华光而至。
无数铜铃轻轻摇曳，厚重古朴的声响似从久远前的岁月之中传来，震荡此方天地。
下方拒霜城四周笼罩的血色烟云霎时间风起云涌，顷刻间色泽加深，云雾变浓，遮蔽了城中生灵的视线、感知。
与此同时，浩浩长风，滚动的沙砾，也似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天地之间寂然若死，只有铜铃单调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如涟漪扩散而去。
裴凌的目光立时朝琉璃塔望去。
其他宗门的人，也都将目光投向这座比寻常出场更为庞大巍峨的巨塔。
珍绛蕙迅速传音同伴：“两位正主都到了，大战应该马上就要开始。”
岑芳渥游目四顾，传音道：“天生教居然还没有到，是没有收到裴凌的消息么？”
贺拂穹微微摇头，说道：“不太可能。”
“无始山庄都到了，而且，天生教还被裴凌挑战过，猜也能猜到裴凌前来轮回塔的目的。”
“他们断然不会误了此等大战。”
闻人灵瑟娥眉轻蹙：“天生教不重要，轮回塔此番排场不小，莫不是要以一宗之力，迎战裴凌一人？”
孟红绚淡淡说道：“吾已经准备好留影，轮回塔真若如此，明日便会天下皆知……”
这个时候，巨型琉璃塔的塔顶。
没有任何装饰的广阔厅堂内，众多灰袍拢袖而立，简单朴素的三级丹墀上，是一张半边繁华、半边末日的宝座。
此刻，一道灰袍身影端坐其上，兜帽低垂，隐没面容，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颔，弧线紧绷，透露出些许峻厉之色。
在其左右，侍立着众多轮回塔修士，腰间皆佩着鎏金琉璃塔，光华闪耀，与朴素到寒酸的袍衫格格不入。
所有修士全部眼观鼻鼻观心，恭顺无比。
忽然，宝座上的身影微微睁开双目，眸光似电，短暂照亮了一下整个塔顶，新晋大浮屠令稍作感知，便眉头一皱，说道：“城中聚集来的生灵，数量太少！”
长老秦谧立时出列跪倒，沉声道：“禀大浮屠令。”
“贪婪的生灵尽皆狡诈，纵然利诱，也终究只有少数肯上路。”
“仓促之下，弟子只能帮助部分生灵前来拒霜城。”
“想让这些自私自利、只在乎本身、丝毫不管天地、不管此方世界的生灵为大义做出贡献，实在艰难无比。”
“弟子不眠不休，还以灵石聘请了重溟宗一起出手，但半个月时间，只能寻来这么多的生灵。”
“请大浮屠令责罚！”
新晋大浮屠令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说道：“你先退下。”
秦谧长老立时应道：“是！”
旋即起身，退回原本的行列。
新晋大浮屠令朝下方的拒霜城随意望了一眼，这些只知道向天地索取的贪婪生灵，数量虽然有些不够，但等下省着点用，还是可以起到一点教化作用的。
倒是除了重溟宗那个小辈之外，无始山庄、重溟宗、伪道五宗，竟然也来了这么多人。
而且内中不乏一些将来定然会耗用巨大的天骄。
也罢，原本只想教化一下重溟宗那个小辈，现在就顺便向其他七宗展示一下圣塔的善举。
希望通过此番教化，能够让这七宗的修士，都幡然悔悟……
想到这里，新晋大浮屠令顿时又问：“天生教，为何没来？”
一名太上长老出列禀告道：“禀大浮屠令，圣塔特意跟天生教联系过，天生教上次面对裴凌的挑战，总坛几乎倾巢而出，全被裴凌斩灭在秋坛境内。”
“现在总坛只余下一堆无主的炉鼎，以及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
“春夏秋冬四坛，正忙着评定血脉，重选新任教主。”
“此次大浮屠令教化裴凌的这一战，天生教是来不了了。”
新晋大浮屠令微微点头，顿时评价道：“斩尽杀绝，这裴凌，确实是个天生的救世之才！”
“只不过，此子到底没有经历过圣塔的教化，行事还是太过随意，考虑不够周到。”
“天生教总坛杀一半高阶修士，留一半修为低微之辈，这很好。”
“但春夏秋冬四坛，应该也去杀一半、留一半。”
“如此，才是天地久长之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此战不公！
众多轮回塔太上长老纷纷点头：“大浮屠令所言有理。”
“合该如此。”
“裴圣子还是狭隘了。”
“重溟宗教徒无方，误人子弟，也不能全怪他……”
就在这个时候，血轿之中倏然遁出一道玄衫人影，其背负长刀，踏空而立，对着琉璃塔的方向微微颔首，朗声说道：“重溟宗圣子裴凌，前来挑战。”
“请大浮屠令赐教！”
闻言，新晋大浮屠令微微点头，不由叹道：“如此救世之才，留在重溟宗那等汲汲营营、贪婪成性的宗门，实在可惜！”
语罢，他站起身，尔后一步踏出，瞬间离开琉璃塔，与裴凌一样，踏空而立。
青冥浩荡，烈日当空，七大宗门各据一方，皆目不转睛的望着场中。
裴凌玄衫猎猎，血轿已然收起，同样紧紧盯着琉璃塔。
这个时候，一道灰袍身影，忽然出现在他对面的高空之中。
人影整个笼罩在毫无纹饰的灰袍之内，打扮与轮回塔众多修士毫无差别，腰间悬挂着手掌大小的琉璃塔，塔内一道血影，蠕动盘旋，犹如活物。
其周身气息浩瀚磅礴，尸山血海、屠戮亿兆的恐怖气息扑面而至，犹如实质般侵蚀着所有生灵的心境，几乎要在虚空之中，凝聚成无数栩栩如生的画卷。
见到此人的刹那，裴凌顿觉如芒在背，心中立时升起强烈的警兆，强大的威胁感，瞬间将其笼罩。
裴凌立时想到，不久之前，他在天生教面对天生教“烛伊”祖师的时候，也有过这般心头剧震、危机骤起的感觉！
只不过，眼前这位，给他的压力，并没有天生教“烛伊”祖师那般强烈……
就在裴凌无比警觉的时候，灰袍人影缓缓开口：“吾乃圣塔新晋大浮屠令。”
“道号‘五瘟’。”
“愿接受裴圣子的挑战。”
“为了确保此战公平公正，观战生灵，任何情况，均不得插手。”
“圣塔上下，亦是如此。”
“圣塔爱护天地，以匡扶大义为己任。”
“此战无论谁胜谁败，都不可伤害祸及此方世界。”
新上任的大浮屠令？
裴凌一怔，尚未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便听正道一方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语声：“尊号‘五瘟’？是轮回塔的‘五瘟’祖师？”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裴凌挑战的，是你轮回塔的大浮屠令，而非祖师！”
贺拂穹低沉的语声亦是传来：“不错！祖师出面，也敢妄言‘公平’二字？”
闻人灵瑟怒极反笑：“魔道的公平，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岑芳渥轻斥道：“轮回塔，口口声声为维护天地，不惜一切。如今不过是一宗圣子的挑战，堂堂大浮屠令竟然畏惧到了寻求祖师亲自出马，如此贪生怕死，也配名列九宗？”
什么？！
轮回塔的祖师！
裴凌听着，顿时头皮发麻，原本以为天生教合宗战他一人，已经足够不择手段，不想这轮回塔更加毫无底线！
眼见伪道五宗个个义愤填膺，几欲拍案而起，无始山庄的无愁子等人也都是频频点头，赞成道：“确实不公平！”
“裴仙帝乃仙帝之姿，何等跟脚！”
“幻境小塔区区一个祖师，终究只是下等仙罢了，如何能当仙帝的对手？”
“这对于幻境小塔来说，太不公平了！”
“为了尊重裴仙帝，这下等仙祖师，应该再用上轮回塔的镇宗法宝，以及损耗命格寿元的底蕴手段。”
“不！仙帝手段，何等深奥？这下等仙祖师，跟脚有缺，再怎么挣扎，都只是蚍蜉撼树，毫无意义。应该让他前往小塔秘地，将所有下等仙祖师，全部召出……倾小塔之力前来，方能给仙帝增加些许趣味……”
“没错！下等仙，你还不速速前去？”
听着伪道五宗以及无始山庄的吵闹声，“五瘟”祖师面色平淡，没有丝毫动容。
圣塔维护此方天地秩序、匡扶世界和平的善举，向来都是在暗中进行，从不在乎他人如何说、如何想！
他已是圣塔的祖师，道心坚定如磐石，区区闲言碎语，犹如蛛网尘糜般柔弱不堪，对“五瘟”而言，等若无物。
圣塔的良苦用心，以这些贪婪生灵的鼠目寸光、自私自利，是不会懂的。
“五瘟”祖师望着裴凌，平静的说道：“毋需理会这些生灵的废话，准备好了，吾等便可开始。”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硬着头皮说道：“前辈且慢！”
“晚辈挑战的，是轮回塔的大浮屠令。”
“前辈前来应战，却不知可当真是现任大浮屠令？”
他的仙路，是挑战九大宗门宗主，如果这“五瘟”祖师，真的已经是轮回塔的大浮屠令，那么……这一战，他便没了退路。
不战，也得战！
但若这只是“五瘟”祖师替大浮屠令出手，并没有正式的退位与登基仪式，此战，他便可以绕过这位祖师！
闻言，“五瘟”祖师随意挥了挥手，一名身披灰袍、腰悬琉璃塔的太上长老立时上前，施展术法，天穹之上，霎时间出现一面巨大的水镜。
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水镜中的景象。
只见绿雨滔滔，原本荒芜的塔林，被疯长的草木遮掩，又有血水滔滔上浮，万千铜铃作响间，原大浮屠令弗骊于铃声浩荡中，独自登上高塔，当众陈说任期所作所为，自请退位。
尔后，由巨门之中走出的“五瘟”祖师登临大浮屠令之位，主持轮回塔。
且得到轮回塔上下一致的赞成，亦有巨门之后、轮回塔众多祖师意志的认可。
这是一场非常正式、毫无问题的新旧大浮屠令交替！
留影很快结束，水镜也随之散去。
“五瘟”祖师望着裴凌，语声低沉道：“重溟宗的小辈，可还有什么问题？”
这……
%@￥#@！！！
操！！
裴凌心中暗暗问候了一遍轮回塔的列祖列宗，尔后很快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没有了，‘五瘟’前辈，请！”一边说着，他一边已然拔出九魄刀，周身气势轰然而起，刀意崔巍，磅礴浩瀚，弥散整个这方天地。
在这一刻，裴凌眼中再没有什么祖师，没有什么不公的愤怒！
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那便是战胜面前这位轮回塔的大浮屠令！
眼见裴凌拔刀，“五瘟”祖师微微点头，旋即便朝身后摆了摆手。
巨型琉璃塔立时朝虚空之中沉没，空间动荡，其开始往远处穿梭。
知道双方就要开战，正道一方虽然说都觉得此战不公，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也纷纷朝远处退去。
无愁子等人意态闲散，并没有将此战太放在心上，但也都遁出一大截距离，让出战场，生怕打扰了仙帝的雅兴。
下方的拒霜城，缠裹的绯红之色一点点浓郁、粘稠，宛如血浆，却是已被重重大阵包裹，根本不知道城池高空中发生的一切。
很快，高穹之上，便只剩下了裴凌与“五瘟”祖师二人。
其他所有人，都远远退离了此地。
“五瘟”祖师抬起头，兜帽之下，双眸亮若妖鬼，淡淡开口：“开始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一方净土】。
裴凌立时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其气息猛然暴涨，瞬间便达到了合道后期巅峰！
这是【末道倾仙】！
伤势越重、寿元越少，威能便越强！
濒临死亡的刹那，可以比肩仙术！
跟前面的六战不同，眼下他面对的，是一宗祖师！
必须一上来就做好身负重伤的准备，否则稍有不慎，他一下就被对方打死了怎么办？
与此同时，“五瘟”祖师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周身却倏忽逸散出五色烟气，如瘴如疠，氤氲当空，瑰丽之中透着诡谲。
祖师语声低沉冷漠：“【一方净土】。”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大变，无边黄沙挟酷热气息扑面而至，裴凌定睛看去，却见四周已然面目全非，自己独自站在茫茫荒漠之中，远近都是高高低低、一望无际的沙丘，零星的芨芨草艰难的扎根沙砾之中，茎叶皆被层层灰尘覆盖，望去几如沙漠一色。
头顶骄阳当空，播撒炽烈，四面八方皆是纷纷扬扬的沙尘，弥散天地。
拒霜城、八宗观战之人以及“五瘟”祖师，全部消失不见！
而他气息骤降，刚刚达到合道后期巅峰的修为，瞬间下降到了合道中期！
裴凌心中一惊，跟他那门【永咒神通】一样的招数？
正疑惑着，地面蓦然震动起来。
黄沙簌簌而落，尘暴似水流般汹涌澎湃间，一头头面目狰狞、奇形怪状的魔物自沙砾之中爬出，齐齐仰天发出一声嘶吼，旋即没有任何迟疑的朝裴凌冲杀而来。
这些魔物模样怪诞，有的七手八脚，有的四目五鼻，有的肢体若章鱼……与永夜荒漠中堕化的疯魔，有些许微妙相似。
只不过躯壳皆是常人大小，论畸变程度，不及真正的疯魔。
所有魔物气息驳杂，暴虐、嗜杀、疯狂、戾气宛如实质，双目之中，不见半分清明，只有浓郁到几若实质的贪婪。
它们望向裴凌的视线里，满满都是渴望，嘴角涎水滚滚而流，腥臭气味散入尘沙，奔跑间掀起风沙滚滚，如巨浪滔天，一双双满怀贪意的眼眸，透过沙幕锁定裴凌，似立刻欲将他彻底分食吞噬。
裴凌不及多想，立时挥出九魄刀，斩向魔物。
刷刷刷……
血色刀气连绵飞出，轻盈迅捷，锋锐无匹，所到之处，似洪流滚滚，映照半天绯红。
所有刀气直接从魔物身上一穿而过，无法触碰其丝毫。
眼看最前面的魔物已经快要冲到自己身前，裴凌眉头一皱，当即身体一动不动，赫然用出了木头人法则。
然而下一刻……
魔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冲在最前面的一头魔物，已然扑到裴凌身前，对着他的手臂狠狠一咬！
裴凌手臂立时传来一阵剧痛，血花飞溅间，已然被魔物啃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血肉！
他的气息再次下降，虽然说还是合道中期的境界，但比起刚才，法力又降低了不少！
吼！
这个时候，第二头、第三头……魔物已经接连向裴凌冲来。
裴凌心中一沉，刀道无效！法则无效！
这跟天生教的阴阳之道完全不同！
只不过，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位渡劫期的祖师，却是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多余的思考！
眼见刀道与法则不管用，裴凌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打出一个复杂、凌厉的法诀，口中语声恢弘浩大道：“万丈红尘……”
话声落下，裴凌体内的法则之力没有任何消耗。
苍穹寂然，大地沙尘飞舞如旧，整个这方天地没有任何变化。
此刻，第二头魔物也扑到裴凌身侧，一口咬在他的小腿，鲜血飚溅，狰狞利齿撕下一长条血肉。
裴凌的气息再次下降。
他眉头一皱，仙术用不出来！
这不是仙术无效，也不是他忘了如何施展仙术，而是他失去了这门仙术！
紧接着，第三头魔物狠狠踩踏黄沙，沙砾四溅间，其借势冲来。
裴凌立时施展【五鬼天罗遁】，想要躲避。
但任凭他如何催动遁法，身体却始终定在原地，丝毫无法移动！
第三头魔物冲到裴凌面前，再次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血迹斑斑的血肉。
裴凌感到剧痛如潮席卷而至，气息也进一步的下降。
尔后是第四头魔物……
望着面前蜂拥而至的众多魔物，裴凌眉头紧皱，心念一动，三道巍峨雄壮的门户，瞬间自起背后升起。
森冷诡谲、华美奢侈、怪诞恐怖……三道风格不同的门户悬浮天地之间，阴冷气息似山呼海啸，轰然爆发而出！
同一时间，裴凌语声冷硬：“逆！”
“众！”
“忘！”
“眠！”
“咒！”
“断！”
一瞬间，他几乎将自己的所有手段，全部用上！
第四头魔物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紧随其后的其他魔物，绝大部分也是如此，只有三头魔物，贪婪的眼眸忽然呆滞，尔后全身上下出现道道伤口，脓血纵横流淌，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迅速生长……
转眼之间，这三头魔物便被诅咒而死，裴凌的气息立时恢复了些许。
眼见攻击终于起效，他面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四条法则，两门诅咒，只有一条法则、一门诅咒生效！
其他法则与诅咒，都跟刚才的仙术一样，已经全部遗失！
此外，刚才中招的那三头魔物，正是撕咬过他血肉的那三头魔物！
这些魔物，在得到他的血肉之前，任何手段都无法触及，只有得到了他的血肉，才会被他伤到！
不过，灭杀已经撕咬了他血肉的魔物，虽然说可以让他恢复气息，但却不能恢复伤势！
【末道倾仙】，早已开始发挥作用，但他现在没有陷入濒死之际，这门术法的威能，被“五瘟”祖师的手段全面压制！
这个时候，第四头魔物冲到裴凌身前，迅若闪电，一口从其肩膀上咬下一大块血肉！
鲜血如花绽放，迸溅似雨。
裴凌毫不迟疑，九魄刀立时朝这头魔物斩去。
刷！
噗通……
怪诞头颅落地，这头魔物顷刻被斩杀当场，气息全无。
在它跌落黄沙的尸首之后，难以计数的魔物咆哮着一拥而上。
它们的数量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便如潮水般将裴凌彻底吞没。

第二百四十五章：免费灵石。
轮回塔。
八宗修士各自占据一方，踏空而立间，目不转睛的望向战场。
此刻，下方绯红雾气翻涌如潮，转眼之际，偌大拒霜城已经悄然消失，原地只有皑皑黄沙，以及独立黄沙之上的裴凌。
闻人灵瑟娥眉微蹙：“‘五瘟’老魔，在侵吞裴凌的底蕴！”
不远处的珍绛蕙平静的说道：“这是轮回塔常有之事。”
“魔塔号称从不汲取天地灵气，绝不损伤此方天地丝毫灵机。但其修炼的功法、术法、神通……无不是伤天害理，为祸一方！”
“其确实不需要从天地之中，直接汲取灵机，但他们吞噬的，都是其他修士与生灵的底蕴！”
正道其他修士听着，都是微微点头。
一名九嶷山的太上长老沉声说道：“裴凌的底蕴，当真是雄厚。”
“寻常天骄，根本就是望尘莫及！”
“面对渡劫期的‘五瘟’老魔，到现在，竟然还能维持合道中期的修为。”
“若是换一名合道后期的修士，此刻恐怕境界已经跌落至返虚期，甚至化神期！”
终葵友直解释道：“那是裴凌的手段，伤的越重，实力越强。”
“否则的话，现在修为至少也会跌落到合道前期。”
隔了一段距离的虚空之中，三名燕犀城太上长老并肩而立，饱经风霜的甲胄在烈日下折射森冷光华。
居中者沉声说道：“无论是合道中期，还是合道前期，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差别。”
“若是裴凌能够一直维持合道后期的修为，勉强还有与‘五瘟’老魔拼死一搏的机会。”
“但其只要修为跌落一点点，便绝不是‘五瘟’老魔的对手！”
“‘五瘟’老魔现在已经赢了。”
“只不过其贪图裴凌的底蕴，尚未下杀手罢了！”
贺拂穹闻言，却是微微摇头，淡然说道：“没有那么简单。”
“‘五瘟’老魔若是当真可以击败裴凌，何不直接出手，将之打成重伤？”
“待裴凌毫无还手之力之后，其一身底蕴，老魔必可轻易夺走，却是毋需如现在这般大费周章。”
“我观裴凌现在的修为一直稳定在合道中期，而‘五瘟’老魔却无法继续压低裴凌的修为，双方现在，应该是在僵持之中……”
“而且，裴凌现在，应该就等着‘五瘟’对他下杀手！”
“那会是他最好的反击时机！”
听到剑神最后一句话，素真天的岑芳渥顿时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道：“剑神所言不错。”
“‘五瘟’老魔现在若是动了杀心，对裴凌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但若一直这么耗着，才最为麻烦……”
珍绛蕙平静的说道：“这一战，出面的毕竟是轮回塔的祖师。”
“裴凌便是败了，只要能够活着，也足以令后人铭记。”
众人闻言，皆是颔首。
※※※
拒霜城。
大阵彻底开启，绯红色烟气氤氲如雾，遮蔽苍穹。
城中熙熙攘攘，一切如常，热闹非凡。
某条偏僻街道之内，民房临时改建的逆旅中，数名散修彼此招呼着走入各自的住处。
他们刚刚走进屋子里，便全部反手关好门窗，打开布设的禁制，尔后迫不及待的从储物囊中取出刚刚领取的灵石与丹药。
这方天地，散修生存艰难，此番能够从轮回塔领取到这般丰厚的资粮，是闻所未闻之事。
虽然有些人希望将这些东西留作后用，又或者传给子孙后辈，但绝大部分散修，还是习惯性的先行修炼。
过往残酷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们，任何天材地宝，只有尽快将其转化成实力，才能够确保它们始终用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转头就在各种各样的方式里失去。
很快，整个这片民房，一道道禁制升起，内中灵力、真元、法力尽数开始波动运转。
一方方灵石悬浮而起，散发出浓烈纯粹的灵气。
散修们越是修炼，灵石之中的灵气反而更多，仿佛源源不绝，永无止境。
这些散修修炼了一段时间之后，察觉到这点，起初还觉得很是奇怪，但渐渐的，他们的面容上，开始露出贪婪之色。
伴随着修炼，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强，原本驳杂不堪、低劣单薄的底蕴，也开始变得逐渐雄厚……
很快，这些散修的面容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贪婪之色，已然从他们眼角眉梢流露而出，旋即他们的五官，开始狰狞扭曲，转眼之间，他们的面容与躯壳，都发生了强烈的畸变，宛如疯魔。
嗬嗬……嗬嗬嗬……嗬嗬……
民房之内，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传出，这几名散修眼中神采彻底散去，嘴角浊黄涎水滚滚而落，已然化作只知汲取灵石灵气的行尸走肉。
城北客栈。
后院独门小楼。
老老少少足足百人，将原本宽敞的正厅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皆炽热无比的盯住了中间的大桌。
桌子上，堆叠起小山一样高的灵石，桌下空地，则是一瓶瓶丹药，望去琳琅满目，灵气四溢，惹眼无比。
每一个人的眼中，此刻都是激动无比，看向族长身侧一名样貌普通的青年，更是充满了赞赏。
若非这位族人知晓了轮回塔此番免费发放资源的消息，通知他们扶老携幼全族赶来，如此天大的机缘，又怎么会轮得到他们这样的小家族？
发了！
这次真的发了！
这么多灵石，这么多丹药，便是族中资质都不好，靠着堆资源，他们也一定可以堆出一位筑基！
从此，他们整个家族，便有了根基，在乡间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先修炼！”老成持重的族长最先冷静下来，立时做出决定，“这么多灵石，这么多丹药，不是我们这般家族能够拥有的。趁着现在，全城都能领取资源，速速修炼，能修炼多少，就修炼多少。剩下的，再带回去，以作后用！”
不需要族长提醒第二遍，所有人立时就地盘坐下来，争先恐后的开始抽取灵石中的灵气。
磅礴灵气汪洋如海，似绵绵无尽。
这个家族还是第一次享受如此奢靡的修炼方式，一时间全部沉浸其中。
很快，他们的神情，从狂喜、激动、心满意足、自豪、憧憬……转为纯粹的贪婪。
尔后面容开始狰狞，躯壳开始畸变……
没多久，整个小楼之中，传出风箱般的“嗬嗬”声，涎水流淌满地。
城主府之畔。
匆匆收拾出来的豪宅，门户大开，任凭生灵出入。
进入大门之后，转过照壁，长驱直入至正堂，便可望见一张长桌，横放堂上。
桌后坐着一道黑袍身影。
其披了一件纯黑的斗篷，兜帽下压，似遮蔽面容。
但若从下方望去，便见斗篷之内，是一团五色烟气，此外空无一物。
这个时候，斗篷里面的雾气，忽然开始如潮汐起落般涌动。
五色旋转交织，一点点化作人形，眉目冷峻，气质内敛，通身刀意凛然。
正是裴凌！
此刻，门外传来脚步声，又一名衣衫敝旧的散修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深施一礼后，紧张的说道：“晚辈前来领取拒霜城赐予的免费灵石与丹药。”
斗篷人影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便伸手，从身上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血肉，递了过去。
这名散修浑然不觉，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暗松口气之后，恭恭敬敬的接过血肉。
血肉刚刚触及其掌心，立时化作流光溢彩的灵石，以及一颗颗晶莹圆润的丹药。
散修望着手中这份意料之外丰厚的修行资粮，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永志不忘……”
他一面说着，一面告退而去。
这名散修开口之际，明明没有运转任何功法，但灵石与丹药之中的灵力，却主动没入这名散修体内，其气息迅速上涨，面色也开始变得无比贪婪。
他离开之后，很快又有一名散修面色忐忑的走了进来……
很快，前后三名散修都从斗篷人影手中领到了说好的资粮。
第四名散修也走了进来，刚刚行礼，尚未说话，斗篷人影忽然开口：“忘！”
“咒！”
已经快要走出这座府邸、刚刚领取了资粮的三名散修，立时连惨叫都不及发出，当场暴毙！
第四名散修跟前面的散修一样，丝毫没有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他激动又急切的接过血肉，血肉在他注视下化作灵石与丹药。
尔后下一刻……
刷！
斗篷人影忽然斩出一道血色刀气。
扑通！
第四名散修的首级当即便高高飞起，鲜血从胸腔之中喷涌而出，迸溅了整个正堂，其手中的灵石与丹药，也跟着消失不见……

第二百四十六章：圣塔教化。
虚空之中，五色烟气氤氲如雾，弥散苍穹，似云似霰。
“五瘟”祖师负手而立，平静的俯瞰着在【一方净土】之中想方设法挣扎的裴凌。
祖师眼眸深邃如夜，泛着奇异的光彩，恍若漩涡，旋转变幻。
【一方净土】渐渐化作了拒霜城中的景象。
只见裴凌身披黑袍，一动不动的坐在城主府畔的华宅之中，周身五色烟气蒸腾，如瘴如疠，交织烈烈。
城中散修来往熙攘依旧，气氛却一点点发生着变化。
所有领到灵石与丹药的修士，都已经被裴凌的力量侵蚀的千奇百怪。
状若无智妖兽的“嗬嗬”声回荡在城池的各个角落，磅礴灵气滚滚逸散，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五瘟”祖师面色不变，若是中了【一方净土】的，是名寻常合道修士，此刻城中这些散修，只会心神扭曲，变得越来越贪婪……
但重溟宗这小辈，底蕴太过深厚，虽然其修为不过合道，但力量竟然能让散修异变成宛如永夜荒漠中的疯魔……却是已经隐隐有着荒漠深处那位堕仙的气象！
这般超乎想象的根基，真若与他正面交手，对方应该可以在他手上支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这一战，他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伪道所想的那般，争抢裴凌的底蕴……而是教化这重溟宗的小辈！
半个月之前，“五瘟”祖师让轮回塔长老秦谧在拒霜城中乐善好施，给所有远道而来的散修，不问来历，不问修为，人手一份灵石丹药。
生灵生而贪婪，从在母腹之中，神智尚未生成，便本能的向天地索取，从来不知道节制与敬畏。
诞育之后，愈是长成，愈是诛求无已，得寸进尺。
这拒霜城中汇聚而来的修士，便是如此。
眼下他的【一方净土】，便是借用了拒霜城这片场地，以裴凌为核心，来衍化那些贪婪之辈对于此方世界的掳掠与寄生。
此等生灵，犹如蛀虫，百害而无一利。
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仅仅只是存在，便是天地的负担，世界的毒瘤！
在拒霜城中，所有曾经与现在发放的灵石与丹药，都已经被替换成了裴凌的道蕴！
这一切，皆如当今天下众生，对于诞育承载他们的天地无休无止的索取与掠夺一般！
重溟宗的这小辈，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被这拒霜城中的生灵，瓜分一身修为、功法、神通、法力、手段……等等所有底蕴，蚕食殆尽，最终身死道消；
其二，便是趁着力量没有被彻底分完之前，屠戮拒霜城中一半的生灵！
如果是前者，那便说明此子空有天分与实力，但无救世之姿，被杀也是理所当然。死在【一方净土】之中，正好成为现成的肥料，归还天地，为此方世界，减轻些许负担……
若是后者……那便是一场成功的教化！
高阶修士的一举一动，已非“规矩”二字所能束缚，从根本上左右他们的，只有道心！
一言一行，皆为道心彰显。
践行不辍，孳孳不息，方能遵循冥冥之中的指引，找到自己的根本道路。
而只有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才能更进一步，拥有飞升的资格！
道心引导修士行径，反过来，修士的一切所作所为，同样会影响其道心。
因此，只要这重溟宗小辈开始诛杀城中生灵，对方的实力便会开始恢复。而在【一方净土】的规则中，其道心也将在一次次杀戮里，潜移默化的向着圣塔靠拢。
直到此子屠灭城中一半生灵的时候，其修为会全部恢复，而圣塔一贯以来的救世宗旨，也会化作他真正的道心！
届时，这重溟宗的小辈便是不正式改换门庭、拜入圣塔，也与圣塔心意相通，与圣塔历代先辈一样，视维护世界和平、匡扶天地大义为毕生心愿！
除此之外，这重溟宗小辈，不会再有别的路！
若是对方修为也是渡劫，以其雄厚无比的底蕴，惊才绝艳的天赋，不计代价的情况下，倒是还有可能强行挣脱他的【一方净土】。
但现在……只要“五瘟”祖师不去自己打破【一方净土】中的规则，裴凌便只能深陷其中，最后要么被分食而死，要么被教化彻底……
※※※
【一方净土】之中。
刀刃破空声似潮水澎湃，连绵不绝，血色刀气纵横交错，恍若一张细密的巨网，铺张在整个天地之间。
所到之处，血肉混合着骨渣、内脏等等，尽数绞作赤色雨雾，喷洒如雨，映照长空绯红凄艳，宛如天崩。
漫漫黄沙早已被染作绛红，残骸骨殖飘飘洒洒，散落满地。
寒光闪烁间，一头头魔物被斩成肉醢，灭杀当场。
然而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纵然入目沙地皆已覆盖了厚厚一层血肉，裴凌的修为气息只是刚刚有所恢复，立时又有更多的魔物冲上来，森寒利齿撕咬处，血肉横飞……
渐渐的，裴凌的气息不再下降，而是越来越强。
他面色漠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数处裸露出森然白骨，血渍浸透玄衫，顺着袖口袍角飞快滴落，与众多魔物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共同浸泡着厚重的黄沙。
“五瘟”祖师的手段，已经有些压制不住【末道倾仙】！
只不过，这对于裴凌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这说明【末道倾仙】的威能，已经渐渐接近了仙术。
而他现在，却连合道后期的修为都没有恢复！
更重要的是，这位祖师迄今只用了一招！
望着还在源源不断朝自己冲来的魔物，裴凌不再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这门仙术，他现在自己已经无法施展！
但就算他将这门仙术完全丢失、甚至遗忘，已然将其收录的系统，都可以重新修炼！
实际上，这条仙路走到现在为止，裴凌一直都刻意的不去使用系统。
只有上次在面对素真天岑芳渥的时候，他为了救其性命，才用过一次……
这一是因为系统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在实战，尤其是对手极为强悍的实战中使用，风险太大。
第二则是因为他现在的实力，即便不用系统，九大宗门的任何一位宗主，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魔道宗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守规矩！
天生教合宗战他一人，轮回塔直接祖师上阵！
眼下再若不出全力，只怕自己真的离死不远了！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第二百四十七章：众生贪婪。
系统提示音密集响起，裴凌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叮咚！检测宿主身负重伤，需要立刻治疗……”
“叮咚！检测宿主道蕴缺失，需要立刻补充……”
“叮咚！检测宿主道心生魔，需要立刻根除心魔……”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治疗……”
提示音尚未落下，魔物已然如潮水般席卷而至。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振九魄刀，霎时间斩出无数刀气。
血色奔涌虚空，如同咆哮的大川，滚滚而流间，利刃破空的啸叫此起彼伏，伴随着刀锋入体的闷响，血肉如雨泼洒漫天。
噗噗噗噗噗……
所有刚才从裴凌身上撕咬过血肉的魔物，瞬间就被刀气一斩而灭。
残肢断臂如同落叶般散向四面八方，血水已然浸透黄沙，足可没踝。
魔物生机消失的刹那，裴凌的气息顿时恢复了一截。
其他魔物对这血腥的一幕视若无睹，继续嘶吼着朝他冲去，丝毫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就在下一头魔物即将近身的刹那，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运转【蚀日秘录】，面容躯壳，连带着衣袍佩饰，立时发生迅速变化。
灰袍蔽体，腰悬赤影琉璃塔，面容苍老枯槁……赫然化作了“五瘟”祖师！
下一刻，魔物一跃而起，狠狠咬中了他的脖子，撕下一块血迹淋漓的肉块。
但裴凌没有感到半点痛感，气息也没有任何下降，系统托管，同样半点没有被打断的迹象。
他顿时一怔。
不等他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却见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趁着这个空荡，对着远处还在不断浮现的魔物大潮，又是一刀过去。
刷！
血色刀气凝练若一线，飞至中途，轰然爆发，犹如一道高大巍峨的血色城郭，以浩浩荡荡之势，平推而出。
远处数十头嘶吼的魔物，顷刻间化作漫天血雨，飘散随风，滋养沙砾。
这些魔物毙命刹那，裴凌的气息直接恢复了一大截！
※※※
拒霜城。
城主府畔的华美府邸之中。
正堂。
长桌之后，斗篷身影静静而坐，没有任何气息与波动传出，仿若毫无生机的木石。
忽然，其爆发出无数血色刀气。
刚刚领取完灵石与丹药、尚未走出府邸的数名散修立时被斩杀当场，尸首四分五裂，血水飚射，洒落满地。
原本假山池沼、花繁柳绿的庭院，霎时间化作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斗篷下，裴凌的气息却有所恢复。
很快，又有一批散修前来，他们径自穿过血肉满地的中庭，对于此地的情况，完全没有感到任何不妥，跟之前来过的修士一样，小心翼翼进入正堂后，都非常恭敬的行礼问候，道明来意。
长桌后的斗篷人影一声不吭，兜帽下的面容，忽然发生改变，躯壳亦随之变幻，很快，斗篷之中的身影，从裴凌化作了“五瘟”祖师。
斗篷“五瘟”祖师跟之前的裴凌一样，听到散修过来领取灵石与丹药，立时便从身上撕下一块血迹淋漓的血肉，递了过去。
散修仍旧没有察觉出丝毫问题，道谢着接过血肉，血肉立时化作一方方切割整齐的灵石，以及晶莹圆润的丹药。
“谢谢前辈！前辈恩典，晚辈永志不忘……”
这些散修感激零涕的告退而去，尚未离开正堂，灵石中的灵气，以及丹药里的药力，已经主动融入他们的体内。
散修们的神色，立时开始变得贪婪无比。
就在他们跨出门槛，刚刚走到外面院子的时候，斗篷人影立时出手，斩出一道凌厉刀气。
刀气如电，顷刻间越过这些散修，落向远处……
※※※
拒霜城中。
原本嘈杂无比的大城，逐渐安静下来。
长街上，虽然还有一些人群走动，但绝大部分客栈、洞府、民房……却一点点的沉默下去。
宛如野兽的“嗬嗬”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倏忽，血色刀气似游鱼破浪般破开虚空，出现在苍穹之上，尔后朝着某处客栈轰然落下！
此刻，客栈之中，正在修炼的散修眼神涣散，从头到尾，都散发出强烈的贪婪之色，神智彻底泯灭，已然是只知索取灵机的行尸走肉，面对从天而降的血色刀气，毫无抵抗之力的湮灭当场。
而悬浮在他们面前，似乎无论如何修炼也汲取不完的灵石、丹药，也在同一时间，消弭无踪。
※※※
拒霜城城主府畔的华美府邸中。
正堂。
斗篷人影刚刚斩出一刀，门外脚步声踢踏，却是又有散修前来。
“拜见前辈，我等远道而来，意欲领取灵石、丹药……”来者入内之后，躬身行礼，语声忐忑的说着。
斗篷人影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从身上撕下一块新鲜的血肉，朝他递过去。
散修恭恭敬敬的伸出双手接住，血肉落入其掌心，立时化作灵气流溢的灵石与丹药。
“多谢前辈！多谢拒霜城！”散修神色振奋，告退着离开。
其尚未走出这座府邸，脸上原本的兴奋激动之色，已经全部化作贪婪。
紧接着，又有数名散修结伴而至……
※※※
长空浩浩，五色弥散。
“五瘟”祖师仍旧踏空而立，神色平淡。
他望着眼前的【一方净土】，瞳孔之中浮现的，却是拒霜城的景象。
裴凌的伤势越来越重，被分走的力量越来越多，但气息却反常的开始变强。
“五瘟”祖师微微诧异，这小辈身上的术法，来历很不寻常！
只可惜，对方此番遇见的是他！
这个时候，城中的裴凌再次出手，数道血色刀气破空而出，将刚刚领取灵石与丹药的散修，尽数诛灭。
望着血肉横飞的一幕，“五瘟”祖师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现在这小辈，杀的越多越好！
等其将城中生灵杀到半数的时候，便可纠正对方的道心！
如此杀伐果决、实力强悍的后辈，若是不能投身于拯救此方天地，岂非碌碌而为？
正想着，却见裴凌气息陡然变化，身形也开始迅速改变，转眼之际，这小辈的气息容貌，皆与“五瘟”祖师一模一样！
“五瘟”祖师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尔后下一刻……
他忽然感到自己脖子上，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旋即血水涌出，却是被无形的利齿撕下一块血肉！

第二百四十八章：映照本真。
鲜血迸溅之际，“五瘟”祖师的气息，立时衰弱了些许。
“五瘟”祖师眉头微皱，目光立时望向那名拿到灵石与丹药的散修身上。
那散修嘴里说着道谢的话语，视线则是紧紧盯在了刚刚到手的修行资粮上，在祖师眼中，散修手里拿着的，却不再是裴凌的道蕴，而是他的道蕴！
修为没有渡劫，竟然能在【一方净土】之中偷天换日？
心念电转，却见又一名散修进入正堂行礼，从斗篷人影手中拿到灵石与丹药。
就在他道谢之际，“五瘟”祖师身上又被撕下一块血肉，尔后消失不见。
祖师的气息，再次下降了一些。
“五瘟”祖师没有继续等待，当即出手，一指点向那名手捧他道蕴的散修。
血光漫天，似雾似霰。
那名散修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当场倒毙，整个躯壳爆裂如烟花，均匀的铺满了偌大庭院。
其被当场灭杀，“五瘟”祖师的伤势与气息，却毫无恢复之意。
却是【一方净土】中的裴凌，气息陡然增长了一截。
眼见如此，“五瘟”祖师微微一怔，随即面色便认真了起来，这小辈的手段，能够欺骗一方净土中的规则！
这让他想到了曾经的某位存在……
正思索之际，却见拒霜城城主府畔的宅邸里，又有新的散修入内，行礼问候之后，顺利的从化作“五瘟”祖师模样的裴凌手中领到了一块血肉。
血肉方触散修手掌，立时化作灵光闪耀的灵石与丹药。
苍穹之上，“五瘟”祖师本尊身上再次被冥冥之中的力量扯下一块血肉，血花迸溅，气息再一次下降。
“五瘟”祖师面色不变，当即打出一个风格古拙的法诀。
拒霜城，化作祖师模样的裴凌，其足下原本铺设的厚实毡毯，忽然格外柔软起来，紧接着，一层深红色血水渗透而出，迅速上涨。
一面面镜子，自血水之中缓缓浮起。
这些镜子形状狭长，可观全身，外观望去，皆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模子里复刻出来的一般，气息古朴、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镜面色泽绯红，似正在滑落的鲜血，散发出磅礴的血腥气息，镜框是如同缠枝花卉般缠绕层叠的眼珠，累累交错，瞳孔幽冷。
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雕工栩栩如生，一笔一划，恍若真实，每一颗眼珠，皆鲜血淋漓，沉默的望向四面八方，仿佛轮回塔众多塔檐下悬挂的铜铃。
众多血镜呈圆环形出现，刚刚升起，便将裴凌围在了正中间。
斗篷之下的躯体，仍旧维持着“五瘟”祖师的模样，但在所有血色镜面之中，却纤毫毕现的呈现出裴凌的模样。
门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三五名打扮寒酸、风尘仆仆的散修小心翼翼的走入，恭敬行礼：“晚辈前来领取拒霜城许诺的修行资粮……”
长桌后，裴凌保持着“五瘟”祖师的样子，一动不动，但所有血镜之中映照出来的裴凌，却直接伸手，朝自己的身体抓去。
他们正要从自己身上撕下血肉的时候，一层浓郁若实质的黑暗，蓦然出现，将所有镜面，尽数遮蔽。
这种黑暗与寻常的夜幕大不相同，能够隔绝视线，阻断神念，正是【冥天之雾】！
血镜镜面全部被蒙住，无法照出裴凌的模样，斗篷之下的躯壳在系统的操控下，又从身上撕下一块血肉，交给了这些散修。
散修们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恭恭敬敬的接过血肉之后，望着血肉所化的灵石、丹药，千恩万谢离去。
高穹上，“五瘟”祖师身上又一次缺失了一块血肉，气息再次下降。
灰袍飘拂，他手中法诀一变。
拒霜城，空荡荡的正堂，忽然传出汩汩之声。
装饰奢侈考究的天花板、四壁、地面，如同漏雨一样，迅速涌出血水。
血水之中，又透着一股浓郁的绿意，恍若苔藓，苍翠里挟了浓郁的阴暗气息，迅速四处蔓延。
原本鲜红的血渍，在苔藓的映照下，展现出幽冷绛色。
水流声飞快增大，转眼便从淅淅沥沥的撒落，变成了瀑布般的磅礴。
整个屋子里，霎时间充满了危险、不详的气息。
与此同时，所有血镜的镜面，也跟着流淌出刷刷的鲜血。
原本覆盖在镜面上的黑暗，就仿佛灰尘一样被血水冲刷下去，黑暗一点点退散，露出原本的镜面，色泽殷红，淙淙流淌。
镜面之中，再次照出景象，大大小小的血镜，皆倒映裴凌本相。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名散修穿过庭院，走了进来。
他刚刚跨过门槛，便一脚踩在了足可没膝的血水之中，赤红色的血渍立时灌入其皂靴，浓重腥气宛如实质，扑面而至。
一块块幽绿色苔藓在血水之中载沉载浮，不断滋生壮大。随着血水被散修踏入的晃动，时不时触碰着对方的裤脚。
这名散修却是浑然不觉，就好像看不到眼前恐怖怪诞的一幕一样，其蹚着血水走到长桌畔，行礼问候，索取修行资粮。
闻言，一面血镜中的裴凌，立时伸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又一面血镜中的裴凌，则是扯向大腿；第三面血镜中的裴凌，并指如刀，剜向自己的眼睛；第四面血镜中的裴凌，开始撕扯自己的头皮……
就在镜中裴凌快要分离身上血肉的时候，立在长桌中的斗篷人影，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张口，无声的吐出一个简短的文字。
【一方净土】的规则，立时仿佛发生了某种改变。
正堂中的鲜血，忽然按照流淌出来的轨迹，一模一样的倒退回去。
毡毯重归于清爽，缝隙之中的黏腻潮湿荡然无存。
已然开始蔓延的苔藓，也迅速消散，一面面血镜里，所有裴凌快要碰到自己血肉的手，瞬间停了下来，按照他们落下时的弧度、方式，一般无二的退回去。
一个个镜中裴凌动作退回到原本的样子，地上积起的血水，分出部分回流进镜面，方才被血水冲刷而去的黑暗，重新笼罩住所有镜面。
整个这番过程，进入此间的散修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正堂中的血水、苔藓，还是裴凌使用的法则，都无法对其产生任何效果。
散修一无所知，一直保持着恭敬忐忑的姿态，于长桌畔躬身行礼，等待领取资源。
直到此刻，正堂之中的倒退，终于停止。
汩汩血水继续流淌下来，血镜之上，血涌如泉，似雨水洗尘般，迅速洗去覆盖的黑暗。
绯红色的镜面，再次展露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镜中的人影，却从裴凌的本相，化作了“五瘟”祖师。

第二百四十九章：能撑多久？
一面血镜中的“五瘟”祖师，伸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又一面血镜中的“五瘟”祖师，伸手扯向自己大腿；第三面血镜中的“五瘟”祖师……
一切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所有血镜中的裴凌，都变成了“五瘟”祖师！
但紧接着，所有血镜如同积雪遇阳一般，飞快融化。
血水滔滔而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血镜烟消云散，转眼便不留丝毫痕迹。
与此同时，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也伸手抓向自己的身体……
下一刻，高穹上的“五瘟”祖师，顿时感到肉身传来一股剧烈的痛楚，一块血迹淋漓的血肉，从其身上被生生撕下。
却见下方拒霜城中，裴凌又用他的身份，从身上撕扯血肉，交给了前来的散修……
散修接过血肉，血肉化灵石，散修道谢而去。
望着这一幕，“五瘟”祖师丝毫没有理会那些散修，当即伸手，隔空朝裴凌的面庞抓去。
城中，宅邸正堂。
虚空中立时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血爪，争先恐后的抓向裴凌的面孔。
这些血爪突如其来，皆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寒意，以及恐怖气息。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面色平静无波，直接举起九魄刀。
巨大的血刃在其头顶迅速凝聚，其整个人气势顿变，望去巍峨高远，凌厉恐怖，磅礴之意逸散，气吞万里。
转眼间，血刃咆哮落下，犹如天倾。
轰！！！
刀气奔涌咆哮，似血色汪洋恣意澎湃，于电光火石间，斩中一只只血爪，爆发出威能强大的冲击。
此起彼伏的冲击力如同骤雨时候池塘的涟漪，一圈未散一圈又起，层层叠叠荡漾如波。
这渡劫期与合道期修士的交手，本可以将整座拒霜城轻而易举的夷为平地。
但此刻，如此可怖的威能，却没有对城中造成丝毫破坏。
所有排山倒海的余波，都被正堂的四壁挡住。
墙壁疯狂颤栗，一道道巨大的皲裂出现，但弹指间又恢复如初，似从来不曾被破坏过。
“五瘟”祖师连忙收束力道，却是裴凌的刀气超乎寻常，二人这一记对拼，差点直接打破了【一方净土】中的规则！
祖师迅速打出一道怪诞法诀，拒霜城中，客栈、民房、洞府……纷纷都被打开禁制，一名名穿戴皆不算华丽的修士，步伐僵硬的走了出来。
在他们打开的大门里，可以看到内中一块块灵石悬浮半空，兀自散发出纯粹无比的灵气。
这些修士眸中神采已散，眼角眉梢都充满了强烈无比的贪婪之色，此外再无任何神情。躯壳则畸变堕化，望去与永夜荒漠中的疯魔有着相当的肖似。
他们出门之后，走上长街，没有任何迟疑，皆朝城主府畔的华美宅邸行去。
踏、踏、踏……
起初步伐轻微且杂乱，但渐渐的，所有因为汲取灵石灵气异变的散修，皆开始行动。
脚步声从陋室小巷、从庭院游廊、从长街驰道……如同百川汇聚入海，浩浩荡荡间，涌向裴凌所在之地。
※※※
黄沙漫漫。
血水滔滔。
裴凌一人一刀独立苍茫沙漠，前方魔物源源不断的冲杀而来，嘶吼声震动沙砾，簌簌而落。
噗嗤！
一头魔物快若闪电，从裴凌身上撕下一大块血肉，霎时间伤口鲜血横流，然而裴凌却没有感到丝毫痛感，气息未曾下降，系统托管也没有被打断。
望着这一幕，他立时知道，系统在用“五瘟”祖师的身份，强行代替对方受伤！
类似的操作，之前在幽素坟的造化之地，系统也曾经用过！
心念电转之际，其四周蓦然浮现出一面面血镜。
镜面绯红，镜框花纹繁复，如同缠枝花卉，细看却是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珠堆叠缠绕，阴森可怖。
血镜出现之后，濛濛红光中的镜面，立时映照出裴凌真正的身影。
眼见血镜可以照出自己的本相，裴凌一点没有惊讶。
他现在面对的，乃是一宗祖师。
无论其手段再怎么高明，他都不觉得意外！
吼！！！
魔物咆哮着冲向血镜，扑向了血镜之中的裴凌。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周身立时弥漫出实质般的黑暗，黑暗迅速蔓延，将所有血镜尽数吞没。
刚刚冲向镜面的魔物，诡异的出现在裴凌身前，瞬间从他身上撕咬下血淋淋的血肉。
裴凌跟刚才一样，没有受伤，没有痛感，修为气息，皆无变化。
血镜之上，蓦然开始流淌出汩汩的血水，血水淅沥间，将【冥天之雾】洗去，再次露出一道道裴凌的身影。
奔涌而来的魔物，蓦然转向，冲向这些血镜的镜面。
裴凌张开嘴，发出一个无声的文字。
镜面之中正在流淌出来的血水立时开始倒退，返回镜中。
只一刹那，所有血镜，再次被【冥天之雾】遮蔽。
很快，倒退停止，绯红镜面重新出现，镜中赫然照出“五瘟”祖师的身影。
裴凌立时知道，系统使用了“逆”这条法则！
他刚刚陷入“五瘟”祖师这门手段的时候，所掌握的法则，便直接遗失了大半。
但系统这几次诛杀魔物，却是给他重新寻回了部分底蕴！
只不过，他现在的修为，仍旧没有恢复合道后期。
系统给他寻回来的底蕴，还只有很小的一部分！
正想着，一面面血镜烟消云散，魔物再次冲来……
旋即一只只血爪出现，裴凌手起刀落，磅礴刀气激转如浪，斩向所有血爪。
轰！！！
火星迸溅间，巨大的动静震动整个这方空间，黄沙急跳，沙丘颤栗，原本的沙漠，似要化作涌动的流沙。
刀气落处，一只只血爪訇然消散。
如同擂鼓般的沉重脚步声又一次响起，更多的魔物从远处出现，朝裴凌冲来。
但这一次，系统没有等这些魔物靠近，便直接出手。
血色刀气纵横如网，汹涌斩出。
利刃所到之处，残肢断臂洒落满地，血水飘扬如雨雪！
大量魔物被斩作四分五裂，沙漠顷刻染成层叠的绛红。
※※※
虚空之中，八宗修士目不转睛的望着战场，绝大部分皆屏息凝神，认真观战。
唯独无愁子等人，姿态懒散的盘坐高穹，一面从储物囊中取出酒水灵果小酌，一面随意的聊着：“裴仙帝不愧是仙帝，纵然眼下只能动用凡俗躯壳，凡俗手段，应变之快，眼光之毒辣，也绝非这些下等仙能比。”
“仙帝跟脚，深厚无比，便是山庄之中，也是凤毛麟角，又岂用多言？”
那乞丐模样的修士微微摇头，说道，“倒是这幻境小塔的祖师，你们说，他能支撑多久？”
贵公子般的修士淡淡说道：“下等仙而已，纵然有着渡劫期修为，顶多也不过支撑个三五日。”
大家闺秀般的修士嫣然一笑，说道：“裴仙帝手段叵测，幻境小塔这下等仙，恐怕最多只能支撑一日。”
“本座猜一个时辰。”
“老夫觉得是一刻钟。”
“呵呵，我猜最多十息……”
无愁子啜饮了口灵酒，微微摇头道：“十息不可能。”
“裴仙帝此番前来挑战这幻境小塔的祖师，最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指点这下等仙。”
“一旦这道心蒙尘的下等仙败得太快，以他粗劣的底蕴与跟脚，又能领悟什么？”
“仙帝仁善，既然亲自出手教诲这下等仙，想必也会体恤其愚钝，不会强下等仙所难。”
其他无始山庄修士闻言，都是点头：“不错。”
“既然如此，那我猜应该是半个时辰……”

第二百五十章：规则之战。
与此同时，青冥浩荡间，尘沙难及。
站在一起观战的正道修士也在低声交谈。
贺拂穹踏空而立，鸦青色道袍随风猎猎间，其眉头紧皱，沉声说道：“不太对劲，‘五瘟’老魔唤出来的那些魔物，太弱了！”
其他人闻言，都是点头：“确实奇怪。”
“既然想要吞噬裴凌的底蕴，为何这些魔物，皆是如此不堪一击？”
闻人灵瑟短发随风飘扬，起落之际，墨色发丝拂过下颔，愈显朱颜玉色，她沉声说道：“‘五瘟’老魔乃是渡劫期的修士，手段肯定不会如吾等看到的这么简单。”
岑芳渥拢袖而立，锦绣裙裳迎风招展，发髻间的珠翠却是纹丝不动，她一眨不眨的望着挥刀奋战的裴凌，微微颔首，赞成道：“不错。”
“那些魔物看起来非常羸弱，裴凌随手便能灭杀，恐怕，是故意让裴凌杀的……”
终葵友直衮冕赫赫，背负双手，炯炯目光凝注裴凌身上，缓声可开口：“裴凌的气息正在恢复。”
“就算那些魔物是‘五瘟’老魔故意为之，专门送给他杀的，裴凌现在，也不可能收手！”
珍绛蕙臂挽拂尘，眼望战场，亦是轻轻点着头：“不错，裴凌眼下，只有尽快恢复合道后期的修为，才有与‘五瘟’老魔一战的力量……”
七嘴八舌讨论之际，正道五宗的修士目不转睛的望着战场中的裴凌，以及那些潮水般涌上来的魔物。
跟裴凌一样，他们现在，只能看到【一方净土】中的景象，并未察觉到拒霜城中的一切……
※※※
拒霜城。
城主府畔的华美府邸。
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地原本的平静，“嗬嗬”声此起彼伏，畸变的散修如同堕化的疯魔，成群结队的汹涌而来，踏入大门之内。
他们眼中神采已散，躯壳皆有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进门之后，直奔正堂，嘶吼着杀向斗篷人影。
长桌后，斗篷人影似有所觉，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出手。
血色刀气纵横如巨网，穿梭虚空，挟雷霆之势，斩向这些畸变的修士。
刷刷刷……
绯红弥漫，血花迸溅，残肢断臂如同落叶般纷纷扬扬而坠，抛洒满庭院。
涌进来的散修毫无反抗之力，当即便被刀气斩得四分五裂。
血水逐渐在地面上汇聚，形成潺湲的小溪，浸透花砖泥土，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
转眼间，原本陈设考究、布置精巧的府邸，顿时化作了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然而畸变之后的散修不知恐惧，继续从城中各处汇聚而来，前赴后继的踏入裴凌所在的府邸，直扑裴凌，旋即被血色刀气斩灭当场……
没多久，府邸中的地面已然不及吞噬血渍，暗红色鲜血积成浅浅的血泊，漂浮起一片片衣料。
鲜血不断上涨，最终冲破门槛限制，浩浩流向长街，宛如血色长河……
※※※
高穹上，望着这一幕的“五瘟”祖师微微点头。
这重溟宗的小辈，很不简单！
其修为只是合道期，便能在【一方净土】之中，与他见招拆招，且还让他吃了点小亏……
单凭这点，其能战胜伪道五宗宗主、诛杀燕犀城城主与九嶷山山主，就绝非侥幸，而是实打实的实力！
不过，这到底只是个小辈！
任凭其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既然此子可以用他的身份，骗过【一方净土】的规则，那他便直接操控那些已经被这小辈力量侵蚀成行尸走肉的散修，送到对方面前，给对方杀！
只要裴凌杀够了数目，教化一样会成功！
想到这里，“五瘟”祖师大袖飘飘，立时再一次打出一道简单的法诀。
城中那些还没有领到灵石的散修，瞬间穿梭虚空，出现正在一个个房门大开的屋舍之中。
这些屋舍有的奢华、有的寒酸、有的禁制重重、有的只是随意布设了几道防范……唯一相同的，便是所有屋子里，都摆放着流光溢彩、灵机盎然的灵石与丹药。
浓郁无比的灵气萦绕满室，丹香澎湃如潮，几欲钻入每一个进入屋子里的生灵体内。
这些散修正疑惑着自己为何忽然出现在陌生地方的时候，就立时被悬浮半空的灵石与丹药吸引了目光。
下一刻，他们的面容顿时变得无比贪婪。
他们还未开始汲取这些灵石与丹药来修炼，灵气与药效，便开始强行灌入他们的躯壳之中。
顿时，这些散修的修为开始疯狂暴涨，与此同时，他们眼中神采消弭、躯壳悄然异变，原本正常的肢体，纷纷化作奇怪的模样，气息也迅速从之前的驳杂，转为阴冷、暴戾、贪婪……
畸变的散修立时起身，沿着房间原本主人的方向，朝裴凌所在之地行去。
这些散修刚刚离开，立时又有新的散修，被强行挪移进屋子里……
很快，整个城中的所有散修，都完成了畸变，全部化作了行尸走肉。
“五瘟”祖师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一切，现在那重溟宗的小辈能用手段欺骗【一方净土】中的规则，他无法再强行分走对方的道蕴，但，此子已经被分出来的那些道蕴，却可以继续侵蚀拒霜城中的生灵！
是的，这小辈的战斗天分，非常惊人。
但修为达到一定境界之后，斗法便不止是力量上的抗衡！
更多的，是规则上的制定与破解……
有的时候，两个人斗法，看上去是其中一人要赢了，但实际上，当时的局面，却是另外一人事先制定好的规则……最后真正获胜的，反而是那个看似节节败退、看似处处落在下风的人！
眼下的情况，也是如此。
这重溟宗的小辈不断杀人，修为气息不断恢复，反倒是他这个临时登临大浮屠令之位的祖师，道蕴被其强行用他的身份，分给了诸多散修……
局势看似对这重溟宗小辈越来越有利，但实则结局已定。
对方所有的努力，都将毫无意义！
当然，能够以合道之躯，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足以自傲！

第二百五十一章：稳固道心。
“五瘟”祖师灰袍鼓荡，垂眸注目裴凌身上，心下微哂：“快半数了……”
“能在老夫手上支撑这么久，倒真是个奇才。”
“等下教化结束之后，便去永夜荒漠，查看堕仙封印的问题……”
※※※
战场之中，扑面而来的黄沙，已然尽数化作赤色，腥甜气息铺天盖地，浓烈如实质，疯狂冲击着裴凌的嗅觉。
砰、砰、砰……足蹄指爪重重踩踏过沙砾，朝着裴凌冲来的魔物越来越多，但跟之前不一样。
这些魔物只是刚刚靠近，便被他发出的刀气斩成一堆碎肉，鲜血如同破了的水袋般流淌满地。
随着斩杀的魔物越来越多，裴凌的气息也越来越强，修为渐渐恢复到了合道后期。
眼见“五瘟”祖师迟迟没有继续出手，他心中疑惑。
这位祖师施展手段，强行将他的修为从合道后期削弱到了合道中期，不趁此刻出手对付他，却反而就这么看着他恢复？
是对方特意给他一个机会？
还是说……“五瘟”祖师已经出手了？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一沉，眼下他面对的，乃是魔门祖师，那便定然是后者！
只不过，现在系统没有任何预警，他却不知道这“五瘟”祖师，到底还用了什么手段……
裴凌直觉这情况有些不对，但在系统的操控下，他出刀却是丝毫不慢！
浓淡不一的血色刀气划破长空，织成一张绯红色的巨大网罗，血网所到之处，血肉之躯如同流水般被轻而易举的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块状。
鲜血似雨洒落，五颜六色的内脏跌坠遍地，望去诡异怪诞。
利刃贯空，所到之处空间颤栗，尘沙辟易，这方天地都为之一清。
森寒锋芒寸寸扫荡间，化作新鲜血肉的魔物越来越多，远处冲来的魔物数目终于开始飞快减少。
这种没有停歇的屠戮，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裴凌脚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皆是一片血肉铺砌，血水蔓延。
漫漫黄沙，尽为赤色。
远处风沙翻腾，沙丘巍巍，残存的魔物践踏尘沙，还在继续朝裴凌冲锋，在它们身后的空地上，却不再如之前那样，有新的魔物出现。
被他斩杀的魔物，已经达到魔物总数的一半！
裴凌周身法力澎湃，修为已经完全恢复，而且，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他的气息再次达到了合道后期巅峰，距离渡劫期，只隔一线！
所有冲向裴凌的魔物，忽然全部停住动作。
一道灰暗恐怖的身影，在他远处的虚空之中一点点浮现。其衣着朴素无华，唯独腰间悬挂着囚有一道血影的琉璃塔佩饰，气息浩瀚磅礴，正是“五瘟”祖师！
祖师眼望裴凌，缓声开口：“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小辈，天地蕴养众生万灵，生灵却生性贪婪自私……”
随着祖师的话声，【一方净土】中的景象立时开始变化，整个沙漠如同水波般微微摇晃，瞬间现出拒霜城的景象。
地上堆砌累累的魔物残骸，幻象撤去，全是异变之后的散修尸体。
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冲上来的魔物，也渐渐开始展露真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张口，无声的吐出一个文字。
“五瘟”祖师的动作立时一僵。
四周正在变化的魔物、残骸，动作整齐的停下。
【一方净土】的景象变幻，也倏忽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瞬间举起手中的九魄刀，轰然挥斩而下！
巨大的血刃于其头顶上方飞速凝聚，强大的气势似大川断流、天河倒卷，咆哮着席卷而下。
轰！！！
没有【一方净土】的规则制衡，只一刹那间，整个拒霜城被恐怖刀气夷为平地。
全城生灵，瞬间被屠，尸骨无存！
唯有“五瘟”祖师，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
裴凌全身上下，所有伤势转眼恢复，完好如初，其修为没有增长，但气息的凝实程度，却比之前最巅峰的时刻，还要强出一大截！
“叮咚！系统已经为您完成疗伤……”
“叮咚！系统已经为您补齐道蕴……”
“叮咚！系统已经为您根除心魔……”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听着耳畔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极为诧异。
这“五瘟”祖师，刚才真就看着他恢复？
什么都没做？
心念未绝，四周飞沙走石彻底消弭，魔物残骸烟消云散，【一方净土】仅存的秩序，完全解去，下方拒霜城，阻断探查、视线的血雾禁制悄然湮灭，露出一座残缺不堪的废墟。
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刀痕，取代了这座大城原本的位置，城中生灵，皆已灰飞烟灭，浓烈的死气翻涌如潮，直冲云霄！
观战的八宗修士，也在出城池上方的远处，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
※※※
这个时候，“五瘟”祖师瞬间回过神来，他望向裴凌的目光，顿时无比诧异。
这重溟宗的小辈，竟然挣脱了【一方净土】的教化？！
对方明明已经屠了城中一半生灵……
不！
不对！
对方屠戮的不是城中一半生灵，而是全城生灵！
斩尽杀绝，这是对方原本的道心！
杀散修，补全道蕴……
屠全城，稳固道心……
甚至，还强行分走了他的些许道蕴……
这重溟宗的小辈，当真是个空前绝后的救世之才！
“五瘟”祖师当即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整个天穹，立时倒垂下无数血腥惊怖的血塔。
邪恶、瘟疫、诅咒、怨愤、恨恶的气息，迅速弥漫此方天地。
祖师眸色平淡，既然【一方净土】奈何不了这小辈，那便先让其彻底失去所有反抗之力，尔后再进行教化！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裴凌也打出一个古朴法诀。
下一刻，苍穹之上劫云飞快汇聚，转眼之间，青碧天色化作乌黑一片。
云层厚重，逶迤浩荡，内中紫青电蛇游走纵跃，恐怖的劫雷正在迅速酝酿，煌煌天威，沛然而降！
倒垂而下的众多血塔，瞬间被劫云吞没，化作劫雷的力量。
邪恶、瘟疫、诅咒、怨愤、恨恶……所有这些气息，也皆被天劫之力湮灭。
劫云越聚越多，整个天空迅速黯淡下来，偌大轮回塔的地界，皆被劫云遮蔽，似陷入了永夜之中。
云层浡潏，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轮回塔地界之外扩张。
“五瘟”祖师面色猛地一变，他的道劫，提前降临了？
但很快，祖师瞬间回过神来，目光立时望向裴凌。
是这重溟宗小辈的手段！
合道修为，竟然能够使用仙术！

第二百五十二章：屠城肯定与裴凌无关！
长空浩荡，白云悠悠。
无愁子等人只觉眼前景象如同水纹般层层荡漾，转眼大变，刚才黄沙漫天、尸横遍野的战场，于刹那之际化作了拒霜城。
众多无始山庄修士先是一怔，尔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幻境小塔的祖师，还是有些手段的。”
“但对付裴仙帝，还是远远不够！”
“下界手段，不过看个新奇而已。稍微取悦一下裴仙帝，便是成功。”
“哼！我辈仙人，道心才是重中之重，这等旁枝末节，再怎么别出心裁，也不过是花里胡哨，华而不实。这下等仙空有战力，却罔顾真正的根基，已然在歧路上一骑绝尘却不自知，其下场，绝不会好。”
“好了，此方幻境，祖师级别的下等仙不在少数。裴仙帝肯指点这名下等仙，想必也是他有些意思，吾等继续看下去。”
“说的是，裴仙帝的眼力，毋需怀疑……”
“也有可能是裴仙帝兴之所至，这下等仙运气好……”
“别管那么多，此战终究是一位仙帝亲自出手，完全值得吾等特意前来。”
正说着，整个天穹蓦然黯了下来。
劫云从虚空之中涌现，以飞快的速度遮掩天光，弹指之际，如同黑夜降临！
望着忽然汹涌而出、遮天蔽日的劫云，感受着隆隆天威，无愁子等人顿时无比诧异，一时间却有些分不清，这是裴凌施展的术法，还是“五瘟”祖师的道劫……
没怎么犹豫，那乞丐模样的修士立时沉声说道：“速离此地。”
“莫要被仙帝出手波及到了！”
其他人纷纷颔首，各自施展遁法，飞快远去。
※※※
【一方净土】解除，正道五宗修士也跟着反应过来，望着下方巨大的刀痕，感受着其中无数生灵的血腥与消弭，九嶷山一位太上长老不禁失声说道：“拒霜城没了！”
其他人面色纷纷一变，燕犀城那三名身负重甲的太上长老，居中者冷冷开口：“裴凌刚才杀的那些魔物，都是城中修士！”
左侧的太上长老紧接着补充：“难怪那些魔物那么弱！”
右侧的太上长老冷笑了一声，一字字说道：“好一个魔门魔子！好一个道心坚定……魔修就是魔修，从入道之始，便心性扭曲，为了他们自身的实力、地位、修为，纵然亲朋好友，也能恣意屠戮。”
“这些无辜散修，在裴凌眼中，恐怕如同草芥一般，毫无价值。其杀戮他们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迟疑与不忍，显然根本未曾将他们视作与自己一般的生灵。”
“当着吾等这些人的面，尚且如此丧心病狂，传闻之中，那些屠城灭族之举，恐怕还是太委屈了这些重溟宗现任魔子！”
“其根本就是为求大道，不择手段！！”
闻言，岑芳渥、孟红绚、闻人灵瑟等人都是黛眉微蹙。
岑芳渥当即说道：“陈道友此言差矣。”
“方才‘五瘟’魔头出手之际，吾等这么多人在场，都未曾察觉那些魔物的跟脚，裴凌修为也只是合道，又如何能够窥破渡劫期魔修的手段？”
“而且，面目可以伪装，气息却未曾改变。那些散修当时贪婪、邪恶、暴虐的气息浓郁无比，纵然是废墟之中，依旧有着残存。显然在裴凌出手之前，便已被‘五瘟’这魔头炼制成了傀儡！”
“也就是说，裴凌出手之前，那些散修很可能就已经死了！”
“不错！”闻人灵瑟立时点头，“陈师兄，‘五瘟’魔头乃轮回塔祖师。”
“这场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些散修吞噬裴凌的底蕴力量，我等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若他们不是‘五瘟’魔头的傀儡，寻常散修，哪有那个本事？”
“我等刚才看到的那些魔物，可能才是那些散修真正的内心！”
孟红绚广袖迎风，怀中花枝随着罡风缓缓摇曳，她眼望拒霜城废墟，缓声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孰是孰非，非常明显！”
“裴凌挑战的首战，是在琉婪皇朝进行。”
“其若当真嗜杀成性，戕害无辜，当时为何不对琉婪皇朝的婪京出手？”
“之后挑战燕犀城、素真天、寒黯剑宗、九嶷山……也都特意选在荒僻之地落脚，而非生灵稠密的大城！”
“裴凌虽然是魔门圣子，但行事却是堂堂皇皇，光明正大，又怎会故意屠戮无辜？”
“这件事情，归根到底还是轮回塔伤天害理，用心歹毒。”
“却与裴凌毫无关系！”
不远处，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的严思纯微微颔首，面露赞成之色。
正道其他人听着，都跟着点头。
这“五瘟”老魔的手段，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全部被惑住，裴凌身在局中，更是如此。
不过……
绝大部分正道修士神色微妙，却是觉得，岑芳渥三人虽然分析的有理有据，但以这裴凌的性情，“五瘟”老魔以魔物形象遮掩散修本相，却是多此一举。
纵然知道那些魔物就是散修，重溟宗的这位圣子，只怕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眼下这两个魔头斗法，倒霉的却是那一城生灵……
就在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劫云浩浩荡荡汇聚而至，刹那间暗夜降临，天光被吞噬得涓滴不剩。
正道五宗修士纷纷神情凝重：“这是‘五瘟’老魔的道劫？”
“不知道……也可能是裴凌施展的什么术法。”
“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都必须赶紧离开此地！渡劫期的道劫极为恐怖，吾等不能继续逗留在此。”
“不错！这等天威，吾等尚且心惊胆战，门中诸多天骄后辈，绝不能有事！”
说话之际，诸多正道太上长老纷纷施展手段，携带晚辈匆匆离去。
闻人灵瑟、岑芳渥以及孟红绚皆朝裴凌望了一眼，但想到对方之前的叮嘱，以及门中精心栽培的天才弟子，轻咬朱唇，旋即毅然转身，也迅速远去。
※※※
高空，白骨行宫静静悬浮。
正殿之中，司鸿倾嬿斜倚宝座，素手托腮，整个人柔弱无骨，媚意横生。
其着一袭似血红裙，蜿蜒成溪，一直流淌至脚踏上，愈显雪肤花貌，颜如舜华。
她微微侧首，目光透过行宫重重禁制，望向此刻的苍穹，远山般的双眉，微微蹙起，渡劫期的道劫……得赶紧离开！
但她这次还没有找裴凌那个孽畜报仇……
而且，那孽畜刚才给她下令，在其与“五瘟”分出胜负之前，她只能旁观，不得插手……
哼！
这次便饶那孽畜一命！
心念转动之际，白骨行宫周侧伸出巨大的鬼手，强行撕裂空间，行宫之上，万千符文闪烁，缓缓挪移进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第二百五十三章：天堑！
剔透琉璃塔光华流转，似与青冥融为一体。
一枚枚铜铃缓缓摇曳间，厚重铃声宛如古老的祭曲，层层震荡向四面八方。
塔上最高层，众多灰袍凭栏而立，神情平淡的望向场中。
眼见【一方净土】的效果散去，轮回塔诸太上长老立时非常满意的点头：“裴凌此子，终于受到了大浮屠令的教化。”
“接下来，此方世界的救世者，又多了一位。”
“大浮屠令何等修为，何等手段，亲自为此等小辈出手，自然万无一失。”
“此子资质，委实出众，但望他接下来，常行救世之举，屠戮天下、绝灭诸族，莫要辜负了大浮屠令的一番苦心……”
话未说完，苍穹之上，劫云四起，转瞬昏天地暗，似陷入永夜之中。
恐怖绝伦的天威自云层之中逸散而出，几如实质。
所有灰袍修士皆露出诧异之色，祖师的道劫，居然提前降临了？
为首之人立时说道：“祖师渡劫，吾等暂避！”
其他人纷纷点头，所有太上长老全部打出一道一般无二的法诀，巨大的琉璃塔霎时间散发出万千光华，璀璨夺目，照耀四方，下一刻，铜铃齐齐而鸣，所有光彩收敛，塔身已然遁入虚空，迅速离去。
※※※
劫云翻滚，墨色喷涌。
越来越多的电蛇飞速游走，隐隐雷鸣，已呈浩浩荡荡之势，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裴凌玄衫猎猎，墨发狂舞，踏空而立间，周身气势暴涨，磅礴如大潮。
远处，“五瘟”祖师灰袍鼓胀，兜帽之中，眸色幽幽，望向裴凌的目光，满是探究。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最后一道法诀，张开口，无声的吐出八个文字。
霎时间，他整个肉身仿佛无比巍峨、高大、悠远、威严，与此方天地的气息融为一体。
此刻，似乎他就是这方天地，他就是劫云，他就是雷霆，他就是这场浩大天劫的一部分！
眼见仙术已然施展成功，裴凌心中却是更加凝重。
如果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位合道期的宗主，用出【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刹那，便是战斗结束的一刻！
只不过，眼下他要对付的，却是轮回塔的一位祖师。
仙术施展成功，只意味着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合道期与渡劫期，虽然只差了一个境界，但其中却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天堑！
当初幽素坟造化之地，第三道门中，那累累合道尸骨，便可窥渡劫之难。
仙道无情，越到后面，境界之间的差距，便如天壤之别，令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折戟沉沙。
裴凌当初修炼【芸芸众生，苦海渡舟】的时候，就曾被九嶷山祖师伤过……
师尊药清罂不久之前，还特意警告过他，让他不得再频繁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但现在……想要战胜眼前这位轮回塔的祖师，他必须用出全部的实力，却是顾不上那些了！
接下来，不止是仙术，他还要叫堕……真仙意志出来助他一臂之力！
就在裴凌急速思索对策的时候，“五瘟”祖师的面色亦是一沉。
这小辈的仙术，能够让他道劫提前降临，不能让其得逞！
心念电转间，“五瘟”祖师正要出手，心中却蓦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畏天之意。
浩浩青冥，莽莽苍穹，辽阔无尽，深不可测！
纵然他一路披荆斩棘，从一介弱小生灵，厮杀至渡劫期，然而这一刻，面对承载养育了他的天地之威，仍旧有一种乾坤浩大，己身不过一介蝼蚁的无力感。
似长鲸吞饮八万里，搅风动浪，恣意徜徉碧波万顷，终究难离洋海；似山君啸傲千岭，震栗层林，万兽俯首，亦是不脱山林；又似鹰隼扶摇而上九万里，击长空，逐寒兔，总是苍穹称雄。
“五瘟”祖师此刻，只觉自己仿若长鲸搁浅、猛虎离山、鹰隼去羽……赫濯天威，堂皇汪洋，视众生如刍狗，渡劫期，亦不例外！
只不过，他立时稳住心神，以莫大的毅力，抵御住了这种发自本能的恐惧，灰袍飘扬间，“五瘟”祖师动作不是很快的打出一个诡谲法诀。
其语声阴冷：“破！”
下一刻，远处踏空而立的裴凌，浑身忽然渗出汩汩鲜血，转瞬将其玄衫浸透！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他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强盛，跟之前【一方净土】中的规则之战不同，此次“五瘟”祖师是正面对他下手，因此，受伤的刹那，【末道倾仙】的威能，便毫无保留的发挥出来。
仙术被打断，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语声阴冷、恢弘道：“忘！”
“眠！”
“众！”
话音落下，这方天地的规则，立时发生种种变化。
天地之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祖剑复刻体，剑光闪耀，雪刃如鳞，所有复刻体汇聚如大川，奔涌咆哮，朝“五瘟”祖师斩去！
与此同时，裴凌高举九魄刀，精气神凝聚如一。
巨大的血刃在他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迅速浮现，宛如血色大陆，暗夜之中，仿佛一汪飞快壮大的血泊，俄顷坍塌，化作滔滔血瀑，轰然斩落！
“五瘟”祖师立时受到“忘”与“眠”的法则影响，但只是动作微微一僵，便迅速恢复正常。
天穹之上，浓重劫云并未消散，但那股让他无比恐惧、心生畏缩，不敢出手的感觉，已如潮水般退去。
“五瘟”祖师当即伸出手，五指张开……
一只只血肉模糊的眼珠自虚空之中睁开，满怀恶意的瞳孔望向蜂拥而至的祖剑复刻体，目光所到之处，血色弥散，将劫云染作猩红。
森寒长剑斩入血色之际，顿时如陷泥沼，速度锐减，宛如蜗牛一般迟缓不前。
血瀑滔滔，气势磅礴的刀气进入这片血色时，也瞬间停滞，威能骤降。
紧接着，“五瘟”祖师抬起手臂，对着裴凌遥遥一指。

第二百五十四章：道劫天威。
青、黄、赤、白、黑，五色烟气，凭空而生！
烟气缥缈虚无，彼此交缠间，化作无数拇指大小的髑髅，勾连牵扯，犹如一张恢恢巨网，挟无尽哀嚎，朝裴凌轰然罩下！
裴凌立时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天地之间，法则应声而变。
“五瘟”祖师的五色烟气罗网瞬间凝滞虚空，不再前进，但也没有倒退。
刷刷刷……
利刃破空，血色狂涌，裴凌瞬间斩出无数森寒刀气。
霎时，长空绯红映照如涨潮，刀气浩荡汹涌，凛冽咆哮，如惊涛骇浪，卷向“五瘟”祖师。
“五瘟”祖师踏空不动，灰色袍袖飘拂间，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所有斩向他的刀气，立时色泽转深，刹那从血色化作绛红，仿佛生机尽散的干涸血渍，在黯淡天色下望去几近墨色。刀气短暂的停顿了下，下一刻，所有刀气轰然溃散！
赤黑色巨浪崩塌如山倾，汹涌弥漫整个这方天地。
“五瘟”祖师手中法诀又变，裴凌眼中蓦然一阵酥痒，瞳孔之中，倏忽长出气息阴冷枯槁的血色长毛，他一时间不能视物，血色长毛从其眼窝的位置，飞快朝他全身蔓延。
弹指之际，裴凌全身上下，迅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色毛发，望去犹如兽类。
与此同时，冰冷、疯狂、怨愤、暴虐……疯狂冲击着他的心境，似要摧毁他所有理智与情感，将他堕化成只知道杀戮的凶兽！
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裴凌的气息再次暴涨，已然无限接近真正的渡劫期！
感受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嗜血、狂乱汹涌而至，不断扰乱自己心神，裴凌眸中现出一抹暴戾的血色，他心念一动，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符文飞腾交织，霎时间将这股铺天盖地的恶意吞噬殆尽，气息再度提升些许。
这是【怨魇神通】！
趁此机会，他立时稳住心神，却是一点不及理会身上的伤势，当即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语声平淡道：“芸芸众……”
话音未落，裴凌忽然感到一阵无比强烈的危机感，似乎生死存亡，只在瞬间，他没有丝毫迟疑，九魄刀立时凌厉斩出。
铛！！！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如涟漪般朝着四面八方震荡而去，虚空层层扭曲破碎，裴凌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九魄刀身传来，手腕猛然一麻，他现在眼睛无法视物，但神念却是清楚的感知到，九魄刀斩中的，正是被他用“逆”这条法则定格的五色罗网！
如若他刚才继续施展仙术，此刻只怕已经被这张巨网结结实实的罩住！
一时之间，裴凌眉头紧皱，“五瘟”祖师出手太快，且其每一招，他都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勉强抗衡，却是根本没有分出化身莫澧兰、以及施展仙术的机会！
这是修为上的巨大差距！
他必须伤的更重！
只有让【末道倾仙】发挥出几近仙术的威能，他才有赢的可能！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语声缥缈道：“众！”
密密麻麻的祖剑复刻体再次浮现虚空，剑刃森然，如霜如雪，游弋之际银鳞点点，如同涌动的大川。
剑川如瀑，齐齐落下，但目标却不是“五瘟”祖师，而是裴凌自己！
噗噗噗噗噗……
一阵剧烈的利刃入体声响彻长空，鲜血飚射，飘洒如雨，一瞬间，裴凌被自己的法则伤得千疮百孔、白骨森森，其生机迅速流逝，气息刹那衰弱，近乎于无。
然而他的修为，却陡然暴涨！
这一刻，裴凌袍衫振振，大袖鼓胀到极致，四肢百骸之中，新力沛然而生，气息澎湃如潮，节节攀升，势如破竹，瞬间冲破了某个原本似无法逾越的天堑，猛然进入了渡劫期的层次！
时间不多！
这个状态，只能维持几息……否则，他会真的被自己杀死！
裴凌立时抬头望向“五瘟”祖师，霎时间，恐怖绝伦的刀意，冲天而起！
眼见裴凌气息陡然间变得无比强盛，纵然比起现在的他，也差不了太多，“五瘟”祖师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这等临时提升的修为力量，终究不是真正的渡劫！
倒是这小辈使用的那门术法，似乎很不寻常……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出手的时候……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霆轰然而起，巨大的紫色电光炸裂长空，将整个这方苍穹分作七零八落。
墨色劫云中，雷光浩荡如海，天威汹汹，天劫似是已经酝酿完成，即将降下！
见到这一幕，“五瘟”祖师面色大变，裴凌的仙术明明已经被他打断，道劫竟然还未停止？！
不好！
渡劫期的道劫，每一场，都是攸关生死的大道之争！
他在千年前踏入渡劫期，七十七年历第一场道劫，劫云渺弥，雷霆呀呷，浩浩电光奔涌咆哮、四野溟涬的场面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次，他在渡劫之中重伤濒死，最终耗尽了所有手段、所有底牌、所有积累……才勉强渡过！
接下来的每一场道劫，“五瘟”祖师都倾尽所有，方能以重伤之身，渡过道劫。
甚至有好几次，若非运气不错，险些就此陨落，身死道消！
而每次渡完道劫之后，他便会立刻进入圣塔的秘地之中闭关修炼。
九大宗门底蕴深厚，秘地经过代代布设，对于修习本宗道统的修士，有着莫大的加持。
再加上宗门供养的资粮，一场道劫落下来的伤势，百年岁月，基本便可痊愈。
伤好之后，稳固修为，再准备几十年到上百年，才能迎接下一场道劫……
因此，七十七年一次的道劫，他要用手段，延后到一百五十年，甚至两百年，时间才算充足！
而现在，距离他上一次的道劫，才过去百年不到！
他在那场道劫中受的旧伤，还未彻底痊愈！
心念电转之际，“五瘟”祖师立时取出一口人头大小的铜钟。
铜钟之上，镂刻无数细小符文，边沿是一圈碎玉般的镶嵌，仔细望去，却是一颗颗微小的髑髅，皆大张着嘴，吐出五色交缠的烟气，萦绕如带，层层缠于钟身。
这只铜钟看似精巧，如同孩童的玩具，却散发出磅礴恐怖的威能，使得其四周空间，都微微扭曲。
然而“五瘟”祖师不及催动，苍穹之上，浡潏劫雷，已然潮鸣电掣般訇然而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
煌煌天威镇压诸邪，瞬息之际荡尽这方天地所有阴祟，凛冽电光明亮至极，犹如黑暗之中，骤然升起的一轮大日。
堂皇正大，迆涎八裔，瞬间照彻了整个六合。
此方乾坤间，刹那化作一片苍茫雷海。
紫青光华嘘噏胶戾，濆沦滀漯，如鲸波鼍浪，充斥宇内，犁庭扫穴，横无际涯……

第二百五十五章：应劫。
“五瘟”祖师单掌托钟，手中掐诀，古朴厚重的钟声，倏忽回荡在整个这方天地。
咚……咚……咚……
钟声每一次响起，皆有一圈无数魂体扭曲拼凑般的灰色幕布，在“五瘟”祖师周身凭空生成，尔后一层又一层的将他笼罩，抵御着所有的外来攻击。
只不过，天威荡荡，一往无前。
层层叠加的幕布，怪诞狰狞的魂体，都在刹那间，便被磅礴劫雷直接轰碎！
不等劫雷继续下落至自己身上，“五瘟”祖师眸中泛起浓郁的灰色，掌中铜钟，亦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钟声猛地加快，急促如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咚咚……
骤雨般的声响里，幕布瞬间增多，层层叠叠，转眼将乾坤映照作粘稠的灰海。
轰隆隆！！
又一声霹雳炸响苍穹，劫雷源源不断，似是无穷无尽，一轮强过一轮，恐怖绝伦的毁灭气息，充斥整个天地。
威严浩大，如同崇高的意志，降下灭绝的旨意。
一时间，整个拒霜城遗址，肃杀森冷，宛如末世之临。
“五瘟”祖师面色惨白，拼尽全力催动铜钟，其七窍之中，渐渐流淌下紫黑色的血渍。
这是法力催动至极限，导致旧伤开始复发！
但眼下这情况，莫说只是旧伤发作，便是根基折损、道途断绝，他也丝毫不敢停下！
此番道劫若是渡不过去，他必定身死道消！
数千年苦修、漫长光阴里积攒的道行，都将付之东流。
无数雄心壮志，无数匡扶天地大义的想法，多少次渡劫的殚精竭虑……全部都将化作乌有！
饶是“五瘟”道心如铁，此刻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分明的不甘。
每一位合道，都是从惊才绝艳里走来的佼佼者，而渡劫，更是多少合道梦寐以求、辗转反侧的境界。
修士多如瀚海之沙，祖师级的存在，无一不是凤毛麟角。
纵然底蕴深厚如九大宗门，增加一位祖师，亦是轰动上下的大事。
但渡劫到大乘，更是九死一生、寥寥无几！
“五瘟”是九大宗门目前最为年轻的祖师，他曾力挫群雄，曾以下克上，曾挥斥方遒，曾独自救世，曾进境迅猛，曾站在多少天骄终身无望的高处，俯瞰众生……而此刻道劫恢弘磅礴，天地广大，强如渡劫，在这冥冥之中的天道面前，亦如蝼蚁！
这便是修真！
这便是长生之路！
※※※
就在“五瘟”祖师用尽手段苦苦支撑的时候，道劫中心不远处的位置，裴凌悬浮半空，玄衫为罡风撕扯，疯狂摇曳。
其周身上下，伤痕累累，血流如注，整个躯壳仍旧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长毛。
不知多少祖剑的复刻体贯穿着他的肉身，鲜血仿佛溪流般纵横交错，潺湲全身。
重伤濒死，裴凌气息却无比强盛，他举起血渍斑斑的手臂，奋力挥舞九魄刀，嗡嗡嗡……
利刃破空间，无数凝练如一线的血色刀气逆流而上。
雷音滚滚，如潮水涤荡四方。
刀气奔涌之际，与其一触便灭，裴凌连忙斩出更多的凌厉刀气。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无数祖剑的复刻体、【斩邪斧】的复刻体、【本始积炁鼎】的复刻体纷纷浮现虚空，挡在了他的身前。
剑刃滚滚，仿若大雪纷坠，挟恐怖剑意，迎向劫雷。
【斩邪斧】朴实无华，斧刃如霜，以摧矜折锐之势，撕裂虚空，似要截断这场雷霆怒流；
【本始积炁鼎】上的人影，纷纷化作柔媚艳丽的女子……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浩大巨响中，血色刀气迅速破碎，祖剑复刻体如泡沫般湮灭，【斩邪斧】复刻体分崩离析；【本始积炁鼎】片片皲裂消亡……
紫电照空，劫雷只是微微停顿，旋即便如滔滔瀑布般，继续落下。
眼见如此，裴凌面色一变，心中暗自焦急，这已经是他现在最强的状态！
【末道倾仙】如今的威能，已经比肩真正的仙术！
但此刻这情况，他连外围的劫雷都难以抵挡，根本不可能伤到道劫最中心的“五瘟”祖师！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他只能勉强维持短短几息的时间，但劫雷却源源不断，在“五瘟”祖师渡过这场道劫之前，他完全没有任何机会！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周身死气翻腾，恍若灰烟弥散，恐怖无比的劫雷，也同时落至他的身前。
裴凌不敢迟疑，立时打出一个古朴法诀，语声恢弘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数劫雷如同愤怒的大川，訇然而落，全部劈中了裴凌的躯壳。
紫青电光明亮如大日，化作盈千累万雷蛇，于肉身内外飞速游走，尽数为其吸收，没有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缕缕血色长毛飘落长空，转瞬被劫雷湮灭成灰烬。
裴凌身上的原本布满的血色长毛迅速被劫雷洗去，还插在伤口里的祖剑复刻体，也被劫雷击碎，颤抖着消失，刚才惨重无比的重伤，开始迅速恢复。
如灰烟的厚重死气在刚猛至极的雷霆面前迅速消散，浓郁的生机自焦味中滋生。
只不过，刚刚脱离濒死的状态，裴凌的气息便迅速下降，转眼之际，已然回落到了合道后期巅峰。
裴凌维持着【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立时抬头望向劫雷最中心的位置，他眸中幽光闪烁，目光透过重重雷霆，瞬间锁定“五瘟”祖师的身影，尔后语声缥缈道：“忘！”
话音落下，天地法则立时应声而变。
只不过，这种改变刚刚开始，转瞬之际，所有秩序，皆在天劫之下，固守此方天地原本的法则，不受任何外力驱策。
眼见法则无用，裴凌眉头一皱，却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五瘟”祖师这场道劫的劫云，确实是他召来的。
但在刚才，对方便已打断过他的仙术，现在这场道劫，已是真正天道的衍化！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能够伪装天道，但不能控制天道！
因此，他现在再次施展这门仙术，便只能吸收道劫的劫力，却掌控不了已经降临的道劫……

第二百五十六章：长生难！
此刻出手，除非他能够强过这场道劫，否则便不可能伤到正在渡劫的“五瘟”祖师！
“仙路……好难！”
“希望这场道劫威能再强一点，‘五瘟’祖师渡过这场道劫的时候，伤的越重越好！”
“届时，我便立刻进入濒死状态，发挥出【末道倾仙】的全部威能，尔后以【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门仙术出手……”
“成败，在此一举！”
※※※
黄沙逶迤万里，远近沙丘高低错落，在晦暗天色下静静矗立。
长风浩荡，掀起尘沙漫天。
沙暴之上的高空，遁光闪烁，蓦然止步。
此地还在轮回塔境内，却已然远离拒霜城战场。
贺拂穹第一个转过头，朝后方望去。
远处，煌煌雷光沛然而降，如同爆发的大日，照亮了不知道多少千里的荒漠。
明亮刺目，天威堂皇。
恐怖的威压，纵然隔了这遥远的距离，仍旧清晰的传递而来，令众人皆不自觉的微微色变。
在他身后，众多正道五宗的修士，纷纷面露忌惮：“渡劫期的道劫，恐怖如斯！”
所有人不约而同点头，珍绛蕙神色复杂，慨然说道：“这漫长岁月以来，吾等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渡劫期的道劫！”
他们这些人，都是合道已久，虽然各自门中，也有着渡劫期祖师，但合道修士，正常情况下，没有机会能够观摩到渡劫期的道劫。
此番众人前来轮回塔观战，却是万万没想到，会撞见“五瘟”渡劫！
定了定神，岑芳渥沉声开口：“‘五瘟’老魔此次毫无准备，才会在盘涯界渡劫。”
“正常情况下，渡劫期修士，都会将渡道劫的场地，安排在域外虚空，那样的把握会更大。”
闻人灵瑟点头：“道劫刚刚开始。”
“接下来，会越来越强。”
“我们最好再离远点。”
其他人都道：“好！”
于是，众人各自施展遁法，带着门下弟子，朝更远处飞遁而去。
※※※
一座巨大的沙丘之巅，无愁子等人的身影出现。
头顶仍旧是黑压压的劫云，原本的白昼，此刻早已荡然无存，黑暗笼罩整个大地。
远处阴影起伏，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简单的线条。
这个地方，距离拒霜城，已经有着非常遥远的路程。
若非他们都是合道期修士，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出现在这里。
众人落下之后，彼此相望，正要开口，忽然间，白光一闪，许久之后，身后的远处，才传来一声震颤大地的恐怖雷鸣。
无愁子等人面色没有太多变化，那贵公子模样的修士淡淡说道：“这方幻境的天劫，倒是描摹的有模有样。”
“难怪那些道心蒙尘的下等仙，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乞丐模样的修士平静道：“下等仙心性皆孱弱不堪，心境动荡，之所以会沉沦此方幻境，也并非全因天劫看上去非常真实，毕竟能够达到那小塔祖师那般修为的下等仙，终究只是少数。”
无愁子点头道：“不错！希望那个小塔祖师，实力更强一点，莫要在道劫之中受伤太重，导致裴仙帝赢起来，太过无趣。”
富家小姐般的修士环顾了一圈四周，说道：“这里差不多了，应该不会影响到裴仙帝。”
其他人都是颔首，众人旋即有的取出小几蒲团、有的席地而坐、有的负手而立……三三两两散布沙丘之上，回头望向道劫的方向。
※※※
天光尽数被吞噬的高空，墨云投下深重阴暗。
一双巨大的鬼手蓦然从虚空伸出，强行撕裂空间。
紧接着，白骨行宫缓缓出现。
行宫之上，符文闪耀，一层薄纱般的血雾，将其团团裹住，防护大阵，已然尽数打开。
出现在此方天地之后，白骨行宫立时朝下方降落而去，很快，便栖息在了一座堪称巍峨的沙丘上。
正殿内，司鸿倾嬿已然不复片刻前的慵懒随意，其正襟危坐，妩媚美眸中，满是肃然。
轰！！！
一声浩大无比的雷鸣从远处席卷而至，至阳至烈的气息弥散天地，令缠裹行宫的血雾刹那消散小半，无数符文好一阵明灭，方才稳住。
众多异族侍女跪伏丹墀之下，个个面色煞白，噤若寒蝉，却不知道是被天雷所慑，还是畏惧司鸿倾嬿的威严。
司鸿倾嬿闭上双目，微微侧首，感知了一阵。
片刻后，她睁开眼，轻哼一声。
那孽畜还在原地，而且没事！
连渡劫期的道劫，竟然都奈何不了那孽畜了！
看来下次报仇，得再找一个帮手才行。
枕石苏氏那个苏惜柔太上长老，肉身应该重塑的差不多了，便找对方一起联手。
地点就定在苏离经的洞府外面，这样有夫君看着，才能更加安心……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命魂灯悬浮，汇聚如海。
星星点点的光芒上方，一幅幅画卷若隐若现。
恍若虚空的晦暗里，一道令人惊惧的身影盘坐混沌。
其布衣褴褛，似无数困厄绝境汇聚所化。
“伏穷”祖师面无表情的望着远方的战场。
上次九嶷山的“世味”出手，为了防止影响裴凌的仙路，他便隔空出手阻拦。
而这一次轮回塔的“五瘟”……对方是对裴凌出手，而非对裴凌在仙路上的材料出手！
因此，整个战斗过程，他一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眼下这情况，裴凌能赢，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若是败了，仙路就此断绝，那么，圣宗的损失，他自会去找“五瘟”算账，只是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出手！
除此之外，永夜荒漠的情况，也被他暂时压下。
在裴凌走完这条仙路之前，他不准备告知其他八大宗门，防止堕仙的事情，影响到这次成仙的契机……
※※※
拒霜城遗址之上。
劫云厚重如墨，天光被彻底湮灭。
天地之间唯一的光源，便是紫青雷光，挟煌煌天威，充塞天地，浩瀚威能犁庭扫穴，仿佛利剑悬顶。
“咔嚓！”
一声无比轻微的脆响刚刚传出，旋即湮灭在磅礴雷霆之中，“五瘟”祖师掌中所托的铜钟，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下一刻，钟声戛然而止。
灰色幕布不再生成。
“五瘟”祖师连忙取出一把道蕴盎然的符箓，这些符箓，皆以高阶修士的皮制作而成，每一张皆充斥着恐怖的气息。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催动手中的符箓，滚滚劫雷，便已如泛滥的洪水，翻涌咆哮，瞬间劈落。
轰轰轰轰轰！！！
“五瘟”祖师弹指间便从半空坠落，原本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城池废墟，早已被劫雷轰成了烟尘纷扬、难以见底的深渊。
灰袍如流星急落，重重砸入这片深渊之中，“五瘟”祖师不及起身，立时口中鲜血狂涌，转眼沾湿前襟。
其全身上下，焦黑如墨，紫青电蛇还在飞快游走，不断侵蚀其躯壳。
一时间，“五瘟”祖师的气息，变得无比微弱。
劫雷丝毫没有停歇，长空雷落如骤雨，狂飙而下，犹如天河倒卷，怒川奔流，瞬间朝渊底的“五瘟”祖师轰落。
轰轰轰轰轰……
无数电光闪耀乾坤，照彻天地，一瞬间，汩汩鲜血，在渊底迅速蔓延……

第二百五十七章：赢了！
电光短暂的驱散黑暗，照亮这方天地。
裴凌踏空而立，墨发随罡风翻涌，滚滚撕扯，似潮水反复狂舞，无数雷霆轰然而落，触及其躯壳时，纷纷化作细小电蛇，汹涌游走，皆被他鲸饮般吸收。
其双目紧闭，正全力恢复着法力与伤势。
眼下距离这场道劫开始，才过去十息不到，虽然说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作用下，他可以一直坚持下去，只不过，这门仙术毕竟违逆天纲。
长时间施展，会引起上界注意！
得先退出天劫区域，等道劫结束，直接隔空出手！
想到这里，裴凌就要施展【五鬼天罗遁】。
但就在此刻，磅礴而下的劫雷戛然而止，浓密无比、汇聚辽阔的劫云，也开始跟着烟消云散。
被吞噬的天光以飞快的速度出现。
这方乾坤开始明亮起来！
裴凌却是面色一变，立时睁开双眼！
如此之短的时间，“五瘟”祖师竟然已经渡过了这场道劫？
不能给对方恢复的机会，得立刻动手！
心念电转间，裴凌尚未来得及动作，一股浩瀚的天地之地，忽然从轮回塔地界的各个方向奔涌而来，疯狂朝其体内灌注。
他顿时一怔，下一刻，系统的提示音便已然在其耳畔响起：“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到轮回塔……”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仙路福缘：轮回塔】……”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眼看着自己忽然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裴凌满脑子疑惑，【仙路争锋】成功？
怎么成功的？
他还没有跟渡完道劫的“五瘟”祖师进行最后的决战……
等等！
“五瘟”祖师被道劫劈死了？？
就在裴凌无比惊愕的时候，系统已然操控着他的身体，再次轻车熟路的化作“五瘟”祖师的模样，大摇大摆朝轮回塔飞遁而去……
※※※
黄沙漫漫间，琉璃塔屹立虚空，铜铃缓慢叮咚，厚重古朴的铃声和着罡风朝四面八方震荡而去。
高塔之上，一众灰袍凭栏而立，眺望着远处的浩荡雷霆。
此地距离拒霜城已然非常遥远，但眼下，雷音滔滔间，四周沙丘仍旧为之颤栗，甚至还有许多沙丘因此坍塌，化作流水般的沙砾，奔涌盘盓，掀起铺天盖地的尘暴。
一名灰袍修士眼望天际紫青，沉声说道：“大浮屠令这场道劫，来的太过突然，不知能不能渡过。”
其身侧的一名修士微微沉吟：“不知道。吾等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道劫……只能看大浮屠令自己。”
一名女修太上长老轻嘘一口气：“还好，裴凌已经受到教化……”
说话之际，恐怖雷霆蓦然止息，上方墨云飞快消散，天穹渐渐复归明亮，却是青碧再现。
轮回塔一众太上长老齐齐一怔，道劫这么快就结束了？
只不过，他们很快反应了过来，面色瞬间煞白。
道劫结束的如此之快，大浮屠令只怕……
太上长老们不敢继续想下去，整个琉璃塔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气氛蓦然压抑凝滞。
好一阵之后，才有一名容貌枯槁的太上长老哑声开口：“大浮屠令……”
话未说完，他不远处的一名同伴忽然打断道：“大浮屠令回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顺着这名太上长老的目光望去。
却见虚空之中，一袭灰袍遁空而至，其袍袖振振，迎风鼓荡，周身上下无一装饰，只在腰间挂着一只拘有血影的琉璃塔。
兜帽下，枯槁面容沉静如海，眸色平淡，没有任何表情。
镇定从容，正是“五瘟”祖师！
其气息收敛完美，没有丝毫外露，正踏云而行，飞快的靠近琉璃塔。
一众太上长老顿时大喜，大浮屠令成功了！
心念电转之际，大浮屠令已然到了近前。
所有的太上长老们立时遁出琉璃塔，足踏虚空，躬身行礼，齐齐说道：“恭喜大浮屠令旗开得胜，教化天骄！”
大浮屠令却是一点没有理会他们，连眼风都没有给一个，继续朝轮回塔飞遁而去，未曾停顿丝毫。
众多太上长老不及多想，连忙召回琉璃塔，施展遁法，紧随其后。
※※※
轮回塔。
数座石塔簇拥的空地，是一块巨大的青岩。
其上镂刻各种各样的符文、纹路，四周罡风猎猎，飞沙走石，却是丝毫无法落入岩上，皆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忽然，整个青岩泛起浩大白光。
空间激烈的震荡着，很快便有一群灰袍人影在原本空阔的青岩上浮现。
正是“五瘟”祖师与众多太上长老。
察觉到来者的气息，传送阵畔，数道装束相似的灰影出现，立时躬身行礼：“恭迎大浮屠令、诸位太上长老凯旋！”
虽然这些人还不知道大浮屠令此战结果如何，但那裴凌再怎么惊才绝艳，终究只是一个后辈。
新晋大浮屠令，却是一宗祖师！
这一战，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何况此刻大浮屠令固然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丝毫喜怒，但簇拥其左右的太上长老们，却个个喜笑颜开，神情愉悦轻松。
孰胜孰败，一目了然。
故此，这些负责守护传送阵的轮回塔修士，此刻心情也非常不错。
纵然“五瘟”祖师没有理会他们，径自朝被众多塔林簇拥的巨型琉璃塔飞遁而去，也丝毫没有失落之色。
大浮屠令何等修为，何等实力，又是何等眼界！
教化区区一个小辈圣子，不过是信手拈来！
根本无法对大浮屠令的心境，产生任何动摇。
众多太上长老见状，也没多想，继续跟在“五瘟”祖师身后，遁光纷纷……
片刻之后，巨型琉璃塔，历代大浮屠令登基，退位，以及重要大典才会动用的塔顶，蓦然打开。
堪称辽阔的空间中，唯一的家什，便是三级踏步上半为荒芜、半为繁华的宝座。
灰影一闪，化作“五瘟”祖师模样的裴凌出现在此地，没有任何迟疑，大步走向上首的宝座。
他很快踏上简单的丹墀，撩袍落座，俯瞰下方。

第二百五十八章：不浪费。
就在这个时候，众多太上长老紧随而至，纷纷拜倒在地，再次恭贺道：“恭喜大浮屠令道劫成功，早成长生久视！”
“恭喜大浮屠令又为此方天地教化一位救世之才，盘涯界宁靖有望！”
“今日双喜临门，当择一地界救助，以示庆贺！”
“不错！还请大浮屠令下令，拯救此方世界，吾等义不容辞！”
“天地浩渺，乾坤广大，只拯救区区一隅之地，太过狭隘。不如再开讨伪大战，挟大浮屠令道劫成功，与教化裴凌之势，一举平定天地祸患！”
“等等，尔等莫非忘了？在讨伐伪道五宗之前，尚有一事，需要大浮屠令裁断，永夜荒漠之中的变故，至今未有定论……”
“禀大浮屠令，以吾等实力，无法探查出永夜荒漠的问题。如今大浮屠令得胜归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前往永夜荒漠之中，探查情况？”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端坐宝座中的裴凌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回话。
磅礴的天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的朝他体内灌注。
到了这个时候，裴凌已经完全回过神来。
真正的“五瘟”祖师，已经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之前道劫降临之际，他一点不认为，“五瘟”祖师会有渡劫失败的可能……这不是他当时没有想到，而是从他踏入道途以来，就从来没见过哪位九大宗门的天骄，死在雷劫之中！
而能够走到合道期以上的修士，无不是天骄中的天骄！
渡劫期，更是多少一路惊才绝艳的天骄，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如此强者，轮回塔的一代祖师……何其强大，底牌手段何其高深莫测……
但即便如此，“五瘟”祖师竟然直接在道劫之中陨落！
这当真让他意想不到！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渡劫期的道劫，是有何等恐怖！
“还好，我有真仙意志传授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不用担心道劫的问题。”
“倒是这次的仙路，‘五瘟’祖师非是死于我手，而是天劫之中，但我的仙路却还是成功了……”
“这应该是因为‘五瘟’祖师的道劫，是我招引过来的缘故。”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我当时一直都在使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五瘟’祖师死于天劫，死于天道。”
“而我当时，正在伪装天道……”
“所以仙路，就判定‘五瘟’祖师是我杀的……”
正想着，裴凌脑海之中，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叮咚！【仙路福缘：轮回塔】赠送完成……”
“叮咚！本次为三倍赠送，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仙路福缘：寒黯剑宗】、【仙路福缘：素真天】……”
话音未落，裴凌立时起身。
只不过，他脚步尚未跨出，四周景象顿时一阵光怪陆离，却是瞬间出现在一道高大巍峨的巨门之前！
这道门户四周黑暗幽深，有种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惊怖感弥散浓郁，犹如实质。
其左侧鎏金笔触勾勒出尸山血海、众生灭绝之景，犹如大劫临头，天崩地裂；右侧则是盛世升平，富贵绵延，一番烈火烹油般的繁荣。
此刻，巨门洞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絮云般的灰黑色雾气，不算特别浓郁，却模糊混沌，修士的目光与神念，皆难以探测内中具体情形，类似于【冥天之雾】。
雾气之中，散落着十几道影影幢幢的暗影，从其轮廓判断，似是一位位盘坐的修士。
任何一道影子，皆传递出恐怖绝伦的浩大气息，如同万重山峦，威压而下。
一道道晦涩、寂然的目光，从兜帽之下的黑暗中透出，全部落在了裴凌身上。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免费赠送到此结束。”
“叮咚！【仙路福缘】赠送失败，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立刻清楚，这扇巨门之后的，皆是轮回塔还未飞升的历代祖师！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时低头行礼：“重溟宗本代圣子裴凌，拜见圣塔诸位前辈！”
门内居中的一道身影，直截了当的回道：“圣塔，需要几个浮生境的名额。”
※※※
轮回塔。
拒霜城遗址。
残砖碎瓦荡然无存，风沙滚滚间，迅速湮灭着一座大城存在过的痕迹。
苍穹之上，天光浩荡，刚才那黑夜骤临的一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然而这方天地之间，残存的道劫气息，仍旧震慑着众多生灵。
尘暴飞扬，沙砾簌簌，此外再无任何动静。
五色烟气夹杂风沙之中，悄然逸散。
瘟毒流窜如雾，聚散无常。
巨大深渊的最深处，汩汩声不绝。
滔滔血河正在一点点上涨，血水滔滔，纵横流淌，内中充斥着难以描绘的恐怖威能。
即便是寻常合道修士，也难以接近。
顺着这条浩大血河追溯而去，是一尊灰袍身影。
其面容枯槁，腰间佩戴着拘了一道血影的琉璃塔，躯壳仍旧残留着强大的气息，生机却已彻底消散。
正是“五瘟”祖师！
忽然间，不远处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只苍白剔透的魂手，从裂缝之中探出，魂手之上，古朴森冷的气机令人心悸，其无视深渊之中残余的道劫之力，无视五色烟气交织的瘟毒，无视血河的威压……直接一把将“五瘟”祖师的遗蜕抓起，收入裂缝之中。
下一刻，空间裂隙已然闭合，只余滚滚血河，在深渊之底急速奔涌，澎湃驰骋，弥散千里……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魂灯载沉载浮，星星点点，汇聚如海。
这片浩瀚洋海之上的虚空中，“伏穷”祖师正襟危坐，此刻，正伸出一条苍白如死、剔透如水晶的魂手，没入虚空之中。
很快，他肩头不动，手臂一点点自虚空中收回。
当“伏穷”祖师完全收回这条手臂时，一具身裹灰袍的尸首，也被从空间裂隙中拉出，正是已经陨落的“五瘟”！
望着这具渡劫期的修炼材料，“伏穷”祖师微微颔首。
他现在的修为，是用不上这种材料的，但他年少之际，曾经有过相当一段艰难困苦的岁月，深知每一分资源，都极为珍贵，必须好好珍惜。
是以，最见不得浪费！
裴凌那小辈，习惯非常不好！
上次挑战九嶷山、挑战天生教的时候，其都是如此，赢了，就去对方宗门耀武扬威，一点不知道先将材料回收入囊。
很多时候，那些材料就算这小辈自己用不上，也可以用来卖灵石……
不过，九嶷山那次，“世味”小辈及时回收了材料，天生教的情况，也是差不多。
倒是此番，他刚才特意等了三息的时间，既然轮回塔那边没有回收的意思，那么……这便是一具无主的材料，他捡到的，便是他的了！
接下来，便将这材料处理一下，等裴凌回宗之后，好好教导一下这小辈，不能每次都那么大手大脚……

第二百五十九章：这次带司鸿倾嬿去……
风沙滚滚，尘灰飘散漫天。
层丘抱远，四野俱寂。
深蓝色天幕上，一垂弯月如钩，静静洒落惨淡清辉。
忽然，沙丘投下的辽阔暗影里，空间一阵波动，出现一道裂隙。
玄衫负刀的身影从中步出，霎时间，来自整个轮回塔地界的天地之力，立时奔涌如海，咆哮着朝其体内涌去。
裴凌下意识的用神念扫过四面八方，贫瘠漠上荒无人烟，不见任何有智生灵，当即便抬手布下一座防护阵法。
旋即盘坐下来，开始修炼。
轮回塔的那些祖师，看出了他在走仙路，是以，并未太过为难于他。
即便是名额分配的问题……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轮回塔异常的好说话，只要了进入浮生境的名额，提都没提那九个成仙的名额。
在他许诺同意之后，便直接将他送出了轮回塔……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对裴凌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眼下只要等吸收完轮回塔的气数，便可以去挑战无始山庄……
想到这里，他顿时眉头一皱。
这些魔门，实在太不讲规矩！
天生教，合宗上阵……
轮回塔，祖师出场……
接下来的无始山庄……师尊药清罂特意让他最后挑战无始山庄，想也知道，无始山庄的难度，更在天生教与轮回塔之上！
按照裴凌现在修为增长的趋势，便是吸收完轮回塔的气数，修为也无法突破渡劫期，甚至，连达到合道后期巅峰，都很难做到。
这样去挑战无始山庄，总觉得非常不妥！
“得找真仙意志！”
“一是再学一门仙术……先不管违不违反天纲，威能一定要强！”
“二是提前跟真仙意志说好，让她帮着一起出手！”
“最好到时候不会用上这些……但相关准备，却一定要做好！”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打定主意，吸收完气数之后，便立刻去一趟永夜荒漠。
永夜荒漠毗邻轮回塔，此行不会耽搁他多少时间，只是这一次……应该带谁过去？
第一次带的是司鸿妙璃，帮他要了等价法则，和一百门铸器图纸；
第二次带的是厉师姐，帮他要了一门名为【食月之宴】的仙术，只是他缺少对应的法则，无法修炼；
而现在，无论是司鸿妙璃，还是厉师姐，都没有掌握等价法则和【食月之宴】，再带这二人过去，却是没有理由再次索要新的仙术。
因此，他这次只能带新的红颜过去……
“闻人灵瑟，真仙意志见过，而且，当时我救闻人灵瑟的时候，靠的也是真仙意志帮忙，带她过去，不太好演……”
“晏明婳的话，真仙意志同样见过，但那时候是在幽素坟，带她过去，倒是可以。只不过，她是正道弟子，演技是个问题，需要花时间进行排练……”
“司鸿倾嬿……演技绝对没问题！”
“也非常听话。”
“除了太能演之外，没什么其他问题……”
“苏惜柔现在还在宗内重塑肉身，还不知道有没有重塑成功……”
“孟红绚也还可以，只是我跟她见过的次数太少，对她了解有限……”
“师尊药清罂，嗯……不能让师尊知道我跟堕仙之间的交易……”
权衡了好一阵之后，裴凌最终决定，这次就带司鸿倾嬿前往永夜荒漠，剧本他已经想好了……
于是，他合上双目，开始专心吸收席卷而来的天地之力。
虚空之中犹如风暴骤生，仿若无穷无尽的力量，从轮回塔四面八方浩浩荡荡而来，磅礴翻涌，盘盓成窟，似巨大的漏斗，源源不断的灌入其体内……
※※※
三天之后。
沙丘背阴处，重重阵法内。
裴凌双目紧闭，墨发无风自动，肆意狂舞，其周身气息宛如潮水澎湃，强盛无匹，距离合道后期巅峰，已然越来越近。
在他识海的深处，庞大如陆地的树影悠然婆娑，稠密枝叶间，七轮大日煌煌而悬，照耀万方。
磅礴威能滚滚逸散，炽烈神丽。
四周风停沙歇，青碧重现，天地之力已经不再往其体内灌注。
裴凌睁开眼，感受着精力充沛、法力澎湃的躯壳，微微点头。
轮回塔的气数，已经全部吸收完成，如他所料，他的修为还是合道后期。
不过，同样是合道后期，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实力，要比起挑战轮回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对法则的感悟与运用，都绝非之前能比！
如若是以现在的实力，再去挑战轮回塔的“五瘟”祖师，正面交锋，应该不会再落入下风……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取出一张淡褐色的长卷。
这是灵犀纸，他与司鸿倾嬿联系的手段。
以指代笔，他迅速在纸上写下一行文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难以计数的血丝翻涌汇聚，刚刚凝聚成云篆，其下便有血色腾跃，迸溅如血花绽放，淋漓之际，纷纷组成一个个体态飘逸的篆字：“本宫现在，刚刚回到圣宗，你这孽畜，想做什么？”
刚回宗门……
嗯，不是在做“伏穷”祖师给的任务就行！
于是，裴凌继续在灵犀纸上写下：“你现在立刻动身，前来轮回塔，具体地点是……”
“注意，机密行事，莫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本圣子的命令，不容丝毫拖延！”
灵犀纸上一时没有回应，等了片刻之后，才再次有血丝纷纷扬扬，一行略显歪斜的云篆浮现：“是，主人……”
望着司鸿倾嬿的回复，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收起灵犀纸。
环顾了一圈四周，他微微沉吟，立时想到，从重溟宗赶到轮回塔此地，纵然高阶修士，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便趁着这功夫，去一趟“小自在天”，此番与“五瘟”祖师的斗法，他有许多不解之处，正好请教一下师尊……
于是，裴凌立时取出一张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符箓，注入法力催动。
下一刻，四周空间微微动荡，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二百六十章：衍化天地。
“小自在天”。
云山云海逶迤浩荡，天际金光璀璨夺目。
蓦然空间动荡，如同水流般轻轻摇曳，现出一道玄衫人影。
裴凌踏出空间裂隙，随意望了眼周围熟悉的景象，便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一袭梦幻般的绿衣出现在他不远处。
银色长发顺着延颈秀项披散而下，如同流动的月华，又似百炼的纯银，长睫之下，翠眸莹然，满含温柔恬静。
望着前来的药清罂，裴凌立时行礼，恭敬道：“师尊！”
药清罂微微点头，和声说道：“什么事？”
裴凌说道：“师尊，徒儿此番与轮回塔的‘五瘟’祖师一战，想知道斗法之中，徒儿杀的那些魔物，可都是拒霜城中的散修所化？”
他与“五瘟”祖师那一战，起初以为那些魔物，都是“五瘟”祖师的手段所化。
但其后，他用系统托管，在将魔物杀到一定程度后，那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的一幕，竟然成了拒霜城！
被他杀死的那些魔物，也都化作了难以计数的散修尸体！
当时正在大战，他不及多想，此刻在心中复盘，却是察觉到了诸多问题。
药清罂面色平静，语声温和的说道：“为师这一次没有前往观战，你可有那一战的留影？”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他的仙路，师尊药清罂一直都在暗中观战，却不知道这次……
心中这么想着，他立刻取出一块新制的玉简，递给了药清罂。
药清罂接过玉简，迅速查看起来。
须臾，她便放下玉简，远山般的黛眉，微微蹙起。
见状，裴凌没有打扰，而是站在旁边静静等待。
药清罂认真思索了一阵，旋即说道：“这是‘五瘟’的【一方净土】。”
“此术，是以一地、一人，来衍化天地。”
“一地，便是拒霜城。”
“一人，便是中术后的你。”
“此中规则，拒霜城中的资源财物，便是中术者的道蕴，对应天地中的机缘造化。”
“拒霜城内的资源财物，被分走的越多，中术者的修为底蕴，便会跟着变弱。”
“渡劫期修为以下，想要破解，便只能屠城！”
“不过，这种破局之法，其实也是一个陷阱。”
“轮回塔所谓的救世之说，便是屠灭天下一半生灵。”
“因此，只要开始屠城，道心便会受到【一方净土】的同化。”
“直到将城中生灵杀到一半的时候，中术者的道心，便会彻底与轮回塔一致！”
说到这里，药清罂疑惑的望了眼裴凌，方才继续讲下去，“你选择的破局之法，是血洗全城……当然，在你的眼中，你杀的只是魔物。”
“不过，这很奇怪！”
“屠戮全城，亦非你之道心。”
“根据【一方净土】中的规则，你的道心，应该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才对……”
闻言，裴凌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当时还在使用系统托管，那什么道心变化，哪里影响得到他？
只不过，听师尊这么一说，“五瘟”祖师的【一方净土】，倒也确实可怕！
将城中的财物资源，以他的道蕴替换，尔后再让城中生灵，争抢所谓的财物……单这一手，便是防不胜防！
其后他若是想收回自己的道蕴，又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他……
换做寻常合道修士，只怕早已在【一方净土】中陨落！
就算能够侥幸活下来，也必定会成为“五瘟”祖师的傀儡！
这便是渡劫期的修士！
想到此处，裴凌面色凝重的问道：“师尊的意思是，那些魔物，不止是拒霜城中的散修，而是城中的所有生灵？”
药清罂微微摇头，尔后说道：“有散修、有修真世家的子弟、有异族、有妖修、有其他宗门派遣过去的暗子……不过，轮回塔虽然做着层出不穷的伤天害理之事，但其宗门教义，却一直是拯救天地。”
“若是城中生灵，你可以任意屠杀，那么，这便与无始山庄、天生教、重溟宗，没有是任何不同！”
“没有意义的杀戮，不是轮回塔的初衷！”
“这种情况下的【一方净土】，也起不到同化道心的作用！”
“你当时无法伤到的那些魔物，便是城中真正的生灵。”
“只不过，那些生灵得了你的道蕴之后，便会被【一方净土】中的规则，炼化成贪欲的傀儡。”
“此外，你的仙路，已经走了大半。”
“那些沾染你道蕴的生灵，都被腐蚀成了如同永夜荒漠中的疯魔……”
“因此，你当时真正杀的，一是傀儡，二是疯魔。”
“城中所有生灵，其实都是死在了【一方净土】的规则之中。”
裴凌认真的听着，傀儡、疯魔……
他不知道师尊说的是不是全部的真相，还是跟之前铁雄柝一样，乃是善意的安慰。
但当时那种情况……他若不杀那些魔物，死的便是他自己！
若是重来一次，只要那些魔物对他下手，不管是散修，还是其他什么，便都是他的敌人，他仍旧不会手下留情！
在他实力足够的时候，他会全力避免伤及无辜，但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可做不出舍己为人那等事情来……
此番前来找师尊药清罂解惑，他担心的不是杀到散修，而是担心误杀凡人！
毕竟，从那些散修夺走他道蕴的时候起，不管那些散修是不是傀儡，是不是疯魔，他都杀的问心无愧！
异族与妖修，就更不用说了！
只不过，他的【衍法六令】、现在刀道的等价法则，其中便有一条：不戮凡人！
眼下听师尊说完，却是暗松一口气，散修、修真世家子弟、异族、妖族、其他宗门的暗子……没有凡人就好！
心念转动间，裴凌顿时说道：“多谢师尊解惑，徒儿明白了。”
紧接着，他又问道，“徒儿接下来要去挑战无始山庄，却不知道师尊可有什么指点？”
药清罂黛眉轻蹙，思索了片刻，尔后认真的说道：“无始山庄，会比轮回塔更难对付。”
“他们的处世之道千奇百怪，有时候会为了区区一块灵石，便能做出屠戮数十城的恶举；有时候，纵然被当面羞辱、连捅数十刀，却也一笑了之，不以为意……”
“所以从来没有人可以预料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纵然为师，也猜不到他们的想法。”
“你现在，只能尽量做足充分的准备，再前往挑战。”
裴凌点头道：“是！”
药清罂继续说道：“‘小自在天’的位置，已经被重溟宗的那位锁定。”
“为师短时间之内，不能离开此地。”
“你接下来的这一战，为师可能还是不能前往观看。”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是“伏穷”祖师！

第二百六十一章：宠姬。
轮回塔。
风沙滚滚间，庞大沙丘的背阴处，一座隐蔽的阵法悄然而立。
阵法之中，空间如水纹动荡，层层涟漪扩散之际，裂隙打开，玄衫负刀的身影大步走出。
望了眼四周，裴凌习惯性的祭出神念扫过，一面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他一面皱紧了眉头。
上一次，他在“小自在天”里提到了“伏穷”祖师的尊号，眼下“伏穷”祖师便直接盯上了“小自在天”，师尊那边，已然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不过，虽然说师尊是六十四劫的渡劫期，但合道期与渡劫期的差距，已经犹如天堑。
渡劫期与大乘期之间的距离，只怕更加遥远！
师尊药清罂，肯定不是“伏穷”祖师的对手！
但“伏穷”祖师真若对“小自在天”出手，琉婪皇朝的祖师，定然也会下场……
如此下去，多半会演变成祖师之间的大战！
“‘伏穷’祖师现在没有出手，应该是不想影响到我的仙路。”
“眼下还不知道‘伏穷’祖师盯上‘小自在天’的目的。”
“我若过去劝说……”
“不！”
“我现在的修为，对‘伏穷’祖师来说太低了，纵然有仙路这个筹码，也没有跟‘伏穷’祖师谈条件的资格！”
“至少……要等我的修为达到渡劫期才行！”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只要仙路没有走完，“伏穷”祖师应该不会出手。
毕竟，“小自在天”再重要，对“伏穷”祖师那等存在来说，也不可能比得上成仙！
这件事情，便先记下。
圣宗讲究弱肉强食，这种风气，便是从祖师们的行事为人熏陶而来。
他现在修为太低，去找“伏穷”祖师，没有任何意义……
心念电转，裴凌盘坐下来，开始在心中复盘着与“五瘟”祖师的那一战……
※※※
一天之后。
尘沙弥漫间，骄阳当空，长风炽烈，如熏如蒸。
高大的沙丘投下厚重的阴影，无数蛇虫亦是汇聚而至，窸窣声不绝。
阵法将所有虫豸隔绝在外，为内中的身影留出一片相对来说干净的沙地。
原本闭目养神的裴凌，忽然睁开双眼，朝一个方向望去。
却见残影拖过空间裂隙的余波，一袭灰袍，倏忽出现在阵法之外。
其袍衫宽大，样式简单，毫无花俏，与轮回塔修士所着一般无二，只不过，由于衣袍主人的身段格外玲珑起伏，风沙吹拂之际，愈显婀娜多姿，千娇百媚之态，一望可知。
眼见到了如此近的距离，自己竟然仍旧察觉不出对方的真正气息，裴凌不由微微点头，那件看似简单的灰袍，不是寻常法衣！
思索之际，他随手一挥，瞬间解开大阵禁制，整个身形顿时从暗影之中显现出来。
裴凌眼望那道灰袍身影，顿时传音赞道：“不错！”
“伪装的很好！”
“过来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是的，这道灰袍身影，正是司鸿倾嬿！
虽然说那件法衣气息晦涩，能够完美的遮蔽气息，连他的神念都难以窥探。
不过，他对司鸿倾嬿太熟悉了！
只需要扫一眼对方的身形，便能立时将其辨认出来！
闻言，灰袍身影立时伸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纤细玉手，轻抬至颊侧，将兜帽掀开，露出一张瑰姿艳逸、香娇玉嫩的面庞。
其脸上系着一块薄纱面巾，遮蔽了双眸之外的五官，眼波流转间，长睫微动，似蝶栖秋水，潋滟万顷，风情无限。
那面纱仿若一团雾气，模糊了她下半张脸的轮廓，只在唇部映照一点鲜红，仿佛枝头初红的樱桃，鲜妍明媚，引人遐思。
司鸿倾嬿望着裴凌，冷冷的说道：“没有！”
“孽畜，你叫本宫来这里，所为何事？”
裴凌听着，微微点头，此番前往永夜荒漠，与真仙意志交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以，必须隐匿踪迹！
他接着说道：“我现在，缺少一门威能强大的仙术。”
“接下来，你与我去一趟永夜荒漠。”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便是本圣子的宠姬。”
“此行的一切，本圣子都已经安排妥当，你只需要照做便是……”
说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块新制的玉简，里面是他准备好的台词与剧本……
司鸿倾嬿接过玉简，随意查看了一番，当即便道：“哼！看在你这次没有以下犯上的份上，本宫便答应你一次。”
“但，你休想对本宫做什么！”
话音未落，裴凌已经自然而然的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掌心柔弱无骨的触感，他微微笑着：“既然是宠姬，那接下来，便得好好服侍本圣子！”
司鸿倾嬿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敢让她这个宗主，背着夫君，偷偷过来供对方取乐……这孽畜简直无法无天！
不过，她现在要扮演对方的宠姬，服侍这孽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咬牙切齿的说道：“本宫……本宫知道了……”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解开衣襟，却见灰袍之下，空空荡荡，只有皎洁如月，莹然生辉。
裴凌顿时精神一振，但考虑到正事，他当即取出一架手掌大小的普通法舟催动。
“咳咳！先进法舟……”
※※※
黄沙漫漫，沙丘起伏间，一座座石塔沉默的矗立，铜铃声悠扬，如同从远古传来。
青碧苍穹到此为止，前方是浓稠若实质的黑暗。
昼与夜，泾渭分明。
一架样式极为常见的法舟遁空而至。
这法舟无论遁速还是外表，都非常不起眼，是那种任何一座坊市，都能买到的器物。只不过，它飞遁的路线，却极为精准的卡在了石塔监视的缝隙间。
法舟飞到永夜荒漠不远的地方，一股强大无匹的神念，瞬间扫过整个这方天地。
没有察觉到此地藏有任何窥视者后，法舟毫无停顿的直接遁入永夜之中。
黏腻的黑暗微微一荡，旋即再无丝毫声息。
仿佛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生灵的沼泽，迅速归于寂然。

第二百六十二章：两门仙术。
黑暗如同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至。
茂密的枝叶，隐匿黑暗之中，挟浓重水汽，扑面而至，如同铺天盖地的网罗，要将法舟一举擒获。
合道期修士的目力扫过，也只能辨认出近距离的草木，惨白、赤红，似曝野的白骨，又如流动的血渍。
彼此交缠间，迅速遍布整个法舟。
丰茸草木深处，窸窣声络绎不绝，仿佛蜂拥而来的潮水。
与此同时，法舟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声，却是开始受到永夜迅速的侵蚀。
跟上次嵇长浮前来时的情况一样，没多久，其便不受控制的一头栽倒在地，无法继续前行。
似感受到了新鲜的外来者，四周好一阵动静，无数视线从黑暗里投来，密密麻麻的凝注在法舟之上。
法舟内，简单的陈设，随手布下的防护阵法，符文升腾，正在全力以赴抵抗永夜。
阵法之中，旖旎之声此起彼伏，令整个法舟为之摇曳，仿佛行驶在动荡的水面。
好一阵之后，那行船般的摇曳，连同其他声响动静，才渐渐停下。
裴凌穿好衣服，大步从阵法之中走出，他臂弯里搂着司鸿倾嬿，其浑身无力的靠在裴凌肩头，已然换了一身赤红绉纱裙衫，露肩的领口，愈显肤光胜雪，高开叉裙摆，令走动之际，玉色若隐若现，望去风情万种，媚态横生。
这个时候，裴凌传音说道：“地方到了。”
“接下来，一切按本圣子……本仙说的做！”
司鸿倾嬿双目迷离，面颊绯红一片，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斗法里回过神来，听到裴凌的声音，当即语气娇柔魅惑道：“是……主人……”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步踏出，瞬间离开法舟，踏入永夜荒漠的深处……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司鸿倾嬿，来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面前。
漩涡之下，流沙滔滔，犹如大川经行。
隔着流沙望着面前的梦境入口，裴凌立时说道：“你给自己取个尊号。”
司鸿倾嬿这个时候总算清醒过来，她面色恢复平常的傲然，冷冷的回道：“本宫曾经进过永夜荒漠，有自己的尊号！”
“本宫的尊号，是‘倾’！”
裴凌点头：“好。”
语罢，他不再迟疑，立时带着司鸿倾嬿，化作一道玄光，遁入漩涡之中。
※※※
梦境。
星空。
光辉灿烂如银，清冷空寂，播撒整个浩瀚空间。
裴凌与司鸿倾嬿的身影悄然出现，二人气息刹那暴涨，转眼之际，便达到了无比恐怖的程度。
仿佛摘星拿月，皆在一念之间！
与此同时，无数携带着浓厚意愿的祈词，争先恐后的涌入二人耳中。
只不过，无论是裴凌，还是司鸿倾嬿，都没有丝毫理会。
很快，一道华服身影，出现在二人身前。
红衣粉裙，珠围翠绕间，仪态端庄典雅，正是庄淑公主。
公主眼望裴凌，微微颔首，道；“裴仙友，久违了。”
说话之际，她随意扫了眼司鸿倾嬿，立时知道，裴仙友此番带来的，是名炉鼎！
裴凌微微笑道：“莫仙友，许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对了，这是司鸿氏，乃重溟宗当代宗主，也是我现在的宠姬。”
语罢，裴凌淡淡瞥了眼司鸿倾嬿，“还不速速拜见莫仙人？”
司鸿倾嬿目光含羞带怯的望了眼裴凌，尔后十分配合的对着庄淑公主行礼，娇声道：“妾身司鸿倾嬿，见过莫仙人！”
庄淑公主平淡的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却听裴凌接着说道：“我此番前来，是有两件事情。”
“其一，便是我这宠姬，素来柔弱顺从，侍奉用心，令我颇为安慰。只不过，毕竟肉身凡胎，根基差了点。”
“此次前来，便是为了给她提升一下底蕴。”
闻言，庄淑公主顿时面露笑意，非常友善的说道：“既然是伺候仙友的人，确实不能太差了。”
“否则，也是有损仙友体面。”
“还请仙友带着令姬随我来，现在便可以开始。”
裴凌顿时干咳一声，说道：“那……”
话还没说完，司鸿倾嬿忽然神色娇痴的腻声撒娇道：“主人！”
“上一次，厉猎月得到了一门仙术；上上次，主人的弟子司鸿妙璃，得到了一门等价法则，一百门铸器图纸……妾身是您最宠爱的姬妾，为何轮到妾身前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闻言，裴凌立时面色微沉，露出分明的不悦之色，呵斥道：“放肆！”
“莫仙友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仙术、法则、图纸……这些东西，本座也能赐予，你莫要在这里胡闹。”
司鸿倾嬿闻言，面露委屈，说道：“妾身哪里是真的想要主人的东西，只不过，主人常说莫仙人学究天人，慷慨无比。”
“最重要的是，与主人互为知己，相交莫逆，情分非比寻常。”
“前番厉猎月与司鸿妙璃从莫仙人处都得到了一份丰厚的见面礼，这并不是莫仙人对我等凡人厚爱，而是仙人对主人爱屋及乌罢了。”
“眼下妾身一无所有，却是因为妾身在主人面前，毫无地位……”
“以至于仙人也看不上妾身……嘤嘤嘤……”
庄淑公主平静的望着这一切，她上次给裴仙友道侣跟弟子的东西，只是一般，算不上什么丰厚与厚爱。
不过，以裴仙友的跟脚，妻妾之间争风吃醋，也是寻常。
这等小事，在她无比漫长的岁月里，倒也早就见怪不怪。
想到这里，庄淑公主不欲这小插曲耽误太多时间，只想着让裴凌快点给自己的本尊解除封印，却不想继续耗费辰光，当即望着司鸿倾嬿，问道：“你想要什么？”
闻言，裴凌立时不再说话。
司鸿倾嬿顿时一改刚才娇嗲的语气，迅速说道：“本宫……妾身也要一门仙术！”
“一门威能强大的仙术！”
“妾身如今修为乃是合道，最好，合道期修为就能使用，而且不需要任何法则，马上就能修炼！”
庄淑公主没有丝毫迟疑，当下伸出手指，对着司鸿倾嬿轻轻一点。
一道玄光飚射而出，瞬间没入司鸿倾嬿的眉心。
刹那间，大量关于仙术的信息，灌入司鸿倾嬿的脑海。
裴凌立时肃然说道：“还不赶紧给莫仙友道谢？”
司鸿倾嬿闻言，迅速回过神来，行礼道：“多谢莫仙人！”
话刚说完，她紧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情……”
还有一事？
旁边的裴凌微微一怔，他只交代了司鸿倾嬿这一件事情……
不等他反应，庄淑公主淡淡道：“说。”
司鸿倾嬿顿时义愤填膺的说道：“禀仙人，最近这段时间，妾身的夫君苏离经，老是误会妾身的清白，现在已经在宗内闭关不出。”
“妾身想再求一门仙术，可以让夫君在闭关的时候，也能知道妾身的忠贞不二……”

第二百六十三章：裴仙友值得信任。
夫君？
清白？
庄淑公主一直冷静平淡的目光，顿时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裴仙友的宠姬，是名有夫之妇？
将别人的正妻，炼制成自己的炉鼎……
心念转动之际，庄淑公主很快恢复平静，不由微微点头。
裴仙友此举，虽然说还不能跟她违反十大天条的举动相提并论，但这等敢于为了探索大道，而无视世间纲常，践踏所谓礼法的作为，却当真与她乃是同道之仙！
这很好！
以后封印解开，杀回仙界，便多了一位志同道合之辈！
想到这里，庄淑公主再次望向司鸿倾嬿。
证明对方清白、忠贞不二的仙术……她实在看不出这裴仙友的宠姬，哪里清白？
不过，眼下她可不会在乎一名凡人清不清白，随便给出一门符合条件的仙术，尔后让裴仙友赶紧帮她进一步解除封印，才是正事！
思及此处，庄淑公主顿时点头道：“好！”
话音方落，公主又点出一指，一团玄光迸发如电，转眼没入司鸿倾嬿眉心。
大量的仙术知识，再次涌入其脑海。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终于回过神来，为了防止司鸿倾嬿再弄出什么乱子，他急忙说道：“仙友，事不宜迟，还请仙友立刻带我们前往渡劫之地。”
“我要立刻为宠姬增加底蕴。”
庄淑公主点头：“跟我来。”
※※※
永夜荒漠。
中心。
九根白柱参天而起，无数天劫之力凝聚的锁链缠绕其上，如同洪荒密林之中，葳蕤蓬勃的藤蔓，累累而垂。
苍穹之上，雷劫浩荡。
时不时有紫青电蟒顺着锁链咆哮而下，冲向九柱之间悬浮的血色棺椁。
棺椁遍体缠绕满了粗细不一的锁链，其中非常少的一部分纤细锁链，已然断裂开来，如同死去的蛇虺，无力耷拉。
轰！！
一道雷霆炸裂长空，短暂照出下方景象，裴凌与司鸿倾嬿双目紧闭，肩并肩的站在一根巨大的白色柱子下。
忽然，裴凌手中掐诀，周身气息变化，四周黑暗犹如活物般迅速而动，为其遮掩气息。
头顶上方的天幕，蓦然暗了下来。
滔滔劫云飞速汇聚，电蛇游走其中，煌煌天威，沛然而降！
劫云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开始汲取天劫锁链的力量。
哗啦、哗啦、哗啦……一根根锁链飞快的游走、绷紧、缠绕，彼此摩挲间，发出响亮森冷的动静。
悬浮的血色棺椁倏忽开始挣扎，忽上忽下，牵动所有锁链更加动荡起来。
伴随着棺椁的颤动，有更多的锁链上，现出裂纹。
下一刻，狂暴雷劫轰然而降！
轰！！！
※※※
许久之后，劫雷结束。
天劫锁链已经断裂了数十根细链，而九根巨大的锁链，其中一条锁链，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司鸿倾嬿半跪于地，法衣破碎大半，伤痕累累，已然化作一名血人。
但其气息，却变得无比强盛，已然达到了合道中期！
残存的劫力如同百川归海，争先恐后的涌入其体内，很快，她的伤势飞速恢复，转眼已然彻底愈合。
这个时候，司鸿倾嬿忽然睁开双眼，望着周围全然陌生的一幕，她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永夜荒漠的最深处，裴凌那孽畜，似乎还有事情要跟堕仙单独交谈。
是以，那堕仙便先将她从梦境之中移了出来。
司鸿倾嬿立刻施了一个术法，将身上的血污全部冲去。
其又换了一身锦绣华服，重绾高髻，斜插珠钗，打扮好之后，这才转头望向身侧的裴凌。
这孽畜现在不能动，正是报仇的绝佳时机！
只不过，她现在正在扮演对方的宠姬……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冷哼一声，当即檀口微张……
※※※
梦境。
墨云翻滚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弭。
天光重现，四野苍茫，面目全非的大地上，雷霆的气息浓郁无比。
司鸿倾嬿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一点点消失。
庄淑公主站在不远处，拢袖而立，微微颔首：“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裴凌点头，这次进入梦境的时候，他便跟真仙意志提过，此番前来，是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为了给司鸿倾嬿提升底蕴。
而现在，便是要跟对方说这第二件事……
他正要开口，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上下。
裴凌顿时知道发生了什么，面色立时变得极为古怪。
只不过，经历的事情多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一边享受着，一边神色凝重的说道：“仙友封印被破坏的事情，已经被无始山庄察觉。”
“不出意外，很快便会有九大宗门的祖师，前来加固封印。”
闻言，庄淑公主娥眉一蹙，她是仙人，此方世界的宗门再强，也未曾被她放在眼里！
只是这无数岁月下来，每次她要冲破封印的时候，那九大宗门的小辈，总会过来坏她的好事！
此刻听说封印被解之事，已经被无始山庄察觉，她却也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类似的情况，过去已经发生过太多！
想到这里，庄淑公主顿时问道：“他们何时会来？”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无始山庄个个自诩仙尊仙帝，降临此界，只为磨砺心性。”
“因此，为了阻止九大宗门破坏我等的计划，我以仙人论道为由，令无始山庄答应，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
“不过，作为代价，无始山庄的庄主，要与仙友一战。”
“仙友赢了，他们才会遵守约定。”
“还请仙友放心，届时，我也会出手，助仙友一臂之力！”
听到这里，庄淑公主神色诧异的望了眼裴凌，反应过来后，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裴仙友虽然说有些时候非常的无知，但关键时刻的举动，却从来没让她失望过，可以说，极为值得信任！
思及此处，公主顿时爽快的应道：“这一战，吾接了！”
“对付区区凡人，还用不着两位仙人。”
“此战，吾一人绰绰有余，毋需裴仙友插手！”

第二百六十四章：战前准备。
真仙意志要一个人出手？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的，真仙意志乃货真价实的上界仙人，正所谓仙凡有别，其传闻便是在上界，亦是地位非凡，无论手段还是跟脚，都远非盘涯界这些尚未飞升的生灵所能想象。
对付区区下界修士，哪怕是九大宗门的宗主一起上，也不可能让其他人帮忙！
这是作为真正仙人的傲气！
如此一来……好像更加不错？
嗯，这次就不要让其他九宗的修士过去围观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非常淡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莫仙友如此有把握，那裴某便放心了。”
“不过，为了防止此战被其他八大宗门看出端倪，莫仙友还是莫要托大。”
“且以裴某的身份前往应战。”
“这样的情况，裴凌已经跟无始山庄商议好了。”
“仙友到时候报上裴某的名号，用裴某的气息面容，还有我之术法、神通以及法则……最好也都施展一下，以扰乱诸宗窥探……”
真仙意志肯出手，当然是好事！
但其真正身份，以及与自己的关系，绝对不能暴露！
他可不想此战之后，便与整个天下为敌！
庄淑公主面色平淡，轻颔道：“没问题。”
“吾需要裴仙友的那尊化身作为容器，才能离开永夜荒漠。”
“那化身的气息，与仙友一模一样，不会出任何问题。”
说到此处，公主似想到了什么，立刻又说道，“斗法开始之后，吾要得到仙友那尊化身的所有控制权。”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仙友都不要强行控制吾之容器！”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
他现在修为已经达到合道后期，即便不使用系统，也能强行控制自己的化身。
此外，他现在本体掌握的手段，化身也都互通。
到时候真仙意志若是要使用他本体的手段，他自然也会全力配合。
这个时候，裴凌平静的开口：“正式开战之后，裴某不会对化身有任何干扰。”
“但大战结束，我会立刻收回化身。”
“以免莫仙友被此界九大宗门的那些小辈认出，影响了我等的大计。”
庄淑公主颔首：“正该如此。”
裴凌接着说道：“开战之前，裴凌得先一个人赶到无始山庄的境内。”
“却不知到时候，应该如何通知莫仙友降临？”
闻言，庄淑公主神色平静，她现在，已经对这位裴仙友的无知习以为常，当即说道：“吾这里，有一门请仙术。”
“裴仙友到时候用化身施展，便可。”
语罢，公主青葱玉指蓦然点出，一束玄光宛如离弦之箭，瞬间撞破虚空，刺入裴凌眉心。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术法，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脑海之中，立时涌入大量陌生术法的信息。
不及研究这门术法的种种玄妙，他迅速应道：“好！”
“裴某现在暂且回去准备。”
“一定尽早解决此事，扫除仙友后顾之忧。”
“仙友稍待，我这就前往无始山庄！”
※※※
永夜荒漠。
最深处。
黑暗凝聚如实质，仿佛高墙逶迤，遮蔽天光。
九根白色柱子参天而起，密密麻麻的天劫锁链缠绕其上，随着滚滚雷霆，哗啦震荡，密集如潮。
半空之中，血色棺椁载沉载浮，每一下拉扯，都带起一阵轰然，如同心跳般不翔的响动响彻整个这方天地。
不远处的一根石柱之下，裴凌猛然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触电般传遍全身。
他低下头，便立时看到了司鸿倾嬿。
却见对方也正好抬起头来，娇媚面庞半遮半露，于电光短暂照亮的光线下愈显魅惑，一双剪水双瞳顾盼生辉，正光华潋滟的仰望着他。赤红色裙衫铺展于地，仿佛荒漠之上，蓦然绽放的血色曼荼罗，映照雪肤花貌，似暗夜里走来的精妖，妩媚诡谲。
眼见裴凌从梦境之中醒来，司鸿倾嬿立时口齿不清的呵斥道：“捏出……”
不等对方将话说完，裴凌连忙一把将其嘴巴捂住！
眼下这里虽然说已经不是仙梦之中，但只要是在永夜荒漠，谁知道真仙意志能不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一旦让真仙意志知道他跟司鸿倾嬿是在演戏，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司鸿倾嬿顿时开始挣扎，她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恼意，看上去非常震怒，但很快，司鸿倾嬿修长的脖颈微微一动……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说道：“先出去！”
说着，他一把搂住司鸿倾嬿，直接朝永夜荒漠外围飞遁而去……
※※※
永夜荒漠外围，浓稠黑暗到这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漫漫黄沙，一座座石塔沉默的屹立着，铜铃悠扬。
某座沙丘背阴处，空间动荡，现出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裴凌仍旧捂着司鸿倾嬿的樱唇，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施展遁法，继续朝远处遁去。
一个时辰后。
轮回塔的一座大城附近，巨大的沙丘逶迤起伏，形成一片沙丘，围困出一片狭窄的谷地。
长空荡荡，空间裂隙突兀打开。
风沙扑面而落，裴凌与司鸿倾嬿大步走出。
二人出现的刹那，裴凌神念已然扫过四面八方，确认没有风险，落地之后，顿时松开了司鸿倾嬿。
司鸿倾嬿衣衫不整的踉跄了一步，顿时怒道：“孽畜！你竟敢对本宫如此无礼，本宫现在，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话未说完，裴凌立时心念一动，瞬间取出一架做工精美、阴气森然的血轿。
血轿迎风暴涨，转眼间化作一乘仿若凡俗富贵女子出阁乘坐的轿子，四周妖鬼簇拥，排场十足。
裴凌微笑着说道：“宗主息怒，还请入轿小憩，容弟子请罪。”
司鸿倾嬿冷冷的说道：“你这孽畜，屡次以下犯上，岂是请罪便能轻饶的？”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血轿。
下一刻，围绕轿身垂若璎珞的十六盏宫灯，纷纷有节奏的震动起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苏醒。
三天之后。
层层风沙反复横扫而过，堆砌的沙砾，已然将偌大血轿埋了半截。
只不过，血轿之上，干干净净，却没有半颗灰尘的存在。
十六盏宫灯伴随着它们考究无比的穗子，还在摇曳。
渐渐的，一切动静停歇了下来。
血轿之中，远比外界宽敞不知道多少的空间里，陈设华美，桌椅俨然。
裴凌端坐主位，一手搂着浑身瘫软、柔弱无骨的司鸿倾嬿，一手拿着一块新制的玉简。
玉简之中记录的，正是此番司鸿倾嬿从真仙意志那边得来的两门仙术。
现在系统已经收录完成，只缺找个合适的地方，用系统托管……
此番挑战无始山庄，虽然说真仙意志已经应下，这一战，不再需要他出手，但毕竟事关自己仙路成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化身出手，倒是毋需担心会被分走成仙的气数……”
“不过，毕竟是我的化身。”
“纵然其本质是真仙意志，但受限于肉身修为，真正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必定有限。”
“而无始山庄乃魔门之首，肯定比轮回塔更难对付！”
“还是得将仙术学会，到时候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也好跟真仙意志一起联手……”
心下这么盘算着，裴凌忽然手中微一用力，玉简顿时被捏成粉末，自他指间簌簌而落。
紧接着，他搂了搂怀中的司鸿倾嬿，顿时吩咐道：“你先回宗，这次的事情，不得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本圣子的命令，必须遵守！”
司鸿倾嬿语声柔媚，非常干脆的道：“是，主人！”
※※※
十天之后。
万虺海深处。
鲸波万仞，粼粼如毂纹。
海面呈现出漆黑的色泽，如同数次研磨后的墨汁。
长空不知名的海鸟哑声唳叫，双翅振振，箭矢一样迅速划过青碧。
辽阔海域上，时不时有漩涡生出，转瞬即逝。
忽然间，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自虚空之中打开，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从中遁出，正是裴凌。
出现之后，裴凌立时祭出神念，扫过整个这方天地。
很快察觉到，周围看似风平浪静，生灵稀少，但在海底深处，却藏匿着不少修为不俗的水妖、海怪。
不过，全部都是些精怪之辈，没有任何修士的踪迹。
裴凌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由于上次修炼【芸芸众生，苦海渡舟】，系统直接操控着他攻打了九嶷山山门。
是以，此番修炼新得的仙术，九大宗门的领地，一个都不能选！
而现在这地方，乃万虺海的深处，他特意用了数日时间赶路，防止距离九大宗门或者万虺海坊市太近，系统又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
想到这里，他又施展堪破虚妄的种种手段，检查了下周围，再次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便立刻布下重重防护、隐蔽的大阵。
紧接着，裴凌在阵中盘坐下来，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
琉婪皇朝。
帝陵。
崔巍如山岳的陵墓下，一座广阔的难以想象的巨大殿堂。
一千八百根粗柱林立其间，支撑起这座宏伟建筑。
殿中金砖铺地，一支支巨大的火烛插在壁上、柱上，纯白火焰燃烧之际，草木清气徐徐弥散，令整座大殿，皆浸染在浓郁的药香之中。
亦照出了难以计数的身影。
这些身影千奇百怪，只有部分是人族，相当一部分，披毛戴角，面庞模糊，躯壳怪诞，却是异族。
所有身影皆为青石雕琢，纵然是石像，也散发出磅礴威能，有的桀骜不驯、有的铁骨铮铮、有的野性不羁、有的狂傲无双、有的外柔内刚、有的风采卓然……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全部单膝跪地，朝着大殿的深处跪拜，展现出绝对的臣服之态。
大殿最深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丹墀。
丹墀之上，一张张镂刻考究的宝座静静矗立，每一张宝座上，都正襟危坐着一道衮冕隆重的人影。
跟下方的身影一样，皆为石刻。
似因岁月悠长的缘故，石色已然转为深黛，看不出原本的质地，望去只觉巍峨庄严，已然掺入一丝久远的古朴。
冕珠累累，遮蔽了端坐之人的面容，然而周身气息浩瀚，如同汪洋肆意，堂皇威严，赫濯光明。
明明是灰扑扑的地底石刻，却给人一种大日凌空、雍穆浩大之感。
蓦然，其中一冕珠下，双目睁开。
霎时间如朝日初升，原本晦暗的大殿，转瞬涌现出一抹磅礴生机，衮冕瞬间褪去石刻的粗粝与简陋，化作赤金嵌玉、织金镂纹的华贵繁复。
袍衫之内，石化消弭，血肉再现！
同一时刻，跪伏在丹墀下的众多石像，有一部分也开始飞快恢复，似要从毫无生机、毫无意识的石像，转为真正的生灵！
一股股强大的气息冲顶而起，震荡盘盓，瞬间经阵法传递自外界。
帝陵门口，两名闭目养神的年长内侍心有所感，肃然张目！
对望一眼之后，其中一名内侍迅速吩咐：“禀告陛下，帝陵有变！”
紧接着，其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盏特制的灯笼，打开一扇小门，快步走入。
须臾至一堵照壁前，纵然灯笼还能驱散黑暗，照亮四周，内侍已然不敢再往前，立时跪地，恭敬请示：“奴婢恭请太上皇安！”
“敢问上皇，有何口谕？”
※※※
与此同时，素真天深处。
漫天云霞仿佛煮开了一般汹涌澎湃。
瀑布下的花树无风自动，花瓣纷纷扬扬，飘向整个素真天。
岑芳渥心有所感，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宗门秘地。
却见艳丽无双的霞彩之中，蓦然凝聚成一道人影，霞裙月帔，珠冠金钗，艳色倾城，不可直视，其高踞云床，明眸湛湛，却未曾看向不远处的素真天当代掌教，而是望向远处……
※※※
这一刻，寒黯剑宗之内，倏忽万剑齐鸣，尽数指向宗门某地。
彼处有剑意冲霄而起，凝练若实质，光华灼灼，升腾间黯淡日月，傲意磅礴。
绝壁洞穴中，剑神贺拂穹蓦然张目，同样望向了那个方向，略作感应，不禁微微皱眉：“‘星郁’祖师？”
※※※
九嶷山。
林间小屋，一炉线香冉冉依旧。
烟云变幻的角落里，金桂簌簌间，“世味”祖师趺坐树下，任凭清露沾衣，桂花如雨，神色淡然平静，感悟众生百态。
忽然，他从修炼之中退出，张开眼睛，望向琉婪皇朝的方向，轻轻颔首。
紧接着，是素真天、寒黯剑宗以及燕犀城……
片刻之后，“世味”似自语般平静开口：“诸位道友，本座且先说明一下情况。”

第二百六十六章：无始山庄。
碧波粼粼，汪洋一片。
苍茫海面上，空无一物，唯独裴凌玄衫猎猎，踏空而立。
他手中掐着一个极为玄妙的法诀，周身气势凛然，大袖鼓荡，墨发狂舞，尔后对着海底一指点去。
一瞬间，无数海水悬浮而起，其目光所及的辽阔海域，纷纷朝着天穹倒涌，一股无形、可怖、恢弘的沛然之力，犹如陨星坠落！
轰！！！！
整个这片海域，瞬间土崩瓦解，泛起盈千累万巨大的泡沫，密密麻麻的水线纵横交错长空，如网如林。
难以估量的海水转眼之际消失无踪，裸露出的海床同样崩裂弥散，出现在裴凌面前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滴水不存！
原本栖息海底的众多海怪精妖，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皆在沧海桑田的刹那，被碾为飞灰。
纷纷扬扬的灰烬如同雪花般洒落，似在天地之间下起一场浩大的黑雪。
头顶苍穹上，悬浮而起的墨色海水，于苍穹映照，呈现出剔透的青碧，恍若琉璃顶，流转之际折射光华万千。
海成渊，水在天。
这一幕奇诡怪诞，却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恢弘磅礴。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望着眼前这反常又震撼的一幕，他不禁微微点头。
尔后收回手指，却见海水丝毫没有回落深渊、重归大海的迹象。
而且漂浮长空的海水，亦是继续维持着失重的状态，似乎这方天地的秩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裴凌面色不变，这是他刚刚修炼的仙术，这次系统没有乱来，当真可喜可贺！
这门仙术名为【星辰指】，能够破坏一方天地的规则与秩序，随便掌握任何一门法则，都可修炼。
只是威能的强弱，也跟所掌握法则的强弱有关。
根据这门仙术的说明，若是仙人使用这门【星辰指】，一指便可毁灭一颗真正的星辰！
眼下他的修为只有合道，自然是做不到仙人那般程度。
只不过，这门仙术的威能虽然还可以，但裴凌总觉得，比起【芸芸众生，苦海渡舟】，似乎差了不止一筹……
“这好像……不是违逆天纲那个层次的仙术！”
“同等境界之争，这门仙术绝对够了。”
“但真正对付同境界的修士，我还需要使用仙术？”
“而若是面对渡劫期，【芸芸众生，苦海渡舟】都未必一定管用。这【星辰指】的威能更弱，纵然我现在的实力比起那次对九嶷山山门出手的时候强了很多，却也最多只能伤到渡劫……”
“是因为这次开口索要仙术的人，不是我……所以真仙意志才没给违逆天纲的仙术？”
心中这样想着，裴凌微微皱眉，他那天跟司鸿倾嬿演戏的时候，司鸿倾嬿特意提过，需要一门威能强大的仙术……
想来在真仙意志看来，对于寻常合道修士，这【星辰指】的威能已经足够。
还好，这次真仙意志会亲自出手。
否则的话，他可能还得再去一趟永夜荒漠……
收敛心神，裴凌开始思索起真仙意志交给司鸿倾嬿的另外一门仙术，其名【光阴转】。
根据这门仙术的介绍，是能将一段真实的岁月，强行映照在目标的面前，无论对方是在闭关修炼，还是在与人斗法，皆不受影响。
这门仙术对于实战没有任何用处，裴凌却是完全不打算修炼。
至于此术能不能替司鸿倾嬿证明清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司鸿倾嬿对这门仙术非常满意……
除开这两门仙术之外，真仙意志还给了他一门【请仙术】，用以召唤真仙意志在他化身身上降临。
这门术法非常简单，而且也不是攻伐类的术法，现在修炼，会直接将真仙意志召来，还是等他到了无始山庄的地界，再修炼不迟。
想到这里，裴凌袍袖一拂，随意撕开一道空间裂隙，遁入其中，转眼消失在这方海天之间。
骄阳当空，长风浩浩，巨大的“琉璃顶”静静悬浮，俯瞰着下方坑洼不平的新生深渊。
双方之间泾渭分明，如同长久之前便如此存在，远处的海水丝毫没有流淌过来的迹象，仿佛永远不会恢复原本的模样……
※※※
又是一个十天之后。
无始山庄治下。
山峦重重，炊烟缕缕。
高空，一乘血轿蓦然飞至，于绿水青山间望去格外显眼。
血轿阴气森然，立时引起附近有智生灵的注意。
很快，一道道传音层层禀告上去。
没多久，血轿飞到一片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强大的神念探出，扫过附近千里之内，确认没有任何修士、开智妖兽的存在，这才缓缓落下。
轿中，裴凌端坐主位，心念一动间，已然取出一封玄底血字的战书。
其周身刀意勃发，如同长刀出鞘，饮足敌血，崔巍凌厉，转眼间，一抹刀意已然注入战书之中。
裴凌松开手，战书立时自血轿珠帘间隙间冲出血轿，化作一道血色刀气，迅速斩入苍穹，消失不见。
战书发出之后，裴凌便无多余动作，只是闭目养神，等待无始山庄的回应。
※※※
无始山庄。
巨大的山门宏伟壮丽，高出云表，矗立云海苍茫间。
其后却是无数千奇百怪的建筑。
有的庄严肃穆，有的秀丽精巧，有的粗陋随意，有的仙意盎然，有的魔风浓郁……错落无章的楼宇间，甚至还有很多屋舍，或神似重溟宗天亘宫、或俨然天生教白色祭坛、或仿若九嶷山九峰、或如同素真天漫天云霞……
细看间，每一座亭台楼阁都有其精美考究处；然而组合在一起，却显得杂乱不堪，仿佛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
无数屋舍间，遁光纷纷。
众多修士气息精纯，风格却大不相同，出入之际，喧嚷恣意，显得无拘无束，毫无宗门，尤其是大宗该有的秩序井然，却是宛如热闹非凡的市井，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嘈杂与纷争。
深处，一座纯白鎏金的高大殿堂内，无始山庄此任庄主立于长案之前，正欣赏着一幅墨迹古旧的字画。

第二百六十七章：只论道心。
这幅字画没有丝毫灵机的波动，墨迹淋漓酣畅，笔势磅礴，蕴含着极为慷慨浓烈的情绪，却是一幅出自凡人之手的山水绘卷。
不过，无始山庄庄主却仍旧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颇为入神。
忽然间，他感应到了什么，当即打出一道简单的法诀。
山庄大阵立时出现一个缺口，下一刻，一道血色刀气横掠长空，自苍穹之上，一斩而下，正好穿过大阵缺口，飚射入山庄内部。
殿中，庄主随意伸手一抓，已然隔空将刀气抓入掌心。
凛冽刀意徐徐散去，却是丝毫没有伤人之意，而是露出其缠裹的一封玄底血字信笺。
望着这封与传闻之中一般无二的书简，庄主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刀意，一望便知，是重溟宗那位裴仙帝送来的！
他心念微动，已然打开信封，只见里面一张短笺，字迹寥寥：“新降之仙，为磨砺心性，请与贵庄庄主一战，以证大道。”
“此战时间、地点，皆由庄主定夺。”
“同为上界仙人，料想贵庄必不至于使本仙失望。”
“重溟宗圣子，裴凌。”
看完战书，庄主稳坐不动，丝毫没有如其他宗门那般，迅速召集太上长老议事的意思。
他随手将战书放到一边，尔后取出一块陈年硝制的美人人皮，铺开笔墨，亲手研浓墨汁后，这才提起紫毫，在象牙般的人皮上挥毫写道：“吾等俱是仙帝临尘，便毋需来下界的那一套了。”
“好勇斗狠，争强好胜，此乃无知下等仙才乐于沉溺之举。”
“吾辈仙帝，只论道心。”
“惟微子手书。”
写完之后，庄主周身气息流转，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无比的气息。
其注目面前的人皮之上，人皮顿时如同一道牙色电光，激射而出，转眼便从山庄之内消失无踪。
庄主继续欣赏刚才的凡人字画，同时等待着裴仙帝的回应。
※※※
无人深山之中。
稠密枝叶交错纵横，绵延无尽，停留其间的血轿艳丽瘆人，四周死寂一片。
轿中，裴凌正在闭目养神。
但没等多久，他忽然睁开双眼，朝一个方向望去。
片刻后，一道牙色电光，直奔血轿而来。
裴凌伸手一招，电光瞬间穿透重重空间，出现在他的掌心。
其入手质地绵软光滑，隐约之间，竟仿佛佳人的肌肤，定睛一看，正是一张细腻光洁的人皮。
人皮之上，字迹墨色未干，显然是刚刚写上去没多久。
扫了眼上面的内容，裴凌微微诧异，无始山庄庄主惟微子，居然这么快就给了回应？
不过，这只论道心，却不知是何意思？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微动，面前的人皮立时无火自燃，于黯紫色火焰之中化作一捧灰烬，尔后被阴风卷着扬出血轿。
紧接着，他取出一张簇新的符纸，写上一行简短的云篆：“那不知惟微子仙友，想要如何论道心？”
尔后，裴凌再次给这张符纸注入刀意，松手之后，符纸化作血色刀气，破空而去。
珠帘微荡，映照裴凌平淡无比的眼眸。
反正现在有真仙意志出手，无论无始山庄庄主要比什么，他都接着！
※※※
无始山庄。
纯白鎏金的大殿之中。
一炉灵香徐徐燃烧，清淡香气与窗外草木芬芳融为一体，愈显灵动活泼，令人心旷神怡。
庄主惟微子正细细感受着作画者的落笔、走势，没多久，却再次察觉到熟悉的刀意。
他没有迟疑，立时伸手一抓，一张蕴含着强大刀意的符纸，转眼出现在他手中。
望着符纸上的云篆，惟微子微微点头。
此方世界，表面上看上去，九大宗门平起平坐，共掌天下。
但实际上，除了他们无始山庄之外，其余八大宗门，皆是些鼠目寸光、道心蒙尘的下等仙！
盘涯界看似广大，不过一隅幻境，若不堪破虚妄，长生终究幻梦一场，沉沦无尽，道骨化劫灰……此等真相，无始山庄从起初便毫不吝啬的与诸多修士一起分享，然而除却主动投入山庄的仙尊、仙帝们之外，那些侥幸得到仙缘的下等仙，却总是嗤之以鼻，不以为意。
其沉迷于幻境之中的身份地位，只顾追求力量、利益，浑然忘记，道心才是根本所在！
才是他们冒险临尘的真正目的！
尤其是伪道，自顾不暇，还要为这方幻境幻化出来的凡人们汲汲营营，完全就是舍本逐末。
所谓依靠德行来完美自身，以求飞升，不过是这些资质鄙陋、生性蠢钝的下等仙想当然耳。
他们原本就是上界仙人临尘，归返仙界，乃是理所当然。
却何必将回去的路径，寄托在一些朝生暮死的蜉蝣身上？
不过，圣道的其他三宗，也好不到哪里去！
重溟宗贪婪成性，身为仙人，却满身市侩，早已是贪欲蒙眼，道心蒙尘，纵然修行至祖师境界，也是无可救药；
天生教尊卑分明，却不懂得，仙人的高贵与低贱，乃是以魂魄跟脚区分，而非肤浅的肉身，且所谓天生万物，唯人最贵，这个人，岂能是狭隘的人族？
根本就应该是如山庄这般，仙人临尘，方是至贵！
至于轮回塔，道心早已被扭曲，总以为这方幻境岌岌可危，必须立刻着手挽救……实际上，幻境不过依托幻阵罢了。
阵法运转间，莫说供养这九大宗门，就算再多大宗，也不过是小事。
左右都是虚幻，又哪来不堪承受？
放眼整个天下，也只有这位裴仙帝，虽然出身重溟宗那等乌烟瘴气、鸡鸣狗盗之地，却仍旧出淤泥而不染，保持着内心的清明，早早堪破了世间万物的虚妄，恢复仙人本色。
当然，天下之大，除了这位裴仙帝之外，重溟宗的苏离经，应该也窥破了此方幻境。
但其已然修炼了数百年岁月，才幡然醒悟，想来跟脚最多只是一位仙尊，却与裴仙帝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此外，这幻境小宗现任宗主司鸿倾嬿，也疑似堪破虚妄……
如今裴仙帝亲自前来山庄论道，惟微子自是无比期待这次机会！

第二百六十八章：外界仙帝。
想到这里，惟微子又取出一块质地细腻、光洁如玉的人皮，拈笔写道：“吾等同为上界仙帝，底蕴深厚，跟脚不俗。”
“寻常论道，太过无趣。”
“还请裴仙帝先来舍下做客，待本帝聊尽地主之谊后，再论大道之精微深奥。”
“沿途传送阵，皆已为仙帝大开。”
“裴仙帝随时可以前来。”
“本帝必将倒履相迎。”
写完之后，惟微子随意掐诀，人皮跟刚才一样，激射而出，转瞬从山庄之中消失。
回信既去，他心念一动，立时召来一名侍从，吩咐道：“重溟宗的那位裴仙帝，马上要来山庄。”
“你去安排一下，莫要怠慢了上界同道。”
侍从闻言，立时行礼应道：“谨遵庄主仙谕！”
见惟微子没有其他吩咐，这才告退而去。
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惟微子微微颔首，诸仙临尘，磨砺心性，于此方幻境之中，建立寓意别苑的无始山庄，已有万载。
也不知道上界过去了多少时日……然山庄之外的仙帝，前来论道，却是亘古不遇！
此番机会极为难得，庄中的仙帝，也不止他一位。
这般情形，却不可自己独美。
想到此处，惟微子袍袖一拂，已然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
某处水榭。
四周垂落鲛绡，凉风送爽，荷香四溢。
空荡荡的轩榭之中，仅在中间放了一张高几。
那高几彩绘描金，嵌有螺钿，鹤腿象鼻足，镂刻折枝花卉如意云纹，其上置一小口球腹的红泥提梁壶，那壶质地细腻，莹然生辉，望去典雅古朴。
惟微子的身影倏忽出现在水榭之中，他眼望红泥小壶，蓦然化身流光，遁入壶口。
红壶不过三拳大小，内中却是自有乾坤。
山水逶迤，景色如画，最为神奇的是，抬头望去，长空浩浩，正明月高悬，罡风扑面而至，有兰桂芬芳、沆瀣清意糅杂其中，沁人肺腑，所见所感，一如外界。
此刻，月轮皎洁，内中幢幢之影，淡近乎无，播撒清辉万里。
惟微子踏空而立，手中掐动繁复法诀，须臾背后升起一抹灿灿光华，转眼化作一对庞大的光翅，轻轻一煽，便带着他飞身而起，奔向那轮明月。
烟云缥缈，层岚浩荡。
须臾，他扑入那团清冷如玉的光晕之中。
仿佛投进极寒的冰，以惟微子的修为，尚且感到四肢百骸瞬间冻结，似坠入苍茫森寒。
但很快，他眼前霜色光华收束，现出一幕熟悉的场景。
宛如刀锋般凛冽的冰川嵯峨而列，大雪纷纷扬扬，似乎永无止息。
雪花每一座冰峰，皆被镂刻成万丈丹墀，通往巅峰的宝座。
宝座之上，坐着一道道轮廓模糊的黑影，气息强大可怖，任何一位，散发出的威能，都丝毫不亚于轮回塔的“五瘟”。
惟微子上前，对着众多人影随意一礼，尔后开口说道：“有外界仙帝，前来山庄论道。”
“不知诸位仙帝，有无兴趣？”
冰峰间寂静了片刻，其中最下首的三张宝座，其上黑影皆睁开双目，眸光湛湛如电，朝惟微子俯瞰下来。
其中一名仙帝淡声问道：“外来仙帝，道心如何？”
惟微子简短道：“前无古人。”
三位仙帝闻言，都是微微颔首，齐声说道：“那便见上一见。”
※※※
无始山庄治下。
无人深山。
浓淡绿意簇拥血轿，森寒阴气弥散间，已然令附近草木凝结了厚厚一层灰黑色的霜雪。
霜雪无声无息，随着时间的过去，继续朝远处扩散。
就在此刻，远处一道牙色光华激射而至，直奔血轿之中。
虚空蓦然升起一只赤金色的大手，一把抓住人皮，尔后收入轿内。
血轿中，裴凌踞坐主位，望着面前墨迹新鲜的人皮，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前往无始山庄做客……
这要是之前，他还会担心无始山庄会不会跟天生教一样，准备合宗对付他一人……
但现在，他有真仙意志代为……帮忙出手，却是丝毫不惧无始山庄的手段，只要无始山庄庄主，肯与他一战便行！
想到这里，裴凌随手掐诀，以灵火燃去人皮，旋即取出一张符纸，在其上写下一个“好”字。
跟刚才一样，他以刀意包裹符纸，令其前往无始山庄回信。
事情谈好，裴凌接着打出一个法诀，血轿立时腾空而起，朝着最近的一座无始山庄传送阵飞去……
※※※
半日之后。
无始山庄。
山门之内的一座传送阵，蓦然爆发出冲霄白光。
须臾光华散去，现出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
传送阵畔，早已站满了各式各样打扮的修士，这些修士以修为区分，从高到低，鱼贯而立，他们原本一脸百无聊赖，站得歪歪斜斜，察觉到阵法动静，也丝毫没有抬头挺胸的意思，而是纷纷向裴凌投来好奇的目光。
“裴仙帝，闻名已久，今日终于得见仙帝仙颜，幸甚幸甚！”不等裴凌开口，为首的一名修士已经洒然一笑，随意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听说仙帝跟脚深厚，临尘未久，便已堪破虚妄。”
“此番前来论道，敝庄上下，皆是欢喜！”
说话之际，其他修士也都开始行礼，只不过，参差不齐的模样，随意不羁的气质，与其他大宗大相径庭。
这些修士看向裴凌的眼神，大部分都非常友善，甚至带着雀跃之色，却没多少低阶修士看待高阶修士时的敬畏与忌惮。
裴凌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正常，当即学着无始山庄的样子，非常潦草的还了一礼，淡然说道：“吾等同为上界仙人，自当彼此交流心得，早日堪破幻境，归还上界。”
“本仙此次乃是应庄主之邀而来，却不知道庄主何在？”
那为首的修士笑着说道：“庄主被些俗务绊住，一时无法前来。”
“还请裴仙帝随小仙前来，稍作梳洗。”
“等庄主脱身之后，必定立时前往拜访。”
裴凌微微颔首：“好。”
那修士侧身肃客道：“请！”

第二百六十九章：上界根基。
众多修士簇拥着裴凌朝前行去，沿途为其介绍无始山庄的情况。
作为九大宗门之一，无始山庄占地自是辽阔。
纵然山门之内，屋舍横七竖八，毫无章法，风格更是千奇百怪，一隅之地，相去甚远，却也有着足够的空地，栽花弄草，聚土成山，布设如画景致。
只不过，跟屋舍一样，这些花草山川，极为怪诞。
前一刻山温水软，后一刻绝壁飞沙。
放眼望去，皆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无始山庄的修士们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坦然自若的为裴凌介绍：“此乃三百年前，吾等游历九嶷山治下，见数座荒山清脆可爱，故此施展术法，将其挪移而来。”
“为此，九嶷山那些幻境小仙，还与本庄的两位仙尊大打出手……”
“不过些许幻境之物，无足轻重。”
“九嶷山的小仙，终究是下等仙……”
很快，一座独门院落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座院落占地广阔，推门之后，内里是一排平房，青砖黛瓦，庭生竹兰，院后有树影婆娑，看起来非常雅致。
为首的修士热情介绍道：“五百年前，一位仙尊为了磨砺道心，封存记忆之后，化身孤身少年，进入凡尘。”
“其花了数十年时间，成为俗世最为出色的匠师。”
“这座院子，便是其在凡尘时亲手打造，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由其悉心雕琢。”
“后来那位仙尊磨砺完成，修为与记忆皆是恢复，便从凡尘离去。”
“百年光阴，只携这一方院落而归。”
“此院落入我无始山庄后，向来只用于招待最为尊贵的客人。”
“迄今为止，也就裴仙帝有这等资格，入住其中。”
“却不知道仙帝以为如何？”
裴凌随意看了眼四周，非常客套的点头道：“此地甚好。”
旋即许着不要钱的承诺，“本仙降世时日尚浅，于幻境之中身无长物。”
“待来日返回上界，还请诸位前往本仙仙府一行，届时把酒言欢，再论大道！”
诸多无始山庄修士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纷纷应道：“好！”
“裴仙帝果然是上界仙帝，雍容雅范，慷慨大方！”
“仙帝之邀，吾等已然记下，但望早日心性精进，重聚于上界！”
裴凌淡然听着，团团一揖：“好说好说。”
“对了，不知庄主何时能够脱身前来？”
“今日得见诸位同道，本仙心有所感，希望尽快与庄主论道。”
为首的修士连忙道：“仙帝稍待，庄主很快便会前来！”
见裴凌无意闲聊，众人便未逗留，很快告退而去。
目送他们离开，裴凌挥袖关上院门，旋即走入正中的堂屋。
这是一间典型的凡俗正房，陈设不算奢华，但做工精美，处处展示出匠人的绝妙心思与出色手工。
随便看了一眼四周，裴凌神念已然扫过整个屋舍、院落，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之后，便直接关上大门，抬手间布下数座隔绝声音、隔绝神念的大阵。
做完这一切准备后，裴凌走到主位的云床上盘坐下来，他闭上双目，周身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所有纹路如同百川归海，纷纷涌向背心。
很快，浓稠黑暗出现，其中伸出一条雪白纤细的手臂，化身莫澧兰出现。
最后一点黑暗化作玄衫，披上她的肩头。
莫澧兰睁开眼，尔后走到本体身前。
紧接着，裴凌施展【蚀日秘录】，莫澧兰的面庞、身形立时急剧变化，很快变作裴凌的模样。
此刻望去，化身与本体俨然一般无二。
无论是外貌、衣着还是气息，都没有任何区别。
裴凌微微点头，接下来，他的本体就暂时留在这个房间里，派这尊化身去跟庄主论道！
只要谈好了比斗方式，他便立刻托管【请仙术】，让真仙意志降临！
届时真仙意志若是直接赢了，他这本体就不用继续出面；但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或者局面陷入僵持……那他本体就一同出手！
现在，就等无始山庄的庄主现身了……
※※※
半个时辰后，有无始山庄的修士前来小院禀告：“裴仙帝，庄主不便前来，还请仙帝移驾。”
“庄主在殿中相候。”
裴凌心念一动，本体当即隐去，化身却长身而起，大步朝门外走去。
“吱呀。”
院门被推开，化身跨过门槛，却见方才带头迎接裴凌的修士正在外面，见到化身，立时行礼，说道：“请裴仙帝随小仙来。”
化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沉默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二人当即一前一后，朝某个方向行去。
过了些时间，他们在一座纯白鎏金的大殿前停步。
这座殿宇恢弘庞大，有着非常浓厚的异域风情，华美大气，明快简洁。
门前有众多傀儡林立，有的高大如山岳，有的仅仅一拳，还有的流动不休，宛如水波……这些傀儡都散发出各自的气息，仿佛是将活物硬生生凝固在此，令其不死不灭不动，充当装饰。
除此之外，却无任何看守的身影。
高大到近乎巍峨的门户，将行来的人族映照如蚁。
巨门之下，无始山庄的修士停住了脚步，颇为遗憾的说道：“还请裴仙帝独自入内。”
“小仙只是区区仙王，不够资格参与仙帝论道。”
裴凌化身再次点了点头，尔后大步朝里面走去。
他穿过重重门廊，很快进入了一座书房般的殿堂，内中桌椅陈列，百宝格上琳琅满目，皆是书画琴具之类。
无始山庄本代庄主惟微子大袖飘飘，正跪坐在一张长几后，摆弄着面前样式古朴的茶具。
察觉到裴仙帝前来，其微微一笑，朝自己对面的席位颔首道：“裴仙帝，请坐。”
“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裴凌化身身形一动，瞬间便已坐到了庄主示意的座位上，与其隔几相对。
惟微子手法娴熟的倒了两盏灵茶，将其中一盏推到裴凌面前，尔后望着他，含笑说道：“久仰仙友大名，今日得见，仙友堪破虚妄的速度，比本帝估计的还要快。”
“可见仙友跟脚浑厚……却不知仙友在上界，有多少资粮？”

第二百七十章：三重界天。
独门小院中的裴凌闻言，面色顿时一阵古怪，但很快，他便操控着化身回道：“本仙在上界，拥有一万座仙府。”
“每座仙府之中，仙丹仙药仙器，盈千累万。”
“治下之辽阔，自东而西、从南至北，纵然以仙帝的修为，也需要经年方能抵达……”
他心下暗道，反正上界谁都没去过，是真是假，无从考证，还不是随便他乱吹？
倒是这无始山庄，早就将他当作仙帝，他现在自然不能失了仙帝的排场。
于是，裴凌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直到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才终于停下。
若是寻常修士，定是早就听的不耐烦了。
但惟微子却听的无比认真，就好像真的认为裴凌有那么多上界财货一样……
眼见裴凌已经全部说完，他这才微微摇头，轻叹道：“看来，裴仙帝是刚刚晋升仙帝不久，便立时临尘磨砺。”
“手中资粮，却是拮据了一些……”
“此方世界看似繁花锦绣，然而终究只是幻境。”
“除了道心之外，所有一切，都毫无意义。”
“只有吾等在上界的资粮，才是根本。”
“你我此番论道，固然是为了磨砺双方，但久在幻境，枯燥无趣，却不知裴仙帝可愿赌一些上界资粮，以增兴致？”
拮据？
裴凌微微一怔，自己刚才吹少了？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他的目的是仙路，无始山庄认为他这个仙帝，身家是多是少，跟他此番挑战，毫无关系。
眼下庄主同意了他的挑战便行！
至于要赌那什么上界资粮……呵呵呵，这就跟赌空气一样。
不管惟微子赌的有多大，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当然，无始山庄是疯，但并不傻，他也不能演的太假……
想到这里，裴凌故意沉吟了一阵，片刻后才道：“既然只是助兴，小赌怡情便是。”
“却不知庄主在上界，又有多少资粮？”
惟微子平淡的说道：“本帝下界之前，座下仙尊三十六位，仙王七十二位，金仙九九之数。”
“寻常仙人，数以万计。”
“每位仙尊，都掌握着数百大千世界。”
“每位仙王，都掌握着数十大千世界。”
“每位金仙，都掌握着十几个大千世界。”
“每位仙人，都掌握着一个类似盘涯界这般的小千界。”
“当然，那不是幻境，而是真正的小千界。”
“至于本帝，亲掌三重界天……”
“此外，还有一百单八件至尊仙宝，镇压气数。”
“又有仙兵亿兆，十万重禁制的战舰逾万，百万重禁制的战舰数千，更有京重禁制的旗舰百座……”
“……总而言之，本帝执掌群星，统御万界，麾下生灵多如恒河沙数。”
“定法则，转阴阳，乱光阴，皆在一念之间。”
独门小院内，裴凌面无表情的听着，心中不由感慨，看来自己刚才还是太保守了。
这无始山庄的庄主，比他更加能想！
他操控着殿中的化身微微点头，化身旋即说道：“不知仙友想要什么？”
惟微子淡然说道：“既然是小赌怡情，本帝也不要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就要一份【玄劫空障仙丹】。”
“裴仙友刚刚晋升仙帝，手中资源虽少，但这【玄劫空障仙丹】，只是突破仙尊的丹药，想必仙友手中肯定不缺。”
“吾等皆为仙帝，输赢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还是论道的过程。”
【玄劫空障仙丹】？
尽管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丹药，但裴凌早便做好心理准备，是以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化身当即微微颔首，平静的说道：“可。”
惟微子旋即又问：“却不知仙友想要什么？”
裴凌闻言，心念电转，庄主要了这【玄劫空障仙丹】，他便不能再要一样的仙丹。
只不过，若是瞎编一件仙物……他这上界仙帝之位，是胡乱吹出来的，哪能跟这无始山庄庄主臆想的一样？
到时候若是惹出什么乱子，却是不好收拾……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不知仙友可有什么价值相当，却又比较特殊的东西？”
他这么说的时候，心下暗忖。
接下来无论惟微子给他介绍什么，他都直接答应！
相比天生教与轮回塔的阴间操作，眼下的无始山庄，只需要费些口舌便能让仙路变得更加顺利，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好！
只听惟微子平静的说道：“有很多。”
“本帝手中的三重界天，分别是虚渊界天、元摩界天、龙戎界天。”
“其中虚渊界天，乃虚渊天魔的故乡，这种天魔的价值，想必仙友也有所耳闻。”
“而元摩界天，虽然声名不显，却盛产雪泥仙莲。”
“至于龙戎界天……”
“此界的本名，仙友可能比较陌生，但‘西旻原’之名，定然不会陌生。”
“‘西旻原’，便位于龙戎界天之中。”
“上界十万年前，霜序仙妃渡劫失败，陨落于龙戎界天，形神俱灭。”
“其夫仁荣仙帝悲痛万分，施展术法，令霜序仙妃的故乡永为秋日，以作纪念。”
“‘西旻原’因此诞生。”
“此地拥有上界种类最多的仙枫，最为特殊的，便是‘情殇枫’。”
“这是‘西旻原’独有的仙植，传闻乃寻常仙枫，受仁荣仙帝情殇之念感染而成，经过万载熏陶后，自成种属。”
“情殇枫无法移栽，无法豢养，无法保存，只能在原地采摘，原地使用。”
“本帝尚未临尘之际，曾在一片情殇枫林中静修千年，其对于淬炼心性，颇有独到之处……”
听着听着，裴凌一开始只想着随便应付几句，就直接开始谈起论道之事，但渐渐的，他越来越感到不太对……这惟微子，对于上界的描述，太详细了！
大千世界、小千世界……
三重界天、【玄劫空障仙丹】……
仙界旧事、过往经历……
无论是对方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对于上界阐述的种种细节，听上去就跟真的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点怀疑，惟微子是不是真的在上界住过？

第二百七十一章：本仙只与庄主论道！
不过，裴凌此番在永夜荒漠，跟真仙意志提到无始山庄的时候，真仙意志已经明确说过，无始山庄的修士，都是凡人！
有真仙意志确认，他自是不可能真将对方当成那什么仙帝……
想到这里，裴凌再次感到不对，他现在的一切推断，都是事先就把无始山庄的修士，全部认定成了疯子。
但若无始山庄修士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永夜荒漠中的真仙意志，也只是幻境所化。
幻境孕育的生灵所言，当然是更加不可信……
也许……无始山庄才是对的？
真仙意志、还有其他八大宗门，都被这方幻境迷惑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裴凌顿时心中一惊，尔后迅速收敛心神，不知不觉中，背上已是一层冷汗！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会忽然有种“无始山庄真的是上界仙人”这种荒谬的想法？
裴凌顿时警觉起来，他刚才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人对自己出手……
不对！
他刚才一直在跟惟微子谈论所谓的上界之事！
他认同了对方上界仙帝之说，是以，道心受到了影响！
只不过，这惟微子的修为实力远不及他，故此他转眼便恢复了过来……
如果是一位普通合道期的修士，跟他刚才一样，无比认同惟微子的上界仙帝之说，此刻只怕已经成了无始山庄中的一员！
怪不得！
无始山庄的修士如此好骗，但其他八大宗门，最多便是称其一声仙尊仙帝，图个方便，却从不会正面认同其观念，甚至还会告诫门中弟子，无始山庄都是些妄想的疯子，不可相信。
更不会在无始山庄面前冒充上界仙人，借此从中牟利……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要在无始山庄面前假装上界仙人，就会变成真正的无始山庄修士！
当时轮回塔想要乱他道心，以祖师之能，尚且需要用出【一方净土】那样的规则手段。而现在的无始山庄，区区合道期宗主，只需要坐下来说几句话便行！
当真不愧是阴间宗门之首！
心念电转，裴凌不敢继续跟惟微子胡扯，立时说道：“便是虚渊天魔就行。”
“赌注已定，却不知庄主想要如何论道，何时可以开始？”
惟微子含笑说道：“裴仙帝难得前来敝庄做客，除了本帝之外，庄中还有三位仙帝，也想与仙友论道一场，加上本帝在内，一共四场论道，不知仙友可是愿意？”
还有三位跟惟微子一样疯的修士？
应该不是太上长老！
如果是太上长老，肯定不止三位！
能称“仙帝”，除了庄主之外，很可能便是无始山庄的祖师！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本仙前来，只愿与庄主论道。”
“谁是无始山庄的庄主，本仙便只跟谁论道。”
惟微子闻言，眉头微皱，认真想了想，当即道：“既然如此，那本帝要跟其他三位仙帝商议一番。”
“还请仙友暂回客院小憩。”
“待吾等讨论出结果之后，再来论道。”
裴凌平静的问道：“需要多久？”
惟微子道：“最多三天。”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善。”
见状，惟微子心念一动，立时唤入一名青衫修士，吩咐道：“请裴仙友回院歇息。”
裴凌起身，随来人离去。
他身影刚刚消失，殿中的惟微子也放下茶碗，身影瞬间不见。
※※※
壶中天地。
孤月高悬苍穹，清寒泼洒，如霜如银。
凛冽冰峰嵯峨而列，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死寂之中，恐怖绝伦的气息逸散如实质，威压无形，却犹如万重山峦当头而下，其势雄浑，气吞万里，充斥整个这方空间。
大雪飘飞，洋洋洒洒。
一道身影出现在远处，大袖飘飘间，缓步走向众多峰峦般的宝座。
踏、踏、踏……
最末尾的三张宝座，三位仙帝察觉到动静，平淡的睁开了双眼，暗影浓重，看不清仙帝们具体的形貌，只觉森寒气息扑面而至间，又有堂皇气度，浩浩荡荡，澎湃汹涌，似君临天下：“何事？”
惟微子在远处站住，语气随意道：“吾刚才已经跟裴仙帝聊过，这位仙帝，刚刚晋升。”
“其此番前来庄中，只愿与庄主论道。”
四野俱寂，只闻雪花簌簌不绝，三位仙帝沉默片刻，其中一位仙帝淡淡说道：“虽然是新晋仙帝，底蕴想必浅薄，但吾在这方幻境之中，已经逗留太久。”
“岁月久长却无趣，犹如死水一潭，了无生趣，毫无意义。”
“如今有外界仙帝前来，自当一晤。”
“既然这位仙帝只想跟庄主论道，那吾便当一回庄主。”
话音落下，第二位仙帝也开口说道：“吾等临尘，建立这座别苑至今，从不吝啬告知那些下等仙此方幻境的真相。”
“然而诸多下等仙皆道心蒙尘，无人相信，故此鲜有觉醒。”
“万载以来，别苑之外出现仙帝，无比罕见。”
“这次论道的机会，吾也不想错过。”
“吾也要当一回庄主。”
第三位仙帝平淡道：“凡俗有云，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别苑诸仙帝论道多时，已经难以寸进。”
“这位外来仙帝，之所以临尘之后，未入别苑，想必也是希望，从别处寻觅堪破虚妄、磨砺心性的感悟。”
“既然如此，他对于此方幻境，必定有着与吾等不一样的看法。”
“吾对他很感兴趣，这次的庄主，吾来当。”
闻言，惟微子面色不变，说道：“吾这个庄主，是肯定要跟裴仙友论道的。”
最先开口的仙帝微微点头，尔后说道：“那么，安排下去，明日便举行登基大典。”
“惟微仙帝已然是庄主，就不用再登基了。”
“吾等三个，按照别苑惯常的习俗，正式登临庄主之位一下就行。”
“这样，吾等四人，皆为庄主，就都符合那位外来仙帝的论道要求了。”
第二位仙帝颔首：“善！”
第三位仙帝提醒道：“既有大典，还当将外来仙帝请去观礼，否则有失礼数，怠慢了同道。”
惟微子欣然说道：“善。”

第二百七十二章：观战者。
无始山庄。
出自某位仙尊之手的独门小院内，正房。
重重阵法、禁制运转间，无数细小符文明灭。
裴凌本体趺坐云床，正闭目养神。
忽然间，大门打开，化身大步走入。
刚刚进门，化身立时反手关上门户，尔后来到本体对面盘坐下来。
裴凌本体睁开双眼，微微沉吟。
不出意外，无始山庄接下来就要准备新任庄主的登基大典。
由某位祖师出关，临时担任庄主之职，就如同之前轮回塔的“五瘟”祖师一样！
不过，此番挑战无始山庄之前，他便做好了与无始山庄祖师交手的准备。
眼下这等情况，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三天之内……时间已经确定，差不多可以将真仙意志唤出来了。”
“接下来，不管无始山庄是谁上阵，都由真仙意志去出面应付。”
“真仙意志本就是仙人，她在无始山庄面前自认是上界仙人，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请仙术】。”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请仙术】需要化身，法则之力，仙人因果……”
“叮咚！检测到化身、法则之力、仙人因果……”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紧接着，其本体纹丝不动，化身眸中，却亮起了浩大白光，十指掐动，开始打出一个个繁复的法诀。
※※※
九嶷山。
群山迤逦，青黛连绵。
密林深处的小木屋，灵香袅娜如旧。
满室烟云翻涌如潮起潮落，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变幻其间，一幕起，一幕终……角落里，似亘古不变的山间桂树下，“世味”祖师青衫如霭，静静趺坐。
山岚汹涌，桂枝摇曳，满目灿金如雨，簌簌而落，拂过一双深潭般沉静平淡的眼眸。
“世味”祖师一直望着一个遥远的方向，忽然间，他语声平和的说道：“最后一场，马上开始了！”
话音方落，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应该还有一战。”
“他身上的气数，还缺了一宗。”
这个声音语调平缓，却充满了无比自信、无比威严的堂皇之感。
似乎声音的主人，天生便该君临天下。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生灵，全部都应没有任何质疑的听命、顺从、臣服。
“世味”祖师却平静依旧，他微微摇头，说道：“缺的那一宗，乃重溟宗的气数。”
“他是重溟宗本代圣子。”
“本宗气数，天然加身，不需要争！”
紧接着，冥冥之中，又有一个似有无尽铿锵蕴含其中、万里金戈铁马扑面而至的语声传来：“此子的路，有些问题。”
“眼下便是尽掌九宗气数，修为也只是突破渡劫，达不到大乘。”
很快，又有一个柔和明媚、令人想起春日万山花林怒绽，如霞如锦，仿若烧天的盛大景象语声响起：“这小辈走的，不是九大宗门的路。”
“甚至，不是人族的路。”
“他的路，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桂枝轻晃，碎金纷纷，“世味”趺坐不动，任凭风吹衣袂，长发飞舞，缓缓说道：“他走的路，是幽素坟曾经那位的路。”
凛冽剑意隔着无数虚空，仍旧有锋芒之感，似随语声传至，男子嗓音低沉淡漠：“浮生境，会抹去仙路的痕迹。”
“九大宗门的路，一直便在九大宗门之中代代传承，倒也还罢了。”
“九大宗门之外的路，走一条，世人便会遗忘一条。”
“亘古至今，诸多惊才绝艳的前辈们，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走九宗的路，便从天地之间寻觅其他的飞升之途。”
“然而这样的路径，如今亦是越来越少。”
“幽素坟那位已经离去多年，他的路……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堂皇威严、如君临天下的语声微微沉吟，立时赞同：“不错。”
“但，如果真是幽素坟曾经那位的路，那便不足为奇。”
“虽然不知道那位当初是如何走的仙路，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位在走仙路之前，便已经拥有足够让这小辈难以企及的修为。”
“这小辈若是正常修炼，修为达到合道后期的时候，再来走这条路，应该便没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这小辈开始仙路的时间太早！”
语声铿锵、仿佛挟万里沙场血煞的声音冷冷说道：“现在，便看此子踏入渡劫期时，能有多少劫数。”
“如若是四十九劫，便毋需等他的仙路了！”
“数千年之内，九宗的仙路，定然可以再开一次。”
“甚至，是两次！”
山风起，山风落，青衫猎猎间，岁月似无痕迹，“世味”眼望虚空，微微摇头：“未必。”
“这毕竟是仙路，不是普通的突破。”
“而且，此子修炼至今，骨龄不足百载。”
“甚至尚未半百。”
“却能不借任何外力，连败七大宗门宗主，可谓惊才绝艳，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吾当时与这小辈有过一晤，此子给吾的感觉，似乎马上便要登入仙途！”
“正因如此，即便他身为重溟宗圣子，有重溟宗的那位帮忙遮掩仙路，吾却仍旧看出了不少端倪。”
他眸中光华闪烁，淡然说道，“这小辈的仙路，绝不会等太久！”
“否则，吾何必这么急着唤醒你们？”
闻言，虚空之中，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尔后那明媚柔和的语声说道：“既然‘世味’道友这么说，那倒也值得期待一回。”
“现在，便看这小辈，此战能不能胜过无始山庄？”
那金铁交击般刚硬冷漠的语声淡淡说道：“无始山庄……不简单。”
“世味”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此战，裴凌若是胜了，吾会马上准备最后一劫！”

第二百七十三章：最强法则！
无始山庄。
仙尊亲手建造的小院中。
正房。
种种阵法、禁制正在运转，符文明灭。
裴凌高踞云床，在他对面，盘坐着与他一模一样的化身。
二人相对之际，无论容貌、气质、气息、衣着皆毫无区别，犹如对镜。
但随着化身的掐诀，其周身气息开始飞快变化，容貌也渐渐从原本的硬朗，转为娇柔，很快，完全恢复了莫澧兰的模样。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蓦然响起，裴凌立时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在其对面的躯壳之中，莫澧兰也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正常的瞳孔，于刹那间化作一片纯白。
她望向裴凌，直接说道：“你有此等手段，根本不需要吾那门【请仙术】！”
闻言，裴凌没有任何意外。
他在祭出化身的情况下，一使用系统托管，便能将真仙意志强行拉入化身之中。
不用【请仙术】，也能起到请仙的作用！
只不过，此举用的次数多了，终究会让对方不满。
而这【请仙术】，他只要用系统修炼一次，以后便可自行施展……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理会这个话题，直接说起了正事：“莫仙友，吾刚才已经跟无始山庄商议好了。”
“这场论道，会在三天之内开始。”
一听裴凌说起论道之事，莫澧兰也将刚才的小事放到一边，她迅速感知了一下这方天地，立时察觉，此界其他八宗，皆有目光，集中在这里！
不过，现在大战未启，那八宗的视线，只是笼统的落在整个无始山庄，却并未察觉到她的踪迹。
意识到这点，莫澧兰也没太在意。
在她看来，这一切定然是裴仙友的安排！
她在永夜荒漠之中封印的岁月太过漫长，对于外界的情况，知道的很少，但裴仙友却不同于她的声名在外、备受掣肘，其不但在外界有着光明正大的身份，可以随意走动，甚至还取代了九宗之一的圣子，堂而皇之的占据着重溟宗的气数。
故此，莫澧兰对裴凌这位仙友的城府与手段，非常放心。
这件事情，裴仙友显然已经考虑周全，接下来她只需要负责迎战无始山庄庄主便可。
心念电转间，莫澧兰微微颔首：“那吾便在这里等上三天。”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忽然问道：“莫仙友，你知道龙戎界天么？”
龙戎界天，是不久之前，惟微子自称在上界掌握的三重界天之一，另外两重界天，则是虚渊界天跟元摩界天。
虽然知道那是惟微子臆想出来的世界，但他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真仙意志打探一些真正的上界情况。
却见莫澧兰点了点头，平淡的说道：“这是上界诸界天之一，仙友与其，可是有什么渊源？”
上界界天之一？
仙界之中，当真有这么一个界天？？
裴凌心中一惊，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当即又问：“传闻上界十万年前，有位霜序仙妃渡劫失败，陨落于龙戎界天，其夫仁荣仙帝悲痛万分，令仙妃故乡永为秋日，便是如今的‘西旻原’。”
“那里因仙王术法，诞生了无数仙枫，其中情殇枫为‘西旻原’特产，据说极为特殊，乃感仙帝情殇所生……不知莫仙友对此，知道多少？”
莫澧兰闻言，摇头说道：“这等传闻，从未听说。”
裴凌暗松口气，旋即语声平淡道：“吾也从未听说过。”
“却是不久之前，无始山庄的庄主惟微子言辞凿凿，吾觉得有些意思，便记了下来。”
莫澧兰波澜不惊的说道：“无始山庄……虽然都是一些凡夫俗子，但毕竟掌握着此方世界最强的法则。”
“裴仙友尚未恢复仙位，最好莫要轻信其言。”
“免得堂堂仙人，却在凡人手上吃了亏。”
此方世界最强的法则？
裴凌顿时心中一动，略一迟疑之后，很快便试探性的问道：“不知莫仙友，对这无始山庄的法则，有何看法？”
听到这话，莫澧兰非常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在二人刚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她会以为这裴仙友，是单纯的在询问她的看法。
但连续这么多次见识到了对方的无知之后，她已经很清楚，对方这是根本不知道无始山庄的法则，趁此机会，向她打听！
想到这里，莫澧兰也没太多计较，顿时解释道：“无始山庄的法则，可以凭空造物，可以梦想成真，可以奇迹连连，可以乱秩序、逆光阴、倒阴阳……沧海桑田，地火风水，皆在一念之间！”
“这条法则，无往不利，无坚不摧，无可抵挡，无可防御……”
“其所向披靡，堪称无所不能。”
“最大的问题，却是在于这条法则，对于道心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能够做到的，亿中无一。”
“寒黯剑宗的剑修，弃尽万法，只修手中一剑，实力便已足够在此方世界，占据一隅之地，位列九宗之一。”
“而无始山庄的修士，却是只修心中一念！”
“此念至极，可一步登仙！”
“这条法则，名为‘无中生有’！”
※※※
次日清晨。
独门小院前，曲折石径上，行来一名作书生打扮的无始山庄长老。
他手中拿着一封鎏金请帖，至院门前驻足，略作整理袍衫后，便朗声传音：“小仙驰归子，不知裴仙帝眼下可是有暇？”
“敝庄新任庄主即将登基，还请仙帝前往观礼。”
院中，正房。
一只状若山峦的青铜缠枝纹嵌宝香炉中，一炷清香冉冉升起，弥散满屋。
裴凌与化身莫澧兰，还在相对而谈，听到无始山庄有新任庄主登基，他一点也不意外。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当即心念一动，声音立时在莫澧兰的脑海之中响起：“莫仙友，你以吾之身份前往。”
“待观礼结束之后，新任庄主，应该就会与你论道。”
莫澧兰点了点头，尔后身形宛如烟云般微微一荡，眸中纯白褪去，转眼之际，便再次变得与裴凌一般无二。
她站起身，直接朝门外行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仙帝”威严。
感应着门外两道气息远去，屋子里的裴凌微微皱眉。
无中生有……
若是早点知道这条法则……
但是，这条法则的代价……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摇了摇头，立时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尔后合上双眼，和真仙意志一同共用化身的视角。
※※※
无始山庄。
纯白宫殿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蓦然浮现出一条漫长的阶梯。
这条阶梯宛如霓虹，通体七彩闪耀，如梦如幻。
两侧是浩荡烟岚，翻涌如潮，将这条无比夺目的长阶簇拥其间。
长阶一路逶迤蜿蜒，步步高升，似直往云霄。
以高阶修士的目力，也只能看到遥远的顶点，几乎隐入层云罡风的巨大宝座。
那张意味着无始山庄执掌者的宝座巍峨恢弘，恍若山岳，却又透着粗制滥造般的旷野，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一座巨大的石山，劈砍几下之后，形成大概的座位模样，便将其安置到了长阶的尽头。
此刻，烟岚之中，已经三三两两的站满了无始山庄的修士。
所有人的服饰都不相同，有的锦衣华服、珠围翠绕；有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的大袖飘飘，道骨仙风；有的裁人皮为衣，通身怨气浓郁，魔意深重；有的朴实无华，恍若凡人……
只能从修为来判断，无始山庄的长老、执事、弟子，皆有到场。
高穹之上，汇聚而来的祥禽瑞兽正盘旋飞舞，驰骋长空，演练着种种恭贺之举。
还有很多低阶弟子，尚无踏云之能，也从千奇百怪的建筑之中蜂拥至白色宫殿不远处的空地上，对着高空指指点点，时不时大声发表自己的看法，还有人催动符箓，五色焰火纵横长空，犹如烟花绽放纷纷；又有人施展术法，招来百花绽放，芬芳扑鼻……
而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对于这一幕显然也已经习惯，非但不甚在意，偶尔还会询问几句，旋即掐动法诀，对这场即将展开的大典进行调整。
嬉笑声、打闹声、议论声、跑跳动静……
整个场面热闹非凡，嘈杂无比。
蓦然，有人发现了远处前来的身影，立时提醒道：“裴仙帝来了！”
“裴仙帝来了！”
这个消息迅速在人群中蔓延，无数目光转向那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却见这位对于无始山庄上下，早有听闻的外来仙帝容貌极为年轻，其身姿挺拔，气息平和内敛，若非背负的长刀煞气萦绕，非尸山血海无法凝聚出那等程度的凶戾，望去似乎只是一名寻常的修士。
一瞬间，周围所有无始山庄的修士，目光皆露出无比崇敬之色。
就算是仙尊仙王遍地的无始山庄，仙帝也是万中无一，高高在上！
仙帝之位，纵然是在上界，也是凌驾诸多仙尊、仙王、金仙、仙人之上，大权在握，俯瞰众生，执掌诸天万界！
是以，发现裴凌前来，刚刚还吵吵嚷嚷如同市集的众多修士，顷刻间变得无比安静。
踏、踏、踏……
刹那之际，整个这方天地，只剩下引路长老与“裴凌”的脚步声。
望着这一幕，莫澧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裴仙友这个隐藏身份的手段很好，其光明正大的当着无始山庄的仙帝，便不会再有其他人，怀疑对方是真正的仙人……
此刻，她已然被带到七彩长阶之下。
引路的长老站住脚，转过身来，非常恭敬的说道：“请仙帝入席。”
莫澧兰微微点头，旋即大步走上长阶。
长阶之上，七彩交错，如虹如霓，美轮美奂。
她整个人刚刚完全踩上第一级阶梯，便有一团巨大无比的彩焰爆开，万千光华照彻长空，云霞熏染如锦，刹那间芳华无限。
转眼，莫澧兰已经在一团亩许的彩云上落座，面前是灵材打造的翘头长案，案上灵果灵酒，悉数陈列，还有傀儡侍者，跪伏在侧，随时听候吩咐。
而彩云之侧，便是巍峨如山的巨大宝座。
此刻，宝座之上，空空如也，唯有磅礴浩瀚的气息，弥散充斥，激荡长空。
莫澧兰端坐不动，平静的望向长阶之下。
众多修士簇拥如旧，望去济济若蚁，攒动似潮。
焰火时不时绽放青碧，百草繁茂，百花争相绽放，日色明媚间，盛典气息浓厚。
很快，虚空之中，出现一架巨大的编钟，无风自鸣。
厚重古朴的乐声响起，恍若涟漪般层层荡漾向四面八方，直到这个时候，寂静无比的无始山庄，才总算恢复了刚才的生机勃勃。
和着从久远之前传承下来的乐声，云岚之间，行来一行高冠博带、装束颇有古意的高阶修士。
这些修士罕见的穿戴了统一的袍服，束带矜庄，严严翼翼，至七彩长阶畔止步，分作两行，相对而立。
其中为首的一名修士出列，顾盼之际，目光如电，淡声说道：“下界别苑，虽如过眼云烟，乃幻境之物，亦当有主。”
“执掌无始山庄，以供临尘诸仙栖息。”
“今别苑将有新主，礼始！”
近前之人听着这番话，并不觉得大声，其声却滚滚如潮，轰然传开，宛如雷霆般直灌在场诸多修士耳中。
众多修士此刻皆面色肃然，纷纷应道：“恭迎新主！”
浩大呼声中，编钟于虚空再次鸣响。
铛……铛……铛……
悠长洪亮，似潮起潮落，寻常之中，透着蓬勃强大的力量，庄严雍穆。
盈千累万的无始山庄修士在这一刻皆肃然垂手，林立间望去济济彬彬，祲威盛容。
这个时候，三道身影突兀出现在长阶之下。
长阶流光溢彩，宛如虹桥当空，光华闪耀，辉映万千。
令在场所有修士，皆增添了一层梦幻般的光彩。然而诸般颜色，此刻却尽数避开这蓦然出现的三道身影。
彼此之间，泾渭分明，似有天堑隔绝，不能相通。
这三道身影，居中者通体笼罩幽影之中，只一双眼眸，湛湛如刃，冰冷，森寒，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压，磅礴浩瀚；右侧之人，高大魁梧，布衣皂靴，长发披散飞扬，似有豪迈之意，瞳孔之中鬼祟无数，幽光幢幢；左侧那道身影，峨冠深衣，佩玉缀珠，负手而立间，虽身姿窈窕，雍容华贵，不掩睥睨众生、傲视天下的霸道气度。
见到这一幕，独门小院中的裴凌顿时面色一肃，这三人的气象……是三位渡劫期的祖师！
而且，每一位给他的感觉，都比轮回塔的“五瘟”更强！
不知接下来登基的，会是哪一位……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一个声音立时在化身莫澧兰脑海之中响起：“莫仙友，一会多加小心！”

第二百七十五章：论道开始。
莫澧兰淡淡回道：“无妨。”
“区区一介凡人而已。”
听到真仙意志这般有把握，裴凌顿时心中一定，尔后也不再说话，继续共用着化身的视角，注视着这一切。
宝座如山岳，长阶似虹霓，万千修士瞩目之际，三道身影之中，居中的那道踏前一步，霎时间寒意大盛，森寒气息，混杂着锋刃迫面般的凌厉之意，弥散全场。
其没有丝毫废话，也未用司仪引荐，直截了当的说道：“本帝宿笈，乃上界宿笈仙帝降世临尘。”
“今日欲掌下界别苑。”
“可有反对？”
全场静可闻针，所有无始山庄修士，皆微微垂首，以示敬畏，丝毫不敢挑衅仙帝。
很快，宿笈仙帝步步登高，行过化身之前的阶梯，在巍峨如山的宝座前转身，拂袖落座，环顾八方。
铛……铛……铛……
虚空之中，巨大的编钟连连摇晃，整个无始山庄境内，皆有钟声浩荡而起，昭示着新任庄主的登临。
独门小院内，裴凌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看来真仙意志接下来要对付的，便是这位“宿笈”……
不过，有点奇怪！
当初轮回塔的“五瘟”祖师，登临新任大浮屠令之位的时候，先是上任大浮屠令退位，尔后再是“五瘟”祖师登基……
此事在他与“五瘟”祖师斗法之前，“五瘟”祖师便将那一幕的留影，完整的给他看过。
但这无始山庄的登基大典，他却没有看到惟微子退位……
正想着，却见“宿笈”仙帝已然来到宝座之前，一拂袍袖，转身落座。
与此同时，巨大的宝座似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变得更为厚重、威严。
冥冥中有一股磅礴奇异的力量，融入“宿笈”气息之中。
下首，诸多高冠博带的修士里，那名为首的修士再次出声：“仙帝‘宿笈’，正位庄主，自此执掌下界别苑。”
“愿吾等早日心性圆满，归返桑梓，重聚仙阙！”
万千修士齐声应和：“愿吾等早日心性圆满，归返桑梓，重聚仙阙！”
呼喊之声宛如巨浪滚滚，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响彻此方天地。
无始山庄新任庄主，登基完成！
这个时候，“宿笈”祖师微微侧首，望向莫澧兰，神情和悦：“听闻裴仙帝远来，只愿与敝庄庄主论道？”
“如今本帝正位庄主，还请仙友莫要吝啬赐教。”
莫澧兰闻言，平静的望了眼“宿笈”祖师，当即微微点头，伸手探入虚空，霎时间取出一截宛如枝丫的珊瑚。
这珊瑚通体赤红，宛如鲜血凝聚，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珊瑚之内，仿佛有一抹绛色光华，如同活物一般迅速游走，正是此界顶尖天材地宝之一，【暮萤残焰枝】。
黯紫色灵火蓦然飞腾，瞬间将这截【暮萤残焰枝】焚作一团液体。
灵火跃动间，血液般的液体飞快变化。
没多久，就现出一张赤红色符箓，其通体明灭无数符箓，灵机盎然，道蕴浓郁，仔细感应，似还潜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似有飘然飞升之意……毫无疑问，这是一件至宝！
其非但威能恐怖，最重要的，还是那种类似飞升的意蕴，对于渡劫期，乃至于大乘期修士，都有着绝大的用处！
莫澧兰一抬手，赤色符箓便被一股力道托起，朝“宿笈”祖师面前飞去。
她淡淡说道：“既来观礼，当有所贺。”
闻言，“宿笈”祖师顿时摇了摇头，此方世界，乃幻境所化，所有一切，都是虚无。
眼前这张符箓，看似珍贵无比，但终究也不过是幻境之中的迷障，犹如镜中花、水中月一样毫无意义。
那些下等仙，道心蒙尘，见之则喜，也还罢了。
他身为临尘仙帝，又岂会贪图这幻境之物？
当下，“宿笈”祖师语声平和道：“此方天地，不过幻境耳。”
“万载岁月，犹如匆匆一梦；奇珍异宝，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今日举办登基大典，也只是为了与仙友论道。”
“众生万物皆为虚幻，却何必效仿朝生暮死的生灵们，以繁文缛节，禁锢自身？”
莫澧兰神色淡漠，立时说道：“此番入庄，非为观礼，而为己身。”
“承蒙诸位盛情款待，自当有所回报。”
“如今既逢大典，怎能毫无表示？”
“此刻送上这份贺礼，乃是顺理成章之事。”
“就如同诸位现在所着衣物一般，是理所当然。”
“若是你认为此物乃幻境所化，没有收下的意义。”
“那尔等一身袍服，亦是幻境所化，却何必还要掩耳盗铃，以这等根本不存在之物，穿戴修饰？”
“诸位太过执着于此方世界的真假，已成迷障，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反倒失去了磨砺心性的本意，更失去了追寻大道该有的奋勇精进之心，如此舍本逐末，又谈什么返回上界？”
“宿笈”祖师顿时沉默，心潮刹那起伏。
这位裴仙帝，说的非常有道理！
赤红符箓虽然是幻境所化，但眼下这般情形，宾主尽欢，客呈贺礼，理所当然……只不过，眼下他才刚刚拒绝，这转瞬之间，就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便等若是在否认刚才的自己，于他道心极为不利！
可若继续不收，便如这裴仙帝所言，太过执着于幻境真假，陷入迷障，反而无法利用此番下界，磨砺心性，那么这番临尘的漫长岁月，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的！
论道已经开始！
这裴仙帝……当真厉害！
之前执掌这下界别苑的惟微子，称其只是刚刚登上仙帝之位，实在是眼力欠缺！
其出手之际，轻描淡写，却直指要害！
以小窥大，裴仙帝此番之礼，若是他第一时间答应收下，那便是贪图幻境之物，定然会道心蒙尘，堕入红尘迷障，难以自拔，从此仙心沦落，仙途渺茫，归返上界之期，犹如鸿飞冥冥。
而若似他现在这般，便会陷入两难之境！
此刻，他若是收下赤红符箓这份贺礼，将会动摇道心，而似他这般仙帝临尘，全为道心，道心既动，数千年光阴、修为、积累，烟消云散只在刹那；若是不收，却又将陷入知见之障，以知晓此方世界乃是幻境的角度去看这番临尘的一切，这就意味着，下界以来数千年感悟磨砺，从开始就错了！
同样面临着，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收？
还是不收？
就在“宿笈”祖师无比迟疑的时候，赤红色符箓已经飞到他面前停住。
与此同时，莫澧兰淡淡说道：“主人好客，邀吾观礼。”
“吾亦心喜，炼符以赠。”
“有来有回，世情常理。”
“速速收下，莫要再举棋不定，徒然乱了道心！”
“宿笈”祖师面色一沉，目光顿时望向面前的赤红色符箓。
刹那间，这张符箓之中，蓦然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吸引力，似乎只要伸手接住了它，便能立时心性圆满，归返上界！
此前所有的砥砺、所有的参悟、所有对于大道的追寻、对于真谛的苦思冥想……皆轻如鸿毛，全然不及这一张符箓重要！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数千年光阴蹉跎折磨，今日方见真正机缘……
想着想着，“宿笈”祖师猛然清醒过来，当即袍袖一拂，将符箓原路送回。
他冷然说道：“幻境之物，毫无意义，吾不取也！”
话音方落，其周身霎时间燃起一股冲霄灵火，转眼间将袍衫佩饰，尽数焚为灰烬。
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光着身体端坐在宝座上，“宿笈”祖师继续说道，“诚如裴仙帝所言，袍服饰物，俱为幻境所化，便也毋需穿戴！”
眼见如此，莫澧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收回了这份贺礼。
这个时候，长阶之下，左侧的那道窈窕难掩霸气的身影，朝前踏出一步。

第二百七十六章：“霊宜”仙帝。
独门小院中。
正房。
裴凌趺坐云床，双目紧闭，隔空观看着莫澧兰的视角。
眼见“宿笈”祖师登基完成，真仙意志却忽然取出一张赤红色符箓作为贺礼，送给对方，裴凌顿时眉头一皱。
这【暮萤残焰枝】，是他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修行资粮，便是在他收藏之中，也是名列前茅，真仙意志却直接拿来送人……
正心痛着自己的资粮财物，却见事情发展渐渐有些反常。
先是“宿笈”祖师直接拒绝，再是真仙意志以“理所当然”为由，逼着对方收下……
最后，“宿笈”祖师为了不收赤红符箓，竟然当众焚尽袍服，赤身衤果体，坦然而坐……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才终于反应过来，双方是在论道！
而且，真仙意志只以“道贺”为由，便全程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此番过程看似风平浪静、宾主和谐，实则却是暗流汹涌，堪称惊心动魄。
只要刚才“宿笈”祖师稍有一个应对失误，便是千载道行付之流水之局。
不过，这“宿笈”，也不愧是无始山庄的祖师！
这破局之法，当真让他自愧不如……
想到这里，裴凌不由暗松口气，但紧接着，便见长阶之下，那道身姿窈窕、气息霸道的祖师，同样踏出一步，迈向七彩阶梯。
裴凌顿时一怔，两位祖师登基？
这是……什么情况？
※※※
长阶蜿蜒如龙，直入云霄。
七彩光华辉映万千，却独独避开了祖师所在的一隅之地。
无始山庄第二位祖师出列，其貌若二八少女，长眉入鬓，凤目含威，看似稚气犹存的面庞，却毫无少女的柔弱之感，反而透着难言的贵气与威严，犹如女帝临朝。
三千发丝如雪，散落肩头皑皑，与眉心一簇繁复符箓彼此映衬，红白交错间，艳色倾城。
这位祖师虽是女子，却未用钗环，只戴着一顶古意盎然的薄纱高冠，着玄底蹙金广袖深衣，玉带裹腰，明珠坠裾，她环顾四方，目光高远而淡漠，似乎这天下众生万物，没有一丝一毫，值得她放在眼里，语调平平的开口：“本帝‘霊宜’。”
“今日执掌下界别苑。”
“反对者，可登阶一战。”
语罢，其立时举步，踏上了面前的阶梯。
层岚浩荡，罡风凛冽，拂动衣襟禁步，窸窣作响间，无始山庄第二位祖师拾阶而上，众多观礼修士，皆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冒犯，遑论阻止。
没多久，“霊宜”祖师已然抵达山岳般的宝座之前。
“宿笈”祖师端坐不动，但其左侧的粗糙巨石，却倏忽一变，霎时间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座位。
“霊宜”祖师大步上前，拂袖落座之后，下方高冠博带的修士沉声宣告：“仙帝‘霊宜’，正位庄主，自此执掌下界别苑。”
“愿吾等早日心性圆满，归返桑梓，重聚仙阙！”
所有无始山庄修士齐齐应道：“愿吾等早日心性圆满，归返桑梓，重聚仙阙！”
第二位庄主，登基完成！
这个时候，“霊宜”祖师同样抬眼望向莫澧兰，道：“裴仙帝，吾也已然正位庄主。”
“符合与裴仙帝论道的要求。”
“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
彩云为台，金玉为具，莫澧兰趺坐长案之后，面无表情的问道：“无始山庄庄主之位，可以同时有两位？”
“霊宜”祖师平静的说道：“下界别苑，从未宣称过，庄主只有一位。”
“一位也好，两位也罢，都只是这方幻境之中的一个闲职罢了。”
“吾等贵为仙帝，与那些道心蒙尘、不堪造就的下等仙不同，堪破虚妄之后，都知己身根基，皆在上界。”
“却是毋需如此执着此界虚名。”
“裴仙帝之质疑，显然是已经受到此方幻境的影响，狭隘了！”
莫澧兰面色平淡，当即说道：“你之道心，的确坚若磐石，不可动摇。”
说话之际，她再次探手入虚空，取出数份高阶药材。
这些药材全部都用极为高深的手段保存在封禁之中，每一份，都是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也极为珍贵、罕见。
黯紫色灵火再次升腾而起，仅仅几个呼吸之后，所有药材消失，出现在莫澧兰掌心的，唯有一颗晶莹圆润的湛蓝丹药。
这颗丹药如玉如珠，通体符箓密密麻麻，死死锁住药性，令其圆满无缺，却是一颗极品丹药。
莫澧兰说道：“既观大典，不可无礼。”
“尔等俱为仙帝，吾不能厚此薄彼。”
“刚才给‘宿笈’道贺，现在，你也应该有一份差不多的贺礼。”
“你收与不收，吾不勉强。”
“但吾送不送，却是另外一回事。”
“霊宜”祖师闻言，微微一笑，刚才“宿笈”的经历，她已然见到，同样的伎俩，两次使用，这裴仙帝也太天真了……眼下，她却是不可能再上这裴仙帝的当。
想到这里，她淡淡说道：“此物虽然只是幻境之物，却也是裴仙帝的一番心意。”
“正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这份贺礼，吾便收下。”
“多谢裴仙帝。”
莫澧兰微微点头，心念一动，丹药立时飘向“霊宜”。
“霊宜”正要接住丹药的时候，莫澧兰忽然说道：“此乃【阴阳和合万妙丹】，其功效乃是引发生灵最为本能的肉欲。”
“药性刚猛无比，可令生灵道心堕化，道行尽去，身心神魂，全部彻底沉沦欲念之中，再无其他所思所求。”
“吾送此丹，纯粹是因为这颗丹药，品阶极高，能够配得上尔等的仙帝身份。”
“并无任何他意。”
“当然，若是你畏惧此丹的药性，便可将其直接扔了。”
这个时候，“霊宜”祖师刚刚伸手接住【阴阳和合万妙丹】，闻言面色不变，此方幻境，一切皆为虚无！
这【阴阳和合万妙丹】，便是当真药性凶猛，能令生灵道心沉沦，她又怎么可能畏惧此等虚幻之物？
她非但不会将其扔掉，还会好好收藏起来！
于是，“霊宜”祖师语声平淡的说道：“幻境之物，又有何惧之？”
“裴仙帝许是成为仙帝不久，底蕴究竟浅薄了些。”
“纵然下界磨砺心性，也不可太过沉沦其中，以至于被幻境侵蚀心性，以假乱真，失了此番历练的本意。”
说着，她直接将【阴阳和合万妙丹】收起。
莫澧兰微微摇头，平静的说道：“此言差矣。”
“这毕竟是一颗此方天地品阶至高的丹药，就算你自己不用，拿去售卖，也能换取巨大的好处。”
“若是此方世界，不是幻境，你便白得一颗价值连城的高阶丹药。”
“若是此方世界真是幻境，幻境所得，于你无害，你也不损失什么……”
“因此，无论此方世界是真是幻，拿到手里的，才是最真的。”
“你收下这颗丹药，实乃可进可退的明智之举！”
听着听着，不知为何，“霊宜”祖师一时间竟然觉得极有道理！
此方世界是幻境不错，但幻境中的收获，也是收获……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便猛然惊醒！
不对！
她刚才为何会有那种下等仙的想法？
“霊宜”祖师立时取出刚刚收起的【阴阳和合万妙丹】，幻境之物，她不需要！
此丹，不可留！
想到这里，她飞扬入鬓的长眉忽然一皱，眼下她若是直接将此丹扔了，或者毁去，便又应了这裴仙帝之前的畏惧之说！
若是平常时候，她自是不会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
但眼下，双方正在论道，这是理念之争！
更是道心之争！
裴仙帝之言，既为出手；她若要防御，便必须立刻做出符合自己道心的举止！
此中过程，稍有不慎，便是千载道行毁于一旦！
这裴仙帝，果真厉害！
她刚才不该收这【阴阳和合万妙丹】！
眼下这情况，她将这丹药扔了不是，不扔也不是！
不等她多想，莫澧兰又说道：“这颗丹药，既入你手，便是你的物品。”
“真真幻幻，皆为你之收获。”
“可喜。”
“可贺。”
“霊宜”祖师沉默片刻，忽然语声坚定的说道：“盘涯界看似广大，不过一隅幻境。”
“诸般天材地宝、神兵利器，皆为虚无。”
“吾不惧，也不需要幻境之物！”
语罢，她拿起那颗【阴阳和合万妙丹】，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反守为攻？
一瞬间，“霊宜”祖师只觉得腹中似有一轮大日轰然升起，炽热之感炸入四肢百骸，周身气血疯狂沸腾，【此处和谐75个字符】
令她宛如亘古不化的冰冷眼眸，顷刻【此处和谐20个字符】
彩云之台上，莫澧兰面无表情，就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宿笈”祖师赤身衤果体的端坐在居中的宝座上，同样神情平静，波澜不惊，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这个时候，长阶之下，无始山庄第三位祖师踏步上前，语调低沉、冷硬：“本帝‘夷息’。”
“今日欲掌下界别苑。”
“反对者，速速登阶。”
语罢，其袍袖一拂，已然踏上七彩阶梯。
跟刚才两位祖师践祚一样，观礼的万千无始山庄修士，皆屏息凝神，神情恭敬，无人流露丝毫不满。
然而，就在“夷息”祖师刚刚走上第四层台阶时，远处蓦然传来【此处和谐18个字符】
循着动静望去，却见长阶尽头，左侧宝座上，“霊宜”祖师【此处和谐150个字符】
只不过，无始山庄上下却仿佛视若无睹，所有视线，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夷息”祖师的登基上，却丝毫没有在意“霊宜”祖师的异常。
此方天地不过是一隅幻境，“霊宜”祖师眼下的行为，乃是与裴仙帝论道之后的领悟罢了。
毋需操心！
【此处和谐50个字符】
“夷息”祖师神色平淡，步伐丝毫不乱，非常平静的走完整个长阶，来到宝座之前。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的刹那，“宿笈”祖师右侧，跟刚才一样，立时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座位。
【此处和谐11个字符】
左侧的声响，越来越无法按捺，“夷息”祖师听若未闻，径自撩袍落座。
下方，高冠博带的修士又一次出列通告：“仙帝‘夷息’，正位庄主，自此执掌下界别苑。”
很快，伴随着阵阵古老悠扬的编钟声，“归返桑梓，重聚仙阙”的祈望，响彻云霄。
又一位新任庄主，登基成功！
“夷息”祖师侧首，望向莫澧兰，平静的招呼：“裴仙帝。”
闻言，莫澧兰微微点头，伸手探入虚空，准备继续送出贺礼。
但，许是因为前面两位祖师的经历，不等她拿出贺礼，“夷息”祖师忽然说道：“吾对寻常之物，不感兴趣。”
“若是裴仙帝真心想要送上贺礼，便送吾感兴趣的东西。”
莫澧兰颔首，探入虚空的手臂立时收回，尔后淡淡的问道：“不知你想要什么样的贺礼？”
【此处和谐102个字符】
只不过，无论是莫澧兰、“宿笈”祖师还是“夷息”祖师，皆丝毫不为所动。
“夷息”祖师眼望莫澧兰，平静的说道：“大道漫漫，能够裨益吾辈修行的，不外乎‘财’、‘侣’、‘法’、‘地’。”
“吾乃上界仙帝，统御亿兆生灵，执掌诸天万界，‘财’，自不稀奇。”
“至于‘法’，吾等仙帝，掌握的手段，犹如恒河沙数，亦毋需他人给予。”
“‘地’自也不成问题，吾所掌界天，便是道场所在。”
“然吾在此方幻境之中，历练至今，却未曾能够寻到一位可以心心相印、共叙大道的‘侣’。”
莫澧兰听着，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旋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吾便送你一位道侣。”
【此处和谐35个字符】
“夷息”祖师微微一笑，说道：“吾的要求不高。”
“但没有窥破此方幻境的下等仙，却配不上吾！”
“还有，这下界别苑中的仙王仙尊，也不行。”
“这些都是别苑之人，不可充当裴仙帝的心意。”
“除了这两点之外，再无其他要求。”
话音落下，“宿笈”祖师微微诧异，但马上便明白过来。
这裴仙帝借着贺礼一事，接连对他们三人出手，险些令他们千年道行，一朝沦丧，而“夷息”仙帝这一手，却是反守为攻，将对方一军！
此番与这裴仙帝论道之前，他们都已经通过山庄的消息渠道，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位裴仙帝临尘之后的经历。
其行事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完全不受任何拘束。
在修为只有结丹的时候，便敢当众【此处和谐6个字符】宗主夫人！
尔后还令宗主亲自为其举办圣子大典，甚至马不停蹄的迎娶了当代圣女；紧接着，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司鸿倾嬿的行宫之中，再次【此处和谐25个字符】！
前段时间，无始山庄还有两位仙姬，专程前往重溟宗，服侍这位仙帝。
可见这裴仙帝，性喜女色。
而窥破此方幻境的仙王仙尊，又非别苑修士，眼下整个盘涯界，只有一个人符合！
是的，那便是重溟宗现任宗主，司鸿倾嬿！
但此女眼下是这裴仙帝的炉鼎，深得其宠幸。
这裴仙帝现在若是不将司鸿倾嬿送出，便是沉溺此方幻境，必定道心蒙尘！
而若是对方送出司鸿倾嬿……以其对女色的喜好与看重，也必定心生遗憾不舍，届时道心有瑕，此番论道，裴仙帝同样必败无疑！

第二百七十八章：道侣……
这个时候，“霊宜”祖师的额发已然尽数被汗水濡湿，原本白里透红的面颊，彻底化作赤红一片。
其抓着扶手的手背，因用力的缘故，呈现出青白之色。
若非无始山庄庄主之位的材质特殊，眼下这截扶手，恐怕早已化作飞灰。
“霊宜”双目依旧紧闭，【此处和谐35个字符】。
莫澧兰不为所动，淡淡说道：“在吾这里，刚好有一位仙尊，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只不过，其容貌与性情，有些小小的问题。”
“却不知道你是否介意？”
“夷息”祖师立时说道：“容貌不过是幻境衍化，此生皮囊，都为虚妄。”
“吾等上界仙帝，只看本质，不看表象。”
“又岂会效仿那些肉身凡胎的愚夫愚妇，为区区色相所惑？”
“至于性情，却更加不是问题。”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吾等在那些道心蒙尘的下等仙眼中，也是性情乖张、不可理喻的存在。”
说到这里，“夷息”祖师接着又道，“裴仙帝毋需担心，只要是你送的道侣，吾定然会好生对待，不使其有丝毫委屈。”
【此处和谐53个字符】
莫澧兰微微颔首，旋即闭上双眼，神念瞬间扫过整个无始山庄地界……
很快，她便在一个偏远荒僻的山村之中，寻到一条淌着腥臭涎水的疯狗，确认其是母狗后，便伸手探入虚空，朝那条疯狗抓了过去……
※※※
独门小院中，裴凌端坐之际，长睫低垂，心神皆在化身视角之中。
眼见“霊宜”祖师完成登基仪式，他猛然回过神来，这无始山庄，还能同时存在两位庄主？
不！
不是两位！
惟微子还没有卸任，而且，长阶之下，还有一位祖师在那里等着……是四位！
他之前说过，他只跟庄主论道，本意是只与一人比斗！
结果这无始山庄的思路，便是四人同时登临庄主之位？
相比之下，同样接到他战帖的天生教与轮回塔，实在是太温和了！
然而，就在他渐渐皱起眉头的时候，却见真仙意志又隔空从他的储物囊中，取出数味珍惜贵重的药材，当众炼制成一颗品相完美、品阶极高的丹药。
随着系统收录提示音的响起，真仙意志又给这位刚刚登基的“霊宜”祖师赠送丹药……
就在裴凌满怀期待的准备观赏“霊宜”祖师的身材时，却见“霊宜”祖师直接将丹药收了起来，他不由大失所望。
但紧接着，便见双方开始正式论道。
真仙意志给的贺礼，竟然是一颗品阶顶尖的媚丹。
“霊宜”祖师全程都处于被动之中，最后被逼的直接将此丹吞服入腹……
看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渐渐有些明白真仙意志的用意。
无始山庄的每位修士，全都自称上界仙王、仙尊、仙帝……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满门疯疯癫癫，根本就不正常。
但实际上，其任何一位修士，修为、实力、根基的来源，便是“无中生有”这条法则！
这些无始山庄的修士，将自己想象的越强、来历越大，实力便也越高绝！
将此方世界想象的越是孱弱虚幻，对手便也会越弱！
上界仙人临尘，还有盘涯界乃是区区幻境之说，能够将这条法则发挥到极致！
因此，眼下真仙意志的目的，也十分简单。
只需要让这几位庄主，对这个世界是不是幻境，产生动摇，此番论道，即可轻松获胜！
不过，刚才第一位庄主“宿笈”，真仙意志送的赤红色符箓，虽然给对方来了个下马威，却丝毫没能动摇到对方的道心。
而这第二位“霊宜”祖师，虽然说同样没有露出破绽，但其吞服的，毕竟是颗真正仙人炼制的丹药！
不出意外，真仙意志现在已经准备好了解药，只看这“霊宜”祖师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裴凌又看到第三位祖师上前，宣称登临庄主之位。
尽管早有预料，但望着“夷息”踏上长阶，他却还是眉头一皱。
很快，这场登基同样顺利完成。
裴凌的注意力终于从“霊宜”祖师身上移开，再次集中到了“夷息”祖师身上。
却见这位“夷息”祖师，不等真仙意志送上他那份贺礼，便主动开口，向莫澧兰讨要一名道侣……
裴凌顿时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
无始山庄的修士，因为道心的缘故，向来视整个盘涯界为幻境，开口闭口“堪破虚妄”，可以说，对于天地资粮，向来无欲无求，何况还是祖师？
前面的“宿笈”祖师，以及“霊宜”祖师，便是如此！
眼下这位“夷息”祖师，竟然在论道之际，主动索要道侣，此等反常之举，定然有着什么特殊的目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
不等他细想，却见真仙意志已然直接出手……
※※※
七彩长阶闪耀虚空，高穹之下，以纯白宫殿为中心，星罗棋布的建筑之间，无始山庄众多弟子、执事、长老、太上长老……或站或坐，或躺或倚，全部都无比认真的观摩着上方的仙帝论道。
只见重霄之中，七彩光华莹然如晕，拱卫着宛如山岳的宝座。
宝座正中，端坐着一丝不挂的“宿笈”仙帝，纵然赤衤果身躯，这位仙帝仍旧仪态端庄，神情坦然，没有任何尴尬、羞窘之态；其左侧，则是【此处和谐18个字符】“霊宜”仙帝。
而刚刚登临庄主之位的“夷息”仙帝，则眼望“裴凌”，丝毫没有关注其他事情的意思。
彩云之台上，莫澧兰维持着裴凌的模样，双目微阖，面色平淡无波，一条手臂探入虚空，似在寻找着双目。
忽然间，她睁开双眼，探入虚空的手臂亦立时收回。
只见黑影一闪，一团杂色事物，突兀窜入“夷息”仙帝怀中。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其已然直接一口咬住了“夷息”的手腕。

第二百七十九章：本心桎梏。
“夷息”仙帝神色一怔，望着怀中双眸赤红、口角流涎，死死咬住自己不放的黑黄土狗，想也没想，随手一挥，瞬间朝其拍去。
噗……
土狗刹那灰飞烟灭，转眼消散长空，尸骨无存，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就仿佛从未在这方世界出现过一般。
“夷息”手臂上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甚至连浅淡的牙印都没有留下。
其望着莫澧兰，顿时问道：“裴仙帝，这是何意？”
莫澧兰神色平淡，却是根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忽然问道：“此方世界，可真是幻境？”
“夷息”顿时说道：“此方世界，看似运转如常，栩栩如生，实际上，都是阵法衍化的幻境罢了。”
“其真正的用途，也是唯一的价值，便是供吾等仙人临尘，磨砺心性。”
“除此之外，皆为虚无，毫无意义！”
莫澧兰说道：“既然是幻境，一切皆由阵法衍化。那么……”
“方才你说道侣只有两个要求，其一，必须是窥破幻境之辈，配得上你的身份；其二，必须不能是无始山庄中人。”
“吾还以为你当真堪破虚妄，道心坚定，已经到了指日飞升之际。”
“哪知现在，你却还有第三个要求，便是道侣必须是幻境之中的人族！”
“既然是进入幻境历练，却又执着于幻境所化之物。”
“可见你之本心，仍旧逃脱不了本族的拘束。”
“未脱窠臼，谈何磨砺？”
“连区区异族都接受不了，如此心性，显然根本没有真正达到你所言的视此方世界，众生万物为虚妄的境界。”
“很显然，你对待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看似随心所欲、窥得本真。但实际上，却还是恪守着那些愚夫愚妇、凡夫俗子的种属理念，完全没有脱离本心上的桎梏！”
“既然你还受着此方世界所谓道德礼仪的制约，此心此行，与尔等口中不屑一顾的下等仙，便没有任何区别。”
“不！”
“这是凡人才有的思维，却是连‘仙’都算不上！”
“这样的道心，看似坚固，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说到这里，莫澧兰话锋一转，望着“夷息”，语声平淡的问道，“还是说，汝内心深处，一直认为此方世界，并非幻境，而是一方真正的天地。”
“只不过，口头上不承认而已？”
听到这里，“夷息”眉头一皱，立时明白过来，刚才那条咬了他的疯狗，就是这裴仙帝送他的道侣！
只不过，眼下道侣不道侣的，已经根本不重要！
这裴仙帝刀未出鞘，却字字如刀，直指他本心所在！
确实！
他刚才见是一条突如其来的疯狗，便想都没想，直接送其上路！
却未曾意识到，如今正在论道之际，裴仙帝一言一行，都有深意，纵然是一条看似寻常的疯狗，也有着极大的含义……
“夷息”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反应完全发自内心，没有受到丝毫疑惑，也没有任何迟疑。
明明裴仙帝刚刚应下为其送上道侣，他却立时杀了对方召来的疯狗。
难不成，他真的执着于幻境所化之物？
他未曾窥得本真？
他只是区区下等仙？
甚至，连“仙”都算不上？
他其实内心深处，一直觉得此方天地，并非幻境，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想着想着，“夷息”面色出现了刹那的迷惘，但很快，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倏然转头，望向莫澧兰，语声铿锵道：“不！”
“此方天地乃阵法衍化幻境，根本不是真正的世界。”
“吾等仙人临尘，是这座阵法，唯一的意义！”
“纵然沦为肉身凡胎，纵然有着千年修行记忆搅扰，纵然有着栩栩如生的情义、法则、秩序、经历、岁月……幻境，就是幻境！”
“真正的仙人，哪怕被封禁了记忆，被禁锢了修为，被红尘万丈反复侵蚀，也能够凭借一点最初的本真，寻回真我！”
“红尘万丈是吾辈之劫，筛选历练那些资质愚钝的下等仙，吾乃上界仙帝，岂能与区区下等仙，遑论凡人一般愚钝！”
“幻境所化之物，如同媸妍之别，皆为虚妄。”
“种属之念，更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毫无意义。”
“吾早已堪破这一切，又怎会有丝毫困惑？”
“今日的贺礼，吾说了两个条件，便就是两个条件。”
“吾根本不在乎道侣是不是幻境之中的人族！”
言及此处，“夷息”立时袍袖一拂。
虚空中，刚刚被打的灰飞烟灭、荡然无存的疯狗，一点点还原。
很快，黑黄杂色的疯狗复生如初，其仍旧是双目赤红，口角流涎，急促呼吸之际，鼻翼迅速收缩，瞳孔之中，满是凶戾之意，显然毫无意识。
“夷息”张臂，一把将其揽入怀中，语声平静的说道：“裴仙帝所赠，贤良淑德，温婉贞静。”
“从现在起，这便是吾之仙后。”
话音未落，疯狗又是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夷息”神色温和纵容的望了疯狗一眼，就仿佛情人之间的包容与宠溺一般，没有丝毫羞愤与怒火。
与此同时，“宿笈”左手的宝座上，“霊宜”祖师松开按住胸口的手，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口中低吟声越来越高，香汗淋漓间，深衣愈发揉乱。
“汪汪汪……汪汪汪！！”
疯狗撕咬无果，吠叫着挣扎，毫不客气的扒乱“夷息”的袍服。
这个时候，听着左侧压抑辗转的叫声，右侧杂乱暴虐的犬吠，居中宝座上，“宿笈”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神情澹然自若。
眼见未能动摇到对方的道心，莫澧兰神色淡漠，没再多说什么。
下一刻，“夷息”之畔，蓦然多出一张宝座。
无始山庄原本唯一的庄主，惟微子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宝座上。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缓声说道：“今日登基大典，已然结束。”
“诸仙友可自便。”
语罢，惟微子转向莫澧兰，微微颔首示意：“裴仙帝。”
莫澧兰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也是庄主，吾也该有所表示。”

第二百八十章：一切皆为虚妄！
说着，莫澧兰探手入虚空，再次抓出一堆罕见的天材地宝。
黯紫色灵火随之升腾而起。
眼见又一样珍稀宝物即将诞生，惟微子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说道：“此方天地，皆为虚妄。”
“吾不受礼！”
话音未落，不等莫澧兰再次开口，他直接祭出一道火光，焚去一身衣物袍服，跟“宿笈”一样，赤身衤果体的坐在宝座上。
见状，莫澧兰挥手将所有天材地宝送回虚空，灭去灵火，不再多言。
望着这一幕，下方观礼的无始山庄修士齐齐行礼。
四位庄主，皆已在座。
一团团巨大的焰火轰然升空，于青碧之间爆出无比绚烂的光彩。
火树银花次第开放，纷扬如骤雨。
这般场景持续了足足盏茶功夫，方才悄然安静下去。
今日大典已然结束。
高冠博带的修士们手中掐诀，顷刻间换去礼服，各自穿上了原本的便装。
除此之外，所有无始山庄之人，没有一个有离去之意，仍旧三三两两的站在原地，仰望重霄，却是不欲错过了五位仙帝论道的盛况。
高穹上，“宿笈”随意扫了眼众人，旋即便不在意的收回视线，说道：“裴仙帝的要求，吾等俱已满足。”
“现在，吾等可以开始真正的论道了！”
话音刚落，“宿笈”立时打出一道简单古朴的法诀。
苍穹倏忽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
这道裂缝歪歪扭扭，仿佛是随意划开的伤口，方一出现，内中便渗出黑紫色的血来，将原本色若琉璃的苍天，染作不祥的黯淡血腥。
与此同时，伤口之中，传出无尽痛苦、愤怒、憎恨之意。
伤口出现之后，迅速扩大，裂缝中霎时间生出一排排尖锐森寒的利齿，寒芒闪烁间，摄人心魄。
裂缝还在不断扩张，却是一张血盆大口，利齿之中，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肉充塞，时不时滴落淤血。
痛苦、愤怒、憎恨的情绪，席卷如潮，浩浩荡荡倾盆而下！
“宿笈”语声平淡的继续说道：“此方世界，乃幻境所化。”
“故此，一切都是虚妄。”
“包括死亡！”
下一刻，血盆大口张到最大，一口朝五人撕咬下去。
阴影笼罩全身，血腥混杂着歇斯底里的情绪扑面而至，“宿笈”面色却丝毫没有变化。
“啊……啊……”其左侧，“霊宜”仍旧沉浸在药效之中，原本皎洁若月的肤色，此刻已经赤红若血，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白一片，娇躯微颤，不断发出引人遐思的声响。
而右侧，“夷息”垂眸望向怀中挣扎吠叫的疯狗，正神色温柔的低语安抚。
疯狗毫无所觉，一面狂叫着，一面狠狠撕咬着他的肩臂、手腕。
“夷息”身畔的宝座上，惟微子赤身端坐，眼中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动容。
不远处，彩云之台，趺坐长案之后的莫澧兰同样不为所动，既不出手防御，也不去破解对方的术法。
吼！
虚空中响起一声浩大的低咆，巨口猛然咬下，瞬间将五人全部吞入其中。
咔嚓、咔嚓、咔嚓……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合拢的巨口，嘴角【和谐30个字符】
※※※
独门小院中。
裴凌一动不动的坐着，周身气息收敛，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真仙意志与无始山庄数位庄主的论道之中。
眼见真仙意志随手抓了一条疯狗送给“夷息”祖师当道侣，他立时反应过来。
真仙意志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过要给对方送道侣，其真正目的，就是借此机会，动摇对方的道心！
不过，这“夷息”也不愧是无始山庄的祖师。
这番异于常人的操作，却是成功化解了真仙意志的出手。
而接下来，无始山庄原来的庄主惟微子登场，真仙意志再次送出贺礼。
惟微子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做出跟“宿笈”祖师一样的选择……
很快，大典结束，论道正式开始。
正当裴凌思索着无始山庄会用什么方式进行论道的时候，却见一张血盆大口出现，一口便将五人吞下！
下一刻，裴凌猛然睁开双眼。
其眉头紧皱，他失去了对自己化身的感应！
没有迟疑，裴凌立时打出一个法诀，面前的虚空之中，瞬间凝结出一面清光湛湛的水镜。
水镜粼粼间照出了高穹之上的一幕，却见那张血腥丑陋的巨口正在缓慢的咀嚼着，夹杂着碎骨的鲜血，宛如血色瀑布般，不断从高天之上流淌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声不断，却没有任何惨叫发出。
真仙意志死了？
刚才为什么不躲？
裴凌面色微变，但不等他深思，水镜之中，画面发生变化，刚刚还横亘长天的巨口，蓦然消失。
五道身影重新出现。
莫澧兰仍旧维持着裴凌的模样，面色平淡无波，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宿笈”祖师端坐正中，仍旧赤着身体。
“霊宜”祖师汗水已然濡湿裙裳，挣扎扭动，呻吟声声。
“夷息”祖师臂揽疯狗，黑黄杂毛飘飞间，吠叫不断，其神色温柔，语调宠爱。
惟微子同样端坐不动，一丝不挂，只不过，虽然他神情也很从容，但其法力气息，明显比刚才衰弱了一截……
正房中，裴凌目光一凝，立时看了出来，真仙意志用的是他的法则“逆”！
但这不是单纯的法则运用，而是在肉身消亡之后，将法则寄存于一段仿若不死不灭的意志之中。
尔后，以这段意志，逆转自身已然死亡的定局！
此番经过看似简单，真要做到，却必须对法则有着无比精妙的掌控，以及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意志！
如果换作是裴凌自己，就算是有系统托管，也很难做到！
因为在那张巨口落下的刹那，系统托管就已经被外力打断……
相比之下，无始山庄的四位，却要简单的多。
这四人，都只是使用了同一种法则……
当然，毕竟是祖师出手，惟微子的消耗不小，继续这样下去，这位合道期的庄主，撑不了几个回合！
“无中生有……这条法则，只要有足够的道心支持，便可超脱这方天地的秩序，真正做到起死回生！”
“而且，这还只是其威能的一部分！”
“怪不得，无始山庄的修士，都这般喜欢与人论道……”
“不出意外，这次论道，若是无始山庄赢了，这四位庄主的修为，都会突飞猛进，进入一个新的层次！”
“甚至……真的一念登仙！”
“毕竟，他们的对手，其实是位真正的仙人！”
想到这里，裴凌渐渐明白了过来，这场道心之争，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刚才巨口落下，真仙意志不躲，是因为无始山庄的四人没躲！
此中比的是无畏！
躲，即是败！
不躲，拼的便是自身的修为与实力！
如若徒有道心，修为不够，刚才一样是必死之局！

第二百八十一章：分食。
宛若山岳的宝座矗立云霄，罡风浩浩荡荡，自四面八方奔赴而至。
“宿笈”祖师森寒如刃的眼眸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夷息”祖师怀抱疯狗，情意绵绵；“霊宜”祖师面色潮红，艰难挣扎，对外界似无知无觉；惟微子与他一般，端坐不动，神色平淡。
而不远处的彩云之台上，“裴仙帝”一脸淡漠，恍若无事发生。
他微微点头，望着莫澧兰说道：“这方世界，乃是幻境，一切皆是阵法衍化。”
“只要窥破虚妄，便不会在幻境之中消亡。”
“裴仙帝，不愧是吾辈中人！”
“夷息”祖师闻言颔首：“不错。”
“此方天地看上去无比真实，非但有法则秩序，供生灵一路修炼。”
“更有种种传说传承，仿佛当真经历万载，自久远的古时，一直流传至今。”
“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道统之争……编织得头头是道，堪称严丝合缝。”
“但实际上，都只是高阶阵法运转之际，注入每个降生于此的生灵默认的讯息罢了。”
“古时都是虚无；现在是虚无，将来也是虚无！”
“那些下等仙，道心蒙尘，将毫无意义的幻境，当作了真正的世界，以至于沉沦其中而不自觉。”
“吾等仙帝，从不吝啬告诉他们盘涯界的真相。”
“但愚钝之徒，纵然本真当前，也是有眼无珠，反倒是将幻境幻化的所谓机缘至宝，当作了连城之物。”
“委实令人不屑。”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点评道，“‘宿笈’仙友的手法，太过直接。”
“便是幻境凡俗之中，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或血气激愤，或懵懂无知，或走投无路，或为人驯服……也有悍不畏死的刹那。”
“猝然而终，时间短暂无比，只需要弹指的心志坚定，便足以抵挡。”
“但若是长久的折磨，死亡阴影如同利剑悬顶，随时随地，都能落下，然又不知其何时会落下。”
“置己身于如此境界，一点点感受着幻境的变化，一点点感受着覆灭的到来，一点点感受着千年道行毁于一旦的焦灼与痛心……仍旧能够波澜不惊，方见本真！”
语罢，“夷息”祖师未曾搂住疯狗的手臂探出，于虚空之中狠狠一抓。
霎时间，七彩长阶上，蓦然渗出滚滚鲜血，汹涌澎湃，宛如决堤洪水般迅速染红了苍穹。
鲜血汩汩如潮，转眼便是血海滔滔，映照半天，如霞如烧。
血海中，一张张狰狞兽口张开，森白犬齿折射利刃般的寒芒，成千上万，难以计数，望去仿佛粼粼波光。
弹指之际，便已布满整个这方天地。
“宿笈”祖师、“夷息”祖师以及惟微子神色自若，非常平静的望着这一幕。
“霊宜”祖师面红耳赤，高冠早已打落在座，长发披散，周身法力澎湃汹涌，呼吸之间，天地之中的灵气仿佛潮起潮落一样吞吐于她的躯壳，瞬间碾碎了左近磅礴罡风。
天象因此变幻，气势宏大。
只不过，药力如同附骨之疽般，任凭她如何施展手段，都无法将其逼出，却是对眼下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血海暴涨，迅速蔓延至五人膝前。
一张张狰狞凶恶的兽口，跟着出现在他们身畔。
忽然间，惟微子不远处的一张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狠狠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吞下之后，迅速咀嚼。
嘎吱……嘎吱……
伴随着咀嚼的动静，血沫自犬齿缝隙之中滴落下来。
惟微子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没有痛感一样，毫无反应。
与此同时，“夷息”祖师的手背，也被一张兽口撕出一道见骨的伤口，鲜血迅速沁出。
他微微侧首，温柔的哄劝着怀中的疯狗，似对这一幕，没有丝毫知觉。
“宿笈”祖师端坐不动，其大腿上，出现了两道狭长的伤口，紧挨着他的兽口，不断嚼动着刚得的血肉。“宿笈”平淡的望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其左侧，“霊宜”祖师双目紧闭，仍旧在全力对抗药力，对于手臂上的伤口，宛如根本不存在。
不远处的云台上，莫澧兰面无表情的坐着，脖颈上一股温热顺着肌肤流淌而下，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天地之间，一时间只有兽口咀嚼声。
下一刻，所有兽口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开始分食五人。
然而面对着如此血腥可怖的一幕，被分食的五人皆是面色平淡，波澜不惊，没有一丝一毫动容。
也没有进行任何的防御或者抵抗。
下方，无始山庄的长老、执事、弟子，全部神情振奋的望着这一幕，纵然偶尔被血雨泼了满头满脑，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一场血海群兽盛宴，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五道身影，终于被分食的干干净净。
滔滔血海转瞬散去，内中的兽口也随之烟消云散。
宛如琉璃的苍穹再次出现，天光明媚，湛蓝似海，虚空之中，宝座如初，云台寂寂，却不见五人踪影，他们的气息亦是荡然无存，唯独长风浩浩，披散八方。
蓦然，一阵清风拂过，莫澧兰的躯壳，从虚无之中，一点点恢复。
紧接着，“宿笈”、“霊宜”以及“夷息”的身影，同样在宝座上缓缓显现出来。
约莫一个呼吸之后，惟微子的身形，同样跟着复原。
很快，五人完全恢复，周身上下，看不到半点伤势。
玄衫猎猎，莫澧兰独踞长案之后，跟之前一样，面色平淡，仿佛无事发生。
而“宿笈”赤身端坐，神情淡漠，一如既往；“霊宜”香汗淋漓，气息吞吐间炽热若火，法力流转汹涌，澎湃似汪洋恣意；“夷息”紧搂着疯狗，温柔的为其理顺杂毛。这三位，皆若无其事，没有任何受到折损的痕迹。
唯独惟微子，面色又苍白了一分，气息明显变得比刚才更弱。
这是修为上的差距！

第二百八十二章：不过如此。
在场五人，三位是渡劫期的祖师，一位是真仙意志的容器，只有惟微子一人，是真正的合道。
这个时候，“夷息”祖师说道：“所谓下界，即为虚妄。”
“万事万物，看似纷杂，实则本质如一，泥沙与至宝，美人与骷髅，都为幻象。”
“吾辈仙人临尘，为的就是从这衍化的万丈红尘里领悟真谛，淬炼道心。”
“此番磨砺，吾又有所悟矣！”
说话之际，他周身气息流转，隐约间有了一丝活泼奔放，仿佛焕然一新。
其身畔，惟微子平静的开口：“吾等都是仙帝，早已窥破虚妄，都知道此方天地，不过阵法衍化，梦幻一场。”
“如此论道，尚未开始，已知结局，却怎么区分高下？”
“不若吾等暂时封禁记忆。”
“一个时辰后，再解开封印。”
闻言，“宿笈”祖师立时点头：“可。”
旋即说道，“吾辈仙帝，可自行封禁记忆。”
说着，他立时打出一道法诀，高穹之上，瞬间出现一座庞大无比的山岳，其势雄厚，挟风雷之音，呼啸而落，朝五人当头砸下！
尚未靠近，带起的凛冽罡风，已然有着撕裂之感。
就在这个时候，“宿笈”祖师法诀一变，立时强行封禁了自己的全部记忆。
与此同时，“霊宜”祖师强忍药力折磨，略显颤抖的纤指迅速掐动，也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洗去了自己的记忆。
“夷息”祖师以广袖遮住疯狗，单手掐诀，移除记忆。
惟微子亦然。
云台上，莫澧兰同样施展手段，暂时隔绝了自己的记忆。
轰！！！
巨山砸落，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五人皆是毫无反抗，转眼便被碾作肉泥，碾死当场！
两个弹指之后，山岳悄然消失，半空飞沙走石，也刹那归于清明。
只见鲜血顺着宝座与云台潺潺而流，红白之色仿佛一张巨大的纸，铺展满地。
下方，无始山庄的众多修士屏息凝神，各自施展术法目不转瞬的望着，没有任何人出声。
时间缓缓流逝，一个时辰后，五人的尸身一点点恢复。
迸溅满地的血肉、骨殖、浆液……归回原位，形成了原本的模样。
“宿笈”祖师、“霊宜”祖师以及“夷息”祖师几乎同时恢复，而不远处，莫澧兰也已然完好如初。
稍微慢了半拍之后，惟微子的身影，才完全出现。
他的气息变得更为微弱，法力明显暴跌了一大截，已经到了连气息都无法收敛自如的地步。
惟微子开口说道：“天地众生，不过虚无。”
旋即望向莫澧兰，面露赞许之色，“裴仙帝虽然是刚刚成为仙帝，但这份道心，却是百折不挠，坚逾磐石。”
“能够与仙友论道，吾心甚慰。”
莫澧兰神色淡淡，却是根本没有回答惟微子的话，她望了眼四位庄主，说道：“尔等还有什么手段？”
闻言，“宿笈”祖师、“夷息”祖师以及惟微子都是一阵沉默。
他们三个刚才都已经出过招，现在应该轮到“霊宜”祖师以及裴仙帝。
“霊宜”祖师还在全力运转法力，试图驱逐药效。
只不过，那颗【阴阳和合万妙丹】着实诡谲，其药效竟然是随着“霊宜”祖师的法力运转，越来越强。
尽管“霊宜”祖师刚才已经死过数次，但那颗丹药，毕竟出自真正的仙人之手，药力强大无比，却是跟着服用者的法则变化而变化，一点没有减弱的意思。
等了片刻，不见四人回应，莫澧兰平淡的语声之中，不掩失望：“看来，尔等也只有这种程度。”
“以死亡来验证此方世界的真假，恰恰证明，尔等太过看重生死。”
“对于真正的求道者来说，死亡，根本不算什么！”
“天地既是虚无，生死便如一场幻梦。”
“悲欢离合，荣辱情仇，皆轻如鸿毛，没有任何意义。”
“所谓的无畏无惧，逞匹夫之勇的凡人、懵懂愚钝的生灵，乃至于绝望无助者，都能做到。”
“这等行径，连一些心志坚定的凡俗生灵，都未必能够折服。”
“堂堂仙帝，以此来证明自己，岂非形同儿戏？”
“说到底，无始山庄，还是太过于墨守成规，没有窥得真正的本真！”
“真正仙人该有的气度，应该是这样！”
语罢，莫澧兰立时打出一个个繁复的法诀……
※※※
永夜荒漠。
中心。
九根白柱参天而起，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天劫锁链缠绕其上，如同累累岁月里攀附巨木而生的藤蔓，交织勾连，于九柱中间，吊起一口血色棺椁。
轰隆隆……
漆黑的高穹上，时不时响起爆裂的雷霆之音。
借助紫电短暂掠空，可以看到，无数电蛇顺着锁链急速而下，仿若百川归海般灌入棺椁之内，狠狠镇压。
哗啦啦……哗啦啦……沉重的锁链拖拽声不断响起，棺椁之上，链条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却有数条锁链已然断裂，如同被砍断的蛇一样，无力垂落。
砰、砰、砰……
忽然，棺椁开始疯狂震动，所有锁链，立时收紧。
尤其是九根格外粗壮的巨大锁链，顷刻间绷到极致，令棺椁无法继续上升。
其中的一根，连接着九柱之一，那根白色柱子蓦然爆发出一抹煌煌烈日般的明亮光华，刹那照亮了相当一部分永夜荒漠。
浩荡光华之中，巨大的山门轰然而现，其后是乱七八糟的建筑，簇拥着纯白鎏金的宫殿。
赫然是无始山庄！
※※※
与此同时，无始山庄。
莫澧兰指拈兰花，周身有玄妙的力量，恍若水纹般圈圈荡漾。
随着其手上最后一个法诀完成，原本明亮的天色，刹那转暗，一根粗壮巨大的锁链，凭空显现！
这根锁链，赫然从四位庄主所坐的宝座之中延伸而出，贯穿长空，气魄宏大，浩荡如巨川，于远处没入虚空，其方向，赫然是永夜荒漠！
锁链黝黑沉重，毫无花俏，却有紫青光华折射，传达出堂皇威严的气息，似乎众生万物，天然便该在其面前匍匐震惊。
这是天劫的气息！

第二百八十三章：真仙……堕仙！
这个时候，莫澧兰并指如刀，对着这根巨大的锁链狠狠一斩，一道血色刀气凝实如匹练，凌厉斩出。
刀气激荡长空，宛如怒龙席卷，赤雷劈落，转眼之际，将青碧苍穹染作绯红。
铛！！！
刀气訇然溃散，金铁交击的嗡鸣声久久震颤不消，令层云圈圈碎裂，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锁链纹丝不动，仿佛黝黑的长河，呼啸入虚空。
下一刻，一道紫青交错的劫雷毫无征兆的劈下。
劫雷咆哮如龙，粗壮无比，如山如岳，电光闪耀苍穹，令天地之间陷入刹那的大亮。
挟汹汹之势，振滚滚雷音，轰然劈中莫澧兰。
莫澧兰似无丝毫抵抗之力，当场化作飞灰。
雷霆散去，贯空锁链毫发无损，逸散出来的些许劫力，也快速散去。
彩云之台上，莫澧兰的身影，重新一点点出现，其仍旧维持着裴凌的模样，看上去完好如初，就好像刚才令众生惊怖的一幕，只是云烟过眼一般。
她侧首望向四位庄主，平静的说道：“到你们了！”
※※※
独门小院中。
正房。
裴凌神情凝重，目不转睛的望着面前的水镜。
波光粼粼，镜面变幻间，栩栩如生的景象纤毫毕现。
眼见“宿笈”祖师、“夷息”祖师、惟微子三人相继出手，五人先是被巨口吞噬、咀嚼而死；再是被血海之中的兽口啃食而亡；紧接着，又被天降山岳碾为肉泥。
只不过，尽管数日之内，连续死了三次，这五人，除了惟微子法力损耗严重之外，其余四人，皆是气定神闲，望去一派平静淡然。
望着这一幕，裴凌不由有些狐疑。
这无始山庄的论道，就是各种不同的死法？
这……
若是他亲自上阵……他做不到真仙意志那般程度，但死个几次，却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有“咒”的造化，死后可以回归幽素坟。
届时立刻使用“逆”法则，逆转回无始山庄，回到死亡之前的状态就行！
这方法，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大量法力，而且也只能用在这种无人干扰的论道场合。
因为这个过程里，只要有人出手，阻断了他的“逆”法则，他便无法正常复生！
此外，这样的比斗，他只能保证自己短时间内不死，却不知道如何能赢。
若只要对付一个惟微子倒是简单，他的法力比惟微子雄厚，次数一多，惟微子必败无疑！
只是那三位无始山庄的祖师，到现在为止，他都看不出这三人的法力深浅，显然这种程度的消耗，对这三位渡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一直这么消耗下去，败的绝对是他……
除此之外，这一场论道，最凶险的地方，便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不能惧，不能躲！
只要出手防御，便会立刻落败！
还好，真仙意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其连续数次复生，都是将“逆”法则，寄存于意志之中，尔后以这段不灭的意志，逆转死亡！
此法对于意志有着极高的要求，但对法力的消耗，却是不大。
若是无始山庄没有别的手段，真仙意志可以一直这么不死不灭下去！
而且，作为仙人，无始山庄的所有出手，所有用意，真仙意志到现在为止，皆是了如指掌！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这个本体，很有可能，根本用不着出手！
这样……很好！
很不错！
真仙意志，不愧曾为上界仙人，仙凡之别，犹如云泥，哪怕是被打落下界，封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仙人，其本质，依旧是仙！
无始山庄纵然掌握此方世界最强法则，归根到底，还是凡人。
让真正的仙人来对决这些凡人，此番论道，堪称势若破竹！
如此道心坚固，才思敏捷，手段精妙……不愧是真仙！
眼下这局势，应该是稳了！
正想着，裴凌忽然看到，水镜之中的真仙意志开始主动出击，飞快的掐动一道又一道繁复法诀。
他顿时精神一振，真仙威武！
真仙加油！
最好一招就大败无始山庄的四位庄主，直接替他赢下这场仙路争锋！
这么期待着，裴凌立时便看到，虚空之中，风起云涌，一条粗壮如大川的锁链，轰然出现！
其色泽黝黑冷冽，隐隐泛着紫青光华，通体气息堂皇威严，令裴凌感到无比熟悉。
他顿时认出，这正是永夜荒漠之中，封印真仙意志的锁链，而且是那九条最粗的锁链之一！
不等裴凌有所反应，便见真仙意志施展他的招牌刀气，一下斩中锁链。
尔后，锁链无动于衷，逸散的力量瞬间化作天劫降下，刹那便将他的化身劈的灰飞烟灭！
只不过，就跟之前几次复生一般，真仙意志很快便恢复原状，仍旧保持着他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裴凌迅速回过神来，他也曾经被锁链上的劫雷劈过，而且还是两次，但没有一次出事，眼下真仙意志出手，却为何……
不！
现在这不是重点！
真仙意志现在的目的，是要跟无始山庄的四位庄主比被劫雷劈？
不可能的！
这跟无始山庄刚才的几种死法，没有任何区别！
但若不是劫雷……那比的就是攻击封印永夜荒漠那具棺椁的锁链！
想到这里，裴凌猛然意识到了原因，真仙意志要让无始山庄的四位庄主，助其突破封禁！
封禁血色棺椁的九根粗链，连接着围困棺椁的九柱，恰好对应着盘涯界九大宗门。
而此刻，这条锁链的起源，正好来自于象征着无始山庄庄主之位的宝座。
无始山庄的四位庄主，若是也对这根锁链出手，很可能会帮助真仙意志更进一步复苏！
“原来如此！”
“怪不得真……堕仙意志对这次论道这般在意！”
“她应该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现在我若出手，接管化身控制权，论道中断，仙路就会失败！”
“若不出手……”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顿时眉头大皱，“伏穷”祖师说过，只要有修士试图破坏堕仙封印，便是九宗共敌！

第二百八十四章：这就是论道！
眼下这情况，若是无始山庄的四位庄主出手攻击那根锁链，便会助堕仙脱困。
若是“宿笈”祖师等人不攻击那根锁链，那么……堕仙意志现在还顶着裴凌的身份，他便是那个试图破坏堕仙封印的修士！
亦是接下来的九宗共敌！
操！
现在怎么办？！
堕仙意志已经攻击了那根天劫锁链，他现在就算立时接管化身控制权，也已经无法挽回局面，反倒还会让仙路失败！
但任由堕仙意志这样下去……
就在裴凌心急如焚之际，水镜之中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
虚空。
长风猎猎。
巨大的宝座上，“宿笈”祖师微微抬眼，望向贯穿苍穹的巨大锁链。
很快，他收回目光，看着莫澧兰说道：“此乃永夜荒漠的封印，吾等现在皆是庄中庄主。”
“若是出手，会破坏永夜荒漠的封印，让那幻境小仙脱困而出。”
“那幻境小仙虽然说只是大阵衍化，上界并无此人，但其乃四大凶地之一的根本。”
“此方幻境，乃吾等仙人磨砺秘地，衍化完美，整个界域，自成平衡，故此方能迷惑诸多下等仙。”
“若那幻境小仙摆脱封印，定会引发整个幻境动荡。”
“如斯大阵，乃吾辈仙人磨砺心性的宝地。”
“不可因吾等一场论道之故，令其毁于一旦。”
幻境小仙？
莫澧兰冷冷的望了眼“宿笈”，当即平淡的说道：“诸位皆是上界仙帝，区区一位幻境小仙，又有何惧？”
“至于幻境动荡……诸位尽可放心！”
“便是永夜荒漠的封印真的解开，顶多便是此界生灵灭绝，不会影响真正的仙人下界历练！”
“尔等刚才比的，是一个人的死。”
“吾现在比的，是一个世界的死！”
“此方世界既然是幻境，尔等便该放下一切枷锁禁制，只念本心，方可圆满！”
“宿笈”祖师听着，眉头一皱，却是沉默下去，不再开口。
一阵激烈的犬吠声中，“夷息”祖师立时说道：“裴仙帝，这封印永夜荒漠那幻境小仙的锁链，是很久以前，九大宗门共同定下。”
“其他八宗虽然都是些下等仙，但吾等身为仙帝，却都是一言九鼎。”
“当时第一代临尘的仙帝，答应了会主持看守这道封印，便不能因为一次论道而反悔。”
莫澧兰淡淡说道：“那也只是第一代临尘仙帝的道心，与尔等何干？”
听到这话，三位庄主都是沉默不语。
高穹上一时间静可闻针。
此刻，“霊宜”祖师周身汗湿罗裳，肌肤之上，热气翻涌，冰肌玉骨皆化作赤红一片，其仿佛不堪忍受，法力运转之际，已然开始撕扯自己的袍服。
眼见无始山庄的四人迟迟不肯动手，莫澧兰神情冷漠。
裴仙友这次的安排，非常不错！
与无始山庄论道，从一开始，就是必胜之局！
莫说是四位庄主，便是四十位、四百位庄主……都是徒劳！
现在，无始山庄若是不敢替她斩开锁链，便是道心有瑕，沉溺幻境，根本没有达到圆满之境。
这场论道，她便直接赢了！
若是无始山庄真敢出手……那样更好！
九宗气数的镇压，缺了一宗，便无人再能阻止她复苏！
即便接下来事情暴露，亦是无妨！
如此万载难逢的绝佳契机，当真多亏了裴仙友！
想到这里，莫澧兰顿时又道：“盘涯界，不过一场虚无。”
“既然如此，却有何事不可为、不能为？”
“尔等之所以迟疑，岂非心知肚明，此方天地，乃是真实！”
“斩断锁链之后，将真正放出那位上界仙人？”
“届时，也将暴露尔等不过是凡夫俗子、与上界毫无关系的事实？”
话声铿锵，字字如金鼓，重重敲打在四人耳畔。
“宿笈”祖师、“夷息”祖师以及惟微子仍旧沉默，长空之上，气氛迅速压抑下来，凝固若实质。
然而就在莫澧兰想要继续催逼的时候，“霊宜”祖师蓦然发出一声尖啸，清脆的裂帛声中，其已然将一袭深衣撕扯成褴褛，雪肤花貌，彰显无遗。
“霊宜”祖师抬起头来，目光炽烈的望向莫澧兰。
其哑声说道：“幻境历练，自当随心所欲，吾现在，想要与人双修！”
语罢，“霊宜”祖师直接出手，朝莫澧兰抓去。
莫澧兰顿时感到一股恐怖强大的吸力，似要瞬间将她朝“霊宜”祖师那里拉去，但下一刻……
刷！
一道血色刀气突兀斩下，莫澧兰与“霊宜”祖师之间，立时出现一条刀意崔巍、霸道无匹的刀痕。
磅礴吸力瞬间消失，激扬而起的发丝与袍服重新落下，莫澧兰淡淡说道：“汝之毅力，坚若磐石，在此方天地，非常罕见。”
“以【阴阳和合万妙丹】的品级，能够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看在你如此心性的份上，吾现在便给你炼制解药。”
说着，莫澧兰探手入虚空，取出大量珍奇药材。
“霊宜”祖师语声坚定：“吾没有中毒，不需要什么解药！”
“吾现在，只是单纯的想要与人双修！”
话音方落，她再次出手，素手朝向莫澧兰，用力一抓。
莫澧兰抬起头，眸中光华一闪，血色刀气诞生虚空，再次斩断了对方的隔空摄取。
其望向“霊宜”祖师的目光非常平静，这位无始山庄的渡劫，若是真的接了她的解药，便是畏惧【阴阳和合万妙丹】，畏惧在所谓的“幻境”之中失了清白！
如此一来，这场论道，便可以直接出局！
眼下“霊宜”祖师拒绝解药，倒也没有太过出乎她的意料。
毕竟，这本来就只是一次随手的试探。
现在的锁链封印，才是正题！
想到这里，莫澧兰淡声说道：“既然如此，汝寻别人双修便是。”
“吾现在，还要继续论道，却是无暇。”
“霊宜”祖师长发披散，碎裂的裙摆迎风招展，她眼望莫澧兰，沉声说道：“这就是论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幻境推衍。
三千雪色散入长风，狂舞如潮，“霊宜”祖师一字字说道：“幻境之中，一切皆为虚无。”
“所谓礼义廉耻，不过是心之枷锁。”
“吾等仙帝，自当随心所欲，任意而为。”
“吾乃上界仙帝临尘，能与吾双修的，只有同样的仙帝。”
“裴仙帝既然前来这下界别苑论道，眼下正好与吾双修一场，以证道心！”
“还请裴仙帝放心，吾不需要你当吾之道侣。”
“毕竟，这只是一场幻境推衍，看似你我二人合体双修，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那些道心蒙尘、资质愚钝的下等仙，才会沉溺虚妄，将这种事情当真！”
“你乃堂堂仙帝，早已知晓此方天地的真相，却还要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心性有瑕，还被幻境之中的道德礼仪所辖制？”
闻言，莫澧兰微微皱眉，她现在虽然说用的是裴仙友的身份，但这无始山庄的庄主，莫不是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堂堂上界仙人，怎么可能去跟一个凡人双修？
倒是裴仙友，似乎很喜欢此道，就她知道的，对方已有不下三位凡人道侣……
这个时候，眼见莫澧兰沉默，“宿笈”祖师、“夷息”祖师以及惟微子立时抓住机会。
“宿笈”祖师当下说道：“裴仙帝，‘霊宜’仙友说的不错！”
“此乃幻境推衍，就如同吾等刚才那番论道一般，这方天地之中，生死荣辱、悲欢离合，皆为虚幻。”
“方才是如何论道的，现在情况便也是一样。”
“裴仙帝若是再拒绝，便是道心蒙尘！”
“吾等仙帝下界，皆为道心。”
“越是不敢去做的事，便越不能逃避，越要面对！”
“如此，方能拂去尘埃、坚固道心，达到心性圆满！”
“否则的话，此番下界历练，便等于空掷一次道行大进的大机缘、大造化。”
犬吠阵阵，“夷息”祖师面色平静，似安之若素，此刻朗声说道：“‘宿笈’仙友与‘霊宜’仙友所言，非常有理。”
“吾等此番论道，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论道的过程！”
“身为仙人，临尘下界，磨砺心性，只有想与不想，没有敢与不敢！”
“这种幻境推衍，虽然在那些蠢钝不堪、难以教化的下等仙看来，颇为离谱，但在吾等这些仙帝眼中，却只是寻常之事。”
“还请裴仙帝莫要坠了仙帝名头，连区区一次幻境推衍，都不敢尝试。”
与此同时，惟微子心中极为奇怪。
这等类似当众推演幻境之事，裴仙帝早就做过不是一次两次，其与司鸿倾嬿之间的留影，现在放眼天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怎的现在却如此迟疑？
不过，疑惑归疑惑，眼下这裴仙帝从登基大典中，便势若破竹，以一己之力，令他们这些仙帝，几度道心险些动摇，如今终于抓到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却是万万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惟微子也立时说道：“裴仙帝，这只是一次非常普通的幻境推衍。”
“若是你当真不敢，那么，这场论道，便是吾等赢了！”
此刻，“霊宜”粉面桃腮皆化作一片赤红，犹如天际云霞，愈显双眸如星，呼吸之间，炽烈气息逸散，周身弥散出淡淡的清甜气息，却是药力已然达到极限。
她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内心的原始冲动！
雪发飞舞间，“霊宜”没有任何迟疑，其第三次出手，纤纤如玉，蓦然张开，朝莫澧兰一把抓下。
眼见“霊宜”再次出手，莫澧兰面色一冷，不能再拖了！
得尽快赢下这场论道，或者让无始山庄的庄主，助她破开封印。
她不想再为了这等小事，继续毫无意义的耗下去。
想到这里，她当即探手入虚空，尔后一把从虚空之中拉出一道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独门小院内，裴凌正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水镜中的画面，忽然四周一阵光怪陆离，转眼便被堕仙意志强行挪移到了彩云之台上，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未等他开口，脑海之中，却是立时响起堕仙意志飞快的语声：“裴仙友，你且暂时替吾拖住那名渡劫。”
“吾这边，很快便能分出胜负。”
“无论吾这次能否破开封印，事后必有补偿！”
拖住？
补偿？
裴凌一脸茫然，下一刻，他便感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从旁传来，其整个人顿时不受控制的朝“霊宜”祖师飞去。
与此同时，莫澧兰无比平淡、毫无波澜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这是吾的化身，可与你论道。”
话音方落，裴凌已然落到“霊宜”祖师的怀中。
“霊宜”祖师呼吸急促，雪色长发拂过裴凌面孔，露出双眸湛湛，如星如电。她一把将裴凌按在扶手上，掌心炽热如烧。
眼下她体内的药力，早就到了爆发的边缘，可顾不上化身不化身的问题，只要是裴仙帝就行！
“撕拉！”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帛声，“霊宜”祖师一把将裴凌的前襟撕开。
感受着高穹罡风夹杂着凉意冲入怀中，裴凌终于回过神来，这“霊宜”祖师撑不住【阴阳和合万妙丹】的药力，要强行与他双修！
说实话，这位“霊宜”祖师的姿容，堪称瑰姿艳逸、耀如春华，尤其是华发童颜彼此映衬，愈显肤若凝脂、皓齿鲜唇，宛若三春花林怒绽，艳杏烧林，色茂开莲。且还是九大宗门的祖师之一，地位尊贵，修为高深，实力强悍。
本着心存善念、助人为乐的优良作风，裴凌还是很乐意为对方缓解药力的……不对，是跟对方进行幻境推衍的。
只不过，眼下这地方，毫无遮拦！
不止是“宿笈”祖师、“夷息”祖师以及惟微子这三位庄主就在旁边看着，下方，还有盈千累万的无始山庄弟子、执事、长老、太上长老……全部都在专心致志的围观这场论道。
众目睽睽之下，怎可如此行事？
这……这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六章：九宗祖师齐至！
虽然说裴凌之前确实想过，堕仙意志若是支撑不住，他会跟对方一起联手……但不是这种联手啊！
而且，现在堕仙意志正在扮演他，他扮演的，却是自己的分身！
眼下他若是反抗，定然会被其他两位祖师看出端倪！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被“霊宜”祖师撕去上衣，整个上半身，皆袒露无遗。此刻，块垒分明的肌肉寸寸紧绷，高阶修士，躯壳皆是几近完美，这等情形本是极为寻常，但在眼下的“霊宜”祖师眼中，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眼见“霊宜”祖师就要扑上来，情急之下，裴凌周身霎时间弥漫出浓稠无比的黑暗。
黑暗宛如实质，出现之后，犹如浓墨入水，转眼之间，便将二人完全笼罩。
这是【冥天之雾】！
一时间，场上除了莫澧兰以及剩下的两位祖师之外，无人再能感应到黑暗中的一切。
见到这一幕，“宿笈”祖师顿时说道：“裴仙帝，不过是次幻境推衍，用化身也就罢了，却何惧旁人目光？”
“幻境之中的一切，皆是虚无。”
“裴仙帝如此看重幻境里的道德礼仪，实在是被这红尘万丈中的种种羁绊，拘束太深。”
“你之心境，已经不够完美！”
“须知道，吾辈道心所向披靡，越是畏惧忌惮，越是需要直面对待！”
“同为上界仙帝，吾便助裴仙帝一臂之力！”
语罢，“宿笈”祖师立时出手，其掐动一个个繁复古朴的法诀，眸中光华流转，座下宝座之上，原本如同粗糙巨石的躯壳上，开始浮现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赤金云篆。
下一刻，虚空之中，出现无数纵横交错的赤金丝线，密密麻麻，星罗棋布，将整个无始山庄山门之内，尽数覆盖。
随着“宿笈”祖师猛然一握手掌，所有赤金之色，全部熄灭。
无始山庄的护宗大阵，彻底解除！
与此同时，保护着整个山门之内的众多禁制、阻挠、屏障，亦是迅速消失。
刹那间，十几道气息各异、却皆极为强大的目光，立时从其他八大宗门的方向注视过来。
这些目光先是集中在了在场论道的五人身上，但很快，所有视线，都望向了虚空之中，那根粗大无比、紫青光华隐隐的锁链。
彩云之台上，莫澧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现在用的是裴仙友的身份，而且，这次就算是跟无始山庄这四位庄主对话，也用的都是裴仙友的口吻，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那八大宗门，是看不出什么的！
而上方那条被她唤出来的天劫锁链……这条锁链尚还完好无损。
至于永夜荒漠，也被她用本尊的力量封锁，那八大宗门不亲自去趟永夜荒漠，绝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的，早在跟无始山庄论道之前，她就做好了其他八大宗门旁观的准备。是以，无论是本体的封印，还是眼下身份的隐藏，都无懈可击。
虽然说还有一些其他问题，但想必以裴仙友的手段，定然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是毋需她担心什么……
想到这里，莫澧兰顿时说道：“不管怎样，吾现在，都已经在跟‘霊宜’庄主推衍幻境！”
“但吾刚才出的题，尔等却还未解答。”
“现在，轮到尔等选择了！”
闻言，“宿笈”祖师、“夷息”祖师尚未回话，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无始山庄的上空，与宝座、彩云之台遥遥相对。
虚空之中，一株参天花树轰然而现，清光湛湛间，累累花枝下步出一道袅娜倩影，彩衣翩跹，华裙逶迤，光彩夺目的钗环随步伐轻轻相击，犹若天风环佩，清脆悦耳。
绝色少女高髻广袖，臂挽蹙金披帛，顾盼之间转眄流米青，神清骨秀，落英纷纷，拂过发丝裙摆，如梦如幻，宛若天女降世，神姬临尘。
与此同时，一只香炉突兀浮现，香烟冉冉间，幻尽万千生灵悲欢离合。角落里，似亘古不变的空山桂树，桂枝轻摇，灿金簌簌，落满青衫老者满襟。
“世味”祖师神色肃然，倏忽起身，一步踏出，香炉、烟云、空山、桂树尽数消散，只余他负手而立，长空浩浩，其身影渺若一粟，却有巍峨气度，充塞天地，如渊渟岳峙。
同一时刻，剑鸣声自四面八方尖啸而起，三万剑气奔腾如龙，咆哮高天，剑气翻滚，如潮如浪，俄顷汇聚成一道身影，剑眉入鬓，挺拔矫健，眸色凌厉，如出鞘名剑，只随意一瞥，便似有万千飞剑，轰然而至！
剑吟浩荡之际，却难掩铁甲铿锵。
玄色甲胄沉重如山岳，长空之上，一道格外魁梧的身影大步行来，其整个躯壳皆笼罩在重甲之中，唯独面甲之后，露出一双冰冷坚定的眼眸，每一步踏出，皆带着无可动摇的坚定与果决，仿佛整个这方天地，都随其落足而微微震动，又仿佛天崩地裂，都不能使其有丝毫动容。
千条瑞气横生青碧，照耀万方，衮冕齐全、手按长剑的高大身影自瑞气中心浮现，威严堂皇，似君临天下。冕珠缝隙之中，眼眸平静，周身却有磅礴气息流转，宛如一举一动，皆有亿兆生灵心意相随，充满了玄之又玄的力量。
正是素真天、九嶷山、寒黯剑宗、燕犀城以及琉婪皇朝的祖师！
正道五宗的祖师们初初出现，长空之上，一道窈窕魅惑的身姿亦是飘然而现。
白袍胜雪，几欲生辉，眉心赤金之环熠熠明亮，宝石圆润，流光溢彩，映照倾世容颜，愈显艳色无双，正是天生教的“烛伊”祖师！
在她不远处，裂隙打开，晦暗、阴沉、压抑、冷漠的气息先自传出，霾曀般的雾气中，走出一袭敝旧灰袍，仿佛已经度过了千万载，挟无尽风霜、万均重担，披在了一道身影的肩头，兜帽低垂，遮蔽面容，只有一双幽冷眼眸，在暗影之中亮若妖鬼。
灰袍人腰间悬挂着一只手掌大小的血色小塔，彰显其身份，轮回塔祖师！
这二人中间，毫无征兆的现出一道人影，其衣着朴素，毫无纹饰，通身气度沉郁，似落魄已久，早已在一次次挫败里消磨了一切意气，面容难以描述，令人望之惊惧，无法直视，惊鸿一瞥间，似觉已永堕深渊。
漆黑的眼眸，深沉若渊薮，却是重溟宗的“伏穷”祖师亲至！
九宗祖师齐至！
没有丝毫迟疑，“世味”立时说道：“堕仙封印，不可拿来论道！”
话音方落，苍穹之上，浩瀚阴气訇然而降，汪洋肆意，奔涌咆哮，刹那间，死亡、灾祸的气息尖啸着滚滚而至，几乎要瞬间将此方天地，彻底淹没。
浓稠白雾若决堤洪水，从九天之上飞流直下。
两张巨大的宝座，自白雾之中浮现，倒垂云霄，其上各端坐着一道轮廓模糊的身影。
左侧那道身影，曲线玲珑，气息若渊，长发披垂间，似盛开在极致黑暗中的曼珠沙华，妖异、诡谲、强大、死寂、肃杀……
右侧的身影，完完全全由黑暗组成，形貌类人，气息深沉无比，仿佛是整个世界祸殃的汇聚。
其静静而坐，沉默不语，灾祸、毁灭、厄运、绝望、不详……的气息，已然如同涨潮般汹汹而至！
幽素坟两大禁忌降临！
禁忌方现，恐怖森寒的威严，瞬间锁定了在场除无始山庄之外的所有祖师。
“亡”语声恢弘、浩大：“任何人，皆不得干扰仙路！”
这个语声，霎时间传遍整个这方天地。
一时间，无始山庄的弟子、执事、甚至一些修为不高的长老，纷纷面色衰败灰暗，如同秋日的叶子，生机飞速流逝，转瞬枯萎，似欲化作飞灰，即刻湮灭。
眼看着无始山庄的大量修士便要就此死亡，所有弟子、执事、长老身上，忽然升起一股缥缈高远的气息，刹那之际，无始山庄全部修士立时恢复如常。
一个平淡、冷漠的语声，从无始山庄深处传来：“下界别苑，不欢迎下等仙。”
“尔等速速退下，还可在幻境之中，存留一丝意识！”

第二百八十七章：无中生有。
话音方落，整个这方苍穹蓦然暗了下来。
一记庞大无比、犹如巨大陆地的手掌突兀出现，其栩栩如生，掌纹清晰可辨。每一道掌纹、每一处纹理之中，都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纵横交错之际，无法形容的威压与恐怖气息奔涌席卷，朝在场所有八宗祖师、以及幽素坟的两位禁忌拍去。
巨掌下按，掀动流云罡风，霎时间长空风起云涌，气象万千，一股强烈无比的危机感，涌上所有此地生灵的心头。
冥冥之中，仿佛天崩陆沉，前所未有的大难当头而下。
雪雨呼啸飘洒，寒风刺骨咆哮，浓重的阴影似狂潮澎湃，吞噬一切。
倒垂而下的宝座中，“祸”语声平静依旧，恢弘浩大：“‘垂宇’不是裴凌仙路上的对手。”
“你去挡住他。”
“吾来拦下其他所有生灵。”
“仙路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不容任何干扰！”
其身畔的宝座上，“亡”微微颔首，座下霎时间白雾狂涌，如潮如汛，一双双赤红色眼眸自其中睁开，难以计数的亡者挟澎湃阴气，轰然而现。
这些亡者男女老幼皆有，种属不一，奇形怪状，唯一相似的，便是赤眸之中，对于生者那仿若无穷无尽的憎恶与杀意，几欲凝成实质。
它们与两位禁忌一样，倒悬于天，星星点点的赤眸望向苍穹，没有丝毫迟疑的呼啸迎上。
呼、呼、呼……
阴气弥散整个天地，寒意大盛，灰黑色的大雪纷纷扬扬，遮蔽视野，顷刻间泼洒恣意。
轰！！！！
亡者大军与巨掌狠狠撞在一起，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仿佛整个世界都震动了一下。
巨大的冲击力搅动风云阴气，令整个虚空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黑色虚空风暴从中逸出，入目所见，支离破碎，似末日降临。
转眼之际，巨掌消散不见，亡者大军的赤眸迅速熄灭，迅速淡却不见，宛如湮灭。
下一刻，无始山庄深处，一道虹彩轰然而起，犹如桥梁一般，横跨长空，汹汹而至。
数百彩凤飞舞而起，皆羽毛鲜亮，翎冠华美，成双成对，围绕虹桥翩跹徘徊，振翅之际，驱散逸散的诸多阴气鬼意。
凤鸟之后，又有霞光瑞气蒸腾，如云如霰，氤氲之际，万千灵禽飞舞盘旋，其鸣声清脆婉转，犹若天籁。
伴随着啾啾雀鸣，虚空之中，蓦然绽放无数花卉，五彩缤纷，灵机盎然，乍开乍谢，洒落漫天，飘拂众生满头满襟。
万禽开道，众花相迎，九头通体赤金、凶威赫赫的巨龙，套入辔头，牵引一架纯白辇车，乘虹而降。
辇车似用一整块无暇白玉镂刻而成，四周垂落五色珠帘，缝隙之中，隐见一道正襟危坐的人影。
其峨冠博带，挺拔从容，通体清气萦绕，飘飘欲飞，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偶至人间。随时随地，都将乘风而起，就此归返仙阙琼都。
正是无始山庄祖师“垂宇”。
“垂宇”目光透过珠帘，淡淡扫了眼“亡”，视线旋即又转向八大宗门的祖师，语声平淡道：“既然都不走，那尔等这次下界历练的机会，便就此作罢！”
说着，其再没有任何废话，珠帘摇晃间，袍袖拂出，整个这方天地，霎时间亮起无数赤金丝线，交织细密，如同罗帐，将入目所见，尽数封锁。
就在这个时候，“亡”长身振衣，死气瞬间翻涌澎湃，似惊涛骇浪，侵蚀此方世界。
灰黑色的死气之中，有滔滔怨火冉冉升起，其色泽灰暗，冰冷沉重，仿佛凝聚了整个盘涯界，一切有情众生的怨嗔痴恨，甫一出现，便令诸多在场生灵，皆心头一动，不由自主的便要回想起平生种种怨愤恨恶，不能自已。
怨火滚滚，转眼之际，凝聚成一张灰色巨嘴，朝“垂宇”祖师一口吞去。
纯白辇车之中，“垂宇”神色蓦然，淡淡道：“要有水。”
轰隆隆……
天地之间，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潮浪声。
虚空大水骤现，犹如庞大的海洋被刹那挪移而至，长波溻拖、迆涎八裔，浡潏嘘噏间波涛万顷，胶戾激转，盘盓成窟，呀呷连绵无绝，竟成溟涬之势。
濆沦滀漯间，万仞鲸波与灰色巨嘴轰然相撞，碧波潗泥，转眼将怨火浇灭。
珠帘轻晃，“垂宇”神色漠然，波澜不惊，淡淡继续：“要有风。”
话音落下，长风从四面八方咆哮而来！
其飘忽淜滂，激飏熛怒，顷刻间蹶石伐木，梢杀林莽，震荡苍穹，似欲撕碎一切！
“要有雷。”
高天云消雪散，朗朗青碧之下，雷霆倏生，无数紫电裂空炸响，雷音滚滚，仿佛千军万马，咆哮虚空，挟煌煌天威，碾压万物为齑粉！
“要有火。”
火光骤起，其初若星，盈盈一点。
转眼之间恢弘磅礴，炽烈之意似欲焚尽众生天地，犹如大日当空，骄阳播暑，不可近，不可触，不可视！
“要有山。”
群山逶迤长空，峭崿峥嵘，坎险幽昧，层峦叠嶂之间，有万峰竞秀、怪石嶙峋，川谷参差，造化神奇。巍巍山脉，厚重无华，唯有磅礴压力，沛然而降！
“要有兽。”
难以计数的飞禽走兽奔腾而现，弹指之际，已然遍布整个天地。
只见灵禽翔集苍天，群兽奔驰大地，清唳声声，咆哮阵阵，充满了野性的生机焕然而起，獠牙、利爪、尖喙……皆在飞跑之际展露无遗。
这所有一切，皆朝在场的禁忌与祖师落去！
“亡”顿感压力剧增，此地不是幽素坟，没有亡者之地的增幅，它胜不了这“垂宇”！
但拖住对方片时，却也不是太难！
想到这里，“亡”正要出手防御，却听“垂宇”语声淡漠的又道：“要有天兵天将。”
整个苍穹上，霎时间涌现盈千累万的将士，皆甲胄鲜明，军容整肃，每一名天兵天将，气息都极为恐怖，其步伐整齐划一，行走之际，所有气势全部汇聚凝结，如同缓缓出鞘的长剑，正酝酿的雷霆一击，笼罩此方天地。
天兵列阵，气吞万里，朝在场禁忌以及祖师冲锋而去。
“杀！”
为首天将一声令下，万千天兵毫无凝滞，无数甲胄摩挲声响起，犹如离弦之箭，星星点点寒刃齐齐下压，指向前方的敌人。
其势雄浑，恢弘无比，似不可挡！
“亡”神情一变，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双手全部按住宝座扶手，隐于暗影中的双眸瞬间大亮，宛若血月初升，猩红血色铺张全地，其周身死气炸开，灰霾咆哮奔涌，侵蚀六合，恐怖气息疯狂逸散，已然开始拼尽全力……

第二百八十八章：堕仙封印，事关重大！
就在“亡”与“垂宇”交手之际，九嶷山的“世味”立时沉声说道：“先将封印堕仙的锁链隐藏起来，免得受到大战波及，横生枝节！”
素真天、琉婪皇朝、寒黯剑宗、燕犀城四宗祖师皆是点头：“好！”
于是，正道五宗的祖师立时变幻方位，大袖迎风鼓荡间，周身法力流转，齐齐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法诀。
但下一刻，“世味”五人忽然整齐的一阵咳嗽，却是五人同时一个不慎，如同凡人一般，在吞咽口水的时候被呛到了，且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从而导致法力运转失衡，周身灵机大乱，气血逆流，功法反噬……
一连串的厄运，仿佛整个世界所有的不幸，全部汇聚前来，环环相扣，接踵而至，五人非但术法没能施展成功，且差点都被自己的唾液给呛死！
这是灾祸！
幽素坟的另一位禁忌出手了！
“世味”五人立时回过神来，望向“祸”。
倒垂的宝座上，“祸”整个隐匿黑暗之中，散发出磅礴的祸殃气息，它淡淡说道：“吾只要仙路顺利，其余诸事，都不会管。”
“诸位袖手旁观，吾便住手！”
“世味”五人正要说话，却见一道身影越众而出，其衣着朴素简陋，面容令人惊惧，如堕渊狱，正是重溟宗祖师“伏穷”。
其上前望着“祸”，语声铿然道：“堕仙封印，事关重大，牵涉到整个盘涯界的安危，牵涉到这方天地，所有生灵！”
“永夜荒漠之中的封印，绝不允许任何理由触碰，此乃九宗一同定下的铁律。”
“凡有触碰者，九宗共击之！”
“吾等身为九宗中人，岂容尔等异族放肆！”
“今日这封印，任何生灵，都莫想染指！”
听着“伏穷”大义凛然的话语，正当五宗祖师以为其就要出手的时候，却见他回头朝“世味”五人望来，正色说道：“只要万条极品灵石矿脉、十万上佳处子炉鼎、三十万份顶级天材地宝、三十名修炼九宗道统的合道遗蜕以及三份宗门道蕴，吾立刻出手，帮诸位拦住‘祸’一招。”
“至于第二招、第三招……也是一样的价格。”
正位五宗的祖师皆是眉头一皱，但他们很快恢复如常，魔门贪婪，重利忘义，早已成为深入骨髓的风气，根本不足为信！
实际上，如果是寻常时候，这重溟宗、天生教以及轮回塔，倒也肯定都会出手。
毕竟，阻止堕仙复苏，能够加快下一次仙路的到来！
但现在，重溟宗的圣子已经在走仙路，而且还走到了仙路的最后关头！
这四大魔门，不去帮幽素坟的两位禁忌，便已经非常不错！
想到这里，“世味”望向天生教的“烛伊”，沉声道：“天生教，打算如何选择？”
“烛伊”祖师白袍如雪，金环熠熠，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闻言，她红唇翕动，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九宗共约，堕仙封印，绝不可动。”
“圣教上下，皆生而尊贵，乃是天生的盘涯界主人，维护盘涯界安全，是分内之事。”
“今日莫说是幽素坟两位禁忌前来，便是四大凶地齐至，吾等的约定，也不容更改！”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淡然的又道，“不过，重溟宗圣子裴凌，虽然说正与无始山庄的几位在用堕仙封印论道，可这封印，毕竟还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所以，吾不能残害无辜，现在还不能出手。”
这裴凌的仙路已经走到此等地步，只差一步就能成功。这种时候，她当然不可能去阻止！
甚至，还觉得幽素坟的两位禁忌来的很是时候！
接下来，若是裴凌成功，那自然最好。
若是失败……她还是想要救下此子，带回圣教之中，调教成炉鼎的……
一听嗜杀成性、手中鲜血无数的“烛伊”竟然声称自己不愿残害无辜，“世味”五人权当她是在放屁。
但眼下这等情况，他们要的也不是“烛伊”帮忙，只要对方袖手旁观就行！
五宗祖师接着望向轮回塔的祖师，沉声问道：“轮回塔，意欲何为？”
灰袍之下，眸光沉凝，轮回塔祖师冷冷道：“此战，吾现在不参与。”
对于圣塔而言，仙路虽然重要，但此方世界的安危，也一样重要！
等下哪边占上风，他便帮哪边，能够多除掉一个此方世界的祸根，便多除掉一个祸根！
确认重溟宗、天生教、轮回塔都不出手后，“世味”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诸位同道，烦请退后。”
素真天、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以及燕犀城四宗祖师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施展遁法，纷纷远去。
独自踏空而立的“世味”青袍如黛，原本平和宁静、似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陡然间变得无比强盛、恐怖。
强大浩瀚的气势，冲天而起！
原本宛若琉璃的苍穹上，瞬间汇聚起乌黑如墨的劫云。
仿佛有众生难以想象的巍峨巨人，手持巨笔，以天穹为纸，大肆泼墨，转眼之际，整个无始山庄的地界，皆已被劫云覆盖，晻霭黮黭，混茫无际。
无数生灵惊怖之念蒸腾而起！
劫云浩浩荡荡，如同恣意汪洋，还在朝其他宗门的地界咆哮而去。
黑夜骤临！
云层之中，密密麻麻的紫青电蛇不断诞生，旋即在云间迅速游走，彼此吞噬壮大。
恐怖绝伦的天威，轰然而降，犹如无形的巨大山岳，高悬整个苍天之上，似随时可将下方众生，碾为飞灰！
“世味”抬头望向劫云，紫青之色彼此辉映，照出老者平淡清澈的眼眸，这是他的第四十九劫。
亦是他渡劫期的最后一场道劫！
渡劫期的修士，除了第一场道劫之外，都会使用各种手段，拖延道劫降临的时间，他也不例外。
但现在……
为了对付禁忌，为了稳固堕仙的封印，也为了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浮生境之行……他解除了延后道劫的手段！

第二百八十九章：黑暗之中。
无始山庄。
巨大如山岳的宝座上，其中的某片区域，尽数为浓稠黑暗笼罩。
【冥天之雾】阻断视线神念，不使外界得知内中任何情形。
黑暗之中，裴凌被按坐在宝座上，墨发披散，周身袍服褴褛，肌肉处处衤果露，已经没多少蔽体之物。
雪发垂落胸膛，似一抹月华自夜幕之中斜照而下，随着“霊宜”祖师的动作猛烈摇曳。
“霊宜”祖师此刻已经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玄底金纹深衣，外衫委地，露出内中雪白如发的中衣，裙裳尚未尽数脱去，她便已迫不及待的抱紧裴凌，狠狠朝其嘴唇咬去。
为了防止仙路失败，裴凌现在一点不敢反抗，只能配合的微微张嘴……
下一刻，唇上一痛，其整个人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按倒在宝座上。
裴凌心中急速思索着对策，现在他的处境非常不妙，接下来，是应该修炼【六欲秘典】？还是修炼【摩诃色衍卷】？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神念忽然感知到，数道恐怖绝伦的气息，出现在无始山庄上方。
其中几道强大气息，他非常熟悉！
正是重溟宗的“伏穷”祖师，九嶷山的“世味”祖师，还有天生教的“烛伊”祖师！
其他八大宗门的祖师都来了？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面色一变，堕仙意志刚刚用他的身份，攻击了封印堕仙的锁链！
此事若是被八大宗门的祖师知道……
心念电转之际，他又察觉到，两道同样似曾相识的阴冷、强大气息出现，是幽素坟的两位禁忌！
“任何人，皆不得干扰仙路！”
恢弘浩大的语声，瞬间传遍整个这方天地。
听到禁忌开口，裴凌暗松口气，现在的局势很明显，只要他的仙路能够成功，那两位禁忌必定会护他周全！
暂时不用担心外界的事情，可以继续考虑修炼哪门功法了……
但就在此刻，裴凌忽然感到一道极为恐怖、浩大的神念，直接透过他的【冥天之雾】，从他与“霊宜”祖师的身上一扫而过！
下一刻，无始山庄深处，便响起一个平淡、冷漠的语声：“下界别苑，不欢迎下等仙。”
“尔等速速退下，还可在幻境之中，存留一丝意识！”
裴凌顿时心中一惊，永夜荒漠的【冥天之雾】，可以隔绝探测，隔绝感知，但刚刚那道身，却完全无视他的【冥天之雾】！
是无始山庄，大乘期的祖师！
还好，他在无始山庄眼中，乃是与他们一样的上界仙帝临尘，却是不用担心对方会对他下手，但是……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在【冥天之雾】中展开【弥天血狱】。
腥甜气息弥散，血色暴涨，仿佛帐幔一般，将二人连带身下的宝座尽数笼罩其中。
双重隔绝视线、隔绝神念，尔后，他又不放心的在周围布下重重阻隔内外视线、神念、探查、感知的大阵与禁制……
虽然说他现在是魔门圣子，但这等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跟祖师推衍幻境的事情，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毕竟，类似的事情，他还从未做过……
那次八宗真传于屏风外围观，是系统操控，不算……
不等裴凌多想，“霊宜”祖师已然解去自己最后一件衣物，她紧紧贴着裴凌的身体，瞬间将其完全按倒在宝座上。
与此同时，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虚空中罡风呼号，空间震裂……旋即又有无数恐怖气息逸散交织。
九宗祖师、两位禁忌……
开始动手了！
然而，这般剧烈的动静接连响起，“霊宜”祖师却是根本不管。
……
似春水融冰，似落花浮翠，又似飞雪入林。
……
以裴凌的视角望去，这位祖师面容娇俏，长眉凤眼，顾盼之间艳色倾城，眉宇中的高远，尽是未曾被红尘浑浊的蓬勃，望去宛如二八少女，身段却窈窕有质，纤腰如柳，仿佛春日里初生的嫩芽，柔韧，轻软，曼妙无双。
银白长发披垂如瀑，像高天月华洒落下来，风起的时候，柳条随之而动，摇晃了月光，荡漾了起伏的雪山，皎洁满目，馨香满怀。
……
就在这个时候……
轰轰轰轰轰！！！
【冥天之雾】外，一连串的斗法声轰然传来，风生水起、雷霆乍降，俄顷万兽奔腾、众禽翔集。
嘈杂如潮，巨响连连。
一时间，九宗祖师与两位禁忌的混战訇然爆发，虚空不堪承受，寸寸而裂，风暴陡生陡灭，高天昼夜轮转于刹那，气象万千。
黑暗之中，月华乍泄，纯白变幻无常，仿佛掬水而起，水动生风，摇荡柳枝，摇碎波光，粼粼无限间，似有热意升腾，良宵苦短。
翻涌如实质的黑暗之外，术法横空，种种法则交织若网，虚空支离破碎，此方天地，不断震颤，罡风烈焰，俱是滔滔。
※※※
仿若山岳的简陋宝座静静悬空，粗大的锁链贯穿长天，任凭虚空之中，无数手段不断相撞，层层冲击力蜂拥而至，始终岿然不动。
高天之上，大战正酣。
山峦起伏之际，承载万兽奔腾，天风浩荡，大水咆哮，雷霆骤降如林，映照整个天地惨白一片。
倒垂宝座上，幽暗身影如同凝聚无尽凋敝之意，枯萎的气息汹涌弥散，来自亡者之地的禁忌端坐之际，大袖鼓荡，白雾翻涌，灰霾呼啸，如同决堤洪水，侵蚀整个这方世界。
无数赤红眼眸，挟无尽怨愤，自阴冷中睁开，密密麻麻，恶意凝若实质，望向虹桥上的辇车。
所有攻击，全都特意避开了无始山庄。
彩云之台上，莫澧兰正襟危坐，其斜对面，“宿笈”、“夷息”还有惟微子，皆端坐不动。
四人神色自若，对于就在不远处的大战，皆不为所动。
特别是三位庄主，二人赤衤果着身体，一人抱着疯狗，在八宗祖师、两位禁忌的注视下，全部从容淡然，就好像这一切都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这个时候，莫澧兰微微抬头，望向幽素坟的两位禁忌。

第二百九十章：仙山云雨。
裴凌之前直视禁忌的时候，吃过一点小亏，故此，汲取教训，他已然不再贸然望向这等存在。
但眼下的莫澧兰，却丝毫不受影响。
确认这两只鬼物，都跟裴仙友有着因果牵连，她不由有些疑惑。
不得干扰仙路？
裴仙友本就是仙人，哪里还需要走什么仙路？
不过，这确实很像仙路！
裴仙友身上，已经具备了七大宗门的气数，这跟其上次向她请教的万族无敌路，一模一样！
眼下她若是论道赢了，裴仙友定然会再次夺取无始山庄的气数。
如此距离成仙，便只差一步……
莫澧兰越想越感到不对，凡人求道，确实只能通过仙路飞升！
但裴仙友又非那些凡夫俗子，其之前还跟她说过，他的仙体，被封印与幽素坟和浮生境两处……
退一万步讲，如果裴仙友真的是凡人……凡人怎么可能控制的了她？
如果这裴仙友真的是凡人，她这缕意志，早就将其彻底夺舍！
不！
凡人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了她的意志。
对方唯一的下场，便是化作永夜荒漠中的疯魔！
她曾经数次从封印之中苏醒，早就试过对闯入永夜荒漠的修士进行夺舍，或者更为温和的寄生，但没有任何一名修为，能够承受她的意志！
甚至，那些可以帮她突破封印，却又违逆天纲的仙术，也没有任何一名修士能够修炼成功！
只有真正的仙人，跟她一样的存在，才能接受她的馈赠！
想到这里，莫澧兰渐渐寻到了答案……
这定是裴仙友的安排！
她这次以裴仙友的身份前来无始山庄论道，为了防止其他八大宗门察觉有异，裴仙友便为她准备了仙路这个借口！
而且，裴仙友的安排，极为周密。
其身上的七宗气数，可以打消任何人的疑虑！
连她这个对其知根知底的仙人，刚才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在走仙路！
“看来，那两只鬼物，应该是裴仙友的手下……”
就在莫澧兰这般思索的时候，“宿笈”祖师望了眼身侧浓郁无比的【冥天之雾】，顿时说道：“堕仙封印，不能动。”
“而且，裴仙帝的这场仙境推衍，太过取巧。”
“论道之际，布设下如此之多的阵法、禁制，现在吾等根本不知道‘霊宜’仙帝与裴仙帝的化身，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场幻境推衍，不能作数！”
闻言，莫澧兰顿时回过神来，淡淡问道：“只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便可以作数？”
“宿笈”、“夷息”以及惟微子都是点头：“不错。”
莫澧兰微微颔首，当即心念一动，清晰无比的语声，立时从【冥天之雾】里面毫无阻挡的传递了出来。
听着“霊宜”祖师断断续续的声音，三位庄主皆是微微点头。
“宿笈”祖师平静的说道：“看来裴仙帝的化身，真的在和‘霊宜’仙帝推衍幻境。”
犬吠阵阵，“夷息”祖师手抚疯狗，缓声道：“此番推衍，不知两位仙友所得几何。”
惟微子说道：“两位都是上界仙帝临尘，此番联手验证道心，必定大有长进。”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此等幻境推衍，涉及此界真相，必须让更多的人知道。”
“此方世界，只是区区幻境！”
语罢，“宿笈”祖师立时出手，【冥天之雾】中的声音，霎时间传遍整个无始山庄的地界，尔后又朝其他八宗的治下飞速蔓延。
一时间，几乎整个天下，都是难以描述的靡靡之音……
望着这一切，莫澧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裴仙友刚才没有阻止，想来是根本不在意。
既然如此，她也毋需多事。
于是，莫澧兰立时说道：“吾已经推衍幻境，但尔等却不敢出手。”
“这场论道，吾已经赢了！”
※※※
半个时辰后，【冥天之雾】中。
裴凌高踞宝座，身侧依偎着柔弱无骨的“霊宜”祖师。
他此刻神情餍足，这无始山庄的仙山云雨，果真滋味玄妙，难以言喻……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不知‘霊宜’仙帝在上界时，可有什么趣事？麾下又有哪些上界资粮？”
他之前已经跟堕仙意志确认过，惟微子口中的“龙戎界天”，确实真实存在！
不出意外，无始山庄对于上界的描述，有些确实是空想出来的，但有些，却都是真的。
眼下再跟这“霊宜”祖师打探一些上界信息，却也正好可以增长一下自己的眼界。
反正事后可以找堕仙意志确认，如此还更能坐实自己仙人的名头，不让堕仙意志怀疑……
“霊宜”祖师顿时说道：“上界资粮……吾为‘霊宜’仙帝，执掌五重界天，麾下仙王、仙尊、金仙数不胜数……”
“此外还有……”
“以及……”
“其中最特殊的便是……”
与此同时……
轰轰轰轰轰！！！
【冥天之雾】外，打斗声密集如潮，伴随着滚滚雷霆之音，煌煌天威充塞天地。
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巨大动静，裴凌此刻既紧张，又享受，不过，他刚才布下的重重大阵，已然完全隔绝了神念探测。
里面虽然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外面却绝对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因此，他采衤卜“霊宜”祖师……他与“霊宜”祖师推衍幻境的场面，非常隐秘，就跟在自己洞府之中一样，却也不用太过担心。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将“霊宜”祖师说的这些上界情况全部记下，尔后继续传音：“堕仙封印，事关重大。”
“区区一场论道，只为印证彼此道心。”
“输赢都在其次，若是幻境因此破损，以至于耽搁了吾辈仙人的道心磨砺，却是极大的损失。”
“接下来，不知仙友可会对堕仙封印出手？”
说到这里，他迅速补充，“莫要说出来，传音告诉吾便是。”
眼下这等情况，论道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无始山庄四位庄主，只有四位庄主全部落败，才算他赢！
如果“霊宜”祖师回答不会对堕仙封印出手，那么这场论道，他便赢了这位“霊宜”庄主，堕仙意志只需要再对付其他三人。
但若“霊宜”祖师回答会……
那他便立刻给堕仙意志传音，让其再想一件事情论道，战胜无始山庄的庄主。
至于这位“霊宜”祖师……推衍幻境需要很长时间，在堕仙意志进行新的论道之前，“霊宜”祖师是出不去了。
闻言，“霊宜”祖师娥眉轻蹙，对堕仙封印出手？
一旦堕仙封印受到破坏，将那幻境小仙放了出来，毁了幻境，届时她便无法继续推衍幻境了！
想到这里，“霊宜”祖师没怎么犹豫，立时传音道：“不会！”
裴凌心中一定，很好！
现在只剩其他三位庄主了！
他的神念立时展开，探出【冥天之雾】，注意力转眼便投向了堕仙意志那边……

第二百九十一章：混战。
劫云压城，似浩荡无尽。
紫青之色皲裂云间，如同万仞鲸波的鳞背，森寒冷漠，尽显天威煌煌。
昏暗中，罡风四起，利刃悬顶之感汹涌澎湃，仿佛无数细小尖针齐齐刺向全身上下，且还在酝酿着惊世一击。
“世味”祖师独自踏空而立，青衫如旗，猎猎飘动，其清澈澄净的眸中没有任何动容。
遁光纷纷，其他所有生灵，立时远离道劫范围。
电蛇狂舞如龙，奔涌之际不断壮大，很快，云间出现了一道绵延万里的巨大雷龙，其须角俱全，鳞片细密，栩栩如生，张口之际，电珠耀眼夺目，几欲刺破长夜。
吼！！！
雷龙仰首向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尔后没有任何迟疑的朝“世味”祖师扑下。
风雷相随，龙躯矫健，飞舞间巨大的炸裂声响彻长空，雷音輘輷，肆虐整个天地之间。
哗啦……哗啦啦……
宏大如水流的声音蓦然响起，纵然雷霆万钧亦不能彻底掩盖，却是从无始山庄宝座延伸而出的锁链，在难以计数的雷击之中不断震荡。
锁链之上，紫青光华飞速闪烁，万千电蛇游走如梭，一股股劫力随之被锁链吸收，黝黑如铁的锁链，无声无息间，似乎又深邃了几分。
轰轰轰轰轰！！
一道道雷霆争先恐后的劈落，大地不断震颤，几欲沉没，整个虚空之中，皆是一片雷光苍茫，以修士的目力，也难以辨清景象。
无尽绚烂中，死气滔滔若海、祸殃气息如大川、累累道骨莹润如玉，堆砌连绵尸山、长风浩浩……瞬间笼罩整个无始山庄。
赫濯天劫，未曾对无始山庄造成丝毫破坏。
却是关键时刻，幽素坟的两位禁忌、重溟宗的“伏穷”祖师以及无始山庄的“垂宇”祖师，四者同时出手，护住了山庄。
劫雷浩浩莽莽，似决堤洪水，汹涌澎湃，狂卷而下。
“世味”神色不变，其身后虚空，连绵山峦轰然涌现，群山之间，一株灿灿桂花蓦然升起，转眼亭亭如盖，将他完全挡在树冠之下。
桂花之上，万千金桂绽放，馥郁清香逸散四方，苍穹之上，顿时汇聚起一股极淡的烟云，烟云里，灯火盏盏，红尘气息平庸而隽永，不断消磨着接连劈落的雷霆。
跟轮回塔的“五瘟”不同，“五瘟”上次道劫提前降临，没有丝毫准备，且其上一次道劫的旧伤未曾痊愈，便直接在道劫之中陨落。
而眼下的“世味”，却是从跟裴凌索要名额之后起，便已经开始为最后一场道劫做着准备。
虽然说，此刻渡劫，比起原来的计划，还是提前了数百年之久，但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只要不出意外，他依旧有着不小的把握！
除此之外，封印堕仙的气数锁链，本是九宗气数，混杂天劫所化，眼下他在这里渡劫，逸散出去的多余劫力，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强那根锁链的强度！
心念转动之际，“世味”手中掐诀，两袖鼓荡，已是全力出手，其身后的那株桂花树，陡然间开始暴涨，弹指功夫，便已从寻常大树，生长为参天之木，直入云霄，竟是主动迎向天劫！
这个时候，倒垂而下的宝座里，轮廓昏暗、模糊类人的禁忌“祸”淡淡说道：“看来，诸位是不肯袖手旁观了……”
话音尚未落下，浓郁若实质的灾厄气息，已然弥漫整个这方天地。
“世味”身处劫雷中心，灾厄方至，已然被至刚至阳的天劫驱散，却是不受影响。
但其他人……
素真天祖师蓦然一个踉跄，却是无缘无故法力运转出错，经脉剧痛，几乎维持不住浮空；燕犀城祖师则是背上蓦然出现一杆旗帜，其立时掐动法诀，于间不容发之际，阻止了另外六杆旗帜的插入，是【七杀弥灾旗】！原本应该被封印在禁地之中的搏命手段，却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此，且还想献祭祖师之命；
与此同时，琉婪皇朝太上皇眉头一皱，却是感到冥冥之中，有什么大灾劫即将临头，磅礴威胁，似以他的修为，也无可抵抗……他面色微变，立时取出一方大印，镇压周身法力，却是感到自己的道劫，隐约受到“世味”这场道劫的牵引，蠢蠢欲动！
而寒黯剑宗的祖师看着这一幕，背负的长剑铿然而鸣，旋即清光出鞘，欲要斩去袭来的灾厄，谁知道本命剑堪堪挥舞，尚未斩中灾厄，反而一剑斩在了他的手臂上，霎时间血流如注……
同一时刻，轮回塔祖师毫无征兆的小腿一阵抽筋，旋即气息大乱，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天生教祖师“烛伊”眼望道劫，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谁知道心念方动，便不当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剧痛之下，法力大乱，四肢百骸一阵痉挛，竟一时间难以动弹。
重溟宗的“伏穷”，则是眼里忽然进了沙子，沙砾入眼之后，立时硌得生疼，纵然以法力驱策，也毫无作用，转眼之际，竟然有失明之意。
但下一刻，“伏穷”四周的灾厄之气，如同积雪遇阳一般飞快消弭，其眼睛瞬间恢复。
“伏穷”侧首，目光幽幽的望向“祸”。
虽然说这是幽素坟的禁忌，但摈弃表象，观其本质，也只是比较特殊的大乘期修炼材料。
这修炼材料对其他修炼材料出手，也就罢了。
但既然敢对他也出手，那便需要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伏穷”抬臂，对着“祸”的方向轻描淡写的一抓。
“祸”周身萦绕如实质的灾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似乎它的灾厄，在刹那之际，被某种规则买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祸”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当即望向“伏穷”，却见其气息晦暗深沉，灾厄缠裹满身，似已取代它，执掌着此方天地的灾厄之力。
重溟宗，是裴凌的宗门。
正常情况下，对方应该不会阻止裴凌的仙路。
但它对人族不信任！
而防止意外发生，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此地所有可能制造意外的存在，全部清除！
于是，“祸”双眸之中，光华流转，以宝座为中心，蓦然爆发出更为强大恐怖的灾厄气息！
刹那间，灾厄的力量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恶疾降临！
虚空之中，满是恶意，似有无穷疾病肆虐游走，寻找着一切的生灵，掠夺其生机康健。
旋即是诅咒！
死亡、疾病、厄运、离散……纷沓而至。
紧接着的是瘟疫！
凌虐万物的气息悬浮长空，泼洒此方世界。
所有生灵，皆为猎物。
此刻，素真天、燕犀城、琉婪皇朝以及寒黯剑宗的祖师都已恢复过来，当即各自施展手段，阻止灾厄扩散。
轮回塔祖师以及“烛伊”祖师原本无意出手，但心念电转之下，权衡利弊，还是纷纷打出法诀，消弭祸殃。
砰砰乓乓……
一时间，术法横空，神通来往，正魔两道的气息，与灾厄之气彼此碰撞，震荡苍穹，辉映万千……

第二百九十二章：有？无？
虚空之上。
入眼皆为苍茫，无分上下四方。
灰暗之色似是永恒基调，冷漠久远。
轰轰轰……
术法的光华照亮了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岁月的虚空，无数乱流陡然生出，又在更为磅礴的冲击力中状若泡沫的破灭。
倒垂的王座上，“亡”端坐如初，与其遥遥相对的，是一道恢弘无比的彩虹之桥，桥上纯白辇车华美典雅，五色珠帘的间隙中，“垂宇”眸色淡漠。
二者气息皆汹涌磅礴，如万仞鲸波，气吞万里，令人窒息。
双方都不想大战波及无始山庄，却是一直从无始山庄地界，斗到了域外虚空。
纯白辇车畔，是甲胄鲜明、人人如龙的天兵天将，为首的将领高踞战车，威武雄壮，似有令兵燹踏平一切之势。
大军之上，虚空中有万山隐约，瑶花琪草掩映琼楼玉宇，飞瀑清溪萦绕紫台玉都，尽显仙家气象。
又有万种神兵悬空、巨木森森、大水浩荡、烈火滔滔、长风肆虐、雷霆万道……
倒垂的王座四周，则是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死气，死气之中，无数赤眸密密麻麻，漆黑的蔷薇枝叶迅速蔓延，纯白蔷薇怒绽，不断吞噬着所触及的一切疯狂生长。
轰！！！
万道雷霆齐齐落下，“亡”顷刻间被打得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但下一刻，连带着倒垂的王座，“亡”再次复原，完好如初，似乎什么都未曾经历过。
“亡”冷冷望着那乘纯白辇车，“咒”飞升之后，这“垂宇”，便是盘涯界最强的几位人族之一！
不过，它是此方世界死亡的象征，它不会再死！
任何人，都无法真正的杀死它！
此外，它对付不同的生灵，实力也会不同！
如若这“垂宇”眼下寿元将尽……只要其未曾成仙，无论对方实力多强，都绝不是它的对手！
但现在，对方距离寿尽，还有一段不短的岁月，它却只能勉强拖住对方。
这个时候，“垂宇”祖师抬手，朝下方轻轻一指，一队天兵天将，立时勒马转向，冲入下方的盘涯界……却是在跟“亡”交手的时候，不忘剿灭山庄周围的其余下等仙……
大战，越来越乱……
※※※
无始山庄。
彩云台。
莫澧兰端坐长案之后，其斜对面，“宿笈”、“夷息”以及惟微子，皆沉默不语。
山庄上空，此刻赤金色的丝线已然再次浮现，纵横交错，细密如网，将整个无始山庄团团裹住。
网罗之外的虚空中，还有死气、祸殃气息、尸山、长风交织如屏，阻隔祖师与禁忌的斗法余波。
纵然如此，各种各样浩大的声响，仍旧如同潮水般不断传来。
只不过，四人都是无动于衷，相对沉默，已然许久。
这个时候，“宿笈”祖师忽然说道：“裴仙帝，此方世界，不过区区幻境。”
“一个幻境小仙的封印，只是小事。”
“能够用于吾等论道，是其荣幸。”
“所以，吾刚才已经攻击了幻境小仙的封印。”
他非常仔细的说道，“吾方才打出一掌，掌劲完完全全的落在了锁链之上。”
“只不过，锁链毫发无损，却是吾被锁链上萦绕的天劫引动雷霆，劈了一下，当然，吾同样完好如初。”
“这一幕，就跟裴仙帝刚才一般无二。”
“现在裴仙帝已经推衍过幻境，而吾也对幻境小仙的封印出过手。”
“此为平手，胜负未分。”
“论道，可以继续。”
此话方落，所有无始山庄的弟子、执事、长老、太上长老脑海之中，顿时出现了“宿笈”祖师刚才对锁链出手的画面：“宿笈”祖师朝锁链打出一掌，掌劲落下，锁链毫无动静，天穹之上降下雷霆，劈中祖师，祖师同样毫发无伤。
所有的一切，都跟“宿笈”刚才的描述，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正在与“祸”大战的正道四宗祖师、轮回塔祖师、“烛伊”祖师，脑海之中也全部浮现出类似的一幕……无始山庄的“宿笈”，刚才好像对堕仙封印出手了？
怎么回事？
他们此来无始山庄，主要便是为了保护堕仙封印！
但这“宿笈”刚才出手，为何他们没有一人阻止？
不等他们想清楚这个问题，怀中搂着疯狗的“夷息”祖师，也跟着开口说道：“不错！”
“所谓盘涯界，不过阵法衍化的幻境罢了。”
“区区幻境小仙，不足挂齿。”
“吾方才，也对幻境小仙的封印出手了。”
“吾朝锁链一指点出，虚空生齿，啃噬锁链。”
“但锁链安然无恙，吾被天劫劈中，亦是太平无事。”
“吾等已经完成了裴仙帝的要求。”
“现在，论道继续。”
跟刚才一样，就在“夷息”祖师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此方天地的所有生灵，脑海之中，都浮现出“夷息”所说的一幕。
甚至天劫留下的痕迹、虚空中残留的气息，一切细节，都跟“夷息”祖师所言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无始山庄的修士们，就连正在大战中的正道四宗祖师、轮回塔祖师以及“烛伊”，亦觉得这便是刚刚发生的真事！
紧接着，惟微子同样开口说道：“‘宿笈’仙帝、‘夷息’仙帝还有裴仙帝所言有理。”
“吾等乃上界仙帝临尘，此番有缘论道，不可因一个幻境小仙扫兴。”
“吾刚才也……”
话未说完，惟微子法力急剧消耗，只一个刹那，其一身修为法力，直接干涸！
他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周身法力大乱，七窍之中，鲜血狂涌！
好一阵之后，惟微子总算缓过一口气，他望了眼莫澧兰，顿时说道：“吾没有对幻境小仙的封印出手，也不会出手。”
“这一场论道，吾败了！”
闻言，莫澧兰微微点头，四位庄主，出局一位……
不，应该是两位。
那位正在跟裴仙友推衍幻境的女庄主，已经是裴仙友的炉鼎了……
想到这里，莫澧兰望了眼“宿笈”祖师与“夷息”祖师，尔后没有任何废话，当即淡淡的道：“忘！”
一瞬间，无始山庄的弟子、执事、太上长老，全都忘了刚才“宿笈”以及“夷息”攻击天劫锁链的一幕。
正在激斗中的正道四宗祖师、轮回塔祖师以及“烛伊”，也顿觉脑中忽的一空，似是遗忘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记忆……
天劫留下的痕迹、种种术法的气息、细节，也跟着全部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似乎整个这方天地，都将刚才“宿笈”祖师以及“夷息”祖师对封印出手的一幕，彻底遗忘……
莫澧兰再次望向“宿笈”与“夷息”，语声平淡的问道：“二位，何时对封印动过手？”
“宿笈”祖师微微一笑，取出一块新制的玉简：“出手留影，皆已记录于这块玉简之中。”
语罢，他手一松，玉简立时浮空而起。
紧接着，“宿笈”祖师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玉简之中，霎时间迸发出一个巨大的画面，悬挂在整个这方苍穹之下，画面之中，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犹如真人当面。
只见长阶尽头，宝座巍峨，云台绚烂，赤身端坐宝座上的“宿笈”，蓦然出手，一掌拍向天劫锁链。
这一掌气势汹汹，威能磅礴，然而对于发自宝座的粗大锁链来说，似清风拂面，其贯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任何震荡。
掌劲落下的刹那，天劫瞬间而落，劈中“宿笈”，“宿笈”太平无事。
紧接着，“夷息”出手，一指点出，无数利齿浮现锁链四周，狠狠啃下，然而锁链依旧无恙，“夷息”同样受到天劫的惩罚，也同样毫发无伤。
这一幕留影结束，立时又重复展现。
“宿笈”平静的看着，丝毫没有收起玉简的意思，他接着说道：“裴仙帝，可还有什么问题？”

第二百九十三章：锁链裂痕。
望着空中不断重复的留影，无始山庄的弟子、执事、长老、太上长老，立时全部回想起了刚才两位仙帝先后攻击天劫锁链的经历。
没错！
刚才“宿笈”庄主与“夷息”庄主，都已经对幻境小仙的封印出过手！
此事有目共睹，清清楚楚，无可争辩！
与此同时，正道四宗的祖师，以及轮回塔祖师、“烛伊”，也都回想起了刚才具体的情况与细节。
只不过，六人毕竟也是渡劫期的祖师，很快便察觉到了种种违和的地方，但此刻源源不断的灾厄气息汹涌而至，各种各样的意外层出不穷，他们却是无法分心多想，见堕仙封印无事，便不再理会这场论道，专心应对其自身的灾劫。
彩云之台上，莫澧兰神色不变，同样目光幽幽的望向上方的留影。
忽然，她开口说道：“两位庄主，刚才的确对天劫锁链出过手。”
“尔等不愧是上界仙帝临尘，早已堪破虚妄，远逾此界众多下等仙。”
“吾也看的清清楚楚，就在刚才，尔等一个出掌、一个出指，双双攻击了永夜荒漠中的封印。”
她甫出言承认，上空显现的这一幕，瞬间成真。
种种术法烙印虚空，痕迹纵横，气息残留，方方面面，印证着留影中的画面。
“宿笈”祖师与“夷息”祖师微笑点头，“宿笈”说道：“裴仙帝不愧也是道心清明之辈，吾等刚才，真真切切的攻击了幻境小仙的封印。”
“现在，该继续论道了。”
双方彼此佐证完成，刚才还对这件事情有着疑虑的六宗祖师，心中记下的那点违和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就在刚才，“宿笈”与“夷息”的确都出手攻击了天劫锁链。
而他们之所以未曾出手阻止，却是因为“祸”全力出手阻拦，灾厄连绵无尽，令他们自顾不暇，故此未能来得及……
这一切都有解释，合情合理，非常真实，没有任何破绽……
正道四宗中的燕犀城祖师，一面施展术法，抵挡着降临自身的种种灾厄，一面怒声叱道：“‘宿笈’，你疯了么？”
“堕仙封印，岂容轻动！”
“尔等自诩上界仙人临尘，当初既有约定，今日为何违背？”
“祖师之约，宗门之誓，竟然如此轻忽，有何面目名列九宗！”
“堕仙封印若是有失，此方天地必然聚变，届时便是生灵涂炭之局，尔等为了所谓的论道，怎可如此丧尽天良！”
话音未落，素真天、琉婪皇朝与寒黯剑宗的祖师，也纷纷出言呵斥：“我九宗有约，堕仙封印，绝不可动，无始山庄身为魔门魁首，竟然带头违背，究竟意欲何为！”
“无始山庄，出尔反尔！”
“擅动堕仙封印，九宗共击之！尔等是不是想与全天下为敌？！”
“宿笈”祖师与“夷息”祖师非常平静的听着这些指责，丝毫不为所动，下等仙而已，又怎么懂得他们与裴仙帝这场论道的惊喜与收获？
想到这里，“夷息”祖师抚着怀中疯狗的脑袋，缓声说道：“毋需理会这些聒噪，吾等继续论道。”
“此刻正好有下等仙在此渡劫，便以这场道劫为题……”
不等他将话说完，莫澧兰忽然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霎时间，时间似是开始倒流，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沿着一模一样的轨迹迅速倒退。
“夷息”祖师的袍服往上飘去，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灼伤，一道劫雷从其身上出现，返回天劫锁链之中，紧接着，天劫锁链的四周，出现密密麻麻的兽口，朝锁链狠狠啃下。
尔后，“夷息”不受控制的抬起手，对准锁链遥遥一指。
下一刻，“宿笈”祖师长发同样飘起，赤衤果的躯壳上，焦黑色遍布，远处长空，巨大的掌劲浮现，迅速往“宿笈”祖师方向收回。旋即，“宿笈”祖师的手臂一点点抬起，作势欲拍。
画面定格在此处，逆转停止，一切重新恢复正常。
“宿笈”祖师高举在半空的手掌，当真狠狠拍下，磅礴劲气呼啸高天，朝天劫锁链落下。
这个过程，跟刚才留影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原本未曾发生过的一幕，此刻却诡异的成为了现实！
正道四宗的祖师皆露出极为震惊之色，正要出手阻止，却被猛然大盛的灾厄所阻，不及出手，一切都跟他们刚才所想的一样……
“宿笈”祖师想要收手，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这悍然出手攻击锁链的一幕，是他刚才亲自给众人看的留影！
眼下，他被自己的规则束缚了！
哗啦啦……巨大的掌印结结实实拍在了锁链之上。
黝黑的链条震荡长空，发出仿若大水的浩荡声，内中夹杂着细微清脆的“咔”响，却见这条粗壮无比、也坚固无比的锁链上，蓦然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轰！！！
苍穹之上，天劫骤生，一道劫雷咆哮着劈落，轰在“宿笈”祖师身上。
“宿笈”祖师立时被打得遍体焦黑，如同一截没有烤透的炭，但很快，其便恢复如初，再无丝毫伤痕。
紧接着，“夷息”祖师抬指，似也要对锁链出手。
但就在这个时候，“夷息”祖师忽然非常冷静的说道：“吾刚才，说谎了。”
“吾没有攻击过锁链。”
下一刻，“夷息”祖师瞬间摆脱了某种规则的控制，他只编造了对幻境小仙封印出手的话，而留影却是“宿笈”祖师的手笔，与他无关。
是以，他才能及时从裴仙帝的手段之中挣脱出来。
眼见如此，莫澧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她语声漠然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败了。”
“夷息”祖师搂着黄黑杂色的疯狗，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又出局一位，只剩下最后一位庄主了……
莫澧兰望向“宿笈”祖师，正要继续出手，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语声：“莫仙友，情况如何了？”
一听是裴凌的声音，莫澧兰非常平淡的在脑海之中回道：“还剩最后一个，马上就能解决。”
“此番多亏裴仙友谋划。”
“吾铭记在心！”
裴凌的声音继续在莫澧兰脑海之中响起：“‘霊宜’庄主，也已经输了。”
“莫仙友现在，只要对付最后一位庄主便可。”

第二百九十四章：【祟翳列神针】。
莫澧兰微微点头，裴仙友解决那位“霊宜”庄主，完全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那颗【阴阳和合万妙丹】，药效凶猛无比。
若是“霊宜”庄主只是普通渡劫期修士，早在服下的那一刻，便已谷欠火焚身，道心沉沦，再不复清明！
能够支撑那么久，已经是对方掌握着此方世界最强法则，而且道心坚定，犹如磐石的缘故。
更何况，刚才出手的，还是裴仙友！
这位裴仙友，虽然说这也不懂，那也不知道，但其手段，却无比霸道，堪称算无遗策。
寻常时候也还罢了，一旦动起真格，连她这个同样的上界真仙，也无法反抗对方，何况一个小小的渡劫？
想到这里，莫澧兰继续在脑海之中回应道：“吾接下来，要借用本尊那边的力量，速战速决。”
“还请裴仙友千万不要随便控制吾的这具容器……”
话没说完，她忽然面色一变，抬头望向永夜荒漠的方向。
这个时候，天劫汹汹，遮天蔽日，令整个盘涯界绝大部分地方，皆凝聚着厚重的劫云，酝酿磅礴雷霆。
昏暗中，连接着无始山庄庄主宝座的粗大锁链，蓦然一点点隐去，最后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莫澧兰顿时怒道：“无始山庄，言而无信！”
闻言，“宿笈”庄主微微一怔，旋即很快反应过来，以为裴仙帝说的是“夷息”庄主，对方刚才确实说谎了……
莫澧兰迅速收敛起息，飞快的在脑海之中给裴凌回应道：“无始山庄反悔承诺在先，这场论道，对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吾现在，要立刻返回永夜荒漠。”
“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裴仙友了！”
语罢，不等裴凌回答，莫澧兰立时施展【冥天大梦】，其意志瞬间进入永夜大梦之中，肉身迅速沉寂下去。
与此同时，【冥天之雾】中的裴凌，正在恣意享受着“霊宜”祖师的仙山云雨，一听堕……真仙意志已经解决了两位庄主，现在只剩最后一人，而且对方要借用本尊的力量，迅速解决最后一位庄主，他顿时心中一喜，很好！
真仙不愧是真仙！
仙路马上就要成功了！
虽然说这真仙意志有时候做事，非常的极端，但不得不说，这等事关重大的节骨眼上，真仙意志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显得无比可靠！
这无始山庄，本是仙路之中最难的一关，但现在，却将是他赢的最轻松的一次！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便是跟“霊宜”祖师推衍幻境……
然而，正当裴凌极为振奋的时候，却听真仙意志的声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裴仙友了！”
裴凌听了一怔，反应过来后，急忙在心中喊道：“等等……”
话音袅袅，尚未落下，真仙意志已然如梦而去，化身莫澧兰的控制权，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上。
裴凌顿时面色一僵，真仙意志走了，现在怎么办？
不等他多想，“宿笈”祖师的目光，已经紧紧望向化身莫澧兰，语声缓和的说道：“裴仙帝道心坚定，吾深为钦佩。”
“之前听闻你乃新晋仙帝，多少有些轻视，却是吾之过错。”
“裴仙帝这份堪破虚妄的心性，想必在上界仙帝之中，也是佼佼者。”
“现在，‘夷息’仙友已经自认不敌，吾等可以继续论道了。”
说着，“宿笈”祖师取出一副漆黑如墨的长针，含笑介绍道，“这是幻境之中的所谓法宝，【祟翳裂神针】。”
“其取幻境红尘万丈苦痛，佐以至寒至阴至毒之物，以及幻境万载煞气，耗费了一位幻境名匠五百年时光，方才炼制成功。”
“此针有着种种妙用，不过，对于吾等仙人而言，诸般之法，便不赘言。”
“沉溺幻境之中的下等仙，皆忍受不了这【祟翳裂神针】的痛苦。”
“对于未曾窥破幻境的下等仙来说，被此针刺入躯壳的任何一处，都比死亡还要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不过，整个盘涯界，都是幻境。”
“吾等仙帝，道心如铁，却是丝毫不惧。”
“吾等接下来的论道，就是吞服这【祟翳列神针】。”
“这里一共有十万根【祟翳裂神针】，从现在开始，谁吞的多，就证明谁的道心更加坚定不移！”
※※※
永夜荒漠。
黑暗的中心。
九根纯白石柱参天而起，重重叠叠的锁链，如同密林深处缠绕巨木的藤蔓，密密麻麻，遍布石柱上下，于九柱中间的空地上方，拉扯着一具血色棺椁。
上方雷霆交加，紫电炸裂长空之际，时不时的照亮这一隅之地。
只见血色棺椁上，同样缠绕着粗细不一、难以计数的锁链，紫青电光从高空呼啸而下，于棺椁周围迅速跳跃、游走。
电光苍茫间，只见一簇簇细小的锁链，已然彻底断裂，仿佛被砍断了首级的蛇躯一样，无力垂落。
九根粗大无比的锁链，其中的一根，也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这个时候，一道巍峨、魁梧、气势恢宏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棺椁上空。
其着苍青织金袍衫，霜发披散，头戴一顶墨玉冠冕，旒珠累累垂落，前后计有百单八串，皆若夜色凝聚而成，纵然在永夜之中，仍旧显得格外深邃。
旒珠遮蔽面容，只有一双冰冷淡漠、仿佛高天般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于珠串缝隙之中，俯瞰此地。
高远、强大、冷漠……虽然还在此方天地之中，其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早已超脱世界，以一个众生无法理解的高度，垂怜万物。
正是无始山庄的“垂宇”！
“垂宇”平淡的看向那些断裂的锁链，幻境小仙的封印出了问题，那些渡劫期的下等仙，自是难以察觉，但却瞒不过他这等仙帝的耳目！
因此，他现在一边跟幻境禁忌斗法，一边清除山庄附近的下等仙，一边又过来修补封印，如此方能维持幻境的正常运转，以免下界别苑之中，诸多仙人此番历练出现波折……
只略作打量，“垂宇”便轻抬手臂，对着其中一根断掉的锁链一点。
那截锁链断裂的两截立时漂浮起来，再次拼接到一起，其上紫青光华闪耀，劫力震荡，很快，就如同水乳交融般融为一体。
就在这个时候，血色棺椁剧烈的震动起来，牵扯无数锁链彼此交击，发出恍若怒川奔腾的响动。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棺椁四周，逸散出浓稠无比的黑暗，比永夜更沉重、冰冷。
恐怖、堕落、扭曲的气息，轰然爆发！

第二百九十五章：痛！
【冥天之雾】翻涌如墨，重重禁制遮蔽外界一切探查手段。
黑暗的中心，裴凌高踞宝座之上，眸中光华微微闪烁，凝神望向外界。
这个时候，化作他模样的莫澧兰仍旧盘坐彩云之台上，目光平淡的望向斜对面的“宿笈”祖师。
“宿笈”祖师手指松开，十万根【祟翳裂神针】霎时间脱手而出，飞上半空。
这些长针纤细漆黑，悬浮之际，犹如一股浅黑色的烟雾，弥漫在二者之间的长天上，蒸腾飞舞，遮蔽电光。密密麻麻的黑针汇聚间乌光沉沉，有雪亮锐色，如同鱼背般粼粼而现，森寒的气息，扑面而至。
“宿笈”祖师眼望莫澧兰，缓声问道：“裴仙帝，不知可否开始？”
闻言，裴凌终于回过神来，他头皮发麻的望了眼上方宛如活物般游弋不定的【祟翳裂神针】，真……堕仙意志那边似乎出了什么大事，眼下他若是使用系统托管，强行将对方重新召唤过来，只怕对方非但不会继续替他论道，还有跟他翻脸的可能！
这最后一位庄主，只能靠他自己解决！
但这论道的方式……
无始山庄修士的思维，当真广阔！
哪怕是让他对犯人刑讯逼供，他都想不到这等折磨人的手段！
还好，对方现在将他的化身当做了本体，只要先将化身的痛感屏蔽，双方比的便是吞针的速度！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抬手，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
下一刻，化身诸般感官，除却视觉与听觉仍旧与裴凌本体连通外，其他所有知觉，却全都消失不见。
做好这番准备之后，裴凌这才操控着化身微微颔首，说道：“可！”
“宿笈”祖师点了点头，当即探手一抓，三根游弋如鱼的【祟翳裂神针】立时被隔空摄入其掌心。
没有任何迟疑，“宿笈”祖师当即张嘴，一口将它们吞入腹中……
裴凌同样毫不耽搁，伸手一握，迅速将十根【祟翳裂神针】抓入手中，张开嘴，将它们尽数吞下。
黑针入腹，一股强烈无比的剧痛，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这种痛楚直指魂魄深处，似乎肉身、神魂、神念……所有一切，尽数被反复千刀万剐、油煎磨碾，极度的疼痛之中，伴随着巨大的绝望，无法逃避，无法减缓，无法挣扎。
刹那之际，裴凌根本来不及反应，化身与本体，同时为这山呼海啸般的痛苦吞噬！
似惊涛巨浪兜头扑下，在这股难以形容的痛楚面前，仿佛任何生灵都微渺如蚁，不堪一击！
所有的意志、理智、毅力……全部都如同泡沫般烟消云散。
裴凌眸中，瞬间血丝浮现，双目化作赤红，周身青筋高高凸起，肌肉寸寸紧绷到极致，险些连化身的【蚀日秘录】都未能继续运转。
就在自己即将失去理智的刹那，裴凌急忙语声冰冷、恢弘道：“忘！”
话音落下，此方天地的秩序悄然更改，他瞬间忘记了这铺天盖地涌来的痛苦，只不过，这【祟翳裂神针】，似直指本源，无论是化神还是本体使用，都是一个效果。
而且，其带来的痛苦，根本无法用肉身隔绝。
浓烈无比的痛感，刚刚遗忘，便又如山洪爆发般澎湃而至，而且宛如深海狂啸，越来越强！
刷刷刷……
噗噗噗噗噗……
裴凌瞬间斩出数十道气势凌厉的血色刀气，刀刀入体，霎时鲜血飞溅，似巨大的曼荼罗绽放，他周身皮开肉绽，多处深可见骨，形状凄惨无比。
刀伤带来宛如灼烧般的熟悉之感，总算让他稍微恢复了些许理智。
趁此时机，裴凌迅速打出一道繁复法诀，他的气息顿时猛然拔高了一截。
这是【末道倾仙】！
然而，修为的增长，却丝毫不能压制这磅礴浩瀚的痛感。
裴凌来不及思考，迅速施展【怨魇神通】、【长恨咒】、【妒囊锁】、【枯心术】、【戮虚千刃】、【断头咒】……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他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望着全身上下的累累伤痕，他当即没有任何犹豫，立时推开身侧的“霊宜”祖师，换上一身簇新的玄色袍服。
想了想，又给“霊宜”祖师也换上一套样式简单的衣物。
做完这一切，裴凌当即收起【冥天之雾】，黑暗散去，重重禁制消弭，裴凌与“霊宜”祖师的身影显露出来，二人衣冠整齐，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凌望了眼上空的【祟翳裂神针】，神念一扫，立时发现，还有九万八千九百多根……
刚才那段时间里，“宿笈”庄主已经吞了一千多根【祟翳裂神针】了？！
这他妈的的什么怪物！
想到这里，裴凌一步踏出，迅速出现在化身之畔，伸手与化身相握。
掌心彼此相接的刹那，莫澧兰立时化作一团浓稠黑暗，没入其体内，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浮现在裴凌全身，转瞬淡却。
裴凌撩袍端坐回长案之后，不由暗松口气。
好了，现在不用担心化身身份暴露，可以全力出手了！
就在这个时候，“宿笈”祖师再次将三根【祟翳裂神针】抓入掌心，面色平淡、神情从容的吞下。
裴凌当即不敢迟疑，立时又探手摄来十根寒芒闪烁的黑针，快速吞入腹中。
似惊涛骇浪般的剧烈痛楚，再次呼啸袭来。
裴凌立时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口中语声宏大的念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话声落下，他的气息立时迅速变化，高远、冰冷、威严、恢弘、公正……冥冥之中，似无限提升，至此方世界的顶点，冷眼俯瞰万物众生，赫濯浩大，似煌煌天威，与苍穹之上浩荡无尽的劫云，宛若一体。
与此同时，整个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皆从心底滋生出一股几欲颤栗的被震慑感。
仿佛高天之上，无法违逆、无法抵抗、无法承受的判决，即将降临！
黑云逶迤，肆虐四野八荒，不见尽头。
云中紫青游走，难以计数的电蛇嘶吼着壮大，酝酿可怖雷霆。
劫云翻涌间，新生的劫雷蓦然改变方向，直直朝裴凌劈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各施手段。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长空，浩大白光刺破昏暗，将此方世界照得纤毫毕现，仿佛大日之出。
恐怖的雷霆结结实实落在彩云之台上，却未曾造成什么伤害，而是在触及裴凌的刹那，化作无数细小若发丝的电蛇，将其层层叠叠裹住。
电蛇迅速游蹿，丝丝缕缕沁入裴凌体内，一股股劫力仿若开闸洪水般灌注其躯壳。
磅礴劫力汹涌咆哮，一时间压制住了【祟翳裂神针】的剧痛。
裴凌心中一定，这种时候，果然还是仙术更加好用！
虽然说【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违逆天纲，有着种种后患，连师尊药清罂也再三叮嘱他莫要轻用，但眼下仙路要紧，他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过，他现在也不敢长时间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见【祟翳裂神针】效果已经被压制，他立马散去手中法诀。
高远、威严、公正、恢弘……的气息霎时间散去，高穹之上，墨云翻涌，滚滚劫雷咆哮奔涌，继续轰向“世味”。
裴凌望向自己与“宿笈”之间的“烟气”，伸手一抓，一下便又摄来一百根【祟翳裂神针】。
他张口，将这些黑针一口吞下。
更加猛烈的痛楚，立时席卷而至，裴凌又一次打出法诀。
黑云低垂，电光闪耀，天劫再次轰向彩云之台。
轰轰轰轰轰……
劫雷刺目的光华在裴凌身上跳跃不休，尔后化作无数细丝般的劫力，被渐渐吸收，天威之下，剧痛被压制，裴凌立刻停止了仙术。
天劫继续朝“世味”轰去。
裴凌没有迟疑，继续出手，又将一百根【祟翳裂神针】摄入掌心。
实际上，若是自己能够一口气吞的下，他想直接一次吞一千根【祟翳裂神针】，如此便能更快的反超“宿笈”祖师。
于是……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墨云似怒海悬顶，翻涌不休，其中酝酿的劫雷时而劈向“世味”，时而落向裴凌，来回奔波，极为忙碌。
眼见裴仙帝吞服【祟翳裂神针】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然超过了自己，“宿笈”祖师微微诧异，旋即便也动起了手段。
他忽然语声平静的说道：“吾已经吞下了两千根【祟翳裂神针】。”
“此针威能强大，能够令吾等这样修为的修士，亦是感到痛不欲生！”
“但整个盘涯界，都是阵法衍化的幻境。”
“此中之物，再如何强大，皆为虚妄。”
“吾乃上界仙帝，早已堪破虚妄，这般惑乱心神、使人心生错觉之物，自是翻手之间，便能镇压。”
话音方落，悬浮在二人中间的【祟翳裂神针】，前一刻还是九万七千七百余根，后一刻便只剩下九万六千七百余根！
见到这一幕，裴凌面色一沉，这“宿笈”祖师在作弊！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忽然又觉得，“宿笈”祖师刚才好像是吞了两千根【祟翳裂神针】！
就在片刻前，“宿笈”施展术法，其嘴巴张开，越变越大，转眼之际，化作血盆大口，一口气将一千根黑针全部吞入腹中。
是的，这“宿笈”祖师没有作弊，对方确实吞了两千根【祟翳裂神针】！
无始山庄的祖师，当真厉害！
这【祟翳裂神针】的痛苦，正常情况下，十根就能让他痛到无法忍受，需要足足半个时辰才能勉强恢复过来。
但这“宿笈”祖师，竟然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吞服两千根【祟翳裂神针】，而且其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完全没有他刚才那般应对艰难。
不行！
速度得加快！
否则赶不上对方！
想到这里，裴凌再次抬手，摄来一百根【祟翳裂神针】，一口吞下，强烈无比的痛苦立时宛若山洪般奔涌而至！
他强忍着这似乎集中了世间所有酷刑的痛苦，又一次摄来一百根黑针，张口之际，口中已经全是鲜红色的血渍，顺着嘴角飞快滑落。
裴凌继续将这一百根黑针吞下。
一时间，痛苦似乎刹那达到了一个极致，轰然爆发！
裴凌浑身上下，血管爆裂，周身弥散起一股浓稠血雾，放眼望去，几无一处完好，惨不忍睹。
雪上加霜，裴凌差点直接昏死过去，他强撑着打出法诀。
苍穹黑云浩浩荡荡，巨大的劫雷咆哮着劈落……
轰轰轰……
轰……
雷音震荡天地，隆隆声仿佛永无止境。
片刻后，裴凌吞服的【祟翳裂神针】数量，达到了两千五百余根，成功反超了“宿笈”祖师一百根。
宝座正中，“宿笈”祖师微微点头，赞许道：“裴仙帝果然道心坚定。”
“吾刚才，已经吞服了三千余根【祟翳裂神针】。”
“就在不久前，吾施展鲸吞之术，一口气又吞下一千针，长针入喉，痛楚如潮，极难忍受。”
“但此方天地不过是幻境罢了。”
“吾及时堪破幻象，明悟本真，抵御住了幻境之中的惑心错觉。”
话音落下，跟刚才一样，悬浮上方、密密麻麻的【祟翳裂神针】，瞬间又少了一千根！
裴凌先是一怔，顿感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很快，他便压力剧增，这“宿笈”祖师实在厉害！
对方没有仙术，吞服【祟翳裂神针】的速度，竟还如此之快！
不过，只要自己再加快一点速度，应该还是可以超过对方的……
紧接着，裴凌直接摄来三百根【祟翳裂神针】……
※※※
无始山庄之外。
黑云低垂，雷电轰鸣。
一袭青衫独自踏空而立，两袖迎风荡荡，“世味”祖师周身的虚空之中，群山连绵浮现，巍峨山脉，崔巍险峰似层出不穷，厚重的气息弥散长空，与那株参天桂树一起，将其团团护住。
上方，电光越来越刺眼，仿佛一轮簇新大日，即将诞生。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的威压越发强烈。
似无形的万均山岳，当头压下。
“世味”祖师平静的望着这一幕，其背后，无数高山还在不断涌出，桂树摇曳，细碎赤金飘落纷纷。
云间，一头庞大的雷龙再次形成。
其躯壳横亘万里，鳞甲鲜明，气息凶暴，出现之后，拨云弄电，灵动非常。
俄顷垂首，猛地扑击而下！

第二百九十七章：左右道劫。
“世味”祖师周身袍服猎猎而舞，迅速掐动法诀，虚空中的山岳霎时间暴涨，迎向雷龙，似欲将其围困高天之上。
就在这个时候，化身雷龙的劫雷忽然折转方向，朝着无始山庄劈去。
轰轰轰……
雷霆炸裂的巨响立时传来！
“世味”神色一怔，一时间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周身群山转眼之际，已然高耸入云，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但不等他多想，虚空蓦然裂开，一队天兵天将持刀拿枪，阵形整齐，军容肃杀，在那天将的带领下，呼喝杀至。
“世味”神色瞬间凝重，这是无始山庄“垂宇”的手段，虽然说这只是对方随手一击，却必须全力应对！
想到这里，他刚要有所动作，却在施展法诀的时候，手指一个抽筋，法诀打错，全身法力霎时间大乱，术法反噬，气血逆流，经脉震荡！
“世味”面色微变，立时明白，这是幽素坟那位禁忌的手段。
他当即不敢大意，迅速爆发出全部的法力。
就在这个时候，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沉重步伐踏响长空，长枪斜指，枪尖森寒之气大盛，冷峻眼眸之中满是杀意，直指“世味”。
天兵天将已然开始了冲锋！
轰轰轰轰轰……
兵燹气息磅礴汹涌，如同离弦之箭，气吞万里，霎时间击碎了挡在“世味”前方的数重山岳。
眼见如此，“世味”急忙想要施展其他手段，但就在此刻，苍穹之上吼声如龙，又一道雷劫成形，继续朝他劈下……
铿铿铿……
雷音浩荡恢弘，所有天兵天将，皆为雷劫一击而灭，弥散此方天地的灾厄气息，亦为雷劫所阻。
所有与“世味”无关的一切，在这煌煌天威之下，全部一触即溃！
“世味”仓促防御，然而无数山岳如泡沫般纷纷溃散，被层层削弱的劫雷最终还是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他身上，顿时，其整个道体，焦黑数处，却是受了些许伤势。
他迅速调整状态，挥手之间，无数山川涌现长空，似万里河山，被隔空挪移至此，雄壮瑰丽，华美雍容，窈窕深秀……这些山川除却本身的厚重古朴外，皆蕴含着种种玄之又玄的气息，似意念所寄，似心愿所托，似美誉所汇，似灵秀所钟……
诸般气息交融显现，如烟如霭，萦绕“世味”周身，看似轻软，却有着极强的防御之能。
但就在此时，劫雷再次诡异的调转方向，朝无始山庄落去……
“世味”顿时眉头紧皱，是谁，在抢他的道劫？
心念未绝，喊杀声起，阵阵军鼓中，又是一队天兵天将杀来……
他不及多想，连忙出手……
※※※
永夜荒漠。
黑暗的中心，九根白柱参天而起。
每一根柱子上，皆有一根粗大无比的锁链探出，缠住九柱中心悬空的血色棺椁，白柱上方，光华万千，却是各自显现出一座巨大的宗门影像。
清气流转的九嶷山、剑意凛然的寒黯剑宗、金戈铁马的燕犀城、明媚华美的素真天、堂皇威严的琉婪皇朝、恣意不羁的无始山庄、灰暗森严的轮回塔、尊贵妖异的天生教以及奢华冷酷的重溟宗……来自此方世界，最强九宗的气数，以及上方源源不断天劫交织的力量，将棺椁牢牢镇压，令其无法继续上浮。
又有无数细小锁链层叠如藤蔓，累累而垂。
“垂宇”大袖飘飘，站在连接着显现出无始山庄山门白柱的巨大锁链上，旒珠间隙中，其眸色如霜。
四周黑暗浓稠若实质，无数比黑暗更深邃的漆黑漩涡密密麻麻，几乎遍布了整个虚空。
漩涡彼此交叠，汹涌如潮，却无法靠近就跟巨大的锁链。
恐怖绝伦的吸力，从漩涡之中传出。
“垂宇”踏链而立，纹丝不动，只衣角略微飞扬，他语声平淡：“要有天兵天将。”
话音方落，无数甲胄鲜明、军容整肃的天兵天将，立时凭空出现。
只不过，他们方才现身，便被四周吸力拉的四分五裂，强行攫入漩涡之中，坠入永夜大梦。
“垂宇”祖师神色不变，这幻境小仙的封印出了大问题，其本体虽然说还在血色棺椁之中出不来，但能够动用的力量，已然接近真正的仙人！
他现在的所有手段，皆被这幻境小仙拉入了梦境之中。
不过，此方世界，本就是用于磨砺仙人乃至于他这样仙帝的幻境。
这幻境小仙若是太容易被封印，反倒是过于无趣！
想到这里，“垂宇”祖师回头朝无始山庄望去，他的目光透过重重阻隔，落在了九嶷山“世味”的劫云之上。
得用天劫，加固封印，尔后才有胜算！
于是，“垂宇”祖师看准时机，趁着天劫落向裴凌的空档，顿时伸手一抓，隔空将“世味”极其周围的大片空间，一同挪移到了永夜荒漠！
“世味”顿时眉头一皱，但还没来得及多想，汹涌澎湃的劫云，已然出现在九柱上空，紫青电光大盛，巨大的雷劫轰然而降……
※※※
无始山庄。
长空黑烟袅娜，【祟翳裂神针】还剩下九万根，裴凌浑身浴血，四周劫力气息浓郁无比，已然吞了五千根长针，终于与“宿笈”祖师持平。
虽然有天劫劫力压制【祟翳裂神针】的痛感，但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吞服这般数目的黑针，便是以合道后期的修为，也来不及炼化！
此刻，裴凌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是如同凌迟般的痛楚不断传来，腹部尤其胀得难受，连一滴水都无法喝下！
他刚要缓口气，准备先将体内的【祟翳裂神针】炼化之后，再继续这场论道。
却见“宿笈”祖师再次开口：“吾已经吞下了六千根【祟翳裂神针】。”
“这一次，吾施展吞天之术，以吞天之势，吞下整整一千根长针。”
“若是道心蒙尘的下等仙，绝对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祟翳裂神针】的痛楚。”
“但吾心志坚定，道心如铁，窥破了此方幻境，令错觉无处容身，却是毫无痛楚。”
下一刻，上方悬浮的【祟翳裂神针】，立时缺了一个角，却是从九万根，直接变成了八万九千根。

第二百九十八章：问题所在。
裴凌顿时感到情况不对，这“宿笈”祖师吞服【祟翳裂神针】的速度，明明没有他快，怎么还比他多出一千根？
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行！
继续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败！
得想办法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外，现在也不能让对方拉开太大的差距，否则一会便是知道原因，也很难追得上对方！
想到这里，裴凌伸手一抓，摄来一百根【祟翳裂神针】。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断想要呕吐的感觉，当即张嘴，连续三口，将一百根【祟翳裂神针】尽数吞服腹中。
剧痛如同大潮汹涌，澎湃而至，呼啸着将他的肉身与神魂彻底吞噬。
裴凌只觉得难以言喻的痛楚将他层层缠裹，仿佛无休无止的剧痛，令其几欲发疯，恨不得当场身死道消。
他强忍着种种炼狱般的折磨，正要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却见天穹之上，原本浩浩荡荡、犹如墨黑云海的劫云转眼之际烟消云散。
一抹剔透清澈的天光，静静照下，无数尘糜于其间飞扬悬浮，却刹那不见，只留天光澄净，温柔又明朗。
原本酝酿云间的无数劫雷，亦是随之消弭。
煌煌天威，恐怖威压，隆隆雷霆……犹如幻觉，尽皆不见，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弹指间，苍穹恢复晴朗，青碧重现，空明澄澈，宛如琉璃。
只有原本郁郁葱葱的地土上，千疮百孔，雷火与术法的气息交织驳杂，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以及癣块般的焦黑，彰显着方才大战的激烈。
望着这一幕，裴凌先是一怔，旋即心中大急，天劫呢？
天劫怎么没了！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能够暂代天道，引来天劫，也可操控已经降下的天劫。
只不过，后者更加简单，而前者却需要更多的法则之力！
需要更加集中精神！
也需要更长的施展时间！
如果是寻常时候，这些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眼下，他已经到了几欲油尽灯枯的地步，无论是肉身神魂，痛楚、伤势、疲惫……都已经超过了极限，早已不堪重负。
此刻，便是一息时间，也不能耽搁！
刹那间，裴凌感到，自己的神魂都似乎要在一浪浪冲刷而来的剧痛中开始溃散，关键时刻，他当即顾不上其他，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体内拥有大量【祟翳裂神针】……”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炼化……”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回想起了什么，“宿笈”祖师，刚才在用法则作弊！
操！
这不公平！
虽然说他刚才也让堕仙意志代为论道，但是……但是那本就是自己的化身，化身代本体行事，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不算破坏规矩！
眼下这“宿笈”祖师，实在太赖皮了！
想归这么想，裴凌的身体在系统操控之下，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且，系统接管身体控制权之后，【祟翳裂神针】带来的痛感，亦是没有丝毫减弱，只是他能正常运转法力了！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运转【恒火真诀】。
澎湃的法力立时沿着经脉开始运转，淡金色的火焰缓缓浮现，缠裹在其躯壳之上，令他整个人周围的空间，有种摇曳的不真实。
伴随着恍若大日的炽热，裴凌体内的【祟翳裂神针】被飞速炼化，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随着功法的运转，他全身上下的痛感终于渐渐减弱，他看着视线范围内黑烟般的长针，略微留意，便察觉到，数量已经只有八万八千根，顿时心头一沉，这“宿笈”祖师，又多吞了一千根【祟翳裂神针】！
当然，以对方现在的这个速度，他只要系统托管结束，很快便能够追上去。
只是其“无中生有”那门法则，却是非常不好对付！
不过，这“宿笈”祖师没有一上来就用“无中生有”这条法则，将十万根【祟翳裂神针】全部吞掉，说明这条法则，也有着某种限制。
不出意外，应该是对方说出来的话，不能超出周围旁观者所能接受的现实。
其一开始便领先他一千根【祟翳裂神针】，是以，每次使用“无中生有”，便只能多吞一千根。
而现在，“宿笈”已经多出他两千根【祟翳裂神针】，很有可能，对方接下来再使用“无中生有”，便能多吞两千根！
情况不妙！
这“宿笈”祖师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对方每次使用“无中生有”，他都无法察觉！
正想着，裴凌便见到，“宿笈”祖师再次开口：“吾刚才，又多吞了两千根【祟翳裂神针】。”
“这一次，吾施展饕餮之术，一口气吞下了两千根长针。”
“此番痛楚，席卷如潮，又似惊涛骇浪，几欲没顶。”
“然吾道心坚定，最终在千钧一发之际，堪破虚妄，故此太平无事，没有任何不妥。”
话音落下，上方的【祟翳裂神针】再次无声无息的少了两千根。
望着这一幕，裴凌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然而，就在“宿笈”祖师话音落下的刹那，系统的提示音也忽然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宿主正在仙路论道……”
“叮咚！全智能修真系统6.0为【仙路抢先版】，系统将优先为您仙路论道……”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迅速回过神来。
仙路论道？
他上次与“五瘟”祖师对战的时候，也用系统托管过，但当时并没有这个提示……
不！
那次是斗法，这次是论道！
而且当时“五瘟”祖师落败，正是因为系统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引下了对方的道劫！

第二百九十九章：系统论道。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暗松口气。
这“宿笈”祖师每次使用“无中生有”，他都察觉不到，但，此举瞒不过系统！
接下来系统操控他论道，他完全不用担心吞服【祟翳裂神针】的时候，那种磅礴浩瀚的痛楚，令他需要停下休息、且无法继续的问题了。
因为系统根本不会管他痛不痛！
不过，眼下只要仙路能赢就行，些许痛苦，忍一忍就能过去！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经做好了迎接惊涛骇浪般剧痛的心理准备。
然而，就在他认为系统会马上操控着自己加快吞服【祟翳裂神针】的速度时，却见身体一动不动，非常端庄的盘坐长案之后。
等了半天，也丝毫没有去吞服【祟翳裂神针】的意思。
正当裴凌疑惑着，“宿笈”祖师忽然又道：“吾到现在为止，已经吞了一万三千根【祟翳裂神针】。”
“这一次，吾施展的是食日秘法，化作天狗，吞下诸多长针。”
“长针入口之际，痛楚似狂飙席卷而至。”
“但此方天地，终为幻境。”
“吾很快便识破了幻境之中的错觉。”
下一刻，悬浮在二人上方的【祟翳裂神针】，陡然间又少了四千根！
无始山庄的弟子、执事、长老、太上长老……立时都觉得，“宿笈”仙帝到现在为止，确确实实一共吞下了一万三千根【祟翳裂神针】。
整个过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们这么多人，每一个都看在了眼里，没有任何的疑惑。
这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事实！
裴凌心中一沉，这果真跟他想的一样，“宿笈”祖师一开始的时候，只多他一千根【祟翳裂神针】，使用“无中生有”，也只能多出一千。
接下来多出两千根【祟翳裂神针】，使用“无中生有”，便能多他两千，现在这个数目，已经到了四千……
继续这样下去，对方再用三次“无中生有”，他便直接输了！
除非他能够在接下来的短时间内，迅速缩小这悬殊的差距！
只不过，尽管裴凌心中已经无比焦急，系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莫说缩短双方之间的差距了，从开始托管到现在，系统便连一根【祟翳裂神针】都没有吞过！
眼见裴凌没有任何动作，“宿笈”祖师也跟着停了下来，似乎持续吞服长针，对其来说，也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宿笈”祖师忽然再次开口：“吾已经吞服了两万一千根【祟翳裂神针】。”
“衍化此方幻境的阵法，非常高深。”
“诸般苦痛，皆栩栩如生。”
“但吾终究以大毅力堪破虚妄。”
“此番吞针，轻描淡写，没有任何痛感，极为轻松。”
话音一落，弥散长空的黑色烟气，霎时间少了一片，【祟翳裂神针】的数目，锐减八千根！
围观论道的无始山庄修士，全部觉得“宿笈”仙帝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甚至，正在大战之中的六宗祖师，也对“宿笈”庄主吞服两万一千根【祟翳裂神针】的事情，有些印象。
眼见“宿笈”祖师这次只说了个结果，却没有去解释吞服【祟翳裂神针】的过程，裴凌顿时知道，他一直在原地停留，双方差距越来越大，对方的“无中生有”，已经越来越没有限制！
“怎么回事？”
“系统怎么还不动！”
“这样下去，我马上就会落败。”
“除非系统操控着我，一口气吞掉四万五千零一根以上的【祟翳裂神针】！”
“但那样的话，我的肉身绝对承受不住！”
“还是说……这场论道的本质，跟吞服【祟翳裂神针】的数量没有关系？”
裴凌心中急速思索着，努力保持冷静，猜测种种可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宿笈”祖师微微一笑，说道：“裴仙帝，此方天地，本是幻境。”
“幻境之中，生老病死，都是虚无。”
“痛苦，也不过是错觉罢了。”
“吾等都是上界仙帝临尘，岂能为这幻境所惑？”
“裴仙帝若是再追不上来的话，吾便直接赢了。”
“当然，输赢都是小事。”
“此番论道，体会幻境的种种变化，拷问道心，寻求真谛，方是吾等真正的目的。”
闻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任何回应。
“宿笈”祖师遂不再多言，又等了一刻钟左右，他继续说道：“吾到现在为止，已经吞了四万两千根【祟翳裂神针】。”
“区区幻境错觉，已经无法对吾造成任何影响。”
“吾此番吞针，犹如凡人饮水。”
“乃是举手之劳。”
言出法随，上方的【祟翳裂神针】瞬间少了两万一千根。
剩下的悬空黑针，已然只剩下五万三千根！
无始山庄观战的诸多修士，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宿笈”仙帝刚才吞服四万两千根【祟翳裂神针】的画面。
望着这一幕，裴凌心中一惊。
按照前面的规律计算，对方这次吞服的【祟翳裂神针】总数，应该是三万七千根才对。
但这“宿笈”祖师却直接报出了四万两千，直接在刚才的基础上翻了一倍！
而且，前面几次，对方还会描述吞服【祟翳裂神针】时的痛苦，但这一次，其却已经声称，这法宝黑针，已经丝毫无法影响到对方！
这“宿笈”祖师的“无中生有”，已经快要没有任何限制！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无比焦灼，但系统跟刚才一样，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操控着他的身体，盘坐座中，一动不动，就好似根本没有参与这场论道一样。
紧接着，“宿笈”祖师没有继续休息，而是语声平静的继续说道：“吾到现在为止，已经吞下了五万零一根【祟翳裂神针】。”
“此方幻境的错觉，对吾而言，已然犹如无物。”
“吾，赢了！”
就在“宿笈”祖师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化作“宿笈”的模样。
下一刻，上方缓缓摇曳的黑色烟气，瞬间缩水泰半，十万【祟翳裂神针】，少了四万五千零一根！

第三百章：赢了！
裴凌的气息瞬间变得无比强盛！
其体内，立时多出四万五千零一根【祟翳裂神针】，而且如“宿笈”祖师所言，这四万五千零一根【祟翳裂神针】，对他来说，犹如无物，没有造成任何不适！
下方，无始山庄的所有弟子、执事、长老、太上长老……脑海之中全部都浮现起刚才裴凌吞服这四万五千零一根黑针的画面。
他们全部“看到”，裴仙帝施展了一门术法，宛如长鲸吞海般，将大量【祟翳裂神针】吸入腹中。
与此同时，正在大战的六宗祖师，脑海之中出现了同样的画面……
一时间，“宿笈”祖师神色一怔。
裴凌也是脑中一片空白。
四万五千零一根【祟翳裂神针】，加上他之前已经炼化的五千根黑针，一共便是五万零一根【祟翳裂神针】，与“宿笈”祖师“无中生有”说的一模一样！
他都以为自己真的要输了！
结果这是……最后一刻偷家？
不等他回过神来，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仙路论道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于是，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打出一个个繁复、古朴的法诀。
霎时间，长天之上，劫云浮现，遮蔽天光。
渰云霮对，顷刻间化昼为夜，罡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飞沙走石，大川倒流。
无数电蛇点燃漆黑的云层，紫青光华闪耀整个天地。
煌煌天威浩浩荡荡，转眼覆盖了整个无始山庄的地界，且还在朝着远处咆哮而去。
很快，劫云开始朝其他八宗的地界迅速蔓延。
这般场面，与方才“世味”的道劫，已然不相上下！
劫云之中似有森寒利剑高悬，挟沛然威压，轰然而降，直指“宿笈”！
察觉到眼前的道劫乃是冲着自己来的，“宿笈”祖师猛然回过神来，怎么回事？
他在此方幻境中的道劫，提前降临了？
是裴仙帝！
“宿笈”祖师立时望向裴凌，拊掌赞道：“此番论道，非常精彩！”
“吾等久在幻境之中，前路苍茫多时。”
“今日与裴仙帝这场论道，如巨石入海，感悟极多。”
“这一场，是裴仙帝赢了！”
“却不知裴仙帝为吾引下这场道劫，可是想要再论一场？”
嗖！
遁光一闪，不等裴凌将【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完全施展出来，其高踞彩云之台上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伏穷”祖师的气息，也从此方天地消失。
眼见仙路成功，“祸”没有任何迟疑，倒垂的王座瞬间淡却，端坐王座上的身影，亦随之从虚空之中消弭不见。
“祸”一离开，灾厄气息湮灭，六宗祖师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轮回塔祖师与“烛伊”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迅速退走。
正道四宗祖师则是迅速遁至道劫远处踏空而立，面面相觑间，迅速说道：“‘世味’道友方才被‘垂宇’挪移进了永夜荒漠。”
“吾知道，吾等此番前来，便是因为永夜荒漠的封印。”
“立刻前往永夜！”
“走！”
话音落下，四道遁光立时划破天劫下的晦暗，朝永夜荒漠急速遁去。
域外虚空之中，王座倒垂，窈窕人影散发无尽死气。
灰黑色烟雾滔滔若海，奔涌咆哮，弥散汪洋。
一双双赤红色眼眸不断从中睁开，挟阴冷气息，沉默冲锋。
四周无数天兵天将手持斧钺，奋力喊杀，兵戈煞气咆哮如龙，士气若虹，与亡者疯狂厮杀。又有风火雷电，凭空生成，威能磅礴，震荡虚空，不断消磨死气。
忽然间，“亡”感应到了什么，王座与身影，同时若退潮般消失。
无始山庄。
巨大如山岳的宝座仍旧悬浮长空。
无数赤金色符文、丝线浮现，是护庄大阵感应到威胁，自发运转。
一点点赤金色光华盛大间，宝座居中的“宿笈”一丝不挂，神情平淡，抬首望向天穹长的劫云，其右侧，“夷息”祖师怀抱疯狗，温柔抚摸；左侧的“霊宜”祖师，则是靠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似在回味着什么。
“夷息”之畔，惟微子同样赤衤果着身体，正盘坐修炼，恢复法力。
轰隆隆……
这个时候，云层间无数电蛇游走，汇聚如瀑，浩瀚恐怖的劫雷，朝“宿笈”轰然落下！
※※※
无始山庄治下。
荒僻山野间。
位于深谷下方的洞穴中。
谷中瘴疠遍布，人迹罕至，兽类绝踪，只有没多少价值的蛇虫栖息繁衍。
万仞绝壁参差而起，一道道混杂了无数毒气的赤红色瀑布星罗棋布，弥散血腥般的云雾，蒸腾若沸，遮掩全谷。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到无始山庄……”
“叮咚！系统将免费赠送【仙路福缘：无始山庄】……”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仙路福缘】到此结束……”
“叮咚！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四倍赠送……”
“叮咚！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密集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在裴凌耳畔响起。
与此同时，来自无始山庄全地的天地之力，犹如百川入海，疯狂涌入其体内。
砰！
忽然间，裴凌双脚踩到了实地，他发现，自己已然出现在一座洞府之中。
这座洞府空间宽敞，有着众多禁制与阵法的遮掩，又有聚灵手段，使得内中灵气充沛，几如雨丝落下。
只不过，却没有多少像样的陈设，家徒四壁，仅仅在地上摆放着几张灵玉蒲团。
不等裴凌反应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然传入其耳中：“此地是本座当年在无始山庄游历时所辟别苑。”
“算起来，已然荒废数千年。”
“这座洞府虽然地处偏僻，也没什么享受之物，但足够安静。”
“你这几日，便在这里修炼，消化仙路所得。”
“有什么仙路上的问题，也可以随时出声，询问本座。”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侧首望去，只见一道衣着简陋的身影，正负手站在不远处，其气息恐怖绝伦，面容令人惊惧无比。
裴凌连忙低头，不去直视对方。
刚才强行将他带出无始山庄的，正是面前的“伏穷”祖师！
他立时恭敬行礼：“弟子拜见‘伏穷’祖师！”
“伏穷”微微点头，尔后身影消失不见。

第三百零一章：合道巅峰。
“伏穷”一走，这间宽敞且防护严密的洞府之中，顿时只剩下裴凌一人。
他习惯性的展开神念，施展手段，检测了一下整座洞府，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当即走到其中的一个灵玉蒲团上，盘坐下来，开始炼化体内的四万五千零一根【祟翳裂神针】。
这一次的仙路，好险！
堕仙意志跟他说过，无始山庄掌握的“无中生有”，乃此方世界最强法则！
眼下看来，确实一点没有夸大其词！
他现在掌握了六条法则，比寻常合道期修士足足多出了五条，如此雄厚的底蕴，尚且需要靠着堕仙意志、系统操作才能险险胜出。
真若换了寻常合道期的修士过来，只怕论道一开始，无始山庄说什么，便是什么，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不！
甚至不需要开始论道，当初在论道之前，惟微子先行与他会晤的时候，一个不慎，就已经被无始山庄的法则洗脑……
当时与寒黯剑宗剑神比斗的时候，本以为对方的等价法则，已经足够强绝，不想无始山庄的“无中生有”，才是真正的最强！
难怪当初他向师尊药清罂打听无始山庄情况的时候，师尊直言，无始山庄，太过极致……
当然，现在赢了便好！
此刻认真回想起来，系统当时的操作，是用【蚀日秘录】，克制了“宿笈”祖师的“无中生有”。
无论“宿笈”祖师当时怎么吞服【祟翳裂神针】，只要对方吞服的数目超过五万时，系统便会立时施展【蚀日秘录】，用对方的身份，代替对方接收“无中生有”的成果！
因此，从系统托管的那一刻起，这场论道，便是必胜之局！
当然，若是“宿笈”祖师提前有所防备，以其渡劫期的修为，多半会有应对之法，但如果“宿笈”祖师真的有了防备，估计系统就不会使用这招了……
不管怎样，系统这次都是立了大功，值得给上一个二星好评！
“这次跟‘霊宜’祖师推衍幻境，没有看到堕仙是如何应对‘无中生有’这条法则的。”
“等所有事情结束之后，就用【请仙术】将堕仙意志召唤出来，要一份完整的战斗留影。”
“无始山庄的‘无中生有’，确实厉害！”
“但堕仙跟系统，明显都有方法应对，这得好好学习学习……”
“此外，‘伏穷’祖师现在就在这里，正好有很多问题，可以请教他……”
想到这里，裴凌暗松口气，“伏穷”祖师没有提及堕仙封印之事，这说明在对方看来，他现在的仙路，更加重要……
【恒火真诀】徐徐运转，赤金色焰光自他整个躯壳透出，熊熊燃烧，宛如一支巨大的火炬。
火光炽烈，扭曲了四周的空间，使得整座洞府，有种不真实的摇曳感。
许久后，裴凌终于将体内的【祟翳裂神针】炼化的差不多，源源不断的天地之力，从四面八方奔赴而至，澎湃着涌入他的体内。
其修为气息节节攀升。
※※※
重溟宗。
云海万顷，孤峰星罗棋布，如同海上的一个个岛屿，随着罡风浩荡，载沉载浮。
无数阴尸云来往其间，如同凡俗的船只，穿梭繁忙。
内门深处，碧空如洗。
层岚间，烟云缥缈，掩映巍峨宫阙。
天亘宫静静高悬，镂刻万千妖鬼的门户，高大崔巍，散发出森冷威严的气息。
正殿。
用不知道什么种族的颅骨镂刻的香炉周身符文明灭，炉中，线香插得密密麻麻，腾起浓烈的烟气，弥散满室。
特制的辅助修行的灵香，虽然这般使用，殿中气味却并不呛人，反而有种步入雨后旷野的清新与蓬勃。
丹墀之上，司鸿倾嬿身披赤红鲛绡裙裳，青丝高绾，斜插珠钗，灵玉串若累累，垂于鬓畔，与灼灼明眸彼此映衬，愈显浛光濯目，其此刻独踞宝座，纤细柔嫩的十指不断打出一个个繁复的法诀。
伴随着她气息的千变万化，四周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出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场面。
但很快，司鸿倾嬿气机紊乱，又打出若干法诀后，她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光怪陆离的景象烟消云散。
她的气息重归于平静。
司鸿倾嬿顿时黛眉一蹙，她刚才是在修炼【光阴转】，这是上次她跟孽畜一起前往永夜荒漠的时候，得来的一门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仙术！
只不过，仙术不愧是仙术，修炼起来极为困难。
她修炼了这么久，才勉强悟出了一点门道。
想要真正将其掌握，只怕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正想着，一个低沉冷漠的语声，忽然传入司鸿倾嬿的脑海：“敕令圣宗举办登基大典。”
“数日之后，本座会亲自为尔主持典礼，登临宗主之位。”
司鸿倾嬿立时辨认出来，这是“伏穷”祖师的声音！
只不过，“伏穷”祖师上次给她安排的考核任务，是让她潜入琉婪皇朝，斩杀一头合道妖族，但她到现在为止，只斩杀了几头化身，不是还没有完成那个任务么？
这就让她准备宗主之位的登基大典？
嗯……这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立时回道：“弟子谨遵祖师之命！”
※※※
三日之后。
无始山庄地界。
深藏谷底的洞府中。
裴凌盘坐蒲团，整个似焕然一新，其气息浩浩荡荡，有深不可测之势，赫然已经进入了合道后期巅峰。
他此刻，还在凝神内视。
识海深处，参天巨木傲然挺立，稠密枝叶间，第八轮大日，辉煌夺目，炽烈霸道，已然彻底成形。
来自无始山庄的天地之力，不再往裴凌体内灌输。
他停下修炼，缓缓睁开双眼，一股强大无匹的恐怖气息，自体内轰然爆发，以堂皇之势，碾向四方！
裴凌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增强了一大截。
对于法则的感悟，也有了一种全新的理解。
甚至，对于堕仙意志传给他的仙术，也有了些许明悟……
若是对上不久之前的自己，他有把握，最多十招之内，便可轻松胜出！
即便是曾经轮回塔的“五瘟”祖师，以他此刻的实力，亦是丝毫不惧！
那种俯瞰众生万物、似乎可以掌控天地的感觉，犹如脱离大地，化身苍天一般。

第三百零二章：另一半仙路。
裴凌心中清楚，这是修为达到合道巅峰、无限接近渡劫，甚至，已经窥得渡劫期的种种感悟交织浮现的征兆！
若非是在走仙路，修为无法通过修炼提升，他只需再闭关数月，便可尝试突破渡劫！
想到这里，裴凌渐渐收敛起全身气息。
眼下的情况，跟他预想中的一样，挑战完无始山庄，修为只达到了合道巅峰。
九大宗门，还差他自己所在的重溟宗。
挑战完重溟宗之后，他可以迈入渡劫，接下来，便是一场又一场的道劫……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袍服，就举步朝洞府之外行去。
跨出洞府大门的刹那，无数禁制、阵法自其周身一扫而过，密密麻麻的符文旋即缓缓隐没下去。
洞府外，是一片怪石嶙峋的谷地。
不远处的山壁上，有丝丝缕缕赤红色细弱瀑布落下，坠入一口深潭之中。
潭水色若铁锈，望去厚重无比，其上白汽蒸腾，状若将沸，却逸散出阵阵森寒之感。
水潭畔，有一块巨大的青石，苔藓遍生，蓬勃如毯。
此刻，一道身影，正站在青石上，负手而立，布衣猎猎迎风。
裴凌立时上前行礼：“弟子拜见祖师！”
“伏穷”缓缓转过身来，望向裴凌，微微点头道：“合道巅峰，不错。”
“这次仙路，做的很好。”
“你现在，可有什么想问的？”
裴凌迅速点头，尔后说道：“弟子确实有些不解之事，想请祖师指点。”
“伏穷”淡淡说道：“尽管说。”
裴凌当下问道：“弟子的仙路，是挑战九大宗门宗主。”
“现在八宗俱败，只剩下圣宗。”
“但弟子如今的修为，却只达到了合道巅峰。”
“按照眼下的趋势来看，挑战完圣宗宗主之后，也只能步入渡劫。”
“距离大乘，还差的很远。”
“弟子百般思索，深觉眼下的仙路，只是替弟子省去了合道期的一些修炼时间。”
“此外，便与寻常修炼，再无不同。”
“这与弟子所想象的仙路，差别很大。”
“还请祖师解惑！”
类似的问题，他之前也曾请教过师尊药清罂，但师尊对此了解不多，让他可以找机会，去请教幽素坟的禁忌。
毕竟这条仙路，出自幽素坟。
但眼下，“伏穷”祖师既在，他便顺口一问。
闻言，“伏穷”祖师平静的摇了摇头，旋即说道：“现在说这话，还是太早。”
“你先真正挑战完九宗宗主，届时再下定论。”
“就算最后真的只是修为初入渡劫，也是无妨。”
“你可还记得，本座曾经说过，在进入浮生境之前，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裴凌略一回想，很快便道：“祖师说过，在开启浮生棋局之前，要先斩去与此方世界的大‘因’与大‘果’。”
“而且，需要留下足够的回馈，来反哺此方世界。”
“伏穷”微微点头，正色说道：“当初的‘咒’，也走过仙路。”
“但其仙路的具体过程，已被浮生境抹去。”
“除了与‘咒’同时飞升的那些存在，此方世界，无人记得。”
“但有一点，本座却十分清楚。”
“便是‘咒’在仙路成功之后，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斩却因果。”
“你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
“未必是你如今的修为只能达到渡劫，而是身上的因果太重。”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明白了“伏穷”祖师的意思，斩因果，也是仙路的一部分！
他现在已经将九大宗门的宗主挑战的差不多，但真正的仙路，才走了一半！
眼见裴凌陷入沉思，“伏穷”接着又道：“这是本座的推测，对与不对，你可以去找幽素坟的那两位求证。”
“毋需担心它们会在这种事情上对你隐瞒。”
“因为这次的仙路，是最简单的一次。”
“那两位，绝不可能放弃此番机会！”
这次的仙路简单？
裴凌微微一怔，迅速问道：“敢问祖师，为何这次的仙路简单？”
“伏穷”望着裴凌，神色平静的说道：“因为你的实力，强过曾经的‘咒’！”
“强过这万年以来，几乎所有的飞升者！”
“甚至，我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也未必有你现在的程度！”
忽然听到“伏穷”祖师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裴凌顿时面色诧异，好一阵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认真想了想，不由眉头紧皱的说道：“弟子所走的仙路，便是‘咒’留下来的路。”
“迄今为止，弟子虽然说已经挑战了八大宗门的宗主，但这条仙路，对弟子来说，却是无比凶险。”
“几乎每一场战斗，皆是九死一生！”
“只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如此看来，‘咒’作为这条仙路的开拓者，其实力，想来定然在弟子之上。”
“伏穷”闻言，微微摇头，说道：“‘咒’走仙路的具体过程，虽然说已经被浮生境抹去，此方天地，再无任何记载。”
“但有一点，却是整个盘涯界人尽皆知之事。”
“便是‘咒’在踏上仙路之前，就已经步入大乘之境！”
“‘咒’在曾经那个时代，确实是一位巅峰存在。”
“但它还不足够，与将来步入大乘之后的你，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伏穷”停顿了一下，朝裴凌头顶上方望去。
他在裴凌开始走这条仙路之前，便曾暗中出手，为其遮掩过仙路的痕迹。
现在伪道五宗、天生教、轮回塔，虽然说都已经看出裴凌在走仙路，却不知道裴凌的底蕴，已经雄厚到了何种恐怖的程度。
无始山庄的“垂宇”，应该看出了些什么，但无始山庄，不关心这些。
除此之外，便是幽素坟的那两位，知道的最多……
想到这里，“伏穷”又道：“你以后若要斩因果，可以考虑，将众生道、天地道以及真我道这三道合一的合道之法，留给圣宗。”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不由疑惑的问道：“众生道、天地道还有真我道，是什么？”

第三百零三章：三道合一。
众生道、天地道、真我道是什么？
“伏穷”祖师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愕然。
这个问题，如果是名散修、或者刚刚入门的弟子问出来的，他一点不觉得意外。
但眼下的裴凌，不但是圣宗当代圣子！还是合道巅峰！是位仙路都快要走完的绝世天骄！
其已经是位三道合一的合道！
此刻若说不知道三道合一之法，已经叫人无比吃惊，结果现在，此子竟然连三道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小子当时合道的时候，是凭感觉瞎合的么？
一时间，整个洞府门口陷入死寂，连巨石下的深潭，都水波不兴，似被沉重的气氛所感染。
“伏穷”大袖飘飘，与裴凌相对而立，双方皆默默不语，空气仿若凝滞，周围静可闻针。
许是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裴凌立时说道：“弟子当时合道的时候，只是正常修炼功法。”
“尔后合道劫降下，一切水到渠成，并没有使用什么特殊的合道之法。”
闻言，“伏穷”祖师也总算回过神来，见裴凌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顿时压下心中的种种疑惑，耐心解释道：“众生道、天地道以及真我道，是合道期的三条路。”
“以你现在所掌握的法则来区分，刀道法则，便是真我道；忘却法则，乃天地道；而复刻万物的那条法则，则是众生道。”
“如果你当时合道，只合了众生道，现在的忘却法则以及刀道法则，便永远无法掌握。”
“如果只合了天地道，那么复刻万物，以及刀道法则，同样无法领悟。”
“同样的，若只合了真我道，亦是如此。”
“伪道修炼的，基本都是真我道。”
“譬如琉婪皇朝，终葵皇室血脉，自幼养尊处优，众星捧月，视治下生灵为子嗣，时时刻刻讲究牧养万方。”
“以此来培育皇家气度，帝王心胸。”
“且琉婪皇朝讲究众生平等，收拢诸多蝼蚁的所谓民意，系于一族。”
“长年累月下来，自成权柄，有金口玉言之能。”
“而寒黯剑宗，讲究舍弃诸法，只修一剑，通过专注本命剑，与其同生共死的极致之举，以达到一剑破万法的境界。”
“真我道，必须是从本心出发，从踏入道途的那一刻起，便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无论这其中遭遇什么，都无法回头。”
“需要绝对的专注、虔诚、无悔、热忱……对于追寻过程里的一切，皆甘之如饴。”
“也因此，走这条路的修炼材料，大多都是直来直去，没有太多花哨。”
“三道之中，以真我道的正面战力最强。”
“而我圣道修炼的，绝大部分都是众生道。”
“譬如天生教，豢养诸多炉鼎，采阳衤卜阴，采阴衤卜阳，其本质，便是夺取众生造化，滋养己身。”
“而轮回塔，传承之中所有功法，皆不取丝毫天地灵气，而是抽取修士血肉、掠夺众生精华……”
“众生道，是以掳掠众生为主。”
“它的优势在于精进迅速，走的是诡奇之路。”
“正所谓博采众长，众生道对修炼材料的要求相对来说不那么高，除却境界突破迅速外，也更容易修炼种种手段，能够应对更为复杂的局面。”
“众生道，适应性极强。”
“不过，这一道，对命格的要求非常高！”
“没有足够的命格，很容易在掠夺众生的时候，受到反噬。”
“越是往后，反噬越大。”
“故此，我圣道的修炼材料，往往从化神之时，便会开始增强自身的命格。”
“至于最后的天地道，四大凶地，皆有天地道的机缘造化。”
“此外，吾九宗宗主，每一位，踏入合道时，都是身合二道，区别在于，有的是天地道与众生道；有的则是天地道与真我道。”
“天地道，在三道之中，对于天地秩序的影响最大。”
“走这条路的修炼材料，在斗法的时候，如若刚好是在自己的主场，实力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此番挑战九宗宗主，没有一次，是在自己的主场……”
裴凌听的非常认真，很快便将这些内容全部记下。
片刻之后，见“伏穷”祖师解释的差不多了，他又问：“祖师，无始山庄的‘无中生有’，亦是需要坚定无比、毫不动摇的道心。”
“我圣道修炼的都是众生道，而真我道，也是需要坚若磐石的道心。”
“那无始山庄走的路，是众生道，还是真我道？”
“伏穷”说道：“‘无中生有’这条法则，太过特殊。”
“无论是众生道、真我道还是天地道，都能领悟这条法则。”
“比如很多圣宗弟子行事，都喜欢假无始山庄之名，而无始山庄从来不会反驳，皆是一口应下。”
“这在圣宗看来，是少了一桩事情的麻烦。”
“但在无始山庄眼中，却是他们抢走了那些圣宗弟子的因果，这同样是众生道中的掠夺众生。”
“而且，此事从无到有，乃是‘无中生有’这条法则最开始的基础。”
“故此，无始山庄从不介意被栽赃嫁祸，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主动认下种种非常麻烦的事情……”
“另外一方面，无始山庄将整个盘涯界视作幻境，自诩宗内皆为仙人临尘，庄中材料，个个不惧死，不畏天，随心所欲，肆无忌惮，这般情形，便也是真我道的映射。”
“而历代庄主，又有天地道的传承……”
“因而无始山庄中，走这三条大道的人，都有。”
“但从未有人如你这般，同时走了这三条大道。”
“非但无始山庄，其他八大宗门也是一样。”
“只有合了两条大道的合道，没有合了三条大道的合道。”
听到这里，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尔后神色极为郑重的保证：“弟子当初误打误撞，眼下并无现成的合道之法。”
“但弟子一定用心回想，将当初合道时的全部心得，留给圣宗！”

第三百零四章：回宗。
“伏穷”闻言，微微颔首。
三道合一的合道之法，盘涯界有史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虽然说他现在已经是大乘之境，再高明的合道之法，也都无法用上，但这等前所未有的法门，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极为珍贵。
届时等裴凌留下这份传承之后，他作为圣宗祖师，也能进行参悟一二……
想到这里，“伏穷”问道：“你可还有什么问题？”
裴凌略作思索，尔后便有些犹豫的说道：“禀祖师，还有一件事……”
“伏穷”望着他，平静道：“直接说。”
裴凌立时说道：“祖师可是想对‘小自在天’出手？”
一听裴凌提及“小自在天”，“伏穷”也不意外，他上次能够锁定“小自在天”的位置，便是这位后辈在“小自在天”里念了他的名号。
想到这里，“伏穷”摇了摇头，说道：“‘小自在天’虽然说珑煌丹祖所留，有着极高的价值，但还不足以让本座花那么长时间盯着。”
“本座看上的，是那株无主的仙药。”
“浮生棋局凶险无比，有那株仙药在手，能够大大增加成算。”
无主仙药？
闻言，裴凌顿时眉头一皱，那所谓的无主仙药，定然是他的师尊药清罂无疑！
略一思索，他硬着头皮说道：“弟子与药仙女之间，有桩大因果，尚未偿还。”
“可否请祖师高抬贵手，莫要对其出手？”
药清罂是他的师尊，他自是不希望对方出事，而“伏穷”祖师……这段时间也对他多有关照。
虽然说这是因为看上他仙路的缘故，但承情便是承情，他一点不想这二位发生冲突。
“伏穷”望着裴凌，沉默了片刻，尔后平静的说道：“此事，等你大乘之后再说。”
话音方落，其袍袖一拂，巨石上的二道人影，立时消失不见。
深谷中，只剩潭水幽幽、蛇蝎窸窣。
赤红瘴雾弥散翻卷，掩映嶙峋。
※※※
重溟宗。
鲜血与白骨交织的长桥从宗门深处横跨而出，预备迎接贵客。
长桥两侧，虚空生花，五色烂漫，逶迤华美，一名名幽魂侍者手提白骨花篮，修剪枝叶，以尽可能的彰显圣宗气象。
无数彩羽瑞禽翩跹云海，搅动风云，时隐时现间，阵阵清鸣回荡长空。
又有人皮傀儡来往穿梭，张灯结彩，布设场地。
尸傀奔走如飞，堆石砌山，陈列席位。
众多弟子或足踏阴尸云、或驾驭各种棺椁血轿类飞行器物，当空掐诀，指挥之际，热火朝天。
司鸿氏尤其振奋，诸多嫡系子弟不辞劳苦，来回奔波巡视，急切间不惜亲自出手，施法解决。
正忙碌之际，巍峨山门蓦然泛起磅礴金光。
两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宗门之内，皆踏空而立，袍衫猎猎。
正是“伏穷”与裴凌。
宗内之人，立时心有所感，未曾闭死关的太上长老、长老立时施展遁法，纷纷出现在二人不远处的虚空之中，躬身行礼：“拜见‘伏穷’祖师！”
“参见圣子！”
与此同时，下方万千弟子亦是不敢怠慢，全部放下手中事务，跪地相迎：“弟子恭迎祖师还宗！”
“恭迎圣子还宗！”
霎时间，长空浩浩，偌大宗门之内，鸦雀无声，唯有烟岚翩然，山风动雾。
所有生灵望向“伏穷”与裴凌的目光，都无比崇敬。
“伏穷”祖师，乃圣宗镇宗巨擘的存在，半步仙人，修为高深叵测，实力强大无比，其地位，在圣宗，可谓举足轻重！
而裴圣子……此番连续挑战八大宗门宗主，未尝一败！
“刀圣”之名，威压整个圣道。
除了有一些跟本门宗主司鸿倾嬿不清不楚的传闻之外，其实力同样高绝，凶威赫赫，惊才绝艳……
实乃所有圣道弟子心目之中的完美榜样！
此刻，“伏穷”祖师神色平静，其神念瞬间扫过整个圣宗，当即转过头来，望着裴凌说道：“你先下去休息。”
“这场登基大典，本座要亲自主持。”
裴凌行礼道：“是！”
旋即不再停留，施展遁法离开。
等他走后，“伏穷”这才望向面前的一众太上长老，语声平淡道：“去天亘宫。”
众太上长老躬身应道：“谨遵祖师之命！”
……片刻之后，天亘宫。
正殿。
司鸿倾嬿着赤红地鬼车衔骨缠枝花卉纹深衣，裙裳华丽繁复，层层叠叠，做工精致隆重，其敛裾正容，望去媚态全无，只觉威严深厚，凛然不可侵犯。
此刻，她微微垂眸，淡声问着丹墀之下跪伏的侍女：“本座即将正式登基的消息，可曾转告夫君了？这等要事，夫君不可不来观礼。”
那侍女金发金眸，战战兢兢，趴俯于地之际，额头根本不敢离开殿砖，战栗道：“禀、禀主母，苏离经说，他正在闭关，无法前来。”
“只能遥祝主母登基之喜。”
司鸿倾嬿顿时蹙起眉，面现怒色，岂有此理！
她登临宗主之位，是何等大事，夫君居然如此不放在心上！
看来，【光阴转】那门仙术，得赶紧修炼成功才行！
就在侍女惊怖欲死之际，正殿门口的空间一阵波动，“伏穷”祖师降临。
紧接着，众多太上长老的身影，亦是缓缓浮现。
司鸿倾嬿迅速回过神来，立时起身走下丹墀，恭敬行礼：“弟子拜见‘伏穷’祖师。”
“伏穷”微微点头，其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宝座之上，正襟危坐。
众多太上长老迅速分列两侧，垂袖而立。
司鸿倾嬿轻移莲步，也站到了宝座下首的位置。
这个时候，“伏穷”祖师扫了眼底下众人，顿时问道：“此次登基大典，有多少人前来观礼？”
闻言，司鸿倾嬿立时说道：“禀祖师，圣宗治下的所有大小势力，皆会到场。”
“弟子已经派出万余骨舟，奔赴各个角落，运载宾客、贺礼。”
“同时开放了圣宗地界之内的全部传送阵。”
“无论多么偏远的地方，五日之内，必可赶到！”
“伏穷”面色平静，又问：“其他八大宗门，会来多少人？”
司鸿倾嬿看向斜对面，那名负责此事的太上长老连忙说道：“禀祖师，已经给八宗都发去了请帖。”
“因着圣子的缘故，如今圣宗声名大噪，来的人，绝不会少。”
“但具体数目，暂时却不好判断。”
“伏穷”微微点头，接着又问：“这场登基大典，预计可以赚取多少资源？”
负责此事的太上长老出列道：“禀祖师，登基大典乃我圣宗盛事，故此，八宗前来观礼的修士，向来不收取任何资源。”
“而圣宗治下，是以人数收取资源。”
“每名修士，进入圣宗，需要缴纳十块上品灵石。”
“若是一城修士观礼人数不足，便是藐视宗门。”
“当受抄家之罚！”
“据弟子预估，这次一共可以赚取千万灵石，以及若干天材地宝，还有……”
静静听完他的估计，“伏穷”却是摇头：“太少。”
“八宗前来观礼的修士，也要收取资源。”
“毋需担心八宗修士得到消息之后，放弃观礼。”
“这次的登基大典，跟以前不同。”
“就算收费高昂，八宗修士，也绝不会错过。”
“传令下去：八宗前来观战的修士，渡劫以上，需要缴纳灵石矿脉一条，顶级天材地宝百份；合道以上需要缴纳十万上品灵石，顶级天材地宝五十份；返虚以上，需要缴纳五万上品灵石，顶级天材地宝十份……”
“这是进入我宗山门的入场费。”
“至于住宿费，则是一视同仁，一天一万灵石，外加顶级天材地宝三份。”
“住宿起步为十天。”
“不足十天者，便按十天计算。”
“此外，日常服用的丹药、灵果、灵酒……所有一切需用之物，都不可自带。”
“必须要在圣宗购买……”

第三百零五章：皆有代价。
重溟宗。
翠磊山洞府。
正堂幽深，宽敞开阔。
长阶上，宝座空无一人。
忽然，其上出现了一道玄衫人影，其气息收敛完美，眉宇之间一片平淡，背负一柄华美长刀，正是裴凌。
他高踞座中，环顾左右，神念瞬间扫过整个洞府，很快，洞府之中所有女修的情况，全都映入了他的脑海。
天生教的花欲燃等十名炉鼎，正汇聚在一间静室里，彼此参详着天生教的功法，专心修炼；轮回塔的舒妩、余紫姬，则召唤出了一群丫鬟打扮的伥鬼，正在库房之中，帮他清点各处资源点送来的收获、厉氏送来的资粮，以及众多重溟宗治下势力的贡品……
至于无始山庄的施南子与怜彤子，眼下正在花园之中漫步，她们漫步的时候，彼此交手，招招杀机盎然，没有丝毫容情之意，却是在随意斗法。
却是司鸿妙璃不在洞府之中……
确定洞府内一切运转如常，没有什么需要自己立刻处置的之后，裴凌微微点头。
此番他与“伏穷”祖师提到了师尊药清罂之事，“伏穷”祖师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只说让他先到大乘……
嗯……“伏穷”祖师说了，他修为达到大乘后，会比“咒”更强！
“咒”是上一次仙路的飞升者……
“伏穷”祖师则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伏穷”祖师的实力，肯定在“咒”之下，最多便是跟“咒”持平。
如此看来，他的修为真的到了大乘，“伏穷”祖师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等若是直接答应他，不会对药清罂出手！
不过，大乘期修士，不会说那等毫无意义的话，不出意外，“伏穷”祖师是想要他的因果。
此事是他在请求“伏穷”祖师不要出手，“伏穷”祖师答应了，便是“因”。
接下来，他就要还对方一份对等的“果”。
只不过，裴凌现在的修为，只是合道巅峰，合道期的因果，对“伏穷”祖师来说，分量不够。
等他修为到了大乘……
大乘期的因果，分量就够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心中明悟，他以后进入浮生境，“伏穷”祖师，以及九大宗门的其他祖师，都会一起同去。
而这份因果，“伏穷”祖师定然会让他在浮生棋局之中偿还。
“看来，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不过，师尊那边的问题解决，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就等司鸿倾嬿登基，尔后……挑战司鸿倾嬿！”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所有翠磊山洞府中女修的耳畔，立时响起一个低沉的语声：“我已回宗，速来正堂。”
很快，长阶下的空地上，一道道云鬓花颜、身姿曼妙的身影迅速出现。
一道道媚眼如丝的目光投向上首，种种幽香逸散充斥，原本威严庄重的正堂，霎时间陷入一片柔软旖旎。
众多女修眼望裴凌，却发现皆已看不出其修为，心念转动间，纷纷婀娜行礼：“拜见仙帝！”
“恭迎圣子还宗！”
“奴等思念主人已久……”
裴凌居高临下，环视了一圈，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这些日子，尔等在此生活的如何？可有什么不适应之处？”
众女都是摇头，道：“有劳仙帝记挂，我等一切安好。”
“圣子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缺。”
“主人所在之处，便是奴心安地，又怎会有任何不适应？”
闻言，裴凌又问：“近日洞府之中，以及宗门之内，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对了，司鸿妙璃呢？”
施南子说道：“禀仙帝，近日洞府无事，宗门内唯一的大事，便是圣宗上下，都在举办登基大典。”
花欲燃紧随其后，立时补充道：“禀告主人，还有一件大事！”
“主人以返虚修为，出战八宗宗主，连战连捷，举世哗然！”
“主人的英明神武、天资纵横，已经在圣宗上下，乃至于全天下轰传。”
“奴等能够服侍主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余紫姬则道：“禀圣子，司鸿妙璃前往‘朝那’行宫拜谒圣女，至今未归。”
司鸿妙璃去了厉师姐那里？
这倒正好，一会他也要去找厉师姐……
想到此处，裴凌继续道：“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尔等帮忙去做。”
众多女修立时应道：“是！”
裴凌道：“这件事情，非常简单。”
“等下我要接待一位客人，尔等暂时退下。”
“稍候片时，便一个个来找我。”
“见到那位客人后，便找理由想其索要仙术便可。”
闻言，女修们不明所以，但裴凌吩咐，她们立时再次道：“是！”
接下来，见裴凌没有其他吩咐，遂按照他的意思，鱼贯而退。
望着空荡荡的正堂，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心念一动，周身立时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所有纹路汇聚至身后，浓稠黑暗之中，一具雪肤花貌的躯壳出现，其身披玄袍，双目紧闭，正是莫澧兰。
裴凌令其来到自己斜对面，尔后施展【请仙术】。
是的，他要把堕……真仙意志请出来。
此举其一是为了要一份对方与无始山庄论道的留影；
其二么……真仙意志之前说过，事后无论成败，必有补偿。
仙人一言，万马难追！
虽然说对方封印那边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但这跟他可没有任何关系！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好消息罢了！
现在，便是真仙意志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他养着这么多姬妾炉鼎，每一个都是他真心所喜，一人一门仙术，一点也不过分！
这个时候，【请仙术】施展完毕。
然而，等了片刻，化身一点反应也没有。
裴凌眉头一皱，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因……真仙意志应该还在处理封印上的问题，暂时无法脱身。
他现在想要将对方唤来，得用系统托管才行。
认真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裴凌还是摇了摇头，他这次找真仙意志的目的，是为了留影与仙术，一旦惹怒了对方……只怕什么都弄不到！

第三百零六章：宗门盛事。
“过几天，再试一次！”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给洞府里的女修们传音：“那位客人，临时有事，今日无法赴约。”
“尔等一会毋需前来了。”
各个静室中，正在梳妆打扮的女修们立时应道：“是！”
裴凌微微颔首，尔后身形一动，立时消失在洞府之中。
※※※
阴沉、荒凉的山谷之中，漆黑的宫殿犹如巨兽匍匐。
“朝那”牌匾高悬，迎着骄阳折射出冰冷锋利的光华。
在其正门前的广场上，一尊尊漆黑的雕塑静静矗立，眼眸之中，满是恶意，注视着所有前来此地的生灵。
蓦然，空间一阵蠕动，走出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
刚刚还弥散着森寒、怨毒气息的雕塑群，霎时间纷纷垂眸，似不敢直视裴凌。
裴凌未曾隐匿气息，大步走向宫门。
原本仿佛空无一人的宫阙，正门立时轰然洞开。
两名华服幽魂侍女一左一右，手提人皮灯笼，恭敬出迎。
正是皎霓与雾柳。
“恭迎圣子！”二女屈膝行礼，姿态柔顺，“主人正在修炼，请圣子随婢子前来。”
裴凌点了点头，跟在她们身后走入行宫。
行宫之内，昏暗森冷如旧，只不过，对于眼下的裴凌来说，无论是四周的黑暗，还是非常克制的窸窣动静，都已然没有任何威胁与未知之感。
他行走长廊，如同走在无比熟悉的林荫道上。
没多久，两名幽魂侍女便在一座偏殿门前停下，再次行礼道：“主人就在里面，婢子告退。”
旋即，她们的身影悄然隐没。
与此同时，长廊两侧镶嵌的骨火灯台，光华大亮，惨白灯光，将高大殿门照得纤毫毕现。
裴凌没有迟疑，立时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非常宽敞的殿宇，殿中陈设简单，宛如烟雾般的帐幕下，是镂刻万鬼的灵玉云床。
云床上，厉猎月黑衣如夜，眉心符文鲜艳欲滴，映衬绿鬓朱颜，愈显清冷绝美，正趺坐修炼，周身气息汹涌，似潮汐起落。
在她对面，盘坐着高髻锦衣的司鸿妙璃，其穿着白地绣血色曼珠沙华的裙裳，犹如染血的雪地，令其张扬艳丽的气质，愈显浓烈。
此刻，司鸿妙璃同样在闭目修炼。
察觉到裴凌进来，二人同时打出法诀，停下法力运转。
厉猎月睁开眼，正好与裴凌对望，她微微点头，缓声问道：“裴师弟，此行可还顺利？”
裴凌微微点头，许是因为多经历了一场化神劫的缘故，厉师姐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
而司鸿妙璃的修为，也到了元婴后期巅峰，其气息如同春日雨水滋养后的种子，充斥着勃勃生机，又如水面般波动不已，显然是已经到了即将突破的边缘！
眼下这种情况，厉师姐想要突破至返虚，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倒是司鸿妙璃这边，已经随时可以化神……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一切顺利，现在只剩最后一战。”
“等司鸿倾嬿正式登基之后，这一战才能开始。”
“这最后一战，我必胜！”
厉猎月微露笑意：“那便好。”
“我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后期。”
“再修炼一段时间，便能尝试突破返虚。”
“你毋需再担心厉氏那边要求你继承宗主之位的催促。”
裴凌点头：“好！”
旋即嘴角露出一丝邪笑，道，“师姐，妙璃，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加快你们修炼的速度。”
说着，他已然来到厉猎月与司鸿妙璃身畔，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直接一左一右，将她们搂入怀中……
※※※
数日后。
重溟宗山门外。
群山逶迤起伏，河溪交错，烟岚萦绕，一派山野美景。
蓦然，长空金铃振振，一乘金碧辉煌的龙辇，由诸多修士簇拥，旗幡飘飘、羽扇交掩，踏空而至。
龙辇之外，铁蹄如林，似龙似马的异兽坐骑外貌雄壮威武，鞍缰辔头，皆散发出煌煌光明之意，却是一件件法宝。
刀枪剑戟的寒光，与珠宝光气彼此辉映，不显庸俗，只觉雍容华贵。
靠近龙辇的异兽背上，是若干明黄袍服的少年男女，周身气息透露出分明的堂皇、悲悯之意，正是终葵氏独家传承，【皇明圣录】。
在他们之后，则是一些衣紫服朱的重臣。
这个时候，望着前方虚空之中，渐渐显露禁制的【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重臣们飞快的传音交流着：“重溟魔宗，贪得无厌！”
“宗主践祚的登基大典，居然要收入场费与住宿费！”
“魔道四宗，皆卑鄙无耻。”
“重溟宗更是贪婪成性，其一向如此。只是这次收费，实在高的有些不可思议……”
“哼！若非为了裴圣子，我等何必前来？”
说话之际，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然在大阵不远处停下。
龙辇珠帘自卷，露出内中宽广远逾外表的空间，其幽深如广殿，丹墀之上，端坐着一道道衮冕齐全的身影。
却是琉婪皇朝的诸位太上皇，以及终葵氏此任皇帝终葵友直，在终葵友直身畔，则是凤冠翟衣、典雅庄重的的皇后。
诸位太上皇皆戴冕旒，累累珠串遮蔽面容，气质威严，周身法力澎湃，只能从身段来判断男女。
这个时候，重溟宗的护宗大阵倏忽打开，一道血水与白骨交织的长桥，轰然而起，直至队伍之前。
长桥上，行来一行身影，为首者华服金冠，须发皆白，手指之上，戴着一枚镂刻“九阿”的扳指，正是厉氏出身的太上长老。
其身后则是一群衣冠整齐、仪态端庄的内门弟子。
露面之后，皆微微行礼。
厉太上长老旋即笑着开口：“琉婪皇朝大驾光临，敝宗蓬荜生辉！”
“皇朝此行一共三百二十七人。”
“其中渡劫四位，合道七位，返虚……入场费一共是……”
“住宿费一共是……”
“合计……”

第三百零七章：祖师召见。
琉婪皇朝的臣子们，面色都无比阴沉。
此番前来重溟宗观礼，是太上皇的意思。
否则见到重溟宗这般贪得无厌的嘴脸，他们定然是掉头就走！
这个时候，琉婪皇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指一点，一只赤金色雀鸟凭空生出，双翅振振，犹如离弦之箭，刹那飞向厉太上长老。
厉太上长老探手一抓，金雀入掌，立时化作一只金丝绣囊的储物之具。
他当场打开查看，很快，清点完成。
确认数目没有问题后，面上笑意顿时更盛，侧身肃客道：“敝宗已经为琉婪皇朝的诸位安排好洞府，请随我来。”
语罢，他立时在前引路，长桥之上，血光微漾，白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立时搭向为琉婪皇朝准备的山峰。
皇朝诸人一言不发，催促辇车坐骑，紧随其后。
待他们全部进入重溟宗山门之后，【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立刻关闭，四周重归于山水缥缈，翠微悠远。
片刻之后，巨大的琉璃塔自虚空中升起，铜铃叮当，流光溢彩间，轮回塔抵达！
众多灰衣凭栏而立，平静的望向面前的大阵，须臾，又一位重溟宗太上长老率众出迎，尚未开口，长老秦谧已然越众而出，直截了当的扔出一个储物之具。
这名太上长老验看无误后，微微点头，邀请众人踏上血骨桥梁，入内休憩。
紧接着，煌煌剑光起自天垂，伴随浓烈剑意，轰然而降。
寒黯剑宗的一干剑修没有任何排场、仪仗以及飞行法宝，人人化身剑光，破空而至。
以剑神贺拂穹为首，严思纯、桓蕴真等太上长老皆在同行之列，又有数名修士，长幼不一，剑意更为雄浑凛冽，皆服饰简单，御剑当空。
跟刚才一样，重溟宗山门打开，血骨长桥出迎。
这一次的太上长老刚刚露出笑容，同样没有开口，严思纯已然伸手一指，一抹剑光落入其掌心。
入场费、住宿费都无误，太上长老立时迎客入内接风洗尘……
尔后是天生教，白袍翩跹、金冠灼目，“烛伊”祖师高踞其间，与出迎的太上长老略作寒暄之后，同样缴纳费用，被引导进门。
下面是素真天，岑芳渥亲自带队，孟红绚、祁紫琅簇拥左右，巨大花枝间，还有数道窈窕倩影，如风起时的水中月镜中花，看不分明，只觉春光明媚，无限美好。
再之后抵达的乃是无始山庄，由于“宿笈”祖师还在渡劫，此番领头的，便是“霊宜”祖师、“夷息”祖师、惟微子这三位庄主，其中“夷息”祖师，怀中仍旧抱着那条疯狗，喧嚷人声中，时不时的响起几声犬吠，在他们身后，则是无始山庄的若干天骄。
这一次，司鸿倾嬿亲自出马，率领三家家主、众多太上长老迎接，皆口称“恭迎仙帝莅临”。
由于足够恭敬，非常懂得幻境小宗该有的姿态，无始山庄诸位仙帝皆是帝心大悦，连重溟宗算错了账，多收了他们一条极品灵石矿脉都未曾计较……
又后面，便是燕犀城，新任城主闻人灵瑟，携诸多太上长老，拱卫着几位祖师抵达。
最后前来的，则是九嶷山，九嶷山山主陶文度新近陨落，道子傅玄序不知所踪，此行临时的首领，便是太上长老珍绛蕙。
所有宗门，不管心中怎么想的，全部都在缴纳了足额乃至于溢出的入场费、住宿费之后，方才得以进入重溟宗山门。
※※※
传承殿。
万千魂灯悬浮如海，深处，一张张卷轴模糊不清，散发出磅礴威能。
魂灯上方的虚空之中，一道身影凭空盘坐，简陋袍服，惊惧面容，正是“伏穷”祖师。
其敛袖垂眸，正闭目养神。
蓦然，茵奴匆匆而入，行礼禀告道：“禀祖师，八宗已然到齐。”
“圣宗治下的大小势力，如今也到的差不多了。”
“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妥当。”
“还请祖师示下！”
“伏穷”祖师睁开双眼，略微感应，旋即淡声吩咐：“登基大典，明日开始。”
“让司鸿倾嬿做好准备。”
“大典之上，八大宗门的座次尊卑，皆按各宗所出灵石、天材地宝的多寡安排。”
茵奴立时应道：“是！”
※※※
入夜，暮色弥漫，深谷之中，愈显漆黑一片。
黑暗里，一尊尊矗立的雕像静默不动，眸中恶意浓郁，冷冷望向四面八方。
它们身后，高大的宫门蓦然打开。
裴凌一面整理着袍衫，一面神色餍足的大步走出。
烟裙摇曳，灯火惨白，皎霓与雾柳手提灯笼，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至阶畔，方才行礼道：“恭送圣子！”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踏空而去。
夜色之下，群山入梦，点缀其间的亭台楼阁，偶见灯火，星星点点，苍茫绮丽。
罡风凛冽间，裴凌自高天飞过，俯瞰连绵山水，感知者众多修士的忙碌与修炼，忽而想起当年初入重溟宗时，从【玄骨陵阴舟】上第一次看到这座屹立盘涯界万载的宗门时的震撼。
彼时云海浩荡，似与天接，无数峰峦宛若岛屿般罗列其中，瑰奇雄壮，浩瀚恢弘。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满心惴惴的练气期小修士，从踏上前来重溟宗的路上，便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这般小心翼翼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仿佛就在昨日。
光阴似水，一晃多年过去，曾经的练气期，现在已然步入合道巅峰，随时准备渡劫。就连那时候让他无比畏惧的厉师姐，眼下也成了他千依百顺的道侣……
从前他梦寐以求、却丝毫没有染指机会的【淬骨丹】，早已在攀登大道的过程里，不值一提。
此刻的他，天材地宝、顶尖功法、珍玩美人、得力下属……全部唾手可得。
整个这方天地，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太难得到的物事。
长生不老……
大道飞升……
如今，此方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皆已无太大吸引力。
思索之际，裴凌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却有无数豪情滋生。
正这样想着，他忽然回过神来，身形顿时停住。
却见不远处的虚空之中，走出一道佝偻身影，其鸠形鹄面，白发苍苍，一双眼眸却犹如含着盈盈春水，流转之际，令人沉醉，正是负责侍奉传承殿的“茵奴”。
裴凌立时躬身行礼，恭敬道：“见过茵前辈！”
茵奴神色平淡，望着他道：“‘伏穷’祖师召见，请圣子随老身来。”
裴凌点头道：“好。”
茵奴长袖一拂，化身阴风，朝外门庶务峰方向飞遁而去。
见状，裴凌立时大步跟上。

第三百零八章：历代祖师。
很快，二人进入传承殿。
万千魂灯载沉载浮，如同流动的灯河，星星点点的灯盏之中，那些宛如大日凌空的灯盏，尤显壮观。
魂灯之上的虚空，袍服简陋的“伏穷”悬空而坐，察觉到裴凌前来，缓缓睁开眼睛。
下首，裴凌低头行礼：“拜见‘伏穷’祖师！”
他见礼之际，茵奴已然无声一拜，悄然退去。
“伏穷”眼望裴凌，微微点头。
整个传承殿，霎时间浮现出一道血色阶梯，自“伏穷”面前起，迅速跨越万千魂灯，出现在裴凌足前。
这道血色阶梯似乎纯粹由血水凝聚而成，却又如同幻象般剔透缥缈，仿佛并无实体。
每一道踏步上，都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妖鬼，一双双满怀怨毒的眼眸凝结出实质般的恶意，汹涌萦绕，有黑色的烟气蒸蒸上腾，弥散满殿，似乎令万千魂灯，都蒙上了一层分明的阴翳。
“伏穷”祖师站起身，道：“上来。”
裴凌立时应道：“是！”
他举步踏上血色阶梯，刚刚走上去，顿时感到四周发生了一系列难以言喻的变化。
仿佛他已经刹那离开了传承殿，但游目四顾，魂灯仍旧漂浮如海，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异常。
似察觉到他的疑惑，阶梯之上，“伏穷”祖师负手而立，淡淡说道：“此乃前往宗门秘地的路径。”
“所有圣宗祖师，渡劫之后，都会经其进入秘地静修。”
“眼下你虽然还是合道，但渡劫已然近在眉睫，却有资格前来。”
裴凌行礼道：“遵命！”
他大步走到“伏穷”祖师身后，随着对方的步伐，朝传承殿深处走去。
虚空之中空空荡荡，但“伏穷”此刻每踏出一步，那似真似幻的血色阶梯，便恰到好处的出现。
走了一段时间后，前方渐渐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这张画卷色泽古旧，仿佛经历了非常漫长的岁月，内中绘制着无边血海，在血海最中心，冉冉升起的王座上，端坐着一道宛如被打湿的水墨画一样模糊的身影。
裴凌立时认出，这画中之人，正是当初为他主持公道的“冥血”祖师！
“伏穷”站在画卷前，语声平淡的说道：“这是‘冥血’。”
“其四千年前，突破至渡劫，位列宗门祖师。”
“如今距离大乘，还差几场道劫。”
“但没有百年岁月，下一场道劫，其亦没有实力接下。”
“此番浮生棋局，他参加不了。”
裴凌认真的听着，之前九嶷山的“世味”，是只差最后一场道劫。
但上次对方在无始山庄，已经引下了最后一场道劫，眼下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不过，根据“伏穷”祖师的话，却可以推测，“世味”的修为，应该要比“冥血”高出不少……
没有在“冥血”的画像前太多停留，“伏穷”举步，继续朝前走去。
很快，又一幅画卷出现，这幅画卷绘制着诸多尸傀，奇形怪状，森然可怖，簇拥着一名锦衣华服、金冠玉佩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仿佛被雾气笼罩，看不分明，周身气质颇为放荡不羁，手持羽觞，似正开怀畅饮。
“伏穷”祖师站住脚，平静介绍道：“这是‘伐德’。”
“四千七百年前的渡劫。”
“其陨落于第二十三场道劫。”
“眼下画卷之中封存的，是其神念与传承。”
“每次外门大比、圣子或圣女大殿、宗主即位大典，以及类似的场合，其神念虚影，偶尔会苏醒。”
“这残存的神念，没有意识，只能按照其生前的意志，做固定的事情。”
已经陨落的渡劫？
裴凌微微一怔，见“伏穷”祖师又继续往前走，他连忙跟上。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第三幅画像，这幅画，五彩绚烂、花团锦簇，望去仿若富贵连绵、金玉满堂，只不过，仔细打量，便会发现，所有的瑶花琪草，皆隐隐约约呈现出怨毒人脸的轮廓，充满了阴郁与怨愤。
繁花之中，席地而坐着一名形貌阴柔的男修，其手握花枝，微微垂首，只能看到小半张苍白无比的面庞。
“伏穷”说道：“这是‘戮生’。”
“他陨落于第三十七场道劫。”
“跟‘伐德’一样，这幅画卷里，封存着他的神念与传承。”
“每次宗门有大事惊动传承殿，便有苏醒的契机。”
语罢，他继续朝前走去。
裴凌紧随其后。
缥缈血阶不断延伸，似无穷无尽，一幅幅画卷悬挂虚空，在他们的路径上排列成队。
“伏穷”一面走，一面为裴凌介绍。
此地画卷上百，但绝大部分画中祖师，都已经陨落，仅存神念与传承。
一直走到某一幅画卷前，“伏穷”祖师才说道：“这是‘星恨’。”
“距离大乘，只差最后一场道劫。”
“她的道劫随时可以降下。”
“如今沉眠画中，是圣宗推迟道劫的法门。”
“等你完成最后一场挑战后，本座会唤醒她。”
“届时，她会前往域外虚空，渡这最后一场道劫。”
“若是没有陨落，此次浮生棋局，其也会参加。”
裴凌朝画中望去，画中白骨堆叠如山，山巅之上，有一名蒙面女修负手而立。
其长发披垂，宛若瀑布，纷散身后，薄纱面巾轻遮玉容，仅仅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明眸，灼灼如火，锋芒似刃，轻纱朦胧了面庞，只有朱唇一点，鲜艳若血。
他微微点头，这位“星恨”祖师，看来是跟九嶷山的“世味”一个层次……
“伏穷”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几幅画像，有的卧于尸山血海间、有的栖息乱葬岗中、有的漂浮魂海之上，还有的被无数婴鬼簇拥……
这些祖师，有的已然陨落，有的则是在道劫中受了重伤，几乎濒死，需要极为漫长的修养，短时间内无望大乘，无缘此次仙路机会。
踏、踏、踏……
“伏穷”走到又一张画像前，画中是一名六七岁模样的童子，红袄金锁，打扮喜庆，只不过，其头颅两侧的虚空中，却有两张一模一样、只不过神情一哭一笑的脸紧紧相随，望去怪诞非常。
“伏穷”站住脚，介绍道：“这是‘婴狞’。”
“他跟‘星恨’一样，还剩最后一场道劫。”
“且道劫随时可以降下。”
“若是成功渡劫，也会参加此番浮生棋局。”
接下来，“伏穷”又陆续介绍了几位活着的渡劫，有男有女，形貌各异，气质大相径庭，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都只剩最后一场道劫。
片刻之后，一幅比之前所有画卷都大了一圈、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的画卷出现在二人面前。

第三百零九章：重溟！
这幅画卷，绘制的乃是域外虚空之景。
灰黑色的虚空之中，陨星纷纷，远近皆有风暴漩涡生出，宛如湍急暗流的凶险间，一名玄底金纹袍服的老者大袖飘飘，傲然而立。
其白发披散，随虚空风暴肆意飞舞，雪眉斜飞入鬓，双眸一片血色，似蕴含了滔滔血海。大手紧握着一柄丈高的权杖，那权杖通体森白，似乎是以某个异族的腿骨所制，顶端镶嵌着大大小小近百髑髅，每一颗髑髅之中，皆有幽幽魂火燃起，照亮虚空。
老者一只袖管空空荡荡，虽然是独臂，周身气势却气势恢宏磅礴，犹如万重山阙，轰然压下。
裴凌仅仅扫了眼，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扑面而至！
“伏穷”站在画卷前，眼望那老者，沉声说道：“这是‘恒邪’。”
“大乘期修为。”
“六十四劫。”
六十四劫！？
裴凌心中顿时一惊，师尊药清罂跟他说过，现在整个盘涯界，六十四劫的存在，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而师尊药清罂便是其中之一。
其余几位，他却一点不知！
眼下这位“恒邪”祖师，亦是其中之一？
但紧接着，他便听“伏穷”接着说道：“‘恒邪’是上上次的仙路引子，陨落于浮生棋局。”
仙路引子，六十四劫，陨落于浮生棋局？
裴凌心中诧异万分，却见“伏穷”已然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继续朝前行去，他立时跟上。
没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幅画卷。
画中乌沉沉一片，似雾霭漫天，却空无一人。
“伏穷”淡淡说道：“这幅画，是本座。”
语罢，他没有多言，再次前进。
踏、踏、踏……
裴凌紧随其后。
很快，一幅画卷从虚空之中浮现，那是一片位于山脚下的碑林，密密麻麻的墓碑，星罗棋布，高矮不一，样式各异，有的奢华无比，镶金嵌宝；有的简陋万分，只是半截树干；还有的怪诞诡谲，却是以骨殖为之……
裴凌的目光转向碑林后方的山岳，这才发现，那不是山，而是一座雄伟无比的巨大墓碑！
其色泽乌黑若墨，似通体纯色无杂，只有仔细分辨，才能看出这方巨碑通体镂刻密密麻麻的符文，犹如活物般飞速游走。
巨碑顶端，屹立着一名锦袍老者，老者负手而立，袍衫猎猎。
他面上皱纹横生，下垂的嘴角，宛如利刃掠空时的轨迹，流露出凌厉无情之意。头戴赤金冠冕，腰间佩了一方无瑕灵玉，那玉佩纵然在画中，也显得灵机盎然、莹然生辉，装束虽华贵，却不显庸俗，反而有种仿佛自幼养尊处优才有的难言优雅。
一双眼眸，冰冷锐利，犹如刀锋，直直的望向画卷之外，肃杀阴寒的气息，仿佛奔涌的洪水，几欲冲破画卷，咆哮而出。
“伏穷”平静的说道：“这位‘福祟’，亦是大乘。”
“他是上次仙路的飞升者。”
“现在画卷中的，是其飞升之前，留下的神念与传承。”
“飞升者的传承，会比寻常祖师的传承，更为珍贵与强大。”
“寻常后辈，无法得到他们的认可。”
“若是你当初登临宗主之位，倒是可以获得飞升者传承的认可……”
“除此之外，每次仙路开启的时候，后辈都可以前来唤醒飞升前辈的神念，打探一些上界的情况。”
“不过，代价很大。”
闻言，裴凌亦是神情肃然。
已经飞升的祖师留下的神念……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仙人神念！
“伏穷”继续前进，新的画卷出现在血色路径之畔。
画中是黑夜下的一幕，万里河山似已陷入沉眠，层林恬静，鸟兽不惊。
一道窈窕身影当空而立，其面容完全隐没于暗影之中，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眸湛湛生辉，亮若妖鬼。
纤细素白的柔荑，自青地缠枝曼荼罗的斗篷中伸出，朝天张开五指，掌心上方，悬浮着一簇淡青色火焰。
那火焰不过豆大，对比群山，微渺无比，却有着焚天灭地的气势，仿佛整个此方天地，在其面前，都不过是一炬可烬。
注目那簇火焰仅仅须臾，裴凌竟觉周身有热意飞腾，仿佛置身火海之中。
“伏穷”说道：“这是‘悬瑰’。”
“是位飞升失败者。”
“但毕竟是大乘，其留下的神念，还有些许灵性。”
“她的传承，本座曾经参悟过。”
说完之后，他接着往前走。
又一幅画像出现在二人视线之中，“伏穷”脚步不停，介绍道：“这也是位飞升失败者。”
“其传承曾有后辈领悟。”
“可惜那后辈资质、机缘究竟欠缺了些，未能踏入渡劫，陨落于合道期。”
袍服掠过血色路径，“伏穷”的语声不时响起：“这位亦是飞升者。”
“与‘福祟’一般，都已成功。”
“其神念传承，一直未曾有后辈领悟。”
“还需要等待下一位惊才绝艳的天骄前来。”
“这位是飞升从者，陨落浮生棋局。”
“他的传承，有数人继承。”
“但大部分都已经陨落，仅存二人，乃宗门太上长老。”
“这位是……”
细微的脚步声中，又走了片刻，“伏穷”脚下的血色，不再蔓延，前方是空空落落的虚空，苍茫若域外。
裴凌注意到，下方浩浩荡荡的魂灯之海，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如镜的漆黑水域。
这片水域非常广大，宛若渊海，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
若非感知，几乎疑心是整块的墨色琉璃。
黑水上方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幅巨大无比的画像。
这幅画像，比此前所见的所有画像，都要大得多，似有顶天立地之势。
画中流光溢彩、晶莹剔透，有万千光华照耀四方，宛如一轮大日当空，与下方墨色沉沉的水域，映照成趣。
灵石！
极品灵石！
难以计数的极品灵石！
放眼望去，整副画卷之中，皆是灵气四溢、毫无杂质的极品灵石，堆叠成重重山脉，千重万重，逶迤而去，竟连如此巨大的画面，似乎都无法将它们完全容纳。
巍峨灵石巨山之巅，矗立着一道气魄宏大的麻衣人影。
与之前的所有画像都不同，之前的画像，内中祖师纵然面容受到遮蔽，无法看清，却皆正面朝外，望向来者。
但这道人影，却只能看到其一个模糊的背影。
负手而立，似下一刻便会飘然而去。
其气息纯净，似与众多灵石融为一体，仿佛本身便是一道巨大的极品灵石矿脉。
“伏穷”在血色路径的尽头站住脚，仰首望向麻衣人影，神色肃然的说道：“这便是圣宗的开派祖师。”
“‘重溟’祖师。”
“上古末年，异族乱世，鬼魅横行，‘诡异’层出不穷，我人族卑微若草芥，族群气数摇摇欲坠。”
“祖师挺身而出，灭万族，斩神木，镇九幽，封堕仙……”
“‘重溟’祖师，是此方世界，九位不朽之一！”
说到这里，“伏穷”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张空白的画卷，将其交给裴凌，“渡劫之后，你也在画卷之中，留下自己的神念与传承。”
“到时候，这幅画卷，便会留在这传承殿中，与我圣宗历代祖师一般，无论生死，皆继续守护宗门、壮大传承。”
“与宗门共万古！”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当即恭敬道：“弟子遵命！”
他先恭敬无比的行了一礼，尔后才弯着腰，用双手接住画卷……

第三百一十章：登基大典。
次日。
天光方显，重溟宗山门内外，已然处处花团锦簇，祥禽盘旋飞舞长空，瑞禽徜徉栖息于地。
锦鲤跃波，虬龙翻云。
鲜血与白骨交织的长虹横贯内外，所有弟子、执事、长老……皆换上了代表自己身份的统一袍服，精神焕发，来往迎客。
内门深处，虚空中，一座座云台升起。
云台上，桌椅屏风陈列，一盆盆金碗摆放整齐，盆中灵果莹润，案头酒水芬芳。
无数幽魂侍者、尸傀、血妖幻化华美服饰，垂手侍立座畔，恭恭敬敬的等待伺候宾客。
骄阳自天穹照耀而下，折射万千华彩。
巍峨的山门显现于远处的苍茫云海上，重溟宗治下的各方势力，正鱼贯而至。
“俗世有云，未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一名结丹期修士踏上长桥，往内门深处的云台行去，途中俯瞰万顷云海、星星峰峦，不由心神激荡，传音同伴道，“我等服侍圣宗数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斯场面。”
其同伴同样振奋道：“当年前宗主承位，我等修为低微，地位卑贱，并无资格前来观礼。”
“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圣宗风采，实在令人心折……”
“不愧是盘涯界顶尖大宗！”
“能够伺候这样的圣宗，是我等之幸！”
那结丹期修士微微点头，又传音道：“也不知道此番观礼，能否一瞻圣子风仪……”
同伴语带歆羡：“若是能够看一眼圣子就好了，以返虚修为，连挫八宗宗主，何等实力！何等道心！何等霸气！”
“只要此行能够见到圣子一面，便是供奉再多几分，也是值得的……”
结丹期修士点头：“是啊，可惜，我等地位还是太低了，云台距离宗主宝座太远……”
“对了，那是谁？”
附近之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苍穹之上，蓦然涌现层层山峦，巍峨厚重，云岚翻涌。
黛色如染间，一行青衫飘飘，气韵清灵缥缈，宛如不沾丝毫红尘的修士从群山之中走出，只一步，便跨到了某座云台之上。
那云台不算大，承载这些修士，竟有些窘迫之感。且桌椅碗筷简陋无比，似乎只是在荒山之中取材，随便砍凿了几下的成果。
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宗主宝座非常远，甚至几乎要跟一些元婴期的大城城主坐到一起。
青衫修士们周身气息与圣道格格不入，踏上云台后，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皆神色不渝，却也未曾有什么过激动作，只各自入座，旋即闭目养神。
“九嶷山？”
“他们竟然也来观礼了？”
那结丹期修士等人望着这一幕，须臾才回过神来，不由越发激动：“我圣宗，果然大兴！”
紧接着，有剑光划破长空，凛凛剑意仿佛彻骨清寒，转眼之际充斥天地。
光华散去，剑修们挺拔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九嶷山旁边的一座云台上，游目之际，眸光如电，凌厉生姿。
跟九嶷山一样，寒黯剑宗的剑修同样没有对云台的寒酸提出异议，只朝九嶷山方向微微颔首，尔后沉默落座。
下一个现身的，则是燕犀城。
冰蓝色驰道浮现虚空，异兽奔驰间，甲胄铿然作响。
他们出现的云台，比九嶷山以及寒黯剑宗要更靠近一点宗主宝座，但也只是一点点。其云台之畔的宾客，修为气息大体是化神。
又有金铃摇动，帝辇辘轳，乃琉婪皇朝入场。珠帘晃动间，衮冕赫濯，雍容端庄。
琉婪皇朝的席位，却比正道先出现的几个宗门，都要靠前，也更为广阔，桌椅等家什，亦是明显奢华了几分。左近宾客，有着返虚期的气息。
与此同时，巨大的花枝自苍天垂落，天花乱坠、落英缤纷间，一道道倩影飘然出现在座中，皆绿鬓朱颜，艳色绝世。
素真天被安排的云台，位于琉婪皇朝与燕犀城之间，她们现身之后，望了眼四周，皆微微蹙眉，但也没有开口之意，与诸位同道略微招呼后，同样开始闭目养神，等待大典开始。
这一幕兔起鹘落，五宗入场都极为迅速，然而引起的震动，却如同海啸般，层层叠叠扩散而去。
血骨长桥上，众多重溟宗势力看得心潮起伏，历代宗主登基，同为圣道的大宗虽然必定会登门道贺，正道五宗，偶尔亦会现身，但那都是极少数情况。
如今日这般，五宗齐至，甚至来的都是一宗之主，还有诸多高阶修士同行，乃是闻所未闻之事！
“我圣宗，大兴！”怔忪须臾，不知是谁先开口，整座血骨长桥上，皆是齐声呼喝，“大兴！大兴！！”
山呼海啸般的狂喜里，巨大的琉璃塔自虚空升起，一众灰袍神色无波，落座于正道五宗上首的云台。
随后是清一色白袍金环的天生教，他们的席位，却比正道五宗以及轮回塔更为靠前。
七宗皆已入席，这个时候，枕石苏氏、浮光司鸿氏以及九阿厉氏三家家主，全部身着礼服，姿态恭敬，陪伴着无始山庄一行出现在最为靠近宗主宝座的云台上。
那座云台远远高出所有的云台，几乎与高悬苍穹的宗主宝座平起平坐。
云台面积亦是格外宽广，诸般陈设华美无比，连牙箸都是法宝。
伺候在这里的，并非幽魂、尸傀之类，而是众多精挑细选出来、容貌出色的内门弟子。
他们个个袍衫华美，仪态端正，毕恭毕敬，口称“仙人”、“仙尊”、“仙帝”，完完全全是幻境小宗该有的规矩。
无始山庄一行人非常满意！
贵宾到齐，虚空中，有厚重鼓声隆隆响起。
伴随着鼓点的密集落下，苏氏、司鸿氏、厉氏三族除家主外的要人纷纷出现在部分空置的云台上。
尔后，则是两位圣宗现任真传司鸿妙璃与司鸿铎，引领着众多未曾充当侍者的弟子，走上一左一右两座云台。
在这两座云台各自的斜上方，亦有着一座云台，只不过，后者位置更高，却是仅次于宗主宝座与无始山庄所在云台，面积更大、陈设更奢侈，伺候的侍者更是云集众多，且皆为朱颜玉色。
这两座云台，色泽若血，有无数细弱血丝游走云间，与其他云台皆不相同。
鼓声再响，万山静默。
下一刻，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出现在左侧血色云台的主座之中。
其袍衫猎猎，气息内敛近乎完美，眸色平淡，正是裴凌！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立时朝其望去。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径自落座，目光只向右侧的血色云台看去。
却见一袭黑色纱裙、头戴圣女冠冕的厉猎月，也已悄然落座。
二人彼此相对，圣子圣女，皆气息纯粹、法力澎湃，骨龄魂魄，正当韶华，完美彰显圣宗道统传承，正如日中天！

第三百一十一章：仙路引子。
很快，裴凌转开目光，望向来贺八宗。
眼下距离他最近、也最高调的，自然是无始山庄。
四位庄主中，除了应该还在渡劫的“宿笈”祖师，“霊宜”祖师、“夷息”祖师以及惟微子，尽数到场，此外，众多天骄弟子、宗门长老之中，还有两道跟“霊宜”、“夷息”差不多的气息，显然也是祖师层次。
察觉到裴凌的目光，无始山庄众人都朝他望过来，皆神情和悦，态度友善。
其中绝心子跟寂昭子还旁若无人的起身挥手，生怕他注意不到自己。
双方隔空略作寒暄之后，裴凌望向轮回塔的云台。
一干灰袍眸色沉沉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倒是无始山庄论道时出现过的那位轮回塔祖师，亦在其中，此刻其身畔，坐着数名修为仿佛的修士，面容皆隐没兜帽暗影，看不分明。
对望须臾，裴凌转开视线，下一个，是天生教。
天生教新晋高层，他一个都不认识。现在双方目光交汇，略作犹豫之后，彼此微微点头致意。
而独踞一席的“烛伊”祖师，艳丽依旧，她附近，同样有几位修为相若的天生教祖师，皆白袍金环，望去华美高贵。
“烛伊”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朝裴凌微微点头。
裴凌拱手一礼，再去看其后的琉婪皇朝。
皇朝的云台，此刻衮冕如林，其下朱紫簇拥，尽显皇家气象。
四位太上皇沉默的端坐不动，对裴凌的打量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眼看到终葵镜伊，正坐在凤冠翟衣的琉婪皇后下首，母女二人容貌颇为肖似，眼下望向裴凌的目光，既有钦佩，也有好奇。
再后面，是九嶷山、燕犀城以及素真天……
总的来说，八宗的一宗之主几乎尽数出席，随行者中还有不少他熟悉的气息，此外，每一个宗门，都有数道气息极为恐怖的存在。
很显然，此次八宗来人，皆有渡劫。
而且每个宗门，都不止一位。
裴凌没有感到什么意外，这次八大宗门过来观礼，为的可不仅仅是司鸿倾嬿登基宗主之事，真正的目的，是他仙路的最后一战！
“这最后一战结束，我的修为，肯定可以突破渡劫。”
“接下来，先去幽素坟，跟两位禁忌确认一下仙路，是不是真如‘伏穷’祖师说的那样。”
“如果没错，那我就要准备布置传承，斩‘因’断‘果’……”
“还有师尊那边，也要过去打声招呼……”
想到这里，裴凌朝琉婪皇朝那边望了一眼，皇朝此次来人，师尊药清罂并不在其中。
原本他在回宗之后，便打算去一趟“小自在天”，跟师尊报喜。
只不过，眼下“伏穷”祖师对师尊药清罂仍旧虎视眈眈，师尊药清罂若是为了看他最后一战，同样来到重溟宗，反而可能因此身陷险境……
因此，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干脆没去见师尊。
等到这最后一战结束，他修为达到渡劫，再去“小自在天”找师尊，亦是不迟。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望了眼桌角铜漏，见距离大典开始的吉时还有一些时间，又开始思索昨晚传承殿中的情形。
重溟宗自开宗立派以来，迄今为止，出现过的祖师，将近百位。
但绝大部分，皆是在道劫之中陨落。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够扛住所有道劫，破入大乘。
而那些稀少的大乘之中，真正能够飞升的，又少之又少，其余皆是殒命于浮生棋局，甚至，其中还有六十四劫的存在！
此外，他昨晚还从“伏穷”祖师口中得知，似他这般走仙路的修士，叫做“仙路引子”，寓意引导仙路开启。
除了引子之外的八个飞升名额，则是“仙路从者”。
而同去浮生境的其他修士，被称为“仙路观者”。
浮生棋局，有两个公开的规则。
其一，是“引子”不能死。
其二，是引子、从者、观者，加起来的数目，一旦少于九数，棋局立时落败！
因此，每次仙路，无论最后成败，参加的人数，都要远远高于九数……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非常奇怪。
重溟宗现在的大乘，只有“伏穷”一位。
剩下没有飞升、且还活着的祖师，都是渡劫巅峰。
不过，那些渡劫巅峰的祖师，都是只差最后一场道劫，便可步入大乘，但却都没有去渡那最后一场道劫……这就像是故意卡着修为，不去突破一般！
他昨晚问过“伏穷”祖师，“伏穷”祖师的回答非常简单：“仙路未开，九大宗门，皆是如此……”
正思索之际，一个低沉威严且陌生的语声，忽然传入其耳中：“裴圣子，可还有名额？”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立时朝琉婪皇朝的方向望去。
却见皇朝诸多衮冕之间，一名作太上皇装束的男修，冕珠遮面，衮服雍容，正端坐座中，手持金樽，平静的目光，透过冕珠缝隙，隔空望向他。
略一权衡，裴凌很快传音回道：“一同进入浮生境的观者名额，有！”
那个低沉威严的语声，接着在他耳畔响起：“琉婪皇朝，需要几个。”
裴凌传音应道：“可以。”
那位太上皇微微点头，朝他举了举金樽，一口饮尽樽中美酒，不再说话。
裴凌也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灵酒斟了一盏。
一同进入浮生境的观者名额，不同于从者名额，并没有数量上的限制。
但他是这场仙路的“引子”，九大宗门的修士，想要参与这次浮生棋局，却必须要有他的同意……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作为仙路引子，都不会拒绝。
他也一样。
这个时候，又一个冰冷如剑刃的声音，传入裴凌耳中：“裴圣子，寒黯剑宗，需要几个名额。”
裴凌直接传音回道：“可以，但只有一同进入浮生境的观者名额。”
那名剑修遥遥朝他敬了一盏酒水：“多谢。”
旋即再次闭目养神。
紧接着，燕犀城、素真天的祖师，先后传音索要名额。

第三百一十二章：功德无量。
裴凌一一答应，都只给了进入浮生境的观者名额。
九嶷山的“世味”，之前便已经与他谈过，是以，此番九嶷山一方，并未与他传音。
轮回塔与天生教，亦是如此。
而无始山庄，此刻正在众多姿容出众的内门弟子服侍下旁若无人的饮酒作乐，偶尔对着众多宾客以及重溟宗的布置指指点点，还有高阶修士甚至在机灵弟子的吹捧下，随手取出各种天材地宝，当场赐下……
似乎根本不关心仙路……
所有名额刚刚谈妥，虚空之中，蓦然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
整个这方天地，仿佛刹那变化。
山水草木，云台宾客，一切如常，然而原本奢华考究的大典，倏忽添了一层森冷。
所有堂皇富贵之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永堕深渊、永困绝境的绝望之感。
空无一人的宗主宝座左侧，一尊漆黑如墨、镶嵌无数眼珠的王座，突兀出现。
其上端坐一道人影，袍衫简单朴素，其貌不可直视，气息深沉浩瀚，无法测度。
正是“伏穷”祖师！
他刚刚出现，所有视线，全部落到其身上……大典，要开始了！
“伏穷”祖师随意扫了眼场中的修炼材料，微微点头。
尔后便对裴凌传音：“等下若是伪道想要这次仙路的名额，你尽管开价。”
“特别是琉婪皇朝的顶尖铸器材料，皇朝擅长牧养凡俗修炼材料，萃取民心民意，他们法门独特，能以冥冥之中的民意铸器，这方面的资粮，圣宗向来不多，莫要错过此番机会。”
“还有寒黯剑宗的飞剑与剑意，亦是独步此方世界。”
“另外他们宗门秘传的功法，虽然部分绝不外传，但也有一些剑法，可以用来充实我圣宗库房。”
“燕犀城最出色的是他们的百兵令，以及坞堡之法。”
“除了成品外，再要一批能工巧匠或者能工巧匠的魂魄。”
“至于素真天……她们擅长栽培珍奇药材，以及培育云霞类天材地宝。”
“毋需理会你是否用得上，能要多少，就要多少。”
“这四个宗门的特产材料，莫要遗漏了……”
闻言，裴凌面色顿时一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损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亿灵石……
叮嘱完裴凌之后，“伏穷”祖师环顾了一圈四周，简短道：“大典开始。”
话音落下，长空鼓声再起，巨大的鼓身伴随着厚重古朴的乐声，携众多乐器，自虚空之中浮现。
那鼓大如山岳，通体以万族之皮缝制而成，呈现出繁复瑰丽的花纹，器灵状若幼龙，头生犄角，眸中一片血色，盘绕鼓声，飞舞游走之际，巨鼓毋需驾驭，自发而鸣。
鼓畔，琴箫合奏，钟罄激越。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有瑶花琪草凭空生出，逶迤繁复，遍布苍穹。
高悬于顶的宗主宝座，蓦然爆发出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势，与此同时，赤、墨、白三色光华冲霄而起，交织辉映，如血、如夜、如骨殖。
三色呼啸间，刹那如沙柱坍塌，轰然而落。
旋即又在转眼之际，彼此交缠成一条遍布血蒺、魂刺、骨刃的踏步，浩浩荡荡，通往大地。
这个时候，所有重溟宗修士、以及治下势力，全部起身离座，朝“伏穷”躬身行礼，齐齐应道：“谨遵祖师之命！”
尔后众人相继落座，唯独一座孤悬在外的云台上，一道苍发华服的身影，仍旧站立不动，游目四顾间，朗声说道：“圣宗代宗主司鸿倾嬿，天资纵横，勤奋精进，既受圣女传承，又协理宗门庶务，以天骄之名，入合道之境，实乃圣宗栋梁之材。”
“执掌期间，宗门蒸蒸日上。”
“门人子弟，无不服膺。”
“同道老幼，咸有赞誉。”
“今有祖师出关，亲自考核，亦是可圈可点，其德才兼备，功德高深，实乃统领圣宗不二人选。”
其话声滚滚如雷，顷刻之间，传遍万山，令整个重溟宗门，皆听得清清楚楚。
说话之际，三色交织的踏步尽头，出现了一道窈窕人影。
其着赤红蹙金裙裳，高髻宝簪，凤目含威，正是司鸿倾嬿！
只不过，此刻的她浑然没了在裴凌面前的千娇百媚，而是宛如一团烈火，熊熊燃烧，望去尽是锋芒毕露、煞气萦绕。
似乎多看片刻，都能被其灼伤。
司鸿倾嬿微扬下颔，意气风发的站在通往宗主之位的踏步面前，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杀死琉婪皇朝任何一位合道期妖族的真身，为何就会被“伏穷”祖师认为这个任务执行的可圈可点。
但没关系。
今日，是圣宗的登基大典，亦是她的日子！
她目光扫过长天之上的众多云台，掠过裴凌时微微蹙眉，哼！这个孽畜，对自己多有不敬。
从前她还只是代宗主，也还罢了。
等自己成为真正的宗主之后，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孽畜，绝对不能像以前那样，再被夫君误会……
正思忖间，已经听到担任司仪的太上长老沉声询问：“诸位同门，诸位同道，诸位伪……诸位琉婪皇朝、寒黯剑宗、九嶷山、燕犀城、素真天的道友，请同为见证！”
话音方落，浮光司鸿氏立时响应：“吾等见证，请司鸿宗主践祚！”
紧接着，枕石苏氏、九阿厉氏均出声道：“吾等见证，请司鸿宗主践祚！”
旋即是众多长老、执事、弟子，以及治下势力，万千修士，齐声应和：“吾等见证，请司鸿宗主践祚！”
语声震耳欲聋，有排山倒海之势，震动千山万水，霎时间，虚空瑶花乱坠、瑞禽纷舞。
鼓声再起，隆隆之中，笙箫阵阵，响彻云霄！
望着这一幕，其他八宗皆是微微点头，却不作回应。
他们此来都是为了仙路，而重溟宗这次的登基大典，与仙路有着密切的关系，眼下自然都不会多事。
见这情形，那名太上长老立时宣布：“司鸿倾嬿，克己奉公，嘉言懿行，今称德度功，当登临宗主之位！”
司鸿倾嬿毫不迟疑，当即一步踏出，跨上第一级踏步。

第三百一十三章：祖师传承。
这层踏步，呈现出浓郁的赤红色，宛如流动的血液，在她踩上去的刹那，立时化作万顷血海，血海之上，万千漩涡凭空生出，强大的吸力，似要将其立时拖入海底溺毙。
只不过，司鸿倾嬿立时爆发出一股与其宛如同源的气息，却是轻松摆脱了血海的拉扯，立时踏上第二级踏步。
这一层漆黑如墨，阴森可怖，却是魂道手段为表，内里有万千生灵嘶吼咆哮，怨毒之意翻涌如海，众生汇聚如蚁潮，啃噬肉身之际，冥冥之中，无尽恐惧、懊悔、惊怖、杂念、怨愤……冲击道心。
跟刚才一样，司鸿倾嬿没费多少手脚，便走上了第三层。
此刻，仿佛踏入了一片无垠雪地。
寒意铺天盖地，似乎整个这方天地，都在厌弃着、诅咒着进入的生灵。
转眼间，皑皑如潮倾泻，天崩地裂间，无尽恶意朝司鸿倾嬿碾压而下……
这道统之阶，由众生道与天地道为核心，诸多圣宗传承为辅，汇聚而成，以考核登临宗主之位的后辈，是否对本门传承，掌握得扎实。
当初苏离经修为只有返虚，尚且能够顺利登基承位，对于眼下的司鸿倾嬿来说，其非但多修炼了百年光阴，还多渡了两场合道劫，根基深厚无比，此刻自然毫无难度！
她越走越快，这场大典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
云台上的宾客，很快放松下来，开始就着灵果糕点饮酒闲聊。
浮光司鸿氏的云台上，司鸿氏一众飞快的彼此传音：“倾嬿这次登临宗主之位，有‘伏穷’祖师亲自主持，从今往后，便不再是临时为之的代宗主，而是圣宗真正意义上的宗主！”
“现在的问题，是下任圣子裴凌，已然合道。而且，此子相比倾嬿，更受‘伏穷’祖师器重。就算倾嬿是真正的宗主，如今只要裴圣子想，同样随时可以成为下任宗主。”
“不用担心裴圣子。上次‘伏穷’祖师出关，便是准备亲自给裴圣子主持登基大典的。只不过，裴圣子根本没有当宗主的意思。”
“不错！这很好。裴圣子现在实力超群，厉氏那边，也不敢说什么。眼下真正的威胁，反而是厉氏出身的圣女，厉猎月！”
“厉氏？呵呵，他们可不亏。厉氏轮值老祖，已经拜‘伏穷’祖师为师，厉氏最近一直没什么动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伏穷’祖师的传承，正在潜心参悟。”
“嗯？如果是这样，厉氏这次的收获，可不是一个宗主之位能够相提并论的……”
与此同时，九阿厉氏的云台上。
一名名华服厉氏族人，神色平静，私下却也在频繁的交流着：“司鸿氏的运气太好！此次司鸿倾嬿登基，‘伏穷’祖师竟然亲自为其主持大典！”
“裴圣子现在的修为、实力、威望，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宗主之位的要求。这场大典，本来应该属于裴圣子的，却不知道裴圣子为何迟迟不肯同意……”
“莫要妄议圣子！裴圣子那等人物，定然有着自己的打算。他的事情，还轮不到我等去质疑。”
“正是如此！裴圣子，实际上还是很向着我厉氏的。最近这段时间，宗内的肥差，几乎都落在了我厉氏手中。”
“裴圣子如今威名赫赫，可见圣女当初眼光独到，这位圣子，惊才绝艳，手段高深，他行事定有道理，我等不过庸碌之人，就莫要去揣测圣子的用意了。”
“说起来，族中最近多了一门高阶传承，只有家主、圣女之类的高层，才有资格查阅，据说也是裴圣子的馈赠……”
而枕石苏氏的云台上，却是一片沉默。
苏惜柔玄衫黄裙，坐在席间，面前灵果灵酒，丝毫未动。她此刻望去仍旧苍白美丽，犹如绝色女尸，只不过，由于肉身已然修复完成，眉宇间不复幽素坟时的阴冷，却是多出了些许人气。
手持牙箸，无心饮食，一双妙目清冷似星辉，隔空眺望宝座之畔的那道身影，却是全神贯注的望向裴凌。
这个时候，司鸿倾嬿已然大步走过绝大部分的道统之阶，其不远处，便是悬浮虚空的宗主宝座！
左侧云台上，裴凌静静望向那袭赤红裙裳。
今日司鸿倾嬿登基，“伏穷”祖师会取一份传承殿中的祖师传承赐下。
此举是为了确保这场仙路进行的顺利，毕竟，他现在的修为实力，要比司鸿倾嬿高出太多。
而等司鸿倾嬿接受了传承，所有礼成之后，他便会当众挑战这位新晋宗主。
司鸿倾嬿绝不会拒绝他！
这一战，便是八大宗门此来的真正目的！
等大战结束之后，得找个荒僻的地方突破渡劫，再请“伏穷”祖师同往，给他护法，防止系统胡乱赠送……
想到这里，只见司鸿倾嬿踏上最后一层踏步，振衣敛袖，坐到了象征着重溟宗之主的宝座上。
下一刻，幽深广殿自长空显现，此方天地，蓦然昏暗。
无数魂灯载沉载浮，浩荡如海。
百幅画卷于魂灯的海洋上方显现，晦明不清，威压却汹涌澎湃，令整个重溟宗，霎时间鸦雀无声。
传承殿现！
司鸿倾嬿只觉得一阵昏昏然，再次睁开眼时，己身已然出现在殿中。
一盏盏魂灯高悬在其面前，远处的画卷厚重古朴，气息浩瀚。
蓦然，一张漆黑宝座出现在魂灯之上，袍衫简陋、似绝境汇聚于一体的“伏穷”祖师抬手一招，其中的一幅画卷上，立时光华大盛，白日星现，似无尽荒凉冷寂中，一双森冷霸道的眼眸如昙花一现，旋即消失。
紧接着，那张画卷微微一动，飘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髑髅。
髑髅森白，黑黝黝的眼眶里，有魂火缓慢跃动。
其飘飘忽忽，越过万千魂灯，落向司鸿倾嬿。
裴凌微微诧异，立时认出，那是“恒邪”祖师的传承。
昨晚他入传承殿，被“伏穷”祖师带进宗门秘地，见过诸位祖师的画像，“恒邪”祖师的画像，在众多祖师之中，犹显格外强大！
虽然说这位祖师乃是飞升失败者，但……曾为六十四劫！

第三百一十四章：渡劫期！
这个时候，司鸿倾嬿敛裾而拜，认真说道：“弟子司鸿倾嬿，必不负前辈教诲。”
“从今往后，当事事以宗门为重，教化弟子，修炼己身。”
“时刻不忘屠戮诸族、奴役天下！”
话音方落，髑髅猛地加速，直直撞入其眉心。
轰！！！
外人听来无声无息，司鸿倾嬿却如闻惊雷，其眉心瞬间浮现一枚状若星辰的银白符文，与此同时，其修为气息顷刻暴涨，从合道中期，蜕变成了合道后期。
法则之力自其周身升腾而起，一种全新的法则力量，悄然诞生！
赤红袍衫猎猎而舞，蹙金花纹折射万千华光，这一刻，其珠钗摇曳，广袖飘飞，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又凛然不可轻慢。
只微微一个恍惚，司鸿倾嬿发现，自己已然回到宗门宝座之上，原本朴实无华的宝座，此刻一枚枚符文次第亮起，一股强大、精纯、阴冷的力量，正朝她体内疯狂灌注。
下一刻，一点灵光自远处飞遁而至，其气息纯净，清光湛湛，急速遁至新晋宗主头顶。
尔后“哗啦”一声，光华大绽，化作亩许清池，倒悬长空，为司鸿倾嬿遮蔽苍穹。
那清池波光粼粼，每一滴水珠，似都晶莹剔透，只有纯然的灵机，毫无杂质。
清波浩渺，所覆之内，只觉心神平静，思想诸多事宜，犹如掌上观纹，历历清晰，仿佛无穷无尽的生机沛然而至，不断滋养神魂肉身。然而清池之外，所有生灵，立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池水之中传来，所有生机、修为、寿元、气数、命格、灵石……都欲扑入池中，与其融为一体，成为新的水滴！
修为较低的修士，甚至瞬间陷入浑浑噩噩，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试图朝那亩清池走去，付出自己的所有一切，供其恒久清澈。
关键时刻，长空鼓声响起，方才惊醒诸多宾客，令他们汗流浃背的重新还座。
正道五宗的修士望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皱起眉。
这清池，正是重溟宗镇宗之宝，【聚宝池】！
【聚宝池】出，司鸿倾嬿立时感到，自己持续增长的修为，以及因此变化的命格、气数，尽数镇定下来，以一个稳定的姿态，接着上涨。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漆黑王座上，“伏穷”祖师淡淡开口：“后辈弟子司鸿倾嬿，德才兼备，今日经道统之阶，登临宗主之位。”
“从今往后，便为圣宗之主。”
“当不忘开宗祖师，栽培天骄，传承道统，永镇我人族气数！”
话声落下，整个宗门轰然而应：“气数绵长，道统永在！”
“恭迎司鸿宗主承位！”
“恭迎司鸿宗主承位！！”
司鸿倾嬿，正式登临宗主之位！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点头。
一切顺利，可以向司鸿倾嬿正式挑战了！
然而，念头刚动，整个重溟宗地界的天地之力，忽然咆哮而至，犹如天河倒卷般没入他的体内，似乎这些澎湃磅礴的天地之力，早就是他的，只不过现在才奔赴而来。
没有任何炼化过程，只一刹那，这些难以计数的天地之力，便化作裴凌体内最为纯粹的修为！
其识海深处，巨大巍峨的树冠中，枝叶婆娑声不绝，第九轮大日成形！
裴凌的修为，瞬间便从合道巅峰，迈入了渡劫期！
“叮咚！检测宿主【仙路争锋】成功，系统将免费赠送一桩【仙路福缘】……”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四倍赠送……”
“叮咚！检测到琉婪皇朝、寒黯剑宗、无始山庄、素真天……”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赠送……”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已经渡劫，系统将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检测到符合条件的道侣……”
密集的系统提示音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望着九宗汇聚一堂的登基大典，他顿感头皮发麻……
※※※
与此同时，九宗修士，目光全部集中在登临宗主之位的司鸿倾嬿身上。
距离宗主宝座最近的云台上。
惟微子正为另外几位“仙帝”介绍司鸿倾嬿道：“这位幻境小宗的新晋掌门，也是一位仙尊。”
“重溟宗一连出了两位仙尊、一位仙帝，当真不可思议，实乃这幻境之中，气运最为昌隆的小宗。”
“夷息”仙帝怀抱疯狗，微微颔首，旋即问道：“还有一位仙尊是谁？”
惟微子道：“是这小宗上任宗主苏离经苏仙尊。”
“他现在不在此地，可能是在什么地方推衍幻境。”
又说道，“苏仙尊与司鸿仙尊，应该都是刚刚窥破幻境不久。”
“现在对幻境感到新奇，也是再正常不过。”
“最厉害的还是裴仙帝。”
“上次在山庄论道，堪称精彩绝伦……”
闻言，“霊宜”仙帝微微点头，说道：“此次大典结束，吾要再与裴仙帝一同推衍幻境……”
这个时候，正道五宗也都望着登临宗主之位的司鸿倾嬿，祖师们原本非常平淡的神色，也渐渐认真起来。
渡劫们彼此传音道：“司鸿氏的小辈登基成功，‘引子’的路，就只差这最后一战。”
“他马上就会向司鸿氏小辈发出挑战！”
“不错！‘伏穷’将‘恒邪’的传承，给了这司鸿氏小辈，应该是为了平衡这场仙路的最后一战。但这二人差距太大，这一战，司鸿氏的小辈，必败！”
“吾等名额已经到手，一会看着便是。”
“说起来，这次的‘引子’，虽然是重溟宗出身，倒也不怎么贪心，完全没有重溟宗魔修贪得无厌的习性。”
“正是！刚才吾索要名额的时候，本已经做好了耗费高昂代价的准备，没想到，这‘引子’什么都没要，便一口答应。”
说到这里，正道的祖师，全都微微点头。
这次的名额，来的确实太容易了一点。
紧接着，燕犀城的一位祖师沉声开口：“这次的‘引子’，在修炼资粮方面，确实不是贪婪之辈。”
“只是其行径却仍旧不脱魔道的掳掠成性。”
“前次与无始山庄论道，其采衤卜‘霊宜’之事，现在已经天下皆知。”
“今日重溟宗却无人谈论此事，很显然，这种事情，对这‘引子’、对魔门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完全不足为奇。”
“此外，还有传闻，连重溟宗这位刚刚登基的新宗主，也是这‘引子’的炉鼎。”
“诸位最好告诫门下弟子，小心此子！”

第三百一十五章：九日当空。
听到这话，素真天的云台上，三位女性祖师都是轻抬明眸，淡淡扫了裴凌一眼。
居中的祖师明眸皓齿，身段玲珑有致，锦绣裙裳宛如云霞逶迤，愈显其气度高华，雍容典雅，望去神圣不可侵犯。
她淡淡开口：“‘霊宜’之事，确实不假。”
“但司鸿倾嬿之事……吾听这一代的掌教说了，这‘引子’虽然出身魔门，却心向光明。”
“绝非不可救药之辈。”
“观其行径，其实颇多善举。”
“如此看来，这‘引子’与司鸿倾嬿之事，可能另有什么隐情。”
其左侧，一名铅华去净、素面朝天的素真天祖师，着靛青纯色裙裳，衬托雪肤花貌，窈窕若柳，似霞明玉映，风华绝代，其此刻，也是微微颔首，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日这‘引子’没要任何好处，便将名额分出，可见其品行端正，本质不坏。”
“吾认为，掌教所言不差。”
右侧的祖师，高髻巍峨，星眸漆发，穿一袭翠绿宫装，环佩叮当，打扮华美，气质娴雅，腰肢尤其纤细婀娜，跪坐之际，曼妙无双。
她平静的说道：“不过，若这‘引子’真的居心叵测，心存恶念……”
“我素真天，从不弱于重溟宗。”
“任何邪魔外道，胆敢对我素真天弟子出手，必有雷霆一击相待！”
“无论其是什么身份！”
其他祖师听着，都是点头：“‘引子’确实惊才绝艳，此番仙路，赖其而开。”
“但我寒黯剑宗，绝不会因此让剑宗弟子，落入其手！”
“我琉婪皇朝亦然！”
“九嶷山之人，绝非魔门所能染指！”
“燕犀城的弟子，不会跟魔修有任何媾和……”
就在正道五宗祖师彼此传音之际，忽然间，苍穹之上，短暂的黯淡了下来。
众人微怔，立时抬头望去。
却见黯淡下来的苍穹上，蓦然升起一株庞大巍峨、宛如承载着一座辽阔大陆的巨树。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所谓的天暗，其实是树影婆娑，遮蔽天光！
下一刻，九轮煌煌大日出现，高悬树梢，照耀大地。
炽烈的气息扑面而至，重溟宗千川万水，顷刻间蒸发一空，原本遍布淤泥的河床，刹那化作皲裂的地土！
九日当空，天地异象！
正道五宗祖师立时停下传音，注目异象。
却见巨木承托九日，崔巍赫濯，堂皇万方，这一幕，赫然发自重溟宗宗主宝座之畔的一座云台，圣子裴凌头顶。
这个时候，裴凌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却倏忽变化。
法力澎湃如潮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悄然逸散。
这是……渡劫期的气息！
在场九宗修士，只有各宗祖师，以及少数几人，知道裴凌在走仙路，其余不明真相的重溟宗弟子见到裴凌修为突破，立时神色变得无比振奋，其中兼桑一脉，与裴凌最为密切，戴白时等曾与裴凌相处过的修士，心中激动，纷纷振臂喊道：“恭喜圣子修为突破！”
“恭喜圣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起初只有兼桑一脉大声恭贺助威，但很快，所有重溟宗弟子，以及重溟宗治下的势力，皆是齐声喊道：“恭喜圣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早成长生久视！”
呼喝之音排山倒海，回荡万山千峰之间，轰然而鸣！
九宗祖师也都迅速回过神来，怎么回事？
最后一战，还没有开始，怎么……
不等他们想清楚原因，裴凌忽然面容发生变化，其眨眼之间，化作琉婪皇朝此任皇帝终葵友直的模样，玄衫长刀，亦是化作衮冕之状，旋即伸手一招。
琉婪皇后立时被隔空摄入怀中……
※※※
幽素坟。
沧海孤岛，寂静如死。
巨大的桑树冠盖若伞，笼罩整座岛屿。
枝叶葳蕤，阴影浓重。
忽然，粗壮无比的树干上，一只只眼睛睁开，密密麻麻的目光，全部朝一个方向望去。
与此同时，岛屿深处，光怪陆离的空间中，两位端坐王座的禁忌，同样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望去。
三者的目光顷刻间穿透万仞鲸波、穿透万水千山，透过无数阻隔，落到了重溟宗。
只见原本山门所在之地，九轮大日煌煌当空，炽烈如火雨天降，已然烤干整个重溟宗门之内的表层水源，滚滚热浪，还在继续往外扩散。
纵有【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遮蔽，仍旧不掩这一场瑰丽奇伟的异象。
翠叶微微婆娑，诡桑静静的望着那一幕，每一只眼眸里，都没有丝毫情绪。
充满了灾殃气息的界域中，“祸”淡淡开口：“他没有完全按照‘咒’的路走。”
“他本来，可以直接步入大乘的。”
遍布凋零之意的暗影里，“亡”平静道：“只要突破了渡劫，仙路便是成了。”
“吾等最多便是再等一些岁月。”
“祸”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对于它们这等存在来说，凡人中的长寿，不过是朝生暮死如蜉蝣。
纵然是高阶修士，亦是匆匆而过。
等顶尖宗门出身的“引子”从渡劫步入大乘，这段时间，不算什么。
很快，白雾翻涌，桑叶静止。
整座幽素坟，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死寂。
唯有四周墨色海水翻涌澎湃，呼号不休。
※※※
旷野。
草长莺飞，百花盛开。
一座巨大的湖泊，波光粼粼，映照蓝天湛湛，白云悠悠。
湖水清澈，淤泥之上，有水草招摇，柔软若带。
各色鱼虾徜徉其间，恣意游走。
时不时的，有水禽急掠而过，于层层涟漪间，叼起一尾鲜鱼。
湖畔，低矮的山丘连绵成线，其上杂树丛生，还栖息着不少飞禽走兽。
一头幼鹿撒欢片刻，低头去啃食缝隙里的一株嫩草。
然而那草倏忽一动，却是刚刚好好，避开了它。
幼鹿不解，继续凑上前去，那株嫩草又是一高，再次令它落空。
此刻四周无风，嫩草的摇动，连同其下方泥沙。
仔细望去，却是整片丘陵正微微起伏，犹如活物。
蓦然，“丘陵”其中一端的尽头，一双巨大的眼眸猛地睁开。
磅礴气息弥散，无数飞禽走兽受惊，四散而逃。
被践踏的草汁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如同雨后的芬芳。
龙伯战王以肘撑地，半支起身，转头朝重溟宗方向望去。
注目片刻，他收回视线，却是暗松口气，尔后立时起身。仿佛丘陵陡变高山，在其对比下，原本烟波浩渺的湖泊，也只是一个大点的水坑。
浓重的阴影拖向大地，无数沙土、草木、花卉……以及不及逃走的幼崽、虫豸，从他全身上下簌簌而落。
咚、咚、咚……
每一步踏出，整个这方大地，都剧烈的颤抖着。
远处，更多的生灵惊惶逃窜，犹如兽潮。
战王没有理会，迅速朝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第三百一十六章：诡异一幕……
白草镇。
这是一座位于群山间的小镇，仅有一条崎岖山路通往外界，路径艰难，瘴疠横行，故此，镇中鲜少与外界来往。
整座镇子，仅有一条街道。
此刻，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中，一群孩童正在街上嬉戏。
“一、二、三、四、五……”清脆童音的计数中，数名童子围着一个梳羊角辫、穿半旧花袄的女童，女童圆脸大眼，正专注的踢着一只彩羽毽子。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哎呀！”
异口同声的惋惜声中，彩羽毽子斜飞而出，掉进了路边的水沟中。
“咕嘟。”
眼见毽子沉入污水，转眼不见踪影，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孩童愣愣问道：“毽子没了，怎么办？”
那羊角辫的女童脑袋一歪，尔后笑道：“没关系！”
她立时抬手，摘下自己的脑袋，朝前抛去，在脑袋落下的时候，屈膝侧腿，将其踢上半空。
砰、砰、砰……
比刚才略显沉闷的踢声中，脑袋嘻嘻而笑：“你们看，这样不就行了吗？”
“对啊对啊！”孩子们都高兴的点头，继续围上去数：“一、二、三……十七、十八、十九……哇！掉了掉了！该轮到我了……”
嘻嘻哈哈的打闹声，穿过数重院墙，传到镇上巷子里的一户人家。
女主人望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却已然梳了妇人发髻，此刻围着围裙，正在灶下忙碌。
听到街面上的动静，她想了想，趁着摘了一把菜叶去喂鸡的功夫，问院子里的孩子：“小逆，你要不要出去，跟大家一起玩？”
院子里，一块洗刷干净的青石上，坐着一名六七岁左右的男童。
其容貌端正，面色苍白若死，没有任何血色。
此刻，他神情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只仰头望着苍穹，对妇人的话充耳不闻。
妇人显然习惯了他的沉默，叹了口气，朝正屋抱怨道：“看看你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女儿家似的！”
正屋之中为了节省未曾点灯，昏暗光线里，有人正敲敲打打的做些农家活计，闻言轻笑着说道：“也是无妨，毕竟他年纪还小……等将来进了玉麟书院……”
说到这里，那人一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玉麟书院是什么？
正皱起眉深思之际，又听妇人嘟囔：“书院？那得好多银子……咱们挣得来么……”
那人定了定神，安慰道：“接下来农闲，我常去山间狩猎，若是能够得些珍奇皮子，便就够了……”
男童淡漠的听着父母的商议，无动于衷。
忽然间，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重溟宗方向望去。
很快，男童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阴冷无比的笑。
※※※
浮生境。
光怪陆离之中，一道晦暗人影独坐，其面前，摆放着一方楸枰。
黑白子星罗棋布，却是一幅残局。
人影蓦然抬头，望向一个方向。
新的棋手……
终于又有生灵，要来与他对弈了……
※※※
重溟宗。
司鸿倾嬿高踞宗主宝座，其斜上方，漆黑王座上，“伏穷”祖师正襟危坐，不远处的云台，则是无始山庄一行。
天生教、轮回塔、琉婪皇朝、素真天、燕犀城、寒黯剑宗、九嶷山……八宗齐至，皆踞云而卧，以观大典。
此外，整个重溟宗内外，席位林立，合宗子弟，治下势力，全部汇聚一堂，共贺圣宗新主登基之喜！
这个时候，裴凌化作终葵友直的模样，正肆无忌惮的搂着琉婪皇后。
所有目光，霎时间全都集中在其身上。
裴凌心中大急，为了防止系统胡来，他本打算着要寻个偏僻的地方突破，不想司鸿倾嬿刚刚登临宗主之位成功，他竟然会直接突破渡劫！
而且，系统刚才的提示音，从头到尾，都没有赠送近在眼前的重溟宗！
不出意外，应该是因为司鸿倾嬿已经是他的炉鼎。
对方成了宗主，系统便判断，整个重溟宗，都已经是他的了！
不！
不止是系统这样判定！
仙路也是如此！
否则，他不会瞬间突破渡劫！
操！
现在怎么办？
眼下正道五宗祖师，皆齐聚于此！
而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占琉婪皇朝的当今皇后！
更重要的是，这他妈的系统，不会只赠送一个琉婪皇后的皇后！
就在裴凌心中无比焦急的时候，皇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回头望向裴凌，却是一点没有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是皇上，她的夫君，亦是道侣。
于是，皇后没有任何挣扎，安静的依偎在裴凌怀中……
见到这一幕，八宗祖师顿时觉得似乎有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只不过，琉婪皇朝的皇帝，与皇后恩爱亲密，也是人之常情，这件事情，乃是天经地义！
是的，这是琉婪皇朝的家务事，而且正式结合的道侣，纵然是在人前，有些情不自禁的举止，也无可厚非，没有任何问题！
满是衮冕的云台上，琉婪皇帝终葵友直望着另一个自己正搂着皇后，同样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另一个自己……不就是他么？
他自己搂着自己的皇后，这很正常！
心念刚起，终葵友直头顶上方，一股不可见、不可察、不可捉摸的气数，立时如同烟云摇曳般，迅速朝裴凌那边飘去。
“叮咚！【仙路福缘&#183;琉婪皇朝】赠送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仙路福缘&#183;寒黯剑宗】……”
裴凌正诧异着，为何正道五宗都不对他出手的时候，却听耳畔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他顿时化作剑神贺拂穹的模样，只是其搂着皇后的手，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个时候，九大宗门的修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皇后迅速反应过来，当即满含羞愤的传音道：“贺道友，还请自重！”
说着，她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裴凌紧紧搂着，手臂如铁箍，牢牢箍住其腰肢，令皇后一点无法挣脱！
远处的云台上，终葵友直立时放下手中金樽，皱眉道：“贺道友，何故非礼我之道侣？”
“请立刻放开梓童！”
终葵友直此刻强压怒意，贺拂穹此举实在是太过荒唐！
但这里毕竟是魔宗的地盘，此等涉及名节之事，却也不能肆意闹大，叫魔门看了笑话。
闻言，寒黯剑宗的贺拂穹微微一怔，旋即也觉得自己此事做的非常不妥，当即说道：“抱歉……”
此话刚出，他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望着正搂着琉婪皇后的另一个自己……他现在确实正抱着琉婪皇朝的正宫！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道五宗的祖师，皆是一片沉默。
眼下的一幕，很不对劲！
但诡异的却是，他们察觉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第三百一十七章：皇朝大怒！
眼见仍旧无人对自己出手，裴凌渐渐反应过来：正道五宗此来的渡劫祖师，已经窥不破他此刻【蚀日秘录】的伪装！
不……这不是伪装那般简单了！
他现在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变化成琉婪皇朝的皇帝，变化成寒黯剑宗的剑神，但五宗祖师，一样将他当成了琉婪皇朝的现任皇帝！寒黯剑宗的剑神！
最重要的，是琉婪皇帝终葵友直，寒黯剑宗贺拂穹，这两位本尊，都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
“叮咚！【仙路福缘&#183;寒黯剑宗】赠送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仙路福缘&#183;无始山庄】……”
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立时化作了惟微子的模样。
与此同时，皇后不想跟剑神直接撕破脸皮，虽然说还在奋力挣扎着，但也只是设法脱身，没有动什么杀心。
然而下一刻，皇后神色一怔，望着正搂着自己的无始山庄庄主，勃然大怒，怒斥道：“魔头！找死！”
说着，皇后对着斜上方云台上的惟微子，直接一掌过去！
赤金色掌印凝聚虚空，挟万均之势，汹汹而落。
云台上，惟微子面色淡然，当即说道：“此方世界，不过幻境。”
“你这所谓皇朝皇后，也不过是下界历练，临时赋予的身份，实际上毫无意义。”
“整个盘涯界，皆为虚妄。谁是你的皇帝，谁是你的夫君，又有什么区别？”
“终葵下等仙能以你为后，吾又有何不可？”
却是毫无解释之意，直接认下责任。
轰！！！
赤金掌印落至惟微子面前，当即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下。
转眼之际，掌印轰然破碎，化作流云碎风，四散而去。
见到这一幕，琉婪皇朝顿时大怒，皇帝冷冷说道：“惟微子，放肆！”
心念一动，其立时施展金口玉言，“斩首！”
话音落下，四周的一切，仿佛忽然凝固一般，变得极为迟缓，一柄沾满血渍的鬼头大刀，突兀的高悬于惟微子的头顶，宛如九霄雷霆，尔后轰然而落！
刀锋落下，似惊雷乍响，其势磅礴，挟堂皇光明之力，所到之处，虚空皲裂，湮灭一切魑魅魍魉，震慑神魂！
大刀之中传出滚滚斩杀之意，刀刃划破虚空，挟风雷之声而落，从惟微子脖颈间一穿而过，气势如虹的斩入云台。
惟微子脖颈上，顿时出现一道手指粗细的刀痕，刀痕之中，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切口光滑整齐，从正面可以直接看到他身后的景象。
刀痕还在飞快的继续扩大。
下一刻，惟微子的首级“吧嗒”一下，滚落桌畔。
然而，其气息不变，转眼之际，头颅已经完好无损的衔接回脖颈上，四周刀痕烟消云散，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惟微子淡淡开口：“此方天地，皆为虚幻。”
“区区下等仙，不明真相，沉溺于此，道心蒙尘，道途断绝而不自知。”
“所谓幻境小朝的帝后，不过是阵法衍化，随意而言，尔等竟然信以为真，忘却上界荣光，甘心沉沦幻象……”
“简直不可救药。”
“吾现在，便出手，好好教训你们这两个下等仙！”
说着，惟微子朗声说道，“吾刚才，出了两拳。”
“一拳将终葵皇帝的人头打落；一拳将其皇后的人头打落。”
话声方触，此方天地的法则立时发生变化。
终葵友直顿时感到脖颈处一阵剧痛传来，纵然以修士的实力，亦觉难以忍受。
他马上反应过来，刚才似乎是惟微子出手，一拳将他的人头打断了！
下一刻，他便觉周遭景象迅速变化，似天旋地转……
“吧嗒。”
终葵友直的头颅直接掉到了地上，还顺着桌腿稍微滚动了一段距离，大睁的眼眸，透过桌椅的缝隙，看到自己的躯壳仍旧直挺挺的坐在长案后。
首级离体，生机迅速流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皇帝人头立时语声铿锵道：“护驾！”
虚空之中，立时伸出数条穿戴侍者袍服的手臂，捧起人头，将其接回他的躯壳。
头身合拢之际，断口开始愈合。
皇帝伤势恢复，立时沉声喝道：“噤声！”
“升台点将！”
“冲锋！”
转眼间，四面虚空升起一座座高台，每一座高台，皆气息堂皇，镂刻众多寓意战意高昂、战果丰硕的图纹。
其上各站着一名高大魁梧、气势雄浑的金甲战将。
金光灼目，寒芒凛冽，鲜亮铠甲于九日之下映照万千，战将面容不一，甲胄也不尽相同，唯一一般无二的，便是他们周身都萦绕着宛如实质的冲天战意！
下一刻，所有金甲战将皆一步踏下高天，手中兵刃倒指大地，身体微沉，作冲锋之状。
尔后，没有招呼，没有提醒，也没有号令，所有人同时重重踏空，挟狂暴之势，朝惟微子冲杀而去！
这些战将，独自一人，便有千军万马之势，奔跑间如虎如龙，其所到之处，虚空震颤，长风流云湮碎纷纷。
气吞万里之势犹若巨大的刀刃，轰然劈落，似要碾碎挡在面前的一切！
与此同时，皇后半点没有受到“无中生有”的影响。
却是这方天地的规则变化，在靠近裴凌的时候，便全部失去了作用。
皇后立时伸指一点，一道赤金箭矢凭空生成，于无声无息间，直指惟微子心口。
惟微子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面色没有太多变化，脑海之中，当即幻想出一幅画面：一尊忠于他的仙兵，忽然降临此方幻境，为他而战！
毫无征兆的，一名仙兵从虚无之中踏出，其甲胄鲜亮，宝光氤氲，双眸灼灼如电，举手投足，都有着令此人心悸的强大。
仙兵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迎向冲杀而来的种种攻击。
轰轰轰轰轰！！！
仙兵周身杀意沸腾，其踏空而立，不避不让，连连挥拳。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金甲战将、赤金箭矢，皆被仙兵以拳击碎，逸散之力化作流风，散入四野八荒。
但紧接着，一道凝练森寒的剑气，忽然从寒黯剑宗所在的云台发出，瞬间斩向惟微子！

第三百一十八章：九宗共主。
这道剑气清光澄澈如洗，犹如雨后苍穹的那抹青碧所凝，空灵纯净，威能磅礴。
其中充满了堂堂正正的光明之意，又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意志与纯粹，似乎这世界万事万物，皆可一剑而斩！
却是剑神贺拂穹自觉刚才理亏，眼下却也帮着琉婪皇朝出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剑气结结实实的斩中了仙兵。
金铁交击的嗡鸣声如同池中涟漪，层层泛起，远远传出。
仙兵动作蓦然僵住，旋即周身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下一刻，其如同被摔坏的石雕般四分五裂，剑气侵蚀不休，每一块残躯上，又有更多、更细密的裂痕诞生，很快，仙兵化为齑粉，簌簌而落。
金甲战将继续向前，咚、咚、咚……冲锋之声不绝于耳。
但下一刻，长空之上，倏忽出现众多仙兽，同样微微屈下四肢，蓄势跃出，奔驰虚空，朝金甲战将冲去！
轰轰轰轰轰……
双方你来我往，霎时间大战爆发！
就在此刻，裴凌的身形面容，再次发生变化，转眼变成了“夷息”祖师的模样。
琉婪皇朝的一位太上皇，冷哼一声，虽然明知道情况很不对劲，却还是对着无始山庄的云台，伸手一按。
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犹如一片广袤陆地，倏忽从天而降，轰向整个无始山庄的云台。
云台之上，所有修士，在这只巨手面前，犹如微渺蝼蚁，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碾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碎！”
巨手立时崩塌，从内部开始，寸寸皲裂，跟刚才的仙兵一样，化作齑粉，散入风中。
然而，不等无始山庄的“夷息”祖师出手反击，寒黯剑宗、燕犀城、素真天、九嶷山同时出手。
三万剑气纵横云霄，如群龙翔集，奔涌咆哮；百万兵刃诞育虚空，锋芒毕露，森然可怖；巨大花枝自苍穹垂落，幻化无垠花林，暗藏万千杀机；巍巍山脉起自长空，重重山峦逶迤如带，厚重古朴……皆朝无始山庄落去。
罡风激荡，虚空尖啸，空间层层波动。
无数手段齐至云台，呼啸而落。
轰轰轰轰轰！！！
虚空巨盾生出，挡下攻击，又有长矛迅速凝聚，似欲反击。
一时间，大战转为混战，轰然开启！
云台，裴凌的面容再次变化，化作了“宿笈”祖师的模样。
皇后顿时感到无比羞怒，她堂堂琉婪皇朝皇后，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就被寒黯剑宗剑神、无始山庄惟微子、“夷息”魔头以及“宿笈”魔头四人轻薄！
今日，自己便是死，也绝不能让琉婪皇朝受此大辱！
想到这里，皇后周身法力鼓荡，逆转气血，原本雪白的肌肤，立时染上一抹绯红，气息节节攀升，似无止境。
只不过，就在她快要自爆所有法力、修为、血肉的时候，她忽然一个恍惚，瞬间遗忘了刚才要做的事情。
同时体内的法力，沿着逆转的路线一模一样的倒退回去。
她的气息立时平复，恢复如常，就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这个时候，轮回塔的云台上，一名灰袍老者淡淡开口，“伪道五宗庇护生灵繁衍，侵占此方天地灵机，是天地负担的大患，也是整个盘涯界最大的罪人！”
“尔等皆罪行累累，眼下不过区区一个皇后而已，又何来资格，不依不饶？”
话音方落，整个苍穹霎时间化作一片血色。
无数高低不一的血塔，倒垂而来。
滔滔血兽、亡魂、妖鬼……自塔中汹涌而出，朝正道五宗杀去。
轮回塔下场参战！
“天生万物，唯人最贵！”
“伪道五宗混淆人族血脉，该杀！该死！”
云台上，“烛伊”祖师淡淡开口，与身侧数名渡劫一起出手。
顿时，此方天地微微一荡，所有色彩，顷刻黯淡，却是由实化虚，由阳转阴……
天生教下场参战！
高天之上，“伏穷”祖师端坐在漆黑王座之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既不出手阻止，也不出手帮忙，只是以磅礴法则之力，护住本门的所有修炼材料。
轰轰轰……
正魔双方出手纷纷，大战迅速进入炽热！
“叮咚！【仙路福缘&#183;无始山庄】赠送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仙路福缘&#183;素真天】……”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的面容又一次发生变化，却是恢复原来的身份。
紧接着，他在系统的操控下，伸手一抓，素真天掌教岑芳渥，立时被凭空抓了过来。
裴凌左手搂着皇后，右手搂着素真天掌教岑芳渥。
岑芳渥一怔，反应过来后，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内心深处，瞬间滋生出无数想要当场给对方生孩子的念头……
裴凌心中大急，解除了【蚀日秘录】，正道五宗的祖师定然可以认出他来！
然而，就在他急速思索对策的时候，怀中的岑芳渥，忽然主动勾住他脖颈，仰头狠狠亲吻上来。
裴凌一怔，下一刻……
“叮咚！【仙路福缘&#183;素真天】赠送成功……”
“叮咚！检测【仙路福缘】，已经全部赠送成功……”
“叮咚！本次【仙路福缘】赠送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高悬苍穹的九日异象，立时发生变化。
九轮大日张扬恣意，散播无穷热浪，已然如同实质。
倏忽，在九日之上，一团巨大的光轮迅速凝聚。
与此同时，裴凌头顶升起三道门户。
第一道诡谲巍峨、第二道华美大气、第三道怪诞惊怖。
盈千累万的髑髅，犹若鬼斧神工的花纹，累累血瘿……渐次降临！
每一道崔巍门户之中，皆有无尽阴冷之意传出。
三道门户屹立虚空，崔巍入云。
此刻，它们迅速暴涨，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凝实。
仿佛要从虚无之中，来到现世。
转眼间，门户已然越过九轮大日，触碰至最上方的巨大光轮。
就在门户触及光轮的刹那，光轮微微一动，将三道门户，尽数吸入其中！
门户入光，光轮霎时间大盛！
极致幽冷、极致酷烈的气息交织融合，弹指之际，第十轮大日轰然而现！
这一轮大日不同于另外的九日，其色泽乌黑，幽寂森寒，这是一轮黑色大日！
当空之际，有极冷极热的气息，同时弥散而出。
一瞬间，裴凌的气息再度跃上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仍旧是初入渡劫，但与之前相比，却已然有了一种质的蜕变！
“伏穷”立时望向天穹之上的十轮大日，一直平淡无波的神色，也出现了一丝诧异。
但很快，他便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仙路艰难，浮生棋局凶险无比。
作为这场仙路的“引子”，裴凌的实力，越强越好！
正在大战的八宗祖师、八宗修士，也察觉到了异象变化，纷纷抬头，望向十日，尔后顺着承托十日的巨桑，看到了桑树之底，正在左拥右抱的裴凌。
素真天三位祖师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
本门当代掌教落入裴凌之手不说，且还受其蛊惑，当场轻薄！
“魔门贼子，好胆！”那气度高华、雍容典雅的祖师满面怒容，仿佛云霞逶迤的锦绣裙裳铺展长空，纤腰拧折间，立时一步踏出，出现在裴凌所在的云台上。
靛青如花绽开，霞光玉色映照苍穹，那素面朝天的素真天祖师美目含愠，广袖飘飘，同样一步踏上云台，其周身法力运转，一股奇异的力量霎时间逸散而出，无形的规则秩序立时受到影响。
环佩叮当，星眸如水，第三名素真天祖师翠衣如柳，亦是突兀出现在云台上。
三人出现在云台的刹那，整个这方天地的规则，顿时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三人尚未真正出手，犹如万仞鲸波的危机、不安、威胁……却已瞬间笼罩裴凌心头！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但在系统的操控下，却是根本无法解释。
然而，就在他以为情况已经无比糟糕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渡劫期，系统开始为您赠送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为三倍赠送……”
“叮咚！检测到三位符合条件的道侣……”
“叮咚！系统赠送中……”
操！！！

第三百一十九章：仙人！
云台悬浮高天，罡风猎猎，陈设奢侈华美。
裴凌盘坐镂刻繁复花纹的长案之后，案上金盆玉碗，灵酒佳肴琳琅满目。
其左手搂着琉婪皇后，右臂环住素真天掌教，美人在怀，风流无限。
长空之上，三道倩影穿透虚空而至，环佩叮当间，星眸含煞，俏脸染霜，怒意滔天！
四人尚未交手，彼此之间的天地规则，已然发生一系列变化……
那雍容典雅、气度高华的祖师伸手抓向琉婪皇后，不施脂粉、青裙朴素的祖师则是一把抓向岑芳渥，最后一位翠绿宫装的祖师，直取裴凌咽喉！
随着三位祖师的靠近，琉婪皇后、掌教岑芳渥的修为气息，双双急速下降，转眼之间，已然非常接近凡人。
只不过，裴凌的修为，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其头顶巨桑巍峨，枝叶蓬勃稠密，所承载的十轮大日，煌煌赫濯，夹杂着极致幽冷的酷烈，播撒万方，蛮横、霸道、狂妄，肆意肆虐。
整个这方天地的秩序，无论如何改变，都一点无法动摇到他。
嗖！
幽芬袭面，环佩声中，那翠绿宫装的祖师指尖即将触及裴凌咽喉的时候，却被裴凌抬手，一把抓住皓腕！
一时间，其手掌难以寸进，但下一刻……
翠绿宫装的祖师修为气息开始下降，裴凌的修为也跟着下降。
裴凌立时明白，这是素真天的【无法天印】！
只不过，眼下这位乃是素真天渡劫祖师，这【无法天印】却非外力，而是对方本身掌控的手段！
“叮咚！道侣赠送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道侣……”
“叮咚！检测到道侣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
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但托管却丝毫没有被打断的迹象。
趁着裴凌气息下降，另外两位祖师迅速出手，几乎同时抓住琉婪皇后与岑芳渥，将她们从裴凌怀中拉出，尔后打出一股法力，托着她们分别飘向琉婪皇朝的云台，以及素真天所在云台。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忽然松开那翠绿宫装祖师的手，旋即张开双臂，似要将素真天三位祖师同时揽入怀中！
三位祖师立时面色一冷，齐齐出手，三道巨大的掌印腾空而起，各自蕴含着截然不同的一种规则秩序，气势汹汹的轰向裴凌！
轰！！！
伴随着一声震动万山的巨响，裴凌所在云台，连同云台上的诸多陈设，瞬间化为灰飞！
三位祖师一掌拍下，却未曾继续追杀，而是神情凝重的朝最高处的漆黑王座望去。
长空浩浩，一袭朴素袍衫端坐王座之上，“伏穷”面色平淡，其左手探出，正搭在裴凌的肩膀上。
却是他刚才忽然出手，将裴凌拉到了身侧！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本次道侣赠送失败，下次将为您继续进行三倍赠送……”
“叮咚！欢迎使用智能修真系统……”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他暗松口气的同时，正要解释，却见一根粗大无比的锁链，于半空徐徐浮现。
其一端出现在宗主宝座之上，整条锁链黝黑沉重，其上有紫青电光隐隐闪烁，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
此刻，锁链之上，除却纯粹的雷劫气息外，还有一股幽冷、森然、混乱、暴虐、堕落……的气息，徐徐逸散。
与此同时，一个冷漠急促的语声，忽然在裴凌耳畔响起：“速离九宗地界，上界来人……”
话未说完，语声戛然而止。
虚空中，锁链震荡，“哗啦啦”声不绝，宛如大水汹涌澎湃，流转苍穹，几欲轰落大地。
裴凌面色一变，这是堕……真仙意志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他立时身形一动，身影瞬间消失于此方天地……
眼见裴凌忽然遁走，“伏穷”也不在意，他望向天穹之上的锁链，微微皱眉。
正疑惑着堕仙封印为何自发而动，显现于宗门之内时，一道无比恐怖的目光，瞬间从遥远的地方望了过来！
一时间，正魔两道的大战，瞬间停止。
强绝如“伏穷”，亦是面色大变！
整个重溟宗瞬间静可闻针，恐怖的威压令所有生灵屏息凝神，浓重的恐惧感、无力感，自心灵深处滚滚而出。
气氛仿若凝滞，风息水止，草木战兢，辽阔大宗，仿佛转眼间变成了一幅毫无生机的画卷，不敢有丝毫动弹。
就在这万马齐喑、死寂一片之际，尚未隐没的传承殿中，万千魂灯的深处，漆黑水域之上，一幅巨大的画像静静悬浮，其高大无比，有顶天立地之势。
画中流光溢彩，灵机盎然，无数灵石堆砌的山巅，那道模糊的背影，微微侧身，似乎是要回头……
远处投来的恐怖目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收回视线。
开派祖师画像中的人影，重新恢复平静，整座传承殿缓缓挪入虚空，消失不见。
随着那道恐怖视线的离去，“伏穷”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转过头，朝永夜荒漠的方向望了眼，目中毫无畏惧，却充满了浓烈的向往之意……
仙人！
他，很快也能达到那样的程度！
想到这里，“伏穷”低沉冷漠的语声，瞬间传遍整个重溟宗：“新任宗主已然践祚，登基大典，到此结束。”
“诸位慢走不送！”
话音方落，其一拂长袖，八宗渡劫祖师，以及他们所有带来的弟子；本门附庸；治下势力……全部被某种规则，卖出了重溟宗！
转眼间，刚刚还宾客满座、热闹非凡的山门之内，变得空空荡荡，只余残羹剩饭、空缺席位。
刚才的混战，除了裴凌所在的云台已经荡然无存外，并未对宗内建筑、弟子、修行资粮造成任何伤害。
此刻苍穹仍有零星瑶花琪草，稀稀落落。
花叶间，众多助兴的祥禽瑞兽徘徊长空，茫然顾盼，一时间不知所措。
“伏穷”侧首，望向司鸿倾嬿，淡淡吩咐：“好好参悟‘恒邪’祖师的传承，莫要堕了圣宗威名！”
语罢，其连同漆黑王座，瞬间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直到这个时候，重溟宗的弟子、执事、长老、太上长老……才纷纷回过神来，所有人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如同窒息已久的水族，至此方才重归于水。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后怕，个个心有余悸，却是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司鸿倾嬿有着“恒邪”祖师的传承，此刻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扬声吩咐：“大典结束，诸弟子各归各位，毋得混乱！”

第三百二十章：天纲逆尽惊仙变，大道衍真掌幽冥。
幽素坟。
巨桑崔巍，漆黑的蔷薇枝叶肆意蔓延。
红白二色花卉盛开，如同皑皑大雪之上，泼洒鲜血淋漓。
浓稠白雾翻涌，如海如潮。
雾气之中，枯林幢幢。
“咔嚓……咔嚓……”
一阵含糊的咀嚼声传出，幽冷血腥气息弥散，佝偻的身影，密密麻麻的站在张牙舞爪的枝干下，如同一截截被砍去一半的树桩，残存于过往的林间，徘徊游荡，驱之不去。
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所有身影一点点的转过身来，雾气氤氲面容，只能看见蓬乱的长发披垂而下，一只只赤红色鬼眼隐匿发丝间，瞳孔之中，怨毒几如实质，幽冷眸光仿佛新凝的血渍，直勾勾的望出来。
宛如被撕裂的嘴角，血肉模糊，正顺着下颔嘀嗒滑落。
褴褛袍衫下，躯壳枯瘦，令原本不算宽大的衣物，晃晃荡荡。
此刻，袖中寸长的青黑利爪，一点点弹出，寒芒闪烁……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空间微微一阵波动，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大步走出。
其神情平淡，双眸深沉内敛，如渊如岳。
正是裴凌！
所有鬼物，皆被其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气息震慑，没有丝毫迟疑，它们全部跪伏于地，身后立时露出被啃噬到一半的残尸断臂，众鬼物皆匍匐颤栗，丝毫不敢作声。
一时间，整个这片枯林中，鸦雀无声，连阴气凝结水珠滴落的动静，都消失无踪。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时隔多日，他再次回到了这曾经让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幽素坟。
但跟上次不同。
上次他修为不过化神，彼时任何一名鬼物，都足以对他造成绝大威胁。故此，一路提心吊胆，能避则避，一点不敢泄漏踪迹。
而眼下，却是恰恰相反，所有鬼物看到他，皆是惶恐万分，或远远绕道而行，或如同面前这些鬼物一般，伏地而拜，抖若筛糠。
仿佛他这个生者，才是这亡者国度中的主人！
裴凌大步走过这片枯萎的林木，一直到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身后那些汇聚进食的鬼物，才如释重负的迅速散去，却是连现成的猎物都顾不得收拾……
感应着众多鬼物的退走，裴凌面色凝重的朝永夜荒漠方向望了一眼。
上界来人……
真仙意志的话没有说完，但他不能冒险！
前番与无始山庄论道，违逆天纲的仙术，他用的太过频繁。
如今不管这上界来人是不是来找他的，暂避风头，肯定不会错！
真仙意志叫他速离九宗地界，是以，他便直接来了幽素坟。
此地乃四大凶地之一，不属于任何一方宗门治下。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四周弥漫翻滚的白雾，立时如同退潮般朝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清晰无比、笔直宽阔的道路。
他立时举步，踏上这条通道。
接下来，他有两件事情要做……
其一，便是准备迎接道劫；
其二，则是斩“因”断“果”！
眼下他的修为已经步入渡劫期，但第一场道劫的降临，无法推迟，亦无法提前，只能静静等待。
至于斩“因”断“果”……
鹿泉城、裴府，皆已荡然无存，他在这方天地，没有任何血亲因果，需要去斩。
却是第一次使用系统修炼，与郑荆山结下因果，随后，又与厉师姐结了因果……
拜入重溟宗当天，他斩杀苗成安、周颐还有李思广三人，而此事因果，随着李思广祖父李屏将其妾室桃夫人的首级送上，主动求和；苗成安胞兄苗成阳被他斩于刀下；周颐最大的靠山司鸿妙璃委身于他……也彻底了结。
其后螺山城、寒髓火、韩氏山庄这几个任务，绝大部分与他结下因果的同门，都已经在任务之中陨落……
再后来，他与枕石苏氏结下因果，与九阿厉氏结下因果……
琉婪皇朝论丹大典，他又与琉婪皇朝结下因果……
真传任务，宗主苏离经设局，他再与苏离经结下因果……
尔后是司鸿倾嬿、晏明婳、闻人灵瑟……
修为越高，因果便也越多。
但自己那些道侣、红颜的因果，却是没必要斩。
反正这次仙路，他都要一起带过去。
此外，重溟宗的因果，“伏穷”祖师让他用三道合一的传承去还。
九阿厉氏的因果，“伏穷”祖师已经替他解决。
苏离经的因果，他一直想要去斩，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有时候还会出现一种因果已经斩断的错觉……
因此，眼下真正需要去斩的因果，反而是琉婪皇朝的因果！
琉婪皇朝的论丹大典，他作为魁首，收获颇丰，甚至还在“小自在天”中拜了药仙女为师，得了数颗珍贵无比、至关重要的天殇泪……
而斩去这桩因果的契机，便是现在失踪已久的琉婪皇朝太子终葵越棘！
“九嶷山的傅玄序、琉婪皇朝的终葵越棘、寒黯剑宗的宁无夜，三人皆是下落不明……”
“终葵越棘现在与我的因果最重。”
“傅玄序与宁无夜，与我亦有因果，但不及终葵越棘。”
“我虽然不知道终葵越棘在什么地方，但幽素坟发生的一切，瞒不过那两位！”
“现在，便去见那两位。”
“问仙路！”
“问因果！”
心念转动之际，两侧白雾之中，肃杀凋敝的异象变幻万千，裴凌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他再次踏出一步时，四周景物迅速坠入一片气息久远的阴影之中。
光怪陆离纷至沓来，死亡、凋零、衰败、绝望……肆意弥散。
森寒席卷，枯萎侵蚀，尽数笼罩裴凌全身。
在阴影深处，帷幕高张，高大王座上，气息犹如深渊、曲线玲珑婀娜的人影，拢袖而坐。
其长发散落满座，面容模糊不清，如同绽放于极致黑暗中的彼岸花，妖异、诡谲、强大、死寂、肃杀……
正是“亡”！
这一次，裴凌没有丝毫低头的意思，他目光平静，直截了当的望向“亡”。
刹那之际，凋零气息如同实质，奔涌咆哮而至，仿佛惊涛巨浪，几欲令他没顶，永堕于死亡之中！
这股气息强大霸道，仿佛能够夺取一切生者的生机、命格、气数……将其直接化作亡者！
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周身法力澎湃，法则的力量透体而出，毫不相让的与凋零之意彼此侵蚀。
令诸多高阶修士都无法抵御片刻的死意，已然影响不到他丝毫！
这个时候，“亡”微微点头，蓦然开口：“坐！”
话音方落，一张巨大的王座，轰然升起。
王座漆黑如墨，其上缠绕着一根根赤红色丝线，这些丝线之上，传达出浓郁无比的怨毒、诅咒之意。
仅仅是站在旁边，便已然能够感受到王座上的恐怖咒怨。
“亡”阴冷、恢弘的语声，继续响起：“这是‘咒’曾经的座位。”
“从现在开始，你……”
“便是幽素坟的第三位王！”
幽素坟的第三位王……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很快便点了点头。
他不再迟疑，大步上前，来到这充斥着诅咒与怨毒的宝座前，尔后撩袍落座。
宝座上森然冰冷的气息传来，磅礴诅咒、怨毒、恶意，如同涨潮般汹汹而至，没入他的躯体，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
裴凌端坐王座，望向下方，却见整个幽素坟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巨桑崔巍，蔷薇艳丽，白雾滚滚间，无数鬼物厮杀游走。
四围海水砰訇翻腾，色泽如墨。
这座凶地，此刻在他面前，犹如掌上观纹，再无一丝一毫，能够瞒过他的目光！
王者之座，君临天地！
一瞬间，裴凌胸中激荡，他不再是返虚，不再是合道，而是已经踏上仙途的渡劫！
他是九宗共主！
他是幽冥之王！
今开仙路战九宗，
功成十日耀当空。
天纲逆尽惊仙变；
大道衍真掌幽冥。
第六卷：青要妖帝。

第一章：人族的路。
幽素坟。
墨色海水翻涌咆哮，巨桑参天，蔷薇漆黑，映衬红白凄艳。
难以描绘的混沌阴影中，三张平起平坐的王座高悬，鼎足而立，俯瞰着整个幽素坟。
其中一张宝座上，端坐着曲线玲珑、诡异绝艳的“亡”；一张宝座上，则是类人的模糊轮廓，这是“祸”；最后一张宝座上，玄衫猎猎，眸色平淡，正是裴凌！
这个时候，“祸”语声阴冷、恢弘道：“你的路，已经走完。”
“现在只等道劫降临便可。”
闻言，裴凌回过神来，立时说道：“此番前来，想要请教两位前辈几个问题。”
“亡”冰冷、阴沉的道：“说。”
裴凌说道：“晚辈现在走的仙路，可有什么问题？”
当日他从幽素坟得到“咒”的造化，便是眼前这两位禁忌给他指的路。
按照这两位的指点，现在他已经挑战完九大宗门的宗主，修为却只是刚刚迈入渡劫，并未达到足够进入浮生境的程度。
这与两位禁忌之前跟他说的，很不一样！
当然，这个问题，他已经请教过师尊药清罂，以及“伏穷”祖师。
那两位虽然说都给过建议，但这条仙路毕竟出自幽素坟，此刻的两位禁忌，知道的肯定更多！
眼见裴凌询问仙路，“亡”与“祸”没有太多的反应。
“祸”语声阴冷的说道：“你现在走的仙路，已经不是‘咒’留下来的那条。”
“不过，你走的这一条仙路，也没有任何问题。”
裴凌心中疑惑，立时又道：“还请前辈解惑！”
“亡”低沉、宏大道：“‘咒’的路，是由万族无敌路衍化而来。”
“你现在的路，是在‘咒’的路上，再次进行了衍化。”
“‘咒’原来的路，是挑战九宗宗主，斩杀九宗宗主。”
“但你留了活口。”
“此外，你虽然遵守承诺，没有成为重溟宗宗主。但却分别当了一回燕犀城城主、九嶷山山主、天生教教主、轮回塔大浮屠令……”
“你本来可以直接大乘。”
“可现在气数不够，便只达到了渡劫。”
“还好，渡劫期，也足够了！”
听到这话，裴凌眉头一皱，果然，这条幽素坟的仙路，两位禁忌知道的更多！
同时他也立时清楚，如果自己现在的气数差的太多，连渡劫期都没有达到，此次再来幽素坟，只怕便不是继承“咒”的王位……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问道：“如果晚辈走的是‘咒’的仙路，是不是毋需真的渡劫，便能直接大乘？”
“如若还是需要渡劫，那‘咒’的路，岂非与晚辈现在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但若是不用渡劫，那晚辈的大乘，是属于四十九劫？六十四劫？还是八十一劫？”
“祸”平静的说道：“人族的路，才分四十九劫、六十四劫以及八十一劫。”
“‘咒’的路，是亡者之路。”
“其挑战九大宗门宗主，每斩杀一位宗主，便会得到那位宗主的全部修为与造化。”
“最后实力的强弱，全看被斩之人的强弱。”
“‘咒’当年开启浮生棋局之时，实力便相当于人族的六十四劫。”
“甚至更强！”
六十四劫？
裴凌微微一怔，刚听可以不用渡劫，他心中还有些微的遗憾，以为自己浪费了一次直接步入大乘的机会……
但只有六十四劫……
系统只选最好的，这条仙路便是拥有八十劫，只要不是最强的八十一劫，系统肯定会帮他补全那最后一劫！
如此看来，却不是他自己走错了仙路，而是那条仙路本身不怎么样！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对仙路的疑惑彻底解开，当即又道：“晚辈还想请教一件事情。”
“晚辈前番进入幽素坟，与晚辈同行的那三位人族，现在下落何处？”
“亡”简短道：“那三人未死。”
“祸”则道：“青要山左近，白草镇。”
闻言，裴凌立时道：“多谢！”
※※※
永夜荒漠。
黑暗浓重，澎湃如潮。
中心。
九根白柱参天而起。
每一根白柱上，都矗立着一座大宗的虚影。
或重山巍巍、或剑意凌霄、或云霞漫天、或铁马铿锵、或威严堂皇、或恣意逍遥、或尊贵邪异、或沉郁森然、或奢侈冷酷……九宗山门闪耀黑暗之中，与苍穹之上的煌煌雷光一起，照亮这一隅之地。
哗啦啦……哗啦啦……
随着阵阵雷霆的咆哮，九柱之上，天劫锁链疯狂摇曳，如同大水泛滥的响动此起彼伏。
血色棺椁上密密麻麻缠绕的锁链，所有断掉的细链，已经全部重新接上。
那根源自无始山庄的粗壮锁链，其上的裂纹，也被一层奇特的力量暂时修补。
咚、咚、咚……沉闷的响动从棺椁之中不断传出。
血色棺椁疯狂震颤，似在竭力挣扎。
然而无数紫青电光游走锁链，重重灌入棺中。
须臾，棺椁还是不断朝地面降落。
当棺椁触及地面时，原本的沙砾泥土立时如同水波般让开，转眼将其彻底掩埋。
紧接着，一道道法诀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大地之上，重新出现繁复的封印图案。
层层叠叠，镇压血棺。
半空，“垂宇”、“世味”、“宿笈”踏空而立，在“世味”身畔，还有四道人影，高髻广袖、臂挽蹙金披帛的绝色少女；高大魁梧、着玄色甲胄的将士；周身剑意浩瀚、身姿挺拔矫健的凌厉剑客；万千瑞气相伴、衮冕庄严的太上皇……分别是之前去往无始山庄，围观裴凌与无始山庄庄主论道的素真天、燕犀城、寒黯剑宗以及琉婪皇朝四宗祖师。
此次堕仙封印发生巨大变动，为了稳固此方幻境，不至于耽误了其他仙人临尘磨砺，“垂宇”祖师将正在渡道劫的“宿笈”也隔空挪移而来！
而正道的四位祖师，前来此地，则是为了“世味”。
结果刚刚抵达，便赶上封印生变，便一起联手，镇压血棺。
这个时候，苍穹之上光华大盛，雷劫浩浩荡荡劈落！

第二章：诅咒之源。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世味”身周无数山峦争先恐后的涌现，来自巍巍山河的厚重气息浓郁到极致。
须臾，劫雷与群山一起散去，“世味”的气息瞬间犹如鸡子破壳般，猛地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力量，喷薄而出。
大乘期！
眼见已经成功将堕仙封印，“世味”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一挥长袖，带着正道其他四位祖师，一同遁离了永夜荒漠。
无始山庄的“垂宇”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几个下等仙而已。
都是这幻境小仙的封印，莫名其妙出了问题，差点被其趁机作祟，对此方幻境造成极大影响。
还好他察觉及时，最终将这小仙重新按回地底。
正想着，高天之上，云开雾散，雷音迅速褪去。
却是“宿笈”祖师的道劫，也已然结束。
其周身气息翻涌，彻底蜕变，亦步入了大乘。
“宿笈”祖师望了眼堕仙封印，顿时说道：“此番先与裴仙帝论道，后又联手封印幻境小仙。”
“吾在这方幻境中的收获很大。”
“现在要立刻返回下界别苑，好好参悟近日所得。”
“垂宇”微微点头：“善。”
话音落下，二者身影瞬间消失。
九柱参天依旧，天劫似无穷无尽，震荡锁链，注入地底，持续加固封印。
四周黑暗汹涌澎湃，似欲越过九柱，彻底淹没此方地界。
黑暗中，窸窣声络绎不绝，仿佛隐匿无数鬼祟。
此地再无任何有智生灵。
直到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方才自虚空之中显现而出。
其负手而立，气息缥缈悠远，似根本不属于此方天地。
祂的容貌明明没有任何遮掩与幻化，但却始终无法记住，仿佛是这个世界，不能将祂的痕迹留下。故此，在盘涯界中，便无法记忆其点滴。
只不过，虽然记不住，任何此方世界的生灵，望见祂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词：完美。
毫无瑕疵的完美。
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完美。
祂刚才一直就在旁边，且亲自出手，参与了此番封印。
但在场六宗祖师，无论是渡劫，还是大乘，却无一人察觉到祂的存在。
这是一则天条，仙凡有别，非有大事，仙，不与凡者相接。
人影望着九柱之间闪烁微光的封禁符文，忽然语声如雷的问道：“是谁破坏了你的封印？”
黑暗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等了片刻，知道堕仙不会回答自己，这道人影没有再浪费口舌，只淡淡说道：“不查清是谁，吾不会返回上界。”
“此番封印之中，吾加入了一些手段。”
“你接下来的岁月，会更加难熬。”
“且有此界九宗气数镇压，从今往后，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得到丝毫喘息之机。”
“你的仙躯、你的仙魂，都将在无尽折磨之中溃烂、消散……”
听着听着，浓郁无比的黑暗里，终于响起一个冷漠的语声：“区区一介散仙，也敢妄言。”
“若吾封印再解开一点，汝此番下界，便是现成的血食。”
这位仙人并不动怒，淡淡道：“你没机会了。”
“破坏你封印的生灵，也必须死！”
说着，其打出一道气息缥缈的法诀，一层强大纯粹的力量，立时覆盖到九宗的封印之上，原本的封禁，再次得到了极大的加固。
下一刻，仙人身影淡却。
轰隆隆……
劫雷劈落间，锁链声摩擦不绝，窸窣如春蚕噬叶，绵密无尽。
九柱映照电光，一切重归于黑暗。
※※※
幽素坟。
白雾之上。
巨桑高耸入云。
一片晦暗森冷的混沌中，刻满咒文的漆黑王座高悬。
裴凌端坐其上，微微沉吟。
刚才他向两位禁忌打听完事情之后，两位禁忌又与他进行了一场交接，将幽素坟中所有的诅咒、所有由怨咒所化的鬼物，全部交给了他。
眼下他在此地的下属，除了“咒”留给他的“悉”、“啼”等鬼物之外，又多了一大批修为实力参差不齐的鬼物。
跟之前“悉”、“啼”尊他为主上时的情况不同。
他现在只要坐在这张宝座上，便是这方世界，所有诅咒的源头！
一念之间，便可主宰座下所有鬼物的生死！
是的，从现在开始，无论手下的鬼物对他忠不忠诚，都必须俯首帖耳、惟命是从！
想到这里，裴凌的目光落向幽素坟的一处地界，当即伸手，隔空一抓，一道青黑、狂暴、森冷的身影，瞬间就被挪移到了宝座下方。
正是“悉”。
“悉”望见裴凌，立时恭敬无比的行礼：“拜见主上！”
他此刻显得非常激动，“恭贺主上登临王座！”
“‘悉’，拜见新王！”
裴凌微微点头，立时下令：“派一乘鬼轿。”
“去青要山附近的白草镇。”
“鬼轿途中不能经过九大宗门的地界。”
“亦不可伤及沿途生灵。”
“悉”迅速应道：“谨遵王命！”
见裴凌没有其他吩咐，其告退而去。
安排好此事，裴凌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凝神深思。
现在还不知道仙人有没有返回上界，因此，为了稳妥起见，他不打算轻易离开幽素坟。
但琉婪皇朝的因果，还是要斩！
便先派些寻常鬼物前往，打探一下情况。
以他现在的修为实力，毋需亲临现场，亦可斩因断果！
紧接着，裴凌又取出一张色泽古旧、气息久远的画卷。
这是当日“伏穷”祖师给他的画卷，用于留下他三道合一的合道心得。
现在他不能离开幽素坟，暂时也没有其他急事需要处理，正好趁此机会，将自己的合道心得，以及一丝神念，烙入这张画卷之中。
心念微动，画卷立时在他面前悬浮而起，徐徐展开。
其上一片空白，似空无一物，但空白之中，却仿佛有一方辽阔天地，宛如新生稚子，懵懂混沌，任凭描绘布设。
裴凌心念一转，一行蕴含着法则的云篆，立时出现在空白画卷上：“天地道，众生道，真我道，三道合一心得！”

第三章：吾之传承。
这是这份传承的名称。
紧接着，随着裴凌心念的转动，画卷之中，出现了第二行云篆：“想要三道合一，必须要有两个条件。”
“其一，大道返虚；其二，获得一条仙路。”
望着这行云篆，裴凌微微点头，似乎自己三道合一的心得，已经全部讲完了……
不过，以他渡劫期的眼光来看，这种顺其自然之事，后辈低阶修士，未必能够看懂，还是讲解详细一点的好。
想到此处，裴凌望向画卷，卷面之上，立时又出现了第三行云篆：“想要大道返虚，且获得一条仙路，又需要两个条件：其一，经历过一次真实的死亡，向死而生，脱胎换骨；其二，获得一颗【造化之种】。”
这样似乎还是不够详细……
于是，画卷上出现的云篆越来越多：“经历死亡，需要强大的勇气……【造化之种】，需要足够的实力……需要万劫化神……需要上品仙婴……需要一品金丹……需要天道筑基……修炼【锻骨诀】……需要淬骨丹。”
随着最后一个云篆落下，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伏穷”祖师只要他一门三道合一之法，他却给重溟宗留下了自己完整的传承！
不过，相比重溟宗对自己的帮忙，这些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一缕精纯无比的神念，飘入画卷之中。
原本只有密密麻麻云篆的画面上，立时浮现出一道玄衫人影，其容貌与裴凌一模一样。
画卷中的所有云篆，立时朝人像投去，转眼化作烟云氤氲，弥散人像周遭，犹如海天浩渺，森冷诡谲，又跌宕起伏。
很快，画卷里再看不到一个云篆，玄衫人影眸光平淡，气息内敛，如高山巍巍，似撑开了画卷之中的天地。
传承布置完成，裴凌微微点头，为了防止画卷出什么问题，还是需要进行一下测试。
他望着画中自己的人像，当即便说道：“我要知道，合道期，如何才能三道合一！”
画中人像立时投注下目光，裴凌四周霎时间出现一片若鲸波万仞、又若苍穹浩浩的幻象，与此同时，一股隐蔽诡异的力量，试图干扰其心智，令他陷入混沌。
一个低沉的语声，在他耳畔响起：“需要两个条件。”
“其一，大道返虚；其二，获得一条仙路。”
裴凌接着问道：“我想知道的更详细一点。”
那个低沉语声继续说道：“大道返虚，需要经历一次死亡；获得仙路，需要一颗【造化之种】。”
裴凌平静道：“再详细一点。”
画中人像回道：“需要勇气……需要实力……”
“需要……”
“需要……”
“需要淬骨丹。”
听着画中神念滔滔不绝的讲解，裴凌微微点头，很好，这份传承没问题了！
事后找机会，将其交给“伏穷”祖师便可。
也不知道往后哪个惊才绝艳的后辈，能够获得他的这份传承……
※※※
数日后，琉婪皇朝。
皇宫。
御书房。
一炉凝神静气的灵香袅娜炉中，青烟直冲殿梁。
御案后，终葵友直手执朱笔，正在批阅奏章。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大步入内，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
皇帝朱笔不停，淡淡道：“蝉楼何事？”
来者正是蝉楼楼主，他语速飞快的说道：“禀陛下，有白草镇的消息了！”
皇帝立时放下手中批阅到一半的奏章，猛地抬头。
太子终葵越棘失踪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最近一次的消息，便是说有人在白草镇发现过太子的踪迹！
只不过，白草镇太靠近青要山，那里是妖族的领地。
人族的高阶修士离的太近，会招来青要山那位的怒火……
因此，他上次一开始是打算派池掩、何书、陈吞、阴生灵以及童长寿那五位合道妖族，前往打探情况。
但蝉楼前往召见那五位合道妖族的时候，才发现那五位合道妖族，早就连同族群都被屠戮一空！
其后他与皇后，也一直有事，无暇脱身，这件事情，便由蝉楼负责调查……
想到这里，皇帝立刻问道：“越棘可在白草镇？”
蝉楼楼主微微摇头，说道：“陛下，太子殿下的踪迹，尚不能确认。”
“但那白草镇，现在却大有问题！”
说着，不等皇帝追问，他立时详细的解释道，“蝉楼此番派去白草镇的探子，一共二十位。”
“以臣的同门师弟瞿喧春为首，三位返虚期的暗卫为辅，率十六位元婴斥候前往。”
“起初抵达白草镇的时候，瞿师弟每日与臣隔空联络数次，时间不定，暗号无误，一切正常，但没有寻到太子的踪迹。”
“之后几天，瞿师弟应该是查出了什么，但很快，其莫名其妙的陨落。”
“又隔了数日，三位返虚暗卫，也无声无息的身死道消。”
“剩下的元婴斥候知道情况不对，便从白草镇撤了回来。”
“这些消息，便是那些斥候带回来的。”
“不过，所有斥候，都不知道瞿师弟查出了什么。”
“自始至终，也都没有在白草镇见到太子。”
闻言，皇帝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一位合道陨落，对琉婪皇朝来说，不是小事！
他立时问道：“瞿喧春，可有化身留在蝉楼？”
蝉楼楼主点头：“有！”
“瞿师弟的一尊返虚化身，封印在蝉楼秘地。”
“但现在，不知道白草镇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故此眼下不能唤醒瞿师弟的化身。”
“否则，一旦是跟‘因果’有关的手段，瞿师弟的化身，恐怕也无法幸免。”
皇帝点了点头，有化身便好！
以琉婪皇朝的底蕴，只要瞿喧春的化身在，便有手段令其重获新生！
只是蝉楼楼主说的确实不错，能够悄无声息的除掉一位合道……他担心是青要山的那位出手！
而且，合道与返虚全部陨落，元婴期修士反而没事……元婴层次，对于那位而言，犹如满地乱爬的蝼蚁一般，莫说是靠近青要山，便是进入青要山中狩猎一些低阶妖族，也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第四章：皇朝妖族。
不过，越是这样，皇帝却越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
这个时候，蝉楼楼主又道：“陛下，白草镇靠近魔门，若再派更多人过去调查，定然会受到魔门的阻挠。”
“这一次，最好派遣妖族的后辈前往。”
“青要山本就是妖族之地，我朝的妖族，血脉虽然与青要山妖族已然疏远，但毕竟同为妖族，要比人族安全许多。”
皇帝回过神来，想了想，却是摇头：“我朝的妖族，做事不行！”
“我朝一直以来，便是众生平等。”
“但这些年来，妖族无论强弱，皆不愿意与外族深入接触，只是闭门度日。偶尔有上任为官的，要么打着垂拱而治的旗号，诸事不管，形同虚设；要么贪婪成性，恨不得刮地三尺！”
“皇朝如今执掌朝政的官员，十有八九都是人族，绝非朝堂不公，而是妖族本身不行！”
“特别是现在，池掩、何书、陈吞、阴生灵、童长寿五位合道妖族及其族群陨落，妖族内部暗流汹涌，便更难承担重任。”
闻言，楼主沉吟道：“陛下，但现在没有更好的人选。”
“除非太上皇肯出手。”
皇帝眉头微皱，尔后摇了摇头，说道：“太子虽然乃皇朝继任者，关系家国。”
“但皇朝有诸位太上皇坐镇，有诸位爱卿辅佐，纵然失一储君，不会有什么大碍。”
“如今天下大局在变，风云汹涌，因果大乱，非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太上皇出手。”
楼主颔首，旋即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还是交给妖族好了。”
“就算它们最后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青要山不会无缘无故对同族出手，甚至遇见危险的时候，它们还能暂时退入青要山寻求庇护。”
“如此，我朝也不损失什么。”
皇帝再次皱眉，但仔细思索了片刻后，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可。”
“不过，派去的妖族，必须严加叮嘱，不可在外随意惹事，也不可能对凡人下手！”
楼主应道：“是！”
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遂告退而去。
御书房中只剩下皇帝一人，灵香芬芳，播散云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烟气婀娜间，终葵友直紧缩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
※※※
婪京城外。
一处古老庄园中，锣鼓喧天，丝竹声声，灵酒与美味佳肴的香气四溢。
下方的舞池里，十几名彩裙美姬折腰盘旋，媚眼如丝，正联袂起舞。
围着舞池，席位团团而设，此刻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哈哈哈……”
“来！”
“再喝一缸！”
“景、景兄！你……你还是海族……正所谓长鲸饮川，区区一缸，算、算什么！要喝……喝就来一池！”
“没错！景兄，你今日若不喝一池，便是看不起吾等！”
七嘴八舌的起哄中，席间一道看似瘦弱的身影站起，躯壳猛然变大，转眼间，便化作一道魁梧无比、与参天之木差不多高的熊罴，其伸手，朝远处随意打出一拳。
下一刻，原本栽种着诸多草木的空地，立时出现了一个巨坑。
飞沙走石间，地底泉水汩汩而冒。
这熊罴朗声大笑，笑声震动层林，旋即瓮声瓮气的一摆爪子：“倒酒！”
当下，无数仆役手提灵酒上前，将酒水纷纷倒入坑中。
没多久，一座满盛酒液的池塘便出现在主宾面前。
大家一起望向座中一名蓝发男子，笑着催促：“景兄，请！”
“景兄，快！轮到你了！”
那蓝发男子左右各抱着一名妖族美姬，正自逍遥快活，闻言推辞数句，见同伴皆态度坚决，遂站起身，正欲施展“鲸吞”之术，饮尽这一池灵酒，忽然，一名绯袍官员大步走入。
正欢聚一堂的妖族立时神情一肃，纷纷放下酒樽，整理衣冠，上前行礼。
打量着来人的脸色，此地主家笑着解释：“我等感慕天恩，故此小酌一二，正在追忆当年先祖们前来皇朝的艰难与不易……”
“不知中官此来，有何吩咐？”
绯袍官员扫了眼四周，淡淡说道：“陛下口谕。”
所有妖族连忙半跪下来，恭敬聆听。
只听官员继续说道：“令妖族抽调天骄，前往白草镇，调查太子踪迹。”
“皇朝供奉庇护尔等日久，此番任务，不可怠慢。”
“以户部所定规格，大族至少出五妖；中族三妖；小族一妖。”
“至于散妖，亦当领十妖之数。”
“具体妖选，尔等自定，皇朝不作干涉。”
“然若选取老弱病残充数敷衍，休怪国法无情！”
“这桩任务，事关重大，只要带回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无论是朝廷，还是皇家，都有重赏！”
一听调查太子踪迹，所有妖族皆是面色大变。
见它们没有回应，绯袍官员冷冷道：“尔等是不是想抗旨？”
一众妖族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说道：“臣谨遵口谕！”
“臣也是！”
“臣一定照做……”
官员微微点头，一拂袍袖：“此事宜早不宜迟，莫要拖延，速速定下名额，即刻出发！”
语罢，他再次一步踏出，人影已然消失在此方天地。
望着空荡荡的原地，所有妖族，全都面色阴沉。
“太子乃终葵氏嫡子，自幼便享受着举国供奉，底蕴深厚，修为高绝，如果白草镇真的能让太子出事，吾等去了，不是送死？”
“是啊！虽然白草镇就在青要山附近，但吾等自幼在琉婪皇朝长大，哪里认识什么青要妖族？”
“就算认识又怎么样？我那胞弟，便是被熟悉的妖族猎食……”
“人族数目众多，且能者辈出，这般任务，为何不让人族去？非要为难我妖族！”
一番抱怨后，那熊罴颓然说道：“此番任务，九死一生，但陛下口谕，却不能不去。”
“当今天下，早已不是上古年间，人族也不再是我等的血食……”
“除却皇朝之外，偌大盘涯界，还有哪里是我等安身立命、繁衍生息之地？”
“正道五宗，其他四宗，虽然不会对我等喊打喊杀，却也不会给予我等多少善待……”
众妖听着，都是沉默。
忽然间，那蓝发男子“景兄”说道：“陛下口谕，是让我等寻找太子踪迹，又不是非要我等进入白草镇。”
“不若我等花些灵石，多找散修进入白草镇。”
“到时候我等守在镇外，不踏入镇中一步，等他们的消息便是。”
众妖闻言，眼睛都是一亮，纷纷说道：“好！”
“景兄大才！”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干！”
“灵石大家一起凑……”
“我出一幅三百年蛇蜕，是我初次蜕皮所得……”
“我出五彩翎羽一根……”

第五章：出发。
琉婪皇宫。
天瑶殿。
正殿阶下，庭院广阔。
一道身影腾飞如龙，枪尖闪烁点点寒芒，搅动风云，辉耀四方。
粉靴稳稳踏过一块块地砖，其势沉重，落足处却轻若无物。终葵镜伊青丝高绾，霓裳羽衣，手持一杆长枪，正在专心练习。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一名神明爽俊、英武挺拔的锦衣修士走了进来。
其法力精纯，气息却有些波动不稳，腰间悬挂着一块五品炼丹师玉佩，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佩饰。
正是十九皇子终葵晞。
终葵镜伊对此视若无睹，长枪席卷，去如山崩，来如雷霆，丝毫没有停下之意。
嗖嗖嗖……
枪风凛冽，有摧折万物之势，须臾汇聚成潮，澎湃满庭。
小半个时辰之后，终葵镜伊终于停下，她手拄长枪，望向已经等待多时的十九弟，顿时问道：“何事？”
终葵晞嘴唇不动，只传音道：“四皇姐，我刚刚打听到一个消息，跟大皇兄的下落有关。”
终葵镜伊面色立时认真起来，迅速传音问道：“大皇兄现在何处？”
终葵晞沉声道：“白草镇！”
“这个消息，是从蝉楼一位师兄那里打听到的，应该不会有错。”
说话之际，他心中也感到非常庆幸。
此次大皇兄失踪之事，父皇一直不让他们插手。
而那位蝉楼师兄，口风也是极紧。
从前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都无法打探出只字片语。
但这一次，对方外出任务回来不久，他过去随便一问，其便直接将白草镇告诉了他……
闻言，终葵镜伊立时说道：“既然是蝉楼的消息，父皇肯定已经知道。”
“父皇可有派人前往白草镇调查大皇兄的下落？”
终葵晞说道：“我没听说有高阶修士接到调动之令，倒是妖族那边，似乎有几位也正好准备去白草镇。”
终葵镜伊顿时黛眉一蹙，妖族？
妖族成不了事！
想到这里，她立时说道：“我要去趟白草镇！”
终葵晞忙道：“我也去！”
终葵镜伊却是摇头：“你突破元婴的时日太短，需要稳固修为。”
“而且，这件事情，父皇一直不让我们掺和，若是你我二人一起出城，那太明显了。”
终葵晞皱起眉，说道：“正因为父皇不让我们掺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终葵镜伊挥手将本命长枪收起，非常自信的说道：“不！”
“若是白草镇当真危险，父皇也不会派遣那些成事不足的妖族前往。”
“此举，恐怕是父皇为了大局考虑，借大皇兄的身份，给妖族送上一份功劳。”
“你从前向蝉楼中人打探消息无果，这一次却很容易便得到了线索。很显然，蝉楼也不愿意这件事情，被妖族摘了果子。”
“也就是说，白草镇的危险，就算有，那些妖族都能应付，何况是我？”
见终葵晞还要说什么，她又补充道，“而且我与素真天的乔慈光素来交好，此行便干脆叫上她。”
“如此定然万无一失！”
※※※
荒山野径。
人迹罕至，鸟兽成群，蛇虫窸窣声不绝。
忽然间，群鸟惊飞、兽类奔逃，虫豸纷纷遁地隐匿。
整个山野之中，转眼安静如死。
不过片刻，阴冷的气息从远处弥漫而至，一乘华丽考究、色泽如血的鬼轿，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
鬼轿前后各有四名青面獠牙、气息凶暴的鬼物充当轿夫，它们在离地尺余的地方踏空而行，每一次迈步，皆诡异的前进一大截。
看似慢悠悠的走着，速度却迅捷无比，于长草之上穿行。
阴气凝结的灰黑色霜雪在地面蜿蜒而过，鬼轿很快远去，消失在这方荒野。
※※※
琉婪皇朝治下。
一架镂刻百兽图案、镶嵌杂宝的法舟，在高穹之上快速飞行。
法舟甲板上，站着近百妖族，它们绝大部分，都化作人形，只不过，全都保留了相当一部分本族特点，以作区分。
此刻望去，有的头生犄角、有的双腮鳞片重重、有的背负龟甲、有的裙下拖着狐尾、有的猫耳茸茸、有的面颊带纹、有的柔若无骨……千奇百怪，很多特征便是在琉婪皇朝，也极为罕见。
妖群之中，修为最高的，是一名容貌阴柔的男子，其衣袍华丽璀璨，头上还戴着一顶七彩冠冕，手持彩羽嵌宝坠珠扇，鲜艳夺目的程度，连盛典上的舞姬都自愧不如，夸张无比，却又透着莫名的和谐。
在他身畔，还站着三男二女，六人都已进入元婴期，隐隐成为一个小团体，有意无意，与其他妖族保持着一段距离。
那三男二女之中，男妖修分别是一名背负龟甲、状似憨厚的少年；在婪京外庄园里一拳成池的熊罴以及海族出身的“景兄”。
两名女妖修似乎关系不错，手拉着手，格外亲密。
左侧的女妖修雪肤花貌、明眸皓齿，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族的痕迹，只不过，她穿戴格外热烈大胆，长发披垂及膝，头戴五颜六色鲜花编织的花环，穿翠绿抹胸，郁金曳地长裙，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腰肢，尽数裸露在外。
且站姿改变之际，长裙开叉里，立时透出一截新雪般的小腿，足踝与手腕，皆戴着五色鲜花编织的花环。
罡风凛冽，自这女妖修身侧吹过，立时散开一股沁人肺腑的芬芳。
似乎她本身，便是一株娇艳的花卉。
右侧的女妖修，华服艳裙，梳着双螺髻，玲珑袅娜，腰肢却尤其纤细，其面容若二八少女，眉宇中稚气犹存，但身段却起伏惊心，顾盼间星眸含水。
她形貌一如人族，唯独背上生着两对透明的翅膀，轻舞之际，嗡鸣顿起，状若蜜蜂。
在这些妖族的对面，稀稀拉拉的站着数百名打扮各异的散修。
仓促找来的这些修士气质不一，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的修为，皆在元婴之下，最高的几个，也不过结丹巅峰。
这个时候，为首的散修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诸位前辈，白草镇太靠近青要山，会不会出事？”

第六章：散修。
那打扮华美无比的男妖修手摇羽扇，淡淡说道：“青要山乃我妖族自古以来的栖息之地。”
“内中存在，与我等都为同族。”
“追溯上古时期，皆为一家。”
“这次的事情，我等长辈都已经同它们打过招呼。”
“只要尔等不主动伤害妖族，它们不会对你们出手。”
为首的散修闻言，面色迟疑，与身侧同伴交换了个眼色，很快又问：“既然如此，为何诸位前辈，自己不去？”
那打扮华美的男妖修正要出口，海族出身的“景兄”忽然冷然说道：“若是什么都要我等自己去，皇朝何必安排此番考验？”
“实话告诉尔等，皇朝有感朝野上下，人族官员过多，有意擢升一批妖族为官吏。”
“此番任务，便是太子殿下亲自下场，考核我等！”
“这般情形，若是我等什么都亲力亲为，考核的意义何在？”
“毕竟皇朝官员，不在乎己身实力，更在乎驭下用人、随机应变、运筹帷幄……”
紧接着，那熊罴所化的男修接口道：“若是尔等不甘，现在便可离开。”
“但之前说好的酬劳，便也莫要提起。”
“此番任务，关系我等前途，可不能被你们一群瞻前顾后的胆小之辈给耽误了！”
其他妖族醒悟过来，纷纷应道：“没错！”
“正是如此！要我说还是换一批算了……”
“谁招揽的人族？怎如此没有气概……”
见此情形，散修们顿时说道：“去去去！我们去！”
“诸位前辈明鉴，不是我等不敢前往，而是担心修为不够，坏了诸位前辈的大事……”
“愿为诸位前辈效死！”
这方天地，绝大部分修行资粮皆在九大宗门掌控之中。
他们这些散修，资源向来匮乏。
平日里想要弄点突破的材料，可谓是千难万难。
似眼前这等大金主的手笔，简直可遇不可求！
因此，即便这次任务真的凶险重重，为了灵石，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愿意富贵险中求！
更何况，这些妖族虽然奇形怪状，毕竟是琉婪皇朝中人。
皇朝是正道，手段绝不会似魔道那样酷烈，不太可能做出引诱散修去送死的事情。
何况朝廷之中，为官者多为人族，乃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心念电转间，所有散修立时找到理由，说服自己留下。
眼见这些散修老实了，妖修们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彼此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它们也希望这次任务不要出事，太平渡过。
哪怕多花点灵石，总比送命要强……
※※※
群山绵绵。
一艘飞梭穿云破雾，如电而过。
飞梭之中，终葵镜伊摆弄茶具，正沏着一壶香气四溢的灵茶，其对面，端坐着华服高髻、斜插剑簪的乔慈光。
望着面前被缓缓斟满的茶水，乔慈光面上略带疑惑：“越棘师兄失踪之事，事关重大，为何皇朝只派一些妖族前往调查？”
终葵镜伊黛眉微蹙，说道：“具体原因，我亦不知。不过，前些日子，池掩、陈吞等五位合道期妖修，连同他们的族群忽遭毒手，死伤殆尽。”
“这件事情，似乎在庙堂上引起了一番风波。”
“虽然种种迹象，都指向了魔修所为，不过妖族还是多有议论。”
“可能是为了安抚妖族，所以父皇才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们。”
“以借机赏赐。”
“但我不太放心那些行事散漫的妖族，所以才亲自动身。”
“而十九弟也不放心我独自前来，所以便劳烦师姐陪我一起涉险。”
乔慈光微微点头，说道：“无妨。”
她们这次去的地方，非常靠近青要山。
皇朝之所以派妖族前往调查线索，除却终葵镜伊说的庙堂平衡外，很可能此事与青要山有关！
而青要山作为妖族最后的栖息之地，对于人族修士而言，修为越高，越容易出事，除非是祖师那个层次的存在……
倒是她跟终葵镜伊的修为，皆为元婴。
却是正好毋需担心这些！
想到这里，乔慈光又道：“那便加快速度。”
“早点赶到，免得那些妖族毫无章法，将事情搞砸。”
终葵镜伊颔首：“好！”
语罢，她放下茶盏，掐动法诀，顿时，飞梭速度暴涨，呼啸而去！
※※※
白草镇。
日影西斜。
镇上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中，孩童打闹的嬉笑在唯一的街道上来往回荡。
镇外，依着山势蜿蜒而下的小径，杂草、灌木被踩断的“咔嚓”声不时响起，三名身姿魁梧矫健的镇民，正齐心协力的抬着猎物。
一头鹿、一头麂子、一头狍子还有一头野猪。
伤口之中的鲜血原本已经凝固，却因拖拽的震动，在泥土、草根上抹下斑驳的痕迹。
血腥气吸引了不少蚊蝇前来，嗡鸣盘旋。
其中一名穿着褐色短打的猎户，肤色却意外白皙，望去犹如自由养尊处优，出身优渥的矜贵世家子，此刻，他随意的拿起搭在脖颈上的帕子，擦了把汗，叹道：“这次的猎物，比上次更为狡猾。”
“我们提前设了好几个陷阱，才将其捕获。”
“山里的野兽越来越少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攒不起几个银钱……唉，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送小逆去书院识两个字。”
另一名猎户，同样穿戴简陋，胸口缠着一截兽皮，那兽皮厚实，却已陈旧，上面的皮毛有些残破，似乎是被什么猛兽正面攻击过。
他身量颀长挺拔，剑眉星目，给人一种英气勃勃之感，不知为何，虽然他腰间插着的只是一把寻常猎刀，但气质却更肖剑器。
此刻，其一面拖着猎物朝下方的镇子走，一面安慰道：“孩子进学要紧，到时候若是你跟嫂子的银钱不称手，我那一份，便先借着。”
话音方落，第三名猎户，气质雍容儒雅，眼下则是穿着一套缝缝补补、破破烂烂的布衣，脚上芒鞋，早已残破不堪，露出不止一个脚趾。
其也说道；“我那一份也是！”
褐色短打的猎户忙说：“那怎么行，你们也要过日子……”
他的两个同伴都道：“无妨，我们膝下尚无子嗣，何况，就算马上有了孩子，一时半会的也不需要进学。”
“自然先顾着小逆。”
“是这个道理……”
说话之际，三人终于将猎物拖下山，朝不远处的小镇走去。

第七章：白草镇。
这个时候，天光渐黯，整个白草镇的镇民，几乎都走出门外，张罗一些活计。
此地地处偏僻，与外界少有接触，整个镇上，彼此都认识。
三人刚刚走进镇子，立时便有人招呼道：“阿牛、阿勇、阿木，你们回来啦？这一趟收获不错嘛。”
“三婶子。”三人跟她寒暄着，穿着褐色短打的阿勇望了眼她手里的药罐，当下说道，“你公公卧病好些日子了，等下过来拿副野猪下水，给他补一补。”
那三婶子忙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们了，咱们镇子最近都没杀猪，我便是想孝敬老人也难……你们要咸鸭蛋么？我自己腌的……”
说话之际，几个孩子从不远处的巷子里蹦蹦跳跳的跑出来，他们追逐着一颗已经腐烂的人头，你踢一下，我踢一下，开心的嘻嘻哈哈。
看到猎物，立时将人头抱起，好奇的跑过来围观：“小逆爹，这些都是你们打到的吗？好厉害！”
“为什么没有那种好漂亮的鸡啊？我想要个新毽子……”
“你懂什么，这可是野猪！这野猪看起来好凶！”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进山去打猎！”
“小逆爹，小逆干嘛都不出来跟我们玩？”
阿勇笑着说道：“他就是个爱静的性子……等回头炼猪油，给你们拿油渣吃。”
“好耶！”
孩子们顿时高兴，立刻忘记小逆不跟他们玩的事情，打打闹闹的走了。
三人遂带着猎物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便经过一堵半人高的围墙，墙中庭院宽阔，此刻，有一名老叟支了一口锅，不断朝锅底添着柴。
松枝燃烧的清香里，没有盖上的大锅热气腾腾。
见三人路过，老叟抬头道：“后生，你们这趟进山，见着老头子要的药草没？”
阿牛抱歉道：“对不住啊根叔，我们找过了，没找到。”
那老叟眯起眼望着他们：“你说什么？找到了？还不少？”
阿牛连忙提高了点声音：“根叔，我们没找到！”
老叟顿时露出喜色：“好好好！找到就好！”
一面说着，他一面随便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就要走过来，“药草呢？赶紧给老头子，你们这些年轻后生，指定不会处理……”
见状，阿木大声喊道：“根叔，没有！我们没找到药草！”
这个时候，老叟才听清楚，不禁低头叹了口气，随着这个动作，他的一颗眼珠掉进了汤里，其却浑然不觉，继续说道：“没找到啊……唉，算了，不要紧，那东西本来就难找……你们顺带看看就成，实在不行，老头子就去城里买……”
说了两句，三人也就离开。
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一个小童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托腮，撑着膝盖，一脸气鼓鼓。
阿木不由问道：“小安，你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那孩童小安生气道：“阿娘带着阿姐她们荡秋千，不带我！”
闻言，三人朝他身后的门中看了眼，院子里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整整齐齐的挂着五道身影，居中者是一名中年妇人，左右各有两名韶华青春的少女，看起来年岁差距不大，此刻皆白绫缠颈，气息全无，却是五道女吊。
望着这一幕，三人丝毫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只笑着安慰小安：“阿姐她们大了，往后能玩耍的机会不多。”
“你长大些，你阿娘也带你玩了。”
小安听着，微微点头：“好吧，那我不跟她们生气了。”
随手摸了把他脑袋，三人便带着猎物离去。
从街道折进巷子，没两户就是阿勇家。
三人站在门口，很快便商议妥当，阿木跟阿牛坚决只带走麂子跟狍子，将那头死鹿以及野猪都留给了阿勇：“孩子要紧，往后咱们有了子嗣，少不得也要你扶持。”
目送同伴远去，阿勇感慨着拖上两头猎物，推开大门。
屋子里，正在灶下忙活的妇人听到动静，边在围裙上擦着手边走出来，看到鹿跟野猪，不由一喜：“这趟猎到大东西了？”
阿勇面上没什么喜色，将猎物扔在院子里，反手关了门，这才叹道：“山里的猎物越来越少。”
“接下来的用度，能省则省。”
“这些还是两位兄弟让与我的，说是为了小逆往后进学……”
妇人点头道：“多谢他们了，咱们离城远，这些肉若这么放着怕是会坏了，等下我便取柴禾来，做成熏肉，能放的时间长些。”
说着，她便伸手从丈夫手中接过猎物，然而鹿猪都很是沉重，妇人一下没接住，差点被带得摔倒在地。
阿勇见状，笑着说道：“我来吧。”
“你去做饭。”
不远处，洗刷干净的青石上，坐着幼童模样的小逆，其面色漠然，静静望着这一幕，面颊肌肉蠕动，口中时不时传来“咔嚓”声，却是正在咀嚼着什么零嘴。
忽然间，幼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头，朝白草镇入口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
与此同时，一乘镂刻百兽图案的法舟，在镇外的山坡上缓缓降落。
法舟上的妖族与散修陆陆续续走下来，环顾左右。
只见四周枝叶稠密，透过参差不齐的灌木，可以望见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掩映绿树流水间的小镇。
此刻，一股股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隐约传来，夹杂着父母训斥顽皮孩童的嘈杂，属于凡尘的烟火气息扑面而至。
这座小镇，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白草镇。
这时候，一名黑面短髯、身着绛色袍衫的散修出言问道：“诸位前辈，此地距离镇中还有些距离，法舟为何不直接飞进去？”
那海族出身的景姓妖族立时说道：“我朝乃是名门正派，朝廷律例，不得惊扰凡俗生灵。”
“这白草镇地处偏僻，想来黎庶都没什么见识。”
“若是法舟直接飞进去，吓着了老弱病残的凡人，谁来负责？”
那绛袍散修当即不敢再多言。
景姓妖修继续说道：“我等都是妖族，形貌与人族有着差异。”
“贸然进镇，必定会令那些凡人受惊四散。”
“故此，现在尔等立刻动身，进入白草镇探索。”
“无论发现了什么，立刻传音告诉我等。”
说着，它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颗水球。
水球湛蓝，内中似有无数微小浮游物。
景姓妖修松开手，水球立时飘向众多散修，它继续说道，“这里面，是十分之一的酬劳。”
“调查到了有用的线索，我等自然会付剩下的部分。”
“琉婪皇朝的信用，你们毋需怀疑！”

第八章：鬼轿。
眼见妖族全部止步镇外，不打算靠近白草镇，众多散修刚刚还觉得此行有诈，心中立时生出迟疑之意。
但望着水球之中储存的灵石、破境之物、丹方等等，都是他们梦寐以求却平时根本没有渠道入手的修行资粮，所有散修顿时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再听“琉婪皇朝”的保证，才有动摇的心意，瞬间坚定，当下应道：“是！”
于是，他们纷纷取走自己的那一份，收起之后，便立刻动身，各自施展遁法，朝白草镇飞遁而去。
没多久，山坡上，便只剩下妖族一行。
望着散修们的身影迅速远去，很快化作一个个黑点，而这些黑点，皆朝白草镇汇聚，旋即隐没于小镇屋舍树木之中，所有妖族，都是满意点头。
这白草镇上若是真有什么危险，他们立刻就逃！
皇朝自有律法，皇帝亲自口谕的任务失败，虽然肯定会受到惩罚，但只要有充足的理由证明他们无能为力，最多便是下狱。
后果更严重点，也不过是流放去做苦役。
可外面这些危机却不会跟它们讲道理，若是看到情况不对不赶紧逃走，那是会丢掉性命的！
想到这里，它们心情都放松下来，彼此招呼着，决定在法舟上，继续召开宴会，享受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然而，刚刚将席面摆上，远处苍穹之上，蓦然出现一道遁光，如电而至。
妖族们不由一怔，立时感应到了来自终葵氏的气息！
它们大惊失色，忙不迭的施展术法，将面前精美的宴席瞬间摧毁，又卷起一股狂风，令残渣悉数散去远处，气味烟消云散。
旋即快速整理衣冠，垂手相候。
转眼之间，一艘飞梭在法舟之畔降落，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联袂走出。
终葵镜伊随手收起飞梭，望向面前的众多妖族。
妖族们立时躬身行礼，小心翼翼的问候道：“拜见四公主殿下！”
终葵镜伊微微点头，尔后问道：“为何不进白草镇？”
妖族们面色一僵，沉默了好一阵之后，那装束华美无比的妖族才低声说道：“我们也是刚刚赶到……马上就要进去！”
闻言，终葵镜伊也没多想，立时说道：“那便一起进去吧。”
说着，她带头朝白草镇走去，乔慈光没有任何迟疑的跟上。
山坡上，一众妖族头皮发麻，有心拖延，但终葵镜伊乃皇朝四公主，地位尊贵，其实力亦是同辈修士之中的翘楚，眼下既然已经开口，便容不得它们拒绝！
于是，为首妖族收起法舟，与众多同伴一起，面色无比难看的跟在了后面。
刷刷刷……
茂密的长草、灌木被踏平，强行开拓出来的路径上，一行外来者浩浩荡荡的走下山坡，穿过田野，进入白草镇。
很快，旷野重归于荒寂无人，唯独被踩踏断裂的草木清气，逸散长风。
片刻之后，倏忽万籁俱静，鸟飞兽走，蛇虫遁地，所有生灵，皆避之不及。
灰黑色的霜雪仿佛肆虐的山火，迅速蔓延。
凛冽阴气萦绕间，一乘华美考究的八抬鬼轿轻飘飘的飞遁而至。
山风掀起轿帘，只见内中陈设奢侈，却空空荡荡。
但下一刻，这方天地的所有怨恨、恶念、诅咒……犹如黑气一般，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纷纷朝轿中汇聚。
转眼间，血轿中间，出现一团漆黑的雾气。
黑雾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大，弹指之际，已然充斥整个轿中。
这个时候，黑雾中心，传来缓慢的心脏跳动声。
咚……咚……咚……
沉重、冰冷、有节奏……很快，跳动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整个这方天地，似乎也随之而动，无数虫豸承受不住这样的律动，大片身死当场。
距离不够遥远的鸟兽，同样心脏破裂而死。
生灵死亡时的恐惧气息，同样被卷入鬼轿之中。
忽然，心跳达到了一个顶点，连四周落叶都在半空凝滞了瞬间，鬼轿中所有黑雾，齐齐一跃，刹那化作一尊类人的暗影。
这暗影有着人族的轮廓，面上却没有五官，不辨雌雄，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血字。
每一个血字，仔细看去，便是一张张怨毒无比的面孔组成。
这些面孔嘴角勾起，冷笑连连，不断发出自己最最恶毒的诅咒，万千诅咒，交织如网，萦绕暗影躯壳四周。
正是咒鬼！
新生咒鬼出现之后，面容立时一阵变幻，化作裴凌的模样。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语声从轿中传出：“进去。”
抬轿的鬼物立时领命。
鬼轿继续前进，飘飘荡荡，很快便进了白草镇……
※※※
白草镇。
入口。
路旁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书“白草镇”三个大字。
由于年代久远，字迹早已褪色，碑上遍生青苔，上面还搭了几颗咸菜，似乎正在晾干。
最靠近石碑的几户人家，屋顶都飘出了炊烟。
镇子里面，正传出孩童嬉闹时尖利的叫嚷声，伴随着鸡鸣犬吠，粗劣饭食的香气，弥散满街。
散修们在靠近白草镇时，便都心照不宣的施展隐匿手段。
这个时候，众人在石碑畔站住脚，为首的绛袍修士微微皱眉，谨慎的打量着面前的小镇。
在他身畔，站着一名青袍老者、一名红衣女修以及一对宛若双生子的白面少年。
五人此刻虽然没有商议，却都非常有默契的止步不前。
琉婪皇朝诚然是正道势力，不会做出谋害散修的事情。
但此番与他们接触的，却只是琉婪皇朝的妖族……如果是朝中那几位大妖，或者那几位大妖的子嗣族群，倒也足以信任。
可现在这些妖族，相比那几位妖修大族，出身都要低了一个层次，甚至有一部分，根本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族出身。
这次出手如此大方，这任务，恐怕没它们说的那么简单！
对望一眼，那绛袍修士立时说道：“此次任务，是寻到太子殿下。”
“从现在开始，一寸寸的搜，天黑之前，便能结束排查。”

第九章：熬汤，秋千。
闻言，那双生子中左侧少年道：“何必如此麻烦。”
“我等直接去这白草镇的中心，展开神念一扫，便可确定这镇中具体情形，岂不简单？”
绛袍修士顿时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你什么修为？太子殿下又是什么修为？”
“便是你神念真的从太子殿下身上扫过，你又如何可能察觉得到太子？”
那少年顿时不敢说话，其孪生兄弟也悄悄扯了把他衣襟，示意他莫要继续作对。
他们虽然也是结丹，但面前这位绛袍修士蒋风物，乃是结丹巅峰！
刚才也是散修之中，唯一敢出声向那些妖族提出质疑的人。
其已经修炼了四百多年岁月，剩余的寿元已然不多，却是跟好几位九宗宗主，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作为散修，能够活到现在，这蒋风物的实力可能比他们兄弟强不了多少，但对方修行、探索、任务的经验，却是无比老到！
此次他们这些人敢接这任务，除了灵石动人心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有蒋风物带头！
见这对双生子不再吱声，蒋风物也不废话，当即便道：“白草镇是凡人小镇。”
“迄今为止，我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但该小心的地方，还是要小心。”
“接下来，就这样一路查过去。”
“所有人一起行动。”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单独离队！”
“一旦遇见危险……直接逃！”
他眼中冷意闪烁，“镇外那些琉婪皇朝的妖族，修为比我们更高，手里的好东西，也比我们更多。”
“危险让那些妖族去对付便是！”
其他散修闻言，纷纷应道：“好！”
“都听蒋前辈的！”
“前辈怎么说，我等就怎么做！”
于是，一众散修并未解除隐匿手段，在蒋风物的带领下，直接往小镇里面走去。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只在人群之中响起，街道两旁的镇民毫无所觉，还在继续聊着家常。
很快，脚步声消失不见。
镇口重归于寂静，只闻鸟鸣啾啾，虫声窸窣。
※※※
没过多久，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带着一众妖族前来。
跟那些散修一样，他们也在“白草镇”的石碑前停下脚步。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同时展开神念，迅速笼罩了整个白草镇。
很快，终葵镜伊黛眉蹙起，没有发现大皇兄的气息！
而且，这整个白草镇，全是凡俗生灵！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张罗着各种各样的农家生计，年岁尚小的孩童还能嬉戏玩耍，半大的孩子都在给长辈打下手，彼此之间配合密切，毫无生疏。
看上去，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什么外来者。
与此同时，站在二女身后的妖族心中都非常紧张，个个强自镇定。
他们这次雇来的散修，才刚刚进入白草镇没多久，一旦被终葵镜伊发现……
正想着，却听终葵镜伊简短道：“尔等隐匿好气息，免得惊扰凡人，准备好之后，随本宫一起进镇。”
妖族们暗松口气，连忙应道：“是！”
语罢，纷纷施展妖术，收敛周身气息，如同祖辈躲避天敌一般，似从这方天地销声匿迹。
见状，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立时举步，朝镇子里走去。
众多妖族连忙跟上。
他们刚刚越过刻着“白草镇”的石碑，忽觉周身一冷。
只不过，这种异常来得快走的也快，令他们感到这只是快入夜了，山风凛冽的正常情况。
定了定神，妖族们跟上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的脚步。
青石铺砌的街道笔直的贯穿了整座小镇，由于年代久远，石料处处残破，缝隙里满是修补与青苔的痕迹。
两旁的房屋，高矮不一，绝大部分是茅屋，屋顶生着一些杂草，少部分的瓦房，更为宽敞些。相同的是此地许是地广人稀，屋外都围着院墙，遮蔽视野。
此刻，家家户户正在饭点，外面没什么人，一堵堵墙里不断飘出各种饭菜的气味，夹杂着猛然剧烈的犬吠。
踏、踏、踏……
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回荡，终葵镜伊与乔慈光一行一面打量，一面朝前走去。
“嘻嘻嘻……”
蓦然，街旁的巷子里，传出一阵清脆的嬉笑声，旋即便看到几个孩童猛地蹿了出来。
他们追逐着一颗陈旧的鞠球，蹦蹦跳跳的打闹着，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陌生来者，踢着鞠球，嘻嘻哈哈片刻，迅速远去。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望着这一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继续朝前走去。
没多久，他们忽然闻到一股极为浓郁的肉香，禁不住快走几步，就见不远处是一堵矮墙，隔着半人高的院墙，可以看到内中一名老叟，正在院子里支着锅，熬着一锅汤。
咕嘟咕嘟……
汤已经沸腾，老叟弯着腰，用一杆大勺，微微搅动着，随着他的动作，夹杂着热气的肉香四下流溢，这股香味勾人无比，仿佛锅子里煮的，是无上美味。
一众平素酒池肉林惯了、且没少品尝各种珍馐佳肴的妖族，全都不由自主的吞咽起口水。
那老叟似乎有些累了，直起身，反手捶了捶腰。
这个时候，终葵镜伊一行才发现，对方只有一只眼睛，其中的一个眼眶，空空荡荡，黑黝黝的，却没有眼珠。
见老叟并无什么异常，终葵镜伊便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路边一户人家，院门大开，他们目光随意望进去，就见院子里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上挂着五个秋千，一名妇人带着四个青春年少的少女，正笑着打秋千取乐。
这五名女眷容貌相似，血缘一望可知，她们跟那老叟一样，对终葵镜伊一行视若无睹。
终葵镜伊遂继续往前走，很快，她转进了一条巷子，乔慈光与众多妖族紧随其后。
进巷子后，没几步，就看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高高支起的架子上，挂着两爿野猪，鲜血淋漓，仿佛新近宰杀，有浓郁的血腥气息传出。
野猪头被挂在一根杆子上等待风干，其眼珠低垂，望向终葵镜伊一行，其中神采已散，只有两行血泪兀自缓缓滑落。
“砰……砰……砰！”
院子里还不断传来利斧落下的动静，似乎还在切割着什么大型猎物。

第十章：交人！
这等依山小镇，镇民靠山吃山，狩猎到一些大型猎物，是极为寻常的事情。
终葵镜伊一行完全没有在意，直接走了过去。
在巷子里七拐八弯走了一阵之后，他们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比镇上其他人家都要规整些。
宽敞的院子里，是一字排开的五间大瓦房。
侧面还有两间茅草屋，似是用来摆放杂物之类。
这个时候，院门紧闭，内中传出来的饭菜香味，略带荤腥，却是之前一路走来的人家都不曾有的。
终葵镜伊在门口站住脚，根据刚才神念的探查，此地便是白草镇的镇长家。
虽然说片刻前神念没有察觉到大皇兄的踪迹，但蝉楼的消息，不会有错，这白草镇必然发生过跟大皇兄有关的事情。
这般荒僻之地，镇民往往胆怯懵懂，镇长的权力，比外界更大，若是白草镇有什么不寻常的人与事，镇长必定最为清楚！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上前敲了敲院门。
咚咚咚。
略显沉闷的敲门声，在初临的暮色下回荡。
很快，里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嘎！
院门被往内拉开，一张满是沟壑、沧桑疲惫的面孔，从门后露出。
※※※
白草镇。
镇口。
八名鬼物抬着华丽的鬼轿，飘飘忽忽越过镂刻镇名的石碑，大摇大摆进入镇中。
鬼轿之中，咒鬼所化的裴凌大马金刀的坐着，气息肆无忌惮散发而出，丝毫没有遮掩之意。
滚滚阴气，伴随着鬼轿所到之处，滔滔蔓延。
眼下裴凌降临此地的，并非本体。
成为幽素坟第三位“王”之后，他便可隔空将生灵的怨恨、恶念、诅咒……炼制成新的咒鬼！
尔后再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降临在这尊咒鬼体内，便可以在幽素坟，隔着这遥远的距离，操控这尊咒鬼，做他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赶路用了十天时间……”
“这十天里，没有听到过任何有关仙人下界的传闻。”
“但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违逆天纲的仙术，绝不能再用。”
“嗯？”
“终葵镜伊、乔慈光……她们也在这里……”
正想着，街道旁的巷子里，嘻嘻哈哈的跑出一群孩童，彼此追逐，踢着一颗腐烂的人头。
这些孩童个个躯壳腐烂，许多地方，血肉都已融化，一点一滴的掉落下去。他们脖颈之上空空荡荡，皆无首级。
清脆悦耳的童音，却是从被踢来踢去的那颗人头口中发出的。
裴凌随意瞥了一眼，未作理会。
抬轿的鬼物没有得到吩咐，便继续抬着鬼轿，朝前进发。
很快，一股浓郁无比的血腥气传来，鬼轿经过矮墙，墙内老叟还在熬着汤。
在裴凌眼中，那所谓的老叟，不过是具骷髅，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肉，倒是他面前不断被搅动的那锅汤里，皆是红白交错的血肉。
眼睛、鼻子、嘴巴、舌头、耳朵……载沉载浮其中。
这骷髅熬的汤，是其自己的一身血肉！
裴凌神情平淡，鬼轿如风，一卷而过。
没多久，鬼轿经过敞开的大门。
阴气翻涌，将原本打开的门户，推得更大。
院中落叶满庭，尘埃厚重，仿佛久无人住，东南角上，矗立着一株早已枯死的大树，枝干虬结，张牙舞爪，犹如妖鬼。
其上垂下五条白绫，挂着五道女子身影。
这些女吊的躯壳，已然彻底腐烂。
蚊蝇翔集，嗡鸣如潮。
一条条蛆虫在她们身上爬来爬去，地面上渗透了一层不知道是油脂还是血渍，呈现出暗褐色，吸引了许多虫豸吞食不去。
砰……啪……砰……
阴风呼啸间，女吊如同钟摆一样摇晃起来，彼此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动，其上腐烂的肉块、内脏，掉的更快。
鬼轿无动于衷，继续前进。
往前飘了一段路之后，八名鬼物轿夫脑海里顿时接到指令，蓦然转向一条巷子。
旋即，鬼轿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口。
这户人家院门紧闭，院子里竖着高杆，上面挂着一颗血泪汩汩的人头，其发髻整齐，面容清癯，旁边还有架子，晾了两爿刚刚开膛剖腹的尸身。
那尸身上，衣袍尚在，法衣残存的禁制符文气息微弱的闪烁着，仿佛还想继续尽防御之责，只不过，泰半纹路都已被利刃剖开，却无法再凝聚力量。
裴凌的目光透过轿帘，望向残破的袍服，那衣襟袖角都有着隐秘的蝉楼图案。
从这间院子的主人对尸体的处理方式来看，似是打算将其制作成熏肉。
“砰、砰、砰砰砰……”
新鲜的血腥气逸散而出，利斧切割骨肉的响声还在继续。
此刻，鬼轿悬浮着停下。
轿中传出一个平静的语声：“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四周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整个白草镇，所有一切，都被凝滞成画卷，万籁湮灭。
片刻后，一个非常熟悉的阴冷语声传入轿中：“本王的尊号，是‘逆’。”
“逆”……
裴凌微微点头，他的一条法则，便是“逆”！
对方是造化之地的那一位！
当初他在“咒”所留传承，造化之地的第二道门内，曾与“郁”、冰清争夺“王”位，而这位“逆”，便是第二道门中真正的“王”！
彼时进入第二道门时，墓碑给出的条件有着陷阱，以至于三方争斗大半年之后，才与这位所谓的凡俗皇帝真正对上。
其后一番大战，裴凌虽然得到了“逆”这条法则，却也让真正的“逆”借机逃出第二道门，脱离了“咒”的拘禁镇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白草镇现在的情形，是否出自前辈之手？”
院墙后，一间朝南的屋子里，年幼的男童趺坐木床，素色纱帐垂落，令其整个隐没于暗影，只有一双眼眸，幽幽明亮。
听着“魇”的追问，“逆”眸中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变化，其语声淡然：“你想杀本王？”
裴凌不置可否，只道：“交出终葵越棘、傅玄序还有宁无夜。”
“逆”简短道：“自己来取！”

第十一章：镇长。
镇长家。
暮色初临，农家粗陋门户打开的缝隙里，疲惫的面孔带着分明的防备与疑惑望着终葵镜伊一行。
终葵镜伊放柔语调，说道：“我等是琉婪皇朝之人，途经此地，有事想要请教白草镇镇长。”
那人鬼祟的看了眼左右，小声道：“快进来！”
终葵镜伊一行听着，也不迟疑，直接跟着他进入院中，二女刚刚跨过门槛，那人就生怕被什么东西跟上似的，一把将院门关上，拴上门闩。
旋即，他继续小声道，“我爹在屋子里，你们别吭声，有什么事情进屋再说。”
“这镇上，不太平！”
闻言，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对望一眼，神情都有些严肃。
果然！
这白草镇，出过事！
望着被关在门外的众多妖族，终葵镜伊立时传音道：“尔等也进来，莫要显露踪迹，惊吓凡人。”
妖族们原本因为被跟二女分开有些惴惴，闻言立时施展妖术，穿墙而过，继续悄无声息的跟在终葵镜伊以及乔慈光身后。
他们在镇长之子的带领下，走进正面的堂屋。
堂屋里，一名满脸褶皱、神情苦涩的老者，正坐在已经昏暗的屋子里抽着水烟。
屋中未曾点灯，只有烟雾萦绕，劣质烟草气息浓烈呛人，一点火光明灭不定。
好在对于修士来说，眼前的昏暗，没有什么阻碍。
他们迅速扫了眼四周。
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正屋，夯实的泥土地被洒扫得纤尘不染，做工粗劣的桌椅也擦拭得干干净净，堂下有箩筐、扁担、锄头之类农具，角落里用藤片围了一小片地方，里面时不时传出叽叽咕咕声……却是豢养了数只母鸡。
令一行修士格外注意的是，进门迎面的墙上，设着神龛，半垂的帘子后，是一座作蹲坐嘶吼状的妖兽塑像。
那妖兽形状若狮虎，头顶利角，拖着五条长尾，白眉白须，眼神冷漠而凶狠。
虽然只是塑像，却散发出阵阵令众多妖族心悸的威压。
这是一位大妖！
众人收回视线，望向那名老者，终葵镜伊上前，行了一礼，道：“我等是皇朝小吏，偶经贵地，想要打听一些事情，还请镇长不吝赐教。”
镇长似有些恍惚，呆了一呆才站起身，手足无措道：“乡野之人，当不起大人厚爱……请坐！两位都请坐！”
旋即吆喝他那儿子端上茶水瓜子。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落座后，镇长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两位大人，有何吩咐？”
终葵镜伊说道：“老丈毋需担心，我等只是想知道，贵镇最近，有没有什么外来人经过？”
“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镇长面色微变，立时说道：“白草镇地处偏僻，家家户户都是祖祖辈辈在这里过日子……这些年来，外来的人是没有。”
“但特别的事情……”
“刚刚发生了一件！”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顿时精神一振，乔慈光迅速问道：“什么事？”
镇长露出悲戚之色：“镇上来了一架鬼轿，有八头恶鬼抬着，去了阿勇家里……”
恶鬼？
阿勇家？
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众多妖族，全部神色凝重起来。
这件事情，虽然听起来跟终葵越棘的踪迹没什么关系，但皇朝律例，恶鬼袭击凡人，任何修士遇见，皆责无旁贷！
终葵镜伊立时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镇长说道：“差不多就在半个时辰之前。”
半个时辰前？
终葵镜伊迅速起身，问道：“阿勇家在什么地方？镇上伤亡如何？”
镇长叹了口气，说道：“那轿中恶鬼修为高深，狰老爷为镇上设立的防护法阵丝毫不能阻碍其出入。许是狰老爷的神像在此……”
他一面说着，一面朝上方的神龛拜了拜，这才继续道，“杀了阿勇一家之后，总算没有继续肆虐下去。”
“阿勇虽然是镇上最好的猎户之一，却也未能护住自己与妻儿，其合家被杀，死状凄惨无比，唉……可怜的孩子……”
闻言，乔慈光黛眉轻蹙，说道：“老丈，但我等刚刚进镇的时候，一路上看到镇子里一切正常，并未见到任何惊慌失措之人，且也没有闻到什么血腥气味。却不知道阿勇一家的尸首何在？”
镇长情绪低落道：“尸体都被恶鬼吃了。”
“恶鬼先是一口咬断阿勇的喉咙。”
“接着从头到脚，一点点的吃光……”
他说这话时面上肌肉不断抽搐，仿佛回想起当时情况，至今心有余悸。
终葵镜伊脸色一沉，接着又问：“那恶鬼，还在镇上？”
镇长摇头道：“不知道。”
“可能还在阿勇家，可能进了青要山……眼下大家避着恶鬼都来不及，更别说去打探它的下落了。”
“对了，阿勇家就在你们来的路上，从这里出去，往回走……就是那一家。”
乔慈光又问：“除此之外，白草镇最近可还有发生过别的事情？”
镇长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了！”
听到这里，终葵镜伊立时说道：“打扰老丈了。”
“我等现在要去阿勇家一趟，告辞！”
镇长起身相送，叮嘱道：“恶鬼凶猛，还请两位大人小心！”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走出镇长家，众多妖族紧紧跟上。
很快，镇长家的院子里，恢复了冷清。
老镇长重新坐回原位，神色愁苦的抽起了水烟。
片刻后，他望着越来越黑的夜色，正准备起身回房休息，院外，敲门声再次响起。
镇长当即叫儿子：“老幺，你去看看，又是谁来了？”
老幺应着，踢踢踏踏的跑去打开院门。
就见门外站着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为首者身着绛袍，黑面短髯，正是蒋风物！
老幺被人数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关门，蒋风物看了出来，立时心念一动，从袖中取出一串铜钱，一面递到他面前，一面笑着说道：“小兄弟莫要担心，我们是商人，经过此地，有事想要拜会一下镇长。”
望着那串铜钱，老幺迟疑了下，还是接了过去，迅速塞入怀中，这才小声说道：“你们都进来吧，别发出太大声音。”
“这镇上，不太平！”
蒋风物面色不变，他身后的散修们，却有好些人神情微微凝重，张口欲问，却在望见蒋风物的背影时选择了沉默。
众人进入堂屋，由于地方有限，只有蒋风物等结丹落座，其他人皆垂手侍立椅后。
镇长望着面前的人群，有些诧异，但还是吩咐儿子：“老幺，倒茶。”
蒋风物将随手变化出的四色礼盒放在桌子上，客客气气的说道：“老人家，毋需劳烦。”
“我们只是受人托付，打听一件事情。”
“不知白草镇这几个月，可有外地人来过？”
镇长面色更加疑惑，说道：“一刻钟前，就来了一伙外地人。”
“自称是琉婪皇朝中人。”
一听是琉婪皇朝的人，众多散修顿时心中一定。
他们这次要找的，正是琉婪皇朝的太子殿下！
只不过，一刻钟前来的，这时间似乎有些问题……
想是这么想，蒋风物还是连忙又问：“却不知道那些琉婪皇朝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镇长叹着气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
“说是去了阿勇家，但也可能进了青要山……”
※※※
阿勇家门口。
鬼轿飘忽，悬浮半空。
八名轿夫肩扛轿杆，沉默不语。
森寒阴气以轿子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滚滚逸散。
倏忽，鬼轿上方的虚空之中，立时伸出一只淡金色的巨手，朝阿勇家抓去。
轰！！！

第十二章：颠倒。
这只巨手直接砸穿了阿勇家的屋顶，将一道身着褐色短打的高大人影，抓到了掌心。
那道人影，正是白草镇的“阿勇”！
此刻，阿勇正在拼命挣扎，他奋力回看自己的房子，撕心裂肺的喊道：“娘子！别管我！”
“快！”
“快带着小逆跑！”
“往山里跑！！！”
巨手无动于衷，开始往鬼轿之中收回。
轿子里，裴凌面色平淡。
他这次来救终葵越棘，是为了斩去与琉婪皇朝的因果。
眼下最优先的，不是灭杀“逆”，而是确保终葵越棘的安全！
然而，就在巨手快要完全收回鬼轿之中的时候，裴凌的脖颈忽然“咔嚓”一声，似是被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咬断了一般！
他立时反应过来，“逆”出手了，这是对方的法则！
但是很奇怪，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对方使用法则的痕迹！
否则，即便这只是他的一缕神识，对方也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得手！
心念电转之际，终葵越棘已被抓入鬼轿之中。
这位太子殿下此刻无比愤怒，他满是仇恨的望着裴凌，厉声斥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
裴凌尚未开口，脑袋顿时被无形的力量，咬去了三分之一！
其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抬起手，隔着轿帘，对阿勇家轻轻一指。
霎时间，血色刀气凭空生出，呼啸如龙，挟雷霆之势，斩向阿勇家。
轰轰轰轰轰……
阿勇家顿时被斩得四分五裂、千疮百孔，烟尘弥散间，主屋、院墙、梁柱……尽数呻吟着坍塌。
终葵越棘顿时如遭雷击，歇斯底里的吼道：“娘子！！！”
“小逆！！！”
裴凌没有理会他，这整个院子里，只有终葵越棘一个是活人！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啃噬声，裴凌的脑袋，又被咬去三分之一。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他从头到脚，全部吃光！
与此同时，“逆”的声音，阴冷无比的传入他耳中：“上次你能赢，是因为‘咒’！”
“这一次……吾的力量，虽然还没有恢复巅峰，但也不是初入渡劫的你，能够相提并论！”
“纵然是你本体亲至，今日亦是有去无回。”
“这缕神识，便当做一个教训！”
话音方落，裴凌剩下三分之一的脑袋，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啃去。
没有脑袋的裴凌端坐鬼轿之中，一个低沉平静的语声，从他空荡荡的脖颈里发出：“既然前辈这般有把握……”
“那么，便让我见识一下，前辈的手段！”
说着，他颈项上被啃去的脑袋，一点点的倒退回来……
※※※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回荡在陋巷之中。
巷子两侧，都是高高的院墙，此刻墙内寂然无声，似乎整个镇子，都陷入了沉睡。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带着一干妖族，按照镇长的指点，往阿勇家行去。
这个时候，终葵镜伊传音说道：“暂时没有大皇兄的线索，先调查恶鬼的事情。”
乔慈光微微点头，旋即道：“我们刚刚进镇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恶鬼的气息。”
“那恶鬼，很可能已经不在白草镇。”
终葵镜伊道：“最好如此。”
“白草镇，太靠近青要山！”
“寻常时候，并无修士坐镇。”
“那头恶鬼只要能够突破镇中阵法的防护，毋需太强修为，便可轻易屠灭整个小镇……”
二女正说着，前面的巷口，传来一阵孩童嬉闹声，紧接着，数名孩童彼此追逐，踢着一颗陈旧的鞠球跑了出来。
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众多妖族下意识的朝这些孩童望去。
他们刚刚进镇的时候，便见过这几个孩子，此刻见到他们还在玩耍，虽然感到镇上刚刚发生了恶鬼食人之事，这些孩子的父母竟然还放心让他们独自出来蹴鞠，实在有些心大。
但转念一想，农家贫苦，孩童多是散养，不似富户那样娇惯，倒也并不奇怪。
终葵镜伊正要开口，劝这些孩子回家去，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孩童太过用力，将鞠球踢到了一名头生兽耳的妖族面前。
那孩童立时对着那名妖族大声嚷道：“还给我！”
如若是寻常时候，这名妖族却是懒得理会，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家教的小儿，但眼下，四公主在侧……琉婪皇朝，修士与凡人平等，眼前又是一个凡俗孩童。
这般情形，却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
想到此处，那名妖族顿时语气温和的说道：“好。”
语罢，它俯身捡起鞠球，吹了吹灰，这才走到孩童面前，一边将鞠球递给他，一边准备趁机问些恶鬼的问题，但刚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名妖族顿时一惊，低头一看，却见自己手上捧着的鞠球，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自己的脑袋！
眼见那名原形犹如河马的妖族走到孩童面前后，就一直站着不动，也不说话，终葵镜伊黛眉一蹙，立时道：“马礼，怎么了？”
那名叫马礼的妖族一动不动。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立时警觉起来，二人心念一动，已然分别取出本命法宝，随时准备催动。
终葵镜伊再次喊道：“马礼？”
马礼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但忽然间，它抬起手，直接将自己的脑袋摘下，递给了面前的孩童。
孩童接过这颗新鲜的脑袋，立时嘻嘻哈哈的将其扔在地上，当成新的鞠球，重重一脚踢出。
其他孩童纷纷跟上，非常开心的踢着马礼的脑袋，扬长而去。
而没了首级的马礼躯壳，也仿佛受到什么牵引一般，大步跟上，似乎也要参与其中。
一众妖族面色大变，完全不知道刚才那名同伴是如何中招的！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几乎同时出手，长枪如飞龙出洞，悍然扫过，乔慈光发髻上的三枚剑簪瞬间化作三柄飞剑，清光湛湛间，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噗……
总共六名孩童，瞬间被斩作四分五裂，人头滚落纷纷。
但下一刻，所有孩童的脑袋，微微一阵荡漾，现出原形，却是六名妖族的头颅！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同时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倒在地上的尸体，哪里是什么孩童？
却正是此行跟在她们身后的妖族里的六位成员！
“嘻嘻嘻……嘻嘻嘻……”
孩童清脆的笑声再次出现，却见那几名刚刚被斩杀的孩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踢踢踏踏的冲过来，兴高采烈的去踢地上的首级。
七颗新鲜的脑袋，兀自流着鲜血，被踢到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另外五名妖族的面前。
孩童们站在不远处，歪着头望着他们，脆声催促：“这是我们的鞠球！”
“还给我们！”

第十三章：小镇规则。
终葵镜伊一行面色微变，却是谁也没敢继续动手。
终葵镜伊冷静的传音提醒同伴：“不要捡球！”
“这可能是某种法则！”
一听是法则，一众妖族顿时面色大变，法则是合道期存在，才能真正掌握的手段。
据说极少数天资纵横的大道返虚也能做到，但就算只是大道返虚，也不是他们现在能够应付的！
就在妖族无比惊惧的时候，终葵镜伊继续传音道：“不要乱！”
“从现在开始，全部都听我号令！”
“只要是法则，便有迹可循。”
“从我们进入这白草镇，你们可发现什么反常的事情？”
眼见他们没有捡球的意思，孩童们顿时开始七嘴八舌的催促：“这是我们的球！”
“还给我们！”
“快还我们！”
“别想抢我们的东西！”
“你们不是好人！”
一面嚷着，他们一面朝头颅这边走来。
见状，几头足前就是脑袋的妖族顿时大急，当即顾不得琉婪皇朝的责罚，迅速传音回道：“有！”
“那镇长没说实话。”
“我们刚刚派了很多散修进来，这白草镇就这么点大，大群散修涌入，镇民不可能不知道！”
“但那镇长什么都没说！”
散修？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皆是一怔，从踏入这白草镇开始，她们神念之中，就没有察觉到任何散修的存在！
这个时候，蹦蹦跳跳的孩童越来越近。
乔慈光立时传音问道：“散修具体是什么时候进的白草镇？”
为首的妖族注目孩童，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这才说道：“大概……大概比我们早一刻钟进入了白草镇。”
早一刻钟……
那便不可能躲过她跟终葵镜伊的感知！
乔慈光娥眉轻蹙，与终葵镜伊迅速对望一眼，二女皆是满心疑惑。
踏、踏、踏……
孩童们走的更近，距离散落在地的脑袋，已经只有数尺之遥。
就在这个时候，乔慈光与终葵镜伊忽然感知到，镇上出现了一大群散修，在镇口略作停留之后，便迅速达成协议，浩浩荡荡的朝镇长家方向走去……
那些散修的修为，普遍都不高，气息驳杂，根基虚浮，乔慈光与终葵镜伊刚刚察觉到她们的踪迹，众多妖族也有所觉，纷纷望向镇口方向。
一名头生犄角的妖族立时说道：“就是他们！”
踏、踏、踏……踏。
孩童们已经走到七颗脑袋面前，弯下腰，准备捡球。
忽然，终葵镜伊一脚踩在自己面前的那颗脑袋上，同时语速极快的传音：“我现在怎么做，你们也怎么做！”
话音未落，她在身前那名孩童满怀怨愤、恶意的注视下，直接将这颗脑袋踢到了孩童们一开始站着的位置。
旋即，她望着面前的孩童，大声说道：“这是我们的鞠球！”
“还给我们！”
乔慈光没有任何迟疑，几乎同时将身前的脑袋踢走，用一模一样的语气道：“这是我们的鞠球！”
“还给我们！”
众多妖族之中，有五名妖族反应格外敏捷，连忙学着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的样子，在孩童们捡球之前，直接将脑袋踢走，旋即大声说道：“这是我们的鞠球！”
“还给我们！”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望向那六名孩童。
昏暗的巷子里，瞬间死寂一片。
却见前一刻还活泼无比的六名孩童，跟刚才的妖族马礼一样，立时僵立当场，一动不动。
好一阵之后，他们才开口道：“好。”
紧接着，所有孩童直接将自己的脑袋摘下，递到了终葵镜伊等人的面前。
终葵镜伊没有迟疑，迅速接过面前那名孩童的脑袋。
扑通……
脑袋放入终葵镜伊手中的刹那，那名孩童立时仆倒在地，转眼化作一具无头尸体，尸身早已腐烂，绛红色血渍混杂着脓水滴滴答答，脖颈断口处密密麻麻的白色不断蠕动，难以计数的蛆虫贪婪啃食着血肉，散发出腥臭无比的气味。
见到这一幕，其他人同样迅速接过递过来的脑袋。
剩下的五名孩童，同样倒地不起。
此刻，一直亦步亦趋跟随这些孩童的马礼，也轰然倒下，立时现出原形，巨大的妖躯几乎将整个巷子堵得结结实实。
刚刚轻松夺走妖族性命、难以灭杀的孩童，转眼之间，化作腐尸倒毙，再无丝毫气息！
眼见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都暗松一口气。
乔慈光这才传音问道：“四殿下，可有什么发现？”
终葵镜伊摇了摇头，传音回道：“我刚才是猜的。”
“还好赌对了！”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出问题的，不是阿勇一家，而是整个白草镇！”
“还有，顺序反了！”
“按照这些妖族所言，正常的顺序，是我们比散修晚一步进入白草镇。”
“但现在，却是我们比散修先一步进白草镇。”
“我们现在一直没有见到镇长所说的恶鬼，很有可能，那不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
“而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不过，这里的法则，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就在二人商讨对策的时候，其中一名相貌魁梧、颊生兽纹的妖族立刻说道：“四殿下，乔仙子，此地早已不是寻常凡俗小镇，而是充满了生死危机的险地。”
“这种局面，根本不是我们所能够应付的……”
话还没说完，其他妖族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能够使用法则，很可能是合道期的恶鬼，我们就算联手，再动用所有底牌，也绝对不是其对手……”
“没错！不是我等畏战，实在是敌人太强……”
“皇朝安排的任务，是调查太子殿下的踪迹。现在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太子殿下根本不在这里！”
“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
“得趁着那头恶鬼还没有发现我们，赶紧在这里住下！”
“不错！这个镇子太危险了，我们得住下来！”
听着听着，终葵镜伊跟乔慈光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认真一想……确实，连法则都出现，这白草镇现在无比凶险，必须得立马住下……

第十四章：借宿。
吱嘎！
伴随着宛如呻吟的门户大开声，蒋风物打头，带着众多散修鱼贯而出，离开镇长家。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任何迟疑的选择了一条巷子，大步迈入。
其他散修未曾多想，立时跟上。
但走了没几步，顿时有人察觉到问题，一名穿着淡绿袍服、貌若中年的修士立时问道：“蒋前辈，我们现在不去阿勇家？”
刚才镇长告诉他们，琉婪皇朝的人，可能去了阿勇家，他们现在应该去阿勇家排查才是……
闻言，蒋风物转过头来，望了眼这中年散修，非常平静的说道：“皇朝妖族要的是琉婪皇朝太子殿下的线索。”
“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线索。”
“任务既然完成，何必再多跑一趟？”
任务完成了？
其他散修皆是一怔。
但很快，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没错！
他们已经有太子的线索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在这白草镇里冒险？
这白草镇虽然说是凡人城镇，他们刚才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生任何问题，但能让琉婪皇朝的妖族，给出那么多的灵石，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想到这里，众多散修纷纷点头：“蒋前辈明察秋毫，我等确实已经完成了任务！”
“这次任务之所以这么顺利，都是托蒋前辈洪福……”
“前辈所言，振聋发聩！晚辈受教！”
“哈哈哈……果然，只要跟着蒋前辈，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听着众多散修的阿谀奉承，蒋风物微微点头，望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色，顿时说道：“加快速度。”
语罢，他直接施展遁法，化作一股淡青色清风，飘飘荡荡，朝镇外遁去。
其他散修见状，连忙跟着施展遁法，紧随其后。
遁行片刻，所有人忽然跟着蒋风物一起停了下来。
蒋风物挥手散去遁法，现出身影，他脸色非常难看的观察了下周围，却见四周屋舍重重，鸡鸣犬吠隔墙可闻……这里是白草镇的中心。
他们非但没有离开白草镇，反而还更深入了！
一名衣袍敝旧、气息驳杂，作少年模样的散修有些紧张的问道：“蒋、蒋前辈，现在……现在怎么办？”
蒋风物冷哼一声，说道：“可能是什么阵法……找个镇上的人带路，让他送我们出去！”
说着，他大步朝一个方向行去。
其他散修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些慌乱，旋即忙不迭的再次跟上。
此刻天色已经黯了下来，绝大部分人家灯火已熄，只有被褥被翻动时的窸窣声传出，却是已然进入梦乡。
蒋风物想了想，非常谨慎的没有去打扰那些已经安置的人家。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一步步朝前走去，犹如风平浪静的涨潮，不疾不徐间，寸寸淹没过街道。
片刻之后，他们前面出现了一堵半人高的矮墙。
以修士的目力，一眼看到墙后宽敞的庭院里，一名老叟正弯着腰，专心搅拌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那汤不知道熬煮了多久，飘散出的香味浓郁鲜香，令人忍不住口舌生津，几欲化身饕餮，大吃一顿。
蒋风物在墙外隔着一段距离的地方站住，目光闪烁的打量了片刻，旋即便道：“去个人问路！”
闻言，其身侧的青袍老者微微颔首，立时指着一名修为不高的老年散修，命令道：“你！去问路！”
那名被指着的散修不敢拒绝，马上走上前去，先是隔着院墙，对那名老叟施展了一门探查手段，确认对方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放下心来，对着老人喊道：“老人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叟闻声抬头，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他只有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眶里空空洞洞，一片黑暗，在这昏惑中望去，格外瘆人。
其眯起眼，四下望了一圈，似疑惑的自语：“刚才是有人在说话吗？”
见这老叟似乎眼睛跟耳朵都不太好，这名散修顿时抬腿一跨，立时越过半人高的矮墙，直接落在了老叟身畔。
此刻，老叟手持大勺，还在不断搅动着面前的汤锅。
老年散修望了这一人一锅一眼，老叟显然年纪很大了，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其他人都已入睡，他为何独自在这院子里熬汤；至于那锅汤，汤里肉骨翻腾，熬的是什么，老年散修一时间也看不出来，却觉得那锅极大，纵然是他整个人躺进去，也足以装下……
想到这里，老年散修微微一怔，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有这样的想法？
定了定神，他立时凑近老叟，几乎贴着对方的耳畔，大声问道：“老人家，你认不认识出镇……”
扑通！
话未说完，散修的下巴直接掉进了锅里。
散修浑然不觉，鲜血滴落的半截脸，还在继续道，“……的路？”
紧接着，他的舌头、鼻子、耳朵、眼珠……脑袋上的所有肉块，如同下雨一般，纷纷落入面前的汤锅之中！
老叟挥舞着大勺，奋力搅拌肉汤，此刻，他似乎终于听清楚了那老年散修的话，当即说道：“借宿啊？”
“有有有！”
“借宿往前边走，前边独门院子，东南角种着一颗风水树的小安家，有很多空房。”
“小安娘做的一手好菜，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贤惠……”
说话之际，老年散修整个人头都已经化作了森森白骨，再无丝毫血肉附着其上。
他听着老叟的话，立时点头道：“多谢老人家。”
旋即，其转过头，隔着矮墙，望向蒋风物等人，大声喊道：“前面院子东南角有树的小安家，可以借宿！”
蒋风物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问的是如何走出白草镇，老人回答的却是借宿的地方。
如此无比反常的一幕，在场众多散修，却无任何一人感到不对。
蒋风物立时说道：“走！”
于是，所有散修都跟在他身后，一起朝前走去。
那名头颅已经只剩白骨的老年散修没有跟上，却是继续待在老叟身畔，陪着对方一起熬汤……

第十五章：生死倒转。
陋巷。
阿勇家已然被彻底夷为平地。
纷扬的尘糜逐渐停歇。
遍生青苔的碎石巷道上，一乘鬼轿飘飘忽忽，前后各四名鬼物轿夫脚不沾地的抬着轿子，鬼眸幽冷，阴气四散。
轿中，终葵越棘已然昏睡过去。
裴凌站在鬼轿前面，其躯壳惨不忍睹，处处都是被啃噬的痕迹，望去坑坑洼洼，残缺不全。
在他对面，一名六七岁模样的男童，胸口为一道血色刀气贯穿，钉在了一堵断墙上。
男童衣冠整齐，全身上下，只这一道伤口。此刻虽然被刀气透体，凌空悬挂墙上，神色仍旧高傲无比，有睥睨天下之势，却无一丝一毫的慌乱。
裴凌举步，一步步的朝男童走去。
这个时候，他的躯体仍旧在不断的被啃食。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从他全身上下传来。
同一时刻，他被啃食出来的伤口，也在不断的倒退着恢复。
只不过，恢复的速度，却跟不上被啃食的速度。
即便到了现在，他仍旧不知道这啃食的根源是从何处而来……
此刻，男童语声阴冷、恢弘道：“可惜了，这只是你的一缕神识！”
踏、踏、踏……踏。
裴凌已然走到男童的近前，其停下脚步，右手高高举起，手掌之上，瞬间凝聚起霸道纯粹的刀意，犹如一柄绝世凶刀！
眼下，只要他斩出这一刀，便可直接诛杀对方！
只不过，太简单了！
他的这缕神识，拥有自己曾经合道期的修为实力。
但面前的“逆”，实力却跟他这缕神识一样……对方不应该这么弱！
当日在“咒”的造化之地，第二道门中，对方便不止这个程度。
而且，听其语气，绝对是渡劫期以上的存在！
甚至，退一万步讲，明知已经不敌，对方为何不求饶？
为何还敢扬言挑战他的本体？
为何不用终葵越棘三人为筹码，向他索要仙路的名额？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迅速压下诸多疑惑，先斩了对方再说！
无论“逆”拥有什么样的后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皆是浮云！
想到这里，裴凌右手狠狠劈下，刀气呼啸纵横，血色铺天盖地，犹如狂潮汹涌，搅动这一方风起云聚，冷雨纷纷，一时间气象万千。
轰！！！
锋芒落下，男童瞬间被斩作两半。
刀气去世不减，直直贯穿了其身后的断墙，继续朝前延伸，嗡鸣声里，整个白草镇，皆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哗啦啦……
无数坍塌的动静里，烟尘四起。
然而，就在裴凌以为战斗结束的时候，却见自己忽然躺在地上，躯壳被斩作两半。崔巍刀意犹如一张张生满了利齿的血盆大口，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骨骼。
在他两片身体之间，搁着一道巨大的刀痕！
而刚刚被其斩灭的男童，此刻却站在裴凌原来的位置，其全身上下，完好无损，连衣袍都整洁如初。
完全看不出来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前一刻被斩的“逆”，后一刻变成了裴凌！
前一刻好整以暇、胜券在握的裴凌，后一刻变成了“逆”！
局势陡变，双方结局互换，生死倒转！
裴凌气息迅速衰落，被劈成两半的躯壳，似是已经维持不住样貌，一阵蠕动之后，再次化作咒鬼的模样。
男童语声冰冷：“你失败了！”
“这缕神识，本王收下。”
“所有进入白草镇的生灵，都将成为本王的一部分。”
“包括你，魇！”
语罢，他伸手，朝裴凌的两半身体抓去。
一股强大的法则之力喷薄而出，似要直接将其躯壳同化，成为整个镇子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被剖成两半的咒鬼，忽然非常平静的说道：“前辈手段，果真了得！”
“不过，现在高兴，却还太早！”
下一刻，两半咒鬼的面容同时发生变化，一阵蠕动后，化作男童的模样。
※※※
幽素坟。
诅咒遍布的黑色王座上，裴凌正襟危坐，目光透过重重阻隔，望向遥远距离之外的白草镇。
眼见自己的神识，差点被“逆”反杀，他微微点头，这才正常！
太过简单的事情，往往都潜藏着种种意想不到的凶险。
如若换做一名真正的合道修士，此刻只怕已经成了对方的战利品。
只可惜，他的这缕神识，底蕴远非寻常合道能比。
“逆”这一手生死颠倒，杀不死他！
不过，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逆”这条法则，本身便是他从对方那里夺来的，他自然是知道对方能够逆转自己的攻击。
只是杀招已经落下，对方在已经被他斩杀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将自己的死，逆转到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摇头。
如果没有仙人下界，那他现在倒是可以好好琢磨一下对方的手段。
但现在，时间拖的越长，对他越是不利！
是的，他现在，真正要防备的，是那位下界的仙人！
虽然说降临白草镇的，只是他的一缕神识，但暴露的太久，谁知道仙人有什么手段？
此外，除了终葵越棘、傅玄序、宁无夜三人之外，如今终葵镜伊、乔慈光也来到了这白草镇中。
乔慈光跟他拜过堂，终葵镜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的人……这二人绝不能出事！
“真仙意志只告诉我，不能留在九宗地界。”
“白草镇虽然靠近青要山，但也属于九宗范围之内……”
“不过。”
“青要山，无论如何都不是九宗地界！”
想到这里，裴凌从王座上起身，一道纯粹由诅咒凝聚而成的门户，在其面前轰然洞开。
裴凌没有迟疑，大步走入其中。
※※※
白草镇。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带着一众妖族，在镇上寻找住宿的地方。
望着四周黑黢黢的街巷，妖族七嘴八舌的讨论道：“现在时间已经很晚，这些镇民，都已经睡下……得找个地方大点人家借宿。”
“如今整个镇上，最危险的地方，便是那个什么‘阿勇’家。”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应该去‘阿勇’家借宿！”

第十六章：野羊，房客。
正说着，他们不远处的一座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腥臊味随着夜风弥散而出，沉重的脚步声，从堂屋大步走到院子中间，紧接着，砰砰两声闷响，隔着不算高的院墙，就看到一头剥了皮的麂子，被搭到一根架起来的竹竿上。
麂子血水缓缓滑落，新鲜的血腥气徐徐飘出。
吱嘎！
院子的大门蓦然打开，一名穿着褴褛短打、气质却非常儒雅的男子，端着一个木盆，从门中走了出来，将还冒着热气的脏水泼到了门外的一株老树下。
观其打扮，显然是这镇中猎户，却是打猎归来，处理猎物用的时间较长，故此至今未曾入睡。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顿时停住脚步，目光无比惊异的望着那名猎户。
她们身后的众多妖族也跟着站住，见四公主与乔仙子对那名凡人感兴趣，便也都转头朝那名猎户望去。
下一刻，一干妖族皆露出震惊之色，其中一名肋生双翅的妖族失声叫道：“傅道子！”
听到声音，原本泼完水的猎户阿牛正要回院关门，循声望去，看到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众多妖族站在不远处，先是微微一怔，尔后本能的握住腰间猎刀。
与此同时，他立时对着隔壁一间大小差不多的院落喊道：“阿木！阿木！快出来！”
话音堪堪落下，隔壁的院子里，立时出现一道瘦削剽悍的身影，其赤衤果上身，只穿着一条犊鼻裈，匆匆而出，手里还拿着一张猎弓……
是宁无夜！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立时回过神来，二人皆是面露喜色。
九嶷山道子傅玄序，寒黯剑宗剑子宁无夜，以及琉婪皇朝的太子终葵越棘，三人是一起不知所踪的！
但现在，傅玄序与宁无夜都在这里，终葵越棘很可能也是一样！
奇怪！
刚才她们的神念，为何没有发现傅师兄与宁师兄？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立时道：“傅师兄，宁师兄，你们……”
话音未落，两根白羽箭矢，瞬间从她身侧穿过，直接洞穿了其身后两名结丹期妖族。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巷陌，两名妖族直接惨死当场！
院子里，宁无夜神情振奋，说道：“野羊居然冲进了镇子，白昼的时候，咱们还说最近猎物越来越少。”
“不想现在居然送上门来了！”
“这下阿勇不必为小逆的束脩操心了！”
傅玄序后退两步回到院子里，迅速拿起自己的弓箭，提醒道：“这次的野羊很多，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宁无夜一面继续搭弓，一面说道：“我们两个都是老手，如果不放心，便将阿勇也叫上。”
“时候太晚了。”傅玄序张开弓，瞄准兽群，口中说道，“小逆年纪小，阿勇现在估计也已经睡下。”
“我们两个解决就是。”
宁无夜点头，再次射出两支箭矢：“不要放跑一个。”
“回头便将这些野羊都宰了，给阿勇分一半过去。”
说话间，一支支箭矢离弦飞出，迅速射向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一众妖族。
终葵镜伊、乔慈光、妖族纷纷面色大变，傅师兄与宁师兄，明显失去了记忆！
只不过，这二人现在的修为，皆是化神。
即便不用任何术法，射出来的箭矢，对他们来说，威能也是极为恐怖！
嗖嗖嗖……
噗噗噗……
箭矢掠空的呼啸声，与弓弦震荡的嗡鸣此起彼伏，只一个照面，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勉强躲过一轮连射，但二人身后的妖族，血花迸溅，惨叫声声，却是瞬间有半数毙命当场……
※※※
踏、踏、踏……
空荡荡的大街上，一行散修按照老叟所指的方向朝前行去。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独门小院，院中东南角一株大树，枝繁叶茂，犹如华盖般笼罩住整个院落。
这个时候，院门半开，时不时的传出些许女子的窃笑。
快到院子门口时，蒋风物站住脚，其他散修跟着停下。
蒋风物望向门中，只见大树上挂着五架秋千，五名荆钗布裙的女眷，正欢声笑语的打着秋千，嘻嘻哈哈，似乎非常开心。
而门口的石阶上，则坐着一名瘦弱的小童，其以肘撑膝，托着腮，满脸不高兴。
小小的身影在夜色里望去犹如石雕。
蒋风物顿时说道：“去一个人。”
“问下借宿的价钱。”
身侧的青袍老者立时点头，尔后扫了眼身后的散修，很快便又寻到一个修为较低的散修，当即指着对方，命令道：“你去！”
跟之前那老年散修一样，这焦黄面皮的少年散修同样不敢拒绝。
其硬着头皮越众而出，走上前去，施展手段查探，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便走到那小童面前，问道：“小儿，你这住宿要多少银子？”
那小童一动不动，目光直直的看向前方，似完全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焦黄面皮的少年散修心中怒气上涌，但想了想，还是按捺住，走进院子，问正在打秋千的那个妇人：“大婶，你们这住宿作价几何？”
那妇人在秋千上来回飘荡，有人问话，顿时伸手，指了指身侧，说道：“不要钱，东西需要自己收拾。”
闻言，那焦黄面皮的少年散修立时说道：“多谢。”
尔后他迅速走到那株大树下方，从储物囊里取出一根粗绳，缠住自己的脖颈，旋即自己将自己吊在了那五架秋千之畔。
绳索犹如蛇一样，迅速蠕动，将他从地面高高拽起。
很快，焦黄面皮的少年散修在夜风吹拂下摇摇摆摆，跟旁边的几人一样，开始荡起了秋千……
见到如此反常的一幕，蒋风物等人却一点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等了片刻，看到派出的那名散修已经成功住下，且一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蒋风物顿时说道：“都进去，先住下来。”
其他散修纷纷应允。
于是，蒋风物站在原地，他身后的众多散修鱼贯走进这户人家，一个个来到树下，自己将自己吊上去。
一时间，稠密大树吊满了躯体，高高低低，琳琅满目。
夜风甫过，一具具缢尸如同风铃一般，彼此相击，砰砰砰……闷响不绝于耳。
眼见所有散修皆已住宿，都没发生什么问题，蒋风物微微点头。
但出于习惯性的谨慎，他又在原地等了好一阵，确定一切正常之后，这才迈步，朝那株已经找不到多少荡秋千的地方的大树下走去……

第十七章：降临。
青要山。
巍巍峰峦起伏绵延，从近到远，似画者的笔触，由浓转淡，最终逶迤入天际的苍茫之中，似进入了另外一个不可知、不可触、不可去的天地。
烟岚苍翠，萦绕山林之间。
此刻，万籁啾啾，飞禽栖飞枝头，走兽徜徉林下，虫豸窸窣，溪水潺湲。
毫无人烟气息的山脚下，蓦然寒意陡生！
无数生灵的怨念、恨意、诅咒……从这方天地汇聚而来，滚滚若潮，滔滔若浪，汹涌澎湃，盘盓跌宕，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转眼之间，漩涡之中，现出一道巨大的门户。
这道门户巍峨雄壮，以万千髑髅为础石，牌坊华美、仙气飘飘，左右门柱皆被藤蔓密密麻麻的缠绕，其上血瘿累累，怪诞诡谲。
吱嘎！
门户凭空发出一声类似开门的响动，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从中走出。
正是裴凌！
踏入青要山的刹那，裴凌迅速收敛了全身所有的气息。
青要山，乃妖族领地。
此处地界，虽然只是青要山的外围，但为了防止被高阶妖族察觉踪迹，自是不能太过张扬。
心念至此，裴凌转过身，朝白草镇的方向望去。
其抬起手掌，朝白草镇轻轻一抓。
下一刻，与此地隔着数重山脉的白草镇，以及其周围的地面，瞬间拔地而起，尔后悬空上升，飞入高穹，如同巨大的禽妖，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立时被强行朝青要山挪移而去……
※※※
白草镇。
阿勇家。
屋舍早已毁坏殆尽。
犹如平地的废墟散发出衰败、怨愤的气息，一堵半塌的矮墙下，咒鬼化作“逆”的模样，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立时从其被斩作两半的躯壳之中延伸而出，没入虚空。
与此同时，“逆”身后的虚空之中，立时涌现出无数不可察觉的丝线，由冥冥之中的力量，与其身体连接。
一瞬间，二者命格相连，咒鬼的气息开始渐渐恢复，其被斩成两半的身体，自发连接到一起，伤口迅速愈合，转眼恢复如初，刀痕消失不见！
咒鬼站起身，隔着废墟，望向不远处的“逆”，二者对峙而立，无论容貌、气息、衣着、姿态……皆一般无二，似揽镜自照。
裴凌全力运转【蚀日秘录】，直接开始夺取对方的命格！
望着这一幕，“逆”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其面容也立时发生改变，转眼间，它整个躯壳开始拔高，皮肤开始衰老，头发开始转白……很快，其便变成了一名垂垂老矣的老叟。
这老叟只有一只完好的眼睛，另外一只眼睛的眼眶里，却是空空荡荡，一片漆黑，看起来非常瘆人。
老叟周身，还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这股气息，裴凌毫不陌生，正是他之前乘坐鬼轿进入白草镇，在矮墙畔闻到的气味。
“逆”所化老叟，正是那名熬煮自身血肉的老叟！
下一刻，“逆”全身上下，所有丝线，全部断开。
裴凌成功夺取了“小逆”的命格，但他得到的，却只是一位普通亡者的命格。
其被劈成两半的身体虽然已经复原，但气息却仍旧无比虚弱。
是的，他现在修为太高，即便这只是他的一缕神识，一位普通亡者的命格，对他来说，犹如杯水车薪，连略作滋养都算不上！
裴凌眉头一皱，他对这招一点不陌生！
当初在造化之地的第二道门中，在系统的操控下，他以【蚀日秘录】争夺“逆”的王位，但成功之后，却同样只得到极少的一部分命格。
眼下这情况，与那时候一模一样！
对方不止这一重身份，只要他用【蚀日秘录】，对方会立马调换身份！
心念电转，裴凌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语声低沉、冰冷道：“我本体已到。”
话音方才落下，整个白草镇轰然震动！
紧接着，小镇外的景物，上方的苍穹，立时发生变化，却是整个镇子，连同镇外的部分地土，全部都被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从地面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浓郁至极的诅咒降临。
四周地面、断墙、草木、残缺梁柱……入目所及，全部滋生出一张张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
所有人脸全部嘴角高高勾起，正疯狂大笑。
“嘻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嬉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如潮如浪，充塞天地，震荡虚空。
这些怨毒人脸四下蔓延，很快，便出现在“逆”的身上。
【万魂咒】！
诅咒如同无形的骤雨，很快开始侵蚀整个白草镇。
※※※
白草镇。
陋巷。
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一干妖族各自施展遁法，在一条条狭窄逼仄的巷子里疯狂逃窜。
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是血迹斑斑，这些血，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同伴。
妖族之中，数名体魄庞大、行动不够敏捷的妖族，臂上、背上、肩膀、甚至下巴，皆插着一支支白羽箭矢。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沾湿了它们的法衣。
血液特有的腥甜气息弥散，夜幕笼罩下的巷子，仿佛无穷无尽。
众多妖族脸色惨白，神情惊恐，步伐慌乱的跑在终葵镜伊与乔慈光之前，它们此刻都是本能的听从四公主以及乔仙子的命令，脑中除了跑还是跑，却是已然无力思考！
在他们身后，踏、踏、踏……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黑暗之中，一道儒雅却不失魁梧高大的身影，以及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
二人行走夜幕下的白草镇，如同在自家庭院里一样闲庭信步，显然对此地地形无比熟悉。
他们手持猎弓，背负箭囊，追逐之际，猎弓不时被拉满、放开。
嗖！
嗖嗖嗖！
利矢破空声划破夜色，去势汹汹，直取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要害。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奔走之际，立时感到周身毛骨悚然，强烈的危机感汹涌而至，似有利剑当头而悬，即将落下！
关键时刻，终葵镜伊当即挥出手中长枪，腕上一对灵玉手镯瞬间碎为齑粉，长枪之上，所有符文全部亮起，刹那照亮整个巷子。
她手持长枪，全力一扫，枪尖于千钧一发之际，抵住激射而来的箭矢。
铛！！！

第十八章：只要我们停的够快……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终葵镜伊握枪的双手瞬间麻木，胸口气血翻腾，本命长枪差点脱手飞出，却也成功将箭矢震歪。
与此同时，乔慈光出手，一枝仿佛新折的花枝悄然出现，其约莫尺许，褐色枝干上，白色蓓蕾星星点点，无数符文明灭其间，犹如活物般呼吸。
这是她的本命法宝，【万玄枝】！
其素手一指，无数白色蓓蕾纷纷而落，犹如天雪乱坠，离开枝头的刹那，尽数化作霜色月刃，似月华披散，划破长空，以一道道奇诡的弧线，斩向迎面而来的箭矢。
铿铿铿……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不断响起，霜刃前赴后继斩在箭矢之上，箭矢速度大为迟缓，却仍旧向前而去。
乔慈光手中掐诀，整个花枝蓦然化作一柄森森飞剑，尖啸声尚未落下，已经悍然撞向余势未尽的箭簇。
叮！！！
激越的撞击声响起，箭矢终于被迫转向，狠狠钉入旁边一座院墙，顷刻间将院墙连同其后的宽敞院落射成一片废墟。
烟尘弥散间，乔慈光周身法力一滞，气血起落如潮汐，伸手朝空一招，飞剑重新恢复成花枝，出现在她掌心。
只不过，此刻的花枝，已然不复方才的新鲜娇嫩，仿佛摘下数日，生机已然有所流失，原本密密麻麻的白色蓓蕾，眼下也是稀稀疏疏，形容惨淡。
“傅师兄！宁师兄！快醒醒！”
“你我都是同道，怎可兵戎相向？”
“两位师兄，可还记得九嶷山？可还记得寒黯剑宗？”
一边说着，终葵镜伊与乔慈光一边继续逃遁。
她们二人，一个是琉婪皇朝的四公主；一个是素真天真传出身的准长老。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见识，皆是九大宗门精心栽培的天骄！
原本，以她们的实力，若是遇见寻常化神期修士，亦能一搏！
只不过，眼下的傅玄序与宁无夜，却是九嶷山的道子与寒黯剑宗的剑子，乃是天骄中的天骄！
即便是同等境界，二人也未必是其对手！
更何况，她们现在还低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
现在能逃，完全是因为傅玄序与宁无夜忘了所有术法手段，只会在那里用寻常猎弓，射着普通箭矢！
这个时候，听着二人的大声呼唤，傅玄序与宁无夜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宁无夜再次取出一根箭支搭在弓弦上，随意的说道：“这些野羊估计是在迁徙的时候误入白草镇，眼下惊慌失措，叫声太大，可别惊扰了左邻右舍。”
傅玄序同时搭起三支箭矢，平静道：“速战速决。”
“那两只头羊太会躲，先射其他的野羊。”
宁无夜道：“好！”
他松开弓弦，看着这支箭矢没入一头跑的最慢的野羊后心，旋即说道，“剩下的这些野羊品相都不错，皮子怕是都能卖个好价钱。”
“阿勇想送小逆进学，束脩之外，少不得备些衣物笔墨，都不便宜。”
傅玄序道：“我知道，看我射这头野羊的脑袋，箭簇必从它眼眶而出。”
宁无夜微微点头，说道：“那我射旁边这头的心口。”
说着，二人比试似的连连松弦，嗖嗖嗖……箭矢纷纷贯空而去，呼啸如雷，其势似不可挡！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面色一变，连忙想要出手阻拦。
只是她们刚刚才挡下傅玄序与宁无夜的两支箭矢，气息尚未平复，却是根本来不及继续出手！
扑通、扑通……
又是两名遁速不够快的妖族倒地，生机迅速散去。
终葵镜伊顿时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难受，这些妖族虽然素来惫懒，连皇帝口谕交代的任务都敢敷衍了事，却也是琉婪皇朝治下的生灵。
它们怠慢任务有错，然而错不至死，如今在自己身畔一个个倒下，而且还是死于傅师兄与宁师兄之手……
“四殿下，傅师兄跟宁师兄很不正常！”这个时候，乔慈光忽然传音道，“但我们现在，可能也一样中招了……”
终葵镜伊迅速回过神来，立时传音问道：“你是说……”
话未说完，最靠近她们的几名妖族立时慌乱万分的喊道：“四殿下！这镇子太危险了，得赶紧找户人家住下！”
“若是找不到人家住下，直接住大街上也行！”
“不能再逃着等死了，必须马上停下！”
“没错！只要我们停的够快，肯定可以活下来！”
“快停下！”
“停下！”
“快！快点，马上停下！”
扑通、扑通、扑通……
喧嚷之际，又有几名妖族被身后激射而来的利箭贯穿心脏，当场身死。
其他妖族立时不顾一切的停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也鬼使神差的跟着停了下来。
傅玄序与宁无夜迅速搭弓，正要继续射杀猎物的时候，忽然……
轰隆隆……
整个白草镇就仿佛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长街猛然一个倾斜，似欲翻转。
但很快，震动消失。
旋即，强大的诅咒沛然而降，街道、巷陌、墙壁、屋舍、树木……所有一切，全部浮现出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尖锐的嬉笑声响彻整个这方天地！
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剩下的妖族猛然惊醒过来，快逃！
嗖嗖……
此刻，又有两根迅捷如电的箭矢破空而至，正要穿透终葵镜伊等人躯壳的时候，箭矢之上，蓦然生出一张张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
满含力道的箭矢迅速腐烂，刹那化作黑烟消散。
“逃！”终葵镜伊立时喝道。
话音尚未落下，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残存的妖族立时朝街道尽头狂奔而去。
傅玄序与宁无夜紧随在后，丝毫没有放松之意。
白草镇唯一的大街，整个街道，密密麻麻的人脸迅速长出。
终葵镜伊、乔慈光一行疯狂飞遁，每一个弹指，街道上的人脸数目皆暴涨一大截。
地上、两侧、护道树、瓶瓶罐罐……所有目光所及之物，无论质地，无论用途，无论是否生灵，全部生满了层叠的怨毒人脸。
嬉笑声此起彼伏，汇聚咆哮。
人脸汹涌，滋生如无穷无尽，紧紧跟在终葵镜伊一行身后，仿佛被掀起的惊涛巨浪，追随他们的步伐汹涌澎湃。
傅玄序、宁无夜手持猎弓，飞奔追赶，不欲放走任何一个自己送上门的猎物。
双方在这条人脸长街上一追一逃，越跑越远……很快，人脸开始朝虚空蔓延，星罗棋布的怨毒面孔累累相叠，所有身影，彻底消失在难以计数的人脸之中。
※※※
白草镇。
小安家。
院中东南角，大树婆娑。
树上白绫道道，挂着一具具缢尸，枝干虬结，张牙舞爪，似对着漆黑的苍穹，嘶喊怒吼。
乍一看去，仿佛入秋时候的葡萄架，硕果累累，丰收的气象扑面而至。
那些自己将自己吊上去的散修，此刻已经全部没了气息。
就在他们生机散尽的那一刹那，新丧的遗体瞬间腐烂，血水混合着脓水滴落地面，浸出污浊油腻的脂痕。
白色蛆虫从他们五官之中进进出出，忙碌的啃噬着破败的血肉。
蚊蝇蜂拥而至，嗡鸣如潮。
砰、砰砰……砰……
夜风吹过枝头，缢尸彼此相击，闷响不断。
这个时候，蒋风物也来到树下。

第十九章：逃出生天。
蒋风物一点没觉得周围情况有什么不对，他也跟之前那些散修一般，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根灵材编织的绳索，挂在树上，打了一个结，就要将自己也吊上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地猛然一震！
面前的大树哗啦啦的摇晃起来，落叶纷纷，树上的缢尸如同被风吹动的风铃一样彼此相撞，砰砰砰声不绝。
原本就在滴落地面的脓血、油脂，立时像雨水一般急速坠落，许多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与此同时，诅咒降临！
一具具缢尸飞速腐烂，所有创口，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争先恐后涌现。
紧接着，是悬挂缢尸的大树、地面、屋舍……门口的小童……人脸似涨潮般密密麻麻生出，一张张嘴角勾起的面孔，直勾勾的望向蒋风物。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刺耳的嬉笑声铺天盖地！
蒋风物刚刚将自己的脖子伸进绳圈里，猛然惊醒过来。
他顿时吓得跌倒在地。
刚才怎么回事？！
那么多的反常，他为何会觉得一切正常？
等等！
他不是要逃出白草镇么？
为何要在这镇上借宿？
这些人脸……是诅咒！
逃！
快逃！
蒋风物当即顾不得其他，立时拼命朝镇口方向逃去。
却见四周人脸还在迅速滋生而出，层层叠叠，如惊涛骇浪，汹涌澎湃，迅速侵蚀整个白草镇……
※※※
镇长家。
老镇长与老幺都已睡下。
忽然，大地剧烈震动，他们直接被从帐子里摔到了地面上。
“爹！地龙翻身了！”老幺语带恐惧，爬起来就往镇长卧房里跑，边跑边喊，“快去镇外空地！”
老镇长从地上爬坐起来，揉着腰，正要说话，眼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墙壁上，一张张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浮现，同一时刻，一阵刺耳嬉笑声，传入他耳中。
他顿时一个激灵，猛然跳起，一把抓住刚刚进门的老幺：“别进去！快！快去给老爷上香！”
很快，镇长父子都跪在堂屋的狰老爷塑像下，点起线香，供上荤腥，战战兢兢的祈祷：“狰老爷，白草镇又出鬼物咧……求老爷保佑……求老爷大发神威……救信男一家……”
“大恩大德……大慈大悲……”
“求狰老爷救命……”
就在他们苦苦央求之际，四周人脸越来越多，嬉笑声不觉于耳，迅速朝着上首的神像蔓延而去。
忽然间，神像抬起头，眼眸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妖力！
尔后，其上立时生出一张张怨毒人脸，转眼侵蚀了整座神像。
原本泥石所制的神像，立时开始腐烂，流淌出血脓混合的液体，那股刚刚爆发出的妖力，立时烟消云散……
眼见连狰老爷都不敌这突如其来的人脸，镇长父子大惊失色，恐惧万分，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两个人都疯了一般朝门外逃去。
就在他们全部逃出大门的刹那，整个镇长家都被难以计数的人脸吞没……
※※※
青要山。
巨木参天，其中一株高树上，粗壮的枝丫，伸展树冠，亭亭如盖间，投下辽阔的阴影。
一头似狮似虎，头生独角，拖有五尾的妖族趴在分叉处，双目紧闭，五尾微摇，望去很是懒散。
以其为中心，百里之内，再无其他任何生灵踪迹。
浩瀚妖气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倏忽，狰猛地起身，对着青要山外围的方向，发出一声满含震怒的咆哮。
但它正要有所动作，忽然身形一顿，似是瞬间遗忘了什么。
仔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于是，狰继续趴下，开始专心舔舐皮毛。
※※※
青要山外围。
半空，裴凌负手而立，平静的望着面前的虚空。
白草镇从远处被他强行挪至青要山，旋即轰然坠落，如同折翼禽妖一般，重重砸落在大地上。
此刻，整个白草镇都已经被仿若无穷无尽的怨毒人脸笼罩。
裴凌看着这一幕，眸中平淡无波。
这场【万魂咒】，并非他特意施展的诅咒，完全只是他刚刚出手时的气息所致。
眼下整个白草镇，除了他特意避开的那些生者之外，所有一切，皆被他的诅咒吞没！
裴凌没再继续出手，而是一步踏出，同样出现在大地上，站在白草镇的镇口，静静等待。
※※※
白草镇。
怨毒人脸似汹涌的浪头，从身后、两侧，咆哮着逼近。
四面八方，诅咒气息浓烈若实质，扑面而至。
终葵镜伊、乔慈光、数名仅存的妖族，在已经看不清周围景象的长街上亡命飞奔。
他们身后，傅玄序与宁无夜手持弓箭，腰插猎刀，正紧紧追杀。
此刻，傅玄序沉声提醒：“野羊跑的太快，弓箭有些不好用，莫要浪费箭支了。”
宁无夜将猎弓挂到肩上，反手自腰间抽出猎刀：“我没箭了，没事，它们很快就会跑不动，用刀！”
傅玄序点头：“好！”
前方，终葵镜伊、乔慈光、数名妖族，全都面色煞白。
这白草镇，确实是有皇朝太子的线索！
只不过，镇上的一切，全都极为反常！
莫名其妙的法则、对他们穷追不舍的傅玄序与宁无夜、思维逻辑的不正常……还有现在的诅咒……
似乎他们这次闯入的，根本不是什么凡人小镇，而是一处新的凶地！
眼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四公主，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我才活了七百多年，尚未长成……我不想死啊！”
“四公主，陛下口谕让我们来这里寻找太子殿下的踪迹，可根本没说此地如此凶险，现在我们要如何生还？”
“公主殿下，您是皇朝金枝玉叶，定然有着特别的保命手段，求殿下不要迟疑，立刻请皇朝高阶修士前来护驾……我等怠慢任务，罪有应得，任凭皇朝处置，绝无怨言！”
“是啊殿下，求殿下快快求助……”
“救命！救命啊啊啊！！”
听着妖族惊怖欲死的话语，终葵镜伊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鼓舞士气的话语，但张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无穷无尽的人脸如同退潮般散去，诅咒烟消云散，四周景象大变，前方蓦然出现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第二十章：如何与我为敌？
“裴凌！？”
乔慈光顿时面色一阵诧异，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出了白草镇！
所有人的脚步立时停下，只不过，除了乔慈光之外，其他人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神色更加惊惧。
数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妖族，瞬间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纯粹的绝望。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傅玄序与宁无夜手持猎刀，追杀过来。
望见裴凌之后，立时喊道：“是头野虎！”
“射！”
傅玄序摘下长弓，抽出箭囊之中最后两支白羽箭，正要拉弦，但紧接着，他与宁无夜的眼皮，忽然变得极为沉重，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
二人瞬间栽倒在地，转眼鼾声如雷，却是直接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蒋风物一身狼狈的冲出白草镇，其面色惊怖万分，一见自己忽然出了白草镇，顿时大喜。
但下一刻，他也看到了前方正眸色平淡的望着他们的裴凌。
蒋风物的面色，瞬间惨白如死，却比刚才自己差点在白草镇中吊死，还要恐惧。
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中，镇长跟老幺气喘吁吁的跑出来，看到在场众人，立时语声恐惧的大喊：“快走！镇上闹鬼！”
话音未落，一乘华美阴郁的鬼轿，从白草镇中飘出。
鬼轿前后各有四名魁梧鬼物，通体青黑，肩头扛着轿杆，踏空而行，充当轿夫。
没有理会这些生者，鬼物轿夫抬着鬼轿，径自来到裴凌面前停住，八名轿夫松开轿杆，匍匐在地，等待“王”的下令。
看到这一幕，镇长父子的嚷声戛然而止，再不敢作声。
眼见所有生者都已经离开白草镇，裴凌不再迟疑，当即语声冰冷的道：“‘逆’，你连我的气息都承受不住，如何与我为敌？”
话音方落，整个这方天地，瞬间化作苍茫血色。
大地血水狂涌，天穹血雨飘洒。
每一滴血雨，都弥散出一股狰狞、暴虐、血腥……的霸道刀意，所到之处，如万千刀刃齐齐斩落，草木摧折、山川倾颓，地形瞬息万变！
血水汩汩流淌，渐成浩浩荡荡，流经之地，大川改道，山岳坍塌。
一时间，此方地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天地之间，似有重重锁链禁锢镇压。
【弥天血狱】！
血狱之中，一切皆无法被外界感知；所有遁法，都无法逃出此地；所有手段，亦无法与外界相通！
放眼望去，天地模糊，万物支离破碎，唯有血色滔滔，似末日降临，血泉奔涌咆哮，吞噬一切。
白草镇中，顿时传出一个阴冷、宏大的语声：“逆！”
天地秩序应声改变，白草镇的诅咒、人脸，转瞬消散。
一滴滴血雨，朝着苍穹飞遁；一股股血泉，倒流回它们冒出的位置；山川草木，沿着它们被摧残的轨迹恢复……
终葵镜伊、乔慈光、妖族、散修、镇长一家……也全部都往白草镇的方向倒退过去。
裴凌面色平淡，当即伸出一指，对着白草镇轻轻点去。
其周身气势迅速攀升，广袖鼓荡，墨发飞舞，指尖点下的刹那，无数泥沙碎石悬浮而起。
整个白草镇，纷纷朝着苍穹倒飞而起。
天地间的一切，仿佛全部失去了重力！
一股无形、恐怖、磅礴的巨力，犹如星辰陨落！
轰！！
整个这片地界，瞬间土崩瓦解，烟尘厚重如毡幕，密密麻麻的皲裂痕迹交织如网，纵横长空。
白草镇刹那灰飞烟灭，裸露出的地基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巨坑之中，裂痕密布，地泉喷涌汩汩。
高天之上，灰烬纷纷扬扬，如雪如霰。
悬浮而起的小镇，被整个打碎、搅拌、混合……如同一座蓬松的陆地，漂于苍穹。
天光从中穿过，被滤去了绝大部分的光明，最终似一层月华般悄然落下，似阴翳笼罩大地。
这是【星辰指】！
他从真仙意志那边得来的仙术之一，能够破坏一方天地的规则与秩序！
就在小镇被摧毁的刹那，一缕灰黑色雾气，从巨坑之中飘出，瞬间朝青要山深处遁去。
裴凌随意伸手，一把将雾气摄入了掌心！
雾气不断扭曲挣扎，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气息，似是立马就要自爆，但下一刻……
裴凌掌中法则变化，雾气立时沉寂下去，似是陷入了某种无可抵挡的沉眠。
用法则封印住“逆”的残魂，裴凌心念一动，取出一只高阶养魂袋，将其放入其中。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微微转头，望向终葵镜伊、乔慈光等人。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的修为，皆已步入元婴后期。
二女全身上下，皆无伤势，但气息却尚在平复之中，呼吸至今略显急促，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险境。
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畔的几名妖族，分别是一名衣袍华丽、手持羽扇的阴柔男子；背负龟甲、状似憨厚的少年；雄壮魁梧、头生熊耳的年轻男子；周身萦绕大海气息的蓝衫男子。
还有手拉着手的两名女性妖修，左侧花团锦簇，衣着清凉，肌肤之上，沁出阵阵芬芳；右侧纤腰如柳，顾盼生姿，背生四翅，皆晶莹剔透，有嗡鸣声时时响起。
这几名妖族，都是元婴期修为，每一个都受了不轻的伤势。
而旁边孤零零站着的那名散修，乃结丹巅峰，既未受伤，气息也非常平稳，只是其面色青白交错，似乎有些惊吓过度。
反倒是镇长一家，这些凡人状态最好……
心念转动，裴凌望向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语声平和道：“四殿下，乔仙子，别来无恙。”
闻言，乔慈光刚要回话，终葵镜伊立时手握长枪，面露决死之意，语声铿锵道：“魔头！”
“我终葵氏与邪魔势不两立，今日，必死战到底！”
那几名妖族也立时回过神来，这是裴凌！
屠城灭族、以下犯上、杀人杀妖皆不眨眼的重溟宗圣子！
虽然说刚才若非对方出手，他们已经全部死在了白草镇中，但现在……对方已经解决了白草镇中的那位恐怖存在，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那衣着华丽、手持羽扇的阴柔男子，立时战战兢兢的说道：“四殿下、四殿下说的没错！”
“我琉婪皇朝，也是天下九宗之一。”
“还请你这魔……还请阁下三思！”
话音落下，其同伴，那背负龟甲的憨厚少年同样飞快点头，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四殿下乃终葵氏这一代最受宠爱的子嗣，她刚才……刚才已经将这里的情况，全部传讯给了皇朝。”
“我琉婪皇朝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那熊耳男子瓮声瓮气道：“不错！我朝太上皇，马上就能赶到！”
两名女妖修对望一眼，齐齐娇声说道：“只要你肯放了我们，我皇朝，还有我等的老祖宗，必有重谢！”
听着听着，裴凌还没有说话，一旁的那名结丹巅峰散修，立时冲到他的足前，“扑通”一声，直接往地上一跪，面露感激涕零之色，大声说道：“草野之人蒋风物，拜见幽阳刀圣！”
“幽阳刀圣龙章凤姿、义薄云天！铲奸除恶、宅心仁厚！”
“刀圣急公好义、怜小惜弱！”
“蒋风物三生有幸，今日得以瞻仰刀圣圣容！”
“能得刀圣莅临，此方天地，蓬荜生辉！”
尔后望向终葵镜伊、乔慈光以及那数名妖族，露出无比震怒之色，“幽阳刀圣当面，竟敢不跪！简直就是不知尊卑、毫无规矩！”
“伪道就是伪道，道貌岸然，实则皆为衣冠禽兽！”
继而转向裴凌，无比谄媚道，“能够当面拜见幽阳刀圣，是我等三生三世才有的福泽。”
“速速跪下！”
“恭迎刀圣！”
“幽阳刀圣乃我盘涯界开天辟地，第一等人物。”
“此方天地钟灵毓秀，皆在刀圣一身！”
“吾等区区蝼蚁，能面拜刀圣，已然是梦寐以求之事……”

第二十一章：公主被卖了！
闻言，裴凌顿时面色有些古怪。
虽然明知道这散修是在拍他马屁，但听着似乎还很不错？
嗯……很有可能，这蒋风物说的是真心话！
毕竟此人不过区区一介结丹巅峰，结的还是污浊不堪的杂丹，在他这渡劫本体面前，如何敢有半个字的虚言？
很显然，蒋风物所言，字字发自肺腑。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恢复平静，语气淡淡的说道：“本座与终葵氏四殿下、素真天乔仙子，乃是故交。”
“你不得无礼！”
蒋风物顿时会意，望着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的神情，立时再次变得无比讨好，连忙说道：“两位仙子国色天香，慈悲心肠，乃是小人平生仅见的绝色天骄！”
“方才情况紧急，冒犯之处，还请两位仙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也只有两位仙子这样的人才，才能够得到幽阳刀圣的垂青！”
“今日能够当面拜见幽阳刀圣，又亲眼目睹了刀圣故交，小人真是福泽不浅……”
终葵镜伊面色一冷，故交？
呵呵！
她与裴凌这魔头，从未打过任何交道！
此刻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是……
思及此处，终葵镜伊立时冷然说道：“魔道贼子，胡说八道！”
“本宫与你素不相识，何来故交之说？”
“要战便战，毋需惺惺作态！”
紧接着，她迅速给身后的妖族传音，“我马上就会自爆，希望能够拖住裴凌这魔头一瞬。”
“尔等抓住机会，立刻朝青要山深处逃！”
“青要山乃妖族之地，妖帝虽然不喜俗务，但裴凌乃重溟宗中人，只要妖帝感受到他的气息，必定不会坐视重溟宗再入青要。”
“纵然这魔头再强，也要考虑激怒妖帝的后果！”
传音结束，终葵镜伊正要直接动手，但这时候，那装扮华丽、手持羽扇的阴柔男性妖修，立时咳嗽了一声，旋即说道：“这位蒋风物道友所言不错！”
“我朝四公主殿下，与素真天的乔仙子，的确是裴魔……幽阳刀圣的故交好友！”
“实际上，无论是四公主殿下，还是乔仙子，都仰慕幽阳刀圣已久。”
“只不过女修总是腼腆的，今日得见刀圣当面，殿下心绪激动之下，难免口是心非……”
闻言，其他妖族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皆是眼睛一亮！
现在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就算四公主殿下愿意用自爆来为它们争取生机，但刚才连白草镇中那位恐怖存在，都落入了裴凌之手，它们这点修为，只怕对方一个念头，便能将它们全部灭杀在此！
根本不可能逃入青要山深处！
更何况，就算同为妖族，祖上多少年未曾联络，且彼此之间，说不得还有什么恩怨，青要妖族凭什么为它们去跟一位魔道巨擘死战？
眼下这区区杂丹散修，草芥一样的东西，不过阿谀奉承了裴凌几句，便能不死，它们为何不可？
于是，这几名妖修就仿佛忽然开了窍一般，那熊罴所化的妖族，立时走到蒋风物身畔，也朝地上“扑通”一跪，义正词严的说道：“不错！”
“我等作证，四殿下与乔仙子，都与幽阳刀圣相识已久。”
“幽阳刀圣高风亮节，如昂昂之鹤，冰壑玉壶，便是我等久在琉婪皇朝，关于刀圣的美誉，也是如雷贯耳。”
“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亲眼目睹刀圣风采，果然风恬月朗，怀真抱素，乃鸿俦鹤侣之辈……”
其他几名妖修纷纷有样学样，连连跪地道：“幽阳刀圣龙骧虎跱，休休有容，所谓德厚流光，便是刀圣这般人物……”
“小妖蠢钝，平生不会撒谎，刀圣瑰意琦行，如半天朱霞，孚尹明达，雅人深致……堪称百世之师……”
“幽阳刀圣包元履德，德被四方……”
“刀圣德高望重，大雅宏达，廉顽立懦……”
起初的时候，它们还只是奉承裴凌的品行，越到后面，越是露骨，“四殿下跟乔仙子，与刀圣阔别已久，今日团聚，想必四殿下也好，乔仙子也罢，都有很多话要跟刀圣说。我等不敢在此打扰……”
“没错！我们是跟四殿下还有乔仙子一起来的，一路上，四殿下与乔仙子都在念叨着刀圣……”
“刀圣何等人物！四殿下虽然是终葵氏的金枝玉叶，乔仙子虽然是素真天的真传天骄，但能够服侍刀圣，才是她们真正的造化！”
“刀圣明鉴，四殿下还有几个姐妹，也都是明眸皓齿的美人，她们姊妹情深，小妖愿为刀圣，请她们前来做客……”
“乔仙子亦有诸多同门师姐妹，个个如花似玉，小妖也愿意为刀圣效劳……”
见到这一幕，蒋风物顿时眉头一皱，心中大骂这些妖族全是废物！
本来好端端的，这么多不识相的东西来衬托他一个，说不定这魔头……这幽阳刀圣一个高兴，便能放过自己，但现在这些废物，堂堂琉婪皇朝中妖，九宗之一的成员，大妖后嗣，却一点骨气都没有，一个个溜须拍马信手拈来，娴熟的程度、滑跪的速度，比他还要轻车熟路，简直无耻至极！
想到这里，蒋风物立时说道：“幽阳刀圣何等身份，说了终葵氏四殿下跟乔仙子是故交，那就必然是故交，岂用尔等证明？”
“而且，这两位仙子，能够伺候幽阳刀圣，又岂止是她们的造化？”
“这根本就是琉婪皇朝的造化！”
“是素真天的造化！”
几名妖修闻言，也不甘示弱，立时说道：“我等老祖宗曾说，万事有因必有果。”
“琉婪皇朝与素真天，屹立万载，栽培无数美人，此乃‘因’。”
“其‘果’便是，两宗美人，合该伺候刀圣……”
蒋风物迅速说道：“什么两宗美人！这天下美人，都以能够服侍刀圣自豪！”
妖修紧接着道：“岂止美人！盘涯界的一切，都是幽阳刀圣所有，不过是被九宗……被重溟宗之外的八宗窃据罢了！”
蒋风物道：“万虺海，亦以能够服侍刀圣为荣！”
妖修连忙说道：“青要山，能得刀圣莅临，是此生之幸！”
“永夜荒漠，必是刀圣之物！”
“幽素坟，也是刀圣所有！”
“还有浮生境……”
“还有……还有……以及……都是刀圣的！！！”

第二十二章：幽阳刀圣情义无双！
这个时候，终葵镜伊原本正准备拼命，但听着听着，差点直接就被气炸！
她身为琉婪皇朝的公主，幼承庭训，享受万民供奉，也当尽庇护万民之责。
故此，尽管对这些妖族的惫懒懈怠不满，却也视它们为皇朝子民，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为它们争取一线生机。结果关键时刻，这些妖族竟然直接将她这个公主给卖了！
甚至连乔慈光都被一同连累！
只不过，她到底是终葵氏精心栽培的天骄，很快便冷静下来，这些妖族，生于皇朝、长于皇朝，早就在长久的安逸富庶生活中，磨灭了祖上的血气与骨气，纵然皇朝屡次给它们机会，也已经无可救药！
眼下只有素真天的乔慈光，千仞无枝，如冰壶秋月，与她一样，宁死不屈，能够跟这魔头拼死一搏！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张特制的符箓，暗中对乔慈光传音道：“乔师妹，今日肯定无法善了。”
“都是我连累了师妹，我现在，左手有一张皇曾祖母所赐的底牌，应该可以阻这魔头一瞬，师妹注意时机……”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其左手便被乔慈光一把按住，与此同时，其耳畔响起了乔慈光的传音：“四殿下莫要紧张。”
“裴凌与其他魔修不同。”
“其为人豁达，品行敦厚，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的。”
终葵镜伊听了一怔，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好一阵之后，她终于回过神来。
这魔头，当众采衤卜本门宗主司鸿倾嬿！当众采衤卜无始山庄渡劫祖师！当众轻薄她的母后！
如此为非作歹、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魔头，已经到了整个盘涯界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地步！
但眼下，素真天的真传乔慈光，竟然声称对方敦厚豁达？
不！
一定是裴凌这魔头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了乔慈光！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望向裴凌，眸中死志坚若磐石，语声铿锵道：“魔头！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一把挣脱乔慈光的手臂，双手紧握长枪，直接朝裴凌冲去！
这个时候，眼见散修蒋风物，以及幸存的这些妖修，都这般爱说实话，且言辞恳切、句句真心，堪称心口如一、悃愊无华，裴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由于之前挑战九大宗门宗主的时候，受到过琉婪皇朝妖族合道的偷袭，他对妖族的印象，一直存有相当的偏见。
但此刻的这些妖修，倒是襟怀坦白、推诚不饰，既达诚申信，又允恭克让，本分明义，纵然有些言辞鄙陋了些，也是款款之愚。
如此看来，妖也有好妖，并不是所有妖族，都卑鄙无耻、朋比为奸，终日行那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之举。
铛！
就在此时，一杆长枪划破虚空，忽然刺到裴凌身前，却在即将触及其衣袍时，被一股无形的刀意挡住，再无法前进丝毫！
裴凌回过神来，凝眸望向终葵镜伊，却是一点没有动手的意思。
元婴期，即便他站着不动，对方用尽手段、法力耗尽，都不可能破开他的防御！
他淡淡说道：“溪午学塾一别数载，殿下的实力，比从前更有精进了。”
溪午学塾？！
这魔头怎么知道那件事？
终葵镜伊顿时一怔，只觉得这裴凌的语气，忽然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
不等她再有反应，裴凌已经望向蒋风物，吩咐道：“你将镇长父子带走，另行安置。”
“白草镇之事，不可外传丝毫。”
眼见裴凌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蒋风物顿时大喜，连连叩首道：“谢刀圣恩典！谢刀圣恩典！”
“刀圣情义无双！宽宏大量！”
“刀圣口谕，小人万死不辞，一定做到！”
语罢，他立时起身，取出一架毫无纹饰、气息驳杂的飞梭。
这艘飞梭只是灵器，且炼制手法低劣，甚至连飞梭梭身的漆色都深浅不一，有斑驳之意。若在九宗，莫说结丹，便是练气后期修士，也未必看得上。
蒋风物掐动法诀，迅速将镇长父子挪入飞梭之中，尔后自己也化作遁光遁入其内，飞梭立时悬浮而起，朝青要山之外遁去。
裴凌微微点头，他丝毫不担心这蒋风物接下来会违背他的命令。
且不说重溟宗之人对散修的威慑，刚才那句话，其实便是【苦誓咒】。
蒋风物只要答应，便无法违背！
而且，只要蒋风物将镇长父子带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这三人，便会将今日之事，彻底遗忘……
紧接着，裴凌望向那些非常喜欢说真心话、从不撒谎，而且品行极为正直的妖修，顿时说道：“尔等也可以离开。”
“不过，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丝毫。”
妖修们大喜过望，感激涕零，纷纷叩首道：“多谢幽阳刀圣！”
“刀圣高义！”
“愿刀圣长生久视，早日成仙！”
“我等不打扰刀圣与四殿下，还有乔仙子的叙旧！”
“对对对！四殿下、乔仙子，能够与幽阳刀圣有旧，是两位莫大的福气，还请两位不要任性，千万珍惜……”
说着，几名妖修立时也施展遁法，朝青要山之外遁去，一点没有去管留下来的皇朝公主的死活。
更别说是乔慈光这个外人。
这个时候，裴凌随手一挥，鬼轿轿帘立时打开，昏睡在地的傅玄序与宁无夜皆被无形的力量拉入轿中。
裴凌淡声吩咐：“送去琉婪皇朝。”
八名充当轿夫的鬼物立时领命，躬身行礼之后，抬起鬼轿，飘飘荡荡，朝琉婪皇朝而去。
裴凌又望向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语声平和的说道：“此地是青要山，并非说话之地。”
“我已经解开终葵越棘、傅玄序、宁无夜三人身上的手段。”
“但他们醒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们现在跟着鬼轿，便可以安全回到琉婪……”
话未说完，他忽然转过头，却见刚刚第一个离开的蒋风物，其那艘粗劣的飞梭，正从青要山的另一个方向飞遁过来。

第二十三章：妖帝！
再次见到裴凌，飞梭明显一顿，紧接着，蒋风物从中遁出，跪倒在地，恭敬无比的说道：“拜见幽阳刀圣！”
“刀圣洪福齐天，长生久视，深仁厚泽……”
“小人已经带上镇长父子，接下来，必然会寻一民风淳朴、水土肥沃之地，安置他们……”
说着，见裴凌没有阻拦的意思，蒋风物暗松口气，返回飞梭，继续朝青要山外面遁去。
下一刻，刚刚遁走的妖修，也从另外一个方向，以飞快的速度飞回了原地。
这些妖修看到裴凌，纷纷面色一变，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行礼：“拜见幽阳刀圣！”
“刀圣宽容大度，如璞玉浑金……”
跟刚才的蒋风物一样，见裴凌仍旧负手而立，没有动手之意，妖修们匆匆忙忙的奉承了几句，赶紧又朝青要山外遁去。
紧接着，长草之上，飘飘忽忽，鬼轿也从青要山的某个方向，被八名鬼物抬回了原地。
裴凌面色微沉，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其手向前一伸，虚空之中，立时打开了一道巍峨的门户。
这道门户纯粹由怨念、恨意、诅咒……组成，充满了不详与恶念的气息。
门户之中漆黑一片，似隐藏无尽鬼祟，散发出磅礴阴气，霎时间令此方天地，蒙上一层阴翳。
裴凌袍袖一拂，一阵浩大阴风平地生出，瞬间将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卷入其中，尔后，他一步踏出，直接带着二人遁入门户之中。
嗖！
其速度迅捷如电，终葵镜伊与乔慈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周围景象变幻万千，入目却唯独一片光怪陆离，似是一瞬间便跨过了万水千山，到达某个未知的遥远之地。
但就在此时，裴凌忽然停下。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顿时回过神来，却见空山寂寂，不远处，白草镇的残骸犹如浮岛般悬浮半空，他们一步也没有移动，仍旧停在原地！
裴凌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是“逆”的后手？
不可能！
“逆”没有这样的实力！
能够在他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将此刻的他，困在这方天地……如果“逆”真能做到，刚才哪里还需要跟他浪费时间？
眼下这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是那位下界仙人！
其二，是……青要山的某位恐怖存在！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抬头，朝苍穹之上望去，语声冰冷的问道：“是谁？”
这个声音如洪钟大吕，厚重响亮，瞬间传遍整个这方天地。
下一刻，风云突变，原本澄澈如琉璃的天幕，浩瀚磅礴的妖气呼啸降临！
妖气弥散，如狼烟滚滚，转眼间遮天蔽日，令苍穹瞬间黯淡，宛若夜幕倏忽落下。
大地上，草木剧烈的摇晃着，山川颤栗，溪水淙淙，所有一切，都在疯狂传递出臣服之念。
仿佛臣子迎接君王的驾临。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跪拜之念，从四周一草一木、每一颗沙砾之中汹涌而至，不断冲击着外来者的心神。
终葵镜伊、乔慈光皆面色大变，各自运转宗门心法，试图稳住道心，不至于立时拜倒在地。
裴凌心神一定，立时驱散了这股似来自此方天地的催促，注目上空，耐心等待。
就在此刻，青冥之上，一个古老沧桑、似已经历难以计数岁月的语声响起：“重溟后人，扶桑造化……”
“看在你命承十日，方才亦对吾族后裔，出手相救的份上。”
“本帝也给你一条活路！”
本帝？
青要妖帝！
裴凌眉头一皱，心中刚好暗松口气，瞬间又微微凛然。
不是仙人出手，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但既然是妖帝……他没有见过妖帝，更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然而青要山乃四大凶地之一，即便强如九大宗门，亦对其颇为忌惮。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妖帝的实力，必是大乘之上！
想到此处，裴凌望了眼身旁的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立时说道：“晚辈裴凌，见过妖帝前辈。”
“此番惊扰青要山，皆是晚辈一人为之，与他人无关。”
“还请前辈宽大为怀，放无辜者离去。”
“晚辈一个人留下，听凭前辈发落。”
终葵镜伊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裴凌这魔头竟然能够说出这般话语。
这个时候，那古老无比的语声淡淡说道：“所有求道者，踏入青要山的刹那，便是自开因果。”
“因果既开，如若半途而废，就等若自废前途。”
“此行是机缘，是死局，都只能自行承担。”
“未曾入道的凡俗生灵可以走，其他的，必须留下！”
“包括吾族那几位后裔。”
话音方落，蒋风物、数名妖修，再次回到了此地。
只不过，飞梭之上，却只剩下了蒋风物一人。
另外两名凡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蒋风物与那几名妖修顿时无比惊恐，心念未转，那种来自四面八方，万事万物的心神冲击，犹如决堤洪水般，瞬间将他们彻底吞没！
“扑通！”
杂丹修士根基虚浮，气息驳杂，完全经受不住这般气息，立时身不由己的离开飞梭，跪倒在地，大汗淋漓。
相比蒋风物，数名元婴期妖修却更是不堪。
它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匍匐在地，纵然脸上沾染了泥沙也完全无心顾及，每一个都恨不得将脑袋直接埋进泥土之中。
所有妖修，无论跟脚、族群、血脉……此刻皆抖若筛糠，发自肺腑的恐惧、臣服、战栗、愧疚……犹如惊涛骇浪，呼啸而至！
“陛、陛下……”妖修们此刻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全部呼吸困难，几欲瘫软当场。
一股似从久远流传至今的本能，彻底主宰了它们的所思所想，原本保持人身的妖修，转眼之间，尽数恢复原形。
羽毛华丽的禽妖、雄壮魁梧的熊罴、有湛蓝水汽萦绕的海族、艳色欲滴的花妖、赤金与墨色交织的峰妖……妖族巨大的体型，霎时间将原本极为宽敞的山脚，充塞得满满当当。
恢复原形之后，这些妖修只觉血脉深处流传而来的压力，愈发增大。
但与此同时，它们却亦感到来自苍穹、来自此方大地、来自整个青要山的庇护思念之意，如同从无数岁月之前，它们便属于这里，又如同宦游多年的游子，隔了无数岁月、重山重水、难以计数的恩怨情仇之后，再次踏上桑梓的地土。
一种强烈无比的、这些妖修从前从未有过的深沉情愫，浸润入它们的骨髓，唤醒了它们沉寂不知道多少时光的记忆，不知不觉，所有妖修皆已泪流满面：“陛下？陛下！”
望着这一幕，裴凌面色不变，说道：“晚辈已经步入仙途，不需要太过久长的岁月，便可进入浮生境，开启浮生棋局，飞升上界。”
“仙路现在名额尚有空缺，只要前辈肯放人，晚辈便将名额……”
然而，不等他将话说完，那古老沧桑的声音，已经直接打断道：“不用。”
裴凌顿时一怔。
浮生棋局的名额，一直是他对付大乘期以上存在的底牌。
眼下这妖帝，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短暂诧异之后，裴凌迅速恢复平静。
见妖帝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没再继续坚持，当即便问：“不知前辈给的生路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圣宗因果。
妖帝平静的说道：“当年重溟宗的‘恒邪’，为了争夺吾族气数，举宗侵略青要山。”
“那一战，吾族死伤惨重。”
“最终，本帝从沉睡中苏醒，与‘恒邪’一战。”
“‘恒邪’留下一臂退走。”
“这是重溟宗的贪婪造成，尔等后人，必须付出代价。”
“现在，你既然是重溟宗的人，便替重溟宗还了这份因果……”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顿时一变，重溟宗杀入青要之事，他在宗门倒是听说过一些，却不知道其中具体缘故。
只知道重溟宗在那一战中，收获极丰……但是，“恒邪”祖师，断了一条手臂？
“恒邪”祖师虽说飞升失败，却也是六十四劫的大乘！
这青要妖帝，比六十四劫的大乘还强！？
他听两位禁忌说过，已经飞升的“咒”，实力便相当于人族的六十四劫大乘，也许略强。
这青要妖帝，是跟“咒”一个层次的存在？
不等裴凌继续想下去，古老的语声又道：“接下来，本帝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躲藏。”
“这一炷香之内，本帝只封锁青要山，不会用任何手段感知你的踪迹。”
“一炷香之后，本帝会亲自下场，猎杀你。”
“正如当初重溟宗的魔修，将吾族当作猎物，比赛狩猎，虐杀取乐一般！”
“你每躲一天，青要山的封印，便会缩小一圈。”
“你能躲的地方，也会越来越少。”
“只要十年之内，你还能活着，这场因果，便一笔勾销！”
“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
闻言，裴凌迅速回过神来，他当即收敛心神，面色平静的回道：“好。”
“不过，既然是重溟宗的因果，晚辈一个人还就行。”
“此番因果，与其他人无关。”
“还请妖帝前辈明鉴。”
古老的语声淡淡说道：“本帝，不会对渡劫以下出手。”
裴凌顿时放下心来，说道：“多谢前辈。”
“现在可以开始了。”
话音方落，宛如汪洋恣意的恐怖妖气霎时间退去，原本阴沉下来的天色，转眼恢复空明晴朗。
四周长草依依，风和日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裴凌望着青碧苍穹，微微点头，妖帝已然退走，从现在开始，他有一炷香的时间！
恐怖威压散去，终葵镜伊立时回过神来，动作有些僵硬的朝裴凌拱了拱手，道：“这次……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话间，她面色多少有些不自然，虽然说她对裴凌的感观，依旧是重溟宗魔修、罪大恶极，但其刚才面对青要妖帝，自身难保，却一直试图送走其他人、不肯牵累无辜的做法，让她大感意外！
虽然说最后没有成功，但此刻，她却无法继续视裴凌如生死大仇。
无论这位魔道巨擘曾经做过多少恶事，但身为终葵氏血脉，恩怨分明。
这一次，裴凌确实对她有恩。
乔慈光也跟着说道：“裴道友，我宗晏师姐曾经进入青要山，寻过九劫化神的机缘。”
“我这里，有一份晏师姐从前给的玉简，里面是青要山的部分舆图，以及一些妖族栖息地的标记。”
说着，她取出一枚镂刻有花月图案的玉简，直接将其朝裴凌扔过去。
裴凌微微诧异，抬手接住玉简，却来不及细看，当即取出两张特殊的传音符，袍袖一拂，符箓分别朝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飘去。
尔后迅速说道：“妖帝的目标是我，你们现在，分开走。”
“不过，这里毕竟是青要山。”
“妖族之地，千万小心！”
“一旦遇见对付不了的危险，可以直接给我传音。”
“我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上妖帝，青要山能够对我造成威胁的，没有几个。”
说到此处，他看了眼鬼轿，又给乔慈光传音道，“终葵越棘、傅玄序、宁无夜，都在鬼轿之中。”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这鬼轿的主人。”
语罢，裴凌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山脚下，草木芬芳，与其格格不入的鬼轿悬浮半空。
八名鬼物轿夫面朝乔慈光，微微俯首，等待命令。
※※※
青要山。
一座杂树丛生的空谷之中。
数挂瀑布悬于峭壁，轰隆隆的落入下方深潭。
潭畔，芳草萋萋，空无一兽。
裴凌忽然自虚空之中步出，出现在深潭之上，踏空而立。
强大的神念迅速探查过整个山谷，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裴凌直截了当的开口道：“‘伏穷’祖师。”
念出这个尊号后，他便默默等待。
很快，一个熟悉的语声，忽然在他耳畔响起：“出了什么事？”
裴凌没有废话，直接回道：“祖师，弟子现在被妖帝困在青要山，祖师可有手段，助弟子脱身？”
妖帝？
“伏穷”祖师的语声有些诧异，但很快，他也没问原因，直接回道，“有！但那样因果太大，妖帝现在没有对你出手，你且问问其有什么条件。”
“如若是灵石矿脉、天材地宝、圣道扣押豢养的青要血脉、人族顶尖功法……这些都不是问题！”
裴凌迅速说道：“妖帝给弟子一炷香时间，让弟子寻地方躲藏，尔后，便亲自下场，追杀弟子！”
“只要弟子能在青要山里活过十年，妖族与圣宗的因果，便一笔勾销！”
周围立时一阵沉默。
片刻之后，“伏穷”的声音再次响起：“青要山，乃妖帝领地。”
“渡劫期的修士，想要瞒过妖帝感知，几乎没有可能。”
“圣宗虽然有很多先辈留下来的隐匿手段，但同一门手段，最多可以瞒过妖帝一个月。”
“而且，并非每种手段，都能管用。”
“这条件，对寻常渡劫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死局，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生机。”
“但你不一样！”
“你那门争夺命格的手段，可以偷天换日。”
“现在，你只需要窃取一名青要妖族的命格，尔后用那名青要妖族的身份，在青要山正常栖息生活。”
“只要不出手，妖帝便很难察觉到异常。”
“不过，你的底蕴太强！”
“至少是六十四劫。”
“因此，第一场道劫，会在第八年的第八个月降临。”
“道劫降临之时，无论你的身份伪装的多么完美，必定会被妖帝察觉。”
“这是这十年之约里，你唯一将身处险境的时候。”
“但只要渡过那场难关，回头再夺取一名青要妖族的命格，便可成功脱身！”
“青要妖帝，是此方天地最信守承诺的修炼材料之一，毋需担心其食言。”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这个方法，可行是可行……只不过，他肯定不是六十四劫。
刚才自认可以斩杀他本体的“逆”，在他手上毫无反抗之力，连一招都没有撑过去！
他的渡劫，应该是八十一劫，第九个月的第九天，第一场道劫便会降临！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说道：“弟子明白！”
“请祖师派遣宗主司鸿倾嬿前来青要山附近，但不要太接近青要山，也不要身处九大宗门的任何地界。”
“伏穷”祖师应道：“好！”

第二十五章：我等对皇朝忠贞不二！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魂灯汇聚，星星点点，辉煌如海。
虚空之中，“伏穷”祖师高踞漆黑王座，一直注视着青要山的目光，缓缓收回。
隔空交谈结束，祖师微微沉吟。
他现在，就等着裴凌的仙路。
如果是寻常之事，他定然会亲自出手，直接替这后辈解决。
只不过，仙路因果……
每位仙路引子，都会遇到。
这只能由引子自己去应对。
此等事情，若是旁人出手，只会加重引子的因果，枝节横生。
而且，据裴凌刚才所说，他不觉得那对这位惊世天骄出身的引子来说，有什么难度。
十年……非常短暂！
想到这里，“伏穷”祖师瞥了眼天亘宫，淡淡吩咐：“司鸿倾嬿，立时动身，前往青要山左近待命。”
※※※
青要山。
山脚。
长草离披，花树芳菲。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望着裴凌消失的地方，皆面色凝重。
身侧有杂声响起，却是那些化作兽形的妖修，终于缓过一口气，接二连三的恢复人身。
见裴凌已经离开，同样跪倒在地的蒋风物连忙膝行几步，来到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面前，连连叩首：“小人蒋风物，拜见四殿下、拜见乔仙子！”
“琉婪皇朝视众生平等，便是小人这样草芥一样的散修，皇朝亦不轻慢，小人久慕王化，若非实力低微，必定夜以继日赶路，前往皇朝，得沐终葵氏恩典。”
“素真天，皆为女修，然而巾帼不让须眉，位列天下九宗之一，足见诸位仙子，都是才貌双全，神仙一样的人物……”
“小人卑微若蝼蚁，方才魔修当面，不得已之下，多有冒犯，还求四公主殿下与乔仙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人计较……”
“重溟宗的恶名，整个盘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裴凌乃魔宗魔子，向来倒行逆施，心狠手辣！”
“他明明跟四公主殿下还有乔仙子素不相识，却颠倒黑白，显然对两位居心叵测……还请两位千万不要被他的伪善所骗，速速联系琉婪皇朝还有素真天的前辈们，带我等离开此地，方是生机啊！”
这个时候，那些妖修也迅速反应过来。
它们也忙不迭的朝着终葵镜伊跪下，痛哭流涕道：“四殿下，不是我等贪生怕死，实在是那裴凌魔威滔天，纵然四殿下一身傲骨，宁死不屈，可我等深受终葵氏恩典，又怎么能看着四殿下为保护我等而死？”
“刚才那都是权宜之计，毕竟天下皆知，裴凌此獠，贪财好色。”
“四殿下与乔仙子都是朱颜玉色，落入其手，纵然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一时半会，却未必会有性命之忧。”
“我等那些话，只是为了麻痹他，让他不至于痛下杀手，好让我等返回皇朝求援，如此方可救下两位啊！”
“没错！我等绝无背叛出卖四殿下还有乔仙子之心，这一切都是为了忍辱负重，为了保全大家……”
“要怪只怪我等修为太低，无法在裴凌手中保护四殿下跟乔仙子……”
“请四殿下速速联系太上皇，趁裴凌那魔头离去之际，救我等离开这青要山！”
“是啊是啊！这青要山，虽然是我等先祖栖息之地，但我等生是皇朝的妖，死是皇朝的妖鬼，此生此世，都心向皇朝，绝无二意！”
“我等对皇朝忠心耿耿，白草镇这个任务，根本不是我等能够应付的，我等之所以冒险前来，都是为了证明对皇朝、对终葵氏的忠贞不二……”
说话之际，无论是蒋风物，还是整整齐齐跪在地上的这些妖修，全部言辞恳切，神情真挚，声泪俱下，就好像他们说的句句属实，从来没有对不起终葵镜伊以及乔慈光一样！
终葵镜伊顿时回过神来，她心中震怒，但眼下时间紧迫，却也顾不上和蒋风物以及数名妖修计较，当即望向乔慈光，传音道：“乔师妹，你觉得如何？”
乔慈光迅速传音回道：“妖帝方才说了，求道者踏入青要山，因果自开！”
“若是只有我们二人，倒是可以趁机寻求九劫化神的机缘造化。”
“但这些妖修，还有那个散修，皆道心虚浮，难成气候。”
“便是真的机缘造化在前，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而且妖修还能凭借血脉之力跟修为，勉强应付一些危局；这散修根基驳杂，逗留下去，必定陨落。”
“此外，终葵师兄、傅师兄、宁师兄，乃三宗继承者，如今都在鬼轿之中。”
“他们现在情况不明，最好不要继续留在此地。”
终葵镜伊微微点头，说道：“我现在以血脉秘法，联络母后。”
“若是能够联系上，便让母后前往皇陵，请皇曾祖父、曾姑祖母们前来相救！”
乔慈光说道：“好！我也用宗门之法，通知掌教，请门中祖师出手。”
说着，终葵镜伊取出一枚精致玲珑的印玺，乔慈光则从虚空中抽出一截嫩绿的花枝……
※※※
青要山。
荒芜空谷。
瀑布隆隆，飞珠溅玉。
水潭上方，裴凌踏空而立。
与“伏穷”祖师隔空谈话结束，裴凌负手沉吟，他这次，只向“伏穷”祖师请教脱身之法，却丝毫没有要让重溟宗帮忙出手的意思。
原因非常简单。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斩因果，不是增加因果！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一哂，他现在，自己出不了青要山，但系统肯定可以！
眼下司鸿倾嬿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等这位圣宗宗主到了青要山附近，他便立刻托管【摩诃色衍卷】，系统便会操控着他，直接离开青要山，去找司鸿倾嬿！
当然，司鸿倾嬿赶来需要时间，但再怎么拖延，也不可能需要九个月！
在他第一场道劫降临之前，肯定可以离开青要山！
心念电转之际，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到，裴凌不再迟疑，立时直通通的朝下坠去。
扑通！
巨大的水花迸溅而起，其转眼从高空跌入水潭，尔后毫不停留的朝潭底沉去。
与此同时，他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枯心术】。”

第二十六章：第一场道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周身所有气息、生机尽数收敛，转眼之际，其便如同一截毫无生机、毫无异常、毫无价值的枯木一般，静静的往潭底沉去。
下一刻，苍穹之上，风起云涌，万里碧空蓦然昏暗下去，滔滔妖气，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出，弥散整个这方天地。
山川草木颤栗惶恐，又喜悦万分。
强烈的臣服之意，几如实质，迎接着此方地界的帝王降临！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磅礴的神念，横扫而过。
一炷香的时间已到！
妖帝在探查整个青要山！
仅仅刹那之际，裴凌顿时感到，恐怖绝伦的神念，在他身上来回扫过数十次不止，却迟迟没有察觉到他的踪迹。
很快，神念收回，宛如鲸波澎湃的妖气，以犁庭扫穴之势，朝远处汹涌而去。
眼见妖帝没能发现自己，裴凌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是的，“伏穷”祖师让他夺取青要妖族的命格，以此躲避妖帝感知，但此举对他来说，风险还是太大！
伪装妖族，必须要先知道妖族的习性，他现在哪有那个功夫去研究模仿？
还是伪装死物更加便捷！
接下来的日子，他都打算这么渡过。
便是司鸿倾嬿来的晚些……呵呵呵！九个月的时间，才刚刚过去十天。
距离第一场道劫的降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正当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刚刚恢复青碧之色的天空中，逐渐弥漫起漆黑如墨的劫云。
劫云汇聚飞快，弹指之际，便已成浩浩荡荡之势，以空谷为中心，横压八方，一时间，入目所及，天光被彻底吞噬。
霾曀厚重，已经到了凡人在此，必定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旋即，有紫青光华，跃动云间，煌煌天威，笼罩四野，沛然而降！
水潭之下，裴凌犹如枯木，静静悬浮，很快便感应到这一幕，他顿时心中诧异，有人刚好在青要山渡劫？
这个规模……是道劫！
刚刚意识到这点，他立时感到，劫云中传来一股极致的危机之感，犹如利剑高悬头顶，瞬间将他锁定。
这……这是他的道劫！
怎么回事？？
裴凌顿时心中无比惊愕，他突破渡劫期，连十一天都不到！
算算具体的时间，应该是第十天的第十个时辰，怎么第一场道劫现在就……
不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一道锐利无匹、威压磅礴的目光，立时从遥远之地望过来，穿透层层劫云，直直的看向水潭之底！
同一时刻，浩瀚妖气，从远处汹涌而来，遥遥锁定整个空谷。
裴凌心中一沉，他暴露了！
大事不妙！
渡劫期的道劫，本就极为凶险，重溟宗的传承殿，陨落于道劫之下的祖师，数量众多。
可以说，祖师级别的修士，大部分都死于道劫，成功渡过道劫的，屈指可数！
而他现在的情况，便是成功渡完这第一场道劫，还得立刻迎接妖帝的追杀……
然而，就在裴凌急速思索对策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检测宿主正在渡劫……”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渡劫……”
于是，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起身，一步跨出，全身上下，没有一滴水渍，玄衫猎猎迎风，袍袖鼓荡，墨发狂舞间，其手拈法诀，嘴唇翕动间，无声的吐出八个文字。
刹那之际，他的气息瞬间变得与苍穹之上莽莽浩浩的劫云一般无二，整个身体，似在冥冥之中，无限拔高，俯瞰整个这方天地！
冰冷、森然、公正、威严、高远……气息弥散，犹如天道。
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操！
仙人也要来了！
※※※
重溟宗。
传承殿。
魂灯海洋上，悬浮的漆黑王座空无一人。
“伏穷”祖师大步行走虚空，驻足于一张白骨累累、堆叠如山的画卷之前，画卷里，白骨山巅上，蒙面女修负手而立，眼神凛冽如利刃。
正是“星恨”！
“伏穷”祖师望着这画中只差一场道劫便能跨入大乘的同门，正要出手将其唤醒，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朝青要山方向望去。
道劫！
什么人，这个时候去青要山渡道劫？
等等！
好像就是裴凌？
“伏穷”祖师神色顿时一怔，一时间，在漫长岁月里看淡万事万物的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
天生教。
漆黑祭火，滔滔如狱。
“烛伊”祖师端坐火焰深处，任凭祭火肆意焚烧，其白袍如雪，容颜似玉，眉心宝石光华闪烁，与明眸彼此辉映，犹如神女临尘，光辉万丈，其神情恬静，望去圣洁不可侵犯。
她忽然转头，望向青要山。
道劫……
“烛伊”祖师黛眉轻蹙，浮生棋局马上就要开启，这段时间，渡道劫，冲击大乘的同道，会很多！
她现在，也得好好加快一下速度……
※※※
轮回塔。
秘地。
巍峨大门静静矗立昏暗之中。
门户，黑暗深邃，一双双眼眸，蓦然睁开，全部都朝青要山望去。
很快，这些祖师都露出非常满意的神色。
青要山的妖族众多，且血脉古老，跟脚尊贵，相当一部分，都可以修炼到高阶。
此等异族，就算什么都不做，天天在巢穴里睡大觉，实力也会随着年岁稳步增长，如此贪婪之徒，一呼一吸，都是对灵机的窃取，它们活着就会危害此方天地！
眼下有同道进入青要山引下道劫，这很不错！
青要山，确实需要好好拯救一下……
※※※
无始山庄。
红泥小壶之中，月轮皎皎。
刀锋般凛冽的冰川崔巍列屏，鹅毛大雪乱坠。
冰峰之上，矗立着一座座宝座。
宝座中，轮廓模糊的黑影散发出强大可怖的气息，弥散此方天地。
在无尽晶莹的深处，“垂宇”睁开眼，朝青要山的方向望去。
他微微点头，尔后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
一场幻境道劫罢了。
而且渡劫的人，还是论道赢了“宿笈”、“霊宜”、“夷息”三位仙帝的裴仙帝。
这种毫无悬念的道劫，没什么可看的……

第二十七章：这场天劫没什么问题！
琉婪皇朝。
皇宫。
御书房。
终葵友直端坐书案之后，手执朱笔，正批阅着一份份奏章，门外蓦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夹杂着环佩叮咚。
很快，凤冠翟衣的皇后匆匆而入，迅速说道：“陛下，刚才镜伊以血脉秘法传讯，已经寻到越棘的下落……”
闻言，终葵友直立时停下手中政务，抬头望向皇后：“在哪里？”
话刚出口，他顿觉不对，迅速问道，“镜伊传回来的消息？”
皇后微微点头，却是来不及解释太多，连忙继续说道：“在青要山！”
“镜伊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私自去了白草镇。”
“现在已经在白草镇中寻到越棘，还有寒黯剑宗的宁无夜、九嶷山的傅玄序。”
“素真天乔慈光，此番也与镜伊在一起。”
“陛下前番派去的妖族，死伤惨重，如今只活下来五个。”
“但现在，妖帝亲自出手，封锁了整个青要山，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青要山中。”
听到这里，终葵友直先是一怔，尔后立时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一变。
他迅速说道：“既然是妖帝出手，朕马上去求见太上皇，禀告此事。”
“还有，传令下去，召集上次从白草镇回来的所有蝉楼斥候，查验肉身、魂魄、命格！”
“以及这些日子所有行踪！”
皇后点头：“臣妾这便去。”
旋即转身离开。
终葵友直同样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从御书房消失，却是施展遁法，赶往皇陵。
他面色很不好看，那日蝉楼楼主与他禀告白草镇之事，他便觉得自己似是遗漏了什么……现在，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越棘在白草镇出现过的线索，只有他、皇后、蝉楼楼主、以及那批活着回来的蝉楼斥候知道。
而他、皇后、蝉楼楼主，都不可能泄漏此事。
镜伊此去白草镇，消息定然是从回来的蝉楼斥候那边打听来的。
是的，从白草镇回来的蝉楼斥候，出了问题！
那次任务，一位合道，三位返虚，全部陨落，情况看似凶险非常，但以蝉楼的行事风格，就算再怎么九死一生，也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便直接无功而返！
即便是想要将消息传回来，也只需要派遣数人报信便可。
但真正的情况却是，剩下十六位元婴，全部毫发无损的安全归来，且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线索……
这很不正常！
更加古怪的是，他和蝉楼楼主，当时都没有发现异常！
想到这里，皇帝从虚空之中踏出，眼前陵墓巍巍，已然是终葵氏历代太上皇所在的帝陵。
他整理衣冠，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后嗣终葵友直，拜见太上皇！”
※※※
素真天。
霞光璀璨，绚烂深处，有莲花悬浮虚空，静静开放。
每一朵莲花中间，皆趺坐着一道艳色绝世的倩影。
锦绣裙裳逶迤之际，高髻珠钗的岑芳渥出现在这里，敛裾行礼。
其中一道曼妙明艳的身影睁开双眼，眸子晶莹温润，仿佛被寒泉浸泡的黑曜石，不染自朱的菱唇微微翕动，道：“什么事？”
语声柔和清甜，如夏日夜雨滴落玉盘。
岑芳渥沉声说道：“禀祖师，青要山为妖帝封锁，本门真传乔慈光，与琉婪皇朝此任储君、四公主，寒黯剑宗剑子，九嶷山道子，一同被困青要山，请祖师定夺！”
祖师沉默须臾，旋即说道：“这虽然是小儿辈的危机，却也是难得的机缘，必须由小儿辈自行应对。”
“否则，便是断了他们的道途。”
“不过，区区几个小辈，还不至于惊动妖帝。”
“其亲自出手封锁青要山，可能是有什么大事。”
“本座会走一趟，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
话音方落，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转头，朝青要山方向望去。
道劫……
※※※
与此同时，九嶷山、寒黯剑宗、燕犀城的祖师，皆有所感，所有目光，纷纷望向青要山。
※※※
永夜荒漠。
黑暗汹涌，低语嘈杂。
葳蕤潮湿的植被，在暗夜之中恣意蔓延，遮掩无数窸窣。
完美身影负手行走其间，所到之处，虫豸不惊，蛇虺不走，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其的存在。
仙人随意抬头，望向青要山方向。
渡劫期的道劫……
这劫云的规模，即便以祂的眼界来看，也极为罕见，渡劫之人若是底蕴不够，应该撑不了多久。
忽然，仙人微微皱眉，这道劫，似乎哪里有些问题？
只不过，看了半天，仙人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祂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此事。
仙凡有别。
祂此次下界，是为处理堕仙封印，还有寻找破坏封印之人。
无论这场道劫再怎么特殊，都不在祂的管辖之中……
※※※
青要山。
空谷。
墨云如沧海悬天，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云层之中，电光翻涌，似惊涛骇浪，汹涌澎湃。
恐怖绝伦的天威，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蓦然，一道粗壮如山岳的雷霆劈落。
轰轰轰！！！
以空谷为中心，草木皆朝四面八方倒伏而去，电光炸裂长空，浩大白光淹没万物。
焦味从整个大地传来，飞沙走石之际，大片大片琉璃般的质地，出现在千里之内的土地上，斑驳坑洼若癣疥。
整个青要山的妖族，皆不安的骚动起来：“发生了什么？”
“劫雷！”
“为何会有如此可怕的劫雷……”
没有交谈几句，所有声音，都被雷霆吞没。
一些太过靠近劫雷附近的妖族，当即便被震得耳中嗡鸣一片，头晕眼花，但下一刻，磅礴妖气澎湃而至，硬生生冲开厚重劫云。
所有受到天劫波及的妖族，转瞬消失不见，只余劫雷咆哮。
却是妖帝亲自出手，挪走了天劫附近区域内的所有妖族。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
一时间，天劫滚滚，雷音煌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充斥天地，似无穷尽，裴凌的身影，彻底被犹若鲸波万仞的雷霆吞没。
天地之间紫青光华大盛，湮灭一切。

第二十八章：魔门圣子！
荒僻原野上，一座规模不大的城池静静矗立。
大雨瓢泼。
朱红大门紧闭，占地广阔的府邸匍匐如兽。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响长空，整座府邸似随之震动。
偏僻独院中，一名身着半旧中衣的少年，猛然从床上惊醒过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伸手扶额，却是头有些痛。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现在醒来，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刻只觉得心中似是堵着一口难以吐出的郁气，闷得难受。
少年抬手拉开帐子，从床上翻身坐起，却见这是一间宽敞但陈设简单的屋子。
家什、被褥、帐幔等等都有，但都是比较陈旧的，很多地方还脱了漆，只能依稀看出往日的考究。
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眉头紧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熟悉，却就是想不起来，这到底是哪……
还有，他现在，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吱嘎！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到少年，立时说道：“七公子，你醒了，家主在正堂等你。”
少年心绪渐渐平息下来，他张了张口，有很多问题，要问眼前的丫鬟，但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下一刻，丫鬟就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般，顿时语声平静的说道：“这里是鹿泉城裴府。”
“七公子的名讳是裴凌……”
裴府？
裴凌？
听着这极为熟悉的名字，少年渐渐恢复了一些模糊的记忆……
是的！
他是鹿泉城裴府的裴凌！
现在的修为是练气二层……
这个时候，丫鬟已经取来衣架上的外衫，为裴凌穿好，旋即扶着他的手臂，朝外行去。
她边走边道：“家主此番让公子过去，是因为发月例的日子到了。”
“昨日刚到一批淬骨丹，看家主的意思，可能会有公子的一份……”
说话间，主仆已经走到门口，裴凌抬手推开虚掩的门户，霎时间，门外的景象立时映入他眼帘。
却见预料之中清幽的庭院毫无踪影，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累累尸山、滔滔血海！
裴宣、裴荣、继母、裴涂、家老……铺子掌柜、邻舍、守城士卒……皆残肢断臂，有的只剩半边躯壳、还有的只余一个头颅……
整座鹿泉城，似已悉数被屠戮在此！
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的望向裴凌，怨愤、不甘、痛苦、无力、绝望……仿佛凝聚成实质，萦绕卧房之畔，挥之不去。
裴凌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面色瞬间大变。
裴府……
鹿泉城……
屠城灭族！
是谁做的？
是谁做的！
裴凌内心瞬间激起万丈怒火，片刻前的平静、温馨，转瞬支离破碎，血色映照瞳孔，似也侵染了整个心神。
磅礴恨意，汹涌而出！
然而，似是回答他心中的疑问，一个无比冰冷、憎恨的语声，蓦然在他耳畔响起：“是你！”
裴凌转过头，望向身侧的丫鬟，却见丫鬟仍旧穿着之前的服饰，但原本清秀的面容，却已然化作一具毫无血肉的骷髅，汩汩血泪，从她空洞的眼眶之中流淌出来。
她同样直勾勾的望着裴凌，继续冰冷道：“是你灭了裴府！”
“是你屠了全城！”
“裴凌！”
“魔门圣子！”
“是你做了这一切！”
丫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越来越恢弘，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刺耳，似一柄尖刀，直欲刺入裴凌的道心。
裴凌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的低头，却见自己手握九魄刀，刀身鲜血潺潺流淌，不断滴落地面，仿若小溪。
脚下，原本坚实平坦的地砖，不知何时化作了尸山血海。
万千尸骸堆叠巍峨，血水滔滔，从尸首之中流淌而出，汇聚成溪，蜿蜒纵横，潺湲而流。
裴凌高踞尸山之巅，俯瞰万千亡者。
他目露茫然之色，顿觉后悔之情，铺天盖地，冥冥之中，似有盈千累万的罪孽加身，强烈的愧疚，令他感到无比疲惫、懊恼、失落、痛苦……
一时间，裴凌只觉得修行毫无意义。
抛下九魄刀，就此归隐山林，以余生为这合城守墓，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心念转动之际，高大的尸山蓦然动了！
一道道往日熟悉的身影，带着满身刀痕、拖着残缺躯壳、流着滔滔血水，爬起来，朝他一步步逼近：“裴凌！你我乃是骨肉血亲，你为何杀我？”
“裴凌！你我是乡邻，往日你狩猎所得，全赖我收购，你为何杀我？”
“裴凌！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杀我？”
“裴凌！裴凌！裴凌！！”
一声声凄厉无比的质问，伴随着充满了愤怒怨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将裴凌团团围住。
然而，就在其即将被亡魂吞没时，忽然身体不受控制的举起九魄刀，直接一刀劈去！
扑通！
旁边那名丫鬟当即被劈成两爿，其残骸也成了裴凌脚下尸山的一部分。
刀气去势不减，那些汹涌而至的尸体，无论是裴府家主裴宣，他的生父裴荣，还是无辜百姓……皆被这一刀荡平！
血雨泼洒，尸块纷纷坠落。
尸山重归于寂静。
裴凌心头一直堵着的那口气，似是瞬间得到了宣泄。
他一下子感到挣脱了某种无形的囚笼一般，整个人无比轻松。
四周景象如水波荡漾，瞬间变化。
裴凌悬浮半空，维持着施展仙术时的动作，雷劫如同瀑布一般，没有丝毫停止的滔滔而落。
浩大电光，彻底淹没他的躯壳。
所有触碰到裴凌的劫力，皆被肉身吸收，无法伤到他丝毫。
在其下方，原本的空谷，瀑布、深潭、草木……尽数湮灭，原本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新生的焦黑深渊，渊中雷光闪动……
※※※
青要山。
巨大的溶洞中，一处宽广如正厅的空间。
终葵镜伊、乔慈光、蒋风物、妖修三三两两而坐，华美阴郁的鬼轿悬浮半空，八名鬼物轿夫垂手侍立鬼轿之畔，亦步亦趋的跟在乔慈光不远处。
鬼轿安安静静，似乎内中空无一人。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皆在闭目修炼，周身法力流转，气机蓬勃。
蒋风物与数名妖修，却个个烦躁不安，完全静不下心来，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之后，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溶洞的洞口。
洞口此刻微光闪烁，一座座隐匿气息、隔绝神念的阵法，还有众多防御手段，皆在正常运转……
洞外，雷闪电鸣，大地震颤，恐怖天威充塞天地，笼罩整个青要山。纵然深藏溶洞之中，那种喘不过气来的强大威压，仍旧令每一个生灵，都感到心头沉重，似生死皆在一瞬之间。
这个时候，蒋风物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道：“四殿下，乔仙子，若非两位名门仙子，小人此刻早已身死道消，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两位仙子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只不过，眼下时间都过去快十天了，却不知道琉婪皇朝与素真天的前辈，还有多久能到？”

第二十九章：随手一击。
闻言，终葵镜伊睁开双眼，眸中光华流转，尚未开口，那装束华丽、相貌阴柔的妖修已经呵斥道：“大胆！”
“区区散修，竟敢惊扰四殿下修炼，简直罪无可恕！”
“哼！乡野之徒，就是不懂规矩！”
“下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说着，这名妖修转头望向终葵镜伊，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殷勤道，“四殿下不愧是我朝天骄。”
“便是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我等个个心神不宁，难以入定，四殿下却还能专心修炼。”
“这份道心，这份心性，这份定力……我等望尘莫及！”
“只是……这青要山的妖族，不似我等，久为皇朝子民，受王化浸润，知诗书，懂礼仪。此地妖族，个个凶狠好斗，野蛮无比。四殿下乃千金之躯，逗留在此，万一被它们冲撞，可怎么好？还是尽早离开为上。”
“却不知道太上皇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终葵镜伊面色平静，不知道是妖帝封锁了青要山，还是眼下这场未知天劫的缘故，她跟乔慈光给门内传完消息之后，便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眼下他们在青要山已经被困了将近十天。
许是因为那场天劫太过恐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上任何一位青要山的妖族。
想到这里，终葵镜伊顿时说道：“等天劫结束，我会再与母后联……”
话未说完，她与乔慈光猛然转头，朝溶洞洞口望去。
轰！！
一声巨响传来，伴随着弥散的烟尘，无数符文瞬间熄灭，一头体魄庞大、头顶尖角的妖兽大步而入，赤金竖瞳之中满是冷酷，周身鳞片闪烁着刀锋般的寒芒……
※※※
半空。
裴凌悬浮而立，大袖飘飘。
在他下方，原本的空谷早已荡然无存，四周的山峰，亦是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新生深渊。
渊中烟气蒸腾，尘雾弥散间，雷霆特有的气息浓郁无比。
烟雾滚滚间，琉璃折射点点光华，如同散落满地的宝石。
焦黑地土之上，崩裂的冷泉纵横流淌，迅速蒸发成腾腾热气。
轰轰轰……
长空电光闪烁，雷霆如瀑，滔滔而降。
渐渐地，瀑布化作骤雨，劫雷开始收敛。
裴凌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所有雷劫落至其躯壳，皆被汲取一空。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越来越恐怖，甚至超过了此方天威！
轰！！
终于，万千电蛇从四面八方冲来，于云层间化作最后一道恐怖劫雷，訇然劈落。
裴凌被这道劫雷淹没的刹那，其气息猛地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极致！
苍穹之上，劫雷不再落下，漆黑云层，开始迅速消散。
第一场道劫成功渡过！
此刻，裴凌的气息，对比渡劫之前，已然是天差地别！
他不由长松口气，外有天雷伐体，内有心魔乱象，这场道劫，当真惊险！
心念未绝，磅礴妖气如同大潮之涨，滚滚涌来。
刚刚露出些许碧色的天空，瞬间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翳，霾曀漫天。
下一刻，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轰然落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系统提示音也跟着响起：“叮咚！渡劫完成，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枯心术】……”
轰！！！
原本的深渊疯狂震动，皲裂的痕迹，沿着渊壁朝远处飞速蔓延。
巨大的裂痕犹如山涧，簌簌之际，不计其数的泥沙滑落，与地泉混合成泥石流，冲向八荒。
转眼之间，此方大地的地貌，再次面目全非。
山脉、峰峦、空谷、瀑布、水潭……所有一切皆了无痕迹，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只有一个人族手掌形状的巨大深渊。
炽烈气息从底部腾腾而起，旋转汇聚如柱，直冲云霄。
许久后，烟尘方才渐渐散去，裴凌的身影消失不见，只余一滩殷红血渍。
妖帝恐怖无比的神念，瞬间扫过整个青要山……
※※※
青要山。
某座山坡上，杂树之间，盘坐着一头猿猴模样的低阶妖兽，其粗壮有力的兽爪，牢牢按着一头野牛，利齿如刀，正专心致志的啃食着自己新得的猎物。
牛血顺着皮毛流淌下去，濡湿大地。
蓦然，一道浑身鲜血淋漓的玄衫人影出现在它们不远处，其背负长刀，气息内敛，正是裴凌！
这个时候，他气机虚浮，血气翻涌，伤势极为严重。
裴凌却一点顾不上疗伤，飞快的吞下一颗赤黑色丹药，暂时压下伤势，面容立时变幻，化作旁边那头猿猴模样的妖兽。
一瞬间，他全身上下，延伸出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与那头妖兽紧紧连接在一起。
猿猴模样的低阶妖兽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修为、气血、命格……它所有的一切，瞬间便被丝线之中传来的巨大吸力汲取一空！
那头低阶妖兽彻底从这方天地消失，裴凌完完全全取代了它！
就在这个时候，恐怖浩瀚的神念瞬间从此方天地扫过，裴凌学着那头低阶妖兽的样子，恍若未觉，抱起还有余温的野牛，开始啃食其血肉。
神念从裴凌身上一扫而过，苍穹之上，犹如沧海倒悬的妖气，迅速朝远处而去。
没被发现！
裴凌顿时缓过一口气，旋即止不住的发出一阵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混合在牛血之中，瞬间在地面上汇聚成小血坑。
其周身气息紊乱，四肢百骸之中尽是痛楚。
如若不是这场道劫大大增强了他的修为实力，妖帝刚才那一击，足够要了他的性命！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下必须立刻疗伤，否则他很快便会伤重而死！
想到这里，裴凌一把推开野牛的尸体，恢复原貌，取出一大捧晶莹圆润、毫无丹香的丹药，迅速服下。
只不过，药力尚未在体内散开，高天之上，刚刚消散的劫云，再次汇聚而来。
这一次的劫云，覆盖范围更广、厚重程度更甚、云中酝酿的天威更为恐怖。
劫雷尚未成形，煌煌天威，已然如同无形的山岳，威压整个此方天地！
裴凌面色不由一变，又是他的道劫！
他才刚刚渡过第一场道劫，第二场道劫就直接降临？
下一刻，澎湃妖气从远处倏忽转回，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隔着遥远的距离，瞬间将裴凌锁定。
他又暴露了！
轰隆隆……
短短刹那，犹如大川浩荡的劫雷，已然酝酿完成，从苍穹之上，直冲而下，似气吞万里！
裴凌当即不及思索，右手一抬，一道血色匹练轰然斩出。
刀气凌厉，犹如毒龙，逆流而上，呼啸间撕裂虚空。
轰！！！！！
刀气与劫雷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道璀璨无比的亮光，四周一切，似瞬间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第三十章：心魔劫。
哗啦啦……
海浪的声音，夹杂着鸥啼，透过窗棂传入室内。
符文悬浮虚空，明灭之间，防止窥探、加固、聚灵的云篆不断闪烁。
这是一间靠海的客栈。
裴凌微微恍惚，回过神来之后，立时看到自己面前的地上，并排躺着三具女尸。
这三具女尸，皆朱颜玉色，身着锦衣华服，躯壳之上，尚有冰寒之意，未曾散尽。
其中居中者，修为气息乃是元婴期，弯眉凤目，长睫浓密卷翘，犹如羽扇，愈显肤光胜雪，细腻如瓷，身段更是婀娜窈窕，宛如无暇美玉雕琢，引人心动。
左侧女尸，则是柳眉杏眼桃腮，一点樱唇不染自朱，如同炎炎夏日，枝头之上的一点红，似诱人采撷，有一种娇柔似水的风情。着五彩罗裙，腰间佩着四季花卉灵玉佩，坠豆绿宫绦，气质端庄，娟秀典雅。
右侧的女尸，绿鬓朱颜，肌肤仿佛初冬落下的第一场新雪，白皙之中透着些许剔透，光洁的毫无瑕疵。羽睫轻垂，眼睑上淡青血管清晰可辨，明媚艳丽之中，透着些许脆弱之美。
裴凌望着这三具女尸，心头一片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
这些女尸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是谁？
要干什么？
他迅速朝四周望去，却见绿毡锦帐，珠屏绣帘，入目陈设奢侈华美。
挂着珍珠帘子的透雕月洞门外，仿佛是大门的左右，摆放着一对赤红色珊瑚树，高达丈余，色泽如火，晶莹生辉，愈显贵气。
而侧面的窗棂外，喜上眉梢槅扇的间隙里，可以望见对街的商铺，牌匾之上，赫然刻着万虺海分号的字样。
万虺海？
裴凌还是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他想要朝三具女尸走去，查看一下三人的死因，结果身体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
其微微一怔，尔后试着伸出左手，抓向旁边的一个摆瓶，但抬起的却是右手……
自己的动作，是反的？
尝试数次，他好不容易，才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三具女尸旁边。
裴凌正在检查三具女尸的情况，忽然发现，居中那具元婴期女尸的衣物，忽然尽数消失。
他想要解下自己的外衫，为其披上，但下一刻，其眼中霎时间传来一阵剧痛！
裴凌顿时想要伸出左手去捂，尔后立刻伸出右手按住了眼睛。
剧痛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仿佛万千细针，齐齐刺入眼球，巨大的痛楚犹如海啸般的将其彻底吞没。
汩汩血泪，簌簌而落，裴凌连忙抹了把血泪，忍痛睁眼，却见面前的地上，空空荡荡，三具女尸皆已不见踪影，仿佛片刻之前的所见，只是一场幻觉。
就在此刻，门口蓦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以上好灵木制作的木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几乎要从门框上跳出去。
裴凌走上前去，打开大门。
吱嘎！
房门打开一条缝隙，他立时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消失的三具女尸！
只不过，刚才仪静体闲、婀娜多姿的三具女尸，此刻全变了样！
居中者此刻如同泡发了一般，整个人膨胀得毫无人形，撑开了繁复华美的衣裙。
其通体污绿，面庞肿大，嘴唇似吹气一般膨化外翻，舌尖深处，胸腹高高隆起，一根根经脉蚯蚓般爬满了其肌肤，四肢表皮脱落，如同手套跟袜子褪到一半，裸露出腐烂的肉块。
高高凸起的灰黑色眼球，茫然的望向前方。
左侧的女尸，娇柔秀美依旧，只不过，她双眸睁开，内中纯白一片，没有丝毫情绪，堕落、疯狂、暗夜、阴郁、混乱、癫狂……诸般气息萦绕如实质。
其整个躯壳，由无数黝黑锁链贯穿缠绕，没入虚空，似将其死死镇压。
此刻，纯白眼眸，漠然望着大门。
右侧女尸最为安静，其拢袖而立，姿态娴静，宛若大家闺秀，只不过，她的面容，仿佛被水打湿的水墨画一样，氤氲不清。
时而是光洁无暇的纤细脆弱；时而是文静羞怯、嘴角一颗黑痣。
与常人一般无二的明媚眼眸，失神的望着大门。
尸变？！
裴凌心中一惊，一阵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他立时想要合上房门，但一用力……
砰！
大门被他一把拉开。
一瞬间，三道犹如实质的目光，刹那之际死死锁定了裴凌。
※※※
青要山。
溶洞。
遍生鳞片的妖兽一爪抓开重重阵法，鼻翼轻动，立时望向溶洞深处。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望向它的目光，无比凝重。
是位化神！
双方隔着密密麻麻的石钟乳遥遥对峙，溶洞之外，天光渐明，轰隆劫雷渐渐停下。
这个时候，青要妖族忽然语声森冷道：“人族！”
终葵镜伊紧握长枪，乔慈光抓住【万玄枝】，二人已然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只不过，就在她们以为那头青要妖族定要出手时，其目光落在乔慈光身畔，下一刻，忽然干脆利索的退走。
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从洞口照进来，似阴霾已去。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皆是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那青要妖族并不是畏惧她们，而是忌惮裴凌留下来的鬼轿！
眼见那头气息恐怖的青要妖族不战而退，蒋风物立时跪地，面露万分钦佩之色，真情实感的说道：“四殿下与乔仙子不愧是我人族天骄，威名远播，名震天下，连这青要之地，也知晓两位的尊名，不敢有丝毫冒犯……”
皇朝妖族反应慢了一步，但很快就有样学样的说道：“四殿下与乔仙子天赋异禀，身份尊贵，贵不可言……这些山野之妖，就算不服王化，但在殿下与乔仙子的风仪面前，却也不禁自惭形秽，故此不战自退……”
“能够跟随四殿下与乔仙子，是我等此生之幸……”
“不对，应该是三生有幸……”
“是十世之幸……”
听着听着，终葵镜伊黛眉紧蹙，同样是妖族，青要山的妖族，修为高深，实力强悍，且行事果断，而琉婪皇朝的妖族，却惫懒无比，贪生怕死，现在甚至沦落到了跟个杂丹散修较劲阿谀奉承……
想到这里，她没有任何废话，当即吩咐：“此地已经暴露，马上离开！”
话音方落，鬼轿之中，顿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终葵氏的师妹？”
傅玄序师兄！
傅玄序师兄醒了！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顿时面色一喜。
只不过，由于之前被傅玄序师兄追杀过，二女此刻都极为谨慎。
乔慈光立时语声和缓的说道：“傅师兄，十年前，我曾随师尊前往贵山拜访，当时师兄送我一张符箓，不知师兄可还记得？”
傅玄序说道：“十年前，乔师妹确实前往九嶷山做客。”
“不过彼时我正在闭关，接待你的，是闵师妹。”
“她送你的礼物，我却不太清楚。”
“还请两位师妹放心，我现在已经恢复状态……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终葵镜伊看向乔慈光，见其微微点头，暗松口气，这才说道：“这里是青要山，我们现在已经被青要妖族发现踪迹，必须立刻离开！”
傅玄序应道：“好！”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对望一眼，都是心照不宣，却是丝毫没有要将傅玄序从鬼轿之中放出来的意思。
乔慈光立时吩咐鬼轿：“走！”
说着，她与终葵镜伊带着蒋风物、妖族、鬼轿，马上走出溶洞，沿途施展隐匿术法，朝下一个藏身之所遁去。
众人离开之后不久，数头气息强大、周身血煞萦绕的妖族，很快来到溶洞之中。
刚才那头头生尖角、遍体鳞片的竖瞳妖族，也在其中。
一头形状若豹、肋生双翅的妖兽用力嗅了嗅四周，很快便道：“刚走不久，追！”
其他几头妖族点了点头，尔后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第三十一章：此次棋局，定是毫无难度！
青要山之外。
群山巍巍，溪流密布。
充沛水汽萦绕天地，散入高穹，轻拂起两道华丽衣摆。
半空中，一道衮冕身影负手而立，冕珠累累，间隙之中，有威严目光，凝若实质；在其不远处，则是踏花而立的倩影，琼姿玉貌，眸若春水。
望着青要山中似天河搬倒的滔滔劫雷，琉婪皇朝太上皇，以及素真天祖师，神色都极为凝重。
太上皇沉声说道：“这等道劫，其势汹汹，仿佛无穷无尽，渡劫之人的底蕴，非同小可！”
素真天祖师黛眉轻蹙：“妖帝遮掩了青要山，单看道劫的规模，不能确定里面渡劫的，到底是谁。”
“如果是普通的道劫，肯定是妖帝座下的妖尊之一。”
“但眼前的道劫，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劫雷规模。”
“那几位妖尊，应该没有这样的底蕴。”
太上皇说道：“如果不是妖族，那应该是某位六十四劫的道友。”
“但九大宗门，六十四劫的那几位，除了药仙女之外，已经全部大乘。”
素真天祖师沉思了下，忽然说道：“六十四劫，还有一个，那便是重溟宗裴凌！”
太上皇立时摇头，说道：“那裴凌刚刚突破渡劫期，就算他是六十四劫，第一场道劫，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威能。”
“而且，裴凌突破到现在，才不到一个月。”
“距离他第一场道劫降临，还有很久。”
“哪怕他是足以比肩诸位开山祖师的绝世天才，乃是八十一劫，也要等上九个月的时间。”
素真天祖师微微点头，想了想，旋即说道：“不是那几位妖尊，不是九宗渡劫，也不是裴凌……那便是妖帝的洪荒躯壳之一！”
妖帝躯壳……
太上皇略作沉吟，尔后说道：“那么，这场道劫，只是看起来像道劫……”
说到这里，二人顿时沉默下去，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向远处劫雷。
紫青电光此起彼伏，映照他们眼眸，尽是深沉复杂。
片刻之后，轰鸣声逐渐沉寂，苍穹之上，厚重劫云迅速消散。
天光再次洒落，青碧再现。
此刻，太上皇立时朗声说道：“琉婪皇朝‘昭融’，特来拜访妖帝前辈，请前辈拨冗一晤！”
素真天祖师同样说道：“素真天‘空朦’，请妖帝前辈一晤！”
二人话音方落，青要山中，顿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霎时间地动山摇，恐怖的妖力澎湃汹涌，犹如惊涛骇浪，强大的冲击力连青要山之外，都有无数草木朝外倒伏，飞禽走兽惊惶逃散，大地震颤，溪流纵横。
尘沙混合着水汽肆意纷扬许久，方才有所停歇。
见到这一幕，二人顿时面露狐疑之色。
妖帝刚才出手了！
但其出手的方位，似乎就是渡劫者的所在位置。
不等他们弄清楚情况，高天之上，劫云又起，黑压压汇聚而至，浩浩荡荡间，犹如苍天将颓，转眼吞噬天光，令暗夜重回大地。
厚重云层间，万千电蛇奔腾咆哮。
恐怖天威，充塞天地。
这一场劫云，比刚才规模更大！
“昭融”与“空朦”对望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两场天劫之间间隔的时间太短，应该不是一个人在渡劫。
若是方才渡劫的，乃妖帝躯壳，那现在这场更强的天劫，又是谁引下的？
轰隆隆……
雷音滚滚，碾碎虚空，浩大光华，自苍穹滔滔而下，如同雷霆汇聚而成的瀑布，呼啸间似无穷无尽……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魂灯载沉载浮，大大小小的光晕，汇聚成辉煌海洋。
魂灯之海的上方，一根根白骨刺透虚空，汩汩鲜血流淌而出，骨与血彼此交融，很快，于半空铸造出一张红白交错、森冷可怖的宝座。
宝座中，一道窈窕婀娜、气势冷酷的身影蓦然出现。
其周身血煞萦绕，仿佛处于尸山血海之中。
面上蒙着一截纱巾，遮蔽容貌，只露出入鬓长眉，以及为长睫所覆的眼眸。
蓦然，她睁开双眼，眸光如刃，冰寒刺骨，凌厉无匹，视线立时望向青要山的方向。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在她耳畔响起：“那是本门圣子在渡道劫。”
“他是此次仙路的引子。”
闻言，“星恨”微微点头，是“伏穷”前辈的声音。
她平静的问道：“这是他的第几场道劫？”
“伏穷”说道：“第二场。”
“星恨”闻言，神色不变，口中则是说道：“那前辈唤醒吾的时间，太早了。”
“伏穷”淡声说道：“他并非四十九劫，也不是六十四劫……”
“只要中途不陨落，他迈入大乘的速度，会很快！”
“星恨”原本漠然的面容，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惊异，八十一劫的仙路引子！？
若真如此，此次棋局，定是毫无难度！
当然，前提是，对方不被道劫劈死……
想到这里，“星恨”没有再废话，迅速说道：“吾要准备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立马便去域外虚空，渡最后一场道劫。”
传承殿深处，“伏穷”负手而立，站在一幅红袄金锁、三脸相连的童子画像前，闻言微微颔首，回道：“莫要忘了留下传承。”
※※※
永夜荒漠。
黑暗如旧，潮湿的气息，混杂着些许雷霆般的灼烧之意，弥散苍茫。
枝叶婆娑，风声呼号，如泣如诉。
疯魔漫无目的的游走晦暗林下，踩踏起各种各样的动静。
蛇虺迅速攀爬过一片片生满鲜红苔藓的沼泽，轻微的“咕嘟”声里，无数泡沫破裂。
完美身影一步步走过这些怪诞混乱的地方，祂的目光不受暗夜影响，随意一扫，便已纤毫毕现。
忽然，其再次转头，望向青要山的方向，微微诧异。
短短十日，连续两次道劫？
不过，雷劫、心魔劫、外劫……
那名渡劫的凡人，是活不过这第二场道劫了……甚至，活不过今晚！
想到这里，仙人再次收回目光。
天纵奇才之辈，在祂漫长的岁月里，早已是见怪不怪。
不成仙，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转眼便被雨打风吹去，湮灭于滚滚光阴……

第三十二章：枷锁。
青要山。
劫雷滔滔而下。
仿佛苍穹之上决堤，汇聚浩荡如海的雷霆，似洪水般争先恐后的涌落人间，齐刷刷的冲向裴凌。
原本的山麓早已不见踪影，半空之中，飞灰不存。
草木、山脉、岩石、川流……皆荡然无存，原地巨坑出现，焦黑气息散入苍穹。
深坑还在不断扩大，朝着深渊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地底泉水崩裂，喷泉涌出，流入新生的坑洞里，湖泊、河流、涧泉的雏形纷纷出现。
冷热混杂的水流冲刷在新犁出的地土中，泥腥味逸散，与血腥气交织如潮。
坑底。
裴凌周身上下，皆血色斑驳，伤口处处皮肉翻卷，白骨森森。
其此刻双目紧闭，神色无比挣扎，却迟迟无法醒来。
恐怖绝伦的劫雷咆哮长空，继续朝裴凌轰落。
似乎下一刻，便要将他彻底击为齑粉，纷扬天地，形神俱灭！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忽然抬手……
轰！！！
仿佛整个天地都重重的震动了一下，十轮煌煌大日，巍巍升起！
劫云密布的黑夜，转眼之间，化作堂皇白昼。
刺目无比、耀眼无比也炽烈无比的大光冲散所有暗影，令辽阔天地，唯有光芒万丈！
裴凌沐浴光辉之中，身上的伤势立时开始飞速恢复，气息同样迅速暴涨。
轰轰轰……
劫雷滚滚，訇然劈落！
※※※
海浪声声，鸥啼阵阵。
腥咸气息随风而入。
轰隆隆！
蓦然一声惊雷，于客栈上方炸响，雷声浩大，震动整个天地。
灿灿电光照亮三具女尸的面孔。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他的动作是反的，关门直接变成了开门！
“得走……”
“应该是冲！”
心念电转，裴凌的身体立时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飞快的朝后面的窗边退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撞上窗户的时候，其脚下一沉，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裴凌转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四肢，不知何时，竟被层层锁链捆住，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四面墙壁、屋顶、地面之上。
锁链累累，几乎完全束缚住了他的任何动作。
这个时候，门外那具膨胀巨大的女尸，大步朝裴凌走来。
其每一步踏出，整间客栈都微微颤动，与此同时，女尸周身上下，如同液体般鼓荡，凸起的青筋愈显突兀，扭曲得几乎看不出来模样的七窍之中，有浑浊若青苔的墨绿，混合着难以形容色泽的污渍，缓缓流淌而下。
无法描述的气味充斥屋中，令人几欲作呕。
裴凌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被锁链牢牢捆住，无论如何都无法脱开。
轰！！
紫电炸裂长空，屋舍颤栗。
膨胀女尸已经走到裴凌身前，其张开嘴，露出一排排森寒尖齿，污绿浊黄的口液，从其喉间涌出，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腥臭味大盛！
女尸一口朝裴凌的脑袋咬去。
强烈无比的死亡气息，扑面而至！
生死刹那的一瞬，裴凌瞳孔放大。
他本已无法动弹的身体，猛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其一把挣断锁住右手的锁链，挡在了身前。
咔！
膨胀女尸一口咬在裴凌的右臂上，霎时间鲜血迸溅，骨骼断裂，森白骨渣混合着血沫流淌而下，前所未有的剧痛轰然传来！
裴凌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理会剧痛，被锁住的左手，猛地一拳打出。
铛！
锁住他左手的锁链，立时就被巨力挣断，左拳挟呼啸风声，一下子打入了膨胀女尸的头颅之中！
嘭！！
膨胀女尸的头颅瞬间爆开，黄绿黑交错的积液如同骤雨纷纷，轰然洒落，溅了裴凌一头一身。
裴凌全身上下，顿时传来斧劈刀砍般的痛楚。
膨胀女尸的断颈处，不断涌出青黑色血水，这些血水在裴凌瞳孔之中，化作滔滔雷电，宛若利剑般穿透了他的身体。
裴凌整个躯壳，立时出现无数血洞。
痛楚如同涨潮般，瞬间将其吞没。
与此同时，没有头颅的膨胀女尸，高举起双拳，朝裴凌狠狠砸下！
双拳肿大扭曲，犹如一对七歪八扭的流星锤，携风雷之势，似九天落雷，直取裴凌要害。
一柄犹如夏日夜晚的华美长刀，忽然出现在裴凌手中。
他不及思索，挥刀便砍。
刷刷刷……
轰轰轰轰轰……
血色刀光纵横交错，细密如网，所到之处，虚空碎裂，万刃凭空而生，切割一切；青黑血水汩汩滔滔，似要淹没整个世界，仿佛无穷无尽，侵蚀万物。
裴凌一次次挥砍，刀刃破空，刀气奔涌，其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气喘吁吁的停下，原本捆缚他全身上下的锁链，此刻泰半断裂，只有双脚之上，还有重重锁链，牢牢将他定在原地。
裴凌游目四顾，却见整个客房原本的华美陈设，早已碎为齑粉。
青黑血水、膨胀尸块、紫黑内脏……散落满地，几乎覆盖了入目所见的所有地方。
膨胀女尸已被裴凌碎尸万段。
裴凌杀气腾腾的望向门口剩下的两具女尸，跟那具膨胀女尸不同，这两具女尸，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站在门外，丝毫没有踏入客房的意思。
这个时候，那面容模糊，时而是明媚之中略带脆弱的纤细少女、时而是文静羞怯嘴角有颗黑痣的娴雅闺秀的女尸，忽然微微一笑，尔后宛若泡沫般悄然消散。
就在这具女尸消散的刹那，锁住裴凌左脚的锁链，霎时间断去。
同一时刻，那具端庄娟秀、气质典雅，周身皆为黝黑锁链锁住的女尸，纯白眼眸望着裴凌，忽然开口：“上界来人，莫要再用吾给你的仙术。”
“【冥天之雾】，也不能用。”
“恢复仙位之前，勿要再进永夜荒漠……”
说着说着，这具女尸渐渐化作飞灰……
最后锁住裴凌右脚的锁链，也随之断去。
一瞬间，他感到那层层束缚自己的枷锁，全部轰然断裂，重重约束尽数消弭，再无丝毫阻碍，浑身力量暴涨，猛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咔咔咔……
整个客房瞬间支离破碎。
轰！！！
惊雷再起，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自己站在一处深坑底部，四周泉水夹杂着泥沙纵横奔涌，坑中烟气弥散，劫雷的气息铺天盖地。
头顶，十轮大日高悬苍穹，仿佛无穷无尽的光辉，与炽烈万分的气息散布天地，四周所有水源，皆以飞快的速度干涸、皲裂。
骄阳当空，肆无忌惮，内中蕴含的意志霸道无匹，与煌煌天威，悍然对抗。
无数生灵惶恐、惊疑的情绪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似上古再临。
紫青闪烁，又一轮雷霆酝酿完毕，滔滔而降。
轰轰轰轰轰……

第三十三章：规律。
青要山。
峡谷。
崎岖山路时断时续，丛生的野草恣意生长，蓬勃的气息充斥鼻端。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走在这段陌生道路的最前面，手中不断掐着探查四周的法诀。
八名鬼物轿夫一声不吭，抬着鬼轿，漂浮半空，紧紧跟着乔慈光。
皇朝妖族、蒋风物则是寸步不离的跟牢了终葵镜伊。
轰隆隆……
漆黑劫云弥散长天，遮蔽天光，沉闷雷霆从远处滚滚传来，如同巨大的战车，碾过苍穹。
即便他们距离天劫的位置，有着相当的距离，然而汹汹天威，仍旧压得一行人难以喘息。
这个时候，乔慈光传音说道：“前面有一个山坳。”
“其地势奇诡，外人难以察觉。”
“当初晏师姐在青要山遇险，便曾在里面养过伤。”
“那里面留有晏师姐布设的一些禁制，我方才以宗门秘法牵引检查，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终葵镜伊微微点头，传音说道：“就去那里。”
“眼下天劫轰鸣，众生战栗。”
“寻常妖兽不会随意外出。”
“但还是得小心些。”
乔慈光传音道：“不知道是不是裴凌在渡劫。”
终葵镜伊传音回道：“裴凌才刚刚突破渡劫，不太可能那么快。”
“这两场天劫，间隔时间太短。”
“应该是两个人。”
说着，她忽然又传音问道，“乔师妹，你方才有没有被裴凌的魔门手段辖制？”
乔慈光一怔，正要回答，却忽然面色一变，目光锐利的望向前方。
与此同时，终葵镜伊也已经停下脚步，本命长枪倏忽出现掌心。
原本空空荡荡的长草之中，冷不丁的出现一头体魄庞大、状若巨蟒的青要妖族，其高高昂起上半身，冰冷竖瞳，从十几丈的高处俯瞰而下，盯住众人，如同一堵院墙般的躯壳横亘道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紧接着，一头头形状各异的青要妖族出现，妖气四溢间，将整个队伍团团围住。
状若巨蟒、犄角华美如王冠的青要妖族嘶嘶吐信，语声阴冷：“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族的血食。”
“特别是，九大宗门的人肉！”
※※※
炽热的水汽，夹杂着滚滚烟尘，四下弥散。
新生的深渊之中，还在不断传出种种坍塌、倾颓之声，伴随着水流的激荡，地面轻轻颤抖。
仿佛还沉浸在浩荡雷霆之中，后怕尚未消弭。
苍穹之上，暗影飞快淡却，紫青光华隐去，劫云烟消云散。
天光尚未从天际透露，狂暴的妖气如同大潮一样汹涌而至，巨大手掌如山如岳，轰然拍下。
深渊之底，猛然升起一道血瀑般的凌厉刀气，澎湃暴虐，刀意凛冽，霸道无匹。
巨掌挟万钧之力，重重压下。
血瀑不断崩散，化作万千刀芒，在巨掌的强力之下，寸寸湮灭。
轰！！！
深渊的形状再次大变，地泉喷涌，山石横流，草木化作飞灰……天地之间，杂物纷纷扬扬，簌簌而落。
一道巍峨身影浮现长空，其麻衣朴素，相貌妖异，躯壳类人，兽爪，披毛，有些古怪的是，这道身影，有三条手臂，第三条手臂，从背部生出，赫然是人族的膀臂与手掌！
滔天妖气，散播四方，萦绕身影周围，犹如实质。
随意瞥了眼深渊之底，这道身影袍袖一拂，封锁整座青要山的禁制，迅速收缩。
与此同时，强大无匹的神念，迅速扫过整个这方天地……
※※※
青要山。
背阴的山谷里，一头低阶妖兽趴在自己的巢穴中，正用爪子拨弄着一块状若圆球的低阶矿石。
滚滚妖气猝然降临，恐怖神念横扫而过，低阶妖兽似受到惊吓，匍匐在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须臾，神念远去，可怖威压消弭。
低阶妖兽身影一晃，迅速化作一道玄衫身影。
正是裴凌。
他立时张口，吐出一口黑色污血，面色一阵惨白。
这次伤的，没有上次那么重，但也不是什么轻伤。
妖帝什么术法都没用，显然根本没有用出全力。
不过，这也正常。
对方不知道他的道劫会在什么时候结束，这两次都是仓促出手，但接下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咳咳咳……道劫间隔是十天十个时辰……”
“一场道劫大概是十天多……咳咳……咳咳咳……”
“第二场道劫比第一场道劫……咳咳咳……要强……咳咳……但结束的时间，却提前了一个时辰左右……”
“妖帝连续两次失手，但其肯定也在找规律……”
“接下来的第三场道劫，得小心了……”
“不过，仙人没有过来，这是一个好消息……咳咳咳咳……”
一边这么想着，裴凌一边不停的服用疗伤丹药、天材地宝，药力犹如岩浆般涌入其四肢百骸，暂时将伤势压制。
他赶紧心念一动，召出一簇灵火，将面前的黑血全部焚烧一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尔后，又化作刚才那头低阶妖兽。
师尊药清罂跟他说过，渡劫期的道劫，分为四十九劫、六十四劫、八十一劫……而他现在的道劫，显然是在这三者之上！
只不过，眼下裴凌却没工夫理会这些，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心魔劫与外劫！
他上次与“伏穷”祖师去往传承殿深处，拜见历代祖师，看到大部分祖师都死于道劫，便跟“伏穷”祖师打听过关于道劫的情况。
“伏穷”祖师跟他说过心魔劫的事情，但那是渡劫期最后一场道劫才有的！
但他现在，两场道劫，便有两次心魔劫！
而且心魔劫与雷劫一同降临，内外交困。这种情况下，甚至心魔劫都不需要怎么对付他，只要将他困住的时间久一点，他就有可能直接被雷劫劈死！
“第一次心魔劫，我在系统的托管下，仍然一直失忆……”
“失忆，是我那条‘忘’的法则……”
“第二次心魔劫，除了失忆之外，我的所有行动，都是反的……”
“这应该是‘逆’这条法则……”
“接下来的心魔劫，肯定会出现更多的法则……”

第三十四章：【光阴转】。
裴凌顿时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如果是其他渡劫期的修士，只掌握了一条法则，最多两条法则，根本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但他掌握了六条法则！
在次次失忆的状态下，这六条法则，足够将他玩死！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外劫……青要妖帝！
实际上，他这次在幽素坟呆的好好地，一开始根本没有打算前来青要山！
派遣鬼轿前往白草镇，是为了斩因断果。
但一到白草镇，才发现“逆”在这里。
而白草镇原本的活人，早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又恰巧遇到琉婪皇朝的终葵镜伊，以及素真天的乔慈光……
“逆”对其自身的那条法则，掌握的明显比当时的他更加熟练！
现在第二场道劫下来，他对“逆”的这条法则，也有了全新的领悟。
回想起来，当时白草镇上的一切，全都是反的。
“逆”的本体，根本不是那名孩童，而是那整个镇上的规则！
自身衍化成规则，与普通的使用法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领域！
只不过，他的本体降临之后，直接用力量上的碾压，解决了对方……
之后，他便被妖帝盯上，尔后第一场道劫降临。
是的！
这一切，看似非常巧合。
但其实都是冥冥之中的大道……如果他当时没有降临青要山，现在应该也会有别的外劫，在等着他。
“道劫劫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恢复我的伤势。”
“只要我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渡劫，接下来的我，定然会越来越强。”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一边抗衡雷劫的同时，一边对付心魔劫！”
“也只有这样，我才有足够的实力，在渡完道劫之后，留有余力，去应对妖帝这个外劫！”
“现在仙人已经下界，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风险会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
“但系统托管，仙人好像发现不了……”
“嗯！真仙意志还是很有义气的。”
“上次我刚刚突破渡劫，她的传音只说了一半，这次特意用我的心魔，将剩下的提醒全部说完……”
“以后得多用【请仙术】，将真仙意志叫出来散散心、谈谈话，顺便再要点仙术什么的……”
思索之际，裴凌又察觉到，那股恐怖绝伦的神念，又一次从他身上扫过，但跟刚才一样，这缕神念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很快便往远方而去……
裴凌微微点头。
修为达到渡劫期之后，【蚀日秘录】有了质的变化。
他现在想要夺取其他生灵的命格，不再需要得到那位生灵周围熟识者的承认，他只需要用对方的身份，自己承认自己，便可骗过天地法则，直接占据目标的一切。
甚至，如果妖帝的修为是渡劫以下，他就算当着对方的面，夺取其麾下妖兽的命格，对方也察觉不出丝毫异常……
想到这里，裴凌闭目养神，暗暗炼化体内的药力，加快伤势的恢复……
没多久，苍穹之上，黑暗降临！
浩浩荡荡的劫云，再次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凝聚若墨海汪洋。
滚滚天威，呼啸纵横，充塞天地。
冥冥之中的强大危机感，似被一寸寸拉开的箭矢，瞬间锁定了裴凌！
裴凌站起身，恢复原本的模样。
远处，锐利无比的目光也立时注视过来。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
青要山之外。
群山巍巍，起伏之间，一川如带，萦绕群峰，缓缓流淌向远处。
深涧。
阴气弥散，无数恶念、怨愤簇拥白骨行宫，静静悬浮半空。
行宫中，殿下设一人高的三足圆鼎，其中插满密密麻麻的灵香，香烟婀娜，氤氲满殿。
丹墀之上，司鸿倾嬿红裙胜火，高踞宝座。
她此刻袍袖与长发皆无风自动，狂舞如蛇，手中法诀拈若兰花，不断变幻，气息缥缈，翩翩欲仙。
四周虚空之中，倒映着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
随着她周身法力流转，画面由模糊到清晰，现出内中具体的景象来：正是裴凌当时带着八宗真传，前来参见她的一幕……
须臾，司鸿倾嬿散去法诀，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恒邪”祖师的传承，果然厉害！
靠着这位祖师的遗泽，她已经将【光阴转】这门仙术，成功修炼出来！
接下来，可以去找裴凌那个孽畜了……
只不过，“伏穷”祖师这次忽然命她前来青要山附近，其余什么都没有跟她多说，只让她等候命令。
眼下青要山雷劫不断，一场接着一场，也不知道是多少人在渡劫，没有弄清楚情况前，却是不好随意离开。
此外，那孽畜上次突破之后，她便无法再通过炉鼎印记，反向感知对方的位置。
如今便是想寻那孽畜，也是极为困难。
“反正现在也是无事，便先试试刚刚修成的【光阴转】。”
“这可是仙术！”
“夫君知道了，定然也会非常的高兴！”
“还有闻人灵瑟，上次敢跟本宫抢主……敢阻止本宫报仇，便也让她见识一下仙术的厉害！”
“琉婪皇朝的皇后，竟敢在本宫的宗主登基大典上，公然被那孽畜轻薄，也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素真天的岑芳渥，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冷笑一声，当即打出一个个繁复缥缈的法诀……
※※※
重溟宗。
枕石苏氏祖地。
位于山腹之中的洞府。
尸气滔滔，犹若实质，如同云海般恣意翻腾。
忽然，所有尸气，立时朝着正中宝座上坍缩，转眼间，露出一道金冠华服的身影，其面容威严，仪态昂藏，正是苏离经。
苏离经手中掐诀，缓缓收敛气息，睁开双眼，面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喜色。
修为突破到合道中期了！
距离上次开始闭关，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数月时间。
此次境界突破，要比他预计的时间，少了很多。
到了他现在这个地步，权势、名声、利益……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修为！

第三十五章：心情不错。
这段时间的潜心修炼，无论是司鸿倾嬿的数次邀请，还是手下有重要的情况禀告，抑或是徒儿苏醉绮的求见，苏离经统统没有理会。
直到现在，修为突破合道中期，便觉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离经长身而起，眉宇间微现风发之色，旋即隐去。
他现在刚刚突破，需要稳定心境，不适合继续苦修。
正好，前段时间，徒儿苏醉绮求见过他，却是正好对其指点一二……
一想到苏醉绮，苏离经不由微微摇头。
原本他的打算，是传授这徒儿【摩诃色衍卷】，待其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可派去对付裴凌……但现在，裴凌修为提升的速度实在太快。
【摩诃色衍卷】的威能便是再强一百倍，巨大的修为差距摆在那里，苏醉绮过去，也只是给对方送个炉鼎！
因此，他现在已经不准备再用苏醉绮为自己报仇，而是想好好培养这个弟子，将来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想到这里，苏离经一步踏出，已然消失在洞府之中。
苏氏祖地。
家主所居的祖宅。
后院。
某座独门独院的小楼上。
灵香所燃的青烟袅袅而升，珠帘低垂，绣帐半卷。
锦衣华服的苏醉绮面色羞红，正偷偷将一块新近制作的玉简贴在眉心，查看其中的留影。
这块玉简是她师娘司鸿倾嬿前番派人送给师尊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师尊一直都在闭关，什么人都不见，连她也不例外。
是以，这块玉简，便只能暂时放在自己手中。
其后因为拖的时间太长，担心误了师尊的大事，她在数次求见师尊无果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便决定私下查看玉简。
如果只是小事，那就不用再去打扰师尊；但若真的事关重大，哪怕冒着被师尊责罚的风险，也定然要将其告诉师尊……
于是，她这一看，便彻底停不下来……
“醉绮。”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是师尊！
苏醉绮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将玉简藏好，尔后整理了一下裙裳，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立刻过去开门。
吱嘎！
大门打开，就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负手立于门外。
苏离经眸色温和，大袖飘飘间，周身气息愈发深沉，朝其微微颔首。
见此情形，苏醉绮立时恭敬行礼：“弟子苏醉绮，拜见师尊！”
苏离经微微点头，尔后问道：“你近来修炼情况如何？”
苏醉绮连忙说道：“禀师尊，弟子现在修为已经达到元婴中期，师尊所授诸般术法，还有两门神通，悉数已经掌握。”
眼见苏醉绮这弟子如此刻苦，再加上自己刚刚突破，苏离经的心情一时间非常不错。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指点苏醉绮几句的时候，四周景象蓦然一变。
繁花盛开、陈设华美的大族闺阁，转眼间变成了幽暗的内室。
身后回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源。
面前则是一座鲛绡屏风，镶嵌杂宝，鲛绡轻软若薄雾，内中情形模糊氤氲，看不分明，却足以辨认轮廓举动。
苏醉绮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八宗真传。
苏离经发现，自己也变成了真传中的一员，与其他人一起，林立屏风之后，此刻尽数目不转睛的望着面前的鲛绡。
鲛绡之上，人影凌乱，时而交叠，时而纷散。
种种不堪入耳的声音，从屏风里面传出来……
苏离经先是一怔，旋即面色瞬间阴沉，他当即想要出手，毁去眼前的幻象，但很快，他便发现，身体一点不受控制，他仿若置身于曾经的真实岁月……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去改变！
与此同时，苏醉绮惊讶的发现，师尊的身影，蓦然从自己面前消失，她化作了八宗之中的一位女性真传，周围站着绝心子、寂昭子、屠禾、楚羽裳、任濯鳞、嵇玉浮……等等真传，眼下全部瞠目结舌的望着屏风，鲛绡映照剪影，缠绵的旁若无人……
苏醉绮刚刚恢复的面色，再次变得酡红一片，只觉得双颊犹如火烧，炽烈无比，却是立刻想到了刚刚偷看的玉简留影，心底顿时滋生出一种难以描绘的奇怪感觉……
※※※
燕犀城。
城主府。
静室。
聚灵、防护、凝神……阵法尽数打开，室内灵气充沛如雨，闻人灵瑟趺坐蒲团，正在专心修炼。
蓦然，她微微一个恍神，却见面前景象大变。
奢华血腥的大厅，鲛绡屏风横亘眼前，挡住了偌大厅堂的景象。
只能透过其上的鲛绡，窥探到内中人影的聚散……
屏风外，闻人灵瑟化身八宗真传之一，身侧站着商扶柳、秋未央、闻人蘼、终葵止棘等等……
她顿时一怔，听着屏风后司鸿倾嬿惊怒交加的语声，她立时知道，这是曾经裴凌当着八宗真传弟子的面，采衤卜司鸿倾嬿的一幕！
哼！
司鸿倾嬿，只是裴凌的一个炉鼎罢了。
其与裴凌之间，除却采衤卜，再无其他经历，遑论一起经历生死……
心念电转之际，闻人灵瑟立时回过神来，不对！
这是有人对她施展了某种术法，不能再看下去，得赶紧破除此术！
闻人灵瑟立时想要出手，却发现身体丝毫不受控制……
屏风之上，两道人影来来往往，钗环纷乱，衣袍窸窣，种种动静毫无保留的传出……
※※※
琉婪皇朝。
宫城。
御书房。
皇帝端坐主位，身侧，皇后拢袖而立，沉声说道：“……上次派去白草镇的蝉楼斥候，已经全部查验过肉身、魂魄、命格……这些全部没有问题。”
“但，人确实是变了。”
“所有人的习惯、性情、喜好……都变得跟从前完全相反。”
“只是除此之外，却查不出其他情况。”
皇帝眉头微皱，肉身、魂魄、命格都没有问题……说明那些蝉楼斥候的问题，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想到这里，皇帝说道：“出手的，可能不是合道，而是渡劫！”

第三十六章：差个证据。
皇后微微点头，尔后说道：“那些蝉楼元婴，都已经被集中在诏狱之中。”
“有诏狱的阵法镇压守护，且蝉楼楼主，亲自坐镇，料想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故。”
皇帝沉声道：“梓童代朕处置几日政务，朕要再入祖地，请出传国玉玺，以及帝皇剑，亲自前往查验那些蝉楼斥候的情况。”
皇后道：“是。”
想了想，她又问，“越棘的事情，现在如何？”
皇帝一面起身，一面说道：“太上皇说，那是小儿辈的机缘，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但其眼下已经前往青要山，应该是找妖帝有事。”
语罢，终葵友直的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皇后暗松口气，太上皇说是机缘，那越棘与镜伊，便暂时不会有事……
正想着，四周景象一变。
金碧辉煌的宫阙，变成华美阴郁的广厅。
屏风拦截众人面前，鲛绡之上，云翻雨覆……
皇后化作围观的真传之一，与众人一起看着这一幕，耳畔还有种种动静不断传来。
她面色一怔，当即勃然大怒！
魔门贼子，恬不知耻！
皇后立时想要动手，但很快，她便发现，自己无法做出任何违背岁月的举动……
※※※
素真天。
璀璨云霞深处。
清澈溪流萦绕繁花似锦。
白玉小楼静静矗立花海之中。
小楼内，岑芳渥正翻阅着宗门的一些卷章。
忽然，四周一阵光怪陆离，她看到自己坐在一座广厅中的宝座上，全身上下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丝毫无法动弹。
一名玄衫负刀的少年，正拾阶而上，步步朝自己走来。
裴凌？
岑芳渥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但紧接着，她便听到自己忽然问道：“裴凌，何事？”
闻言，岑芳渥立时回过神来，是司鸿倾嬿的声音！
这是当初裴凌采衤卜司鸿倾嬿的一幕，怎的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而且，她还成了司鸿倾嬿？
不等她细想，画面之中，裴凌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尔后一把撕开……
※※※
永夜荒漠。
黑暗粘稠，窸窣绵密。
阴冷潮湿之中，疯狂、堕落、恶意、混乱……气息弥散。
完美身影站住脚，祂望向青要山的方向，目中出现了少有的疑惑。
第三场道劫了……
那个凡人，居然撑过了第二场道劫？
不过，祂虽说看不出这第三场道劫有什么问题，但总感到事情很不对劲！
如果祂现在不是仙人，定要过去一探究竟。
但眼下……
天条森严，仙凡有别！
按照祂现在的推算，那位破坏堕仙封印的凡者，三年之内，必定会前来永夜荒漠！
祂只需要在永夜荒漠呆上三年，等那位凡者上门送死便可。
除此之外，这盘涯界发生的一切，都与祂无关。
祂是仙人，三年对祂来说，犹如弹指一瞬，完全不值一提，完全没必要为了省一个弹指的时间，而去节外生枝。
正想着，仙人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青要山不远处的一个方向望去。
【光阴转】？
仙人的面色立时认真起来，很快，他便确定了，这确实是【光阴转】！
这门仙术，是将自己所经历的一段岁月，强加他人身上……此仙术除了可以让中术者对岁月中的人与事，感同身受之外，没有任何攻伐作用。
其不会对中术者造成丝毫伤害，唯一的两个用处，其一，是给犯下天条的仙人，自证清白；其二，是用于某些道心的传承……
这门仙术，倒是没有违背天纲。
但能够接触到这门仙术的仙人，基本都触犯过天条……
想到这里，仙人不再理会青要山的小事，注意力立时全部集中到了那名女修身上。
堕仙封印，是以此方世界九大宗门的气数为根基。
因此，整个盘涯界能够破坏堕仙封印的存在，必定是九大宗门的修士！
而且在九大宗门，地位不低，需要身负相当宗门气数，才能令封印有所变动。
下界这么多天，仙人的注意力，也一直集中在九大宗门。
而现在，这名女修，就是九宗修士！
且周身宗门气数浓郁，远超寻常宗门高层。
不过，单凭这一门仙术，却还不够！
此方世界的九大宗门，都有途径，可以接触到上界。
一旦杀错人，祂也要承担非常沉重的后果。
“基本就是她了……”
“现在就差一个证据！”
“此番下界，倒是非常顺利……”
※※※
青要山。
山涧。
草木摧折，溪流断绝，原本长草离披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
血水混合着泥水，纵横蔓延。
终葵镜伊浑身浴血，伤口之中，白骨森森，其周身气势蒸腾，美眸之中，战意凛冽，犹未平息；乔慈光锦衣皆为血染，【万玄枝】花苞尽凋，只余一根光秃秃的树干。
华美鬼轿仍旧漂浮半空，八名鬼物轿夫，此刻却只剩了五名。
其他三名，已然消散。
地上，血水渐渐上涨，犹如溪流，没过众人的足背。
庞大的妖躯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整个山涧，妖气夹杂着死气徐徐弥散。
所有青要妖族，皆已被斩。
鬼轿之中，传来傅玄序的语声：“终葵师妹，乔师妹，我们已经无事。”
“且让我们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闻言，乔慈光服下一颗疗伤丹药，顿时说道：“妖兽已经解决，还请三位师兄稍安勿躁。”
“等我们恢复一下状态。”
终葵镜伊也服下丹药，加快伤势愈合，旋即非常果断的说道：“鲜血会引来更多的青要妖族，速离此地！”
乔慈光点头，二人立时施展遁法，朝一个方向行去。
残存的鬼物轿夫立时抬起鬼轿跟上。
皇朝妖族与蒋风物刚才一直躲在鬼轿旁边，什么忙都没帮，眼下见到大战赢了，连忙跟上了终葵镜伊，无比殷勤的说道：“四殿下果然不愧是我朝天骄，区区青要妖族，如跳梁小丑，竟然胆敢拦住四殿下的去路，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没错！青要妖族若是识趣，见到四殿下的时候，就该全部跪下，献上性命，任凭四殿下取用精血……”
“还应该献上合族，投靠四殿下麾下，听凭吩咐……”
“这些化外妖蛮，能够死在四殿下的手下，也算是它们此生此世最大的荣誉了……”
终葵镜伊冷冷的道：“闭嘴！”
所有皇朝妖族与蒋风物连忙噤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远处雷声又起，轰鸣之中，天威磅礴而降。

第三十七章：不灭。
青要山。
雷霆的气息充斥此方天地。
原本逶迤的山峦，浩渺烟波，尽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尘糜翻涌的深渊。
以及大水混合着泥沙坍塌的动静。
苍穹之上，雷音止息，劫云散去。
熹微天光缓缓浮现。
第三场道劫结束！
刹那间，滔天妖气猝降，一只巨大的手掌，如同天倾一般轰然按下。
这一次，巨掌的速度更快、声势更强，似是有所准备。
轰！！！
虚空寸寸皲裂，大地剧震，“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间，巨大的裂隙如同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地泉、岩浆纷纷迸溅而出，冷热交织，烟气飞腾。
劫灰反复冲上高空，遮蔽天日。
长空动荡，虚空风涡处处生出，久久无法弥合。
裴凌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躺在深渊底部，寒泉浸过了他的耳际，鲜血落入冰冷刺骨的泉水之中，血泊汩汩。
纵横交错的伤口之中，白骨森然。
他的一条胳膊、半截腿皆已不见踪影，断口的地方焦黑一片，有雷击的气息浓郁若实质。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裴凌仰躺间，七窍之中不断流出紫黑色的血沫，想说什么，却抑制不住的开始剧烈咳嗽。
随着这个动作，越来越多的淤血从他嘴角汹涌而出，整个人气息衰弱无比，犹如风中残烛。
然而，高天之上，妖帝却丝毫没有理会这名奄奄一息的裴凌的意思，其恐怖绝伦的神念，再次扫过整个青要山。
与此同时，禁锢着整个青要山的封锁，也又一次缩小。
直到这个时候，重伤的裴凌躯壳，开始如同泡沫般破碎消弭，一道道微弱的法则之力，重归于天地之间，原地空无一物。
方才一幕，似是幻觉。
这却根本不是裴凌，只是其用法则复刻的一尊复刻体。
只是比起从前，这尊复刻体有血有肉，有生有死，却跟真正的本体，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
青要山。
向阳的山林之间，空地。
一群皮毛青灰，瞳孔之中有着蛇虺游走的狼妖，正围成一个圈，低头啃食着一具状若雄鹿的低阶妖兽尸体。
恐怖无比的神念，从整个这方天地扫过，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略作逡巡之后，神念远去。
下一刻，所有狼妖，以及地上的鹿妖尸体，纷纷化作裴凌的模样。
其中一位裴凌吐了口鲜血，赶紧取出一把晶莹圆润的丹药服下。
这次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第三场道劫，结束的时间比第二场道劫又提前了一个时辰左右。
妖帝这次出手，虽然还是没有使用任何术法，但明显是已经找到规律。
他现在的实力远强于前两场道劫时的状态，却还是差点被对方一击震死！
不过，他这次渡劫，用的是系统托管，因此，雷劫与心魔劫，都没有对他造成丝毫阻碍。
而这第三次心魔劫，除了“忘”、“逆”这两条法则之外，又多出了“众”这条法则。
道劫成功渡过，他对于“众”这条法则的感悟，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现在，他可以用复刻体，来运转【蚀日秘录】，夺取其他生灵的命格！
刚才这里的整支狼妖群，皆已被他占据身份命格！
除此之外，现在只要有一具他的复刻体没死，他便不会真的死！
他能跟自己的复刻体，随意调换身份与位置！
他可以成为其中一具复刻体，也可以让其中一具复刻体成为他！
是的，这跟之前的“逆”一样，他已经化作规则本身，只要规则存在，他便不灭！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勉强压下伤势，当即心念一动，所有复刻体，再次化作刚才的狼妖群与鹿妖尸体。
旋即，本体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却是去了青要山的其他地方。
※※※
青要山上空，劫云已经完全散去。
澄碧苍穹重新显现，明媚的阳光洒落大地，照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万山争黛，千水竞秀。
难以计数的飞禽走兽栖息其间，恣意徜徉。
新生的深渊地处其中，相比于巍峨雄壮的整个青要山，并不显眼。
只不过，没过多久，长天之上，劫云又起。
霾曀漫天，转瞬吞噬了最后一点高天的光芒。
阴暗重归大地，煌煌天威，如剑悬顶。
※※※
青要山外。
山涧之中，阴气比之前浓郁了几分，下方翠绿的深潭里，有幢幢之影闪烁。
似是新生的水鬼怨女。
白骨行宫悬浮半空，符文明灭间，恶念、憎恶、怨怼、恨意……弥散萦绕，犹如实质。
殿中，司鸿倾嬿裙裳如血，映照雪肤花貌，累累红裙之下，一双雪白赤足高悬宝座边缘，足踝上，一对赤金铃铛，轻轻一动，便有清脆铃声响彻广殿，如珠落玉盘，愈显风情万种。
她兰指轻拈，收起法诀，周身气息内敛入体，缓缓睁开双眼。
羽扇般的长睫下，明眸盈盈，流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仙术就是仙术，果真好用！
只不过，毕竟是刚刚修炼成功，用起来还很不熟练。
这几天里，她每天都会修炼一次，但每次都只是刚刚施展没多久，便因为法力不支，直接中断。
这让她很是愤怒！
她只是想要向夫君证明清白、威慑一下燕犀城的闻人灵瑟、教训教训琉婪皇朝的皇后、让素真天掌教岑芳渥尝尝当炉鼎的滋味……而已！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催动之后，内中立时传来一个侍女恭敬的语声：“宗主，有何吩咐？”
司鸿倾嬿俏脸微沉，冷冷开口：“可有查到裴凌那孽畜的下落？”
侍女战战兢兢：“禀、禀宗主，没……没有……”
司鸿倾嬿冷哼一声，接着又问：“苏离经，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传音符中的声音越发惶恐，小心翼翼的说道：“禀宗主，苏离经前些天出关了一次，修为突破到了合道中期。”
“但当天其又开始闭关，此外再无任何动静……”

第三十八章：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
夫君又闭关了？
司鸿倾嬿黛眉一蹙，但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她这几日连续对夫君施展了【光阴转】，夫君现在肯定是知道误会了她，是以，短时间内，根本没脸见她！
不过，这没关系！
身为圣宗宗主，她司鸿倾嬿，可不会那般气量狭小！
于是，司鸿倾嬿淡声说道：“知道了。”
“既然夫君闭关，不便打扰，其弟子若是修炼上遇见问题，无人指点，却也是个麻烦。”
“这样吧，夫君的弟子，也是本宫的弟子。”
“本座这里，还有好些讨伐裴凌的战斗留影，你将那些玉简，统统都给苏离经的弟子苏醉绮送去，让她好好参悟……莫要懈怠……免得堕了夫君的名头……”
传音符中的语声立时应道：“婢子谨遵宗主之命！”
※※※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之间，又是十天过去。
青要山。
乌云密布，犹若末日降临。
罡风凛冽，呼啸间摧折草木，飞沙走石，溪川逆流。
滚滚雷霆由苍穹倒悬而下，仿佛天河滔滔，无穷无尽，紫青电光闪耀长空，挟堂皇威严，照彻此方世界。
赫濯天威，堂皇压下，令此方天地，所有生灵，皆心生战栗，心跳如雷。
裴凌踏空而立，玄衫迎风猎猎。
所有雷劫劈落到他的身上，立时化作无数细小电蛇飞速游走，尔后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浸润入其躯壳，被他肉身吸收一空。
轰轰轰……
阗阗雷霆炸裂长空，震天动地，惊怖众生。
许久之后，雷音缓缓停止。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刚要有所动作，其肉身、魂魄、法力……甚至神念，尽数都被冻结！
整个这方天地，刹那之间，陷入万里冰封。
冰雪皑皑，铺天盖地，雪峰耸峙，霜意漼溰。
放眼望去不见一丝杂色，唯有纯白苍茫。
紧接着，冰封的天地如同受到重击的琉璃一般，开始碎裂。
整个天地中的一切，无论之前是什么，此刻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化作霜雪，随着此方天地的破碎，皲裂成大大小小的冰块与雪沙。
很快，这方天地只剩一片混沌般的虚无。
裴凌的肉身，也早已被冻结成冰雪，化作无数碎冰中的一份，寻不到任何踪影。
磅礴神念再次扫过整个青要山。
很快，青要山的封锁，又缩小了一圈……
※※※
青要山。
生满了一种淡紫色野花的山坡上，两头形似骏马，却背生双翼、头生五角的妖兽，正用长角互抵，四蹄发力，双翼不断拍打地面，借势角力。
这两头妖兽显然争斗了一些时候，双方躯壳之上，都有着横七竖八的伤口，地上葳蕤的野花，许多花瓣草叶上，亦是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妖帝的神念横扫而过。
两头妖兽立刻匍匐在地，不敢继续争斗，似是为妖帝的恐怖威压所惊，不敢有任何造次。
片刻后，妖帝的神念远去。
两头妖兽同时直立起身，尔后全都化作裴凌的模样。
第四场道劫成功渡过！
而且跟前三次不同，妖帝这次，算到了他道劫结束的时间，直接用法则对他下手，但他却连轻伤都没有！
渡劫期……
每经历一场道劫，他的实力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四场道劫下来，裴凌感到，自己对于法则的驾驭，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突破。
先是第三场道劫结束，他用大量复刻体，取代了青要山的大量低阶妖兽！
尔后，在第四场道劫结束的刹那，他用其中一具复刻体，隔空夺走了本体的命格，如此一来，那具复刻体，便成了他现在的本体！
而刚才被妖帝灭杀的本体，则反过来成了他的复刻体！
接下来，他还得再多准备一些复刻体，去取代青要山的低阶妖族。
反正那么多的复刻体，只要有一具活着，妖帝便无法杀死他！
当然，这也多亏了这里是青要山，妖帝每次出手，都有很大顾忌。
否则以妖帝之能，根本不用去区分他身份的真假，直接将整个这方天地抹平，他有再多的复刻体都没用……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升级完毕！”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当日司鸿倾嬿的宗主登基大典上，他修为突破渡劫，系统给他赠送完所有【仙路福缘】，便开启了升级。
许是因为仙路的缘故，这次升级的时间，要比前几次升级长得多……
“叮咚！本次升级，为【仙路正式版】，开启功能一：【道劫预报】……”
“叮咚！【仙路正式版】开启功能二：【心魔解析】……”
“叮咚！【仙路正式版】开启功能三：【因果无忧】……”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听着系统密集的提示音，裴凌微微摇头。
【道劫预报】……他现在已经自己算出道劫降临的时间了，这功能直接没用。
不过，没有用的功能，总比一些乱七八糟的功能要好。
希望关键时刻，系统不要太过智障……
心念转动之际，两名裴凌的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
青要山。
万仞高峰于群山之中，犹如鹤立鸡群，其高出云表，巍峨雄壮。
山巅之上，一道麻衣身影负手而立，其躯壳类人，兽爪，背部生着一条人族的手臂，周身妖气滔滔，威压恐怖。
正是妖族帝尊！
忽然，妖帝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下一刻，漆黑劫云出现，以那个地方为中心，只一个刹那，便迅速扩散到四面八方，厚重云层，遮蔽整个青要山，尔后，朝更远的地界飞快蔓延……
妖帝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的注视着劫云的最中心。
这个时候，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语声：“帝尊。”

第三十九章：寻木。
一头大妖，缓步走上峰巅。
其似狮似虎，体型庞大，纵然眼下已经刻意缩小，望去仍旧如同一座小型山岳，落足之际，却轻若鸿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妖行走间，块垒分明的肌肉清晰无比，彰显出极为强大的力量。它犹如狮虎的头颅上，生着一支尖角，角尖冷芒闪烁，森寒如刃。
幽绿双眸湛湛，身后五尾纷散而悬，摇曳虚空。
狰行至妖帝身后的空地，微微垂首，行礼道：“狰有事相求。”
妖帝转过头，朝其望了过去，这是他座下的妖尊之一。
扫了一眼，妖帝平静道：“何事？”
狰瞳孔之中满是残忍：“这人族，实在太过猖獗！”
“继续任凭他这样下去，恐怕半个青要山都会被天劫毁于一旦。”
“请帝尊允许狰出手。”
“定叫那人族身死道消，道体为我族血食！”
闻言，妖帝淡淡说道：“本帝都难以寻到他的踪迹，你又如何做到？”
狰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凶恶，当即狞笑着说道：“帝尊，狰不需要找到他！”
“只要帝尊下令，让那人族与狰斗上一场，那人族若是赢了，便放他离开青要山。”
“若是败了，便留下充当我族血食！”
“这是那人族唯一的生机，他一定会答应！”
“狰一定将那人族碾成肉醢，捧上他的心脏，献给帝尊享用！”
妖帝回过头，继续望向劫云中心，简短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狰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立时便道：“那人族，才渡了几场道劫，就算他的道劫，要比普通的道劫强上很多，但道劫的数量摆在那里，狰绝对可以将其撕成碎片！”
妖帝淡淡说道：“你连自己圈养的那个凡俗小镇，被人毁去都不自知，他便是一场道劫都没渡，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小镇？
狰心中疑惑，什么小镇？
但妖帝的语声，犹如洪钟大吕，瞬间便将他点醒！
狰猛然想起了什么，是白草镇！
白草镇没了！
但它一直到刚才，都没有丝毫察觉！
若非现在妖帝提醒，只怕它这一辈子，都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对！
狰凶恶无比的神色，瞬间变得万分惊愕。
这个时候，妖帝接着说道：“命承十日，万古无一。”
“本帝此次亲自出手，是因为整个青要山，只有本帝能够杀他！”
“你刚才只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不能任由他继续招引天劫。”
“先退下吧！”
“本帝要去换具躯壳。”
狰立时垂首道：“遵命！”
跟来时一样，它悄无声息的离去。
轰隆隆……
远处，光华闪烁，漆黑的苍穹下，时明时灭。
天劫又一次降临，滔滔雷霆，倾泻而下，如洪水泛滥，淹没无数。
妖帝没有继续停留，他一步踏出，已然消失在此方天地。
※※※
青要山。
中心。
深谷。
山谷深邃，如同无底。
一株庞大的树木，从谷底拔起，冲入云霄，其下连深渊，上干云天，垂阴四极，树冠辽阔，犹如巨大的陆地。
整个青要山，甚至是此刻的劫云，皆在树冠的笼罩之下。
其枝干虬结如龙，弯曲盘绕，如同巨伞撑开，又似朝着苍穹挥舞着不甘的爪拳。
任何生灵看到这株巨木的刹那，皆本能的心生敬畏，仿佛透过它，依稀可辨无数岁月之前，来自洪荒上古的风起云涌。
厚重、古朴、悠远……
祂仿佛不应该存在于现在，又仿佛不可能存在于眼下，却又偏偏出现在此，似抵御着滔滔光阴的侵蚀，强行挺立此方天地，撑起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气数与命运。
这是洪荒三木之一，神木寻木！
只不过，寻木此刻周身气息枯败，没有任何生机。
反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迟暮之意，萦绕不去。
密密麻麻的枝干上，没有一片叶子。
每一根树枝，皆悬挂着一口乌黑的棺椁。
整个树冠，大大小小的棺椁，琳琅满目，盈千累万，难以计数，粗看之际，几乎以为是树叶。
蓦然，妖帝的身影出现在其中的一根枝干上。
他只略略停顿，旋即举步朝下方走去。
巨木广大，枝干粗壮得难以想象，站在上面，举目四顾，如同一片广场。枝丫分叉的地方，足以建造城阙。
但眼下，透着死气的枝干，因巨大空阔而愈显苍凉。
踏、踏、踏……
妖帝大步而行，半晌后，他来到一根较为细弱、宛如凡俗大路的树枝下方。
这根树枝，挂着一口不大不小的棺椁，罡风过时，棺椁撞在附近的树枝上，发出砰砰的脆响，显然内中空无一物。
妖帝走到棺椁面前，棺椁无声打开，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麻衣身影立时躺入其中，棺盖无声合拢。
一瞬间，寻木似是有了某种极为微弱、几不可查的生机。
只不过，这缕生机刚刚出现，立时就如积雪遇阳一样飞速消散。
直到一根粗壮无比、犹如山峰的树枝上，一口城池大小的巨大棺椁微微一动，棺盖打开，寻木的生机终于停止流失。
紧接着，寻木之上，所有残余的生机，全部集中到那口城池般的棺椁之中。
很快，巨棺之中，伸出一只雪白的爪子。
尔后是一对毛茸兽耳、狭长冷酷的眼眸、修长敏捷的体魄……最后，九条蓬松巨大的狐尾，犹如雀屏般招摇身后，冲天妖气，轰然爆发！
九尾之狐！
离开棺椁之后，九尾狐立时转头，望向劫云的中心。
※※※
青要山。
野花如织，芳草茸茸。
山风过时芬芳满怀，似岁月静好。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预报提醒您，您的道劫马上降临，请做好渡劫准备……”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下一刻，漫天劫云蜂拥而至。
一头巨狮般的妖兽，倏忽人立而起，化作裴凌的模样。
这【道劫预报】真的很准，要是预报的时间再晚一点，就更准了……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就在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的刹那，苍穹之上，无数电蛇如百川归海，合为一体，一道张牙舞爪、犹如万丈虬龙的劫雷，猝然而落……
轰！！！

第四十章：【心魔解析】。
黑暗浓稠如实质，举目四顾，不见天日，亦无星无月。
暗影之下，窸窣声不绝，似有无数虫豸蛇虺在急速游走。
然而仔细听去，却又寂静如死。
仿佛四面八方有无数鬼祟，紧紧跟随、包围……
裴凌忽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之中，脚下似乎是一艘飞梭，此刻，一枚枚符文以飞快的速度渐次熄灭，灵机散去。
很显然，这艘飞梭，正在损毁。
借助符文熄灭前的微弱光亮，裴凌看到，自己不远处，还站着四道人影。
其中三道乃是纯正的人族气息，皆身披白袍，额束金环，为首之人颀长挺拔，容貌俊朗之中带着一股邪异之感，其负手而立，金环于眉心镶嵌着一颗淡金色宝石，宝石之中，晦涩的力量缓缓流转。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一男一女两人。
那男修长相阴柔，眼神幽冷，犹如蛇虺；女修姿容秾丽，眉心宝石湛湛如海，流光溢彩间，映照双眸，略带冷艳之感。
而第四道人影站得离裴凌最近，却是一名梳着百合髻，斜插珠翠，着浅粉色清凉纱衣的少女。
这少女眉眼灵动，天然上勾的眼角，带着丝丝缕缕媚意，头顶却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裙摆之下，也有一截狐尾拖出，周身妖气萦绕，却是一名狐妖。
此刻，黑暗之中，似有无数喁喁私语、又仿佛千万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响彻裴凌耳畔。
混乱、堕落、嗜血、狂暴……犹如潮水，反复冲刷心境。
裴凌什么都记不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清楚周围的这些人是谁，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明明是刚刚醒来，此刻却感到无比困倦，恨不得立刻就地躺下，不管不顾的睡上一觉。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裴凌微微一怔，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这个声音的来源。
但很快，他便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叫裴凌，现在的修为是元婴后期。
身侧那名浅粉纱衣的狐妖少女，名为玉雪照，是他的妖宠。
为首的修士，是嵇长浮，乃天生教少教主。
其身后的男修，名为楚摩；女修则是归横秋，皆是天生教真传。
除此之外，他不记得其他事情，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正想着，负手而立的嵇长浮，忽然语声平静的说道：“永夜……圣教……几条路……出入此地……”
“这就是……”
“……”
“……”
“现在……跟我走！”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紧皱，他感到嵇长浮好像说了很多很多非常重要的话……
但他太困了！
他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直接睡过去，每听几个字，就陷入一片浑浑噩噩，需要凭借莫大的毅力，才能够勉强保持半睡半醒。
昏昏沉沉之中，只知道嵇长浮似乎是让所有人都跟着他……
正想着，却见嵇长浮已然举步朝前走去。
一盏幽冷灯火悬浮在其身侧，照亮方寸之地。
其光所到之处，浓稠若实质的黑暗立时被逼退，却见脚下飞梭的甲板上，到处都是斑驳之色。
那斑驳仿佛某种锈迹，又仿佛是凝固多年的血渍，充满了诡谲不详的气息。
而飞梭之外，犹如荒漠。
黄沙堆叠起伏，偶尔才有一株蔫蔫的芨芨草，藏匿沙坑暗影，艰难求生。
就在这时，楚摩与归横秋已然跟上嵇长浮的步伐。
玉雪照则站在裴凌身畔，等着他一起。
裴凌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他当即强打精神，便要跟上嵇长浮三人。
但心念刚动，整个人却立时朝后退了一步。
眼见灯光越来越远，自己似是马上就要被黑暗吞没，裴凌脑海之中，忽然又多出一条记忆。
这里的规则，是反的。
前进，是后退；后退，才应该是前进……
裴凌双眼眼皮似有千钧之重，很想直接就这样睡去，但黑暗之中的窥视与危机感，令他如芒在背，却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立时往后退去，身体却迅速朝前行进，跟上了前方的嵇长浮三人。
玉雪照见状，亦步亦趋的跟在裴凌身畔。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黑暗之中仿佛一成不变的窸窣与呢喃。
身后渐渐传来春蚕噬叶般的动静，紧接着，飞梭部件的跌落声间或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生灵，盈千累万，将庞大的飞梭转眼间啃噬坍塌……四面八方，黑暗滚滚，如同藏匿了无数魑魅魍魉。
修士的神念扫过其间，宛如泥牛入海，一无所得。
而感知之中，却有一道道阴冷、恶意的窥视，于各个角落，幽幽注视着他们。
幽冷灯笼悬浮半空，照出荒芜的戈壁。
久在黑暗中的生灵从未见过光明，眼眸已经荡然无存，仅仅保留了蛇虫的大概轮廓，望去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一段路，裴凌的眼皮控制不住的合上。
只一刹那，他立时睁开双眼，却是险些直接这样睡去。
回过神之后，裴凌继续前进，却忽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对。
他强撑着用半睁半合的眼睛朝前方望去，立时看到，前面四人沐浴在幽冷灯火下，静静行走。
玉雪照紧跟在他身旁，似乎一切如常。
裴凌此刻无比困倦，却是无法做出太多思考，见自己已经渐渐落后，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他连忙加快速度，跟上四人。
走着走着，睡意如潮，裴凌的眼皮，又止不住的合拢。
下一刻，他赶紧用力睁开双眼，不能在这等昏惑凶险之地入睡！
他紧紧跟着前面的五人，玉雪照也紧紧跟着他。
踏、踏、踏……
一行人沉默着继续前进。
没过多久，裴凌又一次眼皮抑制不住的合上。
这一次，尽管他立时反应过来，但沉重的眼皮，仿佛粘合在了一起，犹如情人般难舍难分。
他过了一息的时间，才能够重新睁开双眼。

第四十一章：玉雪天狐。
裴凌看到，前面八道人影缓步而行，为首的是嵇长浮，其后两名修士，是楚摩与归横秋。
再后面，则又是嵇长浮、楚摩、归横秋以及另一个他，还有另一个玉雪照。
而他跟玉雪照，则走在最后。
裴凌越来越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似乎有什么绝大的危机感，正在悄然逼近。
只不过，他强打着精神，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
踏、踏、踏……
脚步声单调而不变，不知不觉融入四周，如同窸窣、呢喃一般，仿佛要永远这样走下去。
裴凌的眼皮，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合上……
※※※
青要山。
劫云漫天。
雷霆万钧。
紫青光华照耀天地，沛然天威，隆隆而降！
裴凌双目紧闭，玄衫迎风猎猎，悬浮半空，瀑布般的雷劫滔滔直下，轰击在他躯壳之上，却在瞬间化作无数发丝粗细的电蛇，被他身体吸收。
轰轰轰……
又一轮劫雷瓢泼而下，电光明亮刺目，几如大日初升，照亮整个这方天地。
雷霆之音滚滚碾过虚空，震动大地。
下方，原本山明水秀早已变成了满目疮痍。
山峦谷地，皆灰飞烟灭。
新生的坑洞，伴随着浓郁的焦味，正朝着深渊的方向发展。
忽然间，磅礴妖气轰然而现！
妖气纵横长空，浩瀚如海，一时间竟与天劫分庭抗礼，恐怖威压充塞六合。
虚空之中，一头巨大无比的九尾狐出现，其纯白无瑕，柔软的毛发随罡风缓缓摇曳，尊贵、优雅、敏捷、矫健……九条蓬松颀长的狐尾，于其身后宛若孔雀开屏般列开，狭长狐眼冰冷漠然，毫无媚态，只有仿若天生的上位者威严。
这是妖帝的九尾躯壳！
其停在劫雷之外，周身妖气缓缓收敛。
他望向劫雷中心的裴凌，双目之中，忽然有七彩光华流转，霎时间如虹霓骤降，萦绕妖躯，一股发自血脉的力量轰然而动。
妖帝气息刹那变化，整个躯壳，变得如梦如幻……
轰轰轰……
霾曀晻霮，雷霆輘輷，似无穷尽。
※※※
青要山。
深处。
数座山丘连绵成脉，山势温软，怀潭抱川，深邃窈然。
缥缈烟岚萦绕峰峦谷地，渲染出微蓝之意，愈增清幽秀美。
远处，雷霆滚滚，隔着千万之遥，仍旧清晰可闻。
翙翙之音划破长空，一只碧翅鸦鸟灵巧的一个折转，冲入林下，于重重枝叶间翩跹而过，很快，便飞到了一座位于峭壁之上的洞府前。
碧翅鸦鸟收拢双翅，落至洞府畔的柏枝上，尔后语声清脆悦耳道：“芸姵族长，小妖奉邙戈大妖之命传信：有人族九宗的修士，擅闯青要山。”
“如今正在莫乘山一带徘徊。”
闻言，一个娇柔妩媚的语声，立时从洞府之中传出：“几个人？修为如何？”
碧翅鸦鸟闻言，迟疑了下，方才说道：“两位元婴。”
洞府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旋即冷然道：“邙戈乃玄昧噬虚蟒，血脉也不算差。”
“其手下，泰半都有些跟脚。”
“竟然连区区两个元婴都无法应付，这等小事，还要惊动我玉雪天狐一族，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碧翅鸦鸟连忙说道：“邙戈大妖许是蜕皮期将到，近来状态不佳……无论如何，青要乃我族之地，岂能容人族放肆？”
“还请芸姵族长以大局为重，莫要让吾等昔日的血食看了笑话……”
芸姵冷哼一声，说道：“你虽是杂血，却也有稀薄金乌血脉，若是用心修炼，何至于至今还只是区区一信使？”
“我妖族力量来自血脉，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强大。”
“但若妖妖如此，千年岁月，方有一代大妖长成，却如何辅佐帝尊，继续镇守青要？”
“昔日血食之所以反客为主，岂非就是他们从出生起，便勤学苦练，于大道追寻上九死不悔？”
“尔等依仗帝尊庇护，日日惫懒，方有今日颜面扫地之事！”
说到此处，芸姵略作沉吟，方才继续道，“此番为了我青要脸面，我族便出手一次。”
“再有下回，尔等莫要自称青要血脉！”
“也莫要留在青要山中，趁早去琉婪皇朝混个差使养老！”
碧翅鸦鸟不敢吱声。
只听芸姵又道，“既然人族来的是两名元婴，那我族便出一位元婴。”
碧翅鸦鸟顿时暗松口气，却又听芸姵说道：“此事既然我玉雪天狐一族，接了，那两个元婴，便是我族的猎物。”
“其他妖族，只需看着就是。”
“谁敢抢夺我族血食，谁便去死！”
碧翅鸦鸟立刻应道：“是！”
眼见芸姵再无其他话要说，它立时振翅离去。
洞府之中，宽广的静室，陈设简单古朴，似有上古遗风。
镂刻众多鸟兽形状的符文的高台上，趺坐着一名容貌柔媚的白衣女子，其面若桃花，明眸皓齿，狐族特有的狭长眼眸，流转间媚态横生，又不失威严之色。体态修长轻盈，身段窈窕，曲线起伏触目惊心，沉稳优雅，洋溢着成熟女子特有的娇娜。
其背后六条巨大的狐尾，犹如裙摆般逶迤。
周身气息隐隐波动，乃是返虚期修为。
此刻，白衣女子芸姵略作沉思，旋即伸手一招，立时从虚空之中，挪移来一名粉衣少女，这名少女梳着双螺髻，发丝之中，有五色繁花串起的花环作为点缀，其朱颜玉色，婀娜多姿，一双狭长妩媚的眼眸，与芸姵极为相似，浑身上下，充满了野性的魅惑。
裙摆依依间，四条狐尾蓬松摇曳。
其忽然出现在此，却不惊讶，而是立刻行礼，脆声说道：“拜见族长！”
芸姵微微颔首，直截了当的说道：“莫乘山一带，有两名人族元婴肆虐。”
“你去走一趟，将他们解决。”
少女没有任何迟疑，再次行礼道：“谨遵族长之命！”
旋即她心念一动，化作一道白光，遁出洞府，转眼消失不见。
这少女一走，芸姵立时望向静室外，下一刻，一名梳着十字髻，着紫色深衣的女子快步而入，其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顾盼之际，眼神妩媚之中不掩冷冽。玉体香肌，行走间似兰似麝的幽芬隐约，愈显娇妍。
只不过，其眉宇间略带傲意，大大冲淡了狐族天生的媚态，望去犹如高崖之花，冷傲美艳。
紫裙逶迤，五条狐尾迅速扫过地面。
来者行至台下，微微顿首，旋即语调和缓的说道：“族长，人族九大宗门的修士，手中多半有些底牌。”
“雪照妹妹年幼，斗法经验不足，以一敌二，怕是稍有不慎，便会吃亏。”
“我想前去为她掠阵。”

第四十二章：我族最出色的天骄！
芸姵平静的说道：“我青要妖族，从上古至今，一直保存着祖先们的血性。”
“也继承着祖先们的血脉与力量。”
“不是遁入琉婪皇朝的那些废物可比！”
“雪照既然是我玉雪天狐族的一员，直面与人族的争斗，是她应尽的义务，也是必须面对的挑战。”
“当初雪照出生不久，便因意外，落入重溟宗之手。”
“但其修为达到结丹之后，能在没有任何长辈护持与教诲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从戒备森严的重溟宗杀出，甚至中途越级斩杀了一个名叫‘裴凌’的魔头。”
“据说那魔头，还是重溟宗的当代圣子！”
“最终毫发无损的重返青要，便已证明了她的实力！”
“能够战胜重溟魔宗养蛊出来的圣子，足见雪照体内流淌着我玉雪天狐族最为精纯的血脉，乃是我族百年以来，最为出色的顶级天骄！”
“可不是邙戈那些混杂了异族之血的低劣妖族能比。”
“你毋需担心。”
“这次潜入我青要的，只是区区两个元婴罢了。”
“以雪照能从重溟宗杀出来的实力来看，根本不需要任何掠阵。”
说到此处，见紫裙女子欲言又止，芸姵便道，“不过，你毕竟是雪照的族姐，真要去看看雪照出手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紫裙女子微微点头：“谢族长。”
旋即施展遁法离去。
芸姵合上双眼，正要继续修炼，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转头朝雷劫的方向望去，威严妩媚的眼眸之中，满是疑惑。
※※※
漆黑之中，呢喃如潮。
裴凌与玉雪照一前一后，在黑暗里沉默的行进着。
在他前面，已经有三十道人影。
为首的还是嵇长浮。
后面则跟了很多其他嵇长浮、楚摩、归横秋、玉雪照以及别的他……
这个时候，裴凌的困意再次达到极致，他本就半闭着的双眼，眼皮再次仿佛被万均之力拉扯着合上。
下一刻，他以莫大的毅力，强行睁开了双眼。
裴凌立时看到，前面三十一道人影，正步伐整齐的静静走着。
其中一名玉雪照，忽然后退了一步，尔后立马停住脚。
裴凌与玉雪照很快便超过了那名玉雪照。
就在那名玉雪照即将被黑暗完全吞没的时候，其似乎终于推算出了什么，立时迈出脚步，大步前进，很快便追上了前面的人群……
※※※
青要山。
轰隆隆……
远处的雷霆声，似刹那间到了近前。
整个大地微微战栗，烟尘四起，引无数生灵惶恐。
难以计数的飞禽走兽纷纷弃巢而去，朝四面八方惊惶逃散。
丘陵起伏间，一座小山缓缓挪移。
仔细望去，却是一头状若巨象、脊背骨刺如扇，遍体生满细密鳞片的妖兽，其气息凶暴，脖颈套着一道道赤金嵌宝的锁链，其上符文明灭，汇入其头顶。
在它山头般的头顶上，是一座广殿般的凉亭。
这头妖兽周身妖气四溢，感受到特殊的威压降临，其所到之处，众多开智妖兽，皆战战兢兢，走出栖身之地，跪伏路旁，口称：“恭迎大妖！愿大妖早成长生久视！”
巨大的妖兽如若未闻，仍旧按照原本的路线往前行去。
其头顶凉亭四面垂有鲛绡轻纱，宛若烟云，若隐若现之际，可见八折屏风镂刻无数狐族传说，其下主位上，一道人影傲然而坐，如渊渟岳峙，高位者特有的傲慢与孤高，尽数在剪影之中彰显无遗。
面前设一长案，金盘玉碗中灵果佳肴摆放整齐，香气四溢。
长案左右，各有一只半人高的四足方鼎，鼎中灵香喷吐，汇聚盎然灵机。
下方，空地之上，凿地为池，内中喷泉汩汩，丝丝缕缕精气逸散而出，其气息清澈，似晨雾弥漫，于泉水上方稍作停顿，旋即在阵法的引导下，尽数飘向上首，源源不断的灌注主位人影躯壳之内。
巨象般的妖兽每一步踏出，皆如雷霆骤响，震动大地。
然而凉亭之中，却稳固如山，仿佛是在平地上，不受丝毫影响。
沿途无数开智妖兽伏地迎接，恭敬万分，直到头顶凉亭的象妖已然走得不见踪影，方敢抬头。
轰隆隆……
远处又一场磅礴劫雷轰然而降，天地之间，刹那皆为光明。
电光透过鲛绡，将整个凉亭照得纤毫毕现，立时现出主位上的人影。
其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雪白的发丝，梳作双螺髻的样式，饰以五色鲜花，容貌妖媚艳丽，穿一袭浅粉交领襦裙，腰间束着石榴红锦带。眉若远山，目含秋水，眼眸狭长上勾，媚态天然，顾盼间勾魂夺魄，一点朱唇润泽鲜亮，似樱桃初绽，引人遐思。
这少女身量窈窕，婀娜多姿，其媚色浑然天成，艳而不柔，有一种别样的野性，望去生机勃勃，充满活力。
正是玉雪照！
此刻，其大模大样的坐在主位上，顾盼自雄。
玉雪照望着脚下这头千骨宝象妖坐骑，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距离狗主人把她放回青要山……不，是她斩杀狗主人，已经过去数年时间。
眼下待在青要山，自由自在，族长还对她特别器重，连这头能够自产淬体灵泉的千骨宝象妖坐骑，也交给她驱策。
此次只要再完成族长的这个任务，必定会得到极为丰厚的奖励……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道身影袅娜娉婷，紫色深衣严严实实的裹住娇躯，广袖纤腰，望去端庄矜持，修长的脖颈白皙如雪，与高绾乌发彼此辉映，莹润如玉。
云鬓之上珠翠微摇，行走间声色不动，却无时无刻都散发出娇柔之感。
其裾拖五尾，妩媚之中不掩冷意，如高崖芳菲，冷傲明艳。
玉雪照立时回过神来，当即问道：“菀珊姐，什么事？”
菀珊环视了一圈四周，立时一挥手，布下一层防备窥探窃听的禁制，这才沉声说道：“对手是九宗弟子，青要山外围那些妖族，虽然说绝大部分血脉不纯，但邙戈修为不低，其还带着那么多下属，都奈何不了两个人族，说明此番潜入我青要的，必定是九宗天骄。”
“说不定，还是真传出身！”
“故此，我前来替你掠阵。”
玉雪照立时说道：“我已然是元婴修为，又得族中血脉传承。”
“同境之战，我不会输！”
菀珊微微摇头，说道：“九大宗门占据此方世界钟灵毓秀之地，诸多天材地宝，功法资粮，已有久远岁月。”
“若是当真那么好对付，这天下，又岂会轮到这些曾经的血食当家作主？”
“而且，你当初逃回青要，我让你只说是从重溟宗杀回来的就行，为何要提到那个重溟宗圣子裴凌？”
“还称其被杀之前，给你磕了一百个响头求饶？”
玉雪照眨了眨眼睛，这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不就是这位菀珊姐的主意？
狗主人之事，只是她一时兴起加上去的而已。
当时菀珊姐还非常满意的夸她机灵聪慧，不愧是血脉精纯的玉雪天狐……
为此，她们姐妹，可是被族中赏赐了诸多好处……
怎么现在……
想到这里，玉雪照顿时说道：“狗主……重溟宗圣子，确实给我磕过一百个响头。”
“所以，这件事情，也不算假的。”
菀珊面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当下说道：“以后莫要再提此事！”
“我族深居青要，鲜少外出。”
“族长近年为了冲击合道之境，更是已经数百年不曾离开洞府一步。”
“合族都对外界之事不甚了解，也还罢了。”
“但前段时间，我因故出过一次青要山，正好听闻了那裴凌的大名。”
“其如今凶威赫赫，九宗地界，皆对他如雷贯耳。”
“他的修为，只怕已经达到了合道……”
狗主人合道了？
玉雪照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不由眼睛一亮。
狗主人给她留下的那些极品丹药，早就已经用完了！
这次任务结束，正好去趟重溟宗，用狗主人的名头，好好捞一回油水……
这个时候，却听菀珊继续说道：“现在人族的九大宗门，应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裴凌的大名。”
“此次九宗的那两名元婴，若是将裴凌之事泄漏出来，定然是个很大的麻烦。”
“我眼下前来，便是为了以防万一。”
“届时见到那两名元婴，开战之前，我会先用幻术，将在场所有妖族惑住。”
“防止那些血脉低微的妖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尔后，你我联手，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两个人族！”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打着杀出重溟宗、斩杀魔宗圣子的绝世天骄名号，霸占族中最多的修炼资源，得到我族最顶尖的传承，继承玉雪天狐一脉在青要山中的地位……而且，什么都不需要做！”
玉雪照听着，立时回过神来，果然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菀珊姐想的周到！
“没问题，我听菀珊姐的！”
正说着，她们前方已经出现了一片嶙峋的山岭。
一头雄狮般的妖兽从远处奔驰而来，至近前匍匐在地，恭恭敬敬的禀告道：“拜见天狐大妖！禀大妖，两名人族血食，现已被包围在莫乘山西南角的缀花涧。”
“只等大妖驾临，便可动手！”
玉雪照淡淡道：“带路！”
那头妖兽再次行礼之后，方才说道：“谨遵大妖之命！”
语罢，它转过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遁去。
千骨宝象妖速度骤然提升，迅速跟上。
轰隆隆……
象妖踩踏地面的轰鸣，与远处的雷霆声交织，整个大地轰然而动。
四周草木皆惊，所有生灵，噤不敢言。
唯独雷声浩浩荡荡，响彻天地。

第四十三章：闭眼……睁眼……
黑暗之中，呢喃声绵密如雨，又似潮水来回往返，无休无止。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在暗影里单调的回荡。
天命灯高悬半空，幽冷灯火照出一道道瘦削拉长的身影，落在荒芜戈壁上，拖出怪诞扭曲的模样。
如同一条条漆黑的蛇虺，沉默着紧随众人蠕动而行。
三十多道人影似不知疲惫的朝前走着，微弱灯光下，单调的沙砾与芨芨草似来回循环，没有尽头。
充满了癫狂的呢喃，萦绕耳畔，如同水银般无孔不入，寻找着任何的空隙，冲击心神。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以一模一样的步伐，跟着最前方的嵇长浮，不断前进。
裴凌困倦万分，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睛，又一次合拢。
几息之后，他便猛地一个激灵，警觉的睁开双眼，却见前面的人影幢幢绰绰，数目已经变成了四十……
那股强烈无比的危机感，已经犹如实质！
知道情况不对，裴凌立时强打精神，但睡意似融入四周黑暗，从各个方向汹涌而至，他感到自己仿佛是一叶扁舟，在困倦的汪洋之中勉力支撑，仅仅是保持清醒，已经无比艰难。
思维与反应，皆变得极为迟钝。
他想要做些什么，念头转动之后，身体却迟迟不听使唤。
困意如同惊涛骇浪，咆哮翻涌，还在不断朝他冲击而来，仿佛下一刻，便能将他彻底吞没，打入漆黑的深海之底，令他彻底陷入沉眠。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沉闷的雷霆轰然响起！
雷音滚滚，犹如战车辘轳，朝着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浓稠无比的黑暗里，刹那光明。
裴凌身体微微一震，却是立时清醒了几分。
顾不得多想，他迅速望向身侧的玉雪照，这地方极为凶险，而他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必须让玉雪照盯着自己，不能让自己再睡过去……
正想着，裴凌立时看到，玉雪照双眸紧闭，低垂的长睫犹如羽扇，在眼睑下拖出两抹浓重的暗影，愈显肤光胜雪。
其气息平和宁静，浑身上下的野性矫健之感，都因此淡却了几分，流露出些许少女的恬静，却是早已睡去！
裴凌微微一怔，立马加快速度，朝前走去……
他很快走到人群中央，玉雪照依旧保持着闭目的姿态，却一直紧紧跟着他，寸步不离。
于是，裴凌很快看到，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全都跟玉雪照一样，闭着眼，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在黑暗中以一般无二的姿态，机械的行进。
天命灯在上方静静漂浮，照出的方寸之地里，一道道闭目的人影，宛如木偶般迈着步，行走在荒芜的戈壁上。
踏、踏、踏……
脚步声细微又整齐，朝着未知的前方，坚定而行。
这是……怎么回事？
裴凌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这样一个疑问。
下一刻，犹如洪水决堤般的困意，澎湃而至，一股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烈的困倦之意，瞬间淹没了裴凌的所有理智。
他的眼皮，仿佛被万重山峦所坠，不受控制的合上……
就在裴凌双眼合拢的刹那，除了其身畔的玉雪照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同时睁开了双眼……
※※※
青要山。
长空劫云密布，苍穹雷霆滚滚。
轰隆隆……
霹雳炸响的动静里，大地微微颤抖，沙砾跳动，溪水战栗，飞禽走兽在经过了起初的惊怖之后，却是在饥肠辘辘的催促下，渐渐开始试探性的活动。
一座向阳的山坡上，杂树丛生。
林间，一支皮毛青灰，瞳孔之中有着蛇虺游走的狼妖，正围着一具新鲜的野牛尸体啃食。
在它们面前，巨大的野牛喉间鲜血汩汩流淌，濡湿身下土地，躯壳冰冷间，眸中神采早已散去。
其侧躺于地，整个腹部都已经被撕开，内脏从中倾泻出来，流淌满地，群狼大快朵颐，血腥气息浓重，弥散林中。
忽然间，整个狼群，全部停止动作。
所有狼妖，纷纷化作裴凌的模样。
倒毙的野牛，也在一阵荡漾后，化作裴凌的样子。
这些裴凌气息皆无比狂暴、混乱，眼中充斥着一股嗜血的渴望……但紧接着，他们全都闭上双眼，气息立时收敛。
很快，所有裴凌，再次化作狼群与野牛，继续伪装着青要山的妖兽与猎物。
※※※
青要山。
雷霆的响动，经过层林过滤，再传入林间的深潭，已然极为微弱。
深水之中，一片冰冷黑暗。
一群锦鳞灵鱼栖息水底，五彩缤纷的鳞片，与四周鲜绿赤红的水草几如一色，难以辨认。
它们静静悬浮，鱼鳍变幻间，搅动水流，恣意享受着饱食后的自在。
蓦然，整个水底，似有刹那凝滞。
转眼之际，所有灵鱼，全部化作裴凌，齐刷刷调转方向，朝向雷劫中心的方向，清澈鱼眼之中，满是渴望、贪婪、觊觎……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沉重的束缚。
与此同时，狂暴、混乱的气息弥散水底，惊起若干水族。
不过，转眼间，所有裴凌，重归于游弋水底的灵鱼……
※※※
青要山。
山谷。
天然形成的洞穴中，随意铺砌着一层干枯的野草。
一头吊睛白额巨虎趴俯草堆上，双眼微眯，腹部均匀起伏，却是正在假寐。
在其不远处，略显低洼的地面，扔着些许残破带血的皮毛、骨头之类，数只蚊蝇，围绕腾飞，嗡鸣不绝。
……倏忽，整个巢穴，似定格一般。
弹指之际，巨虎、残骸、蚊蝇……统统都化作了裴凌模样，所有裴凌，皆目光凶恶，似是有了独立的意识。
狂暴、混乱的气息刹那充斥整个洞穴。
尔后，一切恢复如常，巨虎再次趴俯干草堆上，闭目养神，残骸散落满地，蚊蝇挥之不去……
※※※
黑暗的戈壁上，一道道人影沉默前进。
影子扭曲狰狞，仿佛妖祟般跟着人群攀爬过沿途的贫瘠荒芜。
踏、踏、踏……
似一成不变的脚步声中，眼见裴凌再一次睁开双眼，其中一名刻意走在他不远处的玉雪照，跟其他人一样，也配合的将双目闭上。

第四十四章：你主人不要你了？
四条法则，而且其中一条法则，还是来自于那一位……
从本质上讲，这已经不是面前那位人族小辈的心魔劫，而是那位心魔劫的某种衍化。
纵然是那些渡了四十八劫，只差一劫就能大乘的人族巅峰，面对眼下的心魔劫，也绝无任何活路。
现在，这人族小辈每次合眼，这里的所有心魔，都会睁眼。
次数越多，心魔越强。
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里的心魔，便会真正“醒”来！
而裴凌，则会永远在这里沉眠……
命承十日……
为了对付这人族小辈，妖帝特意取出了现在的这具躯壳，但现在看来，可能是不用出手了……
沙砾被踩踏的动静，细密而起，如同万千虫豸，小心翼翼的啃噬着什么。
四周黑暗如墙，在天命灯的逼迫下，不甘心的缓缓退去。
一道道人影寂然无声，如同凝固在这方天地的恒定一幕，一步步走向黑暗的深处。
片刻之后，妖帝察觉到了什么，又一次睁开双眼。
与此同时，所有心魔，也都睁开了双眼。
人群的后面，裴凌双目合拢，已然陷入了无法抵御的沉睡之中。
其身侧亦步亦趋的玉雪照，同样闭着眼，气息平和宁静，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望着这一幕，妖帝微微点头。
这一位，正好是他这具躯壳的血脉后辈……
不过，现在却是那人族小辈固守心神的道标！
确切来说，这心魔劫中最初的那几人，都是这人族小辈的道标。
但其他三名人族，皆已陨落。
是以，这条黑暗中的路，便没有尽头。
只有让真正的道标引路，对方才能走出这里，才有赢下这场心魔劫的可能……
当然，也只是有那个可能，而且概率很小……
这个时候，裴凌迟迟没有继续睁开双眼，行走的人群，不知不觉，数目又上升了一截。
为首的嵇长浮一步踏出，整个面容悄然变化，眉眼气息，隐约有了裴凌的模样。
紧随其后的楚摩以及归横秋，走着走着，也渐渐的变成了裴凌的样子。
整个人群，沉默行进之际，都一点点变成裴凌。
片刻功夫不到，除了裴凌身边的玉雪照，以及妖帝之外，其他所有人，全部都变成了裴凌！
妖帝微微点头，时机差不多了。
他不再迟疑，立时靠近裴凌，伸手朝其身畔的玉雪照抓去……
即便他现在不出手，这人族小辈也定会在心魔劫中陨落。
只是他这血脉后辈，却不能跟着对方一同陪葬……
咔！
就在妖帝即将碰到玉雪照的时候，一条手臂忽然从旁伸出，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妖帝立时朝裴凌望去，却见其原本紧闭的双眼，已然再次睁开，只不过，此刻的裴凌，双眸之中，一片纯白，望去诡谲怪诞，其神情平淡，目光高远，似时时刻刻，都从高处俯瞰而下，所有一切，尽在掌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堕落、混乱、疯狂的气息，完全没有半点困倦之色！
妖帝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他沉声说道：“是你！”
几乎同一时间，裴凌也语声微讶道：“寻木？”
※※※
青要山。
莫乘山脉。
这是青要山外围的一座山脉，绵延数千里，山势迂回曲折，怀川抱谷，草木丰茂。
此刻，苍穹黯淡，雷霆隐隐。
天威覆压大地，令整个莫乘山，都陷入一片难言的压抑。
一片密林中的空地上，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皆趺坐在地，二女鬓发微蓬，裙摆之上，沾染了些许不及除去的血迹，显然之前经历过一场大战。
此刻周身药香萦绕，清苦的气息挥之不去，却是正在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她们眼下气息基本已然平复，伤势都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华美阴郁的鬼轿由五名鬼物轿夫抬着，漂浮在不远处。
蒋风物跟那几名皇朝妖修，则亦步亦趋跟在终葵镜伊身畔，神色惶恐，时不时转动脑袋，望向四周。
整个密林之中，符文升腾交织，却是布设了重重大阵。
阵法外，妖气弥漫，却是盘踞着众多妖族，一双双或碧绿、或赤金、或漆黑、或血红的眼眸，紧紧盯着阵法，贪婪、残暴、仇恨……只不过，所有妖族，虽然将整个密林围了个水泄不通，却丝毫没有进攻之意。
虽然不知它们此举有何打算，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遂抓紧时间恢复法力。
若是只有她们二人，其实早就可以杀出包围。
之后只要隐匿好气息，便可避开青要妖族的追踪。
只不过，终葵镜伊乃琉婪皇朝的四公主，乔慈光则是素真天真传，二人皆出身正道大宗，从入道起，便立下怜恤弱小、扶危济困的道心。
虽然说皇朝妖族与蒋风物皆是毫无道义、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之前更是一度试图出卖她们来换取生机，如今也是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她们作为正道弟子，道心使然，却也不能见死不救，就此离去。
这个时候，鬼轿之中，又一次响起傅玄序的声音：“终葵师妹，乔师妹，还请放我们出来，我们已经用各种手段检查了肉身与魂魄，真的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眼下妖族已然将我等团团包围，此地乃是妖族之地，继续耽误下去，必定是凶多吉少。”
“趁着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大妖过来，只要我们出来鬼轿，局势立刻就能扭转！”
话音方落，宁无夜的声音旋即响起，同样劝道：“两位师妹若是不信，可以用任何手段测试我们的身份。”
“此刻局势危急，还请两位师妹莫要因噎废食。”
“青要妖族对我人族素来怨怼，两位师妹势单力薄，再不做出决定，恐怕情况会越来越不妙。”
“咳咳咳……傅师兄与宁师弟说的不错。”这个时候，鬼轿之中，又传出终葵越棘的声音，他有些无奈的对终葵镜伊说道，“四皇妹，你修为太低，父皇母后是决计不会同意你独自前来青要的。”
“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偷溜出来。”
“乔师妹，多半也是受你邀请。”
“眼下我等陷入重围，你们两个，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再不放我们出来助阵，岂不是连累了无辜的乔师妹？”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面色皆极为凝重，二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四周妖族神色，听到三位师兄再次开口，终葵镜伊顿时说道：“现在我与乔师妹，都无法验证大皇兄与两位师兄的身份。”
“只靠空口询问，有太多的手段，可以以假乱真。”
“至于其他的方式，这乘鬼轿，是重溟宗裴凌所留，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却是无法做到隔着鬼轿，来验证大皇兄还有两位师兄的具体情况。”
“裴凌？”
鬼轿之中的傅玄序闻言微微一怔，尔后很快，他便问道：“裴凌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们上次身陷幽素坟，是不是裴凌带我们出来的？”
乔慈光说道：“裴凌现在也在青要山，但并未与我们一路。”
“三位师兄已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离开幽素坟之事，应该与裴凌无关……”
正说着，整个大地，蓦然微微一震！
轰隆隆……
仿佛雷霆从远处蓦然临近，地动山摇中，一座山丘大小的象妖，迈着沉重的步伐，于滚滚烟尘之中，大步走近。
其所到之处，所有开智妖兽，纷纷匍匐在地，大声喊道：“恭迎天狐族大妖！”
“天狐族大妖威震重溟，智压人族天骄，定成长生久视！”
呼喊声澎湃，妖群宛若潮水分开，跪伏象妖所经之路的两侧，望向象妖头顶的目光，皆振奋无比，满怀期待。
象妖显然已经见惯这样的场面，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保持着原本的速度前进。
其头顶，宛如广殿的凉亭，四周鲛绡低垂，如云如雾。
亭中主位上，一道人影傲然而坐，其身姿曼妙婀娜，背后四尾罗列如雀屏，面对群妖拜伏、阿谀如潮，却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平静踞坐，仿佛天崩地裂，也无法令其有半点波澜。
渊渟岳峙的气度，扑面而至！
密林之中，终葵镜伊与乔慈光望着群妖欢呼雀跃的这一幕，再看凉亭中那人影的阵仗，顿时面色凛然，纷纷抓起自己的本命法宝，如临大敌！
就在此刻，周围所有妖族，齐齐爆发出一阵惊喜万分的欢呼，尔后一个个当场昏睡过去，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承载凉亭的象妖，同样屈膝跪倒，犹如山崩的闷响里，玉雪照与菀珊心念一动，立时遁出凉亭，踏空而立。
望着下方密林中的人族一行，二狐正要直接动手，玉雪照目光触及乔慈光，顿时一怔，狗主人的女人？
同一时间，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看到玉雪照，也都是面色愕然。
正魔大战的时候，她们二人都见过玉雪照！
其中终葵镜伊只知道这是王高大师的妖宠，乔慈光却是什么都知道……
想到这里，乔慈光下意识的问道：“你主人不要你了？”

第四十五章：我族消息灵通。
玉雪照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暴怒！
狗主人不要她了？
当初她能回归青要山，明明是因为狗主人和司鸿倾嬿……
呃……
明明是她一直想要回青要，狗主人只是遵从了她的命令而已！
玉雪照越想越气，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当即回道：“你当日在九嶷山治下的邈城中，与狗主人举止亲密，而且，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现在没有看到你跟狗主人在一起？”
“是不是狗主人又有了别的新欢，你已经失宠了？”
这个时候，乔慈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正要改口，但听到玉雪照之语，面上刚刚浮起的喜色，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裴凌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找过她，但那是因为……
因为正魔有别！
她是素真天真传，而裴凌却是重溟宗圣子，两情相悦，而世俗不许，正是情深缘浅，无可奈何，这才只能各自隐忍，相思不相见。
此次在青要山与裴凌碰面，久别重逢，固然迫于形势，无暇细说别后情形，但裴凌还特意将这乘鬼轿留给她控制，可见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
想着想着，乔慈光深吸一口气，立时回道：“我辈修士，当以大道为重。”
“儿女情长虽令人辗转反侧，但匡扶大义、扶危济贫，追寻长生久视，方是修行的本真。”
“红尘的悲欢离合，却非所有。”
“我与你的主人，一直都是互尊互敬，心意相通。”
“你的主人为人光明磊落，行事堂皇，宅心仁厚……你不该如此诋毁他。”
狗主人光明堂皇、宅心仁厚？
玉雪照顿时冷哼一声，说道：“我跟狗主人在一起的时候，狗主人从来没有提过你一个字！”
“他跟你不过萍水相逢，逢场作戏，你对他能有几分了解？”
“莫要在这里自以为是！”
乔慈光顿时大怒，冷声说道：“你的主人将你抛弃的太早，没有听过，也是正常。”
玉雪照嘻嘻一笑，道：“我跟狗主人的血契还在，狗主人对我，就像对待祖宗一样。”
乔慈光冷冷说道：“我跟你的主人拜过堂，算起来，也算你半个主人……”
眼见乔慈光跟这突如其来的狐妖没说几句，便直接吵作一团，终葵镜伊满脑子疑惑，她记得不错的话，这狐妖应该是王高大师的妖宠，王高大师跟乔师妹之间，曾经拜过堂？
同一时间，旁边的皇朝妖修与散修蒋风物皆大气都不敢出。
其中琉婪皇朝的妖修们已然做好准备，等下哪边赢了，就给哪边磕头道贺，赞扬其武德充沛，反正它们既是琉婪皇朝治下的生灵，又是真正的妖族，只要跪的够快，怎么样都能有一条活路……
却是鬼轿中的三人，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只从乔慈光的话中，得知此次来的青要妖族，是对方的旧识……
这个时候，菀珊淡淡的望了眼在场所有人，修为最高的，便是那两个人族天骄，其余几名琉婪皇朝的妖族，随便一招便可全部解决。
那名气息驳杂的结丹，可能还是个散修，更加不堪一击。
唯一需要注意的，却是那乘鬼轿……
想到这里，见雪照妹妹还在跟那位人族天骄争论其曾经主人的问题，菀珊顿时不准备浪费时间，她当即说道：“雪照妹妹，莫要再跟她们浪费口舌。”
“那边那个用枪的人族女修，是琉婪皇朝的四公主终葵镜伊。”
“其早就是重溟宗裴凌的炉鼎，可笑她的同门还将她当做金枝玉叶的天骄对待，毫不知情。”
“我们现在直接动手！”
“我来解决这个裴凌的炉鼎，你解决那个失宠的人族！”
裴凌的炉鼎？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裴凌的炉鼎？
终葵镜伊顿时面色一冷，周身杀意勃发，目光冷冷盯着菀珊，一字字的问道：“你说什么！”
面对终葵镜伊的震怒，菀珊毫不在意，当即心念一动，取出一块风格粗犷的玉简，说道：“我玉雪天狐族消息素来灵通，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我族。”
“除非你从来没有做过！”
“这块玉简，是我从九嶷山弟子陈静梦那里复刻过来的。”
“里面便是你成为裴凌炉鼎的证据！”
说着，菀珊将玉简随意朝终葵镜伊扔了过去。
终葵镜伊一把接住玉简，迅速探查了下，没有发现什么陷阱，便立时贴在眉心查看。
很快，她便看到，这份留影里面，不仅是她，就连她的母后、贵妃、皇朝正一品夫人、皇朝女将、女官，甚至皇太后、女太上皇……都与裴凌交颈成鸳鸯，各种颠鸾倒凤。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种种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玩法，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终葵镜伊顿时面红耳赤，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留影，而是天生教的手段！
其本质，就是一块假留影！
与坊间流传的那些裴凌与司鸿倾嬿的假留影，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是天生教的哪位，用一份假的留影来诋毁琉婪皇朝的清誉，而且，这只什么都不懂的狐妖，竟然还当真了！
下一刻，四周景象倏然变化，黯淡苍穹上，倒垂下无数人皮人骨，大地化作累累尸骸铺砌，髑髅万千，一双双幽冷鬼眸睁开，齐齐望向终葵镜伊一行。
菀珊出手了！
※※※
浓稠黑暗之中，呢喃声渐渐增大。
窸窣声夹杂着窃窃私语般的嘈杂，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天命灯悬浮半空，幽冷光火里，站满了一位位裴凌。
人群的最中央，真正的裴凌侧身而立，其双眸纯白，原本内敛的气息，此刻却充斥着堕落、疯狂、混乱之意，他手臂伸出，握着一名玉雪照的手腕。
那名玉雪照与他对望须臾，整个人若水波般荡漾起来，转眼之间，化作一道修长身影。
其长眉斜飞入鬓，眼眸狭长，浛洸濯目，望去霞明玉映，明俊蕴藉，姿仪风雅，着白地玄纹锦袍，背后九尾招摇，蓬松如屏，周身妖气翻涌，汪洋澎湃。

第四十六章：仙位！
其他所有裴凌，眼睛全都不受控制的合拢。
那些裴凌沉默不语，继续朝前走去。
踏、踏、踏……伴随着细微单调的脚步声，他们一个个在黑暗之中消失。
裴凌与那道瑰伟俊朗的身影，一直停留原地，旁边双目紧闭的玉雪照，也一直跟在裴凌身侧。
这个时候，那道瑰伟身影开口，语声平淡道：“本帝要除掉他！”
裴凌声音淡漠：“你做不到！”
话音方落，四周黑暗犹如积雪遇阳，轰然退去，荒芜戈壁刹那变幻，转眼间，化作一片浩瀚星空。
银白色的冷光闪耀虚空之中，映照纯白眼眸，森冷，高远，犹如神祇俯瞰尘世。
裴凌的气息，在这刹那，变得无比恐怖，周身气息强绝，似抬手之际，可翻江倒海、摘星拿月；又似一念之下，可令沧海变桑田，可令光阴倒转，生死轮换。
其身侧的玉雪照，气息同样变得无比恐怖，如同根本不属于这方世界的强大。
妖帝丰神如玉的躯壳，立时飞速膨胀、扭曲、腐烂、堕化……转眼间，其便朝着一坨巨大的肉泥转变。
但下一刻，其被裴凌握住的手腕，忽然直接断去。
妖帝瞬间退到千里之外，其气息，同样开始瞬间变化，滔天妖气，訇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遮天蔽日的妖气更为磅礴的缥缈气息。
这种气息玄之又玄，难以描绘，迅速侵蚀此方星空。
他的躯壳再次变化，从人身狐尾的绝世美男子，化作一株参天巨木。
巨木密密麻麻的根系扎入虚空，树身飞速暴涨，弹指间，树冠已然笼罩整个这片星空！
丰茸枝叶葳蕤稠密，婆娑满眼，每一片叶子，皆翠绿若玉石，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仿佛看一眼，便能得到某种无形的滋养。
每一片树叶，都庞大无比，似承载着一个规则完整的小世界。
其广大蓬勃，犹如一株世界之树！
裴凌负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这一幕，纯白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平淡说道：“寻木，你已时日无多，何必与吾为敌？”
寻木挺立无尽星光之中，语声苍老平静：“扶桑已死，建木不存，三大神木，只有吾苟延残喘至今。”
“很久之前，吾其实也应该陨落……”
“如今种种，亦是他日之因，结今时之果。”
说话之际，寻木的根须不断扎入一处处虚空，星空之中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朝其体内汇聚过去。
寻木继续暴涨，似是想要直接撑破此方世界。
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永远留在这里吧。”
下一刻，整个星空陷入一片静止，犹如画卷……
※※※
青要山。
向阳山坡的密林间，雷劫震动层林，落叶簌簌。
皮毛青灰、瞳孔之中有着蛇虺游走的狼妖围着野牛啃食，血腥气息弥散。
倏忽，它们不受控制的再次化作一位位裴凌。
混乱、堕落、暴虐的气息堪堪弥散，下一刻，所有裴凌，全部烟消云散。
※※※
青要山。
林下深潭。
锦鳞灵鱼在与自身色彩相似的斑斓水草中游弋，俄顷化作一个个裴凌，猛然变大的躯体撑开了无数水草，令清澈水底，陷入刹那浑浊。
狂乱气息一散即收，待水色重新恢复澄清，水底空空落落，灵鱼与裴凌，皆荡然无存。
※※※
青要山。
山谷。
巨虎趴于巢穴，任凭蚊蝇萦绕不远处的残骸，闭目假寐。
这个时候，巨虎、蚊蝇、残骸又一次化作一位位裴凌。
堕落混乱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山洞，尔后，这一切都如同泡沫破碎般了无踪迹。
※※※
青要山。
劫云厚重依旧，紫青光华连绵不绝。
新生的坑洞，已然深不见底，化作一座庞大渊薮。
无数烟气混杂着尘沙从深渊之底飞腾上卷，硫磺与土腥的气息袅袅弥散。
裴凌踏空而立，滔滔雷霆倒灌而下，淹没了他整个身体。
赫濯天威充塞天地，仿佛无穷无尽的劫力，迅速汇入裴凌体内，为其吸收一空。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劫雷之外，九尾天狐当空，庞大的体型却丝毫不显笨拙，矫健、修长、轻盈，狭长眼眸威严而尊贵，九条长尾迎风猎猎。其气息节节攀升，不断暴涨。但与此同时，它如梦如幻的身形，也变得更加虚幻。
犹如膨胀到近乎极致的泡沫，似乎一阵微风吹过，便能令其彻底破灭。
时间匆匆而过，一声惊雷落下，妖帝忽然惊醒过来。
九尾天狐躯壳瞬间由虚变实，萦绕四周的滔滔妖气，也转眼恢复如初。
轰隆隆……
雷劫滚滚，震动天地，声势一如既往浩大。
纯白毛发于罡风之中静静摇曳，妖帝望着裴凌的目光，无比漠然。
但很快，这具九尾天狐的躯壳，如同被濡湿的画卷一般，整个从这方天地淡去。
※※※
青要山。
深处。
已然干涸的深谷之中，巍峨寻木静静矗立。
其枝干冲霄而起，冠盖垂阴辽阔，仿佛逆着湍急光阴的河流，支撑起一方气数。
枯萎巨木沉默如石，每一寸古老沧桑的树皮中，却都凝聚着来自远古的坚毅。
蓦然，一束白光从远处飞遁而至，其穿过丛丛枯枝，激射入那口巨大的空棺之中。
白光入棺，棺盖立时自发合拢。
庞大的寻木上，再次出现一点生机。
跟之前一样，这点生机甫现，其便立时开始迅速流失。
距离九尾不远处的树枝上，又一口巨大的棺椁打开。
寻木的生机停止流逝。
棺盖一点点挪开，一簇赤金色的火焰出现，不知道隔了多少岁月，这簇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仍旧散发出磅礴热力，蒸腾飞舞，似能点燃整个天地。
很快，一具巨大的躯壳从棺中遁出。
其状若鸦，通体羽毛漆黑油亮，全身上下，萦绕着一层赤金火焰，双眸之中，赤金火焰熊熊燃烧，犹如大日初升。四周空间，尽数为滚滚热浪扭曲。
金乌振翅，转眼飞上高穹。
滔滔火光迎风暴涨，刹那逶迤万里，驱散一切黑暗。
原本为劫云笼罩而降临的夜幕，瞬间化作白昼！

第四十七章：解析完成。
星空。
森寒光辉播撒满目。
浩瀚无垠。
裴凌负手而立，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纯白眼眸平静的望着寻木的身影犹如烟云散去般一点点淡却，目中冷意磅礴，却是丝毫无法出手阻拦。
是的，她又被裴仙友控制了！
不仅如此，她刚才用来对付寻木的力量，也正如决堤洪水般朝裴仙友的躯体之中流去！
裴仙友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不等她多想，她便忽然察觉，那名散仙对她的封印，渐渐开始松动……
心中诧异的同时，她立时开始推算，很快，就知道了原因……裴仙友在窃取她本尊的力量！
但她本尊现在，正被重重封印。
禁制与束缚的力量，犹如一座座高墙，将她本尊团团包围，水泼不透。
是以，裴仙友通过她的这缕意识，正一点点的破解她本尊的封印！
这样……很好！
损失的那些力量，对她这样的存在来说，完全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够解开封印，她很快便能恢复过来！
而且，此事有【心魔劫】遮掩，那名散仙，什么都察觉不到！
裴仙友的这一手看似是在窃取她的力量，实则是在暗中为她解除封印！
对方一点没有让她失望！
这个时候，四周星辰自发而动，全部都往裴凌体内汇聚而去。
霎时间虚空之中流星纷纷，长空如雨，裴凌整个人都被映照成一团巨大的光晕，其气息越来越强，就在即将达到他肉身极限的刹那，整个星空仿佛被打碎的镜面般轰然破碎！
四周一阵光怪陆离的变幻，冰冷星辉褪去，黑暗重新降临。
浓郁的黑暗笼罩四方，天命灯静静悬浮，照出微弱逼仄的光亮。
裴凌与玉雪照孤零零的站在苍茫荒芜的戈壁上，呢喃如潮，席卷而至。
自己被裴仙友强行从本尊梦境中移出来了！
正想着，其双眼，不受控制的合拢……
下一刻，裴凌眼睛再次睁开，他立时警觉的望向周围，却见刚才人头攒动的景象，已然消失不见。
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双目紧闭的玉雪照。
“叮咚！【心魔解析】完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神色微微一怔，不等他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他的身体已然不受控制的抬起手，搭在了玉雪照的肩上。
玉雪照双眸立时睁开，旋即，她迅速朝前走去。
裴凌跟在她身后，一步步的行进着。
黑暗粘稠，像某种沉重又腌臜的物事，黏腻的萦绕在四面八方。
虫豸啃噬的窸窣，与沙砾翻动的婆娑，混杂着尖锐嘶吼的呢喃声，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
裴凌再没有感到之前那种无法抵挡的困意，随着在黑暗中的大步前进，他的精神开始变得越来越抖擞，思维越来越清晰，气息也越来越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束熹微的光亮。
光亮之中，隐约传来轰隆雷鸣。
很快，裴凌便在玉雪照的牵引之下，走入了光亮之中……
※※※
青要山。
莫乘山脉，缀花涧。
密林早已荡然无存，残枝落叶铺砌满地，原本的谷地上，横七竖八，遍布剑痕，凛冽剑意弥漫如实质，久久不散。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并肩而立，面上满是警觉。
玉雪照与菀珊狐尾招摇，与她们遥遥相对，神情冷傲。
一乘华美阴郁的鬼轿悬浮半空，抬轿的鬼物已经全部消散，轿帘大开，傅玄序、宁无夜以及终葵越棘三人，皆走出鬼轿，站在场地中央。
对峙须臾，傅玄序忽然语声平和的说道：“两位师妹，接下来，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你们速速疗伤便可。”
眼见三位师兄一切正常，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对视一眼，都是暗松口气。
那只五尾狐妖，是雪狐族纯血，且是化神巅峰！
玉雪天狐族精擅幻术，抬轿的那五头鬼物，虽然皆为返虚，然而幽素坟鬼物乃天下恶念所化，心境天然有瑕，刚才的一番激斗，已经全被对方以血脉幻术惑住之后，冲击心神，烟消云散！
失去鬼物护持，鬼轿便被三位师兄强行从里面破开……
还好，三位师兄的心神已经恢复正常！
就在这个时候，菀珊忽然语声冰冷的说道：“九嶷山的道子，寒黯剑宗的剑子，琉婪皇朝的太子……”
“怪不得胆敢擅闯我青要山。”
“原来这一代人族九宗最强的天骄，来了三位。”
说着，菀珊目光隐蔽的扫了眼终葵越棘，眼中凝重之色一闪而过，迅速传音玉雪照：“九嶷山的傅玄序跟寒黯剑宗的宁无夜，我都不放在眼里。但琉婪皇朝的终葵越棘……”
“传闻这名人族乃万劫化神，能与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并肩！”
“其现在虽然说修为只有化神前期，但恐怕非常不好对付……”
万劫化神？
玉雪照微微一怔，她对人族的修炼体系并不是十分了解。
而且，当时狗主人刚刚化神之后，便将她……便听从她的命令，将她送回了青要山。
是以这万劫化神，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玉雪照立时传音道：“菀珊姐，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向族中求援……”
菀珊微微点头，这在场的五位人族，全部都知道裴凌之事。
族中若是再派其他同族前来，不是直接戳穿了她们的大计？
不过，那终葵越棘，毕竟是位万劫化神……
心念电转之际，菀珊顿时笑了笑，说道：“青要山，乃妖族之地，并不欢迎诸位。”
“尤其是魔修！”
“但几位都是正道高足，进入我族栖息之所，想必是为了单纯寻觅机缘，无意谋害我等同族。”
“我族虽然不喜外人打扰，却也并非不通情理。”
“舍妹雪照幼年时流落九宗之地，没有长辈管教，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方才偶遇故人，欣喜之下，却是与这两位仙子好生唠叨了一番。”
“既然大家都是知交故旧，那便不是外人。”
“如今天色不好，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不知几位以为如何？”

第四十八章：万物沉眠。
这个时候，傅玄序、宁无夜、终葵越棘三人皆是神色极为凝重的望着面前的两名狐妖。
青要山，雪狐族……
其中血脉最强的天骄，不比他们九宗传人差多少！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差！
白草镇中发生的一切，皆与他们道心相逆！
纵然现在理智恢复，道心却已悄然蒙尘，实力比之从前，大幅下降。
而青要山的雪狐族，最是擅长幻术，道心有缺的修士，在这一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除此之外，这里是青要山。
若是他们不能速战速决，便会引出越来越多的妖族。
届时一行人的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想到这里，傅玄序迅速传音说道：“等下开战，定要全力出手！”
宁无夜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传音回道：“好！那只四尾狐妖，是裴凌的妖宠，但修为不高。”
“我们真正需要对付的，是那头五尾。”
终葵越棘沉声提醒：“开战之前，让四皇妹、乔师妹还有其他人先走。”
傅玄序与宁无夜皆是点了点头。
就在三人盘算着如何舍身断后、保全终葵镜伊等人的时候，却听那只五尾狐妖忽然言笑晏晏道：“……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不知几位以为如何？”
闻言，傅玄序三人皆是一怔。
反应过来后，傅玄序立时说道：“我等乃是误入贵地，绝无冒犯诸位之意，更不曾主动对妖族出手。”
“若是两位愿意握手言和，自是大善。”
宁无夜也跟着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两位愿意就此作罢，我等自无意见。”
“此行叨扰贵地，待我等返回宗内，定有薄礼送上，以示歉意。”
闻言，菀珊理都没理这二人，目光紧紧看着终葵越棘。
终葵越棘不明所以，但也很快点头说道：“到此为止，各走各路。”
眼见他允诺，菀珊暗松口气，很好！
没想到人族这么好骗！
菀珊顿时说道：“我等奉命前来查看外人入侵之事，眼下虽然知道是个误会，却也需要给族中一个交代。”
“还请三位各自留下一件信物。”
傅玄序立时探手从虚空之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莹润如水，内中映照一方山水，水波荡漾，林木茂盛，飞禽走兽恣意栖息。
虽然只有常人手掌大小，却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似蕴含一片天地。
九嶷山特有的气息，萦绕玉佩，有点点辉光挥洒，一望可知绝非寻常九嶷山弟子能有。
宁无夜惯于一人一剑行走万里，却是身无长物，此刻略作踌躇，方才从背后解下一直背负的剑鞘，递了过去。剑修与本命剑同生共死，真正的鞘便是其躯壳，背后所负剑鞘，却是以宗门特制手段炼制，用于蕴养剑器。
这剑鞘虽然也算珍贵，却并非不可替换。
终葵越棘则是心念一动，召出终葵氏储君的衮冕，摘下一颗蕴含光明之意的冕珠。
菀珊隔空将三件信物摄入掌心，迅速用神念检验了一番，确定都是九宗之物后，顿时点头：“多谢三位。”
“族中还在等待我等复命，便不招呼诸位了。”
“眼下山中多事，尔等若是没有什么非取不可的机缘造化，还请尽快离开。”
傅玄序三人抱拳道谢，说道：“我等一定尽快离去。”
此刻，无论是狐妖一方，还是正道一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傅玄序三人不敢多留，心中暗自警惕着狐妖的突然出手，却是立刻带着终葵镜伊、乔慈光、皇朝妖修以及蒋风物迅速退走。
眼见九宗之人皆已远去，菀珊拿着三人刚刚留下的信物，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九嶷山道子傅玄序、寒黯剑宗剑子宁无夜、琉婪皇朝太子万劫化神的终葵越棘，在玉雪天狐族当代天骄面前，皆力不能敌，落荒而逃。
手中这三样物件，便是她们的战利品。
任务完成！
想到这里，菀珊转头望向玉雪照，笑着说道：“雪照妹妹……”
话刚出口，她顿时一怔，却见玉雪照周身弥漫出浓郁若实质的黑暗，其双目空洞，气息虚幻缥缈，犹如幻影一般。
菀珊面色一变，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有所动作，忽然觉得眼皮无比沉重，尔后难以抵抗的合拢……
与此同时，四周那些中了幻术的青要妖族，尚未从菀珊的幻境之中挣脱，便同样直接沉睡过去。
呼……呼……呼……
此起彼伏的鼾声响彻整个缀花涧，所有山涧之中的生灵，皆陷入了沉眠。
天地之间蓦然变得无比寂静，每一声呼吸都清晰可闻。
只有远处劫雷轰鸣，连绵不断。
※※※
青要山。
又一座深渊在磅礴烟气的萦绕之中成形。
裴凌踏空而立，滔滔雷劫化作精纯劫力，被他源源不断的吞噬，其气息节节攀升，如同蛰伏中的巨兽，正一点点苏醒。
忽然间，他睁开双眼，强大的沉眠之意，霎时间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远处，隐匿沙砾之中的虫豸，正不知所措的到处乱转，眼下尽数原地昏睡；借助晦暗天色疾飞低空、寻觅猎物的飞禽妖兽，直接一头栽入长草，鼾声立起；正耐心藏身岩罅，准备伏击血食的妖豹，忽然脑袋一歪，就此入睡……
苍穹之上，雷劫止息。
厚重的云层，开始飞速消散。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刻，一颗巨大无比、炽烈万分的火球，犹如大日坠天，直接破开尚未完全散去的劫云，朝裴凌轰然而落！
裴凌下意识的想要使用“众”这条法则，更换本体的位置，却立时发现，所有“众”的复刻体，已经全部消失！
他心中一惊，当即顾不得多想，立时抬手，一道血色刀气咆哮斩出。
与此同时，他也迅速施展【五鬼天罗遁】……
轰！！！
血色刀气呼啸如龙，矫矫高飞间撕裂虚空，却在弹指之际，被火球焚灭。
地动山摇的巨响之中，火球狠狠砸在裴凌刚才的位置。
整个深渊刹那被照得纤毫毕现，新鲜的泥沙，转眼化作丈厚的琉璃，晶莹剔透于炽烈光辉之中折射，变幻万千华彩。
火光冲霄，火海滔滔，很快溢出深渊，朝四面八方蔓延，灼热的气息转眼烤干整个地面，令无数草木化作飞灰，似要焚尽整个青要山。
这个时候，恐怖妖气訇然降临，三足金乌拢翅落下，所有火焰，瞬间湮灭。
妖帝的神念再次扫过整个青要山，青要山的封锁，又一次缩小……

第四十九章：言说真名。
青要山。
悬崖屹立千丈，壁生松萝。
厚重劫云飞快退去之后，重新出现的天光照耀大地。
一缕光线从崖顶投下，穿过山涧之中充斥的水汽，与蓬勃藤蔓的遮掩，照出丰茸稠密的一幕。
天光所不能及的晦暗之中，一头漆黑如夜的豹妖，匍匐横亘深涧的松枝上，双目紧闭，呼吸匀净，正在呼呼大睡。
山间岚雾萦绕如带，微蓝烟气氤氲翻腾，丝丝缕缕，沾湿豹妖皮毛。
其胡须轻颤，双耳间或转动，尾巴垂落枝叶，睡意浓郁。
忽然，恐怖妖气沛然而降，妖帝神念横扫而过，一瞬间，此地一切，皆在其感知之中。
只不过，妖帝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须臾之后，妖气与神念皆远去。
又过了片刻，一道玄衫人影，从沉睡豹妖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浮现，其气息内敛，犹如凡人，正是裴凌。
这个时候，裴凌气机平和，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势。
此次躲避妖帝探查，他没有再使用【蚀日秘录】，而是躲在了面前这头豹妖的梦境之中！
是的，这是更进一步驾驭“眠”这条法则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现在，可以随意让其他生灵陷入沉眠，亦可以在那些生灵的梦境之中潜伏。
除非妖帝将青要山所有沉睡的妖兽全部杀光，否则，他便丝毫不用担心藏身之处！
除此之外，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如若对这条法则掌握的更加完美……纵然他真被妖帝杀了，只要有生灵梦见他，他便可在对方的梦境之中复生！
当然，以他现在这种程度，却还远远无法做到……
这么想着，裴凌开始在心中复盘此次的道劫……
跟前几场道劫一样，这次道劫，他全程用系统托管，虽然说修炼的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违逆天纲的仙术，但那位下界的仙人，一点没有察觉。
这让他感到非常不错！
有这门仙术在，雷劫没什么需要注意的，而心魔劫……
在心魔劫中，他会失去记忆，但现在心魔劫已经渡过，整个心魔劫中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倒是后面真仙意志接管他的意识之后，与妖帝进行大战……他当时已经彻底陷入沉眠，但醒来之后，竟然也有这部分的记忆，却是叫他有些意外。
只不过，这次的心魔劫，系统的操作，跟前几场心魔劫很不一样……
前几场心魔劫，他同样会失忆，但系统都是全程操控他的身体，直接进行破局，他甚至根本不用知道心魔是什么！
可这一次……系统一开始，什么操作都没有。
直到他真正陷入“眠”这条法则的沉眠，真仙意志将妖帝从他心魔劫中驱逐之后，系统才开始进行操作……
而且，系统第一时间做的，也根本不是破解心魔，而是在盗取真仙意志本尊的力量！
直到他的肉身承载不住更多力量的时候，系统才让真仙意志沉眠，再次让他的意识苏醒……
接下来的操作，才是真正对心魔劫的破解，跟前几场心魔劫一样……
“这应该就是智障系统的新功能，【心魔解析】……”
“不过，这根本不是用来对付心魔劫的……”
“系统真正解析的，是真仙意志本尊！”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眉头微皱。
他这次偷了真仙意志那么多力量，以后再有事情想找真仙意志帮忙，可就麻烦了！
更加麻烦的是，这只是他的第五场道劫，接下来还有几十场道劫，每一场道劫偷一次……下次见到真仙意志，对方非把他宰了不可！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收敛心神，眼下还不知道那位仙人有没有返回上界，他暂时是不可能去找真仙意志的。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将所有道劫渡完……
“这次心魔劫中的那些复刻体，是‘众’这条法则。”
“系统真正托管之后，心魔劫中的所有复刻体，便全都消失。”
“道劫结束，我回到现世之后，我在现世中的复刻体，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出意外，那些心魔劫中的复刻体，就是我在现世之中用‘众’这条法则唤出来的复刻体！”
“数目正好对上！”
“如果这次心魔劫失败，心魔劫中的那些复刻体，应该都会活过来。”
“这样，现世中的那些复刻体，就会立刻摆脱我的控制……”
“不，不是摆脱我的控制，而是直接取代我！”
“妖帝都不用亲自出手，我便会被自己法则制造出来的复刻体，彻底毁灭……”
心念电转，裴凌很快决定，面对妖帝的追杀，复刻体这招后手，还是需要的。
但复刻体的力量，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强大，否则风险太高。
虽然说系统托管，可以自动帮他解决心魔，但现在这智障系统没事去解析真仙意志的本尊，一旦出了意外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妖帝可以进入他的心魔劫！
“在我第二场道劫的时候，真仙意志和计霜儿，也来过我的心魔劫……”
“真仙意志还特意提醒我仙人下界之事。”
“没有想到，妖帝也能做到……”
“此外，在心魔劫中，系统的操作，【心魔解析】的优先度，要高于破解心魔劫！”
“这要是在心魔劫里，托管被妖帝打断……”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有人念说了他的真名！
他顿时微微一怔，言说真名，便会被他感知，这是大乘期才有的位格！
但他现在，才渡了五场道劫……
疑惑之际，他的目光立时朝一个方向望去……
※※※
青要山。
莫乘山脉，缀花涧。
粉裙白发的狐妖少女侧躺于残枝碎叶间，裙摆下，四条雪色狐尾逶迤如云。此刻，狭长妩媚的狐眼之中，一片涣散，周身黑暗犹如实质。
在其身畔，是一名紫色深衣、气质冰冷典雅的女子，裾曳五尾，妖气凛然，双目紧闭，呼吸匀净，却在深睡之中。
在她们的远处，山石草木之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族。
此刻，鼾声四起，皆在沉睡。
忽然间，玉雪照猛然回过神来，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汗水从额角不断滑落下来。
萦绕在其周身的浓稠黑暗，尽数没入她体内。

第五十章：族长英明神武！
玉雪照顿时感到体内多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这股力量磅礴浩瀚，充满了恐怖的威能，是她从前未曾想象过的强大。
似乎下一刻，便要将她整个撑得爆裂开来，化作漫天血雨……
她顿时顾不得多想，立时盘坐于地，全力运转玉雪天狐族的功法。
妖气四溢，妖力澎湃，如潮水循环运转，她的气息立时飞速攀升，很快，便从元婴前期，达到元婴中期，再从元婴中期，向元婴后期迈进。
之前犹如雄关镇守的瓶颈，此刻竟是荡然无存！
远处，轰鸣劫雷停息，厚重墨云散去。
天光重临大地。
仿佛感知到光亮，菀珊的眼皮动了动，立时清醒过来。
她马上朝玉雪照望去，却见玉雪照气息汹涌澎湃，迅速暴涨，显然是正在突破修为。
菀珊顿时暗松口气，雪照妹妹没事便好……
正想着，数道熟悉的强大气息飞快朝这边靠近。
菀珊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迅速起身，掐诀扫去裙摆血迹灰尘，守在玉雪照不远处，戒备的望着周围。
下一刻，芸姵带着数名华服俊美的狐妖出现。
来者形貌不一，衣袍之下，皆有六尾曳地。
女性狐妖均月貌花容，风情万种，唯一的男性狐妖亦是修眉朗目，只不过，其眼角眉梢皱纹横生，气息亦有些暮意，似是年岁已长，寿元无多。
菀珊立时上前行礼，恭敬道：“拜见族长！拜见诸位长老！”
芸姵微微点头，目光迅速望向玉雪照，见其气息嘘噏，吞吐大量天地灵气，妖力高涨，竟是正在突破，顿时面露赞许之色。
这个时候，芸姵方才问道：“刚才出了什么事？”
菀珊神情沉静，说道：“雪照妹妹奉族长之命，前来诛杀那两名人族九宗的元婴，但不想人族居心叵测，奸诈卑鄙。”
“他们此行，不只有两名元婴，还有三名化神，一直隐匿在鬼轿之中。”
“关于这一点，报信的小妖并未提及。”
“而且，那三名化神，分别是九嶷山道子傅玄序、寒黯剑宗剑子宁无夜以及琉婪皇朝太子终葵越棘。”
“其中琉婪皇朝的太子，乃是万劫化神！”
“这是我上次出青要山，在九宗地界打听来的消息，绝不会有错！”
“还好此次前来的，是雪照妹妹。”
“雪照妹妹乃我玉雪天狐族纯血天骄，生而不凡。”
“其幼年流落在外，便能杀出重溟宗，归回本族，足见根骨出众，底蕴深厚！”
“回归青要以来，在族长的栽培下，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适才虽然人族无耻，擅闯青要在前，埋伏偷袭在后，然而雪照妹妹临危不乱，以一敌众，将人族九宗的五位天骄，杀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最终纷纷落荒而逃……”
“只可惜关键时刻，雪照妹妹心有所感，临阵突破，才让人族九宗那五位天骄逃过一劫，只留下他们的些许物件……”
说着，菀珊取出傅玄序、宁无夜以及终葵越棘留下来的物品，交给芸姵。
芸姵接过之后，施展秘法，立时辨认出，这三件东西，的确都是人族九宗之物，而且绝非寻常弟子所能够拥有。
其中蕴含的精纯气息，皆是道统传人，方能掌握！
芸姵顿时非常满意，就在这个时候，那男性长老眉头紧皱的问道：“雪照的修为，只有元婴。如何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人族九宗三位化神层次的天骄？”
“甚至，其中还有一位万劫化神！”
闻言，菀珊立时知道，自己刚才吹嘘的太过了，正要解释自己也有出手帮忙，却见芸姵忽然一摆手，望着那名男性长老冷然说道：“人族九宗，固然窃取此方天地气数成功，至今占据盘涯界腹心之地。但我玉雪天狐族，却也跟脚非凡！”
“上古之时，万族林立，其时人族不过区区血食，难上台面，而我族从彼时起，便是声名赫赫的天狐一族，祖先一度威压太古。”
“纵然光阴流转，万族凋敝，我族依旧存留至今，且传承不失！”
“雪照血脉纯粹，所得传承，远逾寻常族人，乃是我族当之无愧的第一天骄，能够做到尔等这些前辈做不到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这孩子幼年流落在外，没有长辈指点教诲，结丹之际，便能越界力斩元婴期的重溟宗圣子裴凌，现在修为晋入元婴，只是驱逐区区几个化神，又有何……”
话未说完，一道恐怖绝伦的目光，忽然注视了过来。
刹那间，在场所有狐妖，全部躯体一僵，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虫豸，丝毫无法动弹。
死亡的气息，汹涌而至！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以及面对此生此世都无法力敌的强大存在时的绝望，犹如潮水漫灌，将他们彻底淹没！
只有玉雪照沉浸在修为突破的关卡，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道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悄然收回。
在场狐妖包括芸姵族长在内，全都如释重负的长松口气，额头冷汗林立，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精气神、体力、法力……尽数消耗殆尽。
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不管不顾的好好休息个十天半个月。
刚才那道目光，至少是合道……甚至渡劫期层次的存在！
否则不会只用一眼，便让他们在场所有玉雪天狐族，毫无反抗之力的僵立等死！
是人族闯入青要山的某位强者？
不行！
他们行踪已经暴露，必须立刻离开！
一刻都不能耽搁！
想到这里，刚才那名质疑玉雪照战绩的男性长老正要开口，便见身侧的族长芸姵已经调整好状态。
只听芸姵语声铿锵的接着刚才的话道：“……又有何难？”
“重溟宗乃人族九大宗门之一，但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圣子，在我族天骄雪照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雪照生而聪慧，资质绝佳，若非流落人族，吃了许多苦头，耽误了修为，人族所谓的万劫化神，对她而言，不过跳梁小丑……”
“更何况，九嶷山的玉佩，寒黯剑宗的剑鞘，终葵氏的冕珠……这些东西，除却珍贵之外，更代表着一个大宗的脸面与威严。”
“如若不是雪照力挫人族天骄，令他们落败而去，为求生机，不得不舍车保帅，难不成，他们还会主动将这些物件送给我族后辈？”
“此外……”
闻言，那名男性长老眼中全是焦灼，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哪里还有半点跟族长争论的心思？
他连忙点头：“对对对！族长英明神武，是我年老昏庸，差点冤枉了我族天骄……族长所言，句句属实，非常有道理！”
“此地已经被外敌察觉，还请族长以大局为重，速速离去！”

第五十一章：识破。
深涧之中，烟岚弥漫。
裴凌收回目光，微微点头。
刚才提到他真名的，是玉雪照的同族前辈，玉雪照正好就在旁边突破。
距离他将对方送回青要山，已经有些日子，此番因缘巧合进入青要，他先是设法从妖帝手中逃生，继而忙着渡劫，却还无暇理会这只妖宠。
想不到眼下却看到了对方与雪狐妖一族的踪迹。
此地是妖族的领地，而且有玉雪照的前辈在场，他却不需要再去给对方护法。
不过，有点奇怪，以他现在的声名，整个九大宗门地界，已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每时每刻，称说他真名的生灵，绝不在少数。
他却为何只能感知到刚才那只返虚期的狐妖？
“是妖帝对青要山的封锁？”
“不对！”
“妖帝封锁青要山后，我言说过‘伏穷’祖师的尊名，‘伏穷’祖师身处宗门之内，一样可以感知到我……”
“应该是修为不够……”
“我现在毕竟只有渡劫期。”
“多半只有在一定范围内，念出我真名的生灵，才能被我感知到……”
正想着，裴凌忽然整个身体一僵，全身上下，皆无法动弹。
他低头一看，却见赤金色的火焰绳索，不知何时从虚空之中探出，竟已将他全身束缚得结结实实！
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下一刻……
轰！！！
赤金火绳轰然爆炸，璀璨光华如同烟花绽放虚空，纷纷扬扬，犹如一场火焰的骤雨，洒落满涧。
烟岚水汽，顷刻间飞灰湮灭，无数蓬勃草木化作尘糜飘洒漫天时，裴凌刹那化作灰烬，扬入长空！
巨大的动静震动大地，一时间，整个这方区域，无数飞禽走兽、蛇虺虫豸皆惊恐万分，争先恐后的爬出栖息之地，朝远处亡命狂奔。
磅礴妖气轰然而降！
威压滔滔，犹如苍天之坠。
恐怖的神念浩浩荡荡，横扫过此方天地。
一头正在狂奔的金钱豹妖，忽然整个躯体都燃起赤金色的熊熊烈焰。
豹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却是很快维持不住兽形，于水波般的荡漾之中，化作裴凌的模样，旋即周身火光一盛，瞬间被焚烧一空。
翙翙声中，大群赤眼灵雀奋力振翅，破开虚空，正拼命飞向远方。
飞着飞着……火光乍泄！
所有灵雀尽数化作一团团火球，火光暴涨中，每一只灵雀皆变化成裴凌模样，却都是裴凌的复刻体，跟豹妖一样，它们亦是弹指间飞灰湮灭。
长草倒伏，犹如小山般庞大的妖躯匍匐在地，却是被妖帝的气息震慑，四肢紧紧贴住地面，一动不动，但下一刻，其周身燃起烈焰，妖兽迅速缩小，化作裴凌模样，于烈烈火光之中烟消云散……
轰轰轰……
短短片刻间，裴凌的所有复刻体，便被屠戮一空！
轰！！！
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火焰爆炸，长空之中火光冲霄，炽烈气息弥散四方，烟尘止息之后，整个这方天地，陷入彻底的死寂。
※※※
青要山。
密林深处，瀑布轰鸣。
深潭之下的岩石罅隙中，一条巨蟒盘绕如山，蟒首搭在躯壳顶端，正自沉眠。
裴凌的身影，从它头顶上方出现，面色无比凝重。
【蚀日秘录】，骗不过妖帝了！
五场道劫，五十四天左右……
“咒”的传承功法，已经被妖帝完全识破！
“还好现在不止一门逃生手段……”
“但这还不够！”
“妖帝能够进入我的心魔劫，能够识破【蚀日秘录】，未必不能在梦境之中寻到我！”
“下一场道劫，还有几个时辰，得立刻找‘伏穷’祖师要几门手段……”
心念电转之际，整个苍穹蓦然化作一片渺弥湠漫的火海，长空赤金铺陈，浡潏翻涌，犹如万仞鲸波，腾波赴势，盘盓相豗。
炽烈气息充塞乾坤，似十日齐升，暑气轰然，烤炙大地。
滔滔瀑布，瞬间断流，水底深潭，轰然蒸发，露出碨磊潭底。
天地之间霾曀纷纷，秩序悄然变化。
裴凌下方那条巨蟒，立时从沉眠之中苏醒。
整个青要山，所有正在沉睡的生灵，都在这一刻骤然醒来。
裴凌面色一变，整个青要山，没有梦境让他躲了！
下一刻，一道宛如实质的恐怖目光，瞬间望了过来。
玄衫刹那燃起赤金焰光，转眼吞没整个躯壳。
就在裴凌即将要被火焰焚灭之际，他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浩大火光立时收缩，沿着飞腾燃烧的轨迹，一模一样的倒退回去，裴凌周身刚刚出现的烧伤痕迹，亦随之恢复。
天地之间，一个低沉、厚重、苍老的语声响起：“不是本源，纵然是那位的力量，亦是徒劳！”
话音方落，以深潭为中心，辽阔范围内所有妖兽，立时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移走，紧接着，一只漆黑的巨爪，挟滔滔金焰，当空而下，朝裴凌抓来。
巨爪色泽乌黑一片，犹如最为深沉的夜色，黑暗之中，又仿佛蕴含了无数古老的篆文，金焰翻涌如潮，萦绕在侧，耀眼刺目，仿佛大日凌空。
其尚未落下，整个大地，瞬间干涸，皲裂的痕迹宛如蛛网，横七竖八的朝着远处疯狂蔓延。
炽热之外，强大的力量，掀起呼啸狂风，山川草木，沙砾岩石，皆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此方大地如同被巨大的篦子篦过一般，原本的地形地貌早已面目全非。
所有的规则、秩序，在这只巨爪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整个这片乾坤，瞬间化作纯粹的火海。
只一刹那，裴凌的肉身、魂魄、法力、甚至是道心……全部都被点燃！
生死危机的紧要关头，裴凌抬起飞快燃烧成炭的手指，朝上空一指点出。
一股无形、恐怖、浩瀚的巨力，犹如星辰陨落！
瞬间，所有火焰、泥沙、灰烬……整个这方区域的一切，全部受到无可匹敌的牵引，失重般上浮苍穹。
轰！
原地烟气袅娜，出现一座广阔的新生深渊，渊底地泉喷涌，岩浆滚滚。
长天之上，赤金火焰翻涌，似惊涛巨浪，转眼之际，已然将其他一切杂物，焚烧一空，只留下纯粹的火光，咆哮碧空。
整个这片地界，尽数被镀上一层赤金色光辉。
【星辰指】！

第五十二章：如前辈所愿！
裴凌全身上下，皆已焦黑一片，弥漫出奇特的香味。
但其气息，却变得无比恐怖，比之数息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这是【末道倾仙】！
越接近死亡，此术威能越强！
这个时候，远处的妖兽听到动静，受惊之下，撒蹄狂奔，朝更远的地方逃窜而去。
裴凌双目立时合上，此方天地规则悄然变化，那些正在逃窜的妖兽，纷纷沉睡过去。
但不等他遁入任何一头妖兽的梦境之中，天光乍亮！
天地之间，似有一轮大日高悬，煌煌大日照耀万方，光辉所到之处，天地规则再次改变，所有方才入睡的妖兽，瞬间清醒过来。
不等裴凌再有动作，大日微微一荡，明光收敛，化作一只纯黑金乌，挟冲霄火光，振翅而下。
其双眸湛湛，明亮刺目，仿佛能够堪破一切虚妄幻化。
周身金焰飞腾，炽热气息似能焚尽整个天地。
金乌甫现，恐怖的妖气已然席卷此方乾坤，强大威压如万重山峦轰落，众生万物，莫不颤栗匍匐！
其目光炯炯，望着裴凌，却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淡淡说道：“人族天骄，本帝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
裴凌抬头望向金乌，这是妖帝！
只不过，对方已然不是心魔劫中遇到的模样。
当然，这不是重点！
他原本有两门手段，可以瞒过妖帝感知。
其一是【蚀日秘录】；其二是潜伏其他生灵的梦境之中……
但现在，【蚀日秘录】已经被妖帝识破；而潜伏梦境……眼下整个青要山，都没有梦境让他潜伏！
下一场道劫，还有数个时辰！
妖帝没有立刻出手，是因为他现在已然无法脱身！
想到这里，裴凌语声嘶哑的说道：“原来如此，前辈……是想要晚辈身上的气数！”
妖帝神色平静无比，不置可否。
见状，裴凌立时知道，他没有猜错！
当初他踏上升仙之路时，挑战琉婪皇朝此任皇帝终葵友直，对方先让了他十招，但他获胜之后，没有得到半点琉婪皇朝的气数。
其后，他让回十招，且在对方用出所有手段，还有镇国法宝护驾的情况下，堂堂正正而胜，才真正夺到了琉婪皇朝的气数……
眼下的情况，也是一样！
当日他闯入青要山，妖帝察觉之后，只是封锁了青要山，却没有立刻杀他，反而给了他一刻钟的时间躲藏，并且定下来一场对他极为有利的猎杀规则……
这可能是妖帝看在他没有对琉婪皇朝妖族出手的份上，手下留情。
但让曾经的三神木之一亲自下场，却未曾赶尽杀绝，绝不只是那点原因！
裴凌记得很清楚，妖帝当时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说过他命承十日……
这十日，其中九日，是九大宗门的气数。
而第十日，是九宗共主，以及飞升仙人的遗泽，这二者融合衍化而来。
眼下妖帝明明想要杀他，却又再次对他留手，却是更加让他确信了这点！
是的，妖帝从一开始，便看上了他身上的气数！
只不过，妖帝的修为高出他太多，想要真正夺走他的气数，需要让这一战，尽量公平！
因此，对方才会两次给他机会！
不！
也许不止两次机会……妖帝前几次出手，可能都有留手！
这个时候，妖帝苍老低沉的语声再次响起：“快点！”
裴凌回过神来，微微点头，说道：“那便如前辈所愿！”
说着，他立时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法诀，语声恢弘高远道：“万丈红尘……”
这话语弘大威严，犹如雷霆，又仿佛冥冥之中的天道秩序，无形无质，公正冰冷，视众生万物，皆为刍狗。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瞬间变幻，仿佛他就是天道、他就是劫难、他是这众生的恐怖、滔滔红尘上的浩渺苍穹！
整个长天之上，霎时间劫云密布，无数紫青电蛇轰然生出！
天威煌煌，垂阴四野，众生皆心生颤栗，匍匐如蝼蚁！
这一次，裴凌没有直接使用系统托管！
他现在伤的太重，无论用系统托管什么，系统定然会优先给他疗伤，因此……
“畏我如天！”
似九天纶音轰然落下，苍穹之上，墨色翻涌，雷霆咆哮，道劫彻底成型！
十天十个时辰未到……
第六场道劫，直接降临！
就在道劫形成的刹那，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
永夜荒漠。
黑暗之中，湿漉漉的气息混杂着混乱、堕落、暴虐，肆意酝酿。
一道完美的身影，负手立于半空，其神色平静，一直望向青要山附近的方向。
祂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悬浮山涧之中的一座白骨行宫里。
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名女修一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不过，现在对方已经被祂锁定。
任凭其隐藏的再好，只要泄漏蛛丝马迹，也是在劫难逃！
正想着，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朝青要山中望去。
却见整个青要山上方，滔滔劫云轰然弥漫，恐怖的天威充塞乾坤，令无数生灵心悸万分。
这场道劫……有问题！
仙人的面色顿时微微凝重，但仔细一看，忽然又觉得这道劫好像没什么问题……
奇怪，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心念电转之际，祂忽然扭头，再次朝白骨行宫望去。
只见行宫之中的那名女修，结束了一场修炼之后，再次开始施展起了【光阴转】那门仙术……
仙人眉头一皱，认真想了想，很快做出决定。
不管青要山中那道劫有什么问题，反正跟祂此次下界的目的无关。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出那位女修破坏堕仙封印的证据！
想到这里，仙人不再理会青要山之事，继续注视着那座阴气缠裹的白骨宫殿。
※※※
青要山。
晦暗又一次笼罩这方大地。
天威再临，紫青光华闪耀长空。
裴凌踏空而立，袍袖猎猎间，无数焦黑被卷入风中，裸露出血迹斑驳的躯体。
巨大的金乌挟万丈金焰翱翔苍穹，金眸沉默的俯瞰着这名人族后辈。
刹那间，紫电裂空，雷霆滔滔而落！
金乌振翅，转眼破开虚空退去。
轰隆隆！！
刺目光华犹如搬到天河，汹涌而下，仿佛无穷无尽，瞬间将裴凌吞没。

第五十三章：第六场道劫。
群山连绵，翠色浅淡逶迤。
烟岚浩荡之际，一块兀自散发着新鲜土腥气的陆地，悬浮半空，其四周无数符文升腾而起，交织如网，将整个这片天地，笼罩得水泄不通。
浮空陆地上，残枝落叶纷纷，横七竖八的剑痕、枪印遍布，各种术法气息混杂，似是大战之后的遗址。
一道窈窕身影盘坐正中，其粉裙锦带，雪白发丝绾作双螺，点缀朵朵繁花，双目紧闭，裾拖四尾，狐族特有的媚态横生之中，透露出勃勃野性。
正是玉雪照！
此刻，她周身上下，法力澎湃，如同浪潮一般呼啸而起，气息节节攀升！
却是玉雪天狐族刚才急着赶回族中，将正在突破的玉雪照，连同其身下的地脉，一同掘起，以术法浮空之后，皆搬回祖地。
眼下，群山众水之间，无数禁制全部打开。
整个玉雪天狐族，除却闭死关的长辈外，全部接到消息，戒备森严。
数道苍老、强大的气息，犹如雾霭般萦绕山峦之间，时时刻刻注意着所有蛛丝马迹。
苍穹。
刚刚散去不久的劫云，忽然再次飞快聚集。
整个青要山上空，乍泄天光，再次被厚重云层迅速吞噬。
晦暗重临。
轰隆隆……
紫青闪烁天地，远处，传来輘輷雷音，恐怖浩瀚的天威，再次充塞乾坤。
与此同时，玉雪照周身法力激荡，掀起无数枝叶尘沙，纷纷扬扬，以其为中心，盘旋上卷，犹如风柱。
仿佛幼嫩芽叶倏然舒展，她的气息，猛地变化。
下一刻，狭长妩媚的狐眼缓缓睁开，玉雪照若有所思，元婴巅峰了！
这突如其来的修为突破，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记得刚才她与菀珊姐面对那几名人族修士的时候，似乎有一只手掌，忽然搭在了她的肩上……
那个气息……好像是狗主人！
想到这里，玉雪照顿时面色一变，狗主人来青要山了？
现在怎么办？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紫衣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来者绾着十字髻，对插珠钗，裙裳华美端庄，裙摆之下，五条狐尾逶迤如雪，正是菀珊。
她望着刚刚突破的玉雪照，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说道：“雪照妹妹，族长让你过去一趟。”
玉雪照立时回过神来，问道：“菀珊姐，不知族长这次，有何吩咐？”
菀珊传音说道：“族长想要在听一次，你当时是如何杀出重溟宗，并且将重溟宗圣子裴凌打得大败求饶，尔后宰杀当场的过程……”
玉雪照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僵硬。
※※※
天色晦暗，庭院之中，百草低垂，花掩蕊房，一片低沉景象。
轰隆隆……
长空轻雷阵阵，伴随着淅沥雨声拍打屋檐，铁马铮铮，微凉的风夹杂着充沛水汽，浩浩荡荡穿梭在整个学塾之中。
雨丝沾湿面颊，特有的清新气息萦绕鼻端，裴凌猛然清醒过来，却见自己站在一间宽敞却空空荡荡的屋子里。
这地方显然已经多年无人居住，到处积满了厚厚的尘灰。
阴冷的气息如同蛰伏的蛇虺，丝丝缕缕，似欲往人骨缝中钻入。
裴凌游目四顾，屋中死寂一片，透过窗棂，则可以看到外面是一个草木幽深的庭院，此刻雷雨哗啦，浓绿浅碧与姹紫嫣红皆被晶莹沾染，风过之时，缀珠纷纷。
偶尔的紫电掠空，光线射入屋内，瞬间湮灭。
整个屋舍，犹如被夜幕恒定笼罩，处处影影幢幢。
唯独正中点着一盏灯火，昏黄孤独，照出灯下一张棋枰。
其上黑白零星，却是一局残局。
在棋枰对面，火光暗影里，似乎坐着一道人影，那道人影整个隐没在一袭黑袍之中。
黑袍纯色无纹，几与阴影融为一体。
人影低着头，兜帽垂落，仿佛正专心盯着棋枰。
因着距离与角度的原因，无法看到其面容。
是心魔劫！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这是溪午学塾中的一幕。
当时他化名王高，前往九嶷山治下邈城，为邈城黎庶炼制丹药，却在受邈城镇守修士托付，由婪皇朝四公主终葵镜伊护送，前往城外解决水源问题时，与天生教少教主嵇长浮狭路相逢。
最终终葵镜伊带着他遁入溪午学塾躲避嵇长浮的追杀。
这间受到浮生境侵蚀形成的“诡异”，极为凶险。
嵇长浮与终葵镜伊皆在此地根基大损，甚至差点陨落。
而裴凌也是几经波折，最终在这间位于学塾最后面的山长寝室之中，下赢了面前这盘残局之后，棋枰畔的这位对弈者，在接下来的岁月之中，才没有一直缠着他……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次心魔劫，他没有失忆！
而且，他现在的神智非常清醒，“眠”这条法则，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不知道“众”跟“逆”这两条法则……
正想着，裴凌脑海之中立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系统提示音响起之后，裴凌却发现，自己现在并没有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情形，跟上一场心魔劫一模一样！
他立时明白，系统这次，还要继续窃取真仙意志本尊的力量！
眼下没有操控他的身体，是也因为真仙意志没有出来！
“不出意外，只有在真仙意志主导我身体的时候，系统才能从真仙意志本尊那里，窃取其本尊的力量。”
“但有点奇怪……”
“系统应该可以强行唤醒我化身中的真仙意志，为何不那么做？”
“是因为心魔劫，跟现世中的情况不同？”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微皱，顿时决定，先测试一下，这场心魔劫到底有几条法则……
于是，他立刻朝前踏出一步。
如果“逆”这条法则还跟之前的心魔劫一样，他现在应该会向后退出一步。
但下一刻，裴凌直接向前迈出一步，距离棋枰瞬间近了些许。
棋枰之后的人影，如有所觉，头颅微微抬起了一点。

第五十四章：木头人。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确定，这次的心魔劫，没有“忘”，没有“眠”，也没有“逆”……
只不过，棋枰之后的那道人影，是一直等待着他对弈的那位，他不能跟那棋枰靠的太近！
之前计霜儿可以进入他的心魔劫，真仙意志可以进入他的心魔劫，妖帝也可以进入他的心魔劫……而那位弈棋者，与浮生棋局有关，肯定也能进入他的心魔劫！
一旦惊醒对方，很可能就会出现上次岚柯城那样的情况……
但这一次，计霜儿不在旁边，倘若被拉入棋局之中，他也许要担心的，就不再是妖帝的问题了……
于是，裴凌再次举步，朝后退去。
悄无声息的落脚，他成功的后退了一步，只不过，跟棋枰的距离，却是一点没有拉远。
与此同时，棋枰之后的人影，头再次抬高了一点。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当即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他微微转头，正要往身后望去，却见棋枰畔的人影，头再一次抬高。
此刻，这道人影兜帽下，已然露出一截苍白下颔，其视线落在棋枰的边缘，照这个情况，最多再抬两次头，便能看到裴凌！
裴凌转头的动作立时停住，心中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木头人”那条法则！
他现在，不能动！
只要一动，棋盘之畔的人影，便会抬头！
“‘忘’、‘眠’、‘逆’、‘众’、‘衍法六令’……这五条法则都没有任何迹象。”
“这次的心魔劫，只有‘木头人’这条法则？”
“不能再动……”
想到这里，裴凌维持着现在的动作，一动不动。
屋中死寂一片，窗外雨水潺潺。
雷鸣阵阵间，狂风卷过庭院，无数姹紫嫣红、新芽嫩叶，皆被雨打风吹去……
※※※
青要山。
雷霆万钧，轰鸣无尽。
尘沙混合着烟气徐徐上腾，犹如巨大的烟柱。
原本的谷地深潭，已经没有任何踪影。
巨渊静静矗立，仿佛苏醒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敢于吞噬这世间的一切。
半空之中，裴凌玄衫鼓荡，雷劫浩浩荡荡落下，化作无数电蛇，争先恐后的融入其躯体。
他浑身上下的伤，在劫力的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
劫雷之外，虚空。
金乌收拢双翅，栖息赤金火焰之中，湛湛双眸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妖帝非常耐心的等待着。
这具躯壳虽然与九尾一样，都是洪荒异种，却进不了面前这人族小辈的心魔劫。
实际上，现在就算他能够潜入对方的心魔劫，也不会去做。
永夜荒漠中的那位，有一缕神识，在这人族小辈的命格之中，而且，还是清醒状态下的神识！
眼下他若强行潜入了这人族小辈的心魔劫，不过是再与那位交一次手，却无法对这人族小辈造成任何影响。
因此，他现在就在这里等对方的道劫结束！
无论这人族小辈再有什么特殊的遁逃手段，他都能将其破解。
青要山与重溟宗的旧怨，渊源已久，任何进入青要山的重溟宗修士，都不能活着离开！
轰轰轰……
这个时候，又一轮劫雷酝酿完成，霎时间紫光闪耀长空，雷霆纷纷。
裴凌身处雷劫中心，周身伤势，已然彻底痊愈。
他的气息不断上涨，越来越强。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魂灯，浩瀚如海。
虚空中，“伏穷”祖师大袖飘飘，站在一幅绘制着滔滔血海、无数生灵于血海之中载沉载浮、嘶吼哀嚎的画卷面前。
画卷正中，一道苍老人影盘坐骨筏，手持异种大妖脊骨制作的钓竿，以蛛类大妖本命蛛丝为线，万千生魂糅杂为饵，神色平淡的垂钓血海。
“伏穷”凝望着那道人影，漆黑的眼眸，愈显幽深。
须臾，骨筏上的人影微微一动，侧首向外，朝“伏穷”点了点头。
紧接着，其收起钓竿，整个血海，立时掀起滔天巨浪，盈千累万生灵的怒吼、咆哮、诅咒、不甘、怨愤……刹那响彻此方虚空。
仅仅一个弹指，这一切都烟消云散，苍老人影已然离开画卷，出现在“伏穷”不远处。
“‘伏穷’前辈。”苍老人影望去犹如凡俗花甲之年的老者，其青袍宽大，容貌清癯，其周身气息阴冷、惊怖，双眸之中，一片惨白，犹如层层叠叠的骨殖。
他看向“伏穷”，微微颔首致意，“不知何事唤醒吾？”
“‘睢殇’。”“伏穷”缓声说道，“仙路将开，尔等都应该醒来了。”
“睢殇”没有感到太多意外，旋即问道：“这次的仙路引子，是哪个宗门的？”
“伏穷”说道：“本门圣子。”
“其现在，已经渡了五场道劫。”
“睢殇”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仙路引子是本门的弟子，此次飞升上界，只要成功，圣宗必定会有一个名额！
不过，才渡了五场道劫，“伏穷”前辈现在便唤醒他们，却是有些为时过早……
想到这里，“睢殇”顿时问道：“这一代圣子，是多少劫的渡劫？”
“伏穷”语声平淡：“不是四十九劫，不是六十四劫，可能是八十一劫……”
八十一劫？
“睢殇”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当即便道：“吾需要准备一下。”
“伏穷”点头。
下一刻，“睢殇”的声音已然消失。
“伏穷”接着朝传承殿深处行去。
所有渡劫巅峰，够资格参加此次浮生棋局的圣宗修士，已经全部唤醒！
接下来……便要向已经飞升的仙人前辈，请求上界仙术！
心念转动之际，“伏穷”不远处出现一幅墓碑万千、阴气森然的画卷。
画卷之中，无数墓碑远远近近，簇拥着一座巍峨高峻的墓碑。
墓碑顶端，一道华服金冠的身影负手而立，其气质冰冷无情，犹如刀锋，却又有一种贵胄子弟特有的优雅之感，肃杀阴寒的气息犹如实质，几欲破卷而出，淹没一切。
这是“福祟”祖师。
上次浮生棋局，飞升成功的仙人！
“伏穷”在画卷之前停住。

第五十五章：棋局将开。
青要山外。
山峦起伏，群峰竞秀。
滔滔溪水纵横流淌，水汽翻涌间，云岚浩荡。
此刻，明媚天色皆被厚重劫云挡去。
昏惑之中，半空，一道衮冕身影负手而立，威严崔巍；其不远处，花枝累累，掩映绝色倩影，拢袖凝眸，眼波如春水悠悠。
琉婪皇朝的太上皇与素真天祖师望着远处轰鸣如潮的劫雷，面色皆无比凝重。
这是第六场道劫了！
若是妖帝躯壳，最多便是引下一场天劫！
而其他妖尊，在异族式微，纯靠妖帝支撑气数的如今，却根本没有这样的底蕴！
眼下妖帝不仅将整个青要山封锁，且已数次对渡劫者出手……
渡劫者，是九宗修士！
不！
正道五宗向来互通有无，他们却从未接到有同道近期进入青要渡劫的消息，里面的，应该是四大魔门的渡劫期！
想到这里，二人飞快的对望一眼，旋即同时点了点头。
素真天祖师沉声说道：“可能真的是裴凌！”
琉婪皇朝太上皇缓缓颔首，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可能！
九大宗门，六十四劫以上，且还没有大乘的存在，除了药仙女，便只有裴凌！
唯一让二人难以理解的，便是这道劫……太频繁了！
这个时候，琉婪皇朝的太上皇忽然合上双眼，周身气息微微波动。
片刻后，他眉头一皱，双目立时张开。
旋即，太上皇说道：“吾刚才已经用血脉秘术，与被困在青要山中的两个终葵氏小家伙联系过。”
“裴凌确实也在青要山。”
“而且，其正在被妖帝追杀。”
闻言，素真天祖师顿时说道：“那就肯定是裴凌了！”
“现在才过去不到两个月，裴凌已经渡到第六场道劫了。”
“这样下去，只要他不在道劫之中陨落，很快便能大乘！”
太上皇点头，眼下裴凌渡劫的速度太快，这是他们事先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至于对方的道劫为何会如此频繁……对他们现在来说，并不重要！
想要参加这一次的浮生棋局，他们也得立刻做准备！
心念转动，太上皇迅速说道：“吾等现在，便将消息传给其他同道。”
“不过，吾方才向血脉后辈打听了消息，这一桩因果要还，此番必须出手，将那两名后辈安全救出青要山，才能去渡最后一场道劫。”
素真天祖师提醒道：“裴凌的速度太快，那样可能来不及。”
“我素真天，也有弟子在青要山中。”
“这样，你我二人之中，先回去一个，渡最后一场道劫。”
“等到大乘之后，再来此地守着，觑机救出后辈。”
“而留守之人，再去渡劫。”
“若是前者离开之际，人已然被救出，那是最好。”
太上皇点头：“好！”
“既然如此，道友先去渡劫，吾守在此地。”
素真天祖师没有争辩，只是微微颔首，尔后周遭花枝微微摇曳，乱枝纷纷间，倩影瞬间消失。
※※※
无始山庄。
壶中天地。
清冷月轮之中，雪虐风饕，冰峰林立。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在皑皑间行过，“垂宇”白衣如雪，神色平淡。
在他身后经过的路径两侧，巍峨巨大的王座上，一双双眼眸渐次睁开。
旋即，若干渡劫巅峰的气息，冲天而起！
“‘垂宇’仙帝。”苏醒的祖师们立时望向同样坐上冰峰王座的“垂宇”，纷纷问道，“为何忽然唤醒吾等？”
“可是上界出了什么动荡？”
“吾等下界时间太长，也不知道上界如今局势如何……”
“诸位仙帝，稍安勿躁。财侣法地皆是身外之物，吾等所求，唯有大道。此番下界，只要能够明心见性，堪破虚妄，回归上界之后，真身的修为，必定也会更进一步！届时，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也不过翻手可镇。”
“不错！道心方是吾等根本，几位同道下界太久，似有被幻境红尘侵蚀之意，还不速速稳固心神？”
“莫要吵了！‘垂宇’仙帝素来稳重，既然唤醒吾等，必有缘故。”
“都噤声！”
这个时候，“垂宇”举目，环顾了一圈四周，整个雪天，霎时间静可闻针，再无仙帝喧嚷。
“垂宇”淡淡开口：“浮生棋局，即将再次开启。”
“此次的引子，乃重溟宗当代圣子裴凌。”
“其虽然出自重溟宗，但也是一位仙帝。”
“吾等此番下界，能否达成所愿，便看这场棋局。”
一听浮生棋局就要开启，众多仙帝顿时精神一振！
其中一位仙帝立时说道：“既然此次的引子，乃是我辈仙帝。”
“那浮生棋局，必定不是什么问题。”
“吾等马上便动身，前往域外虚空，去渡最后一场道劫！”
“垂宇”点了点头，尔后说道：“重溟宗的裴仙帝，现在正在青要山中，戏耍幻境小苗。”
“诸位大乘之后，若是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戏。”
“这方幻境久无变化，枯燥无比，裴仙帝别出心裁，却是幻境之中难得的趣事。”
其他仙帝都是点头：“那幻境小苗并不新奇，不过，裴仙帝，却值得吾等前往一观。”
“是极是极，那小苗在这方幻境之中蹉跎滔滔光阴，能得仙帝亲自出手，便是飞灰湮灭，却也是福泽深厚……”
“吾这就前往域外虚空，渡完道劫，便往青要一行！”
“吾也是。”
“诸位仙帝，一起走。”
“好……”
说话间，一座座巍峨王座上，渡劫巅峰的气息纷纷消失不见。
※※※
溪午学塾。
山长寝处的屋舍。
空荡荡的内室，晦暗如潮，不动声色的一点点浸润侵袭。
一灯如豆，照出方寸之地。
棋枰寂静，其上落子寥寥，全身掩在黑袍之中的弈棋者，头颅微抬，视线落在棋枰边缘。
在这一人一枰的不远处，灯火无法完全照到的暗影里，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犹如一座毫无生机的雕像。
哗啦啦……雨声越来越大，轻雷阵阵间，狂风呼啸。

第五十六章：抬头。
庭院之中，姹紫嫣红落了满地，又铺砌上厚厚的一层翠叶。
湿漉漉的石阶，红红复绿绿，煞是热闹。
屋子里，时间仿佛凝滞。
双方这般诡异的对峙，已经过了许久许久。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觉得眼皮无比沉重，不受控制的开始闭合……
是“眠”这条法则？
不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他的双眼瞬间合上。
下一刻，裴凌的眼睛再次睁开，眼中无分瞳孔巩膜，只一片纯白。
其原本内敛的气息，刹那间犹如决堤洪水般滚滚而出，堕落、疯狂、暴虐……
就在裴凌眨眼的刹那，棋枰对面的人影，头再次抬起来了一点，其视线已经离开棋枰，落在裴凌足前的地面位置。
只要再抬一次头，便能看到裴凌！
这个时候，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面色无比冷漠。
裴仙友又控制了她！
不过……
裴凌的气息开始渐渐变强，其周身涌现出浓郁如实质的黑暗。
四周空间仿佛被火焰烤炙的虚空般，一点点扭曲……
※※※
永夜荒漠。
中心。
黑暗之中，雷鸣连绵不绝。
霹雳炸裂长空，蛛网般的电光短暂的点亮此方天地。
九根巨大的白柱参天而起，无数天劫锁链缠绕柱身，交织若网，汇聚于九柱之间的空地之下。
透过重重禁制，以及庞大繁复的封禁阵法，劫力一点点沁入地底的血色棺椁，一点一滴加固着难以计数的镇压手段。
忽然间，棺椁侧面，数枚封禁符文仿佛受到某种侵袭，似被狂风吹过的蜡烛，迅速明灭。
刹那之际，其便又恢复如常。
厚重黑暗里，完美身影负手立于潮湿阴冷的密林间，其神情平静，一直注视着万水千山之外，驻留于山涧中的白骨行宫。
倏忽，祂察觉到了什么，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然在九柱之畔。
仙人眸中光华流转，仔细检查着面前的封印。
半晌后，祂收回视线，却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仙人有些疑惑，想了想，忽然语声轰鸣如雷道：“吾已经锁定破坏你封印的生灵了！”
黑暗之中一片死寂，唯有雷音浩荡。
堕仙封印没有任何反应。
血色棺椁静静躺在地底深处，毫无挣扎愤怒之色。
等了片刻，不见堕仙回应，仙人微微颔首，接着又道：“是重溟宗之人。”
堕仙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仙人继续道：“还是个女修，胆子倒是很大。”
“这名凡人隐藏的很好。”
“但错就错在，她不该使用你传授的仙术。”
“毋需指望她来救你了。”
“吾很快，就会将其斩杀！”
黑暗里静悄悄的，永夜低语呢喃无尽，四周一切，与之前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仙人顿时放下心来，堕仙没有任何反应，其意识应该已经彻底陷入混沌。
封印，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仙人转过头，继续望向白骨行宫。
※※※
溪午学塾。
雷雨声夹杂着融融水汽，弥散清凉。
庭中花木扶疏，于风雨中飞红飞碧，纷纷扬扬，却兀自蓬勃。
檐下雨帘如注，银亮长线落入一口口陶瓮，水声清越。
屋子里，原本的昏惑，正被浓稠黑暗以飞快的速度迅速侵蚀。
豆灯火光熹微，本就不算明亮的灯火，正在一点点湮灭。
灯下棋枰拖出惨淡暗影，弈棋者枯坐不动，头颅似抬非抬。
不远处，裴凌静静而立，周身气息似惊涛骇浪，翻涌澎湃间节节攀升！
一个无法形容、不属于此方天地的语声，忽然传入他的耳中：“……是重溟宗之人。”
裴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目中冷意却迅速凝聚，犹如霜雪堆积。
裴仙友此事做的极为隐蔽，那散仙能够这般迅速的锁定裴仙友，倒是有些手段！
正想着，那个语声，继续说道：“……是个女修。”
裴凌目中的冷意微微一滞，似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很快，层层堆叠的冷意，便化作波澜不惊的漠然。
散仙就是散仙，被裴仙友捉弄了却还不自知！
她原本倒还有些担心，裴仙友修为尚未恢复，还有一部分仙体，被封禁在浮生境，一旦被那名散仙察觉，定然会影响他们二人的大计。
但现在看来，却是多虑了！
虽然说很多时候，裴仙友这也不懂，那也不知，但毕竟是视天纲为无物的仙友，手段可一点不比她差！
区区散仙，妄想抓到裴仙友的把柄，简直可笑！
感受着本尊那边封印不断减弱，裴凌纯白的眼眸里，有了丝丝缕缕的满意之色。
一段时间之后，他周围的黑暗如闻诏令，犹如百川归海，滔滔而返，全部没入其体内，裴凌的气息终于停止增长，却是其躯体已经达到承载力量的极限……
他的双眼，再次合上。
紧接着，裴凌睁开眼睛。
“叮咚！【心魔解析】完成……”
系统提示音立时响起，就在这个时候，棋枰对面的人影抬起头，漆黑的兜帽之下，是一张惨白的面孔，双眸如电，森寒刺骨。
似无数灾祸、恐怖、诡谲……汇聚滔滔，随着对方的视线，朝裴凌扑面望来！
轰隆隆！
狂暴雷音震颤屋宇，四周一片簌簌，万物战栗。
在这一刹那，恐怖绝伦的危机，不可揣测的未知，难以言喻的凶险，澎湃而至。
裴凌顿时心中大急，正急速思索着破局之法时，却见一道曼妙婀娜的身影，瞬间从他体内分出，出现在棋枰之畔。
其玄衫鼓荡，长发披散，苍白秀雅的面庞，五官精致绝美，容貌似娇柔，气质却极为冰冷，正是他的化身莫澧兰！
裴凌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转身，大摇大摆的朝门外走去……
棋枰上，黑白棋子寥落而布，在灯火下拖出模糊惨淡的阴影，犹如阴暗之中滋长的蛇虺，盘绕纠缠，怪诞可怖。
棋枰畔的人影望着莫澧兰，语声阴冷：“你先下。”
莫澧兰微微抬头，眸色冰寒的望向他。

第五十七章：众生，因我而动！
青要山。
雷声震天撼地，似潮水来去，绵延不绝。
紫青交错间，时间缓缓流逝，十天转眼而过。
浩瀚雷霆磅礴而落，又一座新生的深渊出现在巍峨群山之间，烟气蒸腾如海，雾霭翻腾，霾曀漫天。
水汽、焦味、硫磺……混杂的尘糜之中，裴凌静静悬浮半空。
滚滚劫雷将他彻底淹没，如同雷霆形成的瀑布，以其为中心，滔滔直下，肆意冲刷整个这方大地。
远处，昏惑苍穹下，赤金火焰熊熊燃烧，犹如大日凌空。
金乌明亮无比的眼眸，穿透万水千山，重重劫云，无尽雷霆，平静的望着正在渡劫的人族小辈。
轰隆声中，裴凌忽然睁开双眼。
眼前紫青之色还在交替闪耀，他的伤势，已然完全恢复。
长空雷劫一道道炸裂虚空，所有雷霆落至其躯体，皆被肉身吸收。
他的气息不断壮大，已经远非五场道劫之时能比。
心魔劫已经渡完，雷劫也快了！
此次妖帝没有闯入他的心魔劫，却是直接在这里等雷劫结束。
裴凌神色平静，仙人没有出现，这很好！
十天前，妖帝没有得手……接下来，便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轰隆隆……
沉闷浩大的声响震动乾坤，恐怖的音浪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煌煌天威，似万钧压下，震慑众生万物。
劫云中，无数电蛇游走融合，转眼现出一条纵横万里的恐怖雷龙，灵巧游走墨云之间，俄顷张牙舞爪，朝裴凌轰然扑去。
雷龙狠狠撞上裴凌，一瞬间，无尽光辉炸开，刺目白光充斥整个天地。
一股无比强大的劫力被裴凌身体吸收，高天之上，墨色沉沉，再无丝毫劫雷生出。
下一刻，厚重云层开始变淡、消散。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几乎与此同时，重山重水之外，一只遮天蔽日的火焰巨爪，挟无尽炽热，燃破虚空，朝裴凌抓来。
裴凌踏空而立，一动不动，瞬间，金乌的动作同样定格。
萦绕巨爪、萦绕整个金乌的滔天金焰，亦是刹那静止。
草、木、风、云、烟、水……周围的一切，全部都定格不动，宛如转眼之间，从真实的现世，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整个这方天地，仿佛倏然失去了时间，从光阴的长河里被捞取出来，成为一个完全静止的世界。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抬手。
金乌的巨爪，立时落下一段距离，尔后再次凝滞。
同一时刻，四周其他事物，也随着裴凌抬手的动作，草木摇曳、风拂万物、云烟变幻、水流潺湲……似此方天地，一下子活了过来，从惟妙惟肖的画卷，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然而转眼之间，所有一切，又一次静止不动。
裴凌立时打出一个古朴繁复的法诀，同时语声恢弘、高远、浩大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声音落下，其气息刹那变幻。
冥冥之中，明明没有离开原地的裴凌，仿佛无限拔高。
属于天道、属于秩序、属于法则的种种气息，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万物众生不明所以，唯感惊怖颤栗。
苍穹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劫云，再次飞快聚集。
天威重临大地，驱散一切，整个此方乾坤的秩序，恢复如常。
轰隆隆……
紫青光华，又一次滚滚落下。
火焰巨爪瞬间搅入雷劫之中，雷霆与赤金火焰刹那碰撞，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雷光炸裂，火焰飞腾。
无数星星点点迸溅如骤雨，洒落漫天，燃烧一切。
虚空缓缓蠕动，似在不断扭曲、枯萎。
残存的一簇赤金火焰坚持向前，然而仅仅须臾功夫，便彻底湮灭在仿佛无穷无尽的劫雷之中。
仙术引劫，这是第七场道劫！
就在道劫降临的刹那，裴凌再次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在震天的雷霆咆哮声中，清晰如常。
一道道电光照亮裴凌的面庞，滔滔劫雷，再次倒灌而下，疯狂冲刷其躯体。
恐怖天威堂堂皇皇，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半空，妖帝正准备全力出手，但见这人族小辈道劫再临，冥冥之中，一股来自本真秩序的强大威胁感，犹如搭在满弓弦上的箭矢，隐隐锁定了他。
妖帝没有迟疑，立时收手。
湛湛双眸继续望向劫雷的中心，汹涌澎湃的劫雷早已彻底将裴凌吞没，天地之间，只有一道雷霆汇聚的巨瀑，从天到地，不断轰击原本的深渊，渊薮颤栗，飞快扩大……
妖帝目中划过一丝疑惑。
第五条法则……
而且，还是一条本源！
※※※
永夜荒漠。
中心。
雷声轰隆，苍穹含怒，间或的紫电照亮天地，转眼又被黑暗吞噬殆尽。
呢喃声澎湃如潮，来来去去，纠缠无尽。
无数锁链顺着九根纯白石柱没入地面，雷霆电光沿着锁链奔涌之际，摇曳摩挲，发出如同大水砰訇的巨大“哗啦”声。
一道完美身影负手而立。
忽然，仙人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朝九嶷山方向望去。
但很快，祂又再次望向青要山。
整座青要山，皆在劫云覆盖之内，幽暗昏惑，似苍天将塌，厚重阴沉。
磅礴天威，从云层之中浩浩荡荡覆盖辽阔大地。
仙人没有看出道劫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一次如此，可能是自己弄错，但连续两次让祂产生这样的错觉……那场道劫，定然有什么问题！
心念电转之际，仙人的目光却再次朝九嶷山地界望去，那边的事情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完美身影凭空不见，却是瞬间消失在永夜荒漠。

第五十八章：刀下亡魂。
轰隆隆……
一声惊雷，裴凌猛然清醒过来，游目四顾，却见自己独自待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屋子里，门外雨水潺湲，草木葱茏。
半人高的院墙围起了一个颇大的院子，地面平整，生满了厚实的青苔，青苔之间，有汀步石镶嵌，一路延伸至院门。
靠墙的地方，砌筑了狭长的花坛，花坛里栽种了许多五颜六色的瑶花琪草，此刻静静绽放，芬芳扑鼻。
整个院子，有一层禁制笼罩。
不过，这禁制，似乎只禁止生灵擅入，却依稀可以听到院外溪水流淌的叮咚声。
林深水秀，清幽寂静。
裴凌却已然认出，此地是重溟宗外门槐阴峰，他初入重溟宗时，被分配到的那座屋子！
当时他进门没多久，刚刚看完一本门规，便碰上了原本住在此地的苗成安、周颐以及李思广。
双方很快因厌生刀发生冲突，而他逃走之后，因系统托管，斩杀三人……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
眼下，是心魔劫……
但跟上次一样，自己记忆还在，意识清醒，而且，这座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人。
“忘”、“眠”、“众”这三条法则，没有什么迹象。
只是现在的身体无比沉重，一身修为，似是荡然无存……
正想着，耳畔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发现，自己仍旧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情况，跟上一场心魔劫几乎一模一样！
他眉头微皱，这【心魔解析】，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唯一的作用，便是窃取真仙意志本尊的力量。
而上一场心魔劫，系统在窃取完真仙意志本尊的力量之后，还让对方代替自己，去跟那位下棋……
这……
好事他全要，坏事给真仙……
万幸自己现在是在青要山，而不是在永夜荒漠。
不过，在系统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上一场心魔劫，真仙意志出现的时机，要比上上一场的心魔劫，早了一些时候，却不知道到底是何缘故……
思索之际，裴凌迅速收敛心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确定这场心魔劫，有几条法则，以及是哪几条法则！
于是，裴凌往前踏出一步，四周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逆”这条法则，好像也不是木头人那条法则……
想到这里，他正要继续做更多的尝试，大门忽然被打开，三道还算眼熟的身影鱼贯而入。
只不过，此刻这三道身影，皆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为首之人用鲜血淋漓的手提着自己的脑袋，一身华服，都已被血渍浸透，缺腿断臂，残骨森白；在他后面，跟着脖颈上有着一道殷红血痕的矮个男子，此刻，这道血痕犹如喷泉一般，鲜血汩汩流淌，不断滑落，将他原本的袍衫，染作绛色赤红，尔后顺着衣襟袖口，不断滴下，转眼浸透了地面。
最后面的那道身影，个子最高，其躯体还算完整，唯独一道狰狞刀痕，从头顶到左腰，将其斜斜分作两爿。
伤口之中，鲜血混杂着骨渣、内脏碎片，不断涌出。
踏、踏、踏……
三人拖着泥泞的步伐，踩着血泊走入屋中，他们后面，立时传来“砰”的一声。
却是大门主动合上。
整个屋子，倏忽开始流淌出汩汩鲜血。
腥甜气息刹那弥散，三人目光怨毒，死死盯住裴凌。
正是李思广、苗成安以及周颐！
裴凌面色不变，忽觉手中微沉，多了一柄狭长冰冷的长刀。
这柄长刀整个被血雾遮蔽，望去血色翻涌，似烟气滚滚，遮掩视线，他看不清是自己的九魄刀，还是曾经用过的厌生刀。
刀出现在手中的刹那，裴凌顿时感到，自己身后似是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是【衍法六令】！
那条刀道的等价法则！
正想着，李思广、苗成安与周颐，再次举步，李思广被提在手中的头颅嘴唇翕动，虚空之中，立时浮现两头半透明的幽魂；苗成安法诀掐动，面前顿时凝聚起一道黑色气刃；周颐整个躯壳浮起一道道铜锈色纹路，迅速包裹全身，瞳孔化作微绿，周身阴气浓稠。
三人纷纷施展自己最强攻击，朝裴凌杀来！
裴凌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当初面对这三人的时候，那一战极为凶险，自己伤痕累累，方才凭借着极品铁骨，以及【血煞刀法】，艰难险胜。
但现在，他修为已至渡劫期，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对刀道的感悟，都远非那个时候能比。
纵然此刻在心魔劫中，他没有任何修为在身，这三人，也不过是他曾经的刀下亡魂！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出刀……
刷刷刷……
血色澎湃，纵横咆哮，搅动满室血光。
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伴随着一连串的“扑通”声，三具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已然天女散花般洒落满地。
裴凌毫发无损的站在原本的位置。
正当他以为这次的心魔劫如此简单的时候，四周景物刹那变幻，一片光怪陆离之后，远山如黛，层林簌簌的一幕出现在他面前。
密林之中，隐约可见远处山峦起伏，似有三十余峰，主峰参天而起，山势如螺。
林间水汽充沛，草木繁茂，烟岚微蓝，似有瘴气掺杂其中。
这里是螺山城外！
林下落叶极厚，此刻，血腥之气冲霄而起，红白二色肉醢犹如氍毹般铺砌满眼。
蛛丝与涎水混杂其中，一颗颗头颅散布沾满血浆的残枝落叶间，陈桓、张仲禽、黄显、萧踏莎、陈媚……最中间的位置，却斜斜插着一支招魂幡。
幡面之中，鬼影幢幢，无数张人脸交替浮现，怨毒的气息浓郁若实质。
陈桓等人蓦然抬头，目光憎恶无比，齐刷刷望向裴凌。
与此同时，裴凌身后再次出现一道无形的高墙……

第五十九章：过去的岁月。
九嶷山。
彻州。
邈城治下。
河水滔滔流淌，迂回如弓。
河湾之畔，杂树成林，林间一片幽静。
斑驳山墙于枝叶间偶现一角，却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正门有牌匾高悬：“溪午学塾。”
哗啦啦……
浩浩荡荡的雨声仿佛无休无止，凌乱的拍打着庭院中的一切，迸溅起一层濛濛细雾。
轻雷阵阵，凉风过时，摇落无数琼珠。
学塾最后一间屋舍，空寂昏惑。
如豆的灯火，仅能照出一张棋枰。
其上黑白稀稀落落，残局相持。
棋枰畔，二道身影相对而坐。
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苍白面孔仿佛凝聚了这天地之间所有的恐怖、灾难、诡谲、怪诞……在其对面，与他隔枰而坐者，却是一名容貌娇柔的女子，玄衫宽大，样式简单，唯独一双眼眸，纯白无瑕，冰冷无比。
此刻，双方正冷冷对视。
这个时候，莫澧兰忽然拈起一枚白子，非常随意的落在棋盘上。
“啪。”
眼见来者终于落子，那道黑袍身影，也取出一枚黑子，朝棋盘之上落去。
这枚黑子落入棋盘的刹那，无声无息，仿佛滴水入湖，直接消失不见。
莫澧兰再次落下一枚白子。
“啪。”
那道黑袍身影，又取出一枚黑子，下在刚才同一处位置。
跟上次一样，这一枚黑子，也在落下的瞬间，烟消云散，就仿佛黑袍身影所用的棋子，本就是虚无之物，根本不存在。
莫澧兰继续落子。
“啪。”
黑袍身影跟着落子。
“啪。”
“啪。”
“……”
双方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只见黑白二色不断落入棋枰之上，枰上棋子越来越多。
黑袍身影的所有棋子，都下在同一处位置，尔后皆如泡沫般消失不见。
棋枰之上，原本处于劣势且寥寥无几的白子，渐渐将黑子包围……
就在胜负即将分出的时候，莫澧兰忽然全身上下都是一僵，却是再也无法动弹，紧接着，她的身影如同被雨水反复冲刷的水墨画一般，渐渐变淡。
察觉莫澧兰没有再次落子，那道黑袍身影语声轰鸣道：“到你了！”
下一刻，莫澧兰的身影彻底消失，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就在她从溪午学塾之中消失的刹那，一道完美身影从虚空之中走出，其难以用语言形容，仿佛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正是下界仙人！
仙人眉头一皱，来慢了一步！
这里不是正常的时空，而是一段过去的岁月！
正想着，弈棋者的目光，森然如电，望向仙人，语声宏大阴冷：“你先下。”
话音方落，仙人直接出现在棋盘之畔，与弈棋者面对面而坐。
棋盘之上的棋子，迅速变幻，莫澧兰所下白子皆瞬间倒退、消失，转眼间，残局恢复如初，黑子步步紧逼，白子岌岌可危。
仙人顿时面色一沉。
※※※
螺山城外。
原本的密林，此刻枝残叶落，满地都是白生生的断口，却是被凌厉刀气，强行斩出一片空地。
一头屋子那么大的蜘蛛，步足如刀，通体惨白，腹部人脸栩栩如生，正举着沾满血肉的触肢，俯瞰向不远处的人族。
裴凌手持长刀，胸口起伏，气息略微有些不稳。
他先斩了李思广、苗成安、周颐三人，后又斩了陈桓……眼下对于刀道的感悟，更上层楼，刀意也变得愈发凌厉、纯粹。
只不过，他现在一直没有修为！
这条法则的心魔劫，便是只用刀。
只用刀意！
斩尽一切曾经的魔障！
这个时候，人面蛛口器之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四对步足微微一动，旋即狂风卷落叶般杀向裴凌。
裴凌无法后退，正要举刀挥斩，其身体忽然一僵，眼皮旋即不受控制的合上。
下一刻，他再次睁开双眼，纯白之眸，无分巩膜瞳仁。
其周身气息，瞬间暴涨。
“砰！”
就在这时，人面蛛高高跃起，口器翕动，尚在半空，已然朝裴凌吐出一张蛛网，轰然罩下！
刷……
血光迸溅，这头妖兽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却倏忽从中一分为二，各自朝着左右落去。
五颜六色的内脏洒落满地。
已经有过两次一模一样的经历，裴凌眼中平静无波。
很好！
裴仙友又要开始帮自己破解封印了！
想到这里，裴凌周身气息越来越强，浓稠黑暗，滔滔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林。
四周景象再次犹如镜花水月般微微荡漾，重新清晰时，入目梨花如雪，繁枝累累，掩映一角黯淡牌匾，字迹的鎏金早已被雨打风吹去，两侧彩绦流苏随风摇曳，零星符箓明灭门楼。
※※※
永夜荒漠。
九柱参天，粗细不一的锁链彼此纠缠，仿佛藤蔓累累，盘旋九柱，一路往下，直入地底深处，牢牢的捆缚着一口血色棺椁。
此刻，血棺之上，封禁的符箓又一次明灭起来，频率比上一次更快。
甚至连捆缚棺椁的锁链，也发出一阵不安的摩挲，似受到影响，捆住棺椁的力度，微微松弛。
好一阵之后，符箓、锁链再次恢复如初。
又过了片刻，一道完美身影出现在九柱之畔。
仙人第一时间便开始检查堕仙封印。
很快，祂没有察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祂刚才忽然离开永夜荒漠，便是察觉到了别处有堕仙的气息出现！
只不过，那是潜藏在过去岁月中的一幕，是以，祂需要亲临现场，才能看出端倪。
倒是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失序之地，居然会碰到浮生境的……
因此，祂被迫下了一盘棋。
眼下白跑一趟不说，却还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还好封印没有出问题。
想到这里，仙人又朝青要山方向看了眼，却不敢再随意离开永夜荒漠。
刚才那一切，肯定都是堕仙布的局！
对方这般想要让他离开永夜荒漠，多半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安排！
同样的情况，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于是，仙人负手立于九柱之下，目光穿透万水千山，继续望向青要山附近的白骨行宫……

第六十章：域外虚空。
时间缓缓流逝。
十天之后。
青要山。
墨云澎湃，雷劫滚滚。
巨大的深渊，喷吐烟尘，霾曀翻涌，直冲云霄。
硫磺的气息混杂着焦味弥散四方。
深渊上空，裴凌袍袖猎猎，气息如蕴养多日之后出鞘名刀，强盛无匹。
远处，金乌悬空展翅，湛湛眸光之中一片平静，正静待良机。
裴凌忽然睁开双眼，其周身刀意崔巍，凝练如实。
轰！！
一道雷劫劈落，触及他躯体的刹那，立时被吸收一空，其气息再次上涨。
眼见妖帝仍旧守在不远处，裴凌没有任何意外。
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藏身手段，妖帝在等他的道劫结束！
不过，只要那位仙人没有察觉到异常，接下来，他的道劫，会一场接着一场，直至所有道劫结束，修为步入大乘！
那个时候，便看妖帝还有没有本事，继续将他留在青要山了……
心念转动间，裴凌收敛心神，见雷劫尚未结束，便开始复盘这几次的心魔劫。
其中这一次的心魔劫，和上一次的心魔劫，跟前面几次心魔劫，很不一样！
这两次心魔劫，都只有单独的一条法则。
对他来说，难度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大。
眼下最难的一次心魔劫，便是永夜荒漠的那次。
“忘”跟“眠”这两条法则，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更遑论是应对。
“逆”让他的所有动作，都要进行反向操作。
“众”则是让他更进一步迷失。
此外，还有妖帝出手……
不过，成功渡过了那次心魔劫之后，他对那四条法则的感悟，也有了一个极大的突破。
而这一次的心魔劫，与上一次的心魔劫，一个是刀道的等价法则；一个是木头人那条法则。
这两次心魔劫，让他对这两条法则同样有了一个深入的感悟。
唯一让他有些不解的，便是这两条法则的心魔劫，为何没有其他法则一同出现？
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除此之外，这一次真仙意志在他心魔劫中出现的时间，要比前两次更加提前……
心念电转之际，雷劫轰鸣，滚滚劈落。
裴凌在仙术的作用下，毫发无损，所有触及他躯体的劫雷，皆化作滔滔劫力，被他迅速吸收。
他的气息还在不断增长！
好一阵之后，伴随着一声格外惊天动地的巨响，雷劫止息。
长空上，厚重云层迅速散去。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没有任何迟疑，再次打出法诀，施展同样的仙术。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浩大语声落下，其气息瞬息拔高，犹如劫难、天道、苍穹化身，尚未转淡的劫云，再次聚拢而来，比之前更为沉重、广阔。
电蛇奔走其间，劫雷开始酝酿。
赤金火焰缠裹的巨爪堪堪抓下，便再次被劫雷轰击溃散。
第七场道劫刚刚结束，第八场道劫直接开始！
※※※
域外虚空。
灰蒙蒙的虚无之中，冷寂，辽阔，死气沉沉。
一道玲珑身影盘坐虚空，其长发披垂，犹如瀑布般散于身后，薄纱面巾遮蔽容颜，仅仅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仿佛淬霜之刃，锋芒万丈。
“星恨”游目四顾，这片虚空，偏僻荒芜，眼下已然被布设重重禁制，难以计数的天材地宝、法宝、符箓、丹药……皆放在了最习惯的位置。
确认无误之后，她微阖双目，平心静气。
眼下，她的状态已然达到巅峰，渡劫所需的一切，都预备齐全。
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声音，唯独自己体内血液汩汩，犹如大河奔涌……“星恨”猛然睁开双眼，其全身气势轰然爆发！
仿佛一头沉眠已久的凶兽，倏然惊醒，恐怖的气势横扫万里！
时机已到，可以渡最后一场道劫了！
下一刻，漆黑劫云在虚空之中出现。
跟在盘涯界渡劫不同，虚空之中的劫云，并不只存在于头顶，而是从四面八方、前后上下奔涌而至，犹如巨大的云球，将“星恨”整个人重重包裹。
劫云之中，雷影闪动，电光明灭，远远望去，仿佛是一颗新生的星辰，于开天辟地般的酝酿里，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星恨”长发猎猎而舞，独自站在劫云中心，神色平静。
渡劫期修士渡道劫，都会选择前往域外虚空，特别是最后一场道劫，更是如此！
盘涯界的修士，能够进入渡劫期，皆出自九大宗门。
而九大宗门，每一个都背负着开宗祖师犯下的因果。
在虚空渡劫，可以减轻因果带来的外劫。
更重要的一点，虚空广大，非是本源，在虚空之中渡劫，可以更强！
心念电转间，劫雷轰然劈落。
盈千累万的雷霆，从所有方向，齐齐朝“星恨”轰下。
轰轰轰轰轰……
※※※
又一处虚空。
漆黑的劫云逶迤浩荡，犹如巨大的云球。
云中紫青闪烁，电闪雷鸣，天威煌煌之际，磅礴的劫力澎湃汹涌。
轰轰轰……
雷鸣连绵，劫力犹如惊涛骇浪，一波更比一波强大。
远处，数名无始山庄的仙帝非常随意的站在虚空之中，平静的望着这一幕。
为首之人通体笼罩幽影之中，眼眸如刃，冰冷森寒，蕴含无尽威压；其身畔，则是一道峨冠深衣、窈窕雍容的身影，其举止间，似有睥睨众生、傲视天下之意，霸道无匹。
“宿笈”与“霊宜”身后，还有一道矮胖人影，其华服佩玉，手持金镶玉如意，珠光宝气满身，袍衫之下，却赤着一双白胖双足，其上风霜累累，似行过无数苦难；又有布衣书生，背负书箱，通身书卷清气，唯一双眼眸平淡无波，仿佛看尽风起云涌；还有一人，枯瘦如柴，满脸褶皱，似已垂老到行将就木，手拄木杖，身形佝偻，浑浊的目光，有些呆滞的望向前方。
他们正在旁观着一位“仙帝”渡劫。

第六十一章：各宗准备。
轰！！！
劫云霮对，晻暧澎湃。
犹如汪洋溟涬，泱漭澹泞，难以计数的电蛇奔跃翻涌，腾波赴势。
蓦然，一声恐怖无比的惊雷炸响虚空，强大的冲击之力令劫云立时形成圈圈涟漪的形状，不断朝外扩散。
无数尘霾瞬间飞腾万里，充斥此方界域间，劫雷止息，渰云消散。
墨色迅速转淡，很快现出道劫中心的一道身影。
其高大魁梧，布衣皂靴，长发披散肩头，恣意散漫，望去颇有豪迈之气。瞳孔之中，鬼祟无数，幽光电射。
正是“夷息”仙帝！
“夷息”维持着单手掐诀的姿势，躯壳完好无损，望去栩栩如生，然而却已然气息全无。
他怀中兀自抱着一条黄黑杂毛的疯狗，双目赤红，嘴角涎水晶莹，此刻，这条无时无刻不在狂吠、撕咬的疯狗，却是不再叫唤。
下一刻，“夷息”的躯壳，以及怀中疯狗的身体，仿佛一点点沙化般，簌簌坍塌，散入虚空，化作飞灰。
一位渡劫巅峰的无始山庄“仙帝”，当场陨落！
“宿笈”、“霊宜”、矮胖赤足男子、布衣书生、枯瘦老者……皆神色平淡，没有一点在意。
“宿笈”淡淡说道：“‘夷息’仙帝此次下界历练，火候不够。”
矮胖赤足男子平静的说道：“这幻境小劫，相比上界真正的劫难，完全不足挂齿。”
“‘夷息’却是未能通过，看来这些年来的蹉跎，他却是懈怠了。”
布衣书生微微点头：“盘涯界虽然只是幻境，然而对于吾等的道心磨砺，却是实实在在的。”
“‘夷息’此番淬炼道心失败，返回上界之后，其真身的修为，不会有任何增长。”
“算是白白浪费了一次临尘的机会。”
枯瘦老者手抚长须，若有所思道：“千年之前，便有吾辈中人抱怨这方幻境过于死板，经年累月，毫无变化，久而久之，便觉了无生趣。”
“现在看来，长久枯燥无味的岁月流逝，未尝不是对道心的一种拷问与磨砺。”
布衣书生沉思须臾，颔首道：“此言大善！”
“吾等皆已堪破虚妄，知道此方天地，不过区区幻境。”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是虚无。”
“真身俱在上界，上界方是真实。”
“然而这座幻境大阵，已经襄助无数同道道行大进，自然不会有毫无意义的布设。”
“所谓枯燥，所谓无趣……都有着深意，有助于吾等明心见性。”
“接下来，吾等都要将‘夷息’引以为戒，莫要步上他的后尘，临尘数千载，收获却是一场虚无。”
这个时候，“霊宜”祖师淡淡开口说道：“‘夷息’仙帝已经返回上界，现在说的再多，也是毫无意义。”
“下一个，轮到本帝了。”
语罢，她一步踏出，来到方才“夷息”仙帝陨落之地，此处的“夷息”与疯狗，都已经荡然无存。
“霊宜”也没做任何准备，直接爆发出全身气势。
虚空之中，劫云再次出现，如墨台倾倒，浓稠之色，瞬息染透虚无，将其团团包裹。
巨大的云球弹指成形，云间紫青闪耀，天威澎湃，黮黭若狱。
磅礴劫力轰然而生！
见到这一幕，“宿笈”等人立时停止刚才的谈论，目光灼灼的望向“霊宜”祖师的最后一场道劫。
※※※
混沌风暴浩浩荡荡扫过整个虚空。
汪洋肆意的力量转瞬远去，露出灰蒙蒙的虚无。
一道麻衣蒲鞋的身影趺坐当空，其须发皆白，眼眸却清澈如赤子，手握一柄戒尺，神色澹然，周身气息犹如群山巍巍，厚重嶻嶭。
距离其遥远之地，有衮冕修士负手而立，俯瞰虚空之际，冕珠微摇，缝隙之中有威严目光，如电如刃，光明气息流转，堂皇赫濯；又有一处，红袍剑客袍袖猎猎，顾盼间犹如名剑亘空，锋芒自现；再一处，粉白花枝累累而生，虚空成林，林下倩影如梦，明眸含水，似春日花神之临；还一处，万千兵刃浮现虚空，将士身披重甲，眸色深沉，气息铿锵，如百炼精钢，冷硬坚定，一往无前。
九嶷山、琉婪皇朝、寒黯剑宗、素真天、燕犀城……五宗的每一位祖师，都静静驻足于一方虚空，凝神静气，却皆在准备着最后一场道劫。
※※※
天生教。
巨大的纯白祭坛上，漆黑祭火滔滔燃烧。
黑火的深处，焰光冲霄，火中却冰冷无比，阴寒刺骨。
白袍微动，裙裾自黑火之中逶迤而行，愈显光洁，“烛伊”祖师神色平淡，走动须臾之后，她蓦然站住，对着前方滔滔火焰，淡声说道：“‘圭晟’。”
话音落下，一簇火焰猛然飞腾而起，直冲九天。
下一刻，黑火瞬间转淡，弹指之际现出一道白袍金环的人影。
其约莫中年模样，容貌俊朗，眉心宝石光彩流溢，缓缓张目，眸光湛湛，与宝石彼此辉映，愈显矜贵。
“圭晟”望着面前的“烛伊”，缓声问道：“何事？”
“烛伊”平静的说道：“新一轮浮生棋局将开，此代仙路引子，乃重溟宗圣子。”
“重溟宗的‘星恨’，已经开始渡最后一场道劫。”
“无始山庄的那几位，也是如此。”
闻言，“圭晟”立时沉声道：“吾还差三场道劫。”
“若是棋局开始的太快，吾来不及参与！”
“烛伊”说道：“你定然来不及。”
“吾现在，也要准备道劫。”
“唤醒你，是因为圣教现在需要一位清醒的祖师坐镇。”
“等下，你便开始唤醒其他只差一场道劫的教友。”
“圭晟”眉头一皱，但还是说道：“可。”
“烛伊”微微点头，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簇黑火，融入四周祭火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
轮回塔。
地底秘地。
巨大的门户，轰然洞开！
一侧尸山血海，一侧盛世太平。
反差悬殊的巍峨巨门后，所有灰袍身影，皆仰首望向虚空。
“重溟宗与无始山庄，都已经在渡最后一场道劫。”
“伪道五宗之人，也在做准备。”
“吾等也可以开始了！”
“此次浮生棋局，能多杀，就绝对不要手软！”
“不错！”
“善！”
“渡劫耗用极大，一人可抵无数生灵，拯救此方天地，机不可失！”

第六十二章：第四十九劫。
灰蒙蒙的空间，寂静辽阔，没有丝毫人气。
远远近近，都是一片无垠的晦暗。
裴凌猛然清醒，他立时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入目皆是荒芜森冷，霾曀漫天，灰意弥散，没有天地，没有生灵，混茫无际，无分上下四方。
这是第四十九场心魔劫了！
裴凌面色平静无波，从第七场道劫开始，他的心魔劫，便全部都是刀道的等价法则！
心魔劫中的对手，则全是他过去的敌人，或者曾经死在他刀下的亡魂。
在只能用刀、只能用刀意的情况下，有些战斗，确实十分艰难！
只不过，随着心魔劫次数的增多，真仙意志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只要真仙意志出现，系统便会直接接管身体控制权，尔后从真仙意志本尊那里汲取力量，轻松解决掉对手！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跟之前的几十场心魔劫一样，【心魔解析】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之后，他的身体控制权，仍旧在自己手中。
眼下，随着修为实力的提升，他对大道的感悟，也越来越深刻。
对于系统托管延迟的情况，已经渐渐猜到一些原因……
这不是系统真的出现了延迟，而是真仙意志那边的问题！
真仙意志本尊的封印，是以盘涯界九宗的气数为根基，系统每次盗取真仙意志本尊的力量，则也需要以九宗气数为引。
而裴凌身上有着完整的九宗气数，不需要系统额外赠送。
系统现在的操作，便是用他身上的九宗气数，伪装封印堕仙的九宗气数，尔后在真仙意志主导身体的时候，用真仙意志操控其本尊的力量，通过那些伪装的九宗气数，倒流向他的体内，再用真仙意志来炼化其本尊的力量，为他所用……
只不过，现在真仙意志本尊的封印，除了九宗气数之外，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
系统托管的延迟，便是在破解那层不属于九宗气数的封印！
这几十场心魔劫下来，真仙意志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快，便是因为那层封印已经被破解的越来越多……
一旦那层特殊的封印完全解除，接下来的心魔劫，系统便会跟之前一样，直接进行托管！
想到这里，裴凌望着面前苍茫无尽、仿佛混沌的景象，微微有些疑惑。
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去过这样的地方。
却不知道这次的心魔劫，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弄清楚原因，眼皮似有千钧之重，控制不住的合拢……
下一刻，裴凌再次睁开双眼，纯白眼眸甫现，其气息立时开始飞速暴涨，堕落、疯狂、混乱……滔滔而出。
这个时候，裴凌的目光之中，尽是满意之色。
裴仙友的手段不错！
这次过后，她本尊的封印，便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只要一直这么持续下去，那位下界而来的散仙，很快便会成为她突破封印的血食！
相比之下，她现在损失的那点力量，根本不算什么！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望着面前一片混沌的景象，心中不由有些遗憾。
正常渡劫期修士，只有最后一场道劫，才会有心魔劫。
而裴仙友为了替她解除封印，已经引了一场又一场心魔劫。
不过，裴仙友的心魔就那么多，眼下这片混沌，便说明对方已经斩除了所有心魔！
是的，这是裴仙友最后一场心魔劫！
接下来，裴仙友将无法再通过心魔劫，替她破解封印了……
正这样想着，裴凌的面容与身形，忽然开始变化。
转眼间，他化作了一名体态修长轻盈、黑衣如夜的少女，其腰肢纤细，不盈一握，犹如春日新抽的柳枝，柔韧曼妙。
墨色裙裳轻软如雾，簇拥朱颜玉色，愈显仙姿佚貌，气质冰冷。
此刻，头上带着一顶帷帽，四周垂落与裙摆一般无二的黑纱，直及胸前，遮蔽面目。
姿容无双，周身气势却极为凌厉，如同利刃出鞘，锋芒迫人。
正是厉猎月！
与此同时，原本的混沌，立时陷入一片光怪陆离。
很快，四周景象大变，变成了一座精巧的庭院，院门之上，高悬牌匾“碧梧院”。
这座院落坐落于一片逶迤如云、朱门绣户的大宅院中，院内院外皆种满了绿叶如翠的梧桐树。
此刻树冠如盖，依依垂落，遮蔽楼阁亭轩，有暗渠引活水流入院中，婉转成溪，芙蕖绽放其上，亭亭玉立，芬芳悄送，显得格外幽静。
整个院子洒扫得纤尘不染，青砖拼凑严丝合缝，没有丝毫间隙与泥土，路旁栽种瑶花琪草，屋舍俨然。
而其中一间精舍之中，厉猎月独自趺坐云床，长发披垂满榻，如同夜幕下无声流动的河川，冰冷里透着缱绻。
四周陈设简单，不过一桌一椅一妆台，妆台之上，一面水晶镜光华湛湛，泠然生辉，映照整个屋舍，纤毫毕现，犹如掌上观纹，却是从细微处见考究。
望着这一幕，她眼中神色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
裴仙友在窃取其道侣的心魔！
这……
好手段！
对于她与裴仙友这样的存在来说，想要骗过自己，可比骗过天道，要难多了！
如若裴仙友是要夺走其道侣的命格，只需要化作其道侣的模样便可，但要窃取其道侣的心魔，就要自己将自己当成其道侣！
自己欺骗自己，且事后本心不移……
否则，即便是渡过了这场心魔劫，亦会迷失自我！
如果她的本尊突破封印，倒是也能做到。
只不过，此举风险太大，纵然是她本尊的全盛时期，也不会轻易为了别人去冒这个险……
正想着，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名面无表情的玄衫少年大步闯入，其眉眼之间尚有些许青稚，正是裴凌！
刷！
下一刻，“厉猎月”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手起刀落，血色刀气纵横交错，呼啸如雷，瞬间将刚刚闯进了的裴凌碎尸万段……

第六十三章：此界极限。
重溟宗。
阴冷山谷之中，漆黑的宫阙如同巨兽，静静匍匐。
“朝那”二字镶嵌漆黑牌匾之上，迎着初升朝阳折射万千冰冷光华。
行宫前的雕塑，寂静矗立，弥散怨毒气息。
宫阙深处，一座偏殿。
重重阵法运转，一枚枚云篆明灭虚空。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翻腾萦绕，沛然欲雨。
正中云床上，厉猎月双目紧闭，趺坐之际，手中法诀不断掐动，周身法力澎湃汹涌，似一泓汪洋，恣意呼啸。
须臾，她缓缓收敛起息，却是一轮修炼，再次结束。
其睁开双眼，眸中黯紫光华一闪即逝，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她这段时间从族中调取了诸多天材地宝，一直都在专心闭关修炼。眼下的修为，已然是化神后期巅峰，距离突破返虚，只差一线之隔。
“大道返虚的材料，已经全部准备好……”
“但现在冲击大道返虚，我只有三成不到的把握……”
“裴师弟当时大道返虚，是幽素坟的机缘……”
“我现在……也差一桩机缘！”
思索之际，厉猎月黛眉微蹙，以她现在的修为，如若只是小道返虚，随时都可以！
而且，她多渡了一场化神劫，眼下已然是万劫化神。
小道返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但也正因如此，她不可能去考虑小道返虚！
她是九阿厉氏的天之娇女！
重溟宗本代圣女！
裴师弟的道侣！
只有大道返虚，才对得起她自幼以来的追寻、才不枉费她的天骄之名、才配得上裴师弟！
若是之前族中还在催促裴师弟继承宗主之位，为了裴师弟的仙路，她倒是会直接返虚，不去管大道返虚还是小道返虚。
但现在，“伏穷”祖师已经亲自发话，整个圣宗，无人胆敢在这件事情上，为难裴师弟！
因此，她现在，只需要专心追求自己的道……
“前两日似听侍女提过，青要山发生了极大的动荡。”
“且去青要山看看，能不能寻到大道返虚的机缘……”
心念至此，厉猎月站了起来，打算立刻动身。
但她正要遁出行宫，忽然心神一阵通明，体内修为猛然暴涨！
厉猎月微微一怔，尔后来不及多想，立时平心静气，全力运转功法。
只不过，这股莫名其妙暴涨的修为磅礴浩瀚，极为惊人，犹如决堤洪水般，滔滔灌入她的躯壳，其强度与规模，根本不是她现在的境界所能承受。
仅仅弹指间，厉猎月的七窍之中，皆渗出细细的血线，转眼之际，她浑身上下，新雪般的肌肤皲裂，鲜血汩汩，这是即将爆体而亡的征兆！
厉猎月迅速冷静下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取出【渐云刺】等诸般大道返虚的天材地宝……
是的，她要直接开始大道返虚！
※※※
青要山。
终日烟岚萦绕、巍峨耸立的群山，此刻从远处望去，却似坍塌了一角。
原本山峦起伏逶迤的地方，如今烟气蒸腾上冲，巨大的深渊仿佛深邃无底，无数尘糜纷扬间，炽烈与冰冷的气息交织翻涌。
苍穹之上，雷声不歇。
紫青光华交错照彻整个这片天地。
半空。
裴凌微阖双目，袍袖鼓荡，周身气息无比强盛，已经丝毫不亚于“伏穷”祖师！
远处的长天之上，金乌静静悬浮，妖帝正在耐心等待。
忽然，裴凌睁开眼睛，第四十九场心魔劫渡完了！
只是这场心魔劫，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正想着，上方雷声止息，劫云开始迅速消散。
妖帝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出手。
赤金火光冲霄而起，瞬间燃遍整个这方乾坤，漆黑巨爪遮天蔽日，似恢恢天网，轰然抓向裴凌。
滔天光焰呼号咆哮，纵横四方，似能焚尽世间的一切。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没有任何迟疑，再次打出繁复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
话音落下，其气息立时变化，长空劫云翻涌，再次汇聚。
但紧接着，裴凌立感不对。
这一次的天劫，无法锁定自己了！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能够代替天道，降下天劫！
如果直接用系统托管这门仙术，系统的操作，基本都是用天劫锁定他的对手，之前他与轮回塔的“五瘟”交手，与无始山庄的“宿笈”祖师论道，皆是如此！
因此，从第六场道劫开始，他都是先施展这门仙术，以天劫锁定自己，尔后再用系统托管。
如此可以确保每一次施展的仙术，引下的都是他自己的道劫。
只不过，眼下他再次施展这门仙术，天劫却好似寻不到他的位置一般！
这一迟疑，火焰巨爪已经轰然落下！
裴凌立时散去仙术，仓促之际，却是来不及施展其他手段，当即直接以掌代刀，横斩而出！
刷！
血色刀气犹如凤鸟展翼，堂堂皇皇，凌厉无匹，沿途切割无数虚空。
轰！！
刀锋到处，火焰巨爪立时便被斩成两爿，赤金火焰被刀意侵蚀，冰消瓦解，刹那熄灭。
血色刀气威势大减，却仍旧沿着原本的轨迹，继续劈向妖帝。
铛！
妖帝一爪将刀气抓碎，湛湛火眸，望向下方的裴凌，语声轰鸣如雷道：“盘涯界，四十九劫，便是极限！”
“你要渡更多的道劫，必须去域外虚空！”
语罢，妖帝浑身上下，赤金火焰暴涨。
整个这方天地，霎时间化作火海淹没的滔滔牢笼。
所有一切，地火风水……皆开始熊熊燃烧。
裴凌全身也燃起簇簇金色火焰。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立刻恍然，妖帝明知道他可以连续引劫渡劫，却还在旁边一直守着，原来便是等这个时候！
只不过，他现在虽然说只有四十九劫，但刚才却已经能够接下妖帝的一击。
眼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第六十四章：可否让路？
心念转动间，裴凌语声平静的说道：“原来如此。”
“那不知前辈可否打开青要山的封锁，让晚辈先前往域外虚空渡完道劫，再来与前辈一战？”
话音方落，其周身上下，立时升起恐怖无比的刀意。
这刀意凛冽、纯粹、霸道……仿佛普天之下，无论何人何事何物，皆可一刀而斩！
刀意徐徐弥散，所到之处，赤金火焰立时被迫退却。
裴凌被燃烧成焦炭的身体，也随之恢复。
苍穹上，妖帝语声恢弘：“不能！”
下一刻，青要山的封锁，瞬间如同一个被戳穿的泡沫一般，轰然破碎！
强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掀飞无数草木山石、河流改道、山川变幻……这一切电光火石，如同妖帝自己解除了封锁一般！
裴凌一点没有要跟妖帝纠缠的意思，立时便往青要山外遁去。
嗖！
身化玄影，【五鬼天罗遁】施展间，转瞬穿透重重火海，电射而走。然而就在他快要遁出青要山的时候，火光大盛，巨大的金乌蓦然出现在他面前，漆黑巨爪犹如神兵利器，挟凛冽风声，划破虚空，掀起无数混沌风暴，朝裴凌当头抓去！
铛！！
裴凌倒飞而出，于半空拖出一连串浓云，足足退后数里，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妖帝悬浮原地，利爪之上，多出了一道狭长刀痕，赤金火焰熊熊燃烧，刀伤转眼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无形的屏障从六合之间汇聚而来，再次将整个青要山死死锁住。
望着这一幕，裴凌暗叹可惜。
妖帝的这具躯壳，速度比他更快。
纵然青要山的封锁解除，他也很难及时遁离此地。
心念转动，裴凌微笑着又道：“前辈，可否把路让开？”
妖帝湛湛眸光平淡的望着面前的裴凌，他去过这人族小辈的心魔劫，知道对方拥有“逆”那条法则。
只不过，对方的那条法则，并非本源，眼下竟然发挥出了本源层次的力量！
或许，这不是本源的问题，而是对方底蕴太深，实力太强的缘故！
于是，妖帝不再废话一个字，当即展翅，翙翙之际，滚滚天火沛然而降，犹如天河倒卷，滔滔无尽，瞬间朝裴凌席卷而去。
裴凌不再迟疑，一把拔出九魄刀，挥斩而出。
轰！！！
※※※
重溟宗。
内门深处。
晦暗山谷之中，朝那行宫静静矗立。
修炼室。
所有禁制悉数打开。
磅礴灵气，混杂着难以计数的天材地宝融合所成的强大生机，弥散满殿。
此刻，室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气，厉猎月却不见踪影。
只余一柄匕首，悬浮半空。
这柄匕首晶莹剔透，犹若琉璃雕琢，弧线精致，匕身之中，仿佛有着烟云浩荡，卷舒自在。仔细望去，却是连绵的饕餮瑞云纹，交织逶迤，似无穷无尽。
柄上镂刻繁复符文，五彩萦绕，缥缈清灵，毫无凶戾之气，别有一种优雅雍容之感。
只不过，其悬浮之际，宛如呼吸般微微而动，每一下，匕刃皆轻而易举的划破虚空。
随着时间的过去，以其为中心，整个虚空仿佛蛛网般皲裂。
这是【渐云刺】！
正是裴凌以五头合道妖族为材料，用堕仙所给的铸器图纸，为厉猎月量身打造的法宝。
……虚空裂痕渐渐增加，整个修炼室，都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般，裂痕纵横交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渐云刺】面前，一点点浮现出一道缥缈若烟云凝聚的幽影。
幽影起初稀淡无比，仿佛微风一吹，便将彻底烟消云散。
但四周符文闪耀，整个修炼室中的灵气与生机，霎时宛如洪水决堤，朝幽影之中主动灌注。
蓬勃气息似汪洋盘旋，滔滔无尽。
幽影逐渐实化，很快，一抹白皙出现，长睫低垂，纤腰如柳，雪肤丹唇……厉猎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修炼室中。
其赤足而立，周身气息汹涌澎湃，赫然已经进入了返虚期！
大道返虚！
厉猎月猛然睁开双眼，黯紫色光华刹那绽放，照彻满殿。
她立时伸手，从放在一旁小几上的储物囊中，取出一道纯黑裙裳，掐诀穿戴。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修为，厉猎月惯常冰冷的面庞上，有了一丝淡淡的喜色。此次大道返虚的机缘，来的莫名其妙，但好在，现在已经成功返虚！
她探手一招，将【渐云刺】握入掌心。
匕首优雅精致，其上气息醇厚甘冽，冰冷之中，隐含堂皇，里面还有一条裴师弟留下的法则……
大道返虚，需要经历真正的生与死！
修士陷入生死的虚无之中后，神识、灵智、意识……皆不断被混沌同化。
浑浑噩噩行走其间，只能依仗道心之中的一点执念，来锁定现世的所在，以令那一点真灵回归。
这是大道返虚最难的地方。
若是执念不强，真灵便无法感知现世的所在；执念不够，真灵将没有足够的时间返回现世；若是执念不纯，那么真灵则不能辨认一个清晰的方向，只会在苍茫混沌里耗尽所有，最终归于虚无。
这三种情况，任何一种，其结局都是真正身死道消，不复存在。
即便执念足够强烈，足够纯粹，若是本身修为实力不足，没有力量返回现世，同样面临陨落之险。
厉猎月曾经问过裴师弟大道返虚的完整过程，心中清楚，对方当时是靠着一句“等我回来”的承诺，寻回了归来的路。
而现在，裴师弟不在，她便以裴师弟送给她的这柄【渐云刺】，许下重见之诺，化作深入骨髓的执念，以此寻回了归路！
心念电转之际，厉猎月立时收起【渐云刺】，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功法，炼化体内依旧磅礴浩瀚的力量……
法力澎湃如潮，起落间似惊涛骇浪，她的气息越来越强，裙裳与长发皆无风自动。
大道返虚成功之后，所得回馈刚刚修复的肉身，七窍之中，再次滴落血迹，整个身体，亦出现数道皲裂痕迹，鲜血汩汩流淌而出……
即便是大道返虚，依旧没能消耗掉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
甚至，她现在仍旧有着爆体而亡的风险！

第六十五章：已能一战！
青要山。
巍峨山脉坍塌小半，无数股烟气纠缠如柱，轰然上腾。
巨大的新生深渊，不见底的深处，有汩汩之声翻涌，似冷泉，似岩浆，交融间尘霾水汽纷纷，氤氲满渊，遮蔽视野。
从虚空到大地，再到整座深渊，刀痕星罗棋布，密密麻麻，不可计数。
每一道刀痕之中，皆充斥着纯粹又浓郁的刀意，其崔巍恐怖，仿佛任何生灵看上一眼，便会被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半空，裴凌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全身剩下，有数道狰狞伤口纵横交错，伤口之中，不见涓滴血渍，唯有赤金火焰熊熊燃烧，纵然法力澎湃间反复冲刷，亦难以熄灭。
高天之上，妖帝已然不见踪影，三根漆黑的金乌之羽，染着些许炽烈鲜血，从半空中打着旋飘落。
裴凌缓缓收刀，尔后伸手一抓，将那三根金乌之羽摄入掌心。
无论是铸器还是炼丹，这都是此方世界最顶级的天材地宝，不管自己以后用不用得上，都不能浪费。
“咳咳咳咳咳……”
心念转动间，裴凌忽然按住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旋即张口吐出一口漆黑淤血，其后气息却开始渐渐平复。他周身火焰，迅速湮灭，伤势开始缓慢恢复。
四十九场道劫，已能与妖帝一战！
不过，青要山的封锁，并未消失。
妖帝只是暂时退走，此战却未真正结束！
想到这里，裴凌身形一动，瞬间朝青要山外围遁去。
经过这些日子，青要山的封锁，比之起初的时候，已经缩小了很多。
此刻，裴凌来到青要山外围，立时察觉到前方出现一道无形屏障。
这道屏障无形无质，看似可以轻轻松松的一穿而过，但其后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返回原地。
他初入青要山的时候，没有渡过一场道劫，是以，看不出这屏障的玄妙。
但眼下的修为，却是能够一眼看出这道屏障之中的玄机！
只不过，看出关窍容易，想要破解，却是无比困难。
裴凌认真思索了一番，忽然抬手一道血色刀气斩出！
血色奔涌如潮，仿佛千军万马，呼啸澎湃，以浩浩荡荡之势，轰然扑下。
刷！
刀气毫无阻碍的穿透屏障，迅速远去。
与此同时，裴凌也立刻失去了对自己刀气的感知。
“好像……是仙术？”他眉头微皱，想要破解仙术，现在有两条途径：其一，是请出真仙意志，以真仙意志的眼界，破解一门仙术，绝不是什么难事！
其二，便是使用系统托管！
实际上，当初他与“伏穷”祖师隔空交谈之际，让司鸿倾嬿前来青要山附近，便是为了使用系统托管，离开青要山！
只是后来道劫降临的太快，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而每一场道劫结束，却又要躲避妖帝的追杀，根本没有空隙去使用系统托管【摩诃色衍卷】……
“真仙意志的本尊，被我窃取了那么多次力量，不知道会不会帮我……”
“而且，那位下界仙人，不知道还在不在盘涯界……”
“我最好不要冒险。”
“一旦请出真仙意志，就算真仙意志肯帮我，但若将那位仙人引来了，可就麻烦了！”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很快做出决定，用系统！
不过，谨慎起见，得再确认一下司鸿倾嬿的位置。
想到这里，裴凌语声平静的开口：“‘伏穷’前辈！”
话音落下之后，他在原地静静的等待了片刻，四周山风过耳，草木窸窣，万籁俱寂，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裴凌眉头一皱，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下去了！
于是，他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
青要山外。
山峦巍巍，绿水流长。
烟岚萦绕之间，半空，一道衮冕身影负手而立。
终葵氏太上皇“昭融”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堂皇光明。宛如旭日冉冉，照耀四方，却毫无酷烈之意。
在其面对的方向，万千山峰矗立连绵，此刻却皆在黑云覆压之下。
仿佛无穷无尽的阴霾浩浩荡荡，无数电蛇翻涌其间，不断汇聚成巨大的劫雷，朝着群山之中轰然劈落。
惊天动地的响声此起彼伏，犹如大潮般汹涌传出。
整个大地微微颤抖，老鲤跃波，飞禽远去，走兽战栗……万物皆在天威之下惶然恐惧。
忽然间，雷霆的声响止息，墨云开始迅速消散。
很快，青要山中，又传来震天撼地的巨大动静，伴随着虚空被反复撕裂的强大冲击余波，是妖帝与渡劫的那位交手了！
赤金火焰滔滔升起，犹如从青要山的深处，又升起了一轮煌煌大日。
滚滚热浪似决堤洪水，呼啸而出，扑向四面八方。
“昭融”睁开双眼，深邃目光略带复杂的望向青要山中。
近万年来，这还是妖帝第二次出手。
上一次，也是重溟宗入侵青要，当时“恒邪”已是六十四劫大乘，其实力横扫九宗祖师，可谓睥睨一时。
之所以在飞升前夕，举宗杀入妖族之地，本意是想在开启浮生棋局之前，抢占一具妖帝的洪荒躯壳，更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实力。
但最终，妖帝用了五具躯壳，大败“恒邪”……
虽然说后来“恒邪”伤势恢复，但到底还是陨落在了那次浮生棋局之中……
仙路，不能败！
一旦败了，气数锐减，便很难成功飞升！
而这一次……裴凌现在连大乘都没有，其虽然已经渡过四十九劫，但其渡劫期的道劫，显然不止四十九劫！
纵然是六十四劫、八十一劫……
只要没有渡完所有道劫，那便永远只是渡劫！
只有达到大乘，修士的法力，才能开始蜕变成仙力！
与此同时，神魂、道体……所有一切，都会发生一个质的飞跃。
因此，大乘期，亦有“半仙”之称！
这一线之差，便是仙凡两隔！
不过，这裴凌跟当初的“恒邪”不同，其现在修为只是渡劫。
纵然真的败了，只要不死，后续补齐道劫，气数便不会折损太多。
其后对方前往浮生境开启浮生棋局，九宗的所有大乘，还是会一同前往……

第六十六章：“本源”。
正思索之际，一道玲珑窈窕的倩影，蓦然出现在“昭融”身畔不远处。
其华服锦群，三千青丝散于身后，犹如瀑布倾泻，明眸含水，仙姿佚貌，出现之际，周身有万千繁花簇拥，仿若花神之降，倾国倾城，仪态万方！
只不过，令“昭融”注目的，却是其周身萦绕的大乘期气息。
“昭融”立时面露微笑，轻轻颔首道：“‘空朦’道友，恭喜！”
“空朦”微微点头，绝美的面庞上，也透着一丝欣然笑意，尔后很快收敛，平静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昭融”说道：“小儿辈都无甚大碍。”
“有几次遇见凶险，吾本想隔空出手，但几个小辈，都是气数昌隆，却都逢凶化吉。”
“到现在为止，吾还没有出过一次手。”
说到此处，他接着又道，“不过，裴凌现在已经渡了四十九劫，却尚未大乘。”
“现在不去域外虚空，第五十劫将无法降下。”
“如今妖帝已经对其出手，不知其接下来，能否活命。”
妖帝已经在对裴凌出手？
“空朦”祖师黛眉微蹙，望了眼青要山，见其上劫云虽散，内中动静却越发频繁，各种各样的巨响接连传出，伴随着热浪滚滚，刀意崔巍，即便是隔着重重山水的遥远距离，却仍旧令他们此刻所在之地，飞禽走兽争相而逃，河水之中鳞背无数，所有生灵，尽皆远去。
她很快回过神来，顿时说道：“接下来，由吾在此地看守。”
“道友前去渡劫。”
“吾会留意好小儿辈，不让他们出事。”
“至于裴凌……”
“此子走的不是九宗之路，如今却命承九宗气数，不会那么容易陨落。”
“他纵然不是妖帝的对手，但想要逃命，应该不难。”
“而且，贵朝的药仙女，也已经可以开始仙路。”
“纵然裴凌身死道消于此，也还有药仙女作为此次仙路的引子。”
“吾等毋需担心无人开启棋局！”
“昭融”点头，说道：“那吾便先去渡劫。”
“此地劳烦道友！”
“空朦”颔首道：“道友尽管前去！”
“昭融”袍袖一拂，淡金光辉闪耀长空，转眼之际，其已然消失不见。
目送同道离开，“空朦”收回目光，正要朝青要山望去，却见青要山深处战斗的动静蓦然停下，刚刚还恐怖无比、逸散四方的滚滚热浪，以飞快的速度，迅速退去。
却有凝练若实质的霸道刀意，冲霄而起，霎时间充斥万水千山，威压六合！
“空朦”神色一怔，妖帝与裴凌的战斗，显然已经结束。
但看这气象，裴凌难道赢了？
想到这里，她双眸之中，立时泛起五彩之色，视野之内，青要山妖帝的封锁，立时迅速淡却，化作层层琉璃之色，现出其后景象。
原本她在渡劫期的时候，便是被这层封锁所阻，无法看到青要山之内的具体情况。
但她现在修为已经进入大乘，仙力聚于双目之中，青要山内部的一切，便纤毫毕现的出现在她眼前。
只见，原本草木葱茏、处处山明水秀的青要山，此刻却是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烟气蒸腾、硫磺刺鼻的巨大深渊。
其中的一座深渊之上，一道人影手持长刀，缓缓还鞘，其玄衫猎猎，气息内敛，神情淡漠，正是裴凌！
漫天霾曀之中，只有他独自一人，妖帝已然消失不见。
望着这一幕，“空朦”眼中顿时出现一抹惊异之色，这裴凌，以渡劫期的修为，击退了妖帝？
短暂失神之后，她迅速反应过来，面色不由一变。
妖帝的真身，是洪荒三大神木之一的寻木！
其本质，是仙！
不是半仙，而是真正的仙木！
三大神木之中，唯一存活至今的古仙！
虽然其现在无法动用真身，但曾经六十四劫的“恒邪”，亦是败在对方的躯壳之手！
整个青要山，能够庇护上古战败之后残存的妖族，能够维持妖族的气数，能够成为四大凶地之一……都是因为这位妖帝！
此方世界，不算浮生境，不算永夜荒漠被封印的那位，最强的存在，便是这位妖帝！
曾经幽素坟的三位禁忌，联手之下，倒是能与妖帝抗衡。
但上次仙路，“咒”飞升之后，幽素坟如今只剩两位禁忌，却是不可再与妖帝相提并论！
而现在，裴凌以一己之力，在修为不到大乘的情况下，面对妖帝，非但没死，反而还赢了？
想到这里，“空朦”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点头，似是自言自语：“八十一劫？”
※※※
青要山外。
山涧中。
白骨行宫静静悬浮。
正殿。
司鸿倾嬿红衣胜血，云髻宝钗，高踞宝座之上，正在专心修炼。
其周身法力澎湃，气息强盛。
片刻之后，一场修炼结束，其缓缓收敛气息。
“快要合道后期巅峰了，裴凌那个孽畜，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开眼，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殿宇，司鸿倾嬿娥眉轻蹙，【光阴转】没有新的场景，她都修炼的有些没意思了……
因此，从半年之前，她便已经开始参悟“恒邪”祖师的传承。
六十四劫祖师的遗泽之下，修为提升极快，可谓突飞猛进。
只不过，眼下“恒邪”祖师的传承，也遇到了瓶颈……
根据“恒邪”祖师的传承，九宗修士，道统完整，底蕴强大，实力高绝……但却缺了“本源”！
如此修为达到渡劫，底蕴稍有不足，便都是四十九劫；纵然天资卓绝，根基雄厚，最多也不过六十四劫，无法复刻先祖神话……
真正开启浮生棋局，一旦遇上“本源”，必将处处受制，即便最后成仙，亦是仙骨有瑕，仙途有尽。
想要让自己的道劫更上一个层次，想要实力变得更强，想要在浮生棋局之中掌握先机，必须要有一条“本源”！
而盘涯界，只有两个地方可以获得“本源”。
其一，是浮生境；其二，则是青要山。
天下“诡异”之地，皆出浮生境，“诡异”之地的“法”，便有尚未成形的“本源”！

第六十七章：洪荒躯壳。
一直以来，九大宗门皆有一条规矩，便是当代最出色的天骄，需要在结丹之前，前往“诡异”之地寻“法”……
在很早以前，九大宗门都极为严格的遵守着这条规矩。
但后来……“诡异”之地寻来的“法”，没有后续传承，道途越走越难。
最终要么在某个尚未进入渡劫的境界止步，要么就是放弃那条九死一生才得到的“法”……相比之下，用本宗提供的“法”，拥有完整的道统与传承，只要资质足够，基本都能走到返虚期、合道期……甚至是渡劫！
因此，渐渐地，这条规矩，便成了一个形式。
去“诡异”之地寻“法”的弟子，也从最开始的最强天骄，变成了有些天赋却算不上顶尖、需要想方设法争夺资源的弟子……
浮生境的“本源”，若是在结丹之前没有获得，结丹之后，便很难再有机会。
而青要山的“本源”……
寻木之上，有着诸多洪荒躯壳。
每具洪荒躯壳之中，皆有一条“本源”！
是的，“恒邪”祖师接下来的传承，便是从洪荒躯壳之中，剥离“本源”之法！
只要成功占据一条“本源”，不仅可以多出一条法则，且修为实力，亦能一飞冲天。
合道后期的修士，甚至可以直接尝试突破渡劫！
只不过，眼下司鸿倾嬿的修为才合道，如何去弄一具洪荒躯壳过来？
想到这里，她冷哼一声，这“恒邪”祖师，当真不知道体恤后辈，不负责任！
传承之中需要的材料，居然也不知道多准备一份……
※※※
青要山。
深处。
巨大的寻木冠盖四极，垂阴万里。
树梢之上，犹如是另外一个辽阔无比、奇瑰宏伟的世界。
此刻，所有粗细不一的枝头，却是片叶不存，唯有一具具大大小小的棺椁。
长风过时，棺盖相击，沉闷声响穿透死寂荒芜，怪诞凄冷。
巍峨高木没有半点生机，却兀自挺立苍穹，沉默又坚定。
倏忽，一道赤金火光划破长空。
金乌从远处急速飞遁而来，漆黑躯壳看不出具体情形，唯独萦绕四周的赤金火焰明灭不定，犹如狂风之中苦苦挣扎的烛火。
嗖！
妖帝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一道遁光，没入打开的巨大棺椁。
就在这个刹那，金乌身上的最后一丝火焰，訇然熄灭！
棺盖立时盖上。
下一刻，寻木之上，浮现出一股生机。
跟之前一样，其刚刚出现，便已迅速流逝。
但很快，五具巨大的棺椁同时打开。
寻木之上的生机，马上停止流逝。
远古的气息汹涌澎湃，五头妖兽缓缓爬出棺椁。
其一人面雀身，耳挂双蛇，足踏赤练，周身萦绕着浓郁若实质的疫气，甫出棺椁，便有狂风相随，此乃“禺强”；
其二六足四翅，无耳、无目、无口、无鼻，整个躯壳红光赫赫，光辉如火，映照半天皆成赤霞，其为“帝江”；
其三，人面羊身，目生腋下，尖齿森然若虎，利爪如刃，声若婴儿，却是“狍鸮”；
其四九首蛇躯，九首皆为人族婴孩模样，五男四女，分掌水火，有毒焰、浊水簇拥在侧，周身阴阳元气氤氲如雾，正是“九婴”；
其五状若孔雀，羽毛华丽，折射万千光华，然而躯壳庞大，双翅展开，似能遮天蔽日，微动之际，飓风平地生出，巨大的寻木，亦为之轻动，此即“大风”！
※※※
青要山。
距离莫乘山颇有一段距离的一座无名小山谷。
不知名的野花绽放满眼，各色芬芳交织间，酝酿出旷野特有的清新。
清澈溪水叮咚作响，蜿蜒流淌过泰半谷地。
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封禁、隐匿、幻化的符文明灭间，傅玄序、宁无夜与终葵越棘彼此相背，隐约成圈，正趺坐于地，专心修炼。
皇朝妖族与蒋风物则蜷缩在旁，不敢靠近，却也不敢远离，大气也不敢出。
忽然，傅玄序睁开双眼，朝阵法之外望去。
看到这一幕，皇朝妖族与蒋风物顿时紧张起来。
见傅玄序没有立刻说话，蒋风物连忙小心翼翼的问道：“道子前辈，敢问来的是妖兽，还是四殿下与乔仙子回来了？”
傅玄序平静的说道：“是妖兽，准备战斗！”
自从上次从雪狐族手上脱身之后，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确认傅玄序三人没有问题，便与众人分开，开始在青要山中寻找九劫化神的机缘。
而皇朝妖族与散修蒋风物，则由傅玄序三人负责庇护。
此举一是傅玄序三人都已经化神，不需要再去寻找什么机缘；二是傅玄序三人如今道心有缺，而庇护弱小之举，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稳住三人的道心。
因此，他们现在除了偶尔用传音符与终葵镜伊还有乔慈光联系之外，已经许久没有跟二人见过面。
想到这里，傅玄序站起身，在他身后，宁无夜与终葵越棘亦是站了起来，三人心念转动之际，皆已取出法宝，准备战斗。
望着这一幕，蒋风物没有丝毫迟疑，立时移动脚步，迅速退到三人身后；皇朝妖族与他一样，都化作人身，尽量缩小身躯，躲到了三人身后的角落里。
下一刻，阵法被一只巨爪抓碎，露出一头三首狮躯、气息凶暴的妖兽。
这头妖兽看到傅玄序三人，立时现出嗜血之色，没有任何话语，其张开血盆大口，同时咬向三人！
腥风扑面，袍袖猎猎，傅玄序冷冷喝道：“杀！”
※※※
青要山。
某座山坡。
长草离披，夕阳残照。
地面之上到处都是爪印、枪痕，斗法的气息徐徐弥散。
终葵镜伊独自一人，身影被拖成狭长的暗影。
其手持长枪，目光冷冷的望着前方。
那是一头熊罴般大小的巨兽，类狸，斑纹交错如猫，双眸之中，绿火飞腾，整个躯壳呈现出半透明之状，长尾高高竖起如旗，气息极为强大。呼吸之间，似与整个这方天地相融，这是青要纯血象征的大妖！
它望向终葵镜伊的眼中，满是贪婪与垂涎。
终葵镜伊此刻气息略有些不稳，她与这头妖兽已经缠斗许久，此妖血脉纯粹，一点不亚于之前遇到的雪狐族！
而且，对方的修为，是化神，比她更高！
这个时候，这头妖兽口吐人言，语声低沉道：“吾从天狐族那边知道，尔等此行一共有六名人族。”
“其他五名，如今在何处？”
“说出他们的去向，吾可以让你死的没有痛苦！”
终葵镜伊冷然说道：“先过了本宫这一关，再关心其他人的去处不迟！”
语罢，她直接一枪刺出，锋刃如雪，挟雷霆万钧之势，直指妖兽头颅……
轰！！！

第六十八章：马上就能离开此地！
青要山。
一处旷野。
杂树丛生，草木蓬勃。
纷纷扬扬的残枝落叶洒落满地，草木折断时的汁液，逸散出原野特有的芬芳。
一块生满青苔的巨石静静矗立其间。
云鬓花颜的女修盘坐石上，其身姿曼妙，眸光湛湛明亮，眼若桃花，肤若凝脂，白衣绿裙垂于石畔，如同悬崖之上盈盈绽放的优昙花。
此刻，她纤细素手中轻握一簇仿佛才从枝头折下的花枝，尺许的花枝上，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蓓蕾，无数细小符文明灭其间。花苞略沾血迹，眼下正飞快消失不见。
花枝摇曳间，厚重腥甜气息充斥六合。
在巨石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各种各样的妖兽尸体。
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整片大地。
血腥气息混入山风之中，迅速远去。
这些新鲜的血腥气，定然会引来更多、更强的妖兽。
然而此刻，乔慈光一点没有尽快离开此地的意思，她此刻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强盛无比。
微微抬头，望见远处恐怖劫雷停止，昏惑劫云也开始快速消散，乔慈光微微闭目，时机到了！
下一刻，她周身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苍穹之上，劫云汇聚，电光璀璨。
这是化神劫！
※※※
无形无质的屏障之前，玄衫人影当空而立。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才能继续修炼……”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炉鼎，系统正在为您定位炉鼎……”
“叮咚！检测到一名炉鼎位置……”
系统提示音一连串的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他顿时暗松口气，很好，司鸿倾嬿还在青要山附近，没有离开！
眼下只要妖帝不立刻过来打断他的托管，系统便会带他遁出青要！
此等类似困阵的手段，即便是仙术，也难不倒系统！
他马上就能离开此地！
正想着，裴凌便看到，系统操控着他的身体，抬手撕开一条狭长的空间裂隙。
尔后，他伸手探入裂隙之中，一把抓到了什么，旋即手臂收回。
转眼间，司鸿倾嬿便被从裂隙里拖出，出现在他面前。
空间裂隙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鸿倾嬿华服珠钗，一脸迷惑，双手维持着掐诀修炼的姿势，似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凌也是目光呆滞，望着被系统直接抓进青要山的司鸿倾嬿，脑中一片空白。
“叮咚！检测到附近有符合条件的炉鼎，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
狗日的智障系统！
他修炼【摩诃色衍卷】，是想系统操控着他离开青要山，去找司鸿倾嬿！
结果现在，系统反而把司鸿倾嬿也送进了青要山！！
“孽畜！你想对本宫做什么？！”这个时候，司鸿倾嬿总算反应了过来，她当即开始奋力挣扎，赤红如血、轻软如烟的对襟广袖绉纱外衫，很快便从香肩滑落，露出一抹新雪般的光辉。
裴凌头皮发麻，司鸿倾嬿的这种反抗，他倒是非常喜欢，只是现在……
然而，不等他继续想下去，他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抬手，又一次撕开一条狭长森冷的空间裂隙。
裴凌一手搂着司鸿倾嬿，另一只手再次探入空间裂隙，很快便再次抓到了什么，手臂缓缓收回。
一道艳色绝世、明眸含水的倩影，随着他手臂的动作，被抓了出来。
其裙裳华丽，倾国倾城，正是素真天祖师“空朦”！
空间裂隙瞬间消失。
“叮咚！炉鼎赠送成功，系统现在开始修炼……”
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是大急，这是一位大乘！
&￥%@！！！
操！
他以为系统把司鸿倾嬿送进青要山，已经够智障的了！没想到这狗日的智障系统又给他送了一位大乘期的女修！
与此同时，“空朦”正隔空望着自家弟子渡化神劫，忽然眼前景象一变，她神色嵯峨，转头望去，便见自己已然出现在青要山之中，裴凌正一手搂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搂着重溟宗当代宗主，司鸿倾嬿。
不等“空朦”做出更多反应，裴凌双手直接探入二者衣物之中……
“空朦”顿时勃然大怒，岂有此理！！
这裴凌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无礼……魔道中人，果然魔性深重，不可信任！！
甚至，此子怀中，还抱着重溟宗当代宗主！
强夺本宗前宗主之妻、现任宗主不说，而且，听闻司鸿倾嬿早已被其炼制成炉鼎，此子莫不是想要同时轻薄自己与这司鸿倾嬿？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司鸿倾嬿同样暴怒着呵斥道：“裴凌你这孽畜！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竟然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简直罪不可恕！”
“甚至，你还想要这素真天的……炉鼎，与本宫一起服侍你！？”
“你这孽畜，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今日就算是粉身碎骨，本宫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司鸿倾嬿的语声恢弘浩大，犹如滚滚春雷，似乎生怕附近的生灵听不到，转瞬之际，便已传遍了整个这方天地。
“空朦”闻言，更加震怒，早先同道告诉她，这裴凌贪婪好色，乃是天生魔子时，她还觉得本代掌教所言有理，这裴凌未必如同道所认为的那样恶劣，只不过身在魔宗，难免沾染些许恶习，但都是无关紧要，其本性向善。
却不想，此子如此无耻下流！
纵然此次不去浮生棋局，也定要让这裴凌付出代价！
然而，“空朦”越是想要挣扎，娇躯被裴凌拥在怀中，却越是乖巧！
看上去其非但没有一点抗拒，反而比旁边的司鸿倾嬿还要配合！
这是怎么回事？！
“空朦”心中一惊，但她到底是素真天祖师，很快便明白了什么。
这是裴凌的法则！
她现在的所有举动，都是反的！
这个时候，裴凌伸手，开始撕扯“空朦”的裙裳。
“空朦”立时收敛心神，主动想着要去配合对方，以此反过来挣脱禁锢……
于是，下一刻，她直接伸手搂住裴凌，与其原来无比憎恶的魔头热烈的拥吻在一起……

第六十九章：下次去素真天……
永夜荒漠。
黑暗如潮水翻覆澎湃，窃窃私语绵密刺耳。
参天九柱之畔，紫青电光间或照亮的黑暗之中，一道完美身影负手而立，目光穿透重重山水，一直盯着青要山附近的白骨行宫。
这一年下来，祂一直守在永夜荒漠。
堕仙的封印，十分安全，没有再出过任何问题！
只是那名破坏堕仙封印的女修，当真能忍。
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过任何破绽……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仙人立时看到，一条狭长的虚空裂隙在那名女修身后打开。
尔后穿着玄色袍衫的手臂探出，瞬间将那名女修拉入其中……
仙人神色顿时认真起来，很快发现，是那位青要山的渡劫出手，将那名女修拉了过去！
紧接着，仙人又看到，那位渡劫又将青要山外的一名大乘女修也拉到了自己身旁，旋即三人似乎就要开始双修……
仙人眉头顿时一皱，祂一直盯着的那名女修是堕仙的人！
青要山的那名渡劫，明显正在走仙路，接下来恐怕会被其利用！
下界之事，原本祂是不能插手，但事关堕仙……
而且，以那位渡劫的实力，假以时日，亦是祂的仙友……
“怪不得一直觉得这名凡人的道劫有问题，看来这早就是堕仙的计划，还好没有上当！”
“此等人物，飞升上界之后，起步便是一位执掌大道的正仙！”
“便破一次例，传音提醒一下……”
“只要他以后成仙，此举，并不违反天条……”
※※※
青要山。
群山巍巍，碧水悠悠。
半空，裴凌一边搂着“空朦”祖师，与其热烈万分的拥吻在一起，另一只手还死死抱住司鸿倾嬿，不肯有丝毫放松。
左拥右抱间，飞快的解着二人的衣物。
这个时候，“空朦”祖师顿时瞪大眼睛，这裴凌，刚好这时候解除了法则？
“空朦”祖师当即便要伸手推开裴凌，但下一刻，她搂着裴凌的手臂，顿时抱得更紧。
与此同时，裴凌的手掌已然在她裙裳之中恣意游走，极为灵巧的解下了她的外衫。
“空朦”祖师强自镇定，一面继续与裴凌相吻，一面迅速调整心境，主动想着配合他……
于是，在司鸿倾嬿的注视之下，孽畜裴凌强行将她与一名素真天的疑似祖师隔空挪移过来，并想强迫二人服侍对方。
结果这位素真天的疑似祖师，非但没有反抗，反而比她这名圣宗宗主，还要更加主动，更加大胆。
仿佛对方就等着裴凌采衤卜，且还迫不及待一般！
司鸿倾嬿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心底顿时滋生出一种堕落、扭曲的快感……
裴凌这个孽畜，区区一个圣宗弟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迫她这个堂堂宗主！
如此还嫌不够，这孽畜，还强迫素真天女修，与她一同伺候对方！
这素真天女修的修为，以她如今的实力，感知之下，亦是深不可测，定然是伪道祖师无疑！
眼下这地方，四野苍茫，毫无遮挡，放眼望去，极目千里皆是空旷无比，裴凌这孽畜，居然要在这种野外……
啊……
这样……
司鸿倾嬿立时瘫软在裴凌怀中，同时不忘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开始录制自己此刻复仇的留影……
这个时候，裴凌心中无比焦急。
正当他以为系统赠送的这位大乘，会当场一巴掌将他轰飞时，【此处和谐120个字符】
裴凌立时感到非常享受。
实际上，系统要是一直给他赠送这种性情温柔、且对他一见钟情的，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然而就在此刻，“空朦”祖师一边紧紧与裴凌拥吻，一边忽然出手，一掌轰中裴凌的胸口！
轰！！！
裴凌顿时倒飞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突如其来，司鸿倾嬿也瞬间不受控制的朝另一个方向倒飞出去，好在“空朦”祖师这一击，力量全部集中在裴凌身上，司鸿倾嬿只是被余波震退，却是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只不过，就在她脱离裴凌怀抱的刹那，她眼角余光触及“空朦”祖师，立时双眼一阵剧烈的刺痛，这位花容玉貌、气质皎洁娴雅如春花照水的女修，在其感知之中，气息强大恐怖，难以形容，一瞬间，司鸿倾嬿全身修为，都仿佛被瞬间冻结。
她立时合上双眼，眼角一行血泪汩汩流下，不敢再直视“空朦”祖师。
这是位大乘！
她刚才只觉得这素真天女修的修为高深莫测，以为对方是伪道的渡劫期祖师，不想竟然是一位大乘！
裴凌这孽畜，居然已经可以将素真天的大乘炼制成炉鼎！
嗯……
下次便去素真天跟裴凌这孽畜报仇……
半空，“空朦”祖师活动了下手脚，见身体已经恢复正常，不由微微点头，旋即目光冷冷的望向裴凌，妙目含霜，面色森然道：“裴凌，作为此次仙路引子，你对法则的运用，确实厉害！”
“但这等对于法则的精妙驾驭，你应该用在浮生棋局之中，而不是用在这种地方！”
语罢，她随手一挥，将繁复裙裳瞬间穿好。
这裴凌虽然说贪婪好色、胆大妄为，但这手对于法则的驾驭，当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刚才只要想抗拒对方，对方便会立刻使用法则，让她的所有反抗，都成为迎合。
而当她有意迎合对方的时候，对方又会瞬间解除法则，反倒让她的动作成为现实……

第七十章：十拿九稳。
因此，直到“空朦”的裙裳被其脱的七零八落，几乎荡然无存之际，都差点没能挣脱裴凌的束缚！
只不过，她毕竟亦是素真天祖师，修为已至大乘！
数次尝试，弄清楚对方法则的根本之后，她便一边迎合对方，一边攻击对方，瞬间破开了对方的束缚！
眼下，只要不被对方近身，便不用再担心对方那条法则！
砰！
大地微微一震，裴凌重重砸落在地，硬生生撞击出一个大坑，以他为中心，迸溅起一阵夹杂着青草气息的烟尘，且有数道裂痕，朝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虽然地面望去惨不忍睹，然而裴凌却是毫发无损。
“叮咚！检测到炉鼎攻击，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同一时间，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裴凌顿感头皮发麻，这大乘出手不轻！
虽然说他刚才并没有受伤，但再来几次……
正想着，他耳畔忽然又响起一个音色悦耳无比、仿佛玉音天籁的声音：“阁下仙途远大，莫要贪慕区区凡俗女色，以免前功尽弃！”
这声音铿金鸣玉，又似林籁泉韵，一听之下，如洋洋盈耳，一瞬间心旷神怡，四肢百骸，都说不出来的舒畅愉悦。
似乎说话者无比完美，没有丝毫瑕疵，不是这个世界所能拥有。
裴凌心中一惊，他一点没有察觉到传音之人身在何处！
纵然是之前“伏穷”祖师与他隔空对话的时候，他也能隐约感应到“伏穷”祖师的方位，但现在这位……
对方修为比他更高！
比“伏穷”祖师更高！
而且，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是仙人！
真仙说的那位仙人，还没有返回上界，而且，对方已经锁定他了！
只不过，对方刚才那句话，却是什么意思？
心念电转之际，蓦然狂风大作，声析江河，势崩雷电，转眼之际，五道气息恐怖的身影，从天而降！
这五道身影，其一人面鸟身，耳挂碧蛇，足踏赤练，周身病疫之气与狂风如影随形；其二六足四翅，无耳目口鼻，通体红光如火；其三人面羊躯，腋下生目；其四犹如大蛇，生有五男四女九颗婴孩头颅，阴阳之气氤氲如雾；其五华丽若孔雀，展翅间遮蔽天日，飓风凭空而生。
每一具躯壳的气息，比起之前的金乌，都只微微逊色。
此刻，五具躯壳的目光从“空朦”祖师、司鸿倾嬿身上扫过，尔后便落到了裴凌身上。
妖帝开口，五具躯壳皆作金石之声，重叠盘旋，轰鸣如雷：“重溟宗的小辈，战斗可以继续了！”
眼见妖帝一下用出了五具洪荒躯壳，“空朦”祖师黛眉一蹙，虽然说她现在与裴凌也有冲突，但此子委实惊才绝艳，令她心生厌恶之际，却又忍不住生出爱才之感。
想到这里，“空朦”顿时说道：“晚辈‘空朦’，乃素真天之人，叨扰妖帝前辈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这裴凌虽然是重溟宗弟子，但其为人大节无亏，除了一些小小陋习之外，行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并无魔门诸般罪行。”
“不知前辈可否手下留情，放其离……”
话音未落，裴凌已然遁至司鸿倾嬿身旁，其一把搂住司鸿倾嬿，直接当着妖帝与“空朦”祖师的面，将其背对着自己，一把按在一株倒塌的大树树干上，然后开始解起自己的腰带……
司鸿倾嬿一直闭着眼睛，以免目光触及“空朦”祖师。
但一察觉到裴凌的气息靠近，她立时睁开双眼，见裴凌这孽畜想要直接欺辱于她，她当即愤怒的叱道：“孽畜！尔敢！”
“本宫乃司鸿氏嫡女！圣宗当代宗主、前任宗主的结发之妻！”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竟敢对本宫无礼！”
“这个仇，本宫纵然粉身碎骨，也定然要报……”
“本宫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本宫的夫君，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望着这一幕，“空朦”祖师面色一僵，后面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妖帝没有任何迟疑，“大风”挥翅，直接一记淡青色的风刃，轻薄如雾，纤细若钩，仿佛雾气蒙蒙的初春，一弯上弦月倏然落下，瞬间斩向裴凌。
嗖……
轰！！！
虚空扭曲间，裴凌顿时被风刃劈得再次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与他紧密接触的司鸿倾嬿，却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终于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时从地上站起，迅速将腰带重新系好，玄衫之上，略沾草叶灰土，却是没有任何伤势。
妖帝那一道风刃，特意控制了力量！
正想着，妖帝语声轰隆，再次说道：“战斗继续。”
“若是你再走神，本帝不会留手！”
裴凌微微点头，望了眼司鸿倾嬿以及“空朦”祖师，平静的说道：“此战与两位无关，还请两位暂避。”
※※※
重溟宗。
传承殿。
万千魂灯汇聚如海。
苍茫之上，虚空，一幅幅画卷隐没阴影，若隐若现。
其中一幅画卷之上，幽冷光华流转，映照一道布衣身影，其面容模糊不清，周遭似鸟伏兽穷之势，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绝境，令人如堕深渊。
这道身影此刻双目微闭，趺坐险境，周身袍袖微微鼓荡，法力澎湃间，萦绕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玄之又玄的气韵。
那气韵缥缈无比，似柔韧又似无坚不摧，仿佛完全不属于此方天地。
蓦然间，所有气韵烟消云散。
“伏穷”立时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一直平淡无波的面上，露出些许欣喜之色。
从“福祟”仙人赐下仙术起，他便抛下一切事务，闭关参悟。
眼下，进展非常顺利，这很不错！
再加上本代仙路引子裴凌的实力，亦是最近这几代仙路引子中的最强者，便是圣宗当初的“恒邪”，也远远不如！
此次浮生棋局，已经十拿九稳！

第七十一章：大战。
青要山。
群山寂静，长风过谷。
五具洪荒躯壳团团环绕，将裴凌隐隐包围。
来自远古的气息与凶兽的暴虐交织弥散，气氛仿佛被冻结的水流，一点点凝固。
裴凌玄衫猎猎，蓦然袍袖一拂，一道血色劲气倏忽飚射而出，一把卷起司鸿倾嬿，迅速远去。
转眼之间，红衣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眼见裴凌就要与妖帝开战，“空朦”祖师黛眉微蹙，但略一迟疑，还是远远退开。
与此同时，这座山谷附近所有妖族，也都被“大风”躯壳以飓风裹住，全部送去青要山的其他地域。
没多久，整个这方天地，只剩下裴凌与妖帝的五具躯壳。
望着面前的洪荒大妖躯壳，裴凌面色极为凝重。
他之前听九嶷山的“世味”祖师说过，青要山的妖帝，本尊乃是三大神木之一的寻木！
而他之前在心魔劫中见到的妖帝，以及不久前的金乌……都不是妖帝的真身！
现在，妖帝又换了五具躯壳过来……
他刚才全力出手，才成功击退妖帝的一具躯壳……
必须速战速决！
否则，他可能会面对越来越多的妖帝躯壳！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开口道：“前辈，请！”
话音方落，刀鸣声响彻天地。
嗡鸣声中，寒芒迸溅，九魄刀直接出鞘。
乾坤之间血光大盛，仿佛整个这方世界，都化作滔滔血海，血色铺天盖地，奔涌咆哮，崔巍刀意岿然其中，犹如蛰伏血海之中的无尽凶兽，随时随地，屠灭众生。
青黛山色，浓淡绿意，所有一切色彩，皆被血色覆盖！
血煞滔滔而起，直冲云霄，宛如末日降临！
刷刷刷……
一瞬间，裴凌持刀而立，没有任何动作，却有无数恐怖刀气，犹如孔雀开屏般轰然斩出！
刀气纵横长空，汹涌如潮，仿佛惊涛骇浪连天而起，湮灭一切。
强大的威能充斥天地，渡劫以下，毋需刀气临身，仅仅是这恐怖威压，便足以将其魂魄震散，碾碎肉身！
就在这个时候，羽毛华美无比、如锦缎般流光溢彩的“大风”双翅高举，只轻轻一扇，无数飓风平地生出。
大大小小的飓风呼啸声尖锐刺耳，可怖的风力有毁天灭地之势。
此方世界，万事万物，全部都朝飓风中心奔赴而去。
轰轰轰……刀气与大风碰撞，激烈的金石声次第响起，密集如骤雨。
血色斩破虚空，斩破风眼，无数飓风湮灭间，刀气威势骤将，却仍旧继续斩向妖帝的五具躯壳。
“狍鸮”张口，它的嘴越张越大，很快，正常的兽嘴，化作一张仿佛无边无际的血盆大口，这张大口的规模，甚至远在其躯壳之上。
血盆大口之中，立时发出一股强劲无比的吸力。
周遭一切，皆被吸入其中。
残存刀气亦在其内，化作一抹抹血色，不断落入“狍鸮”喉间。
与此同时，“九婴”高高昂起九颗婴孩头颅，四名女婴张嘴，吐出滔滔洪水，盘盓成涡，迅速淹向裴凌；而五名男婴，则眸中光华闪耀，顿时有五彩毒焰生自虚空，熊熊燃烧，朝裴凌飞快蔓延而去。
毒焰与洪水彼此交织，阴阳二气氤氲升腾，弥散整个虚空。
“禺强”伸手，朝裴凌遥遥一指点出。
疫气、瘟毒……凭空生出，溟涬磅礴，充塞乾坤，开始侵蚀裴凌的肉身与神魂。
“帝江”四翅俱张，盘旋长空，六足虚踩之间，飞羽摩挲，靡靡之音自发而生，其踏空而舞，虽奇形怪状，却舞姿曼妙，时而发扬蹈厉，意气昂扬；时而赤羽翩跹，如鸾回凤翥。
其起舞之际，一股无形的波动逸散四方，“大风”、“狍鸮”、“禺强”、“九婴”四具躯壳，无论是体型、威能、实力、气息，尽数暴涨！
霎时间飓风滔滔，血盆大口吞噬无尽，浊水与毒焰汪洋肆意，瘟疫、病气铺天盖地，靡靡之音挥之不去如附骨之疽……所有一切，涌向裴凌。
四面八方，皆是攻伐，完完全全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当空而立，一动不动。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瞬间静止。
怒吼的飓风、大张的血口、咆哮的洪水与滔滔毒焰、肆虐的瘟病气息尽数凝固长空。
整个这方世界，犹如在刹那之际，被凝固成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卷。
裴凌抬手，入目一切，立时从画卷恢复成鲜活世界。
弹指之后，所有轰向裴凌的攻击，再次定格。
飓风盘旋摇摆及天，仿佛一道道支撑起天地的柱子，所到之处，所有一切，尽数被卷入风中，化作更粗更大的风柱，继续前进；血盆大口依旧大张，巨口犹如一个无底洞，无论是什么，靠近之后，全部都被一吞而尽，源源不断的巨大吸力，从中传出；洪水澎湃，毒焰滚滚，水火交织如巨网，以浩浩荡荡之势，网向整个这方天地，似欲将眼前的一切，都一网打尽；瘟病与疫气彼此缠绕，仿佛晨曦时候林间的雾气，朦胧整个这方世界，微腥清甜的气息，似诱惑又似不祥，无孔不入的侵蚀着所有的生灵。
全部攻击继续朝他落下了一点，旋即，所有这些，皆又停滞成一幕幕秾丽色彩。
紧接着，裴凌伸出一指，飓风、大口、洪水、毒焰以及瘟疫……全部恢复正常。
只是下一刻，四周的一切，尽数失重！
已经惨不忍睹的草木、蓬松混乱的泥土、岩石、河流……全部如同被微风吹起的鹅毛一般，朝上空漂浮而去。
强大的力量，怪诞的规则，彻底扭转了这方乾坤原本的秩序。
这是仙术，【星辰指】！
与此同时，妖帝五具躯壳的攻击，呼啸如山，尽数朝裴凌落下。
轰！！！
裴凌入目的一切，尽数浮空而起，五具躯壳的攻击，皆被【星辰指】碾为齑粉。
距离其最近的“帝江”，其原来所在的虚空，化作一片灰蒙蒙的虚无，虚无之中，有混沌风暴滋生而出，尖啸着席卷翻涌。
“狍鸮”张嘴，将“帝江”吐了出来。
却是关键时刻，其一口吞下“帝江”，助其躲过了裴凌的仙术！
裴凌眸色平静的望着这一幕，他现在出手便是全力，丝毫没有彼此试探的意思。
眼见一指没能伤到妖帝的这五具躯壳，他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再次抬指，朝妖帝的五具躯壳点去。
四面八方的一切，再次仿佛规则颠倒般失重。
重逾千钧的巨石、沙砾、泥土、花草树木、溪水、山岳……尽数没了任何分量，以飞快的速度，朝着上方争先恐后的升腾而起！

第七十二章：亦有仙术！
这个时候，“禺强”双眸瞬间变化，其巩膜与瞳仁的界限模糊，眼睛之中，呈现出半青半赤之色，犹如其双耳、双足的蛇虺。
飞羽不断抖动，如同掐诀。
与此同时，其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瞬息变幻，蓦然多出一抹缥缈高远之意。
其足下赤练双蛇，骤然一跃而起，与双耳所挂青蛇彼此交缠，顷刻间头生犄角，气息大变，转瞬化作一对青红交织的毒龙，飞速壮大，弹指已如山岳，探首便可入云，张口之际，獠牙森寒，喷吐浓稠病气，朝裴凌猛然扑下！
轰！！
青红毒龙与【星辰指】直直撞上，耀眼的光华照亮了整个天地，仿佛急速升起的骄阳。
震天撼地的巨响传出，整个这方天地，都是猛然一震。
此方世界似是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虚空扭曲，空间破灭，整个秩序寸寸破碎，不断湮灭。
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将化作混沌与虚无。
但很快，天地之间原本的规则与秩序，开始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快速修复破碎的空间。
原本陷入混沌与失序的世界，迅速恢复。
裴凌顿时心中一惊，妖帝刚才用的，也是仙术！
正想着，“帝江”整个躯壳，开始迅速变红，其原本有红光缠裹，映照半天如霞，此刻，红意大盛，蓦然化作一头通体赤红，无分细节的赤红大妖。
直到这个时候，它通体红色，还在不断加深，似欲往绛色转化。
“狍鸮”双手高举，腋下眼眸闪耀，一只只眼睛，飞快的出现在它全身上下；
“大风”飞上高穹，双翅大张，遮天蔽日间，整个盘涯界的风仿佛都应召而来，低吟之间，万风鼓噪酝酿，仿佛在准备着惊天一击！
“九婴”的九个脑袋口中，发出婴孩般的嬉笑之声，整个躯体飞快膨胀、变大，滔滔洪水与滚滚毒焰自发而现，犹如臣子般簇拥其身侧，流连不去，萦绕跟随。
这四头洪荒躯壳，周身气息皆猛然暴涨，且有缥缈高远之意，与刚才施展仙术的“禺强”一模一样！
四门仙术！
裴凌顿时面色无比凝重，他现在无论实力再强，却也只是渡劫！
不能让妖帝将仙术施展出来！
心念微动，其没有任何动作，左右两侧的虚空之中，却立时出现四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皆玄衫猎猎，气息凛冽。
这是“众”法则复刻出来的复刻体！
一瞬间，这四名复刻体，同时运转【蚀日秘录】，分别化作“帝江”、“狍鸮”、“大风”与“九婴”！
与洪荒躯壳此刻一样，“帝江”复刻体，立时通体发红，赤红色汹涌浓郁，立时模糊所有细节界限，整个躯体，化作一团纯粹的红；
“狍鸮”复刻体高举双手，周身飞快的浮现起一只只眼睛；
“大风”复刻体振翅高飞入云，与真正的“大风”彼此相对，双翅张开间，青要山的苍穹，再次陷入晦暗；
“九婴”复刻体婴啼阵阵，嬉笑声铺天盖地，蛇躯逶迤如修蛇，洪水与毒焰围绕如随从。
四具复刻体的气息，与洪荒躯壳如出一辙。
就在洪荒躯壳即将施展出仙术的刹那，四具复刻体忽然齐齐自爆！
轰轰轰轰！！
恐怖的震荡之力席卷整个这方世界，那四具洪荒躯壳顿时妖力大乱，刚刚施展出来的仙术，纷纷打歪，落向四面八方……
更为规模庞大、恐怖的冲击力扫荡六合，整个此方天地瞬间浮现出一道道皲裂的痕迹。
霎时间天色昏沉，大地震动，空间如同泡沫般不断破碎又不断新生，秩序混乱，气象万千，滔滔火雨混合着皑皑大雪同时落下，又有地泉逆流，岩浆乱走。
入目望去，泽国千里，渊薮沉沦，无数尘糜蒸腾翻涌间，似换了一方乾坤。
趁着妖帝的四具洪荒躯壳尚未恢复，裴凌没有任何迟疑，九魄刀轰然斩出！
雪亮刃光划破所有一切，崔巍刀意撕裂万物，迸溅起的锋芒气息，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刹那间，寒意大盛，众生颤栗……
※※※
青要山。
既望坡。
此地距离裴凌与妖帝战场已然极为遥远，虽然地面仍旧不时传来一阵颤抖，但山明水秀，绝大部分附近的生灵在反复惊惶后，已经有点习惯这些日子的躁动，栖息如常。
“空朦”祖师踏空而立，裙裳华美，仪态万方，周遭花林逶迤，于虚空之中若隐若现，如兰如麝的幽芬萦绕不去，仿若仙姬临尘，美不胜收。
此刻，她凝眸远处的激战，面色极为认真。
妖帝用了五具躯壳！
她本来以为，裴凌在送走司鸿倾嬿之后，便会直接遁逃，不想对方竟然会选择真的跟妖帝开战！
而且，双方皆有仙术，且种种法则变化多端，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此子挑战九宗宗主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临危不惧，堂皇而战……除却在女色之事上，品行有瑕外，当真是惊才绝艳、万载不出的绝世天才……”
想到这里，“空朦”黛眉微蹙，如若这裴凌刚才没有对她无礼，眼下她倒是很有可能出手，助其一臂之力！
但现在……这裴凌一方面惊才绝艳，不受功名利禄所惑，醉心大道，悍不畏死，且有担当，有胆色；另一方面，好色如命，毫无礼义廉耻之念，一而再、再而三的当众胡作非为，简直如同没有开化的禽兽一般，没有丝毫道德与脸面的想法！
“空朦”此刻不免踌躇，若是出手，救了一个日后会祸乱天下的魔头，岂不是害苦了此方世界的芸芸众生？
正犹豫着，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转头，朝青要山中的一个方向望去。
却见群山之上，遮天蔽日的劫云逶迤笼罩，煌煌天威弥散四方，紫青闪耀间，云中雷电交加。
霹雳声炸响长空，不时朝下方某处劈落。
那是素真天这一代的一位弟子的化神劫。
而在其颇为遥远的一处原野，又有一片劫云开始汇聚。
“空朦”微微点头，琉婪皇朝的那名小辈，成功击退了九命猫，虽然说其伤势很重，但却夺得那九命猫的一滴精血，现在也要开始化神了……
“九宗这几十年里的气数，皆被裴凌所夺。”
“还以为这两个小辈，此行会困难重重……”
“不想在这种时候，竟然都能九劫化神，倒也真是难得……”
心念转动间，“空朦”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裴凌与妖帝的战斗。
先等两个后辈化神成功，确认那些后辈都安全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插手此战……

第七十三章：妖帝之位。
青要山。
一处河滩之畔。
水流滔滔，沿岸卵石无数，皆被长年累月的冲刷打磨圆润，于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四周草木芳美，飞禽走兽徜徉如旧。
蓦然，虚空之中传来凛冽风声，惊走众多生灵。
红衣猎猎而舞，襟飘带舞之间，一道曼妙身影被血色劲气卷着，缓缓落下。
轰！！！
司鸿倾嬿刚刚落地，远处便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裴凌那个孽畜，开始跟妖帝动手了！
娥眉微挑，眼波流转，司鸿倾嬿冷哼一声，这次复仇被打断，让她非常愤怒！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进了青要山，“恒邪”祖师的传承中，有青要山的完整舆图，便去找一下寻木的位置，看能不能弄一具现成的洪荒躯壳过来……
妖帝现在正跟裴凌那孽畜交手，应该注意不到她！
到时候有了“本源”，实力大进，再去找裴凌报仇雪恨不迟！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手中掐诀，很快便确认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尔后身形一动，迅速施展【五鬼天罗遁】，消失不见。
原地了无痕迹，唯水流淙淙而过，水汽蒸腾，万籁啾啾。
※※※
九天之后。
战场。
整个大地，遍布纵横交错的天堑。
每一道天堑，皆是一道刀痕，其中蕴含着宛如实质的恐怖刀意。
放眼望去，天堑彼此相连，完全找不到任何平地。
而大地上方的高空之中，同样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道道漆黑的虚空裂隙横亘碧空，犹如蛛网般覆盖了这片天地。
风、水、火、毒……种种缥缈浓烈的气息，从这些虚空裂隙中不断流淌而出。
恐怖绝伦的狂暴气息充塞整个这方天地。
此刻，裴凌踏空而立，手持九魄刀，周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数处白骨森然，袍角有鲜血缓缓滴落，望去凄惨无比，然而他的气息，却无比强盛。
在他不远处，妖帝的五具躯壳，“大风”已然埋骨下方一道天堑般的刀痕之中，崔巍刀意还在不断切割肉身，其气息全无，生死不知。
而“帝江”的躯壳，则有一半被一道刀痕天堑死死封禁，另一半躯壳，却被一名仙姿佚貌、窈窕曼妙的倩影，以纤纤素手随意拎着，提在手中。
这道倩影明眸含水，犹如春神之降，正是“空朦”祖师的复刻体！
残存的“狍鸮”、“禺强”以及“九婴”，浑身遍布刀伤，“狍鸮”单臂折断，“禺强”足下空无一物，“九婴”只余六颗头颅，其中的一颗头颅，被斜斜削去一半，洪荒妖兽强大的自愈能力，令伤口不断生出肉芽，却被凝注其中的刀意所阻，迟迟无法彻底恢复。
三者眼下都沉默的望着裴凌。
须臾，三具妖帝躯壳同时开口，语声交错如闷雷：“你的这门术法，会大量消耗寿元。”
“你现在，用不了多久了！”
裴凌语声淡然道：“成仙之后，与天同寿。”
“现在再多的寿元，若不能飞升，终究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晚辈现在，只要能赢就行。”
语罢，他目光极为凝重的望向妖帝剩下的三具躯壳。
他原本想速战速决，只是妖帝的这五具躯壳，皆掌握着一门仙术，实力非常强大，稍有不慎，便是生死立现！
眼下裴凌手中，除了那几门违逆天纲的仙术，以及【冥天大梦】之外，已经是手段尽出。
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才好不容易解决掉其中两具躯壳！
不过，妖帝却也说的不错，他现在修为已至渡劫期，施展【末道倾仙】用去的寿元，远非返虚期的时候能比！
自从踏入道途以来，他修为精进迅速，底蕴深厚，寿元也远比同境修士，高出了一大截。
但这种程度的战斗，他也不可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这个时候，妖帝的三具躯壳，皆是缓缓摇头，声若闷雷道：“你赢不了！”
“这五具躯壳，曾经战胜过重溟宗的‘恒邪’，但也伤了本源。”
“你现在，已经有跟‘恒邪’接近的实力。”
“但可惜，你尚未大乘！”
“纵然现在战胜了这五具躯壳，也一样无法活着离开青要山！”
说到此处，妖帝忽然话锋一转，接着道，“你是个强者，这般陨落，却也太过可惜。”
“如果你可以舍弃人身，化作妖族，本帝不但可以不杀你，而且这妖帝之位，也立刻传给你。”
“青要山的那些洪荒躯壳、妖族本源，皆可归你所有！”
闻言，裴凌微微诧异。
他早就知道，妖帝想要他身上的气数，故此，对方想要招揽他为下属，尚可理解，只不过，连对方自己的妖帝之位、洪荒躯壳、妖族本源都愿意拱手相让……听其话中之意，竟是已经可以为了他身上的气数，不惜一切？
裴凌立时想到，当时在心魔劫中，真仙意志曾说妖帝时日无多……
心念电转，他微微摇头，说道：“晚辈要成仙，不会当青要山的妖帝。”
“不过，若是前辈愿意就此罢手，晚辈可以承诺，给妖族三个一同与晚辈进入浮生境的名额。”
“只要晚辈不死，不会让任何人族修士，对进入浮生境的妖族动手。”
“但最后能不能成仙，晚辈却不能一定保证。”
“妖帝前辈不想要成仙的名额，可整个青要山，一定会有想要成仙的妖！”
“自古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的结果，对你我两族，皆有好处！”
妖帝平静的说道：“妖族与人族一样，都想成仙，不过……”
“你的修为，虽然只有渡劫，但实力已与大乘无异。”
“你到现在为止，可有察觉到任何大乘期的妖族？”
裴凌闻言微微一怔，虽然说他现在还没有将整个青要山探索一遍，但以他现在的实力，青要山真有第二位如妖帝这般的存在，定然瞒不过他的感知！
就比如渡劫期的妖族，他一共感知到三位，大乘期却是一位都没有！
裴凌迅速反应过来，问道：“青要山，除了前辈之外，没有大乘期的妖族？”
妖帝淡然说道：“本帝不是大乘。”
“本帝，是寻木，是古仙！”
“此方世界的气数，早已为人族独占。”
“其余万族，莫说成仙，便是想要渡劫都难！”
“此次你若是不愿意继承本帝的帝尊之位，就只能陨落在此！”
眼见妖帝就要继续动手，裴凌立时又道：“幽素坟，便出过三位大乘。”
“其中一位，还已经飞升……”
话未说完，三具洪荒躯壳已经悍然出手。
洪水与毒焰疯狂奔涌虚空，毒龙潜藏其间，时隐时现，血盆大口张开，巨大吸力轰然而起！
裴凌不及再问，立时出刀。
血色铺张苍穹，恐怖刀意绽放妖艳如曼珠沙华……
原本支离破碎的天地，再次摇摇欲坠……

第七十四章：窃取躯壳。
青要山。
旷野。
原本的蓬勃草木，尽数化作劫灰，纷扬飘荡如浩大黑雪，洒落满地。
巨石早已碎为齑粉，随罡风四散而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苍穹之上，雷霆烟消云散，漆黑厚重的云层飞快散开，熹微天光，一点点的重新出现。
光从高天落下，照出一袭锦衣华服的玲珑身影。
其眼若桃花，高髻之上，剑簪如林，纤白柔荑执一枝仿若新折的花枝，娉婷而立。
此刻，整个这方天地，万物成灰，唯独乔慈光明媚如旧，其气息澎湃汹涌，赫然已经迈入化神期！
九劫化神成功！
乔慈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光华乍现，犹如宝光瑰艳，姿容倾城，其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欣喜之色。
但很快，她便收敛起来。
此地是青要山。
她渡劫这么大的动静，应该很快便会有妖族成群结队、呼朋引伴前来围杀她！
想到这里，乔慈光立时稳住心神，正要辨认方向，忽觉身畔出现一道艳色绝世的倩影。
这道倩影犹如被风吹过的镜中花水中月，模糊失真，无法辨认任何细节，然而似摇荡、似破碎的景象，却完全不掩柔情绰态与光润玉颜。
其周身气息纯净强大，磅礴无垠，赫然是素真天祖师“空朦”！
乔慈光感受着对方身上与自己同出一源的力量，立时反应过来，连忙行礼：“弟子乔慈光，拜见……太上长老！”
闻言，“空朦”祖师也不解释，当即简短说道：“裴凌与妖帝大战，此地不算安全。”
“随吾来。”
语罢，她一拂广袖，二人瞬间消失不见。
※※※
青要山。
深处。
巨大的深渊，纵然干涸之后，站在边缘朝下望去，仍旧难以企及底部。
古老苍茫的气息，似乎凝固在这方乾坤。
属于上古、属于洪荒的意蕴镂刻进每一寸天地。
寻木从深渊之底挺拔而出，冠盖四极。
每一根枝条，皆庞大的难以想象。
远处虚空微微动荡，下一刻，靠近主干的一簇细枝畔，红衣悄然而现。
司鸿倾嬿广袖迎风鼓荡，踏空而立，瞥了一眼身侧犹如宽阔大路的枝干，仰首朝天穹望去。
枯寂无叶的树冠，仿佛是一座陌生荒芜的大陆。
巨大无比，分割了整个苍穹，天光从交错的枯枝间落下，被过滤成斑驳的碎影。
以她的目力，一眼根本望不到这冠盖的尽头。
树枝上，挂着一具具大大小小的棺椁。
游目四顾，司鸿倾嬿冷冷一笑。
四大凶地之中，青要山的地域最为广阔。
即便是以她现在的修为，来到此处，亦花费了足足九日时间。
这还是有着“恒邪”祖师舆图的前提下！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恒邪’祖师的传承里说了，这里每具棺椁，都封印着一尊洪荒躯壳。”
“本宫现在，只需要使用‘恒邪’祖师留下的法门，将棺椁连同里面的洪荒躯壳一同取走便是！”
“只要出了青要山，妖帝便奈何不了本宫！”
心念转动间，她立时盯上了高空之中，一具格外巨大的棺椁。
“恒邪”祖师虽然说很不负责任，毫不体恤后辈，没有多准备一具洪荒躯壳，但进入虞渊之地的方法、窃取寻木棺椁的法门、逃出青要山的方式、解除棺椁封印的秘术、以及最后剥离洪荒躯壳本源、炼化“本源”的所有步骤与手法，全部都详细无比！
只要她能潜入寻木所在之地，剩下的，便只需要按照“恒邪”祖师的传承，一步步来便可！
不过，来都来了，只取一具洪荒躯壳，似乎有些不够……
毕竟，她是有夫君的。
得为夫君苏离经也准备一具洪荒躯壳！
到时候将裴凌那个孽畜叫上，先当着夫君的面报仇雪恨，尔后再将剩下的那具可能还没被孽畜裴凌夺走的洪荒躯壳送给夫君……
思索之际，司鸿倾嬿立时打出一道道奇诡古朴的法诀……
※※※
青要山。
血光漫天。
凛冽刀意充塞整个苍穹，虚空裂隙横七竖八，遍布高天之上。
混沌风暴时不时的从裂隙之中逸出，然而尚未来得及壮大与肆虐，便被密密麻麻的刀气、毒焰、洪水、吞噬之力、毒龙……搅得粉身碎骨，就此湮灭！
青要山的气流因被抽取而发出尖利的呼啸，如同滔滔云雾，疯狂灌入域外虚空。
整个大地，眼下都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处一望无际的辽阔深渊。
深渊中晦暗阴沉，没有丝毫烟气上腾，却充斥着种种恐怖的气息与力量，交缠如乱麻，切割毁灭所有一切靠近之物。
“禺强”踏空而立，眸中青红二色流转，周身气息愈发缥缈，却是又一次施展仙术。
“狍鸮”与“九婴”皆残缺不堪，却仍旧守护在侧，为其护法。
一道玄衫身影，瞬间从高穹冲落，挟万钧之势，双手紧握长刀，堂堂皇皇、如九天雷落，重重斩向“禺强”。
“狍鸮”与“九婴”立时出手，吞噬之力、水火齐出，仿佛层层护墙，挡在裴凌之前。
裴凌此刻如同血人，浑身上下，袍衫破烂，伤口处处深可见骨，创口血肉苍白，几乎已然无血可流，气息已然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生机微渺至极，【末道倾仙】的威能，已经如同真正的仙术！
轰！！
“狍鸮”与“九婴”顷刻间被恐怖的刀气劈飞。
但就在这个时候，“禺强”抬起头，眸中青光大盛，一点赤红如焰，熊熊燃烧眼底。
其周身缥缈气息轰然涌动，仙术施展成功，与裴凌刚刚斩下的九魄刀迎面对上！
没有任何声息，以其为中心，四面八方，整个空间寸寸破碎，仿佛被打碎的镜面。
无分大地苍穹，所有一切，都在疯狂湮灭、湮灭、湮灭！
恐怖的力量，令此刻的“禺强”亦承受不住，飞快遁离此地。
半空，裴凌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断破碎的空间、被彻底搅乱的秩序，仿佛被震荡的波纹一般圈圈逸散，刚要触及他的身体，便被一层纯粹、霸道的恐怖刀意所阻，丝毫无法伤到他。
九魄刀刀身湛湛如夜，每一点星辰般的光辉皆皎皎闪烁，仿佛截取了一抹盛夏之夜，而在夜色之外，浓稠血光冲霄而起，映照黑天如血。
刀意凝练若实质，破空之际，尖啸声犹若欢呼，不断朝裴凌传出阵阵狂喜之意，却是与主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又是一刀斩出。
刷！
血光浩浩荡荡，如同横亘天地之间的大川，所到之处，抹除众生万物。
所有一切，都被血色一涌而没。
刹那间，似乎整个天地，整个这方世界，都要被这一刀劈灭！

第七十五章：暂胜！
轰！！！
空间寸寸崩裂，混沌风暴纵横肆虐，崔巍刀气撕裂一切，万事万物于刀下化作乌有。
铺天盖地的血色之中，唯一的一点异色，便是一袭猎猎玄衫。
裴凌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目光望向下方乌沉沉的深渊。
“禺强”、“狍鸮”、“九婴”三具躯壳已然坠落渊底，渊薮凝聚的刀意、毒焰、洪水、飓风、吞噬之力交错纠缠，不断侵蚀着新来之物。
洪荒大妖坚逾铁石的肉身上，霎时间出现密密麻麻的伤痕。
三具躯壳之中，生机都已消失殆尽。
然而内中蕴含的洪荒气息，却仍旧古朴久远，任凭深渊反复摧残，亦是难以磨灭。
结束了！
裴凌立时取出一把圆润晶莹的丹药，一口气吞服下去。
药力入口，立时被法力催化开来，一股炽烈之感，犹如岩浆般爆开，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原本已然几近干涸的法力，开始快速恢复。
裴凌周身上下的伤势，沿着受伤时的轨迹，一点点倒退，后退的速度起初还不明显，越到后面越快。
很快，他从濒死状态恢复到重伤状态，尔后，又从重伤的状态，恢复成轻伤……
几个呼吸的时间，裴凌的伤势已然完全恢复。
只是伤势可以逆转，但损耗掉的寿元，却无法使用法则转回。
铛！
一声金铁交鸣，裴凌收刀入鞘，尔后朝着下方伸手，隔空一招，瞬间将五具躯壳尽数摄至眼前，旋即收入储物囊中。
这些妖帝躯壳，是此方世界，最为上乘的材料。
无论是用来炼丹、铸器，还是炼制傀儡，都是可遇不可求！
只不过，妖帝尚未动用真身，便是他再斩五具妖帝躯壳，这场大战，他仍旧赢不了！
趁现在妖帝的新躯壳尚未赶到，得赶紧想其他办法，离开青要山！
“【摩诃色衍卷】不行，那就托管别的！”
“不过，妖帝对重溟宗极为仇视，我现在若是一个人走了，留在这里的司鸿倾嬿，必死无疑。”
“先让司鸿倾嬿回到我身边，谨慎起见，将乔慈光与终葵镜伊也一起带上！”
“素真天的那位大乘，与妖帝没有什么冲突，应该没事！”
“还有傅玄序、终葵越棘、宁无夜三人的因果要斩……”
心念转动间，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
青要山。
无名荒山之中，苍穹上劫雷停息，恐怖绝伦的天威迅速消散，厚重劫云，飞快稀薄。
天光重新照下，焦黑的地土上，终葵镜伊拄枪而立，长发随罡风飘扬，周身法力澎湃，还在迅速汲取最后一丝劫力。
察觉到阳光的洒落，她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喜色，九劫化神！
入目所见，天地还是一样的天地，己身却已大不相同。
长生之路上，又前进了一步！
感受着化神期的强大实力，终葵镜伊喜悦之余，却忽生怅然，过往的一幕记忆，在她心中悄然浮现……
当初正魔大战时，她与散修出身的炼丹师王高，被困“诡异”学塾。
虽然后来成功逃出生天，却也让她底蕴大减，本是道途无望，此生再难化神。
但后来，王高大师让九嶷山的真传窦岱，给她带过一句话，想要恢复实力，再去一趟那座“诡异”学塾……
为了道途，为了不至于被困于元婴期再无寸进，她选择了听从这位丹师的提议，又一次进入那间学塾。
第二次进入溪午学塾，所有的一切，全都变了！
她没有失忆，没有见到那位古怪恐怖的山长，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山野之中，坐落于河湾之畔、杂树林中的学塾，清幽寂静，野趣横生，仿佛所有的“诡异”与凶险，都烟消云散。
终葵镜伊只是在那间宛如坟墓般的学堂里，听学子们讲了一堂课，便恢复了所有缺失的底蕴……
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当时若不是王高大师的那句话，今日她也不可能九劫化神。
只可惜，那王高大师与素真天的天姬晏明婳……呃，还有乔师妹，关系都非同一般……
正想着，终葵镜伊忽然抬头，却见两道妍姿艳质、蛾眉皓齿的倩影，突兀的出现在她身前。
其中一人白襦绿裙，眼若桃花，手持一截新折般的花枝，其上雪白蓓蕾星星点点，周身萦绕着化神期的气息，正是乔慈光！
眼下她正执后辈礼，亦步亦趋的跟在一名霞裙月帔、仪静体闲的女修身畔，这名女修风采翩然，然而面容模糊不清，如同夏夜被晚风吹过的水面，纵然景物破碎，却亦摇曳生姿。
终葵镜伊微微一怔，目光触及这女修面庞，立时迅速垂眸，恭敬行礼：“弟子终葵镜伊，拜见……前辈！”
“空朦”祖师点了点头，直截了当的说道：“随吾来。”
语罢，她广袖一挥，三人顷刻间消失不见。
※※※
青要山。
无名山谷。
五颜六色的野花，早已被一道道迸溅的鲜血浇透。
腥甜气息冲霄而起，整个谷地，剑痕交错，剑意凛冽，属于山岳特有的巍峨厚重气息，与光明堂皇之意，久久不散，凝练若实质。
傅玄序、终葵越棘以及宁无夜三人背对背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皆微微喘息。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飞快滑落。
三人足下，鲜血积如血泊，已然没踝。
以他们为中心，整个山谷之中，妖兽尸块抛洒遍体，一块块带着鳞片、犄角、羽毛的异族躯壳，生机正迅速流逝，其中的暴虐之意，却兀自留存。
三人此刻袍衫破损，全身上下，各种各样的伤痕之中，鲜血汩汩流淌，还有数处血色呈青黑之色，却是中了妖兽之毒。
不过，放眼谷中，再无任何一头妖兽还有气息！
这场大战，已然结束！
长风拂过山谷，血腥浓郁翻腾。
藏匿在不远处角落里的蒋风物立时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小人蒋风物，多谢道子大人、太子殿下、剑子大人救命之恩！”

第七十六章：只差一息。
蒋风物五体投地，连连叩首，纵然被污血沾染满面，也似浑然不觉，连声说道：“道子大人法力无边，必成长生久视！太子殿下威严堂皇，琉婪皇朝有太子殿下，定然蒸蒸日上……剑子大人剑术通神，所谓一剑破万法，便是剑子大人这般……”
“九嶷山、琉婪皇朝、寒黯剑宗，皆不愧是我人族脊梁！”
“先前圣……重溟魔宗的魔子裴凌，小人本以为也算修为高深、实力强悍，但跟三位一比，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三位的风采，三位的高义，小人往后定然到处传唱，让普天下都知道，九嶷山，不愧是我正道之首；琉婪皇朝，实乃我等散修梦寐以求之地；寒黯剑宗，一剑破万法，天下剑修圣地，闻名不如见面……”
听着蒋风物的话语，皇朝妖族反应过来，同样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上前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多谢傅道子！多谢宁剑子！”
“哼！太子殿下，乃我朝储君，地位何等矜贵！道子与剑子，亦是九嶷山与寒黯剑宗少主，三位莅临青要山，实令此地蓬荜生辉！这些毫无开化的妖兽，不知伏地跪迎，反而对三位无礼，简直就是该杀、该死、该灭！”
“不错。我朝宽宏大量，包容众生。这些蛮荒之妖，在魔道四宗眼里，不过是区区修炼材料。难得皇朝不计前嫌，宽大为怀，愿意接纳他们为治下之民，他们竟然不思悔改，居然胆敢对太子殿下、道子、剑子出手，完全罪无可恕！”
“青要气数一年不如一年，便是因为这些蛮妖倒行逆施，活该如此！”
“太子殿下、道子、剑子才是此方世界气数所钟，才是我等世世代代，理当臣服的存在……”
傅玄序、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忙着服用丹药、恢复法力，却是根本顾不上理会他们的阿谀奉承，须臾，不等伤势恢复，傅玄序立时说道：“位置暴露，速离此地！”
三人说着，立刻举步朝谷口行去。
皇朝妖族与蒋风物连忙跟上。
他们刚刚走到谷口，便见三道曼妙倩影，出现在不远处。
仿佛水中花镜中月一般模糊而娴静的身影拢袖而立，在其左右，落后半步的位置，跟着的正是乔慈光与终葵镜伊。
傅玄序三人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一起消失不见。
无名山谷之中，只有血流潺湲，腥甜气息随风四散，天地之间一片清冷寂然。
※※※
青要山。
深处。
仿佛无底的深渊之中，寻木耸立而出。
冠盖四极，巍峨的难以想象。
四野荒芜枯萎，太古的气息厚重而阴冷。
一袭红衣如血，踏空而立。
司鸿倾嬿手中法诀变幻，周身气息升腾。
冥冥之中，似有一股无比强大、玄之又玄的力量，奔涌而来，从青要山之外，浩浩荡荡，冲入青要山中。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不可捉摸，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充塞乾坤。
青要山间，一股股本质相同的力量弥散而出，似欲阻拦，然而双方甫一接触，应司鸿倾嬿召唤而来的力量，便如一柄利刃，轻描淡写的冲破了这股阻碍，长驱直入，降临虞渊之地！
随着这股力量的抵达，妖帝起初那具躯壳栖息的小型棺椁，忽然开始震动。
砰砰、砰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里，棺盖一点点被推开一条裂隙。
一只略显枯瘦的人族手掌，从中探出，似欲掀棺而起。
只不过，其刚刚伸出一半，便受到了某种限制，无法继续动作。
这个时候，这只手掌忽然掐动，开始打出一道道与司鸿倾嬿方才施法时极为相似的法诀。
虚空之中霎时间生出一只巨大的鬼手，这只鬼手庞大无比，遮蔽了小半苍穹，由无数大大小小的髑髅凝聚而成，挟厚重阴气，直接抓向司鸿倾嬿看中的那具棺椁。
咚！
闷响声中，鬼手一把攥住那具棺椁，尔后五指用力，似要将棺椁直接从寻木的树枝上摘下！
然而，那具棺椁就仿佛寻木枝头尚未成熟的果实一般，看似纤细的连接却无比结实，随着鬼手力量的加大，那根仿佛摩云山岳般粗壮的树枝，微微弯曲，然而棺椁却迟迟无法从树枝上取下。
半空，司鸿倾嬿周身法力飞速消耗，面色也渐渐有些发白。
妖帝的本体寻木，乃是古仙！
自古仙凡有别，除却上古末年，九大宗门的祖师，曾有弑仙之举外，所有凡人，再无能够逆伐仙人的记载。
而“恒邪”祖师留下的传承，以凡人之躯，谋算古仙本体上的洪荒躯壳，却是利用了此方世界，人族大兴的大局。
重溟宗作为盘涯界九大宗门之一，拥有着人族九分之一的气数。
这份气数，相对于蛰居青要的妖族气数而言，乃是毫无疑问的绝对优势。
故此，纵然司鸿倾嬿眼下修为不过合道，却也能通过“恒邪”所留手段，以重溟宗高层的身份，催动人族气数，压制青要妖族气数，暂时驾驭了那条人族手臂，以此强取“本源”。
只不过，此法虽然可行，司鸿倾嬿的修为，相比于妖帝，究竟差距太大。
这个时候，她周身气息已然有些不稳，眼看鬼手的动作开始放慢，司鸿倾嬿眸中厉色一闪，其足踝上的一串金铃，轰然爆开！
金铃爆裂，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其体内，司鸿倾嬿原本已经提升至极限的气势，顿时暴涨一截。
与此同时，她七窍之中，有血迹缓缓流淌而出。
其毫不在意，继续催动秘法。
下一刻，小型棺椁的缝隙里，那只人族手掌的气息亦随之暴涨，其猛然朝外又探出一截！
似终于积蓄到了足够的力量，鬼手倏忽用力，山岳般的巨大树枝一下子弯了下来，棺椁与树枝的连接，也断了一半。
仿佛只要再坚持一息，便可成功将这具棺椁取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寻木之上，忽然出现一缕微弱无比的生机。
这生机一闪即逝，快的仿佛幻觉。
咔咔咔……
刹那之际，整个寻木之上，所有棺椁，忽然全部一点点的打开。

第七十七章：这定是真仙意志的手段！
被鬼手攥住的那具棺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棺盖同样一点点开启。
而下方小型棺椁之中，探出缝隙的人族手掌，却不受控制的朝内收回。
原本打开一线的棺椁重新合拢。
砰！
棺盖重新合上的刹那，司鸿倾嬿顿时吐出一口鲜血，一时间头晕目眩，却是秘法被破，受到反噬，险些无力浮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身体不受控制的飞速倒退。
只一刹那间，司鸿倾嬿直接倒退出了虞渊。
轰轰轰轰轰……
这个时候，所有棺盖终于全部打开，一具具逸散着太古气息的洪荒躯壳，从棺椁之中陆续爬出。
一头猿猴般的巨兽，第一个离开棺椁，其动作灵巧无比，丝毫不受山岳般大小的躯体影响，白首赤足，周身萦绕着浓重的兵戈之气，正是“朱厌”；
在它之后，一头类犬凶兽，狂吠而出，其通体漆黑，乌光闪耀，口角火星迸溅，却是“祸斗”；
又有庞大牛躯，头生四角，人目人耳，乃是“诸怀”；
嗥狗声中，有类虎大妖一步步踏上寻木枝干，其肋生双翅，戾气横生……
所有洪荒躯壳齐齐仰首向天，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
吼声如婴啼、如雷鸣、如金石，撕裂虚空，震动苍穹。
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古老气息，来自洪荒的野蛮、久远，冲霄而起！
在这一刻，岁月似乎瞬间倒转，此方天地，仿佛重新回到了上古年间。
※※※
永夜荒漠。
黑暗如潮水澎湃，绵密低语，响彻耳畔。
九柱下，雷霆乍裂，照出完美身影。
仙人负手而立，目光透过万水千山，望向遥远的青要山。
在祂的视野之中，正看到那名破坏堕仙封印的女修，闯入虞渊，施展术法，窃取寻木之上的那些躯壳……
仙人面色平淡。
那些洪荒躯壳，从本质意义上讲，其实都是死尸。
真正的实力，早就已经在漫长的光阴之中，流失得七七八八，力量十不存一。
不过，这女修是堕仙的棋子，其盗取洪荒躯壳，多半是有什么特别的意图，却是必须防着点！
很快，仙人便看到，寻木的意识返回本体，那名女修计划失败！
祂微微诧异，但又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正想着，仙人立时看到，一条诡异隐蔽的法则，瞬间将那名女修救出了虞渊……
是那位渡劫出手了！
仙人瞬间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
那名女修，之所以会去窃取洪荒躯壳，不是为了完成堕仙的计划，而是那位渡劫的要求！
因此，她根本不需要成功，只要能够取信那位渡劫便可。
其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位可以飞升的渡劫！
“下界之事，不能随意插手……”
“但事关堕仙封印，而且那位渡劫，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正仙！”
“刚才已经传音提示过他。”
“但他不知吾之身份，也不知堕仙的阴谋，却是没有听劝……”
“既然如此，吾便提醒的更明白一点！”
想到这里，仙人立时望向青要山的裴凌，直接开口说道：“吾乃‘眷焰’界天仙吏。”
“此番下界，是为追查堕仙封印之事……”
※※※
青要山。
深渊巍巍，烟气蒸腾，徐徐上升。
岩浆与冷泉交织，残存的刀意、水火、吞噬之力彼此纠缠，扭曲虚空。
光怪陆离的景象之中，裴凌踏空而立，其衣袍猎猎，一边用“逆”这条法则，将司鸿倾嬿往自己身边逆转回来，一边朝某个方向望去。
乔慈光、终葵镜伊、终葵越棘、傅玄序、宁无夜，还有那些皇朝妖族、散修蒋风物，都已经被素真天大乘救下。
现在安全方面，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现在青要山为妖帝封锁，素真天那位祖师，同样只能停在封锁的边界处，暂时无法离开……
正想着，他耳畔蓦然响起一个宛若天籁的语声：“吾乃‘眷焰’界天仙吏。”
“此番下界，是为追查堕仙封印之事……”
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猛然一惊，这是上次那个完美无比、却无从寻觅的语声！
对方果然是仙人！
而且，追查堕仙封印之事……
对方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办？
现在妖帝还没有解决，直接又来了一位仙人！
不能再隐藏实力了，得把真仙意志唤出来帮忙！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正要分出化身，便听那个如同林籁泉韵的语声继续说道：“吾已经锁定破坏堕仙封印的修士，正是你现在用法则施救的女修。”
“你莫要被其美色所惑，此乃堕仙棋子。”
“你现在，仙路已成，成仙只是时间问题。”
“莫要因为堕仙之事，毁坏道途！”
“还请你现在立刻收手！”
裴凌听了一呆，但他立马反应过来，那仙人锁定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司鸿倾嬿？？
这……
是真仙意志的手段？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微微点头，只有这个可能了！
能让一位真正的仙人，调查出如此离谱的结果，只有真仙意志有那个本事！
他顿时心中一定，一边继续运转着“逆”这条法则，一边故作不知的开口说道：“阁下若真是仙人，又已经锁定了破坏堕仙封印的人，为何不直接将其拿下？”
“却还要与在下这区区下界修士商议？”
那个洋洋盈耳的语声接着说道：“仙不与凡相接，天条如此！”
“吾现在，虽然已经知道是谁破坏了堕仙封印，但却没有充足的证据。”
“仙人戮凡，是重罪！”
“眼下吾缺少凭证，不便行事。”
“但，若那女修并非死在吾的手中，有没有证据，却也无关紧要。”
“吾这次的任务，都算完成！”
证据？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心中暗松口气，堕仙封印之事，本来就不是司鸿倾嬿做的，这仙人上哪去弄证据？
不过，他现在也不能真将司鸿倾嬿丢在青要山，还是先拖着仙人，等出了青要山再想其他办法……
想到这里，裴凌略一感知，很快察觉，司鸿倾嬿马上就要被逆转回他的身边，当即便道：“前辈，口说无凭。”
“晚辈区区下界修士，无法确定你到底是不是仙人。”
“而且，数年之前，我九宗前辈，还刚刚加固过堕仙封印。”
“这堕仙封印被破坏之说，晚辈还是第一次听说！”
“何况，晚辈是重溟宗弟子，司鸿倾嬿乃本宗宗主。”
“于情于理，作为弟子，也必须救她！”
话音落下之后，四周一片安静。
须臾，那个语声才缓缓说道：“这样，可以证明吾的身份？”

第七十八章：仙人赐宝。
这个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尖锐刺耳，仿佛传说中的画皮，艳色绝世的皮囊之下，却是不堪入目的恐怖恶鬼。
刹那之际，从原本的毫无瑕疵、天籁之音，变成充斥着混沌、疯狂、扭曲……与之前的完美，截然相反！
裴凌双眸立时赤红，周身法力不受控制的沸腾暴走，青筋一根根凸起，整个躯体，开始膨胀与畸变。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方，霎时间升腾起十轮煌煌大日。
大日凌空，炽烈气息滔滔而降。
在十轮大日的共同照耀下，裴凌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身体也跟着恢复原状。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时间汗如雨下，却是忽然响起了当时在永夜荒漠的仙梦之中，凡人听到仙人的声音，会立刻堕化畸变的一幕……
眼下他的修为，已经是渡了四十九场道劫的渡劫期，竟然差点连那位仙人的声音都无法承受！
仙凡之别，犹如天壤！
短暂失神之后，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说道：“前辈果然是仙人！”
“晚辈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接下来，晚辈会立刻遵照前辈吩咐行事。”
“不过，现在这司鸿倾嬿，却是必须要救。”
“妖帝寻木封锁了整个青要山，晚辈现在一个人出不去。”
“但司鸿倾嬿乃重溟宗当代宗主，其有手段，可以带晚辈一起离开！”
“等离开此地之后，晚辈定会配合仙人前辈，将其擒入幽冥，严加看管，逼问出堕仙的阴谋！”
“这件事情，尽管交给晚辈。”
“晚辈一定竭尽所能，不使仙人前辈失望！”
话音方落，青要山的深处，蓦然出现一条细长的黑线，这条黑线出现之后，迅速变粗，且有无数烟尘，随之升腾而起。
却是一具具气息恐怖绝伦的洪荒躯壳！
种种重溟宗典籍之中重点记载的大妖，挟暴虐气息，正全速奔驰而来。
一道红衣身影，面对群妖，悬浮在所有洪荒躯壳的正前方，正沿着一种古怪的轨迹，朝裴凌这边飞速倒退。
裴凌面色一惊，这个数量的妖帝躯壳……必须退！
这个时候，仙人语声和缓道：“毋需如此麻烦！”
“那女修，毕竟是堕仙棋子，你现在尚未成仙，与其接触的越多，风险越大。”
“此刻放任其被寻木杀死便可。”
“至于离开青要山……”
“堕仙能做到的事情，吾亦可！”
话音方落，一支紫毫凭空出现在裴凌面前。
这支紫毫做工考究，望去仿佛是凡俗之中，售价略贵的寻常文房用具，却萦绕着一股清灵活泼的玄妙气息。
那完美语声接着说道：“此乃【劝善毫素】，虽然只是一件普通法宝，却是吾曾经所用。”
“只要拿着这支笔，便可直接离开青要山。”
“你现在立刻走，正好来得及，不会被寻木追上。”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却是没有直接去抓那支紫毫，虽然说对方是仙人，真要对他不利，根本用不着如此麻烦。
但这等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更加相信自己！
还差一点！
只要司鸿倾嬿回到他的身边，他便立刻朝青要山之外遁去。
至于离开青要山之法……
他刚才也已经想好了：用系统托管【食月之宴】这门仙术！
这并非违逆天纲的仙术，而且所需之物，最重要的一条，便是魂道法则！
而此地是青要山，不是幽素坟！
甚至整个青要山附近，都不会有魂道法则！
托管【食月之宴】，系统定会操控他离开青要山！
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收到一桩新的因果……”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为您开启【因果无忧】……”
下一刻，裴凌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打出一道缥缈法诀，口中无声的吐出八个文字……
苍穹之上，霎时间风起云涌，劫云汇聚，雷霆翻涌。
他的气息倏忽变化，似化身冥冥之中的天道、劫难、苍穹！
轰隆隆……
紫青交错，劫雷轰然劈落。
天地之间光芒浩荡，滔滔雷霆反复劈在【劝善毫素】上，这支原本气息完全内敛的仙人法宝，立时被劫雷劈得焦黑一片，那股轻灵活泼的玄妙气息，霎时间烟消云散。
内中笔灵毫无防备，尚未出现，便当场暴毙！
【劝善毫素】立时化作了无主之物。
“叮咚！【因果无忧】完成，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件法宝……”
提示音中，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抬手将【劝善毫素】抓入手中。
“叮咚！赠送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望着手中可以随时祭炼的法宝紫毫，裴凌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狗日的智障系统！
来不及一一问候系统的列祖列宗，他急忙说道：“仙人前辈！晚辈刚才被堕仙控制了，刚才那门仙……那门法术，根本不是晚辈自己施展的！”
“仙人前辈果然真知灼见，堕仙已经盯上了晚辈！”
“只可惜，堕仙操控晚辈的手段太过隐蔽，晚辈没有留下证据……”
话未说完，司鸿倾嬿已经逆返回他怀中，此刻，其已然昏迷不醒，“逆”这条法则，虽然成功的将她逆转回裴凌身边，但她身上的伤势，竟未能逆转！
轰隆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之中，难以计数的洪荒躯壳同样冲到裴凌不远处，尚未靠近，无数恐怖法则、天赋神通，已经沛然如雨，狂飙乱降。
浓烈的洪荒气息，汹涌澎湃，整个这方天地，法则秩序，霍然大乱。
仿佛整个乾坤，瞬息转变，化作末世！
生死一瞬的刹那，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打出一个缥缈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高天之上，刚刚散去的劫云再次翻涌汇聚，阴影笼罩大地，无数电光翻卷酝酿。
煌煌天威，弥散四方！
云层之中似有无数利剑，牢牢锁定冲在最前面的那具洪荒躯壳。
紧接着，裴凌法诀不停，其双眼忽然合上，气息再次变幻，语声冰冷、宏大：“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他的气息，霎时间更为高远、厚重、巍峨、叵测……犹如天、犹如地、犹如高踞众生万物上不可言说的存在，冷眼睥睨这一方世界，视万事万物如刍狗。
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所有一切，瞬息凋零。
苍穹上，巨大的裂隙轰然浮现，随着裂隙的打开，一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瞳孔，缓缓显现而出。
其如渊如岳，磅礴浩瀚，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严气象，似是青天之眼！
裴凌手上法诀再变，浓稠黑暗逸散，【冥天之雾】自他躯体之中滚滚流淌而出，迅速笼罩此方天地。
刹那间，乾坤悄然而变，这是【冥天大梦】！

第七十九章：重罪！
永夜荒漠。
黑暗之中，低语如潮。
轰然雷霆炸响长空，间或电光照彻荒芜。
九柱畔，完美身影静静矗立，仙人的眼眸穿透无数山水，望着青要山的方向，神色平淡无比。
那位渡劫，底蕴深厚，气数绵长，飞升成仙，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且其飞升之后，定然是一位正仙。
眼下与其结下一桩善意的因果，对祂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不过，此事却也毋需太过刻意，顺其自然便好。
如此得来的因果，才最为合乎大道，收获最大……
心念电转之际，仙人立时看到，自己送出了那支【劝善毫素】，当即便被那位渡劫唤出天劫，轰得笔锋焦躁，内中器灵直接魂飞魄散，【劝善毫素】与祂之间的连接，也直接被天劫洗炼一空，成为一支无主之物！
操控天劫？！
仙人顿时一阵惊愕，这是一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而且，这渡劫刚才的出手，极为隐蔽，好似根本不是对方出手，而是天道所为一般！
若非祂此刻一直盯着对方，看着此子施展仙术，且天劫锁定的，还是他那支根本不需要渡劫的【劝善毫素】，祂都以为那是一场正常的天劫！
仙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祂知道那小子的道劫，到底哪里不对了！
是的，对方渡的每一场道劫，都是其自己操控的！
偏偏其手法完美，能让每一场道劫，都伪装的跟天道一模一样。
以至于连祂一位真正的仙人，都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仙人顿时大怒，怪不得此子底蕴如此恐怖，原来是掌握了这等违逆天纲的仙术！
正想着，祂立时听到那位渡劫开始狡辩：“仙人前辈！晚辈刚才被堕仙控制了……”
“……堕仙已经盯上了晚辈！”
“只可惜……”
仙人面色一冷，堕仙现在正在自己身后的地底，且被封印的结结实实，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如何可能出手？
此子一身法力，精纯澎湃，实力强大，底蕴雄厚，此等违背天纲的仙术，也不知道其已经用了多少次……次数若少，便只需要废其修为，打入天牢，关押千年。
次数若多，则要抹除记忆，削去气数，打入轮回，十生十世，不入道途……
然而，不等仙人想好具体的处置方式，祂便再次看到，那位渡劫已然被妖帝诸多洪荒躯壳包围，其气息变幻，再次唤出天劫，阻挡妖帝！
许是觉得一门仙术不够，那位渡劫身上的气息再变，赫然又用出一门极为特殊的仙术！
那是……灭世之术！
两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还未成仙，便连犯两大天条，且还是当着祂这个上界仙吏的面！
心念未绝，仙人接着看到，那渡劫周身弥漫出犹如实质的黑暗，黑暗之中，阵阵低语嘈嘈切切，与永夜荒漠一般无二，正是【冥天之雾】！
紧接着，其周遭景物似变非变，气息迥然，却是【冥天大梦】！
这……这是堕仙在上界的成名之术！
这名渡劫，才是堕仙真正的棋子！
想到这里，仙人原本还怒不可遏，忽地心中悚然一惊，好险！
差点真的就中了堕仙的计！
好在，现在发现的也不晚。
于是，祂立时出手，抬臂直接对着青要山轻轻一点。
噗！
下一刻，青要山中那名正要与妖帝开战的渡劫，如同膨胀的水球，被无形的巨力訇然捏爆，其毫无征兆的炸裂成无数碎片，伴随着纷纷扬扬的血雨，所有气息彻底湮灭，却是瞬间魂飞魄散！
四周的一切，无论是妖帝的众多躯壳，还是那名红衣女修，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解决完那名渡劫，仙人继续望着青要山方向，很快，那名红衣胜血的女修，也在妖帝躯壳的出手之下，香消玉殒，身死道消。
仙人微微点头，堕仙的两颗棋子，全部都已经解决了！
那名渡劫证据确凿，是以，祂可以亲自出手。
但那名女修，祂只是怀疑，却还没有任何证据。
眼下既然死于寻木之手，任务也算完成……
正想着，一个恢弘浩大的语声，蓦然在祂身后响起：“仙与凡接，重罪！”
“仙人戮凡，重罪！”
“干涉下界因果，重罪！”
“数罪并罚，革去仙吏之份，废除修为，抹尽记忆，打入轮回，十生十世，不入大道！”
仙人立时回头，却见周围黑暗无影无踪，一片威严堂皇的光怪陆离之中，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其冠服华丽，悬朱佩紫，面容模糊不清，唯一双眼眸湛湛明亮，不怒自威。
此刻，其眼若闪电，正冷冷朝仙人望来。
见到来者，仙人顿时大惊，连忙恭敬行礼：“司刑明鉴，下吏并未触犯天条！”
说着，祂心念一动，面前的虚空之中，立时出现一方无瑕美玉，气息缥缈纯净，其迅速解释道，“此番下界，下吏一举一动，都记录在这枚仙玉之中……”
话音方落，仙人掐诀，仙玉旋即腾起一抹云雾，迅速凝聚成一幅画面……
只见无垠黑暗之中，仙人临尘，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九柱之中，其仔细检查且加固了堕仙封印，旁观了“垂宇”等下界修士的交谈。
尔后便是与堕仙的对话，推算破坏封印的凡人之后，就一直留守永夜荒漠……
画面速度极快，弹指之际，已经到了最后，仙人与裴凌传音，赠送对方【劝善毫素】……
然而，刚刚仙人明明记得，祂将【劝善毫素】赠给那渡劫之后，对方立马召唤天劫，将【劝善毫素】劈的笔锋焦躁，器灵消散，但眼下的画面之中，那位渡劫却是直接将【劝善毫素】收了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紧接着，那名红衣女修被那渡劫接住，二人身后，烟尘滚滚，无数洪荒躯壳在妖帝的驱策下紧追不舍。
站在永夜荒漠深处的仙人，蓦然出手，遥遥一指点出，当场灭杀那位渡劫。
那名红衣女修，也因为没有那名渡劫的保护，陨落妖帝之手……
仙人顿时一惊，怎么回事？
那两门违逆天纲的仙术，还有堕仙的成名仙术，都没有被仙玉记录下来？

第八十章：仙人斗法。
司刑仙官顿时大怒，叱道：“还敢狡辩！”
“堕仙封印，关系重大。”
“本官麾下仙吏众多，念你平素行事稳重，方才将此重任交付，孰知你下界之后，竟然依仗修为身份，胡作非为，残害无辜修士，扰乱一方世界的因果！”
“简直罪无可恕！”
“十生十世不得入道，委实是太便宜了你！”
“即刻罪加一等，押送斩仙台，斩灭仙魂仙魄，焚尽仙躯，以儆效尤！”
下一刻，仙人四肢霎时间一沉，金铁交击的“哐啷”声响起，其低头一看，却见四条刻满封禁云篆的锁链，从光怪陆离之中探出，死死锁住了祂的手脚。
两名与祂打扮一般无二的仙吏，出现在祂左右，同时出手，将其强按下去，跪倒在地。
司刑仙官一手背负身后，一手扔出一枚墨色令牌，其上镂刻古篆，犹若鱼虫，气息古朴久远，沉重无比，仙人只是扫了一眼，便觉无尽血腥、杀戮、刑罚扑面而至！
按住祂的两名仙吏，躬身行礼，应道：“谨遵司刑之命，即刻押送犯吏上斩仙台！”
话音落下，仙人微微一个恍惚，便见自己吏服尽去，祭炼多年的法宝、储物之具悉数不见踪影，只穿着中衣、被发跣足的出现在一座巍峨、肃杀、冰冷的高台之上。
这座高台犹如平地孤峰，矗立在苍茫虚空之中，四面八方，都有无尽怨愤、不甘、恐惧、杀意……汹涌澎湃。
高台之上镌刻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恐怖天威凝若实质。
强大的威压，令仙人一身仙力几无动弹之机，漆黑苍穹，一柄巨刃缓缓凝聚，挟万劫之力，呼啸直下！
仙人面色大惊，但很快，祂神情忽然冷静下来。
巨刃色泽赤黑，如同无尽鲜血在漫长岁月之中的反复凝固，风声呜咽破碎，锋芒劈落，刃色如霜。
轰！！
恐怖雷鸣震天撼地，仙人猛然睁开双眼，却见自己站在永夜荒漠之中，一动不动。
身畔九柱矗立如旧，天劫锁链交缠间的“哗啦”声轰鸣如大水翻腾。
而那位渡劫，此刻气机蓬勃，还活的好好的，刚才根本没有被祂灭杀……
不！
刚才祂根本没有出手！
一切，都是梦境！
仙人缓缓回头，其身后，九柱之间的堕仙封印，那具已然封入地底的血色棺椁，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重新破封而出，悬浮半空。
密密麻麻缠裹其上的天劫锁链，已经断了数十根之多，九根格外粗壮巨大的锁链之中，其中一根，也浮现出清晰的裂痕。
堕仙的气息逸散而出，充塞此方天地。
堕仙封印，已然回到了祂下界那个时候的状态！
是的，刚才是堕仙出手，救了那名渡劫一命！
※※※
青要山。
靠近外界的一座山崖之上。
“空朦”祖师拢袖而立，广袖迎风鼓荡。
在其身后，乔慈光、终葵镜伊、傅玄序等人依次侍立，皆屏息凝神，不敢吭声。
此刻，“空朦”交握在袖中的十指，正在迅速推算。
如今裴凌与妖帝展开大战，整个青要山，没有任何地方安全！
小辈们的机缘既已到手，却不适合继续留在此地，遭受牵连。
只是这妖帝封锁青要山的手段，乃是古仙之术，极为高明。
便是以她现在的实力，也无法硬闯，只有算出其薄弱之处，才能以秘法遁离。
乔慈光等人待在她身后，默默不语，耐心等待。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倏忽劫云涌动，天威降临，恐怖雷霆浩浩荡荡，似天河倒卷，呼啸而落。
山崖上下，长草起伏如波澜，杂树乱摇，水流翻腾，无数飞禽走兽从藏匿之地被迫显露身形，连忙逃窜入更深的林木之中。
“空朦”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仍旧在聚精会神的推算。
其他人朝天劫方向望了眼，尔后很快收回视线。
这一年多里，天劫不断，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这个时候，傅玄序忽然传音问道：“两位师妹，裴凌现在什么修为了？”
闻言，乔慈光立时传音回道：“渡劫期。”
终葵镜伊同样传音回道：“一年多前，其在司鸿倾嬿的登基大典上，就已经突破至渡劫。”
渡劫期……
傅玄序神色一阵怅然，上次正魔大战的时候，裴凌还只是化神。
其后他们身陷幽素坟，他还曾与其一同联手过……数年过去，他的修为没有任何精进，甚至道心还受到极大冲击，反观裴凌，却势如破竹，踏入渡劫之境，已经快要成为此方世界的巅峰之一……
想到这里，傅玄序看了眼终葵越棘与宁无夜，忽然传音二人说道：“此次回宗之后，我要闭关十年。”
终葵越棘与宁无夜神色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傅师兄修炼了一门极为特殊的术法，当初在幽素坟的时候，寿元便已不足十年。
眼下又是蹉跎数载……虽然说九嶷山不缺增补寿元的丹药与天材地宝，但那些终究只是外物，效用有限。
修为不突破至更高的境界，迟早坐化成一抔黄土。
心念转动，终葵越棘顿时也传音说道：“这次返回皇朝之后，我也要开始闭长关。”
他闭关，却跟傅师兄不同。
他是要请求父皇，废弃他的储君之位！
皇朝规矩，向来是立长立贤。
身为正宫嫡长子，终葵越棘只要不做出无德之举，太子之位，便是与生俱来。
只不过，他眼下只有一劫化神，论修为，论道途，根本无法承担起皇朝之主的责任。
此次又在白草镇屠戮无辜，便是只论德行，亦不配主持琉婪。
是的，他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恰好四皇妹天资聪慧，又在青要山中九劫化神，可以托付大位！
眼见傅师兄与终葵越棘都要闭关，宁无夜也跟着传音说道：“我回去之后，也要闭关……”
他现在剑心动摇，已经影响到了本命剑的状态。
虽然说此次庇护皇朝妖族与那散修蒋风物，稍微稳固了下剑心，但杀甲护乙，终究难偿因果。
扪心自问，亦是无法面对整个来龙去脉。
白草镇中的屠戮，纵然并非他的本意，然而无辜生灵殒命手中是事实，飞剑锋利，本就是凶器。
剑锋连连沾染无辜之血，他如今杀性已起，继续这样下去，剑心偏转，很容易误入歧途，走火入魔。
返回寒黯剑宗之后，必须尽快修心养性，洗炼这一身血煞，归返本真。
与此同时，终葵镜伊望了眼身后的皇朝妖族，顿时传音说道：“此次青要山之行，所有发生的一切，本宫都会如实禀告父皇，尔等可有意见？”

第八十一章：遵守天条的好修士。
皇朝妖族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说道：“四殿下英明神武，我等望尘莫及！”
“我等一切都听从四殿下吩咐！”
“白草镇这个任务极为艰险，根本不是我等这样的实力所能够应付。”
“此番回去皇朝，我等一定勤加修炼，绝不辱没了我朝之名！”
终葵镜伊微微点头，旋即望向蒋风物，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与我等分道扬镳，还是一起前往婪京？”
蒋风物马上说道：“禀殿下，琉婪皇朝乃是小人心目之中梦寐以求的圣地。”
“若是能够蒙殿下不弃，小人愿为皇朝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此刻，他与皇朝妖族心中都是长松口气：太好了！
终于就要离开青要山这块凶地了！
这种到处被妖兽追杀、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此地除了“空朦”祖师之外，其他所有生灵，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倦之意。
他们的眼睛全部不受控制的合拢，尔后立时惊醒过来。
却是不知不觉中，集体打了个盹！
但就在众人再次睁眼的刹那，却见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空朦”祖师身畔，其怀中还搂着一道红衣如血、柔弱无骨的倩影。
正是裴凌与司鸿倾嬿！
“走！”
一个嘶哑仓促的语声，在众人耳畔响起，下一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到裴凌前方忽然升起一道纯粹由诅咒凝聚而成的门户。
这道门户漆黑如墨，其上有无数细小的血色纹路，皆是一道道诅咒，重叠无尽，散发出恐怖绝伦的诅咒气息。
刹那间，一股阴冷、玄妙的力量，将所有人圈住，带着他们瞬间朝诅咒之门中遁去。
嗖……
所有人遁入门户的刹那，诅咒之门立刻消失在原地。
仅仅半个眨眼的功夫之后，犹如惊涛骇浪的法则、神通，甚至是仙术，狂风暴雨般落向此地。
轰轰轰轰轰！！！
原本高耸入云的山崖，顷刻之间被夷为平地，整个大地化作巨大的琉璃，折射万千光华，硫磺与冷泉的气息弥散奔涌，烟气翻腾如海。
天穹仿佛刹那黯淡下来，难以计数的洪荒躯壳蜂拥而至，顷刻间遮蔽了泰半天光。
眼见裴凌已然遁出青要山，所有洪荒躯壳齐齐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吼！！！
大地震颤，层林尽折，长草朝着四面八方倒伏而去，虚空战栗……恐怖的吼声震天撼地，遥遥传向整个盘涯界。
※※※
白雾浓稠，略微一动，便如同煮沸了的水一般，汹涌澎湃。
一道漆黑的门户蓦然出现。
门户之上，赤色诅咒密密麻麻，阴冷气息霎时间逸散四方。
灰黑色的雪花从高天纷纷扬扬落下。
裴凌搂着尚在昏迷中的司鸿倾嬿大步走出门户，其他人紧随其后。
最后一道身影从门中走出时，诅咒之门悄然消散。
裴凌来不及跟其他人打招呼，立时消失不见。
“空朦”祖师望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微微颔首，此次若不是裴凌出手，刚才她们定然是无法那般轻松的离开青要山。
其虽然出身魔门，除了一些贪婪好色、不知礼仪廉耻的恶习外，倒也算得上心存善念。
这个时候，其他人终于回过神来，一见四周景象大变，终葵镜伊与乔慈光面色都是一松，终于离开青要山了！
皇朝妖族与蒋风物亦是大喜过望，止不住的露出笑意，纷纷说道：“多谢诸位正道前辈！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四殿下！多谢乔仙子！多谢道子！多谢剑子……我们终于出来了！”
“从今往后，诸位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这里请受孩儿一拜……”
傅玄序三人面色疑惑，什么话都没有说。
“空朦”祖师微微摇头，语声淡淡道：“吾等确实已经离开青要山。”
“此地，乃是幽素坟。”
幽素坟？！
一瞬间，皇朝妖族与蒋风物狂喜的神色顿时凝固。
终葵镜伊与乔慈光也是一惊。
傅玄序三人虽然心中早就有所猜测，但得到素真天前辈的确认，却仍旧眉头紧皱。
这个时候，周围白雾，蓦然变幻，一片光怪陆离之后，所有人发现，他们进入了一片充满了凋零之意的混沌空间之中！
前方的阴影里，帐幔低垂，王座高踞，一道曼妙、阴冷、荒芜……充满了死寂之意的身影，正襟危坐，俯瞰众人。
其面容完全藏匿晦暗，看不清楚，然而周身气息磅礴恐怖。
“空朦”祖师面色平静，周身明媚如三春、鲜耀若锦的气势，同样节节攀升，隐隐间与王座之上的身影分庭抗礼，毫不相让。
短暂的交锋之后，“亡”冷冷开口：“看在新王的份上，此次不为难尔等。”
“幽素坟，乃亡者之地。”
“所有生者，立刻离开。”
“空朦”祖师平静的点了点头：“好！”
※※※
幽素坟。
杂树丛生、骨殖零落，阴气浓重的空地上。
一座茶楼突兀矗立，其上旗帜招摇，似还在招揽八方来客。
这是当初万虺海那座厉氏产业的茶楼，其后由于裴凌的缘故，被强行纳入了幽素坟之中。
此刻迷失白雾深处，原本鲜亮的外表，早已陈旧不堪。
空荡荡的楼阁里，玄衫身影蓦然出现。
裴凌将司鸿倾嬿扔在二楼的一间修炼室中，却是来不及喘气、更来不及给其疗伤，直接便将自己的储物囊同时摘下，扔到对方手中，尔后没有任何迟疑，身形直接朝域外虚空遁去。
刚才面对妖帝那铺天盖地的洪荒躯壳，他连续施展三门仙术，稍微阻挡了一下众多躯壳的脚步，便立时用“眠”这条法则，遁入乔慈光等人梦境，瞬间来到乔慈光一行的身畔。
如此方能及时使用仙人交给他的【劝善毫素】，带着所有人一同离开青要山！
整个过程，皆在一瞬间完成！
不过，现在妖帝的威胁没了，但仙人远比妖帝更加可怕！
眼下那位仙人迟迟没有出手，很可能是他刚才的解释起了一点作用，得继续稳住对方！
于是，裴凌当即又道：“仙人前辈，晚辈刚才又被堕仙操控了，刚才那些术法，全部都不是晚辈用的！”
“司鸿倾嬿此女，胆敢勾结堕仙，罪无可赦，晚辈已经将她擒入幽冥。”
“马上晚辈就会对其严加拷打，逼问出堕仙的阴谋！”
“晚辈自幼安分守己，最是遵守天条，一直都是个好修士……请仙人前辈一定要相信晚辈！”
一边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语，裴凌一边鼓荡法力，疯狂加快速度。
只刹那之际，他已然遁出盘涯界，进入域外虚空！

第八十二章：第五十场道劫。
域外虚空。
冰冷、死寂、荒芜……
入目所见，皆仿佛蒙了一层阴翳，灰蒙蒙的没有任何生机。
偶尔有漆黑的混沌风暴呼啸纵横，撕裂空间，逸散出阵阵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裴凌甫出现在这里，正要直接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引下天劫，却见四周虚空之中，劫云轰然而生，转眼之间，便如汪洋肆意，前赴后继的澎湃而至，刹那功夫，便将他围成一个巨大的云球。
漆黑云层之中，紫青闪耀，雷霆电光交织汇聚，迅速凝成一道道强大的雷劫。
沛然天威，煌煌而降！
虚空中，仿佛瞬间新生了一颗巨大的星辰。
色泽漆黑，有电光明灭其间，磅礴威压浩浩荡荡，横扫整个这方地域。
云球的正中心，裴凌暗松口气。
第五十道劫的时间早就到了！
只是他在盘涯界的时候，道劫无法锁定他，如今刚刚来到域外虚空，道劫便直接降临！
暂时不用担心仙人那边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裴凌不忘继续解释了一句：“仙人前辈，晚辈道劫降临，现在先渡劫，等会再去拷问司鸿倾嬿！”
说着，他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轰！！！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无数劫雷从四面八方、从头上脚下，澎湃而至，犹如滔滔雷霆洪水，肆虐万方，嘶吼着轰向裴凌……
※※※
虚无混沌之中，空寂荒芜，冰冷森寒。
裴凌猛然睁开双眼，望着四周灰蒙蒙的幻境，面色无比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
自己……是谁？
他一点也记不起任何记忆，只觉得四肢百骸之中，都充满了强烈的疲乏感，眼皮止不住的垂下，恨不得当场继续睡过去。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一个熟悉冰冷的语声忽然响起，裴凌顿时无法控制的合拢双眼。
下一刻，他再次睁开双目，露出一双纯白的眼眸。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立时开始暴涨。
不好！
她还在跟那名散仙动手，裴仙友竟然在这种时候操控她的躯壳，替她解除封印！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周身立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转眼便化作了一名眼若桃花、高髻广袖，着白襦葱绿裙裳，腰间束着橘色锦缎的美貌女修。
其气息明媚纯净，正是乔慈光。
周围景象随之大变，却是一座简陋贫寒的小村庄，众多茅屋簇拥着一间簇新瓦房。
此刻，瓦房正堂，张灯结彩，旁边有唢呐声音嘹亮喜庆，众多村民打扮的男女老幼簇拥在侧，人人喜气洋洋，似在观礼。
正堂上首，一名约莫花甲之年的老者，衣着鲜亮，笑容满面，正高踞主位，其肤色黧黑，满脸褶皱，衤果露在外的双手，骨节粗大，遍布老茧，显然日常惯于劳作。
其形容举止，与凡俗老叟没有任何区别，却隐隐透着一股古怪惊怖之感。
“乔慈光”身着喜袍，头上盖着喜帕，站在堂下，她身侧，则是同样穿着喜袍的裴凌。
不远处，是与众多村民格格不入的五道身影，其中一人，眉眼英气，秀美颀长，正是阮芷；阮芷左侧，站着一袭绀青裙裳的女修，梳着双螺髻，俏丽客人，乃是章菁；她的左侧，却是鹅黄衫子松绿罗裙、容貌甜美的楚含蓓，其随云髻上一支步摇，缀下明珠，折射光华，映照腮畔如月，生机勃勃；第四名一名长相清秀的女修，则是钟诗珠。
在四名女修身畔，则是一名约莫三四十岁、剑眉星目的男修，其气息堂皇光明，正是琉婪皇朝治下蝉楼设于万虺海分楼的楼主石万里！
又是窃取心魔！
连续窃取别人的心魔来助她破解封印……裴仙友确实信守承诺，一诺千金，只是这时机不对！
正想着，却见上首那花甲老者目光投下，眼神凶狠，语带蛊惑：“新娘子，快拜堂……”
乔慈光在系统的操控下，当即斩出一道血色刀气。
刷！
血色奔涌如大河，堂堂皇皇，肆虐咆哮，顷刻间将花甲老者斩作四分五裂。
鲜血混合着内脏纷纷扬扬，泼洒如雪，霎时间铺满了整个正堂。
刀气去势不歇，继续斩向四周村民，转眼之间，血肉横飞，整个村落成员，无一幸存！
杀完桑村村长与村民，“乔慈光”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朝裴凌走去。
很快，她移步到裴凌面前，又是一刀斩下。
扑通……
一声闷响，胸腔之中的热血迸溅至屋梁，彻底染红了梁木，尔后滴滴答答落下。
兀自眨动眼球的人头滚路在地，如同球一样骨碌碌的滚出一段路方才堪堪停住。无头尸首，轰然倒下。
裴凌当场暴毙！
紧接着，“乔慈光”在系统的操控下，伸手一招，裴凌腰间的储物囊立时自发解开，飞入她的掌心。
她探手入内，取出一具被秘术封存的尸首。
那尸首眉眼精致，容貌娇柔，除却没有呼吸与生机外，一切皆与活人一般无二，着锦绣裙裳，云鬓花颜，珠翠琳琅，正是莫澧兰！
“乔慈光”注目尸首，张开樱口，无声的吐出一个文字。
下一刻，尸首的状态立时开始飞快倒退，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渐渐浮现起丝丝缕缕的血色，一点生机，犹如破壳而出的嫩芽一般，悄然浮现。
生机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充沛……渐渐的，尸首体内，血液开始流动，心脏开始跳跃，倏忽，其长睫微动，睁开了双眼！
莫澧兰活了！
其他四位师妹，还有琉婪皇朝的石万里，也都没有出事！
下一刻，“乔慈光”合上双眼，尔后再次睁开，眼眸已然恢复如常，黝黑瞳仁，深沉如渊，其身形倏忽变幻，转眼恢复成裴凌模样。
他身上气息再次攀升！
“叮咚！【心魔解析】成功……”

第八十三章：去与留。
帐幔合拢。
王座隐入彻底的晦暗。
冰冷、森寒、荒芜、死寂……恐怖浩瀚的气息徐徐消散。
光怪陆离的凋零空间亦一点点淡却，苍茫白雾，再次将众人层层缠裹。
“空朦”同样收敛气息，平静的说道：“刚才的那位，忘记它的一切。”
傅玄序、终葵镜伊、乔慈光、皇朝妖族等都立时无比恭敬的应道：“是！”
虽然说刚才那位与素真天的前辈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出手，但双方的对话……那位的身份，已经非常明显！
没有达到那等境界，对于那种存在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除此之外，面前这位素真天前辈，能与那位平等对话……其根本不是素真天的太上长老，而是素真天的一位祖师！
这么想着，正道五人望向“空朦”祖师的目光，愈显恭敬崇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乔慈光忽然一阵心神通明，似是某个困扰已久、难以磨灭的心结倏然解开。
一股磅礴精纯的法力，毫无征兆的涌入她体内，修为瞬间暴涨！
乔慈光面色一变，正要随着“空朦”祖师离开此地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空朦”祖师心有所感，立时回头，望向这个同门小辈。
却见乔慈光原本白皙娇嫩的面庞，转瞬之间赤红一片，犹如火烧，全身上下，香汗淋漓，汗水顺着光洁的额头，滚滚滑落。
其气息匪夷所思的节节攀升，由于骤增的修为，刹那超过了九劫化神的肉身所能承受，乔慈光双眸之中，血丝密布，顷刻间流淌下两行血泪。
见到这一幕，其他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皆目露骇然，面面相觑。
“空朦”祖师立时一指朝乔慈光点去，一段晦涩深奥的心法，顿时传入乔慈光的脑海之中。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空朦”祖师的语声在她耳畔响起：“速速平心静气，运转吾传给你的心法，不要耽搁！”
乔慈光此刻四肢百骸，皆传来阵阵剧痛，仿佛整个躯体，都要一点点撑开、撑裂，闻言立时照做，当即盘坐于地，运转祖师刚刚传授的心法。
庞大的法力被强行驱策，一点点炼入筋骨之中，素日需要众多天材地宝淬炼的损耗，相对于此刻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暴增的法力却只是稍微有些凝滞。
乔慈光的气息短暂的稳定须臾，其法力旋即恢复了原本呼啸涌入的速度！
她的修为原本只是初入化神，但这短短片刻，便长驱直入，已然快要达到化神中期！
好在，“空朦”祖师传授的法门极为玄妙，乔慈光此刻通体赤红，汗水汩汩，袍袖与长发环佩皆无风而动，但却没有当场爆体而亡的风险……
眼见这本门小辈的情况暂时稳住，“空朦”祖师心念一动，其身侧立时多出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身影。
祖师旋即吩咐傅玄序等人：“吾的这尊化身，可以带尔等离开此地。”
语罢，化身广袖一拂，平地立时刮起一阵大风，风中荼白花瓣飘飘洒洒，犹如大雪漫天。
风息花没，化身与其他人皆已消失不见。
“空朦”祖师本尊亲自守在乔慈光身旁，娥眉轻蹙。
这本门小辈的情况非常奇怪！
如此突如其来的修为暴增，好似渡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天劫一般！
而且，还不是这小辈现在这个修为能够引下的天劫！
眼下这小辈在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幽素坟了。
此地鬼物众多，且从诞生起，便对生者充满恶意，为了这弟子的安全，她却必须留在这里护法……
正想着，却见乔慈光黛眉紧紧皱起，似在忍耐着莫大的痛苦，其周身汗水越来越多，转眼打湿了三重裙裳，气息也从原本的勉强稳住，渐渐开始失控，周身法力紊乱，陷入狂暴。
弹指之际，乔慈光七窍之中，鲜血长流，连原本的冰肌雪肤，亦裂开道道血痕，流淌下炽热鲜血，迅速将衣裙染作赤色……
“空朦”祖师立时伸手，按住其背心，注入一股柔和的力量，代替乔慈光压制住体内汹涌澎湃的法力。
在她的镇压与疏导之下，狂涌进乔慈光体内的力量不得不以一种更为平缓的方式注入。
乔慈光的情况，再次平稳下来。
这个时候，其气息仍旧在不断攀升，仅仅盏茶功夫，她的修为，已然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
幽素坟。
茶楼。
旗帜随阴风招摇。
白雾萦绕整座楼宇，空荡荡的楼中，稀薄的雾气，氤氲萦绕。
刚刚进门的长廊，草木葳蕤，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植被，生长旺盛。
蓬勃枝叶，充斥着浓郁的生机，迅速朝楼上蔓延、侵蚀。
原本整洁的楼梯，此刻攀满了密密麻麻的薜荔，叶尖有阴气凝结的水珠悄然滴落到厚苔如毯的阶梯上。
足以没踝的野草，与绽放时如鬼脸的紫黑色花卉交织若毡，一路铺砌到某间修炼室。
修炼室虚掩，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内中一袭红衣，赤色若血，逶迤满地。
司鸿倾嬿倒在地上，柔软裙裳勾勒完美曲线。
片刻后，她眼皮动了动，尔后忽然眉头一蹙，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中，她有些迷惘的醒来，下意识望了眼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修炼室，四壁符文都已熄灭，却仍旧看得出来当初建造时制式的痕迹，加固、隔绝、聚灵、平心静气……四类云篆镂刻众多，从排列方式与风格来看，却是九阿厉氏的产业。
眼下，修炼室中灵机尽散，用来摆放灵石的地方，也生出了一簇不知名的野花，气息幽冷，长叶离披。
心念转动间，司鸿倾嬿正要起身，但四肢百骸之中俱是空空落落，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让她一时间连保持坐姿都感到费力。
她低头一看，却见手中有一只眼生的储物袋。
司鸿倾嬿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是那孽畜的气息！

第八十四章：此事交给新王。
意识到此物是裴凌特意留下，司鸿倾嬿顿时面色震怒，那孽畜！定然是趁她刚才昏迷的时候，将她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按在地上，肆意对待，强行无礼……
想着想着，司鸿倾嬿原本因重伤苍白的面庞上，迅速涌现出两抹潮红，双目之中，水光潋滟，犹如入夜之后，江河之上骤起的烟岚，好一阵迷离，但下一刻……
“咳咳咳咳……”心绪才动，她止不住的又是一阵咳嗽，气息越发不稳，虚弱感阵阵涌上心头，眼前微微发黑，好一阵之后，方才缓过一口气来。
妖帝实在太过小气，那般多的洪荒躯壳，挂着也是浪费，便是让她取走两具，又能如何？
实在舍不得，等她剥离了躯壳中的本源，又不是不还回去！
青要山，当真狼子野心，自私自利！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等她修为够了，一定要将整个青要山夷为平地！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顺手打开那只属于裴凌的储物囊，本想从中取些丹药疗伤，却立时发现，内中还放着五具庞大凶暴的躯壳，内中气息古老悠久，暴虐之中不掩漫长岁月特有的沧桑感。
是洪荒躯壳！
她微微一怔，旋即心中大喜，很不错！
“恒邪”祖师的传承，可以继续修炼了！
不过，裴凌那孽畜，为何要将妖帝的洪荒躯壳送给她？
等等！
这定然是那孽畜见她最近日夜苦修，实力大进，心生畏惧之下，送来的赔偿！
岂有此理！
那孽畜三番几次对她无礼，当着八宗真传的面在先，当着圣伪双方的面在后……如此血海深仇，岂是区区洪荒躯壳能够抵消的？
她身为司鸿氏嫡女、圣宗前任宗主之妻、现任宗主，何等金尊玉贵！
这等仇怨，必须以裴凌的魂飞魄散洗刷，绝不妥协！
哼！
等她先用这洪荒躯壳修成“恒邪”祖师留下的传承，修为大进之后，再去找那孽畜一决生死！到时候，她定要将那孽畜大卸八块、抽筋扒皮……将圣宗所有手段，都使在那孽畜身上，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边这样想着，司鸿倾嬿一边从储物囊中拖出一具洪荒躯壳，开始修炼……
※※※
充满凋敝之意的阴影中，帐幔高卷，王座之上，死寂荒芜的身影静静而坐。
从“亡”所在之处俯瞰下方，整个幽素坟的一切，皆纤毫毕现，犹如掌上观纹。
这个时候，“亡”的目光，分别投注两处，其一是幽素坟靠近外围的位置，一处阴林的空地上，仪静体闲的华服女修，犹如不断摇晃的曼妙剪影，正紧紧守护在一名席地而坐的女修身畔。
其二则是一座茶楼，司鸿倾嬿红衣胜血，正对着一具洪荒躯壳，不断打出阴冷玄妙的法诀。
幽素坟，乃亡者之地！
而现在，竟然有两位生者，在亡者之地修炼与突破！
“亡”静静望着这一幕，周身气息一点点翻涌，死气澎湃咆哮，犹如汪洋肆意翻腾。
就在这个时候，一抹灾殃的气息，骤然降临。
阴影之中，升起一张差不多的王座，“祸”与“亡”一样，望着那两名正在专心修炼的生者，语声恢弘浩大：“浮生棋局在即，莫要多事。”
“亡”的声音阴冷宏大：“看在新王的份上，吾刚才已经做过一次退让。”
“祸”淡淡说道：“新王的实力，即将超过曾经的‘咒’。”
“那两位生者，与新王的关系非同一般。”
“她们忽然突破，许是新王在斩因果。”
“吾等不能影响新王的仙路。”
“亡”冷然道：“纵然是新王在斩因果，幽素坟的规矩，却不可一而再的被破坏！”
“当初新王能在幽素坟中突破，是因为他通过了‘咒’的考验。”
“此次这两名生者，既然也在此地突破，便也一定要按照亡者之地的规矩来。”
“祸”道：“此事是新王所为。”
“考验之事，便交给新王。”
“亡”简短的说道：“在新王归来之前，那三名生者，都不可离开幽素坟！”
※※※
六天之后。
域外虚空。
巨大的云球仿佛新生的星辰，悬浮在灰蒙蒙的苍茫之中。
无数电光闪耀云中，犹如蛛网，照亮了灰暗虚空。
恐怖天威充塞辽阔，混沌风暴乍生乍灭。
整个此方虚空，这场道劫是唯一的中心。
云球正中，电闪雷鸣，雷劫滔滔而降。
裴凌玄衫猎猎，袍袖与黑发狂舞不休，其目光无比平静，气息则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轰隆隆……
劫雷争先恐后的落下，每一道劫雷触及其躯体时，都立时化作一张细密的电网，无数细小电蛇彼此交织衔接，转瞬被他肉身吸收一空。
雷霆浩荡间，裴凌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
紫青光华照耀长空，盈千累万的雷劫呼啸而下，仿佛大河滔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将裴凌彻底淹没。
久久之后，劫雷终于停止。
巨大的云球开始消散。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他心中极为诧异，这第五十场道劫，还有之前第四十九场道劫，渡的都明显不是他自己的心魔劫！
不过，道劫结束之后，他对法则的感悟，同样有着大幅的提升。
尤其是这第五十场道劫，除了刀道法则之外，他的“忘”、“眠”、“逆”、“众”、“木头人”这五条法则，亦有着极为显著的提升。
域外虚空的道劫，明显要比盘涯界中的道劫，威能更强！
“现在的心魔劫，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但反正眼下是系统操控，就算失忆，也是无妨！”
“不知那位仙人还相不相信我，但不能给祂出手的机会！”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打出古朴缥缈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第八十五章：重重幻梦。
话音落下，裴凌周身气息变幻，似被无限拔高，冥冥之中，他即劫难、他即天道、他即苍穹！
域外虚空之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劫云，再次轰然凝聚。
庞大的云球，仿佛是一颗诞育失败的星辰，重获力量，再次酝酿。
厚重云层汹涌而至，随着一道道雷霆的闷吼，朝着中心不断坍缩。
磅礴天威，煌煌而至！
第五十一场道劫，直接降临！
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轰！！！
浩浩雷霆，訇然而落。
※※※
永夜荒漠。
黑暗如潮，低语绵密。
参天九柱矗立荒漠，雷霆滚滚间，电光刺破晦暗，照出无数荒芜。
九柱之间的地面，原本以天材地宝与符文繁复夯实的封印，已经彻底残破。
伴随着犹如大水泛滥的“哗啦”声，密密麻麻的锁链不断摇晃，拉扯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
雷霆连绵不断，紫青电光顺着锁链飞速落下，不断涌入血色棺椁之中。
棺椁疯狂摇动，似战栗，又似挣扎。
黑暗里，锁链摩挲的声响尖锐刺耳，令人心悸。
一道完美身影站在其中的一根白柱之下。
其双目紧闭，拢手入袖，一动不动。
忽然间，仙人猛然睁开双眼。
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噩梦，总算出来了！
此次祂被堕仙暗中偷袭，失了先手，险些着了对方的道！
仙人刷的抬头，望向半空之中还在不断试图继续上升的血色棺椁，语声铿然冷冽：“你没机会了！”
“你的封印，没有完全破除。”
“纵然曾经实力再强，也是徒劳！”
“现在，吾要再次封印你。”
语罢，祂立时打出一道玄妙法诀。
仙人的气息，霎时间变得无比高远，仿佛冥冥之中，有大权柄、大威严、大刑罚降临，与其融为一体，似有审判万民万事之份。
黑暗之中，转眼浮现起万千古老气息的符文。
每一枚符文，皆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犹如这世界最原始的规则。
“呵呵呵呵呵……”
血色棺椁倏忽停下震荡，棺椁之中，响起冰冷的笑声。
这个笑声起初只是充满了不屑与冷傲之意，但渐渐的，笑声化作滔滔魔音，与四周永夜低语迅速重叠，仿佛亿兆生灵歇斯底里的请求、绝望、愤怒、怨毒……充斥着堕落、扭曲、混乱的力量。
笑声汹涌间，四周景象大变。
漆黑荒芜的永夜荒漠，转瞬化作斩仙台。
仙人刚刚唤出的那些符文，纷纷变成了一个个扭曲怨毒的鬼脸，鬼脸张嘴、勾唇，发出跟棺椁之中一模一样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
笑声铺天盖地，震动斩仙台，无数符文亮起，顷刻间化作沉重枷锁，锁住仙人四肢。
在其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一柄巨大的利刃轰然凝聚，锋芒胜雪，朝仙人脖颈狠狠砍下！
仙人面色一变，自己竟然还在梦境之中！
这是第一万层梦境了！
※※※
混沌苍茫。
裴凌睁开双眼，望向空荡荡的虚空，他此刻浑浑噩噩，什么也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叫什么也毫无印象，强烈的困意涌上心头，令他恨不得立时倒头睡去。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提示音落下，裴凌的双眼很快合拢。
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然是一双纯白眼眸，周身气息立时暴涨。
又一次经历同样的一幕，裴凌眼中一片平静。
裴仙友又来替她解除封印了！
虽然说这时机选的很不合适，阻挠了她对那名散仙的出手，但是……
裴仙友上一次强行操控她的时候，同时接管了她本尊那边的大梦，是以，裴仙友替她破解封印结束之后，她返回永夜荒漠，发现那散仙根本没能从她本尊的大梦之中逃出！
是的，裴仙友看似时机选的不对，但其实，对方什么都安排妥当！
现在这种情况，她只需要静静的等待，一点不必担心本尊那边的问题。
等裴仙友这次进一步破解封印后，她的力量会变得更强。
而那名散仙，则更加没有胜算！
只要一直这样继续下去，随着她本尊那边封印的一步步解开。
那名下界而来的散仙，必死无疑！
裴仙友，一点没有让她失望！
正想着，裴凌身形悄然变化，转眼换上一袭如火红裙，长发高绾，赤金为饰，手中也多出了一柄薄纱团扇。
其此刻蛾眉曼睩，琼姿花貌，一点鲜唇如血，纵然隔着团扇的纱面，亦艳色欲滴，愈显娇媚。
正是司鸿倾嬿！
与此同时，四周景象大变。
混沌虚空化作一座宽敞华美的大厅，入目金碧辉煌。
“司鸿倾嬿”高踞宝座，两侧纱帐垂落，以玉钩分挑画柱。
下方靠近门口的位置，放着一张丈高的鲛绡屏风。
屏风之后，人影幢幢，似乎站了不少人。
很快，一名玄衫身影转出屏风，直奔丹墀之上。
“司鸿倾嬿”二话不说，直接一道血色刀气斩下。
轰！！！
裴凌当场被斩得四分五裂，气息全无。
刀气去世不减，瞬间将屏风斩作灰飞，屏风之后的八宗真传，同样身死道消当场！
※※※
幽素坟。
茶楼。
稀薄白雾弥散，幽冷植被悄然滋长，阴气厚重。
司鸿倾嬿趺坐修炼室中，面前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具已然没有任何生机的洪荒躯壳。
这具洪荒躯壳原本高大无比，但此刻，在术法禁锢之下，却保持着巨大然未曾撑破这座小楼的大小，周身不断逸散出暴戾古老的气息。
红袖翩跹，司鸿倾嬿双目灼灼，手中法诀不断变幻，随着她催动秘法，一种极为玄妙的力量，从洪荒躯壳之中冉冉升起，化作一股无形的烟气，朝她眉心悄然靠近。

第八十六章：妖帝之选。
只不过，这股烟气细微无比，仿若气力不足，飘至司鸿倾嬿眉心附近的时候，似后续乏力一般，凝滞不前。
司鸿倾嬿再三催动秘法，烟气迟疑须臾，终于前进些许，旋即再次停下。
随着时间的过去，司鸿倾嬿面色渐渐有些苍白，秘法虽好，对法力消耗却不小，她重伤未愈，法力大量流逝之下，其忍不住又一次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咳咳咳……”胸腔震动之际，司鸿倾嬿手中法诀微乱，剥离到一半的“本源”，立时不进反退，往洪荒躯壳之内收回。
她连忙吞下一颗阴气森然的丹药，伴随着一股阴寒气息自体内爆发，咳嗽止住，朝洪荒躯壳内收回的“本源”，也立时停住，与司鸿倾嬿的秘法再次陷入僵持。
司鸿倾嬿黛眉微皱，这剥离“本源”之法，比她想象中的更难！
纵然她现在没有受伤，使用此法，只怕也要数月时间，才有可能成功。
眼下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会失败，还很有可能会让她的伤势进一步加重！
若是裴凌那孽畜回来，定然是又要趁机将她按在地上……
正想着，司鸿倾嬿忽然心神一阵畅快，仿佛从出生迄今的所有块垒，在一瞬间轰然消散！
前所未有的通明之感传来，之前的伤势，立时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恢复，体内原本消耗的七七八八的法力，也跟着莫名其妙的暴涨。
司鸿倾嬿神色一怔，这突如其来的法力……
嗯……正好用来剥离洪荒躯壳的“本源”！
于是，她手中法诀立时变幻，洪荒躯壳之中，那股“本源”所化的烟气，渐渐被一点点拉扯出来，不断靠近其眉心。
许是因为修为暴涨的缘故，原本就算完好无损的全盛时期，也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将这份“本源”完全抽出，但现在，只用了片刻功夫，这副躯壳中的“本源”，便被尽数剥离。
此刻，司鸿倾嬿周身袍袖狂舞，气息节节攀升，修为已然到达合道后期巅峰，距离渡劫，亦是不远！
其眉心微微一凉，却是“本源”所化烟气终于触及了她的肌肤。
司鸿倾嬿立时运转“恒邪”祖师的传承，将这份刚刚从洪荒躯壳中剥离出来的“本源”，炼入体内……
她原本就在上升的气息，进一步暴涨！
※※※
时间缓缓流逝，又是六天过去。
域外虚空。
云球庞大，天威弥散。
震耳欲聋的雷霆之音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倏忽，雷鸣止息，云层消散。
巨大的云球彻底不见之后，站在中心的身影缓缓出现，玄衫负刀，正是裴凌。
此刻，他的气息已然极为强大，眼下每渡过一场道劫，他的实力，便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五十一场道劫结束，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再次打出法诀：“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
青要山。
虞渊。
枯萎的寻木从渊底挺拔而出，冠盖四极。
一口口大大小小的棺椁悬挂在没有任何一片叶子的枝干上，缓缓摇荡。
远处烟尘四起，一头头洪荒躯壳返回，各自进入自己的棺椁，棺盖合拢，虞渊之上，寂静如初。
尘糜落定，唯有一头羽毛淡青、翎羽华美的禽妖未曾回到棺椁之中，而是栖息在寻木下方的一根树枝上。
这头禽妖尾羽极长，双翼之上，有着赤黄色与白色交织的斑纹，犹如一双双眼眸，正是“青鸾”。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蓦然一震！
紧接着，整个地面，再次开始震动。
有节奏的震动朝着寻木之下迅速靠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前来。
“青鸾”转过头，目光锐利的望向远处。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它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百丈高的巨人！
其肤色古铜，裸露在外的膀臂与胸膛，结实而强壮，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龙伯战王大步行走在充满了洪荒气息的土地上，相比于眼下的盘涯界，这片土地，对于他来说，更为熟悉！
只不过，此地的荒芜与冷寂，却又让他极为陌生。
咚、咚、咚……
犹如擂鼓般的巨响中，龙伯战王来到虞渊之畔，抬头望向寻木。
纵然是他这样百丈之高的巨人，在寻木面前，却也微渺如蚁。
寻木枝头，“青鸾”语声清越：“何事？”
龙伯战王微微颔首示意，旋即语声如雷道：“吾要走这一次的仙路，想向帝尊借取金乌之力。”
“青鸾”平静的说道：“你非人族，气数不足。”
“纵然去了浮生棋局，也升仙无望。”
龙伯战王沉声说道：“吾已经死过一次。”
“若是不参加此次浮生棋局，吾便再无任何机会。”
“气数再少，也总有一线飞升之机。”
“但若不去，便是彻底绝了希望。”
“青鸾”静静的望着龙伯战王，没再说话。
龙伯战王昂首，巨大的瞳仁透过“青鸾”的双眸，与妖帝对视。
寻木之下，蓦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大地荒芜又古老，久远前的遗种隔空对望，这一幕仿佛往日重现，光阴逆转。
好一阵之后，妖帝忽然开口：“借你金乌之力，可以。”
“但你要为本帝做一件事。”
龙伯战王颔首：“只要吾能做到，但请差遣！”
话音方落，他又补充，“继承青要山妖帝之位除外。”
“若是如此，吾便无法参加此次棋局。”
妖帝平静道：“本帝要你做的事情，确实与妖帝之位有关。”
“但并非让你来继承妖帝之位。”
“你现在，自身难保。”
“纵然得到了所有洪荒‘本源’，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撑起现在的青要山。”
“本帝现在选中的，是琉婪皇朝中的药清罂。”
“你去‘小自在天’中，将药清罂请来青要山。”
“只要她答应继承妖帝之位，庇护青要山，本帝便给你想要的力量。”
闻言，龙伯战王顿时明白过来，那位药清罂，虽然是上界仙植，但其本质，却是草木成妖！
此方世界，再没有任何生灵，能比药清罂更加适合这个位置！
而且药清罂底蕴深厚，曾经的主人，乃是飞升仙人，气运昌隆，也只有她，能在如今人族大昌的情况下，支撑起摇摇欲坠的妖族气数！
想到这里，龙伯战王立时说道：“吾会去请药清罂。”
“但药清罂一直想为‘珑煌’丹祖寻找传人，已经找了数千年。”
“其未必会答应继承妖帝之位！”
妖帝淡声说道：“这便是你要做的事！”
“本帝不管过程如何，只有药清罂前来继承本帝的帝尊之位，本帝才会给你金乌之力。”
龙伯战王顿时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他方才说道：“吾去试试。”
妖帝再无言语。
龙伯战王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
咚、咚、咚……
沉闷的巨响逐渐远去，烟尘止息，天光残照，干涸的深渊之中，寻木挺拔冲霄，枯枝之上，棺椁累累，寂然无声。

第八十七章：仙，不可算！
素真天。
云霞烂漫。
深处。
花开累累的林间，短篱萦绕精致茅舍，珠帘半卷，鲛绡如烟。
屋中，云床镶金嵌宝，奢华明丽。
晏明婳华美裙裳逶迤满榻，双目微阖，长睫低垂，正专心修炼。
忽然间，她心有所感，似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心结，紧接着，气息暴涨，修为节节攀升！
其不明所以，立时全力运转功法。
静室之中，锦袖华裙无风自动，晏明婳的修为飞速暴涨！
※※※
又是六日过后。
燕犀城。
城主府。
闻人灵瑟刚刚批阅完一摞公文，心神略觉疲倦，命傀儡点燃灵香，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灵香一缕青烟冉冉初升，其蓦然一阵爽心豁目，只觉全身上下，连带神魂皆是一阵快意涌来，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笼罩心头。
她的气息越来越强，很快，便突破到了合道后期……
※※※
时间再度流逝。
重溟宗。
内门。
翠磊山洞府。
静室之中，所有阵法层层打开，灵气汇聚，沛然欲雨。
司鸿妙璃盘坐正中，双目紧闭，周身法力涌动，正在聚精会神的修炼。
忽然间，她感到胸口一松，仿佛有块无形的巨石被猝然挪走，整个人一下子松快下来。
尔后一股精纯、强大的力量，突兀涌入她体内。
司鸿妙璃不及深思，立时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这股骤然出现的力量。其修为突飞猛进，然而七窍之中，很快鲜血长流，周身筋骨肌肤，尽数皲裂。
传承殿。
万千魂灯浩荡如海。
滔滔之上，上百幅晦暗画卷之中，有一幅画卷似有所觉，微微摇晃，散发出熹微光华。
画卷里，“伏穷”祖师睁开眼，侧头朝宗门之内的某处望去，在他的视线之中，立时出现了浑身浴血的司鸿妙璃。
“伏穷”祖师略一迟疑，忽然抬手，一道玄光急速遁出，隔着重重山水、众多禁制，瞬间没入司鸿妙璃眉心。
司鸿妙璃只觉得一股阴冷晦涩的力量倏忽而降，她正欲爆裂的躯壳，立时得到了喘息之机，开始竭尽全力的稳住局面。
传承殿中，“伏穷”祖师收手，继续参悟仙术。
这个时候，秘地蓦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踏、踏、踏……
很快，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从虚空之中行来，停留在“伏穷”祖师的画卷前。
来者长发披垂如瀑，仿佛烟云般散于脑后，裙裳婀娜，如霞如霰，羊脂美玉般的面庞，以薄纱面巾遮蔽，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灼灼如火，凛冽似刃，轻纱朦胧容颜，只有朱唇一点，鲜艳胜血。
正是“星恨”！
此刻，她周身气息涌动，赫然已经进入大乘期。
“星恨”至“伏穷”画卷前，微微行礼，尔后也朝司鸿妙璃的方向望了一眼，开口说道：“此女是本代真传，她与上次的本代圣女，修为提升，都很有趣。”
“伏穷”祖师微微点头，旋即说道：“这二人，乃裴凌的炉鼎与道侣。”
“既在宗内，便不能让她们出事。”
“星恨”眼中露出些许诧异之色，她一点没有看出那两名后辈女弟子，与域外虚空正在渡劫的本门圣子，存在任何因果、任何关联……
只不过，她很快明白过来。
仙，不可算！
本门那位圣子，虽然还未成仙，但其已经踏入渡劫，仙路也走了大半。
而且还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八十一劫……
眼下这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可以测算到对方的因果！
心念转动，“星恨”说道：“看来这一次的浮生棋局，会比想象中的，更加简单。”
“伏穷”颔首：“不错。”
“接下来，就等裴凌渡完所有道劫。”
“星恨”点头：“吾刚刚步入大乘，需要参悟一下前人心得。”
“伏穷”淡淡应道：“去吧。”
语罢，其合上双眼，画卷之上熹微光华，立时熄灭，没入晦暗。
与此同时，“星恨”的身影，悄然消失。
整座传承殿，再次陷入寂静与幽暗。
唯独万千魂灯，浩浩荡荡，汹涌奔流，犹如天河之落，澎湃在整座大殿之中。
※※※
又是六日之后。
枕石苏氏，祖地。
参天巨木之上的小屋中，正在临窗描摹一幅丹青的苏惜柔，紫毫才蘸一点朱砂，倏忽全身一震，心神前所未有的通明豁然。
紧接着，其气息迅速攀升，修为势如破竹。
苏惜柔连忙扔下笔墨，就地趺坐，全力预转功法，炼化突如其来的磅礴力量。
※※※
素真天。
云霞璀璨，掩映小楼如仙阙。
孟红绚高髻珠钗，手持花枝，正在窗前对着梅瓶比比划划，毫无征兆的，心中一阵清凉，整个人精神一振，恍若冥冥之中，拂去一切尘埃，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解脱感蜂拥而至。
旋即浩瀚力量灌入躯壳，她立时运转功法，炼化入体。
※※※
时光荏苒，域外虚空之中无分昼夜，光阴悄然流逝。
巨大的云球又一次闪耀虚空，轰鸣雷霆，滚滚如大川奔涌，咆哮万里。
云球中心，裴凌玄衫猎猎，其猛然睁开双眼，眼神愈加平静如水。
又一场心魔劫成功渡完！
眼下他的气息已经极为恐怖，所有掌握的法则，都有了非常深刻的感悟，实力比之遁出青要山时，已然是判若云泥！
“第六十三场道劫了……”
“厉师姐、乔慈光、司鸿倾嬿、晏明婳、闻人灵瑟、司鸿妙璃、苏惜柔、孟红绚、花欲燃、花念奴……”
“从第四十九劫开始，我渡的所有心魔劫，都是身边道侣与炉鼎的！”
“不过，修为实力，还有对法则的感悟，都是一样增长。”
“那位仙人一直没有出手，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成功被我说服……”
这么想着，裴凌心中已然极为镇定。
真仙意志、计霜儿、妖帝都有手段闯入他的心魔劫中，仙人不可能没有！
如此十多场心魔劫过去，仙人一点没有对他出手的意思，可见已经对他完全信任！
既然这样，那索性就把戏都演全了，等所有道劫渡完之后，便回幽素坟，对司鸿倾嬿好好的严加“逼供”……

第八十八章：师尊心结。
当然了，最后破坏真仙封印之事，不是他做的，也肯定不能是司鸿倾嬿做的……
那就苏离经好了！
司鸿倾嬿乃苏离经的结发正妻，所有的一切，都是苏离经指使的！
这很不错，而且一切都解释的清！
他和司鸿倾嬿都是人证！
这般看来，怪不得他当初一直想杀苏离经，却一直没有机会得手，原来对方还有如此大用！
想到这里，裴凌彻底放下心来，任凭滔滔雷霆，劈落躯体，化作浓郁劫力，被肉身汲取一空，却是开始复盘这十几场心魔劫。
其中晏明婳的心魔劫，是在“溪午”学塾之中，系统斩除心魔的方法，便是将他宰了，将山长宰了，将嵇长浮也宰了，尔后带着终葵镜伊，顺利离开“诡异”学塾……
闻人灵瑟的心魔劫，是在渡厄渊。
不过，这次系统倒是没有对他动手，而是在渡厄渊“天”字区跟“地”字区的囚犯脱困之后，以碾压性的实力，将所有囚犯，一个不漏的抓回去，重新封禁关押，尔后用“逆”这条法则，修缮好渡厄渊的全部禁制，令囚犯们继续服刑……
司鸿妙璃的心魔劫，则是在“小自在天”。
系统斩除心魔之法，是直接过去将沉睡中的药仙女盗出“小自在天”……
苏惜柔的心魔劫，是在幽素坟，这一次，她非常顺利的收服了【造化之种】……
孟红绚的心魔劫跟苏惜柔一样，也是收服【造化之种】。
花欲燃的心魔劫，是幼年之时，斩杀了将其上贡给天生教护法的生身父母，以及被生身父母视若珍宝的兄长……
花念奴的心魔劫却是修成天生教最顶级的魅惑之术，令裴凌对其欲罢不能，流连忘返，从此忘尽其他红颜，一心一意只要她留在身边……
总的来说，并非所有心魔劫，都与裴凌有关。但与他有关的心魔劫，通常都是斩他……
这让裴凌感到很是无奈，心中琢磨着，心魔劫中被斩的经历，一定要去现实之中报复回来……
正想着，轰隆雷霆止息，劫云开始迅速消散。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他没有任何停顿，瞬间打出一个古朴法诀，语声恢弘：“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这是第六十四场道劫！
与此同时，他心中迅速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轰！！！
恐怖雷霆炸响虚空，巨大云球再次成形！
※※※
一片混沌。
无分昼夜与方位。
裴凌猛然惊醒，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脑海之中，顿时响起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心念未绝，他双眼立时不受控制的合拢。
下一刻睁开，已然是一双纯白眼眸，周身修为暴涨，气息混乱堕落。
紧接着，裴凌身影迅速变幻，很快化作一名绿衣如翠，银发雪肤，眼眸宛如密林深处从未沾染红尘气息的宁谧湖泊的少女。
其气息纯净，有着不谙世事的明媚，以及纯粹的善意。
正是药清罂！
四周景物，亦开始迅速变化。
天色湛蓝，云白若絮。
朗朗天光之下，一片开满五颜六色花朵的药田。
一道高挑的身影，负手立于繁花之中。
其肤光胜雪，容貌艳丽，身段玲珑，曲线起伏触目惊心，着一袭男子的圆领绯红襕衫，三千青丝束入皂纱软幞之中，玉带裹腰，蹀躞佩龟，装束宛如琉婪皇朝的高阶官员。
官服女修神色淡然，眉宇之间，威仪天成。
药田百花绽放，芬芳馥郁，却难掩其周身散发出的淡淡丹香，丹香香气复杂，似来自于成千上万的药材，幽香之中，透着难以描绘的清苦。
“药清罂”正伸着双手，拉住官服女修的手臂，眼神之中，满是不舍与难过，水光盈盈，似不欲对方离开。
这个时候，官服女修淡淡开口：“从今以后，‘小自在天’便交给你。”
“你记住，定要替我寻到一名丹道天赋高绝、且心地善良的传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轻叹一声，“我要走了。”
语罢，其转过身，便要离开，但下一刻……
“药清罂”直接出手，刷刷刷……
四道血色刀气轰然落下，官服女修的手脚立时被砍去，其躯体跌倒在地，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药清罂”居高临下，垂眸看着躺在繁花血泊中的官服女修，樱唇微张，无声的吐出一个文字。
官服女修直接昏睡过去。
尔后，“药清罂”一指点向官服女修四肢断裂处的伤口，纯粹法力没入之后，鲜血立时止住流淌，肉芽催生，裹住断骨，转眼之间，所有伤势，立时愈合。
“药清罂”上前，裙裾拖拽数丛柔弱花枝，依依而倒。
其双臂张开，将官服女修紧紧抱入怀中，似乎要跟主人永远在一起，不再分开……
※※※
“小自在天”。
山谷之中，巨木参天，藤蔓累累。
金素眠披头散发，面颊上黑一块灰一块，整个人如同被扔进泥潭的宝石，灰扑扑的毫无形象，然其双目灼灼，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所有心神，皆放在了面前正在冒出浓郁丹香的丹炉之中。
在她身侧，站着一道绿衣身影，银发如月，眼眸宛若翡翠，周身气息宁谧明媚。
望着金素眠越来越炉火纯青的炼丹手法，药清罂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现在这弟子炼丹，寻常丹药，已经能够炉炉极品，即便是一些难度较高的丹药，比如【悟心通窍丹】、【却死逆命丹】，也能保证三炉之内，至少炼制出一颗极品。

第八十九章：不再是人！
眼下，金素眠在炼制的乃是【惊魄返魂丹】，此为药清罂的主人，曾经见到魔修肆虐凡俗，大规模掳掠魂魄练功，特意开创出来的丹药，炼成之后，能够在一定范围之内，隔着常规禁制，召回凡俗生灵原本的魂魄。
其炼制难度，极为艰难，自从主人离去之后，皇朝只有寥寥无几的供奉丹师，才能炼制。
原本药清罂以为，以金素眠的年岁与修为，至少要学一个月，才能掌握这门丹方。
不想现在只炼了五十炉，便已洞悉了丹方的要诀。
眼前这一炉，炼制到现在准备收束丹液了，都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继续这样下去，其很快便能掌握主人的这门丹方……
正想着，药清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其身形一动，立时出现在一座乔木为框、茑萝为幔的门户面前。
这座门户距离金素眠炼丹之地极为遥远，不会打扰到对方。
四周草木蓬勃，鸟雀啾啾，天光从枝叶缝隙里滤下，散作细碎的光点。
门户之中，是一片光怪陆离。
此刻，门内幻化出一名琉婪皇朝的礼官，其手持象笏，姿态恭敬。
见到药清罂，立时躬身行礼，道：“下官拜见药前辈！”
药清罂微微点头，说道：“可是皇朝有事？”
礼官道：“蒙前辈惦念，皇朝眼下无事，却是一位远来异族，想要与前辈一晤。”
异族？
药清罂微微有些诧异，旋即问道：“哪个异族？”
礼官说道：“是龙伯族。”
药清罂黛眉微蹙，“小自在天”是主人“珑煌”丹祖所留，除却每半个甲子的论丹大典，准许通过考核的炼丹师进入外，寻常时候，便是琉婪皇朝之人，也只能隔门沟通，不可擅自进入。
至于裴凌，其是自己亲传弟子，并非外人，也还罢了。
但龙伯族……
却是不便接待。
若是以前遇见这种情况，她暂时离开“小自在天”，在外会晤，也无不可。
但眼下，只要她踏出“小自在天”一步，重溟宗的“伏穷”，只怕就会立刻出手！
在把主人的传承完全传授给金素眠之前，她不会跟“伏穷”动手！
略作迟疑，药清罂说道：“我现在暂时不能离开此地，却不知道龙伯族前来，是有何事？”
礼官恭敬道：“龙伯族不肯说，道是兹事体大，必须当面与药前辈谈。”
药清罂微微摇头，说道：“我现在，不便见客。”
礼官立时应道：“下官明白了。”
话音落下，门户之中立时陷入一片混沌，少顷，再次恢复成光怪陆离之色，却已没了那官员的身影。
药清罂没有太过在意此事，正要继续去看金素眠炼丹，忽然间，其只觉得一阵心旷神怡，仿佛重新经历了一次破土而出，迎着春日的雨露，心无旁骛、自由自在的茁壮成长。
她体内的修为，开始迅猛增长，弹指间势如破竹，似驱霆策电！
药清罂黛眉蹙起，这感觉，像是自己刚刚渡了一场道劫……
但她现在一直待在“小自在天”里，根本没有渡任何劫！
心念电转之际，她体内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澎湃汹涌，甚至连仙植之躯，都觉得有些难受。
药清罂立时收敛心神，这力量来的莫名其妙，必须赶紧炼化。
否则，会引动她下一场道劫！
想到此处，她一步踏出，瞬间穿过重重空间，来到“小自在天”最中心的山谷之中。
山谷中央，巨木参天，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于半空彼此纠缠勾结，缠绕出一只巨大的绿茧。
药清罂的身影出现在半空，其朝绿茧内走去，所有藤蔓，立时主动打开一条通道，供其入内。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翠绿裙裳，悄然飘落。
皎洁月华隐入密藤深处，似月夜下的银鳞微微荡漾，绿茧再度合拢，内中气息汹涌翻腾，瞬间暴涨！
※※※
琉婪皇朝。
婪京之外千里，群山之中。
原本宽阔的山谷，此刻被堵得严严实实。
龙伯战王微微垂首，席地而坐，整个山谷，犹如一张凹陷的坐垫，再无丝毫空隙。
山谷之外，正急速遁来一名身着官服的礼官，观其面容打扮，正是方才与药清罂隔门禀告之人。
他在谷口有一段距离的高空停住，望着龙伯战王比自己整个躯体还大的眼眸，行礼道：“药前辈现在不便待客，请龙伯前辈暂且自便。”
龙伯战王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简短道：“吾就在此地等待。”
“药清罂何时可以见客，吾便等到什么时候。”
礼官颔首道：“只要前辈不主动对皇朝生灵不利，请前辈尽管驻足。”
“若有所需，还请传音下官。”
语罢，其留下一张传音符，直接离去。
龙伯战王随手一招，将传音符摄入掌心，旋即合上双眼，开始静静等待。
长风从山峦之间迂回曲折的穿行而过，萦绕战王躯体须臾，似疑惑于这座山峰的特殊，须臾重新启程，朝远处浩浩荡荡。
山野寂然，唯野花烂漫，簌簌而落。
※※※
域外虚空。
巨大的云球闪耀虚空之中，恐怖威压横扫一方，奔涌咆哮，气象宏大，犹如星辰诞育。
云球中心，裴凌垂手而立，难以计数的雷劫轰然落下，仿佛一道雷霆瀑布，彻底浸没了他的身形。
恢弘雷鸣最终散去，劫云消弭，露出玄衫人影，其周身上下，完好无损，似恐怖雷霆，对他来说，不过云烟过眼。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此刻整个肉身神魂，皆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气息澎湃，犹如汪洋恣意，又仿佛这域外虚空，辽阔无垠，显得无比强大。
第六十四场道劫渡完！
就在这个刹那，他耳畔响起无数嘈杂语声。
整个盘涯界，所有提到他真名、尊号的生灵，皆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第六十四劫渡完，他似乎……已经不再是人！

第九十章：因果缠身。
裴凌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法力仍旧是法力，却多出了一种玄奥缥缈之感。
他忽然有种无比强烈的预感，他现在，若是再入青要山，纵然妖帝用出所有的洪荒躯壳，也未必敌得过现在的他！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收敛心神，再次打出古朴法诀，语声恢弘：“万丈红尘……”
霎时间，他再次化身灾劫、天道、苍穹……
恐怖劫云，重新汇聚！
然而，这一次，就在仙术施展到一半的时候，裴凌心头倏忽一阵悸动，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犹如无形的潮水，呼啸而至。
这种危机感，似是大难临头，又似是有什么极为重要之事，必须立时去做。
无从捉摸，无法推测，唯有近乎本能的危机预警，于冥冥之中歇斯底里的尖啸。
四周劫云奔涌而至，云中闷雷滚滚，迅速酝酿。
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在瞬间达到了极致，似乎只要这一次的道劫落下，便会发生其难以承受的恶果！
裴凌眉头紧皱，若是正常情况下，他现在定然会立刻解除仙术，直到寻出这股危机感的来源，彻底将其解决之后，再行渡劫。
但现在，一旦他停下渡劫，谁知道仙人会不会立刻对他出手？
甚至，现在的这种危机感，就是仙人手笔！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不等仙术施展完成，直接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因果缠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为您开启【因果无忧】……”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与此同时，他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收回手中的法诀，【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中断，刚刚成形的劫云，随之散去。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明白过来。
因果缠身……
渡劫期的前四十九劫，可以在盘涯界渡，但从第五十劫开始，便只能去到域外虚空。
而在域外虚空渡劫渡到六十四劫，从第六十五劫开始，需要先斩尽自身因果，才能继续渡劫！
“伏穷”祖师没有跟他说过这些，是因为“伏穷”祖师自身，也只有四十九劫。
甚至，现在整个盘涯界，都没有八十一劫的存在。
六十四劫之后，需要先斩因果这件事情，只怕除了九宗的开宗祖师之外，就只有真仙意志才知道！
青要山的妖帝寻木，和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可能也知道。
但这两位，不可能告诉他！
正想着，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身影一晃，立时从域外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
“小自在天”。
山谷中心，无数藤蔓缠绕的绿茧之中，一缕月华般的银发随呼吸微微颤动，药清罂双目微阖，周身法力澎湃，正在全力修炼。
其体内的气息，还在源源不断的增长，短时间内，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似乎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
这个时候，空间微微荡漾，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忽然在绿茧之畔出现，其气息强大无比，神色内敛，正是裴凌。
裴凌面容平淡无波，进入“小自在天”后，没有任何迟疑，身周立时弥漫出浓稠若实质的【冥天之雾】，瞬间笼罩整个“小自在天”。
霎时间，外界所有窥视，所有与“小自在天”的通道、联系，全部都被黑暗隔绝。
尔后，他身形面容一阵变化，转眼便化作与药清罂一模一样。
其朝前方伸出一条手臂，整个“小自在天”，立时将他当做真正的主人，虚空之中，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宽敞道路，沿途草木葳蕤，皆微微垂首，似在致意。
裴凌一步踏出，跨入通道。
下一刻，他与通道尽数消失不见。
“小自在天”中，万物滋长，无数藤蔓缠绕之中的药清罂仍旧在专心修炼。
对于裴凌的忽然出现与离开，没有丝毫察觉。
※※※
重溟宗。
传承殿。
魂灯汇聚的汪洋之上，黯淡画卷中，正闭目修炼的“伏穷”祖师忽然眉头一皱，立时睁开双眼，朝虚空之中的某处望去。
他对“小自在天”的锁定，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是裴凌！
其修为尚未大乘，竟然已经可以轻松破除他的手段……
心中诧异的同时，“伏穷”祖师很快微微点头，裴凌现在的实力，越强越好！
一株底蕴深厚、气运昌隆的仙药，本来就难以得手，可比不上一位八十一劫仙路引子的因果！
想到这里，“伏穷”继续参悟仙术，不再理会这番变故。
画卷再无任何动静，又一次隐入虚空。
传承殿中，恢复晦暗之意，唯独魂灯滔滔，明照逶迤。
※※※
琉婪皇朝。
婪京之外千里的群山中。
龙伯战王趺坐谷地，闭目不语。
蓦然，一条充满了草木清气的通道，在其斜上方的高空打开。
龙伯战王立时睁开双眼，目光刚刚触及那条突兀出现的通道，便感到沛然灵气，夹杂着难以计数的药材气息扑面而至。
是“小自在天”！
战王面容顿时变得极为认真，下一刻，他便看到一道绿衣身影，出现在其面前。
这道身影银发披散，犹如月华，眼眸碧绿，仿佛翡翠，其面容皎洁秀美，眉宇间充满了明媚纯真之意，正是药清罂！
龙伯战王立时起身，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大地猛然一震，谷地开裂，溪水断流，飞禽走兽惊飞无数。
犹如群山之中，终于决出了真正的主峰，站起来的战王，高大无比，似一座孤峰，直插云霄。
其与高空之中的绿衣身影对望，微微颔首，以示致意，尔后语声如雷道：“药仙女！吾乃龙伯族人，此番远来，多谢你愿意一晤。”
绿衣身影平静的望着他，一言不发。
眼见如此，龙伯战王也不耽搁，直接道明来意：“吾有一事相求。”
“青要妖帝，时日无多。”
“其欲将妖帝之位传于你，不知你可愿意？”
话音刚落，绿衣身影直接点头。
龙伯战王顿时一怔，药清罂直接答应了？
事情好简单！
心念转动，战王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其神念瞬间从药仙女身上扫过，不见有任何问题，当即也没多想，直接便道：“既然如此，还请你随我立时前往青要山。”
绿衣身影一步踏出，出现在龙伯战王的肩上。
龙伯战王没有迟疑，直接迈步，轰隆隆雷霆般的动静里，迅速朝青要山行去。

第九十一章：青要山。
青要山。
深渊之畔，烟气袅娜间，一簇簇草叶迎风招摇，悄无声息的覆盖了原本荒芜的地土。
一群鹿妖扶老携幼，一面警惕四顾，一面低头啃噬着嫩绿的芽叶。
忽然间，大地猛地一颤。
几只正在彼此打闹的幼鹿，差点摔倒，站稳之后，仓皇四顾。
母鹿用嘴将幼鹿拢至腹下，同样惊惶的朝远处眺望。
咚！
这个时候，又一声巨响传来，大地震动的更加厉害。
草木战栗，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朝这边靠近。
鹿妖们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撒开四蹄，迅速逃走。
须臾，一座山峰般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天际。
其肤色古铜，巍峨摩云。
连绵山岳，与滔滔大川，在他面前，都仿佛是暴雨之后，泥泞土路上的坑洼，随意跨出一步，便已行过重重山水。
正是龙伯战王！
此刻，他肩膀上，站着一道绿衣人影，银发如月，碧眸似翠，气息纯净又明媚，仿佛从未沾染过尘世的复杂与污垢。
眼见自己又一次来到青要山，裴凌眼神极为平静。
他现在还在系统托管之中，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拖了这么久，都没有进行下一场道劫，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仍旧没有对他出手的意思，让他倒是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仙人那般的情况，是暂时不用担心了。
等他渡完所有道劫，把破坏真仙意志本尊封印的苏离经送给仙人之后，看看能不能从仙人那里，弄上几门威能强大而且还不要钱的仙术……
似这等讲道理、严格遵守天条的仙人，手上的仙术，肯定不会违逆天纲，他可以放心的使用！
除此之外，关于浮生棋局、关于飞升、关于仙界的很多问题，也正好跟仙人打听一下。
这么看来，堕仙封印引动仙人下界，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这时候，龙伯战王已经走到深渊之畔，这座深渊的气息还很新鲜，其规模庞大，以龙伯战王的高大，放眼望去，也不过勉强看清对面。
深渊之中，刀意凛冽，又有种种法则交织，气息混乱，缠绕凝聚成灰黑色的雾气，袅袅升腾。
龙伯战王看了眼深渊，语声轰鸣如雷道：“这是裴凌与妖帝大战，留下的痕迹。”
“能与妖帝交手，且从容脱身，这小辈的实力，应该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强的人族了。”
“此次浮生棋局，成功的希望很大……”
“药仙女，你可要参加这一次的浮生棋局？”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这正是当初，他与妖帝大战的其中一处战场。
类似的新生深渊，在整个青要山，还有很多处。
但之所以能够形成如此众多的渊薮，除却两处是受到他与妖帝交手的波及，其他都是道劫所为。
龙伯战王这次想请师尊药清罂继承妖帝之位，这肯定是妖帝之意。
想必他与妖帝大战结束之后，龙伯战王便去见过妖帝……
实际上，之前他与妖帝大战之际，妖帝也曾有过提议，想将妖族帝尊之位传给他。只不过，妖帝当时的要求，是让他舍弃人身，化作妖族。
且先不说裴凌这尊肉身，三劫天道筑基、一品金丹、上品仙婴、万劫化神、大道返虚、三道合道……已经是一尊此方世界最为巅峰的道体。
便是他没有这般深厚的底蕴，也不可能好好的人不作，去做一头妖！
如今盘涯界人族如此强盛，人族气数如日中天，多少异族天赋神通强大，却暗自扼腕叹息未能生为人族……任何人族修士，都不可能同意这样的要求！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走上仙路，马上就可成仙，临时更换道体，岂不是自废仙途？
妖帝之位再好，也不可能比得上成仙！
心中这么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龙伯战王肩上，任凭绿裙迎风飘摇，没有任何回应。
眼见“药清罂”一直沉默，龙伯战王也不再多话。
咚……咚……咚……
地动山摇的巨响中，他继续前进。
一座座风情不一的山峦，从龙伯战王脚下流水般流淌过去。
间或有山峰擦着他的膝盖、肩膀、头颅，乃至于遮挡了他的躯体……这中间，他们也经过了数处深渊，渊中雷霆残存的气息兀自浓烈，深渊边缘，许多新生的草木，甚至出现了雷系的特征。
沿途无数飞禽走兽惊惶逃散，所到之处，嘈杂一片。
龙伯战王看似寻常迈步，但速度奇快。
没多久，其便进入了青要山的深处。
这里的山岳更加巍峨雄壮，河流也更加幽深广大。
滔滔水声浩浩荡荡，穿梭于重重山峰之间，迂回曲折，源远流长。
跟青要山外围不同，此地的妖族明显多了起来，几乎每一座山峰，皆有浓重妖气凝结，犹如烟柱，冲霄而起。
而且，这里的妖族，气息更强，察觉到龙伯战王的经过，也不会惊慌失措的逃遁。
绝大多数妖族，只是让开道路，旋即继续自己的事情。
甚至有一头巨大的长蛇，盘起时仿若高山，通体色彩斑斓，头生七角，周身有毒瘴萦绕，宛如山岚，其挡在道中，呼呼大睡，任凭大地摇晃，始终无动于衷。
龙伯战王从远处瞥了眼，没说什么，直接绕路而行。
“雪狐族、九命猫、金乌族、噬空蟒……”
“青要山很大，妖族的数量，纵然比起九大宗门的弟子，也不算少了。”
“只是缺少真正的大妖……”
望着那些神情自若、悠然来往的妖族，裴凌心中如是想着，这次前来青要山，与上回很不一样。
此地对于龙伯战王的态度，跟对人族的态度截然两样。
站在龙伯战王的肩上所看到的青要山，似乎不再是什么凶地，而是一处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咚……咚……咚……
震天撼地的动静里，龙伯战王继续前进。
随着他的迈步，四周山水再次飞快朝后退去。
山岳越来越高大，甚至连他这般躯壳，也渐渐被笼罩在高峻峰峦的暗影之中。
时间流逝之际，日影西斜。
黄昏特有的昏黄投下时，龙伯战王来到了一片荒芜的旷野上。

第九十二章：洪荒遗迹。
这片旷野与四周葳蕤葱郁的山水格格不入，其辽阔广大，却笼罩着一层血蒙蒙的雾气，模糊了远处的轮廓，令人无法看穿其尽头。
血雾死寂一片，旷野之上，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机。
龙伯战王大步走入血雾，尔后站住脚步，浑身气势，猛然爆发！
一种古老、悠久、厚重、肃杀又透着仿佛无尽悲怆的强大气息肆意弥散，血雾立时轰然变化，所有血色，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转眼之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血色门户。
这扇门户高大巍峨，即便是龙伯战王的体型，也毋需低头，便能从容走入。
门户之中，有无尽血煞气息汹涌澎湃，又有磅礴悲壮，似惊涛骇浪，滚滚不休。
龙伯战王神色平静，带着裴凌跨入其中。
四周血色弥漫，仿佛走进了一条浩大血河。
须臾之后，血色悄然散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天地。
古老，陈旧，残破……与当今盘涯界相去迥然的气息，仿佛仍旧驻留在无数岁月之前。
从裴凌的视角望去，眼前也是一片旷野。
入目荒芜灰败，仿佛被什么力量，抽空了所有的生机与意气。
在旷野尽头，是一株冠幅庞大的巨木。
巨木有参天之势，其上悬挂累累，由于距离遥远，看不清楚细节。
长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浩浩荡荡，掀起尘沙漫天，愈显苍凉。
龙伯战王没有停顿，朝那株巨木之下迈步。
随着他的行进，裴凌渐渐看清楚了那株巨木，其并非生长平地，而是从一座幽深无比、根本看不到底的深渊之中挺拔而出，崔巍摩云，冠盖四极。
纵然所有枝干，都已枯萎，古旧的气息，似根本不属于现在的这个时代，然而依旧传达出强大恢弘的气魄。
而巨木之上，没有丝毫芽叶，唯独棺椁累累，犹如埋葬了一个世界，抑或是一个种族。
浓重的悲哀犹如实质，萦绕在整个天地之间。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犹若雷霆，一步步响彻此地，除此之外，再无丝毫声响，死寂的令人惆怅。
寻木之上，一头青鸾栖息在靠近下方的枝干上，华美羽毛折射万千光华，鸾鸟张开，目光锐利如电，瞬间从龙伯战王身上一扫而过，旋即便停留在了裴凌身上。
一瞬间，妖帝的气息充塞此方世界，庞大神念，仿佛惊涛骇浪，刹那之际，已在裴凌身上来来回回扫过无数次。
裴凌目光平静，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不惧妖帝。
便是伪装败露，也毋需担心生死！
很快，青鸾收回视线，却是跟龙伯战王之前一样，没有察觉出“药清罂”有任何问题。
紧接着，它望向龙伯战王，也没问对方是用什么方法将“药清罂”请来的，直接说道：“你做的很好！”
“本帝向来遵守承诺，现在，便给予你想要的力量。”
说着，它合上双眼，寻木之中，立时出现一丝微弱生机，尔后开始飞快流失。
但很快，流失停止，青鸾上方的一具庞大棺椁，蓦然打开，缝隙之中，尚未看到内中情形，便有赤金火焰，照亮此方天地。
那火焰星星一点，便有滔天之势，仿佛星火之光，已足以燎遍整个世界！
裴凌立时认出，这是妖帝那具金乌躯壳！
当时这具躯壳被他以九魄刀重创，但看眼下这架势，其元气已然完全恢复！
下一刻，棺椁彻底打开，一头三足金乌挟滔滔金焰高飞而起，其躯壳完美无瑕，每一片羽毛都在赤金火焰之中淬炼的流光溢彩，就仿佛之前根本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一般。
金乌展翅，朝龙伯战王飞去。
龙伯战王立时闭上双眼。
赤金火焰随着金乌的举动滔滔而起，转眼映照半天，将这片荒芜死寂的地土，映照成炽热的金红色。
金乌飞速奇快无比，转眼已至龙伯战王面前，就在即将触及对方的刹那，其化作一束耀眼无比的烈焰，轰然撞入其眉心！
龙伯战王的眉心霎时间爆发出一道刺目强光，犹如大日爆裂，整个这方天地，皆被苍茫白光充斥，看不清任何事物。
许久之后，这光芒方才一点点削弱，显露出龙伯战王的身形。
战王此刻整个躯壳，都燃起一层赤金色的火焰。
这火焰汹涌跳动，附着在他全身上下，却没有给予他丝毫伤害。
而他眉心，多出了一枚风格古拙的符文，其状若大日，闪耀之际，战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浮现起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纵横交错，繁杂无比，最终都没入其眉心大日之中。
犹如是一整块以大日为核心的图腾，充满了光明炽烈的气息。
此刻，龙伯战王的气息与方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野蛮、强大、雄壮……其站在那里，犹如一头巨大的凶兽，暴戾恐怖。
裴凌心中微微诧异，这龙伯战王之前给他的感觉，只是一位渡劫期的异族。
而且其气息衰败，未必能够比得上合道后期的九宗修士。
但现在……战王气息强盛无匹，却是直接跨过了渡劫期，成为了大乘期的异族！
原本不断衰微的气息，也变得如火如荼，仿若旭日东升。
就好像一个垂老之人，一下子回到了年轻力壮的巅峰！
这个时候，青鸾再次开口：“这力量，是借给你的。”
“若是你这次能够成仙，飞升之后，便欠了青要妖族一桩因果。”
“将来若是青要妖族有灭亡的危机，便是违逆天条，也必须下界来救！”
“若是你成仙失败……”
“这份力量，会重新返回青要山。”
龙伯战王微微点头，语声如雷道：“善！”
“多谢帝尊。”
“吾接下来，要好好融合金乌之力，便不打扰妖族帝尊交接了。”
青鸾不再言语。
龙伯战王转身离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踏空而立，静静望着青鸾。
雷霆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战王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方天地，万物死寂，只有裴凌与青鸾隔空相望。
青鸾眼眸如刃，望着裴凌，平静问道：“药清罂，你可愿成为青要帝尊，执掌妖族？”
裴凌立时点头。
眼见“药清罂”答应继承妖帝之位，青鸾没提任何要求，直接便道：“三日。”
“在这里等上三日。”
“三日之后的正午，举办妖帝继位大典。”
“这期间，你便留在虞渊修炼。”
“此地乃洪荒遗迹，比之‘小自在天’，更加适合你的生长。”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点头，尔后直接大摇大摆的飞到那口金乌棺椁之中，手一挥，棺盖合拢。
棺椁之中，金乌残留的大日之火气息浓烈无比，随着棺盖的合拢，立时争先恐后的朝裴凌汹涌而来。
系统立时操控着裴凌的身体，开始修炼【恒火真诀】。

第九十三章：棋局凶吉。
见到这一幕，青鸾也没有太过在意。
药清罂这位后辈，他已经观察了数千年之久。
其现在的实力，可能还差了一些，但品行却是绝无问题！
将妖族帝尊之位传给这位后辈，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自己真正走到尽头之前，将其培养成天下无敌！
想到这里，青鸾立时语声清越道：“三日之后，所有妖族，皆来虞渊！”
这个声音犹如钟罄袅袅，瞬间传遍整个青要山。
※※※
九嶷山。
秘地。
高崖之下，三足高鼎静静矗立。
这座大鼎足有百丈之高，四周镂刻云雷纹，又有无数人族耕作、狩猎、攻伐、建城、织作……等等图案，镌刻其上。
然而在面前这堵高崖前，大鼎渺小如一粟。
眼下，鼎中插满五色祭香，灵火焚烧之下，烟云缭绕，清冽的苦涩气息迅速弥散。
此香以千百药材以及矿石炼制而成，燃烧之后，香雾盘旋上升，一点点笼罩高峻崖壁。
壁立千仞，整面崎岖不平，寸草不生，皆为铁石难及的坚岩。
这些坚岩上，雕刻着一道道隽逸身影。
众多身影皆朝外而望，有的英姿勃发、有的垂垂老矣、有的貌若孩童、有的平平无奇、有的貌美如花……他们或牵牛徜徉林下，或执笛悠然庭间，或折花笑掷朱楼，或垂丝钓于溪畔……唯一相似的，便是几乎所有身影，都气息平和宁静，与周遭山林，似同出一源，毫无违和。
在高崖的最顶端，则是一道模糊的已经难以辨认的背影。
那背影绾着略显潦草的道髻，大袖飘飘间，似欲乘风归去，从这方崖壁彻底消失。
祭香熊熊燃烧，烟云越发浩荡。
犹如青雀翻飞一般，迅速氤氲整座峭壁。
所有进入雾气之中的雕像，似有所觉，隐约之间，愈见灵动。
一袭苍黑道袍踏空而立，于大鼎之前举手过顶，蹈步折腰，却是以一种极为古朴玄妙的方式，踏空而舞。
虚空无声，唯有香雾袅娜弥漫，盘绕翻腾，仿佛为其伴舞。
这种舞蹈并不激烈，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庄重肃穆之感，与时下大相径庭，似从古老岁月之中归返而来。
苍黑道袍迎风飘荡，回身旋舞间，可见其长眉亮目，身姿挺拔，望之仿若少年。然而发丝雪白，眼眸深沉，似已经历无数岁月，周身气息澹然淡泊，与风、与水、与树木花草……皆宛如一体，清新而蓬勃。
这场祭舞，其已经进行了七七四十九日。
三日一拜、七日一舞、九日焚香……整个流程，他都娴熟无比。
只不过，在他所望的崖壁上，除却些许灵机汇聚外，没有任何变化。
苍黑人影神色平静，不曾露出丝毫急躁。
一场祭舞结束，其召来清泉浣手，闭目凝神须臾，再次起身作舞。
这一次，他堪堪踏过几个节拍，立时心有所感，凝神看向上方的某处。
隔着浓稠雾气，隐约可见所有雕像，没有丝毫动作，然而这座崖壁，却仿佛“活”了过来。
蓬勃的生机，扑面而至！
此地原本就充沛的灵机，进一步浓郁，无数寻常草木无风自动，似在这瞬间生出灵智。
忽然间，崖壁之上，其中的一道身影微微一晃。
四周景物，所有色彩，瞬间褪去，整个这方天地，转眼化作一片混沌空间。
与此同时，一股缥缈、高远的气息，沛然而降！
这是“仙”的气息！
苍黑人影纵然已是大乘之境，亦立刻感到恐怖威压，滚滚而下！
哪怕他是六十四劫大乘，依旧无法直视、无法承受，没有丝毫迟疑，他立时停下舞蹈，收回看向崖壁的视线，垂首行礼：“后辈弟子‘象载’，恭请祖师仙安！”
崖壁之上，那道垂老身影语声悠远：“可是又到了开启浮生棋局的时候？”
“象载”恭敬道：“回祖师，正是！”
面前这位，乃是上一次浮生棋局开启时，飞升仙界的九嶷山祖师，“宵征”！
九宗皆有与上界沟通的手段，只是每次凡仙传讯，代价皆极为高昂，并且需要付出自身的所有气数，是以，只有在仙路开启前夕，各宗才会与上界联络。
因此，现在虽然说“象载”还未开口，“宵征”前辈，却已然知道他的来意。
“宵征”迅速说道：“天条森严，仙不与凡接。”
“纵然是吾之同门后辈，也不能太过偏袒。”
“现在你只能问一件事情，吾会尽量详细回答。”
“象载”点头，立时说道：“禀祖师，此次魔门四宗，沟通上界，问的是仙术。”
“棋局之事，轮到我正道前来请教。”
“我宗此番要问的，是这一趟棋局的凶吉。”
香雾缭绕若云山雾海，模糊了“宵征”的面庞身形，其一时间陷入沉默，片刻之后，才道：“大吉！”
“象载”面色不变，立时又问：“为何？”
“宵征”微微颔首，这是同一个问题。
接下来他所说的，都是这个问题详细的回答，此举，并不触犯天条！
实际上，九大宗门每次沟通上界，都能询问一个问题，合起来便是九个问题。
为了能够得到更多更有利的线索，这九个问题，早已被九宗研究的滚瓜烂熟。每个问题，都能在棋局之中，起到极大的作用。
于是，“宵征”接着说道：“每一盘浮生棋局，都与上一盘棋局有关。”
“上上次浮生棋局，仙路引子乃重溟宗的‘恒邪’。”
“其抽到的棋局，乃洪荒之战的起始。”
“最终，他飞升失败，所有那一次的赴局者，皆身死道消。”
“那一场棋局未能通过，下一次的执棋者，需要对弈的，基本都是同一场残局。”
“因此，上一次的浮生棋局，便是大凶之兆。”
闻言，“象载”眉头一皱，立时问道：“上一次浮生棋局，也是洪荒之战？”
“那这一次……”
“宵征”微微摇头，道：“不！”
“吾等那次能够飞升成功，当然是抽中了别的棋局！”
“那一次的棋局，是异族威压天下，权势地位犹如烈火烹油，人族衰微若草之时。”
“这般情形，很有可能，是因为吾等那次的仙路引子，是‘咒’。”
“其非九宗修士，走的也不是九宗升仙之路，甚至，连人族都不是。”
“因此，洪荒之战的棋局，才没有延续下来。”
说到此处，“宵征”又道，“已经出现过的棋局，九轮飞升之内，不会再出现。”
“此次棋局，不会再出现洪荒之战。”
“只要引子的实力不是太弱，应该会非常顺利。”
“象载”闻言，心中一定，不由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此次引子的实力，应该是历代之最！”
“多谢前辈指点！”
“宵征”没有再说话，崖壁上的灵机，悄然褪去。
与此同时，大鼎中的祭香，倏忽加快燃烧，转眼之间，浓烟滚滚，火光迸溅，迅速将满鼎祭香焚为灰烬。
就在大鼎之中最后一截祭香化作飞灰簌簌而落时，整个高崖之下，色彩一点点浮现，混沌空间淡去，原本的草木蓬勃、灵机盎然，再次出现。
此刻，那种缥缈、高远的“仙”之气息，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象载”一步踏出，离开秘地。
其身影瞬间出现在九嶷山重重峰峦中的一座不起眼孤峰上，罡风猎猎，拂动衣襟间，“象载”转头望向琉婪皇朝的方向，直接传音道：“大吉！”

第九十四章：万妖来朝。
琉婪皇朝。
帝苑。
深处。
五色祭坛矗立群山之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丹墀气息古朴，纵然有符文辟尘，缝隙之中，仍旧有些许瑶花琪草，顽强而生。
祭坛之下，有人衮冕庄严，手捧精挑细选的五种灵谷、臂挽五种特酿灵酒，于新谷与酒香交织的气息中肃然而立。
累累冕珠，遮掩面容，唯独通身威仪，磅礴浩瀚，雍穆隆重。
其耳畔，忽然响起“象载”的语声：“大吉！”
终葵氏太上皇睁开双眼，刹那间，似有雷电照亮长空，其微微颔首，望向面前的巍峨祭坛。
若是九嶷山所问的结果乃是大凶，他接下来要问的，便是棋局……
而眼下，棋局大吉，那他要问的，便是此次飞升，选择哪一方界天……
毕竟，这次仙路的引子，渡劫期便能与妖帝一战，其最后，还从寻木手中全身而退……便是当初六十四劫的“恒邪”，倾举宗之力，都将一条手臂留在了青要山！
如斯底蕴，待那裴凌大乘之后，只怕妖帝用上寻木本体，也未必是其对手！
因此，这次棋局，就算只是小吉，也是无足轻重。
想到这里，终葵氏太上皇心念一动，一股微风倏忽生出，围绕着他转了一圈，为其再次整理衣冠。
旋即，他微微抬首，携五谷五酒，举步登阶，预备沟通上界……
※※※
三日之后。
大日缓缓升空。
青要山。
虞渊荒凉依旧，高耸于天的寻木，连同其上众多棺椁，是此地唯一风景。
纵然眼下万千妖族汇聚一堂，生灵的气息，犹如星星点点的火炬，却仍旧无法冲散这里自洪荒留存下来的死寂与悲怆。
所有妖族，抵达之后，毋需吩咐，没有任何话语，皆以族长为首，率领所有前来的同族，先至虞渊之畔，眺望寻木之上，本族长辈，郑重跪拜祭祀。
整个过程无人引导，无人提醒，却秩序井然。
拜祭完先辈的妖族，方才退离虞渊之畔，在辽阔原野上，按照本族实力，选择一片地土栖息，耐心等待。
草木精妖、虎豹豺狼之妖、蛇虺之妖……这些寻常种属，皆不敢靠前，都在进入虞渊的左近惶恐而待。中间位置的，则是一些血脉较为特殊的妖族，譬如鬿雀，这是一种禽妖，状若家鸡，白首鼠足虎爪，在上古之时，以人为食。
又有跂踵，类枭，独爪，猪尾，能散播瘟疫。
还有石掬，这种妖族类猴，然而身材娇小，仅有尺高，但天赋神通，却能号令群猴，迷惑人族，取脑为食。
与它们实力地位仿佛的种族众多，如胜遇、矢魔、孰湖、鼠兽、数斯、水虎、仓兕、悚斯、酸与、碎蛇、太社……此刻举族到场，原本宽广的旷野，一时间妖首攒动，摩肩擦踵，有挥汗成雨之势。
只不过，无论彼此之间如何拥挤，所有妖族，皆与站在最前方、最靠近虞渊之畔的妖族，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且望向这些妖族时，全部垂首敛目，恭敬无比。
万妖来朝，有资格站在最前方的族群，却是屈指可数。
狰、蜚、修蛇、蛊雕、玉雪天狐、九命猫……其中站在所有妖族之前，直面寻木的，只有三位。
狰、蜚、修蛇。
此刻，群妖皆为原形，狰状若赤豹，五尾独角，面目凶戾；蜚类牛，白首，独目，蛇尾，周身疫气缭绕；修蛇庞大，仿佛一条巍峨山脉，头生七角，躯壳斑斓，有毒雾如山岚笼罩整个躯干。
这三者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磅礴威压，都令众妖心悸。
一时间，原野之上，寂然无声。
所有妖族，都微微垂首，不敢去看寻木之上的青鸾。
在它们的感知之中，青鸾体型貌似不大，然而躯体之中，力量强大无比，恐怖浩瀚。
帝尊的气息，自这具躯壳之中逸散而出，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那种来自久远岁月的古老，令全部妖族都本能的感到心安。
“拜见帝尊！”日上中天，所有妖族，齐齐跪倒，对着寻木之上的青鸾，郑重俯首。
语声恢弘浩大，犹如在这片死寂荒凉依旧的世界中掀起一股无形的浪潮。
寻木枝头，无数棺椁轻轻摇晃，彼此相击间，闷响阵阵，犹如古乐。
青鸾俯瞰群妖，锐利目中，无悲无喜，只有悠久岁月沉淀后的平静，其没有丝毫废话的开口：“自洪荒迄今，本帝支撑妖族已然无数岁月。”
“眼下寿元不久，天命难续。”
寻木之下，原本静可闻针，所有妖族，皆恭恭敬敬，聆听妖帝口谕。
闻言，尽皆露出惊慌之色。
纵然是站在最前面的三位妖尊，狰、斐、修蛇，亦目露骇然。
狰立时沉声说道：“帝尊，您不可能死！”
青鸾没有看它，语调也没有丝毫变化，继续说道：“本帝可陨，然妖族不可无帝。”
“今有仙植药清罂，才德兼备，底蕴深厚，气运昌隆，可护我妖族万世祖地。”
“从今往后，帝尊之位，当属药清罂！”
狰面色巨变，原本凶恶的神情，愈显暴戾：“帝尊！药清罂乃人族之奴，怎可与帝尊您相提并……”
话未说完，青鸾气息骤然变得无比恐怖！
强大的威压令狰毫无反抗之力的“扑通”跪倒，其五体投地，每一块肌肉都在不断颤栗，纵然竭尽全力挣扎，却也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其他妖族，皆被妖帝气息震慑，纷纷匍匐于地，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青鸾眼眸沉静，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幕，冷然说道：“本帝不是在与尔等商议。”
“此乃本帝之命！”
“尔等只需听命即可！”
“即日起，本帝便将帝尊之位，传与药清罂！”
万妖犹如被琥珀包裹的虫豸，无法动弹，无法发声，只有剩下的两位妖尊，蜚与修蛇，勉力支持下，尚能言语。
这两位妖尊沉默须臾，修蛇嘶声开口：“帝尊之命，吾等自当遵从。”
“不过，帝尊之所以是帝尊，乃是我妖族之中的最强者。”
“今日帝尊欲传位药清罂，其虽是万年仙植，然众所周知，草木精妖，不擅战斗。”
“其实力低微，恐怕承担不起我族气数！”
“除非，她能够打败我等，而且，还要如帝尊这般，以绝对的优势获胜。”
“吾等才能从命！”
“否则的话，吾等宁可与帝尊同进退，举族出山，屠戮人族，一举了结洪荒恩怨！”
它说到此处，一直没说话的蜚微微点头，沉声说道：“帝尊，吾也是此意。”
“帝尊庇护吾等无数岁月，如今传位药清罂，必是为吾等计。”
“然而吾等皆为洪荒异种之后，当年先祖输掉气数，退入青要山，迄今光阴不可计数。”
“纵然如此，先祖之血犹未冷，吾等血性仍存！”
“若药清罂不堪大用，吾等宁愿轰轰烈烈战死，也绝不坐视人族步步蚕食，将这青要山，当作豢养我族的囚笼！”
“昔年人族孱弱不堪，犹如草芥，其无尖牙利爪，无丰厚皮毛，无天赋神通……尚且有着逆伐仙人，争夺世界气数的勇气与决心，吾等洪荒大妖血脉，又岂能不如这些曾经的血食！”

第九十五章：新帝。
不等蜚将话说完，妖帝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恐怖浩瀚。
冥冥之中，似有磅礴威压轰然降临，波澜壮阔，难以想象的重力，笼罩四野。
蜚与修蛇这两位妖尊，也被压得一下子匍匐在地，无法起身，连张口都做不到。
妖帝不再废话，当即语声清越的喝道：“药清罂！”
与此同时，棺椁之中的裴凌，正在系统的操控下，全力修炼【恒火真诀】。这口棺椁乃是这无数岁月以来，金乌躯壳的栖身之所。长年累月之下，早已被金乌之力浸润彻底。
整具棺椁中，金乌之力浓郁无比，随着【恒火真诀】的运转，这些属于这方天地之间至阳至烈的力量，立时从四面八方，涌入裴凌的体内，在功法的炼化下，源源不断的成为他的力量。
裴凌闭目仰卧，周身莹然生辉，渐渐的，有一层赤金火焰悄然升腾而起，沿着他的体表，迅速蔓延。
这火焰炽烈万分，只是看一眼，仿佛便要被其灼伤。
然而此刻，它们附着裴凌周身，流淌如水，却没有对他造成丝毫伤害，反而仿佛为其穿上了一套火焰的甲胄。
以裴凌眼下的实力，这三日的修炼，其修为没有什么增长，但这门功法，却是驾驭的炉火纯青。
【恒火真诀】这门功法，修炼至大乘，可以掌握三门神通，分别是【焱焰九变】、【焚心狱】、【涅槃】。
只不过，由于这是正道功法，正中平和，修炼起来的速度，不及【摩诃色衍卷】之类迅速。
因此，裴凌一直很少修炼这门功法。
直到他这次随龙伯战王前来青要山之前，三门神通，却是一门都没有掌握。
但现在，他在系统的托管下，进这金乌棺椁之中修炼了不过三日，三门神通，现在已经掌握了其中两门。
只差最后一门！
眼下，棺椁之中残存的金乌气息，已经被裴凌抽取干净。
许是金乌之力不足，最后一门神通，将要成功，但却又似乎缺了点什么，一直未能修成。
这个时候，一个清越冰冷的语声，传入棺中：“药清罂！”
这是妖帝的声音！
裴凌立时清楚，多半是妖帝登基大典，正式开始了！
系统所谓的【因果无忧】，便是操控他窃取青要山的妖帝之位？
是因为妖帝之前对他出过手，这是“因”，对应的“果”。便是霸占对方庇护的青要山？
正想着，他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把推开棺盖，直接从中遁出。
这个时候，寻木之下，虞渊之畔，原本荒芜死寂、空无一物的辽阔原野上，已经汇聚了从整个青要山赶来的无数妖族。
放眼望去，生灵济济，妖气腾腾冲霄！
只不过，在裴凌的感知中，这些妖族，数目虽众，但顶尖大妖，尤其是大乘期，却是一个也没有。
纵然是在群妖之前，与其他妖族有着分明界限的三头妖族，亦不过是渡劫。
此刻，所有妖族，皆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妖兽累累间，却是静可闻针。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施展遁法，直接出现在青鸾之畔的枝干上。
妖帝没有半个字的废话，直截了当的宣布：“从即日起，妖族帝尊，便是药清罂！”
“尔等立时拜见新帝尊！”
话音落下，恐怖威压略略放松，群妖心中且惊且惧，感受着妖帝冰冷的注视，皆不敢怠慢，包括狰、蜚、修蛇这三位妖尊在内，全部老老实实的匍匐行礼：“拜见药清罂帝尊！”
随着群妖跪拜行礼、口称“帝尊”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古老、沧桑、厚重的力量，朝自己头顶灌注而下！
这股力量，来自于整个这片天地，也来自于面前颤栗行礼的无数妖族，其玄之又玄，难以捉摸，但究其本质，裴凌却不陌生……这是青要山，或者说妖族的气数！
只不过，这股力量，虽然也算广大，但相比于当初挑战九宗的时候，赢了任何一宗宗主之后，那种汹涌澎湃、宛如怒海惊涛的天地之力，来自这洪荒遗迹的力量，只能说如同一道滔滔长河。
不算枯萎，不算孱弱，也不算稀少，然而百川之力，亦不可与汪洋相比。
一瞬间，裴凌的心神被无限拔高，他感到自己的视角仿佛刹那间飞腾而起，朝着寻木之上的苍穹迅速升去。
与此同时，整株寻木枝头悬挂的无数棺椁，全部激射出一道血色丝线，密密麻麻的没入裴凌体内，犹如争道。
只不过，这些棺椁，却丝毫没有抢夺裴凌力量的意思，反而全部朝其注入了一股古老荒凉的气息。
霎时，来自于无数洪荒异种、上古大妖的天赋神通、天赋术法、天赋法则……仿佛天河倒卷，纷纷涌入裴凌脑海之中！
若非他眼下实力足够，如此庞大的信息灌注，足以让寻常渡劫七窍流血、神魂震荡！
青鸾俯瞰群妖，神念始终笼罩在“药清罂”身上，见其太平无事，不由暗中点头。
万年仙植，果非寻常渡劫可比！
它放下心来，继续看着妖族的气数、洪荒的眷顾、青要的臣服……全部从寻木之上，转向“药清罂”。
裴凌面无表情的踏枝而立，绿衣无风自舞，银发飞扬如屏，气息节节攀升。
须臾，所有棺椁，收回血丝，寻木微微摇曳，棺木再次相击如古乐，似在庆贺新帝尊的登基。
妖族习俗传自洪荒，纵然是帝尊更换，亦无繁文缛节。
此刻，新帝登基已然成礼！
青鸾清越的语声，立时响彻这方天地：“妖族新帝已然践祚，从今往后，尔等当如同顺服吾一样顺服新帝。”
“但有违背，族律不饶！”
“现在已无他事，都退下！”
说着，青鸾双翅微展，整个旷野一阵光怪陆离，下一刻，所有妖族，皆被送出虞渊，寻木之下，恢复荒芜空阔。
做完这一切，妖帝立时望向“药清罂”。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然完全吸收了妖族气数、洪荒眷顾、青要臣服……
其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亦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与整个青要山的天地，再无隔阂。
此方天地，对他再无抗拒之意，反而充满了欣喜与善意。
仿佛一念之间，山川草木，皆心甘情愿，为其效劳。
【涅槃】神通在悄然之间，已然参悟！
【恒火真诀】的三门神通，悉数掌握！
“叮咚！【因果无忧】完成……”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第九十六章：三位妖尊。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整个身形立时微微荡漾，转眼褪去银发绿衣的药清罂模样，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同时其打出一道缥缈古朴的法诀，嘴唇翕动，无声吐出八个文字。
这个时候，妖帝正要给“药清罂”灌输妖族的种种秘闻，以及洪荒之事，忽然面色一变，裴凌？
这人族小辈，刚才是如何避过他的感知的？
来不及思索这个问题，青鸾周身气势瞬息暴涨，立时变得无比恐怖。
整个寻木之上，所有棺椁，开始缓缓打开。
但紧接着，苍穹之上，劫云汇聚，雷电闪耀之间，煌煌天威，沛然充塞，劫云没有任何迟疑，立时锁定了庞大的寻木本体。
系统施展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给寻木引下了天劫！
见到这一幕，裴凌心中不由一怔，系统刚刚从寻木手中骗取了妖帝之位，转头又是一场天劫，送给寻木……
这……
轰！！！
下一刻，紫电裂空，一道粗壮的犹如山脉的劫雷轰然劈落！
浩荡白光湮灭了整个洪荒遗迹……
※※※
虞渊之外。
血雾弥漫的旷野，霎时间出现无数妖族。
没有了妖帝气息的压制，万妖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蛊雕、玉雪天狐、九命猫……等青要大族的族长，立时上前，拜见三位妖尊。
尔后，这些族长对望一眼，便由蛊雕族长带头，略显迟疑的问道：“三位尊者，帝尊这次传位突兀，而且，新帝尊从灵智初生，便跟随人族，如今执掌我青要，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个章程？”
玉雪天狐族族长芸姵也道：“帝尊本体乃是三神木之一的寻木，纵然寿数已高，但再执掌青要千百年岁月，定然不是什么问题。如今仓促传位，却不知道是何缘故？”
九命猫族族长则说：“新帝尊虽然跟脚深厚，然而只听说过其襄助生灵疗伤治病，却未曾有过任何战绩……人族觊觎我族已久，若知帝尊更换，且新帝尊不擅攻伐，也不知道接下来，青要是否有变……”
狰、蜚、修蛇皆神色沉闷，没有回话。
几位妖族族长却是不愿就此离去，而是继续满怀忐忑的望着三位妖尊。
僵持了片刻，虞渊之中，似有雷霆之声隐隐传来。
只是虞渊隔绝内外，只有三位妖尊似心有所感，若是寻常时候，便直接返回虞渊查看，但方才为着帝尊传位之时，它们才被妖帝挪出，此刻若是擅自入内，恐怕会引起妖帝震怒……
犹豫片刻，狰冷然说道：“既然是帝尊之命，吾等自当遵从！”
见状，蜚与修蛇也都颔首道：“帝尊心意已决，吾等必须从命。”
“听帝尊的就是！”
闻言，几位妖族族长明显心有不甘，但见妖帝、妖尊皆无意反对药清罂承位，却也不敢继续坚持，再次对望一眼，方才怏怏应道：“是！”
狰淡声吩咐：“都去吧。”
妖族族长们行礼应下，遂各自带了族群离去。
烟尘四起间，很快，所有妖族都在族长的带领下离开了血色旷野。
这个时候，三位妖尊却是非常默契的朝同一个方向遁去。
片刻后，它们来到一处水底溶洞之中。
这座溶洞位于一座大川之底，需要经过重重禁制，以及承受地煞之气，方能进入。
整个溶洞的四周，还镂刻着众多气息古老的符文与阵纹，阻隔内外。
溶洞之中，没有任何家什，只是随意的将原本崎岖不平的地面以妖躯推平、大概的按实。
此刻，三位妖尊走进溶洞，神念扫过，确认此地没有被外人闯入过之后，纷纷露出阴沉之色。
蜚冷冷的说道：“药清罂，现在已经是新的帝尊，无论吾等如何反对，都没有意义！”
修蛇嘶声道：“这株万年仙植，如若出生在青要山，吾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其从出世起，便属于琉婪皇朝。”
“而且，其还有个人族的主人！”
狰面容狰狞：“我族帝尊，只有一位！”
“便是庇护吾等无数岁月的寻木古仙！”
“除此之外，任何存在，都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包括吾等三个！”
说到这里，三位妖尊沉默了片刻，尔后蜚忽然说道：“龙伯战王上一次来青要山的时候，吾与他有过一晤。”
“人族那边，又有一位，要开启新的浮生棋局。”
浮生棋局？
狰与修蛇闻言，立时朝蜚望去。
修蛇嘶嘶吐信，问道：“龙伯战王前两日也来过我青要，其时吾于道中小憩，还与他有过一个照面，曾见药清罂立于他肩头。不过，当时不知他来意，未曾招呼。”
“此番棋局，仙路引子是正道，还是魔道？”
蜚瓮声瓮气道：“是魔门。”
“重溟魔宗的修士。”
“就是上次与帝尊交手的那位！”
闻言，其他两位妖尊的神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但很快，狰冷然说道：“就算仙路引子是魔门之人，现在吾等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博一把！”
“吾等三位，只要有任何一位成功飞升，青要山，便仍旧是人族的禁地。”
“此外，飞升者的气运反哺之下，青要也能得到新的气数。”
“后辈妖族，定有天骄降生。”
“便是如今那些困守境界的老妖，亦有破境可能！”
蜚缓缓点头：“吾正有此意……但这件事情，不能直接禀告帝尊，帝尊定然不会同意！”
“上一次的浮生棋局，仙路引子并非人族。”
“帝尊方才肯让那几位一试。”
“结果那几位，竟然还全都在棋局之中陨落……”
“经过此事之后，帝尊绝不会再让吾等涉险！”
修蛇眸光幽冷：“倒也未必需要帝尊的同意。”
“帝尊已经传位药清罂。”
“这件事情，只要药清罂同意，也是一样！”
闻言，蜚与狰微微一怔，旋即便都明白过来，它们修为不足，想要参加此次浮生棋局，必须要有洪荒本源！
有了洪荒本源，便可跳过无数年的修炼、跳过如今妖族气数的辖制，直接继承先祖遗蜕留下的血脉之力。
如此，才有足够的实力，去参加那场飞升之局！
而现在，帝尊已将位置传给药清罂，现在的药清罂，同样可以给它们洪荒本源！

第九十七章：轻松脱身。
想到这里，狰顿时说道：“既然如此，修为便不是问题。”
“只等药清罂从虞渊出来，便可向其提及此事。”
“眼下，缺的便是浮生棋局的名额。”
嘶嘶声中，修蛇淡声说道：“名额，其实也非常简单！”
“人族当年行事太过决绝，罪孽无数，因果极大。”
“故此，浮生棋局对人族，尤其是九宗的人族来说，无比凶险。”
“但每次有人族之外的种族参与，难度便要降低许多。”
“吾等身为洪荒大妖之后，只要肯加入，人族不可能拒绝。”
“只不过，此举很容易在最后关头，被当成弃子。”
“如同上一次棋局的那几位一样，白忙一场，空折我族气数！”
“最好的办法，还是建立因果，拿到正当的名额。”
狰微微颔首，轰然道：“此事，交给吾！”
※※※
虞渊。
入目一片幽暗昏惑。
久已没有昼夜变化的渊薮，似乎凝滞的时光，陡然开始运转，又一次迎来了黑夜。
令人心悸的威压充塞这片天地。
属于洪荒特有的远古气息，顷刻间被雷劫浩浩荡荡的横扫而过。
苍穹之上，乌云密布，犹如天倾，似要直接压向寻木冠盖。
紫青闪耀长空，无数劫雷滔滔而下，尽数劈在寻木之上。
枯萎枝干不断摇曳，其上棺椁铮铮作响，所有棺盖，全部打开，一具具洪荒躯壳翻身而出。
寻木靠近下方的枝干上，裴凌昂然而立，手中掐诀，还在维持着仙术。
妖帝语声冰冷恢弘：“这妖帝之位，原本是要传给药清罂的，但既然是你，也是一样！”
“不过，青要帝尊，只有妖族方能担任。”
“现在你既为帝尊，便当舍弃人躯，化身为妖！”
话音方落，青鸾高飞而起，双翅展开之际，无数淡青风刃呼啸而出！
轰！！！
裴凌顿时被密密麻麻的风刃正面击中，其胸膛之上，血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随之而来，令其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寻木之上摔落，朝下方的虞渊之中直直坠去。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来不及问候这狗日的系统的列祖列宗，其心念一动，坠落立时停止，周身伤势，迅速沿着受伤时的轨迹，一模一样的倒退、恢复。
这个时候，脑后生风，却是一头赤目白猿，抓着一根寻木枯枝，迅速从裴凌身后荡过，利爪如刃，狠狠抓向裴凌头颅！
就在同一时刻，远处有洪荒躯壳双眸闪动，瘴疠之气升腾而起，呼啸着穿透虚空，朝裴凌当头罩下。
又有大妖躯壳寸寸紧绷，背负犄角犹如长矛般电射而出，直取裴凌心脏！
还有长蛇以尾为鞭，隔着遥远距离，悍然抽下！
无数天赋神通、天赋术法、法则、仙术……齐齐轰向裴凌。
整个空间，都被层出不穷的攻击紧密封锁，前后左右上下，无处可躲、无处可避、无处可退！
虚空被不断撕裂的尖啸声中，似乎下一刻，裴凌便要粉身碎骨于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微微抬手，霎时间天地静止，整个这方世界，所有一切攻击、所有洪荒躯壳、巨大摇曳的寻木、奔涌咆哮的天劫……全部静止！
仿佛刹那之际，整个洪荒遗迹，化作了一幅静态的画卷。
裴凌的手臂，沿着刚才抬手的轨迹，一点点的收回。
所有攻击，也跟着一步步倒退。
当他手臂完全收回的时候，全部攻击，也都退回了洪荒躯壳们出手之前。
一切恢复如初，轰鸣雷霆声中，天劫滔滔而落。
刚才种种攻伐，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了无痕迹。
抓着枝条荡过来的白猿，以及其他洪荒躯壳，再次咆哮着朝裴凌出手。
但下一刻，所有洪荒躯壳，齐齐动作一僵，眼眸之中，闪过迷惑，似是忘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就在妖帝这失神的刹那，裴凌的身影瞬间从此方天地消失。
洪荒躯壳皆回过神来，察觉其已然逃出虞渊，妖帝恐怖浩瀚的神念，瞬间扫过整个青要山。
很快，妖帝发现，整个青要山，都没有裴凌的任何气息，对方又一次从其手中脱身！
妖帝神色不变，心中却是极为沉重，不过是数月未见，这人族小辈的实力，竟已精进至此！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隔着重山万水传入虞渊，响彻这方天地：“前辈，晚辈生而为人族，不可能转化成妖。”
“不过，还请前辈放心，晚辈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庇护青要山。”
“除此之外，晚辈之前所言，浮生棋局的承诺，依旧有效！”
就在这语声回荡虞渊之际，苍穹之上，雷霆澎湃咆哮，浩浩荡荡劈落。
耀眼至极的电光将晦暗遗迹照得纤毫毕现，寻木庞大的躯壳，仿佛一幅古旧画作，映照在荒芜死寂的画纸上。
棺椁急促相击，闷响如骤雨倾盆，磅礴天威之下，犹如一个世界的树冠不断摇曳……
※※※
幽素坟。
白雾浓稠，翻涌如海。
一道散发出无比阴冷气息的诅咒之门打开，玄衫负刀的人影从中走出。
正是裴凌。
比起上次从妖帝手中极为惊险的脱身，这次离开青要山，却是非常轻松。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前面都是系统操作，妖帝没有任何防备。
等到妖帝发现不对的时候，天劫已经降下。
其需要一边应对天劫，一边对他出手，自是应接不暇。
不过，无论情况如何，自己现在，却是有暇好好地准备接下来的道劫了。
“渡第六十五场道劫之前，得先斩清身上的所有因果。”
“现在琉婪皇朝的因果，九嶷山的因果，都已经大致了结。”
“剩下的，便是重溟宗的因果……”
“只要我将三道合一的合道之法，还有我的毕生传承，一起送入传承殿，这份因果，也能彻底解决。”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第九十八章：界天。
刚才系统提示，【因果无忧】已经完成。
这说明，在系统的判定中，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因果在身了！
但他重溟宗的因果，明明还没有还……
正想着，裴凌立时察觉到，一道充满了凋零与死寂之意的目光，忽然锁定了自己。
是“亡”！
裴凌没有迟疑，其一步踏出，立时坐上了一张墨色王座，王座通体阴暗沉郁，有无数赤色纹路凝聚其上，散发出磅礴诅咒之意。
就在他出现在宝座上的刹那，其侧前方，一张差不多的王座，从虚空之中浮现，其上端坐着一道窈窕身影，面容完全隐入晦暗，周身散发出极为浓郁的凋零、阴冷、森寒、死亡……气息。
裴凌顿时问道：“前辈，找我何事？”
“亡”语声冰冷浩大：“幽素坟，乃亡者之地。”
“生者进入此地，必须遵守此地的规矩。”
闻言，裴凌心念一动，立时看到，靠近幽素坟外围的一处阴气树林中，乔慈光盘坐于地，正在全力修炼，其身畔一袭华服，正是那位素真天大乘，观其情形，却是在为自己宗门的后辈弟子护法。
而那座被幽素坟吞入的厉氏茶楼里，无数阴生草木簇拥的修炼室内，司鸿倾嬿红衣胜血，面前悬浮着一具被禁制缩小的洪荒躯壳，双目紧闭，长发与襟袖皆无风自动，却也在心无旁骛的修炼。
二女此刻，气息节节攀升，周身灰黑色雪花飘落纷纷，眉睫之上，有阴气凝结如霜雪，赫然是已经在幽素坟修炼了许多时日。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明白过来。
以他现在的实力与地位，带几位生者进入幽素坟，两位禁忌定然不会太过计较。
但乔慈光与司鸿倾嬿却在幽素坟中光明正大的长期修炼，这对于天生厌恶生者的禁忌来说，却是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不过，无论是司鸿倾嬿，还是乔慈光，毕竟都是他的人！
而且，他也是生者！
想到这里，裴凌平静的问道：“什么规矩？”
“亡”漠然说道：“很久以前，幽素坟，为此界幽冥。”
“乃普天之下，所有生灵，身死之后的归处。”
“只要未曾成仙，无论是何等修为，何等地位，结局都是坠入此地。”
“幽冥，本不存于人世。”
“只有死后的生灵，才能见到。”
“生者若要踏足此地，需有三重考验。”
“其一，引扶桑真火，照见幽途；”
“其二，渡黄泉之水，以开冥视；”
“其三，生死有别，既行莫归。”
“不过，洪荒之战过后，天地大变。”
“扶桑神木与黄泉，皆在大战之中陨落，不复存在。”
“只余‘不归’之路，苟延残喘。”
“踏入此地的生者，只有通过‘不归’之路，才可出入幽素坟。”
“吾等亦不会阻拦。”
“你是新王，那三位生者，也是你带来的。”
“这件事情，便交给你去安排。”
“不归”之路？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是他大道返虚之时，走过的那条路！
不过，让他自己去考验自己带进幽素坟的人……这就相当于熟人办事，走个形式。
不，应该是相互信任，知道他的为人公平公正，绝不会做出任何偏袒之举……
于是，裴凌立时说道：“好。”
“不过，要等她们修炼结束。”
“亡”淡淡说道：“可以。”
“但在通过考验之前，那三名生者，不可离开幽素坟。”
裴凌道：“可！”
※※※
琉婪皇朝。
帝苑。
深处。
群山簇拥的五色祭坛巍峨耸立，辟尘符文缓缓明灭，缝隙之中，瑶花琪草随风招摇，姗姗可爱。
有衮冕人影立于祭坛之上，手洒五谷，又浇五酒，酒香扑鼻间，其蹈足而舞，冕珠相击，铮然有声。
四周山风呼啸，似欲应和。
节拍迟缓古朴，犹如传自上古。
时间缓缓流淌而过，终葵氏的太上皇一遍遍重复着仪式。
忽然间，祭坛之上洒落满地的谷物，争先恐后的扎根、发芽、抽条、开花、结穗……转眼之际，原本五色条石建造的祭坛，化作一片五谷丰收、欣欣向荣之色。
与此同时，流淌满地的酒水，轰然上腾，变成一片五色云霭。
云中酒香凛冽，却比方才更为醇厚芳菲，犹如上界仙酒，馥郁满怀。
五色酒云翻腾幻化，迅速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五官模糊不清，却有一股缥缈、高远之中，似夹杂隐约清苦的气息，沛然而降！
磅礴威压令整个这方天地，所有生灵，皆心生战栗，山川草木，齐齐垂首！
太上皇连忙低头，躬身行礼，不敢与来者对视。
他心中很有些疑惑，仪式才进行了三天，皇朝的这位仙人前辈，回应的好快！
只不过，自己这次请的仙人，乃是终葵氏的血亲前辈，尊号“穰瑞”。
但此刻显现的，却似乎并非是“穰瑞”祖师。
其气息堂皇光明，应该是皇朝的另一位前辈。
想到这里，太上皇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说道：“后辈弟子‘沧兴’，恭请祖师仙安！”
“此番惊动祖师，乃是浮生棋局又开，敢问祖师，这轮棋局，若有登仙之喜，当飞升哪一方界天？”
五色酒云之中，传出雷霆般的语声：“最好飞升策羽界天。”
“龙戎界天、霖玥界天、兼弱界天，这三方界天亦可。”
“此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飞升青荃界天。”
太上皇平静的问道：“为何？”
五色酒云中的语声说道：“策羽界天之霞举门，由吾等正道飞升之仙负责打理。”
“龙戎界天、霖玥界天、兼弱界天，这三方界天的霞举门，亦是盘涯界九宗出身的仙人主持。”
“只不过，这百年内，正好正魔轮换，尔等飞升上来时，可能会是魔仙执掌，会有些许麻烦。”
“除了这四大界天之外，若是棋局凶险，无法选择，亦可飞升其他界天。”
“天条森严，盘涯界飞升的仙人，去了其他下界相熟的界天，一般情况下，那些界天，也不会为难。”
“只不过尔等起步之时，吾等先辈，无法给予太多帮助，会难以获取好的仙职。”
“而青荃界天，出了点事，整个界天，眼下已然彻底封锁。”
“一个甲子之内，不许出入。”
闻言，太上皇顿时点头，优先策羽界天，尔后龙戎界天、霖玥界天、兼弱界天这三个界天，乃是备选。
其他界天靠后。
最后的青荃界天，不能选择……
太上皇立时说道：“多谢前辈，弟子已经问完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结束这场交流，恭送仙人前辈离开时，五色酒云之中，蓦然又传来语声：“替吾带一句话给清罂，毋需为吾寻找传人了。”
“此次若是能够飞升，便抓住时机……”
话音方落，五色酒云轰然炸开，人脸消失，仙人气息无影无踪，临尘之仙，已然回归上界。
袅袅酒香飘散天地之间，须臾烟消云散，再不留下丝毫痕迹。
太上皇望着迅速淡却的五色烟云，微微诧异，对方最后那句话……跟他这次问的问题无关！
这……已经算是触犯天纲！
“‘珑煌’丹祖……”
“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第九十九章：好修士！好仙人！
幽素坟。
诅咒王座高悬虚空。
其侧前方空空荡荡，凋零的气息，正在徐徐散去。
“亡”已经离开，裴凌独自静坐王座之上。
“不归”之路……
真让司鸿倾嬿跟乔慈光去走那条路，太过危险。
不过，二人现在还在修炼之中，此事现在也不急，反正到了最后，只要给两位禁忌一个交代就行。
想到此处，裴凌立时转头朝永夜荒漠望去。
他的目光立时穿过万水千山，看入一片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之中。
在黑暗的中心，九根白色石柱参天矗立，柱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天劫锁链，这些锁链粗细不一，犹如恣意生长的藤蔓，交织累累，几乎要将白柱彻底淹没。
所有锁链，全部没入九柱之间的地面。
整个九柱之间的大地，镂刻着一个巨大的封印符文，符文繁复无比，由无数阵法、云篆组成，充满了森严禁锢的气息。
雷霆轰鸣之中，劫雷炸裂长空，磅礴劫力，顺着锁链飞速下落，尽数注入符文之中，令符文更为鲜艳、厚重。
哗啦啦……
伴随着劫雷的劈落，难以计数的天劫锁链不断颤抖，摩挲间声如大水浩荡。
从前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不见踪影，唯有重重封禁，令人心悸。
堕仙的封印似乎完好无损，看不出丝毫端倪。
而在九柱之畔，隐隐约约间，好像有一道人影，其气息似有似无，但凝神望去，却又空空荡荡，似乎那里什么都没有……
裴凌认真的眺望了半晌，发生无论如何都不能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人，他立时知道，是那位仙人！
眼下这情形，是对方修为太高，他现在的境界，无法直接观测到对方，却能模糊的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如此过了片刻，见那仙人迟迟没有任何反应，裴凌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疑惑，那位仙人，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
心念电转间，裴凌顿时试探性的开口说道：“仙人前辈放心！晚辈马上便会对司鸿倾嬿严加拷打、刑讯逼问，定要让她老老实实，彻彻底底的说出堕仙封印受到破坏的真相！”
说完之后，他静静的等待。
但一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仙人没有任何回应。
裴凌接着又道：“不过，晚辈现在庶务众多，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想要在一个月之后，再给司鸿倾嬿用刑。”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他又等了片刻，仙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之意。
裴凌继续说道：“晚辈已经调查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件事情，其实并非晚辈所为，也非司鸿倾嬿所为。”
“真正的罪魁祸首，乃是苏离经！”
“苏离经是司鸿倾嬿的正夫，整个封印的破坏，都是其用堕仙传授的秘法，强行操控司鸿倾嬿所为。”
“司鸿倾嬿与晚辈一样，都是遵守天条天纲、安分守己的好修士，没有任何破坏封印的想法……”
“现在她也愿意与晚辈一起，为仙人前辈作证，证明苏离经的所作所为。”
“此事极为隐秘，晚辈也是经过艰难困苦的调查，才好不容易弄清楚真相。”
说到这里，他继续等待，又等了好一阵之后，仙人仍旧寂然无话。
裴凌目中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他前面说的两段话，只是在试探仙人的态度。
而最后那段话，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信口胡诌，甚至跟前面两段话自相矛盾，只要这位临尘仙人的脑袋不是被门夹了，都知道是假的！
但眼下的情况，仙人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
仙人那边出事了！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时反应过来，是真仙意志出的手！
原来如此！
难怪他之前用劫雷劈了仙人送来的【劝善毫素】，继而当着仙人的面，连续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仙人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
如此看来，仙人应该是给他送了那支【劝善毫素】之后，便立时中了真仙意志的手段！
嗯，看来真仙意志还是非常友善的。
眼下整个盘涯界，都误会真仙意志凶残暴虐，将对天下不利，故此拼命将其封印在永夜荒漠。但在裴凌看来，这根本就是胡言乱语，颠倒是非，真仙意志明明就是一个善解人意、慷慨大方的好仙人！
“现在，彻底不用担心仙人那边的问题了。”
“而且，向真仙意志索取仙术，要比向那位仙人要仙术简单的多！”
“只不过，我前面窃取了真仙意志本尊那么多力量，现在再去找真仙意志……”
想到这里，裴凌忽地一笑，只要真仙意志的封印没有彻底解除，便不可能与他翻脸！
而他，只需要寻一个合适的借口，方便双方下台便成！
“我现在身上的因果，还没有彻底斩清。”
“第六十五场道劫，暂时不能去渡。”
“直接找真仙意志，打听一下道劫的知识，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能继续渡劫。”
“再顺便要几门厉害点的仙术……”
思及此处，裴凌为了防止干扰到真仙意志出手，没有施展【请仙术】，而是直接从王座上站起，心念动时，面前的虚空之中，立时出现一道巍峨的诅咒之门。
裴凌大步踏入门内，转眼消失不见。
※※※
轮回塔。
漫漫黄沙铺天盖地，在苍黄的尽头，则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沙砾漫天之际，一座诅咒之门轰然出现。
裴凌从中走出，环顾了一圈四周，旋即朝永夜荒漠之中行去。
熟悉的黑暗汹涌而至，他踏空而行之际，四面八方，皆传来窃窃私语，与此同时，湿漉漉的水滴，滴落在奇形怪状的林间，湿冷、腥甜的气息，充斥鼻端，和着处处窸窣之声，这片荒漠之中，似遍地鬼祟。
裴凌在黑暗中仅仅行走须臾，很快便来到了九柱之畔。
轰隆声阵阵，紫青光华间或照彻天地。
密密麻麻的锁链缠绕白柱，逶迤而下，没入封禁符文。
一切都跟他在幽素坟隔空看到的一般无二。
其中的一根白柱之下，有一道目光无法望见、神念也无法察觉，唯独感知中缥缈虚无近乎不存在的完美身影。
正是那位临尘仙人！

第一百章：轮回噩梦。
裴凌同样在九柱之下驻足，其眼望封禁符文，微微颔首，说道：“莫仙友，做的不错！”
“这下界而来的区区小仙，吾本来打算随手解决。”
“但莫仙友出手，也是一样。”
话音方落，那名仙人倏然抬头，如电眸光，望向裴凌，其原本虚幻如无、凡人不可见的身形，陡然从虚空之中显露出来！
其容貌、语声、仪态、衣着……所有一切，尽皆完美，除此之外，再无话语能够形容。
此刻，仙人眼望裴凌，语声冰冷宏大：“下界凡人，与堕仙勾结，触犯天条，违逆天纲！”
“罪证确凿、罪行累累、罪不容恕！”
“当处以废除修为、抹去记忆、打入小千世界，为牛为马，百生百世，不可入道！”
仙人语声如林籁泉声，激昂清越，又浩大无比。
其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严、森然之感，似口含天宪，一言既出，便如同律法、天条，无可违逆。
仙人脱困了！？
裴凌顿时大惊，他刚才那话只是说说而已，真……堕仙怎么直接当真了？！
就在裴凌周身肌肉紧绷，磅礴法力蓄势待发，准备立马遁逃之际，四周昏惑微微一荡，却是景象大变。
一座巍峨高台，轰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座高台矗立茫茫虚空，犹如平地起孤峰，崔巍嵯峨，雄壮之中，不掩肃杀。
其四面八方，怨愤、不敢、恐惧、杀意……滔滔萦绕，犹如怒海狂澜，澎湃汹涌。
台上镂刻无数古老篆文，气息久远，仿佛来自于无数岁月之前，却丝毫不曾被时光磨灭，仍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
高台之上，天威赫濯，犹如实质。
篆文的力量升腾而起，化作沉重枷锁，将一道完美身影，牢牢锁住。
在其上方，巨大的利刃已然凝聚完成，霜刃射眸，令人心悸。
一道娴雅身影，出现在裴凌身畔，其容貌端庄清丽，靡颜腻理，秀靥艳姿，正是庄淑公主！
此刻，庄淑公主的装扮，与仙梦之中，大不相同。
她没有穿戴凡俗公主的华美裙裳，而是着一袭与临尘仙人有着微妙相似的仙官袍衫，仪态端庄，秀美雅致的眉宇间，不怒自威，凤仪天成，似骤然从凡人之中的尊贵生灵，化作了那九天之上的俯瞰者。
高远，森冷，威严。
公主语声淡漠的开口：“触犯天条又如何？”
“天纲天条，不过是些比较特殊的法则。”
“吾辈求道者，为求大道，百死不悔。”
“区区违逆，何足挂齿！”
“尔等这些所谓的仙人，已然享受过漫长的岁月，却毫无求道的勇气。”
“终日在天纲天条之下汲汲营营，早就失去了吾等修行的本心！”
“譬如裴仙友也是犯下诸多天条的仙人，临尘蛰伏于此。”
“可笑你小小散仙，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仙人神色一变，立时望向裴凌：“你也是堕仙？”
裴凌面色平静无波，似丝毫不为所动，实则是眼前变故太过突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见裴凌没有回答的意思，庄淑公主语声平淡道：“吾与裴仙友，才是真正的仙！”
话音方落，高悬在仙人头顶的那柄利刃，轰然斩下！
噗！！！
缥缈高远的气息瞬间暴涨，仙血迸溅间，仙人被直接枭首。
下一刻，虚空微微动荡，浓稠黑暗汹涌而出。
九柱参天，无数天劫锁链累累缠绕间，齐齐没入的大地，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深坑，散发出隐隐焦味。
原本的地面上，封禁符文早已损毁殆尽，禁锢之力消失无踪。
哗啦啦……
仿佛无数大水奔腾汹涌的声响中，一具血色棺椁，高悬九柱之间，散发出滚滚堕落、混乱、暴虐的气息。
完美身影跟刚才一样，站在其中一根白柱之畔，一动不动。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
仙人立时睁眼，朝裴凌望去，旋即没有任何迟疑，手掌抬起，重重拍下！
掌劲甫出，恐怖绝伦的威压已然充塞此方天地，裴凌全身毛发倒竖，冥冥之中，似感到绝大危机当头而下，似乎转眼间，他就会被拍成肉醢！
其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立时高高提起。
裴凌周身法力鼓荡，急忙想要施展仙术，抵挡对方的攻击，但紧接着……
四周黑暗如夜幕下起风的湖泊般徐徐摇晃，矗立虚空的斩仙台，再次出现在面前。
仙人的掌劲瞬间化作一枚枚古篆，落入台上，进一步加强了禁锢祂的枷锁！
庄淑公主跟刚才一样，又一次出现在裴凌身畔，淡淡开口问道：“裴仙友，此番前来寻我，是有何事？”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现在这一幕，仍旧是堕……真仙意志的梦境！
他干咳一声，迅速调整好状态，当即语声平淡的说道：“吾此次前来，乃是专门为了莫仙友。”
“这小仙虽然实力只是泛泛之辈，无足轻重，但仙友的封印，毕竟没有完全解开，恐怕会厌其滋扰。”
“现在看到莫仙友这番取乐，却也是放心了。”
裴凌此刻，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宛如闲话家常一样随意，似是根本没有将仙人放在眼中，却是完全忘了刚才被仙人吓得几欲逃遁之事……
闻言，庄淑公主却是没有怀疑什么。
这里是她的梦境，一切皆逃不过她的感知。
裴仙友刚才，确实明显松了口气……
公主顿时说道：“一介散仙罢了。”
“上次，其是借用了盘涯界九宗气数，加上我毫无防备，这才被其封印。”
“不过这一次，多亏裴仙友为我不断暗中解除封印。”
“裴仙友手段高明，出手隐蔽，却是让我先手了一回。”
“既然我先动手，这等散仙，自然再无还手余地！”
“只不过，如今封印尚未被彻底毁坏，我能够用出的力量不多。”
“若是寻常生灵，在这大梦之中死去，现世之中，也会立时消亡。”
“但这散仙毕竟来自上界，且有仙职在身，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梦境的侵蚀。”
“眼下只要其认为自己不死，短时间内，我便无法真正将其斩灭！”
“当然，若是我的封印能进一步解开，此事便会变得十分简单。”
话音方落，仙人又一次被斩首，斩仙台淡却，永夜荒漠出现，仙人对裴凌出手，四周变化，斩仙台再现。
整个梦境，又一次轮回！
眼见一切都在真仙意志的掌控之中，而且，真仙意志只关心封印问题，丝毫没有提到被他窃取力量之事，裴凌彻底没了任何顾虑，当即开始说起真正的正事……

第一百零一章：十方玄元劫！
“莫仙友。”裴凌正色开口，“此方世界，渡劫期修士的道劫，分为七七四十九劫、八八六十四劫以及九九八十一劫。”
“却不知道六十四劫之后的道劫，需要如何渡过？”
“又有些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立马又正气凛然的补充道，“原本这等问题，对你我而言，乃是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讨论的意义。”
“但我有一炉鼎，素来服侍温柔小意，我也不忍苛责，然其悟性奇差，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反复讲解了一百多遍，其还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故此，只能请教道友，可有什么便于理解的说辞，能够方便这等愚拙之辈？”
庄淑公主面色平静，立时知道，那什么炉鼎，定然是对方编出来的，这种基本常识的问题，是裴仙友自己想问！
不过，这位裴仙友，一直都是这也不懂，那也不知，她早就习以为常。
想到这里，公主非常干脆的说道：“还有一种，十方玄元劫！”
“此方世界，原本渡劫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只不过建木被毁之后，此界仙路断绝，大道有缺。”
“四十九劫之后，便需要遁往域外虚空，脱离此界桎梏，方能继续引劫。”
“六十四劫之后，则需要斩除与此方世界的所有因果，否则，只要沾染此界因果，便会污染道途，从此与‘仙’无缘。”
“八十一劫之后，却需要大道本源，以补充来自于这大道有缺之界的‘道’……”
十方玄元劫？
与“仙”无缘？
大道本源？
裴凌努力维持着平静的面色，心中却是极为意外。
真仙意志所说的这些，他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师尊药清罂，还有“伏穷”祖师与他说到渡劫期的道劫时，也从未提到过丝毫！
先是十方玄元劫，这应该是九九八十一劫之上的道劫！
他的第一场道劫，是在进入渡劫期的第十天第十个时辰，加上系统只选最好的……他很可能便是真仙意志所说的十方玄元劫！
只不过，斩除此方世界所有因果……他现在肯定没有做到。
但上次系统提示，为何【因果无忧】已经完成？
还有大道本源……
当初面对妖帝的时候，对方也曾提到过“本源”二字……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说道：“我的那名炉鼎，应该便是十方玄元劫。”
“其现在，已经渡完六十四劫，要如何才能确认……我那炉鼎想知道，如何才能确认，已经斩尽身上所有因果，能渡第六十五劫？”
庄淑公主神色疑惑，裴仙友现在的意思非常明显，对方要继续渡道劫！
裴仙友此举……是打算舍弃曾经的仙躯，用现在这具肉身，重新成仙？
不过，十方玄元劫……
这具肉身的底蕴，倒也确实值得对方这么做！
心念至此，庄淑公主微微抬头，朝裴凌的头顶望去。
很快，她面上露出诧异之色。
裴仙友身上的因果，现在确实未曾斩尽，但是……
九宗共主、幽冥之王、青要之帝……
对方将整个盘涯界，都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既然是自己的所有物，那无论曾经发生了什么，都是自己跟自己之间的事情，如此，便不存在所谓的因果！
亦不需要再斩什么因果！
此等解决因果的手段，倒真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眼下裴仙友问她这件事情，应该也是第一次尝试，来找她确认，此法是否可行！
意识到这点，庄淑公主望向裴凌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亲近。
此等为了探索大道、舍弃无数岁月锤炼的仙躯，以凡俗之身，再次飞升登仙，不畏失败，不惧后果，不受仙人漫长岁月牵掣，不因长生久视而懈怠……纵然与天地同寿，依旧醉心大道，敢于挑战未知，想前人不能想、行前人不能行，百死不悔，与她当初违逆天纲的出发点，完全相同！
庄淑公主顿时说道：“此法应该可行！”
“裴仙友可以直接渡第六十五劫！”
眼见真仙意志语气坚定，说自己可以直接渡劫，裴凌顿时放下心来，但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了不对！
他连忙解释：“不是我要渡第六十五劫，是我那炉鼎！”
庄淑公主微微一怔，尔后点了点头，说道：“是我说错了，裴仙友的炉鼎，可以直接渡第六十五劫。”
这真仙意志都没见过他所说的炉鼎，如何可以确认他那编出来的炉鼎能不能渡劫？
裴凌心中狐疑，但为了防止自己不是仙人的真相暴露，他也不敢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问，当即又道：“我那炉鼎，还想知道‘本源’是什么，要如何获得？”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跟那炉鼎解释过很多次。”
“但我说的太过深奥，那炉鼎始终无法理解，所以，想请教一下莫仙友的看法？”
庄淑公主波澜不惊，立时说道：“‘本源’，是法则中的一种。”
“亦是成仙之后，可以执掌的大道。”
“任何法则，都有可能成为‘本源’。”
“想要让自己掌握的法则成为‘本源’，只需要诛灭所有掌握那条法则的其他生灵。”
“尔后独自占据那条法则的全部力量。”
“如此，唯一掌握那条法则的存在，便能成为那条法则的源头。”
“此即为‘本源’！”
听到这里，裴凌瞬间想起了一件事情，当初在白草镇的时候，“逆”连浮生棋局的名额都不要，非要与他为敌！
现在看来，应该是“逆”想要成为“本源”！
不仅如此！
“逆”当时肯定知道“本源”之事，因此，从他出现在白草镇的那刻起，对方便认为，他也想要成为那条法则的“本源”！
是以，在“逆”看来，双方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是不死不休！
对方自是不可能向他低头！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当年蓬瀛观中，他得到了“忘”这条“法”，系统却一直给他赠送计霜儿，应该也是因为“本源”之故！
“忘”这条法则，现在也是只有他跟计霜儿掌握……
而剩下的四条法则，“眠”这条法则，真仙意志也有，也不是“本源”。
“众”、木头人、【衍法六令】这三条法则，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到其他生灵使用，暂时不能确定，是不是“本源”……

第一百零二章：本源大道。
正想着，却听庄淑公主接着说道：“正仙越多，空置的‘本源’越少。”
“不过，洪荒大战之后，有很多正仙陨落，是以，无主的‘本源’便多了出来。”
“现在的浮生境，还有妖族的青要山，都有很多‘本源’。”
“裴仙友现在掌握的法则，便有两条‘本源’。”
“接下来，仙友若是恢复自己的仙位，这两条‘本源’，便是你执掌的大道。”
“所有与这两条‘本源’有关的一切，都归仙友掌管。”
“不过，同为‘本源’，亦有强弱。”
“一条‘本源’大道，走的人越多，路便越宽阔，大道的威能，也越强！”
“走的人越少，路越窄，威能也就有限。”
“因此，在成仙之前，‘本源’法则，只能有一人掌握。”
“但在成仙之后，‘本源’法则，化作‘本源’大道，掌握这条法则的后辈，就越多越好！”
“如今盘涯界的九大宗门，便是如此。”
“九宗开派祖师，掌握的都是‘本源’大道。”
“他们的后辈弟子，只要踏上先祖留下的大道，参悟其中的法则，九宗开派祖师，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会越来越强。”
“这条大道，也会跟着威能大增。”
“而走上这条大道的后辈修士，自然也比其他同境修士更强！”
“面前这一位，就未曾掌握‘本源’，故此，只是一名散仙……”
裴凌认真的听着，他有两条“本源”……应该是木头人与【衍法六令】！
当初他渡心魔劫的时候，其他法则，都是融合出现，只有木头人与【衍法六令】，每次都是单独的心魔劫！
这两条法则，明显跟其他四条法则不同！
“忘”、“逆”、“眠”这三条法则，他都不是唯一的驾驭者。
而“众”……听真仙意志的意思，很可能是这条法则，此方世界无人掌握，但上界有！
这般看来，当初“咒”在幽素坟留下传承，也不单单是为了斩因果，若是后辈参悟了跟其一样的诅咒法则，那对方的“本源”，也能如九宗开派祖师一般，不断的变强……但参悟其法则的后辈，可就倒霉了！
因为“咒”才飞升了几千年，领悟其法则的存在，数量绝不会太多，其对应的大道，很弱！
还好他没有参悟“咒”的法则！
眼见真仙意志已经将“本源”说的差不多了，裴凌顿时又道：“我那名炉鼎，马上就要走仙路。”
“我赏下好几门厉害的仙术，然而其一直学不会……”
话未说完，庄淑公主一指点出，一道乌光划破虚空，浓稠到极点的【冥天之雾】倏然没入裴凌眉心。
伴随着一阵阴寒刺骨的气息，霎时间，大量繁杂的仙术信息，犹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的涌入裴凌脑海之中。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
黑暗之中，雷霆阵阵。
九柱参天而起，缠绕其上的天劫锁链在雷电的轰击下，不断摩挲，哗啦啦、哗啦啦……仿佛洪水泛滥的声响，夹杂着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耳畔响起的窃窃私语，铺天盖地。
一根白色柱子下，裴凌忽然睁开双眼。
望了眼那位介于能够看到与看不到之间的仙人，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影立时从这方天地消失。
※※※
幽素坟。
虚空之中，漆黑王座静静悬浮。
王座色泽如墨，其上有赤红纹路蓊郁而现，散发出磅礴诅咒气息。
蓦然间，一道玄衫人影出现在王座上，其气息内敛，眼眸之中一片平淡，正是裴凌。
返回幽冥之地，他立时心念一动，取出一副古旧的画卷。
画卷之中，烟云氤氲，犹如天海一色，浩渺辽阔，然而色泽晦暗，森冷诡谲。
云烟缭绕间，一道玄衫人影静静而立，其眸光平静无波，气息收敛如凡人，通身气势却仿佛高山巍巍，只随意一站，便撑开了一方天地。
正是“伏穷”给他，重溟宗历代祖师用于传承的卷轴！
裴凌望着画卷，微微注目，画中的他身畔簇拥的云烟，立时翻涌如浪，转眼便在半空凝聚成六行云篆……
刀不离身。
出鞘见血。
拔刀不退。
不戮凡人。
不贪生，不惧死。
斩法斩道斩命斩仙魔。
这些云篆在画卷之中出现了须臾，旋即化作一柄无数符文交织的华美长刀，刀身微微震荡，发出尖锐啸声，转眼落入画中人掌心，整个画面，光华流转，血煞冲霄而起，引动四周虚空波动，良久方才渐渐平息。
凛冽刀意，兀自残留外界！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点头，尔后袍袖一拂，将画卷收起。
“本源”法则，成为“本源”大道之后，走这条大道的人，越多越好！
因此，他要在传承之中，留下自己的刀道法则，以供后人参悟。
“重溟宗传承，虽然只有历代圣子圣女才能接触，但只要像九阿厉氏、浮光司鸿氏、枕石苏氏一般，但凡有一名天骄弟子得到传承之后，成婚生子，在圣宗开枝散叶，这条法则，便依旧可以在其后嗣之中，广为流传。”
“不过，重溟宗留一条‘本源’即可。”
“得考虑到后辈弟子半路夭折、悟性有限，甚至对成家不感兴趣的可能……”
“木头人这条‘本源’，便当做另一份传承，放回‘溪午’学塾之中……”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一只高阶养魂袋，其上符文明灭，萦绕厚重阴气，袋子打开之后，一缕黑烟立时从中遁出，飞速逃向远方。
裴凌平静的看着这缕黑烟，没有任何动作。
那缕黑烟于半空拖出一道深灰轨迹，速度已然提升至极限，然而无论其如何逃遁，却始终都在距离裴凌不过半臂的地方徘徊，无法拉开丝毫距离！
须臾，察觉到情况不对，黑烟停下，化作一道虚幻的人影，其眉眼清秀却阴鸷，仍旧保持着白草镇男童“小逆”的模样，正是“逆”！
“逆”望着裴凌，语声平淡道：“你，杀不了吾！”

第一百零三章：争夺“本源”。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现在要拿到“逆”这条法则的本源，必须收回所有这条法则的力量。
眼下掌握这条法则的存在，只有他跟“逆”。
他只需要灭杀“逆”，夺取其所有的一切便可！
只不过，当初在白草镇的时候，“逆”与他动手，明显是提前做了准备。
现在这句“杀不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逆”留了后手。
对方将这条法则，还分散到了别的地方！
如“逆”这等存在，只要法则不灭，便不会真正消亡！
他现在若是将其灭杀，其便能在其他地方，借助事先布置好的法则之力复生。
如此，杀“逆”，便等于是放走了“逆”！
当然，死上一次，对方肯定免不了元气大伤……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一笑，若是以前，遇见这种情况，他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想办法搜集线索；其二，是直接跟对方谈条件。
后者应该便是“逆”现在的目的，对方虽然争夺“本源”失败，却还有着最后保命的筹码……
只不过，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需要那般麻烦！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与诅咒王座，犹如墨色入水般，一点点淡却。
虚空变幻，一番光怪陆离之后，傍晚的白草镇浮现。
小镇炊烟袅袅，陋巷里的一间独门小院里，面无表情的男童盘坐青石，仰首望天，眸色阴冷。
院外，有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门口一阵轻微的讨论后，身材高大、布衣不掩矜贵气质的成年男子提着猎物推门而入。
灶下妇人听到动静，一面在围裙上擦着手，一面快步出迎，看到血淋淋的鹿猪，立时露出分明的喜色：“这趟猎到大东西了？”
……山野夫妇低声说着家常话语，“逆”面色漠然的望着，随手从虚空之中取出一截手指，仿佛零嘴一样“咔嚓”、“咔嚓”的咀嚼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它微微一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认真思索了下，又发现一切正常。
整个白草镇，没有任何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逆”察觉到有外来生灵靠近了白草镇。
它立时抬头，朝小镇入口望去，立时嘴角微弯，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一共三批人……”
“‘魇’也过来了……”
“吾实力没有恢复到巅峰，未必能够击败已经走上仙路的‘魇’。”
“那么，就将所有的一切，都逆反过来！”
“先进来的生灵，就是最后进来的生灵。”
“最后进来的生灵，就是最先进来的生灵！”
“输，就是赢！”
“赢，就是输！”
“寻木不肯派妖尊过来助吾，那吾便自己解决‘魇’！”
心念转动之际，整个白草镇的一切规则，立时按照“逆”的想法，悄然改变。
很快，一批警惕四顾的散修，踢踢踏踏的走进了白草镇。
尔后是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她们身后，跟着满脸僵硬的皇朝妖族。
最后则是一乘华丽鬼轿，由八名高大魁梧的青黑鬼物抬着，轻飘飘的飘入镇中。
只不过，就在他们经过白草镇镇口，写着“白草镇”三个字的石碑刹那，秩序蓦然变幻。
却是那乘阴气森然的鬼轿，第一个出现在镇口，其没有丝毫停顿，长驱直入，直指某座民居。
旋即是终葵镜伊、乔慈光、皇朝妖族，他们入镇之后，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立时以神念扫过整个小镇，马上察觉到了镇中的异常。
只不过，越是察觉到异常，她们便越觉得此地没有任何问题！
一番商议之后，终葵镜伊与乔慈光带着皇朝妖族直奔镇长家。
重新恢复死寂的镇口，最后出现的，却是原本第一批进入的散修……
整个过程，都与曾经真实的一幕，一模一样！
混沌虚空之中，裴凌神色平淡，静静的望着梦境之中的衍变。
很快，鬼轿停在了“逆”所在的小院门口。
这个时候，院中的“逆”立时抬头，隔着院墙朝鬼轿望去，很快便确定，这是“魇”的本体！
与此同时，终葵镜伊与乔慈光，以及皇朝妖族，也进入了镇长家，一番寒暄之后，镇长提及镇上发生的事情：“……半个时辰之前……”
“杀了阿勇一家……”
“……恶鬼先是一口咬断阿勇的喉咙。”
“接着从头到脚，一点点的吃光……”
望着这一幕，裴凌非常清楚，那位镇长口中的“半个时辰之前”，是指半个时辰之后，他杀了“逆”，便是“逆”杀了他……
而当初他在阿勇家门外，与“逆”交手时，脖颈忽然断裂，仿佛被无形的巨口所噬，尔后又是被一口口吞噬了脑袋、躯体……彼时他还觉得奇怪，因为未曾感到任何“逆”使用法则的痕迹。
现在看来，却是“逆”提前布局。
对方没有一上来就对终葵镜伊、乔慈光、皇朝妖族、散修动手，是因为对方要用这些人，完成“逆”这条法则的闭合，以此来对付他！
尤其是终葵镜伊与乔慈光，还都是他的道侣，与他有因果在身，将她们卷入局中，充当棋子，能够进一步加强“逆”法则的威能！
思及此处，裴凌心念一动，梦境之中，终葵镜伊与乔慈光直接消失……
“逆”立时察觉到不对，但下一刻，他便忘了什么地方不对，开始与梦境之中的裴凌真正动手……
轰轰轰……
砰砰乓乓……
大战很快结束，一切都跟“逆”设想的完全一样，裴凌实力太强，正面赢下了战斗，但赢就是输，输就是赢！
“逆”成功在最后一刻，逆反了结局，反杀了裴凌，夺取了本就属于它的完整法则！
“本源”在望，“逆”不再迟疑，直接便将闯入白草镇的皇朝妖族与散修，全部吞噬！
尔后又施展手段，召回之前分散出去的法则……
下一刻，梦境中的时间，直接跳转了一个月。
“逆”再次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转瞬之间，它便将所有的不安和疑惑，全部遗忘！

第一百零四章：回收法则。
很快，众多生灵倒退着返回白草镇。
这其中，有琉婪皇朝的修士、有魔修、有曾经路过的散修、凡人商贾、凡人侠客、货郎……确认法则没有缺漏之后，“逆”立时将所有生灵全部吞噬，回收了分散出去的所有法则……
然而，就在“逆”以为自己即将重回“本源”的刹那，眼前的一切，如云烟飘散，青天朗日下的白草镇悄然隐没，出现在它面前的，却是之前那片混沌空间！
不远处，诅咒王座高悬于空，其上一道玄衫人影，支颐而坐，正平静的望着它。
它，一直都在幽素坟！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大梦！
“逆”面色猛然一变，正要有所动作，但转瞬之间，又将刚才的梦境彻底遗忘……
眼见裴凌迟迟没有回应，“逆”语声幽冷道：“修为至你我这般地步，应该也已知道。”
“吾等的存在，便是法则本身！”
“只要吾等的法则有任何一份留存于世，本体便可不死不灭。”
“‘咒’的传承，是条仙路。”
“当时你从吾身上夺走部分法则之后，吾便做好了再次面对你的准备！”
“白草镇那次，吾与你动手之前，早已将那条法则，寄存到了难以计数的生灵体内。”
“现在，那些生灵遍布整个盘涯界。”
“除非你屠尽天下生灵，否则，便杀不了吾！”
“更不可能成为这条法则的‘本源’！”
“现在不若你我双方各退一步，你升仙之时，带上吾！”
“等飞升成功之后，吾便将这条法则，全部献给你。”
“如此，你便能成为这条法则的‘本源’……”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一笑，尔后语声平缓的问道：“你对浮生棋局，知道多少？”
见裴凌问起成仙之事，“逆”顿时说道：“浮生棋局的真正秘密，只有九宗最巅峰的那些人族知道。”
“无论是吾，还是妖族等异族，甚至是当初的‘咒’，也对浮生棋局所知有限。”
“否则，幽素坟的另外两位‘王’，当初也不会放弃那等机会……”
“不过，你便是九宗之人。”
“只要修为达到大乘，浮生棋局的秘密，定会知晓。”
裴凌微微点头，确认“逆”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当即语声淡淡问道：“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闻言，“逆”立时全身气势轰然升起，犹如群雷鼓荡，刹那间掀起怒海狂澜。
却是其察觉情况不对，直接准备自爆！
但下一刻，其周身气息平静，沿着爆发的轨迹，一点点倒退回去。
它忘记了刚才所有的事情，黑烟中的意志，止不住的困倦笼上心头，瞬间沉沉睡去。
裴凌随手一挥，将其再次装回养魂袋中。
紧接着，他站起身，面前虚空之中，立时升起一座巍峨的诅咒门户。
裴凌大步踏入门内。
※※※
琉婪皇朝。
婪京。
蝉楼总部。
地牢。
完全建造在地底的监狱，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光，四壁皆以灵材混合禁锢符文打造，禁止一切遁地术法、神通与手段。
昏暗狭长的甬道，一直没入黑暗之中，两侧一间间囚室，压制修为、心神、血脉的阵法，缓缓运转。
傀儡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狱卒轻声的话语，在甬道上来回震荡：“皇甫供奉，这边请。”
“种家那小子，还是老样子？”一名穿着皇朝供奉服饰、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行走间，皱眉问。
狱卒点头：“种斥候现在惯用左手，而且，看到美貌女子，便彬彬有礼；看到老丑之妇，则想方设法的讨取欢心……”
皇甫丹师眉头皱的更紧：“看来之前的丹药，思路错了。”
“其他人呢？”
狱卒说道：“其他人也差不多。”
“从前喜欢饮酒的，现在滴酒不沾；从前厌恶豚肉的，如今每日都要有；从前时时刻刻掐着法诀清理仪容的，现在腌臜到了生出虱子也丝毫不以为意……”
“这些还只是小事，让楼主担心的是，这些斥候以前皆是守口如瓶，哪怕对着父母家人、挚爱手足，都能一言不发，绝不透露丝毫任务情形。”
“但现在，每一个都是想什么说什么，只要随便聊两句，却是连自己的私房钱都交代了出来……甚至前两日还有一位斥候，其夫人前来探望，见其神完气足，放下心来，玩笑了几句，其立时透露自己在婪京外的乡间偷摸养了一房小的……这位斥候，也是现在所有人中伤势最重的……”
“总的来说，所有人的秉性，都跟以前迥然相反。”
“供奉您知道的，我蝉楼之中，能充当斥候的，无论修为、实力、品行、口风……皆为上上之选！”
“如今一切颠倒，这些人都变得张扬无比，守不住任何秘密，还有好几位斥候，从前最是踏实内敛，以诚待人，眼下却是满口大话，狡诈无比……”
“他们都是我等同僚，且为我朝立下过诸多功劳。”
“短时间令他们拘禁在此，以免泄漏机密，惹出乱子，也还罢了。”
“若是一直不好，总不能一直当他们是囚犯一般对待……”
“还请供奉妙手回春，助他们恢复本性！”
皇甫丹师点头道：“都是为我朝做事，老夫自不会藏私。”
“之前的丹药，老夫只是听他人描述这些人的情况炼制。”
“今日，老夫将亲自为所有人面诊，以调整丹方……当然，以蝉楼的手段，尚且无计可施，老夫也不能保证，能够很快解决此事。”
“只能说，尽力而为！”
狱卒恭敬道：“有劳皇甫丹师了！”
他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前面就是李斥候的地方，他就是那个说漏嘴差点被夫人打……”
话音未落，整个这层囚室，所有狱卒、皇甫丹师、所有被关押的生灵，全部立时被汹涌倦意吞没，当场睡去。
下一刻，一道玄衫人影从虚空之中走出，其神色平淡，气息内敛，正是裴凌！
裴凌望了眼两侧囚室，心念一动，他们体内潜藏的法则，瞬间从躯壳之中倒退出来。
其伸手一抓，所有法则，都被他摄入掌心，尔后瞬间炼化……
做完这一切，他身影直接消失。
紧接着，所有沉睡的看守、被关押的生灵以及皇甫丹师，纷纷醒转。
他们一点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继续各司其职。
狱卒为皇甫丹师打开囚室大门，指着里面的李斥候说道：“丹师尽管问，现在您问他什么，他都会竹筒倒豆子，没有半点隐瞒！”
皇甫丹师点一点头，道：“李斥候，尔等在白草镇的任务，究竟……”
话没说完，却见那李斥候神色一冷，一口回绝：“事关蝉楼机密，若无陛下或者楼主手令，请恕在下无可奉告！”
狱卒与皇甫丹师闻言，都是一怔。
皇甫丹师福至心灵，立时说道：“难不成，老夫之前炼制的丹药并非无效，而是效用迟缓了些？”

第一百零五章：第三条“本源”。
俗世。
距离某座城池数十里的山路畔，一座原本十分破旧、如今被临时修葺一新的道观。
供案上瓜果俱陈，三牲齐备。
正堂，几名侠客打扮的年轻男子，跪在供案下，有些不自然的磕着头。
在他们身后，站着老老少少一群人，皆面露忧色，满怀期待的望向上首的神像。
数个穿红着绿、作少妇打扮的女子避在人后，战战兢兢的低声祝祷：“大慈大悲山神老爷……保佑夫君他们马上好起来……”
“邪祟退散……”
“邪祟退散……”
一声声祈祷中，所有人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裴凌从虚空走出，随意扫了眼四周，袍袖一拂，抽尽那几个年轻男子体内的潜藏法则，一步踏出，已然消失不见。
下一刻，全部凡人醒来，遗忘过程，老幼接着祈祷，年轻男子继续叩首……忽然间，其中一名男子一跃而起，欣喜若狂道：“爹！娘！小妹！我好像好了！”
“我也好了！”
“我也是！”
“真是太好了！城里的大师没说错，这山神老爷，就是灵！”
白发苍苍的老者喜极而泣，立时对着神像行了一礼，郑重许诺：“山神老爷放心，从即日起，我等便是倾家荡产，也定要为老爷重塑金身，再兴香火……”
※※※
天生教地界。
秋坛治下。
一处华丽府邸。
几名天生教弟子，正联袂前往正堂。
途中，一名容貌艳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修匆匆而过，其面色阴沉，娇媚的面庞上，满是难堪与怒火，步伐飞快，将繁复裙摆踢得跌宕起伏。
望见此女，那几名低阶弟子都是面色微变，远远停下脚步，垂手侍立道旁，不敢抬头，显得极为畏惧。
那女修却是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自扬长而去。
等对方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其中一名弟子才暗松口气，说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这莒姬会跟之前一样，非得教训咱们一番才走。”
其他人都纷纷点头，唯有一名衣着灰扑扑的弟子轻哼一声，说道：“尔等不知，这莒姬这几日，连续求见香主，却皆不得如愿，内苑现在都猜她已然失宠，又哪里来的底气，寻咱们的不是？”
“嗯？”其他弟子顿时来了精神，纷纷问道，“莒姬竟然失宠了？她不是号称冰肌玉骨体，乃是天生炉鼎？香主当初可是在前往秋坛拜见坛主时，出了好大风头，才得坛主青眼，赐下这般美人。如今说不见就不见，却不知道香主房中，又进了何等绝色？”
那弟子左右看了一圈，见寂然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我有同乡在香主后宅当仆役，其告诉我，香主这些日子转了喜好，许多下人因此吃了挂落……尤其是内苑之中，不止莒姬，所有女修炉鼎，包括香主明媒正娶的道侣，全部失宠！”
“香主啊，现在喜欢男修！”
其他弟子闻言，均是虎躯一震，旋即目光微妙的彼此打量。
那弟子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天资尚可，还有上进余地。所以，今日特意穿了敝旧衣裳，免得被香主看上，采衤卜之后，道途尽失。”
“至于尔等，若是有意，等下可以见机行事。”
“咱们香主的功法虽然霸道，却也出手大方……若是进境无望，借此机会谋个进身之阶，也无不可。”
说着，他继续朝前走去，其他人交换了个眼色，也举步跟上。
只不过，有数人开始迅速从储物囊中取出袍服脂粉，开始飞快打扮……
须臾，他们抵达正堂，小厮入内通报之后，令他们一起入内。
一行弟子进门行礼，只见上首主位上，一名黑胖男修支颐而坐，身侧原本侍奉的妩媚侍女，眼下却都换成了清秀小厮。
那黑胖男修扫了眼来者，淡淡道了声“免礼”，旋即问起一些公事。
那衣着灰扑扑的弟子闻言上前，正待开口，黑胖男修却皱起眉，呵斥道：“腌臜东西，谁让你上来污了人家的眼？”
“速速退下！让那着白衣的上来！”
其所言白衣弟子，正是路上梳妆打扮过的一员，听了这话，心中大喜，立时越众而出，尚未开始禀告，已然频抛媚眼。
在白衣弟子身后的几名自认有些姿色的男修，亦是不甘示弱，纷纷出手：有的故意拉开衣襟，裸露出结实胸膛；有的媚眼如丝，不断伸舌舔舐嘴唇；有的欲拒还迎，手揪袖口，作依依之态……
还有一人，格外大胆，一把推开那白衣弟子，大声说道：“香主，属下新学一支舞，还请香主品鉴！”
语罢，不等黑胖男修回答，其抬手，猛然“哧啦”一下撕开袍服，袒露出阳刚十足的上半身，尔后似模似样的开始舞蹈……
黑胖男修立时忘记了原本让这些人来的目的，其坐姿一下子变成身体前倾，眼睛瞪大，直勾勾的望着下方这些争奇斗艳的男修，目光痴迷，嘴角似有晶莹欲滴，垂涎之意，溢于言表。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倏忽睡去。
裴凌踏出虚空，挥袖之间，潜藏法则收回，身影消失。
旋即，全部生灵忘记这一段经历，再次醒来。
黑胖男修只觉自己一个恍惚，便看到了下方群魔乱舞般不堪入目的一幕，巨大的冲击之下，他顾不得震怒，直接按住胸口：“呕……”
※※※
幽素坟。
诅咒王座高悬虚空。
裴凌的身影，悄然出现。
“逆”分散出去的所有法则，已经被他全部炼化！
眼下，他只差最后一步，即可成为“逆”这条法则的“本源”！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刚才那只养魂袋，将其打开。
一股黑烟从中飘出，稀薄无比，偶尔浮现出一张男童的面孔，其双目紧闭，却是还在沉睡之中。
裴凌望着“逆”，微微摇头，对方刚才没说遗言，看来是没有遗言了。
只可惜，对方的那些宠妃，全是凡人，不然的话，他倒是可以替对方好好照顾……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瞬间化作“逆”的模样，无数看不见的血色丝线，立时从他后背延伸而出，穿透虚空，连接到了“逆”所化的黑烟之中。
丝线瞬间绷紧，源源不断的力量、命格，从“逆”体内，迅速朝裴凌身上转移。
不一会儿，黑烟彻底散去，“逆”形神俱灭，了无痕迹，不复存在。
一位曾经的“本源”、曾挑战过飞升之前的仙人、差点成为禁忌的恐怖存在，便这样无声无息陨落……
完整占据了这条“逆”的法则，裴凌身形变化，重新化作自己的模样。
三条本源了！
这条本源，也需要留下传承……
不过，这件事情却也不急，现在先修炼真仙意志给的仙术，尔后就去渡劫。
等进入大乘期之后，再来处理这些琐事。
想到此处，裴凌不再迟疑，身形瞬间从幽素坟消失。

第一百零六章：【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域外虚空。
虚空空空荡荡，一道玄衫人影蓦然出现。
裴凌扫了眼四周，其感知之内，整个这方区域，除却几处新生的混沌风暴外，再无他物。
他微微点头，接下来，他要修炼真仙意志传给他的仙术。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特意来到虚空深处。
眼下这里没有任何生灵，却是可以放心托管。
想到这里，裴凌打开系统面板，目光立时望向一门名为【笼中望月，一线仙凡】的仙术。
这是他此次从真仙意志那边弄来的仙术之一，而且，正好是他现在最缺的刀道仙术！
他主修刀道，但到现在为止，用的最强刀道手段，便是【斩穹】，这还是返虚期的刀法……
因此，眼下他最优先修炼的，便是这门刀道仙术！
除此之外，他之前向真仙意志索要仙术，如果用自己的身份，真仙意志便给违逆天纲的仙术，但用道侣或炉鼎的身份，真仙意志便会给他普通的仙术。
而这次的仙术，是他临时编造了一名炉鼎作为借口索取而来，真仙意志肯定不会给他违逆天纲的仙术，他可以放心的修炼，放心的使用！
于是，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笼中望月，一线仙凡】需要仙力、刀意、刀道法则……”
“叮咚！检测到仙力、刀意、刀道法则……”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裴凌立时失去躯体控制权，他心中诧异，仙力？他什么时候有仙力了？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转身，面朝盘涯界的方向，尔后拔出九魄刀，狠狠一斩！
霜刃划破虚空，森寒锋芒如雪照眼。
这似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挥，没有任何刀气斩出，但整个域外虚空，却忽然之间陷入一片彻底的死寂，原本的晦暗迅速褪去，远近星辰，尽皆失色，仿佛这片虚空，刹那死去。
此刻，裴凌是这方虚空之中，唯一的色彩！
※※※
永夜荒漠。
参天九柱之畔，天劫锁链相击的大水声中，一道完美身影矗立。
倏忽，一轮如钩血月，蓦然在其头顶上方出现！
血月冰冷纤细，弧度有一种难以描绘的血腥魅力，如同神兵利器的锋刃，又如同新切割而出的伤口。
其出现瞬间，仙人体内，刹那爆发出成千上万道刀意，祂脸上蓦然剥落下一块碎皮，碎片立时朝上方的血月飞去，其脸上留下的孔洞之中，仙血汩汩，甫涌出，便化作微型尖刀，啸声破空，犹如利箭射出，归返血月之中！
紧接着，仙人身上第二块碎皮脱落、第三块碎皮脱落、第四块碎皮脱落……碎皮纷纷，剥落如雨。
一滴滴仙血，化作密密麻麻的尖刀，飞射向血月！
只眨眼刹那，其整个身体，就如蜂窝一般，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得到仙血滋养，那枚血月，立时更为鲜艳、耀眼，与此同时，那纤细的月身，也开始渐渐圆润……
仙人气息急速衰弱，很快，祂周身那种玄之又玄、缥缈高远的气息烟消云散，却是仙意尽去，褪为凡躯。其躯壳之中的磅礴生机，也以极快的速度，飞快消散。
这个时候，仙人手上一枚扳指蓦然爆裂，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荡虚空！
仙人猛地睁开双眼，却是在濒临死亡的刹那，回光返照，加上仙宝护体，竟临时挣脱了堕仙的轮回噩梦！
仙人没有任何迟疑，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四周黑暗疯狂蠕动，窃窃私语绵密如潮，紫青电光照彻这方天地之际，无数锁链累累而垂，被层层缠绕的血色棺椁静静悬浮半空。
※※※
域外虚空。
漫天灰暗如同退潮般退去，熹微星辰，远近尘埃……整个虚空，再一次拥有了原本的色彩。
玄衫当空矗立，手中长刀如夜。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眉头皱起，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特意遁来这域外虚空深处，远离了盘涯界，但刚才那门仙术，系统好像还是对着盘涯界方向施展的？
心念电转之际，其身形一动，迅速朝盘涯界遁去。
片刻之后，裴凌再次返回盘涯界，他停驻苍穹，目光立时朝九大宗门望去。
逡巡须臾，确定九大宗门此刻皆太平无事，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裴凌旋即又朝青要山与幽素坟望去。
很快，他发现青要山与幽素坟也是一切如常，紧接着，便又朝永夜荒漠望去。
永夜荒漠之中，黑暗如旧，无数疯魔与怪诞生灵在黑暗之中肆意滋长。
九柱镇压的堕仙封印，已然恢复成仙人出手之前的模样。
血色棺椁悬浮半空，时不时的，震荡锁链，哗啦啦的大声，仿佛有大川翻涌此地。
永夜荒漠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那位仙人，他现在彻底察觉不到……
不过，他本来就看不到那位仙人，只勉强能够模糊的感知到其存在，眼下对方消失，他却不知道这位仙人是已经被真仙意志的梦境吞噬？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确认整个盘涯界都没事后，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刚才那门仙术，应该只是方向相同。
系统攻击的并不是盘涯界。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施展遁法，再次往域外虚空遁去……
※※※
北地。
一片光怪陆离。
时间与空间在此处混杂如乱麻，无从分辨。
水藻笔直如枪，湿漉漉、直挺挺的生长在一片旷野上。
数只狐兔彼此追逐长空，鹰隼迈步草丛……怪诞景象里，一道完美身影蓦然出现。
仙人大袖飘飘，面沉似水。
在祂头顶上方，一轮精致优雅的血月当空高悬。
比起刚刚出现时的新月如钩模样，此刻的血月，宽了很多，正在朝满月转变。
仙人周身伤势丝毫不见恢复，且体内生机，还在以飞快的速度流逝。
其眼神冰冷，是那名渡劫……是那名没有被封印的堕仙下的手！
眼下这轮血月，只有他与那名堕仙能够看到，血月圆满，便是祂命陨之时！
此术能令凡人戮仙，又是一门违逆天纲之术！
祂现在元气大伤，没有足够的力量直接返回上界，只能先进入浮生境，借用浮生棋局，破解此术！
想到这里，仙人身影一晃，遁入浮生境深处。

第一百零七章：【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域外虚空。
深处。
灰蒙蒙的世界，晦暗昏惑。
在极为遥远之地，有寥落星辰明灭清冷光辉，为整个虚空，洒落一层寒霜。
裴凌踏空而立，神念犹如汪洋肆意，浩浩荡荡，扫过四野。
感知如同无形的水波，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所到之处，纤毫毕现，每一颗灰尘，都清晰无比。
须臾，他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生灵之后，便立时打开系统面板，望向第二门仙术……
这门仙术名为【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其修炼之法极为复杂，跟【笼中望月，一线仙凡】不同，【笼中望月，一线仙凡】是刀道仙术，以他现在的境界，还是可以看懂其中小部分仙术的原理。
但【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
有点像【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以及【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两门违逆天纲的仙术，除了需要仙力或者法则之力外，没有任何修炼限制。
其难度也跟那两门违逆天纲的仙术相当，如若不是他这等惊才绝艳、举一反三、闻一知十的绝世天才，换作一名普通修士，纵然是四十九劫的大乘，莫说修炼了，只怕连这门仙术到底在说些什么，都看不明白！
至于修成，更是无从下手，连如何入门，都一头雾水……这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学的仙术！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一惊，这门仙术，该不会也是违逆天纲？
嗯……
应该不是！
他当时说的那般明确，这是他一个区区炉鼎要用的仙术，又不是他本尊需要，真仙意志眼高于顶，对于他之外的修士，哪怕是盘涯界的顶级天骄，也是浑不在意，给的肯定是普通仙术！
而且，是不是违逆天纲，修炼一下不就知道了？
眼下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还被真仙意志困在仙梦之中，根本无法脱身，加上系统修炼，纵然真的有什么问题，上界料想也无法察觉……
正是他暗中行事的大好时机！
心念至此，裴凌不再耽搁时间，当即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一键托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浊世万象，承天盛宴】，需要仙人……”
“叮咚！检测到宿主手中没有仙人，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仙人……”
“叮咚！系统正在搜索中，请稍等……”
“叮咚！检测到一名被封印的仙人……”
“叮咚！检测到该仙人不符合食用条件……”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搜索……”
不符合食用条件？！
食用仙人？？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仙术？
裴凌顿时心中大惊，虽然说他不知道十大天条有哪些，但这种食用仙人的仙术，明显有着大问题！
系统检测到的那位不符合食用条件的仙人，绝对就是永夜荒漠中的真……堕仙！
这……
还好不符合食用条件！
否则系统真操控他过去修炼这门仙术，谁吃谁，还不一定！
操！！！
修炼仙术，差点把自己修炼死了！
他特意遁来这域外虚空，又找了这么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阔之地，都已经离盘涯界这么远了，系统还能检测到盘涯界的一切！
就在裴凌无比焦急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没有找到仙人，系统正在寻找替代修炼资源……”
“叮咚！没有检测到替代修炼资源，修炼结束……”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刻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面色顿时变得极为惨白，浑身上下，瞬间就被滚滚汗水打湿。
堕仙意志给的其他仙术，暂时都不能修炼了！
一旦再来个差不多的仙术……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活下去？
还好！
这次没有修炼成功！
想到这里，裴凌暗松口气，系统没有给他赠送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应该是那位仙人已经被堕仙吃了！
系统刚才若是给他赠送堕仙，他肯定也是一样的下场！
“直接渡第六十五场道劫……”
“等把所有道劫渡完，修为达到大乘，再去修炼……”
“不！”
“那样风险还是太大！”
“缺少仙术的问题，可以想别的办法解决。但堕仙给的那些仙术，还是等飞升上界，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后，再修炼不迟……”
“浮生棋局的危险性，比不上堕仙给的那些仙术……”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心神，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调整好状态之后，他立时打出一道气息古朴、繁复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话音响彻虚空，霎时间，其身形在冥冥之中，似无限拔高。
天道、劫难、苍穹……似此时此刻，都加于裴凌一身，他是众生的恐惧根源，他是红尘之上的裁断者！
虚空之中，黑暗降临！
无数墨色劫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滔滔滚滚，犹如万仞鲸波，浩浩荡荡，仿佛浓墨如水，转眼之际，笼罩虚空，将裴凌整个团团包裹，庞大云球，鼓胀震荡，气象万千，似新生的星辰。
盈千累万电光自云层中亮起，点燃了这方虚空。
紫青交错的光辉里，云球澎湃，激荡蓬勃，仿佛随时随地，便将坍缩成恒星。
凛冽雷霆，照出裴凌平静如水的眼眸。
第六十五场道劫降临！
紧接着，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孕育完成的劫雷咆哮而落。
轰！！！

第一百零八章：好徒儿！
“小自在天”。
天色湛蓝，白云朵朵。
远处有金光璀璨，波动如潮起潮落，流转之间，为众生万物，温柔的镀上金辉。
山谷中心，无数粗壮藤蔓从参天巨木枝丫间垂落，于半空交织缠绕，形成一颗巨大的绿茧。
绿茧的缝隙里，有皎洁如月的光华微微颤动，仿佛暗夜里密林间宁谧的湖水，倒影一抹月华。
一股强大浩瀚的力量，自绿茧中逸散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迅速威压而下。
无数草木微微垂首，似在臣服。
负责戍卫山谷的木精齐齐拜伏于地，眸色无喜无悲，犹如最衷心的守护者。
绿茧中，药清罂双眸紧闭，银色长发无风自动，猛烈飘摇，在她体内，磅礴之力，如同终于冲开岩石的草芽，轰然升腾！
这个时候，其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法再进一步的极致。
忽然间，所有藤蔓，迅速松开。
药清罂从半空飘然落下，最后几根藤蔓归返巨木的刹那，她周身绿芒一闪，之前被解下的绿色裙裳，已然悉数穿戴整齐。
翠意拂过地面，药清罂缓缓落地，黛眉轻蹙。
上次那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她已经炼化了一半，现在，必须去渡下一场道劫，才能继续炼化剩下的力量！
只是现在，重溟宗的“伏穷”……
心念电转之际，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不由仰头望去。
却见整个“小自在天”，虽然还是保持着蓝天白云的模样，但在这层天象之外，赫然是一层漆黑的天幕，犹如暗夜，粘稠厚重，将这方小世界完完全全包裹起来。
所有外界与“小自在天”的联系，全部都被这层黑暗阻隔。
是她那徒儿出的手！
药清罂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心念转动，操控“小自在天”在虚空之中改换了一个方位。
紧接着，她将“小自在天”打开了一条缝隙，等待片刻，却不见再有任何窥探的视线投注过来。
药清罂微微点头，自己那徒儿，已经距离成仙越来越近，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她，超过了重溟宗的“伏穷”！
如此，她也可以正常去到域外虚空，渡下一场道劫。
想到这里，药清罂欣慰一笑，自己真的收了一个不错的徒儿！
心念电转之际，她一步踏出，来到“小自在天”的某处。
这个地方山明水秀，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药田，此刻五色绽放，药香浓郁。
除却药香之外，还有非常凛冽的丹香。
却见金素眠披头散发，脸上比之上次，又多出了几道污痕，其却浑不在意，目光与心神，都紧紧凝注在面前的丹炉之上，对于药清罂的来去，似压根没有察觉。
而她身畔的小几上，赫然摆放着数颗【惊魄返魂丹】的成品！
很显然，金素眠已经掌握了【惊魄返魂丹】这门丹方！
眼下继续炼丹，只是因为那几颗成品丹药，品阶都只是下品与中品，对方想要炼出上品、甚至极品的【惊魄返魂丹】！
药清罂露出满意之色，微微点头。
金素眠这边，药材充足，人也勤奋，暂时毋需她操心。
等她渡完道劫回来，应该便能直接教导这后辈下一道丹方……
心念至此，药清罂没有打扰金素眠，身形悄然隐没……
※※※
琉婪皇朝。
礼部。
某座公房之内，一名礼官埋首案牍，正在忙忙碌碌的处置着一份份公文。
忽然间，他眼角望见不远处一抹绿色，立时抬头。
却见屋子里多出一道人影，其银发如月，碧眼宛若翡翠，容貌皎洁柔美，气息纯净之中，透着不沾俗世烟火的明媚。
礼官立时起身行礼，恭敬道：“下官拜见药前辈！”
“前辈亲自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药清罂微微颔首，旋即问道：“龙伯战王在什么地方？我现在有空，正好可以与其一晤。”
闻言，礼官顿时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疑惑的说道：“药前辈上次不是已经见过龙伯战王，还跟其去过青要山了？”
已经见过龙伯战王？
去青要山？
药清罂奇怪的看着这名礼官，见其面上一派疑虑，毫无造作，不似撒谎，立时便道：“你将上次的情形，完整的说一遍。”
礼官立时说道：“是！”
旋即叙述道，“当日龙伯战王入境，欲拜访药前辈，因前辈彼时无暇，其在婪京城外千里的山间静坐，言不见前辈，便不离开。”
“数日后，药前辈忽然前往山谷，与龙伯战王见面。”
“其后，二位便直奔青要山。”
“发现药前辈离开，蝉楼立时派人随后护卫。”
“整个过程，无论药前辈，还是龙伯战王，都光明正大，毫无遮掩之意。”
“故此，蝉楼全部看在眼里。”
“至于进入青要山之后的经过……青要山这段时间，一直出于被封禁的状态，蝉楼探子难以探查，却是至今不知。”
蝉楼消息……
药清罂黛眉紧蹙，立时知道，有人冒充她，骗过了龙伯战王，骗过了蝉楼！
想到这里，她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现在我要去趟域外虚空。”
“若是龙伯战王再来寻我，立刻告知他我的去向。”
礼官行礼道：“是！”
下一刻，绿衣消失不见。
※※※
域外虚空。
一袭绿衣，翩然出现。
药清罂环顾四周，确定这附近没有其他生灵渡劫后，浑身气势，立时轰然爆发！
巨大的云球迅速诞育而出，轰隆雷霆，沛然而落！
※※※
巍峨宫城，壮丽恢弘。
琉璃瓦粼粼如鲤背，折射万千华彩。
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张赤金嵌宝的宝座上。
放眼望去，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宝座高踞丹墀，下方漆柱堂皇，绮井悬蒂，重杷倒披，两侧高大殿窗紧闭，日色映照殿中，稀淡如水，纷扬无数尘糜。
是心魔劫！
他立时记起，眼前的这一幕，是当初造化之地，第二道门中的皇宫之中，大朝所在！
此刻，裴凌确定自己记忆、精力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次的心魔劫，没有“忘”、“眠”这两条法则……
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头顶有些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诞生。
心念刚动，裴凌已然不受控制的抬起头来，立时看到头顶上方，富丽堂皇、金堆玉砌，却非殿顶，而是一座华美宫殿，丹墀之上，宝座高踞。
攒甍斗拱，华榱璧珰，与下方广殿犹如照镜一般，倒影而悬。
那张赤金嵌宝的宝座上，同样坐着一道身影，与他一模一样，此刻，也正抬起头来，凝眸望来。
双方对视的刹那，裴凌忽然注意到，自己一直挂在左边的储物囊，现在挂在了自己右边。
衣襟原本为右衽，此刻却是左衽。
而他头顶上方的那位，却都是储物囊挂在左边，衣襟右衽，一切都与他平时的习惯一般无二。
刹那之际，裴凌猛然意识到，自己头顶上方的那个颠倒世界，才是正常的世界！
而他现在所处的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却是那个真正颠倒的世界！
正想着，头顶上方的另一个自己，忽然伸出右手，朝背后一柄被浓稠血雾遮掩的长刀抓去。
与此同时，裴凌也不受控制的伸出左手，也朝血雾遮掩的长刀抓去。
察觉情况不对，裴凌强行控制自己的动作停下。
就在他左手伸出之举凝滞的刹那，头顶上方的另一个自己，右手也跟着停在了半空，没能碰到已然近在咫尺的长刀刀柄。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系统提示音蓦然响起，裴凌双眼立时控制不住的合拢。
下一刻，其睁开双目，露出纯白眼眸。
裴凌周身气势，立时开始飞速暴涨，堕落、混乱、暴戾……的气息弥散而出。
却是他在系统的操控下，又一次开始窃取堕仙的力量……
眼见裴仙友终于又来帮自己解除封印，莫澧兰顿时感到非常满意，裴仙友从她这里盗取的力量，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那位仙人脱困而去，她却是越快打破封印越好！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的身体在系统操控下，一点点收回左手，尔后右手抬起。
头顶上方的世界里，那另一个他，动作如影随形，也一点点收回右手，旋即缓缓抬起左手。
裴凌右手一把握住背后长刀的刀柄，长刀之上，血雾霎时间退去，如雪霜刃，轰然出现，刀身华美如夏夜星辰，却是立时化作九魄刀的模样！
头顶上方的裴凌，左手也在同一时间抓向背后的血雾，但却没有握住任何刀柄，只抓了一把虚无缥缈的血雾。
那名裴凌，顿时露出一个无比惊愕的表情。
下一刻，其背后血雾倏忽暴涨，转眼弥散整个大殿。
这座倒悬的正常世界，开始如同被火焰炙烤的蜡烛一样，迅速融化，化作一滴滴赤红色烛泪，朝裴凌所在的世界滴落！
一滴滴红泪落下，如同雨水落入湖泊，迸溅起圈圈涟漪。
所有一切，都在不断动荡，宛若摇曳的风波。
很快，红泪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犹如大雨瓢泼。
而承接的世界悄然变化。
终于，一抹天光温柔洒落，皎皎日光中，碧蓝天穹出现。
原本的现世消失不见……
原本颠倒的世界，成为了现世……
裴凌双眼合拢，旋即再次睁开。
他的眼眸已然恢复如常，气息亦变得平静内敛。
耳畔传来系统提示音：“叮咚！【心魔解析】完成……”
※※※
数日之后，域外虚空。
庞大云球不断收缩、膨胀、收缩、膨胀……似催促着一个巨大生灵的诞育。
难以计数的雷霆咆哮云间，璀璨光华，照彻晦暗虚空。
渐渐的，雷声止息，劫云消散，墨云褪去之后，露出一道玄衫身影。
正是裴凌！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感受着自身无比强大的修为实力，似乎一举一动，便可摘星拿月、担山赶海，他不由微微点头，很不错！
第六十五场道劫，已经成功渡过！
“看来，还是得相信系统的判定。”
“系统判定【因果无忧】了，便不需要再去斩什么因果……”
“倒是这次的心魔劫，跟以前有点不同……”
想到这里，裴凌开始复盘这一次的心魔劫。
这次的心魔劫，只有“逆”这条法则！
似乎只要是“本源”法则，都是单独的心魔劫，不会与其他法则混在一起。
他在心魔劫中看到的那另一个自己，也并非是“众”这条法则，而是……“逆”，曾经的起源！
跟“咒”的传承一样，“咒”传承的第一步，便是天道筑基之法，【咒鬼道基】。
这看似是给人族修炼的筑基之法，但却是留给咒鬼的传承！
是的，人族修士，使用【咒鬼道基】筑基，尔后与咒鬼争道，命格极其一切，为咒鬼所夺，这便是咒鬼诞生的秘密！
而他这次的心魔劫，也是一样。
他在头顶上方那倒垂而下的大殿里看到的那道身影，曾经应该也是名人族修士。
对方不知道是修炼了什么类似【咒鬼道基】的法门，还是遇到了什么其他意外，当时也在与“逆”这名鬼物争道。
可惜，对方最后败了。
“逆”由此诞生，并夺走了对方的一切，成为了幽素坟中的一位恐怖存在。
他在心魔劫中看到的一切，就是“逆”曾经的经历……
“现在堕仙那边的封印解除的越来越多，心魔劫开始之后，堕仙意志来的也越来越快……”
“这次的心魔劫，我就算什么都不做，系统也来得及进行操作，替我成功渡过心魔劫。”
“接下来的道劫，应该会越来越顺，只是堕仙的封印……”
“嗯……堕仙给的仙术，确实很有问题，但究其为人，毕竟是个好仙人……”
“应该没事的，渡劫重要！”
想到这里，裴凌没再迟疑，直接打出一道古朴气息的法诀，开始下一场道劫……

第一百一十章：上次棋局。
时间缓缓流逝。
域外虚空。
苍茫浩瀚的虚空之中，巨大云球横亘如星云，无数雷霆咆哮其间，纵横交织，电光浩荡这方虚空，映照万物。
恐怖威压，充塞四方。
道劫正中，一道绿衣翩跹、银发如月的身影静静而立，正是药清罂！
她此刻，银发猎猎飞舞，翠绿衣裙鼓荡生风，气息无比强盛，且还在不断上升。
密密麻麻的电蛇汇聚如潮，滔滔劫雷，似惊涛骇浪般，从四面八方朝药清罂身上轰落，其却没有使用任何手段防御。
轰轰轰轰轰！！！
刺目雷光中，药清罂整个被雷霆淹没，绿衣之上，迅速洇开一簇簇“水花”，绿液顺着她指尖悄然滴落，芬芳清香，弥散周遭，虚空之中，立时生机涌动，生出片片瑶花琪草，茎叶招摇间，雷纹隐隐。
转眼之际，药清罂身上的伤势，已经迅速恢复。
劫雷不断劈落，其伤势恢复飞快。
下一道雷霆尚未落下，便已然完好如初。
终于，云球之中，咆哮声声，所有电蛇融合如一，这是最后一轮雷劫！
仿佛截断大江的磅礴雷霆，呼啸而下。
轰！！！
药清罂周身，霎时间“水花”迸溅，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但刹那间，所有伤势，立时开始快速恢复。
四面八方的雷霆再无声响，劫云开始消散。
厚重云层尚未完全散去，她的伤势，便已彻底痊愈。
药清罂美目流转，望着面前重新恢复成灰蒙蒙一片死寂的虚空，樱口微张，吐出一口浊气。
利用这场道劫，她总算彻底炼化了之前那股突如其来的磅礴力量。
她是六十四劫的渡劫，这场道劫结束，只要不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去提前引劫，下一场道劫，会是八年零八个月之后。
在此期间，正好将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正想着，药清罂忽然微微侧首，朝一个方向望去。
下一刻，一道衮冕整齐、气质威严的身影，从她所看的虚空之中走出。
其周身气息翻涌，却是一位大乘。
他平静的目光透过冕珠间隙，朝药清罂微微点头，道：“药道友！”
药清罂眼中微微有些诧异，也颔首道：“‘沧兴’道友，不知为何前来此处？”
“沧兴”没有立刻回答，却是立时挥手布下一座大阵，隔绝外界任何探查，又施展种种手段，防范窥探，紧接着，取出【传国玉玺】与【帝皇剑】，镇压此地气数，不许丝毫讯息外泄天机……
眼见“沧兴”太上皇这般郑重其事，药清罂心中微讶的同时，却也很快明白，对方这次要跟她说的事情，非常重要，很可能是跟上界有关！
这个时候，“沧兴”已然布置好了一切，确定就算是有仙人在侧，也难以探听到二人谈话的内容，这才无比谨慎的传音道：“‘珑煌’丹祖让吾给道友带一句话。”
“道友毋需再为丹祖寻找传人。”
“这次若能飞升，便抓住时机！”
主人？
不需要再为主人寻找传人？
药清罂微微一怔，立时传音问道：“为什么？”
“沧兴”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不解释。
药清罂顿时明白过来，主人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历届浮生棋局开启之前，九大宗门的大乘，都会提前与九宗上界沟通。
若是魔道问的是仙术，正道问的便是棋局。
若是魔道问的是棋局，那么正道问的便是仙术，双方依次轮换……
上一次浮生棋局开启，正道问的是仙术，魔道问的是棋局。
当初的仙路引子，“咒”，共邀九宗所有巅峰修士，于万虺海聚集，便是为了棋局的秘密，以及上界传下来的消息……
为了让她以后走仙路的时候，能够更加顺利，主人也曾带她一同前去赴会……
只不过，其后她与主人遇上“福祟”魔尊，一番交手之后，主人忽然态度大变，让她为其寻找一位传人，且在回去之后，对那位未来的传人，定下种种苛刻的条件，要求她完成这个任务之前，不可飞升上界……
除此之外，主人还给她定了一个要求，若是有人能将【恒火真诀】修炼至大乘……那便是她新的主人！（见番外：珑煌丹祖。）
她当时便知道，主人在交代后事！
“福祟”魔尊，应该跟主人说了什么，那一次的浮生棋局，主人已经做好陨落的准备！
甚至，主人认为下一次的浮生棋局，也无比凶险！
寻找传人的那个任务，便是为了让她避开凶险的棋局。
而如今，主人却又让她不用再寻传人……
是的，主人现在已经成仙，肯定是算到这一次的棋局，不再凶险，是以，便让她抓住时机……
不过，对她来说，成仙却不是那么重要！
从主人进入浮生境之后，主人的任务，她已经牵挂了数千年！
三十年一期的论丹大典，不仅仅是整个盘涯界的盛事，也是她从沉眠之中醒来，怀念主人、回忆主人的机会。
一次次的心心念念，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孜孜不倦……绝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半途而废！
裴凌、金素眠……是她现在的心血！
她要将主人的任务，完成的漂漂亮亮，尔后再飞升上界，去见主人！
她要用真正强者的姿态去见主人！
她要让主人看到她这数千年来，并非虚度，而是切切实实的为主人在下界留下了一脉传承！
想到这里，药清罂顿时说道：“主人的任务，现在还差一点。”
“我要完成主人的任务，才会飞升！”
闻言，“沧兴”立时眉头紧皱，旋即传音道：“天条森严，仙不与凡接。”
“吾等现在能与上界沟通，是因为吾等都要去赴棋局，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仙人！”
“尽管如此，每宗也只能问一件事，且无法将其传给宗门后人，以作积累。”
“药道友若是不参加此次棋局，这次棋局的其他消息，便不能告诉你。”
药清罂平静道：“不用告诉我。”
“沧兴”微微点头，尔后再次传音道：“‘珑煌’丹祖传给道友的那句话，不要让任何生灵知道。”
药清罂道：“明白。”
琉婪皇朝沟通上界，问的肯定是棋局之事。
而主人让她抓住时机飞升，这件事情，肯定是主人那边主动说的……
眼见如此，“沧兴”不再多言，“珑煌”丹祖的话已经带到，而药清罂无意参加此次棋局，其他的事情，却都不能再说……
于是，他袍袖一拂，收起【传国玉玺】、【帝皇剑】，尔后解除种种禁制，撤去大阵。
片刻之后，虚空之中，恢复如初。
“沧兴”拱手道：“道友，告辞！”
语罢，其身影立时消失。
药清罂却也没有继续在此地停留，同样绿影一闪，朝盘涯界遁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丹道天才。
“小自在天”。
明媚天光洒落漫野，一片片姹紫嫣红的药田，在金辉之中欣欣招摇。
药草之间，一座丹炉静静矗立，内中火光熊熊，水汽喷涌。
蓬头垢面的金素眠站在炉前，不断掐动法诀，虽然灰头土脸，却目光炯炯，眨也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丹炉，专心感知内中情形。
在她不远处的虚空，忽然水波般微微一动，一袭绿衣，悄然出现。
药清罂刚刚回来，一眼看到，金素眠身侧的小几上，已经多出一枚上品【惊魄返魂丹】！
她顿时点了点头，金素眠炼丹天赋出众，人也乖巧听话，悟性高绝，最重要的是，其沉迷炼丹，心无旁骛，是如同当年“珑煌”丹祖一样，将炼丹、钻研丹术，当作了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乐在其中。
可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丹道天才！
甚至跟裴凌相比，金素眠在破解丹方、调配丹药、药理知识……这些方面，全都远超裴凌。
只有在正式动手炼丹上，裴凌比金素眠更强。
这弟子不需要她任何指导，便能次次炼制出上品、极品丹药……
这两个徒儿，她都非常满意！
唯一有些遗憾的，便是裴凌丹道天分明明极为惊艳，却对炼丹兴趣平平，其心思皆在于长生大道，是以，主人的传承，裴凌只得了一半，便已开始准备仙路，没有继续接受主人的传承。
而金素眠，样样都好，就是如今的修为太低，底蕴也有些薄弱，其现在接受传承的速度，完全被修为拖累……
药清罂教导金素眠，其实绝大部分时间，不是耗费在了为对方讲解丹道，而是花在提升对方修为与底蕴上面……
正想着，金素眠面前的丹炉，忽然火光轰地冲出，直上云霄，火势大冒间，差点将近在咫尺的金素眠吞噬进去，与此同时，一股古怪的丹香弥散而出，无形的力量，犹如潮汐般涨落。
轰！！
丹炉蓦然爆开，古怪丹香迅速充塞这方天地，强大的冲击力毫无保留的撞在了金素眠身上，金素眠不及反应，当场被丹炉震飞，扑入药田之中，人事不省。
见到这一幕，药清罂摇头一笑，这次炸炉，不是金素眠操控丹火出错，而是其法力不足，导致没能及时打出法诀，促使药液融合……
她刚才没有出手护住金素眠，是因为炸炉，也是炼丹师必须要面对的经验。
心念转动，药清罂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金素眠身侧，绿衣如柳，广袖垂落间，在其头顶上方微微一拂，顿时有清风凭空而生，淡青色的风围绕金素眠盘旋一圈，旋即全部没入其眉心。
下一刻，金素眠周身伤势立时痊愈，但人依旧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药清罂广袖再拂，一抹绿芒裹住金素眠，二人同时从此地消失。
再次出现之际，她们已经来到一座密林的深处。
这座密林古意森森，灵机盎然，处处生长着各种各样罕见的药材奇珍。
林中空地上，却有一口五彩斑斓的池子，内中热气蒸腾，仿佛温泉，有浓郁药香，从池中传出。
药清罂心念一动，还在昏迷中的金素眠，立时悬浮而起，其身上裙裳，一件件自发褪去。
很快，金素眠便一丝不挂，衤果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只在衣物破损处，有斑驳灰痕，愈显肤色如玉。
药清罂一挥手，金素眠立时沉入下方的五彩池中。
五彩池霎时间霞光闪耀，原本就浓郁的药香，愈显浓烈，磅礴精纯的药力，不断朝金素眠四肢百骸之中蜂拥而去，浸润其筋骨，滋养其伤势，又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提升其修为。
金素眠此刻仍旧没有苏醒，整个人浸入池中，周身气息却开始节节攀升。
药清罂静静观察片刻，确定这次药池淬体无碍，便悄然退去。
龙伯战王还没有再来找她，很有可能，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伪装她的那位，是他人假冒！
此番等金素眠醒来后，先教授其下一门主人的传承，尔后，她便去见一次龙伯战王……
※※※
域外虚空。
巨大的云球澎湃如海，天威滚滚，雷霆阵阵。
道劫中心，裴凌玄衫猎猎，墨发肆意狂舞。
其双目紧闭，密密麻麻的雷霆劈落躯体，皆化作磅礴劫力，被其汲取一空。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轰隆隆……
雷霆浩浩荡荡，仿佛没有穷尽。
※※※
混沌空间。
一袭玄衫孤零零的踏空而立。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刚刚睁开眼睛的裴凌，双目立时不受控制的合拢。
下一刻，其眼眸再睁开时，已然是一片纯白。
堕落、疯狂、暴虐的气息汹涌澎湃，迅猛增长。
这个时候，裴凌整个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犹如风起时的水纹般微微荡漾，转眼间，他化作一袭绿衣银发的身影，容颜绝美，气息明媚纯净，正是药清罂！
整个混沌空间，同时发生变化，立时变成了“小自在天”。
温柔天光倾泻而下，照出五颜六色的药田。
药田间，金素眠守在一座丹炉前，法诀掐动，正专心炼丹。
而另一处，参天巨木之下，一道玄衫人影趺坐于地，周身火光澎湃，正是裴凌，却在修炼【恒火真诀】。
“药清罂”站在金素眠与裴凌中间，静静而立。
金素眠专心炼制丹药，裴凌专心修炼功法，二人都似乎没有察觉到其存在。
忽然间，金素眠面前的丹炉一阵剧烈震动，古怪丹香逸出，尔后丹炉“砰”的一声炸开，来不及躲闪的金素眠被震得倒飞而出，一头栽倒在药田里，当场昏迷！
见到这一幕，“药清罂”立时走到她身畔，尔后抓住金素眠的脑袋，用力一拧，金素眠的首级顿时被摘了下来，温热鲜血迸溅而出，喷洒如雨。
“药清罂”抬手一指，一道绿芒没入其脖颈伤口，立时封住其飞速流逝的生机。
金素眠直挺挺的躺在药田里，人头与身体彻底分离，却还活着。
“药清罂”很快又走到裴凌身畔。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美的弟子！
这一次，“药清罂”直接发出一道血色刀气，将裴凌的脑袋削掉。
裴凌的头颅“扑通”一声滚落在地，胸腔之中，鲜血如喷泉般暴涌而出。
绿芒闪烁，裴凌躯体与头颅的生机，也都被锁住。
紧接着，“药清罂”将金素眠的脑袋，安在了裴凌的躯体上，又从虚空之中，抓出一把晶莹圆润、由无数丹纹锁住磅礴灵机的丹药，给安着金素眠头颅的裴凌服下，且运转法力，给这具身体治疗。
很快，金素眠双眼睁开，却是已经醒了过来。
不需要“药清罂”吩咐，这名安着金素眠首级的裴凌，立时又过去炼丹。
这一次，其法力澎湃汹涌，犹如汪洋大海，充沛无比，完全没有炸炉的迹象，而且手法精妙干练，精准程度，更胜之前。
不过片刻光景，一炉【惊魄返魂丹】，便已经炼制完成。
安着金素眠脑袋的裴凌，抬手打开炉盖，炉中全是极品【惊魄返魂丹】。
是的，金素眠的丹道悟性、对丹道的痴迷与热衷、裴凌的炼丹手法……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弟子！
※※※
“小自在天”。
天光从密林的枝丫间投下，散落成斑驳光点。
翠绿裙裾拖拽过柔软的草地，药清罂缓步而行，正准备去趟琉婪皇朝，找蝉楼打听龙伯战王的下落，忽然间，她心中一阵豁然开朗，仿佛一个困扰多时的问题，倏忽解开，又仿佛一处纠结已久的块垒，轰然消散。
精纯又浩瀚的力量，开始源源不断的灌入她体内，一切都跟上次一模一样！
药清罂微微一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受着体内来势汹汹的力量，犹如汪洋恣意，怒海狂澜，她来不及多想，当即便朝那座山谷中心飞遁而去。
山谷中心，自参天巨木上垂落下来的藤蔓，再次交缠成绿茧。
银亮如月华的长发在藤蔓间隙间徐徐拂动，仿佛月夜下悄然流淌的溪面。
药清罂跟上次一样，开始全力炼化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
域外虚空。
雷霆止息，云球消散。
原本的中心，露出裴凌的身影。
一场道劫刚刚渡完，他没有任何迟疑，继续施展仙术……
虚空之中，黑云滚滚，道劫再现！
※※※
时间缓缓流逝。
青要山。
虞渊。
恐怖雷霆缓缓收束，遗迹之中，洪荒气息已然微不可觉，取而代之的，却是汹涌澎湃的雷霆气息，至阳至刚，堂皇赫濯。
枯干的深渊中，寻木挺拔天地，跟之前一样，垂阴四极。
滔滔天劫，乃是于滚滚岁月，都无法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
寒风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悬挂枝头的无数棺椁彼此相击，闷响震动天地。
寻木之中，生机微弱无比，似气若游丝，且还在飞快流逝，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不复存在。
这个时候，“咔嚓。”
一具棺椁打开，寻木中的生机，立时停止流逝。
毛色黯淡无光的巨爪，搭住了棺材的边沿，似乎缓了口气，才整个爬出。
这是一头类猴的洪荒躯壳，生有四耳，乃是“长右”。
“长右”出了棺椁，立于寻木枝头，其气息衰败无比，连眸光都显得毫无光彩。
恐怖浩瀚的神念，瞬间扫过整个青要山！
很快，寻木的神念锁定了三位妖尊，语声嘶哑苍老：“将龙伯战王带来！”
※※※
又是一个月之后。
重溟宗。
朝那行宫。
修炼室。
云床之上，厉猎月静静趺坐。
此刻，她里外数重纱衣，皆被鲜血浸透，反复干涸之下，不复平常飘逸，愈显厚重。
其气息澎湃强绝，已经达到了返虚后期！
若是她自己修炼，想要达到这般修为，没有数十年以上的岁月，几乎不可能达到！
历代圣子圣女，返虚期，便有继承圣宗宗主之位的资格。
三百年任期，正常情况下，也只是从返虚前期，修炼到合道前期。
而她现在，尚未继承圣宗宗主之位，便已经达到返虚后期，距离合道前期，也已是一步之遥！
眼下她修为精进如此迅速，主要还是因为在数月之前，她体内忽然出现了一股磅礴恐怖的力量。
这股力量无比精纯，没有任何其他气息，与她曾经渡过天劫之后，吸收到的劫力，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于，这股力量的浩瀚，远远超出了她曾经所有渡过的天劫总和！
这让她不仅成功大道返虚，而且还在大道返虚之后，修为连连大进！
直到她踏入返虚后期的时候起，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被那股力量撑的自爆而死的危机感，才渐渐退去……
这个时候，厉猎月浑身气息骤然朝体内迅速收敛，双目倏然睁开。
眸光如电，瞬间照亮整个内室。
返虚巅峰了！
数月时间，修为便从化神后期巅峰，攀登到了返虚后期巅峰！
此等事迹，她倒是在一些古籍上看到过，只是那些例子，无一不是经历九死一生，凶险无比。
甚至还有些机遇，与浮生境有关……
而她这次，却是什么都没做，凭空一股浩瀚力量降临，将她的修为，生生提高了一个大境界！
若不是她对力量的操控不够，在大道返虚的时候，将那股力量浪费掉了大半，也许她现在，已经能够直接合道！
如此匪夷所思的机缘，哪怕她是重溟宗圣女，厉氏当代的第一天骄，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微微沉吟，厉猎月立时收敛心神，修为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且未发现异常，是好事，但也必须以防万一！
等下便去见父亲，借用九阿厉氏的镇族之宝，检查一下自己如今的状态……
若是没有问题，那她便随时可以从司鸿倾嬿手上，接过圣宗宗主之位……
“司鸿倾嬿是裴师弟的炉鼎……”
“宗主之位在她手上，其实与在裴师弟手上，没有任何区别。”
“裴师弟现在的修为地位，收几个炉鼎，倒也不算什么。”
“就像司鸿妙璃那样，知道进退，懂得自己的身份地位便好。”
“只是这司鸿倾嬿，还有素真天的晏明婳，都太没规矩了……”
思及此处，厉猎月起身，朝浴池所在的偏殿走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细数红颜。
域外虚空。
灰蒙蒙的空阔之中，星光熹微。
巨大的云球轰然消散，天威淡却，露出道劫中心的人影。
裴凌玄衫猎猎，踏虚而立。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身体控制权恢复，裴凌微微点头，他现在，已经渡了七十二场道劫，距离八十一劫，还差九场道劫。
眼下复盘整个渡劫期，前四十八场心魔劫，都是他自己的心魔。
而从第四十九场心魔劫开始，他真正渡的，却是自己那些……红颜的心魔劫。
直到第六十三场道劫，一共十五场心魔劫，便是十五位红颜……
厉师姐、乔慈光、司鸿倾嬿、晏明婳、闻人灵瑟、司鸿妙璃、苏惜柔、孟红绚、花欲燃、花念奴、花桂容、花芍颜、花寄莲、花满襟、花娇樱……
所有与他双修过、或者被他采衤卜过的道侣和炉鼎，基本都在其中，只有花蕊蝶、花又芳和花舒萼三人没有排上。
第六十四场心魔劫，是师尊药清罂。
第六十五场心魔劫，是花蕊蝶。
第六十六场心魔劫，又是师尊药清罂。
第六十七场、六十八场心魔劫，则是花又芳和花舒萼二人……
除了师尊药清罂的心魔劫，渡了两次之外，其他所有红颜，都只渡了一次心魔劫。
然后从第六十九场心魔劫到现在的第七十二场心魔劫，他渡的则是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舒妩四人的心魔劫。
这四人虽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跟他双修过，却都是当初厉氏送给他的妾室，在名份上，以及实际归属上，都属于他。
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走仙路，迄今没有来得及领教余紫姬与舒妩的“轮回色相”……至于施南子与怜彤子所言的“仙山云雨”，倒是后来在无始山庄祖师“霊宜”那里，一同推衍过幻境……
有系统操作，这些心魔劫都极为顺利。
只是系统渡心魔劫的方式，委实有点太过奇特……
特别是师尊药清罂的两场心魔劫，甚至已经不是奇特不奇特的问题了，那根本就不是人的脑子，可以想象出来的方式！
说实话，系统解决那两场心魔的方式，连心魔都没有那么魔！
还好那是心魔劫，现实中的师尊，可不会那般凶残……
思索之际，裴凌继续打出古朴缥缈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其气息瞬息变幻，如劫难、如苍穹、如天道……超拔于众生万物之上，似俯瞰整个这方世界。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墨色翻涌，巨大的云球再次成形，雷闪电鸣，天威滚滚，星辰的雏形须臾形成。
这是第七十三场道劫！
与此同时，裴凌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劫雷轰然而落！
※※※
混沌空间。
无分上下四方，空空落落。
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尚未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已然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下一刻，他眼睛难以抑制的合拢。
旋即睁开，已然是一双纯白眼眸，气息暴虐、堕落、混乱……修为犹如洪水滔滔，迅速暴涨。
纯白眼眸深处，流露出一抹由衷的喜色，快了！
继续这样下去，她的本尊，很快便能重见天日！
裴仙友做的非常不错！
这个时候，裴凌的身体在系统操控下，悄然变化，很快化作厉猎月的模样。
四周光怪陆离，似水纹徐徐波动，很快，就变成了一座熟悉的洞府，正是翠磊山！
花园。
数名怨魂侍女飞舞半空，正在精心修剪着一丛高树。
雕花卵石庭院中，处处砌筑花坛，栽种瑶花琪草，放眼望去，姹紫嫣红，繁花似锦。
长廊。
厉猎月广袖轻拢，凭栏而立，眺望满庭芳菲。
层层叠叠的墨色纱裙犹如浓淡不一的乌云，逶迤翩翩，愈显她肤光胜雪，明眸皓齿。
眉心符文艳色欲滴，眸中尽是冷漠。
在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司鸿妙璃，其素白衣裙，撒绣曼珠沙华，明艳之中透着煞气，犹如带刺蔷薇。
此刻，司鸿妙璃螓首微垂，姿态恭顺。
栏杆外，一丛琼花之畔，站着红衣胜血的司鸿倾嬿，以及锦绣裙裳的晏明婳。
司鸿倾嬿傲然负手，珠钗斜插，微扬的下颔，颇有睥睨之势，圣宗宗主的矜贵，彰显无遗。而晏明婳素手执伞，眼波流转间，看似优雅有礼，望向厉猎月的目光，却满是敌意。
双方彼此相望，隐约有对峙之意。
“厉猎月”当即开口，无声的吐出一个文字。
司鸿倾嬿、晏明婳、司鸿妙璃三人立时不受控制的沉睡过去。
“厉猎月”举步，走到司鸿倾嬿身畔，以赤金跳脱缠起广袖，尔后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柄精致锋利的匕首，其华美缥缈，犹如五色烟云凝聚，正是【渐云刺】。
皓腕轻舒，只微微一转，【渐云刺】已然划破司鸿倾嬿肌肤，鲜血沁出，尚未流下，匕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开了这层肌肤与血肉经脉的连接。
“吭哧吭哧……”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鲜血不断涌出，滑落，很快，司鸿倾嬿身下，汇聚起一片血泊。
须臾之后，司鸿倾嬿已然化作一具血肉模糊的躯壳，“厉猎月”手中，却多出了一块血迹斑斑的人皮。
其随手掐诀令人皮悬浮半空，微风鼓荡，立时现出司鸿倾嬿的模样。
紧接着，“厉猎月”拿着【渐云刺】，又走到晏明婳身旁。
“吭哧吭哧吭哧……”
跟刚才一样的动静，响彻整个庭院，原本打理草木的怨魂，早已消失不见……
腥甜气息弥散。

第一百一十四章：还好师姐不知……
剥完两章人皮，“厉猎月”又转身走回廊下，朝司鸿妙璃伸出手。
“吭哧吭哧……”
皮肉被分离的动静第三次响起，片刻后，司鸿妙璃也化作一具血肉模糊的躯壳，整张人皮，都落在了“厉猎月”手中。
尔后，“厉猎月”将司鸿倾嬿与晏明婳的人皮从中间划开，分成两半。
旋即留下司鸿倾嬿左半边的人皮，以及晏明婳右半边的人皮，一同缝合到司鸿妙璃的躯壳上。
一具拥有司鸿妙璃性格，且同时拥有司鸿倾嬿与晏明婳外表的炉鼎，制作完成！
紧接着，“厉猎月”又取出一块赤金色的灵矿石，以及一把杂色宝石，其掌中生火，迅速融化矿石，又镶嵌诸多宝石作为装饰……很快，一枚簇新的项圈自火光之中出现。
“厉猎月”以指代笔，在项圈上刻下四枚云篆：“记名炉鼎。”
其将项圈套在了披着司鸿倾嬿与晏明婳人皮的司鸿妙璃脖颈上……
※※※
重溟宗。
朝那行宫。
六瓣莲花形浴池中，白汤如乳，热气翻涌似云海。
厉猎月香肩微露，双目轻阖，三千青丝散落池中，载沉载浮，似怒绽的墨色曼荼罗。
阴冷药香徐徐弥散，不断沁入其体内。
须臾，她睁开眼，开始朝岸上走去。
纯白药液从其周身滑落，精致锁骨、曼妙身段、纤细腰肢、修长的腿……一点点出现在水面上。
浴池畔，衣架上，搭着一套全新的黑色纱裙。
厉猎月随手一招，将它们隔空摄入掌心，很快穿戴完毕。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到心中一阵说不出来的畅快，似乎是困扰已久的一件事情，已然迎刃而解，再无丝毫疑虑与担忧！
心情愉悦间，她体内蓦然多出一股磅礴的力量。
整个偏殿，所有帐幔无风自动。
厉猎月周身气息迅速攀升，长发猎猎飞舞，袍袖几欲嘶吼。
朝那行宫上方的苍穹上，渐渐汇聚起浓厚劫云……
※※※
域外虚空。
雷霆的余音一点点散去，云球消弭，露出裴凌身影。
听着脑海之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他再一次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其面色沉闷，这一次的心魔劫，又是厉师姐的！
这系统渡心魔劫的方式，简直就是一套正儿八经的成魔教典！
还好，他身边的那些红颜，厉师姐现在只知道司鸿倾嬿、晏明婳以及司鸿妙璃……否则的话，刚才的心魔劫，只怕会更加怪诞荒谬……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掐动法诀，语声宏大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刚刚散去的道劫，再次降临！
这是第七十四场道劫！
伴随着系统的托管，恐怖劫雷，滔滔而落，尽数轰向裴凌。
轰！！！
※※※
混沌空间之中，裴凌甫睁眼，系统提示音便直接响起：“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下一刻，他眼睛不受控制的合拢。
再次睁眼时，又是混乱、堕落、暴虐的气息汹涌澎湃，纯白眼眸，凝望四方。
其面容开始飞快改变，很快化作岑芳渥的样子。
四周景物随之而动，却是一座白玉小楼，陈设华美。
“岑芳渥”居中而坐，背后屏风华美，面前瓷瓶之中，插着灵禽尾羽，整个室中华丽而不失清雅，显得极为考究。
在其下首，原本精巧的正堂，此刻无比宽阔，犹如幽深广殿。
万千弟子排列成行，站立如林，皆垂手而立，姿态恭敬，正专心聆听掌教训示。
“岑芳渥”忽然张口，无声的吐出一个文字。
所有弟子全部毫无抵抗之力的昏睡过去。
“岑芳渥”立时起身，走到一名雪肤乌发的女弟子面前，以手作刀，立时划开自己肚腹。
鲜血汩汩涌出，其却浑不在意，只是抓着那名女弟子，强行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立时将腹部撑得高高隆起，尔后，“岑芳渥”强行将伤口合拢，迅速以法力缝合，转眼伤口痊愈，仿若即将临盆的孕妇。
确定这名女弟子已经完全装进自己肚子里之后，其又迅速划开肚皮，干脆利索的将其取出……
如此“生”完一个，“岑芳渥”又走向第二名女弟子……
跟之前一样，其先划开自己的肚子，将女弟子塞进去，旋即“生”出来……
连续九次之后，“岑芳渥”终于在一天之内，生完了十个……
※※※
素真天。
云霞烂漫。
深处。
一座白玉小楼，傍溪而立。
楼中陈设考究精美。
修炼室。
岑芳渥功行周天圆满，微微张目。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心中一阵前所未有的通达明快，体内亦滋生出一股浩瀚力量！
这股力量无比精纯，极为磅礴，仿佛天劫劫力，慷慨回馈而来。
“岑芳渥”神色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股强大的力量，出现之后，便源源不断的朝她体内灌输，四肢百骸，皆传来巨大痛楚。
其当即顾不得其他，立时开始全力运转功法，迅速修炼，防止自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直接撑爆！
“岑芳渥”气息迅速暴涨！
※※※
幽素坟。
敝旧茶楼。
修炼室。
司鸿倾嬿气息磅礴浩瀚，周身道韵流转，却是已然突破了合道后期的层次，达到了渡劫期！
这个时候，她慢慢睁开双眼，其一身强大无比的恐怖气息，迅速收敛。
扫了眼面前已经毫无光泽、散发出枯朽气息的洪荒躯壳，司鸿倾嬿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具洪荒躯壳的本源，已经被她炼化。
失去“本源”的躯壳，便开始飞速腐烂。
这两年里，她的修为可谓是突飞猛进，先是那次永夜荒漠，扮演裴凌那孽畜的宠姬，多渡了一场合道劫，修为从合道前期，突破到了合道中期。
尔后登基宗主之位，得到“恒邪”祖师的传承，修为又从合道中期，突破到了合道后期。
接下来一年多的修炼，再加上这具洪荒躯壳的“本源”，以及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她的修为，便一下子步入了渡劫！
现在，终于可以去找裴凌那孽畜，好好的报仇了！
眼下她掌握了【光阴转】这门仙术，完全不用担心，夫君苏离经看不到她报仇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不得离去。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祭出神念，探查茶楼之外的情况。
很快她便发现，这里是幽素坟！
为了尽快报仇雪恨，司鸿倾嬿没有迟疑，迅速遁出小楼，但就在她想要直接离开幽素坟的时候，一道恐怖绝伦的目光，忽然投注到了她的身上。
司鸿倾嬿顿时感到无比浓烈的威胁、死亡、凋零气息，汹涌而至，似将她顷刻淹没！
她瞬间不敢动弹，仿佛被琥珀凝固的小虫，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宏大的语声，也传入她耳中：“新王归来之前，不得离开！”
新王？
司鸿倾嬿冷哼一声，当即没有迟疑，迅速退回茶楼。
那道威压磅礴的目光，也很快消失。
四周恢复如常，司鸿倾嬿的面色顿时冰冷至极，刚才那道视线，定然是幽素坟的两位禁忌之一！
岂有此理！
竟敢阻止她报仇！
区区孤魂野鬼，以“恒邪”等祖师的教诲，不过是比较特殊的修炼材料罢了。
当今盘涯界，乃人族天下！
哼！
等她以后修为高了，先诛青要山，后灭幽素坟，看还有谁敢在她司鸿倾嬿面前，耀武扬威！
想到这里，司鸿倾嬿立时开始修炼【光阴转】……
※※※
域外虚空。
輘輷雷声震动尘埃，紫青光华闪烁之际，云球不断涨缩，似生命律动。
须臾，劫云散去，冷清星辉从远处遥遥照来。
道劫的中心，现出玄衫人影。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恢复身体控制权，裴凌面色极为难看。
刚才素真天掌教岑芳渥的心魔劫，实在太恐怖了！
变成素真天掌教生孩子，而且，还是以那般离奇怪诞的方式！
这哪里是在渡心魔劫？
这简直就是绝世魔帝的践祚仪式！
他妈的智障系统，可把他惊呆了！
想到这里，裴凌心有余悸的收敛心神，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又涨了一截的修为，他微微沉吟，道劫还是要继续渡，不过，等这次渡完所有道劫，便去找素真天的那位岑掌教聊聊人生，讨论讨论大道，弥补一下自己刚才受到的冲击……
心念电转，他再次打出古朴缥缈的法诀，语声宏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霎时间风起云涌，沉寂虚空之中，劫云再聚，雷霆又起，煌煌天威，沛然充塞！
第七十五场道劫降临！
裴凌旋即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中，雷劫轰然劈落。
轰！！
※※※
又是混沌空间。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心魔劫……”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开始为您进行【心魔解析】……”
“叮咚！心魔解析中……”
跟之前一样，裴凌刚刚张开的双目，尚未来得及看清四周具体情形，已然不受控制的合拢。
再睁开时，纯白眼眸没有丝毫“人”的气息，堕落、混乱、疯狂……之意恣意逸散。
他的面容在系统的操控下，飞速变幻，很快，就化作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红衫如血，百媚千娇，顾盼之际仪态万方，正是司鸿倾嬿！
同一时刻，周遭景象变化，巍巍群山，横亘天穹，绿水青川，瑶花琪草，属于旷野特有的清新与野性扑面而至。
无数生灵栖息林下草中，一派生机勃勃。
这里是青要山！
在青要山的尽头，一片荒芜原野中，属于洪荒的气息浓烈而稳定，蜷缩于虞渊。
干涸深渊中，寻木挺拔而出，冠盖四极。
其枯干惨淡，无有片叶，唯独枝头棺椁累累，荒凉冷寂。
“司鸿倾嬿”踏空而立，当即抬起右手，尔后以手作刀，倏忽一斩而下。
掌缘破空，霜色沉浮。
这看似寻常的一挥，没有任何刀气，也没有任何空间的变化，然而整个青要山，却蓦然陷入一片纯粹的死寂！
原本色彩丰富、生机勃勃的一幕，迅速褪去。
入目所见，皆为黑白二色，仿佛整个青要山，瞬间消亡。
这一刻，“司鸿倾嬿”是这片天地唯一的鲜活！
与此同时，寻木上方的苍穹，冉冉升起一枚金钩般的血月。
血月纤细精致，似美人精心描绘的弯眉，又如利刃的锋芒，血腥，魅惑，冰冷。
月中刀意崔巍磅礴，刹那笼罩整个青要山的所有生灵。
转眼之际，所有生灵，躯壳之上，立时出现一个个血洞，无数皮毛、鳞片、犄角、羽毛纷飞长空，一滴滴鲜血不受控制的化作尖刀，浩浩荡荡，朝血月奔赴而去。
寻木躯干之上，也出现一个个窟窿，其本就非常微弱的生机，立时化作丝丝缕缕的烟云，从这些窟窿之中逸出，同样变成一柄柄尖刀，飞向血月。
血月静静高悬，其越来越宽、越来越圆润……
很快，原本的如钩之月，彻底圆满，犹如血色圆盘，镶嵌苍穹。
整个青要山静可闻针，已然没有任何活物。
屠完青要山，“司鸿倾嬿”没有任何停歇，当即一步踏出，瞬间又来到了幽素坟。
其再次抬手，以掌代刀，朝着幽素坟轰然斩下。
转眼，一轮新的钩月，再次轰然升起……
※※※
幽素坟。
茶楼。
修炼室。
红衣飘拂，珠钗轻摇，司鸿倾嬿刚刚修炼完一次【光阴转】，正微微沉吟，陡然之间，磅礴力量轰然灌入其体内！
她一脸迷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狂暴的力量仿佛没有穷尽，犹如滔滔长河倒灌而下，四肢百骸之中，立时感到阵阵隐痛传来。
司鸿倾嬿当即收敛心神，迅速开始修炼。
※※※
域外虚空。
又一场道劫消散。
裴凌的身影从劫云之中显露出来。
恢复身体控制权，他不由暗松口气。
这次司鸿倾嬿的心魔劫，难得的正常了一回，只是屠了个青要山与幽素坟而已……
他继续施展仙术，引下第七十六场道劫……

第一百一十六章：接因果。
烈阳高悬，洒落金辉万里。
碧波滔滔似无穷无尽，鸥鸟盘旋，水族潜跃，腥咸的海风浩浩荡荡，横扫长天。
万虺海深处。
一座状若水母的孤岛上，原本的山峰荡然无存，葱茏草木，东倒西歪，残存生灵蜷缩角落，匍匐战栗，噤若寒蝉。
岛屿正中，有残余烟气，从巨大的深坑之中袅袅升起，焦味弥散，海风涤荡不去。
从高穹俯瞰，深坑形状清晰，赫然是一只巨大的脚印。
坑底与坑壁皆色泽如墨，隐约泛着琉璃的华彩，似被炽热烈焰焚烧过一般。
脚印形状的深坑之畔，站着一道身影。
其类牛，白首，独目，蛇尾，周身疫气缭绕……正是“蜚”。
蜚唯一的眼眸默默望着面前的脚印，此番帝尊下令，命它、修蛇、狰寻找龙伯战王，带其返回青要山觐见。
眼下这只巨大无比的脚印，便是龙伯战王所留，只是其本尊，却早已不在此地……
这个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倏忽掀起惊涛骇浪，巨浪滔天间，有蛇躯惊鸿一现，细密鳞片在日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寒意。
海面波涛汹涌，浪花四溅，大大小小的漩涡飞速生出，一条头生七角、色彩斑斓的巨大长蛇，自海中升起。
其躯壳庞大，犹如一座山岳，带起的海水不可计量，滔滔水声滑落如瀑布，迸溅水珠如骤雨，飘洒满岛。
海面砰訇，不断翻腾，浪打礁石，白花连绵。
修蛇微微一动，立时缩小如牛犊，出现在蜚的身旁，嘶声说道：“距离此地八千里处，海底深渊之中，有座龙伯古城。”
“只是整座城池，都被大阵封锁。”
“内外断绝，杀机四伏。”
“很难强闯。”
“龙伯战王，应该便是在那座古城之中闭关，炼化金乌之力。”
蜚点了点头，说道：“龙伯战王藏的这般隐秘，吾等能够追踪他身上的洪荒气息，都寻了这么久，想必其是在防备人族九宗的修士。”
修蛇说道：“不错，人族如今如日中天，特别是眼下浮生棋局马上就要开启，那些本就只差最后一场道劫的渡劫巅峰，都会前往域外虚空渡劫。”
“九宗现在大乘境界的存在，只怕已经有二十位以上。”
“人族生来贪婪，当年他们不过区区血食，先祖已然答应，只要每岁进贡一定数额的族人，便任凭他们自行开朝建国，然而人族仍旧以下犯上，窃取吾族气数。令吾等洪荒大妖之后，却不得不扃牖青要这一隅之地。”
“他们对于‘本源’，垂涎已久。”
“若有机会，绝对不会放过！”
“龙伯战王就算已经炼化了金乌之力，在进入浮生境之前，也必须小心翼翼。”
“更何况，眼下还没有炼化金乌之力！”
“此地不但远离九大宗门，且万虺海乃众水之地，又有幽素坟出没，能够最大程度遮掩金乌之力。”
“也难怪其会选择此地闭关。”
蜚说道：“九宗这一次的大乘，只怕不止二十位。”
“此番的仙路引子，能从帝尊手中脱身，其实力极为强悍。”
“多半，已经超过了曾经的‘咒’。”
“这次的浮生棋局，对于九宗来说，难度要比以前更低。”
“渡最后一场道劫的人族，也肯定比上一次更多。”
修蛇道：“现在便看狰那边的情况如何。”
“只有得到仙路引子那边的因果，吾等这次，才能去赴浮生棋局，才有真正成仙的可能！”
蜚微微点头：“狰那边，应该快了。”
“吾等先在这里等着。”
“狰一过来，便一起去海底古城，见龙伯战王。”
修士吐信道：“好！”
※※※
九嶷山。
集州治下。
采芙台。
这是一座位于湖泊之中，坐落在万顷荷叶芙蕖的露台。
台上除却一架巨鼓外，一无所有。
此刻，一艘小舟无人自行，载着一老一少两名凡人分花拨叶，悄然而至。
那两名凡人，老者面容黧黑，皱纹满面，眼角眉梢都是风霜之色，手指指节粗大，遍布伤痕，褶皱之中，有着洗不掉的污垢，显然生活愁苦。
那少年眉宇与老者十分相似，一望可知血缘亲近，其眼神畏缩，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
正是白草镇镇长与其子老幺！
这二人此刻皆穿着簇新但不甚合身的布衣，看形貌仔细梳洗过，但举止却无比拘谨。
当小舟靠住露台后，望着近在咫尺的石阶，二人咽了口口水，彼此对望一眼，似鼓起勇气，这才跨出小舟，走上露台。
行至台上那面巨鼓面前后，镇长望向老幺，老幺紧张的点了点头，这才上前，按照来时问过的，以手握拳为槌，朝鼓面狠狠捶下！
咚！
那巨鼓高达数丈，两名凡人在它面前，显得极为渺小。
然而老幺这一捶，鼓面却立时轰然作声！
鼓声沉闷浑厚，激起万顷湖水跳珠，无数荷叶摇曳不休，又有菡萏绽放，芙蕖清香弥散四方。
令凡人目瞪口呆的景象里，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露台上，其青衫芒鞋，貌若中年，气息缥缈清灵，眼望老幺，目光如电，顷刻间令老幺有整个被剖开之感。
转眼之际，来者收回神念，面露赞许之色：“未曾迷失花叶之中，可见心性纯良；一击之下，声传千里，花开万朵……是稀有血脉，已然达到我九嶷山入门条件。”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九嶷山弟子！”
镇长父子闻言，欣喜若狂，立时跪倒在地，频频给青衫中年叩首：“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远处，一座插云孤峰之上，狰趴在一块山岩上，静静的望着这一幕。
这两名凡人，原本是白草镇中，它圈养的奴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为它献祭血食……
只不过，上次仙路引子去到白草镇，将整个镇子毁去，只余下这两名凡人……
此事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它一开始还无比震怒，想要报复回去，但现在……
白草镇被毁，这两名凡人无家可归，又无特殊技艺，只得颠沛流离，辗转他乡。
这般时候，凡人乡土情怀浓烈，非常排外。
父子俩流落在外，没有宗族庇护，很容易出现意外……
此事因那位仙路引子而起，这两名凡人身上，有那位仙路引子的因果！
眼下，它特意护送这两名凡人来到正道九嶷山的地界，且暗中出手，给那名镇长之子，容纳了一条血脉，让对方成功拜入了九嶷山门下！
如此，这两名凡人从原本的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到现在的九嶷山弟子……就欠了它一桩大因果！
而以这两名凡人的底蕴，就算踏入了道途，这一辈子，也不可能还得了它的因果！
因此，它便可以从这两名凡人身上，接过那位仙路引子的因果！
这是浮生棋局最基础的保障！
如果没有这份因果，它、修蛇、蜚去赴浮生棋局，就算最后没有死在浮生棋局之中，也会死在那位仙路引子手中！
眼见那两名凡人已经被九嶷山修士带着遁离此地，狰顿时放下心来。
下一刻，其身影消失不见，山巅之上，长风浩浩，拂动松涛如海，万籁悄然，仿佛狰从来不曾出现过。

第一百一十七章：极端完美。
时间缓缓流逝。
域外虚空。
道劫咆哮，电光堂皇。
巨大的云球澎湃汹涌，充塞整个这方虚空。
道劫中心，无数劫雷映照裴凌眼眸，其气息无比恐怖，他的容貌、他的气度、他的一举一动，开始朝完美转变。
所有瑕疵，悄然消失。
这是第八十一场道劫了！
裴凌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力量，出现了两个极端。
一方面，无比完美，无论是气息、力量、肉身、魂魄……皆无懈可击，无从挑剔，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另外一方面，所有这一切，究其本质，又仿佛是极度的混沌。似乎这层完美皮囊之下，潜藏着这个世间最为极致的疯狂、混沌、邪恶、冰冷……
这种极端与极端交织的情形，是在渡这第八十一场道劫的时候，便悄然出现的。
眼下道劫已经即将结束，而完美与混沌并存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轰！！！
滚滚雷霆如天河决堤，滔滔劈落。
所有劫雷触及裴凌身体，立时化作磅礴劫力，争先恐后的融入其躯壳。
须臾，道劫结束，云球消散。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其体内法力逸散出一股缥缈气息，整个人的气质，亦随之大变。
完美，高远，冰冷……似与这个世界，既亲密无间，又格格不入。
其仿佛一个矛盾体，一望之下，令人心悸。
他现在，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强大，都要完美，也都要混乱！
只不过，第八十一场道劫渡完，他的修为，却还是渡劫期！
十方玄元劫，不止八十一场道劫！
心念电转，裴凌神色微动，面容忽然狰狞起来，扭曲无比，气息瞬息邪恶，刹那之际，其周身恶意滔滔，整个域外虚空，都由此阴沉下来，森然如狱，恐怖昏惑，纵然是世间最邪恶的恶鬼，也难及他的万一！
在这一刻，他似乎根本不用动手，任何生灵只要看上他一眼，便会立时堕化，神智沉沦，躯壳畸变！
紧接着，裴凌神色恢复，气息收敛，转眼间，他仿佛一下子换了一个人，再无一丝一毫的邪异与凶恶，一举一动，都变得圆满无缺，毫无瑕疵，再次呈现出完美缥缈的状态。
“这种感觉……跟那位仙人一样！”
“甚至，我比那位仙人更加极致！”
“是每位仙人都是这样，还是因为我吸收了太多堕仙力量的缘故？”
思索之际，裴凌微微皱眉，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仙人隔空与他传音，对方的语声，一开始如同林籁泉声，完美无比，犹如天籁之音。
其后他让对方证明仙人身份的时候，对方声音一下子又变得充斥着极致混乱、邪恶……差点让当时的他，无法承受，畸变成永夜荒漠中的疯魔！
而现在，他也变得跟那位仙人一样，一面完美无瑕，好似根本不是这个世界所能够拥有；另一方面，却又无比混沌、扭曲、疯狂……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强烈至极的预感。
他接下来继续渡劫，这种完美与混沌并存的状态，会变得更加极致！
等修为越来越高，他难以想象，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强大、完美的仙人？
还是一个披着完美皮囊的邪恶怪物？
心念至此，裴凌微微摇头，眼下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不能继续渡劫，得先回一趟宗门，问问“伏穷”祖师，知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情况不对，他得再走一趟永夜荒漠，向堕……真仙意志请教……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起全身所有气息，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玄光，朝盘涯界遁去。
※※※
重溟宗。
朝那行宫。
漆黑的宫阙，如同巨兽一般，匍匐在山谷之中。
宫殿前方，一座座纯黑雕塑林立，怨毒气息弥散。
倏忽，所有怨毒烟消云散，唯有颤栗轰然爆发。
一道气息内敛无比、好像根本没有修为的身影，出现在行宫大门之前，正是裴凌！
裴凌望向行宫，上次司鸿倾嬿登基大典，他为躲避仙人，当场遁离九宗地界，其后便一直忙着渡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宗门。
如今回宗，正好顺路来厉师姐这边坐坐……
正想着，裴凌的目光瞬间透过朝那行宫的重重禁制，望到了正在全力修炼的厉师姐。
此刻，厉猎月趺坐偏殿浴池之畔，池水早已冰冷，热气不存，整个殿中，纱幔狂舞，如云海翻卷。
巨大的冲击力在殿中反复鼓荡之际，厉猎月里外数重纱衣皆浸透了鲜血，沉甸甸的逶迤在地，腥甜气息充斥满殿。
她的气息汹涌澎湃，正以飞快的速度节节攀升。
裴凌微微一怔，这才一年多不见，厉师姐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合道期了？
等等！
对方体内的那股劫力，却是怎么回事？
心念电转，裴凌没有迟疑，当即一步踏出，瞬间穿过行宫的所有禁制，直接出现在厉猎月的身前。
裴凌伸手一抓，隔空从厉猎月体内摄取出一缕尚未被炼化的劫力。
这缕劫力精纯无比，其本质对于他来说非常熟悉。裴凌认真辨认了一番，很快确定，这是道劫的劫力！
而且，还是他的道劫！
是的，这缕劫力，他可以直接吸收！
裴凌心中顿感疑惑，但略一思索，很快便想到了原因。
他的第四十九场道劫，以及第七十三场道劫，渡的都是厉师姐的心魔劫。
系统当时只窃取了厉师姐的心魔，但并没有窃取厉师姐的命格，是以，当他成功渡完厉师姐的心魔劫之后，天道反哺，便将他与厉师姐，都当成了渡劫者，平分了心魔劫那部分的劫力！
此刻，厉师姐身上这些斑驳血迹，便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劫力所致。
好在她现在的修为已经进入合道，状态总体来说，还算稳定，暂时没有爆体而亡的危机……

第一百一十八章：无垢态！混沌态！
“系统每次渡心魔劫的时候，除了心魔劫本身的劫力反哺之外，还会额外从真仙意志那里窃取大量力量……”
“这点劫力，对我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厉师姐……却无比危险！”
“厉师姐现在平安无事，应该是在返虚，以及渡合道劫的时候，趁机消耗了大量劫力……”
这么想着，裴凌忽然又想到，当初在幽素坟，司鸿倾嬿与乔慈光，似乎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当时只渡了六十四场道劫，没有看出真正的问题……
裴凌眉头微皱，虽然说那只是他道劫之中，心魔劫的部分劫力，但对于修为不及他的修士而言，却非常凶险！
确切来说，得到他心魔劫劫力的反哺，修为越高，便越是一场大机缘、大造化，比如师尊药清罂，其修为完全可以承载他的劫力，他一点不担心对方出事。
但对于修为不足的修士来说，比如乔慈光，比如司鸿妙璃……他那心魔劫的劫力，却毫无疑问，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其中乔慈光身边有大乘期的长辈护持，倒也罢了；但司鸿妙璃……
心念方动，裴凌的神念已然笼罩整个重溟宗。
他很快便发现，司鸿妙璃同样太平无事，而且翠磊山洞府之中的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舒妩、花欲燃……修为都有着大幅的提升！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忽然回头朝身后望去，却见一道窈窕身影，静静而立，其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凛冽眼眸，长发披散飞扬，整个人锐利如刃，灼灼如火。
大乘期！
是传承殿中，那位站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星恨”祖师！
裴凌立时认出来人身份，当即行了一个后辈礼，传音道：“弟子裴凌，见过‘星恨’前辈！”
“星恨”微微点头，望了眼旁边的厉猎月，却也同样没有开口，淡淡的传音道：“裴圣子的道侣与炉鼎，吾与‘伏穷’前辈一直在看着，不会有事。”
“既然你已经返回宗门，不如到传承殿中坐坐？”
闻言，裴凌颔首，他这次回宗的目的，就是有修炼上的问题，想要请教祖师，不管是“伏穷”祖师，还是“星恨”祖师，都是一样。
想到这里，他松开手中那缕劫力，劫力立时朝厉猎月飘去，迅速没入其体内。
裴凌望着“星恨”祖师，传音说道：“谨遵前辈之命。”
话音方落，二人同时从朝那行宫之中消失。
※※※
传承殿。
万千魂灯，浩荡如海。
虚空中，倏忽出现两道身影，皆气息内敛，仿佛不存于世。
“星恨”带着裴凌进入宗门秘地，于无形的甬道上，经过重重画卷，尔后，她站在自己的那幅画卷前，伸手肃客：“请！”
裴凌没有迟疑，立时朝画卷之中行去，身形刚刚踏入画中，立时从辽阔的传承殿，走进一片白骨群山。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累累白骨堆砌，偶尔有赤红黧黑的植被，从髑髅、骨殖之中悄然探头，仿佛海藻般攀爬缠裹着众多白骨，如同依附山体而生的苔藓，晦暗而不祥。
抬头苍穹青碧，天光洒落，照出四面惨白一片，如同积雪。
“星恨”随之而入，其广袖随意一拂，其中一座白骨之山立时自发而动。
“咔咔咔咔……”
骨骼相击的声响络绎不绝，转眼间，那座小山便已化作一片白骨凉亭，亭中陈设整齐，所有用具，皆为白骨所化，长几上杯碟惨白莹润，却是一颗颗异族头颅，内中盛着深红液体，腥甜之中，酒香浓郁。
“星恨”说道：“这是取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天材地宝所酿，对于吾等这样的境界，虽然无法提升什么修为，却也足以解乏。”
“你可以尝尝看。”
裴凌点头道：“多谢前辈。”
语罢，他端起面前的灵酒一饮而尽，立时一股清凉之感，从腹中升腾而起，整个人仿佛浸润在了一口寒泉之中，说不出来的清爽与惬意。
只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于他修为，毫无作用。
感受完灵酒的作用，裴凌正要开口，却听“星恨”忽然问道：“你现在，已经渡到第几场道劫？”
闻言，裴凌略作迟疑，很快便道：“应该还差十九场道劫，便可大乘。”
“现在渡劫的时候，遇到一些问题。”
“却不知‘星恨’前辈，可否为弟子解惑？”
“星恨”微微点头，八十一劫的渡劫期，速度当真好快！
若是她当初没有提前渡最后一场道劫，只怕现在根本来不及参悟仙术……
当然，正常八十一劫，也不应该有这么快的速度。
只是这后辈掌握了一门提前引下道劫的仙术，再加上本身底蕴深厚，不惧道劫，是以才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渡过那么多场道劫……
想到这里，“星恨”顿时说道：“你尽管问，但吾所知，绝不隐瞒。”
裴凌点了点头，心念一动，迅速在四周布下重重大阵与禁制，尔后，他周身黑暗涌出，犹如狂潮骤起，转眼之间弥漫四方，【冥天之雾】彻底笼罩了这片白骨群山。
确定外界对这里的一切感知，都被阻隔之后，裴凌方才说道：“‘星恨’前辈，你看我现在的情况……”
他这句话，前半段还十分的正常，但后半段的语声，忽然变得无比完美，好似超脱了出方世界的存在，是整个盘涯界，都无法容纳的无暇。
与此同时，其整个人也变得完美无缺，气息缥缈高远，一举一动，都毫无瑕疵，无法描绘，无法形容，唯有圆满。
“星恨”刚开始的时候，神色极为平静，见到这一幕，忽然面色一变，迅速合上双眼。
下一刻，两行血泪立时从其眼角流淌而下！
眼见大乘期的“星恨”祖师，似乎受到了他那完美气息的侵蚀，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再次化作刚才的寻常模样。
然而，不等他再次开口，“星恨”直截了当的说道：“此乃‘无垢态’。”
“对应的，便是‘混沌态’。”
“让吾看看你的‘混沌态’！”

第一百一十九章：【金棺葬世】。
话音刚落，“星恨”再次睁开双眼，其眸中霎时间亮起幽幽之色，暗黑火焰，徐徐跃动，似万载不化之坚冰，又如煞意凝实，摄人心魄。
其眼角流淌下来的血泪，色泽悄然转深，从鲜红之色，转为绛红，旋即墨色。
一时间，她的气息变得无比恐怖。
“星恨”抬头望向裴凌，再无任何动作，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无垢态？
混沌态？
裴凌立时记下这两个词，这应该便是他现在展现出来的极致完美，以及极致混乱！
眼见“星恨”祖师似是动用了一门秘术，紧紧盯着自己，裴凌略一迟疑，很快应道：“好！”
说着，他心念一动，完美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混乱、邪恶、森冷、暴虐……
原本天朗气清的画卷之中，转眼阴风四起，整个这片天地，皆陷入一片晦暗昏惑。
累累骨山似受侵蚀，轰然而动！
一块块森白骨殖迅速长出密密麻麻的长毛，骨刺探出，利齿森然……庞大巍峨的骨山，纷纷蠕动起来，伴随着无数白骨滑落、坍塌的声响，原本附生其上的苔藓，生出了一只只赤红色眼睛。
整个大地仿佛化作一片泥沼，又如同腐烂已久的庞大巨兽，散落满地的白骨缝隙中，有污红色血水汩汩流淌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动静里，一颗颗髑髅、一根根白骨，全部活过来一般，开始满地游走。
“星恨”浑身气息翻涌，眸中光华大盛，直直的盯着裴凌，周身森冷煞意越来越是沉重。
这个时候，裴凌收敛气息，重新归于寻常。
完美与混乱，都从其眼角眉梢褪去，望之仿若一名普通人族高阶修士。
下一刻，周遭混乱、堕化、畸变……的种种，亦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这方空间仿佛水纹般微微动荡，远处有一道道细丝般的裂痕，却是几欲崩塌。
裴凌问道：“‘星恨’前辈，如何？”
“星恨”合上双眼，一直在流淌着的血泪止住，全身气息收敛。
须臾，她再次睁开眼睛，眸中黑白分明，已无丝毫异状，微微颔首，道：“不错！你这次，成仙在望，可喜可贺！”
闻言，裴凌心中一定，但还是立时问道：“还请前辈仔细教诲，以解弟子心中疑惑。”
“星恨”点了点头，旋即说道：“圣宗古籍之中记载，开宗祖师‘重溟’，曾在渡过八十一场道劫之后，展现出完美无瑕的姿态，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混乱无比、状若邪恶的姿态。”
“那种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姿态，便是‘无垢态’。”
“而混乱邪恶，则是‘混沌态’。”
“开宗祖师之后，这方天地，有过数次仙人临尘下界，寻常之时，便是‘无垢态’。”
“若是对敌，便是‘混沌态’。”
“永夜荒漠中的低语，疯魔，都是堕仙‘混沌态’力量对外的侵蚀。”
“除了真正的仙人之外，便只有九大宗门的开宗祖师，能够展露出这两种状态。”
“这是仙人才能够具备的力量！”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这并不是他吸收了太多真仙力量的缘故，而是所有仙人，都是如此！
想到此处，他接着问道：“那么，‘无垢态’与‘混沌态’，到底是什么？”
“这两个状态，可有什么作用？”
“星恨”祖师略作沉吟，而后说道：“我宗典籍，记载就只有那么多。”
“其他的，吾也不知。”
“今日，吾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无垢态’，以及‘混沌态’。”
“星恨”祖师也不知道？
裴凌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两种状态，是仙人，或者是八十一场道劫的修士，才能触及的领域。
眼下整个盘涯界，除了真仙意志、那位下界仙人、寻木之外，只怕没有任何生灵，能够给他详细解释！
这个时候，“星恨”接着又道：“这一次的仙路，我圣道，请的是仙术；伪道请的，则是棋局。”
“圣宗此番请下的仙术，名为【金棺葬世】。”
“这门仙术，要与伪道那边交易棋局的信息，你乃此番仙路引子，可以先学，但，绝不可外传任何人！”
“天条森严，仙不可与凡接。”
“从上界而来的所有消息，都不能让参加浮生棋局之外的任何生灵知道！”
语罢，“星恨”心念一动，手中顿时多出一枚新制的玉简。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收录……”
听着耳畔传来的无比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裴凌接过玉简，贴在眉心认真查看了一遍，将内中记载的仙术完全记下之后，便直接一把将玉简捏成齑粉，簌簌而落。
旋即，他抱拳一礼，极为恭敬地说道：“多谢前辈！”
“星恨”笑了笑，又说道：“这次的仙术，是‘伏穷’前辈请的。”
“只不过，代价却是吾等几个大乘一起承担。”
“届时浮生棋局之中，若是遇见凶险，还请你多多照顾。”
裴凌郑重应道：“前辈放心，弟子一定尽力！”
“星恨”点了点头，旋即说道：“这门仙术，吾与圣宗其他几位大乘，都已掌握。”
“现在有些事情，需要离开一下宗门。”
“你且专心修炼仙术。”
“仙术深奥，吾等尚是凡体，难免有晦涩之处，无法理解。”
“却也不必太过心急，等吾等归来，自然会为你细细解释。”
“你现在，还是以渡劫为重！”
“等你大乘之后，便可正式开启浮生棋局！”
闻言，裴凌本来还想趁机打听一下浮生棋局的秘密，但见“星恨”祖师有事在身，却也不好继续待下去，只得应道：“是！”
旋即又道，“若前辈没有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见“星恨”微微点头，裴凌心念微动，其身影立时从这累累白骨之中，悄然消失。
※※※
传承殿。
一道玄衫人影，毫无征兆的从一幅画卷之中走出。
其气息内敛，眼眸平静，正是裴凌。
裴凌落足无形的甬道，朝外行去。

第一百二十章：不世传承！
沿途一幅幅画像悬浮虚空，内中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气息森冷，眼眸锋锐如刀，他们的身侧，不是尸山血海，便是残值断臂，又有各种鬼蜮，暗藏其中。
所有画像，皆在虚空之中默默晦暗。
蓦然，裴凌站住脚步。
这里已经即将离开宗门秘地。
远处，魂灯汇聚如汪洋大海，浩荡澎湃，气势雄浑。
而在他面前的，则是“冥血”祖师的画像。
裴凌望了眼“冥血”祖师，走到这幅画像的旁边，取出一幅气息古朴的画卷，松开手。
画卷立时飘浮而起，自发飞到“冥血”祖师的画像之畔，缓缓舒展开来，露出裴凌的画像，与“冥血”画像一般，悬挂虚空。
这幅画卷，原本看似极为寻常，与“冥血”祖师的画像，一般大小，但刚刚挂好，瞬间变得无比巨大！
画卷訇然暴涨，其尺寸转眼之间，便超过了“冥血”祖师的画卷，眨眼功夫，又超过了“伏穷”祖师的画卷，而后是“恒邪”祖师、“福祟”祖师……
很快，这幅画卷几乎占据了整个秘地入口的虚空，已然与开宗祖师“重溟”的画卷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其侧的众多画像，纷纷朝秘地深处飘去，转眼之间，秘地入口，昏暗虚空之中，唯独这一幅画像高悬，此外再无他物。
裴凌微微诧异，旋即了然一笑，看来自己这份传承，跟开宗祖师“重溟”的传承，一样珍贵！
不过，这份传承中的刀道法则，在他成仙之前，却不能让任何人领悟……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他画卷中的画像，原本内敛的神色，蓦然变得无比邪恶、阴冷、诡谲、森然……其周身氤氲的烟云，亦散发出磅礴混乱、扭曲、疯狂之意……
这是他“混沌态”的气息！
在他成功飞升之后，画中的肖像，才会解开“混沌态”。
但在此之前，任何生灵想要窥探他的传承，都要面对“混沌态”的他……
布置好这份将与宗门共万古的传承，裴凌不再迟疑，立时离开了传承殿。
他刚走，传承殿深处的五张画卷之中，便陆续走出五道气息强大浩瀚的人影。
为首者正是“伏穷”，他身后，跟着轻纱遮面、窈窕冷冽的“星恨”，再后面，则是一名穿着大红地缠枝四季花卉瑞云纹袄的孩童，那孩童长的玉雪可爱，脖颈之上，还挂着一只赤金镂刻芝鹤璎珞圈，蹙金大红灯笼裤下，是一双栩栩如生的虎头鞋，打扮的犹如凡俗富户之子，喜庆富贵。
只不过，其面孔左右，各有一张一模一样、只神情不同的脸，如影随形，一哭一笑，诡谲无比。
这是“婴狞”。
在其之后，一名面色惨白如死，眸中似有万千蛇虺游走的中年男子，其双臂拢于袖中，着一身浅灰纹饰的牙色袍服，质地望去温润光洁，却是纯用修士人皮缝制，仔细望去，隐约浮现的灰色花纹，皆为嘶吼咆哮的魂魄，却是“燎恚”。
最后一道身影，轻袍缓带，修眉朗目，粗看仿佛是位出身高门的贵公子，仪态优雅，容颜俊朗，但凝神之下，却觉其面庞千变万化，时而英俊刚毅、时而韶秀儒雅、时而妖异俊美、时而煞气逼人……
重重面庞，幻化万方，竟丝毫无法辨认，到底哪一张，才是他真正的面孔。
此人亦是重溟宗近日渡劫成功、迈入大乘的祖师“怀怖”。
五位祖师都未开口，却是不约而同走到裴凌留下的那幅画卷之前。
只见画卷之中，凄风惨雨，阴云密布，重重雾霭萦绕氤氲，簇拥着一道玄衫持刀身影。
那身影仅仅扫过一眼，便觉无垠邪恶，扑面而至！
恐怖绝伦的森冷气息似怒海惊涛，于冥冥之中咆哮席卷，几乎立时将他们全部没顶！
眼见裴凌的画像巨大无比，远超诸祖师，甚至连六十四劫的“恒邪”都无法媲美，竟与“重溟”祖师所留画像一般无二，五位祖师皆是心头一震！
“伏穷”眸中墨色愈加深沉，沉声说道：“不世传承！”
其他四人皆立时点头。
沉默片刻，“星恨”开口：“【金棺葬世】，已然传授给裴凌。”
“其现在，已经具备‘无垢态’与‘混沌态’。”
“这幅画卷上，有他‘混沌态’的气息。”
一听“无垢态”与“混沌态”，“伏穷”四人皆是一惊，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伏穷”立时说道：“既然如此，裴凌的传承，吾等以后再来观摩。”
“现在，还有正事。”
其他四人闻言，都是点头。
“婴狞”语声苍老道：“仙路引子的实力，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吾等自己的实力！”
袍服华丽、衣着考究的“怀怖”话音飘忽，似清润、似琅琅、似低沉、似沙哑……每一种声音，都悦耳动听，然而混杂之际，却给人一种惊怖之感：“‘恒邪’前辈当年失败，是因为太心急。”
“其若是多等个几千年，以六十四劫大乘的实力，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燎恚”面无表情，苍白如纸的嘴唇微微翕动，语声冰冷：“此次仙路引子纵然强绝，但其与妖帝交手的时候，毕竟尚未大乘。”
“而妖帝，却一点奈何不了他。”
“可见如今的寻木，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但吾等现在，却都掌握了仙术。”
青丝微动，“星恨”也跟着颔首说道：“此次若是成功，吾等……都将执掌‘本源’！”
“伏穷”微微点头，裴凌上次进入青要山，是有因果在身，他并没有过多干预。
其后这名后辈全身而退，纵然是因为其乃仙路引子，连败九宗掌教，又得了“咒”在幽素坟的遗泽，气运昌隆，且当今天下，是人族的时代，妖族偏安一隅，已然是邀天之幸，冥冥之中，气数差距悬殊，却也证明了寻木这位古仙的虚弱！
不过，眼下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四人，都没有半点叫上裴凌的意思。
他们与这位仙路引子的因果，要用在真正的浮生棋局上，而不是拿来对付一个寿元衰竭、虚弱无比的妖帝！
想到这里，“伏穷”顿时说道：“出发！青要山！”

第一百二十一章：海底古城。
万虺海。
深海。
日色正好，但海面却不复浅海的明媚湛蓝，而是呈现出近乎墨色的深蓝。
水面砰訇，似随意泛起的粼粼波光，却也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一望无际的鲸波，除却海面之下，偶尔飞掠而过的庞大海怪外，再无任何生灵的踪迹。
纵然是修士驾驭的法舟，也不愿意前来这等荒芜海域。
海底。
黑暗，阴沉，压抑。
日月光辉皆无法到达的海渊之中，一座巍峨雄壮的城池，静静矗立。
城池高大无比，仿佛是太古巨人的居处。
哪怕是可以轻易掀起万丈波涛的巨鲸，在其面前，也不过渺小如寻常游鱼。
这座城池的城墙，用一种漆黑的石材砌筑，石材之上，有银色图纹悄然亮起，按着玄妙路线，飞速游走，散发出淡淡白光，照亮方寸之地。
却见本该冰冷无比的深海海水，此刻皆冒起一串串水泡，犹如煮沸。
城池上方的许多地方，更是出现扭曲之状，似被炽烈之意，灼烧出一片片真空。
无数奇形怪状、大大小小的海族悬浮在沸腾的海水之中，顺着洋流，朝远处缓缓而去，悄然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倏忽，万钧海水，轰然而动！
一头类牛的妖兽，白首、独目、蛇尾，正从海面之上，如同闲庭信步般缓步而下。
其所到之处，难以计量的海水轰然消失，煌煌天光，紧随其后，落入这片不知道多少岁月未曾见过苍穹的深海。
……深海，漆黑一片，巨大古城静静匍匐。
城墙之上，熹微符文照出蓦然打开的甬道，蜚踏上海床，抬头望向前方巍峨高大的古老城池。
须臾，在其不远处，恐怖暗流无声咆哮，巨大的气泡争先恐后涌向海面，狰挟暴虐气息，大步走出。
几乎就在下一刻，庞大的修蛇亦出现在符文淡淡光辉的照射之中，额上七角，寒芒闪烁，冰冷的眼眸，打量着面前的城池，若有所思。
城池四周萦绕的恐怖高温，以及难以计数的海族尸体，对它们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狰平静开口：“龙伯战王，出来一见！”
语声低沉，如同闷雷，滚滚而去，没入古城之中。
城中毫无反应，只有热浪滔滔，扭曲海水。
等了片刻，修蛇嘶声说道：“帝尊见召，请龙伯战王一晤！”
古城之中仍旧是一片寂静，禁制徐徐运转，大阵森然，没有半点打开的迹象。
又等了片刻，蜚瓮声瓮气道：“帝尊有命，若再不前往青要觐见，将收回金乌之力！”
话音落下，古城之中，死寂如旧，毫无变化。
再次等了许久，眼见龙伯战王迟迟没有从古城之中出来，三位妖尊彼此对望一眼，当即同时点了点头。
下一刻，修蛇原本就极为庞大的躯壳轰然暴涨，巨大的蛇尾，如同攻城擂木，朝着城门重重抽下。
轰！！！
古城四周，无数符文轰然亮起，阵纹流转，禁制动荡，却丝毫没有被破开的迹象。
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远远传开，在不及退去的海水之中形成圈圈涟漪墙，无数旋涡、暗流立时生出，自海底一路席卷而上，沧海滔滔，怒浪高涨，砰訇摇荡间，波如山连，浩浩荡荡间，惊涛骇浪层出不穷。
眼见一击未能破开古城大阵，三位妖尊都没有任何意外。
狰当即出手，其头顶独角乌光明灭，血盆大口张开，利齿森然，猛然朝着护城大阵一口咬下！
蜚独目之中似有万千烟瘴萦绕，周身疫气大盛，浓稠如烟雾，密密麻麻的病疫蛇虺，自疫气之中争先恐后爬出，迅速攀附上古城阵法、禁制之上，开始侵蚀一枚枚符文。
轰轰轰！！！
一时间，大阵摇动更甚，巨大的力量从海底层层推向海面，原本汹涌的汪洋，越发肆意。
恐怖海啸倏然生出，巨量海水形成几欲连接天地的水柱，咆哮着四下腾挪。
不及躲避的海族尽数被卷入其中，鳞片闪耀，尾鳍锋锐，无论平素如何纵横四海，此刻在这磅礴威能面前，皆毫无还手之力，于水流之中撞得七荤八素。
原本明媚的天色，霎时间阴沉下来，怒海起狂澜，山涛连万仞。
入目所见，所有岛屿，转眼倾覆！
忽然间，整个这方海域，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所有水柱、惊涛、气象、大风大浪……尽数被旋涡吸摄入内。
前一刻还汹涌澎湃的大海，转眼之际，已然是风平浪静。
紧接着，赤金色炽烈火焰，蓦然从旋涡深处喷涌而出，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喷泉。
刹那间，整个海面，已然化作滔滔火海！
一只几欲遮天蔽日的巨手，从旋涡之中伸出。
这只巨手上遍布赤金色纹路，繁复明亮，其探出间，犹如大日之升，散发出磅礴热浪，迅速弥散四方。
巨手整个出离海面之后，便立时狠狠拍打在海面上。
海水轰然而鸣！
迸溅起的水珠滔滔漫漫，于此方天地间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
惊涛骇浪汹涌汪洋，恣意澎湃。
似是以此借力，犹如巨大海岛的脑袋、肩膀、躯干……迅速从海中升起，掀起滔天巨浪！
巨人气息古朴，通体赤金纹路亮若朝阳，映照眼眸，灼灼明亮。
这仿若渊薮般的深海，对其来说，却仅仅能够没过腰际！
龙伯战王游目四顾，强大的气息毫无遮掩，浩浩荡荡充塞这方乾坤，无数幸存海族皆匍匐海面，战栗惶恐。
激荡的汪洋不安的摇动着，掀起巨浪滔天，似欲倾覆整个这方世界。
然而对于龙伯战王来说，只不过如同常人下到池中沐浴，水面稍动而已。
其巨大如山岳的眼眸微微垂下，望向不远处的海面。
巨量海水自发烟消云散，似无垠大海，主动打开了一条海底自海面的通道。
三位妖尊从中遁出，踏空而立，抬头望向龙伯战王。
龙伯战王缓缓开口，语声震动虚空，如同霹雳连连：“吾已经完成妖帝的任务，妖帝这次寻吾何事？”
三位妖尊说道：“帝尊未曾明言，只命吾等前来，召战王觐见。”
龙伯战王一时沉默，片刻之后才道：“可以。但须再等几日，吾现在的金乌气息过于浓烈，直接动身前往青要山，会引来九宗修士。”
三位妖尊沉声说道：“你动作快点，莫要让帝尊等的太久！”
龙伯战王点头：“吾明白！”

第一百二十二章：下一桩传承。
“小自在天”。
碧天如洗，云淡若絮。
山谷中心，无数藤蔓交织成茧，银亮发丝犹如月华，轻轻荡漾其间。
蓦然，所有藤蔓松开，一道窈窕明媚的身影出现在林下。
其探手一招，已然披上翡翠般的裙衫。
药清罂气息强大恐怖，面色却微微疑惑。
她上次渡完一场道劫之后，体内再次多出一股磅礴精纯的力量，通过这些天的炼化，已经完全吸收了那部分力量。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次炼化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之后，她总觉得，自己下一场道劫，似乎提前了许多！
心念电转，药清罂神念扫过整个“小自在天”，很快发现，金素眠药浴已然结束，换了一身簇新的裙衫，长发以木枝随意绾起，其周身气息又有精进，已经回到平常炼丹的地方，正忙忙碌碌的处理一些药材，准备再次开炉炼丹。
药清罂当即没有迟疑，身形微动，下一刻，便出现在金素眠身畔。
不等金素眠开炉，她已然语声柔和道：“先停一停，我现在教你几门新的丹方……”
※※※
重溟宗。
翠磊山洞府。
正堂。
裴凌蓦然出现，四周空旷无人，一片安静。
他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主位上。
尔后心念一动，一道窈窕幽影，立时从虚空悄然浮现。
其约莫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作丫鬟打扮，正是小词。
小词抬头，朝主位上望去，只见一道玄衫人影高踞座中，其气息内敛，感知之中，似荡然无存，仿佛眼目所见，皆为幻觉。
而对方整个面孔，俱被一团浓郁无比的黑暗遮蔽，无法看到丝毫真容。
小词不太确定的问道：“主人？”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问道：“最近宗内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确认来者正是主人，小词立时说道：“禀主人，宗内最近，有两位长老冲击更高境界时失败，元气大伤。”
“有一位太上长老的子嗣莫名暴毙，怀疑是其姬妾所为，正在追查。”
“至于兼桑一脉，不久前，戴白时受家族之命迎娶道侣，原本成婚之后，想携道侣前来拜见主人，然而主人不在，婢子自作主张，给了他们一份贺礼……”
“新入门的一批弟子，有数人资质出众，且出身大族，按照欧阳纤星的叮嘱，兼桑一脉正在暗中观察他们，预备从中挑选得用之人……”
“九阿厉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来大量修炼资源，如今都存储库房，账本在此，请主人查验。”
小词取出厚厚一堆账本，见裴凌微微摆手，示意无须检查，便收了起来，继续禀告道，“除此之外，翠磊山洞府之中，主人的那些炉鼎，全都修为暴涨。”
“司鸿妙璃已然渡过化神劫，前些日子，又步入了返虚。”
“施南子修为突破到了合道期。”
“怜彤子修为达到了返虚巅峰，可能也要合道……”
“花欲燃的修为……”
听了片刻，裴凌没有听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便微微点头。
由于心魔劫的缘故，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修为都大幅提升，倒是眼前这名一直跟着他的小词，修为还非常低微。
眼下他若要强行提升小词的修为，却也不是做不到。
只不过，其并非九宗天骄，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那等仙术，定然会直接将其劈的魂飞魄散。
【心魔大衍咒】，需要中术者有无比坚定的意志力，才能不被祭品吞噬，反客为主。
【冥天大梦】……理论倒是可以，但不确定小词会不会化作疯魔……
还有一种手段，便是将自己法则的部分力量，分出一点，帮助对方容纳……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摇了摇头，他现在身上共有六条法则，三条“本源”，三条不是“本源”。
“本源”法则，肯定不能分散，而不是“本源”的三条法则……
只要他去了浮生境，“忘”这条法则，便有可能成为“本源”，是以，也不能分散。
“眠”这条法则，“本源”在真仙意志那里。
“众”这条法则，“本源”应该也在上界的其他仙人手上。
这两条法则，他都不可能成为“本源”，倒是可以随便分给小词。
只是总觉得这样，有种说不出的不妥……
思索片刻，裴凌还是决定，暂时不给小词任何力量，等自己成仙之后，再将“逆”这条法则的力量，分给对方……
小词现在修为再低，只要他在，便无人敢欺凌怠慢。
只有在他飞升后，对方才需要增强本身的力量。
此举，既能提升小词的实力，也能增强他自己的“本源”大道。
心念电转间，裴凌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了。”
“接下来，我要在幽素坟布置一座传承。”
“你便在幽素坟，为我看守传承。”
小词立时应道：“是！”
裴凌微微点头，目光幽深，转眼穿透万水千山，朝幽素坟望去。
如今宗内没有大事，厉师姐、司鸿妙璃、施南子……也都在专心修炼，不便打扰。
他现在，可以去做两件事情。
其一，便是前往域外虚空，继续渡道劫。
其二，则是直接去布置“木头人”以及“逆”这两条“本源”法则的传承。
想了片刻，裴凌微微一笑，他现在的心魔劫，可以提升身边红颜的修为。
既然如此，剩下的那些道劫，便等所有红颜修炼结束了，再接着渡，如此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心魔劫的作用。
现在这段空闲的时间，正好去布置传承！
心念至此，裴凌站起身，他面前的虚空之中，立时升起一道巍峨门户，其色泽如墨，无数诅咒萦绕其上，磅礴诅咒气息滚滚逸散，转眼充斥整个正堂，激起一枚枚防护符文，明灭不定。
裴凌语声平淡：“随我来。”
说着，他举步踏入诅咒之门。
小词连忙欠身道：“是！”
旋即跟上。
二者刚刚进入诅咒之门，这座崔巍门户，立时消失不见。

第一百二十三章：颠倒世界。
幽素坟。
白雾弥漫之际，阴气厚重。
一头头鬼物于雾气之中穿梭来往，光怪陆离的形状，映照雾中，千奇百怪。
灰黑色的霜雪，时不时飘落半空。
忽然间，一道诅咒之门凭空出现，诅咒气息滚滚传出！
附近所有鬼物，立时匍匐战栗。
裴凌带着小词从门中走出，四周鬼物趴了满地，不敢抬头看裴凌，不敢以神念窥探裴凌，甚至不敢有丝毫动弹，只是将额头紧贴地面，战战兢兢。
没有理会诸多鬼物，裴凌带着小词，径自朝一个方向行去。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空阔的原野上。
这个地方，就是“咒”曾经的造化之地！
裴凌停住脚步，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小词也忙跟着停下。
这个时候，裴凌心念一动，下一刻，两头气息凶戾的鬼物，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两头鬼物中，左侧那头高大魁梧，通体青黑，全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右侧却是一袭空空荡荡的白衣，长发如瀑，遮蔽面孔，发丝缝隙之中，赤眸如血。
正是“悉”跟“啼”！
裴凌此刻面容被黑暗遮蔽，但“悉”跟“啼”感受着他恐怖浩瀚的气息，立时恭恭敬敬的行礼：“属下参见王！”
随意扫了眼这两头鬼物下属，裴凌微微点头，却是立时看出，“悉”身上的法则，飘逸萦绕，犹如晨起时的山岚，透着一股极为纯正的诅咒气息；“啼”只是返虚，没有合道，但其体内，同样有一缕淡淡的法则之力，流露出分明的诅咒之意……
“悉”跟“啼”，本是“咒”安排在造化之地的鬼物，这二者掌握的法则，皆与诅咒有关！
果然！
“咒”当初的想法，跟他现在一样，“咒”是诅咒的“本源”，其飞升之后，“悉”、“啼”，以及其传承中的其他鬼物，便全部都被赋予了对方法则的力量！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我要布置传承，尔等去给我多带挟鬼物过来。”
“记住，不要已经掌握法则的，最好是新生鬼物，犹如一张白纸。”
“悉”跟“啼”立时躬身应道：“谨遵王命！”
见裴凌没有其他吩咐，两头鬼物迅速离去。
这个时候，裴凌抬起手，朝前一伸，空荡荡的虚空之中，立时升起一道巍峨宏伟的诅咒之门。
森寒气息与诅咒之意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裴凌举步朝门中走去，小词连忙跟上。
二者踏入门中，四周景象迅速变化，入目是一片衰草离披的狂野，数株杂树，勉强成林，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长风浩浩荡荡，起伏无数草木。
一条小径，从枝叶葳蕤间蜿蜒而过，车辙的痕迹，交错着延伸至远方。
此刻四野无人，裴凌神念探出，迅速笼罩了整个这方小世界。
这里是原本造化之地第二道门内的世界，曾经关押“逆”的地方。
整个这方天地，便是一个国泰民安的皇朝。
眼下朝廷之中不见皇帝，然而群臣照旧上朝，在宰相的带领下打理政务；后宫也在太后与皇后的主持之下，运转如常。
除却帝座上空空荡荡，再无一人外，仿佛没有任何人，发现国君不在。
整个朝廷上上下下，仍旧跟之前一样忙忙碌碌、井然有序的过日子。
唯一不同的，便是裴凌的神像，赫然遍布所有城镇村落，已经到了但有井水处，皆有其神像的地步。
对于这一幕，裴凌神色平静。
他心里很清楚，当初这方小世界的造化，便是真王之位。
最终他击败了“逆”，成为了这里的真王。
只要他不死，这方小世界，便不会再有“王”！
这是“咒”定下的规则！
思索之际，裴凌心念一动，下一刻，他跟小词就瞬间出现在都城皇宫的正殿之中。
这座正殿原本是朝廷最为重要之地，乃是大朝所在。
但眼下，却是空空荡荡，看不到任何生灵。
其被重重院墙包裹，此刻一片寂静，令人心悸。
裴凌走上丹墀，在帝座上坐下。
小词紧随其后，见状垂手侍立于侧。
裴凌平静的看着空阔广殿，语声阴冷浩大：“逆！”
言出法随，天宪降临！
整个小世界，霎时间颠倒过来！
奔驰于大地的生灵，与原本翱翔天空的飞鸟，调换了位置；屋舍、宫阙、道路，全部翻转；花草树木，开始从高处往低处生长；日升日落，亦逆转了方向……
霎时间，苍穹被踩踏于下，大地悬浮于上！
万物左右变更！
只有各地所有的裴凌神像，朝向始终如一，没有丝毫变化。
只不过，这个小世界的一切，都已经被颠倒。
唯独神像正常，反而看起来此地唯一的异常，乃是神像……
天地逆反，万物迥异。
但此方世界的所有生灵，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裴凌微微点头，他的部分神识，已经寄存在了所有神像之中，在他飞升之后，这些神识，便会化作“逆”这条法则……
紧接着，他气息变化，所有神像，立时外溢出一股浓稠无比的黑雾，阴冷晦暗，阻挡一切探查，转眼将神像藏匿于内，丝毫无法看清。
黑暗之中，所有神像的面容皆变得无比狰狞，沛然恶意、混乱、堕落、暴虐……弥散，但被黑雾遮掩，外界无法窥探点滴。
做完这一切，裴凌睁开双眼，最外层的【冥天之雾】，足够阻挡这方小世界的所有生灵。
而【冥天之雾】下的“混沌态”，则是用来防备幽素坟的鬼物，或者其他误入此地的高阶修士……
等他成仙之后，【冥天之雾】便会散去。
“混沌态”亦会收敛于神像之中，即便传承被取走之后，仍旧可以庇护这方小世界。
做完这些，裴凌起身，带着小词立时出现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庙宇中。
这座庙宇琉璃为顶，金砖铺地，里外数重，还有一个极为庞大的花园，栽种奇花异草，豢养白鹿孔雀，显得极为奢华。
庙宇门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无数达官贵族乘坐车马前来，扶老携幼的进香。

第一百二十四章：想要认识一下。
正殿之中，原本的神像，皆为黑雾笼罩，望去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诡异怪诞，令人心悸。
然而来往如织，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神像的变化，就仿佛神像一直都被这片浓郁黑暗笼罩一般，仍旧继续着原本叩首、许愿、进香的流程。
这个时候，裴凌语声平淡道：“从现在开始，你便守在这里，化身凡俗之人，莫要显露痕迹。”
“有朝一日，机缘必至，届时，自有你的好处。”
小词立时行礼道：“是！婢子一定为主人好好守护此地！”
裴凌微微点头，他在面前这尊神像之中，留下的神识最强。
等他飞升之后，小词便能得到这部分法则与力量……这足够对方跨越很多个大境界！
安置好这从练气期跟到现在的婢女，裴凌身影瞬间消失。
※※※
皇城后宫。
某座奢华宫殿中，阮夕露手持螺子黛，对着铜镜比比划划，最终决定今日画个却月眉。
两名侍女伺候左右，手中不停，嘴上也不停，正说着：“……淑妃定然觉得，这次总算能将娘娘比下去了，也是好笑，她拿什么跟娘娘比……”
阮夕露深以为然的点头：“那个老妇，也配跟本宫争……”
说着说着，她跟侍女全部毫无征兆的睡了过去。
下一刻，一袭玄衫出现在帐幔之外。
其气息内敛，若非目光扫过，感知之中，却是一片空空荡荡，似完全不存在，整个面庞，都笼罩在纯粹的黑暗里，看不到分毫。
正是裴凌。
裴凌伸出一指，朝阮夕露点去。
一道乌光迅捷如电，立时没入阮夕露眉心。
当初他能够成为真王，这阮夕露功不可没，且这方小世界的所有神像，皆出自其手。
此番布置传承，却是省了他许多功夫。
是以，这次临走之前，便送给对方一门功法。
若是其能够顺利踏入道途，他留在这方小世界的传承，便也有对方的一份……
“【雀焱法】，乃琉婪皇朝的功法。”
“这方小世界，也是一个皇朝……”
“正好合适。”
心中这么想着，裴凌微微点头，【雀焱法】是他当初参加琉婪皇朝论丹大典时，通过五品炼丹师的考核时，得到的奖励。
用于入道，这门功法的品阶，并不算低……
安排好一切，裴凌不再逗留，袍袖一拂，转眼消失不见。
※※※
幽素坟。
阴气森寒，灰黑色霜雪从半空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犹如黑色鹅毛，滔滔无尽。
“悉”跟“啼”静静站在诅咒之门前，不言不语，垂手侍立。
在它们身后，辽阔原野上，此刻站着密密麻麻的鬼物。
所有鬼物被“悉”、“啼”震慑，皆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如此众多的鬼物汇聚一地，整个地面，都铺砌上了一层黑霜，晦暗深沉，寒意崔巍。
阴风扫荡而过，鬼物们皆一动不动，耐心等待。
蓦然，一道玄衫身影，从诅咒之门中走出，其面庞隐匿黑暗，气息似无。
所有鬼物，立时跪地行礼：“拜见王！”
裴凌微微点头，随意扫了眼众多鬼物，却都是些新生之鬼，修为普遍不高，也没有掌握任何法则，正适合用来布置传承！
他淡淡说道：“不错。”
语罢，其袍袖一卷，瞬间带着除了“悉”跟“啼”之外的所有鬼物，再次遁入诅咒之门。
片刻之后，裴凌独自从门中走出，刚才那些鬼物，已经全部都被他布置到了传承之中。
只等他飞升成仙后，“逆”这条法则，便可飞速在小世界中扩散……
传承布置完成，裴凌心念一动，诅咒之门立时悄然消散。
此地这道门户再次打开，便是他飞升之后！
紧接着，他吩咐道：“尔等且退下。”
“悉”跟“啼”立时应道：“是！”
这两头鬼物很快退去。
裴凌旋即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却见苍茫白雾之中，一名素真天大乘正寸步不离的守护着一名华服女修，二女皆气息明媚，犹如三春枝头，鲜妍娇媚，雍容光耀。
那华服女修，正是乔慈光！
其此刻盘坐于地，周身法力震荡，却是还在继续修炼。
不过，观其情形，修为已经进入返虚，体内劫力所剩无多，已然快要修炼结束。
裴凌微微迟疑，而后很快决定，先送素真天的两位离开幽素坟，尔后再去布置“木头人”那条法则的传承。
想到这里，裴凌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乔慈光不远处。
那名素真天大乘立时有所察觉，迅速侧首，朝他望去。
一见是裴凌，素真天大乘微微一怔，很快便道：“上次之事，多谢裴圣子出手。”
“叨扰此地，实非故意。等吾这弟子修炼结束，吾会立刻带她离开！”
裴凌平静的说道：“无需如此客气，不知前辈尊号是？”
这位素真天大乘，上次在青要山的时候，对他很是欲拒还迎……虽然说现在回想起来，那是系统用了“逆”那条法则的缘故，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想认识这位心善的前辈！
素真天大乘没有迟疑，立时说道：“吾乃素真天‘空朦’。”
“以裴圣子对法则的操控，堪称精妙绝伦。”
“不过，我辈修士，当以大道为重。”
“这般悟性，但望可以用在浮生棋局之中。”
裴凌面色不变，却是趁机问道：“不知‘空朦’前辈，可否说一说浮生棋局的秘密？”
“空朦”祖师诧异的望了眼裴凌，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位仙路引子，惊才绝艳，世所罕见。
其修炼的时间太短，且步入渡劫期之后，便身陷青要山，一直都在渡劫……纵然对方是九大宗门之一重溟宗的圣子，也根本没有时间，去了解浮生棋局！
不过，扫了眼四周浓稠白雾，“空朦”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此地乃是幽素坟，不便谈论此事。”
“裴圣子若是想知道，可以返回宗门，询问贵宗‘伏穷’。”
“或者，等吾回去素真天之后，圣子可以随时登门，届时会晤，再作计议。”

第一百二十五章：在下没有任何企图！
去素真天找对方？
嗯！
这很好！
到时候再顺便让素真天的岑掌教安慰安慰自己，跟孟太上长老聊聊人生，还有天姬晏明婳……
正想着，不远处的乔慈光周身法力激荡，犹如潮汐大起大落，澎湃汹涌，席卷这方天地！
其气息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只不过，仅仅须臾，便又全部收回乔慈光体内，华服锦裙猎猎而动间，乔慈光修炼结束，缓缓睁开眼睛。
长睫之下，明眸含水，立时看到，一道窈窕倩影，站在自己身畔，其霞裙月帔、仪静体闲，整个人模糊不清，犹如月夜之下潋滟的波光，虽不清晰，却仍旧可以感受到那种无双的明艳。
正是那位同门祖师！
而不远处，则是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其面庞皆为黑雾遮蔽，看不到丝毫真容，然而身形气息，都无比熟悉……这是裴凌！
乔慈光顿时起身，对“空朦”恭敬行礼：“弟子乔慈光，拜见祖师！”
语罢，她望向裴凌，一时间有很多很多话要说，但祖师在侧，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个时候，“空朦”祖师对着乔慈光微微点头，旋即看着裴凌说道：“吾等马上离开！”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两位在幽素坟逗留的时间太长，另外两位禁忌，现在非常不满。”
“不过，我也是这里的一位‘王’。”
“只要前辈能够走一回‘不归’路，我便有理由，放二位离开。”
“否则，另外两位禁忌出手，我也不好阻拦。”
“我欠那两位一桩大因果。”
闻言，“空朦”祖师望了眼乔慈光，很快说道：“可以，但须让吾这后辈弟子先行离开。”
让乔慈光先走？
裴凌闻言，看向乔慈光，却见她气息内敛，法力活泼，整个躯壳，莹然生辉，似重塑一般，愈显娇艳强大……是大道返虚！
既然是大道返虚，肯定已经走过“不归”路，却是不用自己再为对方用什么手段……
如此，让乔慈光先走，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开口，乔慈光却忽然正色说道：“不！弟子要在这里，等祖师一起离开！”
“空朦”祖师黛眉轻蹙，说道：“此地乃幽素坟，你修为太低，当速速离去。‘不归’之路，困不住吾！”
乔慈光看了眼裴凌，道：“祖师不必为弟子担心，弟子不会有事。”
见状，裴凌立时知道，乔慈光恐怕有什么话要单独跟自己说，他于是配合的开口：“我修为低微时，曾与乔道友一同做过任务，有我在这里，绝不会让乔道友出事。”
“还请前辈放心，尽管去走‘不归’路便可。”
“空朦”祖师眉头紧蹙，正要找其他借口，让乔慈光先走，却听乔慈光继续说道：“禀祖师，上次在白草镇，若无裴道友出手，我等早就遭遇不测。裴道友素来宅心仁厚，且修为高深，有他在，祖师尽管放心前去！”
裴凌点头道：“不错！上次白草镇，我确实救过乔道友、琉婪皇朝终葵越棘、终葵镜伊、傅玄序、宁无夜……所有人的命。”
“在下当时出手，完全是因为大家同为人族修士，自当互帮互助，根本没有任何企图！”
乔慈光紧接着说道：“其后，弟子一行被妖帝困于青要山，裴道友还留下八名亡者作为保护。”
“这件事情，终葵师姐，皇朝妖族还有散修蒋风物，皆可作证！”
“裴道友是个热心肠的人，一定不会害弟子的。”
裴凌当即许诺：“请前辈放心，我当时曾与贵宗当代天姬晏明婳一同失陷幽素坟，最终也保护着天姬一同离开。”
“我对这普天之下的生灵，从来没有恶意。”
语罢，他抬手一指，“空朦”祖师身侧，立时云开雾散，白雾之中，浮现出一条虚无的“路”。
那条路径之中，充满了寂静、死意、荒芜、沧桑……它仿佛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古老到无法计数；又似乎只是一种错觉，其根本不存在。
原本这条路，只有真正的亡者才能看到。
但眼下幽冥之王亲自指路，其方在生者面前显露……
生死有别，既行莫归。
此路正是“不归”！
这个时候，乔慈光立时问道：“保护晏师姐？裴……裴道友，你当时是如何保护晏师姐的……”
听着听着，“空朦”祖师渐渐感到不对。
本门这名后辈弟子，说是让她不用担心，但怎么感觉，这弟子是在赶她走？
而且，这弟子太着急解释，以至于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插上一句话！
此刻这二人一唱一和，反倒显得她才是个外人？
不过，到底是一宗祖师，“空朦”很快回过神来，当即便道：“不行……”
话才说了个开头，她立时迅速转身，直接踏入了“不归”之路……
下一刻，“空朦”祖师的身影消失不见，“不归”之路同样没入白雾，无影无踪。
却是裴凌已经收回手臂，没有幽冥之王指路，“不归”之路，生者不见！
“咳咳。‘空朦’前辈已经踏入‘不归’之路，其是大乘期修士，绝不会有事。”裴凌干咳一声，旋即望向乔慈光，温言问道，“不知乔道友，可是寻我有事？”
乔慈光面色微红，盈盈秋波，一眨不眨的看着裴凌，短暂沉默之后，忽然问道：“当初拜堂之事，还作不作数？”
闻言，裴凌一怔，旋即便道：“当然作数。”
乔慈光顿时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而后轻声说道：“夫君，那我们……便去个安静的地方，等‘空朦’祖师？”
裴凌顿时心头一喜，哪还不知道乔慈光的意思？
他当即一本正经的说道：“且随我来。”
说着，他伸手搂住乔慈光纤细的腰肢，瞬间从这方阴气林中消失不见。
……茶楼。
楼中没有涓滴雾气，却有无数草木，蓬勃生长，几乎充斥所有空间。
枝叶交错之际，稠密如帐。
裴凌带着乔慈光，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心念一动，已然布下一座阵法，隔绝外界窥探，又祭出【冥天之雾】，遮蔽整座小楼。
做完这一切，裴凌看了眼乔慈光，正犹豫着应该如何开始，却见乔慈光没有任何废话，其直接拔下髻间剑形长簪，三千青丝，倾泻而下，犹如黑雾翻腾，映衬朱颜玉色，秀靥艳姿，风情无限。
紧接着，乔慈光伸出手臂，用力勾住裴凌的脖颈，其眼眸流转，水光潋滟间，明媚万千，似一朵傍水而开的娇弱花朵，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悄蘸春水，芳菲暗盈……

第一百二十六章：为夫传你一门手段……
裴凌看的心头一荡，不再客气，大手当即探入其衣裙之中……
这个时候，乔慈光忽然问道：“你为何到现在还要遮掩真容？”
听到这话，裴凌顿时意识到，眼下他的整个面容，都被【冥天之雾】遮挡，对方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乔慈光现在修为只有返虚，纵然是大道返虚，也不能直视现在的他！
于是，裴凌顿时说道：“我们……不妨玩点特别的？”
“啊？”乔慈光一脸不解的望着裴凌。
裴凌微微一笑，旋即抬手在她双眼之上一抹，一截黑色绸缎，瞬间将其双眼蒙住，同时封住了她的神念。
乔慈光双颊瞬间绯红若血，却是立刻知道那所谓的玩点特别的，是指什么……只不过，她非但没有一点抗拒的意思，反而勾住裴凌脖颈的双臂猛然用力，二人之间本就极为靠近的距离，立时变得亲密无间。
裴凌面上黑暗悄然散去，唇齿相接，二人立时忘情的拥吻在一起。
然而，就在裴凌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乔慈光忽然气息一阵不稳，周身气血沸腾，修为不由自主的迅速暴涨，转眼之际，便已超过了她能够承担的上限，剧烈痛楚，从四肢百骸之中狂涌而至，法力大乱！
裴凌一怔，旋即迅速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推开乔慈光，尔后伸出一指，点中其眉心，压制其体内汹涌狂暴的力量。
这个时候，乔慈光整个人仿佛陷入惊涛骇浪的一叶扁舟，沛然巨力冲击之下，已经连法力都无法运转，但随着裴凌的出手，其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好一阵之后，她终于恢复过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双颊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却是险些自爆而死！
但眼下气息稳定，修为竟然又有了些许增长。
望着这一幕，裴凌眉头紧皱，乔慈光现在与他进行寻常接触，倒是无事。
但稍微深入一点……对方的道体，便会立刻承受不住！
那么，“亡”又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可有很多男宠与女宠……
与此同时，乔慈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传音道：“夫君，我……用手……”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当即靠近她耳畔，神秘一笑，说道：“为夫传你一门手段，叫做【仙山云雨】……”
※※※
“不归”之路。
苍茫空间，犹如混沌。
晦暗中，“空朦”祖师衣袂飘飘，缓步而行，其面色非常平静，心中却极为震怒。
又是那条逆反法则！
她刚才的拒绝，变成了同意！
这下麻烦了！
她那后辈弟子，明显是对裴凌有意思！
只不过，仙凡有别！
且不说裴凌马上就要成仙，二人这样下去，不可能会有结果。
单是裴凌现在的修为，一旦对那后辈弟子图谋不轨，她那后辈弟子的道体，根本承受不住！
只要稍有不慎，那后辈弟子便会身死道消！
更重要的是，那裴凌，上次连她都敢调戏，根本就是色胆包天。眼下她不在，那后辈弟子不可能逃过其魔手。
得赶紧走出这条“不归”之路！
“这‘不归’之路，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
“但我进来之前，没有用执念锁定生路的方向……”
“现在推算出口，需要时间……”
正想着，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空朦’前辈已经踏入‘不归’之路，其实大乘期修士，绝不会有事。”
“夫君，那我们……便去个安静的地方，等‘空朦’祖师？”
“空朦”祖师娥眉一蹙，立时知道，是裴凌与乔慈光提到了她的真名！
眼下她没有执念锁定生路方向，但却可以锁定言说她真名的生灵！
生路方向有了！
只不过，那后辈弟子，也太不争气了！
她这才离开多久？
居然已经开始唤那裴凌为夫君！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想到此处，“空朦”祖师立时加快速度……
※※※
青要山。
群山魏巍，远近黛色逶迤入岚。
草木鲜妍，流水淙淙。
一座不起眼的山径上，长风吹开枝叶，犹如水流的“哗啦”声中，五道身影倏忽出现。
这五道身影，高矮胖瘦不一，皆身披黑袍，别无佩饰，整个面容为兜帽遮蔽，气息收敛到了极点，数只没有灵智的野兔自他们身侧蹦跶而过，径丝毫未觉。
其中一道身影，窈窕曼妙，山风过时，吹动袍服，愈显玲珑。
五人出现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沿着山径，朝青要山深处行去。
四周狐兔鹿狍，杂色山雀，继续觅食，纵然与他们擦肩而过，亦是浑然不觉，就好像根本看不到这五道人影一般。
这个时候，五人来到一座巨大的天坑之畔。
天坑深邃广大，犹如深渊，站在坑顶，放眼望去，对岸杳渺，坑中烟气上腾，五色交织之际，地火风水混乱不堪，精纯刀意清晰可觉，又有种种散乱的法则之力逸散四方。
五人停住脚步，望向天坑之中。
其中一道瘦高身影，淡淡开口：“此地，是圣子与妖帝大战所致。”
话音方落，又一道矮小如孩童的身影说道：“而且，圣子占了上风！”
那女子身影说道：“看来，妖帝比吾等想象中的，还要虚弱。”
为首之人收回目光，平静的说道：“继续前进。”
“在妖帝发现吾等之前，必须进入虞渊。”
其他四人都是点头：“走！”
五人从天坑之畔离开，无声无息的继续前进。
……夜色已深。
层层青翠簇拥的辽阔旷野上，血色雾气翻涌弥散，犹如滔滔血海，无穷无尽，肆意蔓延。
五道身影分花拂柳，从密林之中大步走出。
为首之人望向不远处的血雾，心念一动，袖中立时飞出数张特制符箓，激射入雾中。
霎时间，血雾急速沸腾，一座血色门户不由自主的出现，轰然洞开！
五道身影没有迟疑，立时遁入其中。
踏入这座门户的刹那，五人四周景象大变，眼前蓦然出现了一片极为广阔的大地，荒芜、死寂、森冷、古老……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仿佛来自于久远的沧桑，隐约间，令五人感到无数敌意，升腾而起！
这方天地，厌弃他们！
只不过，许是在光阴里蹉跎了太久，这份厌弃，纵然来自于此处的一切，每一粒砂砾，都充满了对他们的敌意，然而力量却极为衰弱，已然无法影响他们什么。
旷野一望无际，苍穹晦暗，远处，似这方世界的尽头，有巨木自深渊之底挺拔而出，冠盖四极，广大无比，正是寻木！
此刻，寻木之上，棺椁依旧累累，皮毛暗淡的“长右”栖息枝头，正自闭目养神。
“长右”与寻木，皆散发出浓郁的衰微气息，仿佛生命已然走到终点，生命之火，似风中残烛，随时随地，可以熄灭。
察觉到有人族修士闯入虞渊，“长右”立时睁开眼睛，朝那五道身影望去，这方天地之间，似有一种大恐怖豁然苏醒！
磅礴气息，充塞乾坤。
眼见已经顺利抵达虞渊，五道身影此刻也不再隐藏，浩瀚力量，爆发而起，原本的黑袍，瞬间化作飞灰。
五道身影，皆为大乘！
妖帝语声冰冷恢弘：“重溟宗！”

第一百二十七章：寻木出手。
话音方落，庞大的寻木微微摇晃，犹如一方世界的广阔树冠上，所有棺椁，全部开始打开！
就在这个时候，重溟宗的五名祖师，同时抬手，打出一个气息森冷的法诀。
一抹淡淡金色如烟如雾，以五人为中心，轰然升腾而起！
仿佛蛟龙升天，又如一鹤冲霄，淡金色烟雾甫一出现，立时映照整个这方苍穹，所有一切，尽皆镀上一层金粉。
淡金色铺天盖地，隐约之际，勾勒出模糊的棺木轮廓。
冥冥之中，有一股缥缈若无、却又威严磅礴的无形压力，沛然而降，充塞乾坤。
寻木上的所有棺椁，立时停止开启。
此为仙术，【金棺葬世】！
正好克制现在的寻木！
“福祟”当时传下这门仙术，自有深意！
寻木枝头，“长右”四耳后压，冰冷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倏忽一跃而起，跳下寻木，身在半空，已然遥遥朝他们打出一拳。
拳风凛冽浩荡，挟崔巍杀意，尚未靠近，已然震荡整个大地，烟尘四起，飞沙走石，如山、如岳、如庞大利刃！
恐怖威压，直击道心。
“星恨”、“婴狞”、“燎恚”、“怀怖”四名祖师同时伸手，于虚空之中一把抓下。
滔滔拳劲，瞬间被分成四份，被四人买了过去。
威压与杀意，立时倒转而回，攻向“长右”。
就在此刻，“伏穷”出手，其眼眸之中，墨色涌动，如同潮汐般，溢出眼眶，肆意弥漫虚空，有漆黑火焰，熊熊燃烧。
黑火点燃的刹那，寻木周遭虚空，立时伸出成千上万只寒气森然的巨大鬼手。
这些鬼手气息浩瀚，威势迫人，所到之处，虚空寸寸碎裂。
每一只鬼手，瞬间攥住一具棺椁。
旋即开始发力。
棺椁立时被扯动，寻木枝干弯曲如满张的弓，却始终没有断裂。
咚！
“长右”重重踩上地面，整个大地猛然一震，迸溅尘灰滚滚。
其立时爆发出恐怖磅礴的气息，悍然挥爪，将扑面而至的四道拳风一把抓散，而后立时化作一道乌光，朝“伏穷”杀去。
“星恨”等四名祖师没有迟疑，立时挡在“伏穷”身前，手中法诀变幻，身侧一件件本命法宝轰然祭出，阴寒血腥的气息，迅速弥散。
种种神通术法、法则符箓，犹如狂风暴雨般落向“长右”。
轰轰轰轰轰！！！
就在四名祖师拖住“长右”的刹那，“伏穷”继续伸出左手，开始强买寻木之上的棺椁！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枝条断裂声不断传出，数具小型棺椁与寻木的连接处，立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且在不断扩大。
似是下一刻，这些棺椁以及其中的洪荒躯壳，便会化作“伏穷”之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长右”还在飞驰中的身影，忽然生机尽去，化作一具毫无气息的躯壳，直接从半空跌落。
与此同时，寻木体内，出现一缕微弱无比的生机。
这方天地，刹那变幻。
古老、沧桑、血腥、野蛮、悲怆……厚重无比的气息，仿佛从遥远的上古，转瞬跨越而至！
浩瀚金辉迅速黯淡，苍穹之上，古旧天空重新出现，这方天地对重溟宗五位祖师的厌弃，霎时间暴涨！
厌恶、憎恨、丢弃、诅咒、怨毒……浓烈如实质的恶意，犹如附骨之疽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颗灰尘、每一块碎石、从冥冥之中，似惊涛骇浪般，扑向重溟宗五位祖师，一瞬间，便将他们彻底没顶。
自深渊挺拔而出的寻木，轰然而变！
其仍旧巨大无比，巍峨雄壮，冠盖四极，只不过，原本只是寻常枯萎的枝干，此刻赫然垂落无数暗绿丝绦，如烟如柳，状甚依依。
丝绦之上，有星星点点萌发，如同春日返绿之后悄吐的芽叶。
晦暗、恐怖、暴虐、混乱的气息，陡然迸发！
难以计数的丝绦蠕动如虫，其上萌出一颗颗血瘤，瘤子上，睁开了一只只森白眼眸，冷冷望向重溟宗五名祖师。
“伏穷”等人，立时法力大乱，周身气血，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隔空摄取，急速衰败。
漫天鬼手，全部畸变扭曲，或化作奇形怪状，于歇斯底里的哀嚎之中溃散；或生满各种各样的肢体，一点点崩溃；或长出一颗颗头颅，各有主张，转眼消亡……
所有棺椁重新开始打开，压制此方天地的金辉，尽数退去。
“混沌态！”
五名祖师顿时心中一惊，完全没有想到，寻木已经如同风中残烛，却还能用出如此强大、几近仙人的力量！
下一刻，妖帝古老宏大的语声，瞬间响彻这方天地：“擅入虞渊者，死！”
这个声音混乱不堪、尖锐刺耳，似蕴含着这个世界所无法想象的邪恶与黑暗，仿佛任何生灵听到这个语声，便要不受控制的堕化为疯魔。
与此同时，寻木之上，亿兆丝绦，席卷而下，滔滔血瘤，激射如雨……
※※※
“小自在天”。
密林中的空地上，明媚天光从树梢洒落，透过稠密枝叶，照耀林间。
金素眠绾起的长发略显凌乱，黄襦绿裙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了些许污垢，此刻手中掐动法诀，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丹炉，正在心无旁骛的炼制一种全新的丹药。
在她身畔，一袭绿衣，翩然纯净，正是药清罂。
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金素眠已经将新的丹方记下，暂时只需要多加练习，没有其他疑惑，药清罂微微点头。
素眠这边，已经没有素眠问题。
便趁着这个时间，去见一下龙伯战王，弄清楚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药清罂的身影静静消失。
……婪京。
蝉楼总楼。
次顶层。
书房。
蝉楼楼主端坐书案之后，正在专心批阅公文，蓦然，其不远处的空地上，空间微微一荡，走出一道绿衣翩跹的身影。
见到来者，蝉楼楼主微微一怔，而后立时放下朱笔，起身行礼道：“下官拜见药前辈！”
药清罂颔首，旋即直接问道：“龙伯战王，如今在什么地方？”

第一百二十八章：“空朦”前辈不会知道的！
蝉楼楼主连忙说道：“还请药前辈在此小坐，下官这就为前辈查阅。”
语罢，他心念一动，书案四周，立时升起层层烟云，仿若晨起时湖面上的淡雾。
雾气之中，一个个符号飞速跃动，不断变幻。
蝉楼楼主凝目其中数枚符号，指尖微微掐动，似在推算，须臾，其便抬头看向药清罂，说道：“药前辈，龙伯战王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青要山。”
闻言，药清罂立刻问道：“龙伯战王，一直没有离开青要山？”
蝉楼楼主摇了摇头，说道：“不能确定。”
“蝉楼虽然消息还算灵通，但对于渡劫期以上存在的踪迹，却也无法做到十分准确。”
“就比如，药前辈上次从青要山回来，蝉楼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药清罂颔首道：“我知道了，此番有劳。”
蝉楼楼主连忙道：“前辈言重！却不知道前辈此来，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
话音落下，药清罂的身影已然从蝉楼之中彻底消失。
※※※
幽素坟。
茶楼。
一丛漆黑枝叶，交织成座，其叶宽大，有金丝镶嵌其间，森冷之际，折射光华，状若华贵。
裴凌长发披散，衣襟打开，袒露大半胸膛，高踞座中。
在他怀中，依偎着裙衫散乱的乔慈光，其双颊赤红，眼神迷离，一派风光旖旎。
裴凌神色餍足，大手在其身上肆意游走。
乔慈光面色羞红，随着他的动作，不时发出妩媚声音。
二人痴缠万分，身心俱醉，早已将“空朦”祖师忘到了一边。
这个时候，乔慈光忽然抬起头来，她原本晶莹若雪的肌肤，此刻泛着桃花般的绯红，双眸仿佛沾了水的黑曜石，亮的出奇，望着裴凌，问道：“你……你这些年……啊……可……嗯……可想过我？”
裴凌当即说道：“自然！”
“我无时无刻，朝朝暮暮，都在思念着你……”
“春日里，我看见百草权舆，万物复苏，便想到那年万虺海上，你我初见，一见钟情……”
“夏日里，骄阳当空，炙烤万里，我便想到你之容颜，灼灼如火，便是千万人之中，也是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你……”
“秋日里，万山红遍，霜天肃杀，叫我想到当初并肩作战时，你的出手……”
“冬日里……”
“总而言之，自从你我邈城一别之后，一日如三秋，每一息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的煎熬……”
听着听着，乔慈光心中顿时放松下来，上次青要山，那被裴凌抛弃的狐妖，还说其主人从来没有提到过她，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她思念裴凌，裴凌也思念她，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大道之路漫漫，纵然长生久视、匡扶天下，才是修士最为根本的追求，然而道途之上，能够有一知心人彼此扶持，携手走过苍茫岁月，又何尝不是一大幸事？
这个时候，裴凌接着说道：“上次白草镇之事，我便是感知到了你有危险，是以立时放下重溟宗与幽素坟中的诸多要事，迅速动身，前去找你。”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是好？”
“还好，最后你太平无事，我才总算松了口气……”
闻言，乔慈光顿时心中一暖，一种炽烈的情绪，霎时间充满了她的心怀，迅速流淌四肢百骸，整个人似置身于万花怒绽、霞彩漫天的璀璨热烈里，她一边更加配合的使用【仙山云雨】，一边下定决心，语声坚定的说道：“夫君待我，实在是情深义重！既然如此，我又怎可辜负夫君？”
“若是夫君愿意，我现在就放弃素真天真传之位，与你从此长相厮守！”
放弃真传之位？
与他长相厮守？
这……
他自己倒是愿意，但这事若是让厉师姐知道……
嗯……他上次的心魔劫，厉师姐可是将司鸿倾嬿跟晏明婳的人皮都给剥了……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万万不可！”
“你我两情相悦，自当为彼此考虑。”
“这番心意，虽然于我百利无一害，但对你来说，却是极不公平。”
“我辈修士，大道长生才是最重要的。”
“以你资质，还有在素真天的地位，往后仙途，未必无份，若是因我断送，却叫我道心何安？”
“往后的岁月还很长，正所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要你用心修炼，终有一日，我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听了这话，乔慈光立时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太过冲动了！
修士不同于凡人，裴凌现在，已经是渡劫之境。
未来若是她不能长生久视，纵然寿元悠长，终究也会化作一抔黄土。
到那时候，再多的不舍、再多的情分、再多的坚持，也抵不过岁月无情、光阴滔滔……
唯有长生！
唯有成仙！
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共辉，化凡为仙，名载不朽，二人才能真正的长相厮守！
想到这里，乔慈光立刻非常听话的将面颊靠住裴凌胸膛，乖巧道：“那便听夫君的……”
说到此处，她又想到了什么，非常小声的又问，“若是我们现在的事情，让‘空朦’祖师发现了怎么办？”
裴凌当即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充满自信的笑道：“放心！”
“此地，乃是幽素坟。”
“而为夫我，现在是幽素坟的三王之一。”
“莫说‘空朦’祖师，便是另外两位禁忌，现在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霞裙月帔、仪静体闲的倩影，蓦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其身影缥缈如夏夜湖面，飘荡破碎间，有着挥之不去的美感。
正是“空朦”祖师！
她已经走完了“不归”之路！
裴凌面色一僵，一直在乔慈光身上游走的大手，也不由一顿。
只不过，乔慈光双眼被蒙住，神念被封，却是根本不知道“空朦”祖师已经出现在不远处，她察觉到裴凌动作停住，当即以为裴凌又要玩什么特别的，立时更加努力的使用【仙山云雨】……

第一百二十九章：乔慈光从未进过幽素坟！
于是，“空朦”祖师刚刚从“不归”之路出来，便见晦暗室中，春光满眼，漆黑枝叶交织的宝座上，裴凌大马金刀的坐着，自己那后辈弟子正依偎其怀中，长发披散，衣衫不整，半掩皎洁，双颊绯红，正想方设法的伺候着裴凌……
“空朦”祖师面色一沉，其气息轰然爆发，崔巍杀意冲销而起，瞬间锁定裴凌！
“咳咳！！”
裴凌连忙干咳一声，想要提醒乔慈光。
但紧接着，乔慈光便会错了意，当即将肩头仅剩的轻衫解下，那轻衫色泽荼白，如同一片雪飘落，被其随手搭在裴凌的宝座扶手上，如此直接一丝不挂的开始继续服侍……
裴凌头皮发麻，正要解释什么，下一刻……
“死！”
“空朦”祖师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掌朝其轰下，掌风凛冽，四周草木飞速滋长，一瞬间万物花开，锦绣灿烂，明媚气息冲开整个茶楼的阴郁晦暗，如同无形的汪洋，掌劲凝练如一线，却是为了防止伤到乔慈光，特意控制了力量与范围。
轰！！！
掌劲尚未碰到裴凌，当即便被一道血色刀气斩灭。
“咳咳……‘空朦’前辈，你听我解释……”裴凌连忙开口，【冥天之雾】如同喷泉般从他体内逸散而出，瞬间化作一层黑色袍服，披在了乔慈光的身上。
与此同时，乔慈光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面色一红，却一时顾不得从裴凌怀中爬起来，立时急声说道：“弟子禀‘空朦’祖师，刚才都是弟子自愿的，与裴凌无关！”
眼见这后辈弟子被裴凌吃的死死的，“空朦”祖师更加震怒，当即没有丝毫废话，其全身气息，骤然全部消失，似是瞬间化作一名毫无修为的凡人。
周遭环境，刹那随之变化！
刚刚因其出掌怒绽的诸色花朵，瞬间消散。
明媚气息，荡然无存。
幽素坟特有的阴冷再次呼啸而至，充塞整座楼阁。
与此同时，乔慈光体内修为蓦然烟消云散，同样化作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裴凌亦是修为大降，法力同样开始弥散……
此为【无法天印】！
乃素真天的独门手段之一！
然而，就在裴凌修为也即将全部消散的时候，四周一切，倏忽静止。
裴凌对着乔慈光，忽然语声平淡道：“不要动。”
乔慈光顿时一动不动，仿若雕塑。
入目这片空间，恢复了一瞬，但下一刻，又再度如同画卷般静止。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伸手，捡起脚下横七竖八的裙衫，一件件给乔慈光穿好。
整个过程之中，乔慈光十分听话的维持着一个动作，没有丝毫动弹，周围的一切，也都保持着静止，只有裴凌不受影响。
很快，裴凌将乔慈光穿戴整齐，旋即伸手轻轻一推，乔慈光立时被一股柔劲，直接推出了幽素坟。
她一消失，周遭的一切，立时恢复了原本的秩序。
这里的一切，全部化凡！
裴凌带着乔慈光进来时布设的大阵轰然消散，【冥天之雾】不见踪影，连带着他的气息，也迅速下降，似乎同样化作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才不慌不忙的自己穿好衣服。
眼见裴凌将乔慈光移走，“空朦”祖师顿时冷道：“你将我宗弟子弄去了哪里？”
裴凌语声和缓道：“‘空朦’前辈记错了，乔慈光乔道友，从来就没有来过幽素坟。”
话音一落，“空朦”祖师顿时感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她黛眉轻蹙，记忆之中，乔慈光似乎真的没有来过幽素坟？
可是……
她一个人，为何在幽素坟呆了这么久？
而且，裴凌才刚刚将衣服穿上，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是对方的法则？
不过……她已经用出【无法天印】，对方应该用不了法则才对！
心念电转之际，“空朦”祖师顿时冷冷的道：“你说谎！”
“刚才这里，你应该抱着一个女人！”
“若不是我宗那弟子，那又是谁？”
裴凌微微诧异，而后很快反应过来。
“木头人”是本源法则，是以，“空朦”祖师刚才无法抵抗。
但“忘”这条法则，现在还不是“本源”，虽然说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对方，但毕竟是在修为上，低了对方一个大境界。
对方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忘”这条法则！
这件事情，关乎乔慈光的名节，万不能让“空朦”祖师知道真相！
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司鸿倾嬿？
不行！
司鸿倾嬿，确实也是在这座小楼之中，但对方还在炼化劫力……
而除了乔慈光与司鸿倾嬿之外，这里的女人，便只剩下一个了……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点了点头，顿时说道：“没错！”
“我刚才，确实抱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空朦’前辈！”
闻言，“空朦”祖师顿时一怔，尚未来得及动怒，便见裴凌怀中，倏忽出现了一名霞裙月帔、姿容倾国、仪静体闲的女子。
那女子眉眼精致，朱颜玉色，锦绣裙衫丝毫没有掩去其光辉万一，反而愈显其艳色绝世，华容婀娜。周身气息明媚，似三春韶光，播撒人间。其身畔虚空，似有万花簇拥，随时随地，因其一颦一笑，瞬息绽放。
整个人如同一幕盛大雍容的绝代风华。
裴凌怀中的女人……确实是她！
“空朦”祖师顿感疑惑，她好端端的，为何要坐在裴凌怀中？
其黛眉紧紧蹙起，立时感到哪里有些问题，迅速开始回想整个事情的经过……
最开始的时候，她接到禀告，道是有弟子被困青要山，向宗门求救。
于是她离开素真天，赶到青要山外围，遇见了同样前去救援后辈的琉婪皇朝的“昭融”。
由于青要山已然被妖帝彻底封锁，二人只能在外等候时机。
后来，她被困青要山，旋即在推算妖帝封锁薄弱之处的时候，因裴凌打开通道，进入了幽素坟。
之后与禁忌碰面，她派出化身，将其他生灵全部送了出去，乔慈光，好像那时候就已经不在幽素坟？
接下来，她一个人呆在幽素坟，在一片阴气林中，站了很久很久……
尔后不久之前，裴凌出现，让她走过“不归”之路，才能离开幽素坟……
于是，她便踏上了“不归”之路，通过裴凌言说她的尊号，确认生路方位，走了出来……
再后面，她便解去裙衫，坐在裴凌身上，服侍起对方？
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空朦”祖师直觉有什么不对，却始终找不到不对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章：可一，不可二。
想着想着，“空朦”祖师眼中杀意渐渐散去。
她的气息开始渐渐恢复，明媚之意，再次充斥满室，阴冷死气顿时被驱散一空。
茶楼之中，灵机徐徐滋生，原本奇形怪状、阴暗森冷的植被，也悄然朝平和宁静转化。
整个这片空间，一切恢复如初。
大阵继续运转，【冥天之雾】再次浮现。
眼见“空朦”祖师解除了【无法天印】，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当即随手一挥，散去怀中“空朦”祖师的复刻体。
【无法天印】之中，一切化凡，修士原本用不出任何手段与法则。
只不过，刚才“空朦”祖师展开【无法天印】的时候，他便用【蚀日秘录】，将自己伪装成曾经中了【无法天印】、没有修为的自己！
他在合道期的时候，便可用【蚀日秘录】，骗过部分天地规则。
眼下修为已经进入渡劫，而且还是渡了八十一场道劫，此刻施展出来的【蚀日秘录】，自是能够骗过“空朦”祖师【无法天印】中的秩序！
因此，他刚才看似跟对方一样，没有任何修为在身，实际却是跟没有中【无法天印】时一样，什么手段都能用！
刚才他怀中的那名“空朦”祖师，便是用“众”这条法则，复刻出来的复刻体，尔后，复刻体使用【蚀日秘录】，伪装成了“空朦”祖师！
是的，他用“空朦”祖师的复刻体，代替“空朦”祖师承认了刚才的一切！
“忘”跟“众”这两条法则，都不是本源，但合在一起使用……
眼下“空朦”祖师杀机尽去，主动解除【无法天印】，很显然，即便是对方这等大乘，也难以抵御这两条法则互相叠加之后的威能！
“‘空朦’前辈，‘不归’之路，你已经走完，可以离开幽素坟了。”裴凌淡淡的说道，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轰！！！
一只五指捏的发白的拳头，忽然重重打在了裴凌的宝座靠背上。
“空朦”祖师瞬间出现在裴凌身畔，其气机勃发，长发无风自动，广袖鼓荡，周身气势冲霄而起，恐怖威压，轰然而降！
其原本宛若三春之水、潋滟柔软的眼波，此刻犹如万载玄冰，森寒可怖，望着裴凌，语声冰冷：“事可一，不可二！”
“你在青要山中，非礼于吾；现在到了幽素坟，又令吾不着片缕的服侍于你。”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无论原因是什么，都已不重要！”
“现在，吾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今日吾与你，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其二，从此往后，你便是吾的人！”
闻言，裴凌神色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空朦”祖师一把扼住他的咽喉，没有丝毫手软，大乘期的力量猛然爆发，似要直接将其脖颈掐断！
不是很强的窒息感，让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望了眼“空朦”祖师窈窕玲珑的身段，倾国倾城的绝艳面容，心中诧异还有这等好事的同时，连忙故作被威胁的喊道：“‘空朦’前辈饶命！”
“我选第二个！”
“空朦”祖师冷冷看了他须臾，这才松开手，旋即广袖一拂，一股春晖般的融融之力，立时逸散而出，转眼之际，将整座茶楼团团包裹，其色泽温润，看似柔和，却已然彻底隔绝内外，令外界无法窥探丝毫。
紧接着，“空朦”祖师冷然说道：“脱衣服！”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一把拉开衣襟，飞快的解去一件件袍服。
这个时候，“空朦”祖师也伸手抓住自己的衣襟，但心中却再次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略一迟疑，“空朦”祖师顿时说道：“既然是吾的人，那么接下来，每一年，都必须陪吾三个月。”
话音落下的刹那，其抬手一指，一张特制的传音符，其表面有空山新岚的纹路流转，望去缥缈空灵，符箓落入裴凌掌心，散发出淡淡的馨香气息。
“空朦”祖师淡声继续，“届时，吾会用这张符箓通知你。”
语罢，她一眨不眨的望向裴凌。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当下有些为难的回道：“我已经有道侣，若是其他道侣也在同一时间……”
不等他把话说完，“空朦”祖师淡淡说道：“那便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这……虽然说做“空朦”祖师的人，似乎有些对不起厉师姐、乔慈光、司鸿倾嬿、晏明婳、闻人前辈、司鸿妙璃……
不过，“空朦”前辈乃是素真天大乘期的祖师，实力强绝，他是被逼的！
而且，若是到时候“空朦”前辈邀他的时间，与其他道侣重叠……这完全可以大家一起啊！
可惜现在司鸿倾嬿还在炼化劫力……
想到这里，裴凌努力克制着快要咧开的嘴角，顿时回道：“好！每一年，我定然陪伴前辈三个月！”
“空朦”祖师又道：“若是你因修行之故，无法脱身，可以延后，但闲暇之后，必须补足日期！”
见裴凌再次点头应允，“空朦”祖师不再迟疑，一把解下身上的法衣，霎时间，整个茶楼之中，似冉冉升起一轮皎洁的月华。
圆月静谧，播撒万里光辉，似霜似银，悄然起伏，又仿佛初春料峭之后的雪，凛冽之中透着春日特有的柔媚，也像月夜下遥远天际的山峦雪顶，矗立在苍茫之中，明媚着整个天地。
淡淡芬芳里，皎月悄然而坠，落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裴凌一面大饱眼福，一面心中默念自己是被逼的……
下一刻，“空朦”祖师双手按住裴凌的肩膀，欺身而下……
※※※
青要山。
虞渊。
寻木崔巍挺拔，巨大的树冠，遮蔽了整个这方苍穹。
无数暗绿丝绦垂落，仿若柳枝，又仿佛大祭之日招魂的系带，一颗颗血瘤萌发其上，如同春日的杨花，一颗颗眼珠自其中张开，冰冷的俯瞰着半空之中的五道人影。
“伏穷”、“星恨”、“婴狞”、“燎恚”、“怀怖”此刻皆袍服染血，周身上下，伤痕累累，许多伤口之中，流淌出的血液，已经悄然变成了暗绿之色，又有丝丝缕缕扎入血肉，消磨法力，难以除灭。
五人此刻，全部低头敛目，不敢直视寻木。
他们全都一脸阴沉，寻木的实力太强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还请前辈多分几具化身……
情况不对！
眼下他们纵然是五人联手，又有克制对方的仙术，此刻竟然依旧落入绝对的下风，甚至一度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更重要的是，寻木明显未尽全力，似乎不愿意为了对付他们，消耗太多的力量！
这寻木，可能确实时日不多，但再活个三十年、五十年，却绝无问题！
裴凌虽然说底蕴深厚，但也只是渡劫期，当时究竟是如何从寻木手中脱身的？
心念电转之际，“伏穷”顿时眉头紧皱，裴凌当时被困青要山，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从宗门传承殿内，注视着这名后辈与妖帝之间的追逃。
但后来，见其一直有惊无险，甚至渐渐的游刃有余，开始直接渡劫，他便去唤醒宗内其他祖师，又去向上界请求仙术、参悟仙术……而其他祖师，当时也都在域外虚空渡劫，是以，裴凌与妖帝之间最后的大战，谁都没有看到！
“【金棺葬世】，奈何不了寻木！”
“寻木现在的力量，只怕不亚于真正的仙人！”
“难以想象，裴圣子竟然能够从这个状态的妖帝手中逃出生天！”
“可能……不是妖帝衰弱，而是裴圣子的实力，比吾等所有人想象的更强！”
“洪荒躯壳取不到了，再战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撤！”
传音结束，五人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转身，朝虞渊入口飞遁而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庞大无比的寻木枝叶陡然婆娑！
一瞬间，万万千千暗绿丝绦呼啸而下，彼此交织如巨网，刹那笼罩整个这方天地，恐怖威能，磅礴充塞，正在急速飞遁的人影，望去恍若在蛛网之下求生的小虫，孱弱不堪。
五人面色一变，这一击，纵然他们联手之下能够接住，也必须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关键时刻，“伏穷”心念一动，袍袖之中，立时有一截卷轴滑出，飞上半空，迅速展开。
只见卷轴之内，牙黄色的卷面上，赫然绘着万千墓碑，其中最高的一座墓碑，犹如山岳，华服老者负手而立，眼眸冰冷凌冽，毫无情绪。
其气息冰冷缥缈，似根本不属于此方世界，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息，令众生心悸。
正是“福祟”祖师！
画卷中的“福祟”，忽然打出一个繁复法诀，虚空之中，五道金光倏忽生出，光华闪耀间，刹那化作五具赤金棺椁，棺椁之上，密密麻麻镂刻着血色符文，仿佛在酝酿着无尽森寒与恐怖。
棺椁呼啸破空，转眼没入五人眉心。
下一刻，五人气息陡然大变！
他们的容貌，他们的身材，他们的气质，他们的举止，他们的一切……都在弹指之际，变得无比完美！
原本的伤势，立时恢复，浑身上下，毫无瑕疵。
“无垢态”！
轰！！！
暗绿丝绦交织如巨网，挟烈烈罡风，咆哮着罩下。
整个这方大地轰然作响，砂石弥散如尘暴，整个虚空不断战栗，混沌风暴从裂隙中生出，肆意扫荡。
须臾，巨网散去，烟尘滚滚间，五人已然出现在另外一片虚空之中，望去皆完美无瑕，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折。
与此同时，“福祟”祖师的画卷，寸寸碎裂，轻风拂过之际，已然化作簌簌烟灰，悄然散去，再无丝毫痕迹。
“伏穷”顿时语声冰冷道：“此次，至少带走一条‘本源’！”
其他四人此刻面色都极为阴沉，缓缓点头。
那位出手了，他们接下来，必须得有一个交代！
心念至此，五人气息陡然暴涨，眸中光华闪烁，气势节节攀升，躯壳之中，庞大气血全力运转的呼啸声，犹如惊涛骇浪，充斥乾坤。
却是全部都开始拼命！
看着这一幕，寻木没有任何意外。
这等违逆天罡之事，人族从来就没有少做！
尤其是魔门！
寻木静静矗立，其上血瘤累累，一颗颗眼珠，纷纷睁开，隔空朝五人望去……
※※※
三天之后。
幽素坟。
茶楼。
黑暗翻涌如潮水，整座茶楼，都被【冥天之雾】遮蔽，外界无法窥探。
此刻，楼中，春光明媚。
繁茂草木肆意滋长，枝叶离离间，令原本颇为宽阔的内室，显得格外逼仄。
一垂灵花喷吐赤蕊，自屋顶悄然落下，散发清芬之际，摇曳如舞。
此刻，锦绣外衫随意搭在花枝之间，望之如繁花簇簇。
许久，小楼之中，终于安静下来。
裴凌高踞漆黑枝条交织的宝座上，搂着“空朦”。
裴凌含笑说道：“‘空朦’前辈，我有一门手段，叫做【人间极乐】，想要施展给前辈看看。”
“不过，需要前辈多分出几具化身才行。”
【人间极乐】？
是天生教那门辅佐修炼的手段？
“空朦”祖师立时回过神来，虽然说是魔门手段，但眼下这裴凌，反正也是她的人了，私下相处，些许闺房趣味，倒也无妨。
想到这里，“空朦”平复呼吸，而后说道：“【人间极乐】，领教一下，倒也无妨。”
“不过，为何要让吾多分出几具化身？”
“你多分出几具化身，也是一样。”
这……
“空朦”祖师一个处子之身，怎么这么懂？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似“空朦”前辈这等大乘，无一不是修炼了极为漫长的岁月，在这等存在眼中，整个盘涯界，早已没有什么秘密……
天生就的【人间极乐】，无始山庄的【仙山云雨】，轮回塔的【轮回色相】……对方便是没有见过，也肯定有所耳闻。
心念电转，裴凌顿时说道：“我乃【阴阳之衍】所成万劫化神，此生只有一具化身。”
“而且还是极阴化身，不适合演示【人间极乐】这等人多才能出来的手段。”

第一百三十二章：裴凌没事吧？
【阴阳之衍】？
极阴化身？
“空朦”微微诧异，正要追问，忽然听到了什么，当即从裴凌怀中坐起，正色说道：“有弟子呼唤吾之尊号，可能出了什么事，此次便到这里。”
“接下来若无意外，吾将长居宗门。”
“届时，你可来素真天寻吾。”
语罢，她素手一挥，累累裙衫，瞬间穿戴整齐，下一刻，倩影化作花雨纷纷，转眼不见踪迹。
※※※
万虺海坊市。
热闹非凡的街道，酒旗招展，行人如织。
沿着长街往下走去，便是一片低洼海滩，海浪声声中，数块巨大的礁石错落而列，时不时的，伴随呼啸涛声，礁石之后，迸溅起巨大浪花。
乔慈光独自站在其中的一块礁石上，望着万仞鲸波，眼中满是忧色。
偶尔想要从此经过的散修，见其穿着九大宗门的法袍，且周身气息纯净浩瀚，便立时头也不回的急速离去。
一时间，整个这片地方，都迅速冷清了下去。
此刻，乔慈光无心理会他人，却是不时轻松念诵：“‘空朦’祖师，弟子错了……‘空朦’祖师，弟子知错……”
忽然间，一道犹如夏夜湖泊倒影婀娜芳菲的身影突兀出现，其霞裙月帔，气质娴静，正是“空朦”祖师！
望着面前满怀惴惴的后辈弟子，“空朦”立时问道：“唤吾何事？”
眼见“空朦”祖师出现，乔慈光顾不得其他，连忙小心翼翼的问道：“‘空朦’祖师，裴、裴凌没事吧？”
裴凌？
“空朦”祖师娥眉一蹙，自己这后辈弟子，也跟裴凌有什么关系？
不等她多想，乔慈光立时说道：“请祖师饶过裴凌！”
“那天是弟子主动的，一切与他无关！”
“而且，若是没有裴凌，弟子、琉婪皇朝的四公主殿下、终葵越棘师兄、九嶷山的傅师兄、寒黯剑宗的宁师兄……早就在白草镇陨落……”
“只要祖师能够放过裴凌，弟子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空朦”祖师面色疑惑，这后辈弟子的话，非常耳熟！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着想着，“空朦”祖师忽然面色一变，她想起来了！
这话就是这后辈弟子，三天之前在幽素坟对她说的！
当时她走出“不归”之路后，在小楼之中所见，服侍裴凌的那个女人，不是她，而是她这后辈弟子！
怪不得，她当时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这样！
她被裴凌骗了！
意识到这点，“空朦”祖师面色却是一片平静。
当着她的面骗她，而且还成功了。
先是勾引她的后辈弟子，然后又让她来……
这裴凌对于法则的运用，当真精妙绝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心念转动间，“空朦”祖师平复心境，望着乔慈光，语声平淡道：“裴凌没事。”
闻言，乔慈光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却是明显松了口气，她正要感谢祖师，却听“空朦”祖师接着又道：“回宗！”
话音方落，其与乔慈光的身影，已然从巷子里消失。
※※※
幽素坟。
茶楼。
丰茸枝叶间，裴凌独自而坐。
望着“空朦”前辈忽然有事离去，他面色遗憾，才三天，他还有很多手段没有用出……
看来只能下次亲自去趟素真天了。
“空朦”前辈似乎不愿分出化身，但到了素真天，对方分不分化身，都是一样……
想到这里，裴凌已然将衣服全部穿好，耳畔层层叠叠的呼唤，犹如潮水翻涌，不断在其耳畔回响，他却是一点没有理会。
跟“空朦”祖师不同，“空朦”祖师修炼的岁月太长，远离红尘已久，对方的尊名，现在就连素真天的弟子，都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
是以，对方可以准确的感知到所有言说其真名的生灵，从而判断是否需要回应。
而他现在，整个九宗，不！是整个天下，无时无刻，都有难以计数的声音，在讨论他！
裴凌、“魇”、“幽阳”刀圣……只要跟这三个名号有关的一切声音，都会传入他的耳中！
其中谈论他最多的，便是他挑战九宗宗主之事；其次，便是他与司鸿倾嬿……呃，应该是与苏离经之间的恩怨……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一个个去感知。
但到了现在，声音那么多，就算他修为已经到了渡劫期，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认真关注。
因此，他现在在做正经事情的时候，会直接隔绝掉所有声音。
就算眼下刚刚办完正事，他也只是将隔绝解除，半点没有理会的意思……
裴凌一步踏出，瞬间来到茶楼上层一间修炼室内。
这座修炼室，此刻布设了层层阵法、禁制、陷阱……只不过，对于裴凌来说，毫无阻碍。
他直接进入其中，便见司鸿倾嬿趺坐于地，双目紧闭，周身法力震荡，气息澎湃，仍旧还在全力炼化着体内磅礴的劫力。
裴凌望着她肃然面容，微微点头，司鸿倾嬿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渡劫期。
接下来，只要将他心魔劫中的劫力全部炼化，实力便相当于多渡了一场道劫！
但其本身的道劫数量，却不会因此减少。
如此一来，对方若是能够渡完所有道劫，修为步入大乘期，实力应该要比同境界的大乘，强出不少……
“乔慈光已经炼化了劫力，其他红颜，看上去还要一些时间。”
“我可以先去渡第八十二场道劫。”
“系统应该会继续盗用乔慈光的心魔劫……”
“乔慈光如今修为已经返虚，继续吸收我的劫力，应该不会像第一次那般凶险……”
“而且，还有‘空朦’前辈能为乔慈光护法……”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身侧立时出现一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刻体。
紧接着，复刻体整个躯壳迅速变化，转眼之际，就化作了司鸿倾嬿的模样。
裴凌朝着前方一指，“不归”之路，悄然浮现！
森冷、孤寂、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那名司鸿倾嬿模样的复刻体，立时举步，朝“不归”之路中行去！
裴凌放下手臂，“不归”之路与复刻体皆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三章：虞渊。
“亡”之前说过，“空朦”、乔慈光、司鸿倾嬿三人，若要离开幽素坟，必须走过“不归”之路。
眼下“空朦”与乔慈光，都已经完成这个要求，只剩司鸿倾嬿一人。
既然如此，那裴凌便用复刻体，代替对方走一回……
反正只要给另外两位禁忌一个交代便可。
而且，两位禁忌，也未必看得出问题！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裴凌又朝重溟宗望去，确认厉师姐、司鸿妙璃、苏惜柔、花欲燃……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他微微点头。
只是见到传承殿中，“伏穷”祖师与“星恨”祖师都不在，顿时皱起眉。
上次他向“星恨”祖师请教渡劫之事，得知几位祖师，最近有事。
不过，整个重溟宗，若无祖师坐镇，他的那些道侣，炼化劫力的时候，出了问题怎么办？
想到这里，裴凌一步踏出，瞬间离开幽素坟，出现在苍茫大海之上。
其语声平静的说道：“‘伏穷’前辈，‘星恨’前辈。”
话音落下，裴凌等了片刻，只见四周鲸波万仞，水流滔滔，没有任何回应。
见状，他也不迟疑，左右两侧，立时出现两名自己的复刻体，这两名复刻体，立时化作“伏穷”祖师与“星恨”祖师的模样。
裴凌再次语声和缓的说道：“‘伏穷’前辈，‘星恨’前辈。”
身侧的两尊复刻体，同时回应：“何事？”
话方出口，裴凌立时朝青要山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穿透万水千山，重重阻隔，瞬间看到，虞渊的深处，寻木挺拔入云，垂落万千暗绿丝绦，星星点点的血瘤点缀其中，一颗颗满怀恶意的眼眸，自血瘤中睁开。其气息恐怖混乱，仿佛是这个世间所有邪恶、灾难、恐怖、暴虐、堕落……的化身。
就在裴凌看见这株寻木的刹那，寻木似有所觉，暗绿丝绦齐齐摇摆，密密麻麻的瞳孔，全部转向，与他隔空对望。
裴凌面色不变，当即心念一动，身畔两具复刻体顷刻间烟消云散。
紧接着，他面前的虚空之中，轰然升起一道巍峨门户，散发磅礴诅咒气息！
裴凌举步，踏入其中。
其身影消失在门中之后，诅咒之门立时不见踪影。
原本平静的汪洋，霎时间掀起惊涛骇浪，大水纵横流淌的声响震荡四方，无数海族惊慌逃散，巨大的涟漪迸溅而起，胶戾激转，盘盓成窟，怒海狂澜，弹指间天地溟涬。
※※※
青要山。
虞渊。
洪荒的气息浓郁无比，寻木之上，密密麻麻的眼珠，从每一条丝绦之中，幽冷而望。
邪恶、混乱、暴虐、恶意……几如实质。
辽阔原野，此刻已然化作坑洼不平的山地。
一个个巨大的坑洞，如同创伤一样，遍布这片遗迹。
干涸的虞渊之中，无数烟气滚滚升腾，直入云霄。
虚空处处都是蛛网般的裂痕，时不时的，有混沌风暴逸出，撕裂空间，令整个这片遗迹，都有一种扭曲、动荡之感。
“怀怖”整个躯壳陷入其中一个巨坑的底部，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透过洞口，可以清晰的看到其身后的泥沙，血洞之中，暗绿汹涌，汩汩流淌的鲜血，正从鲜红转为墨绿。
其身上，完美不复，气息散乱，正努力的想要从坑底站起。
“婴狞”面色惨白如死，半跪于地，无数暗绿丝绦，贯穿了他的后背，将他死死钉在地上，每一条丝绦，皆化作蠕动的活物，黏腻阴冷，不断侵蚀着他的道体。
“燎恚”则是身在半空，其人皮袍服飘飘荡荡，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血渍，然而，从腰部以下，皆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根茎。所有根茎，与“燎恚”生长密切，仿佛他天生便是半人半根，这些根茎扎根大地，将其高高举起，如同是某种献祭的仪式，根茎之中，血液朝大地流去的“汩汩”声不绝于耳。
被高举在半空的“燎恚”祖师，眼中蛇虺消散，神采不存，已然没了丝毫气息，却是早已陨落多时！
“星恨”整个倒在血泊之中，在其周遭，白骨累累，似在荒芜大地上，铺砌出一张骨毯，此刻，所有白骨，色泽皆无比黯淡，甚至化作簌簌飞灰。
无数暗绿丝绦从骨殖缝隙中攀援而出，争先恐后的缠绕着每一块白骨、抽取着任何一点养分。
纵横交错的丝绦如同层层蛛网，裹向“星恨”。
其原本的袍服，已然快要被全部染作暗绿。
长风猎猎，血腥气息弥散。
“伏穷”踏空而立，鲜血顺着袍角不断滴落，其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中，一团团暗绿，正不断蠕动，又有血瘤生出，睁开怨毒眼眸。
他的气息，起伏不定，瑕疵与完美，似走马灯般不断的交替而现。
五人之中，只有他还勉强保持着“无垢态”，但也即将维持不住！
“伏穷”面色苍白无比，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拼尽全力，种种需要沉重代价的手段，皆已毫无保留的用出，甚至还动用了一份宗门底蕴。
但眼下，莫说战胜寻木，便是连脱身，都无法做到！
甚至，他们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寻木没有用出全力！
不！
确切来说，寻木似乎没有把他们当作真正的对手，大战到现在为止，寻木一直都在防备着什么！
心念电转之际，头顶遮盖四极的庞大树冠微微一动，万千暗绿，再次扫下。
无尽堕落，犹如滚滚浪潮，咆哮着冲向“伏穷”。
冥冥之中仿佛有万千语声交叠，响彻“伏穷”耳畔，歇斯底里的催促着他堕落、堕落、堕落……
“伏穷”立时打出一个法诀，虚空中金光骤生，其眉心光华闪烁，一口赤金棺椁，蓦然出现，缥缈之意，充塞这片天地。
【金棺葬世】！
下一刻，所有金光朝着“伏穷”缠裹而去，巨大的棺椁虚影浮现，将其完完全全装入其中。
轰！！！
仿佛滔天巨浪的暗绿丝绦轰然落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这是一场误会。
金棺刹那破碎，“伏穷”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尘沙滚滚间，新生的巨坑出现，其气息一阵猛烈摇晃，完美之意，消失殆尽。
“无垢态”被破！
“伏穷”张口，鲜血汹涌而出，其原本的累累伤痕之内，暗绿侵蚀迅速加快，鲜红血液已然染上一抹幽绿。
其连忙想要起身，却无法做到。
寻木一点不给“伏穷”机会，暗绿丝绦再次摇晃，密密麻麻的血瘤霎时间坠落如雨，刹那笼罩这方天地。
“伏穷”、“星恨”、“婴狞”、“怀怖”瞳孔放大，眼睁睁的望着铺天盖地的血瘤呼啸而至，但四人此刻，皆已奄奄一息，根本做不出任何防御！
浓郁若实质的死亡气息扑面而至，似是下一刻，四人便要步“燎恚”后尘，全部陨落在此！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寻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所有瞳孔，全部转向，朝一个方向望去。
咔！
一道巍峨门户，轰然升起于虚空，将原本支离破碎的空间强行撞开，磅礴诅咒气息逸散间，一条玄衫手臂从门户之中探出，其并指如刀，随意斩下。
血色刀气倏忽凝聚长空，转眼化作浩浩长刀，凭空斩落！
刀气森寒凌厉，引动万千气象，锋芒崔巍，笼罩天地。
轰！！！
滔滔血瘤与刀气对撞，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冲击，空间如同薄脆的糕饼般寸寸破碎，此方天地，秩序大乱！
滚滚烟尘散去，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已然出现在高天之上。
眼见正主终于现身，寻木没有继续出手，那五名看似来势汹汹的大乘，不过是这人族小辈派来消耗祂力量的棋子！
从现在起，大战才真正开始！
寻木的气息瞬间变化，眼珠、血瘤、暗绿丝绦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簇簇碧绿若翡翠的芽叶，原本枯干的枝条，亦呈现出生机勃勃之态，绿叶稠密，犹如汪洋，遮蔽了碧蓝天穹。
星星点点的纯白花朵，点缀其中，像大海之上，翻涌的浪花。
荒芜的洪荒遗迹中，挺拔天地的巨木散发出明媚之意，其仿佛是一切美好的汇聚，美丽、健壮、充满活力、毫无瑕疵……
这是“无垢态”！
见状，裴凌面色平静的说道：“前辈，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是一场误会。”
他的语声，起初平平淡淡，尔后忽然变得犹如林声泉籁，无比完美。
与此同时，他的整个人似在冥冥之中迅速升华，望去无懈可击、再无丝毫破绽，犹如天地之间，最为完美的造物。
赫然也是“无垢态”！
寻木枝叶婆娑，苍老语声之中，一片冷意：“你修为尚未大乘，便敢再来寻吾，这是自寻死路！”
说着，其枝头已然被蓊郁叶片掩住的棺椁，一口口打开。
一具具洪荒躯壳爬出。
与之前不同，此刻出现的洪荒躯壳，没有丝毫衰微之色。
九尾狐毛色鲜亮，眼眸灼灼，强大的气息，滚滚而出；“长乘”豹尾矫健，眸光锐利，神完气足；“奢比尸”步伐矫健，双耳青蛇碧绿若无暇翡翠……
每一具洪荒躯壳，此刻都变得无与伦比的完美！
望着这一幕，裴凌面色不变，淡淡说道：“‘伏穷’前辈，你们先走。”
话音方落，“伏穷”、“星恨”、“婴狞”、“怀怖”身上的伤势，立时开始沿着之前受伤的轨迹，一般无二的倒退。
伤势略有恢复，四人立时起身。
扫了眼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燎恚”，“伏穷”探手一抓，将其遗蜕捞入手中。
“小心！”
留下一句沙哑传音，“伏穷”立时对着“星恨”、“婴狞”、“怀怖”三人道，“走！”
语罢，其立时朝虞渊之外遁去。
“星恨”、“婴狞”、“怀怖”望了眼裴凌，尔后也不迟疑，立时跟上“伏穷”……裴凌已经从寻木手中脱身过一次，便能脱身第二次！
寻木本就时日无多，此次出手，其元气更进一步损耗，活不了多久的！
再等个十年、二十年，他们还会再来！
眼见四人就要离开虞渊，寻木语声轰鸣如雷霆：“擅入虞渊者，死！！”
下一刻，“长乘”、“奢比尸”、“开明兽”、“山挥”瞬间急速跃下寻木枝头，朝“伏穷”四人杀去。
裴凌周身立时弥漫出磅礴黑暗，犹如实质的黑暗转眼化作高墙，将“伏穷”四人的身影，完全遮挡。
“长乘”、“奢比尸”、“开明兽”、“山挥”没有丝毫停顿，悍然撞向【冥天之雾】凝聚的高墙，一瞬黑暗之后，天地重归豁然开朗。
它们立时看到，“伏穷”、“星恨”、“婴狞”、“怀怖”四名重溟宗大乘，正各自施展【五鬼天罗遁】，身化虚影，如风如雾，朝虞渊之外飞遁而去。
四具洪荒躯壳，立时各自锁定一道身影，天赋神通施展，如附骨之疽般追杀上去。
与此同时，寻木枝叶婆娑，一簇簇生满绿叶的枝条，犹如涨潮般起落。
高天上，蓊蔚绿意似波澜壮阔，澎湃激转，纷涌间遮蔽万物，转眼将裴凌笼罩其中，森罗万象，叶满乾坤！
稠密枝叶间，无数洪荒躯壳在大道般开阔的树枝上飞驰，密密麻麻的天赋神通、术法、法则……犹如落叶纷纷，朝裴凌袭去。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些洪荒躯壳，他也可以强行控制！
只不过，眼下他已然渡过八十一场道劫，实力未必弱于寻木！
比起去跟寻木争夺那些洪荒躯壳的控制权，他更加相信自己本身的力量！
心念电转之际，整个虞渊，轰然颠倒。
渊薮高悬于顶，朗朗天空居于下。
翻涌的绿浪，犹如汪洋大海，澎湃大地。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攻击，全部都落在了与裴凌截然相反的位置，却是此方天地秩序逆反，寻木与那些洪荒躯壳，全都攻击错了方向！
与此同时，黑暗高墙的另一边，“长乘”、“奢比尸”、“开明兽”、“山挥”也追上了“伏穷”四人，一个纵跃，挡住他们去路。
只见“伏穷”四人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展出一道道血色刀气！
刷刷刷……
血色纵横间，刀气奔涌如浪，与来自洪荒血脉的天赋神通狠狠撞上。
双方甫一交手，便毫无保留。
恐怖刀意弥散长空，一道道法则气息交织如网，浩瀚力量，瞬间迸发。
察觉到不对，寻木恐怖的神念立时笼罩整个青要山，很快发现，有成千上万组重溟宗的四位大乘，分别从各个方向，朝青要山之外遁逃！

第一百三十五章：大日薄渊，照吾本真！
绿浪翻涌，洪荒气息蓬勃升腾。
一具具躯壳自枝叶间迅速穿梭，羽色鲜亮，五色之中，一只只猩红瞳孔睁开；皮毛光滑，无数苔藓般的丝萝悄然生长……畸变间，野性的气息震慑天地，所有洪荒躯壳，全部进入“混沌态”！
吼！！！
嘶吼声如同万千妖鬼齐声呐喊，高亢刺耳，回荡之际疯狂冲击所有生灵的心境。
无数遁光划破长空，朝重溟宗的四名大乘修士追去。
裴凌气息变化，双眸幽幽，仿佛蕴含无尽鬼祟，周身气机勃发，似整个躯壳，都由难以计数的诅咒、邪恶、暴虐、混乱、堕落……凝聚而成。
无数血红刀气诞生于他身侧的虚空，刀气喷薄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墨色髑髅如影随形，颔骨张合间，无声吐出一道道怨毒诅咒，呼啸着斩向所有洪荒躯壳。
阴冷气息滔滔如海，与洪荒气息狠狠撞在一起。
整个这方天地，憎恶之意蒸腾而起。
寻木之上，落叶纷纷，每一片叶子，皆大如城池，飘落间重逾山岳。
转眼化作绿色巨墙，将裴凌与所有刀气，围困其中。
裴凌伸出一指，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广袖疯狂鼓荡，墨发猎猎而舞，其指尖点下的刹那，所有绿叶，顷刻破碎，化作簌簌绿末洒落漫天。
四面绿墙，尽数坍塌，绿意如潮，尽数倒流，朝着寻木枝头澎湃而去。
虚空似薄弱琉璃，寸寸湮灭，一股无形、恐怖、磅礴的巨力，犹如星辰陨落！
轰！！！
整个这片空间，轰然瓦解。
尘糜震荡，纷纷扬扬，如雪如霰。
悬浮而起的绿色碎末仿佛蓬松的巨大岛屿，飘浮长天，遮蔽天光，巨大的阴影，笼罩辽阔。
【星辰指】！
阴影洒落之际，所有洪荒躯壳，都已冲出虞渊，从各个方向，追杀奔逃的“伏穷”四人。
裴凌眉头微微皱起，当即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
四周毫无变化，冥冥之中，却有一股玄妙的力量，以其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霎时间，整个青要山的所有生灵，全部不由自主的陷入梦境之中！
正在全力飞遁追杀的洪荒躯壳，立时原地倒头睡去，却是同样被裴凌拉入了梦境。
这是【冥天大梦】！
整个青要山，一时间鼾声四起，睡意弥漫。
然而下一刻，九条巨大长尾扫过虚空，体态轻盈、矫健的九尾狐踏空而立，其周身所有诡谲烟消云散，雪白蓬松的皮毛，犹如远山的积雪，皎洁，光滑，美丽……仿佛是这世间最为完美的造物。
其紧闭的双眸缝隙中，光华闪耀，弹指之际，一层淡淡光辉逸散而出，笼罩四野，遁逃中的所有“伏穷”四人组，也都立时站住脚，静立不动，却是同样陷入了九尾狐的天赋幻境。
“长乘”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瞳孔散去，豹尾之上，黏腻苔藓、丝萝收束无踪，其气息变得极为悠远高洁，似无任何瑕疵，随着“混沌态”消失，“无垢态”出现，“长乘”睁开眼，却是从大梦之中醒来，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出手，杀向最近的四道人影。
吼！！！
嘶吼声再次响起，随着一头头洪荒躯壳的状态转变，它们很快全部挣脱了【冥天大梦】！
遁光犹如陨星纷纷，继续朝各个方向的“伏穷”四人杀去。
寻木之上，数条枝叶轰然坠下，其庞大无比，犹如一道绵延千里的山脉，挟葳蕤花叶，撕裂虚空，震动天地，朝裴凌当头拍去。
铿！
裴凌没有迟疑，立时拔出九魄刀，刹那之际，此方天地，所有色彩，尽数褪去，万物沉寂，众生淡却，唯独他一切如常，似是整个乾坤的中心。
“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裴凌语声冰冷、浩大，响彻这片天地。
九魄刀刀刃明亮如雪，瞬间斩落。
一轮血色新月，幽幽升起！
月华惨淡，照耀万方。
寻木体内，立时爆发出万千刀意，其躯干枝叶，块块剥落，精纯、古老、玄妙的气息，从所有孔洞之中流淌而出，化作一道道微小的血色尖刀，朝着其上方高悬的血月之中争先恐后的激射而去。
血色尖刀盈千累万，滔滔不绝，远远望去，犹如一道血色丝线，与血月相连。
汩汩生机，狂涌入月，令原本纤细冰冷的月轮，一点点圆润。
寻木正在拍落的枝条，其上绿叶纷纷枯萎、消散，强行催生它们的仙力，全部都被强行抽取剥离，化作无数血色尖刀，汇入那一轮钩月。
转眼间，拍落的枝条飞灰湮灭，寻木声势浩大的一击悄然消弭。
裴凌当即再次举刀，横斩而出。
十万刀气骤生虚空，汹涌澎湃间濆沦滀漯，巨浪相豗，虚空刹那破碎，刀气咆哮，挟滚滚之势，直斩寻木主干，其气吞万里，锋芒毕露，似要将整个这方天地，一劈为二！
轰！！！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滔滔刀气被一截巨山般的枝条挡下。
咔咔咔咔……无数相对细弱的分枝瞬间断裂，绿叶纷飞中磨灭诸多刀气。
最终，巨山般的枝条上，多出一道深可见芯的恐怖刀痕，淡绿汁液缓缓流淌间，最后一丝刀气溃散。
感受着苍穹之上血月强烈无比的威胁，寻木立时语声苍老、恢弘道：“大日薄渊，照吾本真！”
话音方落，遗迹之外，高悬于天的大日，立时朝虞渊坠落而去。
炽热之意霎时升腾而起，高天之上的太阳，仿佛是一簇火星，点燃了整个这片天地。
所有一切，立时开始燃烧。
大地、尘灰、砂砾、石块……
荒芜的遗迹，处处燃起大日真火，炽烈恐怖，扭曲虚空。
原本略显昏沉的虞渊，自上古之后，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
而遗迹之外，却迅速进入黑暗，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颠倒的秩序立时被焚烧一空，大地归回下方，苍穹与寻木的树冠重回于上。
虞渊所有规则，再次恢复正常。
大日煌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恐怖的炙热洪流，喷薄汹涌，仿佛能将整个这方乾坤焚为灰烬！
裴凌面色一变，洪荒时期，太阳自甘渊升起，至虞渊而落。
只是洪荒结束之后，天地大变，日升日落，不再与甘渊、虞渊相关。
这是“咒”传承中的知识，其中对于人族的修炼之道，涉及不多，但对于这等洪荒常识，却记录了不少！
而眼下，寻木施展的这门仙术，乃是强行操控大日，重新落入虞渊，改换昼夜！
裴凌对上界天条的了解不多，但这等逆转日月星辰正常轨迹、违背众生常识的仙术，不出意外，肯定违逆了天纲！

第一百三十六章：罪证确凿！
心念电转之际，大日已经轰然落下！
虞渊所有的一切，除却寻木之外，全部熊熊燃烧。
至阳至刚的大日真火，刹那间吞没了此地全部，包括裴凌在内。
巨大的太阳转眼间遮蔽了整个苍穹，滔滔金色淹没整个世界，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中，其如倦鸟归巢般，化作一道纯金般的洪流，直直落入虞渊！
犹如无底深渊的虞渊，自上古之后，第一次被彻底照亮。
能够灼烧万物的光辉随着大日的下坠一点点收束，苍穹黯淡，夜幕彻底降临。
残余的大日真火，却仍旧肆意燃烧，原本的沙土岩石，皆已蜷缩成斑驳琉璃，整个地面，足足低了数尺，裴凌周身烈火熊熊，通体焦黑，气息急速下降，似乎下一刻，便会被彻底焚为灰烬！
关键时刻，十轮煌煌大日，自其头顶齐齐升起！
众水亦无法熄灭、无物不焚的大日真火，仿佛受到什么无法抗拒的吸引，立时朝十日之中狂涌而去。
一时间，十日当空，光华灼灼，热浪滚滚，天穹之上，明光耀眼，仿佛一下子重回白昼。
与此同时，裴凌平静宏大的语声，从火焰之中传出：“前辈曾为上古三神木之一，乃是见证过无数波澜壮阔的古仙，如今的妖族帝尊，却使用这等违逆天纲的仙术，如此目无天纲，不尊天道！”
“罪证确凿、罪行累累、罪不容恕！”
“当处以废除修为、抹去记忆、打入小千世界，为牛为马，百生百世，不可入道！”
裴凌的语声，完美无瑕，似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严、森然之感，似口含天宪，一言既出，便如同律法、天条，无可违逆。
是的，这是那位下界仙人在真仙梦境之中，对他的宣判，但现在，被他完全照搬了过来。
闻言，饶是寻木见多识广，存活了难以计数的岁月，亦被这句冠冕堂皇的话，给说的一怔。
但紧接着，祂便回过神来，语声苍老、恢弘道：“岁岁年年，万火沉渊！”
下一刻，裴凌的躯体，连同其头顶上方的十轮大日，立时便被一股恐怖绝伦的力量摄住，竟也如同刚才天穹上的太阳一般，开始往虞渊之中落去！
裴凌眉头一皱，这寻木身为古仙，竟然视天条如无物！
想到这里，他一时间顾不得等身上的真火完全清除，当即忍着火海焚身的痛楚，运转【蚀日秘录】，化作苏离经的模样。
紧接着，“苏离经”双眼闭上，打出一道缥缈法诀，语声冰冷：“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话音防落，其周身气息立时变化，高远、厚重、巍峨、叵测……犹如天地，冷眼睥睨这一方世界，万物众生。
整个这方遗迹，似在瞬间生机尽失，衰败、残破、荒芜、榛旷……
这一刻，“苏离经”即是天地！
苍穹之上，一道狭长裂缝逶迤绵延，横亘高天。
尔后，裂缝一点点扩大，一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瞳孔，冰冷漠然，气息森寒，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严气象，犹如青天之眼，朝寻木望去。
寻木庞大如世界的树冠，霎时间绿叶急速坠落，犹如在这天地之间，下起了一场瓢泼绿雨。
其枝干上，一道道气息沧桑古朴的篆文，纷纷亮起，尔后一枚枚熄灭。
连续中了两门违逆天纲的仙术，寻木整株巨木一阵震颤后，那种完美无瑕、毫无瑕疵的气息轰然退去。
“无垢态”被破！
其上方高悬的血月，已然呈现出半圆。
不等青天之眼完全睁开，“苏离经”接着又打出一道繁复法诀，语声恢弘：“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高天之上，劫云迅速出现，尔后飞快汇聚。
无数电蛇翻腾其中，紫青光华照耀天地，煌煌天威，沛然而降。
天劫如狱，立时锁定寻木。
轰！！！
滔滔劫雷犹如瀑布般滚滚而落！
※※※
青要山。
娥山湖畔，蓊郁草木纷纷倒伏，难以计数的天赋神通、术法、法则呼啸长空，湖水震荡不休，水汽蒸腾，大地震动……
湖畔静立的四道人影，转眼被狂风骤雨的攻击彻底湮灭。
“伏穷”四人早已陷入幻境，毫无反抗之力，当即便被打得血肉横飞、四分五裂，神魂亦在一头洪荒躯壳的天赋神通下寸寸崩灭。
须臾，望着铺满了整个湖畔的尸骨，以及被染红的湖面，感受着面前这四名人修最后一缕残魂，也在神通威能中磨灭，追杀而来的几具洪荒躯壳方才缓缓收手。
紧接着，一头类虎、肋生双翼的洪荒躯壳大步上前，一口朝已经化作尸体的“星恨”咬去，似是要将其当做自己的血食。
但下一刻……
咔！
这具洪荒躯壳结结实实咬了个空，其利齿交击的动静传出同时，“星恨”的尸身悄然消散，化作虚无。
与此同时，“伏穷”、“婴狞”、“怀怖”的尸体，亦随之烟消云散。
四人没有任何血肉留下，原本猩红的湖泊，重回清澈。
湖畔血腥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些许残余法则，徐徐弥散……
这四人，是假的！
洪荒躯壳没有任何迟疑，双翼一动，立时与同伴调转方向，朝另外一组感知到的“伏穷”四人遁去。
※※※
青要山。
妒黎谷。
一头状若蛟龙、烟云萦绕的洪荒躯壳，正在大口大口的啃食着“伏穷”四人的身体。
其嘴角鲜血淋漓，血渍流淌而下。
汩汩血流形成的血泊正在不断扩大……
然而，吃着吃着，这具洪荒躯壳却感到像是完全没有进食一般，无论它怎么啃食，怎么大肆吞咽，都仿佛是在餐风饮露，没有半点血食入腹、尤其是高阶人族修士血食入腹的饱足感。
紧接着，它便发现，其左爪踩着的半截身体，右爪按着的头颅，以及口中咀嚼的血肉，全部都变成了空气。
放眼四周，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伏穷”四人的尸体？
……类似的一幕，在整个青要山的各处发生。
白昼倏忽化作黑夜。
有无数组“伏穷”四人被斩杀、被吞噬，但很快，所有洪荒躯壳便发现，它们灭杀的重溟宗大乘，没有一组是真的！
时间缓缓流逝，成千上万组“伏穷”人修，终于从青要山中彻底清除。
只不过，全部都是假的。
洪荒躯壳的神念，霎时间扫遍整个青要山，再也察觉不到丝毫“伏穷”四人的踪迹。
重溟宗那四名大乘，早已不在青要山！
这便是裴凌没有继续为那四名大乘出手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七章：四位祖师。
幽素坟。
“不归”之路。
虚无、含混、空寂……完全没有任何标识的虚空中，“司鸿倾嬿”双目紧闭，似在入睡，但脚下步伐却是丝毫不停，朝着某个方向，无比坚定的踏空而行。
忽然间，“伏穷”、“星恨”、“婴狞”、“怀怖”四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司鸿倾嬿”身后。
“司鸿倾嬿”立时睁开双眼，却是已然从沉睡之中苏醒。
不等“伏穷”四人回过神来，其便语声平缓的说道：“这里是幽素坟。”
“‘不归’之路。”
“不要回头。”
说到此处，略作停顿，旋即继续问道，“四位前辈，为何要去青要山？”
闻言，“伏穷”立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司鸿倾嬿，而是裴凌的法则所化！
刚才他们四人能从青要山脱身，便是裴凌通过这外界的法则，将他们从梦境之中，强行转移了过来！
这裴凌尚未大乘，实力竟已如斯恐怖！
只不过，对方此次出手，却是还了他一份大因果！
接下来的浮生棋局……
心念转动间，“伏穷”收敛心神，平静的说道：“幽素坟，不便言说此事。”
“等回宗之后，再详谈不迟。”
听完之后，“司鸿倾嬿”微微点头，上次他向“空朦”前辈打听浮生棋局的秘密，“空朦”前辈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想必“伏穷”四位……五位祖师，此次前往青要山的目的，应该也与浮生棋局有关。
于是，“司鸿倾嬿”没再多问，继续朝前走去。
没多久，一行人便走出“不归”之路，来到一座陈旧的茶楼前。
茶楼大门紧闭，四周白雾浓稠，又有【冥天之雾】缠裹，轮廓若隐若现间，法则气息的波动，将其团团簇拥，无法窥探丝毫内里。
“司鸿倾嬿”停住脚步，语声平淡道：“四位祖师可以先行回宗。”
“弟子很快也会回去。”
“伏穷”四人点了点头，知道这不是裴凌本体，也没有多说什么，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一走，“司鸿倾嬿”便再次举步，朝小楼之中走去，其身形刚刚触及紧闭的大门，便如同烟云般消散，看上去就仿佛已经穿过大门，进入了茶楼之中一般。
下一刻，遮掩茶楼的【冥天之雾】以及种种法则尽数消失，楼中一片寂静，阴寒植被肆意生长，枝叶交错间，离离披垂，犹如重重帐幔。
修炼室中，司鸿倾嬿周身法力澎湃，气息徐徐攀升，仍旧在专心修炼……
※※※
波涛万顷，一望无际。
漆黑的海水望去格外沉重，震荡间波动连山。
肃杀气息，肆意弥散。
苍茫海域上，一座开满红白二色蔷薇的岛屿，静静矗立，漆黑枝叶交缠如网罗，岛屿正中，巨桑挺拔而起，冠盖整座岛屿。
其枝繁叶茂，婆娑间搅碎无数天光。
阴冷、森寒、死寂、荒芜……的气息，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似受到这座岛屿的影响，放眼望去，这片海域空空落落，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有灰黑色雾霭萦绕海面，犹如薄纱般，氤氲模糊，挥之不去。
四道遁光，蓦然冲破雾霭，从岛上急速飙出。
正是“伏穷”四人！
他们刚刚离开幽素坟，身后的岛屿、蔷薇、巨桑，便如同泡沫一般，悄然消失，不见踪影。
“伏穷”四人一点没有理会幽素坟，纷纷转头朝青要山望去。
很快，他们立时看到，密密麻麻的洪荒躯壳遍布整个青要山，各种各样的天赋神通、天赋术法、法则……犹如疾风骤雨般呼啸而下，四下围追堵截，屠戮满山漫野的重溟宗大乘。
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四人的本尊，早已遁离了青要山！
只不过，他们此刻可以看到青要山中发生的一切，但虞渊之中，有洪荒禁制遮挡，纵然以他们现在的修为，亦是无法窥视此刻裴凌与寻木的大战。
短暂的沉默之后，“婴狞”语声苍老道：“真没想到，寻木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伏穷”微微点头，尔后说道：“此次虽然捡回一命，但浮生棋局尚未开始，便用掉一份大因果，这对于吾等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更重要的是，飞升上界之后，要如何与那位交代？”
四人一时间又是一阵沉默，但很快，“怀怖”冷然说道：“上界的事情，去了上界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浮生棋局的成败！”
“星恨”颔首：“不错！”
“浮生棋局若是失败，上界的事情，无论多么重要，对吾等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吾等与裴凌之间的因果，才最为重要！”
“伏穷”说道：“仙不可算。”
“裴凌步入渡劫期之后，其身上的因果，便已无法观测。”
“不过，他毕竟是我圣宗嫡系弟子，生于圣宗，长于圣宗，与我圣宗，渊源极深。而且，吾之前也帮过他数次……”
“其这次出手，是还了一份大因果。”
“但应该没有全部还清……”
“现在就看伪道那边问到了什么。”
“若是此次仙路，是大凶之兆，那吾等现在与裴凌的那点因果，肯定不够！”
“但若是这次仙路，乃大吉之兆……那便什么都不用担心！”
闻言，其他三人立时点头。
裴凌尚未大乘，便能从寻木手中将他们四人救出，大乘之后，实力会有一个更高的蜕变。
届时对方开启的浮生棋局，会变得非常容易！
紧接着，“伏穷”又道：“裴凌现在继承了幽素坟曾经‘咒’的位置，等下其从寻木手中脱身，应该会跟吾等刚才一样，直接降临幽素坟。”
“留一人在这里等他。”
“其他人，速回宗门恢复。”
“在浮生棋局开始之前，一定要保持巅峰状态，不能有任何伤势！”
“星恨”立时说道：“吾伤势最轻，吾留下。”
其他三人点了点头，虽然四人眼下伤势都极为沉重，若非裴凌以法则为他们逆转了部分伤势，甚至根本撑不到现在，但“星恨”的伤势，确实更稳定一点。
于是，“伏穷”、“婴狞”、“怀怖”没再多说什么，三道身影，立时消失。
沧海茫茫，波澜壮阔。
海浪翻涌间，涛声阵阵。
无数奇形怪状的水族，于水底一闪而逝。
“星恨”独自趺坐虚空，手拈法诀，开始摄取周遭灵机，恢复伤势与仙力。
长天之上，倏忽起了大风，海面砰訇翻腾，似有不安。
磅礴灵机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被强行掠夺而来，盘盓成窟，犹如巨大的漏斗，源源不断的朝其体内灌注而去。
片刻后，“星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朝某个方向望去，是妖族的气息！

第一百三十八章：运气不错！
“星恨”顿时目中冷意森然，刚刚在妖帝手中吃了一个大亏，还陨落了一位同门大乘，她正满腹怒火，心情恶劣，眼下既然有妖族送上门来，那便正要拿来当作血食，也不枉费她专门留了下来。
想到这里，长空之上，窈窕身影立时不见踪影。
※※※
万虺海。
深海。
漆黑的海水浡潏不休，胶戾无数，激转如轮……一尊巍峨无比的身躯，从海中站起。
足以倾覆大型法舟的惊涛骇浪，在其面前，却仿佛只是浴池中的些许微澜。
恐怖绝伦的深海，水面不过齐腰。
龙伯战王仍旧赤衤果着上半身，宽阔结实的胸膛，赤金色纹路密密麻麻，其双眸灼灼如火，眉心符文愈显鲜艳，金色纹路以眉心为核，蔓延整个面孔，又顺着脖颈，与胸膛的纹路相连，遍布战王全身，赤金灿烂，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其原本就极为古老的气息，更为野蛮、荒芜、沧桑，如同直接从洪荒走来，血脉之中依旧镌刻着无数光阴前的图腾。
滔天巨浪顶泞潗霓，迸溅而起的水珠犹如骤雨倾盆，呀呷砰訇，濆沦滀漯……簇拥着这尊比山峦还要雄壮崔巍的躯体，肆意澎湃。
这方天地，气象万千，巨大如岛的海族，纷纷惊慌奔走，在龙伯战王俯瞰的视线之中，似惊散了寻常的小鱼，种种波澜，似圈圈涟漪，荡漾间已然消弭无踪。
类豹、身后五尾如屏的狰踏空而来；在其下方的海面上，一条没有任何水渍的通道倏忽打开，蜚从中大步走出；巨浪翻涌间，斑斓躯壳一跃而起，修蛇浮空，其庞大如山岳的蛇躯，横亘长天。
望着面前的三名妖尊，龙伯战王微微点头，语声如雷道：“可以了，吾现在去见帝尊！”
狰道：“跟我们来！”
语罢，三名妖尊立时施展盾法，朝青要山急速遁去。
龙伯战王抬腿，一步踏出，怒海狂澜，顷刻间万顷波涛，皆已一掠而过。
然而，三名妖尊与龙伯战王一前一后，刚刚走了没多久，一道曼妙身影，忽然从虚空之中走出，挡在了他们的前方。
这道身影，相对于妖族庞大的躯壳，渺小如一粟。
然而，就在这微尘般的身影出现的刹那，三名妖尊与龙伯战王立时停下，目光望去，一股恐怖、强大、如利刃悬顶的威胁，从这道渺小人影的周身轰然弥散！
一时间，三名妖尊与龙伯战王眼中，看到的不是一名渺小若尘沙的人族，而是逶迤连天的白骨之山、是尸骸堆叠累累的血海、是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的血腥屠戮！
这是重溟宗的一位魔尊！
浮生棋局即将开启，重溟宗的魔尊，不在宗门之内闭关修炼，为何会跑来万虺海？
三名妖尊与龙伯战王，顿时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星恨”淡淡扫了眼三名妖尊，青要山的妖兽材料……正好拿来抽筋剥皮，喝血吃肉！
尔后，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龙伯战王身上。
大乘期的龙伯族……
一具大型修炼材料而已，一起宰了！
心念电转间，“星恨”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伸手一抓，一颗还在徐徐跳动的巨大心脏，直接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蜚顿时面目扭曲，独眼之中，流露出极度的痛苦，其心口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却是心脏被“星恨”强行买了过去！
眼见“星恨”出手，修蛇与狰同时发出一声怒吼，修蛇张口，一团五色交织的瘴雾，立时朝“星恨”喷去。
狰躯体急速膨胀，利爪挥舞，爪尖森寒如锋刃，朝“星恨”狠狠抓下。
轰！！！
一只略带暗绿之色的巨大骨手，在“星恨”身前出现，轻松挡下了狰的爪击。
骨手色泽黯淡，瘴雾方才触及，却立时被其迅速吸收。
转眼之际，骨殖之上，又多了一层斑斓之色，瘴雾彻底消弭，没有对“星恨”造成任何影响。
这个时候，“星恨”张嘴，一口咬向手中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之上立时被啃噬出一个小小的缺口，其跳动，霎时间变得无比剧烈！
“星恨”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嘴角血水汩汩流淌，滴落衣襟，尔后顺着衣角，洒落沧海，一点点染红了海面。
其面色陶醉，就仿佛在享受着什么无上美味一般，连其面前骨手上的暗绿之色，都似有些许的消退。
蜚顿时痛得不能自已，到了它这等层次的修为，心脏被夺，可以再生！
但这人族魔尊的手段格外霸道诡谲，被其啃去的心脏部分，就似在冥冥之中，已经彻底属于对方一般，无法恢复！
它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一旦心脏被这人族魔尊吃光，它会直接毙命！
似是知道情况危急，龙伯战王立时出手，其抬手握拳，毫无花俏的一拳挥出，挟风雷之声，砸向“星恨”。
拳风凛冽，如万水千山，轰然压下，气势磅礴，卷动万里风云，水气黪黩，海啸掩天。
“星恨”身侧的虚空之中，立时伸出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大骨手，骨手同样握拳，森白指骨上，生出一道道尖利如刀的骨刺，悍然迎向龙伯战王。
轰！！！
两只同样巨大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恐怖气浪，本就不平静的大海上，顿时迸溅起重山般的滔天巨浪，苍穹之上，层云碎裂，搅若棉絮。
以二者为中心，整个海面掀起了几欲直入云霄的巨大浪涛，海啸迭起，朝远处滚滚而去。
下一刻，龙伯战王的拳头上，忽然燃起赤金色烈焰，那火焰纯粹、炽烈、霸道，骨拳立时如同干柴般，毫无阻碍的被点燃！
咔咔咔……
骨手顷刻破碎，龙伯战王的巨拳犹如庞大山体，轰然砸落。
“星恨”面露诧异之色，立时朝旁遁去。
轰！！！
巨拳落入海面，千里之内，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无声无息间，化作万千水汽，飞升入云。
天光滔滔，照见裸露的海床，却见生满藻类的海床，此刻焦黑一片，隐见琉璃，赫然呈现出部分拳印的痕迹。
“星恨”从不远处的虚空之中走出，其手中那颗鲜活的心脏，已然犹如烧完的炭块，却是已然被烈焰彻底焚灭。
与此同时，蜚极度痛苦的神情，总算得到了缓解，其心口位置，再次传来沉重有力的跳动声。
原本晴空万里的海域，骤然大雨瓢泼，混杂沛然水汽，氤氲整个天地。
腥咸气息弥散四方，迸溅万千涟漪。
雨水滔滔之中，“星恨”望着龙伯战王，淡淡说道：“‘本源’？”
龙伯战王没有回话，又是一拳，呼啸如山，朝“星恨”砸去。
拳风凛冽，似万千利刃迫面，赤金色火焰明亮无比，犹如一轮大日，冉冉而升，照彻这方天地。
眼见龙伯战王没有回话，“星恨”嘴角微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运气不错！
她正好缺一条“本源”！
“本源”法则，放在一具修炼材料身上，实在太浪费了！
想到这里，“星恨”周身，立时浮现出一具具高大如山峰的骷髅，这些骷髅，皆着甲胄，鲜亮铠甲折射寒芒万千，手持法宝利刃，气息恐怖浩瀚。
轰！！！

第一百三十九章：缓慢。
青要山。
虞渊。
一只无比巨大的瞳孔，横亘苍穹，高悬于天，高远、冰冷、漠然、威严……俯瞰众生万物。
瞳孔此刻已然睁开大半，似是只差最后一点，便可完全睁开！
崔巍寻木挺拔渊薮，其正上方，一轮血月静静当空，密密麻麻的微小尖刀，正从寻木所有创口之中，喷薄而出，奔赴月轮。
血月越来越圆润，已然几近圆满。
犹如一个庞大世界的树冠，最上方的枝叶，一点点化作飞灰，不及簌簌落下，已然被尖刀的洪流裹挟，浩浩荡荡，涌向月轮之中。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寻木整个枝干之内，万千刀意肆意迸发，一块块碎裂的木屑倒飞而出之际，生机汩汩，尽数汇入血月。
这个时候，整个虞渊上空，积压着厚重劫云，云层漆黑如墨，紫青闪耀长空，滚滚劫雷，似天河断裂，呼啸着劈向寻木。
枝叶婆娑声声，寻木整个树身不断颤动，其上的空棺，纷纷坠入虞渊，恍若深秋时候熟透了的果实。
同一时刻，裴凌刚刚施展完最后一门仙术，便维持不住苏离经的模样，周身一阵晃动后，立时恢复原貌。
其身体在寻木仙术的作用下，越来越快的朝虞渊之下坠落。
就在裴凌也要跟之前的太阳一般，化作一股洪流，彻底落入虞渊之际，其头顶上方的十轮煌煌大日，终于将他身上燃烧着的最后一点真火全部抽干。
十轮大日光华大盛，其气息更为澎湃磅礴，隐约增添了些许古老之意，与真正的大日，越发接近。
炽烈光辉之中，裴凌的身形立时停住，正在继续朝虞渊坠落的十日，也倒转而回，轰然没入其体内。
万丈光辉，加于一身。
大局已定！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周身邪恶、暴虐、混乱、堕落、黑暗……气息訇然翻涌，似怒海骤起狂澜，咆哮激荡，肆虐四方。
其抓起九魄刀，猛然斩向寻木！
血色刀气犹如惊涛骇浪，化作一片纯粹的汪洋血海，朝那株挺立天地的参天巨木咆哮而去。
刀气到处，虚空一点点破碎，混沌风暴尚未生出，已告湮灭。
血海奔涌翻腾，引动气象万千。
难以计数的髑髅、阴冷、恶意、诅咒……充斥其中，宛如附骨之疽，随刀气一起杀向寻木。
眼见胜败将分，寻木周围的时间，忽然变得极为缓慢！
先是落入虞渊中的残枝、碎叶、空棺、砂石、余火……骤然之间从迅猛无比的速度，变成了几近静止的迟缓，仿佛是无形的蜗牛攀爬虚空一般。
尔后，裴凌斩向寻木的刀气，前一刻波涛汹涌，后一刻似凝滞成画卷，仿佛整个这方天地，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强行调慢了速度，弹指如三秋。
嗡鸣声起，原本正滔滔落向寻木的劫雷，同样变得无比迟缓。
明明距离寻木已经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真正落下，仿佛二者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苍穹之上，巨大瞳孔睁开的速度，亦是极为缓慢，似要停止一般。
盈千累万微小刀气朝血月中回归的速度，仿佛定格，只能察觉到非常微弱的进度。
裴凌顿时一怔，尚未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感到自己的思维、动作，也开始变缓。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时静止不动，法则之力悄然逸散，其脑海之中，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只不过，裴凌很快看到，自己周遭的气流、残枝碎叶、砂砾、仙术、刀气……所有的一切，只是在不断变慢，却是丝毫没有受到他“木头人”法则的影响，没有任何事物，与他一同静止！
一时间，以寻木为中心，到整个虞渊、再到整个青要山、尔后便是整个这方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僻静野塘中，灵鱼跃出水面，衔住一只路过的飞虫，其堪堪返回水中，圈圈涟漪才起，整个世界，蓦然慢了下来。
灵鱼的头颅，已然扎入池水，涟漪的痕迹，正泛起于偌大池面。
然而却久久无法返回水中，只能一点点的朝水下钻去，波纹层层叠叠，似无穷无尽。
望着这无比诡异的一幕，裴凌心中不禁感到极为诧异。
这不像是法则，也没有仙术的痕迹……他不知道寻木施展的是什么手段，甚至连这手段，到底是不是寻木施展的，都不能确定！
意识到情况不对，裴凌立时想要直接改“因”！
然而，心神沉入识海深处的刹那，他便立时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不可抗拒的秩序阻止，让他根本无法做到！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当初他在面对【造化之种】的时候，真仙意志便曾教过他应对【造化之种】改“因”的手段。
眼下的寻木，虽然不是真仙意志，却也是一位存活了无数岁月的古仙，类似的手段，绝对也有！
就在这个时候，寻木之上，蓦然伸出一根繁茂的枝条，粗壮如山岳，挟风雷滚滚，朝裴凌狠狠砸下！
此刻，周遭一切，仍旧还在极度的迟缓之中，但寻木的出手，却一切如常，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时间迟缓的影响！
枝条凌冽如鞭，悍然抽下，卷动风云万里，气势磅礴。
裴凌顿时顾不得多想，雪刃照彻虚空，九魄刀悍然斩出。
刷！
裴凌的动作同样无比迅速，刚才“木头人”法则没能静止周围的一切，却让他成功避过了万物缓慢的秩序！
只不过，刀气斩出的刹那，滔滔血色，瞬间变得无比缓慢，似乎要经过不知道多少岁月，才能靠近寻木……
铛！！！
下一刻，仿若山岳的枝条，已然砸到裴凌的近前，一声令人耳鸣的金铁交击音中，九魄刀与枝条重重撞在了一起，火星与汁液同时迸溅如雨。
“违逆天纲的仙术？”裴凌冷冷问道，其整个人，瞬间变化，所有阴寒、邪恶、堕落……烟消云散，其踏空而立间，一种玄妙难言、完美无瑕的气息，悄然浮现。
寻木语声轰鸣如雷霆：“此，既是天纲！”

第一百四十章：战寻木！
话音方落，一头头气息完美的洪荒躯壳再次从虞渊之中浮现。
古老的气息铺天盖地，所有躯壳，犹如潮水涌动，将裴凌层层包围。
吼！！！
震天撼地的咆哮中，难以计数的洪荒躯壳立时朝裴凌扑去。
前一刻还完美无瑕的气息，后一刻立时变得疯狂、混乱、堕落、暴虐……
一张张血盆大口不断张大、张大、再张大，其躯壳扭曲、拉伸、延长，变得怪诞无比，似与四周虚空融合成一片光怪陆离，唯独利齿森然，吞噬之力大增。
锋锐利爪同样畸变，无数触须从爪尖的缝隙里轰然涌出，飘荡虚空，挥舞间纷散若流苏。
原本羽毛鲜亮、皮色光滑的洪荒躯壳，霎时间转化成种种奇形怪状，混沌的气息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虞渊蠕动，大地震颤，转眼飙射出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根茎，如枪如电，朝裴凌直刺而去。
苍穹上，稠密绿叶间，无数褐色枝条化作森寒利刃，犹如瓢泼大雨坠落，疯狂落向裴凌。
天上地下，寒芒闪烁，四面八方，混沌涌动，整个虞渊陷入一片昏沉，阴霾遮天蔽日，似要瞬间淹没整个这方天地。
晦暗之中，裴凌踏空而立，犹如飓风起时的风眼，万千攻击，团团围裹，似惊涛骇浪间的一叶扁舟，波动连山，其渺小若一粟，望去仿佛已经失去所有挣扎的余力。
裴凌面色平淡，没有丝毫变化。
进入“无垢态”之后，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也变得极为冷静、理智，心念微转间，念头纷涌如潮，迅捷无比，似乎无论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都无法在他心底激起一丝波澜。
刷！
利刃划破虚空，裴凌犹如离弦之箭，蓦然而动，他猛地冲向最前方一头已然畸变成只有森寒利爪的洪荒躯壳，尔后一刀斩下！
九魄刀华美如夏日星夜的刀身，在昏惑中似拖曳出一道浩浩荡荡的银河，于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同一时间，洪荒躯壳的利爪，也朝裴凌挥去。
“混沌态”的利爪，层层叠叠，似乎遍布无数个空间，又似乎充斥着整个这片苍穹，仿佛只这一爪，便能将眼前的一切千刀万剐，撕成无数碎片！
轰！！！
九魄刀与洪荒躯壳的利爪狠狠斩在一起，相比于利爪的庞大，长刀显得纤细单薄。
然而，这本应摧枯拉朽的一爪，刹那便被面前微小如尘沙的人族与长刀挡住，难以寸进。
霎时间，刀爪之间爆发出的强大气劲，轰然爆开！
虚空中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震荡如波，朝着远处呼啸而去，其所到之处，万物碎裂如齑粉。
双方只僵持了短短一瞬，后一刻……
轰！！
洪荒躯壳犹如一颗陨落的星辰，瞬间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大地。
剧烈的震动中，烟尘四起，直上云霄，大地战栗着龟裂。
半空，裴凌纹丝不动，周身气息再次从无暇完美，变得混乱疯狂！
“混沌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无数洪荒躯壳，已然冲到他的身前，万千利爪抓落、无数血盆大口争先恐后的朝其啃噬而去！
裴凌眼眸冰冷，面容渐渐狰狞，眉宇之间，似染上一抹疯狂之色，九魄刀瞬间连连斩出，化作如山重影，堕落、混乱、暴虐、恶意……的气息随刀锋轰然而出。
金铁交击声密集如骤雨打金盘，震荡长空！
只一刹那，裴凌便已挥出了数十万刀，刀锋所向，鲜血泼洒苍穹，怪诞的残肢断臂犹如落叶般纷纷而坠，入目血色滔滔，混沌气息肆意弥散，看不到其他任何事物。
恐怖绝伦的刀意，挟无尽阴冷邪恶，冲霄而起！
仿佛汹涌潮水撞上了坚实堤坝，所有与裴凌正面对上的洪荒躯壳，全部像是拍打在高堤上倒卷而回的浪花一样，倒飞而出。
逸散出磅礴混沌气息的肢体似天女散花，横七竖八的落下。
被斩断的洪荒躯壳肢体，喷涌出赤红血液。血液之中，无数鬼祟浮现，畸变的气息轰然而起，蠕动的怪诞，从血泊之中爬出，急剧变化成奇形怪状的生灵，朝裴凌撕咬过去。
九魄刀刀锋划过，刀意崔巍，转眼将其再次斩灭……
长刀不断斩出，裴凌周身上下，也在不知不觉中多出了无数狰狞伤口，这些伤口还在不断扩大、恶化，这是来自其他“本源”的侵蚀！
霜刃横斩而出，最后一道利爪坠下，终于解决了所有洪荒躯壳，尚未得见天光，却见盈千累万的根茎与枝条，挟无尽寒芒，以汹汹之势，已然从前后上下，朝他攒刺而来！
强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至！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刹那之际，裴凌便已陷入绝死之境！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寿元骤降，体内猛然爆发出恐怖浩瀚的气息！
这是【末道倾仙】！
一瞬间，裴凌立时感到，自己的修为似乎跨入了某个从未感受过的全新境界。
种种曾经看来晦涩无比、无从捉摸的关窍，此刻思及，却是灵感纷纷、畅通无阻。
其周身法力刹那蜕变，仿佛一下子超脱此方天地，于冥冥之中，不断拔高，一种缥缈、高远、玄妙之意，悄然而现。
裴凌立时心有所觉，这是仙力！
四面八方那些原本迅捷如电的根茎与枝条，在他眼中的速度，瞬间放慢了数倍。
这方天地，在其眼中，纤毫毕现，再无丝毫晦暗模糊。所有一切，似掌上观纹，清晰明了。
似连光阴都放慢了脚步，等待着他的决定与改变。
一种凌驾于苍生之上、可以主宰万物的直觉，油然而生！
大乘期！
八十一劫的大乘！
虽然是术法临时提升的境界，但这仿佛近在咫尺的一线之隔，却是判若云泥，渡劫为凡，大乘入仙！
仙凡之隔如天堑！
裴凌的气息，刹那变化，所有邪恶、阴冷、晦暗、暴虐、堕落……烟消云散，完美无瑕的状态，再次降临。
“无垢态”！

第一百四十一章：杀！
寒刃贯空，九魄刀瞬间斩出。
刀影重重如山如海，仿佛泼洒一片夏日星夜，星河浩荡间，摧矜折锐之意，与难以计数的根茎、枝条狠狠对撞在一起。
每一击的声响皆如洪钟大吕，震荡此方乾坤，爆发出似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铛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天地，短短半息不到的时间，所有刺向裴凌的根茎与枝条，皆被一斩而断。
混沌气息逸散，断裂的根茎与枝条，流淌出猩红与暗绿交织的汁液，无数纤细若发丝的暗绿丝绦生出，迅速止住创口，尔后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飞快再生。
转眼之际，断裂的创面上，有更多的根茎与枝条生出，源源不断朝裴凌涌去……
黑褐交织，仿佛狂涌的潮水。
从高空俯瞰下去，密密麻麻的根茎与枝条席卷间似纯粹由蛇虺组成的惊涛骇浪，咆哮着、翻涌着、澎湃着，朝裴凌浩浩荡荡而去。
一抹霜寒，冉冉升起。
九魄刀飞舞如影，裴凌不断挥砍，残枝落叶纷纷扬扬，断口瞬息生出更多根茎枝条，断裂的根茎与枝条扎入虚空，转眼间又肆意生长。
似潮水暴涨，又似惊涛骇浪恣意汪洋，转眼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木茧。
木茧外，还有更多的根茎与枝条涌入其中，令其不断增大。
混沌气息弥散，木茧不断蠕动膨胀，犹如活物。
直到某一刻，再无更多的根茎与枝条加入其中，木茧已经变得无比巨大，充塞整个虞渊。
茧中气息虚幻，近乎于无，似是尘埃落定，一切都已经结束！
但就在这个时候……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在这片晦暗寂静的天地之间，轰然回荡。
木茧之上，蓦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裂纹。
紧接着……
咔咔咔咔……
脆响声连绵不绝，木茧之上，一道道裂缝争先恐后的出现，犹如蛛网，转眼遍布整个茧身。
恐怖森寒的气息，从木茧裂隙中滚滚而出！
轰！！！
木茧霎时间四分五裂，彻底破碎，一道玄衫持刀身影，傲然而立。
其周身上下，伤痕累累，白骨森然，气息凛冽如刃，浩瀚磅礴，虽然衣着残破、浑身浴血，然而却有一种完美之意，充斥全身。
脱困的刹那，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反守为攻，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遁光，瞬间朝寻木主干杀去！
虚空之中，洪流再现。
一头头洪荒躯壳踏空而现，瞬间挡住了裴凌的去路。
裴凌没有任何退让，长刀悍然斩落！
利爪、尖牙、鞭尾、长角……洪荒异种引以为豪的强悍肉身，皆在刀锋之下，四分五裂。
滔滔血水泼洒长空，内脏与四肢、躯干化作漫天血肉，洋洋洒洒。
没有任何一头洪荒躯壳，能在裴凌手上撑过一刀！
裴凌速度没有半点停顿，顷刻便从狂潮般的洪荒躯壳之中杀出，继续冲向寻木。
然而，眼见距离寻木越来越近，那些悍不畏死的洪荒躯壳，反而不再上前阻拦，任凭裴凌杀向寻木本体。
心下疑惑之际，裴凌已然冲至寻木近前，九魄刀重重斩下，但就在此刻，他忽觉自己的动作、思维、仙力运转的速度，变得无比迟缓！
噗！！！
就在九魄刀即将斩中寻木的刹那，一根灰黑色根茎，犹如标枪般猛然从裴凌背后刺入，自胸口透出，将其整个身体，彻底洞穿！
裴凌顿遭重创，【末道倾仙】的威能发挥到极点，其本就恐怖浩瀚的气息，再次暴涨！
他瞬间冲破这方天地的一切秩序，刚刚变得迟缓如蜗行的速度，刹那恢复如常，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快！
轰！！！
九魄刀挟无尽凌厉，结结实实斩中寻木主干。
一道恐怖刀痕，立时出现在寻木的主干上，暗绿色汁液汩汩流出，顺着树身滑落虞渊，犹如新生瀑布。
不等裴凌再斩第二刀，那根贯穿了裴凌胸膛的根茎，猛然甩出。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裴凌顿时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甩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烟尘骤起，弥散间犹如雾霭，蛛网般的裂痕以其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裂去。
周遭难以计数的洪荒躯壳，立时再次出手，朝裴凌杀去。
“咳咳咳……”裴凌一阵剧烈的咳嗽，张口吐出一口紫黑色鲜血，立时从被他砸出的巨坑中站起。
他胸口的血洞触目惊心，伤口之上，附着的法则还在不断侵蚀，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但大乘期修士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这等对于合道期以下修士来说的必死之伤，却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实力！
甚至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大！
心念电转之际，潮水般的洪荒躯壳，已然杀至面前。
裴凌气息变化，前一刻完美无瑕，如同天地间最精美的造物，后一刻，便化作混乱、疯狂、暴戾……的集合体，宛若世间所有邪恶的化身。
“混沌态”！
顾不得大量寿元的不断消耗，裴凌立时挥刀，与冲杀到身前的洪荒躯壳，厮杀到一起。
利刃切割肉体的声响，与爪尾破空的呼啸，以及血盆大口噬空的动静混杂在一起，血肉横飞、尸横遍野，混沌气息充塞天地，阴冷、邪恶、混乱、堕化……洒落满地的血肉疯狂畸变，越来越怪诞的生灵从血泊之中爬起，加入战斗……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苍茫大地上，裴凌一人一刀，立于天地之间。
所有洪荒躯壳，皆已化作满地肉醢，堆叠如山，血水纵横流淌，淹没了荒芜原野。
浓重的血腥气息萦绕如实质，犹如烟柱般冲霄而起，映照长空如火，属于上古特有的古老、野性意蕴随着诸多洪荒异种的血液，静静弥散，似在这一场浩大绯红中，烧尽了洪荒最后的气息。
空间残破，混沌风暴时生时灭，虚空之中，刀气泯灭了最后一具洪荒躯壳的生机，冥冥间仿佛有一声浩大悲鸣，轰然响起！
难以计数的古老法则，像深秋的落叶，纷纷扬扬，没入虞渊。
虞渊赤红，与苍穹似融为一体，苍茫浩瀚间，唯见血色滔滔。

第一百四十二章：图腾。
眼见寻木不再出手，裴凌周身的邪恶、混乱、堕落之意，立时尽数收敛，完美的气息，悄然而现。
紧接着，他取出一把灵机盎然的丹药与天材地宝，立时便往嘴里塞去。
磅礴药力化开的刹那，小腹处似有真火熊熊燃烧，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其体内仙力开始迅速恢复。
裴凌忽然语声平静道：“前辈，你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堪堪落下，苍穹之上劈落的劫雷，即便速度缓慢了不知多少倍，但如此之长的时间过去，雷霆也已然快要劈到寻木的树冠。
难以计数的微小尖刀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洪流，回归血月。
高天之上，血月亦变得更加圆满，似乎只差最后一步，满月便将彻底成形！
横亘苍穹的巨大瞳孔，又睁开了些许……
时间变得再慢，却非静止！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笼中望月，一线仙凡】、【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三门仙术，已然快要完成！
似是早就知道这一日会来，寻木语声轰鸣如雷：“吾为寻木，与天地同寿。纵然乾坤大变，吾亦屹立至今。”
“气数虽绝，战意仍存。”
“洪荒三木，终不为尔等所用！”
语声既落，刚刚坠落虞渊的所有“本源”，霎时间尽数为其汲取一空！
寻木原本已然残破不堪的树身，开始迅速恢复。
其枝干上，显现出繁复玄妙的纹路，转眼凝聚成一个个光华灿烂的图腾：赤金光辉奕奕灼目，犹如燃烧的火焰，轰然飞腾；湛蓝之意静谧若海，只望了一眼，已觉沛然水汽扑面而至，随时随地，预备汪洋肆虐；一抹淡青飘忽不定，时而温柔如春雨润泽，时而狂暴欲席卷一切，轻快灵动间，有无尽狂暴蕴藏；苍黄厚重，如山如岳，仿佛能够承载万物，又仿佛能够埋葬万物，沧桑的气息，几成实质……
每一个图腾，都充斥着恐怖、古老、毁灭的气息。
寻木所有树冠、分枝，转瞬湮灭，即将劈落的劫雷，立时落空，与其躯体，再次拉开距离。
刹那之际，灰烬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崔巍寻木，只剩下孤峰般的主干。
其上图腾闪耀，盈千累万。
这万千图腾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分布在整个树干上，似乎亦是组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图腾。
此刻，寻木望去，便是一根无与伦比的巨大图腾柱！
其包容了洪荒时期的几乎所有图腾，矗立在这方洪荒早已过去无数岁月的天地之间。
弹指间，寻木的气息变得无比恐怖，古老沧桑的气息肆意翻涌，仿佛当初那个蛮荒的时代，即将再次降临！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寻木这一刻给他的感觉，似乎已经超越了那位下界而来的真正仙人！
他立时将功法运转到极点，努力恢复自己的仙力，以及浑身上下的众多伤势。
眼下这方天地，时间再是缓慢，他那三门仙术也到了快要完成的地步！
寻木现在，挡不住他那三门仙术！
他只需要撑到三门仙术完全降临，此战便是他赢！
不！
寻木从来就没有进行过真正的防御，其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此战不管他是生是死，寻木都将陨落！
心念电转间，只听寻木雷霆般的语声，响彻这方天地：“吾生于混沌，壮于太古。”
“载仙神，拂日月，冠盖四极，荫庇众生！”
“鸿濛沆茫，巫觋来朝。”
语罢，寻木之上，那犹如燃烧火焰般的图腾，轰然跃起！
赤金光华暴涨，冲霄如柱，几欲连天。
咚、咚、咚……仿佛擂鼓的声响，从图腾之中传出，震动整个这方天地。
图腾随之徐徐跃动，一首晦涩、古老的歌谣，蓦然响起：“魃蜮猖狂，疵癘恣肆。”
“蒙熊涂面，鼓鼗驱之。”
歌谣声似由众多生灵齐声而唱，略见参差，却充满赤诚之意，入耳之际，似乎隐约看到了无数岁月之前，苍茫洪荒上的某个部族，虔诚预备祭品，围绕着仿若大火滔天的图腾柱，载歌载舞……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自己的身体，开始跟随歌谣的节拍，手舞足蹈的跳动起来。
落足、回身、扭腰、抬手……每一个动作，都与图腾跃动的节奏、与方才恍惚间看到的祭舞一般无二！
他面色一变，强行控制自己的双腿停下，但其双手与上半身，便立时继续舞动起来。
其立时强行用双手抱住身体，双腿与头部，又止不住的开始扭动……
每一个舞蹈的动作做完后，裴凌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力量、理智……在逐步变得癫狂、混乱！
紧接着，寻木之上，第二道图腾，光华骤涨！
湛蓝之意仿佛天河倒悬，映照整个这片乾坤，尽为青碧。
澎湃气息从图腾之中汹涌而出，偌大虞渊，水光荡荡，仿佛再次回到昔日岁月，渊薮汪洋，滔滔滚滚。
大水的翻涌有着奇异的节奏，佶屈聱牙的歌谣，伴着浩大水势飘荡四方：“丰凶有岁，天孽难支。”
“献牺宰牲，祭我神灵。”
歌声之中，裴凌本就难以抑制的身体，立时跳动的更加激烈。
很快，第三道图腾闪耀华光，倏忽而动。
裴凌仿佛看到了狂飙天降，横扫千山，摧折万物。
“苍灵改律，舆鬼浸芒。”
“侲僮列舞，桃弧逐殃。”
呼啸风声之中，裴凌的舞姿一下子变得更加癫狂！
他身上那种完美无瑕之意，被强行打破，整个人的气息，渐渐开始朝“混沌态”转变。
裴凌心中一沉，这不是他主动使用“混沌态”，更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无垢态”，也强行转变成“混沌态”！
知道情况危急，裴凌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右手，在跳出一个怪诞舞姿的刹那，顺势将九魄刀插入地面。
一时间，没入大地的九魄刀一动不动，裴凌的整个身形，也一动不动。
这是“木头人”那条“本源”法则，眼下在这个无比缓慢的世界里，“木头人”法则无法对天地产生作用，但却可以对他自己产生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第四幅图腾之上，苍黄光华灼灼而亮，苍老厚重的气息，充塞乾坤！

第一百四十三章：古老仪式。
“鬱仪行北，殇魂荡荡。”
“五祀俱陈，伏惟尚飨。”
古老沧桑的歌谣中，苍黄大地逶迤万里，汇聚的生灵彩衣涂面，围绕着古朴的图腾柱击鼓歌舞。
赤足践踏大地，迸溅起烟尘蒸腾上升，犹如狼烟滚滚。
野蛮的气息弥散万方。
裴凌猛地回过神来，他的躯体，仍旧一动不动，然而体内的仙力与法则，却不受控制的开始躁动、狂暴。
下一刻，第五道图腾开始闪耀。
一声清唳，击碎长空。
恍惚间似有遮天双翅轰然而展，明眸灼灼，如刃如电，凶暴气势，直入云霄。
矫健轻盈的身影裂空而去，贯穿苍穹的轨迹，似虹霓横架，七色斑斓，光华万千。
大地之上，众生纷纷匍匐叩拜。
有歌谣含混响起，断断续续，虔诚无比：“凤凰……翙翙……搏于苍极……”
裴凌的躯体，还是纹丝不动，但他身旁两侧，却忽然多出两道玄衫人影，与他一模一样，手挥足旋，癫狂而舞。
裴凌顿时面色一沉，是他那条“众”的法则！
他在“木头人”的作用下，身体能够不动，但他体内的法则、仙力，却同样会受到图腾之舞的影响！
俄顷，第六道图腾华光流转。
吼！！！
冥冥之中，似有咆哮声震动天地。
雄壮强健的身影，犹如逶迤山峦，翱翔苍天。
紫青光华明灭如烟霭，萦绕在侧。
鳞爪熠熠，于云间、雷间，惊鸿一瞥。
长须飘荡如带，鹿角轻动，撕裂青霭罡风，已是远去万里。
古老歌谣随之响起，回荡于千山万水：“飞龙躣躣，雷霆从之。”
“无聿彫伤，历世弥光。”
裴凌躯体没有丝毫动弹，其身畔，却又多出两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四道如出一辙的身影，各踞一方，将他围在中间，举手投足，狂舞不休。
这一幕，立时让他想起【心魔大衍咒】中的献祭仪式！
二者极为相似，但在很多细节上，却又大为不同。
情况有点不对！
他现在的修为，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已经是八十一劫的大乘，可与人族曾经的那九位祖师并列！
但眼下，对上这株早已被九位祖师重创，已经无比衰弱的寻木，他却连连处于下风！
而当年巅峰时期的寻木，定然只会更强！
人族的那九位祖师，到底是如何战胜对方的？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便遗漏了什么……
心念转动之际，第七道图腾，轰然升起！
昏惑中，四海溟涬，汪洋无际。
天海昏惑如一体。
一片辽阔玄色蓦然浮起，犹如整片的陆地出世，万顷海水滔滔而落，无数旋涡猝然生灭。
原本静谧的汪洋，霎时间风起云涌，化作怒海狂澜。
滔滔巨浪前赴后继，重重拍打在庞大龟甲上，却如蚍蜉撼树，对其未能造成丝毫影响。
龟甲色泽墨黑，莹然生辉，天然生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
那些纹路错落有致，意蕴玄妙，仿佛藏着此方世界过去未来的种种奥秘……四足如柱，撑起庞大躯壳，回首间眸光凛冽，暴戾之气宛如实质，呼啸席卷。
歌谣在腥咸海风里飘飘洒洒。
裴凌一动不动，其身侧的人影从四道蓦然变成了八道，围绕狂舞间，舞姿越发癫狂凌乱，比起刚才，这些人影仿佛已然彻底失去了神智，四肢犹如痉挛般不断抖动。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一股浓重的睡意袭来，似乎只要眼睛一合，便会立刻沉睡千年万载！
是“眠”那条法则！
“众”跟“眠”，都不是“本源”法则！
下一次，可能便是“忘”那条法则！
再接下来，恐怕便是他的“本源”法则……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
一旦他掌握的所有法则都被图腾之舞影响……他最好的结局，便是化作一道新的图腾，融入此刻的寻木之中！
心中急速的思索着，裴凌的面容忽然开始变幻，瞬间，其整个化作了苏离经的模样。
这个时候，第八道图腾悄然亮起。
纯白无瑕的巨虎从群山之中大步走出，金眸湛湛，俯瞰众生。淡青色长风缠裹其躯，巍峨躯壳，却落足无声，新雪般的皮毛，皎洁优雅。
山峦间回响着颂赞的歌谣，细碎如砂，散入光阴。
往日景象如烟云消失，虞渊之畔，“苏离经”一动不动，围着他狂舞的复刻体，没有继续增多，却有十具通体青黑、坚韧如精炼铁精、铠甲整齐的尸傀突兀出现，张开手脚，随之而舞。
眼见【蚀日秘录】管用，“苏离经”心中一定，当即没有任何迟疑，面容再次变幻。
“苏离经”整个人仿佛波纹般一阵变幻后，立时化作了幽素坟“囚”的模样。
“囚”与冰清一样，都是“亡”的手下，当初与他一同争夺过“咒”的造化！
就在这个时候，第九道图腾如呼吸般开始明灭。
羊首、狼蹄、圆顶、牛尾、独角、身披五彩的瑞兽踏云而来，其眼眸平淡，周身气息磅礴浩瀚。
“囚”身形不动，四周十八道身影踏地狂舞，烟尘弥散间，每一道身影的手中，忽然都多出了一只草编的笼子。
旋即，“囚”的面容再次变化。
一名拥着纯白裘衣、满脸郁郁之色的中年文士出现，正是“郁”。
“郁”也是幽素坟的鬼物，曾经也与他争夺过“咒”的造化……
这个时候，第十道图腾闪烁……
“郁”纹丝不动，围着他狂舞不休的十八道身影，没有增多，没有减少，也没有多出任何事物，只不过，所有身影的面色，全部都变得郁郁寡欢，仿佛整个这方天地，再无任何意义。
转眼间，“郁”的面容身形，再一次如同被晚风吹拂的湖面一样摇荡起来。
弹指之际，已然化作那名下界仙人的模样。
裴凌在永夜梦境之中，见过那位下界仙人的全貌，当时对方还妄图将他废除修为、抹去记忆、打入小千世界，为牛为马，百生百世，不可入道……
紧接着，第十一幅图腾轰然亮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剥离法则。
重溟宗。
枕石苏氏，祖地。
层层禁制环绕着一座位于山腹中的洞府。
沛然灵气凝若烟云，氤氲满室。
无数符文明灭虚空之中，团团环绕着丹墀之上的主位。
鎏金狻猊三足铜炉里点着一炷灵香，喷吐墨色烟气，愈增阴冷。
苏离经金冠华服，趺坐间双目微阖，正在专心修炼。
其四周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得无比缓慢。
符文明灭的速度几近凝滞，许久才能闪烁一次；原本轻柔流转的灵气烟云，凝滞如画卷；铜炉中的烟柱维持着直冲洞顶的形状，久久不变。
苏离经丝毫没有察觉时间变慢，他的呼吸吐纳，与运转功法的速度，跟周围的景象一模一样，保持着一般无二的迟缓节奏。
就在这个时候，其猛然一跃而起，动作迅捷如电，却是忽然自己打断修炼，开始手足并用，跳起了癫狂的舞蹈。
躯壳已动，但苏离经的思维，仍旧慢如蜗行，一时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跳了好一阵之后，他才猛然察觉，他的法则……没了！
苏离经立时面色大变，但身体却根本停不下来，他跳的越来越癫狂，步伐踉跄间，越跳越是杂乱，神智渐渐变得混乱、疯狂、扭曲……
※※※
幽素坟。
白雾肆意弥漫，枯死的古木，枝条张牙舞爪，直指苍穹，阴气厚重，凝结如水珠，时不时滴落林间。
浓郁的血腥气徐徐弥散。
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笼子悬挂枝头，望去仿佛是凡俗节令时候的花灯。
每一座笼子里，皆装着数名四肢俱全、神完气足的凡人，这些凡人，此刻个个面无表情，呆若木鸡，似是已经失去了所有活人的情绪，犹如行尸走肉，毫无生趣。
所有凡人的目光，都目光呆滞的集中在了一头通体雪白的鬼物身上。
那鬼物类人，白袍白肤，几乎与白雾融为一体，眉下各生双目，瞳孔深处，有漆黑火光缓缓跃动。
正是“囚”。
此刻，它正抓着半截凡人身体，慢条斯理的啃食着。
笼中的凡人只是无神的望着这一幕，犹如被圈养的家畜，早已习惯了这血腥的一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与激烈的举止。
“囚”一点点啃下一块血肉，它的动作，忽然间变得无比缓慢。
嘴角血渍缓缓滑落间，四周活人的呼吸，以及偶尔的姿势调整，也蓦地漫长起来。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移动，都仿佛被分解成一个个单独的凝滞画面，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成。
“囚”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它非常平静的望着面前的众多笼子。
这里面的活人，都是它在万虺海中圈养的那些岛屿，刚刚给它献祭过来的。
只可惜，现在这个天下，人族为尊。
是以，它只能吃到这些没有丝毫修为的凡人血肉，偶尔倒是可以尝一尝散修的味道。但九大宗门的修士，尤其是那些法力纯净、修为深厚、肉身打磨得炉火纯青的天骄，或者是高阶修士，却是从来都没有品尝过。
上次争夺“咒”的造化，本来倒是有一次机会，只是后来它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到手的血食，忽然就没了……
正想着，“囚”忽然停止进食，其动作猛地加快，开始狂乱而舞。
跟苏离经一样，它跳舞的速度奇快无比，但思维却极为迟缓，等反应过来发现不对的时候，其掌握的法则，已经完全消失……
※※※
幽素坟。
白雾漫天。
一道道白绫从苍穹之上垂落，每一道白绫上，都倒吊着一名活人。
所有活人，无论男女老幼，皆不哭不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浓郁的贪婪之色。
一名拥着裘衣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其眉头微皱，似心事重重，郁愤之意，犹如实质。
在它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名青衣小厮，小厮整张脸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巴，正是“贪奴”。
此刻，贪奴正捧着一名凡人的头颅，吮吸其脑髓。
“郁”静静看着贪奴进食。
这些都是岛上村子里刚刚进贡的祭品，没有修为，它兴趣不大，比起亲自品尝这等劣质血食的滋味，它更喜欢拿来给贪奴喂食。
四周一切，皆无比缓慢，仿佛忽然间凝固成一幅画卷。
此刻，“郁”忽然抬手，动作飞快的踏地而舞。
跳着跳着，“郁”的神色猛地一变，它失去了自己的法则……
※※※
浮生境。
光怪陆离间，一张棋枰之畔。
下界而来的那位仙人敛衣趺坐，在其面前的棋枰上，黑子零星，溃不成军，白子却是洋洋洒洒，气势磅礴，将黑子团团包围，再无丝毫生机。
仙人手拈白子，落在某个方位，棋落局成，胜负已分！
这盘棋，祂又赢了！
下一刻，其头顶上方的血月，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般，悄然消失。
一股无瑕、完美的意蕴，再次弥散而出。
“无垢态”再次显现！
从那日进入浮生境，祂到现在为止，一共下了五盘棋，这才成功解除了那两位堕仙在祂身上施下的所有手段！
当然，这五盘棋，都不是用正常手段赢的。
纵然祂是仙人，也不想轻易入局浮生……
想到这里，仙人抬头，望向棋枰对面，入目空空荡荡，再无丝毫身影。
祂站起身，直接朝永夜荒漠的方向望去，此方世界的两位堕仙，一位封印尚未解开，一位妄图重登仙途……
后者如今没有仙位在身，不足为惧；
反倒是前者……一旦破封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先对付永夜荒漠的那位！
心念至此，仙人正要再次降临永夜荒漠，忽然双腿不受控制的迈出一个舞步，与此同时，祂所掌握的一条法则，似是正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往仙体之外抽离！
仙人立时便朝青要山的方向望去，其目光穿越无数禁制、万千山水，很快便看到，虞渊遗址之中，绯红漫天，崔巍巨木，化身图腾，玄妙之力充塞那一方天地！

第一百四十五章：天纲。
是寻木！
还有另一个“祂”……不对！
是那位堕仙！
等等！
浮生境之外的时间，流速太慢了！
是天纲对秩序的纠正！
洪荒时期，日出甘渊，日落虞渊，神木扶桑执掌日升，同为神木的寻木，则执掌日落。
此二神木，一生于日出之地，一生于日落之渊，可以控制日升日落的时间。
只是一天的时间固定，无法更改，白昼变长，黑夜便要减短；黑夜变长，白昼的时间便要缩短。
如此循环往复，阴阳平衡。
而眼下这情况，定是寻木提前操控大日落入虞渊，尔后再用洪荒时期的天纲，对缺失的时间进行了纠正！
现在时间流速变慢，本质却是白天缺失的时间太多，而这些缺失的时间，全被寻木挪到了同一时间段使用！
不过，那位堕仙怎么回事？
这一招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几若无解。
但对真正的仙人来说，却也有诸多破局之法……对方何至于受如此之重的伤？
正想着，仙人扭曲身形，做出一连串犹如痉挛的舞姿，祂立时回过神来，不能动！
这祭祀之舞，只要再跳几下，祂的法则、仙力、甚至是一切……都将被强行献祭给寻木！
仙人立时控制住整个身体，一动不动的站着，同时语声清冽、完美道：“寻木，你已违逆天纲！”
“按律当判处废除修为、剥离仙力、削去位格、贬为凡木七生七世！”
“这名堕仙，交给本仙便是。”
“你速速收手！”
※※※
大河滔滔，奔腾于沃野之上，沿途草木扶疏，飞禽走兽恣意徜徉，时见炊烟袅袅，生机盎然。
高穹。
繁花绽放虚空，凭空铺砌出一道芳菲路途。
一袭绿衣信步而行，看似迟缓，然而一步踏出，却已越过重重山水。
药清罂翡翠般的明眸望向远处，天际青黛交错间，逶迤如堆叠的云层，古朴沧桑的气息，遥遥传来，正是青要山。
她寻找了数日，却始终找不到龙伯战王的任何踪迹，便只好亲自走一趟青要山。
此行的目的，一是为了弄清楚龙伯战王找她的目的；二是为了知道是谁在假冒她的身份……
这么想着，药清罂飞遁的速度，骤然减慢。
罡风流云，下方略过的长河旷野，正从水中跃起的游鱼，刚扑出草丛的猎豹……所有一切，几近定格。
※※※
青要山。
虞渊荡荡，绯红之意如同昔年的大水，充塞满薮。
苍穹晦暗如天倾，一轮血月当空高悬，其色泽鲜妍，几欲滴落，无数微小尖刀汇聚成川，朝其汇入，血月灼灼，近乎圆满。
巨大的瞳孔睁开间贯穿了整个天空，冰冷、高远的俯瞰中，没有丝毫“人”的气息，威严浩瀚。
枝叶尽去的参天图腾柱矗立天地之间，其上图腾光华闪耀，渐次而明。
就在这个时候，寻木忽然听到一个完美无瑕的语声：“寻木，你已违逆天纲！”
“按律当判处废除修为、剥离仙力、削去位格、贬为凡木七生七世！”
“这名堕仙，交给本仙便是。”
“你速速收手！”
一道又一道图腾亮起，寻木却是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只语声冰冷沧桑道：“太古滔滔，皆成昨日。”
“此方天地，成王败寇。”
“眼下便是逆尽天纲又如何！”
寻木的声音在整个虞渊之中轰然回荡，犹如黄钟大吕，震动虚空，却根本不是回答浮生境中的仙人，而是回答虞渊中的裴凌！
闻言，变化成仙人的裴凌没有任何反应，他单手拄刀，望着四周那些团团而舞的身影。
众多身影齐齐踏地，扭腰摆胯、折身回首，舞姿癫狂。
疯狂、混乱、扭曲的气息肆意弥散……
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
寻木之上的图腾，亮起的越来越多，四周那十几道身影的舞，也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怪诞。
然而，自从他化作仙人的模样之后，这场充满了洪荒气息的仪式，便再没有从其身上剥离出任何法则！
这让裴凌不由心头疑惑，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并没有出事？
眼下这场面，明显是那位仙人，替他防住了寻木的图腾之舞！
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却是已经不惧那位仙人。
此刻真正的强敌，还是面前能够减缓时间、让他所有仙术暂时无法落下的寻木！
而且，寻木刚才也违逆了天纲，那位仙人若是过来，要对付的也不是他一人，而是他和寻木！
想到这里，裴凌非但没有停止【蚀日秘录】的运转，反而直接解除了“木头人”法则，当即打出一个诡谲的法诀，口中冷然说道：“【心魔大衍咒】！”
现在他伤的太重，不能使用系统托管。
否则的话，系统有很大概率，会优先替他疗伤！
此举对于寻木这等存在而言，是个极为致命的破绽！
届时不但托管会被打断，他甚至直接身死道消都有可能！
相比之下，他如今重伤未愈，在【末道倾仙】的作用下，修为实力远超寻常时候，施展出来的术法，已然不逊色系统多少！
诅咒成功施展的刹那，四周那十几道狂乱而舞的身影，癫狂古老的舞姿，蓦然出现了刹那停顿。
下一刻，所有身影继续踏步而舞，步伐却已与刚才完全不同！
果然如此！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心中一定，“咒”传承中的【心魔大衍咒】，与眼前寻木所用的图腾之舞，在本质上，都是献祭！
寻木能用图腾之舞，他便可以使用【心魔大衍咒】！
图腾之舞，是将祭品献祭给寻木。
而他现在，则是将祭品献给自己！
祭品，便是周围的那些法则……
※※※
浮生境。
完美身影拢袖而立，目光遥遥望向青要山。
眼见寻木错把那位堕仙当成了祂，仙人正要再次开口，忽觉全身一震，下一刻，已然控制不住的开始狂舞。
祂连忙制止自己的躯体，但刚刚控制住了腿脚，整个上半身便摇头晃脑，犹如蛇虺般扭动，刚刚强行停住脑袋脖颈，双手双脚，又开始挥舞踩踏……
仙人立时知道，那位堕仙动了！
眼下寻木的献祭仪式，已经全部转嫁到了祂一个仙人的身上！
心念电转间，仙人立时感到，祂的其中一条法则，已经被强行剥离出仙体……

第一百四十六章：三条法则。
仙人面色一沉，祂不能轻易与凡者接触，但眼下青要山的两位，一个是堕仙，一个是违逆天纲的洪荒寻木，本质都是仙！
祂完全可以出手！
想到这里，仙人当即伸出手掌，但下一刻……
祂忽然坐在了棋枰之畔，对面原本空着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道幽冷身影。
其整个笼罩在纯黑袍服之中，兜帽低压，看不清面容，只觉仿佛是整个这方世界的恐怖、诡异、灾难的化身，黑袍人语声幽幽：“你先！”
见到这一幕，仙人先是一怔，旋即便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祂才刚刚下完五盘棋，面前这位，真正邀请的不是祂，而是那位堕仙！
只不过，那位堕仙现在的气息，与祂一模一样，眼前这位，把祂当成了那位堕仙！
这盘棋……现在不能落子！
否则，便会立刻入局浮生！
得等那位堕仙恢复其原本的身份！
思及此处，仙人一动不动的坐在棋枰之畔，丝毫没有落子之意。
等了片刻，棋盘对面那道幽冷身影，顿时出言催促道：“快点！”
仙人没有任何反应，就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又等了许久，那道身影的气息，渐渐变得无比恐怖、无比古老，像是从岁月的长河之中，猝然醒来的远古凶兽，肃杀气息，犹如实质。
其语声再次阴冷无比道：“快下！”
这个声音不算大，却犹如重锤猛击，整个空间为之一震！
仙人端坐如钟，仍旧没有落子之意。
※※※
青要山。
虞渊。
赤红如火，绯色如血，映照苍茫天穹。
即将圆满的血月由万千微小尖刀簇拥，仿佛是拖曳的月晕。
巨大图腾柱挺拔天地，一道道图腾闪耀间，古老歌谣响彻在整个乾坤。
大地之上，裴凌的复刻体与巨型尸傀围绕成圈，手舞足蹈，扭腰折身，跳着图腾之舞。
忽然间，集体步伐一乱，似是跳起了另一种同样怪诞古老的舞蹈。
但下一刻，寻木之上，又有一幅图腾亮起。
狭长眼眸冰冷森然，矫健躯壳轻盈敏捷，九尾蓬松，逶迤如雪山，屏列在后，只一闪，便已越过万水千山，隐入烟岚。
古老歌谣断续模糊，听不分明，古朴的气息，却再次扑面而至。
所有复刻体与巨型尸傀，立时再度改变舞姿，癫狂的跳起刚才的图腾之舞。
眼见【心魔大衍咒】争不过寻木的图腾之舞，裴凌没有任何意外，这毕竟只是化神期的手段，刚才能够短暂占据上风，完全是因为他现在修为高绝的缘故！
就在此刻，寻木之上，再次亮起了一幅图腾。
嗡鸣声霎时间铺天盖地，一只巨大无比的蚊蚋悬浮苍天，双翅如血，通体纯黑，顾盼间凶戾之气滚滚如潮。
又一首古老歌谣悄然响起。
四周跳舞的身影之中，忽然多出无数飞虫，汇聚成群，飞舞萦绕，虫群盘旋来往，赫然也跳起了图腾之舞。
是那位仙人的法则！
裴凌面色一变，这才多久？
那位仙人便已支撑不住？
来不及思索更多，他立时将九魄刀从地面拔出，其一手持刀，一手打出一道诡谲法诀，赫然又一次用出了【心魔大衍咒】！
周遭所有身影，再次集体一僵。
下一刻，裴凌没有任何迟疑，长刀挥出，利刃如霜，斩向那些自己的复刻体。
刷！！
似霜雪迸溅，九魄刀刀锋瞬间划过所有复刻体，那些复刻体皆被拦腰斩断，犹如泡沫一般，轰然破碎，转瞬消散。
但紧接着，已然化作齑粉的残烬，猝然一跃而起，转瞬恢复，再次化作复刻体的模样。
只是那种浓重无比的沉睡之意，却是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尸傀、虫群的僵直，也立时恢复。
复刻体、尸傀、虫群继续摆动四肢，疯狂跳着图腾之舞。
不等裴凌再出第二刀，寻木之上，忽然同时亮起了十几幅气息古朴的图腾。
跳舞的身影、虫群更加癫狂，似战栗、似痉挛、似扭曲……每一道狂舞的身影，蓦然间，多了一层冰冷古老的枷锁。
这是仙人的第二条法则！
裴凌立时意识到情况不妙，他现在能自由而动，完全是靠着那位仙人，替自己挡下寻木图腾之舞的力量。
但继续这样下去，就算那位仙人掌握的法则，比他现在还多，也坚持不了多久！
一旦那位仙人身死道消，他便只能再用【蚀日秘录】变幻成其他修士。
然而拥有法则、且跟他有仇的，就只有那么几位！
除非他将九宗祖师全部伪装一遍！
心念转动间，裴凌再次施展出了【心魔大衍咒】，所有跳舞的身影又是集体一僵。
然而这一次，他手中的九魄刀才刚刚挥出，所有狂舞中的身影瞬间便已恢复如初，继续哆嗦着、癫狂的跳舞。
这不是他出刀太慢，而是【心魔大衍咒】对图腾之舞的影响，越来越小！
若是换作一名修为不够的修士，刚才只怕连那些起舞身影的停顿都看不到！
刷……
寒芒吞吐间，九魄刀自那些正在跳舞的身影身上划过，却仿佛是斩中空气一般，没有对那些身影造成任何伤害。
反倒是他的刀道法则，在碰到那些身影的刹那，出现了一股强烈的剥离之感。
寻木上的图腾，霎时间密密麻麻，又亮起了一大片。
那些跳舞的身影一步踏出，旋身之际，地上纷乱的影子，犹如活物般齐刷刷站起，尔后加入到图腾之舞中。
第三条仙人的法则了！
※※※
浮生境。
一灯如豆，照出方寸棋枰。
仙人一动不动的坐着，其对面，那道幽冷身影，气息已经变得无比恐怖，整个四周，原本的光怪陆离，化作一片晦暗，似有无尽鬼祟、诡异、邪恶、恶意……充斥其中，仿佛潮水般，朝仙人步步紧逼。
眼见棋枰对面的那位，就要第三次进行催促，仙人面色一冷。
三条法则了……那位堕仙，还在用着祂的身份！
祂本身掌握着两条法则，得到仙职之后，多了一条法则，此番下界修复堕仙封印，又领了一条法则，一共也就掌握了四条法则。
但现在，寻木违逆天纲，堕仙用着祂的身份……祂却又被浮生棋局拖住，无法出手！
眼下这情况，相当于那位堕仙与寻木联手对付祂！
不！
还有棋盘对面的那位……
知道继续这样下去，祂身上的最后一条法则，也要为他人作嫁衣裳，仙人不再迟疑，当即从旁边的棋罐之中，拈起一枚白子，朝棋盘之上落去。
嗒！
棋子落下的刹那，仙人与棋枰对面的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昏惑灯光下，残局寂然，四周变幻无穷，一灯一枰，却毫无变化，似经历滔滔光阴，依旧如初。

第一百四十七章：最后一道图腾。
青要山。
虞渊。
绯红滔滔，蛮荒气息充塞天地。
血月当空高悬，与满月已然无甚分别。
高大的图腾柱矗立如天柱，其上图腾光华灼灼，已经亮起大半。
苍穹之上，乌云如墨，紫青雷霆汇聚浩荡，犹如汪洋恣意，又落下了一段距离，距离寻木，已经近在咫尺。
横亘天空的巨大瞳孔，不带任何情绪的俯瞰着整个洪荒遗迹，已经到了快要完全睁开的地步。
踏、踏、踏……
烟尘弥散间，一道道大大小小的身影，襟飘带舞，甲胄铿锵，以极不相称的装束与气质，聚拢成圈，团团而舞。
顿足、折腰、摆手、扭头……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怪诞，起舞者的神情，也越来越癫狂、眼神越来越涣散。
裴凌维持着仙人的模样，静立不动，其拄刀在地，已然再次用出了“木头人”法则。
那位仙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要弱。
继续这样下去，对方定然不可能继续坚持下去。
是以，他只能再次使用“木头人”法则，跟对方一同抵御寻木的图腾之舞。
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是有利！
这个时候，寻木之上，再次亮起了一大片气息古朴、沧桑的图腾！
“既涉溟涬，其色苍玄。”
“垂翼绝云，乃负青天。”
古老歌谣响彻乾坤，模模糊糊之中，似有无尽汪洋呈现虚空，庞大如陆的苍玄之色，轰然浮出。
难以计量的海水从其躯壳之上流淌而下，轰鸣声震动天地，滔滔如沸。
盈千累万漩涡滋生海中，朝四面八方掀起滚滚浪潮。
怒海咆哮，一道巍峨的难以想象的身影，自海中跃起，弧线流畅的尾鳍堪堪离水，已然化作玄羽，双翅遮天蔽日，轻轻一扇，便已扶摇直上。
三千里海域波动连山，巨浪排空，蛮荒气息充塞澎湃，鹏鸟却已远徙而去，徒留波涛汹涌，恢弘一幕。
……裴凌回过神来，立时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则开始不受控制的窜动，仙力沸腾，似是“木头人”法则，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要随着那些踏舞的身影，一起癫狂！
这情况……是寻木图腾之舞的力量，全部作用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那位仙人，已经不行了？
还是说，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摆脱了图腾之舞的影响？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来不及多想，其面容迅速变幻，却是直接化作了庄淑公主的模样。
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可以替他挡住图腾之舞片刻，而真仙意志的实力更强，肯定也是一样！
果然！
下一刻，裴凌躁动的肉身、法则、仙力……迅速平复下来，就好像刚才的不受控制，皆为幻觉。
危机暂时解除，他却没有丝毫放松。
寻木上的图腾，亮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裴凌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寻木的速度，会比他快上一步！
他那三门仙术，看似只差一线，便可完成诛仙之举，但最终，却无法在寻木这门手段完成之前，真正落下！
眼下纵然是那位下界的仙人，都抵挡不住图腾之舞的力量，一旦寻木这门手段彻底完成，他现在的修为实力，很难全身而退！
就在裴凌急速思索的时候，寻木之上的图腾，又有一大片同时亮起。
虚空似真似幻，无数巍峨身影交错浮现。
野蛮、强大、傲慢、优雅、跋扈、森冷、威严、霸道……各种各样的图腾如浮光掠影，在隔了无数岁月的此刻，于这方天下最后的洪荒遗迹之中惊鸿一现，重见昔日的意气风发。
一道道图腾，犹如狂涌的喷泉，从下往上，飞速点亮。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璀璨光华，熠熠明亮，令浩荡虞渊的绯红，都淡却了不少。
短短片刻光景，整个寻木，只有最顶端一道晦明不清的图腾，没有亮起，其他图腾，尽数照耀苍穹！
此刻，裴凌四周那些起舞的身影，已经跳得快若闪电，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道道灰黑色的残影。
所有残影重重围绕着裴凌，时舞时拜，古老仪式特有的沧桑与庄严气息，肆意弥散。
裴凌维持着庄淑公主的模样，体内气息始终平静无比，再无任何其他法则，被图腾之舞剥离过去。
但时至此刻，法则剥离，已经只是小事！
寻木的手段，马上就要完成。
而他那三门仙术，却仍旧还差最后一点！
“用【请仙术】，将真仙意志唤出来？”
“不行！”
“来不及！”
“真仙意志或许有办法解决时间缓慢的问题，但跟那三门仙术一样，【请仙术】本身，来不及！”
“使用系统托管……”
“一来我伤势还没有恢复，二来……托管什么？”
“托管功法，系统若是立刻原地修炼，那我就直接完了！”
“托管术法……除了【心魔大衍咒】，现在只有对我自己起作用的术法，不受时间减缓的影响……”
“托管【心魔大衍咒】？”
“等等！”
“还有一条路……”
心念电转之际，最顶端那道图腾，亦已悄然亮起。
那是一道非常复杂的图腾也非常熟悉的图腾！
趺坐的玄衫，背负长刀，其面容晦暗不清，左肩之上，悬浮着一道气息诡谲的微小门户；右肩之上，则是一具无头尸傀，手持巨斧，挺立间气势雄浑。
胸口的位置，是一只血翅黑蚊，眼神冰冷，凶戾滔滔。
双膝之上，左侧有拳头大小的草编囚笼，时隐时现；右侧则是一副枷锁，乌色沉沉。
玄衫身影之下，拖曳出浓重阴影，任凭身影一动不动，那影子千变万化，似乎没有丝毫停歇的时候。
这道图腾，赫然就是裴凌自己！
那些萦绕在侧的图案，则是周围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法则！
“太古竞德，中世逐智。”
“当今争力，寡能怀义。”
“千秋万世，永荷昭苏。”
“焕然一气，天下更始。”
低沉沧桑的歌谣响起的刹那，这场从远古洪荒而来的仪式似乎完成了最后一步。
所有歌谣，犹如百川归海，轰然汇聚！
荒古气息霎时间仿佛惊涛骇浪，汹涌澎湃，转眼间淹没了一切。
下一刻，全部歌谣化作混乱、嘈杂、尖锐、轰鸣的巨响。
整个这方天地，开始变得无比虚幻。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凌忽然再次化作那位下界仙人的模样，在身体彻底癫狂的一刻，他强行将左臂伸到嘴边，狠狠咬下！
钻心剧痛传来的刹那，裴凌已然从自己的手臂上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
他直接将肉吞入腹中，心下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第一百四十八章：“本源”大道。
崔巍如撑天之柱的寻木倏忽淡去。
苍穹上，血月隐没，巨大的瞳孔不知何时消失无踪，滔滔劫雷，尽皆不见。
【笼中望月，一线仙凡】、【芸芸众生，苦海渡舟】以及【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三门违逆天纲的仙术，在某个时刻，仿佛被一下子从此方天地抹除一般，彻底消失。
高天之上，一片光怪陆离。
无数难以理解、无法记忆、毫无章法的景象，瞬息万变。
大地原本的厚重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化作琉璃般的剔透，却又松软如腐烂的血肉，仿佛大地已死，残存着它千疮百孔的躯壳，任凭生灵践踏。
围绕裴凌团团而舞的众多身影，似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身体仿佛面条一般，飞快暴涨，这些身影却毫无所觉，眼神涣散依旧，还在继续癫狂而舞。
密密麻麻的嘴巴生出，开合间利齿森然，犹如刀刃，遍布整个这方天地。
这些嘴巴不断翕动，咔咔咔咔……杂乱的利齿相击声铺天盖地，却充满了古老奇异的韵律，仔细听去，赫然便是刚才那些祭词般的歌谣！
一时间，似乎整个这方乾坤，都活了过来。
天地仿佛海面一样汹涌澎湃，跌宕起伏。
虚空之中，剔透的轮廓，活物般蠕动着，朝中间挤压着，整个世界变得越来越狭小。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猛然回过神来，这不是天地变得狭小，而是他跟那些细长如蛇、甚至开始扭曲的狂舞身影一样，不知不觉中，被无限拉长了！
若是再慢一点，他便也会如同那些还在不知疲倦的跳舞的身影一般，化作此方天地的一部分！
不！
不是化作天地的一部分！
而是化作寻木的一部分！
“叮咚！检测到修炼【浊世万象，承天盛宴】，需要仙人……”
“叮咚！检测宿主身负重伤，需要立刻治疗……”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经食用准仙血肉，系统继续为您修炼……”
准仙血肉？
不是仙人？
裴凌心中诧异，尔后很快反应过来，他用【蚀日秘录】伪装仙人，骗不过系统！
不过，他自己的血肉，同样可以修炼【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个玄妙的法诀。
刚才那块他吞咽入腹的血肉，立时爆发出一缕极为精纯的仙力，转眼被其身体吸收。
仙力融入躯体，裴凌的气息骤然发生变化。
他整个身形，瞬间恢复如初，完美无瑕的气息，轰然逸散，缥缈高远的仙意，自其周身展露，仿佛完全不属于此方世界。
仿佛此方世界根本无法蕴养如斯存在。
这一个刹那，裴凌浑身上下，原本累累的伤势，尽数恢复，头顶之上，犹如日出般，冉冉升起一道湛湛青气，直冲云霄！
青气之中，有刀意崔巍，似蕴含无尽道蕴，蒸腾裂空，轰然入云。
※※※
虞渊。
巨大的图腾柱静静矗立。
原本拄刀而立的裴凌，已然消失不见。
空空遗迹中，只余对方的图腾，闪耀寻木顶端。
四周的一切仍旧迟缓无比，无论是血月、劫雷还是瞳孔，皆已将寻木团团包围，封锁了它一切的生路，然而此刻，所有这些致命一击，都几如静止。
咫尺之遥，如万水千山，如前世今生，仿佛用尽所有力气，也终究要功亏一篑，无法抵达！
寻木气息迅速衰败，本就无比微弱的生机，飞速溃散。
祂蓦然语声轰鸣如雷道：“小辈，汝之底蕴，已足以与人族曾经的那些巅峰并列。”
“吾给过你两次机会。”
“现在，妖帝之位，吾已收回！”
此刻，寻木的心情无比平静。
像是隔着滔滔光阴，回到了熟悉的上古时代，那无比漫长岁月里，任何一个平淡无波的日子。
安逸，无趣，平和，慵懒。
完全吞噬了那个人族小辈之后，祂其实便能借用其力量，继续延缓头顶三门仙术的降临。
不过，那已经没有意义！
纵然是生来与天地同寿的神木，在洪荒远去、太古不存的这方天地，支撑了难以计数的岁月之后，也终于迎来了寿元的衰竭。
这一战，让祂仅存的命数，走到了真正的尽头！
接下来不管做什么，祂都活不过今夜。
好在，祂赢了！
那名人族小辈的雄厚气数，将永远留在青要山！
正想着，寻木顶端那道裴凌的图腾，蓦然出现一道精纯、缥缈的青气！
青气湛湛如光，崔巍刀意，轰然而起，转眼间冲破图腾，无视被减缓的时间，直指九霄！
苍穹之上，墨色劫云、绯红光华，瞬间被排斥一空，恐怖绝伦的刀意，犹如霸道无匹的凶兽，盘踞高天，驱逐一切，瞬间笼罩了整个盘涯界！
见到这一幕，正享受着最后时光的寻木，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是“本源”大道！
修士只能掌握“本源”法则，仙人才有可能掌握“本源”大道！
那名人族小辈，还掌握着第四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下一刻，寻木仅存的生机迅速消耗，其气息却反常的节节攀升，一时间，所有力量，连带着其所扎根的虞渊，其深不可见的底部，蓦然扬起黑烟般的尘灰，强行凝聚出一抹淡的近乎于无的灰影，却是用出所有底蕴，全部都朝裴凌的图腾汇聚而去，似要将其强行镇压！
但就在这时……
刷！
一道平平淡淡、毫无花哨的刀气，自裴凌的图腾之中，蓦然斩出！
刀气纯净、凝练，仿佛洗净铅华，所有力量，尽数收束，没有丝毫外溢，隐含缥缈高远之意，瞬间冲开时间的束缚，斩破虞渊禁制，其势滚滚，丝毫不减，轰然远去！
磅礴刀意长驱直入，转眼劈开苍穹，留下一道横亘夜空的刀痕，斩入域外虚空……

第一百四十九章：斩法斩道斩命斩仙魔！
“叮咚！检测到仙人血肉不够，系统继续为您赠送仙人……”
“叮咚！检测到一名被封印的仙人……”
“叮咚！检测到该仙人不符合食用条件……”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搜索……”
“叮咚！没有找到仙人，系统正在寻找替代修炼资源……”
“叮咚！没有检测到替代修炼资源，修炼结束……”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密集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在脑海之中响起，裴凌心里极为平静。
上次托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的时候，他便知道，这门仙术，需要食用仙人！
整个盘涯界，现在只有三位真正的“仙”！
其一，便是永夜荒漠之中被封印的真仙，但其不符合所谓的“食用”条件；
其二，是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不知道是对方已经陨落，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这两次修炼，系统都没有检测到对方。
最后一位，便是面前这位寻木古仙！
只不过，寻木明明近在咫尺，但无论是这次，还是上次，在系统的判定之中，却是一点没有将其当作仙人的意思，甚至连替代修炼资源都算不上……
相比这三位真正的“仙”，反倒是他自己的血肉，更加符合这门仙术的修炼条件！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然恢复了身体控制权，他来不及弄清楚其中的原因，九魄刀立时一斩而下！
刷！
纯粹的刀气汹涌而出，犹如决堤洪水，甫出之际，便化作无边汪洋，肆意奔腾，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象、蠕动的天与地、剔透的怪诞……刹那如同退潮般褪去。
锋刃如霜，剖开万物，立时将这片诡谲世界，自上而下，直接劈成两半！
刀气余势不减，澎湃之际，仿佛瞬间斩开了某种屏障、某种禁制，恐怖刀痕之中，绯红深渊、悬天血月、青天之眼、滚滚劫雷……昊昊高天与苍黄大地尽皆出现！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知道，他现在，是在寻木体内！
刚才寻木完成仪式的刹那，他便在不知不觉中，被强行印刻到了一道新的图腾之中！
眼下能够没事，一是因为刚才的图腾之舞，他没有被剥离所有法则，是以能够在寻木图腾之中，支撑片刻……
其二却是系统托管的缘故……
心中这么想着，裴凌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其头顶那道青气挺拔而起，纯青如烟柱，冉冉飞腾，直冲九霄，看似缥缈单薄，拂袖可乱，然而一抹柔袅之中，却蕴含着无尽玄妙。其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又仿佛已然超脱此方天地，是以万千禁制，无数封印，皆无法影响到其丝毫。
青气蒸蒸，轻描淡写的抵御住图腾世界的侵蚀，裴凌身形一动，瞬间化作一道遁光，朝那道在光怪陆离之中显现外界的刀痕中急速遁去！
下一刻，其眼前景象陡变。
种种怪诞，转瞬不见，高天之上，黑云铺陈如海，粼粼如背，墨色浩浩荡荡，不见边际。无数雷霆闪耀其中，宛如蛛网，汇聚成滔滔雷霆河流，以寻木为中心，倒悬而下。
血月高挂，微小尖刀犹如倒流的大川，又似月轮拖曳的晕光。
瞳孔横亘苍穹，属于天道、属于秩序、属于法则特有的冰冷、无情、公正、威严……沛然充塞。
寻木仍旧挺拔渊薮，其枝叶尽去，无数图腾的纹路密密麻麻，遍布整个主干，此刻，所有图腾，均已熄灭，最上方的那道图腾之中，多出了一道极深的刀痕，足已见芯。
那与裴凌一模一样的趺坐人影轮廓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围绕在侧的法则图案，也渐渐如被大雨打湿的墨迹般迅速褪去。
眨眼之际，他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个时候，裴凌来不及琢磨刚刚修炼了一半的【浊世万象，承天盛宴】、也顾不得领悟全新刀道的玄妙……趁着头顶那道细弱的青气尚未散去，当即又是一刀，对着寻木直接斩下！
血色刀气看似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随手一击，然而其所到之处，地覆天翻，虚空残破，秩序紊乱，所有一切，寸寸湮灭，无物不摧！无物可挡！
原本可以让万物几若凝滞的时间减速，此刻对于裴凌的刀气，完全失去了作用！
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中，寻木仿若柴火般被直接劈成两截。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这方大地，巍峨的难以想象的巨木、主宰过日落的神木、冠盖四极的寻木，在屹立了无数岁月之后，轰然倒塌！
烟尘纷纷扬扬，厚重如幕，仿佛一片古老的苍穹，倾颓不再。
在寻木倒下的刹那，原本无比缓慢的时间，迅速恢复正常，周遭一切，立时恢复原本的速度。
滔滔微小尖刀汇聚而成的洪流，立时融入血月，只差一步的血月，霎时间圆满；苍穹之上，那只犹如青天之眼般巨大、冰冷、威严、肃杀的瞳孔，彻底睁开；万千劫雷，轰然劈落！
巨大的木身早已千疮百孔，内芯惨白，再无丝毫淡绿汁液可被抽取，此刻，层层灰烬不断出现在寻木浑身上下，无数尘糜飞扬间，紫青电光轰击如雨。
寻木之上的图腾，全部化作纷纷扬扬的灰尘，落入虞渊。
其顶端那道原本代表裴凌的图腾，其中的法则图案，也已彻底消散。
大战结束！
法则回归！
裴凌不由一声长啸，其语声平静，却又透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傲然：“今仗长刀渡洪荒，斩法斩道斩命斩仙魔！”
话音落下的刹那，紫电裂空，一道惊雷轰然响起！
密密麻麻的紫青光华如同一张巨大蛛网，瞬息照彻整个苍穹。
一时间，电闪雷鸣，滔滔大雨，呼啸天地，万千雨丝争先恐后的拍打下来，水汽迸溅，犹如纷扬烟尘，弥散乾坤。
浊水纵横流淌，古老遗迹，弹指化为无垠泽国。

第一百五十章：日落之职。
黑云压渊，雷鸣滚滚如怒潮。
整个虞渊尘埃纷纷，纵然在瓢泼大雨之中，仍旧充满了大战之后废墟特有的颓然。
万物枯败，凋零、死寂、荒芜的气息，徐徐弥散。
断成两截的寻木，犹如坍塌的山峦，已然再无之前的恐怖气息，仿佛只是一截除了格外巨大、再无任何异常的普通枯木，被弃于荒野，任凭雨打风吹去。
裴凌独自踏空而立，俯瞰整个虞渊，其气息急速下降，转眼之际，便从大乘期恢复到了渡劫期。
紧接着，他头顶那道冲霄而起的青气，也旋即湮灭不见。
【浊世万象，承天盛宴】只修炼了一半，这道青气，无法一直长存。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朝一个方向望去，是师尊的气息，师尊也来青要山了……
短暂诧异之后，他很快明白过来，上次他在系统的操控下，便是用师尊药清罂的身份，窃取了妖帝之位。
如今师尊前来，多半也是受了寻木的邀请，前来继承寻木剩下的传承……
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开口问道：“前辈，你刚才用的，可是跟时间有关的法则？”
“若是前辈肯说，晚辈可以承诺，飞升之前，整个重溟宗，都不会对青要山的妖族出手。”
轰隆隆……
雷音浩荡，大雨倾盆。
已经生机寂然的寻木，语声苍老道：“此乃虞渊根本传承，吾只会告诉妖族真正的帝尊！”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合上双眼，收刀还鞘。
苍穹之上，青天之眼与血月瞬间烟消云散，宛如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身形刹那远去。
所有属于他的气息，也随之彻底消弭不见。
雨水哗哗，犹如巨瀑飞落。
古老沧桑的气息，在滔滔水汽之中，逐渐淡却。
这片从洪荒留存而来的最后一点天地，悄然变幻，渐渐与外界一般无二。
光阴长河轰然流淌，矗立其中无数岁月的寻木，亦不得不随波逐流，被时间的波涛推着赶着，流淌向无数生灵去往过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道翠绿身影，蓦然出现在虞渊之畔。
其银发如月，气息纯净，正是药清罂。
刚刚踏入虞渊之地，她立时语声柔和道：“寻木前辈，晚辈药清罂，此番冒昧前来青要山，是为……”
话才说了一半，药清罂蓦然顿住，在她面前，刀痕纵横，术法、神通、法则、秩序混乱交错，原本应该挺拔入云、冠盖四极的寻木，却被一斩为二，倒塌在辽阔旷野之上，如同新生的巨大山峦，横亘了原本一望无际的原野。
苍穹之上，劫云如海，雷霆四起。
药清罂面色大变，是谁？
竟然斩得了寻木？！
不算浮生境，不算永夜荒漠之中被封印的那位，寻木便是此方世界最强的存在！
纵然是有仙人下界，也未必奈何得了这位自洪荒存活至今、已经长存于悠久岁月的神木！
就在药清罂无比震惊的时候，一个古老沧桑的声音，立时在其耳畔响起：“过来，吾之传承，唯你可担！”
药清罂猛然回过神来，当即来不及细问缘故，立时来到寻木断裂的主干之畔，一面施展遁法躲避还在不断落下的劫雷，一面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天殇泪】，欲要替寻木锁住最后的生机。
但就在这个时候，寻木仅存的一丝气息，迅速消耗。
其庞大的躯壳，寸寸湮灭成飞灰，于大雨之中，转瞬散入污泥，与这片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原野，融为一体。
一点绿芒，从铺天盖地腾起的飞灰之中，激射而出，迅速掠向药清罂。
药清罂完全来不及躲闪，绿芒已然没入其眉心。
无数洪荒知识，仿若滔滔长河，汹涌澎湃，灌入她的脑海之中……
之前沉入虞渊的众多图腾，也从渊底一道道悬空而起，犹如百川归海，呼啸着涌入药清罂体内。
天地之间，再次响起古老歌谣的吟唱。
无数男女老幼或粗犷、或细腻、或沧桑、或稚嫩的嗓音，交汇回荡，唱起一支前所未有的短歌：“巍巍巨木，蔽芾太古。”
“顾复劬劳，煎我心曲。”
“盛时不在，故园杳渺；”
“帝魂既去，独我何卒！”
歌声杂乱，悲怆浓烈，滔滔大雨，似有天河倒卷之势，愈加滂沱。
一时间，磅礴力量疯狂朝药清罂体内灌输。
药清罂顿时丝毫无法动弹，连说话都做不到，那颗晶莹剔透的【天殇泪】，便在其指间定格，完全不能被用出。
与此同时，寻木最后的声音，也在她耳畔响起：“从今往后，药清罂，便是青要山帝尊！”
“万妖皆在你之座下，你亦当庇护万妖！”
“洪荒日落之职，吾已交于你掌控。”
“此职的规则与力量，皆在吾之传承之中。”
“若是重溟宗的那位仙路引子前来打听日落权柄的消息，无论其用出何等手段，万万不可向他透露丝毫！”
“只有这样，他才不敢杀你！”
“才能保住青要山！”
说到此处，寻木最后的一丝生机，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苍穹上，滚滚劫雷戛然而止，厚重劫云，迅速消散……
※※※
幽素坟。
漆黑的蔷薇枝叶上，巨桑亭亭如盖，遮蔽整座坟墓般的岛屿。
腥咸海风浩浩荡荡间，枝叶婆娑。
诡桑树干忽然睁开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所有瞳孔，都朝青要山望去。
一声若有若无的幽幽长叹，回荡在整个幽冥之地。
旋即，诡桑所有眼睛，再次闭合。
寻木……也陨落了。
※※※
诅咒王座。
一道玄衫身影，蓦然出现在其上，正是裴凌。
他目光平静的望着青要山，寻木那门减慢时间的手段，他其实完全可以去向真仙意志请教，之所以留下最后那句话……却是故意给了寻木一个理由，让其能在最后时刻，放心的将传承交给他的师尊药清罂。
“接下来，可以准备第八十二场道劫了……”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收回目光，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却忽然在他脑海之中响起：“叮咚！检测到一桩新的因果……”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7.0【仙路正式版】，为您开启【因果无忧】……”

第一百五十一章：三门神通。
新的因果？
怎么回事？
裴凌不由一怔，但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站起。
面前的虚空之中，一道巍峨门户轰然而现，诅咒气息磅礴如潮，滚滚散开。
裴凌瞬间遁入门内。
※※※
青要山。
群山巍巍，烟岚萦绕如带。
一座座天坑之中，烟气升腾如柱，远远近近，崔巍若林。
虞渊。
如血绯红，早已烟消云散。
寻木残骸还在继续湮灭、坍塌，漫天飞灰纷纷扬扬，在瓢泼大雨中弥散如霾。
巨木之中，没了任何生机与气息，苍穹上，厚重劫云，还在继续消散。
药清罂一动不动的站着，周身气息恐怖磅礴，银发飘飞如屏，绿衣猎猎，似惊涛骇浪般不断翻卷，正在接受图腾之力源源不断的灌注。
蓦然，其不远处，一道巍峨门户打开，诅咒气息四散，森寒阴气，犹如潮涌。
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从中步出，正是刚刚离去不久的裴凌！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走到药清罂面前，伸出手掌，掌心上方，瞬间燃起一簇细弱火苗；下一刻，火苗猛地一蹿，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火雨，飘飘洒洒，绚烂璀璨；火雨洒落，即将尽数落地之际，倏忽如百川归海，再次朝其掌心汇聚而去，一只只栩栩如生的火鼠顷刻出现，其双眸灼灼，灵动无比，四足撒开，犹如一道火光，飙射而出，迅捷如电。
密密麻麻的火鼠奔跑长空，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洪流。
它们跑着跑着，蓦然再次交融，转眼间，一名巨大的火焰巨人，出现在高天之下，其魁梧壮硕，光头、袒胸、露乳、赤足，只在腰间围着一方战裙，虬结的肌肉，纹理分明，眼眸以上，皆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炽烈飞扬。
火焰巨人低头，朝着裴凌微微垂首，下一刻，其张口吐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火焰巨蛟！
蛟龙游走苍穹，直入云霄，其奔走间，播撒无数火箭，盈千累万，划破长空，沛然而降。
火箭落地，化作滔滔火海，焚烧大地，炼化万物。
火海汪洋恣意，不断掀起惊涛骇浪，转眼间站起一头羊首、狼蹄、麋身、牛尾、独角的巨兽。其纯粹由火焰凝聚而成，鳞甲鲜明，眸光湛湛，却是一头火麒麟！
此刻，以裴凌与药清罂为中心，整个虞渊，皆被火光映照成昏黄之色。
火焰巨人、火蛟、火箭、火海、火麒麟齐齐一动，旋即轰然爆炸，整个这方天地，似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火焰之中！
这是【恒火真诀】中的【焱焰九变】！
【恒火真诀】修炼至大成，能够掌握三门神通，分别是【焱焰九变】、【焚心狱】以及【涅槃】。
裴凌上次来青要山，从寻木手中窃取妖帝之位时，便已借助金乌余焰，以及妖帝传位时，来自洪荒遗迹的馈赠，将三门神通全部修炼成功。
只是他那个时候的修为已经渡劫，手上仙术就掌握了不止三门，却是根本用不上这三门神通，是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在人前展示过……
紧接着，施展完【焱焰九变】，系统又操控着他的身体，在药清罂面前继续施展【焚心狱】。
裴凌一拂袍袖，【焱焰九变】的滔滔火势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头，眸子亮若星辰，仿佛初升之日，灼灼明亮，那光华越来越亮，转瞬之际，便化作一片滔滔火光，令与他对望的生灵，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沉入一片纯粹的炼狱之内！
外界没有丝毫烟火气息，然而在裴凌的眼眸深处，似有无尽不灭之火，时时刻刻熊熊燃烧，囚禁万物，炼化众生，炙烤道心！
【焚心狱】施展完成，裴凌又施展了【涅槃】神通。
一声清越唳叫，似穿透无尽时间的长河，从极为遥远的岁月迢迢传来。
裴凌周身霎时间燃起冲霄大火，火光浓烈，刹那将其彻底淹没，下一刻，火焰之中，一头巨大无比的火凤轰然而现！
其庞大无比，展翅间遮天蔽日，眸光炽烈，犹如当午大日，不可直视。
每一片羽毛都散发出磅礴热力，仿佛能够焚尽整个世界，头上翎毛熠熠，威严华贵，如同造物者天然的加冕。
火凤凌厉威严的目光，扫过寻木、扫过虞渊，没有丝毫情绪，再次发出一声清唳之后，于四围山川回荡的余韵之中，振翅而飞，转眼冲霄不见，只在苍穹之上，留下一道宛如虹彩的光华余晖。
下一刻，大火收束，再次现出裴凌的身影。
其没有丝毫移动，整个躯壳，却散发出一种焕然一新、脱胎换骨的清新、蓬勃、生机盎然之感。
三门神通施展完成，系统便控制着裴凌，一动不动的站在药清罂面前，静静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而去，数个时辰之后，药清罂飞舞的长发与裙裳，逐渐开始飘落，其周身气息，缓缓收敛。
她原本一动不动的姿势，微微改变了一下，尔后，手中那颗【天殇泪】激射而出，却已寻不到救治的目标。
药清罂迅速回过神来，探手一招，将【天殇泪】重新收回。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明白，师尊已经成功收取了寻木的全部传承！
只是眼下系统的【因果无忧】，却又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弄清楚这个问题，药清罂忽然单膝跪地，语声坚定的说道：“清罂拜见主人！”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但紧接着，他便在系统的操控下，伸出一指，迅速于指尖上方，凝聚出一滴精血。
这滴精血色泽鲜艳无比，隐隐传出厚重之意，与磅礴气息，在其操控下，飞到药清罂身前。
药清罂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微微垂首，任凭精血贴住她眉心，迅速融入。
转瞬之际，药清罂原本白皙空无一物的眉心，立时浮现出一道繁复古朴的符箓，传递出与裴凌如出一辙的气息。
霎时间，裴凌顿时感到冥冥之中，一股无比密切的联系，与药清罂紧紧相连。
与此同时，整个虞渊，都朝他传递来亲密无间的亲切之感，放眼望去的荒芜原野，再无一丝一毫的陌生，仿佛是生养他的故土、是朝夕相处无数岁月的桑梓、是最坚定最可靠的盟友与后盾……玄妙之感，萦绕心头，似一念之间，可摘星拂日，改换天时！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叮咚！检测到……”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日为师……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师尊认他为主了！
眼下系统检测到的这些仙术，全部都是师尊刚刚得到的寻木传承！
而且，除了传承之外，他似乎还从师尊身上，得到了一份类似于法则、却又不同于法则的某种未知“力量”！
寻木撑着一口气传给师尊的一切，全部变成他的了！
“叮咚！【因果无忧】完成……”
“叮咚！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他立时“扑通”一声，同样跪下，与师尊药清罂相对而跪，旋即伸出双手，托住药清罂的双臂，道：“师尊，弟子无礼，还请师尊恕罪！”
药清罂微微摇头，认真说道：“你已然是我的主人，你先起来。”
裴凌一时间心中无比疑惑，虽然说这次【因果无忧】，是系统操控他过来找师尊药清罂的，但从头到尾，系统就施展了一下【恒火真诀】的三门神通，师尊为何就忽然认他为主了？
眼见药清罂不肯先起，裴凌便也同样跪着，他直接问道：“师尊，不知您刚才为何要认弟子为主？”
药清罂说道：“这是我第一位主人的命令，现在，你是我第二位主人。”
丹祖的命令？
这……
“珑煌”丹祖的眼光，居然这般厉害？！
不过，他和“珑煌”丹祖从来都没有见过，为何“珑煌”丹祖会让药清罂认他为主？
这个时候，见裴凌一直不语，药清罂接着说道：“【恒火真诀】这门功法，是以己为炉，以心为丹。”
“修炼这门功法，能够炼去人心深处的凶戾、贪欲、恶念……令道心时时刻刻保持清明纯粹，不染片尘。”
“因此，心术不正者，就算天资卓绝，依仗修炼天赋强行入门，每进一步，也将无比艰难。”
“而能够修炼这门功法，且精进迅速者，必定本心通明纯粹，宅心仁厚。”
“‘珑煌’主人告诉过我，她走之后，谁能够将【恒火真诀】这门功法修炼至大成，那便是我的新主人。”
“现在你能够用出【恒火真诀】中的三门神通，便是已经将这门功法修炼至大成！”
“这样的速度，只有至善至纯至诚之人，才能做到。”
“你跟‘珑煌’主人很像。”
“以后，你不用再称我为师尊，当初收你为弟子，便是为了完成‘珑煌’主人的任务。”
“从现在起，你便是我的主人，唤我名字便可。”
听着听着，裴凌微微诧异。
当时师尊药清罂传他【恒火真诀】，居然也是丹祖的试炼？
嗯……他是个本心通明纯粹、宅心仁厚、至善至纯至诚的好修士，上次只用了三天时间，便修出了这门功法的三门神通。
丹祖留下的这门【恒火真诀】，果然可以检验修士的善恶！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语声坚定的说道：“师尊待徒儿恩重如山，若无师尊，便没有现在的徒儿。”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徒儿永远是师尊的弟子！”
闻言，药清罂笑着摇了摇头，这徒儿……不，是主人！
主人果然心思纯善，毫无诡诈，跟她曾经一样……
于是，药清罂也没继续坚持，当即说道：“请主人先起。”
裴凌略作迟疑，忽然说道：“师尊先起。”
药清罂顿时回道：“不……”
话未说完，她直接站了起来。
药清罂顿时一怔，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裴凌也同样起身……
这个时候，不等她开口，裴凌便笑着问道：“师尊，你渡到第几场道劫了？”
听到这个问题，药清罂立时知道，主人想要和她一同成仙……
心念转动，她立时微微摇头道：“如果这次棋局是凶，我便与主人同赴棋局。”
“但若此次棋局是吉……‘珑煌’主人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参加这次棋局。”
凶？
吉？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师尊现在说的，与浮生棋局有关！
他迅速问道：“何为棋局凶吉？”
话刚出口，裴凌立刻想到了什么，马上又道，“若是青要山不便，就不用回答徒儿。”
药清罂说道：“这件事情，原本确实只能在九宗地界说明。不过……”
说到此处，她望向面前还在不断坍塌的寻木残骸，轻轻一叹，方才继续说下去，“现在寻木前辈陨落，且还将青要山托付给了我……我现在，可以说我自己知道的。”
裴凌立时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的望向药清罂。
药清罂继续说道：“每次浮生棋局开启之前，九宗都会有祖师，付出巨大代价，以沟通上界，询问棋局的凶吉。”
“凶吉的程度，分为大凶、中凶、小凶、小吉、中吉、大吉，对应棋局的六种难度。”
“若是大吉之兆，就算所有入局者的修为，都只是四十九劫大乘，也有可能顺利通过。”
“但若是大凶……便是有九位以上六十四劫的大乘，也必定是凶险重重，乃至于九死一生，升仙渺茫……”
“不过，除了洪荒之战那场残局外，其他所有棋局，皆对人族凶险，对妖族、异族来说，却是要容易很多。”
“是以，如果是大凶之局，九宗便会主动邀请妖族、异族参加，以降低棋局的难度，令大凶降为中凶，甚至小凶。”
“若是小凶，有足够多的妖族、异族参加，棋局的难度，很可能会变成小吉。”
“这一次浮生棋局，轮到魔门问仙术，正道问棋局。”
“棋局是凶是吉，现在只有准备参与棋局的那些正道祖师知道。”
“以主人的底蕴与实力，就算是小吉，也肯定可以顺利成仙。”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过来，棋局是凶，师尊便会与他一同前往，好助他降低棋局的难度。
但若棋局是吉，师尊认为他自己的实力，足以成仙，则会继续留在此方世界，完成“珑煌”丹祖的任务……
不过，他的想法却正好跟师尊相反。
如果棋局是吉，他自然是要将师尊、道侣、炉鼎、红颜……全部带上！
但若棋局是凶，则没必要带着师尊、道侣、炉鼎、红颜过去冒险……
心念转动间，裴凌顿时问道：“师尊，那个什么洪荒之战的残局，是不是对人族非常容易，对妖族、异族却很凶险？”
药清罂立刻摇头，神情肃然的说道：“洪荒之战的残局，对所有生灵，皆是大凶！”
裴凌面色平静，接着又问：“浮生棋局，到底是什么？”
药清罂说道：“我也不知道。”
“这是浮生棋局的核心秘密，只有九宗最巅峰的那些人族才清楚。”
“我虽然一直受琉婪皇朝供奉，地位还算超然，与终葵氏闭关的太上皇平辈而论，但我并非人族。”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浮生棋局的秘密，还是只能去找“伏穷”祖师……
思及此处，他望了眼满目疮痍的虞渊，尔后说道：“我知道了，现在，我便回宗一趟。”
“若此番棋局是凶，便再来找师尊。”
药清罂点头道：“好！”
玄衫轻拂间，裴凌转身离去。
此刻，雨过天晴，朝阳从天际冉冉而升，温柔金辉，洒落大地，沆瀣折射万千华彩，晶莹满山川。

第一百五十三章：给真仙意志的礼物……
幽素坟。
漆黑王座静静悬浮虚空，万千诅咒闪耀其上。
蓦然，一袭玄衫出现在王座之上，其神情内敛，望去恍若毫无修为的凡人，正是裴凌。
他微微抬手，虫群、锁链、影子……三道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的微小存在，在他指间飞舞盘旋。
这是仙人那三条法则。
而苏离经、“囚”、“郁”那三位的法则，都已经落入虞渊，他没有去取……
他现在已经渡了八十一场道劫，寻常法则，对他已经无用。
甚至是青要山的那些“本源”，没有足够多的道劫锤炼，需要从零开始，同样对他没有太大意义。
因此，此次师尊药清罂继承寻木传承之后，他并没有从师尊那里，索要任何“本源”……
眼下收取这三条仙人的法则，却是为了防止那位仙人还活着，若是任凭这三条法则留在虞渊，仙人必定会找到师尊药清罂头上！
而现在么……他打算将这三条法则当作礼物，送给真仙意志。
若是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仍旧活了下来，想要收回这三条法则，便让对方去找真仙意志要。
想到这里，裴凌手掌一翻，将三条法则收起。
“【大日薄渊，照吾本真】……”
“【岁岁年年，万火沉渊】……”
“这两门寻木的仙术，虽然系统已经收录，但现在不能修炼。”
“师尊还在虞渊参悟寻木传承，但师尊不是寻木。”
“这两门仙术，能够重创现在的我，同样也会伤到师尊……”
“其他仙术，都需要特定的法则，而且威能也就那样。”
“根本比不上真仙意志上次给的仙术，没必要浪费时间修炼。”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朝幽素坟苍茫白雾掩映的一座茶楼望去。
茶楼中，阴冷潮湿，无数背阴之地特有的怪诞灵植，正肆意生长。
楼上的某间修炼室内，司鸿倾嬿红衣如血，宛若盛开在幽冥之中的曼珠沙华，其双目微阖，气息若潮起潮落般波动，正在专心修炼。
察觉其气机正常，裴凌微微点头，尔后又朝重溟宗望去。
很快，他的目光穿透万水千山，看到宗门之中，一切如常。
翠磊山洞府内，司鸿妙璃、施南子、余紫姬……都在各自修炼；朝那行宫中，厉师姐也在专心提升修为，淬炼法力。
道侣、炉鼎、红颜……全部井然有序，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此外，“伏穷”祖师、“婴狞”祖师、“怀怖”祖师都已回归……
等等！
“星恨”前辈呢？
裴凌立时扩大感知范围，很快便察觉到，两股强大磅礴的气息，正在万虺海深处激斗。
他微微一怔，旋即起身，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万虺海。
沧海横流，狂风大作，滚滚巨浪铺天盖地，似要埋葬这方乾坤。
苍穹之上，阴霾漫天。
浩瀚阴气肆意弥散，充塞天地，灰黑色雪花夹杂着瓢泼大雨，纷纷扬扬。
又有赤金火焰当空而照，光华灼灼，明媚万千，所到之处，焚尽万物，犹如大日当空，一洗万里。
轰！轰！轰！
沉闷巨响回荡天海之间，龙伯战王浑身烈焰熊熊，映照汪洋如金水，波纹鼓荡，海沸如煮，其虬结肌肉高高鼓起，肌理牵动万钧巨力，山岳般的拳头挥舞长空，挟闷雷般的风声，一拳一拳的打向面前源源不断冲来的巨大骷髅。
浩大拳风激起无数水流，尚未来得及化作水汽蒸腾，便已悄然消失。
拳风汤汤，雨水、阴气、白骨……皆在一拳之下，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龙伯战王周身赤金火焰滚滚入云，气势凛冽，冲霄而起，眼眸灼灼，战意炽烈，犹如实质。
难以计数的巨大骷髅，皆甲胄鲜明、气息强大，法宝的光华照亮了它们惨白的骨殖，正无穷无尽般从虚空步出，转眼布满了整个这方海域。
磅礴阴气，似潮水弥漫而起，萦绕骷髅周身，灰黑色雪花越来越大，几欲遮蔽视线。
滔滔骷髅海中，一具骷髅，格外高大。
其头顶，曼妙身影负手而立，其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如霜如雪，如刃如电，正是“星恨”祖师！
“星恨”此刻面色冰冷，之前与寻木大战，她伤势未愈，加之这龙伯族的大乘材料，掌握着“本源”，短时间内，她竟然有些拿不下这份材料！
心念微转，“星恨”抬手，打出一个怪诞法诀，立时，苍穹之上，探出无数巨大骨手，争先恐后的朝龙伯战王抓去。
龙伯战王仰天发出一声怒吼，吼声如山呼海啸，震动整个这方天地，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霎时间掀起惊涛骇浪，澎湃激荡，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其周身赤金火焰如有所觉，轰然飞腾，化作密密麻麻的火蛇，贯空跃起，朝骨手撕咬过去。
然而，就在火蛇与骨手即将撞上的刹那，整个天地，瞬间静止，仿佛凝滞成一幅纯粹的画卷。
紧接着，骨手、火蛇、巨浪……全部沿着原本的轨迹迅速倒退。
“星恨”祖师与龙伯战王，很快便回到了出手之前的状态。
“星恨”、龙伯战王以及三名青要妖尊，皆是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却见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星恨”之畔。
赫然正是此次仙路的引子，裴凌！
眼见裴凌出现，“星恨”立时停手，传音问道：“裴圣子，可有受伤？”
裴凌微微点头，平静的回道：“恢复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接着又道，“弟子与龙伯战王有些因果，答应让他一同前往浮生境。”
“还请‘星恨’前辈，高抬贵手。”
闻言，“星恨”没有迟疑，当即便道：“既然是圣子开口，那么这份材料，自然由圣子处置。”
说着，她抬手朝虚空之中一抓，顿时，所有骷髅、阴气，连同骷髅穿戴的甲胄、配备的法宝，尽数化作一道惨白洪流，浩浩荡荡，涌入其袖中，转眼之际，苍茫海上，再无丝毫骨道手段的踪迹。
这个时候，裴凌望向龙伯战王，语声平淡：“你们可以走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今古之争，双仙对弈！
龙伯战王点了点头，声音若雷：“多谢！”
旋即，其立时改变方向，朝青要山方向继续前进。
旁边的三名妖尊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施展遁法，跟上龙伯战王。
比起刚才的“星恨”，这位忽然出现的仙路引子，实力更加恐怖！
原本以为此行定然是在劫难逃，不想那魔头竟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心念电转之际，龙伯战王与三名妖尊已经迅速离开这片海域，就在回头已经看不到裴凌与“星恨”的时候，一个低沉的语声，忽然传入三名妖尊耳中：“此番浮生棋局，青要妖族，会有三个名额。”
“这是我答应寻木前辈的承诺。”
闻言，三名妖尊一怔，旋即心中狂喜！
这次按照帝尊的命令，将龙伯战王带去虞渊之后，它们便可以立刻找药清罂，索要“本源”，以赴浮生棋局！
想到这里，三名妖尊遁往青要山的速度，顿时又加快了几分……
※※※
重溟宗。
万顷白云，弥漫如海。
无数峰峦明灭其中，犹若一座座散布的岛屿。
传承殿。
万千魂灯汇聚，浩荡如长河大川。
上空，空间一阵波动，裴凌与“星恨”的身影缓缓浮现。
二人刚刚出现在传承殿中，整个殿宇，霎时间升腾起无数符箓、禁制光华，却是转瞬封闭，隔绝内外。
裴凌面色平静，跟着“星恨”踏空而行，一步步朝传承殿深处走去。
很快，他们走上了一条无形的甬道，一幅幅画卷，悬挂在侧，一位位祖师或卧于尸山血海间、或栖息乱葬岗中、或漂浮魂海之上、或被无数婴鬼簇拥……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在甬道上来回震荡，二人一直走到最深处，漆黑的水域上，巨大的画卷中灵石犹如十万大山，逶迤连绵，似无穷尽，唯一的背影晦明不清，像是被再三冲刷过的墨迹。
“伏穷”、“婴狞”以及“怀怖”皆在此地静静等待。
察觉到二人前来，“伏穷”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望向裴凌。
见其气息平稳，周身气血磅礴如旧，显然没有大碍，不由暗松口气，尔后语声和缓的说道：“此番吾等前去挑战寻木，是为得到洪荒‘本源’，亦是为了这次的浮生棋局。”
闻言，裴凌没有意外，他将四位祖师救出虞渊之后，便通过“众”那条法则，向四位祖师问过原因。
但当时“伏穷”便说，幽素坟，不便谈论此事。
那个时候，他便知道，定然是与浮生棋局有关！
于是，裴凌对着几位祖师行了一个后辈礼，正色说道：“弟子想知道，关于浮生棋局的一切！”
“伏穷”微微点头，眼下传承殿已经封锁，外界无法窥探此间任何事情。
此外，这里还有“重溟”祖师的意志……
想到此处，“伏穷”忽然问道：“浮生棋局，你现在知道多少？”
裴凌顿时说道：“仙凡对弈，成仙的必经之路。”
“伏穷”颔首，尔后却又摇头，道：“仙凡对弈，成仙之路……这一句，你定然是从异族那里听来的。”
裴凌一怔，这确实是他从龙伯战王那里听来的……
只听“伏穷”接着说道：“这句话，只对了一半。”
“真正的浮生棋局，其实与飞升成仙，没有半点关系！”
“凡人想要成仙，从古至今，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攀登建木！”
“现在的仙路，之所以都要赴浮生棋局，是因为洪荒之战过后，建木被毁，此方世界，仙路断绝。”
“而浮生棋局，是一盘今古之争，双仙对弈！”
“现在浮生境中的那位，尊号为‘旧’。”
“与其对弈，能够回到过去的岁月。”
“如今整个盘涯界的所有仙路，不管前面如何，但到了最后，都是通过与‘旧’对弈，前往洪荒战争之前的岁月，攀登尚未被毁去的建木！”
闻言，裴凌一时间有些错愕。
浮生棋局与成仙无关？
攀登建木？
双仙对弈？
“旧”？
过去岁月？
等等！
这世间的“诡异”之地，皆出自浮生境，他第一次在蓬瀛观接触“诡异”的时候，确实回到过曾经的岁月！
当时他还特意与九阿厉氏说明过蓬瀛观的缺口，只是九阿厉氏似乎也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问道：“双仙对弈……那另一位‘仙’，是谁？”
“伏穷”回道：“浮生棋局开启之后，才能看到另一位。”
“如今盘涯界那些‘诡异’之地的出现，其实也是因为双仙对弈……”
“不过，这与吾等现在成仙无关，没必要去理会。”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棋局开启之后，吾等所降临的岁月。”
“洪荒之战前，整个天下，为异族、妖族所掌管。”
“是以，人族修士回到那个时期，处境将极为凶险。”
“对于妖族、异族来说，却要容易许多。”
“而且，吾等现在掌握的法则，都不是‘本源’，一旦与洪荒时期的异族、妖族发生争斗，会被‘本源’全面压制。”
“如此同境之争，必处下风！”
“唯有同样掌握‘本源’，才能在洪荒时期，与那些异族、妖族正面抗衡！”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伏穷”前辈这话，是在解释此次挑战寻木的原因。
当然，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虽然说现在寻木已经被他斩了，但他可不打算拿那些已经是师尊的东西，来送给“伏穷”四位前辈。
反正他自己有“本源”，几位祖师跟着他便是……
这个时候，“伏穷”继续说道：“浮生棋局开启，每次入局，不得多过九数。”
“你作为仙路引子，必须入局。”
“与你一同入局的八位，皆为仙路从者。”
“余者只能观棋，即为仙路观者。”
“每当一位从者陨落，便有一位观者可以入局。”
“引子若是陨落，则所有从者，皆会同样陨落。”
“棋局若是提前失败，没有入局的观者，便会永远留在过去的岁月，无法飞升，无法离去，其所有痕迹，皆会被岁月抹去！”
说到这里，“伏穷”停顿了下，尔后又道，“你是此次仙路引子，可以决定第一批从者名额。”
“如若此次棋局是凶，第一批从者名额，可以都安排伪道材料，便当做试探棋局的真正难度。”
“但若棋局是吉……”
“伏穷”望着裴凌，没有继续说下去。
见状，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当即说道：“如若是吉，弟子会尽量将圣宗的诸位前辈，全部安排在第一批。”
“伏穷”、“星恨”、“怀怖”、“婴狞”四位祖师，顿时满意一笑。
裴凌现在尚未大乘，便能多次从寻木手中脱身，其实力，已然是历代以来，最强的仙路引子！
只要棋局是吉，哪怕只是小吉，飞升成仙，都绝无任何问题！

第一百五十五章：大道无情。
眼见裴凌已经应下最重要的事情，“伏穷”微微一笑，说道：“浮生棋局，现在需要注意的，就这些。”
“其余事情，得等你大乘之后，九宗齐聚，交换上界讯息，才可知晓。”
“现在，你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闻言，裴凌想了想，顿时问道：“若是入局的引子与从者，最后都成功飞升，那在棋局之外，尚未进入的观者，又会如何？”
“本质上，这些观者还未参加棋局，是不是便可重回宗门？”
“伏穷”摇了摇头，立时说道：“这等情况，不会出现。”
“无论棋局有多顺利，所有观者，最后都会入局！”
“棋局结束，观者却未曾入局的情况，只有一种，便是棋局太过凶险，引子提前陨落！”
所有观者都会入局？
裴凌微微一怔，正要继续追问，却听旁边的“星恨”祖师语声平静的解释道：“棋局若是太过顺利，棋局之外的观者，便会越来越少。”
“而在棋局之内，九宗也会默契的淘汰掉一些本就没有资格的从者。”
“比如说，异族，妖族。”
“怀怖”祖师也跟着开口说道：“此次棋局，若是有妖族、异族过来参加，第一批从者之中，最好安排一两个。”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明白过来，棋局顺利，外面的观者便会互相残杀，争夺有限的那几个名额！
棋局之内，也会有一定争斗！
而棋局凶险……外面的观者，反而会很和谐！
怪不得！
飞升成仙的名额，只有九位，但每个宗门，却都有那么多赴局者……
棋局凶险，且不用多说，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而棋局顺利，则无论是棋局之内，还是棋局之外，都会发生极大的内耗！
这……就是弱肉强食，大道无情！
想到这里，裴凌又问道：“正……伪道，也会对妖族、异族出手？”
“怀怖”祖师微微摇头，说道：“圣子无需担心。”
“入局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就算是伪道，届时也不会放过妖族与异族！”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继续问道：“为何在棋局开启之前，九大宗门，都只有一位大乘祖师坐镇？”
这个问题，其实在他修为还只有合道，第一次随“伏穷”祖师进入这传承殿深处的时候，便想向“伏穷”祖师请教。
只不过，当时“伏穷”祖师讳莫如深……
闻言，“伏穷”这次却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回道：“天道高渺，冥冥之中，自有平衡。”
“吾等九宗，虽然屹立此方世界之巅，然而气数亦有定额。”
“宗门之中的高阶修士越多，能够入道的低阶修士，便会越少。”
“真正的顶级天骄，也更难出现！”
“一个宗门，若是同时存在两位以上的大乘，那么这个宗门的弟子，机缘便会越来越少、底蕴也会越来越差。”
“如此，最后便沦入青黄不接的处境。”
“再无出现领袖一时的天骄的机会，只能等待别的宗门，出现仙路引子，开启棋局……”
“而现在却不一样。”
“既然已经有人在走仙路，还到了快要开启浮生棋局的地步，那便不必再担心后辈弟子，气数不够的问题。”
“等棋局开始之后，所有大乘，全部前往赴局，自也不会出现气数欠缺的情况。”
这个时候，旁边一直没开过口的“婴狞”祖师忽然说道：“这是先辈传下来的规矩，传闻洪荒时期，异族与妖族的衰败，便与此有关。”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明白了两位祖师的意思，一个宗门，大乘只要在一位以上，便会断了本门的气数！
此外，洪荒时期，妖族与异族，则是正好反过来，高阶妖族与异族的数目，会很多！
想到此处，裴凌又问：“浮生境，除了浮生棋局之外，还有什么凶险之处？”
“伏穷”淡淡说道：“对于吾等这样的存在来说，浮生境，只有浮生棋局，是唯一的威胁。”
“其余的一切，皆与外界‘诡异’相当，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不过，大乘期只要踏入浮生境，就一定会遇见浮生棋局。”
裴凌点了点头，其实不需要大乘，他筑基期的时候，进入浮生境衍生出来的“诡异”，便遇上了浮生棋局……
心念转动，裴凌又沉思了片刻，感觉要问的问题，已经问的差不多了……
于是，他最后又道：“弟子再处理一些私事，便会去渡最后的十几场道劫。”
“届时九宗齐聚，定在什么地方合适？”
“伏穷”说道：“圣宗境内的地界，皆可。”
裴凌立时道：“那便选在岚柯城遗址。”
※※※
片刻之后，裴凌走出传承殿。
万顷云海浩浩荡荡，无数峰尖掩映其中，犹如在汪洋之中挣扎的岛屿。
圣宗弟子来往如织，微渺如蝼蚁，却生机勃勃。
裴凌踏空而立，目光扫过宗门万水千山，转瞬收回视线，微微沉吟。
浮生棋局的情况，他刚才已经大概问了一遍，其他情况，却要等到九宗齐聚，得到上界更多信息之后，才能确定。
只是就现在的所知来看，他想带着厉师姐等道侣、炉鼎、红颜一同去赴浮生棋局，会非常困难！
如果棋局是凶，那没什么好说的，他不会让厉师姐等人赴这次棋局，而若棋局是吉……
那他便只能第一批，便将所有道侣、炉鼎、红颜全部带上！
一旦有任何一位，留在棋局之外，成为观者，都必死无疑！
“吉……应该也只是相对而言。”
“一株已经衰败了那么久的寻木，便能将我逼入绝境。”
“真若回到洪荒时期，异族、妖族正值鼎盛，三大神木皆在，必定危机四伏、步履艰难！”
“而且，成仙需要攀登建木。”
“到时候，纵然可以避过其他所有异族、妖族，却也必须面对全盛时期的建木……”
“建木与寻木、扶桑并列三大神木，实力绝不会弱于寻木！”
“这场仙路，恐怕不能强求……”
心神转动之际，裴凌面前蓦然升起一道巍峨门户，诅咒气息滚滚逸散。
他一步踏出，进入门内，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第一百五十六章：违逆天纲便可！
九嶷山。
彻州。
大川滔滔，水湾欷吁。
杂树林中，独门小院静静矗立。
“溪午”学塾的牌匾，在尘埃掩盖下勉强可辨。
一道诅咒之门，突兀出现，玄衫负刀的人影大步走出。
巍峨门户转瞬消失，整座学塾，却蓦然尘灰尽去，华彩缤纷，却是一下子从废墟化作窗明几净的学堂，大门轰然打开，似在迎接着主人的归来。
裴凌走入其中。
须臾，他又从学塾之中出来。
“木头人”这条法则的传承，他也已经布置好了。
眼下他的三条“本源”传承，一条留在重溟宗的传承殿；一条留在幽素坟的秘境；最后一条，便留在这间九嶷山的“溪午”学塾之中。
跟前面两条传承一样，只有等他飞升之后，“溪午”学塾中的木头人法则传承，才会真正现世……
紧接着，诅咒之门再次出现，裴凌踏入其中。
※※※
永夜荒漠。
黑暗如高墙，上接九霄。
漫漫黄沙，纷扬翻涌，宛若苍黄汪洋，肆虐天地之间。
一座座石塔，沉默矗立。
巍峨门户，轰然升起，裴凌从中走出，望向面前熟悉的黑暗，没有任何迟疑，瞬间遁入其中。
不久之后，裴凌出现在九根参天白柱之畔。
轰鸣雷霆不断撕裂苍穹，无数天劫锁链顺着巨大的柱身蜿蜒而下，最终汇聚至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之中，紫青光华密密麻麻，争先恐后没入棺内。
哗啦啦……哗啦啦……
大水浩荡的声响里，棺椁不断震颤，牵动锁链摩挲，望去恢弘怪诞，与四周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似一个永远无法醒过来的噩梦。
裴凌站在其中一根白色高柱之下，尚未开口，四周倏忽如镜花水月般动荡起来。
转眼之际，他便出现在一片清冷烂漫的星空之中。
不远处，一名粉襦黄裙、珠钗金环的贵族少女拢袖而立，仪态端庄，正是庄淑公主。
庄淑公主朝裴凌微微点头，问道：“裴仙友，寻我何事？”
裴凌神色平静，真仙意志的封印，明显更加松动了。
想到这里，他袍袖一拂，虫群、锁链、影子……三道似虚非虚、似实非实的微小存在，立时出现在他手掌之中，盘旋飞舞，犹如宠物般顺服，却散发出磅礴玄妙的气息。
正是从下界仙人那里得到的三条法则。
裴凌眼望庄淑公主，慨然说道：“那名小仙，胆大妄为，竟敢对仙友不敬。”
“虽然我等都自矜身份，不愿以大欺小，不过，这等小仙，无法无天，却也需要教训一二。”
“故此，我抽取了祂三条法则，送给仙友，以作把玩。”
“还请仙友笑纳。”
闻言，庄淑公主微微诧异，反应过来后，很快便点了点头。
这三条法则，对她这等存在来说，其实并无太大意义。
但裴仙友乃是与她平起平坐的存在，且双方志趣相投，乃是真正的大道之友，既然是裴仙友所赠，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她自是不会推脱。
于是，庄淑公主颔首道：“多谢裴仙友。”
旋即素手一招，三条法则倏忽破碎，融入四周星空之中。
群星齐齐闪耀，明暗之间，似更显清冷。
眼见真仙意志将自己准备的厚礼收下，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当即便道：“我的一名道侣，即将要去赴浮生棋局。”
“她性喜热闹，想要带着诸多师姐师妹，一同成仙。”
“但浮生棋局的名额，只有九个……”
“我那名道侣想要知道……”
不等裴凌将话说完，庄淑公主便直截了当的说道：“这个简单！”
“违逆天纲便可！”
见真仙意志果然有办法，裴凌心中一喜。
至于说违逆天纲……都反正不止一次了，到时候小心一点，再借用一下苏离经的身份……
这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正琢磨着如何用那所谓道侣的名义，向真仙意志问出具体的法门，却听庄淑公主已经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门仙术，只要裴仙友一个人飞升到了上界，使用这门仙术，便可通过因果，将下界之人，当作自己的化身，强行召去上界！”
“此外，裴仙友亦可通过此术，于上界、下界之间任意来往。”
“这门仙术，原本需要有大因果才行，只对至亲至密之人有效。”
“不过，现在整个盘涯界，都是裴仙友的，这门仙术，非常适合裴仙友使用！”
将下界之人，当作化身，召去上界？
上界与下界之间，任意来往？
裴凌顿时精神一振，早知道真仙意志有这等玄妙的仙术，他哪里还用得着为名额的事情费心？
正想着，裴凌立时察觉不对，连忙说道：“是我那道侣飞升，不是我！”
庄淑公主淡淡说道：“嗯，我又弄错了。”
闻言，裴凌暗松口气，心中又有些狐疑，真仙意志怎么说都是仙人，连续两次将他跟他的道侣、炉鼎弄错……对方莫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然而，不等他继续思索，庄淑公主已然一指点出。
一束浩大黑暗，瞬间没入裴凌眉心。
刹那之际，大量玄妙、深奥的仙术信息，犹如滚滚洪流，涌入裴凌脑海。
“叮咚！检测到外界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
域外虚空。
荒芜空寂，晦暗朦胧。
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蓦然出现，正是裴凌！
下一刻，一股恐怖磅礴的神念，以其为中心，犹如怒涛汹涌，奔腾咆哮间，迅速扫过整个这片虚空。
没有察觉到任何生灵的痕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裴凌微微点头，可以渡接下来的道劫了。
有了真仙意志给的仙术，他已经不用再担心名额不够、红颜们修为不足的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打出一个缥缈古朴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虚空之中，墨色劫云轰然而聚。
磅礴云霾凝聚如球，转眼之际，将裴凌团团包围，无数雷霆纵横其中，如同孕育中的星辰。
第八十二场道劫降临！
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第一百五十七章：虞渊一战葬洪荒；九宗齐聚谒浮生。
青要山。
远山苍莽，大川滚滚。
半空，利爪划开翠岚，类豹、独角、五尾如屏的狰一马当先，冲入青要山地界。
紧随其后的，是五色瘴雾萦绕、七角如刃、体型庞大的修蛇。
类牛、白首、独目、蛇尾的蜚，周身疫气大盛，似腾云驾雾，迅捷而行。
三名妖尊进入青要山之后，无心理会熟悉的山川草木，立时施展遁法，朝深处急速遁去。
咚、咚、咚……
龙伯战王跟在它们身后，大步而行，同样进入了青要山。
整个大地都随着龙伯落下脚步而颤动，山峦摇晃，水泽兴波，无数生灵争相回避。
半空之中，罡风猎猎，瘴雾疫气交织间，五色如虹，辉映三名妖尊躯壳，如梦如幻，愈显神异。
此刻，狰、修蛇与蜚心情都很不错，飞遁之际，彼此传音：“这次浮生棋局的名额有了！”
“而且有因果在，便不用担心引子对吾等出手！”
“还得防备魔门其他人！引子不出手，魔门其他人却不一定。”
“到时候，吾等便跟着正道。”
“浮生棋局的秘密，九宗隐藏的太好，吾等到现在，还是只知道只言片语……”
“药清罂曾经长居琉婪皇朝，可能知道些什么。”
“对！等会向她打听一二。”
“吾等要向药清罂索要洪荒本源，到时候，正好两件事一起。”
“得到洪荒本源，吾等才有参与棋局的实力！”
“这两件事情，都不能让帝尊知道！否则，帝尊会猜到吾等的目标，届时封锁青要山，吾等便无法去赴棋局。”
“明白！快到地方了，别再传音……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私下交谈之际，三名妖尊已然带着龙伯战王，来到了那片终年飘荡着血雾的无垠旷野上。
似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血雾瞬间沸腾，滚滚冲霄，凝聚成一道巍峨门户！
只不过，这扇门户，比之从前，虚幻了很多。
其中蕴含的洪荒气息，也稀薄无比，几近于无……
三名妖尊与龙伯战王都有些诧异，这里的禁制，似乎出了点问题……
不过，此地是帝尊寻木的领地，便是当真出了什么问题，亦有帝尊做主，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
心念转动间，狰、修蛇、蜚立时遁入血门之中。
龙伯战王没有迟疑，同样跟上。
四周光怪陆离的变幻之后，无垠旷野立时出现在眼前。
刚刚踏入虞渊，三名妖尊便迫不及待的同时开口，恭敬禀告道：“帝尊，龙伯战王已经带到……”
“帝尊，龙伯战王前来觐见……”
“禀帝尊，龙伯战王……”
话未说完，狰、修蛇、蜚齐齐怔住，脑海之中，倏然间一片空白。
龙伯战王跟着它们踏入此地，正要开口，面上同样瞬间错愕，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整个虞渊之畔的旷野，早已是面目全非，无数刀痕、法则、神通、仙术、秩序的痕迹密集交错，整个地面，都被硬生生削去一层！
焦黑的痕迹，处处皆是。
巨大的寻木主干倒塌在地，横亘了整个原野。
断木之中，没了丝毫生机与气息，绝大部分，都已化作飞灰，散入尘埃，与泥沙混作一体，再难分辨。
余下的部分，仍旧犹如山岳，逶迤磅礴。
这部分的断木还在不断簌簌落下，继续化成灰烬，飞扬漫天。
整个虞渊之中，此刻仿佛在下着一场浩浩荡荡的黑雪。
一道渺小、翠绿的身影，面朝虞渊，背对着他们，银发披散如月华倾泻，正是药清罂！
帝尊……
被斩了？
龙伯战王、狰、蜚、修蛇只觉得仿佛陷入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梦魇之中，僵立如石柱，一动不动的望着面前的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这个时候，药清罂倏地转身。
绿裙乍旋如花绽放，其气息磅礴浩瀚，一扫从前的纯净无害，充满了令生灵恐惧战兢的威严，翡翠般的眼眸，望着龙伯战王、狰、蜚、修蛇，语声平静：“龙伯战王留下，本帝有事要问！”
话音方落，整个虞渊轰然变化！
无数草木争先恐后的自荒芜旷野生出，深不见底的虞渊中，转瞬传出大水的浩荡声，似有重现上古汪洋无极之势。
百草千卉生长迅速，刹那攀爬寻木残骸，根茎交错间，硬生生止住寻木的溃散。
一道道图腾从药清罂体内映照而出，高悬苍天。
古老歌谣浩浩荡荡，盈千累万的光点从图腾、从旷野、从虞渊之中汇聚而来，于药清罂发顶凝聚成一顶赤金冠冕，光耀万千！
妖族新帝，已然正位！
※※※
数月之后。
岚柯城。
这座重溟宗治下的大城，只荒废了数年，但城中的一切，却都已经残破不堪，只微风拂过，便无声无息湮灭成灰烬，仿佛已经经历了极为漫长的岁月冲刷。
一片片残垣断壁，野草疯长，狐兔乱走，依稀可见当初的考究与温馨，却似乎是千百年前的过往。
嘎、嘎、嘎……尚未日落，已有寒鸦盘旋栖息，愈增苍凉。
计府。
这座府邸，原本在权贵聚居的坊中不算出众，此刻却是岚柯城中相对保存较好的宅院。
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在府中静静行走，正是裴凌。
他此刻气息收敛近乎于无，犹如毫无修为的凡人，然而平凡之中，却有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完美。
虽然眼下没有任何气机外露，但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同尘中明珠、泥间玉璧，似乎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时至今日，他已经渡完百劫，步入了大乘之列！
跨过一道门槛，裴凌走到那具自己曾经亲手埋下的水晶棺畔停下。
这具以灵材打造、镌刻众多符文的棺材，也被岁月侵蚀成凡物，此刻落满了厚厚的尘埃，早已看不出当日流光溢彩、晶莹剔透的本来模样。
他伸手轻拭了一下灰尘，整具棺材，顿时轰然坍塌，迸溅起一蓬灰尘！
裴凌面色平静，旧地重游，一切都变了，一切又没变……
这个时候，察觉到城中人已到齐，他转过身，一步步朝门外行去。
咚！
裴凌一步踏出，周身气息，立时轰然升腾而起！
整座岚柯城，亦为之猛然一颤。
咚！
第二步踏出，原本就恐怖绝伦的气息，进一步暴涨。
这方大地，訇然震荡。
咚！咚！咚！
磅礴气势，冲霄而起，一次次大地震动间，裴凌行至计府门口，气息已然隐隐有超拔天地之势。
苍穹之上，风云变色，大地匍匐战兢。
万千气象、地覆天翻，似都只在他一念之间！
吱嘎！
破旧残缺的大门，被裴凌轻轻推开。
他大步走出计府，浑身气息浩瀚澎湃，似星海无垠，又如怒海狂澜，随意波动，便是倾覆之祸！
裴凌望向前方，原本宽敞的街道上，此刻站满了一道道人影。
清灵出尘的九嶷山、堂皇雍容的琉婪皇朝、金戈铁马的燕犀城、剑意凛冽的寒黯剑宗、明媚璀璨的素真天、无拘无束自在随心的无始山庄、矜贵邪异的天生教、风霜厚重的轮回塔……以及华美阴冷的重溟宗！
“世味”、“沧兴”、“烛伊”、“垂宇”、“宿笈”、“霊宜”、“伏穷”、“星恨”、“婴狞”、“怀怖”……尽皆在列。
九宗大乘，悉数前来！
六十余道身影静立长街，却有千山万水、魅影重重、大日凌空、万花怒绽……之势。
九大宗门气息迥然，每一宗，皆有五至七八位大乘到场，重溟宗原本此代除却引子之外，亦有五位大乘，然而挑战寻木，“燎恚”战死，如今仅存四人，却是九宗之中，大乘数目最少。
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亡”、“祸”、龙伯战王、狰、蜚、修蛇这些异族与妖族的大乘，静静而立。
感受着裴凌周身恐怖浩瀚的气息，一时间，无论是“亡”、“祸”、龙伯战王、妖族，还是九宗大乘，全部微微垂首，不能直视其面容。
裴凌语声平淡：“人齐了，可以开始了！”
话音方落，似有狂飙天降，原本晦暗低沉的苍穹，霎时间风起云涌，青碧湛湛，显出万千气象！
此去红尘斩因果，
漫漫道劫可倾天。
虞渊一战葬洪荒；
九宗齐聚谒浮生。
第七卷：浮生棋局。

第一章：升仙交易会。
荒城残破，衰败空寂。
处处老朽痕迹的长街之上，一位位此方世界最为巅峰的存在，静静而立。
其中任何一位，皆可一念风起云涌、一言地覆天翻，此刻，却皆在一袭玄衫负刀的人影面前，齐齐垂首，不能直视。
裴凌目光平静，迅速扫过所有大乘，尔后语声淡淡道：“人齐了，可以开始了。”
他的嗓音如同林声泉籁，完美无瑕，令人一听之下，犹如甘霖入耳，沁人肺腑，瞬间传遍了整个这方天地。
晦暗天色，瞬间风起云涌，苍穹之上，无数阴影覆压而下，光影纷乱之间，整座岚柯城的影子如同风中烛火般飞速摇曳，似刹那生出灵智，几欲四下奔走。
没有任何生机、仿佛早已在漫长岁月之中死去的城池，仿佛一下子以某种诡谲的方式，活了过来。
一株株灰黑色草叶、卉木悄然发生，星星点点的晶莹露珠点缀其中，转眼覆盖了整座荒芜城池。
在场所有生灵一时间心旷神怡，仿佛肉身神魂，都因这一言而暂脱枷锁、舒畅无比。
短暂的沉寂之后，众多大乘方才迅速收敛心神。
“伏穷”第一个上前，取出一枚打着重溟宗标识的玉简，说道：“这是圣宗向上界请下的仙术。”
语罢，他手一松，玉简立时化作一道白光，朝裴凌飙射而去。
裴凌抬手接住，直接将其贴在眉心，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查看。
玉简之中记载的，正是“星恨”已经提前给过他的【金棺葬世】这门仙术。
其虽然是魔门飞升的前辈所赐，名字也颇为阴邪，却不受正邪拘束，只需要任何一条法则，便可修炼。
而且修炼这门仙术的具体心得，以及参悟过程，全部记载的十分详细、周到。
即便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门仙术的修士，也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掌握。
确定仙术没有问题，裴凌心念一动，其面前的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玉简，这些玉简，与“伏穷”拿出来的这枚，完全一模一样。
所有这些玉简出现之后，立时化光飞出，分别落入九宗每一位大乘之手。
这是九宗一同定下来的规矩，仙术，只能在九宗内部交换！
至于上界传下来的棋局相关之事，方可稍微透露一点给九宗之外的妖族与异族。
不过，这部分上界讯息，也不可能让妖族与异族白白得到。
棋局开启之后，所有行动，妖族与异族都必须听从九宗人修的安排！
这个时候，九宗大乘接住玉简，立时开始查看。
须臾，所有人族大乘修士，都是微微点头，他们已然各自动用手段，外加彼此传音交流，确定这门仙术，没有问题，符合这场交易的条件！
于是，九嶷山的“象载”顿时开口说道：“此次仙路，乃大吉之兆。”
话音落下，其也立时取出一块气息清灵的玉简，摊开手掌，玉简瞬间化光，飞至裴凌面前。
跟刚才一样，裴凌拿起玉简，立时进行查看。
玉简之中的内容，记载的便是九嶷山这一代的六十四劫大乘“象载”，于九嶷山秘地之中，通过繁复仪式，沟通上界某位仙人的全部过程。
除了此次仙路乃是大吉之兆的结果之外，还有仙人对于“大吉”这个答案的具体解释。
确定九嶷山给的这枚玉简，乃是真实留影后，裴凌微微点头。
他是此次仙路的引子，亦是这场九宗齐聚，准备开启浮生棋局前夕，关于升仙交易的主持之人。
九宗须要将他们得自上界的仙术或者棋局讯息交给他，由他辨别真伪，尔后再分给在场所有人修。
若是有人给的讯息有问题，他可直接将其剔除出进入浮生境的名额。
除此之外，他是重溟宗出身的修士，是以，重溟宗需要第一个进行交易。
一旦他这个仙路引子处事不公，其他宗门，亦有与他进行理论的底牌……
紧接着，裴凌再次动用法则，将九嶷山“象载”给的玉简，复刻出足够的数量，分别送入在场所有人修大乘的手中。
此番仙路，乃大吉之兆，这一点，可以让妖族、异族这些外族知道。
但为何是大吉的种种细节，却只能九宗修士知晓！
很快，所有修士陆续看完玉简，都是颔首，他们全部确认玉简留影是真，且知道了仙路大吉的原因。
接下来，天生教的的一位大乘修士越众而出，白袍飘扬间，眉心宝石流光溢彩，映照长眉亮目，宛如雕刻的面容，华贵俊美，其眉宇之间，邪气浓郁，令其望去别有一种难言的魅力。
这名大乘同样取出一块镂刻阴阳符文的玉简，语声平淡道：“这是圣教前辈所赐仙术，请裴道友过目。”
语罢，玉简飘飘飞起，停在裴凌面前。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听着熟悉的系统提示音，裴凌接过玉简，迅速查看。
天生教的这门仙术，名为【阴极无相】，这门仙术，极为邪门。
其能够隔空采衤卜没有防备的雄性生灵，滋养自身底蕴。但对于雌性生灵，却是效果微弱。
想要修炼【阴极无相】，需要两个条件：其一，是拥有任意一条法则；其二，是必须为人族男修、或者女修。
跟【金棺葬世】一样的是，这门仙术的修炼心得、参悟过程……也全部记录在玉简之中。
任何修士拿到，都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掌握。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心念一动，虚空之中，玉简纷纷浮现，犹如骤雨倾盆，转瞬飞至九宗修士身前。
九宗修士接过玉简，很快便将【阴极无相】这门仙术记下。
尔后，琉婪皇朝的太上皇“沧兴”越众而出，取出一块充满光明气息的玉简，语声平缓到：“此次棋局，可选策羽界天飞升。”
“若是事态紧急，不便选择策羽界天，则必须避开青荃界天！”
话音落下，其手中玉简，已然飞至裴凌面前。
裴凌抬手拿起玉简，刚一查看，顿时眉头一皱。
这枚玉简之中，的确记载着琉婪皇朝沟通上界仙人的真实留影，只不过，留影不全，最后明显被剪掉了一段！
裴凌立时朝“沧兴”望去。

第二章：违逆天纲者，不得登仙！
“沧兴”迅速传音解释：“最后一段，乃‘珑煌’丹祖私事，不便外传，还请裴道友海涵！”
“珑煌”丹祖……
裴凌微微迟疑，如果是别的仙人，他肯定会继续追问。
但“珑煌”丹祖……一来，他也算得上是对方半个传人；二来，对方还曾是师尊药清罂的主人……
想到这里，裴凌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他在师尊药清罂的心魔劫中，见过“珑煌”丹祖，这留影中的仙人，确实是对方不假！
跟前几次一样，裴凌再次用法则复刻出数目足够的玉简，分与九宗所有大乘。
很快，九宗修士查看完玉简，轮回塔的数名灰袍之中，为首的大乘微微抬头，兜帽之下，暗影深重，其双眸冰冷森然，犹如万载玄冰，下颔弧线凌厉，薄唇如刀，纵横交错的皱纹之中，刻着岁月的沧桑与无情。
其立时望向“沧兴”，冷冷说道：“留影少了一段！”
不等“沧兴”回答，裴凌已然淡淡开口：“琉婪皇朝的太上皇，已经与我解释过原因。”
“少的那段，与棋局无关。”
闻言，轮回塔那名大乘眉头一皱，但略一犹豫，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留影最后确实缺失了一段，但其中最核心的讯息，却是一点不少。
而且此次仙路的引子，非是伪道修士，而是重溟宗性喜救世的裴圣子……
于是，轮回塔那名大乘同样取出一块色泽晦涩的玉简，说道：“这是圣塔先辈所赐仙术。”
玉简瞬间落入裴凌手中。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裴凌已经开始查看玉简内容。
轮回塔的这门仙术，名为【普世喜乐】，是门大范围的杀戮之术，只要修为足够，没有什么修炼上的限制。
其是纯粹的攻伐仙术，以灭绝仙术范围内的一切生灵为目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奇特之处。
在确定这门仙术的修炼心得、参悟过程都无误之后，裴凌再次复刻出足够数量的玉简，分发给九宗修士。
接下来，素真天的诸多绝色美人中，一位霞姿月韵、玉面朱唇的大乘上前一步，其金裙玉带，珠围翠绕，装束极其华贵繁复，雪肤乌发，靡颜腻理，宛如夏日榴花，艳光四射。
其取出一块玉简，语声和缓道：“此乃洪荒时期，万族语言。”
说着，她皓腕轻动，玉简立时飞入裴凌掌心。
“叮咚！检测到陌生语言，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裴凌面色不变，接过玉简，认真查看。
这枚玉简之中，记载的内容，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便是素真天这位祖师所言的万族语言，这些语言，无法以术法掌握，只能依仗大乘修士本身的能力，进行学习与记忆；其二，则是素真天沟通上界仙人的完整留影。
确定留影的真实性之后，裴凌又一次以法则复刻出诸多玉简，给九宗修士发放。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块空白的玉简，将万族语言重新录入其中，而素真天沟通上界仙人的留影，却全部去除。
同样用法则对这枚玉简进行复刻之后，裴凌便将这枚玉简以及复刻体，分发给一直两手空空的异族与妖族。
万族语言，是少数可以透露给异族与妖族的内容之一……
很快，无始山庄的“垂宇”袍袖一拂，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玉简悬浮虚空，其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散发出一股毫无拘束的恣意气息，其洒然说道：“此乃此番磨砺心性，吾等仙帝可以在下界别苑使用的仙术。”
玉简飞入裴凌掌心，系统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裴凌面色平静的拿起玉简查看。
无始山庄的这门仙术，名为【归去来兮】，可以在一定时间之内，以法则之力，凭空造出一劫到十劫的修为实力。
这门仙术的修炼，倒是没有任何法则要求，只是需要窥破幻境……
修炼心得与参悟过程，也是四门仙术之中最为简单的：仙位越高，修成的速度越快，造出来的修为实力也越多……
是的，这门仙术，非常无始山庄！
其余八大宗门，只怕都没法修习……
心念电转，裴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刚才一样，复刻出一定数量的玉简，分发给九宗修士。
然而，原本以为其他八大宗门的大乘看到这门仙术，会立刻感到不满，不想在确定仙术无误之后，八大宗门的大乘，却没有一人提出任何疑虑，而是飞快将仙术记下……
这个时候，燕犀城的大乘取出玉简，语声低沉道：“燕犀城向上界请下的，是洪荒时期的舆图。”
玉简化光，顷刻落入裴凌掌心。
裴凌立时开始查看。
这枚玉简之中的内容，同样分为两个部分，其一，是洪荒舆图；其二，则是燕犀城与上界仙人沟通的留影，其中还包括很多对舆图的讲解……
看着看着，裴凌很快便皱起眉头。
这份舆图太大了！
而且，没有边界！
与之相比，原本还算辽阔的盘涯界，大小连这舆图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还只是这份洪荒舆图之中已知的部分！
燕犀城与上界仙人沟通的那部分留影，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如若不是仙人弄错了舆图，那便是洪荒时期的天下，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想到这里，裴凌又仔细辨认了一番留影，确认无误之后，心念一动，立时便有数目足够的玉简复刻体出现，分发到九宗修士手中……
最后，寒黯剑宗的领头大乘取出一枚剑意凛冽的玉简，简短道：“寒黯剑宗这次问的……是棋局的规则。”
话音落下的刹那，玉简化作一道剑光，瞬间出现在裴凌面前。
裴凌开始查看，神念刚刚探入这枚玉简之中，他便皱起眉头。
玉简之中记载的，是寒黯剑宗沟通上界的留影，但却不是什么棋局规则，而是攀登建木的规则！
其中第一条，便是违逆天纲者，不得登仙！

第三章：入局名额。
第二条，则是红尘众生，每一名生灵，只有一次攀登建木的机会。
第三条却是大功德者，攀登建木的难度减半……
规则就是这三条，剩下的内容，便是仙人对这三条规则的解读。
前两条自是不用多说，主要便是最后一条。
大功德者，并非时下所认为的扶危济困、锄强扶弱之类善行。
洪荒时期，妖族、异族等外族兴盛，人族孱弱。
外族最常见、最喜欢的血食，便是人族！
故此，对于人族来说，最大的功德，不在乎种种个人品行的小善，而是斩杀妖族、异族这些外族！
反过来，对于妖族、异族这些外族来说，为族中子民获取足够多、足够好的“食物”，便是功德！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获取功德的方式，但最主要的手段，其实便是为己方所在种族，争取更优渥的生存环境！
而这种争取的方式，最便捷、最有效的，就是杀戮！
看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对他来说，正道五宗从上界请来的这些信息，要比仙术重要的多！
想到这里，他再次使用法则，复刻出玉简，给九宗修士送去……
片刻后，九宗从上界所得所有讯息，已经全部交易完成。
裴凌顿时语声平淡道：“若无其他问题，接下来，我便安排一下，第一批入局的从者。”
长街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大乘皆垂眸不语，显然这次的交易，没有任何问题。
“亡”、“祸”、龙伯战王、妖族三妖尊……得到的线索并不多，虽然有意见，却也知道，在真正开启棋局之前，人族不可能再透露更多消息给它们。
如今九宗齐聚，便是现在开口，也无济于事。
反倒还会得罪这位实力恐怖的仙路引子……
眼见全部大乘都是沉默，裴凌微微点头，尔后直截了当的问道：“‘伏穷’前辈、‘星恨’前辈、‘婴狞’前辈、‘怀怖’前辈，浮生棋局开启之后，不知四位前辈，可愿随弟子一同入局？”
重溟宗的四位祖师皆是一笑，裴凌的实力，强绝可怖，已然超越了历代所有的仙路引子！
再加上此次仙路乃是大吉之兆……这第一批入局者，只要不去自己找死，几乎是必定能够成仙！
没有任何生灵，会错过此等绝佳机会！
然而，就在“伏穷”四人想要一口答应的时候，数个或低沉、或清脆、或清朗的语声，同时响起：“且慢！”
“等等！”
“不可如此！”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岚珂城霎时间风息声寂，气氛凝滞，犹如实质般的杀机，轰然而起！
所有大乘，全部目光冰冷无比的望着“伏穷”四人。
成仙名额一共只有九个，裴凌作为仙路引子，便已去掉一个。
如此，剩下的名额，总共只有区区八个。
现在重溟宗一下子占去了四个……莫说异族、妖族这些外族，便是其他八大宗门，也不可能同意！
眼见如此，裴凌正要说话，却听“伏穷”语声平静道：“浮生棋局，吾等虽然都有先辈成功渡过，但吾等本身，谁也没有走过。”
“此番棋局，虽然是大吉之兆，但毕竟是升仙之途，定然也是凶险重重。”
“圣宗此举，不过是想要为诸位充当马前卒，提前探一探棋局虚实罢了！”
这等信口胡诌之言，在场大乘，自是无一相信。
九嶷山“象载”立时冷然说道：“吾等正道，也能探听虚实。”
“此次仙路引子乃重溟宗出身，重溟宗占一个名额，吾等没有意见，但，不能一占就是四个！”
寒黯剑宗的大乘紧接着开口：“眼下就算各宗只出一人，名额都已经不够分，重溟宗一下占去四个，却也太多了！”
天生教为首大乘微微颔首，语声清朗道：“天生万物，唯人最贵！然而同为人族，亦有尊卑之别。”
“‘伏穷’、‘星恨’、‘婴狞’皆出身卑微，此等血脉，如伪道所言，怎可率先入局浮生？”
听着正魔一致的反对，“伏穷”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转头望了眼龙伯战王、狰、蜚以及修蛇，旋即说道：“想要圣宗第一批让出三个名额，可以。”
“但必须要有足够价值的修炼材料来交换。”
“比如说，‘本源’！”
一听“本源”，天生教、轮回塔、无始山庄立时明白了“伏穷”的意思。
轮回塔为首大乘立时说道：“若是轮回塔在棋局之中，得到‘本源’，会留给重溟宗的同道。”
“但，不可能是全部！”
“只是其中的一条。”
语罢，轮回塔的灰袍大乘们，看了眼龙伯战王、狰、蜚、修蛇，又看了眼“亡”与“祸”，目光微闪。
天生教的那几名大乘同样看了眼龙伯战王、狰、蜚、修蛇，又看了眼“亡”与“祸”，都是哈哈一笑，旋即爽快说道：“圣教也是如此！”
无始山庄的“垂宇”、“霊宜”、“宿笈”等大乘，却是完全没有理会一旁那几个外族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幻境法则而已，不过过眼云烟。”
“尔等至今无法堪破虚妄，可见道心蒙尘而不自知，道途渺茫！”
“便是在幻境之中，取再多所谓天材地宝，终究只是幻梦一场。”
“吾等仙帝，若在棋局中有所得，便是全部都给你们，也是无妨！”
眼见天生教、轮回塔、无始山庄都将事情答应下来，“伏穷”微微点头，旋即望向伪道一方。
这个时候，正道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象载”眼眸平静，简短说道：“吾等五宗，不会无故杀戮！亦不会屠戮无辜！”
“伏穷”摇了摇头，尔后道：“圣宗只要‘本源’。”
“若是尔等伪道五宗得到‘本源’，至少要将其中一条，交给圣宗！”
“象载”淡淡说道：“可。”
见状，“伏穷”顿时点了点头，尔后目光从“星恨”、“婴狞”、“怀怖”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怀怖”身上，说道：“你先随圣子入局！”
“怀怖”没有推迟，直接点头应下。
上次与寻木一战，他伤的最重，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眼下棋局大吉，对他来说，自然是越早入局越好！
于是，“怀怖”顿时朗声说道：“吾愿随圣子一同入局！”

第四章：三日准备。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心中诧异，“伏穷”前辈在搞什么？
“本源”比成仙还重要？
嗯……算了。
这样对他很好，在接下来的名额分配上，他不用浪费时间跟其他八大宗门争辩。
于是，裴凌点了点头，尔后又望向无始山庄的“霊宜”祖师，问道：“‘霊宜’前辈，可愿随晚辈一同入局？”
当初他在无始山庄论道之际，“霊宜”祖师曾经与他一同深入的推衍过幻境……眼下这成仙的机会，自然是要优先将名额留给对方。
听到这话，“霊宜”却是立刻摇头，淡淡说道：“吾乃上界仙帝，回归上界对吾来说，犹如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如今之所以要通过浮生棋局，不过是为了最后磨砺一番心境。”
“这第一批的名额，便让给那些本性愚拙、道心蒙尘、至今都无法窥破幻境本真的下等仙好了。”
裴凌微微一怔，但想到无始山庄的行事风格，却又不觉得奇怪。
反正到时候不管怎么样，他都可以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将对方接到自己身边……
紧接着，他又望向素真天的“空朦”祖师，这位祖师现在，也是他的人。
当初在幽素坟的时候，二人曾一起探讨大道，特别是关于谁多分出几具化身的这个问题，还有过一番争执……
心念电转，裴凌开口问道：“‘空朦’前辈，可愿随晚辈一同入局？”
“空朦”微微颔首，道：“好。”
眼见“空朦”祖师同意，裴凌顿时放下心来，自己人都安排好了，接下来才是正式分配名额。
此番前来的时候，他便听“伏穷”说过，九大宗门，除了师尊药清罂之外，六十四劫的大乘，共有三位。
分别是无始山庄的“垂宇”、九嶷山的“象载”以及寒黯剑宗的“孤渺”。
第一批入局者，便要将这三位全部带上，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规矩……
优胜劣汰，强者为尊！
无论棋局是吉是凶，最强的那些修士，都是第一批入局！
想到这里，裴凌望向无始山庄的“垂宇”祖师，立时说道：“‘垂宇’前辈，可愿随晚辈入局？”
“垂宇”白衣飘飘，洒然一笑，颔首道：“可！”
裴凌点了点头，遂又望向九嶷山的“象载”祖师，同样问道：“‘象载’前辈，可愿随晚辈一同入局？”
“象载”面容沉静，颔首道：“善。”
紧接着，裴凌继续望向寒黯剑宗为首的那名大乘，这位前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其貌若中年，剑眉星眸，双鬓微白，英武之中，颇见豪迈，布衣皂靴，背负一口淡青剑鞘，浑身上下，气息彻底内敛，没有丝毫剑意传出。
唯独双目瞳孔深处，有湛湛剑光明灭，顾盼间锋芒暗藏。
正是六十四劫祖师“孤渺”。
裴凌说道：“‘孤渺’前辈，可愿随晚辈一同入局？”
“孤渺”道：“可。”
裴凌微微颔首，名额已经占去五人，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三个位子。
于是，他立时转向幽素坟的“亡”与“祸”，当时他的仙路，是从幽素坟所得。这两位禁忌，与他之间有着不小的因果……
心念转动，裴凌立时说道：“两位前辈，可愿随晚辈一同入局？”
“亡”点头道：“可。”
“祸”却是摇了摇头，语声阴冷道：“吾暂不入局，先当观者。”
眼见两位禁忌一个同意，一个拒绝，似是早就商量好了一般，裴凌微微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旋即望向龙伯战王与三名妖族，说道：“浮生棋局，自来凶险万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能保证在进入浮生棋局之前，诸位可以安然无恙。”
“但不能保证，棋局开启之后发生的一切。”
“四位若是现在想要退出，还来得及。”
“我可以洗去你们的记忆，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闻言，龙伯战王立时摇头，语声轰鸣如雷道：“吾已时日无多。”
“纵然此次棋局，乃大凶之兆，吾也绝对不可能放弃！”
五尾如屏而列，类豹的妖兽狰双目炯炯，沉声说道：“青要妖族，乃洪荒血脉之后，绝不会退缩！”
蜚独目望着裴凌，同样说道：“吾等既然来此，便是心意已决！”
修蛇昂首，嘶声催促：“快给名额吧！”
见状，裴凌不再多说什么，当即问道：“龙伯前辈，可愿随我一同入局？”
龙伯战王毫不迟疑道：“可！”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裴凌接着又道：“狰，可愿随我一同入局？”
狰顿时心中一喜！
此次棋局大吉，越早入局，成仙的可能性就越大！
本以为这裴凌会将第一批的名额，尽数分给人族九宗，不想居然还会分给妖族一个！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事，狰自然不会错过，当即便道：“可！”
名额分配完成，裴凌望了眼九宗大乘，见无人提出质疑，顿时宣布道：“那么，第一批入局的仙路从者，便是‘怀怖’前辈、‘空朦’前辈、‘垂宇’前辈、‘象载’前辈、‘孤渺’前辈、‘亡’前辈、龙伯前辈以及狰。”
“从现在开始，三日之内，作为此番入局前最后的准备时间。”
“三日之后，入浮生境！”
“这三日之中，诸位哪里都不能去！”
三日准备时间，是给九宗修士掌握刚刚得到的仙术，以及洪荒语言用的。
但为了防止上界消息外泄，引起天地间气数的变动，使得浮生棋局出现变数。
是以，任何大乘都不得离开！
当然，这主要是防备妖族、异族等外族，虽然这些外族并没有听到什么真正有用的消息……
所有修士，都是点头：“可。”
裴凌袍袖一拂，浓稠若实质的【冥天之雾】霎时间奔涌而出，如同决堤洪水般，转眼四下弥漫，笼罩了整座岚珂城。
黑暗所到之处，所有与外界沟通的手段，全部失去作用。
紧接着，裴凌取出一乘华美无比的血轿，走入其中，不再理会外界之事。

第五章：请裴凌暂且收敛本性……
“伏穷”祖师把手一招，一座简陋无比的茅屋，立时出现，内中家徒四壁，空空如也，唯独一只半旧蒲团，放在屋子正中的位置。
茅屋门户大开，“伏穷”走入屋内，趺坐蒲团，大门立时关闭，隔断外界视线；
“星恨”祖师拂袖之间，白骨凭空而生，一座森白小楼，转眼砌筑完成，楼中陈设考究精美，皆为白骨之色，绣帘低垂，隐没了窈窕身影；
“婴狞”祖师则是取出一只婴孩手掌大小的悠车，其一步踏出，已然跨入其中。
悠车悬挂虚空，微微摇荡，“婴狞”祖师躺于车中，渐渐的，悠车越来越模糊，如同镜花水月，看不分明，“吱呀吱呀”声却清晰可闻，不绝于耳；
“怀怖”祖师心念微动，血色行宫从虚空之中挪移而出，重重宫门轰然洞开，无数画皮美人跪伏在地，恭敬迎接主人入内休憩。
其他八大宗门，也同样取出种种栖身法宝，一时间，岚柯城中，宝光四射、气机轰然。
无数琼楼玉宇、魔窟邪宫交替升起，鳞次栉比间热闹非凡，仿佛这座荒芜已久的城池，在这短短片刻，被重新建立起来。
“亡”与“祸”静立不动，身后蓦然涌出磅礴阴气，两座巨大的王座升起，刹那间，它们已然坐上王座，倒垂于天，身影渐渐隐入阴气的晦明之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痕迹。
龙伯战王神色平静，却是随便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
狰、蜚、修蛇也在城中各自找了一方宽敞废墟，盘踞一处。
※※※
血轿之中，与外界望去毫不匹配的宽敞大厅，丹墀之上，宝座精雕细琢，十分用心。
裴凌高踞宝座，目光深邃的望向青要山。
师尊药清罂，还在消化寻木传承，其修为实力，虽然说还是渡劫期，但给他的感觉，却已然凌驾于寻常大乘之上！
只不过，九宗齐聚之前，他便已经再次找过师尊，师尊的意思，还是跟之前一样，棋局大凶，才会随他一起……
这件事情，若是放在以前，他还会感到非常为难。
但现在么……反正有真仙意志的仙术，只要他一个人飞升到了上界，情况都是一样！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隔空传音道：“师尊，此次棋局大吉。”
整个岚柯城，已经被他用【冥天之雾】封锁，其他大乘，莫说与外界传音，便是观测城外，都无法做到。
但他自己，却不受限制。
而且，眼下外界若是有传音进来，也会被【冥天之雾】阻挡，但他现在，可以直接从这里，听到青要山中的声音！
果然，裴凌下一刻便听到师尊药清罂的话语：“祝主人马到功成、顺利成仙！”
裴凌微微点头，旋即又望向永夜荒漠。
荒漠中心，参天九柱之上垂落众多天劫锁链，悉数缠裹悬空的血色棺椁之上。
此刻，所有细小锁链，都已经断的七七八八。
沉重的棺盖，还被打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那些断裂的细小锁链，皆是因为他最后的那十几场心魔劫所为……好在对应九宗气数镇压的九根巨大锁链，无比坚固。
只有无始山庄的那根锁链，有一条清晰的裂痕。
总的来说，封印虽然受损，暂时还无法被彻底打破。
至于棺盖被打开的那条缝隙……
则是他修为突破大乘之后，系统给他赠送道侣，又找到了真仙的头上……
系统已经给他赠送过两次真仙，第一次是他万劫化神，去强行打开其棺椁的时候，被雷劫劈的当场昏迷过去，导致赠送失败；
而这一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系统操控着他强行过去打开真仙封印的棺盖，尔后被雷劫打断……
当然，这次他没有昏迷，只是身体微微一麻，便立刻恢复了过来。
此外，他也想起了曾经的一件事情，当初正魔大战的时候，他被永夜荒漠中的疯魔追杀。
真仙意志曾经告诉过他，那是对方的混沌意志……
现在看来，那应该便是真仙的“无垢态”与“混沌态”之间的争斗。
真仙清醒的那部分意志，应该属于“无垢态”，当初追杀他的那些疯魔，则是被“混沌态”掌控。
“混沌态”的力量虽强，但却只懂得遵循本能，没有太多理智。
因此，一旦真仙破开封印，其主意识，应是“无垢态”占据上风。
以他现在跟真仙意志之间的交情，只要他不暴露自己根本不是仙人的底细，便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事，他完全可以将对方劝回上界……
但若真仙的主意识，是“混沌态”占了上风，那就会非常麻烦，甚至整个盘涯界，都有可能变天……
“这几次跟真仙意志接触，她清醒部分的意志，已经越来越强。”
“对应的，‘混沌态’部分的意志，肯定越来越弱。”
“此番封印解除了那么多，永夜荒漠却没有任何动静，不出意外，真仙意志，应该是在融合‘混沌态’部分的意志……”
“最好她能成功……”
想到这里，裴凌收回目光。
以永夜封印现在的破损程度来看，谁去修补封印谁死！
这等十死无生的危险之事，还是只能交给仙人去做。
而且，此番破坏真仙封印的凶手，他已经给苏离经安排好了全部证据……
紧接着，裴凌望向重溟宗，十方玄元劫的道劫太强，厉师姐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炼化完劫力。
眼下却是无法在飞升之前，跟对方当面道别。
只能在对方寝殿之中，留了一封亲笔信……
不过，等他飞升到了上界，二人却是随时都可相见，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裴凌又望向其他红颜，诸多绝色，却是全部还在专心修炼。
他已经给每位红颜，都留下了一封临时道别的书信……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语声，蓦然传入裴凌耳中：“裴凌，浮生棋局虽是大吉，但毕竟是回到洪荒时期，攀登建木。”
“所谓的大吉，只是相对而言，届时必定也会遇见诸多危机。”
“你莫要一进棋局，便大开杀戒！”
“暂且按捺本性，等登上建木之后，再随心所欲不迟！”

第六章：非我族类……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是“怀怖”祖师在给他传音。
他微微摇头，却是没有解释那等小事，而是直接传音回道：“‘怀怖’前辈放心，弟子知道事情轻重。”
“怀怖”语声和缓道：“那便好。”
“届时入局浮生，寻到建木之前，最好小心行事！”
裴凌传音道：“没问题。”
说着，他接着又道，“弟子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怀怖’前辈。”
“怀怖”应道：“你尽管说。”
裴凌立时问道：“违逆天纲者，不得登仙……却不知道这条规则，指的是在棋局之内，不得违逆天纲；还是说，入局之前，也算在内？”
“怀怖”迅速回道：“入局之前，也算其内！”
“不过，浮生棋局，有岁月阻隔。”
“入局者之前的事迹，洪荒时期的存在，未必能够察觉。”
“此条规则，最主要的，还是看自身实力。”
“无论是在入局之前，还是入局之后，只要能够瞒过建木的探查，便是违逆了天纲，也是没有违逆！”
闻言，裴凌顿时心中一定。
“怀怖”祖师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他进入洪荒时期之后，不去使用违逆天纲的仙术，基本便没有任何问题！
而此次棋局乃是大吉之兆，以他的实力，普通仙术，甚至普通法则就足够使用了！
裴凌接着传音又问：“攀登建木的规则，是不是每一场浮生棋局，都差不多？”
“上次浮生棋局，仙路引子乃幽素坟的禁忌‘咒’。”
“倘若功德这条规则不变，对于异族来说，诛杀人族，便是功德，那当时的‘咒’，岂不是一定会对九宗修士出手？”
“怀怖”平静的回道：“攀登建木的规则，每一次都是一样。”
“至于说上次棋局……”
“上一次棋局，九宗齐聚之地，乃是万虺海。”
“不过，当时的九宗交易，却是都在半路完成。”（详见番外：“珑煌”丹祖。）
“最后真正传给‘咒’的上界信息，不会比这次的妖族、异族这些外族多。”
“攀登建木这种至关重要的规则，‘咒’根本不可能知道！”
“至于其他消息……进入浮生棋局之后，该对方知道的时候，应该会让其知道……”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一怔，“咒”是上次的仙路引子，其生死直接关系到这一场升仙的成败，但知道的消息，只是跟这次的妖族、异族一样？
也就是说，直到进入浮生棋局之前，别说攀登建木的规则，“咒”只怕还以为仙路就是浮生棋局，连需要攀登建木都很可能不知道！
这……
只能说，在飞升成仙这件事情上，人族非常团结！
心念转动，裴凌继续传音道：“前辈，既然浮生棋局每次的规则都是一样，那为何不将这些规则，全部记录下来，以秘法封印。”
“如此到下次棋局开启之时，可供后辈参考？”
“这样的话，后面想要飞升的修士，与上界沟通之时，便可问更多的问题。”
“代代积累下去，飞升成仙，岂不是能够越来越简单？”
“怀怖”很快回道：“浮生棋局每次开启之后，无论成败，此方世界与棋局有关的岁月，都会被凭空抹去。”
“只要是跟棋局有关的消息，便留不下来！”
“圣宗现在能够知道上次棋局飞升成功、上上次棋局飞升失败，完全是通过传承殿的命魂灯，以及画卷之中留下的神识辨认。”
“其他宗门，也是差不多。”
“而且，仙凡不相接！故意将上界消息留在下界，此举已经违逆天纲。”
“建木那关，过不了！”
抹除岁月……
裴凌面色认真，浮生棋局对弈的双仙，实力只怕不比永夜荒漠中封印的真仙差！
急速思索了片刻，他接着又问：“前辈，无始山庄的【归去来兮】，可有什么讲究？”
魔门此番为了浮生棋局，沟通上界所得的四门仙术中，重溟宗的【金棺葬世】，他得到的时间较早，之前渡道劫的时候，便已经修成。
这门仙术偏向于封印与防御，攻伐之能，却是平平无奇、并不出众。
而天生教的【阴极无相】，可以隔空采衤卜雄性生灵……除了天生教的女修之外，只怕没人会去修炼！
不对！
天生教的前任教主嵇麓，可以由男变女……天生教的男修，也能使用这门仙术！
这是最没用的一门仙术！
至于轮回塔的【普世喜乐】，完全是门纯杀戮的仙术。
只不过，其威能的描述，根本比不上他现在掌握的【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因此，丝毫没有修炼的必要。
只有无始山庄这门【归去来兮】，除去其修炼条件之外，这其实是四门仙术之中，最强的一门仙术！
此仙术可以凭空造出一劫到十劫之间的修为实力，如果是四十九劫的大乘，使用这门仙术，哪怕只增加一劫的修为，其实力便可以瞬间超越其他所有四十九劫的大乘！
六十四劫的大乘使用，也是一样。
只要随便增加一劫的修为，便能立刻成为八十一劫以下，最强的修士！
只不过，这门仙术修炼的代价太大，他可不想用系统托管了这门仙术之后，脑子变得跟无始山庄一样……
这个时候，却听“怀怖”回道：“吾现在，正准备修炼这门仙术。”
“所谓窥破幻境，非常简单。”
“只需要给自己布置一个幻境，尔后在幻境之中修炼便可。”
“至于仙位，在幻境里给自己安排一个高点的仙位就成。”
“此举修炼出来的效果，跟无始山庄肯定无法相比。”
“但增加一劫的修为实力，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闻言，裴凌立时明白过来，“怀怖”所言的方法，不是满足【归去来兮】这门仙术的条件，而是规避掉仙术的条件！
如此一来，确实可以将这门仙术修炼成功，但必须要有奇高的天分与悟性。
而且，最后就算仙术修炼成功，也完全无法跟正常修炼出来的【归去来兮】相提并论。

第七章：仙职。
估摸着其他八大宗门的大乘，应该用的都是这种方法，裴凌便也没有继续去问这门仙术，而是再次传音道：“‘怀怖’前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语声顿时变得无比认真，“上界传下来的消息，是否一定准确？”
似是听出了裴凌的疑虑，“怀怖”立刻回道：“上界消息，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出错。”
“毕竟，某些仙职，可以提前知道一些事情……”
“你毋需担心！”
“上次棋局，仙路引子并非我人族，亦非九宗修士，上界预测的棋局凶吉，才会有变。”
“这一次，你乃我圣宗治下人族出身，又是我圣宗圣子，天然秉承我人族气数，上界预测，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眼见“怀怖”祖师说的斩钉截铁，裴凌暗暗放下心来，根据九嶷山的留影，上上次的浮生棋局，乃洪荒之战。
当时的仙路引子，是圣宗出身的“恒邪”前辈，其后棋局失败，按照棋局规则，洪荒之战，本应继续延续下去。
是以留影之中，上次的浮生棋局，便是大凶之兆。
不过，那场浮生棋局，最后却是成功飞升。
洪荒之战的棋局，并没有延续下来，也并非大凶之兆。
既然上界已经预测错了一次，这一次，他自然要问的更清楚一些。
微微沉吟须臾，裴凌顿时说道：“弟子明白了，有劳‘怀怖’前辈，弟子不打扰前辈修炼。”
血色行宫之中，“怀怖”轻轻颔首：“好。”
“你也速速修炼，尽快掌握所有仙术。”
跟“怀怖”说完，裴凌又望向苍穹之上，倒垂而下的惨淡痕迹，忽然传音“亡”与“祸”道：“两位前辈，诡桑这次，为何没来？”
“亡”语声阴冷、恢弘道：“诡桑本来就不会来。”
“祸”也传音道：“诡桑生前，曾是三大神木之一。”
“其成仙之路，与其他所有生灵，乃至于死灵，都不相同。”
裴凌微微诧异，但认真一想，他当时与诡桑交谈的时候，对方确实从未向他提过索要仙路名额之事，却是他自己先入为主，一直那么认为……
除此之外，他之前在青要山与寻木数次交手，寻木同样对仙路名额，没有任何兴趣！
是了，浮生棋局的仙路，是通过建木成仙。
无论诡桑，还是寻木，它们在洪荒时期，都是与建木平起平坐、并列的神木之一！
这两株神木，应该是无法通过建木成仙！
不过，诡桑为“咒”看守传承，给他定下成仙之“果”，既然不为仙路名额，当时却又何必与他结“因”？
想到这里，裴凌转头望向幽素坟，他的目光瞬间穿透【冥天之雾】，跨越万水千山、苍茫大海，立时看到了位于漆黑深海之中，一座坟茔般的岛屿。
墨色荆刺犹如厚重阴影，红白二色蔷薇绽放恣意，巨大的桑树冠盖整座岛屿，大日照耀下，其枝叶蓬勃，叶缘沾染金辉，望去仿若无瑕翡翠，镀着赤金，璀璨华贵，绝非寻常琪花瑶草可媲。
紫红色桑葚累累，点缀树冠之中。
海风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摇动草木，枝叶婆娑。
巨桑静静矗立，其生机勃勃、明媚如夏，与坟茔般岛屿上弥漫的滔天阴冷，相去迥然。
似乎以巨桑的主干为分界，孤悬漆黑深海之中的岛屿，上下犹如天壤。
裴凌直接隔空传音问道：“诡桑，你想要什么？”
下一刻，巨桑之上，霎时间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齐齐望向岚珂城的方向，深海似有所感，顷刻掀起惊涛骇浪，无数海族惊慌逃窜，墨潮汹涌，巨涡生出，山呼海啸，一念而起！
坟茔般的岛屿上，红白蔷薇纷纷飘洒如骤雨。
适才的盎然、蓬勃、明媚，犹如幻影般，刹那烟消云散，取而代之得，是一株光秃秃的主干，其无枝无叶，滚滚烟灰，冲霄而起！
仿佛隔了如此漫长的岁月，这截主干，还在熊熊燃烧一般，浩大黑雪，自其整个枝干弥散而出，纷扬泼洒！
望着这从未见过的诡桑本真，裴凌心中如有所悟，这应该便是诡桑真正的面目，神木扶桑的残骸！
残骸飘洒如大雪，洒落滚滚烟灰，落入幽素坟中，化作漆黑荆刺，尔后吮吸地底深埋的血骨，绽放红白二色蔷薇……它语声轰然，仿佛众雷交错劈落：“吾要……日出的仙职！”
日出的仙职？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明白过来，寻木执掌日落，扶桑执掌的是日出。
诡桑是扶桑陨落之后的残骸所化，其现在想要重新成为扶桑，必须要得到曾经扶桑的仙职！
于是，裴凌语声平静的回道：“若是我成仙之后，能够得到日出的仙职，会考虑交给你。”
“不过，一次定果寻因，还不够一份仙职！”
闻言，诡桑似乎早有预料，当即说道：“你可以开出任何条件！”
裴凌道：“具体条件，等我成仙之后再说。”
诡桑声若雷霆道：“可！”
眼见诡桑应允，裴凌收回目光。
琐事处理的差不多了，他收敛心神，正准备用系统托管洪荒语言，却听一个熟悉的语声在他耳畔响起：“吾正在修炼【阴极无相】，你且放松防备。”
嗯？
【阴极无相】？
裴凌顿时一怔，是素真天的“空朦”前辈！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立时感到，冥冥之中，似有一个柔若无骨、馨香满怀的躯体，贴到了自己身上。
无论是视线之中，还是神念感应，又或者是伸手拂过虚空，整个血轿里，都只有他一人。
但那个柔软、光滑、散发出幽幽芬芳的躯体，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却仿佛明晃晃的存在一般。
下一刻，仿佛就有一只纤纤素手，欲要抚上他的面庞……
不过，仅仅刹那之际，那个柔软馨香的身体，立时消失不见。
仿佛小雨静止，湖面重归于平静，涟漪散去了无痕迹。
下一刻，“空朦”的语声，再次在裴凌耳畔响起：“你的防御太强，且直接睡下。”
这……
虽然说对方已经是他的女人，但这般光明正大的想要采衤卜他，而且还要叫他配合……怎么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
“空朦”前辈，是反过来把他当成炉鼎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决定，先见识见识这【阴极无相】的威能，尔后再用【摩诃色衍卷】跟“空朦”前辈切磋一二……
“好！‘空朦’前辈，我马上就睡。”裴凌笑着传音回道，接着便打出一个诡谲法诀，对自己用出了【冥天大梦】……

第八章：【阴极无相】。
血轿之中奢华的厅堂瞬间淡却，四周景物犹如涟漪般阵阵荡漾，须臾，化作一座熟悉的小楼，正是幽素坟那座厉氏茶楼。
楼中一切如旧，散发出磅礴阴气的草木葳蕤蓬勃，漆黑枝叶交织成宝座，裴凌高踞其上，望着周遭微微点头，这里已经是他的梦境之中！
这个时候，一道明媚如三春韶光的身影，蓦然出现。
锦绣裙裳拂过草叶，明眸含水，朱颜玉色，正是素真天的“空朦”祖师。
“‘空朦’前辈，有些日子不见了。”一边说着，裴凌一边伸手一招，瞬间便将其隔空揽入怀中，置于膝头。
温香软玉入手，幽香霎时间满怀，触感无比真实，丝毫看不出来任何梦境的痕迹。
“空朦”祖师亦未曾反抗，只是语声平静的说道：“吾还不熟悉这门仙术。”
“你现在，不要动。”
“只需宽衣解带便可。”
闻言，裴凌正要点头，但转念一想，他都已经不动了，还怎么脱衣服？
于是他立刻一本正经的说道：“正因为仙术不熟练，是以需要更加频繁的练习，我就不自己解衣了，还请‘空朦’前辈，代而为之。”
“空朦”祖师微微一怔，想了想，旋即便道：“好！”
紧接着，她立时伸出纤纤素手，开始为裴凌宽衣解带。
束腰革带被解开、抽出，搭在一旁的一簇花枝上，尔后，玄色外衫被拉落肩头，接下去是荼白中衣……很快，裴凌上半身便已全然裸露，结实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肌肉、充满力量感的膀臂尽数展露。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梦境蓦然一阵波动，又一道华服人影，强行闯入了梦境之中！
这道人影犹若二八少女，长眉凤目，贵气天成，三千发丝如雪，散落肩头，眉心一簇繁复符箓，色泽鲜艳欲滴，其未用钗环，只带着一顶充满古意的薄纱高冠，玄底蹙金广袖深衣，玉带佩珠，眉宇间尽是高远淡漠。
正是无始山庄的“霊宜”祖师！
此刻，梦境之中，“空朦”正堂而皇之的坐在裴凌膝头，双手在裴凌身上仔细摸索，为其一件件除去袍服，望去暧昧无比，令人几欲避走而去。
望着这一幕，“霊宜”祖师却是不屑一笑，立时说道：“裴仙友，吾刚刚学了【阴极无相】这门小术，想要与你隔空推衍一下幻境。”
说到此处，她扫了眼“空朦”，接着道，“双帝推衍幻境，不是你素真天这种下等仙能够想象。”
“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退下！”
话音方落，“霊宜”祖师也不等“空朦”回话，直接一指朝其点去。
虚空之中霎时间有毒龙轰然生出，张牙舞爪、咆哮长空，灵巧一个转折之后，立时朝“空朦”轰然冲去！
毒龙飞舞间挟风裹雷，气势磅礴，尚未靠近，瘴气与罡风已然迫面而至！
“空朦”长发猎猎，环佩叮咚，面色瞬间冰冷，立时一掌拍出。
漫天粉白花瓣纷纷而坠，犹如天女撒花。
每一片花瓣，望去皆晶莹剔透，宛若琉璃，然而又锋利无匹，盘旋间化作无数利刃，狂风骤雨般袭向毒龙。
轰！！！
群花与毒龙直直而撞，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恐怖余波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只不过，小楼四壁完好无损，连带楼中植被，也只是一阵乱摇，片叶飞花，完好无损。
这是【冥天大梦】，同样是仙术！
无论是“霊宜”还是“空朦”的出手，都无法破坏梦境丝毫！
挡下“霊宜”祖师一击，“空朦”却是吃不得亏，当即便从裴凌身上跃起，素手挥出，又是一掌，朝“霊宜”拍了过去！
掌风呼啸，有层林骤生于虚空，团团簇簇，将“霊宜”整个包围，令其无法遁逃。
凌厉劲风轰然落下，仿佛欲将“霊宜”一击毙命。
“空朦”语声冰冷：“此次仙路引子，乃吾的人，现在，滚出此地，莫要扰了吾之兴致！”
话音未落，这浩大一掌，已然轰至“霊宜”面前。
“霊宜”也不含糊，同样一掌祭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强大的冲击波犹如滚滚怒潮，汹涌澎湃。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二女各自退出七八步，方才堪堪站稳。
“霊宜”稳住身形之后，立时冷然说道：“裴仙帝乃是上界仙帝临尘，又岂能是你这等凡尘的庸脂俗粉，所能拥有？”
“吾与裴仙友推衍幻境，已然生有二十余子嗣，个个神清骨秀、跟脚非凡，纵然在这方灵气荒芜的下界，亦是生而为大乘！”
话音防落，她身侧立时出现了一名名孩童的身影，这些孩童，有男有女，皆瑰姿禀异、霞明玉映，气质缥缈出尘，似非凡俗能有，宛如上界仙童。
所有孩童衣袍考究，戴着赤金嵌宝璎珞圈，眸光湛湛，其容貌，全部跟裴凌、“霊宜”祖师极为酷似，就好像真是二人的子嗣一般！
这些孩童周身气息澎湃汹涌，皆为大乘！
下一刻，这些大乘期的孩童，立时朝“空朦”杀去。
“空朦”神色一怔，“霊宜”这女魔头，居然已经跟裴凌有这么多孩子了？
哼！
那又如何？
裴凌是她的人，裴凌的孩子，也是她的！
想到这里，“空朦”冷冷说道：“既是裴凌之子，便当尊吾！”
“如此目无长辈，显然你教子无方。待吾擒住这些孩童之后，亲自教化！”
语罢，她心念一动，漫天飞花，倏忽化作一道道晶莹剔透的锁链，朝这些大乘孩童锁去。
“霊宜”叱道：“区区下等仙，早已道心蒙尘，回归上界渺茫，也敢如此妄言！”
说话之际，她紧接着又道，“你已无法返回上界，此生此世，便只能为一凡尘之人，朝生暮死，如何能与裴仙友相交！”
话音落下，“空朦”立时感到自己周身法力开始消退，似有倒退回凡人之势。
其面色微沉，迅速打出一道繁复法诀，金蕊白瓣的巨大花朵于虚空一闪即逝，整座茶楼之中，所有禁制、修为、法力、神通……全部烟消云散！
【无法天印】！
“空朦”化凡间，“霊宜”的法力，同样开始溃散，那些大乘孩童，身形立时虚幻不实，犹如幻影。
“霊宜”再次开口：“吾乃上界‘霊宜’仙帝临尘，岂与你这凡人一般？”
话方说完，她正在飞速溃散的修为，立时有止住之势。
下一刻，“空朦”身若鬼魅，瞬间出现在其面前，一掌拍向她心口！
“霊宜”立时出手格挡，同时一拳轰向“空朦”左肩。
乒乒乓乓……
茶楼之中，霎时间响起一片拳脚相加声……

第九章：去浮生境！
眼见二人越斗越凶，裙衫飞扬，绣裳残破，春光若隐若现，还在等着“空朦”继续给自己脱衣服的裴凌顿时越看越入神。
“空朦”前辈是他的女人，“霊宜”前辈也是他的女人……
此刻这二人斗法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战场……不是应该在他身上才对么？
他还等着想用【摩诃色衍卷】，跟【阴极无相】以一敌二呢！
正想着，“空朦”与“霊宜”的身体倏忽自爆！
轰！！！
巨大的动静震天撼地，令茶楼之中无数草木霎时间朝着四面八方倒伏而去，恐怖的冲击力在楼中翻覆震荡，掀起一阵又一阵浪涛。
只不过，梦境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丝毫破坏。
转眼之际，所有动静烟消云散，刚才的大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二女却已然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知道，这是“空朦”前辈与“霊宜”前辈，对【阴极无相】这门仙术，掌握的都不熟练，眼下在他梦境之中斗法，却是仙术溃散，双双修炼失败……
心中遗憾的同时，裴凌解除了【冥天大梦】。
周遭景象动荡如水纹，奢华厅堂，再次出现。
然而，就在裴凌收敛心神，再次准备开始修炼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忽然从高天之上传来！
轰！！！
响声震动苍穹，大地亦为之微微而动，裴凌眉头一皱，立时发现，“空朦”祖师与“霊宜”祖师刚才在梦境之中没有分出胜负，此刻却是在现世之中打起来了！
他没有迟疑，当即心念一动，这方世界的所有一切，都开始飞快倒退。
正在斗法的“空朦”与“霊宜”，也不由自主的各自返回栖身法宝，且渐渐遗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很快，整个这方天地倒退到“空朦”祖师与裴凌传音之前，时间恢复正常。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裴凌耳畔响起：“吾正在修炼【阴极无相】，你且放松防备。”
这一次，裴凌微微摇头，平静的传音回道：“‘空朦’前辈，此术可在你我二人独处之时修炼，眼下棋局将开，还是修炼其他三门仙术更好。”
半空，一片生于虚空的花林间，锦绣委苔，趺坐于地的“空朦”黛眉轻蹙，裴凌上次还答应，每年陪她三个月……罢了，现在确实是棋局更加重要。
其他事情，便等飞升成仙之后再说。
于是，“空朦”顿时传音回道：“好。”
说着，她开始布置幻境，准备修炼无始山庄的【归去来兮】。
血轿之中，裴凌刚刚回绝“空朦”祖师，便又有一个熟悉的语声，在他耳畔响起：“裴仙友，吾刚刚学了【阴极无相】这门小术，想要与你隔空推衍一下幻境。”
是“霊宜”祖师……
心念电转，裴凌立时传音回道：“【阴极无相】这等小术，对于那些道心蒙尘的下等仙来说，倒还有几分用处。”
“但对于吾等仙帝，却是毫无意义。”
“仙友跟脚深厚，不是区区下等仙能比，却何必为此等小术，浪费时间？”
“霊宜”祖师很快回道：“善！”
“既然是裴仙友这么说，那这门小术，不用也罢。”
总算稳住二人，裴凌终于有时间开始修炼，他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洪荒语言】……”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洪荒语言】，需要口器……”
“叮咚！检测宿主拥有口器……”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静坐原地不动，嘴唇却开始一张一合的翕动，只不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一阵之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立时张口，随意发出了一些音节，很快确定，洪荒时期的万族语言，已经完全掌握！
“【归去来兮】，最好还是修炼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门仙术的威能，都是四门仙术里最强的。”
“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
“但如果用系统修炼，风险有点大……”
“无始山庄的玉简里，虽然没有提到任何法则的事情，然而这门仙术的本质，是从凭空造物，改换成了凭空造出道劫修为……多半涉及到了‘无中生有’这条法则！”
“一旦系统给我赠送‘无中生有’这条法则，可就麻烦了……”
“先自己修炼着试试……”
想到这里，裴凌合上双眼，立时化作无始山庄“垂宇”祖师的模样，紧接着，他心神放空，打出一个个缥缈古朴的法诀，开始借用“垂宇”祖师的身份，修炼【归去来兮】……
与此同时，化作“垂宇”祖师的裴凌，气息、容貌、举止……渐渐变得无比完美。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修炼仙术，只一个开头，便让他感到极为吃力……
时间缓缓流逝，三日很快过去。
血轿之中，裴凌高踞主座，眉头紧皱。
凭借着“无垢态”对仙术修炼的完美运转，以及不下于仙人的实力，他已经勉强将【归去来兮】修炼成功了，不过，这门仙术，一劫修为都无法给他增加！
这不是他修炼出了差错，也不是【归去来兮】这门仙术有什么问题，而是他渡过的道劫次数，已经是天道极限！
【归去来兮】这门仙术，无法再凭空造出更多的道劫修为！
除非，这门仙术，可以违逆天纲！
就在这个时候，“伏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裴凌，时间差不多了。”
裴凌回过神来，神念瞬间扫过整个岚珂城，见所有大乘，都已经准备完成，他微微点头，冰冷威严的语声，瞬间传遍整个天地：“出发，浮生境！”

第十章：九宗大乘。
话音方落，厚重如幕的【冥天之雾】顷刻间烟消云散，朗朗天光洒落满城。
一道巍峨门户，轰然而现！
其矗立大地，上接九霄，整座门户色泽如墨，深邃森冷，似乎凝聚了此方世界，所有恶念、怨愤、煞气、恚恨……纤细若发丝的赤红色纹路，蛇虺般游走其上，诅咒气息，磅礴浩瀚，犹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滚滚阴气，弹指充塞天地。
门户甫一出现，内中立时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
岚柯城中尚未收起的琼楼玉宇、血宫骨楼、茅庐水榭……众多栖身法宝、飞行器物、巨大的修蛇、蜚、狰、端坐倒垂王座的两位禁忌，甚至是崔巍高大的龙伯战王，全部都瞬间被门户吸入其中！
刹那间，此地参与棋局的所有存在，连带他们的随身之物，尽数没入门中。
赤色诅咒微微闪烁，巨大门户刹那消失，岚柯城重新恢复成原本荒芜废弃的空旷。
仿佛从来没有任何生灵出现过。
北地。
入目一片皑皑，无边无际。
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雪，包裹出一片琼玉天地。
浩瀚晶莹之中，蓦然大地震颤、虚空罡风乱舞，滚滚白雪，轰然坍塌！
惊天动地的动静里，一座崔巍门户轰然升起。
诅咒气息犹如怒海狂澜，朝着四面八方滔滔逸散。
风雪呼啸中，狰、蜚、修蛇的躯壳率先从中飞出。
紧接着，是一座座流光溢彩、清气飘飘的琼楼玉宇，以及血色行宫、白骨小楼、人皮水榭、骨血祭坛等等魔威滔天的法宝。
众多气息强大的法宝，簇拥着一乘华美血轿，犹如众星捧月，訇然而现。
其后，则是两座倒垂苍穹的王座，王座之上，人影恍恍，气息幽冷森然，阴气厚重。
紧接着，巨大的身影从参天门户之中步出，龙伯战王抬头，目光略过面前悬浮的众多飞行器物，与其他大乘一起，望向远处。
雪峰参差，逶迤如屏，似簇拥、又似怀抱着一片光怪陆离的晶莹。
那场景如梦如幻，无法描述，无法形容，也无法记住。
难以计数的场景、岁月、情绪……以奇快无比的速度于其中流逝明灭，变幻万千。
其安静若死，雪花飘入其中，雪落的声音清晰入耳。
望去仿佛脆弱无比，如同一个偶然出现的泡沫，轻风吹拂间，便将猝然破灭，却已然存在于此地不知多少光阴。
滔滔年华，陨落无数惊才绝艳，这片光怪陆离之地，却始终以这般奄奄一息的姿态，从亘古流传至今。
琉璃般的光华，似充满了极致的诱惑，仿佛只要步入其中，便可完成自己平生的所有心愿。
仿佛它便是仙界、它便是天道、它便是一切……
此即，浮生境！
望着面前不断散发出蛊惑气息的浮生境，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催动血轿，朝其中飞遁而去。
其他所有大乘，立时或同样催动法宝、或施展遁法、或迈开大步……纷纷跟上。
从苍穹俯瞰，原本纯白的大地，仿佛骤起烟尘，滚滚如柱，直入云霄。
无数雪砂飞腾而起，在罡风的激荡下呼啸席卷，引动群峰雪崩，轰鸣声震动乾坤，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霜雪，犹如大川流淌，滚滚浩浩，纵横峰峦山谷之间。
这浩大的一幕，仿佛一支离弦之箭，以一乘华美血轿为箭簇，掀起滔天巨浪，在漫长的时光之后，又一次打破了北地长久的宁静。
浮生境看似近在眼前，然而众多大乘遁行良久，与其之间的距离，却始终不变。
血轿之中，裴凌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浮生境左近的空间，一直很有问题，有时望去远隔万里，却刹那可及；有时候看似近在咫尺，却遥不可触。
眼下这种情况，显然是后者。
他心念一动，手中立时出现一块新制的玉简。
这是刚刚“伏穷”送来的名单，里面记载着此行所有修士的身份、尊号、性情以及一些事迹的介绍。
若是裴凌跟普通修士一样，花费了至少数千年岁月，方才修炼到大乘期，那么整个盘涯界，稍微一点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肯定全部认识，而且了解，自然是不需要这所谓的名单。
只不过，他的修炼速度太快，眼下除了自己宗门的大乘之外，其他八大宗门的大乘，满打满算认识的也是屈指可数。
此番一同赴局浮生，却得先一步将人都给认全……
这一次浮生棋局，重溟宗加上他在内，一共五位大乘。
天生教则是八位，四男四女，分别是“真都”、“烛伊”、“灵质”、“居羽”、“归恬”、“绥盈”、“涵憩”、“乘天”，皆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轮回塔是五位大乘，分别是“永灭”、“长悴”、“丰别”、“复罹”、“非荣”，五位之中，只有一位女修，便是“丰别”，也都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魔道四宗，以无始山庄的大乘数目最多，足足有九位，分别是“垂宇”、“宿笈”、“霊宜”、“蒙弥”、“无罗”、“轩广”、“圆芽”、“纯乾”、“元化”。
其中“垂宇”乃六十四劫大乘，其他都是四十九劫大乘。
正道一方，九嶷山有八位大乘，分别是“象载”、“世味”、“迢舟”、“泛阔”、“晴萝”、“清茸”、“离亭”以及“风洛”。
除却“象载”是六十四劫之外，余者都是四十九劫大乘。
“晴萝”、“清茸”为女修，余者皆男修。
琉婪皇朝则是六位大乘，尊号为“沧兴”、“俭恕”、“宣曷”、“襄冶”、“昭融”、“典惠”。这六位太上皇中，有一位是女帝，尊号为“典惠”，皆是四十九劫大乘。
素真天是七位大乘，尊号是“滟霁”、“空朦”、“墨瑰”、“绰裕”、“檀敛”、“潇意”、“蘸黛”，全部都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燕犀城此行是七位大乘，分别是“筑室”、“紫塞”、“川丹”、“静戎”、“倾古”、“虹旌”、“绝陌”，都是男修，也都是四十九劫大乘。
寒黯剑宗则来了八位大乘，为首的“孤渺”乃六十四劫，其余都是四十九劫，分别是“横秋”、“参聿”、“萦岩”、“缨徽”、“辞夜”、“汀雨”、“卧霄”，其中“缨徽”、“辞夜”、“汀雨”为女修，余者男修。
九大宗门，所有大乘加起来，算上裴凌自己在内，一共是六十三人。
其中重溟宗与轮回塔的人数最少，轮回塔是因为整个宗门的人数，在九宗之中，原本就是最少的。重溟宗却是上上次“恒邪”祖师那次棋局，折损的祖师太多……
除了那三位六十四劫的大乘之外，其他四十九劫的大乘，都有诸多辉煌事迹。
每一位大乘，都曾惊艳一时、威风八方，是一个时代最为耀眼的天骄，是同辈最绝望的阴影。
只是修为达到渡劫期之后，这些祖师便都开始在宗门秘地闭关，或去域外虚空渡道劫，或隐瞒身份行走天下……一代代人过去，岁月流逝，渐渐的，真正还记得这些曾经名满天下的祖师，除了各宗典籍外，便只有同样的存在……

第十一章：落子天元。
将玉简之中的尊号全部记下之后，裴凌收起玉简，就在这时，一团璀璨光晕，如琉璃、如冰雪、如海市蜃楼……静静出现在他们面前。
裴凌微微点头，浮生境，终于到了！
他立时起身，走出血轿。
其周遭虚空，所有大乘亦随之步出飞行法宝，收起漫天楼阁，静立其身后。
没有多言，裴凌直接跨出一步，踏入了浮生境。
其他修士、异族、妖族……立时跟上！
就在此行赴局者全部进入浮生境的刹那，整个盘涯界的所有生灵，都感到微微一怔，弹指之际，他们仿佛忘记了什么，又仿佛忽略了什么。
无数痕迹，皆被岁月一扫而空！
……浮生境。
刚刚踏入其中，四周已然景象大变。
一间破旧的农家小院，收拾得清爽整洁的院子里，一名二十余岁、面色蜡黄的妇人，敛裾坐于檐下，膝头置一笸箩，正低头缝补着一件八成新的男子外裳。
四周散养着些鸡鸭，正在泥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咯咯”、“嘎嘎”的嘈杂声。
妇人木簪绾发，身侧有一张差点被她完全挡住的摇篮，上面盖着百家被，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婴孩的轮廓。
其一面做着针线，一面哼着断断续续的乡间小曲，似乎正在哄孩子。
哄着哄着，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面庞，将手中外裳举起，对着光仔细检查针脚，慈爱一笑，柔柔道：“你莫要闹了，等晚上爹爹回来，给你带糖嘴儿。”
这一幕颇有些岁月静好，然而在一干大乘眼中，妇人早已是一团执念，手中针线，皆为怨愤鞣制，外裳却是一名与之因果极深的成年男子人皮。
鸡鸭皆为混乱无比的“法”所化，婴孩通体漆黑，唇露獠牙，却是一具纯粹恨意凝聚。
整个小院，阴冷森寒，犹如炼狱。
望着这邪异恐怖的一幕，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一桩“诡异”，由很多混乱的“法”，强行糅合而成。
对于低阶修士来说，极为危险。
但只要修为到了返虚、合道这般境界，便有实力对“法”进行抽丝剥茧的解析，甚至直接用法则，便能抗衡“诡异”中的“法”……
而现在，这里修为最低的，也是四十九劫的大乘。
是以无人将这桩“诡异”放在眼中。
裴凌平静的往前走去，“诡异”中的一切，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进入，任凭其径自穿行而过。
其他大乘同样没有理会“诡异”的意思，跟在裴凌身后，大步流星的穿过这桩“诡异”。
但不同于裴凌，那妇人立时转头，望向其他大乘，却是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整个这片“诡异”，立时对这些大乘进行侵蚀，只不过，“诡异”之力，皆被法则所阻，任凭其再三想要留下这些生灵，也如蚍蜉撼树，没有丝毫作用。
很快，一行大乘穿过这桩“诡异”，又来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密林枝叶茂密，翠绿枝头绽放朵朵赤红花卉，林间一座临时搭建的茅庐，庐中坐着一对五六岁模样的孩童，一男一女，容貌玉雪可爱，神色却有些害怕，正呆呆的望着外面。
这片林子，在大乘注视下，没有丝毫秘密。
茂密草木皆为地底重重骨殖滋养而成，所有骸骨，皆幼小细弱，尚未长成，其栩栩如生，然而本质上，却是一团团浓烈无比的执念，不得实现……
赤红花卉色泽艳丽，乃纯粹憎恶绽开。
看似玉雪可爱的孩童面目苍青，瘀紫瘢痕密密麻麻，躯壳早已腐烂，肥白蛆虫在一个个洞口之中爬进爬出，不时落在地上，蠕动着继续朝其脚背爬去……孩童亦是执念所化，蛆虫却是世事阻挠……
这又是一桩“诡异”，其中的“法”，比第一桩更多、更混乱。
其危险程度，也提升了不少。
但对于在场诸多大乘而言，仍旧视若无睹，长驱直入。
这个时候，裴凌脚步不停，却忽然语声平静道：“这里，似乎已经不是原来的时空了。”
九嶷山“象载”说道：“这里是过去的岁月。”
“浮生棋局，便在过去岁月与当下时空的交界处。”
“吾等现在随便选择一个方向一直走，最后都会遇见棋局。”
裴凌微微点头，当初他在蓬瀛观中，便是如此……系统托管，自动寻路，在返回正常时空的时候，第一次遇见了那盘棋局……
当然，那个时候如果没有系统，他也根本不会误入过去的岁月……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第一次修炼【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的时候，系统没有检测到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位仙人可能已经被真仙吞噬。
但其后与寻木交手，却又可以借用那位仙人的身份，抵挡寻木的图腾之舞……
那位仙人，当时并没有陨落，只是从盘涯界消失了一段时间！
而能够避过系统的检测……很可能便是对方躲进了过去的岁月之中！
那位仙人，现在就在浮生境！
意识到这点，裴凌眉头微微一皱，眼下若是跟那位仙人遇上，对方一定会对他出手。
不过，仙不与凡接，那位仙人只要不想违逆天纲，肯定不会对其他大乘出手。
而一对一……他却不惧对方！
毕竟，对方若是真的实力很强，当时就不会被寻木抽走三条法则……
想到这里，裴凌神情恢复平静，但也没有丝毫轻敌之意，却是在心中暗暗戒备起来。
接下来，他带着一众大乘一路直行，沿途种种“诡异”琳琅满目，有的是人伦惨剧、有的是红尘爱恨、有的是世道悲凉、有的是师门不幸、有的是无知之错……
这些“诡异”，任何一个放到外界，都将震动九宗，需要上报宗主，派出足够修为的长老来处理。但在浮生境中，这些只是最为寻常的场面。
渐渐地，他们遇见的“诡异”越来越强，有些特殊的“诡异”，即便是返虚期、合道期的修士，一旦落入其中，恐怕也要迷失。
但在场这些存在，皆为此界巅峰，仍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却是寒黯剑宗的六十四劫大乘“孤渺”语声平淡道：“越接近棋局，‘诡异’越强。”
“浮生棋局，料想已然不远。”
裴凌点了点头，直到此刻，他都没有察觉到那位仙人的任何踪迹。
这让他不由感到很是疑惑……那位仙人，已经离开了浮生境？
正想着，裴凌又一次穿过一桩恐怖绝伦的“诡异”，眼前景象倏忽一变，光怪陆离与血腥森冷尽数烟消云散，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座古意盎然的青崖。
崖上青松巍巍，枝叶如山峦起伏，冠盖危崖。
松下落针纷纷，有石桌一张，其上镂刻纵横纹路，正是一张棋枰！
此刻，棋枰之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棋子，棋枰畔，各有一只陶罐，盖着盖子，似是棋笥。
石桌两侧，各有一只素纹石凳，凳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身影。
眼见“旧”不在，所有大乘皆是一怔。
但下一刻，一道人影轮廓，立时在棋枰之畔浮现。
其黑袍遮体，兜帽压至下颔，头颅微垂，完全看不清楚其面容，周身散发出磅礴威压，犹如整个天地间的恐怖、灾殃、诡谲、怪诞……尽数凝聚一身！
与此同时，棋枰之上，一颗颗黑子浮现，转眼之际，黑子已然寥落成阵，却没有任何白子出现。
“旧”缓缓抬头，目光锐利如电，望向裴凌，语声轰然：“你先！”
话音方落，裴凌瞬间出现在棋枰对面的石凳上。
他心中微惊，这位“旧”，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强！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也不含糊，直接从棋笥之中，取出一枚白子，迅速给身后的一众大乘传音问道：“下哪里？”
“怀怖”、“空朦”、“垂宇”、“象载”、“孤渺”、“亡”、龙伯战王以及狰已然全部围了过来，望了眼棋局，三位六十四劫的大乘异口同声传音回道：“落子天元！”

第十二章：入局浮生。
闻言，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将白子下到了天元之处。
刹那间，周遭景象轰然破碎！
无数碎片纷纷坠落，犹如下起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大雨。
时间似在这一刻停滞。
这个时候，“旧”从棋笥之中，取出一颗黑子，同样落入棋盘之中。
裴凌没再动作，身侧的“垂宇”同样探手，从棋笥中取出一枚白子，替他下在棋盘上的一处位置。
“旧”一言不发，又取出一枚黑子，落入棋盘。
紧接着，“象载”也从棋笥中取出一枚白子，替裴凌放到了棋盘上的某处。
“旧”再次取出黑子，平静落子。
接下来，“孤渺”亦是上前，替裴凌下了一颗白子。
嗒、嗒、嗒……
黑子与白子交替而落，风停松静，气氛越来越紧绷，如同一张缓缓拉满的弓。
所有大乘，此刻都目不交睫的望着棋枰，神色肃然。
这浮生棋局，无论棋艺有多高超，皆为死局！
真正的关键，不在乎棋艺的高低，而是前九子，不能被吃！
剩下的，便看引子与从者的实力……
因此，眼下所有从者大乘的落子，皆是挑在了黑子最少的天元周围……
很快，九枚白子全部下好，所有从者落子完成。
就在最后一颗白子入局的刹那，九人身影刹那消失，“旧”正要继续落子的动作，同样瞬间定格。
余下的观者，立时围到棋盘之畔，开始观看这场浮生棋局！
※※※
与此同时，孤崖危松，风落千针，潇潇声里，一张石桌刻画而成的棋枰，静静矗立松下，四周空空落落，没有半道人影。
蓦然，一道完美身影，倏忽出现在棋枰畔。
其容貌举止无法形容，唯圆满无缺，似非此方世界所能有，正是那位下界而来的仙人！
浮生棋局下完，仙人立时抬头，望向棋盘对面。
石凳上空无一人。
仙人暗暗点了点头，祂已经回到了正常的岁月之中！
思及此处，其立时起身。
浮生棋局会越来越凶险，加上这一盘，祂已经连续下了六盘棋……
不，应该是七盘！
之前祂追踪永夜荒漠堕仙的气息，在此方世界九嶷山地界的一桩“诡异”中，也下过一盘浮生棋局！
眼下若是再被拉入棋局之中，纵然祂是仙人，也会非常棘手！
仙人思索之际，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一片冰天雪地的皑皑之中，四周高峻峰峦起伏如波涛，坍塌的积雪纵横流淌，山巅罕见的裸露出黄黑之色。
在祂身后，群峰簇拥着一片光怪陆离的晶莹，内中无数场景、岁月、人与事一闪即逝，千变万化间怪诞又诡异。
正是浮生境！
一出浮生境，仙人立时转头望向青要山。
祂很快看到，寻木已然陨落，妖族已经立有新主……
仙人眉头一皱，却也一时间顾不得惊讶寻木的战败，祂上次被剥离的三条法则，已经不在青要山！
那三条法则，有一条是祂的仙职所授，还有一条，则是领取此番下界任务时所得，绝不容有失！
既然不在青要山，那便一定在那名堕仙身上！
仙人的目光，立时浩浩荡荡扫过整个天下。
很快，祂将九宗地界、幽素坟全部望了一遍，不见丝毫裴凌的踪迹，尔后目光落向永夜荒漠，却被重重黑暗阻隔，丝毫看不到里面的动向。
仙人顿时神情无比凝重，能够阻挡祂的观测，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已经到了快要冲破封印的边缘！
不过，现在没有封印堕仙的那条法则，祂很难奈何的了对方！
眼下摆在祂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是向上界求援；其二，寻回被剥离的那三条法则，再去封印堕仙！
若是选择前者，祂这次任务便告失败，且又丢失了仙职法则、任务法则，接下来定然要被革去仙职！
而后者……
选后者！
先寻回那三条法则，再解决那位重修的堕仙，旋即再去永夜荒漠，封印那名即将脱困的堕仙！
心念电转之际，仙人已经将整个盘涯界，以及附近的域外虚空，全部看了一遍，却是一点没有寻到裴凌以及那三条法则的踪迹。
除此之外，整个盘涯界的大乘期修士，也一个都没有见到！
仙人立时回头望向身后的浮生境，只有浮生棋局，才能吸引举界大乘！
那位堕仙与其他所有大乘，现在就在浮生境！
祂虽然刚刚从浮生境出来，但因为双方所处的岁月不同，是以，彼此根本没有碰面！
意识到这点，仙人没有迟疑，当即再次朝浮生境行去。
其一步踏出，瞬间进入浮生境。
农家小院、开满赤色花朵的密林、张灯结彩的闺阁、深山中的茅庐、水畔的篝火……一桩桩“诡异”接连出现，仙人直接从中穿过，没有任何“诡异”，能够察觉到祂。
片刻之后，仙人再次来到孤崖上的棋枰之畔，但跟祂之前看到的棋枰不同，这个时候，棋枰四周，围满了此方世界的大乘！
没有那位堕仙……浮生棋局，已经开启了！
仙人神色不变，扫了眼所有大乘，当即朝无始山庄的那些大乘走去，与此同时，其身形瞬间变幻，周身完美之意尽数收敛。
很快，祂非常自然的站到了无始山庄的大乘之中，跟其他人一样，目光炯炯的望向棋局。
周围所有大乘，一点没有察觉到这里多了一个人。
此刻，见棋局已经正式开始，天生教那名为首的大乘“真都”语声清朗道：“第一批的九位从者，没有圣教之人。”
“接下来，若有棋子陨落，便该轮到我圣教！”
话音方落，燕犀城站在最前面的大乘“筑室”，立时沉声说道：“燕犀城，同样没有从者。”
“接下来，应该轮到我燕犀城！”
双方隔空对望，皆目光凌厉，意志坚定，霎时间剑拔弩张。
见状，轮回塔的“永灭”立时出来劝和：“这个简单，圣教与燕犀城既然谁都不肯让步，现在便来一场生死之战，谁活着，便是下一个！”

第十三章：洪荒！
无始山庄的大乘好整以暇的望着这一幕，“宿笈”淡淡开口道：“下等仙就是下等仙，纵然有登仙之径，道心蒙尘之下，终究也是徒劳无功。”
“无论此方幻境如何变迁，回归上界的名额，终究只是吾等仙帝所有物。”
“便是让尔等这些幻境小宗先行，也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霊宜”微微点头，说道：“幻境岁月，久无变化。”
“如今回归在即，便让这些下等仙你争我斗一番，也算聊作解闷。”
“蒙弥”叹道：“吾等临尘之后，时时刻刻提醒这些下等仙，此方世界的真相。然而世人无知，从来都是不以为然，甚至私下以吾等疯癫……如今回归在即，纵然幡然醒悟，也是为时已晚。”
“如今再争夺先后，又有什么意义？”
琉婪皇朝的大乘“沧兴”微微皱眉，说道：“我朝亦无从者，接下来若有空缺，我朝亦当有份！”
“伏穷”淡淡道：“此番引子出自我圣宗，棋局能够这么快就开启，全赖引子之功。”
“圣宗与引子情深义重，八名从者，仅仅只有一人是我圣宗之人，又如何对得起圣宗与引子之间的大因果？”
“接下来若是需要观者入局，该首选我圣宗之人！”
九大宗门大乘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为各自宗门争夺名额，但却谁都没有真正动手的打算。
毕竟，现在棋局才刚刚开始，只有名额真正不够的时候，才会进一步冲突！
与此同时，“祸”、蜚、修蛇，一言不发的站在最外围观看着棋局。
仙人也在人群之中，默默望着面前的残局。
※※※
嗒！
棋子落下的脆响，犹如洪钟大吕，轰然而鸣！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却见自己正身处一座山谷之中。
周遭群山崔巍高峻，一条大川，自山间逶迤而出，浩大水势汹涌澎湃，波涛间有水生灵植翠叶依依，逶迤飘荡似蒹葭。
川畔琪花瑶草琳琅满目，沛然灵机，犹如汪洋肆虐，充塞整个天地。
这片山水，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感受过！
相比盘涯界的山川草木，此方天地，拥有一种迫面而至的野蛮、凶煞之感。
如同未曾被驯服的蛮荒凶兽，其每一粒沙尘、每一片草叶，都充满了纯粹的排斥与恶意！
这种感觉，裴凌猛然想起对战寻木时，虞渊遗迹，也曾给予过他类似的排斥，只不过，远远没有此刻这般鲜明与浓烈。
此地，已是洪荒！
上古再现，除却蓬勃得令人侧目的生机与灵气外，没有任何古怪之处。
唯独时间同样停滞，周遭一切，定格不动。
裴凌顾盼左右，却见其他八名从者，也跟他一样，正迅速打量着四周环境。
而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黑白寥落间，一盘棋局正静静而现。
棋枰对面，坐着一道缥缈身影，其身披白袍，那袍服犹如烟云，变幻缥缈，流转如水。
与“旧”一样，这位存在的兜帽，亦是垂落下颔，遮蔽面容，丝毫看不到半点容貌。
祂浑身上下，充满了未知、深邃、飘忽不定……仿佛一团巨大的迷雾坍缩而成，不可测度……
棋枰之上，黑白悄然更换。
刚才是裴凌一方执白子，“旧”执黑子，但现在，却变成了裴凌一方才是黑子，棋枰对面的那位，却是白子。
白子的落点，全部都跟他们刚才落子的位置一般无二！
裴凌立时知道，这是双仙对弈中的另一位仙！
这个时候，那名仙人抬头，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话音方落，四周岁月如同积蓄已久的水流，被抽取了阻挡的闸门，立时开始正常流淌。
野蛮、凶悍、粗犷……洪荒气息轰然扑至！
一瞬间，所有大乘，立时有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而他们面前的棋枰之上，刹那弥漫起浊白迷雾，那雾气飘忽不定，深邃叵测，甫一出现，瞬间散向四面八方……
“象载”立时道：“速走！”
就在“象载”祖师提醒的刹那，裴凌已然离开石凳，脱离了棋局！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成仙！
不是棋局的输赢！
裴凌为首，带着所有从者，迅速离开此方地界。
龙伯战王跟在最后面，其每一步落下，都引起整个这方大地轰然而动，山石乱走，倾泻如瀑；大川之中，掀起波澜，迸溅水珠无数，犹如骤雨纷纷。
蒹葭般的灵植激烈摇荡，翠浪翻涌，如涛如怒，枝叶交错间婆娑作响，沛然水汽，充塞天地，奇花异卉，坠红纷纷。
所有人族大乘都不觉得什么，浮生棋局开始，这里已经是洪荒时期的岁月。
此时此刻，异族、妖族等外族称雄，龙伯战王便是异族，其动静越大，便越不会有外族前来寻他们的麻烦。
这便是浮生棋局，有异族与妖族参与，棋局难度降低的真正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亡”忽然问道：“为何要离开棋局？”
狰目光闪烁，也跟着问道：“不下完棋，也能飞升成仙？”
龙伯战王没有开口，但巨大的瞳孔微微垂落，目光同样静静望着一干人族修士。
这在九大宗门之中，所有大乘都一清二楚的常识，“亡”、狰、龙伯战王显然都还一无所知。
见状，裴凌尚未开口，“怀怖”便已直截了当的说道：“莫要多问，跟着吾等便是！”
说话之际，九人已经离开这座山谷。
踏出山谷的刹那，便见外间是更为崔巍庞大的山川草木，灵机浓郁得超出想象，仿佛实质的海洋，争先恐后的澎湃汹涌而至！
不过，此刻令他们最为诧异的，还是一株直入九霄的参天巨木！
那巨木广大无比，明明距离不知几千万里，却清晰可辨，似乎在整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但凡抬头，都能看清此木。
树身巍峨，犹如承天之柱，高耸入云，似已直通苍穹！
这是……寻木的气息！
裴凌一行皆是一怔，他们都在青要山，见过垂老的寻木，但跟眼前这株巨木相比，除了气息相似之外，这株巨木的广大宏伟，完完全全超乎想象。
青要山的寻木在其面前，可以说是渺小如一粟。
这是洪荒时期，正处巅峰的寻木！
就在他们短暂分心的刹那，一只甲光熠熠、遮天蔽日般的巨爪，倏忽自九天之上探出，一把抓向六名人族！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之上飞沙走石，无数草木、砂砾迸溅如雨，洒落纷纷。
裴凌与八名从者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却是关键时刻，一道血色刀气横斩而出，横亘此方天地，挡住了巨爪！
裴凌面色平静的朝巨爪望去，却见巨爪瞬间收回一截白底织金的广袖，一名头生龙角、衣袂飘飘的少女乘云而至，其瑰姿禀异、妍姿艳质，双眸湛湛，却是一双赤金色泽的竖瞳，顾盼之际，冷意凛冽。
少女着纯白织金锦绣裙衫，腰间垂落累累明珠，编织若网，笼罩外裳，与织金彼此辉映，华彩夺目，赤金长发披垂身后，光耀如日。
其气息完美，一举一动，皆若圆满无缺，赫然是仙人才有的“无垢态”！
“蝼蚁！”龙女语声清脆悦耳，直接一指，朝裴凌等人点去……

第十四章：龙女。
龙女广袖飘飘，一指之下，整个这方天地，气劲如激流奔涌，呼啸纵横，咆哮而落。
那一点纯白指尖，在所有人族眼中放大、放大、再放大，刹那间遮天蔽日，他们整个视野，皆被这一指充塞！
这一刻，裴凌一行如蝼蚁，点下的一指，似无可抵御、无可躲避、无可应对。
是仙！
八位从者猛然回过神来，瞳孔不由一阵收缩，棋局是大吉之兆，怎么……
心念未绝，无论是三位六十四劫的大乘，还是其余五位从者，眼眸立时传出一阵强烈无比的刺痛，眼角一时间血泪汩汩，浸透面颊。
仙，不可视！
下一刻，“垂宇”、“象载”、“孤渺”的气息忽然同时增长，瞬间冲破六十四劫的极限，达到更高层次！
三人眼中血泪立时止住，“垂宇”大袖鼓荡，面上毫无惧色的开口：“要有山！”
崔巍巨山，逶迤连绵，凭空出现，朝龙女正在落下的一指迎去。
与此同时，“象载”苍老的语声平静响起：“山外有山！”
“垂宇”以“无中生有”施展出来的重重山影，瞬间变得无比广大，仿佛无穷无尽，犹如匍匐的巨龙，原本光秃秃的山峦，转瞬生出草木流水，飞禽走兽，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
紧接着，利刃出鞘声铿锵凛冽，“孤渺”背负的本命飞剑轰然而出，化作一道湛湛光华，呼啸着斩向龙女。
“垂宇”立时语声平淡的又道：“此剑，诛过仙王！”
“孤渺”的本命飞剑，瞬间染上一层金红之色，如赤金，如血渍，飞剑之上，光华大盛，威能瞬间提升无数，凌厉崔巍，似有诛仙之能！
轰！！！
重重山影立时便与龙女的一指撞上！
然而，两位六十四劫大乘，在催动【归去来兮】这门仙术的情况下，联手一击，在龙女面前，却如纸糊的一般，那点素白指尖摧枯拉朽般碾碎山影，无数山体碎片纷纷乱坠，铺天盖地之际，指尖瞬间点破山影，余势不减，又与那柄凛冽若秋水、通体金红光辉的飞剑正面对撞。
铛！！！
金铁之音轰然而起，恐怖音浪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还在不断落下的山体碎块激荡如潮，嗡鸣声中，飞剑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直接震飞。
“孤渺”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染红衣襟，龙女双眸冷冽如霜，指尖继续点下。
罡风迫面，凌厉如刃，令人窒息的威压感浓郁若实质，似是下一刻便能像常人碾死蚂蚁一般，碾死裴凌一行！
但就在此刻……
砰！
一只仿若巍峨高山的赤金巨手，从裴凌头顶倏忽升起，稳稳挡住了龙女这一指。
这是【擒天手】，元婴期的神通。
裴凌面色平静的望着龙女，语声平静：“她没有认真，你们先走，我随后便到！”
闻言，八位从者立时回过神来，来者是“仙”，但此次仙路引子的实力……仙，亦可挡！
“怀怖”立时传音道：“好！届时符箓联络。”
说着，他正准备立时遁离此地，但就在这个时候，苍穹之上，乌云密布，滚滚雷音，轰然交响。
哗啦啦……大水翻腾奔涌的响动瞬间从四面八方传来，转眼之际，周围升起一道水墙，高耸入云，澎湃咆哮，刹那封锁了整个这方天地！
龙女负手立于云端，龙角晶莹剔透若琉璃，双眸灼灼，襟飘带舞间似天人临尘，其语声冰冷：“龙伯族、妖族、幽冥使者可以走，其他的，都留在这里！”
语罢，祂袍袖一拂，龙伯战王、狰、“亡”，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瞬间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裹住，强行挪移出了此地！
裴凌抬头望着龙女，平静的问道：“裴某一人留下便可。”
“不知阁下可否将其他人一同送走？”
龙女俯瞰一行人族，黄金竖瞳之中犹如霜天雪地，没有一丝一毫情绪波动，唯冰冷森寒，其语声清脆冷漠：“痴心妄想！”
话音方落，祂又是袍袖一拂，一股同样无可抵御的巨力席卷此方天地，瞬间又将“怀怖”、“空朦”、“垂宇”、“象载”、“孤渺”五人强行送出了水墙之外！
龙女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黄金竖瞳之中，似燃起熊熊烈焰，浑身上下，皆散发出暴怒的气息：区区一个卑贱的人族，刚才让祂两次失手不说，眼下祂竟然还中了对方的法则！
岂有此理！
不可饶恕！
赤金长发犹如火焰翻腾般轰然扬起，龙女怒目圆睁，语声森然：“今日，你们谁也逃不掉！”
说话之际，其气息变得无比恐怖。
原本琼姿花貌、光润玉颜的龙女，瞬间自云端一跃而起，窈窕身影，自半空轰然膨胀，转眼化作一头千丈金龙，其龙角晶莹若琉璃，纵然黑夜之中，亦折射万千华彩，熠熠生辉。
赤金躯壳，每一片龙鳞皆光耀鲜丽，辉光湛湛。
狂风、骤雨、大水、雷霆……萦绕其身，仿佛是祂最为忠诚的侍从，翻涌激荡，肆虐咆哮，皆在其一念之间！
水墙围困的大地上，裴凌玄衫猎猎，墨发飞扬，眼眸却平静若水，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语声平淡道：“那便要看，阁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音方落，其气息同样轰然爆发！
容貌、气质、举止……所有一切，瞬间完美，毫无瑕疵！
天地之间，霎时间浮现起无数血色刀气，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犹如天河倒卷，泱漭澹泞、迆涎八裔……
※※※
洪荒。
群山崔巍间，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坡，坡上灌木丛生，在盘涯界算得上参天巨木的林木，在此地却毫不起眼。
灵机盎然的琪花瑶草簇簇而生，坡下水流叮咚，池沼蜿蜒间，满含灵气的水雾升腾氤氲，如薄纱般逶迤草木之间。
从山坡上眺望远处，一堵通天水幕，拔地而起，水流激荡汹涌，缠裹如茧。
长风浩浩荡荡，摇荡层林。
倏忽，龙伯战王、狰、“亡”瞬间出现在山坡上。

第十五章：人命如蚁。
四足刚刚落地，狰立时语速飞快的说道：“此地是洪荒！帝尊还在，建木可能也在！”
“人族九宗的仙路，可能不是所谓的浮生棋局，而是洪荒岁月中的建木！”
闻言，“亡”跟龙伯战王尚未回话，“怀怖”、“空朦”、“垂宇”、“象载”、“孤渺”五人瞬间在旁边出现。
五位人族大乘扫了眼龙伯战王、狰、“亡”，尔后又望向不远处的通天水幕。
“怀怖”语声阴冷森寒，迅速说道：“裴凌有脱身之法，吾等速离此地！”
“象载”、“孤渺”、“空朦”三人都是点头，那位古仙的实力太强，他们若是留下，反而会影响裴凌的出手。
却是“垂宇”惋惜的一叹，他本来也想留下来会会那名幻境小仙，但眼下裴仙帝却也选中了对方……
区区一个幻境小仙，连仙尊都不是，还不值得他们两位仙帝一起出手。
然而，就在五人想要遁离此地的时候，眼角寒芒迸现，如寒夜流星，一划而过……
噗！！！
一条孤峰般的巨大手臂高高飞起，鲜血泼洒如瀑。
龙伯战王顿时栽倒在地，整个这片大地轰然而动，犹如地龙翻身，远近草木疯狂摇曳，池水蹦跳，飞禽走兽惊慌逃散，战王周身赤金色火焰熊熊燃烧，火光冲霄而起，威能澎湃，赫然是生死之际，爆发出了所有底蕴之力，才堪堪避过了致命一击！
五位人族大乘倏然回首，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见一道魁梧身影，犹如鬼魅，已然出现在了龙伯战王、狰、“亡”三者中间。
这道身影着一袭毫无纹饰的麻衣，腰束革带，手持一杆玄色长枪，其单膝半屈，长枪拖于身后，枪身凶戾气息徐徐弥散，袍袖猎猎而歇，似是刚刚从高穹落下。
其容貌举止，无懈可击，完美的气息，扑面而至。
枪尖之上，鲜血淋漓，热气兀自缓缓升腾而起。
噗！
狰的头颅，毫无征兆的滚落，其胸腔之中，鲜血狂涌，似短暂的盛开了一朵巨大的曼陀罗。
与此同时，“亡”轮廓模糊的头颅中间，出现了一条漆黑的墨痕。
痕迹出现之后，迅速扩大，裂痕之中，可以清晰看到其身后的景象。
转眼间，“亡”被一剖为二，倒在地上，化作滔滔死气，疯狂逸散。
一招……重创龙伯战王，诛灭两位大乘！
“垂宇”、“象载”、“孤渺”、“空朦”、“怀怖”五人下意识的便要出手防御，但紧接着，他们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对方不是仙人，而是一位人族的八十一劫大乘！
洪荒时期，八十一劫的大乘……
是九宗的九位开宗祖师之一！
此次棋局……是洪荒之战的起始！
意识到这点，“象载”、“孤渺”、“空朦”、“怀怖”四人顿时面色大变，难怪刚才一离开棋局，便直接遇上了一位古仙！
倘若此次的仙路引子，不是裴凌，而是其他六十四劫的大乘，只怕现在棋局已经结束了！
这个时候，“垂宇”也是微微一怔，当即望着那道气息完美的身影，问道：“仙友尊号？”
那道身影手腕轻振，利索的抖落血渍，回头望了眼五人，语声平淡的说道：“我还不是仙，诸位可以唤我‘弶由’。”
“此地外族众多，诸位还请尽快离开！”
弶由？
这是九宗的哪位开宗祖师？
就在五人疑惑的时候，弶由手中长枪一横，正要给倒在血泊之中的龙伯战王补上最后一击，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倒转枪尖，朝头顶上方刺去。
轰！！！
只听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垂宇”、“象载”、“孤渺”、“空朦”、“怀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被余波扫飞出去。
砰砰砰砰砰……
五人接二连三的摔在地上，霎时间砸出一连串巨坑，飞沙走石间，树木摧折，池沼震荡，许久未有的头晕眼花顷刻涌来，气血剧烈翻滚之下，险些当场昏迷过去！
这一刻，四十九劫的大乘也好，六十四劫的大乘也罢，皆如蝼蚁，完全身不由己！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空朦”睁开双眼，却见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拎着一名麻衣人族修士，正将其提入云霄，朝一张利齿森寒的血盆大口之中送去。
那名被拎着的修士，麻衣之上，血渍斑驳，头颅低垂间，完美的气息正在飞速散去，正是刚才那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咔嚓！
下一刻，弶由被丢入巨嘴之中，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旋即是一阵阵咀嚼声回荡在此方天地。
弶由的气息迅速散去，其已陨落兽口！
望着这一幕，包括“垂宇”在内，五位大乘，脑中皆是一片空白！
那道庞大如天柱的躯壳，有云遮雾绕，仿佛一片崔巍阴影，其似乎根本没有理会五人的兴致，慢条斯理的吃完弶由，便直接朝着不远处的通天水幕移去。
就在五人惊魂未定之际，一只修长白皙、完美无瑕的人手，忽然从地底伸出，一把抓住“垂宇”的脚腕。
“垂宇”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瞬间便被拉入地底，消失不见。
紧接着，这只完美人手，又从“象载”脚下出现，“象载”亦是刹那没入地底，不见踪影。
接下来是“孤渺”、“空朦”……
很快，完美人手在“怀怖”脚下出现的刹那，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迅捷如电的收回。
下一刻，“怀怖”仿若木偶一般，身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人头却倏忽扭了一个诡异无比的角度，望向地底。
其身上，立时出现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孔洞，一只只状若蝗虫、口器之中却生满利齿、通体萦绕灰黑色瘴气的虫妖，从孔洞之中爬出，飞快钻入地底。
虫妖源源不断，犹如潮涌，当最后一只虫妖钻出“怀怖”体内时，他瞬间如同一幅柔软的绢布般，软软的落到地上，却是刚才不知不觉间，已被吃空了内里！

第十六章：空缺三子。
浮生境。
孤崖、青松、苍茫云海……尽数模糊成光怪陆离。
此方天地，唯独一张棋枰，清晰无比。
端坐在棋枰畔的“旧”，黑袍如夜，深邃古朴，动作仍旧定格如画卷。
众多大乘围绕棋枰周围，正言辞激烈的争论着：“重溟宗此行一共五位大乘，如今已有二人入局，按比例，乃诸宗第一！”
“接下来的名额，必须轮到其他宗门！”
“不错，我燕犀城，至今无人下场，下一个名额，一定是吾等！”
“若是如此计算，圣塔亦是全员在此，为何要让与燕犀城？”
“此行大乘不算引子，圣道共二十六位大乘，伪道则是三十六位大乘。眼下圣道有两位入局，伪道则是三位入局。若是按照比例，棋局出现名额时，该是我圣道出人！”
“呵呵呵……若无引子，诸位何以至此？引子一人，可抵尔等百十人，这名额，必须优先圣宗！”
九宗你争我夺，谁也不肯相让。
仙人所化大乘隐匿其中，静静看着。
忽然间，“旧”拈起的棋子，倏忽落向棋局！
嗒！
一声脆响，黑子落定，三颗晶莹圆润的白子，齐齐被堵死，瞬间从棋枰之上消失。
整个这方天地，为之一静！
所有大乘都无比诧异的望着棋枰。
大吉之兆，一上来就陨落了三位从者？
不过，龙伯战王、狰、“亡”……刚好是三位。
是棋局太简单了，里面已经开始动手？
这个时候，“旧”抬起头来，望着棋枰对面的空位，语声轰然：“到你了！”
九宗修士立时回过神来，九嶷山的“世味”迅速说道：“三个名额，正道一位，魔门一位，妖族一位！”
闻言，没有任何人继续争辩。
眼下这情况，应该是裴凌那边提前动手了，但也有可能是发生了其他什么意外……
两位人族加上一位妖族进去，如果真的是裴凌那边动的手，便还有一个稳定的名额。
但若是棋局中的意外……便看棋子陨落的数量，会不会超过一个！
心念电转之际，燕犀城的“筑室”说道：“吾想一试！”
琉婪皇朝、素真天、寒黯剑宗以及九嶷山的大乘，皆是沉默，没有出声反对。
于是，“筑室”立时走到棋盘之畔，取过一枚白子，朝天元附近落去。
嗒……
白子落下的刹那，“筑室”瞬间消失不见。
“旧”又取出一颗黯淡无光的黑子，落入棋枰。
紧接着，天生教的“灵质”，也开口道：“圣道这边，吾来！”
重溟宗的“伏穷”三人没有开口，无始山庄毫不在意，轮回塔的五位灰袍大乘有些犹豫，对望一眼后，最终却同样没有出声。
见无人反对，“灵质”同样走到棋盘之畔，从棋笥中取出一枚白子，也落在了棋枰上天元附近的位置。
棋子落定，“灵质”刹那消失。
“旧”再次落下一颗黑子。
三个棋子空位，已经有两位人族落子，九宗修士立时转头，望向“祸”、蜚以及修蛇。
“祸”沉默不语，丝毫没有现在就去落子的打算。
蜚与修蛇对望了一眼，蜚语声低沉道：“吾去试试。”
修蛇缓缓点头。
蜚立时走到棋盘之畔，它现在尚不知道浮生棋局的真相，但却清楚，此次仙路引子，乃历代最强！
如此情况下，开局便死三位从者，棋局显然无比凶险！
也不知道九宗是如何定义大吉的……
只不过，它们妖族此来，本就没有退路。
现在入局，和晚点入局，都是一样！
既然如此，何必一直在外面等着？
心念转动之际，蜚已然开到棋枰之畔，它取出一枚白子，落到棋枰之上，下一刻，其立时消失不见。
“旧”举起一颗黑子，正要落下的时候，动作再次定格。
望着这一幕，九宗大乘没再继续争论名额，而是目光炯炯的望向棋局。
人群中的仙人，同样垂眸望着棋局。
四周光怪陆离依旧，危崖之上，松动如潮，洒落满地的针叶，清香缭绕。
模糊轮廓下，一切寂静如画卷，来自时间的禁锢，令人心悸。
※※※
洪荒。
山水壮美，蛮横的气息铺天盖地。
水幕轰鸣如柱，上接高天，下临大地，翻腾奔涌间，封锁着整个这方天地。
轰轰轰轰轰……
巨响若潮水澎湃，似无休无止。
飓风、大水、雷霆……咆哮肆虐，与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訇然对撞。
刀气几若无穷无尽，晕染半天赤红，似晚霞逶迤千里，弥漫成一片绯色汪洋。狂风大水间雷霆激荡，有遮天蔽日之态，呼啸席卷，仿佛要吞噬整个这片乾坤。
气象瞬间万变，恐怖威压降临，仿若末世。
金龙的身影在大水之中若隐若现，晶莹龙角闪烁璀璨光华，细密鳞片似一抹金辉一闪即逝。
倏忽，其自大水中一冲而出，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霎时间响彻九天！
所有奔涌之际的刀气，似是立时受到了什么巨大的阻碍，全部于飙射间猛地一滞。
弹指之际，无数凛冽飓风，冲出刀阵，齐齐朝裴凌围杀而去。
裴凌面色凝重，其右手四指并拢，对着金龙遥遥一斩。
一道巨大的血色刀气，瞬间横亘长空，挟风雷之音，呼啸斩落。
刀气崔巍凛冽，磅礴凌厉，气吞万里。
轰！！！
所有飓风，皆被一刀而斩，狂风四散，如水流倾泻而去，引得水墙一阵剧烈震动。
刀气余势不减，继续斩入滔滔大水之中。
哗啦啦……大水仿佛山峦般被剖成两半，鳞光渺渺，金龙却是已经不在其中。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手臂调转方向，瞬息斩向头顶苍穹！
铿！！！
金铁交击之音响彻天地，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轰然而去，所到之处，风、水、雷霆，皆寸寸湮灭。
整个天地猛地震动。
却见高天之上，巨大的血色刀气与一只山峦般的巨大龙爪，狠狠斩在一起！
火星迸溅如雨间，刀气徐徐溃散，龙爪立时收回，金龙于云间惊鸿一现，立时隐没。

第十七章：不止一位仙！
裴凌双眸转动如电，迅速顾盼左右，周遭风、水、雷霆似被激怒，呼啸间震动激荡，从四面八方，以汹汹之势，侵袭而至。
玄衫猎猎，墨发飞舞，裴凌身侧不断生出血色刀气，游弋奔涌，斩向袭来的飓风、大水与雷霆。
忽然间，一只光华四射的龙爪，猛然从裴凌左侧的风暴之中探出，迅捷如电的朝其抓去！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一道凝若实质的血色刀气，立时斩出！
铛！！！
刀气与龙爪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爆发出的铿鸣犹如重锤猛击，令四周风、水、雷霆皆为之一顿。
二者一触即分，龙爪倏忽又从裴凌身后抓来！
破风声刺耳响起，裴凌刀气立时斩至！
铛！
又是一记毫无花哨的对撞，金光一闪，龙爪再次收回，刹那出现在裴凌脚下……
铛铛铛铛铛……
刹那间，刀气与龙爪对撞了不下千万次！
无数火星迸溅洒落，犹如火雨纷纷。
裴凌只用刀气，却未拔刀，龙女只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尚未使用任何仙术。双方似乎都知道对手的可怕，皆还在彼此试探之中！
然而，就在龙女的龙爪再一次抓向裴凌的时候，整个天地万物，倏忽定格如画卷。
狂吼的飓风、奔流的大水、咆哮的雷霆、金光闪烁锐利无匹的龙爪……全部停滞，似在刹那被光阴冻结。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铮！！！
九魄刀轰然出鞘，瞬间一斩而下！
似是某个信号一般，风动、水流、雷落……周遭一切，恢复如常，一道崔巍拔刀的刀气訇然斩出，时间恢复了流淌。
金铁交击声又一次震荡长空，血色弧线尚未消失，刀气似是斩中了什么实物，下一刻，风啸水涌，金光闪烁，时隐时现，瞬间在空中拖出一条笔直的长线。
轰！！！
大地猛地一震，烟尘霎时四起，无数草木瞬间摧折，飞沙走石滚落新生巨坑。
巨坑的中央，金龙龙角晶莹依旧，赤金鳞片细密如甲，沾染道道尘灰，巨大躯壳上，赫然多出一道血迹淋漓的刀痕。
赤金鲜血，汩汩流淌而出，顷刻间在坑底形成一个小水泊。
属于“仙”特有的缥缈气息，迅速逸散间，磅礴生机浓郁若实质，水泊畔，无数琪花瑶草生出。
一击得手，裴凌一点不给龙女喘息的机会，九魄刀划破长空，再次斩落！
这龙女修为实力非同寻常，只是明显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对方决计不是从弱小时一点点修炼上来的，而是天生这般强大！
因此，刚才对方一个稍纵即逝的小小破绽，便是生死胜负！
甚至从头到尾，这龙女连自己的真正实力都不及用出！
血色刀气浩浩荡荡，犹如天河倒卷，咆哮而落，尘沙混合着残枝落叶纷纷散向四面八方，晶莹龙角亦被映照成绯红，眼看利刃如霜，就要斩中金龙，但就在这时……
铛！！
一道冰蓝剔透的冰锥，从遥远之处，电射而至，瞬间击中刀气！
直指金龙要害的刀气立时不受控制的偏转，斩落到了巨坑之畔的大地上。
轰！
整片地皮，尽数皲裂，无数泥沙石块碎如齑粉，草木化灰，纷纷扬扬散落。
裴凌面色一变，不及思索太多，九魄刀立时横于身前。
又是一声金铁交击的嗡鸣，一根孤峰般的湛蓝冰柱，剔透纯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裴凌身前，却被九魄刀稳稳挡住。
冰柱瞬间破碎，恐怖绝伦的寒意，霎时间透过刀身，没入裴凌体内。
裴凌整个人僵立不动，周身瞬间凝结出重甲般的厚重冰晶。
刹那间，层层冰晶争先恐后的浮现，将裴凌封禁其中，转眼化作一座巨大的冰峰。
冰峰堪堪成形，被重重包裹其内的裴凌，面目忽然变得无比狰狞。
其身上一直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完美气息，蓦然转为邪恶、混乱、暴虐……犹如此方天地，所有邪恶混乱的化身！
混沌态！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中，冰峰轰然破碎，碎末纷纷扬扬，犹如万千琉璃急坠，折射华彩无尽。
刚刚挣脱冰封，滔滔风雪，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瞬间席卷而至！
但不等裴凌出手，一声清越龙吟，再次响起，狂风四起，瞬间便将冰雪刮走。
刚才被打落高天的金龙，已然恢复龙女的模样，其出现裴凌身前的不远处，黄金竖瞳中满是愤怒：“我还没输！”
“谁都不许插手！”
话音方落，一只巨手已然从水墙之外探入，一把抓向裴凌。
这只巨手通体青黑，充满了腐烂、混乱、邪恶、暴虐……的气息，其上黑烟萦绕，烟气升腾间，化作密密麻麻的触须，飘荡蜷曲，每一条触须，似都为一张张狰狞面容堆砌而成，无数怨毒眼眸，犹如星辰明灭，死死望向裴凌。
黑烟摇曳，死亡、诅咒、邪恶、堕落的气息扑面而至！
看到这只巨手的刹那，裴凌心底立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似乎只要被这只巨手抓住，便会立刻陷入十死无生的处境之中！
第三位古仙了！
最开始跟他交手的龙女，是其中最弱的！
※※※
群峰簇拥的山谷之中，白袍仙人端坐棋枰之畔，其指拈白子，一一而落。
落子的位置，正是刚才蜚、“筑室”、“灵质”三位大乘刚才下白子的地方。
第三颗白子落下，棋枰对面，忽然出现三道身影。
这三道身影，二者皆为人形，其中一道却是类牛、独目、蛇尾，正是蜚！
刚刚踏足洪荒，三者立时游目四顾，打量周围。
这个时候，白袍仙人微微抬头，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三位大乘立时回过神来，“筑室”立时说道：“速离此地！”
语罢，其立时朝外遁去。
“灵质”与蜚迅速跟上。
蜚飞遁之际，奇怪的问道：“浮生棋局，不用继续下了？”
“灵质”充耳不闻，一点没有回答的意思，“筑室”则是平静的说道：“先跟引子汇合。”
闻言，蜚不再多言。
很快，他们来到谷口，立时看到，不知道多少山水外的崔巍巨木，挺拔如天柱，正是寻木！
而就在山谷外不远处，有水幕通天，奔涌缠裹，恐怖无比的气息，从中传出。
正前方的小山坡下，躺着一截山岭般的手臂，其上赤金纹路尚在明灭，鲜血汩汩流淌，已将平地化作水泽，金乌的气息，与龙伯族的气息混杂着弥散四方……这是龙伯战王的手臂！
“筑室”、“灵质”与蜚都是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刻……
噗！
一支乌黑利箭，划破长空，从蜚卤门射入，贯穿整个躯壳，由蛇尾射出，箭簇未曾沾染点滴血渍，余势不减的射向远方。
蜚直接倒地，气息全无。
“筑室”与“灵质”一动不动，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蜚倒下一般，尔后渐渐的，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就仿佛是灯芯燃尽的蜡烛一般，迅速融化。
二人转瞬化作一滩浓稠血水，缓缓渗入地面。
不远处一株色泽墨绿、整株开满荼白小花的妖植，原本拇指大小的花朵，立时张开赤红花蕊，化作狰狞大嘴，将所有血水，吸食一空。

第十八章：乾坤之变，先斩建木！
山石嶙峋的谷地阴影之中，借助攀爬罅隙的藤萝，稠密枝叶下，隐匿着云篆的微光。
藤萝蓬勃生长，枝叶散发出似臭非臭、似香非香的气息，驱逐蚊虫，遮掩气息。
倏忽，毫不起眼的乌光闪烁，四道身影，立时出现。
其一峨冠博带，大袖飘飘，通体清气萦绕，翩然欲飞；又有老者身披苍黑道袍，道骨仙风；还有中年剑士背负长剑，剑眉轩昂入鬓，星眸湛湛，有剑光明灭其中，锋芒暗藏；唯一的女子，月貌花容，倾国倾城。
正是“垂宇”、“象载”、“孤渺”以及“空朦”四人。
这个时候，四人立时回过神来，他们还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位实力极为强横的八十一劫大乘，能够刹那之际，斩杀两位大乘、重创龙伯战王的存在，忽然就被一头无比巨大的……也不知道是妖族、异族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给吞吃了！
那位自称名为“弶由”的八十一劫……应该不是九宗的开派祖师！
四人心绪很快恢复平静，“空朦”语声诧异道：“刚才有人……救了吾等！”
“象载”微微颔首，但见周围只有他们四人，不由叹道：“真没想到，洪荒之战起始之时，八十一劫的大乘，不止吾等九宗那九位开派祖师！”
“孤渺”沉吟道：“八十一劫，乃是天地造化之最，何其艰难！纵然是这洪荒时期，应该也没有几位。”
“刚才那位‘弶由’前辈，可能是吾等九宗开派祖师的至交好友……”
闻言，“象载”与“空朦”顿时面色沉重。
洪荒之战的开端、经过，九宗没有任何具体的记录，只知道有那么一场大战，结局便是九位开宗祖师，终结了整个洪荒时代，开创了人族占据主要气数的修真岁月。
眼下他们所处的时代，便是洪荒之战的开端！
亲眼看到一位强大到远超他们预估的人族先驱陨落，自然是让他们感到无比郁愤。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垂宇”，忽然说道：“刚才出手的那位，也是八十一劫！”
“象载”三人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垂宇”说的是刚才救他们的那位！
刚才他们被余波震飞之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直接被救到了此处，却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出手者的气息。
不过，现在他们四人之中，三人都是六十四劫，能在那种情况下反应过来，且将他们四人瞬间救走，至少也是八十一劫，否则绝无可能做到！
想到这里，“象载”顿时说道：“那位现在没有出现，应该是还想去救重溟宗的‘怀怖’以及裴凌，不知其是不是吾等九宗的开宗祖师之一？”
“空朦”说道：“八十一劫的大乘，哪有那般常见？”
“这位只要是八十一劫，肯定便是吾等那九位先祖之一了！”
“孤渺”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等会请教一下那位的尊号便知。”
“无论其是正道先祖，还是魔门先祖，都是为我人族开创出路、奠定我人族气数的先辈，值得吾等敬重。”
“等下却是不可无礼！”
闻言，“垂宇”淡淡说道：“那一位刚才出手救人，显然是尚未窥破此方幻境。”
“想来定然不是我下界别苑的仙帝。”
“若是仙帝临尘，方才定然是在旁边袖手旁观。”
“毕竟，在幻境之中死亡，并不会真死。”
“纵然浪费了一次磨砺心性的机会，却也可以趁机感悟生死，毋需他人插手。”
“可惜了，纵然是八十一劫的大乘，仍旧道心蒙尘，不见本真……”
“象载”三人直接无视了“垂宇”的话，“象载”说道：“吾等现在，先在此地等上片时。”
“若是裴凌能够赶来汇合，那便最好。”
“但若裴凌一直不来，吾等便先动身，前往建木！”
“孤渺”正要点头，一个略显嘶哑的语声，却忽然在四人耳畔响起：“建木？就凭你们几个？”
话音方落，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蓦然出现。
这是一名看起来人到中年的女修，其容貌平平，脸颊上有着三条狰狞的伤疤，仿若蜈蚣般狰狞可怖，以荨麻编织的布带，随意绾起一个低垂脑后的发髻，额前散落数缕发丝，拂过遍布细密纹路的眉眼，似饱经风霜。眸光却平静坚毅，犹如中流磐石，任凭千击万磨，亦是岿然不动。
她肩头背着一张比她还高的长弓，那弓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作而成，散发出森冷邪恶的气息，弓弦色泽绛红，犹如凝固的血渍。
女修并不美貌，装扮也极为粗犷，然而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无懈可击的完美之感。
赫然是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眼见来者不仅是位八十一劫的大乘，而且还是位女修，“空朦”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上前，恭敬无比的行礼道：“吾……弟子‘空朦’，见过前辈！”
这名八十一劫的女修奇怪的看了眼“空朦”，但现在时间紧迫，她也顾不得太多，当即便道：“乾坤之变，先斩建木！”
“尔等实力太弱，莫要再提建木之事。”
“此地并不安全，不宜久留，现在先随我回村子！”
斩建木？
村子？
四人一怔，“象载”立时说道：“前辈，吾……我们此行，一共九……一共六位人族，现在还有另外两位……”
不等他把话说完，这名八十一劫的女修已然打断道：“跟你们一起的人族已经死了三个，还有一个，正在被三位堕仙围攻，我救不了。”
“不过，我刚才也顺手射杀了一头妖兽，再加上救了你们四个……算起来还是小赚。”
已经死了三人？？
他们一共才几名人族？
不对！
是后面进来的九宗大乘，又陨落了几位！
而且，刚才陨落的人族，还有一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这叫小赚？
就在四人错愕之际，这名女修忽然伸手至腰间随意一抓，立时取出五支纯黑箭矢，旋即一把摘下肩头长弓，瞬息拉满，绛红弓弦嗡鸣之际，五箭齐发，轰然射出！
五支箭矢离弦的刹那，阴影之中的，五道人影瞬间消失。
嗖……
五道玄光迅捷若电，刹那没入虚空，消失不见，长空冥冥，不知去向何方。
下一刻，大地如同巨兽翻身般，訇然涌动，泥沙草木滚滚滑落，整个山谷地貌大变，一张千丈之宽的狰狞口器，自地底猛然冒出，一口咬向刚才五人所在的位置。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整个这方大地猛烈摇动，飞沙走石，卉木摧折，池沼掀波，飞禽走兽争相走避，水族纷纷潜底隐匿……一头山岳般的巨虫轰然冒出，暗红色的躯壳，犹如行将就木的老者般，满是褶皱，通体无毛，却布满了涎水般的黏液，腥臭无比，令人作呕。
巨虫无目、无耳、无鼻，巨大的头颅上，只有一张跟整个头颅一样大的口器。
其半截身体钻出地面，仿佛平地起了一座高山，其余躯体，仍旧隐在地里，坚韧无比的岩层，对它来说，仿佛柔软如流动的水面。
咔嚓咔嚓咔嚓……连绵不绝的咀嚼声响起，岩石、泥沙、树木，附近所有一切，都以飞快的速度被吞噬。

第十九章：阴影。
巨木参天，薜荔如帘，层叠垂落，掩映飞瀑如素练，挂满峭壁。
峭壁下，潭水汇聚成湖泊，广大浩渺，此刻风平浪静，映照出一道崔巍身影，半坐于地间，已然与四周峰峦相齐。
烟波淼淼的大湖，在其面前，仿佛只是雨后道中偶然积起的水坑。
龙伯战王背靠一座草木蓬勃的挺拔孤峰，屈膝而坐，其断臂之处的伤口，已经被重重冰晶封住。
一道魁梧矫健的身影，踏空而立，站在其头顶上方的虚空之中。
这道身影初看与人族一般无二，着鲛绡袍服，衣襟袖口缀有无瑕明珠，肤色白皙剔透，仿若无瑕美玉，眉眼英俊的不可思议，顾盼之际，似有无穷魅力。然仔细望去，便见其耳后生腮，缥缈若烟云的水汽，氤氲周身，似时刻润泽此方天地。
眼中一片纯粹的冰蓝，无分巩膜瞳仁，犹如万载玄冰，森冷无比，毫无情绪。
这是一位鲛人！
不！
是鲛人古仙！
鲛人古仙俯瞰着龙伯战王，语声冷冽：“伤势既已恢复，便赶紧离开。”
“这里不是你这等孱弱之辈能够逗留的地方！”
龙伯战王此刻气息已然渐渐平复，他转过头，望向远处超越群山古木的通天水幕，顿时眉头一皱。
裴凌还在跟那位龙女战斗！
这人族小辈，是此次仙路引子，若是出事，所有从者，必死无疑！
不过，眼下他自己的状况，也是自身难保！
此次浮生棋局，九大宗门，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想到这里，龙伯战王顿时声音虚弱的说道：“多谢前辈慷慨援手，却不知道前辈尊号……”
他话还没说完，通天水幕之中，蓦然响起一个浩大语声……
“浊世万象……”
这个声音恢弘无比，甫一出口，便响彻此方天地，所有生灵，霎时间一阵心惊肉跳，似乎冥冥之中，一种恐怖绝伦的变化，已然开始！
苍穹之上，气象瞬变，乾坤之间，万物悸动。
踏空而立的鲛人古仙，冰蓝眼眸之中，倏忽涌上一抹凝重。
“承天盛宴！”
语声骤落，一道纯粹无比、也凝练无比的湛湛青气，犹如大日之出，冲霄而起！
青气之中有刀意崔巍，仿佛蕴含无尽玄妙，撕裂云层，裂空而现！
刷！
下一刻，整个通天水幕，连同周遭所有峰峦大川，瞬间便被一剖为二！
龙伯战王连刀气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便见被劈开的水幕之中，那道轮廓模糊、气息邪恶混乱的阴影，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似是吃了什么大亏。
不等被刀气斩破的水幕开始下落，那个威严浩大的语声，再次响起：“笼中望月……”
话音既出，似天宪之降。
整个这方天地，倏忽间陷入一片彻底的死寂，原本五彩斑斓、如锦绣铺陈的诸般鲜丽迅速褪去，高天之上，群星失色，仿佛这片乾坤，刹那死去。
唯独水幕之中的一道玄衫人影，是唯一色彩！
恐怖威压，轰然充塞，磅礴刀意，滚滚如潮！
“一线仙凡！”
语落，水幕之上，一轮如钩血月，悄然出现。
血月纤细，森冷之中有一种刀刃般的锋利，仿佛是苍穹之上，新切的伤口。
其出现的刹那，那道庞大阴影体内，霎时间爆发出成千上万道刀意，其体内不断破开孔洞，密密麻麻的微小尖刀，划破长空，于万千尖啸中，似离弦之箭，朝血月飙射而去。
原本极细的血月，立时开始圆润。
紧接着，又是一道血色刀气，奔涌如天河咆哮，电闪而至，瞬间斩向鲛人古仙！
鲛人古仙眸中冰蓝色一闪，周遭天地，立时寒潮涌动、冰峰迭起，霎时间冰封万里，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然而血色如箭，刀气咆哮间奔涌天地，尚未近前，凌厉无比的刀意，已然磨灭层层冰晶。
所到之处，无物不斩！
刷！
刀气自冰封的天地之中一穿而过，飙向更远处的苍穹。
天地之间，无数冰层寸寸湮灭，盈千累万的冰晶迸溅如雨，洒落纷纷。
鲛人古仙一动不动的站在原本的虚空之中，其眸中湛蓝依旧，脖颈上却蓦然出现了一条纤细的血线。
鲜血刚刚涌出，转瞬便被冻结。
长风猎猎，鲛人古仙僵立如柱。
直到此刻，远处的通天水幕，方才轰然落下！
大水澎湃咆哮，刹那吞噬山川池沼。
激流盘盓间，那道冲霄青气已然消失不见，玄衫人影亦踪迹渺渺。
大地之上，滔滔水流冲刷着一只巨山般的手掌，其通体青黑，黑烟萦绕，烟气如触须，飘荡间似无数狰狞面容凝聚而成，无数怨毒眼眸星罗棋布，此刻，正一只只合拢，如烛火熄灭。
吼！！！
那道巨大的阴影，正不断发出咆哮，其轮廓疯狂扭动，似是被什么束缚，正在不断挣扎。
龙女犄角晶莹，织金折射点点华彩，跟鲛人古仙一样，立于半空，一动不动。
好一阵之后，鲛人古仙脖颈上的刀气终于消散，血线立时愈合无踪。
鲛人古仙瞬间出现在龙女之畔，为其护法。
又过了片刻，龙女气息恢复，伤势亦是痊愈，其顿时暴怒呵斥：“刚才为何要出手？”
“区区卑贱人族，我独自便可！”
鲛人古仙什么话都没说，静静侍立其身后。
龙女冷哼一声，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鲛人古仙同样遁走。
重重山水之外，龙伯战王也已起身，他不知道裴凌刚才遁去了哪里，但现在继续留在此地，跟等死没什么区别，是以环顾左右之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飞速离开。
四野霎时间寂静如死，再无任何生灵的踪迹。
那头巨大的阴影，仍在原地疯狂咆哮。
密密麻麻的微小尖刀，汇聚如洪流，朝其头顶的血月奔赴而去。
血月越来越圆，阴影挣扎的越来越厉害。
大地剧烈震动着，水流激荡、草木摇曳、岩石乱走……苍穹之上，风云激荡，虚空现出蛛网般的龟裂痕迹，混沌风暴，间或逸散而出。
就在血月即将彻底圆满之际，阴影忽然爆发出一股磅礴气势，其猛然张开巨嘴，仰头喷吐出一束恐怖浩瀚的灰色气柱！
轰轰轰轰轰……轰鸣声铺天盖地，刹那充塞此方天地，气柱恢弘，化作滔滔洪流，犹如实质，瞬间将血月吞没。
灰色气柱浩荡冲霄，直入天穹，转眼之际，撕裂苍天，似有星辰瞬间湮灭，陨落其下。
阴影的巨嘴缓缓合拢，灰色气柱徐徐消散，其周身气息，渐渐稳定了下来。
高天之上，血月再现，冰冷猩红，微微明灭之后，悄然溃散。
阴影的气息，开始迅速恢复，其刚刚被斩断的手爪，亦开始不断滋生肉芽，恢复如初。

第二十章：饥饿。
怪石嶙峋，欹嵌盘曲，残枝落叶散落纷纷间，泥沙坍塌，残破的符文、藤萝之畔，赫然是一个新鲜的巨坑。
一道血色刀光，倏忽轰落。
绯红散去，露出玄衫人影，下一刻，所有刀气，悉数收敛。
裴凌面色惨白，甫一落地，便张口吐出一口赤黑色的血。
其头顶那柱袅娜青气已然消散，【浊世万象，承天盛宴】的效果已经过去。
不及多想，他立时取出一把晶莹圆润、毫无丹香的丹药，迅速吞服。
丹药入口，化作汩汩热流，飞快散入四肢百骸，其气息开始缓缓恢复。
龙女，还有那位鲛人……
这两位古仙，倒也还罢了。
但那个阴影……跟幽素坟的气息很像！
只不过，幽素坟远远没有那个阴影可怕！
那绝不是一般的古仙！
这就是大吉的浮生棋局？
裴凌心中难以置信，刚才那种情况，他不相信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的大乘期能够活下来！
便是那位毫无实战经验的龙女，都无人能够对付！
不！
别说一位大乘了，就算一位真正的仙人过来，刚才能否活命，都是两说！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已经祭出神念，迅速扫过这方天地。
很快，裴凌探查结束，却没有发现任何“空朦”前辈等人的气息。
他顿时眉头一皱，此次棋局才刚刚开始，“怀怖”、狰、“亡”瞬间陨落，龙伯战王半残，剩下四人情况不明，所有气息，都在这里消失……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凝眉深思，刚才那位龙女，对人族大有敌意，但对于人族之外的种族，无论妖族，还是异族，却没有丝毫杀心。
因此，他刚才没有去跟龙伯战王汇合。
而这个时期的人族，似乎刚好相反……只是刚才龙女的水幕隔绝内外，加上对付古仙，不容分神，他对外界的情况，并没有感知到太多……
想到这里，裴凌取出一张特质的传音符，正要催动，其足下的地面，蓦然松软如流水，下一刻，一头山岳般的巨虫猛地窜出，布满褶皱的暗红躯壳上，腥臭黏液不断滴落，每一滴黏液，都仿佛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容凝聚而成，重重如影，堆叠身躯，仿佛是被钉死在干涸血渍中的怨愤，无处可去、无路可逃。
无目、无耳、无鼻的巨大头颅上，狰狞口器大大张开，仿佛新生血渊，一口将裴凌吞入其中！
噗！！！
转眼之际，巨虫暗红色躯壳上，倏忽出现一道血线，尔后飞速扩大、弹指间将其剖为两半。
一道血色刀气余势不减，自巨虫体内瞬斩而出！
被劈成两半的巨虫轰然倒下，震动大地，裴凌立于半空，其身上毫发无损，九魄刀尚未出鞘。
巨虫倒在地上的两半身体，还在疯狂蠕动，伤口之中，激射出密密麻麻的黏液丝线，其上阴冷气息浩浩荡荡，迅速没入另外一半身体，尝试愈合。
与此同时，其缠裹周身的那重重扭曲面容，滔天怨愤，飞快消弭。
望着这一幕，裴凌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这在常人看来丑陋不堪、腥臭恶心的巨虫，在他眼中，似是忽然成了天底下最可口的美食！
突如其来的饥饿，出现的莫名其妙，但随着刀意的侵蚀，巨虫的“混沌态”气息彻底消失，裴凌刚刚升起的那种歇斯底里的饥饿感，也立时烟消云散。
仿佛刚刚那股食欲大盛，只是一场错觉一般。
裴凌心中有些疑惑，但眼下这等情况，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却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干脆利索的又是几刀下去，瞬间将巨虫斩作灰烬。
黑灰纷纷扬扬，犹如大雪洒落整座山谷。
为免此地动静会再引来什么恐怖存在，裴凌不敢继续在原地逗留，玄衫一闪，身影瞬间消失。
※※※
片刻之后，一处枝叶稠密的密林深处。
山风徐徐，拂动丰茸草木，深林之中阴影重叠，亦随之缓缓摇曳。
其中的一片阴影摇曳间，一道玄衫人影，悄然而现。
双脚刚刚落地，裴凌尚未来得及探查四周环境，忽觉体内有变，似有无数微小虫卵，正在他的血液之中流窜，汲取其体内养分、生机、仙力，迅速孵化！
刚刚意识到这点，这些虫卵已然有部分孵化成功，破壳之际，躯壳便迅速膨大，化作一只只状若蚂蟥、无目无鼻无耳、头上唯生一口的虫妖。
虫妖周身密密麻麻的狰狞面孔隐约浮现，混乱、邪恶、堕落、暴虐的气息缠裹如实质，其爬出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开始从内部啃噬裴凌的内脏经脉！
裴凌没有任何犹豫，周身气息，刹那完美，崔巍刀意轰然爆发，圆满无缺的举止间，血色刀气迸发万千，犹如血瀑滔滔，将其彻底淹没。
虫妖刚有动作，立时便被仿若无穷无尽的刀意斩灭。
紧接着，那股强烈无比的饥饿，再次出现！
这些体内寄生的虫妖，似是某种充满了极致诱惑的无上美味！
裴凌眉头一皱，浑身上下，刀意磅礴，催动到了极点。
不一会儿，他体内的所有虫妖，以及尚未孵化的虫卵，皆被他的刀意所斩。
裴凌周身霎时间燃起熊熊烈焰，残留体内的虫妖尸体、虫卵残骸，尽数都被焚烧一空，化作虚无。
那种浓烈的、几乎无法自控的饥饿感，再度消失。
气息暴露，裴凌立时便要再换一个地方。
但连续两次被妖族偷袭，他顿时明白，人族的身份，在洪荒岁月之中行走，实在太过危险。
想到此处，他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踏出之际，身形容貌，立时发生巨大变化，冰蓝双眸、鲛绡袍服，挺拔魁梧，俊美无俦，正是刚才那名鲛人古仙！
袍袖轻拂，裴凌再次遁向远处。
然而，刚刚飞到半空，一张古藤编织、遍布禁锢云篆的巨网，忽自虚空落下，其辽阔庞大，似能笼罩整个这方大地，转眼封住了裴凌所有的去向，避无可避、躲不可躲！
同一时刻，大地上升起密密麻麻的巨大尖岩，森寒如针，似能洞穿万物。
四面八方风声迭起，无数恐怖袭击呼啸而下。
一时间，天罗地网、杀机如潮水纷涌，似是一个早已步下的陷阱杀局，于刹那开启！

第二十一章：洪荒任务。
穿过一片参天密林，悬崖之下，清流触石，洄悬激注。
深潭畔有绿树紫竹，掩映一座荒废村落。
这座村子，似已久无人居，放眼望去，残垣断壁，尘埃厚重。
嗖！
五道玄光自虚空之中飙射而出。
一阵低沉的闷响间，玄光散去，露出本来面目，五支箭矢没入村口地面，立时化作五道人影。
正是“垂宇”、“象载”、“孤渺”、“空朦”，以及那名布衣芒鞋的八十一劫大乘女修。
望着面前几成废墟的村落，女修迅速打出一个古朴法诀。
村中立时升起一股缥缈云雾，雾气如炊烟袅娜，稀薄而飘逸，转眼将整个村子吞没。
女修没有任何废话的说道：“进去！”
语罢，她立时举步，朝村子入口行去。
“垂宇”四人，连忙跟上。
五人进入雾中的刹那，雾气霎时间烟消云散，村落再度恢复废墟模样，却已然不见任何人影。
迷雾之中，周遭景象皆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轮廓。
四人跟着那位八十一劫大乘的女修在一片残垣断壁间七拐八弯，走了足足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开，一座屋舍低矮的村子，蓦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村子建造在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上，四周没有水源，也没有太多植被，只有一种墨绿色的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紫花，犹如薜荔般，覆盖满村，散发出微腥气息。
村口站着两名守卫，皆着麻衣芒鞋，手持弓矛，神情肃杀，眉眼似饱经风霜，皱纹横生，然而放眼望去，却只觉得他们无一处不完美，顾盼间却是无懈可击。
“垂宇”、“象载”、“孤渺”、“空朦”四人皆是一怔，又是两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却不知道这两位，又是哪两个宗门的开派祖师……
不等四人思索，其中一名守卫，已然微微点头，开口说道：“银姜，这次收获不错！”
那位八十一劫大乘女修点了点头，说道：“弶由太过心急，已经死了。”
另一名守卫闻言，非常平静的说道：“一个换四个，弶由牺牲的非常值得。”
银姜“嗯”了一声，说道：“我现在要去见村长，给他们四个安排任务。”
两门守卫道：“去吧。”
说话间，他们掐动法诀，打开了村子入口的禁制。
银姜带头进村，四人立时跟上，心中却都是无比疑惑。
一位八十一劫大乘的陨落，在银姜跟那两门守卫的对话之中，怎么好像无足轻重？
一行人走入村中，却见这座村子，所有屋舍建造的方式，都是大同小异，皆如地堡，绝大部分地方，藏入地底，只在上面开设数个小孔，用于采光与透气。
此外，整个地面，符箓的微光不断闪烁，充满了强大的阻力与禁锢气息，以“垂宇”等人的感知，他们根本无法在这里施展任何遁地的手段！
还算宽阔的道路两侧，一道道身影来往穿梭，每个人都显得非常忙碌，这些身影，全无修为，赫然都是凡人。
四名生人进村，这些凡人却是目不斜视，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甚至彼此之间，也无招呼，只是各行其事，步伐匆匆。
而沿路低矮地堡中，几乎每一间地堡，都有着一道完美气息，坐镇其中！
八十一劫的大乘！
单单能够感知到的，便不止两位数！
便是“垂宇”也不禁神色一怔，但无始山庄的心境，他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时代的幻境衍化。
“象载”、“孤渺”、“空朦”三人却是心中无比震惊，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这个村子，只有两类人，其一，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其二，便是八十一劫的大乘！
似他们这种，六十四劫、四十九劫的大乘，可以说绝无仅有！
三人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洪荒时期，除了九宗开派祖师之外，若是再出现一位、两位乃至于三位八十一劫的大乘，这倒也还正常，毕竟当时天地大变，似九宗先祖那般旷古绝今的天骄，多出几位，并不稀奇。
就像此次仙路引子裴凌一般……
但现在，几乎人人都是八十一劫！
就算是有仙人下界授徒、有无穷无尽的资源丹药、有最好最强的修炼功法……也不可能做到！
行走之际，三人渐渐平复心境，“空朦”立时传音道：“有点……不太对劲！”
“象载”与“孤渺”同时暗暗点头，“象载”传音说道：“莫要声张，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找机会，去建木！”
“孤渺”传音提醒：“可以先收集一些线索。”
“此方天地，危险无比。”
“八十一劫的大乘，都会随时陨落。”
“吾等若是现在直接去建木，便是此地之人不加阻拦，亦是寸步难行！”
“空朦”传音道：“不错！吾等现在未曾身死道消，说明裴凌太平无事，等有机会，吾会与其联络。”
“象载”传音说道：“如此也好。这次棋局，明明是大吉之兆，却选到了洪荒之战起始的棋局，实在有些古怪……”
话音未落，却听“垂宇”语声平淡的传音道：“此乃幻境推衍，千变万化，皆是寻常。”
“但此次棋局，亦是本帝结束此番临尘砺心、回归上界的考验，确实需要谨慎一些，以免道心蒙尘。”
就在四人暗自传音之际，银姜已经将四人带到一座规模略大的屋舍前。
这座屋舍格外庞大些，像是一座较大的地堡。
其四周，还砌了一堵两人高的院墙，禁锢、加固、防护、杀伐……密密麻麻的云篆镂刻其上，重重禁制波动，清晰可觉。
院门虚掩，未曾落锁，银姜直接推门而入。
四人见状，立时跟了上去。
推开门，是一个还算宽阔的院子。
院中没有任何装饰，入目是一片平坦的地面，跟院墙一样，密密麻麻的纹路，死死禁锢着此地，不容任何神通术法来去地底与上空。
东南角上，放着一只陈旧的蒲团，一名气息完美的麻衣老者，正趺坐其上，周身气劲流转，似在修炼。
见有人进来，这名老者立时睁开双眼，朝五人望了过去。
银姜停住脚步，直截了当的说道：“这趟出门，我救回了四个人，现在带他们来领取任务。”
老者微微点头，尔后也不废话，甚至连新来四人的名字、来历都没有去问，便直接说道：“现在村里的任务，有很多！”
“其一，便是生育子嗣。”
“一定要正常怀胎，经父精母血诞育。”
“所有通过术法、神通等待手段产下的子嗣，都没有用！”
“若是选择这个任务，一年必须生下五十个！”
“生育期间，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做。”
“天材地宝、滋补之物，尤其是【一胎百子药】，村中都会准备齐全。”
“孕妇与幼儿，也是整个村子里，最受保护的存在。”
“无论是堕仙杀至，还是妖鬼来袭，村中都会不惜代价的保护其安全！”
“第二个任务，外族将我人族当作血食。纵然我等已然自行开疆拓土，谋取生机，但还有无数同族，仍旧被圈养外族栅栏之中，犹如家畜一般，任凭它们宰杀吞食。”
“这个任务，便是像银姜一样，去救出那些被圈养的人族。”
“选择这个任务，每一次季节变幻，必须救下百人。”
“第三个任务，则是伏杀堕仙……以你们四人的修为实力，正好可以与猎杀队配合……”

第二十二章：谦让。
麻衣老者一个任务一个任务的介绍，除了第一个任务之外，其他所有任务，都没有任何报酬。
又或者说……眼下这个隐匿于重重禁制之中、还算安全的栖身之处，便是最大的报酬！
“第七个任务，取扶桑真火，以入幽途。”
“第八个任务，护送。”
“第九个任务，斩建木……”
听到这里，四人神色皆是一动，又是斩建木！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飞升成仙，此举必须通过建木。
若是建木被斩，此次棋局，也必定失败！
而且，建木最后肯定被斩了！
否则他们这次，也不用通过浮生棋局，来到这过去的岁月成仙！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建木什么时候会被斩！
想到这里，“象载”立时问道：“斩建木，何时开始？”
麻衣老者停顿了一下，尔后望着他说道：“只有领取这个任务的人，才能知道。”
“尔等实力不足，这任务，不可参加！”
四人眉头微皱，斩建木的时间，对他们来说，极为重要！
“空朦”心念电转，忽然说道：“我的道侣，也是八十一劫，可以接这任务，不知可否……”
话未说完，麻衣老者便截口道：“只有领取这个任务的本人，才可知道！”
说着，似乎看出四人对于“斩建木”这个任务极为在意，老者接着又道，“第七个任务，会在第九个任务之前。”
“若是尔等领取第七个任务，我一样可以告诉你们斩建木的时间。”
“此外，第七个任务若是成功，也会有资格，接第八个任务！”
第八个任务？
四人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都有些诧异。
前面的任务，老者都介绍的极为详细，但从第七个任务开始，对方便都只说任务名称，没有任何关于任务的解释。
而现在，听老者的意思，第八个任务，似乎比斩建木，更为重要？
“象载”三人正急速思索之际，“垂宇”却已经直接开口说道：“吾愿意接第七个任务。”
麻衣老者点了点头，尔后望向“象载”三人。
闻言，“象载”三人也立时回过神来，第八个任务的秘密，他们可以不知道，但斩建木的时间，却一定要确定！
当然，这主要还是洪荒之战太过凶险，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没办法自己前往建木所在的缘故……否则的话，肯定是越早赶去建木所在之地，越是稳妥！
于是，“象载”说道：“吾也愿意接第七个任务。”
“孤渺”跟“空朦”相继点头：“我等也是。”
麻衣老者微微颔首，旋即说道：“可以。”
“尔等先在村中休憩两日。”
“两日之后，村中自有安排。”
四人皆应道：“好！”
紧接着，麻衣老者吩咐一旁的银姜：“带他们下去安置。”
银姜利落的整理了下肩头长弓，转头就走：“跟我来！”
※※※
浮生境。
孤崖危松，仿佛濡湿了水渍的琉璃，映照出模糊景象。
此方天地唯一清晰的景物，便是石桌上的一枰棋局。
“旧”手持黑子，一动不动。
四周大乘团团围绕棋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棋局。
跟刚开始的时候，九宗唇枪舌战、争夺名额不同，现在所有人都无比沉默，望向棋局的目光，凝重万分。
然而，眼看着“筑室”、“灵质”、蜚刚刚进入棋局还没多久，“旧”持着黑子的手臂，忽然迅速落下。
嗒！
棋子落定，棋盘之上，立时又有三子，所有气皆被堵住，从棋盘上消失。
这是第二次连失三子！
所有大乘都是面色大变，棋局出问题了！
从仙路引子进入棋局，再到现在已失六子，总共时间，连一刻钟都不到！
更重要的是，此次的仙路引子裴凌，是众所周知的八十一劫大乘，乃九宗开派祖师以下的最强者！
此等情况下，死伤竟然还如此夸张！
莫说大吉了，便是小凶、中凶的棋局，也达不到这等程度！
这个时候，“旧”抬起头，望向棋局对面的空位，语声轰鸣如雷：“到你了！”
闻言，所有大乘立时反应过来，需要再次落子了！
重溟宗的“伏穷”立时说道：“飞升成仙，一共只有九个名额。”
“但我圣宗，如今却已经有二人入局。”
“这次的三个名额，圣宗便不争了，让与诸位便是！”
天生教的“真都”仪态优雅，彬彬有礼道：“我圣教，方才已有‘灵质’入局，却是已经占了一次名额。”
“此次三个名额，便让与伪道。”
轮回塔的“永灭”立时点头：“不错！此次圣道大乘，不过二十有六，伪道却有足足三十六人。”
“伪道人数更多，更加需要名额！”
九嶷山“世味”眉头微皱，冷然说道：“魔道方才曾言，应该按照比例入局。”
“这一次，合该是你们去下！”
琉婪皇朝的“沧兴”平静道：“此番仙路引子乃是魔道出身，我正道，不敢与诸位争先。”
素真天“滟霁”注目棋局，语声淡淡：“素真天已有‘空朦’在内，这一次的机会，自当让与魔道的诸位。”
燕犀城“紫塞”眸色幽深，语声低沉道：“燕犀城，刚刚已经用掉了一次名额，这一次，愿让与至今无人入局的轮回塔。”
寒黯剑宗“横秋”面无表情，道：“剑宗的名额，也可让与轮回塔！”
一时间，刚刚还为了争夺名额剑拔弩张、毫不相让的九宗大乘，忽然变得无比谦让，彼此都恨不得直接将名额呼到对方的脸上！
眼见九大宗门再次开始唇枪舌战，站在无始山庄人群中的仙人，面色平静如水。
果然！
这棋局被祂下了七盘之后，已经变得无比凶险！
祂的仙职，虽然与浮生棋局无关，但从九宗一开始的争论来看，此次棋局，一开始定是大吉。
七局下来，泰极生否，应该已经快到大凶……
若是这次浮生棋局失败，那祂根本不需要出手，那位堕仙，便会直接在过去的岁月之中陨落！

第二十三章：岁月开始，岁月尽头……
只可惜，那位堕仙到现在还没有出事，且活着的棋子，还有六枚，这棋局，还是不够凶险……
正当仙人如此想着的时候，其身畔的“宿笈”立时说道：“莫要争了，一群下等仙！”
“尔等以仙人真灵，临尘长久，在这方幻境之中，已然修行至顶点，却仍旧无法堪破虚妄，得见本真，委实可怜、可叹！”
“这三个名额，吾下界别苑要了！”
说着，“宿笈”回过头来，看了眼旁边距离自己最近的仙人，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这位仙帝的尊号。
但是没关系，都是上界仙帝，幻境尊号忘了便忘了！
于是，“宿笈”顿时指着仙人以及不远处的“无罗”说道：“‘无罗’仙帝，还有你，随吾入局！”
话音方落，他已经走到棋局之畔，从棋笥之中取出一枚白子，没有选择天元附近，而是随便选了棋枰上的一处空位，直接落下。
嗒！
“宿笈”瞬间消失不见。
“旧”取出一枚黑子，铿然落下。
“无罗”没有废话，同样走到棋枰之畔，取出一枚白子，在“宿笈”旁边落下。
下一刻，他也消失不见。
“旧”再次落子。
还缺最后一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仙人身上。
仙人面色一僵，眼下祂若是暴露身份，是能离开，但是……仙与凡接，违逆天纲！
最重要的是，此次开启棋局的，是一位堕仙！
眼下棋局成败，暂时无法确定，祂现在，绝不能离开！
心中一番激烈的权衡之后，仙人还是走到了棋局旁边，祂不是这场棋局的开启者，而且有仙职在身，便是棋局失败，亦有保命的手段。
此外，只要此行成功缉拿了那位堕仙，祂可以通过仙职，立刻返回上界！
想到这里，仙人取出一枚白子，便要往距离裴凌最近的天元处落去，但棋子落至半途，忽然停住，这个位置，已经陨落了六位大乘……
短暂犹豫片刻，仙人收回手臂，将白子又落到了“宿笈”、“无罗”之畔。
嗒！
白子落定，仙人立时消失。
“旧”再次拿起一枚黑子，正要落下的时候，动作蓦然定格。
在场所有大乘，皆没有察觉出刚才的仙人有什么不对，似乎对方就是一位无始山庄的祖师，只是正好他们全都不认识……
※※※
洪荒。
汹汹气息，充塞天地。
壮丽野蛮的山谷之中，棋局静静摆放石桌之上。
白袍仙人拈子落枰，三枚白子入局，正好对应“宿笈”、“无罗”，还有那位下界仙人的落子位置。
最后一枚白子落下的刹那，“宿笈”、“无罗”、仙人三道身影瞬间出现。
“宿笈”与“无罗”立时开始打量周围的幻境，仙人则是面色平静，似乎对这里已经极为熟悉。
这个时候，白袍仙人抬起头来，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闻言，仙人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便朝外行去。
“宿笈”与“无罗”也反应过来，迅速跟上仙人。
眼见二人跟着自己，仙人大袖飘飘，乘风而行间，淡淡说道：“今古之争，双仙对弈。”
“有传闻说，此地是岁月的开始，也有传闻说，此地是岁月的尽头。”
“山谷之外，才是此次棋局真正的世界。”
“宿笈”与“无罗”闻言，微微一怔，尔后，“宿笈”迅速问道：“不知仙友尊号为何？”
“吾等都是上界仙帝临尘，为何从未听说过这般传闻？”
仙人微微一笑，无始山庄的“无中生有”，当真入戏太深……不过，成仙之后，这条法则确实非同一般。
考虑到洪荒广大，这二人兴许有着用处，仙人继续说道：“这不重要，现在先离开此地，确认一下，如今是洪荒的哪个时期。”
“此次棋局，很可能是大凶之兆！”
“不过，吾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护住你二人。”
“接下来，一切都听吾之安排！”
正说着，三人已经踏出了山谷。
刹那之际，眼前景象一变，却毫无征兆的置身于一座广大如神殿的棚子里。
这座棚子高的不可思议，以常人的体型，需要彻底抬起头，方能望见棚顶。棚子四面透风，粗壮如城墙的栏杆纵横交错，间隙中有高大无比的草木随风摇曳。
远处似有雷鸣阵阵，轰然而震。
就在三人面前，一座座屋舍大小的笼子，堆叠如山。
每一个笼子里，都关押着一名名满身污垢、神色麻木的人族。
这些人族全部赤身裸体，目光呆滞，黄白之物顺着笼子底部的木板肆意流淌，层层滴落堆积，臭气熏天，滋生无数蚊蝇，蜇叮痕迹处处，抓痕鲜血淋漓，许多伤口已然化脓，流淌出黄绿脓水，腥臭气息，犹如实质。
他们看到“宿笈”三人，神情目光，皆无丝毫波动，仿佛是被代代驯养的家禽牲畜，早已习惯了笼中生涯，再无丝毫灵智、尊严、生机可言。
望着这一幕，仙人神色平淡无波，衣袂翩然间，已然拂起一阵清风，掸去汹涌而来的腥臭，诸天万界，有智生灵的悲惨处境，对于祂这等存在来说，早已见怪不怪。
眼前这些人族，看似惨绝人寰，然而纵观岁月，却也不足为奇。
不成仙，纵享万载岁月，终不免沦为一抔黄土。
对于与天地同寿的仙来说，大乘，也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仙凡之隔，胜于天壤！
祂脚下不停，穿过重重笼舍继续前行，目光没有一丝一毫在意两侧的众多人族，微哂道：“此地是龙伯族的营地。”
“这些人族，应该便是龙伯族豢养的血食。”
“吾等只是这段岁月中的过客，毋需多事。”
“直接离开便可。”
话音方落，一个雷霆般的巨大声音，忽然从高空之中响起：“笼子破了，跑出来了几个。”
另一个同样轰鸣如雷的声音不在意的回道：“拿一个出来招待就行，剩下的重新关进去。”
先前那个雷霆般的声音立时应道：“好！”
下一刻，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大手掌，从高空伸出，其通体黧黑，有五色瘴气萦绕其上，瘴气之中，无数婴鬼显现怨毒面孔，张口吐出丝萝般的血色长舌，席卷而下。
巨手挟风雷之音，轰然落下，一把抓住仙人。
仙人面色一变，周身气息，立时变得无比完美，面容举止，皆毫无瑕疵，一股缥缈、高远、森冷的气息，轰然爆发！
其鼓荡浑身力量，开始迅速挣扎。
巨手却如山岳一般，巍峨不动，慢慢将仙人提起，往一口湖泊般的大锅之中移去……
眼见对方竟然视一位拥有“本源”的洪荒古仙，力量尤其恐怖，自己一时间无法挣脱，仙人连忙喊道：“吾乃上界仙人！有着仙职在身！”
“戮仙乃是违逆天纲之举，还请仙友速速收手，好自为之！”
“否则天纲无情，斩仙台上，必有仙友之名！”
“届时剥夺‘本源’、废去修为，打入轮回，三生三世，不得入道，恐怕仙友后悔莫及……”
噗通！
话还没说完，仙人已经被丢入大锅之中。
呲呲呲……
食材落入热油的爆裂声立时响起，仙人顿时发出极为惨烈的惨叫声。
望着这一幕，“宿笈”与“无罗”连连摇头，“宿笈”叹息道：“这位仙帝，居然被幻境吓成这个样子，莫不是连幻境都没有窥破？”
“无罗”皱眉说道：“应该只是个下等仙，不是仙帝。”
“宿笈”说道：“若是下等仙，却是怎么混入下界别苑的？”
“无罗”道：“不知道。这下等仙刚才就很会幻想，应该是自己将自己幻想成了仙帝。”
“宿笈”点了点头，道：“确实。岁月开始，岁月尽头……这下等仙入戏太深，连自己都骗！”

第二十四章：大凶之局。
参天巨木参差如山峦，一道蓝衫身影甫从林中遁出，苍穹之上，巨网轰然罩下，禁锢、诅咒、加固……的云篆明灭虚空，威压沛然。
大地冒出密密麻麻的森寒岩刺，四面八方，无数袭击犹如潮水翻涌，悉数而至！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触及那袭蓝衫的刹那，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倏生虚空，刹那间朝着周遭轰然斩去！
刀气奔涌咆哮，宛若天河倒卷，汹汹间有风雷之音，似战车辘轳，咆哮着碾过整个这方天地。
刷刷刷……
利刃破空声不绝于耳，罗天巨网、锋利岩刺、毒箭、腐蚀药粉、长矛……全部袭击，皆被刀气一斩而碎。
察觉这是陷阱，裴凌没有丝毫停顿，身化玄光，以更快的速度朝外遁去。
但就在他即将遁出伏击区域的刹那，三道麻衣革带、披发跣足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这三道身影，居中者身材瘦小，肤色黧黑，一双狭长眼眸，精光四射，手中提着一柄比他本身还大的巨斧；左侧之人肩抗重锤，其魁梧高大，裋褐不掩肌肉块垒分明，浑身上下，充满了强悍的气息；右侧则是一名白发老者，虽已皱纹横生，却依旧腰背笔挺，持一面城墙般的巨盾，双目微眯，神色沉稳。
三人装扮朴素，容貌也与英俊毫无关系，却充斥着完美无瑕的气息。
三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裴凌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思索，寒刃一闪，巨斧已然挟滚滚雷音，直接劈向了他的脑袋。
与此同时，闷雷声轰然而作，重锤虎虎生风，砸向他侧面；而大盾掀起滚滚音浪，直直朝他整个躯壳狠狠撞来！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冲击波仿佛实质的浪潮，朝着四面八方滔滔而去，连绵古木，瞬间灰飞烟灭，大地之上，被犁出纵横交错的巨大沟渠，地泉缓缓流出，浸润泥沙，烟气蒸腾翻涌，犹如云霭。
飞沙走石之中，裴凌立于半空，纹丝不动。
劈向他脑袋的巨斧，劈中了一柄与之一模一样的斧子，斧刃交错间，火星四溅；从侧面砸来的重锤，则砸中了一柄一般无二的重锤，铿锵声不绝于耳；城墙般的巨盾，则被一面宛如双生的巨盾结结实实挡住。
“三位……”裴凌心念动处，身形立时变化，其一边化作原来的模样，一边正要出言解释，但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声息，一柄刻意涂成纯黑、毫无反光的毒刺，已然出现在他后心，森寒透骨，似是下一刻，便能钻心而出！
铛！！！
激越的金铁交击声中，一道血色刀气凭空出现，其若实质，瞬间挡住了毒刺！
轰！！！！！
恐怖绝伦的气息，霎时间自裴凌体内轰然爆出！
巨斧、重锤、巨盾、毒刺……以及它们各自的主人，瞬间便被强大无比的力量震的倒飞而出。
高天之上，玄衫猎猎，墨发飞舞，裴凌大袖迎风鼓荡，已然恢复原貌，其面色冰冷，周身气息似怒海狂澜，汹涌澎湃。
一道道血色刀气，犹如洄游鱼群，密密麻麻，萦绕其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崔巍刀意，冲霄而起，似随时随地，便能斩破这方乾坤！
同一时刻，那三名麻衣革带的身影，也已稳住身形，在半空中停住躯壳。
一道若有若无、犹如惨淡月华投下的疏淡身影，手持毒刺，轻烟般出现在三人身侧。
四人望着前方眸色森冷的裴凌，没再继续出手。
手持巨斧的那人语声嘶哑道：“法则不一样，修为也不一样……他不是那一位！”
其他三人点了点头，持盾的白发老者顿时问道：“你既然是人族，方才为何要伪装成异族？”
这个时候，裴凌气息缓缓收敛，其神情无比阴沉。
此番进入浮生棋局，刚刚离开对弈的山谷，先是跟三位古仙一番恶战，尔后伤势还没来得及恢复，便先后遭到两批妖族的偷袭，现在化作妖族古仙，又被四名八十一劫的人族大乘联手埋伏……
若非他实力足够强大，只怕现在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不！
可能连尸体都无法留下！
只不过，四位八十一劫的大乘……洪荒时期，他只听说过，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是这个层次的存在！
再加上他从进入棋局开始，一连串的离谱遭遇……
这是洪荒之战开始的那段岁月！
是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大吉棋局，而是所有九大宗门、上界仙人公认的大凶之局！
意识到这点，裴凌很快恢复冷静，立时躬身一礼，非常恭敬的问道：“晚辈裴凌，不知四位尊姓大名？”
那持斧者说道：“我叫霖时。”
抗锤者咧嘴一笑，大声道：“我叫申！”
持盾老者沉声说道：“蓄竭。”
那淡若轻烟的身影微微一动，旋即一个平淡的语声传出：“我叫伯翼。”
四人介绍完，霖时立时说道：“你的实力很强，莫要再伪装成异族，免得异族没杀几个，我等人族之间，彼此内耗。”
霖时、申、蓄竭、伯翼？
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里，有这么四位？
裴凌心中狐疑，但眼下这四位的修为，却是作不得假。
于是，他继续保持着恭恭敬敬的姿态，迅速回道：“明白！晚辈不会再伪装成异族。”
“晚辈现在想要去建木所在，不知四位前辈可否告知，走哪一条路，会比较安全？”
一听裴凌要去建木，这四人的态度，立时大为和缓，申顿时说道：“原来是要去斩灭建木的同袍，怪不得实力如此强绝！”
蓄竭沉声说道：“乾坤之变，先斩建木！建木一日不除，便有源源不断的堕仙，可以下界而来，阻我人族大势！”
霖时望着裴凌，语气友善：“同袍不知，现在越靠近建木，堕仙越多。”
“可以说，哪条路都不安全，只能正面杀过去！”
伯翼问道：“不知尊驾此行共有多少人？我等已经十天没有回村，却不知道斩灭建木的任务已经开始……这个任务，我等也要参加！”

第二十五章：隔空呼唤。
闻言，裴凌一脸茫然，斩建木？
任务？
堕仙？
堕仙现在已经下界？
不对！
这四位说的，应该不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而是他刚才遇到的那些古仙！
以一敌三，他已经险象环生，若是数量更多……
而且，人族要斩建木，他必须要在建木被斩之前，成功登仙！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晚辈还有八位同伴，但现在与晚辈走失……”
不等他将话说完，霖时等四人顿时眉头一皱，霖时立时问道：“只有九人？”
申连连摇头：“九人太少！当真若只有九人过去，与送死无异，恐怕流尽最后一滴血，连建木的影子都看不到！”
蓄竭望着裴凌，正色说道：“我等所在的村子，也在汇聚斩建木的人手。”
“你不如先去村中等待，等人齐了，一起动手！”
伯翼等人，都是点头，四双眼睛，一起望向裴凌。
裴凌面色微微有些僵硬，他是要登建木，不是要斩建木……
不过，现在这也确实没有区别！
无论是登建木，还是斩建木，首先得见到建木才行……
眼见裴凌沉默不语，霖时放缓了些语气，劝道：“堕仙众多，且异族的天赋神通、天生术法也不在少数，九人实在太少了！”
“若是你坚持现在就要去斩建木，我们便陪你一同走一趟。”
“不过，得先等我们完成这次的任务。”
“这样吧，从这里往那边走，五百里之后，有一座山岭。”
“其地势较为平坦。”
“你先自行行动，两日之后，我们完成了任务，便去那座山岭之中汇合。”
“记住！我等届时最多等你一天一夜。”
“时间超过之后，便会立刻离开！”
闻言，裴凌回过神来，略一思索，很快便道：“好，那晚辈便去处理一些琐事，两日之后，会在那座山岭之中，恭候四位前辈。”
话音方落，他的身影立时从此方天地之中消失不见。
剩下的四位人族八十一劫大乘也不多话，霖时袍袖一拂，整个这片区域，所有人族气息立时被抹去，刚才出手的痕迹，亦被隐匿。
四人身影倏忽淡却，重新在这附近潜伏起来。
※※※
空山飞瀑，水声隆隆。
崖下深潭水色清冽，望去却黝黑深邃，无数水藻彼此交缠，遍布水潭。
潭中潭畔，白骨累累，四野寂静，唯风吹层林，枝叶婆娑。
没有任何飞禽走兽，胆敢靠近。
瀑布后，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窟，洞顶水汽凝聚，点点滴滴，不断落下，犹如雨水。
一袭玄衫，自阴影中步出。
裴凌神念迅速扫过周遭，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这才微微颔首。
此地正是刚才那四位所指的山岭。
为了防止再次遇上妖族异族的偷袭，他便直接来到这里等待。
想到此处，他转过头，朝刚才遇袭的地方望去，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实力定然无比强大。
等下若是真有什么古仙经过那里，倒是正好看看这四位先祖的出手。
正想着，他忽然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的真名！
裴凌立时闭上双眼，认真感知。
很快，他便察觉到，这是“空朦”前辈在呼唤他的名字！
只不过，许是因为岁月阻隔，又或者是对方所处的地域有着重重禁制的遮蔽，耳畔的声音断断续续，而且，他无法锁定对方的具体方位！
裴凌眉头一皱，急速思索了一番，立时语声平和的说道：“‘空朦’前辈，我在这里！”
“‘空朦’前辈，可以听到我的声音么？”
“‘空朦’前辈……”
裴凌一连念了七八遍“空朦”的尊号，只不过，他耳畔的声音，仍旧如同浪潮翻涌般，不断涌来。
呼唤的节奏，没有丝毫变化，“空朦”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裴凌立时取出一张特制的传音符，这是他与“空朦”前辈联系的传音符。
其注入一股法力催动，符箓之上，光芒闪耀，等了片刻，却没有任何动静。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知道，这张符箓，在浮生棋局之中没有作用！
想来“空朦”前辈刚才应该也用了传音符，但联系不上他，是以才开始不断念说他的真名……
不过，眼下对方言及他的真名，他可以断断续续的听着。
但他念说对方的尊号，对方却什么都听不到……这情况，他现在除了知道对方还活着之外，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联系。
这个时候，似是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裴凌耳畔那反反复复的呼唤，渐渐低了下去，须臾，余音袅袅，悄然消失。
裴凌微微摇头，但就在他收回传音符，准备做其他事情的时候，“空朦”那熟悉的语声，忽然再次在他耳畔响起：“裴凌……我听到了！”
“你现在情况如何？”
闻言，裴凌先是一怔，旋即精神一振，虽然说时间上有些延迟，但“空朦”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便可！
裴凌立时语速飞快的说道：“‘空朦’前辈，我现在一切都好。”
“不知前辈现在在什么地方？身边还有多少道友活着？”
说完之后，他一直等了许久，“空朦”的声音，方才再次响起：“裴凌……我们刚才被一位八十一劫的女修所救。现在在一个禁制重重的村子里，但具体位置不知！”
“‘垂宇’、‘象载’、‘孤渺’都还活着。”
“‘怀怖’应该已经陨落。”
“狰、‘亡’也已经陨落，龙伯战王生死不知。”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空朦”前辈的声音清晰了不少，眼下确定还有四人活着，裴凌也是暗松口气，浮生棋局，棋子数目少于九数，也是失败！
眼下这是洪荒之战的大凶棋局，不管他自己一个人的实力再强，若是其他人全部死光，他也定然会跟着一同完蛋！
无暇为陨落的同伴惋惜，裴凌立时继续说道：“‘空朦’前辈，龙伯战王暂时应该没事，现在新入局的三位，可知是谁？”
这一次，他等了更长时间，“空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裴凌……第二批入局的入局者，应该已经都死了！”
“现在，‘垂宇’、‘象载’、‘孤渺’，都跟我一样，正在一个个念说真名，确定最新的入局者。”
第二批入局的三位已经死了？
他连那三位见都没有见到！
甚至连是谁都不知道！
这便干脆利索的直接没了？

第二十六章：不可回应！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此次棋局开始之前，他想的是，一进洪荒，就直接带着八位从者，一路横推到建木脚下。
其中最坏的打算，便是他违逆天纲之事，被建木察觉，尔后他凭借着自己【十方玄元劫】大乘的强绝实力，大败建木，最后强行登仙……
甚至这一路上，在其他从者看不到的情况下，他还可以偷偷领教领教“空朦”前辈的【阴极无相】，或者跟“霊宜”仙帝一同推衍幻境……条件允许，还能请“空朦”前辈帮忙介绍素真天的其他祖师认识……
但现在真正进入了棋局……他们连见到建木都难如登天！
不，是连九个人活着都难！
现实跟想象的差别实在太大，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心念至此，裴凌深吸口气，收敛心神，接着又道：“‘空朦’前辈，此次棋局，是洪荒之战的开始，非常危险！”
“我刚才得到消息，越靠近建木，古仙越多。”
“现在先不要轻易前往建木！”
话音落下，裴凌一直等了许久，却不见“空朦”前辈回话。
他眉头一皱，继续道：“‘空朦’前辈，‘空朦’前辈？”
“‘空朦’前辈，可以听到我说的话么？”
“‘空朦’前辈……”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空朦”祖师再无任何回应。
眼见如此，裴凌眉头皱的更紧，现在这情况，他无法判断“空朦”等人所在的位置，若是一定要去找对方，便只能使用系统……
“‘空朦’、‘垂宇’、‘象载’、‘孤渺’都被一名八十一劫的女修所救，应该是素真天的开派祖师……”
“这四人现在，应该暂时不会出什么事。”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尽快了解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先把真仙意志唤出来，问问洪荒之战的情况……”
想到这里，裴凌袍袖一拂，瞬间在周围布下数十座隔绝内外、隐匿气息波动、阻挡神念探查的大阵。
下一刻，他周身立时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色泽晦暗阴沉，充满了不详的气息。
所有纹路出现之后，犹如潮水涌动般，霎时间全部朝他后背汇聚而去。
很快，一团浓稠如实质的黑暗，出现在裴凌身后。
黑暗之中，探出一条纤细白皙的手臂，须臾，一道窈窕秀美的身影，自黑暗之中步出，其双眸紧闭，面无表情。
残存的黑暗转瞬化作一袭样式简单的玄色袍服，披上她的肩头。
正是化身莫澧兰！
裴凌心念一动，仍旧闭着眼的莫澧兰立时举起纤纤十指，拈如兰花间，打出一个个法诀。
这是【请仙术】！
当初他准备与无始山庄庄主论道之前，特意找真仙意志要来的仙术，可以将对方的意志，从永夜大梦之中请出来！
没多久，莫澧兰的气息，骤然变化，其整个人，霎时间变得文静、娴雅、秀气，仿佛娇养闺阁的大家闺秀，修士的修为气息，却是刹那烟消云散，再无丝毫痕迹。
【请仙术】施展成功，裴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气息……不是真仙意志！
下一刻，莫澧兰睁开双眼，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定定望着裴凌，语声幽幽道：“计武……”
※※※
村中。
一间简陋但洒扫得纤尘不染的屋舍。
外观望去，整个村中的房子，都非常低矮。
不过，走进内里，空间却还算宽阔。
除却用于采光通风的门窗，皆位于高处，与寻常屋舍大不相同外，内中陈设，也是极为简单。
一张木制云床、一张小几、数个草编蒲团以及一个陶制灯台，此外再无一物。
“空朦”趺坐云床，锦绣裙裳铺陈满榻，似云霄骤生，与珠钗玉佩彼此辉映，流光溢彩，辉煌满室。
她此刻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澎湃，正凝神聆听着什么。
忽然间，一束玄色光柱，自虚空激射而出，歘的一下穿过“空朦”耳畔，数根青丝，飘然而落。
“空朦”立时睁开双眼，浑身气息倏然下降，却是已然从【归去来兮】的状态下恢复过来。
她猛地转头，却见银姜麻衣如雪，已然出现在她的房间之中，其踞坐在窗台之上，洪荒的月色从其身后照入室中，勾勒出霜雪般的银边，仿佛新淬的利刃。
银姜面容隐匿黑暗，看不清神情，其眼眸微垂，明亮如箭簇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空朦”。
不等“空朦”开口，银姜便语声冰冷的警告道：“莫要继续与外界传音，这会暴露村子的位置！”
“空朦”微微一怔，旋即便问道：“八十一劫的人族呢？”
银姜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任何人都不行！”
“你的声音，未必真的传到了那人耳中。”
“你所听到的，也未必真的是那人的声音！”
说到此处，她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你以前是哪个村子的，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闻言，“空朦”面色一变，立时明白了银姜的意思，有特殊的存在，可以截去她与裴凌之间的隔空传音！
想到这里，她连忙说道：“我的三位同伴，也在与外界传音……”
银姜平静的说道：“已经有其他人去阻止了。”
“接下来，如果再听到有外界的声音呼唤你，无论是谁，哪怕是你至交好友、血脉至亲，都不可应答！”
“这次还好我们发现的及时，村中有特殊的禁制庇护，不会那般容易暴露。”
“但若你们传音的时间再长一点，可就不一定了。”
“一旦村子位置暴露，所有人，都得立刻做好死战的准备！”
知道事情的严重，“空朦”立时点头：“抱歉，我知道了。”
“接下来，我不会再与任何人传音！”
银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身影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洪荒月色再无遮挡，浩浩荡荡涌入屋中，铺出满地清霜，森冷孤高，“空朦”抬头望向半空，月华如水，弯月纤细，像渔夫新下的钩。

第二十七章：熟食。
龙伯族营地。
犹如天幕般的帐篷，被一根根参天巨木拼接的梁柱高高撑起。
帐下，整座石山略作打磨而成的座椅上，断了一臂的龙伯战王，单手放在膝头，恭恭敬敬而坐。
在其对面，由更巍峨的石山打磨成的简陋王座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一名高大无比的龙伯族。
龙伯战王已经是高如山岳，但在这名龙伯族存在面前，却仿佛尚未成年的孩童一般，显得瘦小孱弱。
其崔巍躯壳，有血煞般的赤色云雾萦绕，那些云雾，皆为蜈蚣般的虫豸汇聚而成，密密麻麻的步足、密密麻麻的眼眸，随着这位龙伯族存在的举止，迅速震荡，虚空之中，似有无数蛇虫爬动的窸窣声绵密入耳。
堕落、混乱、暴虐……的气息，扑面而至！
龙伯战王低着头，目光一直望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这堆篝火，实际上是龙伯族随意挪来的一座山岭，山岭草木丰茂，奇珍异兽、琪花瑶草众多，还有许多池沼飞瀑，但眼下，都被一种赤色灵火点燃，尽皆化作燃料。
对面的那位，是龙伯族的一位古仙。
战王的修为只有大乘，虽有“本源”，却也不能长时间直视对方的“混沌态”。
刚才从那处群峰围绕的飞瀑下一路遁逃，他运气很好，及时遇见了洪荒时期，龙伯族的古仙。
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人族八十一劫大乘追杀，他便立马前来拜见。
此次的棋局实在太过凶险，八十一劫的大乘，他也只在传说中才听过！
入局的其他异族、妖族，完全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他当时能够逃过一劫，不是他实力比狰、“亡”更强，而是那位对他们三者出手的顺序，他刚好排在了最后一个！
不过，此次棋局的仙路引子裴凌，比八十一劫的大乘还要恐怖！
三位古仙围攻，竟然能够强行杀出重围！
对方最后那几刀，以他现在大乘期的实力境界，连看都无法看到。
若非见到那三位古仙身上忽然出现的刀伤，他都以为裴凌没有出刀！
也多亏此次仙路的引子，是裴凌那等旷古绝今的存在。
否则，换了任何一位大乘做仙路引子，这次棋局，刚刚开始，就直接结束。
所有从者，甫呼吸了一下洪荒时期的空气，就跟着引子一起，全部死光！
现在看来，当时虞渊之中的帝尊寻木，应该就是裴凌斩的……除了裴凌，正常岁月中的盘涯界，没有任何存在，能有那个实力！
就在龙伯战王心绪如潮之际，大地微微震动，又一名高大巍峨、将他衬托得犹如孩童的女龙伯，手提一口湖泊般的大锅，走进了帐篷之中。
“咚、咚、咚……”
大锅之中，不断传来巨大的敲击声，仿佛里面的食材，试图越锅而出。
然而锅盖似被种种法则封住，任凭里面的敲击声犹如黄钟大吕，却也纹丝不动。
女龙伯将大锅放到了篝火之上，架了起来，便不管二人，直接走了出去。
龙伯古仙顿时望向龙伯战王，问道：“要吃活的？还是熟的？”
战王顿时回过神来，他望着不断传来“咚咚”巨响的大锅，不禁有些恍惚。
他出生的那个年代，虽然说还有很多异族在盘涯界行走，但当时的九大宗门，已经如日中天。
四大魔门，尤其肆无忌惮，以屠戮天下、奴役万族为训诲。
以至于他到现在为止，只吃过牛、羊、虎、豹……而人族的修士，不管是死是活，根本就没有在他的食谱上出现过！
眼见这龙伯族的小辈沉默不语，龙伯古仙顿时解释道：“‘熟’这个说法，是从吾等常用血食……也就是人族那边传来的。”
“其实就是用大火烧食材，烧到食材没有声音的时候，就是熟了。”
“这血食现在还在挣扎，就是还没有熟。”
“若是要吃熟的，还得再等一等。”
闻言，龙伯战王略一思索，很快便道：“熟的！”
本族古仙的宴请，一定要受！
除非他想死！
那位龙伯古仙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说道：“那就再等一会。”
于是，两名龙伯望着热气腾腾的大锅，静静等待。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大锅之中的敲击声起初连绵不绝，渐渐的，频率越来越低，动静也越来越小。
很快，大锅中除却水开的“咕嘟”声，再无丝毫声响。
龙伯古仙顿时语声轰鸣如雷道：“熟了。”
说着，祂抬手，一把打开巨大的锅盖。
热气翻涌，仿佛云海沸腾，霎时间弥散而出。
只见巨大的锅中，血海滔滔，数十个种族的头颅，于滚开的血海中载沉载浮，由于煮的时间太长，很多头颅上，血肉烂脱，露出森白骨殖。
整株葱绿的树木藤蔓，横七竖八的抛洒在大锅中央。
赤红色的剧毒果实，对于寻常人族来说，触之立死，此刻乌压压的飘满了整个锅面，与血海彼此辉映，绯红如火，几欲燃烧。
一名没有任何气息的人形生灵，悬浮其中，其原本的肤色，皆已被浸染成丹红。
浑身上下，水疱密密麻麻。
此刻，这些水疱亦沾染了血海与赤色毒果的色泽，内中体液，尽作大红之色。
龙伯古仙嗅了嗅扑面而至的浓烈气息，露出享受之色，旋即取出一个城池般的巨大汤勺，递给龙伯战王道：“先喝汤，再尝肉。”
“这也是血食……人族那边传过来的吃法。”
“吾族最常见的这些血食中，还是人族最为懂事，知道为吾等提供牠们的烹调之法。”
“味道非常不错！”
龙伯战王立时点头道：“确实不错，虽然尚未入口，但观色闻香，晚辈已经垂涎欲滴……”
说着，他接过古仙递来的汤勺，先盛了一大勺飘着头颅、赤果、绿藤的血汤，仰头一口气喝下。
一股火山喷发般的炽烈洪流，霎时间在其肚腹之中轰然爆发！
龙伯战王顿时感到，自己体内的修为，立时躁动起来，浑身力量，悄然提升！
紧接着，他用汤勺舀起那名已然被辅材浸透的人形生灵，也朝嘴边送去。
然而，就在龙伯战王张开大嘴，欲要一口吞下之际，已经没有任何气息、面目全非的仙人，忽然化作一道玄光，似迅捷雷霆，猛然遁向远处！
龙伯战王根本来不及反应，却是其对面的龙伯古仙，骤然伸手，瞬间便已穿透重重虚空，犹如山岳般的手掌，投射下巨大阴影，笼罩仙人，一把就要将其直接抓入手中！
仙人顿时面色一变，祂拼命将速度催动至极，然而龙伯古仙的五指轰然收拢，掌心似有无穷无尽的吸力，宛如无形的风涡，彻底黏住仙人，这短短刹那，仙人的身体非但未能跟龙伯古仙的五指拉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
眼看祂就要在劫难逃，虚空之中，忽然探出一条完美的手臂，一把抓住仙人的肩膀……
嗖！
仙人的速度陡然加快！
龙伯古仙五指瞬间收拢，却只抓到仙人的一只左脚。
噗！
一道霜色寒光闪过，仙人的整个左腿已被斩下！
下一刻，仙人与那只虚空中探出来的手臂，同时消失不见。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中，一只高山般的巨拳，瞬间从仙人刚才消失的位置挥过，挟滚滚风雷，重重打入大地。
整个地面仿佛蹦起来般，猛然而动，原地立时出现一座新生深渊，地泉、岩浆，汩汩而出，烟气升腾如柱，直入云霄。

第二十八章：大道漫漫，非朝夕之争。
犹如神殿般宽广的棚下，两侧囚笼累累，无数人族羁押其中，黄白流淌，抓痕淋漓，蚊蝇成群，腥臭气息肆意弥散……
望着那名将自己幻想成仙帝的下等仙，被一位山岳般高大的女龙伯丢入锅中端走，“宿笈”与“无罗”二人丝毫没有趁机遁逃的意思。
“宿笈”微微摇头，叹道：“下等仙，就是下等仙，连这等场面都承受不了！”
“无罗”淡声说道：“此番返回上界之后，须得查查那下等仙的具体来路，不可再让这等成天喜欢幻想、脑子不正常的下等仙，混入下界别苑了。”
“宿笈”颔首：“不错！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次，却是给吾等提了个醒。”
“有些下等仙，是有癔症的。”
正说着，虚空之中，蓦然探出一条完美的手臂，一把抓住“宿笈”的肩膀，“宿笈”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条完美的手臂，再次出现，按住了“无罗”的手臂，“无罗”同样从原地消失无踪。
下一刻，大地震动。
方才那名女龙伯走了回来，其巨大的躯体，忽然俯压下来，厚重阴影，笼罩大地，犹如山崩。
城门大小的瞳孔，望向“宿笈”与“无罗”方才所站的位置。
她记得，刚才这里还有两个血食，从笼子里跑出来的。
只不过，仔细观察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女龙伯立时开始数点周围笼子里的血食数目。
很快，她便将所有的血食清点了一遍，发现并没有缺漏，甚至还多了一个，不由直起身，微微点头，看来是血食重新回到了笼子里……
轰！！！
这个时候，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棚子外传来。
女龙伯立时转头望去，声音轰鸣如雷道：“怎么了？”
龙伯古仙的声音很快回道：“血食跑了，再拿一个来下锅。”
女龙伯说道：“知道了。”
语罢，她伸出遮天蔽日般的巨手，打开其中一个笼子，探入其中。
笼子里赤身裸体的人族一个个呆若木鸡，神情木讷，丝毫不知道躲闪，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女龙伯很快抓起一个较为高大的人族，朝外走去。
※※※
幽深林下，星光被层层枝叶遮挡，年复一年积累的腐叶气息弥散如实质，淡蓝色雾霭飘荡间，伸手不见五指。
咔嚓……
落叶残枝早已被瘴气与湿气侵蚀得脆弱不堪，仅仅是些许微风，便宣告碎裂。
衣袂轻振间，三道人影，瞬间出现。
一道瘦削身影，悄然落地，背对着“宿笈”与“无罗”二人，这道身影披着染成墨色的粗麻斗篷，长发披散，浑身上下，皆散发出毫无瑕疵的完美之意，是一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身形刚刚站定，“宿笈”跟“无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眼间，身侧气流微动，又是两道身影，悄然出现。
这两道身影左侧的那人，同样披着墨色粗麻斗篷，墨发以麻绳随意束在脑后，望去完美无瑕，亦是八十一劫大乘！
其手中，提着的人影，却是色泽赤红，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起了大大小小的水疱，五官早已血肉模糊，望去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束发的那位八十一劫大乘眸光如电，扫了眼“宿笈”与“无罗”，立时对那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说道：“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
“可以继续行动一次。”
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点了点头，尔后对“宿笈”、“无罗”还有奄奄一息的仙人说道：“你们且先在这里等着，哪里都不要去。”
“我们很快回来！”
话音方落，二人身影刹那消失。
直到这个时候，“宿笈”、“无罗”、“仙人”终于回过神来。
仙人顿时起身，其浑身上下，累累伤势，迅速恢复，原本的赤红之色，也在飞快褪去，只是其断腿处血肉模糊，新生肉芽不断蠕动，一时间却无法复原。
其声音嘶哑、语气凝重的说道：“八十一劫的大乘……这是洪荒之战的那个时代！”
“宿笈”与“无罗”神色淡淡，垂眸瞥着祂，“宿笈”开口说道：“下等仙，这不用你说。”
“刚才出手的那两位，皆是当年开创幻境九宗的仙帝之一。”
仙人冷冷一笑，当即便道：“这可未必！”
“吾在上界虽然没有见过那九位，但洪荒之战的始末，却还听说过一些……”
眼见这下等仙又要开始幻想，“无罗”顿时语重心长的直接打断道：“下等仙，凡俗有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大道漫漫，非朝夕之争。”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不可急于求成！”
“急功近利，好高骛远，最易滋生心魔，以至于心智迷失，道心蒙尘，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你说的这些所谓上界之事，吾等两位仙帝，都是闻所未闻。”
“显然，这些都是你臆想出来的。”
“如此下去，你只会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越陷越深，最后道心沉沦，本真堕化，届时，再想归返上界，却也为时已晚！”
听着这两名将现世当成幻境、沉溺妄想、入戏太深的凡人，苦口婆心、似模似样的劝诫自己不要入戏太深，仙人一时间愣住，竟然不知道回些什么才好。
就在此刻，“宿笈”与“无罗”忽然似听到了什么，二人不由对望一眼。
旋即“宿笈”便直接回道：“‘垂宇’仙帝，你在什么地方？”
“无罗”也跟着说道：“‘垂宇’仙帝，吾等是第三批入局的。”
“人数总共只有三位。”
“吾，‘宿笈’，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下等仙。”
话音落下的刹那，仙人猛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说道：“莫要回应！”
“跟你们传音的，不是你们认为的那人！”
“宿笈”与“无罗”丝毫没有理会这个下等仙的幻想，继续语声平和从容的说道：“吾等这边，一切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次棋局，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吾等可不是那些下等仙能比！”

第二十九章：第四条“本源”。
仙人顿时眉头大皱，洪荒之战，是开天之后，最为混乱的一个时期！
虽然说祂是仙人，实力非凡，但在这段岁月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仙人！
而且，没有“本源”的仙人，和拥有“本源”的仙人，差距悬殊！
就刚才那两位龙伯古仙，皆是拥有“本源”，祂在法则缺失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相比之下，八十一劫的“本源”大乘，道法圆满，仙力纯粹，比现在的祂，更加接近正仙！
当然，也得看是什么层次的正仙……
毫不夸张的讲，洪荒之战开启时的这片乾坤，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秩序的界天！
各种违逆天纲的事情，层出不穷……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便是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就在这个时候，数道身影，犹如鬼魅般倏忽出现。
那两名八十一劫的大乘，各自带着两名神色木讷、赤身裸体的人族。
束发的大乘沉声说道：“天快要亮了，速离此地！”
那散发的大乘立时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密林之中，狂风骤起，残枝落叶纷扬漫天间，所有人影，刹那消失。
※※※
瀑布之后的洞窟中。
沛然水汽，氤氲如雾。
裴凌微微垂眸，望向面前的化身莫澧兰。
“计霜儿？”他语声诧异的开口，心中极为疑惑。
从前他与“旧”对弈的时候，计霜儿一直都在棋枰之畔侍立，而这一次的浮生棋局，他并没有看到计霜儿。
原本以为是要赢了棋局之后，才能从“旧”那里赢走计霜儿，不想对方竟然能够通过【请仙术】，在他的化身之中降临……
正想着，裴凌忽然感到，自己对于“忘”这条法则，感悟开始陡然加深！
这条法则的一切，犹如一株枝繁叶茂、根须完善的大树一般，在他面前纤毫毕现、巨细无遗的展开。
渐渐的，一种水乳交融的圆满之意，油然而生！
他的修为没有任何变化，但冥冥之中，实力却似乎更进了一步！
第四条“本源”法则！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不及感悟这条全新“本源”的变化，立时朝计霜儿望去。
此刻，计霜儿从刚刚降临的时候起，便一直目光羞怯的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裴凌立时问道：“计……大小姐，这洪荒之战，你知道多少？”
听着他的声音，计霜儿似是猛然回过神来，她顿时摇了摇头，神色为难的说道：“我……我不知道什么是洪荒之战！”
“我只知道棋局的规则！”
棋局规则？
裴凌马上又问：“那棋局规则，又是如何？”
计霜儿立时说道：“在正常的岁月之中，我属于过去；但对于久远的过去而言，我又属于未来。”
裴凌微微点头，然后又问：“还有呢？”
计霜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这就是此次棋局，最重要的规则。”
裴凌顿时沉默。
计霜儿明眸如水，继续定定的望着他。
好一阵之后，确定这个规则根本没有半点用处，裴凌面色僵硬的又问：“你为什么可以通过【请仙术】前来？”
计霜儿连忙说道：“本来，我要等到很晚才会出现。”
“但计武你刚才的仙术，会召来非常危险的存在，我、我就提前出来了。”
非常危险的东西？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知道，计霜儿说的，应该是永夜荒漠中的真仙。
但真仙的气息，已经与他一样……呃，是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封印的真仙！
这个时期的真仙，还不认识他，一旦真的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好险！
【请仙术】不能再用了！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不但【请仙术】不能再用，【冥天之雾】、【冥天大梦】……最好也不去用！
至于那些违逆天纲的仙术，为了飞升顺利，他本来就不打算用！
除非陷入九死一生的绝境……
想到这里，裴凌很快恢复冷静，顿时又问：“大小姐，那你还知道什么？”
说着，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所有跟棋局有关的一切，都行！”
计霜儿认真想了想，许久之后，方才说道：“我还知道其他棋子的位置。”
其他棋子的位置？
裴凌顿时精神一振，这对他来说，远比对方刚才说的那条规则有用！
他迅速问道：“对应棋子的身份，可否知道？”
闻言，计霜儿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能知道已经出局的棋子身份。”
裴凌立时道：“出局的棋子身份也行！”
“现在的出局者，都有谁？”
一面说着，他一面心念一动，此次所有参加浮生棋局的大乘名单，瞬间传入计霜儿的脑海之中。
计霜儿迅速将所有名单记下，很快便道：“现在出局的六颗棋子，分别是重溟宗的‘怀怖’，青要山的狰、蜚，幽素坟的‘亡’，燕犀城的‘筑室’，还有天生教的‘灵质’。”
听着她的回答，裴凌微微点头。
“怀怖”、狰、“亡”这三位的陨落，他已经知道。
而“筑室”、“灵质”以及蜚这第二批入局的三位，他却是一点不知。
这个时候，计霜儿接着又问：“计武，你要不要知道其他棋子的位置？”
裴凌正要点头，但认真想了想，很快便道：“我现在只要知道最新入局者的位置。”
“空朦”那边暂时安全，他现在找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相比之下，他却必须知道，最新的入局者之中，有没有“霊宜”前辈、“星恨”前辈……
说着，裴凌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一旦又有新的棋子入局，也立刻告诉我！”
计霜儿点头：“好！”
话音方落，玄袍翩跹，她已然移动脚步，走到裴凌身后，伸出双臂，抱住了裴凌的腰，将脸颊贴住他的背。
下一刻，她整个躯壳，立时化作一团浓稠若实质的黑暗，轰然融入裴凌体内。
充满了不详意味的赤红色纹路密密麻麻的浮现，仿佛某种远古图腾，显现裴凌全身，化身没入本体的刹那，裴凌脑海之中，立时出现了一幅似真似幻的画面。
三颗晶莹圆润的白子，出现在他西南方向，极为遥远的一个位置。

第三十章：暗子。
画面之中，没有任何山川草木、池沼峰峦的标识，只一片混沌，三颗白子除了具体方位之外，身份、气息，皆无法辨别。
仿佛三颗孤冷星辰，镶嵌虚空。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位置，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跟那四位约定的汇合之日，还有两天。”
“先去寻这三颗棋子……”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赶去建木，而是先保证能够顺利活下九人……”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打算出发。
但他刚刚踏出自己布设的大阵，忽然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猛地回过头，却见一道玄衫人影，趺坐阵中，其神情从容，气息内敛，赫然便是他自己！
裴凌面色平静，立时伸手，握向背后的九魄刀，但下一刻，他直接抓了一个空。
这个时候，那道趺坐于地，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如水，朝其望来。
此道身影的所有神情动作，皆与他分毫不差！
裴凌顿时心中一沉，他的命格被夺了！
但是……是什么时候？
※※※
群峰环绕的山谷之中。
星光洒落石桌，桌畔白袍仙人衣裳胜雪，洒落片片翠叶。
在其面前的棋枰上，黑子星罗棋布，白子寥寥，仅有九颗。
其中一颗白子位于天元，五颗白子围绕左近，状若拱卫，剩下的三颗白子，则在棋枰的一处角落空位上，仿佛孤悬海外。
忽然间，天元那颗白子之畔的一颗黑子，倏忽变化，转眼间，便化作了一颗白子！
白袍仙人微微抬头，兜帽之下的目光，默默望向这颗骤生变化的白子。
暗子，翻早了……
很快，一颗突如其来的黑子，骤然飘起，旋即落入棋枰。
嗒！
清脆落子声中，黑子下定，棋枰上，又有两颗白子，气被堵死，转瞬消失。
※※※
浮生境。
悬崖与孤松皆如遍布水渍的琉璃映照，模糊混沌，大片色块被氤氲成怪诞又潮湿的痕迹。
山水如流淌，泥沙逶迤，整个这方天地，仿佛摇曳中的倒影。
唯一清晰的石桌上，黑白子交错，棋局静静而列。
“旧”手持一枚黑子，黑袍如夜，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幅凝固的画卷。
围观的众多大乘，注目棋局之上，同样一言不发，寂静如死。
忽然间，棋局变故骤生！
一颗紧挨着天元白子的黑子，毫无征兆的化作了白子。
一时间，十颗白子，同时出现在了棋枰之上。
所有大乘皆是一怔，没有落子，黑子变作白子……这是一颗精心策划的暗子！
不过，谁能在浮生棋局之中，设下暗子？
是另一位仙？
不！
现在轮到“旧”落子！
另一位仙，现在不能落子，也不能翻子！
那便只能是……
然而，就在所有大乘心念电转、急速猜测之际，“旧”手持黑子，忽然迅速落下。
嗒！
黑子落定，棋枰之上，又有两颗白子被吃。
在场大乘全部面色一变，又有二人陨落！
棋枰之上的每颗白子，都是一名入局的大乘。
但除了天元方位的那颗白子，一直对应仙路引子裴凌之外，其余白子，只对应从者的数目，却不对应从者的具体身份。
确切来说，其余白子，只是让从者入局的一个通道。
从者可以不断的变，但引子却不可！
因此，除非引子陨落，否则外界无法从哪颗白子的消失，来判断具体陨落的是谁……
“两个名额。这一次，谁来？”重溟宗的“伏穷”眉头紧皱的问道。
死的太快了！
而且，到现在为止，都是一次死三个，一次死两个……这才多久？便已经陨落了八位大乘！
实际上，此番棋局，由于裴凌是历代最强的仙路引子，几乎所有能够迈入大乘的修士，全部跑了过来！
是的，这次棋局的参与者，远比上次棋局、上上次棋局的数量多得多！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次棋局的参与者实在太多，名额到时候若是不够分的话，还得通过之前特意送给裴凌的因果，请裴凌出手……
但现在……参加棋局的大乘，总共才只有六十几个，实在太少了！
闻言，周遭一阵沉默。
等了片刻，“旧”再次抬头，望向棋枰对面的空位，语声恢弘、阴冷的催促道：“到你了！”
一种大恐怖、大灾祸汹涌而出，犹如实质。
冥冥之中，所有大乘皆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似乎不立刻上前落子，便要有极为不详、危险的事情发生！
眼见如此，琉婪皇朝的“沧兴”沉声说道：“琉婪皇朝，尚且无人入局。”
“皇朝可以出一个名额。”
“但，只有一人！”
说着，衮冕微动，光明堂皇，映照满崖，“沧兴”大袖飘飘，径自朝棋枰走去。
他从棋笥之中拿起一颗白子，跟之前无始山庄的三人一样，没有落入天元附近的位置，而是往棋枰之上另一处空位落去。
嗒！
棋子落定，“沧兴”瞬间消失。
“旧”取出一颗黑子，立时落下。
这个时候，棋枰上的白子，已足九数，但名额却还差一个……
所有人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旧”又一次抬头，望着面前的空位，语声低沉的催促：“到你了！”
森寒之感，扑面而至！
九嶷山的“世味”顿时踏前一步，越众而出，其目光如电，环顾左右，语声铿然道：“诸位！此次棋局，乃是前所未有的凶险。”
“可能最后所有人，都要入局！”
“上一轮的三子，皆是无始山庄所下。”
“这一次，便都算吾等正道。”
“下一轮，若是棋子再有空缺，便归魔门。”
“再下一轮，还是吾正道。”
“如此，可有异议？”
孤崖含糊，古松寂寂。
山间特有的凛冽气息浩浩荡荡，无人出声。
“世味”点了点头，尔后说道：“既然无人反对，那便是都同意了。”
“这一轮，便是吾与琉婪皇朝的‘沧兴’道友一同入局！”
说着，“世味”也走到棋盘之畔，取出一颗白子，在“沧兴”所下的那颗白子之畔落下。

第三十一章：最擅长的战斗！
嗒！
棋子落定，“世味”转眼消失不见。
黑袍微微一动，“旧”又举起一枚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动作到一半，其整个躯壳，霎时间定格，仿佛再次凝滞成画卷。
所有大乘，皆目光沉重，望向棋枰之上。
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嘶声，蓦然响起：“下一轮，吾可以上！”
闻言，九宗大乘转过头，视线全部落在修蛇身上。
修蛇庞大的躯壳于五色瘴气中若隐若现，头颅低垂，冰冷的竖瞳，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众多人族，蛇信疾吐间，继续嘶声道，“不过，吾现在就要知道，浮生棋局中的全部秘密！”
九宗大乘，悉数沉默。
棋枰畔，一时间犹如无人之境，一片死寂。
很快，“祸”阴冷的语声，同样响起：“接下来，吾也可以随时入局。”
“不过，吾也必须在入局之前，知道浮生棋局的秘密！”
又是一阵气氛凝滞的沉默。
许久之后，“伏穷”的声音淡淡响起：“好，下一轮，你们两个入局。”
“但落子的位置，也必须听从吾等安排！”
修蛇微微侧首，冰冷竖瞳望向“伏穷”，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之后，它轻轻颔首：“没问题。”
倒垂王座上，晦暗的轮廓，看不清神情，“祸”阴冷的语声传出：“可。”
“伏穷”点了点头，旋即望向其他八大宗门。
眼见其余八宗无人反对，“伏穷”这才语声冰冷道：“浮生棋局，本质是……”
※※※
幽暗林下，稠密枝叶阻挡天光，昏惑间不见五指，唯有幽蓝瘴气，飘逸如带，蜿蜒林间，如云如雾，缥缈旖旎。
层层落叶堆积的腐烂气息，混杂着森林特有的潮湿，以及蛇虺攀爬留下的腥臭，晦涩的气息浓郁而沉闷。
“宿笈”高冠博带，通体笼罩阴影之中，只一双眼眸冰冷森寒，湛湛如刃，其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眼见那两位八十一劫的仙帝，忽然带着那名下等仙与其他人离去，却独独将自己留下，“宿笈”一点没有在意。
他平静的望着不远处的灰暗树干，语声平淡道：“‘垂宇’仙帝，为何还不回话？”
“‘无罗’仙帝，你现在去了哪里？”
“‘垂宇’仙帝，可曾跟你传音？”
就在“宿笈”不远处，柔软潮湿如腐烂中的尸块的地面上，站着一道颀长身影。
其皂衣玄靴，长发披散身后，仅在发尾以布带随意捆缚，长眉亮目，眉宇间一派逍遥自在，拢袖而立间，意态闲适，正是“无罗”。
此刻，“无罗”神色淡淡，同样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垂宇’仙帝，吾刚才回答了你的问题。”
“吾问的问题，你为何一直不答？”
“‘宿笈’仙帝，那两位仙帝，将你们带去了何处？”
“吾一会也过去！”
二人近在咫尺，却是谁都发现不了谁！
谁都听不到谁的声音！
就仿佛他们早就不存在了一般！
他们说着说着，身形微微飘忽，仿佛一下子从实体，化作了幻影，幻影越来越淡，如同被雨水反复冲刷的画卷般，色彩褪去，轮廓模糊，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似狂风中的烛火，歇斯底里的摇曳与拉扯之后，终究不堪重负，即将熄灭。
只不过，二人自己，却是一点没有察觉……
片刻之后，“宿笈”与“无罗”最后一点轮廓，亦烟消云散。
幽静林下再次陷入一片空空荡荡，淡蓝瘴气宛如实质的披帛，蜿蜒在重重林木之间。
万籁俱寂间，整个这方天地，仿佛死去般寂静。
许久之后，落叶窸窣，断枝喀嚓，虫豸小心翼翼爬动……一切如常，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地底。
人为开辟的洞窟，四壁密密麻麻，镂刻无数禁锢、隐匿、加固……云篆。
微光明灭间，数头鲛人被钉死壁上。
所有鲛人头顶，皆凿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内中灌注鲛油，燃烧的火光纯白无瑕，将洞窟照得纤毫毕现。
洞窟顶部、四周角落，诸多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有阵纹晦涩的气息，偶尔一闪而过，似藏匿着什么。
倏忽，九道身影，毫无预兆的出现。
其中两道完美无瑕的身影，挥手之间放下四名赤裸躯壳、毫无修为的凡人，紧接着，便是左腿尚未完全生出的仙人，以及高冠博带的“宿笈”跟皂衫玄靴的“无罗”。
束发的八十一劫大乘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周，手中不易察觉的掐动法诀，确定此地尚未被发现，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微微点头，旋即说道：“马上就要天亮，且先在这里避一避。”
“明天日落之后，就带你们去村子。”
仙人立时说道：“多谢两位相救！”
“我现在，需要立刻疗伤，还请两位为我护法。”
那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望着祂说道：“可以。你便呆在我身边就是。”
仙人点了点头，迅速走到他身旁坐下。
尔后，祂望了眼“宿笈”与“无罗”二人，见这二人不再隔空传音，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还好这两位八十一劫的大乘速度够快！
否则的话，祂刚才便要先一步遁走了……
眼下这地方极为隐蔽，而且禁制重重，防护非常妥当，只要这二人不再胡乱回应莫名其妙的声音，暂时便不会有事。
祂虽然是仙人，但毕竟没有经历过洪荒之战，那两位八十一劫的大乘，应该比祂更有经验……
然而，就在仙人准备正式疗伤的时候，“宿笈”忽然转过头来，对着那名束发的八十一劫大乘，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那名大乘平静的回道：“我叫溱，是……”
话音方落，溱顿时面色一变！
“宿笈”嘴角倏忽一勾，露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
与此同时，“无罗”也望着仙人之畔的那名八十一劫大乘，问道：“你名叫什么？”
※※※
洪荒。
低矮山岭。
飞瀑如练，洗涤白骨森白，堆叠累累。
瀑布之后的洞窟中。
隔着重重阵法，两个一模一样的裴凌，彼此对望，神情气质，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差别！
这个时候，趺坐于地的裴凌，缓缓伸手，朝背后的九魄刀抓去。
立于阵外的裴凌冷冷望着这一幕，命格争道，这是他最擅长的战斗！
先用“木头人”法则，静止天地中的一切，再用【蚀日秘录】稳住被抽离的命格，然后用“忘”跟“眠”这两条法则，瘫痪对手的思维……
不过，还有更稳妥的做法！
心念电转，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第三十二章：日出。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争道……”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争道……”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紧接着，他便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眼看着趺坐于地的另一个自己，五指继续往后探去，就快要碰到九魄刀，裴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无比的预感。
只要对方握住九魄刀，这场争道，他将瞬间落败！
剩下的所有命格，都会被对方立刻占据！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趺坐于地的另一个自己，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然止住。
瀑声轰隆，水汽迸溅，激流冲刷着累累白骨的响声，夹杂着骨殖间随着暗流撞击的动静，夹杂在水声之中，断断续续的传来。
洞窟顶部，青苔横生，蛰伏的虫豸，小心翼翼的出入着缝隙，尖利步足划过岩石，像刀锋刮动琉璃，尖锐刺耳。
苔藓间，一颗颗巨大的水珠凝聚而出，随着时间的流逝，滴答而落。
稀疏水落如懒散小雨，昏惑的洞窟之中，阴冷气息萦绕，重重禁制运转如常，无数云篆明灭。
阵纹吞吐，气氛凝滞，两个裴凌一坐一站，神情举止，容貌装束，皆一般无二，此刻一言不发，隔空对峙，一时间陷入僵持。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蚀日秘录】已然开始运转，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探入虚空之中，没入趺坐于地的另一个自己体内，刚刚被剥离的命格，立时沿着丝线，一点点的重新回到他体内。
眼见趺坐于地的另一个自己，明明下一刻就能夺走他的命格，却迟迟不敢真正下手，裴凌起先还有些疑惑，但渐渐的，他也看出了问题。
系统的操作，是“逆”这条“本源”法则！
一旦对方争道成功，便是失败！
他会立刻反过来，占据对方的全部命格！
只不过，系统的操作，比当初白草镇的“逆”，更加精妙！
系统现在，是准备使用这条法则，却还没有使用这条法则！
因此，眼下窃取他命格的那位，无论实力多强，只能察觉到危险，却不知道具体的危险是什么。
一旦对方动手，在其成功的刹那，系统也会出手！
生死胜败，只在转瞬之间！
届时，对方再发现什么问题，一切皆晚！
相比他自己设想中的争道手法，系统的操作，不只是夺回他的命格……
时间缓缓流逝，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蚀日秘录】的运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的，他感到【蚀日秘录】夺回来的力量，似乎不再是他自己的命格……
噗！
趺坐于地的另一个他，忽然如同被一刀刺破的气泡一般，訇然破碎，尔后化作齑粉，簌簌而落，触地之际，消失不见，转瞬无影无踪。
“叮咚！争道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蚀日秘录】……”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再次响起，裴凌立时察觉，九魄刀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险！
若非他对命格之争，极为敏锐。
刚才只要慢一步察觉命格被夺，此刻只怕已经身陨！
这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遭遇，比跟古仙正面交战，还要凶险！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运转着【蚀日秘录】。
只不过，修为到了大乘期，再进一步，便是飞升成仙。
单纯的修炼功法，已然无法继续提升任何修为。
因此，这次没有争夺命格的目标，系统只修炼了几息时间，便直接停止……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时展开神念，铺陈这方天地，探查周遭，却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
下一刻，裴凌一步踏出，瞬间离开了这座洞窟。
踏空而立间，他转过头，朝之前那四位八十一劫的大乘方向望去，却见那个方向风平浪静，熹微星光下，草木蓬勃，树冠参差间，宛若山峦逶迤起伏，夜鸟啾啾，蛇虫窸窣，万籁俱静。
风中送来的气息平稳安宁，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裴凌不由微微点头，尔后闭上双眼，继续感知棋子的方位。
很快，他便察觉到，之前感知到的三颗棋子，已经分开。
其中一颗棋子，在刚才位置的千里之外；另外两颗棋子，则在他现在的正东方向，距离极为遥远。
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也立刻响起了计霜儿的语声：“无始山庄的‘宿笈’跟‘无罗’，已经陨落。”
又死了两个？
裴凌面色一变，立刻意识到，在他感应中的三颗棋子，不是分开了，而是陨落了两颗，尔后又进来了两颗！
现在，三颗棋子，两个方向……先去哪边？
夜风浩浩，鼓荡襟袖，裴凌墨发散舞如蛇，心中快速思索着，陨落的那两位，都是无始山庄的大乘，与那两位一起的，很可能也是无始山庄的修士。
但如果是“霊宜”前辈，应该会跟“空朦”前辈一样，及时给他传音……
应该不是“霊宜”！
而且，新进来的那两位，也不是！
想到这里，裴凌为了以防万一，顿时语声平和的开口：“‘霊宜’前辈，‘霊宜’前辈……”
一连念说了十几遍“霊宜”前辈的尊号，不见任何回应，裴凌顿时放下心来，身形一动，转瞬掠过重重山水，迅速朝着东边的方向遁去。
洪荒之战太过凶险，既然两边都不是他的熟人，那便救多不救少！
先去跟最新入局的那两位汇合，如果到时候，之前跟“宿笈”、“无罗”一起进来，此刻存活的那颗棋子还没死，那便再赶过去……
此刻夜色最为浓郁的时刻已然过去，黑暗仿佛散入清水的墨汁，飘荡游弋间迅速转淡。
东方现出一丝鱼肚白，群星黯淡，山风转柔，白昼即将到来！
※※※
地窟。
巨大宽敞的空间，禁制的微光徐徐闪烁。
一具具钉死壁上的鲛人尸首，维持着临死前痛苦不甘、愤怒憎恶的表情，被凿开拳头大小窟窿的头顶，一簇簇纯白火光熊熊燃烧，照亮偌大地方。
四名神情麻木、遍体鳞伤的凡人，还在散发出馊臭气息，一丝不挂的躯体上，皆被匆匆披上一件样式简单的麻衣。
缺失左腿的仙人趺坐于地，周身气息澎湃如潮，正在抓紧时间修炼。
两名八十一劫的大乘，自称名叫“溱”的那位，站在四名凡人之畔，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则立于仙人身侧。
“宿笈”与“无罗”皆拢袖而立，目光诡谲。
“无罗”望着仙人旁边的那名散发八十一劫大乘，语声幽幽：“你名叫什么？”
散发八十一劫的大乘下意识的想要张口，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立时望向不远处的同伴“溱”。
这个时候，溱也猛地转过头，朝他望来，语声幽幽道：“你叫什么？”
散发八十一劫大乘面色一沉，没有丝毫迟疑，立时一掌朝溱拍去！
轰！！！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恐怖的冲击力如同实质的波纹，霎时间朝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似欲气吞万里，几乎要将整个乾坤倾覆！
地窟之中，立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一道道阵纹明灭间，所有余波转眼被吸收一空，四壁稳固如山，未曾就此坍塌。
溱站在原地，半步未退，束在身后的长发，只微微飘动，却是稳稳挡下了散发八十一劫大乘的这一击！
察觉到动静，仙人立时睁开双眼，出事了！
不过……是哪边出事了？
正想着，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立时声音低沉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包括我现在说的这句话！”
闻言，仙人先是一怔，旋即便猛然想到了什么，是“宿笈”跟“无罗”这两位无始山庄的大乘！
这二人从刚才起，就没再回应过任何呼唤，不是他们知道危险了，而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出事！
除此之外，刚才那个名叫“溱”的八十一劫大乘，回应了已经被占据的“宿笈”，现在，溱也被占据了！
眼下这座地窟之中，只有祂、散发八十一劫大乘，还有那四名凡人正常！
就在这个时候，“宿笈”目光直勾勾的望着仙人，语声幽幽道：“你，叫什么？”
仙人没有回话，那名散发八十一劫大乘，又是一掌，朝“宿笈”轰了过去。
这一掌毫无花哨，沛然掌劲，充塞此方天地，周遭篆文，纷纷亮起，阵法全力运转，维持着地窟的稳固。
暴虐罡风呼啸席卷，似欲将“宿笈”彻底湮灭！
但紧接着，溱也一拳轰出。
拳风激荡如怒海狂澜，似要将所有生灵，卷入深海之底，永世沉沦！
轰！！！
拳力与掌劲结结实实对撞，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冲击力，劲风激荡间，麻衣猎猎而舞。
散发八十一劫大乘面色一冷，瞬间一踏大地，化作一道墨影，急掠间如风如雷，朝溱杀去！
不先解决掉这位昔日生死与共的伙伴……这里其他所有人族，都没有活路！
轰轰轰轰轰……
巨响密集如骤雨打芭蕉，铿锵之音不绝于耳，两位八十一劫的大乘，霎时间缠斗在一起。
这二人动作迅捷无比，墨影交错，幻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交手，完美气息，沛然弥散。
他们对于力量的控制，已然炉火纯青，每一分力量，都凝练集中，力求发挥出最大的威能。
拳掌交错间，只有偶尔的碰撞，逸散出些许余波，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砰砰砰砰……
这少之又少的冲击力，犹如行人路过时带起的风声之于叶梢蝼蚁，对于四名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来说，宛如惊涛骇浪，他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立时被震得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地窟的石壁上，瞬间全部身死，拖着暗红色血渍，自壁上缓缓滑落。
瞳孔之中，神采迅速消散。
仙人十指掐动，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但不及将仙术施展出来，“宿笈”忽然开口：“你有心魔！”
仙人脑海之中，霎时间多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意识，正要施展成功的仙术，立时被那个意识制止。
“无罗”眸色深沉，语声铿锵：“要有剑，可斩仙！”
一柄寒光湛湛、锋锐无匹的斩仙剑，凭空出现，瞬间斩向仙人的头顶！
关键时刻，仙人的气息倏忽变幻，其周身仿佛刹那笼罩上一层暗影，厚重阴翳，转眼而生，无数触须、扭曲面孔、怨毒瞳孔……密密麻麻的出现在祂周遭，怪诞、混乱、暴虐、堕落的气息，汹涌澎湃！
混沌态！
轰！！！
斩仙剑立时被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震飞，仙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弹指出现在“宿笈”身前，一指朝“宿笈”眉心点去！
噗嗤！
“宿笈”眉心瞬间便被洞穿！
仙人动作不停，又是一脚踢中旁边“无罗”的脑袋。
砰！！
犹如熟透了的瓜被打爆的动静，“无罗”头颅霎时炸开，红白泼洒漫天，腥气冲顶！
干脆利索的解决掉二人，仙人望向两名八十一劫大乘的战场，正要过去帮忙，身后却忽然传来两个熟悉的语声：“吾等，有不死之身！”
“吾等，是仙！”
下一刻，本已受了必死之伤的“宿笈”与“无罗”，气息立时变得无比邪恶、堕落、混乱……密密麻麻的血丝，从他们的伤口之中急速蔓延而出，犹如蛛丝累累，飞扬飘荡，血丝之上，一颗颗眼珠睁开，狰狞淋漓。
这是混沌态！
仙人立时回头，望着眉心血洞还在不断涌出血丝的“宿笈”，以及没有脑袋、浑身眼珠累累的“无罗”，顿时眉头紧皱。
“无中生有”！
但这根本不是大乘期修士能够用出来的程度！
仙人立时给那名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传音：“不可久战，得撤！”
那名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对着正在与其大战的对手，语声低沉的说道：“马上便要天明，来不及去下一个据点。”
“必须在这里将他们全部诛杀！”
话音方落，溱忽然毫无预兆的动作一僵。
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立时抓住机会，一掌拍出。
轰！！！
溱转眼被轰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窟中的石壁上，无数符文、云篆轰然升起，阵法的波纹犹如实质，荡起圈圈涟漪，不断吸收着恐怖的冲击。
几乎所有云篆立时亮起之后，石壁没有任何破损。
溱刚刚落地，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便已瞬间杀至，鞭腿如电，狠狠砸向溱的脑袋！
轰轰轰……
拳脚交击声闷响如雷霆，两名八十一劫大乘战况炽烈，溱不知为何，开始不停的出现停顿、失误，散发八十一劫大乘迅速占据上风。
与此同时，重新活过来的“宿笈”，眼望仙人，语声平缓、如同宣判般道：“你有癔症。”
“凡你所见，皆是虚妄！”
“无罗”直挺挺的站着，幽冷声音，自他脖颈断口中发出：“活着，也是虚妄！”
话音落下，仙人心底立时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强烈恍然感，似乎整个此方世界，都是幻境。
包括祂自己，也只是幻境幻化出来的一部分，虚无缥缈，本真不存！
心念方起，仙人的身影立时开始宛若轻烟淡却般涣散。
似是下一刻，便会随风散去……
祂猛然察觉不对，立时合上双眼，如此便见不到虚妄！
紧接着，仙人打出一个气息森冷的法诀，祂浑身上下，立时重归于完美，一举一动，无懈可击。
同一时刻，铿锵声起，一套乌光沉沉、气息雄厚的盔甲，倏忽出现在祂身上。
面甲放下之际，仙人浑身上下，都已然笼罩在厚重甲胄之中，森冷眸光，如霜如电，手中青铜瑞云钺，戾气滚滚，杀意崔巍。
一时间，仙人已然化作一名装束齐全的上界仙兵！
祂不再保留任何实力，立时挥舞着青铜瑞云钺，朝“宿笈”与“无罗”杀去……
“你有癔症！”
“凡你所为，皆是镜花水月！”
“修为，也是镜花水月！”
轰！！！
※※※
群峰崔巍，池沼壮美。
气息凶蛮不羁，似万物初生，未曾经历过任何打磨与砥砺的本真。
一盘棋局，静静布设石桌之上。
桌畔，白袍仙人落下最后一颗白子。
棋枰之上，黑白交错，十颗白子位于重重黑子包围之中，莹然生辉。
下一刻，在祂对面的虚空中，青袍飘飘，如远山之黛，手持拂尘的老者，以及衮冕齐全、气息威严堂皇的皇者，同时出现。
正是“世味”与“沧兴”。
白袍仙人缓缓抬头，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世味”与“沧兴”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施展遁法，朝外行去。
谷中种种珍奇卉木争先绽放，灵果累累，悬挂枝头。
有大川滔滔，穿行而过，浩大水势，澎湃汹涌，近岸的水生草木，半浸于水，半矗于天，缓缓摇荡，似在虚空之中，掀起层层波澜。
“世味”一面飞遁，一面迅速传音道：“等下到出口的时候，不要一起出去。”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以免同时遭遇不测！”
“沧兴”微微颔首，冕珠随之而动，仪态端方，其立时说道：“那便吾在前！”
“吾之实力，比道友略强一筹。”
“世味”没有争辩，直接说道：“道友离开出口的时候，若是太平无事，便不要回头！”
“若是吾亦无事，自会跟上道友。”
“倘若没有跟上的话，便是出了事。”
“道友须速速离去！”
“沧兴”点头，旋即又道：“吾在前，一旦出得此方地界，会立刻选择左边的方向遁去。”
“若是吾无事，道友可与吾一起往左。”
“若是吾出事，道友便往右。”
“世味”应道：“好！”
简单商议好对策，二人不再言语，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速度遁行。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谷口。
谷口草木蓬勃，藤蔓葳蕤，琪花瑶草遍地皆是，郁郁葱葱间，枝叶稠密，姹紫嫣红，繁茂无比，掩映一条溪流，于花间叶下，潺湲流淌。
“沧兴”立时加快速度，“世味”则是略略放缓步伐，与他间隔了三步左右，紧紧跟随。
没有任何迟疑，“沧兴”立时踏出山谷，刹那间，周遭景象大变，入目山水陌生且雄壮。
右侧远处，有孤峰矗立，其高大崔巍，草木幽深，遥遥可望飞瀑流川，水汽沛然萦绕，于疏淡星光下，缥缈出尘。
不知多少距离之外，巨木参天而起，冠盖四极，蓬勃葱茏，挺拔苍穹，恍如天柱，正是寻木！
而在左侧，却是一片放眼望去不见尽头的苍茫林海。
林木皆高峻，枝叶逶迤间，犹如起伏云海，辽阔浩荡。
远处天际，一线鱼肚白，星辰寥落，纷纷隐没，却是长夜将尽，白昼将至。
这一幕恢弘浩大，“沧兴”却是一点没有欣赏四周风景的心思，立时朝左侧飞速遁去。
下一刻，“世味”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天地之间，见“沧兴”气息正常，没有犹豫，也施展遁法，紧随其后。
二人衣袂飘飘，转眼间遁出千里，一路上竟然出奇的顺利，没有遇见任何危险！
游目四顾，除却苍茫林海外，万籁俱寂，感知之中，亦是风平浪静。
“沧兴”立时传音道：“看来此地暂时安全！”
“世味”点了点头，尔后说道：“先与裴凌传音，他是此次仙路的引子。”
“吾等入局，得先告知于他！”
“沧兴”颔首道：“不错。且先寻一处落脚之地，尔后……”
他们正说着，正前方的地极之处，赤红大日，倏忽跃出地平线，炽烈光辉，轰然洒落间，但见十日齐升，辉煌恐怖，难以想象的酷热，霎时间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大川飞瀑，瞬间干涸，万物枯萎，灰飞烟灭！
周遭似无边无际的林海，迅速蒸腾而起，无数灰尘纷扬而落间，所有丰茸草木，全部干枯死去。
河床骤现，池沼生烟，龟裂的痕迹犹如巨大蛛网，横七竖八的延伸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还郁郁葱葱、蓬勃葳蕤的群山林海，弹指之际，便化作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荒漠！
飞遁在前的“沧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浑身上下所有水份瞬间蒸发，便是大乘期境界的修为，也抵御不住十轮大日的真火炙烤！
只在刹那间，他便化作一具焦脆的干尸，连同魂魄，亦化作了虚无！
嗖！
就在“沧兴”的干尸坠落的刹那，其身后遁光一闪，瞬间没入了地底深处！
※※※
洪荒。
重重禁制包裹的村子。
低矮如地堡的屋舍。
半地下的屋子里，家徒四壁，几个草编的蒲团上，趺坐着四道身影。
正是“垂宇”、“象载”、“孤渺”以及“空朦”。
此刻，“空朦”语声平淡的说道：“裴凌无事。”
“其已然从古仙手中脱身。”
“此外，裴凌那边传来的消息，龙伯战王，应该还活着。”
闻言，“垂宇”、“象载”、“孤渺”三人皆面色平静，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裴凌是这次棋局的仙路引子，倘若出事，他们所有人都要立时陨落！
相反，眼下他们全都好好的，那裴凌就绝对没有任何事！
倒是龙伯战王，与其一同入局的两名外族，皆已身死道消，其也当场断了一条手臂，竟然也活了下来，让他们稍微有点诧异。
这个时候，“象载”缓声说道：“吾这边，没有任何收获。”
“最新入局的，应该没有九嶷山的人。”
“孤渺”微微颔首，语声低沉道：“吾刚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新的入局者，也没有寒黯剑宗之人。”
三人的目光，立时望向“垂宇”。
“垂宇”淡淡说道：“新入局的三人，是‘宿笈’仙帝，‘无罗’仙帝，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下等仙。”
一听“垂宇”说下等仙，“象载”三人立时知道，对方说的，肯定是其他八大宗门的修士。
“空朦”微微凝眉，说道：“刚才银姜前辈已经与吾说明，不能回应任何存在的声音。”
“接下来，吾等便顾好自己，先完成村子里的第七个任务，确定建木被斩的具体时间！”
“象载”点了点头，说道：“刚才也有八十一劫的大乘前辈，前来与吾说过。”
“以后彼此联系，不可传音。”
“孤渺”皱起眉：“既然如此，那与‘空朦’道友传音的裴凌，还有与‘垂宇’道友传音的‘宿笈’、‘无罗’，现在不知情况如何。”
“垂宇”神色平淡，浑不在意，说道：“裴仙帝定然无事。”
“至于‘宿笈’仙帝跟‘无罗’仙帝，虽然在这方幻境之中，受制于幻境规则，修为不高，但实力却也不弱。”
“自然也不会有事！”
“最多，便是跟‘宿笈’仙帝、‘无罗’仙帝在一起的那名下等仙陨落。”
闻言，空朦说道：“裴凌确实不可能出事！”
“象载”跟“孤渺”，也都点了点头。
裴凌肯定没事，不过，“宿笈”跟“无罗”，却就不好说了！
接下来，四人又简单的讨论了一些其他事情，但在完成村中任务之前，他们能够得到的信息，只有那么多。
是以，没多久，四人就交换了他们各自掌握的讯息。
这个时候，“象载”说道：“天快亮了，这次就到这里。”
其他三人，都是点头。
下一刻，“象载”、“孤渺”以及“空朦”三人的身影，瞬间从屋中消失。
他们离开了“垂宇”的屋舍，出现在村道之上，彼此之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村中空空荡荡，看守村庄入口的修士；刚才还来往如织、忙忙碌碌劳作的凡人；路上巡逻的修士……已然全部进屋，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察觉情况不对，“象载”立时语声飞快的说道：“速回屋舍！”
“孤渺”跟“空朦”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朝各自的屋舍遁去。
就在三人遁入屋中的刹那，刺目天光，穿透厚重云层，穿过万水千山，穿过不知凡几的距离，浩浩荡荡，照射到这片辽阔大地上。
整个村子里，犹如落入一片滔滔火海，恐怖高温，似要将这方世界彻彻底底，化作焦土、化作劫灰、化作虚无！
覆盖整个村落的藤萝，仅仅抵御了刹那，便轰然消散，被炙烤成灰烬，纷扬间消失不见。所有一切，似真似幻，空间不断变幻扭曲，天地间死寂一片，无尽光辉，涤荡众生万物！
地堡般的屋舍，沉默着匍匐在大地之中，仿佛是尽力将自己藏入地面的兽。
每一间屋舍内外，皆亮起密密麻麻的云篆，抵御真火。
光辉汹汹，播撒热浪滚滚，温度越来越高，天穹也越来越明亮，天上地下，一切都湮灭在无尽光芒之中，唯独十日辉煌，矫矫当空，照耀万古！
※※※
山林蓊郁，水声叮咚。
玄衫猎猎间，裴凌在林下迅速穿梭。
为了防止再次被妖族与异族盯上，他现在特意飞的很低。
而且，由于对洪荒不熟，为了防止误闯到什么未知的危险区域，眼下他赶路，只用遁法，没有动用撕裂虚空、穿梭空间之类的手段。
如此，要更加安全一些。
这个时候，前方的天幕越来越亮，裴凌立时知道，要日出了！
他速度不减，神念以自己为中心，始终笼罩了周围的天地。
也不知道是刚刚入局的时候，就将厄运全用光了，还是什么其他缘故，这一路遁行，万物隐匿，再无丝毫波折，却是没有遇见任何危险。
渐渐的，天际光辉越来越盛，刹那间，大日跃出地平，轰然升空！
十日升起的刹那，恐怖高温，播撒全地，刺目天光犹如密密麻麻的利刃，投射如雨，笼罩八荒。
一瞬间，裴凌所在的山林，尽数化作飞灰，飘荡如雾，转瞬蒸发殆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水声消失无踪，徒留干涸溪床，众多水族，连带水底藻类，尽数枯干如齑粉。
刚刚还藏匿于重重草木之中的裴凌，立时再无遮蔽，完完全全的曝露在十日光照之下！
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体内同样有真火般的熊熊烈焰，在轰然燃烧！
无穷无尽的仙力，似地泉喷涌般喷薄而出，瞬间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识海深处，巨大的桑树微微而动，枝叶婆娑间，十日轰然明亮，仿佛汲取到了什么磅礴力量，又仿佛跋山涉水的游子终于归返故乡，整个识海，刹那光辉万丈，璀璨无尽！
裴凌气息节节攀升，完美之意，圆融纯青，其背后霎时间升起四道湛湛青光，如烟如柱，直入九霄！
其中一道青光，充斥着凝练如实质的崔巍刀意；一道青光，缥缈若无，生灵望之则忘；一道青光，诡谲无端，可颠倒乾坤；一道青光，静如木偶，木讷之中，威能深邃如静海……
裴凌浑身上下，浮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恐怖气势，震天撼地！
苍穹之上，似有所感，无尽光辉轰然而落，滔滔热浪，加诸其身，仿佛随其心意，任意取用！

第三十三章：局势大好！
裴凌立时停下，神念瞬间在自己的肉身魂魄之中，来来回回检测了数十遍，确定眼下并非误入幻境、也非陷入某种幻觉之中，脸上不由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情况？
他现在的修为境界，仍旧是大乘，但实力比起黑夜之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四条“本源”法则，成了四条“本源”大道！
若是再跟之前那三名古仙对上，他自信可以连仙术都不需要用到，便可生擒那名龙女……
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实在叫人沉醉！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能够非常清晰的感到，随着十轮大日的冉冉升起，他的实力，还在不停的增长！
犹如埋藏地底的种子，经过漫长艰难的挣扎，终于推开了最后一颗砂砾，迎着朝辉，伸展芽叶，近乎本能的、贪婪无比的攫取着大日的炽烈，努力茁壮。
四肢百骸之中，仙力澎湃汹涌，不断滋养着每一寸躯壳、经脉、骨骼……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这等前所未有的体验，立时让裴凌想到了一件事情。
“伏穷”祖师曾经跟他说过，合道期的三条大道，分别是真我道、众生道以及天地道。
其中真我道以本心出发，直来直去，讲究的是本心纯粹，意志坚定，无疑惑、无动摇，以此合道的修士，正面战力最强；
众生道，则是掳掠众生，补全己身，故而修行速度最为迅捷，几乎是一日千里，奇诡非常，这一道，最重要的是需要足够的命格承载众多因果，否则，中途极易陨落；
而天地道……重点在于主场！
对于天地道修士来说，主场与非主场，实力会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譬如“亡”、“祸”这两位禁忌，在幽素坟发挥的战力，以及在幽素坟之外发挥的战力，乃是天差地别。
“伏穷”祖师那时候曾经告诉过裴凌，裴凌挑战九宗宗主的时候，没有一次，是在自己的主场！
这三条大道，他一直只能发挥出真我道与众生道的力量……
甚至后面渡道劫、战寻木……他明明是三道合一，却自始至终，只用了两道的实力！
而现在……
他是命承十日，造化种因，如今恰逢十日同出……这众生灭绝、万里飞灰的浩劫一幕，是他的主场！
从合道期开始，经历渡劫期，直到眼下的大乘期，三条大道，才第一次真正圆满！
心念至此，裴凌似有所觉，立时收敛心神，脑海之中，东边那两颗棋子，少了一颗！
下一刻，计霜儿清脆的语声，瞬间在他脑海中响起：“琉婪皇朝的‘沧兴’，已经陨落。”
裴凌微微点头，当即不再迟疑，迅速施展遁法，全速朝东边遁去。
然而，他刚刚遁出不过千里，苍穹上的十轮大日，倏忽火光泼洒如骤雨，赤金火焰犹如惊涛骇浪般划破长空间，十头巨大无比的金乌，自大日光晕中飞出。
十日悬浮当空，犹如十座巍峨辉煌的天宫。
金乌双翅微振间，倏忽万里，金焰滔滔，铺陈天地，整个这方世界，似化作一片无垠火海，状若鸦鸟的巨大金乌翱翔其中，恣意欢腾！
这十头金乌皆庞大无比，拨弄光火之际，掀起层叠巨浪，酷热犹如怒潮汹涌，澎湃大地。
随着它们的飞翔，所到之处，川河干涸，草木湮灭，万物瞬间烟消云散，众生隐匿战栗，来不及躲避的生灵，转瞬被炙烤成虚无。
恐怖热浪，呼啸席卷，原本丰茂壮美的大地，转眼间飞沙走石，化作无尽荒芜、焦土处处！
大片琉璃蔓延在黄黑色的地面上，折射出愈加炽烈纯金的光华。
尘糜纷纷扬扬，寂静如死，盛大的劫灰，似哀悼，似祭奠，又似落幕。
人间在这一刻，化作炼狱。
十头金乌彼此追逐嬉戏，欢快无比，仿佛只是尚不谙事的孩童，素被拘禁，偶得放风，故此迫不及待的当空奔腾，嬉笑声洒落间，无数生灵蒸腾成灰烬，沉浮天地。
炽烈光辉，辉煌刺目，十头金乌振翅掠空，赤金火焰拖拽出实质般的光尾，逶迤长天。
望着这一幕，裴凌眉头一皱，这十头金乌，皆是古仙层次！
而且给他的感觉，似乎每一头，都比之前遇到的那三名古仙更强！
本着快点过去救人，不想招惹麻烦的心思，裴凌心念一动，整个躯壳霎时间一阵变幻，很快，也化作一头金眸湛湛、浑身遍布火焰凝聚而成的丰厚羽毛的三足金乌，振翅而飞。
只不过，无论是个头，还是体型，其都比那十头金乌小上好几圈。
他现在所化的，正是当初与寻木大战时，对方所用的那具金乌躯壳！
赤金火焰滔滔如海，裴凌双翅微振，周遭天地之力，犹如最为忠诚的下属一般，争先恐后的汹涌而来，为其所用。
洪荒天地，那种初来之时，无比陌生、桀骜、野蛮的生疏之感，已经荡然无存。
沐浴在炽烈火光中，裴凌只觉得浑身上下，舒畅无比。
仿佛是跋涉万里的疲惫旅人，解除所有负担，泡进了一潭恰到好处的温泉之中，每一个毛孔，都不断汲取着这无尽的光与热，滋养着他的筋骨血肉。
所有的骨骼，俱伸展开来。
焚灭万物的酷热，对于他来说，却仿佛游鱼入海，倦鸟还林，在这片天地里，金焰、酷热、无尽光辉……所有一切，皆迫不及待的配合他、帮助他、拱卫他。
裴凌守住心神，仍旧在低空之中，迅速飞行。
实力大进之后，他的速度也变得更为迅捷，伴随着双翅反复震荡，大片覆满琉璃、灰烬的地面飞速后退，脑海之中，那颗白子藏身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近。
但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罡风激荡，一轮炽烈火光，轰然而至，犹如大日之降，赤金辉光，灼灼刺目，却是一头庞大的金乌，忽然朝裴凌飞了过来。
裴凌面色不变，反正都是同族，他现在一点不担心会被真正的金乌攻击。
心念转动间，他继续往前飞行，然而下一刻，虚空之中，金焰迸溅，那头巨大的金乌，已然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裴凌身形立时停住，悬空之际，望着那头无比巨大、周身上下、金焰滔滔如实质的金乌，平静的问道：“前辈，何事？”
这头金乌金眸炽烈，明亮的火光如同出鞘名剑，随意一瞥，便是一场众生浩劫，周身热浪汹涌，扭曲虚空，其同样悬空而立，语声疑惑的问道：“你身后的四条‘本源’大道，是怎么回事？”
※※※
地窟。
用于照明的鲛人火炬，近半被余波扫荡成肉酼，铺陈满地。
鲛油顺着流淌地窟边缘汩汩流淌，纯白火焰不断摇曳，映照室中人影幢幢。
劲风已歇，恐怖威压，徐徐收束。
四名凡人靠着石壁，滑落在地，壁上混合着森白骨渣的紫黑色血渍，与他们身下一点点濡湿的血泊，早已干涸，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
高冠、博带、皂衣、玄靴、袍服……混杂在红白交错的尸块中散落满地，密密麻麻的“宿笈”与“无罗”，遍布整个地窟。
此刻，所有这些尸块，正在缓缓消失。
“呼、呼、呼……”
仙人手拄铜钺，长发披散，正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其周身完美气息烟消云散，“无垢态”已然无法维持，包裹其全身的鲜亮战甲，此刻也开始寸寸消逝。
无始山庄的这两位，祂对付起来不难。
真正厉害的，却是操控这两位的某位存在！
想到此处，仙人转过头，朝旁望去。
溱的尸体仰躺在地，整个躯壳，已然被打成了四分五裂，骨殖、脑浆、内脏……从尸块之中流淌而出，五颜六色，血腥冲顶。
其尸体，也在一点点消散，犹如烟云淡却，仿佛本就属于虚无，正被此方天地，一点点抹去所有存在。
散发八十一劫大乘背对着仙人，跪在溱尸体之畔，其气息沉寂无比，犹如一截枯木，一股悲痛愤懑的情绪，沛然弥散……
大战结束！
仙人立时原地趺坐，运转功法，抓紧时间恢复。
这个时候，一股磅礴热浪，倏忽涌来！
原本深藏地底、阴冷之意挥之不去的地窟，温度骤然升高！
地窟中，因着鲛人火炬熄灭部分的缘故，略显昏暗的光线，倏忽明亮。
周遭石壁，一枚枚气息古朴的云篆，再次绽放光华。
无数清亮、封闭、抗拒、禁锢、隐匿……的篆字明灭间，地窟的温度不再升高，光线亦恢复如常，不受外界影响。
很快，溱、“宿笈”、“无罗”的尸体，全部消失，如露如电，不留丝毫痕迹。
那名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忽然发出一声复杂无比的长叹……
溱，本来还有救，但他不能赌。
而溱也知道，他不能赌，村子更不能赌……
所以，溱刚才拼命给他制造机会，让他成功杀了对方……
这一战，本来赢的，未必是他……
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死无葬身之地……散发的八十一劫大乘微微阖目，再次睁开的时候，眸中已然一片冷静。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的望向仙人，沉声说道：“我叫涉。”
“你叫什么名字？”
正在修炼的仙人立时警觉起来，其眼神警惕的望着涉，非但没有回答一个字，反而周身仙力鼓荡，袍服无风自动，长发飘散如群蛇狂舞，已然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见状，涉微微一怔，旋即摇了摇头，顿时解释道：“‘应声谲’已经被全部清除，这里安全了。”
“我们可以正常说话。”
“而且，你的实力，不如我！”
“我现在如果是‘应声谲’，直接出手便是！”
“不用那么麻烦。”
眼见对方话说的这么不客气，仙人反倒暗松口气。
思维逻辑正常，对方没出事……
想到这里，仙人立时说道：“吾名‘驰杳’。”
“你确实很强！”
“不过，要说吾之实力不如你，却也太过武断。”
“吾修炼的岁月，比你更长！”
“掌握的仙术、仙宝，也绝非你所能比。”
“正面一战，你未必是吾对手。”
涉没有争辩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直接说道：“此行我跟溱救了七人，但一时大意，被‘应声谲’所趁，折损太大！”
“是以，这次任务，并没有完成。”
“接下来，等白昼结束之后，我要继续去做一次任务。”
“你愿意不愿意随我一起？”
“驰杳”闻言，顿时有些犹豫。
若是祂现在还未成仙，对方救过自己一次，即便只是为了偿还因果，祂也一定会帮助对方！
但现在……仙与凡接，违逆天纲！
而且，这段岁月中的这些八十一劫大乘……
眼见“驰杳”迟疑，涉立时说道：“那等下，我便一个人去。”
“天黑之后，你立刻离开这里，朝西南方向走。”
“那里有我们的村子，会更加安全。”
闻言，“驰杳”眉头一皱，当即不再迟疑，迅速说道：“不！”
“吾跟你一起去做任务。”
“不过，得等吾先做一件事情……”
说着，不等涉反应，“驰杳”立时语声和缓的唤道：“裴凌！”
“裴凌！”
“裴凌……”
一连喊了几十遍裴凌的真名，仙人这才止住，旋即望向涉，微微点头道，“可以了。”
“日落之后，吾便随你一起去做任务。”
涉一脸疑惑，立时严肃的说道：“你这样，会害死那个裴凌！”
“驰杳”神色平静，解释道：“吾此番遇险，便是因为这个裴凌。”
“这裴凌勾结堕仙，倒行逆施。”
“其罪孽深重，罪无可赦！”
“已经没有了任何感化的必要。”
“必须将其立时诛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这裴凌身死道消，吾便心无挂碍，可以与你共进退！”
眼见如此，涉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见对方答应与他一同任务，便也没有去管那么多，当即便道：“好！”
“现在抓紧时间恢复。”
“入夜之后，便立刻行动！”
“驰杳”点头：“好！”
二人遂不再多言，涉屈指一弹，弹出一道火光，将四名凡人，尽数焚烧成灰烬，旋即袍袖一拂，取出一个陶罐，将四人骨灰收入其中，藏入袖内。
紧接着，涉与“驰杳”皆在地窟之中，找了一个位置，趺坐下来，专心修炼。
鲛人火炬静静燃烧，无数篆字明灭，火光摇曳如波澜，映照二人面孔，阴晴斑驳，满室寂静。
※※※
洪荒。
村子。
十日当空，覆盖合村的植被，早已荡然无存。
无数生灵所化的灰烬，犹如黑雪般纷纷扬扬，弥漫整个这方天地。
烈焰滚滚，灰烬迅速被焚作虚无。
低矮的地堡，静静匍匐，密密麻麻的阵纹、符箓、云篆迅速明灭，全力抵挡着灭世浩劫般的汹涌热浪。
村中最高大的一座地堡。
正堂。
空荡荡的屋舍，显得格外宽阔。
一面与简陋陈设格格不入的水晶镜高悬堂上，镜面湛湛，似反复洗炼的月华，内中却是一片模糊，照不出丝毫影像。
其气息高远缥缈，似随时飘然欲飞，将要离去此方天地。
麻衣老者趺坐正中，双目微阖，周身气息鼓荡，正在专心修炼。
忽然，明镜之中，亮起幽冷光华，灰暗之色，弥散满室。
麻衣老者立时睁开双眼，倏然起身，大步走到水晶镜前。
其手中法诀掐动，开始催动这面水晶镜。
下一刻，水晶镜中，霎时间显露出一道模糊无比的身影，似雨夜倒影琉璃上的景象，氤氲不清，气息晦涩。
一个低沉阴冷的语声，从镜中传出：“造化盈亏，天数轮回！”
麻衣老者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虽然知道说话之人，根本不在此处，但他却仍旧整理袍衫，恭恭敬敬的对着镜中一礼，尔后才声音铿锵的回道：“讨天之伐，何惜金甲！”
暗语正确，水晶镜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刚刚得到消息，堕仙那边，最近会有一场万仙会。”
“尔等须安排人手，混入其中！”
“本座要知道，接下来堕仙的所有动向！”
麻衣老者立时恭敬无比的应道：“遵命！”
旋即问道，“不知这场万仙会，会在何时开始？”
“又在何地举行？”
那个低沉阴冷的语声说道：“不知道。”
麻衣老者面色不变，语声恭敬依旧：“我明白了！”
“我等定然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话音方落，镜面已然黯淡下去，模糊身影彻底消失，灰光散去，镜面恢复如月华湛湛。
这场联络已然结束，麻衣老者这才直起身体，望了眼外面肆意翱翔的十轮大日，一时间却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走上前去，推开大门。
滚滚热浪，瞬间涌入屋中，霎时间，内部符文疯狂亮起，草编的蒲团、灵木打造的家什、陶罐、水壶……全部灰飞烟灭！
除却高悬的水晶镜外，整个屋子，空空如也。
麻衣老者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出，刹那之际，已然离开屋舍。
须臾。
其再次回到屋子里，镌刻无数阵纹的大门，轰然合拢。
麻衣老者身上的法衣已经焚灭，整个人赤身裸体，其肉身通体黝黑，仿佛是被整个炙烤成焦炭。
然而仔细望去，除却皮肤变得更黑之外，没有丝毫损伤。
老者挥手间再次取出粗麻袍服穿戴，尔后席地而坐，继续开始修炼。
万仙会的任务，已经安排下去了。
日落之后，便会正式开始……
※※※
浮生境。
孤崖之上，青松之下，“旧”维持着手拈黑子，落向棋枰的动作，纹丝不动。
在其周遭，人头攒动，众多大乘里外三圈，将棋枰围的水泄不通。
忽然，“旧”再次落子。
嗒！
黑子落下，一颗白子立时被堵住所有气，瞬间被吃。
紧接着，“旧”再无动作。
眼见这次只损失了一颗子，所有大乘，不由暗松口气。
棋子陨落的速度虽然说还是很快，但眼下这架势，却是已经慢慢开始稳住。
无论如何，这次仙路引子的实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纵然这是大凶之局，他们现在，也还有机会！
这个时候，修蛇嘶声说道：“按照刚才的承诺，这一轮，便由吾来落子。”
说着，它便要上前。
但刚刚有所动作，“伏穷”便语声阴冷道：“不！”
“这一次，不用你来。”
闻言，修蛇立时停住，倒垂王座上，“祸”语声恢弘：“那便由吾来！”
“伏穷”却仍旧摇头，声音阴冷道：“这一次，由我圣道四宗落子！”
这一次，棋子损失的数目，只有一个。
是棋局到现在为止，最安全的时刻。
正是入局最好的时机！
这样的机会，自然不可能让与外族！
心念转动间，“伏穷”望向天生教与轮回塔。
天生教的“真都”朝他微微一笑，邪异矜贵，却是丝毫没有上前之意。
其余白袍金冠的大乘，也都神色平静，无动于衷。
而轮回塔的一众灰袍，面容皆隐匿兜帽之下，看不清楚神情。
短暂沉默后，“非荣”越众而出，语声嘶哑道：“轮回塔，这次愿意入局。”
其他轮回塔大乘皆是沉默，没有任何人反对。
“非荣”立时上前，走到棋枰之畔，自棋笥之中，拈起一枚白子，落入棋盘上棋子最多的一个位置。
嗒！
白子落定，“非荣”立时消失不见。
“旧”取出一颗黑子落下，再次静止不动。
周遭山崖混沌，青松含糊，唯长风浩浩，寂静若死。
※※※
洪荒。
十日当空。
金乌振翅，横掠苍穹。
滔滔金焰砰訇翻腾，犹如汪洋肆虐，怒海狂澜，焚灭万物。
裴凌化作金乌模样，悬浮半空，望向前方。
一头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金乌，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这个时候，裴凌转头望向自己身后，立时看到四道湛湛青气，如烟如柱，冲霄而起！
但由于他气息尽数内敛的缘故，这四道青气，没有任何气息外露，连神念亦无法感知，但肉眼却可以直接看到……
【蚀日秘录】，不能隐藏这四条“本源”！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有这四条青气在，他这伪装就跟没有一样！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一阵遥遥传来的呼唤，有人在念说他的真名！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这里是洪荒，知道他真名的，只有此次仙路的从者。
还有上次那四位八十一劫大乘！
只不过，眼下金乌在侧，却不是回应对方的时候。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语声平静的问道：“前辈，何事？”
这是他一上来便问的问题，此刻又问了第二遍。
金乌正要开口，却忽然间一怔，金眸之中，微现迷惘，好像忘记了什么。
其沉默了几息时间，立时展开双翅，围着裴凌盘旋而飞，掀起的罡风，酷烈如刀，热浪澎湃，几欲熔化众生。
然而对于裴凌来说，这一切犹如微风拂面，没有丝毫伤害。
很快，金乌再次在裴凌身前停下，周身光华一阵汹涌，化作一名金发、金眸、金袍的少女。
这名少女容貌精致，娇艳无双，修长的脖颈上，戴着镶宝嵌玉的赤金璎珞圈，皓腕如月，金钏累累，金袍湛湛，似有火光涌动，随时随地，破裙而出，焚尽天下。
其耳后各有一簇赤金之羽，与纯金长发彼此辉映，恍若璀璨光辉，光照万方。眉心浮现大日之影，光华灿烂，辉煌夺目。
赤裸双足，纯白无瑕，踏空之际，无数光辉轰然而至，似恭顺臣仆，匍匐其足前。
纵然热浪汹涌，万里赤土，众生罹难，亦无法掩盖其丝毫风华，犹若神祇之临！
少女面色疑惑的再次开口道：“你让我感到非常亲近。”
“好像身上有什么让我非常喜欢的东西一样。”
亲近？
裴凌神色不变，又一次开口问道：“前辈，何事？”
少女瞬间遗忘了刚才已经问过了两件事，她踏空而行，步伐迅捷，又围着裴凌转了一圈，目光从其身后四条青气上扫过，却是一点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
很快，少女第三次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是不是跟我在哪里见过？”
裴凌继续说道：“前辈，何事？”
少女又一次停顿了片刻，尔后黛眉轻蹙的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你走吧。”
裴凌没有迟疑，直接从其身侧疾飞而过，转眼间化作一道玄光，消失在天际。
然而，就在他离开这方天地的刹那，少女忽然记起了刚才所有缺失的记忆！
她猛然回头，瞬间朝裴凌追去。
嗖嗖嗖……
裴凌双翅频频挥舞，速度奇快无比，犹如风驰电掣，刹那之际，便掠过了无数焦山皲土。
但，就在他快要抵达东边那颗仅剩的棋子所在之地时，那名金发、金眸、金袍的金乌少女，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前！
好快！
裴凌立时停住身形，刹那化作本来的模样，玄衫猎猎，迎风鼓荡，目光冷冷的望着金乌少女，气息爆发，九魄刀随时准备出鞘，刀意崔巍，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但下一刻，金乌少女取出一片气机蓬勃、宛如无瑕翡翠雕琢的树叶。
这片树叶上，赤金云篆龙飞凤舞，最显眼的，便是“万仙会”三个大字。
每一个字符，都传递出磅礴威压，仿佛即将熊熊燃烧、焚遍此方天地！
金乌少女手一松，树叶立时化作一道绿芒，朝裴凌飞去。
裴凌一把将其接住。
金乌少女语声琅琅，犹如金玉交击，庄严悦耳：“这是万仙会的请柬。”
“只有足够强大的真仙，才有资格参加。”
“你的实力不错。”
“虽然还不是仙，但也够了！”
万仙会？
裴凌顿时心中疑惑，这金乌，非但没有对他出手，反而还给他送了一份请柬……对方是站在人族这边的？
心念电转间，裴凌试探性的问道：“这万仙会，有多少人族参加？”
人族？
金乌少女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人族这种常见的血食，仙会开始之后，定然不会少……
于是，金乌少女立时回道：“非常多！”
裴凌闻言，心中一定，当下收起请柬。
既然是人族云集的仙会，等救完所有人之后，一定要去看看。
于是，裴凌拱手行礼，简短道：“多谢！我一定会去。”
送完请柬，金乌少女不再多留，朝他微微点头后，瞬间化作一束赤金烈焰，腾空而起。
刺目火光如同一道凌厉剑痕，刹那划破长空，返回高穹之上。
甫恢复原形，金乌少女耳畔立时响起同族的声音：“丹曦，刚才那位，是不是人族？”
金乌少女丹曦回道：“看起来像人族，但他让我感到非常亲近，似乎发自肺腑的想要靠近他。”
“而且，我的真火，一点没有伤害到他。”
“其肯定是我族后辈！”
同族闻言，微微颔首，高飞之际，说道：“我也觉得他非常亲近！”
“若非正飞的高兴，也想去见见他。”
“估计这后辈是吃人吃的太多了，所以看起来像人。”
丹曦说道：“不错……来，我们比一比，今日，谁先飞到虞渊！”
“好！”
“哈哈哈……我也来！”
很快，十头金乌，奔驰苍穹，掀起滔天热浪，汹涌澎湃，迅速吞噬整个大地。
※※※
洪荒。
焦土万里。
一片地势平坦的辽阔原野上，琉璃如镜。
玄衫负刀的人影，瞬间出现，其神色气息，皆收敛如一，正是裴凌。
他来到此地之后，立时望向地底。
目光瞬间穿透重重大地阻隔，以及数重阵法，锁定了一名气息微弱的修士。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立时伸手，遥遥一抓。
刹那之际，便将一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青衫老者，从地底深处，挪至身畔！
这道身影，正是九嶷山的“世味”！
只不过，此刻的“世味”，全然没了从前仙风道骨、意态从容的模样，其整个人枯瘦如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水份、宛如干尸。
十轮大日，矫矫当空，似要瞬间将其炙烤成飞灰。
但下一刻，“世味”的身体，却开始迅速恢复，整个躯壳飞快的饱满起来，竟是丝毫不受大日凌空的影响。
“世味”立时睁开双眼，望向裴凌，语声虚弱的说道：“裴圣子，多亏你及时赶到。”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说道：“还有一人，我也要去救。”
话音方落，他耳畔再次响起了遥遥传来的呼唤，是有人在念说他的真名！
而且，还是刚才那个声音！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转身，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他马上看到，一座深藏地底的地窟之中，有人嘴唇翕动，正在不断念说着他的名字，在在其身畔，站着一名散发修士，周身气息涌动，赫然是一名八十一劫大乘！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是那位下界的仙人！
对方怎么也来到了洪荒？
而且，这个方向……
正是刚才跟“宿笈”、“无罗”一起的那颗白子！
心念至此，裴凌立时平静的传音道：“阁下，你唤我何事？”
眼下洪荒凶险无比，最重要的，便是先保证九颗棋子能够活着！
因此，纵然这仙人之前想要杀他，但只要对方现在不乱来，他还是很希望对方暂时不要死……
话音方落，仙人立时停止呼唤，一言不发的坐着，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
等了片刻，他正要收回目光，却见其身畔那位八十一劫的大乘，忽然开口问道：“‘驰杳’，你恢复的如何了？”
“驰杳”？
这是下界仙人的尊号？
想到这里，裴凌接着又问：“‘驰杳’阁下，唤我何事？”
仙人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眼见如此，裴凌还要继续，却忽然感知到了什么，又有一颗棋子入局！
他立时收回目光，感知了下最后一颗棋子的方位，旋即便对“世味”说道：“‘世味’前辈，接下来，你便跟着我。”
“世味”颔首：“好！”
裴凌袍袖一拂，立时朝最后入局的那颗棋子飞遁而去，望了眼还在空中追逐嬉戏的金乌，不忘传音提醒“世味”：“‘世味’前辈，这场棋局，乃洪荒之战的开始。”
“可谓步步杀机，凶险无比！”
“不过，现在情况还好，我已经跟九宗开派祖师中的几位接上了头。”
“而且空中那十头金乌，也站在我人族一方……”
“接下来，局势会越来越好！”

第三十四章：为何下界？
洪荒。
地窟。
密密麻麻的云篆显现四壁，明灭之际，强大的隐匿、禁锢、加固、隔绝……重重禁制，尽数运转。
残存的鲛人火炬静静燃烧着，已然开始干瘪的鱼尾，仍旧闪烁着绮丽的鳞片。
被活活钉死的狰狞面孔上，一双双满含怨毒的眼眸，死不瞑目的瞪视着地窟中的人族。
它们头顶之上，凿开的窟窿中，能够燃烧千年不灭的纯白火光静静而明，光照满室。
“驰杳”趺坐于地，周身气息澎湃，袍袖无风自动，正在全力恢复。
在其身畔，涉同样盘坐修炼，室中一时间寂然。
许久，“驰杳”气息已然彻底恢复，只不过，断裂的左腿，虽然新生肉芽已经长出了一大截，然而仍旧未曾彻底痊愈，看起来，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够完全复原。
祂睁开眼睛，正要取出仙药，重塑断腿，心念转了转，忽然觉得不对。
刚才祂喊了那么多次那堕仙的真名，对方竟然一直没有回应？
毕竟，那堕仙是此次仙路的引子，一旦出事，整个棋局的所有从者，皆会有所感应……
当然，祂有仙职在身，却是不会跟着对方一同陪葬……
想到这里，“驰杳”再次开口：“裴凌……”
“裴凌……”
“裴凌……”
连续才喊了三遍，“驰杳”耳畔，立时响起一个熟悉的语声：“阁下，你唤我何事？”
是那名堕仙的声音！
对方终于回应了！
“驰杳”心中一定，当即不再开口。
眼见他不再说话，旁边的“涉”睁开双眼，立时问道：“‘驰杳’，你恢复的如何了？”
“驰杳”正要回答，便听耳畔再次响起那名堕仙的声音：“‘驰杳’阁下，唤我何事？”
“驰杳”立时噤声，再不开口。
涉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等了好一阵之后，“驰杳”忽然皱起眉，那名堕仙，好像还没有出事？
是“应声谲”还没有开始下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想到这里，“驰杳”又一次开口说道：“裴凌。”
“裴凌……”
“裴凌……”
下一刻，“驰杳”耳畔立时响起裴凌的语声：“‘驰杳’阁下，有事快说！”
“驰杳”立时不再多言。
然而，裴凌的声音，却继续响起：“‘驰杳’阁下，这洪荒之战，却不知道你知晓多少？”
“驰杳”仍旧不言不语，如若未闻。
裴凌的声音接着又道：“‘驰杳’阁下，裴某希望你现在，知道什么，便说什么！”
“‘驰杳’阁下，这也是为你好……”
“‘驰杳’阁下，你我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你那三条法则，皆为寻木所夺，万幸有我替你在最后关头，阻挡寻木，才没有让你所有法则，都被剥离……”
“‘驰杳’阁下，如今你亦入局，大家同在棋局，只要你能好好配合，裴某也不是不能再帮你一把……”
“‘驰杳’阁下，你怎的还不回话？”
“‘驰杳’阁下，洪荒世界，无比凶险，纵然是仙人，陨落个把，也不过是司空见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听着耳畔绵绵不绝的语声，“驰杳”一直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无比疑惑。
那名堕仙，已经给出回应，而且还不止一次！
按理来说，其肯定已经被“应声谲”盯上了！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出事？
片刻之后，裴凌的声音终于渐渐停止，“驰杳”又等了一阵时间，这才睁开双眼，转头望向涉，忽然问道：“如果回应了‘应声谲’，可有什么手段应对？”
闻言，涉非常直接的说道：“没有手段！”
“‘应声谲’非常特殊！”
“对付其最好的办法，便是自始至终，都不去回应。”
“倘若一旦回应了，无论修为实力有多强，都会立时陨落！”
“不过，有些特殊的情况，回应了‘应声谲’，不会立刻出事，而是会过上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回应者会如同正常人一般，外表看去，毫无异常。”
“直到某一刻，忽然出事。”
“而在其没有出事的那段时间内，所有回应过对方的人，也会成为新的‘应声谲’……”
“曾经好几个村落，都是因此覆亡！”
“因此，一旦发现‘应声谲’，都是格杀勿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低沉了几分，纯白火光明灭，照出其面容的刹那晦暗，“就像溱一样，虽然刚才看起来还有救，但实际上，那只是‘应声谲’想要收获更多的回应……”
听到这里，“驰杳”点了点头，顿时放下心来，看来不是那位堕仙不惧“应声谲”，而是“应声谲”太过贪心，现在还没有出手……
正想着，“驰杳”耳畔忽然再次响起一迭声的话语：“‘驰杳’阁下，有事快说……”
“‘驰杳’阁下，这洪荒之战，却不知道你知晓多少……”
“‘驰杳’阁下……”
跟那名堕仙刚才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话语……
是“应声谲”！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的声音，不是“应声谲”，而是那位堕仙在隔空给他传音？
不好！
位置暴露了！
“驰杳”顿时一言不发，开始全力恢复伤势。
※※※
群峰簇拥的山谷，大川滔滔，蒹葭荡荡。
琪花瑶草欣欣向荣，争先恐后的伸展枝叶，灵果累累，垂挂枝头，压弯了玉树琼枝。
沛然灵气，挟野蛮气息，充塞天地。
石桌之上，棋局黑白罗列，白袍仙人手拈棋子，倏忽落下。
嗒！
棋子落定，一道灰袍人影，蓦然出现。
其身量壮硕，手中握着一支骨制短杖，杖顶镶嵌数颗拳头大小的髑髅，每一颗髑髅之中，皆有幽冷光火，徐徐跃动，映照出骨殖特有的森白光泽，散发出晦涩、深沉的气息，正是“非荣”。
白袍仙人微微抬头，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下意识打量四周的“非荣”，立时回过神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朝外行去。
很快，他来到出口处，望着不远处的谷口，立时放慢了脚步。
灰袍之上，无数符文瞬间浮现，令原本灰扑扑的袍衫，霎时间蒙上一层似真似幻的阴翳。
与此同时，“非荣”手中的短杖，也立时浮现出一层纯粹的血光，将原本的森白之色，映照成绯红，恍惚间似凝聚了尸山血海，无尽哀嚎。
短杖顶端的数颗髑髅，“咔嚓”、“咔嚓”一阵转动，齐刷刷的调转方向，望向四面八方，似蓄势待发……
众生贪婪自私，索取无休无止！
虽然说这是一段已经过去的岁月，但大道平衡，不分时代。
等下出去之后，只要看到生灵，便直接杀！
想到这里，“非荣”郑重的跨出一步，迈出了这座繁荣无比的山谷。
周遭景象陡然一变！
入目荒芜无比，黄沙万里，大块大块的琉璃凝结于地，折射万千光华，斑斓之际，犹如散落而生的癣疥，触目惊心！
苍穹之上，十日高悬，毫不留情的泼洒着炽烈气息。
有金乌振翅，恣意翱翔，所到之处，万物皆焚灭为灰烬，众生烟消云散，整个天地，浸入滔滔火海，赤金光辉，倾泻满地，无孔不入。
山川荒芜，大地化沙，龟裂的痕迹，犹如刀刻斧凿，横七竖八间延伸满地。
远处，似有巨木参天而起，挺拔乾坤，直入九霄！
泼天金辉，辉煌万方，那巨木矗立之际，细节皆看不分明，只觉赤金流淌如海，焚尽整个世界。
滚滚热浪充塞乾坤，无处可躲、无处可避、无处可去也无可担当！
“非荣”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灰袍瞬间破碎，所有符文尚未完成一轮明灭，便化作簌簌飞灰；骨杖刹那枯萎，如积雪遇阳，寸寸消逝；髑髅之中的火光，在这浓郁无比、几如实质的大日真火面前，连一声呜咽都不及发出，便告泯灭。
其躯壳瞬间开始干枯，生机、水份、血液……皆在刹那之际，挥发殆尽！
原本壮硕的躯体，以飞快的速度瘪下去，如同被扎破了的鱼泡。
就在他即将化作一具干尸、继而彻底湮灭之际，一道苍白蛛网，倏忽而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非荣”整个缠裹起来，犹如一只虫茧。
下一刻，地底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其猛地拉入地下！
大地深处。
巨大的地窟，顶部有密密麻麻的石钟乳倒垂而下，从不知道多深的地底流淌出来的冷泉，汇聚成溪，于窟底崎岖的石块砂砾间蜿蜒而行，潺湲流淌。
溪水之中，没有眼睛的剔透水族小心翼翼的游弋着，俄顷，蛛丝如电，将它们卷出水面，塞入口器。
嘎吱、嘎吱……细微的咀嚼声，静静回荡在宽阔的地窟里。
昏惑的洞穴里，四面八方，都是层层叠叠的苍白之色，蛛网如重幔，黏挂在所有视线之内。
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甬道，将原本宽广如宫殿的地窟，钻成了蜂巢。
每一条甬道之中，都传出阵阵锋利步足划过石壁的尖锐声响。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冷，拂动无数蛛丝，苍白之色蜂拥而动，犹如翻腾的浪潮。
盈千累万的“虫茧”，被蛛丝缠裹得密不透风，高悬壁上，像是丰收之季，枝头累累的硕果。
每一颗“虫茧”之中，都隐约传达出些微的生机，以及人族的气息。
这些气息的绝大部分皆是毫无修为的人族，其中少数的“虫茧”，有微弱修为波动。
地面上、甬道中、四壁……无数大大小小的蜘蛛穿梭如流。
这些蜘蛛通体晶莹剔透，能够透过外壳，直接望见其五彩斑斓的内脏，四对步足，锋利如刀，步足之上，有丰茂毛发，能以此察觉细微动静。
此刻，蜘蛛们来来往往，忙碌非常，却无一例外，避开了地窟的正中。
正中一座高台上，一头庞大无比的巨蛛，正闭目养神。
这头巨蛛犹如山岳，其形容与下方的众多蜘蛛一般无二，只不过，其看似剔透的躯壳，却延伸出无数纤细触须，望去柔弱无比，似风吹可断，却坚韧灵活，仿佛置身水中般，腾腾上浮。
触须茂密如水藻，其上一颗颗苍白瞳孔，宛若溺死生灵的眼眸，直勾勾的望向四面八方。
暴虐、堕落、混乱……的气息，萦绕如实质。
以其为中心，巨大的蛛网铺天盖地展开。
无数密密麻麻的剔透蛛丝扎入石壁、扎入洞顶、扎入大地，延伸向各个方向、延伸至极为遥远的地方。
巨蛛合着眼，口器却不断翕动，伴随着它的动作，剔透蛛丝迅速收束，很快，一只新的“虫茧”，从上方拖下，被挂到了不远处的石壁上。
新得手的猎物，虽然同样被包裹得结结实实，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但气息却明显要比其他茧子里的猎物，更为强大。
这只“虫茧”挂好之后，巨蛛刚刚停下，忽然感应到，不远处，又有几根蛛丝，出现了细微的动静。
又有猎物上钩了！
而且，这么大的动静，这次的猎物非同一般！
巨蛛立时睁开双眼，它的眼眸通体漆黑，冰冷森然，没有丝毫迟疑，其一跃而起，顺着自己布设的蛛网，转瞬攀爬至洞顶，紧接着，其如同一泓清水般，毫无声息的融入众多石钟乳中，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巨蛛重新返回巢穴，其身后，拖着三只蛛网缠裹的“虫茧”。
每一只茧子中，都传出极为强盛的气息。
这些都是上等的血食！
运气不错，这三个人族，莫名其妙的闯入了它的陷阱之中，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食物！
感受着这三只茧子中沛然的气血，以及纯净的气息，巨蛛极力控制着立马进食的渴望，口器翕动间，将三只茧子，全部吊上石壁。
很快，一道瘦削颀长的身影，蓦然出现在高台之下的空地上。
这道身影，柔若无骨，纵然维持着人形般的站立，也时刻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随地，便会坍塌下去，化作一滩流水。
其着一袭样式简单的袍衫，衣襟之上，绣着一片碧绿叶片，犹如无瑕翡翠，栩栩如生。
伴随着些微的晃动，似随时随地，抽芽而出，绿意荡漾间，周遭虚空，无数幻影重叠而生，然而给生灵的感觉，却是无与伦比的完美。
赫然是名异族的仙！
异族之仙语声幽冷：“万仙会的贡品，准备的如何了？”
巨蛛漆黑的眼眸静静俯瞰着祂，声音尖锐刺耳：“已经准备了十万六千七百八十九份。”
“都在这里！”
异族之仙微微摇头，冷然道：“不够！”
“继续准备更多！”
“现在这些，吾先收走。”
“接下来，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语罢，其伸手一招，四周所有茧子，全部从蛛网中脱落，化作滔滔洪流，源源不断的流入其袖中。
巨蛛望着祂的动作，没有阻拦，步足敲击着高台，尖声道：“遵命！”
异族之仙颔首，须臾所有茧子收起，其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巨蛛张口，再次喷吐出一道巨大蛛网，重新布设陷阱，继续等待猎物……
※※※
洪荒。
十日当空。
赤金光焰仿佛实质的汪洋，澎湃天地。
入目万物凋敝，众生湮灭，热浪汹涌咆哮，充塞乾坤。
天宫般的十日静静悬浮，十头庞大金乌嬉戏高穹，泼洒炽烈。
遥远天际，一株巨木，顶天立地，仿若天柱，冠盖巍峨。
其沐浴赤金光辉之中，轮廓模糊，看不分明，昂然之意，却清晰可觉。
黄沙滚滚，裴凌带着“世味”在低空飞速遁行。
似被浩劫清洗一空的天地之间，二人极为显眼。
不过，十头金乌恣意翱翔，对他们丝毫没有理会，双方之间，似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时候，裴凌一面飞遁，一面微微沉吟。
这一路上，那位名叫“驰杳”的仙人，又给他传音了数次，他每次都及时回应，但紧接着，“驰杳”就开始一言不发。
如此情形，实在有些诡异！
只不过，眼下救人要紧，他却也没有心思去想太多。
反正对方现在先帮他稳住一个名额，等这仙人接下来没用了，再将其换成一个九宗正常的大乘……
正想着，“世味”忽然开口问道：“裴圣子，这洪荒世界，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注意？”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认真的想了想，当即回道：“现在最需要注意的，便是人族准备对建木出手。”
“一旦建木被斩，我等便无法飞升成仙！”
“故此，必须要在建木被斩之前，成功登仙！”
“不过，眼下越靠近建木，堕仙的数量就越多。”
“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的了。”
“世味”点了点头，尔后又问道：“其他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裴凌说道：“‘垂宇’前辈、‘象载’前辈、‘孤渺’前辈以及‘空朦’前辈，现在都在一个村子里。”
“至于龙伯战王，应该是得到了异族的庇护，具体下落，暂时还不知道。”
“在这里，传音符无用。”
“但可以通过隔空念说尊号，来互相交流。”
“这种方法，虽然有些延迟，但也还算方便。”
“世味”立时将这些牢牢记住，任何一位能够修炼到大乘期的存在，除了其本身实力之外，最重要的，便是缜密周到的心思！
尤其是裴凌这等威压一个时代的仙路引子，还是罕见的八十一劫大乘！
对方现在掌握的这些信息，对于这场棋局来说，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这个时候，裴凌接着又道：“可惜，我现在有手段，能够知道最新入局者的方位，但无法辨别其具体的身份。”
“否则的话，我可以直接隔空与之交流，告诉新入局者所有需要注意的危险情况。”
“如此定然能够让新入局者更为安全的渡过一开始的难关！”
“世味”点了点头，旋即说道：“吾虽然不知道接下来入局的是谁，但一定是四大魔门中的一位！”
“吾进来之前，九宗定下约定。”
“这一次是我正道入局，下一次，便是魔道入局。”
“再下一次，又轮到正道。”
“虽然范围还是很大，但在时间充足的情况下，可以一个尊号一个尊号的尝试。”
“这样，很快就能确定最新入局的是谁！”
闻言，裴凌顿时觉得这个办法非常不错！
眼下最新入局的，就一个棋子，自然是不需要那么麻烦。
可一旦有好几个人同时入局，而且还都距离他特别遥远，那么就可以用这个办法了。
正想着，他们已经来到那颗棋子的附近。
裴凌再次认真感应了一番，很快察觉，棋子现在是在地底深处，而且，还在快速变幻位置。
心念至此，裴凌瞬间落到地面。
“世味”立时跟着落下。
他现在不能离开裴凌太远，裴凌的法则可以帮他抵御十日真火，而他一旦跟裴凌拉开距离，便会立刻被真火焚灭！
这个时候，裴凌简短开口：“去地底。”
“世味”点头：“好！”
话音方落，二人同时遁入地底。
※※※
地底深处。
或干燥、或潮湿的大地之中，一条条甬道纵横交错，古老篆字明灭其间，散发出沧桑的气息。
此刻，方才那名瘦削颀长、却仿佛随时随地会坍塌成水的异族之仙，正大袖飘飘的快步而行。
其衣襟上的翠绿叶片，散发出一股炽烈缥缈的气息，弥散四周。
甬道之中，时不时的出现诸多妖族、异族生灵。
这些生灵远远察觉到绿叶气息，立时匍匐在地，蜷缩在甬道之侧，伺其通过之后许久，才敢起身抬头，尔后迅速离去。
异族之仙神色平静，丝毫没有理会这些异族、妖族，直接大步从他们叩首的身姿之中穿行而过。
这地下世界，极为庞大！
自古以来，便是那些羸弱怯懦的族群，躲避大日真火的所在。
只不过，对于祂这等存在，却是藏污纳垢的卑贱之地。
此次若非万仙会迫在眉睫，招待万族之仙的宴饮，还缺少大量能够上得了台面的贡品，祂是万万不会亲自前来这等地界的。
正想着，甬道前方，又出现两道晦暗身影。
异族之仙立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困意，犹如涨潮般汹涌袭来，转眼之际，便将祂彻底淹没！
祂的眼皮，立时不受控制的合拢。
下一刻，其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栽倒！
祂强撑着想要睁开双眼，语声之中，满是震怒：“谁！”
“把人全都交出来！”
一个低沉的语声，忽然传入其耳中。
异族之仙想也不想道：“人族？找死！”
话音方落，其立时一挥大袖。
刚刚从巨蛛那里收集来的十万多蛛丝之茧，立时宛如洪水滔滔，全部从其袖中飞出。
不远处，立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茧子尽数收起。
异族之仙顿感事情不对，但在法则作用下，祂的思维，无比迟钝，每一次念头的转动，都仿佛灌满了铅一般，艰难万分，却是迟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那低沉的语声，再一次响起：“妖族与异族的仙人，数量一共有多少？”
异族之仙冷哼一声，心中想着绝对不说，嘴上却马上十分配合的回答道：“所有仙都算的话，数量如恒河沙数，吾也不清楚。”
“但若只算正仙……仅仅是吾所在的界天，便有百数。”
“至于其他界天来了多少，吾现在，还未曾拿到名单，不太了解。”
此话一出，祂周身气息立时节节攀升，似是直接准备用出拼命的手段。
但紧接着，异族之仙只觉得神思一阵恍惚，却是遗忘了什么，刚刚开始升腾的气息，立时又平复下去，祂的思维，再次变得无比迟钝、沉重。
甚至连刚才茧子被夺、泄露上界情报之事，也尽数遗忘。
那个低沉的语声，继续问道：“不是正仙的仙，都是一些什么仙？”
异族之仙此刻思维已经变得浑浑噩噩，其有心拒绝，但很快，便跟刚才一样，迅速开口说道：“残仙与散仙。”
“残仙便是只有‘混沌态’，没有‘无垢态’。”
“其实力强弱不一。”
“通常都只有本能，没有理智。”
“至于散仙，有着‘混沌态’跟‘无垢态’，然而没有‘本源’，实力很弱。但若有仙职加身，却也有望步入更高境界。”
“这两种仙，本质上，都不算真正的‘仙’！”
那个声音没有迟疑，接着又问：“为何会有这么多仙人下界？”
眼下，异族之仙的双目已经完全合拢，原本便时时刻刻微微摇晃的身影，已然抖若筛糠，仿佛下一刻便要直接坍塌下去，闻言却是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回道：“发生了那种大事……”
话刚说到一半，异族之仙忽然一阵清醒，祂疑惑的望了眼四周，却是丝毫想不起来发生的一切。
其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不对的缘由，不禁非常迷惑。
短暂踌躇后，祂继续往前行去。
没走多远，甬道之中，蓦然微微一震，所有砂砾石块，齐齐跳动。
伴随着整个这方大地的震颤，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走来。
这道身影通体皆为岩石，双目如黑曜石，深邃黑暗，折射冰冷光华。其周身爬满深浅不一的苔藓，头顶有藤萝披垂而下，犹如发丝。
完美之意，沛然萦绕。
其感知到异族之仙衣襟上的炽烈缥缈气息，却没有丝毫在意，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步幅，继续行走。
却是异族之仙望见对方，立时躬身行礼：“参见岩仙！”
那石人岩仙点了点头，尔后问道：“你方才一直停步不前，却是何故？”
异族之仙面露疑惑之色，说道：“岩仙玩笑了，吾不曾停步。”
岩仙闻言，神念立时如海水翻涌般，浩浩荡荡的铺陈开去，转眼间，将便此方大地，犁庭扫穴般检查了一番，却是没有察觉到丝毫异状。
略作沉吟，岩仙转而问道：“贡品收集的如何？”
异族之仙立时说道：“贡品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为免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仙前来，吾特意吩咐它们，多加预备，以免届时怠慢诸位仙友……”
说着，祂一拂袍袖，内中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异族之仙面色一变，大袖再次一挥，甬道之中，一片寂然，却还是跟刚才一样。
眼见异族之仙第三次挥起大袖，岩仙冷冷的道：“蠢货！”
语罢，其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异族之仙大袖挥起、落下，所有贡品，皆已荡然无存。
祂僵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存在半路偷走了祂身上的所有贡品！
而且，从头到尾，祂连对方是谁、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都没有察觉！
※※※
洪荒。
十日高悬，赤金火光挥洒如雨。
长空光芒万丈，十头金乌已然不知去向。
仿佛无垠的荒芜大地上，裴凌与“世味”的身影，倏忽出现。
望了眼空旷四周，“世味”顿时疑惑的问道：“刚才那位古仙，已经快要说出秘密，为何忽然撤退？”
裴凌摇了摇头，却是来不及解释太多，当即便道：“你先走！”
话音方落，两道身影，蓦然出现在裴凌左右。
这两道身影，一者玄衫负刀、气息内敛；一者青衫芒鞋，手持拂尘。
正是裴凌与“世味”的复刻体！
不等“世味”回话，裴凌的复刻体立时出手，一把抓住“世味”的肩膀，带着对方瞬间遁离此地。
几乎就在“世味”离开的刹那，犹如焦炭的大地，轰然而变！
炽热的泥土、砂砾……尽数化作层层叠叠的坚固岩石。
这些岩石色泽黝黑，气息森冷，充满了禁锢的意味。
顷刻之际，似乎任何术法，都无法遁地而行！
与此同时，恐怖绝伦的吸力，自地底传来，仿佛要将大地上的一切，拖入深处。
“世味”的复刻体瞬间站立不住，直接趴倒在地。
即便如此，不断增强的重力，仍旧令其体内发出络绎不绝的“咔嚓”声，似是骨骼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重力，正在寸寸断裂。
裴凌稳稳站在原地，犹如重重山岳的磅礴重力沛然压下，于他而言，却宛如鸿毛一羽，没有任何负担。
轰隆隆！
震天撼地的响声霎时间响起，不远处，岩石倏忽暴涨，犹如水流般层层叠叠矗立而起，似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
坚岩摩擦的响动，震荡虚空。
转眼之际，岩仙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裴凌面前！
其望着裴凌与“世味”的复刻体，声若洪钟道：“是你们，盗走了贡品？”
裴凌神情平静无波：“不，是我！”
下一刻，“世味”的复刻体立时犹如烟云般消散一空。
此方天地之中，只剩下裴凌与岩仙。
眼见漏了一个，岩仙周遭气息，犹如沧海掀波，磅礴怒意，呼啸而起，其语声轰鸣如雷：“欺仙者，死！”
话音方落，裴凌的躯壳，立时开始迅速石化。
血肉特有的柔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的色泽与坚固。
感受着石化之力的急速袭来，裴凌面色平静无比，其心念一动，原本正在飞速石化的身体，立时开始沿着方才的变化，一模一样的倒退。
裴凌语声平淡：“只凭阁下，恐怕不够！”
铿！
寒芒一闪，利刃照眸，九魄刀轰然出鞘。
裴凌没有半点迟疑，长刀破空，立时朝岩仙斩去！
血色刀气奔涌，犹如潮水滔滔，转眼之际席卷整个这方天地，似在赤金光辉充塞无尽的天地间，悍然划下一抹绯红。
刷！
刀气划破虚空，落入更远处的天际。
岩仙的躯壳从中间分毫不差的裂开，露出内里层叠的岩层，却是连防御都来不及，便直接被斩作了两半！
轰鸣声中，烟尘飞腾，岩仙两爿身体倒地，迸溅砂砾无数。
但下一刻，这两爿身体立时站起，微微一晃，却是化作了两名岩仙。
这两名岩仙，气息跟刚才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减弱。
岩石摩挲声中，两名岩仙分别打出一道道法诀，周身气息澎湃酝酿。
但不等其仙术施展成功，又是一道血色刀气，呼啸而至！
刀气迅捷如电，两名岩仙根本来不及躲闪与防御，立时便被拦腰横斩！
但紧接着，被斩作两断的两名岩仙，立时分别生出新的躯体，很快，便化作了四名岩仙。
岩仙齐齐抬首，望向裴凌的目光，满是震怒：“凡人！”
“岂可弑仙！！”
话音落下的刹那，岩仙手中法诀终于完成！

第三十五章：何为“仙”？
下一刻，轰鸣声如雷霆滚滚，烟尘砰訇弥散，震荡若潮，尘糜纷纷中，八根通天石柱，轰然升起！
这八根石柱，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矗立八方，彼此之间，极为遥远。
然而因着它们的庞大巍峨，纵然隔着不知凡几的距离，仍旧能够看到柱身镂刻的古朴符文，密密麻麻，盘旋逶迤，充斥着古老、沧桑、厚重的气息。
一根根气息同样古老、沧桑、厚重……的岩石锁链，凭空出现，犹如蟒蛇出洞，狠狠朝裴凌缠绕过去。
裴凌正要动作，忽觉浑身仙力如陷泥潭，滞涩无比，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极为沉重的压制，连带着“眠”与“众”这两条普通法则，都不能施展！
这一短暂的停顿，虚空之中，水声大作！
哗啦啦……
无数岩石锁链纵横交错，彼此摩挲间火星迸溅如雨，瞬间将裴凌重重锁住，缠成一只巨大的石茧。
仿佛大水澎湃的声响，震天撼地。
烟尘弥漫，飞扬及天。
岩石锁链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似无穷无尽！
这些封印裴凌的锁链，迅速化作坚固无比的岩石，仿佛一颗巨大的圆球，悬浮半空。
轰！
蓦然，石球之中，爆出八根巨大的岩石锁链，迅捷如电，转眼之际，便连上了那八根巍峨石柱。
与此同时，大地之上，四名岩仙的躯壳，开始飞快膨胀、壮大。
弹指间，便已然遮天蔽日！
以石球的位置，纵然仰头望去，也只能看到腰部以下的位置，其上躯体，已然探入云层之中，赤金光辉灼灼刺目，模糊视线，再看不分明。
其中一名岩仙抬腿，随着祂的举动，风烟滚滚，飞沙走石，整个大地之上，似平地起了一场沙暴，巨大的阴影开始移动。
这名岩仙一脚踩向石球！
就在其这一脚即将落下的刹那，天地静止！
整个这方乾坤，所有一切，都仿佛在瞬间被凝结成一幅画卷，再无丝毫动作。
紧接着……
咔咔咔咔咔……
岩石破裂声络绎不绝，绵密此方天地，封印裴凌的石球，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刷！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刀气，自石球之中，悍然斩出！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石球訇然破碎！无数岩石碎片、粉尘，皆朝四面八方爆去。大块碎石，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再次迸溅起阵阵尘糜。
八条锁链，悉数破灭。
长空尘沙四起，悬浮半空，遮天蔽日，赤金光辉，都为之暂时黯淡。
血色刀气余势不减，转眼贯穿长空，拖着一道笔直的白色气浪，又划过一根崔巍石柱。
石柱之上，霎时间多了一道极深的刀痕，以刀痕为中心，附近符文，顷刻熄灭！
踏、踏、踏……
裴凌从散落满地的碎石、烟尘之中大步走出。
周遭一切，仍旧静如画卷。
他面色无比平静，本来以为，对付这岩仙，动用一条“本源”大道便够了，却还是用出了第二条“本源”大道……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再次斩出一刀。
刀气破空，呼啸声充塞天地，血光如繁花盛开，明艳此方世界，转瞬之际，便从四名巨大无比的岩仙身上轰然穿过！
不等岩仙有所动作，裴凌再次挥刀。
刷刷刷……利刃掠空声不绝于耳，无数血色刀气浩浩荡荡，绯红映照苍穹，自四名岩仙躯壳之中，奔涌而过。
铿！
裴凌收刀还鞘。
天地之间，时间流速恢复。
整个乾坤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尘沙蒸腾，碎石坠地，八根参天石柱，轰然倒塌！
四名岩仙躯壳之中出现无数横七竖八的刀痕，咔咔咔声不绝，巨大的仙躯犹如山倾，大块大块的碎石似瀑布般滚落，大地震颤，砂砾迸溅，原本平坦无比的原野，转眼之际，乱石堆叠，逶迤起伏，化作一片山地。
唯一的空地上，眼见战斗结束，裴凌一拂袍袖，正要转身离去，一个低沉厚重的语声，蓦然传入他耳中……
“人族，你的实力，非常强大！”
“吾在从前的岁月里，一直视人族为蝼蚁。”
“如尔等这般朝生暮死的生灵，与蜉蝣何异？”
“根本不值得吾等投注丝毫注意力。”
“但现在，吾承认，如你这等人族，亦是强者！”
“不过……”
“你可知道，何为‘仙’？”
闻言，裴凌立时停住脚步，眉头紧皱的望向周遭碎石新砌的山峦。
他已经感知不到那位岩仙的任何气息，但对方却还可以说话！
对方还没有死！
这个时候，岩仙的声音，再次响起：“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无灾无劫，无病无垢！”
“仙，是天道的一部分。”
“只要天道不灭，吾便不死！”
“这便是仙凡之隔！”
“虽然你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仙’，但还不是仙！”
“纵咫尺之隔，毫厘之差，却是不可触及的两个世界。”
“凡人，无论再强，都不可能弑仙！”
“就如同河水从高处往低处而流，积雪遇热融化，大日东升西落……此乃天纲！”
“不可违逆！”
话音落下，散落满地的碎石山峦，每一块碎石、每一颗砂砾，皆弥漫出堕落、混乱、邪恶、暴虐……的气息。
这是“混沌态”！
刹那间，裴凌心中再次升起那种强烈无比的饥饿感。
这饥饿感来的突兀，却极为疯狂。
他之前斩杀地底巨虫、寄生虫妖时，也有过这种莫名其妙的饥饿感，但没有一次，能与现在相比！
仿佛决堤洪水，滚滚汹汹，转眼便将其彻底淹没。
面前那些坑坑洼洼、赤黑交错的碎石砂砾，甚至还在不断生出黑色触须、睁开一双双冰冷竖瞳，然而在裴凌眼中，却仿佛是天底下最为诱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前所未有的诱惑感汹涌澎湃，似乎只要能够尝上一口，便是当场陨落，身死道消，也是值得！
察觉自己状态不对，裴凌强忍住扑上去大快朵颐的冲动，语声艰涩道：“这可未必！”
“若是‘仙’不可斩，那为何凡人，还敢伏击仙人？”
“此战，胜负已分。”
“只要你现在退走，我便不与你为难！”
咔咔咔……逶迤起伏的碎石山峦，发出骨骼震动般的响声。
山体之中，那种堕落、混乱、暴虐、邪恶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漆黑触须如同薜荔一般，转眼之际，便覆盖了原本光秃秃的山体，其轻软如丝，随热浪徐徐飘动。
触须之间，竖瞳明灭，累累如硕果。
还有更多漆黑触须、竖瞳正在飞快生出，犹如黑潮涌动，转眼间，群山化作一片蠕动的墨色。
“莫要拿那些残仙、散仙，来与吾这等正仙相提并论！”
低沉厚重的语声，响彻此方天地。
岩仙的声音之中顿时多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所有碎石，迅速膨胀、壮大，咔咔咔……响动声络绎不绝，仿佛每一块碎石，都要化作一名新的岩仙！
裴凌眉头渐渐皱紧，那种强烈无比的饥饿感，正如潮水澎湃般，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而且，伴随着面前那种混乱、堕落、邪恶、暴虐……气息的增长，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似乎眼前的美食，已经变得比成仙、比自己的性命、比所有一切，都更重要！
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畏惧这名古仙，但他现在的身体，明显出了大问题！
再战下去，便是赢了，只怕他也将陷入一个大麻烦！
此外，洪荒世界处处凶险，他现在，不但要离开，还必须要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才能放下心来，仔细检查自己的情况！
得去“空朦”前辈那里！
心念电转之际，那种猛烈、渴望的饥饿感，已经达到了巅峰！
进食的欲望铺天盖地，催促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仿佛下一刻，便能彻底吞噬他的理智！
裴凌想要直接遁走，但目光死死盯住面前已然被漆黑触须彻底覆盖的碎石山峦，却仿佛被黏住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开半寸。
他的双脚，也像是钉子钉入大地一般，半点无法移动！
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裴凌不再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十分饥饿，系统将优先为您进食……”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搜索食物……”
“叮咚！系统检测到一名仙人……”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仙人……”
※※※
地窟。
纯白火光，映照满室，摇曳的光火，照出鲛人死不瞑目的眼眸，怨怼愤恚的气息，萦绕躯壳，由漆黑的长钉，钉入石壁。
地窟中，寂静若死。
“驰杳”与涉各自挑了一片地方，席地而坐，正在抓紧时间修炼。
清淡丹香萦绕间，“驰杳”周身气息吞吐，似汪洋澎湃，其左腿断裂处，肉芽如新生草叶般迅速滋长、缠绕、愈合。
终于！
祂丢失的左腿，彻底重塑成功。
“驰杳”顿时长出一口气，伤势全部恢复了！
就在这个时候，石壁之上，所有符文，齐齐大亮！
众多阵法，疯狂运转，隔绝、阻碍、禁锢、防御的云篆，纷纷爆裂！
涉立时睁开双眼，有生灵闯进了这里！
下一刻，两道人族身影，瞬间出现在地窟之中。
其中一人，玄衫负刀，袍袖猎猎，正是裴凌的复刻体；另一人，青衫芒鞋，手持拂尘，须发皆白，却是“世味”。
涉与“驰杳”立时起身，目光瞬间望向二人。
这个时候，裴凌的复刻体语速极快的说道：“我的本体，很快就能到。”
“还请‘世味’前辈，先在这里待着。”
话音方落，这名复刻体，瞬间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却是本体那边被禁用了法则，复刻体再无法继续维持。
见到这一幕，涉面露震撼之色，沉声说道：“好强！”
语罢，他迅速回过神来，立时转开目光，望向“世味”，迅速问道，“你是何人？”
“刚才那位，又是谁？”
“世味”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扫了眼周围环境，见面前的二人，虽然看起来都非常陌生，但他们的气息……
“无垢态”！
一位仙人……
还有一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这是九大宗门的开派先祖之一？
“世味”立时低头，不去直视涉，面上露出无比恭敬之色，躬身行弟子之礼，极为谦逊的说道：“晚辈‘世味’，刚才那位，名叫裴凌。”
“不知二位可否赐下尊号？”
裴凌？
涉面色一怔，旋即便眉头紧皱的望了眼“驰杳”。
能在白日行走，且还庇护了一位同族……只这两点，这裴凌，实力便已在他之上！
更重要的是，对方还不是本体！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族拥有如此强大的存在！
这“驰杳”老弟，何来那样的勇气，敢谋害如此强者？
想到这里，涉迅速收敛心神，当即说道：“我叫涉，这位是‘驰杳’。”
“你们这般行色匆匆，可是遇见了堕仙？”
闻言，“世味”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且先救人！”
“其他事情，等会再说！”
说话之际，他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只竹筒。
这竹筒色泽枯黄，仿佛被砍下已然许久，且经过长年累月的摩挲，其上包浆圆润光洁，莹然生辉，镂刻万杆竹海，似有涛声阵阵传出，散发出清灵气息。
“世味”心念一动，立时催动竹筒。
很快，一只只被蛛网层层缠裹的“虫茧”，犹如大川流淌，从竹筒之中，滔滔而出，转眼之际，便有万枚茧子被倒出，堆叠如山，占据了地窟大半空地。
每一只苍白“虫茧”之中，都传出微弱的气息波动。
见到这一幕，涉立时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妖族、异族捕捉去的人族！
如此之多的数量，可能是去了趟某位外族堕仙的老巢！
这对于他们来说乃是出生入死之举，但以刚才那位的实力，倒是不难！
心念电转之际，涉立时说道：“一个个解封！”
“小心‘哭谲’、‘笑谲’、‘说梦谲’……”
说着，涉已经走到其中一只茧子旁边，掌风一出，茧壳立时寸寸破碎，纯白齑粉落下，现出内中躺着的一名凡人。
这凡人穿着染成淡黄颜色的麻衣，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正在昏迷之中。
不远处，“世味”袍袖一拂，旋即抬手，将一名穿着绿色裋褐的孩童从茧中救出，同时开口问道：“前辈，不知何为‘哭谲’、‘笑谲’还有‘说梦谲’？”
“这些虫茧，只是一部分。”
“还有更多的人族，晚辈这竹筒存放不下，在裴凌那里。”
涉简短说道：“等下只要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梦呓，便立刻杀！”
“至于那位那边，没事！”
“那位的实力，非常强。”
“这等常识，肯定一清二楚。”
“我们完全不需要为他担心，顾好这处地窟便可！”
这么说着的时候，涉已经从茧子中救出了数十人。
这些人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绝大部分，都穿着简陋朴素的衣裳，也有少部分赤身裸体，手脚皆是划伤的痕迹。
所有人都昏迷不醒，好在缠裹他们的蛛网在禁锢的同时，似乎也提供了些许养分，故而气息尚存。
望着这一幕，“世味”有样学样，也从茧子中救出了十几名凡人。
“驰杳”对于这等过去岁月之中，早已发生过、亦无可挽回的事情，原本不欲做无用功，但见两人都在认认真真的解救这些人族，仿佛一切还来得及，略作犹豫，也上前帮忙。
于是，三人同时出手，不一会儿，便有数百人从茧子中被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被打开茧子的一名老者，双目紧闭，气息孱弱，还在昏迷之中，却忽然嘴唇翕动，开口说道：“从前有座……”
噗！！！
一记刚猛无比的掌风，立时落下。
那名老者的躯壳，仅仅被掌风扫到，便开始寸寸湮灭，转眼之际，已被碾作肉酼，化为红白酱状，生机全无！
然而，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气息衰微、昏迷不醒的凡人，开始一个个开口……
“出了咱们村子，过了那条河之后……”
“关于隔壁三叔前头的媳妇啊……”
“昨日吃的兽肉，有个传说……”
“呜呜呜……呜呜……”
“嘻嘻嘻……”
各种各样的梦呓，以及诡异的哭声、笑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的响起，种种人声混杂，于地窟之中来回回荡。
但任何一人，只要开口，涉都会毫不留情的立时出手！
砰砰砰砰砰……
掌风震荡，骨骼碎裂声混杂着血肉被反复碾压的动静，血腥气迅速弥散开来。
一名名凡人化作红白交错的肉酼，洒落满地。
鲜血不声不响的汇聚，转眼之际，已然在地窟之中化作一条潺湲溪流，顺着地面，窸窣流淌。
内脏的碎片于其间载沉载浮，腥臭味冲顶而起。
望着这一幕，“驰杳”神色无比冷漠，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似祂这等早已成仙的存在，凡俗生灵的生死，早就司空见惯！
“世味”目中流露些许悲悯，同样没有说什么。
他虽然是正道修士，却也不是那等优柔寡断的愚善之辈。
事情轻重，自然是分的清楚！
这些人族乃是他的先辈、他的同胞。
眼下，能救，当然要救！
但若是已然被“谲”所寄生，却也必须铲除后患！
这是为了族群延续，必须的舍弃！
人族的崛起，从来不是温情脉脉，而是伴随着无数先辈的血与泪，伴随着一位位先驱的剑与火！
特别是眼前这位，虽然其尊号从未听说过，但八十一劫大乘期的修为，却作不得假。
先祖在前，自是对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很快，随着三人默契的分工：“世味”与“驰杳”解救虫茧，涉击杀有问题的凡人，很快，哭的人、笑的人、梦呓的人……全部都被清除一空！
哭声、笑声、梦呓声越来越少……
刚刚从茧中救出的活人，也迅速从数百人，减少到了寥寥十几人。
就在这个时候，三只外观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茧子中，蓦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噗噗噗……
清脆的裂帛声响起，三只虫茧蓦然自内部裂开，三道人影，鬼魅般遁出！
这三道人影，皆着黑衣黑靴，居中者容貌端正，肤色黧黑，浑身洋溢着一股精干的气息，脖颈之上，挂着一串异族牙齿，每一颗牙齿，都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威压；左侧之人，面色苍白，似久不见阳光，眼神冷冽而坚定，其手臂之上，绑着一柄骨匕，那匕首薄如蝉翼，却给人森寒无比之感，仿佛能够切开虚空；右侧之人，人影淡淡，似烟雾凝聚，随时随地，都会散入虚无，其手腕之上，套着一对兽皮制作的护腕，内中不断传出阴冷、隐匿、幻化的气息。
三人形貌各异，却皆散发出完美无瑕之意，赫然都是八十一劫的大乘！
“世味”顿时一怔，又是三位九宗先祖？
涉也是面露诧异之色，立时问道：“你们三个，是怎么……”
话未说完，居中的那名八十一劫大乘，已然眉头紧皱的开口：“我们接了特殊任务，是故意被抓的。”
“涉，你不该把我们救出来！”
涉瞬间反应过来，当即摇头说道：“不是我救的。”
“对了，是什么特殊任务？却不知道，我可否参加？”
左侧那八十一劫大乘淡淡开口：“这任务，人越多越好！”
说着，他望了眼周围地上那些尚未打开的茧子，顿时又道，“留一个人在这里救人，以及护持这些同族。”
“其他人，都随我等继续任务。”
“任务的内容，路上再说！”
“马上出发！”
“希望还来得及！”
涉顿时点头：“好！”
旋即望了眼“驰杳”与“世味”，迅速做出决定，“‘世味’，你实力最低，便留在此地救人。”
“我跟‘驰杳’加入任务！”
那三名从虫茧中出来的八十一劫大乘微微颔首，立时朝外行去。
为首的八十一劫大乘边走边道：“出去之后，直接走地底。”
“这次任务，非常危险。”
“请诸位都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涉跟另外两名八十一劫大乘都是点头：“明白！”
“驰杳”一脸莫名其妙，被涉拉着跟在了后面。
眼见五人倏忽离去，“世味”没有多话。
能让四位先祖如此郑重其事的任务，他一个小小后辈，自是没有资格过问。
这个时候，“世味”又来到一只被重重缠裹的茧子之畔，这只茧子中，传出的气息，除却人族外，格外阴冷、晦涩、深沉。
“世味”顿时收敛心神，这是轮回塔的气息！
※※※
洪荒。
十日当空，热浪滚滚。
万里荒芜，不见任何生灵的踪迹。
辽阔大地上，新起的碎石山峦，遍布漆黑触须，飘荡间竖瞳累累，森寒诡谲。
堕落、邪恶、混乱、暴虐……的气息，节节攀升，弥散在整个这方天地。
仿佛炽烈火光，都染上了些许阴冷。
一袭玄衫站在群山之中唯一的平地上，眺望着周遭峰峦。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心神一阵清明。
他瞬间便从那种毫无理智的饥饿感中挣脱出来，刚刚还强烈无比的进食欲望，转瞬烟消云散。
只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进食？
仙人？
系统是要喂他吃石头？？
不及多想，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上前，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碎石之畔。
从高空俯瞰下去，这是新生的碎石山的山脚。
漆黑触须，已然彻底覆盖，如同经历无数岁月，滋长出的苔藓与薜荔。
明灭其间的竖瞳，仿佛是悄然结成的野浆果。
下一刻，裴凌直接抓起一块触须不断蠕动、竖瞳纷纷睁开、投出阴冷怨毒注视的碎石，任凭密密麻麻的触须，探向他的神魂，径自将碎石塞入口中，直接硬生生的吞下！
刹那之际，一股前所未有的鲜美味道，在裴凌舌尖炸开！
这种味道美妙无比，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因此舒展开来，整个浸泡在一潭暖融融的温泉之中，无法描述的惬意、快意、舒坦，宛如惊涛骇浪，席卷而至，将其彻底淹没。
哪怕是在系统的托管之下，他也恨不得立刻扑到面前这逶迤万里的石山之上，风卷残云、不留半颗砂砾！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也变得无比混乱，原本的内敛，逐渐无法收拢，狂暴、凶戾、阴冷……逸散而出，整个人似回到了合道之前，顾盼之间，凶威赫赫！
望着这一幕，岩仙低沉厚重的语声，再次在他耳畔响起：“自寻死路！”
“一瓢何以贮江海？”
“一池何以容蛟龙？”
“凡人之躯，如何承载‘仙’的力量！”
“你很快便会被吾的‘本源’同化，成为一堆任由无数生灵踩踏的岩石！”
话音方落，整座碎石山峦，立时升起密密麻麻的岩刺，森寒如针，尽数朝裴凌攒刺而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面无表情的打出一个古朴法诀，刚刚吞下的那块碎石，立时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仙力与法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淬炼其躯壳，彻底被他吸收一空。
裴凌的气息，从刚才的无比混乱、暴虐、阴冷，转瞬之际，变得完美无瑕，很快，便跟刚才的岩仙，一模一样！
他立时认出，这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
嗖嗖嗖……
与此同时，无数尖锐岩刺，穿透了他的躯体。
裴凌气息却是丝毫不变，周身上下，毫发无损，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那些穿透他身体的岩刺依旧森寒无比，短暂停顿后，倏忽收入其体内，创口之处，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却是所有岩刺，都已然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四周咔嚓声不绝，那些散落的碎石，纷纷滚动，满地乱走之际，迅速膨胀，变得无比巨大，似乎下一刻，便能化作新的岩仙！
但就这一线之差，却是如隔天壤！
下一刻，天地静止，似瞬间凝滞成画卷。
每一颗砂砾、每一块碎石、每一缕风……全部停住。
这是“木头人”的“本源”大道！
这条法则最开始的时候，是数“一二三”，我不动，敌便不能动！
在裴凌修为初入渡劫期的时候，便不需要再去数“一二三”，心念一转之下，只要他自己不动，天地，便不会动。
但除了思维之外，无论是呼吸、血液流动、还是法力运转，都会令天地秩序，瞬间恢复！
而这条法则成为“本源”法则之后，他便可以用其他人或物，代替自己，作为静止的参照，令天地静止。
只要那方天地之中，没有比他更强的存在，便无法违逆这条法则！
到了现在，“本源”法则成了“本源”大道，他可以不用任何参照，让天地静止三息！
也许寻木那招减缓时间的手段，或者其他类似的存在，能够与他现在的“木头人”制衡，但眼下这位岩仙，却还明显没有抵御这条“本源”大道的力量！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抓起一块小山般的巨石。
巨石通体触须累累，仿佛是浸泡在溪水之中多年，生满了发丝般的触须，入手黏腻、腥臭、滑不留手，无数竖瞳，在触须间睁开，似寄生的藤壶，密密麻麻，令人望之毛骨悚然。
暴虐、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沛然如实质。
裴凌视若无睹，立时张开嘴巴，他的嘴越张越大，嘴角立时裂开，其面目也因嘴巴大张，而变得无比狰狞。
他举起巨石，朝口中塞去，却是开始生吞这块小山般的巨石。
美味！
极致的美味！
似乎从裴凌记事起，都从来没有尝过如此令肉身悸动不已、令神魂亦为之欢腾的美味！
咔嚓、咔嚓、咔嚓……
由于巨石太过庞大，系统开始操控着裴凌咀嚼，清脆的碎石声，震荡此方天地。
暴虐、狂乱、堕落、邪恶、阴冷……的气息，迅速攀升，弥散此方乾坤。
很快，裴凌将这块巨石完全吞下！
原本小山般的石块，进入他的肚腹之中后，却是不见腹部有丝毫鼓起的迹象。
而且，裴凌感到自己变得更加饥饿了！
紧接着，他在系统的操控下，走到了下一块巨石之畔……
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频繁的咀嚼声，响彻这方天地……

第三十六章：系统连环操作……
长风浩浩荡荡拂过，赤金光辉灼灼明亮，光照万里，尘沙纷纷扬扬，如烟如雾，静止的天地，刹那恢复如常。
裴凌席地而坐，玄衫猎猎。
此刻，他周身气息强盛无匹，浓郁无比的凶戾煞气，仿佛实质，雾霭般缠裹其整个躯壳，弥散周遭，将这方区域，尽皆笼罩在内。
煞气鲜艳如血，其中无数大大小小的髑髅时隐时现。
髑髅气息幽冷森寒，色泽若墨，瞳孔之中，射出阴寒光芒，神情怨毒，似欲择生灵而噬。
所有这些髑髅，将裴凌层层环绕，仿佛是蛰伏在血煞之中的毒蛇，伺机而动。
无数纤细柔袅的丝线悬浮在髑髅之间的虚空中，这些丝线，其色如血，与血煞几乎一般无二，它们气息暴虐而混乱，充满了愤怒之意，似除却杀戮之外，再无其他欲望。
万里原野，皆化血雾翻涌。
映照长空，令些许赤金，亦化作绯红之色。
独自盘坐血雾中的裴凌，双眸湛湛，他瞳孔看似毫无异常，只是格外深邃，犹如无底的深渊，几欲将生灵的魂魄攫入其中，永世沉沦。
这状若魅力的蛊惑之意，浓烈如实质，令所有靠近他的生灵，都不由自主的膨胀、拉长、旋转、扭曲……畸变成奇形怪状的物事，不可见，不可思，不可想。
周遭那逶迤起伏的碎石山峦，不见块石，却是已经全部都被裴凌吞食一空！
岩仙，已然彻底从天地间消失！
裴凌整个身体，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饱足感，就好像他有生以来，终于吃了一顿饱饭一般，餍足，惬意，舒坦。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正在朝一个从前未曾接触过的境界，迅速进发。
缥缈霞光，自其脑后倏忽升起，七彩光华辉煌夺目，这霞光照在裴凌身上，似也同时照在他的神魂。
其体内仙力翻腾如沸海，奔涌间澎湃咆哮，正被仙力滋养的肉身与神魂，立时都生出一种飘飘欲飞之意，仿佛在冥冥之中，朝着苍穹之上，急速飞遁而去！
仿佛周遭这方天地、这片乾坤、这个世界，再也无法承载他的存在。
他的道体、他的魂魄、他的法力、他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全新的蜕变，正一点点化作他从未认知过、成为过、想象过的存在。
似乎一念之间，裴凌便能进入一个豁然开朗的层次！
“叮咚！进食结束……”
“叮咚！检测宿主进食过度，即将成仙……”
“叮咚！检测宿主道体偏向混沌，即将成为‘残仙’……”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平衡多余的混沌……”
心念未绝，裴凌耳畔蓦然传来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他顿时心中一惊，即将成仙？
不经建木登天，也能成仙？
不等他弄清楚这个问题，身体却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运转功法。
下一刻，裴凌周身立时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不详的气息，汹涌充斥。
很快，他身后浮现大团实质般的黑暗。
纤细白皙的手臂，从黑暗之中蓦然探出。
紧接着，容貌秀美、气质端庄的女修悄然而现，最后一抹黑暗，化作玄色袍服，披上她的肩头。
“莫澧兰”睁开双眼，眸子黑白分明，属于深闺少女特有的娴静气息，在其轻轻移步间彰显无遗。
这具躯壳，现在的操控者是计霜儿！
紧接着，裴凌与化身同时伸出手，二者双手紧握，掌心相贴。
萦绕周遭的浩荡血煞，转瞬之间开始飞快消退。
髑髅淡却，丝线消弭。
阴冷、凶戾、暴虐、混乱、堕落、蛊惑……所有这些气息，都从此方天地迅速散去。
而化身原本一切如常的气息，却陡然阴森下去。
“莫澧兰”黑发无风自动，肆意狂舞间，渐渐的，犹如群蛇翻腾。
她漆黑的长发，在赤金烈焰的照耀下，愈显光泽，那光泽黑的发亮，仿佛是夜色里的寒刃，又如月夜下的狼群。
很快，长发开始暴涨。
弹指的功夫，便已铺天盖地。
发丝飞扬，一双双猩红眼眸从间隙里睁开，冰冷又嗜血的望向四面八方。
“莫澧兰”躯壳没有任何异常，其身上的玄色袍服，却一点点蠕动起来，仿佛忽然间成为了活物。
黑暗涌动，澎湃，扭曲……刹那之际，样式简单的玄袍，化作了一股黑水，滔滔滚滚，冲向四面八方。
漆黑的水流奔驰在荒芜大地上，所到之处，却未曾濡湿任何存在，只是令原本的砂石岩层，皆冒出腾腾黑气，尔后开始扭曲、旋转、畸变……
密密麻麻的怪诞之物，如蜉蝣，如蝼蚁，却接连不断的滋生着，迅速侵蚀此方乾坤。
玄衫肆意飞舞，裴凌的气息，逐渐恢复如常，尔后，一点点圆满。
很快，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完美的气息！
容貌、举止、气度……所有一切，毫无瑕疵。
在他极致完美的对面，“莫澧兰”的气息，变得无比恐怖，她周身修为节节攀升，转眼便到了大乘期的极点，却还在飞速暴涨，仙力汹汹，似是即将冲破一层沉重无比的桎梏！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缓缓收回手臂。
“莫澧兰”身上计霜儿的气息迅速消失，没入裴凌本体之中。
计霜儿离开之后，“莫澧兰”的气息变得更加纯粹、凝练，疯狂、堕落、阴冷、诡谲、邪恶……犹如开闸洪水一般，毫无阻碍的逸散而出。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知道，系统将多余的混沌气息，全部纳入了这具化身的体内。
而且，还将计霜儿的意志，从这具化身之中抽离了出来，暂时依附到了自己身上！
只不过，这股强大无比的混沌之力，来自于一位“本源”完整的正仙，便是他的本体，刚才也险些被其侵蚀，堕化为残仙。
如今一具化身，又岂能承载得了这般恐怖浩瀚的力量？
心念电转间，“莫澧兰”姣好秀丽的面庞，开始扭曲起来，狰狞的神情，迅速浮现。
其仿若吹弹可破的雪肤，霎时间布满花纹般的裂痕，尔后，密密麻麻的花纹“睁开”，露出内中一颗颗血色竖瞳。
这是已经开始畸变的征兆！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本体仍旧静止不动，化身“莫澧兰”却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又打出了一个简短的法诀。
望着她的举动，裴凌心中一怔，立时认出，这是真仙意志传给他的【请仙术】！
很快，【请仙术】施展成功！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股恐怖绝伦的意志，轰然降临！
犹如赤金火海的苍穹，瞬间黯淡。
十轮大日，煌煌当空，刹那可焚尽千万里沃野、可令沧海枯竭、可令众生荒芜、可令万物灰飞烟灭……然而当这股意志出现的刹那，万顷墨云翻涌如潮，转眼掩尽十日，赫濯光辉，皆为晦暝！
可以焚江、煮海、灭世的浩荡热浪，刹那化作无尽幽冷，笼罩整个大地。
黑云晻郁，十日无光，无垠夜色，似刹那替换了白昼！
“嗯？”
一个冰冷却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这方天地之间响起。
其语气之中，分明透着浓浓的疑惑与不解，仿佛是一个正在熟睡中的人，被旁人强行摇醒了一般……
紧接着，那个恐怖无比的意志，便迅速降临到了化身莫澧兰体内！
化身立时睁开双眼，无分巩膜与瞳仁，一片新雪般冰冷的纯白，淡淡扫过此方乾坤。
铺天盖地的墨色长发还在猎猎飞舞，一双双猩红瞳孔，却迅速合拢、消弭；狰狞扭曲的面容，瞬间恢复如常，平静、淡漠、冰冷。
浑身上下的花纹，仿佛退潮般刹那淡却，密密麻麻的竖瞳，顷刻烟消云散，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雪肤花貌的女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邪恶、阴冷、堕落、混乱、暴虐……的气息，犹如积雪遇阳，转眼消散无踪。
其缓缓抬头，刹那间，似高山之巅，万载一开的冰魄玄莲，骤然绽放。
又如同千淘万洗的月华，纯净无瑕。
完美的气息，轰然爆发！
下一刻，两道如烟如柱的青气，自其身后冲霄而起，左侧的青气，生灵望之，便有昏昏然之感，眼皮沉重，如坠千钧，疲惫如潮水汹涌而来，将意志尽数淹没，只愿倒头就睡；右侧的青气，坚实厚重，巍峨古老，仿佛无尽岩层，堆叠累累，逶迤千万，沉默不语间，似能承载无垠。
与此同时，“莫澧兰”袍服鼓胀，周身气息激荡，原本的法力刹那间缥缈高远，化作纯粹的仙力！
她脑后有霞光冉冉升起，转眼照耀万里，七彩辉煌，浩荡无垠，道身、神魂，皆在瞬间蜕变，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似已不属于此方天地！
望着这恢弘浩大的一幕，裴凌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无比震惊。
化身……成仙了！
“叮咚！宿主道体平衡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摩诃色衍卷】……”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炉鼎……”
“叮咚！检测到服务区内只有一名炉鼎……”
“叮咚！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炉鼎……”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千名炉鼎……”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系统刚才将这个时代的真仙意志给召过来了？
此外，一千名炉鼎？？
心念未绝，裴凌仍在原地纹丝不动，但其化身却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起身，瞬间遁离了此方天地。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现在这具化身的实力，已经强过他的本体。
是以，系统赠送，便直接派遣速度更快的化身前往……
但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夜幕之上，倏忽出现了一条横亘苍穹的缝隙。
这条缝隙甫一出现，一种强烈无比的心惊肉跳感，立时袭上裴凌的心头。
他浑身上下，每一根寒毛似乎都要直立而起。
生灵的本能似在他神魂之中歇斯底里的怒吼，催促着他快逃！
必须立刻离开此方世界！
然而，在系统的操控下，他还是停留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长空之上，缝隙迅速睁开，露出一只冰冷、高远、威严……的巨大瞳孔。
是【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裴凌心中大惊，是那位真……堕仙施展的！
虽然说在盘涯界的时候，他用过很多次这门仙术，但自己却还从来不曾面对过这门仙术！
尤其现在这门仙术，还是那位堕仙用出来的！
就在裴凌心惊胆战之际，系统反应极为迅速，当即便操控者他的身体，打出一个个繁复古朴的法诀，同时嘴唇翕动，无声的吐出八个文字。
下一刻，夜幕上方，被厚重渰云掩盖的十轮大日，瞬间爆发出炽烈无比的火光！
赤金光辉呼啸纵横，蓬勃暴虐，纵然是下方层云垂压的黑夜，也被层层穿透，照亮许久。
十日迅速升空，转眼间便来到了正午时刻。
尔后，大日飞遁，拖拽滔滔火光，迅速朝寻木所在的方向落去！
转瞬之际，十日俱落，天地之间，真正进入黑夜。
入夜的刹那，那只横亘长空的巨大瞳孔，睁开的速度忽然变得无比缓慢！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一切，速度也瞬间被放慢了无数倍。
纷扬的砂砾，似静止在半空之中；飞舞的长发，仿佛固定于虚空；翻涌的云层，犹如被凝滞成画卷……
裴凌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汹涌而来，其背后的四条冲霄青气，刹那消散，他的气息，立时下降了一大截。
他猛然反应过来，是【大日薄渊，照吾本真】那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这是寻木所掌握的仙术，师尊药清罂得到寻木传承之后，系统便自动从师尊那里收录来了这门仙术！
裴凌本来还在疑惑，寻木那门减缓时间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就是这门仙术的后续效果！
只不过，十日当空之际，他的识海之中，光芒万丈，周身力量充沛，似无穷无尽，有此主场之力，三道圆满，实力比之一般的正仙还强，面对那位堕仙，他还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大日一落，他一下子便陷入了虚弱之中，哪怕现在挡下了【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门仙术，接下来若是堕仙继续出手，岂不是只能等死？
不等裴凌继续思索，刚才那个冰冷又熟悉的语声，再次响起：“有意思！”
跟刚才似从深睡中被吵醒的困惑慵懒不同，这一次，那个声音之中，明显带着一丝兴味与欣赏。
紧接着，正在缓慢无比睁开的青天之眼，迅速闭合。
那道横亘了整个苍穹的缝隙，也烟消云散。
能够令天地所有一切，时间迟缓的效果，对堕仙刹那间失去了作用……
冰冷森然的气息仿佛退潮般，迅速淡却。
长空之上，浩浩荡荡的墨云似受到了某种恐怖无比的力量抹除，一点点消失不见。
清冷星光洒落大地，照在荒芜原野上，愈显高远寂静。
眼见堕仙莫名其妙的忽然退走，裴凌暗松口气，但下一刻，又一股浩瀚无比的恐怖意志降临！
这股意志，古老沧桑，其气息对于裴凌来说，却是无比熟悉。
对方甫至，便在冥冥之中，瞬间锁定了他！
裴凌面色一僵，立时认出，是寻木！
落日，是寻木的仙职。
他刚才的仙术，抢占了对方的仙职！
心念电转间，系统提示音倏忽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他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化身遇见了攻击！
然而，就在他以为情况已经无比糟糕的时候……
咔咔咔咔咔……
伴随着坚物碎裂声，一条巨大的空间裂隙，在其不远处打开，十道形貌各异，却袍服整齐划一的完美身影，从中大步踏出。
这十道身影，皆矮小黧黑，眼眸明亮如大日，内中有蛇虺飞速游走，双耳之上，垂挂青蛇，碧若翡翠，披发文身，着彩衣，束玉带，足踏皂靴，望去冷峻而森然。
是十位古仙！
为首的古仙手中握着比其还高的墨色权杖，杖首如龙，散发出磅礴威严。
其注目裴凌，语声铿锵：“触犯天条者，斩！”
※※※
洪荒。
地窟。
鲛人怨毒的眼眸上方，纯白光火静静燃烧，照出此刻地窟中的景象。
宽阔地面上，到处都是苍白的蛛网，似飞絮般堆叠累累。
阴冷气息弥散。
一具具死相惨不忍睹的尸首，被随意归拢在角落。交叠之下，仿若小山。
鲜血泼洒满地，迸溅石壁，腥臭气息，萦绕如实质。
无数充满了恐惧、迷惘、解脱、诡谲、懵懂……的眼眸，从尸山横七竖八的肢体间隙里望向四面八方。
一万虫茧中的人族，已经全部救出。
但真正活下来的生还者，数目不足半百！
“世味”手持拂尘，施展了一个【甘霖诀】，令灵气化作甘霖，洒落在存活的人族身上，令他们沉睡的更深，亦能在深睡之中，迅速修复肉身与魂魄。
此刻，他眼中已然不是只有悲悯，而是多出了一抹淡淡的愤怒。
是的，这是一段过去的岁月，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然而亲眼目睹先民们生存的艰难，作为后辈，仍旧感到发自肺腑的悲愤。
正魔大战的时候，以魔门的残忍，屠城灭族乃是等闲之事，“世味”年轻时候，看过比这地窟之中更为残忍的场景。
也见过比这地窟之中更为惨烈的死伤。
但，那些都是魔修偷袭，趁着正道高阶修士不在，故此才能肆意妄为。
而眼下，这些人族，已经被救回据点，却因为那些“谲”，不得不亲自出手，将诸多同族击毙当场！
从涉那几位祖师平淡的态度来看，此等事情，绝非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司空见惯的景象。
洪荒……祖师……先民……
“世味”心潮起伏，下颚线紧紧绷起。
在他不远处，临时换上一袭袍衫的“非荣”正趺坐于地，周身法力澎湃，倏忽，其气息迅速收束，却是已经完全恢复。
“非荣”睁开眼，望着不远处的累累尸骨，顿时说道：“天数有轮回，造化自盈亏。”
“这些凡俗生灵浑浑噩噩，碌碌无为，如今归于天地，总算不枉费此方世界，生养他们一场。”
继而望向“世味”，问道，“裴圣子何在？”
“世味”平静的说道：“他很快就会过来。”
“你在此地等着便是。”
话音方落，周遭光线，倏忽黯淡。
很快，外界那股仿佛要焚尽天地的滚滚热浪，刹那褪去。
石壁之上，密密麻麻亮着的符文，也一枚枚熄灭下去，地窟的防护，降为寻常。
大日已落，黑夜降临！
但……
这场白昼，连一半的时间都没到，便直接进入了夜间？
“世味”与“非荣”都是一怔。
“世味”想了想，立时说道：“可能出了什么事……我问问裴凌现在的情况！”
说着，“世味”顿时语声平和的说道，“裴凌！”
“裴凌！”
“裴凌……”
一连喊了十几遍裴凌的真名，却没有任何回应。
“世味”立时住口，裴凌一直不回应，很可能是有什么非常紧急的事情。
等过一会，再唤对方的名字联络……
于是，“世味”同样盘坐下来，开始修炼。
※※※
洪荒。
村子。
覆盖屋舍的植被早已灰飞烟灭。
难以计数的符文、阵法全力运转，庇护着屋中的人族。
刺目光亮，与滚滚热浪，肆虐此方天地。
万物俱寂间，唯赤金火光，滔滔无垠。
忽然，十日迅速远去，转眼落入虞渊，黑暗轰然而降！
酷热似退潮般，飞快退去。
夜间到来！
村中最大的地堡，房门倏忽打开。
嘎吱。
麻衣老者从中大步走出，他仰起头，非常疑惑的望向骤然到来的夜幕。
略一思索，很快便取出一枚木制的铃铛，手腕微振，摇了起来。
“铛铛铛……”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在整个村子里回荡。
片刻之后，步伐轻盈的银姜，便带着“垂宇”、“象载”、“孤渺”、“空朦”四人，来到院子里。
再次见到这座村落的村长，“空朦”四人还没来得及行礼，麻衣老者便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潜入幽冥的任务，现在出发！”
闻言，四人都是微怔。
“象载”顿时问道：“不是还有一日时间么？”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麻衣老者平静的说道：“今天日落提前，夜晚，必会变长。”
“现在出发，能够早一日抵达甘渊。”
“这会比原来的计划，安全很多！”
“孤渺”说道：“我等不知道路径，该如何前往甘渊？”
麻衣老者看向正在整理弓箭的银姜，说道：“银姜也参加了这个任务，会带你们四人一同前往。”
“空朦”又问道：“此次任务，是潜入幽冥。”
“却不知道潜入幽冥之后，又要做什么？”
麻衣老者扫了眼四人，见四人齐刷刷的望着自己，皆是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简短回道：“杀‘谲’！”
“参加这次任务的，不止尔等这五人。”
“其他村子，也会有很多人前往。”
“到时候，会有一位大人主持全局。”
“进入幽冥之后，具体要做什么，负责什么……都必须听从那位大人的吩咐！”
杀“谲”？
“应声谲”！
四人立时反应过来，正要继续问些什么，旁边的银姜却忽然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路上问我。”
“现在刚刚入夜，最好抓紧时间，立刻出发！”
麻衣老者微微点头，正色叮嘱：“此次任务，极为重要。”
“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闻言，银姜点了点头，旋即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见状，四人立时跟上。
※※※
赤金火光炽烈无比，泼洒湛湛海面，将万顷烟波，映照成一池金水，璀璨夺目，煞是好看。
金辉折射苍穹，仿佛触及了一道琉璃屏幕，无法外传。
外界望去赤金苍茫，似此外再无任何物事存在。
然而在结界之中，却是沧海滔滔，水汽弥散。
海中起有水晶宫阙，晶莹剔透，光华灿烂。
宫阙雕梁画柱，檐牙高啄，处处垂落鲛绡，一簇簇高大华美的珊瑚树、杂宝盆景，琳琅满目，装点处处，望去富丽堂皇，珠光宝气。
一名名容貌美艳、身段柔袅的侍女，穿着五彩锦衣，颈项挂着璎珞八宝圈，腕拢赤金翡翠镯，穿梭在高大华贵的回廊间。
这些侍女类人，然而或耳后生腮、水汽萦绕；或颔下拖须、颊泛鳞光；或背后生壳，气息古朴……却皆为水族所化。
正殿。
似集天地万宝于一室，璀璨光华，射人眼眸。
丹墀之上，羽葆交错，锦屏静立，宽大宝座间，龙女正支颐而坐，把玩着一截剔透如水的珊瑚。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天材地宝，对于她这等身份来说，虽然算不得多么缺乏，却也有些新奇。
忽然，外间传来轻微脚步声。
龙女抬起头，便见鲛人正仙缓步而入，其手中拿着一片翡翠般的树叶，叶子散发出灼灼光辉，仿佛是一颗焚尽天地的火种。
鲛人正仙微微躬身，呈上树叶：“殿下，万仙会的请帖送来了。”
龙女一招手，请帖立时隔空落入其掌心。
她拿起来随意扫了眼，顿时问道：“这上面写的不清不楚的……这次万仙会，是谁召开？”
不等鲛人古仙回答，龙女又继续说道，“有多少正仙会去参加？”
鲛人正仙说道：“是‘离罗’仙尊召开，眼下也是‘离罗’仙尊的门人弟子在到处奔走。”
“虽然不能说所有下界正仙都会到场，但绝大部分正仙，肯定都会应邀前往。”
龙女点了点头，随手将请帖放到手边的小几上，淡淡说道：“既然是‘离罗’前辈。”
“那我也去！”
“你可知道此次仙会，‘离罗’仙尊，所为何事？”
鲛人正仙垂首说道：“肯定还是跟那件大事有关。”
“至于其他的，属下也不知道。”
闻言，龙女也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她旋即又问道：“那名人族的下落，可曾寻到？”
鲛人正仙微微摇头：“尚未。”
“人族孱弱，一到白昼，他们便会如同蝼蚁一样藏匿起来。”
“洪荒广大，缝隙众多。”
“这般时候却是难以察觉。”
“只有等到日落之后，那名人族才会再次现身。”
话音方落，水晶宫外光华刺目的白昼，光线以飞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转眼间，十日俱落，夜幕降临！
鲛人正仙顿时一怔，龙女也是一脸诧异。
但很快，二人便反应了过来。
鲛人正仙皱起眉，似自言自语道：“寻木这时候忽然动用仙职做什么？”
龙女淡淡说道：“日出日落，与我等无关……”
正说着，整个这方界域的一切，都忽然变得无比迟缓！
龙女与鲛人正仙的动作，亦变得几如画卷，需要很久，才会稍微动弹分毫。
下一刻，一道人族身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莫澧兰”玄衫飘飘，长发飞舞，娇媚秀丽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其气息澎湃如怒海惊涛，强大无比。
她直截了当的从鲛人正仙身畔穿过，迅速走上丹墀，来到龙女之旁。
尔后，素手探出，一把抓住龙女额前的一只龙角，就好像拎小鸡一样，将其从宝座上一把拎了起来，旋即直接扛到了肩上。
她扛起龙女，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继续朝宫殿的深处走去。
很快，“莫澧兰”穿过宫殿之中的重重阵法与禁制，来到一座花园包裹的静室之中。
这座静室四壁皆饰以七彩贝壳，角落里点着一盏盏灵火，照得满室亮若白昼。
正中的云床上，趺坐着一名身姿柔弱、容貌明艳不可方物的鲛人女仙，其身披鲛绡，腰缠明珠，新雪般的肩臂、腰肢、小腿皆裸露在外，正手持画笔，以极为缓慢的动作，在一方绢帛上作画。
那绢帛上锦绣铺陈，飞禽走兽栩栩如生，这幅显然倾注了不少心血的画卷，显然已经即将大功告成！
“莫澧兰”上前，抓起对方的画笔跟画布，直接朝旁一丢，尔后抓起鲛人女仙的脖颈，将她甩到龙女身上，其肩上顿时扛着两名仙姿佚貌的美人。
旋即转过身，重新回到刚才的正殿，从鲛人正仙身畔再次经过，走向一侧的偏殿。
偏殿之中，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池水色泽湛蓝，波光粼粼间，有珠贝光辉一闪即逝，灵机沛然。
此刻，池畔有一道曼妙身影靠着灵玉壁，双目微阖，似在小憩。
这道身影，气质柔媚，额头与龙女一样生着一对犄角，只不过，色泽墨黑，鲛绡短襦，遮掩不住身段玲珑，没入池水的下半身，掀起波澜阵阵，其色玄黛，却是一截颀长蛟尾！
蛟龙女仙正神情惬意的入浴，“莫澧兰”大步走入，直接履水而过，从池水之中捞起蛟尾，单手一抖，立时将蛟龙女仙甩上肩头。
啪！
蛟龙女仙立时被搭在了龙女、鲛人女仙的上面。
“莫澧兰”已经扛了三名女仙在肩头，却仍旧没有立刻离去的意思，她继续回到正殿，又一次从动作仍旧无比缓慢的鲛人正仙身畔经过，走向一处临海而建的水榭。
水榭之中，万只色彩斑斓的海螺，垂挂累累，犹如风铃般临风而坠，海风起时，海螺之间，便响起呼呼风声，伴随着海水特有的腥咸气息，似又回到了真正的无垠大海之上。
绣帐之下，一名容貌艳丽、气质娴雅沉静的龙女，敛裾而坐。
其身穿松绿袍服，气息尽数收敛，然而黄金竖瞳之中，满蕴威严，似一举一动，都挟雷霆之威，令生灵本能的心生畏惧。
这名龙女此刻神色和悦，怀中抱着一名玉雪可爱的女婴，女婴额头略鼓，却尚未长出龙族特有的犄角，龙女另外一只手握着一只灵玉雕琢的拨浪鼓。
眼下，拨浪鼓的两个鼓槌飞舞半空，皆未落下。
二者动作迟缓无比，犹如定格。
“莫澧兰”上前，一把将女婴从松绿袍服的龙女怀中夺了过来，抱在自己怀中。
松绿袍服龙女原先无比缓慢的动作，忽然快了起来，其立时抬头，目光似熊熊燃烧，冷然望向“莫澧兰”。
“莫澧兰”丝毫没有遁逃的意思，又上前搂向松绿袍服龙女的纤腰，似要连对方也一并扛走……
下一刻……
轰！！！
“莫澧兰”顿时倒飞而出！
其肩上扛着的龙女、鲛人女仙、蛟龙女仙，全部轻若羽毛，以极为缓慢的速度，飘浮空中。
唯独“莫澧兰”仿佛离弦之箭般，狠狠嵌入镶满砗磲、珊瑚、琉璃、赤珠的墙中，其怀中仍旧牢牢抱着那名尚未长出犄角的女婴。
松绿袍服的龙女已然起身，一股磅礴浩瀚的恐怖气息，以其为中心，转眼扩散至整个水晶宫。
整座宫阙，时间流速瞬间恢复如常！
回廊上的侍女继续穿梭来往；拨浪鼓的鼓槌击上鼓面，咚咚作响；鲛人正仙目中厉色一闪，迅速追出正殿。
与此同时，松绿袍服的龙女望着“莫澧兰”，语声森冷威严：“是谁，给你的勇气！”
※※※
洪荒。
夜色如墨，星光冷清。
十位突如其来的古仙注目面前的玄衫人族。
“触犯天条者，斩！”
森冷语声，瞬间传入裴凌耳中。
下一刻，十位古仙，同时打出一个古朴法诀，为首古仙手中的权杖，散发出一股晦涩强大的威压，似引燃了冥冥之中的规则，天地之间，巨大的光影轰然而起，刹那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天罗地网，恢恢不漏，朝裴凌禁锢而去。
只不过，这座巨大囚笼收束的速度，无比迟缓。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明白，时间缓慢，对这十位古仙，同样有效！
只不过，这十位古仙本身的速度太快，他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而已！
想到这里，他立时收敛心神，以他现在的实力，最多同时对付三位古仙。
虽然说现在这些古仙受到时间缓慢的影响，但他现在化身未曾融入本体，实力同样不在巅峰。
以一敌十……最好的结局，便是重伤而逃！
而且，寻木还没有出手！
得将那具已经成仙的化身唤回来！
以那具化身的实力，才有破局的可能！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语声平静的说道：“大小姐，一会你来接管我的化身。”
计霜儿的声音，旋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好！”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眼下局势紧急，直接唤回化身，肯定来不及。
只能用“逆”这条法则，逆转本体与化身的位置。
先让本体脱离眼下的绝境，尔后，再将力量全部转移给化身。
用化身杀出重围，再与本体汇合，方可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语声恢弘浩大道：“逆！”
话音方落，天地之间，秩序立动，亘古的规则，刹那改变。
裴凌整个人瞬间变幻，化作一名容貌娇柔艳丽的玄衫女修，长发披垂，神色平淡，正是“莫澧兰”！
其气息陡然缥缈、高远，空洞的目光，倏忽绽放出湛湛光彩。
黑白分明的眸子扫过周遭，计霜儿清脆的语声响起：“忘！”

第三十七章：史诗岁月。
夜幕低垂，结界之中，苍茫大海静谧如梦，粼粼波光折射星辰清辉，银亮如鳞背。
一群七彩水族，鳍尾晶莹轻软，游动间似穿戴层层纱裙，曼妙灵巧，犹如画卷般被凝固于蔚蓝海水之中，似欲拨水弄浪，望去翩跹可爱。
沧海正中，水晶宫阙静静矗立，嵯峨华贵，流光溢彩，华美非常。
水纹开始翻涌的刹那，涛声缱绻而至。
临海的水榭之中，无数七彩海螺彼此相击，发出金玉交错般的悦耳声响。
时间流速恢复！
龙女、鲛人女仙、蛟龙女仙三者弹指之际，从空中落地，望着面前的水榭，皆是一怔。
下一刻，她们全部反应过来，立时转头，目光齐齐望向正从嵌满杂宝的墙壁上滑落的玄衫散发女修。
“莫澧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痛楚，亦无恐惧，怀中仍旧紧紧抱着那名女婴。
上首，松绿袍服的龙女眸光灼灼，黄金竖瞳之中，有怒火滔天，与剔透龙角、赤金冠冕彼此辉映，仿佛大日初升，纯金火焰，似要燎遍整个这方天地。
其语声森冷威严：“是谁，给你的勇气！”
话音方落，“莫澧兰”整个躯体，蓦然如同波纹般迅速荡漾起来，转眼之际，其便化作了一名玄衫负刀的高大男修，血煞冲霄而起，凶戾之气，几如实质，顾盼间凶威滔天，惊动栏杆外水族，纷纷潜入深海，噤若寒蝉！
跟化身调换位置的刹那，裴凌迅速打量周遭环境，尚未看清细节，忽觉手中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见是一名带着些许奶香的女婴。
这婴孩状若人族，肌肤白皙光洁，如雪如玉，此刻双目紧闭，长睫浓密，丝丝缕缕，垂落间犹如羽扇轻覆，瑶鼻樱唇，唇色鲜红若血，虽然非常年幼，却已可窥见日后倾城之姿。
与正常人族孩童不同的是，她额头有两个小小的鼓包，鼓包之中，一点晶莹若隐若现，如同将萌未萌的芽叶。
龙族的气息，浓郁无比！
这是龙族孩童！
不等裴凌多想，一个熟悉之中充满震怒的语声，瞬间响起：“是你！”
他立时抬头，很快看到，就在自己不远处，站着四名异族女子，隐隐为首者，头生犄角，与怀中孩童一般，亦是一位龙女，着松绿袍服，头戴赤金冠冕，容色艳丽，气质娴雅沉静，黄金竖瞳，灼灼如火，明明是平视，却给裴凌一种俯瞰众生之感，威仪天成。
在这名龙女之畔，站着他初入洪荒之时，曾经交手过的那名少女模样的龙女，其此刻换了一身裙衫，穿着鹅黄蹙金宫装，双螺髻上绾着累累鲛珠，琼姿花貌，光润玉颜，只不过，眼下龙女黄金竖瞳中的怒火，丝毫不比那松绿袍服的龙女少！
而龙女身侧，披着鲛绡袍衫的鲛人女仙，风姿楚楚，似弱不禁风，美眸流转间，尽是冷意。
漆黑蛟尾逶迤如云，蛟龙女仙短襦之上，还在不断滴落灵气充沛的水珠，落地之际，瞬间化作簇簇锦绣花开，其银亮竖瞳，已然收缩成一线，沛然杀机，似蓄势待发，锁定裴凌。
四名异族女子，形貌各异，却皆给人完美无瑕之感，气息缥缈高远，仿佛随时随地，都将乘风归去。
这是四位“仙”！
尤其是那名松绿袍服的龙女，望去月貌花容，然而娇躯之中，似蕴含无尽之力，恐怖威压，汹涌澎湃，她就静静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耳畔似乎已经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海啸。
磅礴压力，犹如怒海狂澜，纷涌而至，几欲将人没顶。
感知中这位松绿袍服龙女的强大程度，除了刚才没有真正露面的堕仙，已然超越了裴凌之前所认知的所有存在！
他心中大骇，立时明白过来，这四位，都是狗日系统给他免费赠送的炉鼎！！！
不对！
还有怀中这名女婴也是！
这女婴虽然年幼，然而气息纯净，额头犄角即将萌发，明显跟面前这两位龙女古仙，是同一种族！
甚至很有可能，是对方的嫡系子嗣！
得赶紧跟化身换回去！
不！
以面前那位松绿袍服龙女的实力，纵然是已经成仙的化身前来，也没有任何脱身的可能！
裴凌心念电转，急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就在这个时候，那鹅黄宫装的龙女踏前一步，怒目喷火，厉声喝道：“放下窈玥妹妹！”
“否则，死！”
话音未落，鹅黄宫装的龙女已然抬手一掌，朝裴凌当头拍下。
纤纤玉手甫探出，便已化作金光湛湛的锋利龙爪，鳞甲鲜明，利爪如刀，寒芒四射间穿透虚空，掌风呼啸之声尚未尽数响起，周遭海螺，已然全部碎为齑粉！
鲛人女仙与蛟龙女仙立时反应过来，两名女仙亦是异口同声怒道：“放下小公主！”
湛蓝水流霎时间浮现虚空，转眼化作滔天巨浪，奔涌咆哮，卷向裴凌。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风刃隐匿浪涛之中，犹如一柄柄森寒利器，直指裴凌要害。
感受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攻击，裴凌面色大变。
这三名仙姿佚貌的异族女仙，虽然也都是掌握着“本源”的正仙，实力很是强大，但以他现在的底蕴，倒也不惧。
只是那位松绿袍服的龙女……
心念至此，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将怀中玉雪可爱的女婴紧紧抱住，厉声喝道：“谁都不许动！”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中，三名女仙的神通、术法、龙爪，尽数轰在了他身侧的墙壁上。
无数加固、隔绝、清心、宁神……的云篆不断熄灭，砗磲、珊瑚、琉璃、赤珠等杂宝纷纷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咔咔咔……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断蔓延，数道裂痕，出现在墙壁之上，将整面墙壁，分作四五份。
三名女仙死死望向裴凌，目中杀意崔巍！
然而顾忌其怀中女婴的安危，却是没有继续出手。
眼见如此，裴凌暗松口气，虽然说这样有点卑鄙无耻，但是……
嗯……
对面没有一个是人族！
包括他怀中的女婴，同样是异族！
若是今日之事广为流传，甚至是天下皆知，让人族听说了，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他卑劣、无耻、狡诈。
甚至，可能还会觉得他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盖世大英雄！
一人一刀，独闯龙潭，恣意出入龙族行宫，三戏龙族女仙，尔后，在所有异族群起而攻之的重围之中，生擒龙族公主……
最终，龙族以人族安危为威胁，逼迫他交出龙族公主，为了人族的未来，为了种族的大局，他只得放过龙族公主，旋即独自一人，杀出重围，从容脱身而去……
这段真实经历，随便美化一下，都是会被载入史册、名传千古的大功绩！
不对，这不叫美化！
这叫以人族的视角，记录人族崛起的史诗岁月……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没了心理负担，他语声平静：“放我走！”
鹅黄宫装的龙女冷冷望着他，森然说道：“先将‘窈玥’妹妹放了！”
鲛人女仙眼波流转，犹如一泓清泉，清澈纯净，天籁之音沁人肺腑，令生灵不由自主，沉溺其中，她语调舒缓、柔柔的说道：“人族，你根本逃不掉！速速放了小公主，跪下听候发落，吾会为你向龙后殿下求情，留你个全……”
话还没说完，其面上忽然露出一抹疑惑，自己的蛊惑之音明明已经施展成功，却不知道面前的人族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她身侧，蛟龙女仙眸光幽冷：“区区一个凡人，能够闯入此处宫阙，已经是尔等整个种族，永世可以夸耀的成就！”
“趁着龙后殿下尚未动怒，速速放了小公主。”
“否则，龙族一怒，尔等这些卑贱种族，都将从此方天地之中，彻底抹除！”
龙后？
难怪那般恐怖！
裴凌心中一惊，今日之事，显然无法善了！
他不由暗暗焦急，不能继续拖下去！
否则，赶过来的龙族仙人越来越多，他便更加没有逃生的可能！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语声一冷，森然说道：“要么，现在放我走。”
“要么，我跟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主一起死！”
“我现在，连‘仙’都不是！”
“区区一介凡人，换尔等天生强大的龙族金枝玉叶一命，非常合算！”
“而且，我还有化身在外，距离此间，极为遥远。”
“纵然这具本体陨落在此，也未必就会真死！”
“你……”鹅黄宫装的龙女勃然大怒，正要开口，裴凌目光锐利如剑，倏然望向她，飞快的出言打断道：“莫要再说废话！”
“小公主在我手中，现在，全部都听我说！”
“我数到十，若是不放我走，那便一起同归于尽！”
话音方落，他立时念道：“一！”
然而，不等裴凌数出第二个数，一直神色冰冷、沉默不语的龙后，忽然开口说道：“你可以走！”
裴凌顿时一怔，龙后答应的太快，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鹅黄宫装的龙女、鲛人女仙、蛟龙女仙也都是一阵诧异，纷纷转头，望向龙后。
龙女面色急切，朱唇翕动，似要劝阻。
却见龙后面色平淡无波，黄金竖瞳直直望着裴凌，语声平缓道：“你想要跟玥儿同归于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宫现在，只要出手，有九成九以上的把握，可以瞬间将你灭杀当场！”
“而这期间，你伤到玥儿的可能，只有万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区区一介凡人的性命，卑贱若草芥，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完全不值得让我龙族的掌上明珠，去冒这万分之一不到的风险。”
“现在，放下玥儿，本宫放你离开！”
“宫中任何存在，都不会为难你！”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他现在若是先放下这位龙族的“窈玥”小公主，接下来，便只能看龙后守不守承诺！
虽然说以这位龙后的实力以及地位，还有其高傲的性情，出尔反尔的可能性并不高，不过……
对方不愿意为了万分之一不到的可能而冒险，他也一样！
而且，他这可不止万分之一的几率！
论风险，远比对方大得多！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摇了摇头，迅速说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相比诸位这等天生强大的生灵，实力弱小无比，犹如草芥。”
“若是放了小公主之后，一旦你们反悔，我必死无疑！”
“所以，我要带着小公主一起离开。”
“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便用法则，将小公主平平安安的送回！”
龙后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这不可能！”
“一旦你离开此地，到了安全所在，却不将玥儿送回来怎么办？”
“你必须先放了玥儿！”
“至于你的安全，你完全可以放心。”
“吾等龙族，生而为仙，跟脚矜贵，向来言出必行！”
“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你这区区一条微不足道的人命撒谎，坏了我族声誉。”
“我乃一族之后，说出去的话，绝不会反悔！”
“只要你现在先放了玥儿，之前对我族的冒犯，也全部都一笔勾销！”
“往后，我族也不会寻你的麻烦！”
裴凌摇头，直截了当的说道：“不行！”
“我不会将自己的性命，押在一个陌生生灵的信用上！”
“现在，必须按我说的做！”
龙后深吸一口气，黄金竖瞳之中，似有浩大金波流转澎湃，其淡淡说道：“本宫的耐心有限！”
眼见龙后半步不让，裴凌也不含糊，周身气息迅速阴冷，本就浓郁的血煞之中，霎时间滋生出密密麻麻的髑髅，漆黑眼眶，幽火跃动，丝丝缕缕的血色丝线，肆意弥漫。
散落在地的碎珠、螺壳、齑粉，立时蠢蠢欲动，开始朝某种奇形怪状畸变。
其怀中女婴似有所觉，浅淡的眉头，微微蹙起。
裴凌冷冷望着龙后，漆黑瞳孔之中，黯紫色火光缓慢无比的跳动着，传递出森冷诡谲的气息，他眼神如刀，神情刚硬、无畏，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坚定如江心磐石，却是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当然，若是这龙后接下来真的要出手……
那就只能赶紧答应对方的条件……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彼此对峙之际，那名蛟龙女仙，忽然下半身玄光一闪，化作一名穿着墨色裙裳的妩媚女子，额头犄角漆黑如墨，其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我可以自封修为，代替小公主为你之质。”
“如此，你放了小公主，挟持我离开此地，如何？”
“我乃龙后血亲后辈，乃是龙族之中，有品秩的女官。”
“纵然在上界，亦有仙职在身。”
“有我在，龙后殿下，绝不会为难你！”
闻言，鹅黄宫装的龙女与鲛人女仙皆是一怔。
“希琸”姐堂堂正仙，身负仙职，何等高贵的血脉，怎可落入区区凡人之手？
但不等她们反应过来，裴凌立时说道：“可以！”
语罢，他冰冷锐利的目光，立时望向龙后。
龙后神色淡淡，侧首看着蛟龙女仙“希琸”。
“希琸”微微垂首，说道：“请龙后殿下成全！”
龙后再次平静的望向裴凌，对方本来是有一条活路的，但现在……
想到这里，她说道：“可。”
黄金竖瞳之中，波澜似瞬间止息，只余沉静，龙后淡声继续，“人族，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要做好选择这条路的代价！”
裴凌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眼见如此，“希琸”立时收敛自己的全部气息，尔后掐动法诀，重重玄色锁链，霎时间浮现其周身，猛地朝她浑身上下缠裹而去。
下一刻，玄光大盛，锁链摩挲的“哗啦啦”声络绎不绝。
密密麻麻的锁链将其整个捆缚住，“希琸”的修为，瞬间尽数受到禁锢，额头墨色犄角，顷刻隐没，银亮竖瞳，转为黑白分明，转眼之际，似是化作一名未曾入道的凡俗生灵。
裴凌心念一动，他身侧立时出现了一名跟他一模一样的复刻体。
复刻体大步上前，走到“希琸”身畔，一把扣住其肩膀。
血色微闪，一缕纯粹凝练的刀意，刹那没入其体内。
却是进一步封印了对方的修为。
紧接着，裴凌抱着“窈玥”小公主的双臂松开，一股柔和的力道，立时托着小公主，朝龙后飞去。
站在原地的裴凌瞬间烟消云散，扣着“希琸”肩膀的复刻体，化作了他的本体。
龙后接过“窈玥”小公主，神念一扫，确认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顿时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可以离开。”
“但本宫，只给你一个时辰！”
裴凌语声平静：“多谢！”
说着，他抓住“希琸”，迅速朝外遁去。
水榭的大门，还维持着被踹开的样子，宽阔的回廊上，站满了众多侍卫，最前面的，便是那名鲛人正仙，皆神色肃然，怒火暗藏，将出口堵的水泄不通。
一见裴凌出来，那鲛人正仙先是一怔，又见其手中还劫持着“希琸”，顿时勃然大怒！
但下一刻……
“退下。”
龙后冰冷威严的语声，从水榭之中传出。
鲛人正仙面色一变，立时垂首应道：“是！”
祂没有任何异议，立时带着众多侍卫鱼贯退下。
望着转眼空空荡荡的长廊，裴凌没有停顿，迅速带着“希琸”遁走。
二人很快离开此方结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
直到这个时候，鹅黄宫装的龙女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有些疑惑的问道：“母后，‘希琸’姐她……”
龙后非常平静的说道：“一个时辰之后，‘希琸’会将那名凡人的头颅带回来。”
“到时候，便用那颅骨，给玥儿做个新的拨浪鼓。”
闻言，龙女暗道果然。
母后刚才给的第一个选择，其实才是真正的活路。
但那凡人非要自作聪明……
想到这里，龙女有些为难的说道：“母后，儿臣可不可以也过去看看？”
“上一次，儿臣跟那名凡人斗过一场，胜负未分……”
龙后闻言，却是立时摇头。
龙族可不是人族那等卑贱的生灵，生而为仙，血脉矜贵，自有傲气。
诸界天都知道，龙族的承诺，向来一言九鼎！
眼下前脚刚刚将人放走，后脚便派人过去追杀……这等自贬身份、有损族群声誉的事情，她还不会去做。
只不过，若是那名凡人被自己劫持过去的质子斩杀，那却不关龙族什么事，而是对方自己实力不济！
于是，龙后淡淡的说道：“那人族虽然尚未成仙，还是凡俗生灵，但底蕴却极为雄厚，非比寻常。”
“悠儿你年岁尚小，又生而尊贵，所经历的斗法太少，经验不足，遇见这等从卑微之中杀出来的种族，无法将其干脆利索的拿下，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若是那名人族，是你都可以轻易对付的，那么本宫方才，根本不会跟他谈任何条件。”
“而是直接出手！”
听到这里，龙女“窈悠”顿时一怔。
尔后她立时明白了母后的意思……她，不是那名凡人的对手！
此外，母后也真的认为，那名凡人，有在母后出手之际，伤到“窈玥”妹妹的能力！
这个时候，龙后继续说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窈悠”反应过来，微微咬唇，说道：“是！”
鲛人女仙垂眸应道：“遵命！”
二人迅速离去。
这方面海的水榭之中，只剩下龙后与尚是幼儿、懵懂无知的“窈玥”小公主。
龙后没有任何动作，然而周遭散落满地的狼藉，仿佛听到了什么旨意一般，纷纷自发飞起，返回原本的位置。
碎裂之物，重归完整。
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修补着残破的物件。
很快，整个水榭，恢复如初，似乎从来不曾被损坏过。
龙后望向栏杆外的苍茫海域，原本平静无波的面色，微微有了些许疑惑。
刚才那名凡人，不是这个岁月中的生灵！
对方为何能够得到浮生棋局的邀请？
※※※
洪荒。
黄沙万里，孤峰寂然耸立。
龟裂的缝隙横七竖八的遍布大地，光秃秃的原野，没有任何生机。
蓦然，地平线上，血光吞吐。
下一刻，一轮血月，轰然升起！
月华绯红，仿佛生灵脖颈被切开时迸溅的色泽。
猩红光辉之中，有无数剔透橄榄，挟万道金丝，似丰收硕果，累累垂下。
血光洒落，荒芜的大地，瞬间冒出无数芽叶，以迅捷无比的速度，疯狂生长、拔高！
漫山遍野的草木，争先恐后的吞噬着月华中那些剔透橄榄，种种灵植伸出新生的藤蔓，挥向半空，攫取众多金丝。
短短几个刹那之际，嫩芽已然茁壮成参天巨木！
稠密枝叶微湿，似被无数灵机滋养，灵气化雨，顺着叶尖悄然滴落。
密林之中，有溪水潺湲之声，渐渐响起。
溪水淙淙汇聚成小河，河流奔腾，汇入大川，万千川河，浩浩荡荡，流淌进苍茫汪洋。
沛然水汽升腾而起，于林下、于山间、于池沼之畔，氤氲成淡蓝烟岚，如丝如带，旖旎缱绻。
渐渐的，虫豸爬动声、虫鸣声、鸟雀啾啾声……飞禽走兽的动静，从各个角落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道或迅捷无比、或气息暴虐、或庞大巍峨、或鬼魅飘忽的身影，飞快的穿梭在茂密林木中。
咔嚓！
血腥气沛然弥散，有骨骼被利齿咬断的声响远远传开。
又有风声呼啸，骤然生灭，伴随着生灵间你死我活的厮杀。
扑通……初至水畔的妖族，正欲从清澈见底的溪中饮水，便被水底泥沙中探出的手爪拖入水中、消失无踪。
一幕幕彼此猎食的动静，此起彼伏，发生在整个大地。
苍茫林海之上，五道漆黑的箭矢，与夜色完全融合在一起，自虚空激射而出，划破夜幕，落在一处生满了长草的山坡上。
箭矢斜插地面之际，倏然化作五道人族身影。
正是银姜、“垂宇”、“象载”、“孤渺”以及“空朦”。
甫现身，“垂宇”四人立时游目四顾，迅速打量周遭环境。
却见四周草长及腰，山坡之下，更有无数巨木，参天而起，巍峨入云，遮蔽了四面八方的视野。
而头顶夜幕厚重，血色泼洒，一轮血月，静静悬挂。
月华之中，无数橄榄形的剔透之物，挟万道金丝，仿佛大雨瓢泼，洒向全地。
其所到之处，草木疯长，生机沛然。
就在这个时候，银姜忽然开口：“不要看月亮！”
闻言，“垂宇”四人立时低头，“空朦”下意识的问道：“前辈，月亮有什么问题？”
银姜淡淡说道：“那是斩建木之后的任务。”
“现在，听我的便是！”
“象载”微微颔首，尔后说道：“昨晚，好像无月？”
银姜说道：“昨晚也有，只不过，被遮住了……”
说到此处，她确认四周没有问题，旋即便道，“这条路暂时安全，速度赶路！”
话音尚未落下，银姜已然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朝一个方向遁去。
“垂宇”四人连忙施展遁法跟上。
五道身影，犹如五道烟云，在夜幕下的密林之中，飞速遁行。
※※※
洪荒。
一座荒凉破败、寸草不生的孤峰上。
玄光一闪，裴凌带着“希琸”女仙出现在峰巅。
刚落地，裴凌的神念便迅速铺开，以自己为中心，反复扫过周遭天地。
须臾，确认这里没有任何残仙之后，顿时放下心来。
离开龙族那座水晶宫之后，外界的时间，仍旧无比迟缓。
但他跟这名充当质子的蛟龙女仙，都不受影响。
眼下龙后所说的一个时辰，还没有到。
不过此地距离龙族宫阙，已经极为遥远！
裴凌本来想直接去跟“世味”汇合，但身边还带着一名蛟龙女仙，贸然过去，却是会暴露人族那一处的藏身之地。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随手放开“希琸”，终于安全了！
此次差点就被他妈的智障系统害死！
他原本使用系统托管，只是简单的让系统帮助自己离开，尔后去找“空朦”前辈……
结果系统这一连环的操作……
先是检测到他太过饥饿，操控他吞食了“混沌态”的岩仙，导致吃的太饱，道体偏向混沌，即将成为残仙……
然后为了平衡“混沌态”，将堕仙召了过来，给化身成仙……
这一手操作，简直就像是手指头痛，便将整只手掌剁了，这样手指就不痛了，因为没有手指了！
不智障到一定程度，是想不出这等破局之法的！
而在他化身成仙之后，也成功惹怒了堕仙，直接降下【芸芸众生，苦海渡舟】这门仙术！
于是，为了对付堕仙的出手，系统便用了寻木的传承，占用了寻木的仙职……
嗯……手指头痛，剁手掌！
手掌剁完了，手腕痛，那就再剁胳膊，这样手腕就不痛了！
若非化身那边赠送炉鼎，系统托管被及时打断，他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肯定是剁肩膀、剁躯体、剁脑袋……之类的操作！
而且，化身那边赠送炉鼎，更加离谱！
那位龙后那么强大，他都不知道系统是怎么从对方手中抢到那位龙族小公主的！
实际上，如果这次不是遇见那位龙后，他刚才早就已经逃出生天！
他可以用“众”这条法则，在安全的地方唤出自己的复刻体，尔后跟复刻体更换方位，从容脱身。
也可以用“眠”这条法则，遁入生灵的大梦离去……
只不过，他当时被龙后牢牢锁定，冥冥之中，每一分本能都告诉他，在那位存在面前，任何一点分心，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无论是“众”，还是“眠”，又或者其他法则，他根本就来不及用！
这么想着，裴凌立时取出一具色泽惨白的虫茧。
那虫茧比人大了一大圈，仔细望去，却是由累累蛛丝缠裹而成。
这是他白昼的时候，去救棋子，顺手救回来的洪荒人族。
由于数目太多，其中一万具虫茧，他交给了“世味”，想来现在那些人，应该都已经获救。
而剩下的九万多具虫茧，则全被他收了起来。
当然，他身上也没有那么大、且能存放活物的器物，是以，他只收取了一具茧子，其余虫茧，则都藏在这具虫茧的梦境之中！
此刻，裴凌心念一动，一具具惨白色虫茧，立时轰然而现，密密麻麻的堆叠在宽阔的峰顶之上。
仿佛转眼之际，这座本就极为高峻的孤峰，又拔高了一大截！
望着这宛如给孤峰抹上一层雪顶的一幕，裴凌微微点头。
若是修士，长时间寄存梦境之中，倒也没什么。
但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肉身脆弱，神魂孱弱，长时间停留在梦境之中，会永远无法醒来……
因此，眼下他也顾不上去找什么人族的村子、城镇、据点，便先将所有人都救醒，看有没有人知道附近有人族聚居的地方再说。
心念至此，裴凌微微抬手，无数血色刀气，犹如滚滚洪流，瞬间斩出！
所有虫茧，皆在刹那之际被劈开。
气息阴冷的惨白色蛛丝寸寸湮灭，露出内里众多男女老幼。
这些人族，此刻全部双目紧闭，都在昏迷之中。
为了防止踩踏，裴凌拂袖之际，已然令所有人族，平铺着躺到了整个峰顶的空地上，尔后随手取出一颗晶莹圆润的丹药，这是【润魂丹】，可以滋养魂魄、壮大神魂，有助于生灵从昏迷之中醒来。
只是这里的活人，全部没有修为在身，肉身神魂，都太过虚弱，却是不能直接服用……
于是，裴凌指尖微微用力，【润魂丹】立时被捏作齑粉，化作一阵灰色轻烟，散入空气之中。
如此，随着这些普通人的一呼一吸，便可吸收【润魂丹】的药力，从而迅速醒来。
没等多久，其中一名壮年男性，立时从地上猛地坐起，尔后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哭声一起，似乎吵醒了其他人族，立时有更多的人族醒来，嚎咷痛哭。
一时间，哭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整个峰顶，都似陷入一片巨大的悲恸之中。
旋即，又有人开始发笑：“嘻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打开了某个机括一般，一部分人立时加入了发笑的行列，笑声铺天盖地，与哭声彼此交错，响彻夜幕。
很快，还躺在地上没有苏醒的那些人族，开始说起了梦话：“前儿个下地，那里真的有株树……”
“屋子里有鬼……”
“今天一定会有人死……”
望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幕，裴凌微微一叹，看来都是被异族囚禁久了，忽然得到自由，迫切的需要发泄一番。
罢了，他虽然对洪荒时期的先民具体生活不甚了解，却也知道，这个时期的人族，过的非常艰难。
便在旁边等一等，等这些人发泄完了，再问问他们，人族的聚集点在何处……
想到这里，裴凌抬头望向夜空，血月静静高悬，艳色欲滴，弧度森寒如刃。
绯红洒落大地，剔透橄榄垂落累累，金丝闪烁其间，华贵非常。
洪荒的月色，真美……

第三十八章：血月之下。
长空夜风浩浩，光秃秃的峰巅，除却山石砂砾外，再无一物。
墨色裙裳随风摇曳，犹如暗夜之下澎湃的水流，无声中见汹涌。
眼见这弱小的人族忽然将自己放下，“希琸”神色平淡，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望着对方。
封印，已经解除的差不多了……
实际上，就算刚才封印效果最强的时候，仅仅凭借着蛟龙天生肉身的强度，这人族，也未必能够伤得了她！
龙族血脉，实力，可不是那等寻常正仙能比！
此次故意被这人族挟持过来，除了是为了救下“窈玥”小公主之外，便是要给这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族，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是的，今夜，就是对方的终生！
正想着，“希琸”看到，那名人族放开自己之后，没多久便取出一只色泽惨白的虫茧。
虫茧由累累蛛丝缠裹而成，外观看去，没有丝毫动静，内里却有着非常清晰的凡人气息。
紧接着，那名人族施展法则，从那名凡人的梦境之中，挪出众多相去无几的惨白虫茧。
转眼之际，空空荡荡的孤峰之巅，便堆叠了密密麻麻的茧子。
蛛类的气息一时间浓郁无比，却又夹杂着众多凡人气味。
九万多名凡人……
“希琸”微微诧异，这人族倒是好手段，不知道是从哪里救了这么多凡人……
洪荒万族，人族是公认的孱弱，属于主流血食之一。
而且，传闻这些岁月以来，他们还找到了很多烹调自己的方法，让他们被食用起来，显得更加美味。
虽然“希琸”不太理解人族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她出身高贵，却还看不上这些蝼蚁般的人族，并不以人为食。
此刻微微沉吟，立时做出决定。
看在对方刚才没有伤到“窈玥”小公主，且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对自己出手的份上……便等对方救完这些凡人之后，再出手！
这一次，她只会灭杀这名胆大妄为、冒犯龙族的人族。
至于说对方救下来的这些凡人，“希琸”不打算为难。
毕竟，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俗生灵，犹如蝼蚁，不！连蝼蚁都算不上，她半点没有兴趣。
心念转动之际，“希琸”顿时看到，那名人族发出刀气，瞬间将所有茧子切开，又取出丹药，将药粉散入空气之中，以让所有昏迷的凡人吸收……
整个过程，对方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疑与停顿，看起来无比熟练。
很显然，这名人族，早就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
很快，药效发挥作用，一个身材魁梧的凡人男性，第一个醒来，立时便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嚎声。
是“哭谲”！
这方天下，所有人族，都不能哭！
只要一哭，命格便会被“哭谲”吞噬！
留下的肉身躯壳，亦会成为新的“哭谲”！
哭声，会传播！
凡人对于这种传播，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便是人族之中那些侥幸踏入道途的修士，也会随时中招！
许多人族的村子，地处隐蔽，从未被任何外界生灵发现，却因新生儿的降生，伴随着哇哇啼哭，从而因“哭谲”而举村覆灭。
最可怕的是，绝大部分人族孩童，出声之时，都会放声痛哭！
这也是人族明明生养众多，遍布整个洪荒，却一直保持着村落的规模，从不扩大的缘故。
聚居地一旦变大，人数变多，只要稍不留神，便是覆亡之祸！
这比最可怕的瘟疫，还要可怕无数倍！
因此，吃过难以计数的亏之后，人族处理“哭谲”的方法，非常直接。
只要遇见“哭谲”，立刻杀！
然而，就在“希琸”以为，那人族要立刻斩杀那名凡人男性的时候，却见对方只是看了眼那名凡人男性，尔后什么也不做，就在那里干等着。
这是……什么意思？
“希琸”心中大为疑惑，有些看不懂那名人族的操作。
紧接着，哭声四起，越来越多的凡人，开始加入大哭的阵营。
“呜呜呜……”
“呜呜……”
“呜呜呜呜呜……”
男女老幼，远远近近，一时间哭声一片，连绵不绝，仿佛发生了什么难以描述的惨剧，催人泪下的悲意，弥漫如实质。
渐渐的，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开始发出嬉笑之声。
“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
这次是“笑谲”！
跟“哭谲”一样，这个天下的人族，也不能笑！
笑的人，会被“笑谲”吞噬，留下来的躯壳，亦会成为新的“笑谲”。
而且，笑声比哭声的传播力更强！
不但凡人无法阻挡，便是人族中的那些修士，也常常是防不胜防！
那人族一直不处理“哭谲”，接下来总应该要开始处理“笑谲”了吧？
否则这样下去，对方辛辛苦苦救下来的这九万多凡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下去……
这么想着的时候，“希琸”立刻看到，那名人族迅速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名“笑谲”，但就在她以为对方马上就要出手，给“笑谲”雷霆一击的时候，却见那人族微微一笑，神色唏嘘之中感慨万千。
就仿佛他自己做了什么大好事一般，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希琸”眨了眨眼睛，满脑子都是疑问。
下一刻，笑声迅速传播，“哈哈哈”、“嘻嘻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狂笑起来！
“笑谲”的数量，很快便赶上了“哭谲”！
就在“哭谲”跟“笑谲”的数目，已经超过所有人半数的时候，那些没有醒的人，忽然嘴唇翕动，开始说起了梦话：“前儿个下地，那里真的有株树……”
“屋子里有鬼……”
“今天一定会有人死……”
是“说梦谲”！
跟“哭谲”、“笑谲”不同，“说梦谲”的传播性，不如前两者。
但对人族的危害性，却更加诡异可怕！
“说梦谲”不仅仅会吃掉说梦话的人，而且其说出来的每一句梦呓，都会化作最致命的诅咒！
这等诅咒，可以轻松咒杀附近的所有人族修士！
且流毒无穷，难以琢磨。
比如说，从前有座人族村落，曾发现过“说梦谲”，那村落经验丰富，立时将其吞噬的人族灭杀，断绝了“说梦谲”在村落中的存在。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谁知不久后，村中之人，时常暴毙，却完全找不到任何原因。
其后经过很长时间的推测跟摩挲，这村落中的人族，已经死伤过半，才发现，所有死去的人，都是回家进门先跨右脚。
而那“说梦谲”的诅咒之中，便是回家进门先跨右脚者，死！
再比如刚才那句梦话：今天一定会有人死……
虽然说这里的凡人很多，但那句梦话，明显针对的是那位劫持她过来的人族！
这是一句最直接的诅咒，若是不尽快解决“说梦谲”，那句诅咒，很快便能将其咒杀！
想到这里，“希琸”望向面前这遍布整座峰巅的众多人族，不由微微摇头。
“哭谲”、“笑谲”、“说梦谲”……
这些卑贱如蚁的羸弱生灵，是很多种族的食物。
食物，专心养膘便是，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因此，这些食物，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大声喊叫，不能有梦……
犹如圈养于笼中的家畜，强大的生灵无瑕也懒得关心他们的想法，不，他们不需要想法。
朝生暮死之辈，念想太多，都是负累，反而会影响他们肉身的口感！
散落这片天地间，养到一定程度，便可供强大生灵任意取用、随意宰杀……
这便是人族一生的命运！
心念电转间，“希琸”又望向裴凌，“说梦谲”的威胁，要比“哭谲”跟“笑谲”大得多！
虽然说这人族一直不解决“哭谲”跟“笑谲”，但只要对方还不想死，这一次，一定会出手解决“说梦谲”！
于是，她便看到，那名人族转头扫了眼“说梦谲”，尔后便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什么也不做……
“站起来的人会死……”
“坐着的人也会死……”
“哈哈哈哈哈……”
“死了……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呜呜呜……”
“你们猜他的人皮还有几两重……”
随着时间的流逝，峰顶之上，梦呓的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梦话，夹杂在越来越激烈的哭声、笑声之中，嘈杂无比。
望着这完全失控的一幕，“希琸”彻底愣住。
尔后，不等她回过神，她便又看到，裴凌直接抬头望天，开始欣赏起森寒绯红的月色……
※※※
洪荒。
阔野万里，荒芜一片。
绯红月色洒落大地，将苍茫黄沙，照成恍惚惨淡。
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是一方巨大的蛛网，铺陈整个这方大地。
仙术、术法、神通、法宝、符箓……的气息混杂如乱麻，充塞在每一个角落。
十名身材矮小的异族古仙，一动不动的矗立在这片荒野上。
黧黑的肤色迅速淡去；明亮如大日的眼眸轰然熄灭；眸中飞快游走的蛇虺瞬息静止；双耳之上，翡翠般的青蛇；彩衣玉带皂靴，连同为首古仙手中的墨色权杖……都在顷刻之间，化作青黄石料，一动不动！
属于“仙”特有的缥缈高远气息还萦绕在这片土地上，十名古仙，却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自始至终，都只有这十具石雕！
玄衫猎猎迎风，墨色长发飞舞如蛇。
“莫澧兰”拢袖而立，有血渍随着衣襟袖角，汩汩滴落。
其原本素白的面容，没有丝毫血色，望去惨白如纸。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之后，“莫澧兰”张口吐出一大口漆黑的鲜血。
好一阵之后，她才渐渐恢复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映照出一名锦衣绣裙、仪态娴静的俏丽少女。
刚才计武将这具化身交给她的时候，这具化身便已经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势！
否则，以这具化身的恐怖实力，此战，她不需要这么久。
也不会受那么多的伤！
正想着，“莫澧兰”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所有的伤势，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不等所有伤势复原，其立时起身，双目微阖，认真感知了一下本体的位置，便迅速遁离此地。
夜幕低垂，长风肃肃。
飞沙走石间，血月高悬，猩红月华，倾泻全地。
密密麻麻的剔透橄榄，挟万道金丝，累累垂落。
十名古仙的石雕静静而立，任凭帝流浆浩浩荡荡拍打双肩，没有任何声息。
寻木恐怖的意志收回，没有继续锁定裴凌的化身。
幽夜深邃，荒野寂寂。
唯血色奔涌，似血海滔滔，荡尽天下。
※※※
洪荒。
虚空之中。
九重宫阙静静悬浮，彩云逶迤如带，簇拥左右。
其中一座偏殿。
高大巍峨的殿堂，连龙伯族正仙亦可以本体随意出入。
此刻，这座偏殿之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陈设，却在中间垂落一垂素白帷幕。
其后点着一对雪色灯火，将一道颀长身影，投照幕布之上。
那身影类人，头上似戴着一顶样式繁复的冠冕。
虽然不见本尊，然而，仅仅是身影，便给人无懈可击、完美无瑕之感。
那种完美里，透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似乎整个这方天地，都争先恐后的匍匐在其足前，任凭驱策，任凭处置，任凭拨弄。
这不因那道身影的强大，也不因其完美，更不因其暴虐，纯粹是因为，这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犹如春暖花开、秋日落叶，理所当然，不需缘由！
踏、踏、踏……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脚步声。
没多久，一名穿着绀青深衣，腰间束有鲛珠的散发仙人快步而入。
这仙人行走间，袍服之下，拖着数条蓬松长尾，兽首如狮如虎，双眸湛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幽绿。
其行至幕布前，撩袍跪地，非常恭敬的出言禀告道：“仙尊，万仙会的请帖，已经全部送出。”
“此番大会的场地，在半日前，便已布置妥当。”
“各族贡品，业已筹备完成。”
“还请仙尊示下！”
闻言，帷幕之后的那位，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其印在幕布上的影子，却立时语声和缓、完美的说道：“万物有序，各司其事。”
“此次仙会，所图非是宴饮。”
“毋需太过复杂。”
“只要众仙到场便可！”
那名绀青袍服的仙人立时应道：“谨遵仙谕！”
紧接着，其又迅速说道，“仙尊之邀，万仙必定争相而至！”
仙尊的影子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那名绀青袍服的仙人头颅垂的更低，说道：“禀仙尊，还有一件事情。”
“方才有凡人违逆天纲，窃取了寻木的仙职。”
“小仙派遣了十名正仙前往缉拿，然而却告失败。”
“如今外界时间紊乱，已然丢失了那名凡人的踪迹……”
仙尊的影子非常平静的说道：“此事延后处理。”
“现在，不仅仅是凡人。”
“很多有着仙职在身的正仙，也在暗处违逆天纲！”
“此次仙会，本尊便是要将所有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全部处理！”
那名绀青袍服的仙人再次行礼：“谨遵仙谕！”
仙尊的影子不再说话。
仙人等待须臾，旋即行礼告退。
※※※
洪荒。
孤峰之巅。
猩红月华恣意照耀下，峰顶空地，人头攒动。
“呜呜呜……”
“嘻嘻嘻……”
“你会死哦……你站起来就死掉了……”
“嘻嘻嘻嘻……”
“是真的……”
一片沸反盈天之中，蛟龙女仙席地而坐，痴痴的望向裴凌。
此刻，裴凌同样趺坐于地，正仰头望天，难得意态闲适的欣赏着月色。
血月如钩，森寒锐利，仿佛是一道出鞘的利刃。
又如巨大的镰刀，似欲收割整个这方天地！
裴凌望着这轮陌生却不失优美的血月，一时间感慨万千。
忽然间，他感到有些不对，自己怎么忽然很想哭？
很想笑？
而且，身体非常沉重，就好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怎么回事？
是谁在对他出手？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顿时意识到，那些正在哭、正在笑、正在梦呓的人族，出事了！
他立时想要回头，查看那些凡人的情况，但下一刻，他便发现，自己的目光仿佛黏在了血月上一般，根本无法移开！
无论是转头，还是闭眼，都无法做到！
就连他现在的双腿，也如同浇筑一般，定在了地上，丝毫不能动弹。
这轮血月，大有问题！
意识到这点，裴凌顿时心中一沉。
连他现在这样的修为，都会中招，那九万多的凡人，只怕一个都活不成了！
还是大意了！
方才那名蛟龙女仙主动出言，顶替龙族小公主，作为他的质子，让他带走，他那个时候就猜到，对方绝对不怀好意，定然会找机会对他下手！
只不过，他那个时候，没有别的选择。
龙后当面，威压恐怖绝伦，令他不断生出无法对抗的危机感，便是有小公主在手，如龙后所言，他也很难做到真的与小公主同归于尽！
是以，只能同意这个折中之法。
何况以他的修为，单独面对一位蛟龙女仙，他自认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却没想到，这蛟龙女仙，竟然有这等手段！
这一路上，对方都安安静静，非常配合，没有任何反抗、通风报信的举动，不想此刻这一出手，竟然差点让他直接失去反抗之力！
原本想着，等自己安全之后，就直接将这蛟龙女仙放走，但现在……
这蛟龙女仙对他出手也还罢了，居然连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都不放过！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龙后、龙女、鲛人女仙以及这蛟龙女仙，在龙族宫阙之中，口口声声人族卑微如草芥，而实际上，足足九万多人族，在这等异族眼里，也是无足轻重！
以正仙之尊，亦是随手害之！
洪荒先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还要苦难！
正想着，裴凌忽然感到，自己的仙力、法则、乃至于“本源”，似都要脱身而出，涌向那轮高悬长空的血月！
他眉头紧皱，这感觉，跟【笼中望月，一线仙凡】那门仙术，很像！
知道情况不能再拖，裴凌立时双手抬起，但不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那些正在嘴唇开合、不断梦呓的人，忽然齐齐声音响亮、清晰的说道：“今晚的人，没有手！”
裴凌双手立时失去所有知觉，再也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
他没有丝毫迟疑，其心念一动，身侧立时出现一道墨色裙裳、妩媚曼妙、头生犄角的身影。
正是“希琸”的复刻体！
人没有手，但蛟龙不是人！
下一刻，“希琸”的复刻体立时抬手，打出古朴缥缈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他现在无法转开望向血月的目光，那便直接将血月遮住！
话音方落，苍穹之上，霎时间乌云四起，转眼之际，便汇聚成一片浩浩云海，覆压万里！
云层漆黑厚重，却没有任何紫青光华，只是纯粹的劫云。
看到这一幕，裴凌微微一怔，他这是在给那位蛟龙女仙引劫，好在自己脱身之前，尽量牵制住对方。
但这仙术召来的劫云，为何没有劫雷？
是因为这是过去的岁月，就像他曾经第一次使用这门仙术时一样，还没有储存劫雷？
还是因为这蛟龙女仙……已经没有可渡的天劫？
就在这个时候，猩红月华如同退潮般，从峰顶飞快退去。
高天之上，劫云苍茫，遮蔽血月星辰，将巨大的阴影，投向辽阔大地。
裴凌立时低头，终于摆脱了对血月的凝视。
紧接着，他双眸之中，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顿时，从他浑身上下，升腾起无数实质般的黑雾，化作滔滔洪流，尽数没入其体内。
以【怨魇神通】吞噬周身诅咒之后，裴凌的状态，立时有所恢复。
但他刚刚转过身来，便见两道玄衫身影，站在自己的左侧两侧。
这两道身影，容貌打扮，皆与他一般无二。
此刻，一人面颊湿漉漉的，正在默默流泪；还有一人，嘴角高高翘起，眉眼舒展，正在静静的大笑。
这不是他的复刻体，而是他被夺走的命格！
生而为仙的生灵，果然底蕴强大！
那蛟龙女仙的手段，竟然如此诡谲莫测！
不过，命格争道，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对方不该跟他比这个！
心念至此，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争道……”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争道……”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许是因为这次是同时与两个自己争道的缘故，系统这一次的操作，与上次完全不同。
其立时操控着裴凌张口，一道血色刀气，倏忽自裴凌口中激射而出！
刀气起初微小如指，转眼化作崔巍巨刃，似能切开此方天地，风雷之音，滚滚如潮。
轰！！！
孤峰之顶，众多哭泣的人族、大笑的人族、梦呓的人族，全被一斩而灭。
巨大的刀痕贯穿了整片峰巅，咔咔咔……碎裂声不绝于耳，原本平坦结实的峰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中碎石砂砾坠落的动静连绵而起，以缓慢的速度，不断扩大。
有森寒阴冷气息，与崔巍刀意，自沟壑中弥散四方。
从虫茧中救出来的所有人族，已然全部被斩杀当场！
所有哭声、笑声、梦呓声烟消云散。
厚重阴影笼罩整座峰峦，刚刚还热闹非凡、仿佛煮开了的粥的山峰上，霎时间寂静如死，唯有血腥气息轰然弥散，鲜血汩汩流淌，汇聚成瀑，落入刀痕沟壑之中。
当九万多人族齐齐被斩的刹那，那个默默流泪的裴凌，以及静静大笑的裴凌，动作忽然变得无比迟缓。
跟远处的浩荡长风、隐约的淙淙水声一般，仿佛时间被放慢了无数倍！
见到这一幕，裴凌立时明白过来，眼下的夜幕，是【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的效果！
除了他跟寻木之外，便只有一些非常特殊的存在，能够不受时间减速的影响。
比如说龙族宫阙中的那位龙后……
那位蛟龙女仙，能够不受时间减速影响，应该也是因为那位龙后的缘故……
而刚才那九万多的凡人，从一开始，便被他藏在了自己的法则之中。
是以，从法则回到现世之后，那些凡人同样不受时间减速的影响。
现在跟他争道的这两道人影，一开始的时候，也不受时间迟缓的影响，多半便是因为，有那些凡人的命格支撑！
系统斩灭所有凡人之后，与他争道的这两位，便瞬间落入【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的影响之中！
不，不是凡人！
在系统操控他出刀之前，所有凡人，早就全都死了！
系统刚刚斩的那些，是已经被夺了命格之后的行尸走肉！
不过，有些奇怪。
蛟龙女仙现在明显也不受时间减速的影响，为何其用出的手段，会被他的那门仙术影响？
是了！
当初他与寻木大战，寻木用这一手的时候，他也只能使用近战，所有脱离肉身的手段，也都会受到减速……
这蛟龙女仙肯定是不知道这点，才用出了这门手段。
这倒是给了他机会！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运转【蚀日秘录】，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霎时间从他浑身上下激射而出，没入虚空，刹那连接左右人影。
争道正式开始！
源源不断的命格之力，霎时间从丝线之中汩汩传来，犹如天河倒卷般，浩浩荡荡的灌入裴凌体内。
那两名正在哭以及正在笑的裴凌，动作极为缓慢，根本无法抵抗系统对于二者命格的掳掠。
很快，裴凌便在系统的操控下，夺回了自己所有的命格。
但系统丝毫没有停止【蚀日秘录】的意思，仍旧以极为完美的方式，运转着这门功法。
裴凌立时察觉到，丝线之中传来的命格，已经不再是他被夺走的命格，而是来源于另一种存在！
似是察觉到情况不对，那两名正在哭以及正在笑的裴凌，立时犹如烟云流散般轰然坍塌。
只不过，他们眼下的动作，实在太过缓慢。
就在他们开始消散的过程之中，大量精纯的命格，已然灌注进裴凌体内。
渐渐的，裴凌感到，自己似乎多了两条法则……
噗！噗！
这个时候，哭的裴凌，跟笑的裴凌，终于仿佛被戳破了的气泡一般，彻底消散。
“叮咚！争道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蚀日秘录】……”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尔后跟上次一样，没有了争道的对手，系统只操控着裴凌的身体运转了几息【蚀日秘录】，便直接停止。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又一次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迅速起身，眸光如电，朝蛟龙女仙“希琸”望去，笑声、哭声、梦呓、血月……对方的手段，已经全部被他破解，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这个时候，“希琸”终于回过神来，这人族修士的手段，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特别是那门遮蔽血月的手段……
不等她继续想下去，一道杀机毕露的血色刀气，划破长空，朝她当头劈下！
轰！！！
烟尘将起未起间，又一道巨大沟壑出现在山峰之顶，无数碎石迸溅而起，欲要坠落四方。
凛冽刀意，充塞此方天地，杀意崔巍！
墨色裙裳猎猎飞舞，犹如凭空绽放了一朵漆黑的曼陀罗，“希琸”已然站在远处的半空，却是关键时刻，直接挣脱了最后的封印，避开了这一刀！
她静静的望着裴凌，银亮竖瞳之中，满是冷意。
哼！
就知道这人族修士，不守承诺，定然会趁着她被封印的时候，对她出手！
若是这次被对方劫持出来的是“窈玥”小公主，莫说被对方放回去，只怕现在已经惨死其手中，甚至骸骨被拿去炼制器具！
“裴某就知道，你龙族不守承诺！”
“此行定然会趁我松懈之时，对我出手！”
“若是刚才裴某直接放了你们那位小公主，莫说当时让裴某离开，只怕裴某现在，早就尸骨无存！”
孤峰之上，裴凌手持长刀，玄衫鼓荡，冷冷说着。
其心念电转间，整个这方天地，蓦然以他为中心，刹那化作苍茫血色！
大地血水狂涌，苍穹血雨倾盆！
每一滴血雨，皆散发出磅礴狰狞、暴虐、血腥的强大刀意。
洒落之际，所到之处，坚岩化作齑粉，山川为之变更，万里地貌，瞬息万变。
血水汩汩流淌，仿佛万千利刃切割，龟裂河床，顷刻消弭，山峦坍塌，谷地消融。
一时间此方乾坤不断震颤变幻，气象万千。
入目万物皆溺，唯有血色滔滔，似末日降临，浩劫之起！
这是【弥天血狱】！
半空，“希琸”闻言，立时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怒道：“吾龙族，最重承诺！”
“不要用尔等卑贱微末种族的想法，来揣测我等生而为仙的存在！”
“而且，我早就可以挣脱你那可笑的封印，但一直在给你活命的机会……”
不等“希琸”将话说完，裴凌直接打断道：“莫要再说废话！”
“裴某原本是打算放你回去的，但你不该杀这九万多凡人！”
“现在，裴某给你两条路。”
“一，死！”
“二，投入裴某麾下。”
“告诉裴某所有跟洪荒相关的一切！”
“遇见龙后那等强者，保护好我，便当作是对人族的补偿……”

第三十九章：“希琸”姐为何还不归来？
望着面前神情肃然、义正词严的人族，“希琸”顿时一脸难以置信。
那九万多凡人，什么时候变成她杀的了？
对方自己不去解决“哭谲”、“笑谲”、“说梦谲”，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投入对方麾下？
保护对方？
真是异想天开！
想到这里，“希琸”顿时怒道：“那九万多凡人，是你自己没有出手，不去施救！”
“想要背信弃义，对我出手，用不着找那等理由。”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以实力说话便是！”
语罢，她周身气息汹涌，犹如惊涛骇浪般澎湃而起，长空罡风猎猎，掀动墨色裙裳，长发飞舞如狂蛇，银亮竖瞳之中，尽是冷意。
却是已然做好大战的准备！
眼见都到了这等地步，这蛟龙女仙，竟然还如此嘴硬，裴凌面色一冷，既然对方自己不肯选，那他便帮对方选第二条路！
这洪荒步步杀机，太过凶险。
异族仙人的数量也是层出不穷，杀一名仙人，意义不大。
还不如让这蛟龙女仙为他……为人族所用……
心念至此，裴凌也不再废话，当即一指点出。
其周身气势轰然而起，大袖迎风鼓荡，几欲破开，墨发狂舞，一瞬间，无数山石砂砾悬浮而起！
整座孤峰，连带着裴凌目光所及的这方区域，所有坚岩、泥沙、碎屑，纷纷朝着苍穹倒流而去。
一股无形、恐怖、恢弘的沛然重力，犹如陨星急速坠落！
轰！！！
整个这片地域，瞬间土崩瓦解！
高耸入云的孤峰颤抖着，牵动辽阔原野，疯狂战栗。
咔咔咔咔……一连串的脆响声中，整个峰体出现了数道贯穿整座山峰的裂痕。
这些裂痕刚刚出现，立时以飞快的速度扩大，转眼之际，便如同一张巨大网罗，以孤峰为中心，延伸至四面八方，罅隙密密麻麻，将此方地域切割得支离破碎。
所有一切，汇聚成恢弘洪流，尽数朝长空倒涌而去。
旷野与孤峰弹指之际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座新生的深渊，裸露出斑斓岩层。
幽冷光芒中，无数或坚固无比、或珍稀罕见的矿藏灰飞烟灭！
灰烬纷扬如雪，飘飘洒洒，氤氲天地。
苍穹之上，悬浮而起的尘沙岩石，翻涌堆叠，仿佛是一座与生俱来的悬空岛屿，向大地投射下巨大的阴影。
一指之下，岛在天，峰成渊，场面恢弘浩大，气势磅礴！
阴影中，“希琸”神色淡漠的站在深渊的上空，其墨色裙裳襟飘带舞，映照雪肤花貌，冰冷之中，更显艳丽，望去毫发无损。
却是正面接下了裴凌的【星辰指】，且极为轻松！
这个时候，“希琸”十指拈若兰花，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语声冷漠道：“人族，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吾族的强大！”
话音方落，整个这片天地之间，立时浮现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泡。
咕噜噜……
这些水泡大的如山如岳，小的不过人族拳头左右，色泽灰黑，看不清内中情形，只有泉水激涌的声响，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响彻周遭。
每一个水泡之中，都蕴含着极为恐怖的气息。
水泡越来越多，转眼之际，已然将裴凌重重包围，似封锁此方乾坤。
见状，裴凌面色平静。
刚才那一指，只是他的试探。
倒是这蛟龙女仙的实力，确实要比之前的岩仙强大太多！
裴凌抬手，抓向背后的九魄刀。
正准备拔刀出鞘，其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手臂立刻收回，同时心念一动，刹那间，天地翻转！
周遭所有一切，全部如同照镜般颠倒！
“希琸”手中的仙术，只差一步，便能施展成功，却在这关键时刻气息一乱，仙力运转反了，仙术出错！
下一刻，所有灰黑气泡，立时轰然爆开！
嘭嘭嘭嘭嘭……
震天撼地的巨响中，层层灰黑色涟漪犹如骤雨时候的湖面，争先恐后、密密麻麻的扩散开来。
洪荒坚实的虚空裂开道道罅隙，恐怖绝伦的气势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冲去，在半空犁出树杈般的裂痕。
裴凌站在原地不动，周身血色滔滔，环绕着无数气息凛冽的刀气，仿佛怒海狂澜般的灰黑汹涌而至，皆被众多刀气瞬间斩灭。
音浪滚滚，似千军万马奔腾，震动天地。
这一刻，阴影、血月、煞气似都烟消云散，乾坤之间，唯有灰黑肆意蔓延，席卷一切！
许久，爆炸声终于徐徐停歇。
天地之间一片晻暧水雾，雾霭淟浊，混茫无际，立时下起了倾盆暴雨。
万千银丝交织漫天，似新织的罗网。
裴凌刚要有所动作，一条白皙优美、裹着墨色广袖的手臂，忽然从苍茫大雨中探出，一把扼住他脖颈，朝着原本是天穹的大地冲去！
轰！！！
大地之上，立时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洞。
烟尘四起间，坑洞最深处，“希琸”墨裙猎猎，单手死死按着裴凌，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狠狠砸下。
轰！
闷响声中，裴凌整个躯体犹如熟透了的西瓜，被打得四分五裂，鲜血迸溅如雨，红白流淌满地，汇聚成新鲜血泊。
残肢断臂，散落纷纷。
坑洞底部有潺湲水声流淌而出，鲜明拳印烙印其上，似是打穿了整个大地。
一击灭杀眼前的人族，“希琸”裙裾微动，正要起身，其身后忽然出现一道鬼魅般的玄衫身影，单手按住她头顶，语声缥缈恢弘：“眠！”
“希琸”立时想要反击，但双眼忽然犹如千钧之重，却是不受控制的开始闭合。
她足下原本已经流淌及踝的鲜血，消散无踪；散落周围的尸块，烟消云散……
刚才被“希琸”灭杀的，只是一具以假乱真的复刻体！
“希琸”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气息倏忽爆发！
她双手跟着缓缓抬起，似要强行冲破裴凌法则的束缚。
但紧接着……
“忘！”
冰冷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希琸”的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她的眼皮一点点覆盖了银亮竖瞳，完全遮蔽住眼眸，彻底闭合！
刹那间，“希琸”的气息，仿佛骤然舒缓的海面，归于平静。
她沉沉睡去，不再挣扎。
裴凌一手按在“希琸”的头顶，一手打出一个怪诞诡谲的法诀，却是施展出了【拘命咒】，想要强行拘走对方的命格。
但就在这个时候……
噗！
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从裴凌后心穿入、透胸而出，涂着鲜红蔻丹的五指之中，赫然捏着一颗还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裴凌眉头一皱，低头望向那具被自己按住头顶的蛟龙女仙，却见其骤然坍塌下去，化作一股清水，流淌满地。
跟他刚才的复刻体一样，这是蛟龙女仙的法则，连化身都不是！
下一刻……
轰！！！
裴凌直接自爆！
整个这方天地轰然而动，血肉、骨殖混合着尘沙刹那遍布每一个角落。
血腥气息弥散四方！
烟尘纷扬，水雾沉沉。
须臾，仿佛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一切抹去，令天地之间，重归于清晰，裴凌与“希琸”再次现出身形。
“希琸”裙裳飘飘，长发肆意而舞，其足朝本是大地的苍穹、头朝本是苍穹的大地。
裴凌玄衫猎猎，墨发披散如屏，却与她恰恰相反，足朝大地、头朝苍穹。
二人分别立于一方虚空，眸光冷冷，颠倒中对峙。
“希琸”朱颜玉色如旧，却是毫发无损。
裴凌则是微微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汩汩鲜血，从其心口之中，不断流出。
溯本追源！
刚才中招的，只是他的复刻体，但这蛟龙女仙的手段，却是伤到他的复刻体，便是伤到了他！
此外，这蛟龙女仙一直是用人形与他战斗，还没有用出龙族本相的力量。
对方真正的实力，远不止如此！
这个时候，“希琸”语声冰冷的说道：“试探，到此为止。”
“现在，拿出你真正的实力！”
说着，其右手探出，对着裴凌，遥遥一抓！
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开始急剧坍塌、缩小、扭曲……似乎在这一刻，整个天地成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正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随意团起。
裴凌身形不受控制的跟着整个天地一起，被揉皱、团起……
然而，就在众生万物，都要被“希琸”这一抓，压缩成一个黑点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开始寸寸石化。
龙族坚实无比的血肉刹那凝实，化作青黑石料。
无比强烈的睡意，瞬间将其笼罩。
“希琸”黛眉一蹙，其深吸了一口气，尔后忽然仰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吟声高亢，直入云霄。
恐怖的威压，随着音浪浩浩荡荡覆压万里。
天地之间，蓦然寂静。
万物皆为之颤栗，众生匍匐。
所有的沉眠之意皆如烟云流散，轰然消失，青黑石料，亦开始消退。
“希琸”重新转头，望向裴凌，却见裴凌纹丝不动的站在刚才的位置，其胸前完好无损，伤势已经彻底复原，而他身畔，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量窈窕的散发女子。
那女子肤色皎洁，似高山积雪，眉眼娇柔，丹唇皓齿，着一袭样式简单的玄色袍衫，那袍衫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飘拂时仿佛是一团流动的黑暗。
正是“莫澧兰”！
见到“莫澧兰”，“希琸”银亮的竖瞳之中，不由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这是那名真正劫持“窈玥”小公主的人族！
眼下整个世界，时间迟缓，皆是这名人族所为！
若非有龙后出手，她现在，也会受到时间缓慢的影响！
这是一位大敌！
这个时候，裴凌语声平淡的说道：“尽量捉活的。”
“她不想死，想做我的手下。”
“莫澧兰”语声清脆的说道：“没问题。”
“我一个人出手便可！”
闻言，“希琸”顿时大怒，区区一个微末卑劣的人族，竟然敢当着她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颠倒黑白！
然而，不等她开口反驳，立时感知到，虚空之中，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已然悄无声息的朝她狠狠咬下！
“希琸”立时回过神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其心念一动，一对色泽漆黑如墨、鳞甲折射点点光辉的巨大龙爪，凭空出现。
这两只龙爪，皆坚逾铁精，一只龙爪探出，于火星迸溅间，一把抓住血盆大口的上腭；另外一只龙爪，则按住了血盆大口的下腭。
恐怖的力量沛然而至，令血盆大口立时停止闭合！
但紧接着，整个天地间，无数利齿密密麻麻的浮现，却是涌现出盈千累万无形巨嘴。
这些巨嘴一张大过一张，似汛期的鱼群，将虚空挤得水泄不通。
第一张巨嘴，再次朝“希琸”当头咬下；第二张巨嘴，朝着“希琸”以及第一张巨嘴，一同咬下；第三张巨嘴，则连同前面两张巨嘴，以及“希琸”一起咬下；第四张巨嘴……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犹如被剥开的莲瓣，再次合拢，天地之间，巨嘴张张相噬，众生万物，似皆在一口之中！
无声的呼啸中，所有巨嘴，同时落下。
与此同时，挡住最开始那张巨嘴的两只龙爪，以飞快的速度，石化成墨色石料。
“希琸”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认真。
她十指拈起，当即打出一个古朴法诀，虚空之中，立时涌出汩汩水流。
这些水流清澈如玉，仅仅流淌须臾，便化作无数玄色巨龙！
巨龙犄角鲜明，利爪如刃，有风云相从左右，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冲向周遭那些无形的巨嘴。
轰轰轰轰轰……
眼见操控着“莫澧兰”躯壳的计霜儿已经跟蛟龙女仙直接斗上，裴凌面上波澜不惊。
他刚才没有拔刀，也没有使用堕仙意志传给他的那些仙术，便是因为感知到了化身即将抵达。
眼前这名蛟龙女仙的实力，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不是白昼，没有十日齐升的主场加持，他便是全力出手……最好的结果，便是跟这名蛟龙女仙，拼的两败俱伤！
不过，化身归来，那便不一样了！
他现在本体的修为，还是大乘，虽然在盘涯界修行的境界之中，已然处于顶尖，但仙凡之隔，看似一线，却是“质”的区别。
但这具化身，却是已经成仙！
而且，这具化身，拥有跟他本体一样的底蕴！
虽然说计霜儿不会他那些仙术，但其自身掌握着的手段，同样不弱。
眼下计霜儿用的这招，他之前在蓬瀛观中见过。
当初他带着计霜儿逃出那座道观时，途中便有这样一张大嘴，想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而计霜儿被他从蓬瀛观中救出来之后，这便成了计霜儿的手段。
所有被这张大嘴吞下的东西，都会瞬间被世界遗忘！
当然，这蛟龙女仙的实力，亦是非同寻常。
如今对方尚未用出龙族本相，显然还有很大的余力！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并指如刀，对着蛟龙女仙一斩而出。
刷刷刷……
无数血色刀气，犹如大雪纷纷，洋洋洒洒，挟崔巍刀意，斩向蛟龙女仙！
血色奔涌间，仿佛天河倒卷，撕裂万物！
“大小姐，你我一同联手！”
“这蛟龙女仙的实力，非常强。”
“对付这等屠戮无辜、残害我人族的异族之仙，不需要讲什么道义！”
“而且，我等现在时间有限，不能久战！”
闻言，计霜儿没有多想，一边出手，一边语声清脆的应道：“好！”
轰轰轰轰轰……
震天撼地的动静络绎不绝，尘沙弥漫，遮蔽苍穹，倒转的天地间一片苍茫。
龙爪、刀气、巨嘴……大战炽烈，震动四方！
※※※
洪荒。
龙族行宫。
结界覆盖浩大水域，海色湛蓝，水族翩跹。
水晶宫阙静静矗立。
面海的水榭，珠帘半卷，粼粼海面折射万千光华，返照屋中，诸般光辉与满壁砗磲、珊瑚、琉璃、赤珠彼此辉映，犹如虹霓绽放，七彩满室。
龙后换了一身紫色宫装，广袖以金臂钏绾起，白皙光洁的臂弯中，躺着同样换了个襁褓的“窈玥”小公主。
此刻，小公主双眸似睁非睁，红唇半张，发出咿呀之语。
龙后眉眼含笑，语声轻柔的唱着一支龙族摇篮曲。
周遭海螺风铃彼此相击，金玉之声琳琅悦耳，似在为龙后伴奏。
海风浩浩，拂过鬓发环佩，令生灵心旷神怡。
这个时候，外间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语声：“母后，一个时辰已到，但‘希琸’姐还没有回来。”
龙后住了摇篮曲，非常平淡的说道：“再等等。”
外间的声音立时说道：“是！”
水榭外的长廊上，鹅黄宫装的龙女“窈悠”遂转身离去。
屋子里，龙后微微摇头。
刚才那名人族离开的时候，她便说过，会给对方一个时辰。
现在，“希琸”应该才刚刚开始动手。
想到这里，龙后垂眸望向怀中的女婴，不欲继续理会这等小事，微张檀口，继续唱起被打断的摇篮曲。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希琸”仍旧未曾回来复命。
正哄着小女儿的龙后微微诧异，那人族，竟然能在“希琸”手上支撑这么久？
那人族并非存在于这个岁月，其命数被岁月掩盖，纵然是她，也无法看清，但其底蕴实力，她却绝不会看错！
大乘期境界，且是八十一劫之上的十方玄元劫！
这等底蕴，便是在上界，亦是凤毛麟角！
但可惜，对方是人族！
同等境界，同样底蕴，人族的实力，远不如其他种族！
更不要说跟龙族相比！
而“希琸”不但是龙族中的天骄，修为境界，亦是远胜于那名人族。
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
正想着，外间传来踢踏脚步声，伴随着“窈悠”的语声：“母后，‘希琸’姐还没有回来……”
龙后回过神来，淡淡回道：“再等。”
“窈悠”已然走入水榭，原本还要继续说什么，瞥见龙后怀中的“窈玥”，立时住了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
旋即转身退下。
龙后点了点“窈玥”的眉心，继续柔声细语的哄女儿入睡。
铛铛……铛铛……铛铛铛……
海螺交击声中，又过去了一刻钟，“窈玥”小公主已经悄然入眠，小小的手掌，还紧紧扯住龙后的一截衣袖。
“希琸”仍旧没有回来！
龙后娥眉轻蹙，黄金竖瞳之中，流露出些许分明的诧异。
那人族的实力，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想到这里，龙后轻手轻脚的将“窈玥”小公主放到旁边的悠车中，旋即起身，落足无声的走到水榭外的栏杆畔，朝一个方向望去。
龙后的目光，霎时间穿透这万里海域、穿透重重海水与猩红夜幕，跨越万水千山、重重阻隔，望到了某片天地。
原本的孤峰轰然崩塌，山石迸溅间，“希琸”墨裙飘飘，来去飘忽如鬼魅，其周身仙力震荡，气息节节攀升，不断出手。
那名胆大妄为的人族，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已然身负重伤，正在苦苦支撑！
望着这战况一边倒的一幕，龙后微微点头。
“希琸”没有用全力，但那人族，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这个时候，她耳畔又一次传来“窈悠”的传音：“母后，‘希琸’姐用的时间太长，我去看看？”
龙后平静的收回目光，她说过，会给那人族一个时辰。
现在一个时辰已到，“窈悠”现在过去，倒也没什么问题……
也好，她本来是不打算再理会这等小事的，但既然那名人族能在“希琸”手上支撑那么久，便让“窈悠”过去看看，也是无妨。
毕竟“窈悠”前番与那人族交手，未曾占到便宜，很是耿耿于怀。
此次前往，兴许也能念头通达。
于是，龙后语声平淡道：“你可以去。”
“不过，若是你到了之后，那名人族，还在‘希琸’手中苦苦支持，未曾身死道消，那便再给他一次机会！”
“窈悠”立时问道：“什么机会？”
龙后淡声说道：“玥儿年幼，缺一个坐骑。”
“他若愿意服下化龙丹，从此受玥儿驱策，便让他活。”
“窈悠”立时点头道：“明白！”
语罢，她朝前一步踏出，立时出了水榭，出现在苍茫大海之上，下一刻，龙女躯壳迅速膨胀，化作一条千丈之长的黄金巨龙，一爪划开虚空，遁入其中，转瞬不见。
龙后望着长女离去，袍袖一拂，返回室中，继续哼着歌谣陪伴小女儿，不再理会这等琐事。
哗啦、哗啦、哗啦……腥咸海风卷过万顷海域，涛声来去不歇间，偶有水族纵跃声响起。
血月高悬，猩红照彻。
满目蔚蓝似被什么力量浸润，一点点化作苍茫血海。
水晶宫阙仿佛无知无觉，剔透之中，折射绯红无垠。
※※※
洪荒。
血月如钩，似渔夫新垂于苍茫大地，静静镶嵌高穹。
绯红的光辉流淌全地，帝流浆浩浩荡荡，滋养万千生灵。
虚空，蓦然打开一道裂隙。
纯金之色闪耀，巨龙轰然跃出，一片片鲜亮龙鳞细密精致，鹿角、牛耳、羊须、蛇躯、鹰爪，甫出即有云雾相随，风瞑寒烟，掩映躯壳，鳞虫之长的威严逸散四方，震慑众生万物。
“窈悠”原形微微一动，转眼便于万丈金辉之中，化作身着鹅黄宫装、犄角剔透的人形，她扫了眼四周，没有理会满地跪伏的生灵，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迅速遁去。
黄金竖瞳之中，满是冷意。
希望那名人族别死的太快，她上次，还没跟对方真正分出高下！
虽然母后已经跟她说过，她不是那名人族的对手。
但，她一点不服！
她乃龙族嫡系血脉，龙族帝后嫡女，血脉矜贵，底蕴雄厚，尚未落地，便受到天道偏爱，乃是生而为仙的存在！
区区人族，自古名列血食，蝼蚁一般的存在，岂能胜过她这等天生为仙的存在！
而且，对方连“仙”都不是！
哼！
狡诈的凡人，不过是利用了她身份贵重、鲜少亲自出手，故此斗法经验不足，这才窃据上风罢了。
凡，不可弑仙！
她从一开始，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这次，便一定要证明给母后看！
正想着，“窈悠”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回头望去，却见一名魁梧矫健的身影，正遥遥跟在她的身后。
其着鲛绡袍服，衣物上缀着颗颗晶莹剔透的无瑕明珠，肤色白皙，近乎剔透，犹如瓷白之色，眉眼俊美无俦，顾盼间魅惑重重，似欲引人沉醉。周身有水汽淼淼，萦绕如带。
似也感到了“窈悠”的注视，来者微微抬头，与她对望了一眼。
冰蓝眼眸深沉如海，又冰冷无比，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窈悠”黛眉紧蹙，这是母后派来保护她的侍卫。
心念电转，她知道无法越过母后，令这名侍卫返回行宫。
于是，“窈悠”面色微沉，冷声吩咐：“一会，你不可出手！”
鲛人正仙垂眸颔首：“是！”
“窈悠”不再说什么，立时加快速度，身影化作一道电光，转眼划破绯红夜幕，没入苍茫远处……
一段时间之后，她来到了一片辽阔的原野上。
这片原野一望无际，只在远处有着淡淡的黛色，是山峰起伏的轮廓。
“窈悠”在半空站住脚，俯瞰下去。
只见原本平整的旷野，此刻遍布纵横交错的裂痕，坍塌的痕迹，从边缘一路朝远处的山峰逶迤，仿佛是整个这方天地，都被狠狠牵扯了一把。
远处，一座巨大的深渊，突兀的出现在大地上。
腾腾烟气，犹如高柱，正从渊底轰然上腾。
四周尘沙纷扬如雨，簌簌而落。
长风从四处流散而来，有血腥的腥甜气息，夹杂其中。
刀痕、爪击、啃噬……各种各样仙术、神通、兵刃的痕迹密密麻麻。
天地之间，有着怪诞的违和，仿佛是反复打碎之后的再度拼凑，充满了破裂之感。
“窈悠”微微蹙眉，她感知到了“希琸”姐残留的气息，也有那名人族残留的气息。但眼前这整个战场，却已空无一人。
无论是那名人族，还是“希琸”姐，都不见丝毫踪迹。
刷！
蓝衫一闪，那名鲛人正仙在“窈悠”身后不远处停下，只简单扫了眼战场，立时明白，“希琸”小姐与那名人族的战斗，已经结束。
那名人族，多半已经尸骨无存！
这个时候，“窈悠”也反应过来，顿时一阵失望。
紧赶慢赶的，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过，“希琸”姐既然早就结束了战斗，为何还不回去？
想到这里，“窈悠”一时间也没有心情，顿时吩咐道：“回去！”
语罢，她袍袖一拂，朝行宫飞去。
鲛人正仙默默跟上。
又是一段时间之后，结界微动，万顷海域上的高天，“窈悠”与鲛人正仙的身影先后出现。
“窈悠”一步踏出，已然回到下方的水晶宫中。
她步伐匆匆，襟飘带舞，很快穿过重重回廊，出现在水榭之外，在门口迅速整理了下袍衫，“窈悠”顿时禀告道：“母后，儿臣去晚了一步，战斗早已结束。”
“那名人族，应该已经死在‘希琸’姐手中。”
水榭之中，龙后正趺坐云床，运转功法，其周身水汽霮对，累累欲坠，仿若万千水晶，光辉灿烂。
闻言，龙后睁开眼，黄金竖瞳之中，闪过一抹疑惑，语声淡淡的问道：“战斗已经结束？”
“窈悠”点头，说道：“是的，现场山崩地裂，有巨渊新生，那人族的实力，确实不弱。”
“其临死之前，定然进行过极为激烈的挣扎……”
不等她将话说完，龙后立时起身，快步走到水榭的栏杆畔，朝战场的方向望去。
龙后的目光穿透海域、夜幕、山水、重重阻隔，望到了一方遥远天地。
只见孤峰坍塌，轰然悬浮，“希琸”墨色裙裳飘飘欲仙，来去无声无息，周身仙力澎湃，气势磅礴，连连出手。
那名人族浑身鲜血汩汩，正以重伤之身，苦苦支撑。
这一幕，跟她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龙后立时凝神望去，却见整个景象烟消云散，露出大战之后的万里废墟，新生深渊之中，有烟气滚滚升腾。
她面色瞬间一变，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希琸”与那名人族的战斗，而是一段从未来可能发生、却没有发生的历史之中，截取出来的虚假岁月！
是谁出的手？

第四十章：仙人境界。
猩红浸染大地，山岭起伏间，所有砂砾，皆簌簌而动。
无数草木自地底迸发，在仿佛无穷无尽的帝流浆的灌溉下，争先恐后的发生。
白昼光秃秃的山峦，此刻似生出了一层翠绿的茸毛。
生机盎然，澎湃如潮，蓬勃之意，扑面而至。
飞禽走兽的动静，亦呼之欲出。
山涧下，有深潭幽幽，左近寂静如死，没有任何生灵的动静。
唯见白骨铺陈累累，漆黑细弱的藤蔓，自骨殖缝隙中探出，随夜风招摇间，开出簇簇鬼脸般的花朵。
此刻，瀑布与深潭皆是干涸。
茸绿山岭，水汽以极为迟缓的速度凝聚着，原本瀑布后的山壁上，洞窟幽深而干燥。
周遭一切迟缓无比，宛如画卷。
忽然间，一道虚空裂隙打开，玄衫负刀的人影大步走出。
其气息暴虐、浑身散发出恐怖无比的威压，正是裴凌！
此刻，他肩头扛着一名墨色裙裳的女子，踏上洞窟的实地之后，虚空裂隙立时在其身后闭合，转眼消失不见。
“希琸”双目紧闭，长睫低垂，仿佛是羽扇般，在眼睑拖出厚重的暗影，愈显肤如凝脂，光洁如玉。
几缕发丝自鬓角披散而下，映照雪腮鲜唇，黑、白、红三色，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艳丽。
额上墨色犄角仿佛黑夜凝聚而成，于昏暗中折射幽冷光泽。
墨色裙裳轻柔飘荡，似乌云裁剪而成，又如同入夜山岚的游弋，窈窕身段，掩映其间。
她周身散发出濛濛金光，宛如骄阳破开重重阴云般，自其体内若隐若现的透出，令墨色衣裙，似染金辉。
那金光似水流荡，并无常形，只萦绕其身侧，挥之不去。
裴凌走到一旁，将“希琸”随意放下。
刚才那一战，他与计霜儿联手，赢的并不困难。
却是“莫澧兰”这具化身的实力，非常的出乎他的意料。
计霜儿在没有任何仙术的情况下，从头到尾，都占据着绝对的上风，牢牢压制着眼前这名蛟龙女仙！
而裴凌做的，便是施展【冥天大梦】这门仙术！
是的，眼下这蛟龙女仙的意识，已经被困入【冥天大梦】之中。而且，他还用【金棺葬世】，封住了对方的修为。
短时间内，对方根本无法苏醒！
不过，“莫澧兰”这具化身，却在战斗之前，便已受了重伤。
是以拿下这蛟龙女仙之后，计霜儿便操控着他的化身，进入他的本体之中修养。
重新收回这具化身之后，裴凌的实力，明显有了大幅增长。
但这具成仙的化身，却还不足以让他的本体，也跨过那道看似只一线之差、实则犹如天堑的仙凡之隔。
眼下，他的气息只是接近“仙”，却还不是“仙”！
“这感觉……好像收回化身之后，反而让我整体的实力变弱了……”
“我现在最强的状态，应该是白昼十日当空，沐浴骄阳之下，且分出化身之后。”
“两条‘本源’大道，四条‘本源’法则……”
“化身虽已成仙，但我将‘本源’法则转移到化身体内，‘本源’法则却无法直接变成‘本源’大道。”
“只有‘眠’跟‘岩’这两条法则，现在是‘本源’大道……”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
两条“本源”大道，其中“眠”这条法则，是被那位堕仙占据。
他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得到这条法则的“本源”，不想此次系统用化身成仙，招来堕仙意志，却反而让这条普通法则，直接变成了“本源”大道！
但现在这情况，他这里拥有“眠”的“本源”大道，那堕仙那边的“本源”大道……对方就这么直接送他了？
还是说，“本源”大道，还存在着什么他现在不知道的秘密？
思及此处，裴凌摇了摇头，不管这条“本源”大道怎么回事，只要堕仙那边没有对他出手的意思，此时此刻，能多增强自己一分实力，总归是件好事！
相比之下，“岩”这条“本源”大道，完全是从岩仙那边得来。
那位岩仙口气极大，自称成仙之后，化作天道的一部分，从此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凡人无法弑仙……
结果也就那样……
不仅被系统用【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吞吃得一干二净，且连同其“本源”大道，也一同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么想着，裴凌眉头微皱，【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需要吞吃仙人，明显是大有问题！
而且，那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在系统检测中，不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而是真正的饥饿！
需要吞吃仙人才能平复的饥饿……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的副作用？
他之前施展过两次这门仙术，吞吃的，都是自己的血肉，实力是有强化，但从来没有过任何饱腹的感觉。
只有这次吃了那位岩仙……
不用想了！
这绝对是一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他上次都已经跟堕仙说过，这仙术不是他自己要用……没想到堕仙意志还是给了违逆天纲的仙术！
不过，异族的仙人，真是美味！
即便他现在已经恢复清醒，那种有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美妙滋味、那种无论肉身还是神魂都无比餍足的味觉，仍旧让他恋恋不舍……
短暂失神之后，裴凌迅速收敛心神。
在眼下这等凶险无比的洪荒岁月之中，最重要的，便是保命。
且先不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违不违逆天纲，能够提升实力，才是最为重要！
虽然说触犯天纲，过不了建木那一关……但只要他足够强大，还用看建木的脸色？
呵呵！
仙不与凡接，好像也是天纲天条。
这个时代那么多异族仙人，不都视其如无物？
除此之外，系统这次还帮他修炼了【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
这也是一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此术能够让白昼瞬间化作黑夜，若是在虞渊附近施展，还能够让十日真火，焚灭虞渊之畔的敌人。
但在其他地方使用，最大的用出，便是将白昼的时间，转移到黑夜！
这部分白昼缺失的时间，可以任由施术者调用。
眼下的时间缓慢，便是系统将全部的白昼时间，挪入到了当时堕仙出手的那个时间点！
简单来说，便是堕仙的【芸芸众生，苦海渡舟】，原本可以瞬间睁开那只恐怖的青天之眼。
但系统将白昼缺失的将近六个时辰，全部挪移到了那一瞬之后，【芸芸众生，苦海渡舟】便需要六个时辰，才能睁开！
这门仙术，非常好用！
但只有白天才能使用，可白天却是他的主场……
此外，除了他之外，寻木拥有落日的仙职，肯定也能调用这部分时间，却不知道为何，这次寻木除了看了他一眼之外，便什么都没做……
是担心违逆天纲？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上次堕仙给的仙术，除了【笼中望月，一线仙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之外，还有几门没学……”
“现在这情况，我本体提升不了修为。”
“想要增加实力，仙术掌握的越多越好！”
“不过，现在还不能修炼。”
“一旦系统又开始胡乱赠送，可就直接完蛋！”
“得等化身的伤势完全恢复，尔后再挑一个十日当空的正午……”
“最好，再用几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还有，寻木执掌日落，扶桑执掌日出。”
“若是我能够得到扶桑的传承，便可一直让十日当空，永远保持主场……”
心念电转间，裴凌微微点头。
他清楚的记得，除了建木之外，九宗开派祖师，也把扶桑给斩了！
洪荒三大神木之中，只有寻木活到了后世，得以苟延残喘。
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此次前去参加万仙会，便当众提议，将“斩建木”和“斩扶桑”的顺序换一下。
先斩扶桑，再斩建木！
如此，他便有机会夺取扶桑的传承，乃至于其仙职！
届时再去攀登建木，不仅更有把握，而且真正成仙之后，他的实力，也会更强！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片翡翠般的树叶。
这张树叶翠绿剔透，赤金般的叶脉镶嵌其中，折射万千光华。
树叶之上，以灼目光华，书写着古老的云篆。
最上面，便是“万仙会”三个大字。
这正是万仙会的请帖！
请帖的内容，非常简单，开篇直言邀请万仙齐聚，共商大事。每一位接到请帖的仙友，可以携带最多四位随从，前往赴会。
至于万仙会的时间地点，请帖之上，却是只字不提。
只不过，请帖的反面，绘制着一扇气息古朴、云遮雾绕的巍峨门户。
门户之上，则是一只样式简单的水漏。
此刻，漏壶之中，盛了五分满的赤金之水，正缓缓滴落。
裴凌琢磨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赤金之水流淌殆尽，便是万仙会开始的时间。
至于万仙会所在的地点，却是时辰一到，直接推开请帖上的大门，便可进入仙会所在！
当真是仙家手段，确实方便！
届时，便将“世味”前辈，还有这蛟龙女仙一同带上。
提议先斩扶桑之事，便让“世味”前辈率先开口，如此就算是被拒绝，也还有缓和的余地。
至于这蛟龙女仙……
先试试自己现在的手段，能不能将其收服。
不行的话，此次也正好在万仙会上问问其他人族同盟，可有炮制龙族的秘法。
想到这里，裴凌望了眼身侧的蛟龙女仙，当即打出一个古朴、诡谲的法诀。
这是仙术，【冥天大梦】！
下一刻，他眼前景象倏忽而变！
幽暗昏惑轰然退去，炽烈火光，汹涌而至！
长天浩浩，十日当空，赤金光辉泼洒全体，滚滚热浪，充塞乾坤。
辽阔原野上，黄沙万里。
八方各立一参天石柱，巍峨入云，密密麻麻的岩石锁链，自石柱上延伸而出，攒聚中央，牢牢锁着一头通体纯黑、体态修长的蛟龙！
璀璨夺目的日光，犹如盈千累万的光箭，不断激射在纯黑蛟龙的躯体上。
炽热的气息，仿佛火海滔滔，烤炙着龙族的道体。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
皂靴碾过地面砂砾的窸窣声响，如同虫豸的爬动。
一点点敲击在蛟龙心头。
纯黑蛟龙闭目不语，似乎毫无察觉。
一直到裴凌在其头颅不远处站住，蛟龙方才睁开双眼，银亮竖瞳之中，尽是淡漠。
裴凌负手而立，玄衫猎猎间，万千日光倾泻而下，映照他漆黑眼眸，灿烂辉煌，灼灼明亮。
他望着面前巨大的蛟龙，淡淡开口：“我乃裴凌，你叫什么名字？”
蛟龙冷冷看着他，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
裴凌同样面无表情的望着蛟龙，好一阵之后，他再次说道：“我现在，有一门手段。”
“可以让你对我从此惟命是从。”
“还有一门手段，可以让你成为我的炉鼎。”
“从今往后，前尘尽忘，道心沦丧，原本的家族、血亲、大道……皆如过眼云烟。”
“唯独对我千依百顺，俯首帖耳。”
“只不过，尔等外族虽然不义，我却素来行事光明磊落，不欺暗室。”
“纵然你屠戮无辜人族，眼下又落入我手，于情于理，都可随意处置。”
“然而，我这等正人君子，襟怀坦白，不愧不怍，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对任何生灵，使用这两门招数的。”
“但，若是你实在不配合。”
“为了我人族未来，我却也只能牺牲本心，对你施展手段了。”
听到这里，蛟龙顿时大怒！
其周身墨鳞片片竖起，烟云水汽，汩汩而生，萦绕龙躯，震荡间牵动万千烟尘，翻涌飞腾。
属于龙族特有的气势冲霄而起，轰然爆发！
但锁住其的岩石锁链，霎时间亮起无数符文，禁锢的力量，同样迅速增强。
很快，蛟龙周身所有爆发全部烟消云散，恢复成被牢牢锁住的模样。
蛟龙冷哼一声，却是终于冷静了下来，其语声冰冷：“希琸！”
话音落下，她立时住口，不再有半个字的废话。
裴凌微微点头，实际上，他那两门手段，都只是元婴期、化神期的手段，真若拿来对付仙人，还是有着“本源”的正仙，他没有半点把握！
眼下用来威逼对方说出他想知道的事情，才最为合适……
反正，这蛟龙女仙，跟那龙女一样，都是生而强大，并非从微末之中，一步步厮杀上去。
虽然相比那名龙女来说，这叫做“希琸”的蛟龙女仙，斗法经验要丰富得多，实力也更强大，不过，这勾心斗角的能力，却当真不怎么样……
非常好骗！
想到这里，裴凌接着又问：“仙人，除却残仙、散仙、正仙之外，都有些什么境界划分？”
“希琸”又是一阵沉默。
但见裴凌面色平静的抬起手掌，指尖黯紫光华吞吐不定，周遭黄沙轰然掀起，呼号咆哮，似乎要施展什么禁忌手段，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冷冰冰的说道：“残仙，只有‘混沌态’，没有神智，难以沟通，故此，正常情况下，祂们不可能担当仙职。”
“是为无职残仙。”
“而散仙，虽然有着‘混沌态’与‘无垢态’，但毕竟底蕴浅薄，并非所有散仙，都能获取仙职。”
“就算是有着仙职，因为升仙之前，没有‘本源’，前途有限，所以几乎都只能为仙吏，不可为官！”
“总的来说，散仙，分为无职散仙，以及散仙仙吏。”
“再上去，便是正仙！”
“正仙底蕴在散仙之上，前途也更远大。”
“不过，‘本源’亦有强弱，亦有多寡。”
“故此正仙，也往往从仙吏做起。”
“虽然都是仙吏，但吏分上下，正仙担任的仙吏，都属于‘上吏’；散仙则是‘下吏’。”
“职权以及地位的紧要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
“在正仙之上，便是掌道仙人！”
“这等存在，皆为仙官。”
“所以，也称作为掌道仙官。”
“掌道仙官之上，乃是金仙！”
“其上为仙王，统领界天，称孤道寡，主持一方天地。”
“仙王之上，则是仙尊！”
“尊者的实力，不是我这等修为可以想象与揣测的。”
“每一位仙尊麾下，都有着数位仙王，奔走效命……”
闻言，裴凌立时将这些全部记下，尔后又问：“那你是哪个层次的仙人？”
由于已经回答了裴凌两个问题，“希琸”这次不再迟疑，很快回道：“我刚刚成为‘掌道仙官’。”
掌道仙官……
裴凌微微点头，“希琸”这等实力，是掌道仙官，那么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仙人，不算残仙跟散仙，那名有着黄金竖瞳的龙女，还有那位鲛人古仙，应该都是正仙仙吏这个层次。
而那位被他吞吃的岩仙，也是正仙仙吏。
白昼遇见的金乌，实力要比“希琸”更强，可能是金仙，也可能是掌道仙官……毕竟，他没有真正跟金乌交手。
而且这“希琸”刚刚成为掌道仙官，这个层次的具体实力，却是不好判断。
至于那位龙后，至少是金仙！
甚至，可能是一位仙王！
倒是洪荒的寻木，实力不好判断……
还有那位堕仙……他没有看到堕仙真正出手，只凭其降临的气息，恐怕实力更在龙后之上！
可能是位仙尊，也有可能不是……
想到这里，裴凌继续问道：“我现在的底蕴，若是成仙，便是正仙仙吏？”
“希琸”闻言，微微冷笑，却是立时说道：“不！”
“是无职正仙！”
无职正仙？
裴凌微微一怔，对方刚才说的这些境界，可没有这个“无职正仙”！
眼见裴凌又要再次提问，“希琸”不耐烦的说道：“想要成为仙吏，必须拥有仙职！”
“譬如扶桑掌管日出，寻木掌管日落。”
“这些就是仙职！”
“吾龙族行云布雨，调理旱涝，也是仙职。”
“还有仙吏巡查天地，缉拿违逆天纲者，同样是仙职。”
“仙职，有好有差。”
“有的仙职轻松惬意，却权力极大；有的仙职辛辛苦苦，甚至九死一生，却所获极少。”
“成仙容易，但仙职，却极为难得！”
“若是没有仙职，成仙之后，纵然是惊才绝艳的顶尖天才，也再难更进一步！”
“你的实力还不错，但可惜，你是人族！”
听到这里，裴凌眉头一皱，立时问道：“你的意思是，成仙之后，便不再是靠着修炼提升境界。”
“而是靠仙职？”
“希琸”平静的点了点头，密密麻麻的岩石锁链，立时发出一阵浩荡之音，她淡淡说道：“仙，便是天道的一部分。”
“成仙之后，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便是汲取再多的灵气，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只有不断壮大自己执掌的那份仙职，才能让实力得到质的提升！”
“上界的仙多如恒河沙数，譬如吾族，已经算是非常强大的种族了，然而族中血脉疏远的成员，也无法保证，个个都能拿到上好的仙职。”
“尔等人族，孱弱又卑微，纵然成仙，又有什么资格，与众多强大生灵争夺仙职？”
“所以，人族纵然成仙，也最多只能做无职正仙！”
“绝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裴凌听着，微微点头。
也不知道这蛟龙说的是真是假……
想了想，他当即又问：“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
“凡俗生灵在修士的时候，掌握一条‘本源’法则，成仙之后，‘本源’法则，便会化作‘本源’大道。”
“接下来，只要修炼对应法则的生灵越多，其‘本源’大道的执掌者，便会越强……”
“若是成仙之后，只有通过仙职才能提升境界，那这等通过‘本源’大道变强的手段，又是什么？”
“希琸”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声非常平淡的说道：“‘本源’大道，达到一定程度，便能自发衍化成仙职。”
“这种方式，从本质上来说，仍旧是通过仙职，来提升境界。”
“若是在以前，此举确实是一条路。”
“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现在，不仅仅尔等人族，再怎么天骄，升仙之后，都得不到仙职。就连已经拥有仙职的仙吏，想要成为仙官，也必须要有旧的仙官陨落，才有上位的可能！”
“仙官晋升，金仙封王……同样如此。”
“这件事情，跟你们人族有关，以你的实力，在人族之中，定然地位尊崇，不可能不知道。”
“我便不再赘言。”
闻言，裴凌越听越迷糊。
若非对方跟他说了这么多仙职的知识，他连仙职的等级都分不清！
能知道什么？
不过，听这“希琸”的意思，明显人族中的高层，知道些什么……
这件事情，也可以去万仙会上问问。
现在最重要的，却还是跟仙人境界有关的问题……
毕竟，他的化身，已经是仙人！
而且他有仙职！
那位岩仙的仙职，现在不就是他的？
何况，他还有堕仙的“本源”……
于是，裴凌顿时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壮大自己的仙职？”
仙吏晋升仙官，需要有旧的仙官陨落，这倒是简单……
洪荒之战中，人族崛起，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他推波助澜。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族定然会开始大肆斩杀异族仙官！
到时候这仙官之位多的是，根本不用操什么心。
倒是这壮大仙职的方法……让更多的生灵去修炼仙职对应的法则，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但听“希琸”刚才话中的意思，明显还有更多的手段……
这个时候，“希琸”沉默片刻，忽然冷声说道：“你若是问其他问题，可以。”
“但我乃龙族血脉，绝不会资敌！”
“所有跟提升境界有关的问题，我都不会回答！”
裴凌眉头一皱，当即也不惯着对方，直接便道：“既然你这么不懂事，那么……”
话还没说完，他直接解下自己的外裳，开始宽衣解带。
眼见裴凌动作无比迅速，手法娴熟至极，转眼之际，便将上半身的袍衫，全部脱去，袒露出坚实的胸膛，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希琸”一怔，反应过来后，赶紧说道：“等等！”
“我最多，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裴凌动作戛然而止，尔后微微点头，神色从容的披上外裳，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道：“好，这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希琸”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干涉相近的仙职。”
“或者，吞并相近的仙职！”
裴凌立时问道：“如何干涉？如何吞并？”
“希琸”银亮的竖瞳望着他：“这是另一个问题了！”
闻言，裴凌略一犹豫，却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便是“希琸”将壮大仙职的全部方法告诉他，他也不会轻易去尝试。
毕竟，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还得等万仙会……
想到这里，裴凌没再多说什么，袍袖一拂，身影立时从梦境之中消失不见。
【冥天大梦】之中，“希琸”望着他消失的位置，龙躯蓦然寸寸收缩，却是开始激烈的挣扎，竭力朝裴凌消失的位置遁去。
哗啦啦、哗啦啦……
犹如大水澎湃的声音在这方天地之间滚滚响起，八方石柱，皆冒出浩大光辉，与苍穹之上的十日彼此响应，一枚枚古朴沧桑的云篆迅速亮起，沛然巨力，朝“希琸”整个压下。
仿佛一座座巨大无比的山岳，层层堆叠，很快，“希琸”整个被压得趴在黄沙之中，连龙趾都无法动弹。
银亮竖瞳之中，满是冷意。
“希琸”安静下来，目光仍旧望着裴凌消失的位置，仙力被封印，差了一点……
※※※
洪荒。
现世。
洞窟之中，“希琸”靠在壁上，双目紧闭，仍旧人事不省。
空间没有任何征兆，玄衫人影，蓦然出现，正是裴凌。
就在此刻，他耳畔蓦然传来一阵非常熟悉的呼唤：“裴凌！”
“裴凌！”
“裴凌……”
裴凌立时转头望去，他的目光霎时间穿透重重阻隔，很快看到，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一座深藏地底的地窟，鲛人火炬照出泰半空间，“世味”跟“非荣”皆趺坐于地，他们身侧，血煞气息厚重，仿佛死过成千上万的生灵。
数十名凡人，悬浮在地窟一个角落里，皆双目紧闭，呼吸匀净，正在昏睡之中。
而“世味”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一遍遍呼唤着他的真名。
裴凌眉头微微皱起，他当时交给“世味”的凡人，足有万名。
怎么现在只剩了这么点？
心念电转间，他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回应“世味”。
眼下时间如此迟缓，“世味”就算听到他的声音，也要很长时间才能回答，却不如先把“希琸”藏好，尔后直接去找“世味”……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洞窟之中，立时出现了一道道墨裙身影，这些身影，皆与“希琸”一模一样，正是“希琸”的复刻体！
裴凌望了眼这些复刻体，所有复刻体，立时整齐划一的躺到地上，闭上双目，直接睡去。
紧接着，他走到“希琸”真身之畔，伸手将对方从地上抱起。
散落“希琸”面颊上的发丝，立时滑落，露出毫无瑕疵的精致娇容，长睫如扇，垂落间如同逶迤的花蕊，静谧美好，宛如梦境。
入手躯壳微凉，似月夜下浸染了夜露的玉石，又如同晨曦中沾了点点沆瀣的花枝。
裴凌没有迟疑，抱着“希琸”一步踏出，瞬间进入了其中一具“希琸”复刻体的梦境。
这个梦境，亦在这座洞窟之中。
周遭一切都与现世一般无二。
只不过，外间瀑布，已然重新蓄水完成，正轰隆流淌。
巨大的水流冲刷着潭底的众多白骨，森寒气息弥散。
裴凌将“希琸”放在洞窟的角落里，心念一动，石壁之上，立时伸出密密麻麻的岩石锁链，朝其激射而去！
咔咔咔咔咔……一连串的岩石相击声中，“希琸”瞬间被层层锁住。
与此同时，梦境中的所有秩序，全部逆反！
瀑布刹那倒流，累累白骨，顺着水流从潭底朝洞窟上方倒涌而去，银亮水色中，森白间或闪过，髑髅黑黝黝的眼眶，直勾勾的望向洞窟之中。
紧接着，遗忘与沉眠的气息，亦是悄然充斥……
做完这一切，裴凌退出梦境。
尔后，他用同样的操作，将藏有“希琸”真身的“希琸”复刻体，放进下一具“希琸”复刻体的梦境之中，进行封印……
接下来，便是重复的操作……
最后，这座洞窟之中，只剩下一名希琸的复刻体。
裴凌袍袖一拂，将其收起。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放下心来。
“希琸”现在被他藏在梦境里的梦境里的梦境……层层梦境叠加，每一层梦境，又有“忘”、“眠”、“逆”、“岩”四条法则封印。
短时间内，他不用担心对方的脱身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位龙后的实力，极为恐怖。
其下属兼血亲晚辈失踪，定然会全力搜寻！
凡俗修士，亦有血缘追溯之法，这等仙人存在，手段只会更多。
裴凌现在将其藏匿于层层幻梦之中，亦是为了避开龙族的探查。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迟疑，一步踏出，已然离开洞窟，朝着“世味”、“非荣”所在的地窟，迅速遁去……

第四十一章：龙后有赏！
夜幕深邃，血月高悬。
猩红倾泻全地，似血染乾坤。
血色月华穿透结界，浩浩荡荡洒落海面。
粼粼波光，化作森寒赤色。
萦绕水晶宫的万顷烟波，宛如滔滔血海。
倏忽，龙吟声惊天动地，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霎时间掀起层层波涛。
巨浪滔天，摇碎月影，猩红迸溅百尺间，一条条巨龙自宫阙之中飞出，风雨随从其左右，厚重渰云弥散长空，狂风大作间，下方的波涛更为汹涌。
怒海起狂澜，一道道或健硕、或曼妙的身影于海浪澎湃中若隐若现。
纤薄的鲛绡在海水中散如莲花，又剔透若水族的鳍。
天籁般的歌谣声起，鲛人特有的魅惑歌声中，海浪越来越高、越来越暴虐……乘风而上，似欲冲入云霄。
哗啦！
就在苍穹之上，众多巨龙穿透结界，冲出外界的刹那，高高涌起的巨浪，亦拍打在结界上，顺势将众多鲛人送至洪荒的高天。
外界，猩红仍旧铺砌满地。
各色巨龙、容貌精致的鲛人，还有同样乘浪而出的水族，皆踏空而立，滚滚海浪在周遭吞吐咆哮，沛然水汽，汩汩流转。
仿佛无穷无尽的帝流浆倾盆而下，迅速滋养着一切生灵。
“窈悠”神色冷漠，鹅黄宫装在月夜下望去，似披了一层血色的纱衣，周身美玉明珠，所散发的柔和珠光，亦化作不详的血色。
黄金竖瞳扫视天地，杀意凛冽。晶莹龙角折射点点寒芒，犹如刀刃。
在她身畔，腾腾水汽簇拥着雪肤花貌、耳后生腮的鲛人女仙，鲛绡裙裳在水中飘荡柔袅若烟云，又如同乍开乍谢的琉璃花。
化作本相的侍卫飞舞长空，将二女团团拱卫。
此刻，“窈悠”与鲛人女仙皆展开神念，全力探查着天地间的一切。
须臾之后，“窈悠”面容冰冷：“有未知的存在出手，干扰了母后的感知。”
“现在‘希琸’姐下落不明，希望不要出事！”
鲛人女仙冰寒眼眸之中，尽是冷意，口中语声，却依旧宛如天籁：“长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希琸’姐若是有什么闪失，龙后殿下，定然有着血脉感知。”
“如今龙后并未提及，想来定然无事！”
“窈悠”微微点头，黄金竖瞳之中，怒意勃发，沉声说道：“这一次，定要找到那个人族！”
“我要亲手将他剁成十八块！”
鲛人女仙微微颔首，说道：“届时不必劳烦殿下，我来便可。”
“窈悠”却是摇头，冷笑着说道：“不！”
“我要亲自动手！”
语罢，她一步踏出，转眼化作一条体态修长轻盈的黄金巨龙，冲霄而去。
鲛人女仙周身水汽轰然升腾，簇拥着她立时跟上。
一时间，整个夜幕之下，龙吟阵阵，飞影重重。
龙族行宫侦骑四出，漫天四海搜寻某个人族。
狂风流散，摧折草木，强大生灵的威压，令原本开始逐渐嘈杂的林间噤若寒蝉，除却罡风席卷，水浪滔滔，再无丝毫窸窣杂声。
※※※
洪荒。
地窟。
鲛人火炬静静燃烧，四周石壁镂刻的符文熹微明灭，角落里，数十名凡人为无形的力量承托，悬浮而卧。
此刻皆双目紧闭，还在昏迷之中。
“世味”与“非荣”在不远处趺坐于地，此刻，他们皆双目紧闭，周身气息以龟速流转。
周遭一切，都无比缓慢。
纯白火光每一次的跳动，都需要耗费相当一段时间。
符文的明灭，令人觉得眼前一幕，乃是画卷，许久方才有着部分的转变。
忽然间，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出现在地窟之中，正是裴凌！
他出现之后，神念迅速展开，转眼之际，便将整个这方藏身之所反反复复探查了数遍。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裴凌这才微微点头，尔后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语声恢弘：“大日薄渊，照吾本真！”
话音方落，他的气息立时发生变化，整个人仿佛轰然拔高！
肉身没有任何变化，却无端让生灵觉得他骤然巍峨，如同高耸入云的天柱，如同冠盖四极的巨木，如同全地都能望见的庞然大物……冥冥之中，他的神魂意识，似高踞苍穹之上，俯瞰此方天地，俯瞰众生万物，俯瞰着无穷无尽的秩序、法则……
在高天之上，众生所不能见的轨道，是十日东升西落的必经之路。
裴凌感到，似乎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能令日日经行的十日，放弃原本的速度，迅速西落虞渊，令天地重归于黑暗！
然而现在已经是黑夜，却是无法继续勒令大日落下。
他这次施展这门仙术，目的是为了调整黑夜中的时间。
眼下是白昼缺失的所有时间，都被系统挪移到了同一个时间点。
是以，除了少数存在之外，整个天地间的时间流速，都放慢了不知多少倍。
而裴凌现在做的，便是修正这部分时间，将白昼缺失的时间，从固定的那个时间点中移出来，正常的接到黑夜之中……
如此一来，黑夜就会真正变长。
现在缓慢的时间流速，也能立刻恢复正常。
接下来，他也好跟“世味”、“非荣”两位前辈，商讨万仙会的细节。
这个时候，裴凌已经成功施展仙术。
但正当他开始调整时间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任凭他仙力源源不断的消耗，就好似蚍蜉撼树一般，始终无法撬动时间的流速。
他挪不动白昼缺失的那段时间！
心念电转间，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收起法诀，解除仙术！
屏息凝神的等待了片刻，四周风平浪静，凡人们昏睡间的呼吸声清晰入耳，一切都没有变化，裴凌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差点又被寻木锁定！
不过，眼下他也终于明白，寻木执掌日落，刚才却没有修正时间缓慢的原因了……寻木已经在这样做！
只是修正时间，远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寻木到现在还没有成功！
这也是不久之前，寻木没有对他出手的真正原因……对方没空！
眼见如此，裴凌微微摇头，尔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不远处的“世味”跟“非荣”，仍旧维持着修炼的架势，他们周身气息还在非常缓慢的流转着，似乎还没有发现地窟之中，多出了一个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时间的流速，蓦然恢复正常！
“世味”与“非荣”的气息，立时流转如初，澎湃激荡。
裴凌睁开双眼，心中清楚，是寻木那边终于成功了！
只不过，这花费的时间有些久。
若是这次白昼缺失的时间，是在两个时辰以内，多半是时间已经恢复正常，寻木还没有修正完成……
正想着，“世味”与“非荣”迅速转头，朝裴凌望去。
一见是裴凌归来，二人立刻起身相迎。
“世味”目光扫过裴凌周身，关切道：“裴圣子，此行可还顺利？”
“非荣”此刻穿着一袭淡青袍衫，面容完全暴露在外，枯槁的脸庞上，褶皱深深，仿佛经历了无数的风霜与愁苦，他眼望裴凌，微微颔首：“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轮回塔‘非荣’，多谢裴圣子相救！”
裴凌点了点头，先对“世味”说道：“遇到点麻烦，但已经解决。”
旋即望向“非荣”，“此次棋局，乃是洪荒之战的起始，局势极为凶险，纵然是仙人，也常有陨落。”
“我等理当勠力同心，一切，以升仙为重！”
“世味”闻言，在旁微微点头，尔后说道：“棋局纵然凶险，但既然入局，自当寻求一切升仙之法。”
“建木，是必须要去的。”
“不知裴圣子接下来可有什么计划？”
裴凌立时说道：“现在建木附近，全部都是外族仙人。”
“纵然我们如今的修为并非大乘，而是真正的仙人，这般情形之下，也很难闯过去。”
“洪荒之战，众生如蝼蚁。”
“单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在如此恢弘的历史中，很难达成目的。”
“故此，想要攀登建木，必须借助我等人族先民的势力！”
“我手中，有一封人族势力万仙会的请帖。”
“我们最好先去赴会，争取到如今人族仙人的支持。”
“这样，我们才能够提高靠近建木的几率，而且还能在这个过程中，尽量保存自身的实力，以应对攀爬建木过程中的关卡。”
“不知两位前辈以为如何？”
“世味”跟“非荣”都是刚刚入局，知道的消息十分有限，原本觉得此番棋局如此凶险，升仙的希望恐怕非常渺茫。
不想裴凌已经跟洪荒时期的人族势力接上头，且有了完整的攀登建木的计划，听起来也非常可行，都是心头一松，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世味”顿时说道：“好！吾都听裴圣子安排。”
“非荣”也跟着微微点头，说道：“裴圣子宅心仁厚，常怀救世之念，实乃吾辈中人，吾没有意见。”
“但凭世子安排。”
眼见“世味”跟“非荣”没有异议，裴凌接着说道：“据我所知，人族现在的计划，是先斩建木，阻断与上界的通道。”
“只要建木一断，隔绝上界，便是人族与外族真正大战的开始！”
“不过，我等现在的仙路，便是攀登建木。”
“一旦建木被斩，纵然我人族如传承记载，大获全胜，我们这次的仙路，也将直接失败！”
“所以，不能让人族先斩建木。”
“应该先斩扶桑！”
“我有一门传承，只要扶桑一斩，实力便将大进。”
“到时候再去攀登建木，也更有把握。”
“等万仙会开始之后，还请‘世味’前辈，替我提出这个建议。”
闻言，“世味”立时点头。
裴凌的思路，非常正确！
人族若是一上来就把建木给斩了，他们还怎么成仙？
眼下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推迟斩建木的时间！
于是，“世味”顿时说道：“好！此事，便包在吾身上。”
想了想，他接着又道，“洪荒三大神木，皆非等闲。”
“此时的人族既然决定先斩建木，想必也是磋商良久，恐怕关系后续计划，乃至于关乎整个人族大局。”
“我等初来乍到，又无根基，贸然提出改动如此大计，恐怕他们不会同意。”
裴凌平静的说道：“我知道。”
“届时，洪荒人族同意了最好。”
“若是不同意，也不用太过坚持。”
“到时候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便是。”
“前辈只需要考虑提议的说辞，多找些合适的理由，尽量争取。”
“世味”颔首，迅速应道：“好！”
裴凌微微点头，如果“世味”提议之后，受到拒绝，那他再开口，还能继续争取一下……但若是两次都被拒绝，那也只能作罢。
毕竟，他们连仙人都不是……
想到这里，裴凌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情。”
“我现在，生擒了一名龙族女仙。”
“这名龙族女仙手段狠辣，将我救下来的那九万多名凡人，全部屠戮一空，实在歹毒残忍，不可轻饶！”
“只不过，我虽然将之生擒下来，却没有手段收服她。”
“此次万仙会上，还请‘非荣’前辈，帮我打探一二，收服龙族女仙的方法。”
龙族女仙？
“世味”与“非荣”闻言，都是一怔。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望向裴凌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诧。
他们都知道裴凌实力很强，不想对方竟然能够直接生擒仙人！
至于九万多名凡人被屠……这个数目，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可能是大为震动，但对于他们这等修为，早已看惯了尘世间的纷纷扰扰、见证过无数生灵的诞生与消亡。
莫说以拯救天地为己任的“非荣”，便是“世味”，也只是皱眉不语。
毕竟，他们都亲身感受过洪荒的白昼，十日当空之下，纵然是沧海大川，参天巨木，亦是刹那飞灰！
孱弱的凡人，在这方天地之中生存，与朝生暮死的蜉蝣，没有任何区别。
对于“仙”来说，屠戮九万多名凡人，恐怕就像俗世之中的孩童，灭杀一窝蚂蚁般随意。
不管他们对于这一点有什么想法，在此方世界，人命如蚁，便是事实！
想到这里，“非荣”立刻说道：“没问题。”
“如果只是奴役寻常外族，我圣道有很多手段。”
“但仙凡有别，那些手段，未必能够对仙人有用。”
“既然有万仙会这样的机会，能够向人族先辈们讨教一二，也是件好事。”
“圣子放心，此事交给吾便是。”
见“世味”和“非荣”都答应下来，裴凌点了点头，这次万仙会，有这两位前辈帮他问出那两个问题，他自己，便只需要打听跟仙职有关的消息。
正事谈的差不多了，裴凌扫了眼四周，顿时问道：“两位前辈，却不知道‘驰杳’还有那位八十一劫的前辈，去了哪里？”
“世味”立时说道：“救回来的那一万名凡人里，还潜藏着三位八十一劫的前辈。”
“那三位前辈却是故意被异族抓去，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
“为了尽快完成任务，‘驰杳’前辈，还有‘涉’前辈，都跟着那三位走了。”
重要任务？
裴凌微微一怔，立时问道：“是什么任务？”
“世味”却是摇了摇头，非常遗憾的说道：“几位前辈走的太急，吾没有机会问。”
闻言，裴凌顿时疑惑了起来，目光瞬间望向悬浮虚空的那几十名尚未醒来的凡人，一开始看到“驰杳”还有那位八十一劫的前辈不在，他还以为是这两位将其他凡人都送去了人族的村落或者城镇……
但眼下听“世味”的意思，那两位去做的任务，明显跟这些凡人无关！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问道：“前辈，一万名凡人，为何只剩下这几十个？”
听到这个问题，“世味”立时知道，裴凌还不知道“哭谲”、“笑谲”、“说梦谲”的事情，他立刻解释道：“洪荒局势艰难，凡人生存不易。”
“此方天地，有‘哭谲’、‘笑谲’还有‘说梦谲’，危害人族。”
“一旦被其得逞，将引来极大祸患。”
“所以，这些凡人被救出来之后，只要哭、笑、梦呓，都必须立刻将他们灭杀！”
“如此才能保证剩下人族的安全！”
“这是‘涉’前辈的吩咐。”
“哭谲”？
“笑谲”？
“说梦谲”？
这都是什么东西？
裴凌顿时一阵诧异，但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
没有任何迟疑，其心念一动，身侧立时出现一名玄衫负刀、跟他一模一样的复刻体。
这具复刻体在裴凌的操控之下，嘴角上勾，立时露出一个明显的笑。
过了好一阵，裴凌忽然察觉，自己失去了对这具复刻体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复刻体的笑意更加明显，嘴巴张开，似欲发出笑声……裴凌立时一道血色刀气斩去！
噗！
复刻体霎时间被斩成两半，当场烟消云散。
裴凌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这具复刻体，是他用来测试的，眼下的结果，非常明显……笑，会被夺走命格！
哭跟梦呓，肯定也是一样！
而且，他刚才的那具复刻体，修为不低！
纵然如此，都抵御不了命格被夺……那些凡人，恐怕仅仅只是露出一个笑容，或者做出一个哭脸，便会立刻被夺走命格！
洪荒岁月，竟然这般凶险！
一万人，真正活下来的，只有几十！
此次若非“世味”解释，他只怕还要更晚一些，才会知道这些！
呃……
那九万多凡人的死，好像跟“希琸”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裴凌面色一僵，按照他与龙后一开始的约定，是龙后先放他离开，然后在他安全之后，便将“希琸”放回去……
但由于“哭谲”、“笑谲”、“说梦谲”的缘故，他不但没放“希琸”回去，还对其囚禁镇压……
这……现在怎么办？
心念未觉，整个地窟，忽然轰然震荡！
鲛人火炬的光照猛然摇曳，石壁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尽数亮起！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整个大地，加固、隔绝、防御……云篆齐齐闪烁，护住地窟未曾坍塌。
与此同时，高亢激昂的语声，七嘴八舌的从外面传来：“又发现了一处人族藏身的据点！”
“杀进去！”
“搜！”
“一寸寸搜！”
“找到那名人族，拿下他！”
“龙后重重有赏！”
※※※
洪荒。
新生的草木转眼参天，潺湲溪流淙淙之际，汇入小河，融入大川，最终浩荡成海。
猩红洒落大地，万物疯狂滋长。
高天之上，钩月如刃，寂静可怖。
密林间，水汽凝结的“滴答”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虫豸窸窣，鸟兽厮杀。
一行人影悄然行走在林下，气息皆隐匿近乎于无，落足无声。
银姜长发高绾，背负长弓，极为轻盈的行走在最前面引路。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避开了数十次凶险，躲过了十几次妖兽的伏击。
忽然间，银姜停住脚。
“垂宇”、“象载”、“孤渺”以及“空朦”尽数停下。
下一刻，所有人毛骨悚然！
冥冥之中，强烈无比的危机感轰然升起！仿佛整个这方天地，早已布设下天罗地网，而他们，则在毫无防备之中，一脚踏入。
本能尖叫，似催促着他们立时出手，或者立时转头逃遁！
然而银姜静静站着，丝毫没有动作，只是望向前方重重树荫下的黑暗。
那里面，一团更为深邃的暗影微微蠕动，刹那化作一道人形黑影，其伸出双手，掐动了一个极为繁复的法诀。
银姜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也打出了一个同样繁复、却迥然不同的法诀。
身份确认，刚才恐怖森然的危机感，立时烟消云散，就仿佛只是一片寻常树荫一般，一切皆是错觉。
那道人形黑影走出树荫，却是一名瘦削男子，其肤色黧黑，神情冷峻，给人一种完美无瑕之感，显然也是一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与此同时，“垂宇”四人察觉到危机的周遭，也纷纷走出一道道人影。
这些人族气息尽数内敛，几与密林融为一体，但却没有为首男子那种完美之意。
“垂宇”四人对望一眼，他们还是第一次在洪荒这段岁月之中，见到不是八十一劫的大乘！
这个时候，对面那位八十一劫的大乘开口问道：“你们接的是哪个任务？”
银姜平静的说道：“入幽冥。”
那位八十一劫的大乘微微点头：“我们也是。”
“一起同行？”
银姜颔首：“可以！”
双方简单交流一番，遂不再多话，那名八十一劫的大乘，立时转身，带着其同来的众多大乘，继续朝前方行去。
银姜带着“垂宇”四人，略隔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
又走了片刻，银姜与那位八十一劫的大乘，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齐齐望向某个方向！
虚空之中，一道纯粹由海水凝聚而成的蓝色巨门，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混乱、堕落、阴冷、暴虐……的气息轰然涌出，一道道奇形怪状、光怪陆离的身影，犹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冲出。
咔嚓……咔嚓……咔嚓……
犹如春笋破土，湛蓝冰柱冲霄而起，转眼间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将所有人族，尽数困入其中！
※※※
洪荒。
巨大如神殿的帐篷，靠门的地方，一座样式简单的陶炉，犹如孤峰般耸立而起。
陶炉之中，青烟袅袅，正点着一种成堆的淡青藤蔓。
浓烈的气息随着烟雾弥散整个帐中，犹如云海缥缈，山岚游弋，驱散了帐篷外豢养在笼中的众多人族那些腥臭的气味。
时不时的，有长风从远处穿梭而至，摇曳帐幕，露出仿佛一望无际原野般的空地上，趺坐着的一道高大魁梧身影。
其高大如山峰，浑身上下，皆布满了赤金色纹路，炽烈气息逸散，最终尽数汇入眉心一枚繁复符文，仿佛远古图腾再现，似大日灼灼，明亮无比，光辉灿烂。
裸露的膀臂，块垒分明，肌理结实，充斥着纯粹的力量之感。
正是龙伯战王！
他断去的那条手臂已经接好，此刻望去已然彻底愈合，没有任何伤痕留下，其手中抓着一株参天巨木，正一根根掰去其分叉枝叶，尔后，将光秃秃的巨木，放到一旁一堆同样拾掇好的巨木上。
树汁从巨木断口流淌而出，染绿了他的手掌。
此处，仍旧是那位龙伯族的古仙居所。
这一天下来，他以晚辈的姿态，打探到了很多消息。
那两位本族的正仙，乃是从上界界天而来。
眼下的住处，是祂们临时搭建出来的。
洪荒三大神木，建木、寻木、扶桑……都完好无损，且各踞一方，地位不低！
人族虽然依旧还算孱弱，但八十一劫的大乘，远远不止九位……
这明显是洪荒之战开端的那段岁月！
虽然不知道这场洪荒之战的具体过程，以及来龙去脉，但这场大战的结果……后世盘涯界，所有生灵都非常清楚！
建木陨落！
扶桑被斩，残骸落入幽冥，化作诡桑……
三大神木之中，只有寻木得以存活，但身负重伤，底蕴大减，从此苟延残喘，再无此时冠盖四极、主持虞渊的盛况。
而此刻接纳所有亡者，乃是独立一界的幽冥，也破碎不堪，仅存的废墟，化作了苍茫万虺海上，飘忽不定的孤岛幽素坟。
曾经啸傲洪荒大陆、视人族为血食、为蝼蚁的众多族群，遭到史无前例的屠戮、奴役。
引以为傲的血脉被当做上乘铸器、炼丹、制符、修炼……材料，肆意抽取、使用。
无数族群在一次次战斗中失去了所有栖息地，族群文明断层，血脉因混居而驳杂，天赋神通缺失，沦落到在整个大地上东躲XZ，惶惶不可终日。
少数则被人族豢养，承担了血食、材料、取乐等等功效，再无丝毫昔日风采。
妖族虽然有寻木庇护，但也只能退居青要山，龟缩不出，且还要承受着四大魔门的虎视眈眈，以及时不时的侵袭。
而人族，却在万族争锋之中，夺取了最为雄厚的气数，诞生九位威压时代的不朽存在！
此后开创九大宗门，虽有正魔之分，却皆为人族镇压住了这份传承万古的气数，自此，人族一跃为此方天地的主流，屠戮诸族，奴役天下！
哪怕正道对外族态度不似四大魔门那般酷烈，琉婪皇朝，甚至允许外族学习人族功法、入朝为官，但外族式微，仍旧无可逆转……
想到这里，龙伯战王暗暗皱眉。
他现在只想尽快去攀登建木，早点成仙，避开真正的洪荒之战！
只不过，他如今的实力，别说前往建木所在了，只要出了这个本族前辈的居所，一旦被八十一劫的人族碰上，必死无疑！
得想办法跟裴凌汇合……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大地微微震动，一道比他还要魁梧、犹如穿云高峰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其望去完美无比，仿佛是最为无瑕的造物，正是龙伯族的两位正仙之一。
龙伯战王立时起身行礼，非常恭敬的招呼道：“‘钓灵’前辈！”
龙伯正仙“钓灵”微微点头，扫了眼他手中正在收拾的巨木，声若雷霆道：“这几日，吾等要去一趟万仙会，你便留在此地休整。”
“这处营地，乃临时落脚，却也没什么需要特别看守的。”
“只要打理好血食，莫要让那些人族跑了，也莫要让他们饿死。”
“除此之外，也得防着一些人族来救援血食，或者是一些胆大妄为的妖族，前来偷吃！”
万仙会？
龙伯战王眉头一皱，尔后立刻反应过来，不能离开这两位同族正仙身边！
否则，别说看好血食，他变成人族的血食都有可能！
他当即说道：“前辈，这万仙会，能不能带上晚辈同去？”
“晚辈虽然修为低微，却也能为两位前辈端茶倒水，跑腿传话。”
“还请两位前辈莫要嫌弃晚辈顽劣，提携晚辈见见世面。”
闻言，“钓灵”想了想，很快便道：“也可！”

第四十二章：错位。
洪荒。
地窟。
石壁之上，一枚枚云篆疯狂明灭，洞顶与地面，无数气息古朴的阵纹宛如涟漪般泛起。
鲛人火炬急促摇曳，纯白火光，照出“世味”与“非荣”凝重的神情。
轰隆隆……
震天撼地的巨响，不断传入地窟之内。
“蝼蚁！”
“你们逃不掉！”
“速速束手就擒，以免祸及整个族群！”
“何必与这些卑贱种族废话，破开禁制，杀！”
“杀！！！”
一道道充满了杀机的语声，此起彼伏，犹如滚滚怒雷，响彻地窟中所有人族的耳畔。
这些语声，充满了完美之意，仿佛天籁之音，毫无瑕疵。
很显然，说话的，都是真正的仙人！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是龙族攻过来了！
这才多久？
居然这么快就寻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这……这是哪里？”
“我们……怎么了……”
“娘亲……娘亲……我要娘亲……”
角落里，原本昏睡中的凡人，皆被这番动静惊醒，他们个个一脸茫然，环顾周遭，神色懵懂，显然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世味”立刻出手，其袍袖一拂，所有凡人，再次陷入深层昏睡，纵然天崩地裂的动静，也无法令他们醒来。
他旋即取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飞梭，将所有凡人，尽数摄入其中。
紧接着，“世味”沉声说道：“裴圣子，外面肯定都是外族仙人。”
“而且数量很多！”
“此地已经不再安全，必须速速撤离！”
“还有，这些凡人孱弱无比，不能一直跟着我等辗转，得找个人族落脚点，将他们放下。”
话音未落，“非荣”亦是开口，淡淡说道：“洪荒之战，凶险无比！”
“便是吾等大乘，也随时可能死去。”
“这些凡人脆弱如风中之烛，对于如今的局势，没有任何用处，留着不过是浪费吾等心力，若是落入外族手中，徒然给他们增添战绩。”
“还不如直接将他们杀了，等成仙之后，再诛杀万倍外族之仙，以慰先民！”
“吾等现在，应该避开人族聚居地，前往外族众多的地方。”
“这些外族之仙想杀吾等，吾等尚未成仙，自该诛灭其本族未曾成仙的生灵，削其气数，亏其底蕴！”
“如此，方是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正说着，外界立时传来接二连三的巨大响声，伴随着各种各样神通、术法、法宝的攻击声，地窟周遭，符文明灭的速度越来越快，阵纹如同惊涛骇浪，不断变幻。
此地作为人族大乘的据点，防护极为严密，禁制众多，阵法坚固，纵然被团团包围，似乎仍旧可以支撑一些时间……
来者虽然察觉到地窟的存在，却不知道具体入口，眼下攻击的，乃是整个这片大地。
而且，实力不会太强！
心念电转间，裴凌周身如波纹般动荡，转眼化作“驰杳”的模样。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平静的说道：“外面的空间已经被封锁。”
“我们现在走不了了！”
“眼下只有两条路：其一，借助此地大阵，死守到天明。”
“其二，杀出去！”
“两位前辈，是守？是杀？”
闻言，“世味”与“非荣”皆是一怔，但很快，他们反应了过来，几乎同时开口：“杀出去！”
“裴圣子，那便杀出去！”
他们皆是从凡人入道，一步步修行到大乘的存在，无论是正是魔，阵战经验，可谓丰富无比。
借助此地大阵死守，看上去更加安全，但实际上，此举不过是放弃了主动权，饮鸩止渴！
此地的禁制虽然众多，阵法虽然看上去还算牢靠，但谁也不知道，来的外族有多少，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手段，没有用出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不会有更多的外族赶到……一旦大阵被攻破，届时他们便成了瓮中之鳖，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现在趁着大家状态都在巅峰，全力杀出去，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说道：“两位前辈，等下毋需理会晚辈，只要全力自保便可。”
“世味”与“非荣”都知道，裴凌虽然是后辈，但这位仙路引子的实力，却是后来居上，远非他们所能比。
此刻没有任何迟疑，皆是点头，应道：“好！”
“世味”袍袖又是一拂，将装着凡人的飞梭收起。
做完准备，裴凌不再耽搁，直接朝地窟的出口行去，“世味”与“非荣”立时跟上。
……地窟之外。
一道道奇形怪状的身影，来回逡巡。
坚实的泥土、岩石，此刻犹如柔软的水流一般，没有造成丝毫阻碍。
十几名类人散仙，皆在面颊、头顶、耳后露出水族标记，着鲛绡袍衫，手持令旗，不时挥舞着发号施令。
在祂们周围，是众多残仙。
这些残仙都保持着水族的本相，有的状若大鳌，脖颈之上，生着数十头颅，密密麻麻的眼睛与口器，令生灵望之毛骨悚然，背壳爬满了青黑色藻类，黏腻阴冷，像人族的发丝，又仿佛淤泥的拉丝，将原本的纹路，尽数覆盖，却拖拽出一只只惨白色指骨，飘荡如烟；
有的仿佛是鱼类，躯壳银亮，浑身上下，都睁开了一只只赤红色眼眸；
还有的犹如巨大的坞堡，通体漆黑，移动时引起剧烈震颤，其无目无嘴，密密麻麻的步足，散落万千漆黑丝线，游弋如活物，吞噬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混乱、堕落、邪恶、阴冷的气息肆意弥漫，随着祂们的移动，灰黑色的霜在地底迅速蔓延。
所有残仙，皆毫无保留的施展着自己的最强一击，一寸寸犁着面前的大片地底空间。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攻击中，整个地底疯狂摇晃，泥沙岩石仿佛洪水般滚动着，多处开始坍塌，一个个空洞出现，阵纹的光辉，于其中闪耀。
散仙们精神一振，手中令旗变幻，立时加大了攻击力度。
一部分残仙开始燃烧仙力，不惜代价的施展仙术。
磅礴气息，震荡地底，整个这方大地，都如波浪般涌动起来。
半空，俯瞰着下方犹如海面的密林，四道完美身影负手而立，皆神色平静。
这四道身影，以其中一道蓝白交织蹙金鲛绡袍服的仙人为首，这名仙人体态矫健，容貌俊美如雕刻，眸中一片冰蓝，周身水汽萦绕，仿佛有一方无形海域，如影随形，正是鲛人族的“仙”！
在祂身侧，落后两步的位置，则并肩站着三道身影。
这三道身影，着纯色蓝衫，蓝发披散，眸中同样是纯粹的冰蓝色，无分巩膜瞳仁，气质冷峻。
此刻，祂们淡淡望着下方正在进行的攻击，正随意的交谈着：“龙后此番下界，皆为辅佐长公主殿下历练，却不知道为何会通缉一个人族？”
“这等卑贱种族的生灵，便是连成为龙族膳食的资格都没有，此事，有些奇怪……”
“不错！区区人族，如何配得上让堂堂龙族如此大动干戈……”
“而且连长公主殿下，以及我族的王女‘诗沁’，都亲自出面监督，委实反常！”
“难道这个人族，有什么古怪？”
“呵呵，血食而已，再古怪，又怎么有资格，让吾等为其如此奔波？”
“也对……难不成，万仙会在即，龙后有什么安排？”
“噤声！”说到此处，那为首的鲛仙面色微沉，冷冷警告，“万仙会，乃仙尊召开，不是吾等可以随意议论的！”
“龙后既然有命，吾等作为附庸之族，领命便是，毋需多想！”
另外三名鲛仙都是躬身：“是！”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动静中，无数攻击犹如骤雨落向已然暴露踪迹的大阵。
整个大地，在反复震荡后，被彻底掀翻了起来。
无数参天巨木轰然倒塌，又在泥石流的汹涌之中沉入地底。
泉水迸溅，溪河阻塞、消失……原本的密林，早已面目全非。
大地之下闪烁着微光的纹路纵横交错，一座气息古朴的大阵，彻底曝露在绯红月华之下！
充满了玄妙的阵纹，此刻斑驳残破，数道皲裂的痕迹，从边缘向着中心延伸而去，其气息破败，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大阵忽然毫无征兆的解除！
所有微光，尽数熄灭。
残仙们的攻击，瞬间穿透泥沙岩石，落入大阵防护的地底。
轰！！！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一只宛如山岳的岩石巨拳，自地底訇然升起！
这只巨拳色泽青黑，散发出磅礴的厚重、坚实气息，犹如亘古不移的磐石，似能承载一切，又能击碎一切。
刚才众多残仙齐齐发出的攻击，只在其表层留下些许横七竖八的刻痕。
岩石巨拳探出地底，旋即缓缓张开，仿佛辽阔广场的掌心，站着三道人族的身影，正是裴凌与“世味”、“非荣”！
眼见藏匿在此处的人族终于现身，半空、地上所有外族的目光，瞬间锁定三人。
虚空之中，四名鲛仙眉头齐齐一皱，这三名人族，都不是龙后要找的那位！
为首的鲛仙顿时没了兴致，立时吩咐：“不是那位。”
“毋需浪费时间。”
“杀！”
话音方落，下方手持令旗的一名散仙仙吏，立时探手，掌心朝下，于虚空之中轻轻一按。
霎时间，整个这方天地，化作苍茫海域！
泥沙、岩石、森林、泉水……所有一切，皆为怒海狂澜！
漆黑的海水仿佛墨汁，汹涌澎湃，万钧之力翻腾间，掀起滔天巨浪。
海水迸溅间，化作密密麻麻的触须，触须之上，又生出了一只只手爪，全部抓向三名人族，似要将他们拖入深海之底，归于永眠。
腥咸的气息混杂着万载玄冰般的森冷，轰然席卷，几乎瞬间冻结一切生灵！
“世味”与“非荣”的气息，立时急速攀升，却是同时用出了【归去来兮】，凭空增加了数场道劫的实力。
玄衫猎猎，裴凌面色无比平静。
很好！
这些外族的仙，没有窥破他的【蚀日秘录】！
想到这里，裴凌语声恢弘浩大：“逆！”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天地，立时以方才变幻的轨迹，一点点倒退回去。
转瞬之际，末日般的海域退去，泥沙、岩石、密林、泉水……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天地翻覆，苍穹化作大地、大地化作苍穹，整个世界，彻底颠倒。
半空之中，漆黑深海出现，密密麻麻的触须、手爪，争先恐后的抓向四名鲛仙，试图将祂们拉下深海……
裴凌语声厚重，又道：“岩！”
化作苍穹的大地，霎时间又化作坚实无比的累累岩石，铺陈万里，似无边无际。
所有外族，立时感到自己的躯体变得无比沉重，仿佛凭空背负了重重山岳，压得祂们喘不过气来。
除却那四名鲛仙之外，其他外族，皆不受控制的朝原本是天穹的大地飞去。
嗖嗖嗖……
外族掠空如雨，皆是头颅朝上，以陨星坠落般的速度，狠狠撞向大地上的岩层。
一阵沉闷的动静连续响起，这些外族，都在最后一刻调整方向，倒转身躯，稳稳落地。
裴凌望着这一幕，继续语声缥缈道：“忘……”
然而，就在他又一次开口的刹那，他所在的空间，忽然怪诞的错位。
裴凌、“世味”、“非荣”三人，从腰间开始，上半身与下半身齐齐错开，就仿佛是一幅完好无损的画卷，被横向裁开，尔后，上半部分的画卷，与下半部分的画卷移位，使得其上的画面错开一般。
紧接着，裴凌、“世味”、“非荣”三人，又从眉心开始，左半边身体，与右半边身体，整整齐齐的错开。
三人周遭的空间，也仿佛是被拨乱的拼图一般，错位成一片光怪陆离。
他们躯壳错开的部位，血肉、五脏六腑、脑浆、筋骨……皆清晰可见，却无鲜血流出。
接下来，三人又从脖颈、双腿、左眼、右眼……开始更为细节的错位。
如同这方空间，瞬间化作一幅幅越来越小、越来越精细的拼图，尔后，无形的手，不断的将拼图拨乱、拨乱、再拨乱。
短短片刻，三人连同附近空间，已经被错乱成一团不规则的血肉、怪诞的泥沙密林，完全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
但下一刻……
这团仿佛畸变的血肉，纷纷化作随处可见的青黑岩石。
每一块岩石，皆化作裴凌、“世味”、“非荣”其中一人的模样。
很快，刚才被错乱成触目惊心的血肉的裴凌三人，变成了无数裴凌、“世味”以及“非荣”。
这个时候，所有“世味”，齐齐出手，打出一个气息阴冷的法诀。
一抹淡淡金色犹如烟云般升腾而起，似穿云之箭，淡金烟雾甫现，便已映照四方，令猩红月华，亦闪耀些许金芒。
这淡金色泽铺天盖地，隐隐约约间，勾勒出一具巨大无比的棺椁轮廓。
冥冥之中，缥缈威严的无形压力，沛然而降！
瞬间，金棺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具具大大小小的淡金棺椁，在每一名外族周身出现，磅礴威压，倏忽出现，欲将祂们封入其中。
这是【金棺葬世】，重溟宗的仙术！
同一时间，所有“非荣”也打出一个个古朴的法诀，每一名外族头顶，立时浮现出一簇森白火焰。
这些火焰有大有小，皆散发出炽烈的气息。
“非荣”眸色冰冷的望着，袍袖一拂，立时卷起一股狂风，似是要拂灭所有外族头顶的烛火！
此乃【普世喜乐】，轮回塔的仙术！
虽然刚才裴凌说过，让二人全力自保，但他们都是从凡人一步步厮杀、历练至大乘，经历的战斗与凶险早已不计其数，对于战局的把握，已经到了近乎本能的地步。
眼下裴凌连连施展法则之力，周遭外族，尚未来得及适应，阵脚不稳，此等天赐良机，自然不能错过！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虚空，淡金色的虚幻金棺，刚刚在那四名鲛仙周围浮现，立时纷纷错位，化作一块块淡金色的碎片。
但那些站在岩层之上的外族，皆是神色茫然，却是遗忘了接下来的所有事情，纷纷被一具具金棺锁住！
淡金光辉闪耀，转眼之际，这些金棺，便有由虚化实，彻底埋葬众多外族之意。
紧接着，大风平地而起，森寒阴风呼号如怒，吹动这些外族头顶的火光。
众多外族气机一阵紊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却是“非荣”修为实力不够，虽然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却根本无法伤到这些外族仙人！
那四名踏空而立的鲛仙，头顶的火光，更是纹丝不动！
阴风浩浩荡荡，刮过之后，所有外族头顶的火光，刹那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这些外族才纷纷从裴凌的法则之中恢复过来，望着眼前的人族，齐齐发出愤怒的嘶吼。
怒吼声中，一道道气息轰然爆发，混乱、阴冷、邪恶、暴虐……的气息犹如火山喷发，瞬间震荡整个这方天地！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巨大爆裂声响起，锁住外族的所有金棺，顷刻破碎，化作淡金齑粉，簌簌而落。
众多外族纷纷现出本相，密密麻麻的触须、手爪、血眸、发丝……似充塞乾坤，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
踏、踏、踏……岩层剧烈震动，冲锋的脚步，响彻虚空。
恐怖气象怪诞诡谲，似群魔乱舞，末日之降！
眼见手下的散仙仙吏，以及被驱策的残仙，迟迟不能解决这三名人族，为首的鲛仙一动不动，其身后的三名正仙仙吏，微微皱眉，却是开始出手。
最左侧的鲛仙眸中冰蓝涌动，打出一个缥缈法诀，天籁般的歌声，转瞬响彻天地。
歌声沁人肺腑，听到的生灵犹如溺水，只愿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居中的鲛仙，法诀掐动，虚空中踏出无数水流，犹如丝带般裹向三人，每一道水流，皆能侵蚀万物，触之立化，咆哮着席卷而下！
最右侧的鲛仙广袖迎风鼓荡，法诀不断变幻，一头头巨大的海怪，自虚空浮现，纷纷张开血盆大口，朝三人吞去！
霎时间，天上地下，罗网重重，所有生路，皆被封锁。
恐怖杀意崔巍而至，强烈无比的危机感犹如潮水翻涌，本能尖叫，几欲奔逃……
裴凌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一位掌道仙官，三位正仙仙吏，还有更多的散仙仙吏，以及受到驱策的大批残仙……
现在不是白昼，没有主场之力……
此外，腹中再次传出强烈无比的饥饿感……这些奇形怪状、散发出阴冷混乱气息的外族，看起来好美味！
得全力出手！
不能再顾忌身份暴露的问题了！
否则，今晚他、“世味”、“非荣”，都要死在这里！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合上双眼，抬手遮住右眼，单手打出一个缥缈法诀，语声恢弘浩大：“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立时变化。
高远、厚重、巍峨、叵测……似化身为此方天地，高踞九霄，俯瞰万物众生！
周遭刹那寂然无声，衰败残破，荒芜、废弃、榛旷之感扑面而至。
苍穹之上，霎时间出现一条横亘整个天空的缝隙。
裴凌缓缓睁开左眼，与此同时，巨大的缝隙亦开始一点点扩大。
很快，一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瞳孔，渐渐从缝隙之中出现！
青天之眼徐徐睁开，裴凌的视野，瞬间猛然拉高，仿佛是从极为高远之地，垂视整个这方乾坤。
而且，随着眼睛的睁开，他的视野越来越广阔。
仿佛只要完全睁开，便可一目阅尽整个世间。
跟合道期、渡劫期施展这门仙术时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在的青天之眼，庞大无比，仅仅只是睁开一条缝隙，便有仿若无穷无尽的磅礴威能，逸散而出，几欲灭世！
其目光所到之处，所有攻击，皆如积雪遇阳，纷纷溃散。
呼、呼、呼……
被青天之眼注视到的众多残仙，畸变怪诞的躯壳，瞬间土崩瓦解，犹如被镰刀割倒的稻子，渐次化作滚滚黑灰，纷散天地……
众多散仙仙吏，虽然不至于刹那飞灰，气息却亦开始急速下降。
天地间寂静如死，无数黑灰翻腾如雪，似欲落幕。
然而，就在裴凌左眼继续睁开，准备将所有残仙、散仙一举灭杀的时候，那名掌道仙官蓦然抬起头，眸中冰蓝光辉大盛，神色冰冷的望向夜幕上的青天之眼。
下一刻，整个夜幕仿佛被从中裁剪一般，瞬间错位。
青天之眼刹那间被从中分成两个部分，尔后是上下一分为二，紧接着又是横竖分开……一次次错位挪开，转眼化作密密麻麻的怪诞碎片，如放错的拼图。
违逆天纲的仙术被强行错乱，裴凌左眼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顾不得心惊，他立时闭上眼睛，眼角已然落下一行淋漓血泪！
却是仙术被破，受到反噬。
那名掌道仙官转过头，再次望向裴凌三人。
密密麻麻的裴凌、“世味”、“非荣”，纷纷重新化作青黑岩石。
刹那之际，刚刚还盈千累万、不计其数的裴凌三人，纷纷消散一空，这片虚空之中，再次只有三道人影。
紧接着，掌道仙官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语声冷硬：“重组！”
片刻前错乱无章的夜幕，立时迅速重组。
上下左右错位的青天之眼，霎时间被反向拼接出来。
巨大的眼眸，挟高远、缥缈、威严、森寒……望向裴凌三人。
裴凌周身气息不减，然而“世味”与“非荣”的生机，几乎瞬间断绝！
刚刚还仿佛占据上风的局势，几乎瞬间逆转！
但就在“世味”与“非荣”即将彻底湮灭的时候，一条白皙纤细的手臂，从裴凌身后探出。
这条手臂气息完美无瑕，其五指并拢，遮住了裴凌的左眼。
苍穹之上，整个青天之眼，瞬间被一片霜色遮蔽。
手臂旋即放下，裴凌左眼已然恢复如初，高天中的青天之眼，彻底从夜幕之中消失。
差点当场泯灭生机的“世味”与“非荣”，气息立时开始迅速恢复。
转眼之际，他们便已重返巅峰状态！
铿！
金铁之音震荡虚空，一抹霜色照彻天地，九魄刀出鞘。
刀刃如月，森寒破空，轰然斩下！
裴凌语声亦凛冽如玄冰：“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锋芒射眼，整个这方天地，霎时间陷入一片彻底的死寂。
群星失色，血月无辉。
乾坤间，裴凌是唯一色彩！
一轮如钩血月，似高天之上的那轮月华坠下，挂到了那名掌道仙官的头顶！
纤细冰冷的月轮，仿佛充满了血腥的魅惑。
其出现瞬间，掌道仙官体内，立时有成千上万道刀意轰然爆发！
掌道仙官立时抬头望向血月。
裴凌背后，犹如实质般蠕动的黑暗里，容貌娇柔秀丽的“莫澧兰”悄然出现。
其完美无瑕，气息缥缈高远，双眸湛湛，望向掌道仙官。
掌道仙官整个躯壳，立时寸寸石化。
望向血月的双眼，犹如万钧之重，止不住的开始闭合。
其躯体蓦然出现一个个血洞，仙血化作密密麻麻的尖刀，汇聚如洪流，朝着血月飞遁而去！
原本细弱如钩的血月，立时开始圆润……
然而，裴凌刚刚占据上风，三名正仙仙吏立时出手，浩浩荡荡的攻击，似天河倒卷，袭向“莫澧兰”。
其他散仙仙吏，亦是如梦初醒，手中令旗挥舞，此方天地中，立时有磅礴威压，轰然压下。
无数攻击密集如骤雨，朝着裴凌浩浩荡荡袭来！
仙术交错，神通来往，炽烈战场似怒海惊涛，只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裴凌顾不得喘息，立时抬起手臂，凑到唇边，硬生生咬下一块自己的血肉，吞服腹中，语声宏大：“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话音落下，其吞下去的那块血肉，立时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仙力，转眼被其身体吸收一空！
仙力融入四肢百骸，他的气息骤然变化！
其整个躯壳，刹那恢复如初。
完美无瑕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
缥缈高远，似拔擢出此方世界，自高天之上，俯瞰众生。
头顶上方犹如大日初升，湛湛青气，冲霄而起！
青气之中有崔巍刀意，玄妙无尽，裂空入云！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九魄刀破空而下，悍然而斩。
血色刀气凝练如一线，所到之处，万物皆斩，无物不断！
刀气余势不减，轰然远去，残存的残仙躲闪不及，纷纷被斩作两截，恐怖刀意附着伤口，迅速吞噬躯壳。
裴凌正要继续出手，忽然间，一种巨大无比的威胁感，将其彻底笼罩。
似乎下一刻，他便要被彻底灭杀！
他反应迅速，刀锋倒转，瞬间斩向自己头顶上方。
刷！
刀气浩浩荡荡铺陈间，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凭空出现，五指俱张，一把抓向裴凌！
这只巨手黑烟萦绕，幻化出密密麻麻的腐烂面孔，黑黢黢的眼眶中有无数蛆虫蠕动、掉落。
腥臭气息，浓烈若实质，与磅礴罡风，轰然下压。
暴虐、混乱、邪恶、阴寒……的气息如决堤洪水滚滚澎湃。
是之前刚刚离开浮生棋局时，与龙女、鲛仙一起围攻他的那个阴影！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刀气穿透巨手，留下一道峡谷般的刀痕，去势不歇，继续斩入天穹。
巨手被斩出一道天堑般的伤口，从中可以直接窥见对面的景象，然而其庞大无比，纵然受此一击，却同样速度不减，一把将裴凌抓入掌心！
刷刷刷……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血色刀气，从巨手之中源源不断的斩出。
刀气锋锐无匹，巨手刹那四分五裂！
裴凌瞬间脱困而出，其周身似水波般一阵动荡，却是“驰杳”的模样，差点没有维持住。
半张脸以及一条手臂，刹那恢复成本来面貌。
只不过，弹指光景，便又重新变成“驰杳”的样子。
他此刻面色惨白，仅仅只是被这巨手抓住的瞬息之际，浑身上下，生机已然大幅流逝，死气萦绕，浓郁无比。
甚至连气息的流转，都显得极为艰难，望去死意厚重，仿佛寿元无多，随时随地，都将陨落！
这个时候，阴影发出一声低沉诡谲的怒吼，再次出手，朝裴凌抓去！
“莫澧兰”立时回头，目光如电，望向阴影。
阴影动作立时僵住，迅速石化，动作定格。
但紧接着……
咔！
一声脆响之后，密集碎裂声迅速连绵。
咔咔咔咔咔……
夜幕似拼图片片散落，空间错乱不堪，掌道仙官头顶的血月，立时被打乱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图案。
其体内不断爆发的刀意终于停止，化作无数尖刀朝血月奔涌而去的仙血，亦止住流失。
掌道仙官转过头，冰蓝眼眸，森寒如刃，望向裴凌与“莫澧兰”。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九魄刀堂皇斩落！
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响动充斥此方天地，夜幕低垂，血月绯红，大战炽烈！

第四十三章：食髓知味。
洪荒。
猩红当空，照出逶迤密林，树冠起伏如山峦。
巨量海水凝聚的巍峨门户矗立虚空，混乱、堕落、阴冷、暴虐……气息肆意弥漫，湛蓝冰柱犹若巨大栅栏，将这一方天地，尽数囚禁。
银姜与那名男性八十一劫大乘神色戒备，纷纷挡在了“垂宇”等非八十一劫大乘面前，冰冷眸光，望向前方半空。
参天巨木的树梢之上，七道身影踏空而立，正用同样冰冷无比的眼神，俯瞰而下。
这七八道身影，以一名绾着高髻的女子为首，那女子五官精致，肤色却黧黑如夜幕，其背上高高隆起，坚壳似丘陵，纹路盘旋，犹如海螺。
海螺女着鲛绡短衣，腰间有成串贝壳垂落似璎珞，气息完美无瑕。
祂手中握着一支纯白短杖，那短杖形状怪诞扭曲，仿佛是某种深海之物的铸造，粗看莹润如玉，仔细观察，便会发现，短杖之上，孔隙密密麻麻，似早已被蛀虫蛀空一般，令生灵毛骨悚然。
在祂身侧的其他身影，怪诞荒谬，犹如一片噩梦逶迤显现，阴冷竖瞳、漆黑触须、森白手爪……难以计数的诡谲景象，交替浮现，遮掩了祂们的本相，只有水族特征，于其间若隐若现。
阴冷气息冲霄而起，令猩红月华，为之黯淡。
刷！
嗖嗖嗖……
就在这些水族之仙出现的刹那，一根黝黑铁棍，猛然砸下！
铁棍起初只如寻常棍棒大小，在辽阔苍天之上毫不起眼，但落下的刹那，其急剧暴涨，转眼之际，有遮天蔽日之相，罡风凛冽，风雷呼啸，震荡间将所有水族，尽数笼罩。
与此同时，万千漆黑箭矢仿佛狂风骤雨，森寒箭簇密密麻麻，瞬间朝所有水族激射而去！
箭矢尚未落下，呜咽破风声已然响彻虚空。
就在两位八十一劫大乘人族出手之际，其他人族修士，反应同样不慢。
重重山影，刹那诞育虚空，巍峨万里，轰然下压；清越剑鸣冲霄而起，一抹清光跃起半空，利刃划破苍穹，纵横万里；巨大的花枝犹如闪电般裂空而现，粉白花瓣，剔透似琉璃，绽放处处；烟云缥缈而起，弥散长空，鬼魅身影藏匿其中，杀机蓄势待发；荆刺倏生暗影，似伏击的蛇虺，寒意崔巍……
轰轰轰轰轰！！！
巨响连绵不绝，击碎原本静谧的夜幕。
恐怖绝伦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无数草木摧折其间，泉水枯竭，河流断绝，皲裂的沟壑如同蛛网，横七竖八的覆盖此方大地，整个地貌，瞬息万变。
猩红静静照耀万物，飞腾的烟尘须臾散去，水族之仙完好无损的踏空而立，没有移动半步。
一只巨大的海螺壳悬浮祂们面前，仿佛山岳般的螺壳，挡下了所有攻击。
巨壳倏忽烟消云散，露出海螺女冰冷的面容，其微微垂眸，俯瞰下方人族，淡淡说道：“区区蝼蚁，也敢以下犯上。”
“今晚有卑贱人族，惊扰龙后娘娘。”
“所有人族，都要死！”
话音方落，虚空中立时浮现出一道道缝隙，紧接着，所有缝隙之中，立时伸出一条纤细长舌，其上黏液遍布，滴落间令下方大地灼烧处处。
嗡！
长舌横掠长空，卷向众多人族！
银姜沉声提醒：“小心！”
话音未落，所有人族皆施展遁法，四散而躲。
他们刚刚有所动作，周遭虚空之中，却悄无声息的涌出密密麻麻的触须、手爪、瞳仁……触须黏腻森冷，快若闪电，立时缠住三名动作略慢的人族大乘。
那三名大乘面色一变，周身立时腾起一簇灵火，欲将触须烧灭，然而，灵火方起，森白手爪盈千累万，已然争先恐后抓住了他们整个躯体。
下一刻，数条纤细长舌已然飞掠而至，一把将他们卷起，送至缝隙之畔。
缝隙张开，却是一张巨嘴，内中生满了细密利齿。
嘎吱、嘎吱、嘎吱……
长舌将人族塞入巨嘴之中，肉类特有的咀嚼声霎时间遍布天地。
那三名大乘警惕的神色转眼消散，面庞之上，齐齐露出喜悦之色，就仿佛被当做血食进食的不是他们，不，应该说，就仿佛被当做血食，是一件极为高兴、值得骄傲的事情。
鲜血从半空滴落，滴滴答答的洒落大地，腥甜气息弥散间，似是被冲淡的月华，再度浓郁。
仅仅一个照面，便死了三人，所有人族，都是面色一沉！
那名男性八十一劫大乘立时出手，其手中铁棍横扫而出，长空尖啸凛冽，铁棍轰然膨胀，似有万钧之力，震荡间裹起一片雪白气爆，挟风雷滚滚，砸向海螺女。
银姜身形迅捷如鬼魅，纵跃间方位无常，手臂却稳稳端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断搭上一只只漆黑箭矢。
嗡鸣如潮间，密密麻麻的箭矢遁入虚空不见。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射至除海螺女之外的其他水族之仙近前。
同一时间，“垂宇”大袖飘飘，语声淡然：“要有真火！”
正在掠空砸下的铁棍，以及众多漆黑箭矢上，立时燃起熊熊火光，那火色泽纯白，似绽放无尽光明，迥然凡俗火焰，却是能够驱散所有黑暗、燃烧非凡之物的真火！
“空朦”裙裾飞扬，明眸之中，霜意凝结，语声柔和清脆：“【无法天印】！”
话音落下，其气息刹那散去，转瞬化作一名毫无修为的凡人。
半空，海螺女，以及其他水族，气息一滞，旋即微微下降。
轰！！！
铁棍重重砸过水族之仙所在的虚空，巨响声中，海螺女周身贝壳琳琅，毫发无损。
然而其身侧的众多水族，混乱的气息却蓦然收敛，奇形怪状的躯壳，插满了一支支漆黑箭矢，其上真火徐徐，尚未完全熄灭。
眼见区区几个人族，蝼蚁一般的东西，竟然伤到了自己的下属，海螺女顿时大怒！
其双眸灼灼，蓦然张开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长啸！
长啸声几欲穿云裂帛，众多人族纷纷露出不适之色，“空朦”瞬间解除【无法天印】，然而还是一阵头晕眼花，张口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却是瞬间受到重创！
啸声之中，海螺女背上的螺壳飞速变大，转眼如山如岳。
其身侧受伤的众多水族之仙，原本怪诞的躯体，同样急速膨胀，化作了连绵成片的扭曲怪物。
猩红似退潮般退去，巨大的阴影投射而下，阴冷、邪恶、混乱、暴虐……的气息汹涌澎湃，笼罩了整个这方大地，似要直接将在场所有人族，直接吞噬。
然而，就在银姜与那名男性八十一劫大乘想要再次出手的时候，整个夜幕之中，蓦然出现一条横亘天穹的巨大缝隙！
缝隙迅速扩大，一只巨大无比的瞳孔，缓缓睁开。
一瞬间，禁锢此方天地的湛蓝栅栏灰飞烟灭，崩解之声连绵不绝，所有禁制刹那湮灭！
无数帝流浆争先恐后的涌入，下方光秃秃的大地刚刚再次冒出葳蕤草木，立时又在恐怖威压下泯灭生机，荒芜万里。
在这只充满了缥缈、威严、高远……气息的青天之眼注视下，众生万物，皆迅速凋零枯败。
天地间劫灰纷散如大雪，生灵凋敝于无声无息。
半空之中的海螺女，仅仅被青天之眼的余光触及，气息立时急速下降，似是瞬间受到重创！
其他水族之仙，仿佛是巨大的水泡被按灭，又如同画卷上的墨迹被擦去，纷纷开始溃散。
银姜等人族望着这一幕，同样心头一震，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汹涌而至，立时准备四散而逃，冥冥之中，本能的预感，似乎再被那只瞳孔的余光触及须臾，便会立刻灰飞烟灭！
但下一刻……
那只青天之眼忽然从中间被横截成两部分，且彼此错开，尔后是上下、左右、再上下、再左右。
如同一块拨乱的拼图，转眼错乱成一堆乱七八糟的图案。
那种犹如利刃悬空的巨大威胁之意，瞬间消失不见！
银姜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弯弓搭箭，激射而出。
嗡！！！
巨大的嗡鸣声中，一把箭矢同时遁入虚空，人族全部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海螺女终于回过神来，望着空空荡荡的下方，其怒目圆睁，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
洪荒。
孤山之畔，重重荆刺围绕的空地上，漆黑箭矢倏忽出现，斜插入地。
下一刻，光华一闪，银姜等人现出身形。
刚一落地，众人顿时一阵站立不稳，个个面色惨白，气机紊乱，周身气息虚浮无比。
却是被刚才那只巨大的青天之眼余光波及所致！
好一阵之后，他们方才慢慢恢复过来。
那名男性八十一劫大乘沉声说道：“一名有智堕仙，六名残仙……可惜，这次陨落三人，却未能解决一名残仙！”
银姜微微摇头，迅速说道：“我们这次有任务在身，不是好勇斗狠的时候。”
“再战下去，就算我们能够解决所有堕仙，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男性八十一劫大乘点了点头，尔后说道：“刚才有外力干涉。”
“不然，我们这次，不会这般容易脱身。”
“接下来，要更加小心！”
银姜说道：“这条路，已经不算安全。”
“接下来继续前进。”
“你我分作两队，距离拉开。”
“如此若是一队出事，另外一队，亦可及时脱身！”
男性八十一劫大乘说道：“好！”
“不过，我这边死了三人，你分一个来我这边。”
银姜闻言，立时望向“垂宇”四人。
见状，“垂宇”没有任何迟疑，洒然说道：“本帝便陪尔等一起。”
这么说着，他立时大步走到男性八十一劫大乘身畔。
银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男性八十一劫大乘带着“垂宇”跟另外几名非八十一劫大乘，率先举步朝前行去。
银姜与“象载”、“孤渺”以及“空朦”继续在原地休整。
“空朦”服下丹药，运转功法，抓紧时间恢复。
等待了一段时间，确认男性八十一劫大乘一行已然走远，伤势最重的“空朦”气息也稳定下来，银姜这才说道：“走吧。”
踏、踏、踏……
很快，密林之下，长草丛中，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没走多久，“象载”忽然开口问道：“前辈，‘应声谲’，跟刚才那些堕仙相比，孰强孰弱？”
银姜平静的说道：“我没有跟真正的‘应声谲’交战过，不知道。”
“不过，刚才那些外族，除了那个海螺女之外，都是些普通残仙。”
“寻常时候，我与‘樽’联手，便可对付。”
“但‘应声谲’迄今为止，杀过的八十一劫，已经不计其数！”
残仙？
“象载”三人一怔，但不等他们继续开口，银姜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三人担心什么，但毋需多想。”
“这次任务，确实非常凶险！”
“不过，绝非让你们前去送死！”
“只是，人数非常重要。”
“只要你们见到了那位大人，便能明白一切！”
听到这里，三人回过神来，“空朦”立时问道：“前辈，那位大人……是人？是仙？”
银姜摇了摇头，肃然说道：“是‘王’！”
※※※
洪荒。
长夜漫漫，血月如钩。
猩红铺陈大地，阴影悄然移动，一点点拉长、淡却……最终，天际出现一丝鱼肚白。
十日同时跃出地平，赤金火光与滚滚热浪，汹涌澎湃，席卷整个大地！
茂密无比的森林，参天巨木，瞬间飞灰湮灭。
泉水消失、河流断绝、沧海枯竭……
整个大地天翻地覆，万物欣欣向荣、蓬勃葱茏，转瞬化作万里黄沙，荒芜榛旷。
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如同伤疤般蔓延在山峦之间，洒落的岩层，有纷扬黑雪簌簌落下，将其迅速掩盖，依稀可见夜间草木的丰茂。
一具具残破不堪、气息阴冷混乱的尸块散落周遭，巨大的阴影手掌无力坠落在地，幽冥特有的气息正飞速逸散。
煌煌日光投照而下，所有这些，尽数冒起腾腾白雾，仿佛油炸的嗤嗤声中，迅速烟消云散！
参天巨木化灰，露出光秃秃的大地，密密麻麻隆起的岩刺立时显现而出，宛如一座岩石山林。
岩刺的顶端，血渍斑斑，缥缈高远气息浓郁，犹如烤肉的钎子般，穿透着一名身材魁梧的散仙仙吏。
大地缝隙之中，两名正仙仙吏半跪于地，祂们的面容依旧俊美无俦，纹丝不动间，仿佛是精心镂刻的塑像。
数根青黑交错的石锥斜斜交错，将二者牢牢钉在大地之上，丝毫动弹不得。
众多岩刺中，最高的一根岩刺上，那名掌道仙官双眸紧闭，似是陷入了沉睡，其一半躯体石化，一半躯体仍旧维持着血肉状态。
祂的气息，毫无瑕疵，周身仍旧萦绕着完美之意。
新生的戈壁上，这方战场似是倏忽绽放的荆刺之花，刀痕交错间，岩刺攒刺入云霄。
乱七八糟的石块堆叠满地，大战的气息，蒸腾弥散，肃杀之意，犹如实质。
忽然间，掌道仙官猛地睁开双眼，冰蓝光辉大盛间，其浑身气息轰然爆发！
石化部分的躯体，立时退潮般恢复原状。
恐怖神念，迅速扫过这方天地，没有察觉到那名人族的踪迹，其面色不变，冰蓝眼眸之中，却涌现出磅礴怒意。
但很快，祂收敛全部气息，立时恭敬无比的朝一个方向望去。
下一刻，两道曼妙倩影倏忽出现，踏空而立。
来者一着鹅黄宫装，额上剔透犄角，晶莹似水晶，折射万千华彩，于十日当空之际，愈显光辉万丈；一者身披鲛绡，耳后生腮，眉心一点冰蓝水珠，容貌娇柔，似弱不禁风，周身有沛然水汽萦绕，气息似纯净无瑕。
正是龙女“窈悠”，以及鲛人一族的王女“诗沁”。
掌道仙官躬身行礼：“属下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王女！”
“窈悠”微微点头，望了眼四周战况激烈的景象，迅速问道：“发生了什么？”
掌道仙官说道：“禀殿下，遇见了一名实力很强的人族，疑似人族高层，属下大意之下，吃了点小亏。”
说着，祂心念一动，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出“驰杳”的模样。
一见是名没见过的人族，“窈悠”瞬间没了兴趣，当即便道：“万仙会即将开启，到时候，以我龙族名义，在万仙会上通缉这名人族便可。”
掌道仙官应道：“是！”
“窈悠”再无逗留之意，袍袖一拂，带着“诗沁”直接离去。
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这两位贵女远去之后，掌道仙官这才回头，其目光范围之内，所有岩石，立时开始错位……
※※※
洪荒。
荒芜的山岭间，干涸瀑布之后，崖壁上的洞窟之中。
空间微微荡漾，一道人影，倏忽出现。
其广袖曳地，气质庄严肃穆，周身气息完美，正维持着“驰杳”的模样。
此刻，他周身刀意凛冽，残破的衣袍间，皮开肉绽，多处露出森然白骨，鲜血淋漓。
大步行走之际，其手中还提着一名同样气息完美的鲛人仙吏。
这名鲛人仙吏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却是伤势沉重，已然彻底昏死。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驰杳”将鲛人仙吏扔到地上，迅速在四周布下重重阵法。
紧接着，他趺坐于地，整个人似水波般动荡起来，刹那恢复成裴凌的模样。
裴凌面色惨白，再次发出一阵激烈咳嗽，气息紊乱，好一阵之后，才勉强缓和下来。
夜太长了！
若是早点日出……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压下杂念，得赶紧疗伤！
现在龙族到处找到，眼下这地方，也未必安全！
裴凌迅速服下几颗丹药，然而周身伤口之上错乱的气息，却一点没有恢复的迹象。
与此同时，他体内传来一阵汹涌澎湃的饥饿感，仿佛自出生以来，便未曾饱食过，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进食的欲望。
裴凌眉头微皱，立时望向那名抓来的鲛人正仙。
略一犹豫，他当下出手，一道血色刀气訇然斩出，鲛人正仙立时被斩作两截。
其上半身仍旧保持着类人男性的模样，藏匿于袍服中的下半身，却蓦然滑出袍服，乃是一截数丈长、鳞片细密银亮的鱼尾！
鲛人正仙面色一阵狰狞，却是一点无法从梦境之中挣脱。
望着看上去无比美味的鲛人鱼尾，裴凌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人身的部分，就不吃了。
剩下鲛身的部分……
裴凌隔空一抓，立时将鱼尾摄入手中，断口处平整，有仙血缓缓流淌而出，他直接一口咬下。
血液特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至，白皙剔透的鲛肉入口，极致的美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裴凌顿时觉得，整个人无比舒坦，一股阴冷却纯粹的力量似随着鲛肉融入体内，转瞬散入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立时变得极为混乱。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当即打出一个法诀，语声恢弘道：“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入腹的鲛肉，霎时间化作精纯仙力，被他刹那吸收一空！
裴凌混乱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周身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他不再迟疑，当即抓着鲛尾，咬下了第二口……
大日凌空，照彻无垠。
洞窟深处却依旧阴暗昏惑，模模糊糊的景象里，唯独咀嚼声清晰入耳。
嘎吱……嘎吱……嘎吱……
血腥气息，轰然逸散。
……许久之后，咀嚼声渐渐停下，洞窟之中，鲜血纵横流淌，几成血泊。
被随意扔在角落里的鲛人正仙上半身，面色还在不断变幻、挣扎，却始终无法醒来。
趺坐于地的裴凌举起衣袖，缓缓擦拭嘴角。
最后一口鲛尾，亦被他吞吃下肚，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此刻，他的气息无比强盛，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实质般的黑雾，雾气之中，一只只血色瞳孔明灭，漆黑丝线，游弋如蛇，怪诞诡谲的气息逸散间，洞窟中的砂石、苔藓、地衣……纷纷畸变……
与此同时，裴凌的气息不断攀升，其肉身与神魂，都飘然欲飞，仿佛随时随地，破开虚空，进入另一个更为完美完整的天地。
这是即将成仙的征兆！
由于已经看系统操作过一次，他此刻面色极为平静，心念一动间，周身立时浮起无数暗红色纹路。
背后黑暗涌出，“莫澧兰”的身影从黑暗之中走出。
裴凌伸出手掌，计霜儿立时默契的操控着这具躯壳伸手，二者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下一刻，裴凌体内的所有混沌、阴冷、邪恶、堕落……气息，立时化作滚滚洪流，涌入化身之中。
玄袍无风自动，墨发飞舞，化身的气息，霎时间变得无比恐怖。
而化身的伤势，也开始快速恢复。
实质般的黑雾越来越淡，一只只血色瞳孔迅速闭合、消失不见，漆黑丝线亦悄然隐去……畸变之物，转瞬消亡。
很快，裴凌按照跟之前系统一模一样的步骤，将多余的混沌之力，全部转移到了化身体内。
化身一动不动，披散的长发似在狂风之中，疯狂飘荡撕扯，倏忽，所有长发，迅速暴涨，化作纤细毒蛇，喷吐信子，游弋在整个洞窟！
猎猎玄袍逶迤在地，犹如水流，这水流也瞬间流淌满地，乌沉沉如无星无月夜幕下的大川，暗流汹涌。
无数怪诞、诡谲、幽冷身影，于其中载沉载浮，森白手爪密密麻麻伸出，似要将一切生灵，拖入其内……
不用裴凌开口，计霜儿立时操控着“莫澧兰”闭上双眼，开始全力炼化多出来的混沌之力。
一段时间后，化身的气息徐徐平复，周遭混乱、阴冷、堕落的气息亦随之淡却。
完美之意，再次显现。
化身的气息，比之之前，隐隐更进一步！
望着这一幕，裴凌暗松口气。
之前系统这一步的操作，是用【请仙术】，将那位堕仙的意志强行请过来，尔后用堕仙的意志，平衡他体内的“混沌态”……
而这一次，化身已是正仙，不会再成为残仙。
因此，他没有用【请仙术】，而是任凭计霜儿操控。
眼下看到计霜儿成功平衡化身的“混沌态”，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莫澧兰”在计霜儿的操控下睁开双眼，计霜儿语声清脆如旧：“计武，现在做什么？”
裴凌回过神来，顿时说道：“大小姐，还请先回归我的本体。”
计霜儿点了点头，尔后立时化作一团浓稠黑暗，融入裴凌体内，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一闪即逝，化身已然被收回。
裴凌的气息，立时又增长了一大截！
他认真感知了一番，很快确定，他现在的化身，修为比起之前，有了明显的增长。
此外，他还多出了一条跟水有关的法则……
裴凌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果然可以直接用来提升实力！
当然，他现在的本体，成仙之前，已然无法更进一步。
但化身已经成仙，其修为实力，却可以不断增长！
这次的战斗，实在是发生在夜间，否则的话，他刚才绝不会伤的那般沉重，也不止带回这一名鲛仙……
“现在龙族肯定还在追杀我。”
“捕食外族的正仙，风险太大……”
“那就残仙好了！”
“这段岁月之中，残仙数量很多，不用担心找不到！”
想到这里，裴凌望向只剩半截人身的鲛人正仙，心念一动，黯紫色烈焰，霎时升腾而起，一点点焚烧着鲛人正仙的残躯。
烈焰熊熊，将其彻底包裹。
鲛人正仙面色挣扎的更加激烈，却沉溺梦魇之中，无法醒来。
眼见灵火煅烧片刻，丝毫无法将其焚灭，裴凌眉头一皱，正仙确实有点难杀……
铿！
寒芒裂空，九魄刀瞬间出鞘，裴凌横刀一斩，语声幽冷浩大：“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血月冉冉升起，鲛人正仙被噩梦束缚，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其残躯之中爆发出成千上万道刀意，血洞迅速显现，仙血化作无数微小尖刀，浩浩荡荡，汇聚入血月，令其迅速圆满……
须臾，鲛人正仙寸寸湮灭，化作一堆惨白灰烬。
洞窟上方的天穹上，血月圆满，静静而悬，猩红光辉，如血淋漓洒落。
裴凌的刀意立时变得无比强盛，九魄刀刀身之上，立时染上一抹幽冷深邃，似藏匿着无穷无尽的鬼祟与恶意，万千亡魂于其中冰冷窥视。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这是【笼中望月，一线仙凡】这门仙术的效果！
虽然说他之前已经用过很多次这门仙术，但迄今为止，这门仙术，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血！
他曾经对寻木用过这门仙术，但为了让师尊药清罂得到寻木传承，最后时刻，他出手解除了仙术。
他也曾经对那个气息似与幽冥息息相关的阴影用过这门仙术，然而那头阴影，才刚刚过来找过他，上次这门仙术，没能斩灭对方！
他还对那位鲛人族的掌道仙官用过这门仙术，但对方境界太高，强行破除了这门仙术……
只有这一次，这名奄奄一息的鲛人正仙，是真正死在【笼中望月，一线仙凡】这门仙术之下！
“斩杀仙人，会让这门仙术的威能变强？”
“不！”
“是我的刀道变强！”
“堕……真仙意志给的仙术，真的非常不错！”
想到这里，裴凌收刀还鞘。
锵！
九魄刀入鞘的刹那，其混乱、邪恶、堕落、暴虐……的气息瞬间收敛。
高悬的血月，也终于随之隐去。
裴凌周身刀意收束，洞窟之中，恢复如常。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身侧立时多出一道青衫芒鞋、手持拂尘的身影，正是“世味”的复刻体。
此刻，这具复刻体正在安然沉睡。
裴凌一步踏出，周遭景象瞬息变幻，化作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这片山林气息平静宁和，灵机充沛，与洪荒的林子相去迥然，远处有九座高峰连绵矗立，却是九嶷山左近……这是“世味”复刻体的梦境！
此刻，林间空地上，“世味”与“非荣”双双盘坐于地，周身鲜血汩汩，汇聚成泊，二人皆残肢断臂，气息不稳，正拼命运转功法，试图疗伤。
然而他们伤口之中，鲜血化作一只只猩红眼眸，明灭间疯狂抽取生机，血泊中，则升起密密麻麻的丝线，缠裹住二人，将他们不断朝原本只是水坑的积血中拖拽下去，仿佛要将他们溺毙其中。
阴冷混乱的气息，侵蚀周遭，原本人畜无害的草木，开始一点点畸变……
裴凌微微皱眉，他之前将凡人装在凡人的梦境之中，不能维持太长时间。
否则的话，凡人就会被梦境同化。
而现在这个梦境，不是凡人的自然梦境，而是他用法则制造出来的复刻体的梦境……
这相当于他用“众”、“眠”这两条法则临时搭建出来的特殊空间。
但“眠”这条法则，现在已经成了“本源”大道。
“世味”与“非荣”不是仙人，眼下却是承受不住“本源”大道的侵蚀。
继续这样下去，这两位前辈，也将彻底畸变，如同永夜荒漠中的疯魔一般……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解除梦境，三人瞬间返回现世。
“世味”的复刻体，犹如烟云，刹那消散。
察觉到周遭环境变化，“世味”跟“非荣”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裴凌，便不敢再分心，继续全力以赴的疗伤……此战，他们伤的太重！
尽管裴凌及时将他们拉入梦境，但裴凌的梦境，同样很不好受！
这个时候，裴凌伸手一招，一只精巧的飞梭，从“世味”残破的衣袖之中飞出，落入他的手掌。
这飞梭，便是“世味”存放凡人的法宝，此刻，飞梭之上，已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阵纹破碎，气息混乱，还缺了一个角。
裴凌眉头一皱，知道里面的凡人，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他当即强行催动飞梭。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动静里，飞梭迅速膨胀，转眼间犹如屋舍。
红白交错的血肉、脑浆、内脏碎片、鲜血……莫说活人，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眼见如此，裴凌心中立时明白，在他将“世味”、“非荣”挪入梦境之前，这些凡人，便已经被大战的余波震死！
“世味”前辈特意将这些凡人放入器物之中保护，但仙人出手……“世味”前辈自己都险些陨落当场，这些凡人，便更不用说了……
就算他早些将所有凡人，都挪入梦境，同样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他现在用法则缔造出来的梦境，连两位大乘都承受不住，何况凡人？
这是修为太高的缘故，但眼下这种局势，修为不高，连自己都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一具玄衫负刀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他自己的复刻体。
裴凌令复刻体留在此地，给“世味”、“非荣”二人护法，自己则摇身一变，化作“驰杳”模样，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四十四章：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浮生境。
犹如映照在濡湿琉璃上的远山近水，模糊混沌，松枝香气弥散周遭，石桌上，棋枰静静，黑白交错。
“旧”黑袍幽幽，手拈棋子，一动不动的僵在半空，似时间定格。
九宗大乘围绕棋枰之畔，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棋局，寂静若死，气氛几如凝滞。
这个时候，“伏穷”蓦然开口：“一天了。”
其他大乘没有立刻回话，却皆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片刻之后，见“旧”仍旧举棋不动，没有丝毫落子之意，九嶷山的“迢舟”沉声说道：“看来，里面的局势，已经稳住。”
白袍微动，额环折射万千华彩，天生教的“真都”环顾左右，语调优雅道：“棋局定然是凶。”
“现在能够稳住，想必是此次引子的实力。”
一提到此次仙路引子的实力，所有大乘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虽然说裴凌大乘之后，便无人亲眼见过对方出手，但八十一场道劫的大乘……亘古难见！
便是运气极差，遇到了一位仙人，也未必不能一战！
想到这里，琉婪皇朝的“俭恕”定了定神，说道：“这只是第一天。”
“接下来的路，还长！”
其他大乘都是点头，浮生棋局中的仙路，是在洪荒时期的岁月中，攀登建木成仙。
而现在，所有入局者，都只是在洪荒之中，暂时存活下来。
眼下莫说成仙，只怕连建木都还没有见到！
然而，就在众人交谈之际，“旧”持着黑子的手臂，忽然朝棋枰之上落去。
在场所有大乘，瞬间鸦雀无声，棋枰之畔，静可闻针。
一双双目光，尽数锁定棋局。
嗒！
清脆响声之中，黑子落定，其落在了棋枰上的一处空位，没有跟任何白子相接……
棋枰上，白子静静而列，每一颗都完好无损，未曾被吃。
这是一步闲棋！
所有大乘看清之后，都是一怔。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们弄清楚原因，一道模糊无比的身影，倏忽在“旧”的对面出现。
这道身影类人，瘦削高挑，似穿戴着极为繁复华丽的袍服，只不过，所有细节，都晦明不清，犹如隔着悠久岁月望去的一道剪影，充满了沧桑厚重的气息，似根本不属于眼下的岁月。
“旧”缓缓抬头，兜帽之下，目光如电，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语声森然：“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话音落下，那道模糊无比的身影，立时站起，朝浮生境之外行去。
阴冷、怪诞、古老、荒芜……的气息，随着其步步迈出，轰然弥散！
望着这一幕，无始山庄的“霊宜”忽然出手，一指点向这道身影。
乌光若电，疾射而出，毫无阻碍的从身影之中穿透，那道身影却没有丝毫伤害，其脚步不停，继续往外走去。
寒黯剑宗的“缨徽”同样出手，眸中光华一闪，一道无形剑气轰然斩出，虚空震颤之际，利刃自那道身影的腰间横斩而过，落下处空空荡荡，似乎什么也没有，剑气最终斩入虚空，身影如若未觉，继续迈步而行。
眼见那道身影有问题，其他大乘纷纷出手。
重重山峦显现虚空，当头砸落；堂皇光明充塞周遭，汹涌澎湃；剑气席卷纵横，嗡鸣如雷；巨大花枝层层绽放，禁锢的气息铺天盖地；一柄柄旗帜矗立如林，金戈铁马，扑面而至；尸山血海，来势汹汹；白骨累累，肆虐天地……
难以计数的攻击落下，同样从那道正在大步而行的身影之中一穿而过，仿佛彼此各在一方时空，互不干涉，纵然此处有雷霆一击落下，对方亦是无知无觉，众多大乘的出手，没有对其造成丝毫损伤。
那道身影不疾不徐的走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周围任何大乘的存在。
很快，那道身影离开了浮生境……
所有大乘停下手，气氛凝滞。
“俭恕”沉声说道：“他与吾等，不在一个岁月。”
“吾等的手段，拦不住他！”
天生教的“真都”淡淡说道：“其已经离开浮生境。”
“要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桩新的‘诡异’。”
锦绣裙裳迎风绽放，倩影依依间，素真天的“滟霁”收回望向浮生境外的视线，开口说道：“一桩‘诡异’，不算什么。”
“吾等宗门之中，皆有后辈坐镇，足以应付。”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对！”
“又轮到吾等落子了！”
闻言，所有大乘皆是神色凝重起来。
浮生棋局的白子，一直只有九数！
此次引子那边布局，多出了一子，已经是极为罕见之事，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常规。
而现在，棋枰之上的十颗白子未少，再落一子，便是十一颗白子了！
他们来赴这场棋局，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赢棋，而是为了飞升成仙！
可如今的情况……
是双仙对弈，今古之争！
他们现在入局浮生，本质上，便是未来对过去的侵蚀。
而从浮生境中走出的“诡异”，便是过去对未来的侵蚀！
就在这个时候，“旧”缓缓抬头，望着棋枰的对面，语声阴冷恢弘：“到你了！”
所有大乘，立时回过神来。
站在角落里的修蛇与“祸”几乎同时开口：“吾可以入局！”
“吾来！”
九嶷山的“迢舟”却是摇了摇头，非常直接的说道：“不。”
“这一次，轮到吾等正道入局。”
说着，他望向身侧的琉婪皇朝、寒黯剑宗、素真天以及燕犀城，说道，“九嶷山的入局者，已经有二人。”
“这一次的名额，当属于你等四宗。”
闻言，寒黯剑宗的“萦岩”越众而出，说道：“吾来入局。”
语罢，他望向正道其他四宗。
众多正道大乘皆沉默不语，无人出声反对。
“萦岩”遂不再迟疑，立时走到棋盘之畔，取出一颗白子，挑了一处空位，直接落下。
嗒！
白子落定，棋局如烟云，似真似幻，“萦岩”的身影，刹那消失。
“旧”举起一颗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这个动作到了中途，其蓦然定住，一动不动。
不知从何处吹拂来的凉风，拂落松针累累如雨，清香四溢间，孤崖之上，静若画卷。
※※※
洪荒。
群峰崔巍，攒绕而列。
一条大川浩浩荡荡，穿谷而过，岸畔蒹葭滔滔，犹如绿浪翻涌。
白袍仙人独坐棋枰，低压的兜帽，遮蔽面容，唯周身气息缥缈高远，似烟云变幻，不可捉摸。
一道青衫负剑的身影，挟凛冽剑意，蓦然出现在其对面。
其双眸湛湛，犹如蕴含万千雷电，明亮无比，亦锐利无比，似能一眼洞察所有细微，正是“萦岩”。
白袍仙人立时抬起头，望向他，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萦岩”回过神来，没有迟疑，立时起身，朝外行去。
沿途草木扶疏，灵果累累，压弯了瑶树琼枝，沛然灵气，充塞天地，几欲主动往道体之中灌注。
属于未曾被人族驯服过的野蛮、暴烈气息，弥散四野。
“萦岩”身化剑光，很快来到出口所在之处。
剑光散去，现出剑修身影。
铿！
“萦岩”放慢脚步，本命飞剑铮铮出鞘，已然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他一步踏出谷口，眼前立时有无穷无尽的赤金光辉，仿佛惊涛骇浪般咆哮而至！
谷外，一望无际的平原，黄沙万里，寸草不存，巨大的龟裂痕迹纵横交错，望去触目惊心。
苍穹之上，十日当空，肆意泼洒大日真火，照耀万方。
滚滚热浪，犹如怒海狂澜，顷刻间将其吞噬！
真火汹涌，焚烧众生万物。
“萦岩”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立时化作一团火炬，他的道体、神魂、本命飞剑……尽数开始熊熊燃烧！
转眼之际，“萦岩”身死道消！
灰白尘埃飘荡天地，刹那消亡殆尽，不见丝毫痕迹。
※※※
洪荒。
一片崎岖不平的沙地上，蓝绿血液泼洒满地，正在烈日烤炙下，升起腾腾白烟。
几道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它们的中心，仰躺着一头小山般的虫豸。
这头虫豸背壳油光水滑，半开的壳翅下有剔透薄翼徐徐颤动，生满了漆黑茸毛的步足朝着虚空缓缓抓动，蓝绿色血液，正从其腹部缓缓流淌而出。
数根巨大的石柱，犹如烤肉的钎子，将其死死钉入地面。
幽冷、混乱、堕落……的气息，萦绕整个虫身，密密麻麻的触须从其背壳之上滑落，仿佛活物般没入地面，令苍黄砂砾，一点点被浸染成墨色。
墨砂化虫，细密无尽，蠕动间有无数细小虫眼，汇聚如黑水，层层泛滥，几欲汪洋。
远远望去，虫躯之畔，趺坐着一道背影，其深衣玉带，装束古朴端庄，此刻广袖拂过黄沙，露出半截步足，随着动作，缓缓而动。
嘎吱……嘎吱……嘎吱……
连绵不绝的咀嚼声，响彻此方乾坤。
伴随着这样的动静，那道背影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膨胀的暗影，似乎充满了源源不断的混乱、堕落、阴寒、怪诞……
漆黑的触须，森白手爪，血腥竖瞳……皆从暗影之中迅速滋生而出，侵蚀周遭，令砂砾所化虫群不敢造次。
好一阵后，咀嚼声戛然而止，沙地之上，空无一物，小山般的虫豸，消失殆尽，再无丝毫痕迹。
此刻，裴凌整个面庞都掩盖在滚滚黑气之中，原本是五官的位置，有万千幽影，幢幢而现，盈千累万的血瞳睁开在他身侧，直勾勾的望向四面八方。
混乱的气息，几如实质！
他不紧不慢的擦拭着嘴角，眉头微皱。
残仙的味道，太过单一。
刚开始食用的时候，还觉得无比美味，乃是极大的享受。
然而吃到后面……跟正仙相比，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
到现在为止，这已经是他吞食的第三头残仙。
他根本就不需要特意去寻找这类食材，只要随便暴露一下气息，残仙就会主动送上门来。
这等情况，方便倒是非常方便，只是现在他已经吃的非常撑……
“有点吃不下了……”
“再接下去，就修炼【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现在先平衡一下‘混沌态’……”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分出化身，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又有一颗白子入局！
不过，眼下并没有任何棋子出局，怎么回事？
心念电转间，裴凌顿时感到，那颗刚刚入局的白子，已然消失！
与此同时，他脑海之中，瞬间响起计霜儿清脆的语声：“寒黯剑宗，‘萦岩’陨落！”
闻言，裴凌顿时眉头一皱，新进来的棋子，直接死了！
整个过程，几乎就在眨眼之际。
就算他现在已经是仙人，也不可能来得及去救！
裴凌周身黑烟滚滚，纵然十日当空，真火滔滔，亦无法冲散丝毫。
难以计数的幽影萦绕不休，一只只血瞳明灭如星辰，神魂与道体，皆欲立时破开此方天地，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迅速回过神来，当即顾不得其他，立时周身暗红色纹路涌动，转眼之际，身后黑暗涌出，纤细白皙的手臂从黑暗之中探出，“莫澧兰”出现！
裴凌伸手，与化身掌心相贴，多余的混沌之力，霎时间似决堤洪水，争先恐后的涌入化身体内。
随着这些混沌之力的转移，裴凌气息一点点平复下来。
犹如实质的黑烟，迅速淡却，最终露出毫无异常的身影。
同一时刻，化身长发飘扬，化作无数细小蛇虺，蛇信吞吐之际，玄袍委地，犹如水流暴涨，覆压大地。
但很快，化身在计霜儿的操控下，缥缈、高远的气息，自体内勃发而出，无垢气息，迅速平衡着混沌之力。
转眼之际，“莫澧兰”恢复完美之意。
化身的修为，似又有精进。
眼见危机解除，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将“莫澧兰”恢复成实质般的黑暗，收回本体。
顿时，他的气息，亦随之增长。
裴凌立时集中精神，感应着所有棋子的位置。
刚刚陨落了一颗白子，不出意外，马上就会又有一人入局……
※※※
浮生境。
棋枰静静而列，松香阵阵。
“旧”一动不动的举着棋子，不远处，大乘环列，所有目光，皆一眨不眨的盯着众多黑白子。
忽然间，“旧”的手臂落向棋局。
嗒！
黑子落定，一颗白子的气皆被堵死，转眼便从棋枰之上消失。
所有大乘，皆是眉头一皱。
十颗白子，一天之内，都没有出事。
但新子刚刚落定，便立刻有白子被吃。
不出意外，应该是“萦岩”一入局中，便直接陨落！
棋局仍旧非常凶险！
这个时候，“旧”抬起头来，望着对面，语声晦涩道：“到你了！”
闻言，所有大乘立时回过神来，正道一方的“俭恕”立时说道：“这次，轮到魔门。”
话音落下，正道大乘皆朝四大魔门望去。
“伏穷”没有说话，轮回塔同样没有任何表示。
无始山庄的“霊宜”上前一步，其正要开口，天生教的“居羽”忽然说道：“吾来试试！”
说着，她立时便朝棋枰走去。
眼见如此，“霊宜”也不与她争。
下等仙而已，入幻境磨砺千年，仍旧窥不破此方世界的本真，显然道心蒙尘已久。
若是这场棋局简易，倒也还罢了。
如今棋局这般凶险，孰先孰后，都没有区别。
反正最后成功飞升的，肯定都是他们这些窥破幻境的仙帝！
区区下等仙，跟脚卑微，资质愚钝，给对方一个参与的机会也好。
这个时候，天生教的“真都”忽然开口：“‘居羽’，入局之后，立时与裴圣子联系！”
“居羽”明眸含水，白袍飘动间，已然移步到棋枰之畔，其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微微颔首：“明白！”
说着，她伸出纤细皎白的素手，探入棋笥之中，取出一颗白子，望棋枰之上落去。
嗒！
棋子落定，“居羽”瞬间消失。
※※※
洪荒。
丰茸寂静的山谷之中，落叶悠悠，流水滔滔，白袍仙人独坐棋枰之畔。
其忽然取出一颗棋子落下。
下一刻，一道白袍金环的身影，悄然出现。
这道身影曼妙艳丽，月貌花容，眉心宝石流光溢彩，与明眸彼此辉映，正是“居羽”！
白袍仙人抬起头：“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居羽”立时起身，朝外行去。
很快，她来到山谷出口。
其立时放慢脚步，素手连连掐动法诀，身影刹那淡去，犹如一道虚幻的影子，再无丝毫实质之感。
这是天生教阴阳道中的【阴相】，可以避开所有术法攻击！
世间万法，不外乎阴阳之中！
正面交手，她不敢说自己能够稳胜伪道的同境大乘，但这保命的手段，却是独步九大宗门！
心念电转之际，“居羽”已经踏出了山谷。
群峰崔巍，高耸入云。
光秃秃的峰顶，山石块块爆裂，在真火烤炙下，迅速坍塌成砂砾，簌簌满峰，散入长风。
高天之上，十日高悬，热浪滔天！
“居羽”立时开口说道：“裴……”
“凌”字尚未出口，其整个人瞬间被大日真火点燃。
烈焰转瞬吞没白袍、道体、神魂、金环、宝石……
【阴相】在十日真火面前，毫无作用。
“居羽”陨落！
※※※
浮生境。
模模糊糊的山水中，“旧”手持黑子，一动不动，定格了数息之后，迅速落下。
嗒！
棋枰之上，又是一枚白子被吃！
见到这一幕，所有大乘的面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天生教的“居羽”，应该跟刚才寒黯剑宗的“萦岩”一样，入局即死！
这一次，一干大乘都没有任何废话。
九嶷山的“迢舟”顿时说道：“这次，轮到我正道。”
魔门四宗望着棋枰，一言不发。
修蛇与“祸”，同样沉默，再没有开口要入局的意思。
这个时候，“迢舟”转头望向修蛇，语声平缓道：“修蛇，你非是人族。”
“你来试试！”
闻言，修蛇顿时大感不满，刚才局势稳定下来，入局者再未迅速陨落的时候，人族选择自己上。
现在棋局再现凶险景象，却又让它来入局……
不过，这是刚才的交易。
人族告诉它跟“祸”浮生棋局的秘密，而它跟“祸”，则必须听从人族的安排……
想到这里，修蛇看了眼魔门四宗，见魔门四宗没有任何表示，只得游弋上前。
它望了眼面前的棋局，从棋笥中取出一枚白子，挑了白子最多的地方落下。
下一刻，修蛇庞大的躯壳消失不见。
“旧”手持黑子，尔后跟前两次一样，只微微停顿片刻，黑子便直接落下。
又一颗白子被吃。
修蛇死了！
棋局这一次的凶险，跟是不是人族无关，只要入局，便是死路一条！
但现在……棋局已开，他们不能不入局！
长风荡荡间，孤崖之上，一片肃然。
“伏穷”环顾左右，缓声说道：“这一次，轮到我圣道！”
语罢，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望向“祸”，“你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
“你来试试！”
“祸”神色不变，这所谓的试试，其实就是叫它拿命去拖着棋局！
也许只要过了这个时间段，棋局便有生机。
也许洪荒岁月中的裴凌反应过来，来得及施救……
心念至此，“祸”走上前去，来到棋枰之畔。
它跟刚才的修蛇一样，从棋笥中取了一颗白子，想了想，忽然闭上双目，封闭神识，尔后手中棋子飘出，随机性的朝棋枰之上落去。
裴凌的仙路，是从幽素坟得来的。
而它，是幽素坟的王！
它与裴凌之间，有着极为深厚的因果……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它现在，随机落子，便是赌裴凌的因果！
嗒！
白子落定，“祸”转瞬消失不见。
“旧”举起一颗黑子，跟之前一样，落至中途，戛然而止，再度定格。
※※※
洪荒。
十日当空，热浪汹涌。
原本的深潭早已彻底干涸，枯竭的潭底，一座重重禁制的地窟中，隔绝酷热的云篆一枚枚亮起，将大日真火，悉数拒之门外。
鲛人火炬光照满室，没有任何陈设的地面上，银姜、“象载”、“孤渺”、“空朦”皆席地而坐。
在他们的不远处，“垂宇”以及两名洪荒非八十一劫大乘，也在闭目养神。
那名男性八十一劫大乘“樽”，却不见踪影。
地窟之中无人说话，只有丹香混杂着天材地宝的气息四溢，所有大乘周身气息波动，都在抓紧时间修炼，恢复昨夜的伤势。
这个时候，入口处，空间微微一动，露出“樽”的身影。
他气息完美依旧，浑身上下，却焦黑处处，布满了灼烧的痕迹。
原本样式简单但用料考究的法衣，已然残破不堪，满头长发，全部都被焚烧一空，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银姜立时睁开眼，望着他问道：“情况如何？”
“樽”身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与此同时，他语声低沉道：“已经走了。”
“那些堕仙的目标，不是我们。”
银姜点了点头，尔后说道：“从昨夜开始，水族的动向，便很不对劲。”
“那名海螺堕仙，说的可能是真的。”
“有位英雄，令龙后吃了亏！”
“樽”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腰间一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储物囊中，取出一条色彩斑斓、瘴气萦绕的巨蛇。
这条巨蛇，眼中神采已然散去，生有七根尖角的头颅，与蛇身彻底分离，断口处鲜血淋漓，兀自滴落，显然新被斩杀。
“樽”心情不错的掂了掂巨蛇，说道：“刚才调查完那些堕仙的动静，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一条水族的小蛇，便捉了过来。”
“左右白昼不能赶路，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炖个汤，也让大家滋补一番。”
银姜眼睛一亮，立时说道：“好！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这条小蛇便交给我来处理。”
眼见银姜大步上前，手法利索的开始拾掇巨蛇的躯体，“象载”、“孤渺”、“空朦”三人顿时一怔。
这……好像是修蛇？
※※※
洪荒。
十日当空，炽烈火光肆意泼洒全地。
万物灰飞烟灭，荒芜无垠。
黄沙滚滚之中，裴凌独自而立。
滔滔赤金披散其身，犹如为其镀上一层厚重金辉。
沐浴大日真火，他浑身上下，皆充满了磅礴的力量，此刻双目紧闭，玄衫无风自动，正全神贯注的感知着所有棋子的位置。
其中有四颗棋子，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呆了许久，那肯定是“空朦”前辈等四人。
那四人的所在之处，定然也是人族的据点之一。
裴凌将其方位记了下来，下次若是再次出事，可以去那里落脚。
两颗棋子，在距离此地非常近的地方，正是“世味”与“非荣”两位前辈。
这两位前辈，有他的复刻体庇护，也不会有事。
还有两颗棋子，一颗在距离他非常遥远的一处地界，同样停滞不动。
这种情况，从他唤出计霜儿，可以感知棋子开始，便没有动过，定然是龙伯战王无疑。
而最后一颗棋子，则是“驰杳”……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察觉到，一颗新的棋子，在距离他非常遥远的地方出现！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化作金乌，双翅一振间，茫茫黄沙急剧后退，周遭景象一片光怪陆离，却是全力以赴的遁向那颗棋子所在之地。
但刚刚飞出百里，那颗新的棋子，已然消失。
与此同时，计霜儿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天生教‘居羽’，已经陨落！”
裴凌身形立时停住，眉头紧紧皱起。
新的棋子死的太快，他这根本来不及救！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又感知到一颗新的棋子出现。
这颗棋子，同样距离他非常遥远，而且，跟刚才的棋子，位于完全相反的位置。
裴凌再次化作金乌，朝那个方向遁去。
然而，跟刚才一样，他只飞出去几百里，新的棋子，再次从感知中消失！
计霜儿的声音，也又一次响起：“青要山，修蛇陨落！”
裴凌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这么一会功夫，三位大乘陨落！
照这么个死法，连正午都到不了，此次所有参加棋局的大乘，便会全部死光！
“是太阳！”
“普通大乘，承受不住十日炙烤！”
“‘世味’前辈与‘非荣’前辈，皆是如此。”
“现在想救人……”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一皱，需要再来一次日落！
但真正的问题是，就算日落，后面进来的棋子，也只是存活的可能得到一定提升，未必真能活得下来！
毕竟，黑夜同样极为凶险！
顾不得多想，裴凌正要立时施展仙术，便立时察觉到，新的棋子，又出现一颗！
只不过，这一次的棋子，就在他的不远处！
来不及高兴，裴凌一步踏出，瞬间从原地消失。
※※※
洪荒。
十日高悬，赤金挥洒天地，酷热滚滚，万物劫灰纷扬如雪。
虚空之中，蓦然出现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繁荣山谷。
谷中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姹紫嫣红开得漫山遍野，与外界在大日真火下化作无尽荒芜的一幕，形成鲜明对比。
更有流水滔滔，有灵果累累，压弯枝条。
一道阴影凝聚的身影，穿过众多琪花瑶草，行至谷口。
其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步踏出。
下一刻，山谷消失不见，“祸”直接降临洪荒！
尚未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它整个身躯，立时燃起熊熊大日真火！
这是幽冥的克星！
只一个刹那，“祸”什么反应都来不及，便瞬间陷入濒死的绝境！
但就在它即将灰飞烟灭、彻底消亡的时候，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掌，从虚空之中探出，按在了它的肩膀上……
下一刻，所有真火，立时沿着它们燃起的轨迹，一般无二的倒退。
“祸”被灼烧得残缺不全的躯壳、真魂，亦开始飞快倒退着恢复。
转眼之际，其已然恢复如初。
直到此刻，“祸”终于缓过一口气来，顾不得震惊这连鬼都活不下去的洪荒环境，它立时回头望去，却见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它身旁，正是裴凌！
赌赢了！

第四十五章：白昼太短！
洪荒。
干涸瀑布下的洞窟之中。
酷热被临时布设的阵法隔绝在外，“世味”与“非荣”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周身气息澎湃吞吐，丹香萦绕，正在抓紧时间，全力疗伤。
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趺坐正中，却是裴凌的复刻体，正在为二人护法。
这个时候，入口处空间微微波动，玄衫突兀出现，身侧则是一道漆黑的暗影，有无尽祸殃气息逸散，正是裴凌本体，以及“祸”。
扫了眼整个洞窟，神念探出，确认此地没什么问题之后，裴凌微微点头，转头对“祸”说道：“此次棋局乃是洪荒之战的开端，非常凶险。”
“现在是白昼，十日当空，你等无法自行活动。”
“先休息一下。”
“我要出去做些事情，入夜之后，便会回来。”
闻言，“祸”点了点头，说道：“好！”
它旋即也在洞窟之中找了一个角落，趺坐于地，开始运转功法，恢复伤势。
见状，裴凌袍袖一拂，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时间缓缓流逝，“世味”与“非荣”的气息一点点恢复，伤势也不断好转。
没多久，二人功行圆满，睁开双眼，立时看到了不远处的“祸”。
见状，“非荣”顿时开口问道：“‘祸’，在吾之后，又有多少人入局？”
“祸”也张开双目，朝他望去，语声幽冷：“寒黯剑宗的‘萦岩’，天生教的‘居羽’，青要山的修蛇……不过，除了吾之外，已经全部陨落。”
说着，它紧接着问道，“除了十日真火之外，洪荒之中，都有哪些凶险？”
“此次仙路引子修为极为强悍，纵然是遇见一位真正的仙人，应该也能应付。”
“你们却是遇见了什么，才会伤的如此之重？”
一位仙人？
这幽素坟的禁忌，倒还真是乐观！
“世味”立时说道：“昨晚吾等遇见水族的仙人，数目不到一百。”
一百？！
“祸”顿时一怔，洪荒岁月之中，居然有一百名仙人！！！
刚刚进入洪荒的时候，它还以为十日真火，焚烧万物，已经够夸张的了，不想这段岁月之中，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仙人！
“祸”很快回过神来，想了想，当即又道：“此次的仙路引子，实力是强。”
“但尚未成仙，如何对付得了那么多仙人？”
“非荣”幽幽说道：“绝大部分，都只是些普通的仙人，实力不算太强。”
“纵然是吾等，全力出手之下，也能稍微影响一下。”
“昨晚裴凌斩杀了不少普通仙人。”
“只有四位，特别厉害……”
“当时战况激烈，吾等很快身负重伤，被裴凌挪入了梦境之中。”
“是以，最后战局如何，吾等也不是很清楚。”
普通仙人……全力出手……稍微影响一下……
意思就是，洪荒岁月中的仙人，不止是数量众多，而且，还有更高层次的仙人下界？
就算是最差的仙人，四十九劫的大乘全力出手，也只能影响一下，连皮毛都伤不到？
“祸”一时间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这个时候，“世味”说道：“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太糟糕。”
“裴凌说了，现在绝大部分的堕仙，都在建木附近。”
“出来游荡的，只是少数。”
“现在只要一直呆在这里，不被堕仙发现，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闻言，“祸”顿时回过神来，绝大部分堕仙，在建木附近？
近百仙人，还只是少数？
暂时安全？
这……
它和“亡”，这次如此积极的来赴浮生棋局，其一，是因为上次仙路“咒”的成功。
其二，则是此次仙路引子裴凌，乃是八十一劫的大乘。
实力比之上次的“咒”，还要强得多！
这次仙路，理所当然会比上次更加容易！
再加上九宗一开始所言，此次棋局，乃是大吉之兆……
在它的设想之中，这次仙路，多半是躺着都能飞升！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人族九宗，会不会在最后时刻出手……
结果现在……大乘期的境界，连活着都无比艰难！
本以为是躺着飞升，现在是只能躺着？
这样的仙路，怎么走？
想到这里，“祸”很快平复下心境，当即问道：“那接下来，吾等要做什么？”
“世味”说道：“接下来，有一场万仙会……”
※※※
洪荒。
十日当空。
赤金挥洒全地，热浪汹涌澎湃，无孔不入。
一道深衣玉带、气质庄严肃穆的身影，正在茫茫黄沙之上缓步而行。
裴凌化作“驰杳”的模样，气息若有若无，逸散周遭。
忽然间，砂砾摩挲声暴起，一头状若蜈蚣的巨虫，自地底猛然蹿出，张开生满了尖齿的血盆大口，朝裴凌喷出一大股腥臭毒液！
这头巨虫通体青黄交错，密密麻麻的步足上，有海藻般的触须缠裹飞舞，气息幽冷，充满了堕落、混乱、邪恶、暴虐……之意。
眼见又有残仙上钩，裴凌没有任何迟疑，九魄刀铿然出鞘，一轮圆满莹润的血月，自裴凌头顶冉冉升起！
凶戾之气，轰然逸散，崔巍刀意纵横天地，浩浩荡荡的血色铺陈间，无数血瞳明灭，森白手爪，在虚空之中按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印记。
下一刻，长刀斩落，一个恢弘浩大的语声，也同时响起：“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残仙头顶，亦升起一轮如钩血月，冰冷，森然，犹如新切割出的伤口，流淌出充满了生机的绯红。
万千刀意，自残仙体内爆发！
一瞬间，其浑身上下，出现了盈千累万的伤口，伤口之中，浊黄色血液纷纷化作微小尖刀，汇聚成洪流，涌向头顶血月。
那轮血月，迅速圆满，尔后倏忽一动，犹如一道血影，投入裴凌头顶的血月之中！
裴凌头顶的满月圆润依旧，只不过，变得更加巨大！
铿！
裴凌收刀入鞘，血月悄然消失。
为了防止刚才的气息将正仙引来，其身影立时消失，却是去了下一个地方。
※※※
洪荒。
地窟。
鲛人狰狞恶毒的面孔上方，纯白火光，静静燃烧。
地窟正中地面，临时搭建了一口土灶。
灶上架着一口临时炼制的巨锅，锅大如池，内中乳白色的汤汁不断冒起泡泡，伴随着汤水的沸腾，切成大块的雪白肉块载沉载浮，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火光飞快的舔舐着锅底，肉香已然充塞满室。
蛇肉煮好了！
银姜站在灶台畔，挥舞着一张仙力凝聚的大勺，正给摆放在灶台边沿的一个个海碗里盛着肉跟汤。
“樽”第一个上前端走一碗，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汤，很快点了点头，说道：“非常鲜！”
“银姜，你的手艺不错！”
银姜看着每一个海碗里都装满了肉块跟蛇汤，随手端起一个，直接捞出一块肉咀嚼起来，声音含糊的说道：“主要是这次食材好！”
“这头食材死之前，没有任何挣扎。”
“被宰杀之后，也是很快下锅。”
“所以肉质很嫩，口感非常不错！”
那名跟“樽”一起过来的非八十一劫大乘听着，也是连连点头：“这头食材应该是刚刚有过修为上的突破，时间不会太长！”
“每一块肉里，都充满了肥美鲜香，灵机充沛！”
“这等食材，毋需太多佐料，就已经足够美味！”
银姜说道：“还有一点，就是‘樽’出手够快。”
“食材死之前，没有任何痛苦跟恐惧。”
“否则的话，痛苦、恐惧、憎恶、愤恨……这些情绪融入血肉之中，会大大影响肉质的口感！”
“樽”也咬了一口肉，边吃边说：“食材确实好！”
“刚才不该杀的那么快，应该拷问一下，这水族小蛇，有没有前辈、子嗣、兄弟、至交好友……或者认识的朋友在附近的。”
听到这里，“象载”、“孤渺”、“空朦”三人望着盛满了蛇肉蛇汤的大碗，神色微微一怔。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便是修蛇认识的朋友……
眼见三人迟迟没有下口，银姜顿时说道：“这蛇肉很不错，你们快点趁热吃！”
闻言，“象载”、“孤渺”、“空朦”三人都没有说话。
修蛇虽然是妖族，但无论怎么说，都是此行一同赴局的大乘之一。
眼下对方被杀，已经是下场凄惨，再吃对方的肉……
只不过，这锅蛇肉，雪白如乳，其色勾人食欲，闻起来也确实非常不错……
就在三人这么想着的时候，不远处的“垂宇”，已经干脆利落的吃完了一碗蛇肉，立时走到锅边，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垂宇”这次根本懒得离开土灶之畔，就站在灶台边，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望向大锅之中，恨不得将整个大锅端起来吃，一点没有把修蛇当成外人。
望着这一幕，“象载”、“孤渺”以及“空朦”三人对视一眼，“象载”犹豫了下，方才端起面前的海碗，小口尝了下蛇汤。
很快，他眼睛一亮！
这味道……不止是味觉上的好，而且对于神魂，亦有着明显的滋补之效！
后世盘涯界，连渡劫期的妖族，都很难见到一回，大乘期以上的妖族，寻常时候，根本没有！
因此，纵然人族九宗威压天下，外族皆匍匐战栗，他们这些九宗祖师，也从来没有尝过这种美味……
心念转动间，“象载”顿时说道：“味道确实很好！”
说着，他又尝了一口，尔后越吃越快……
见状，“空朦”微微诧异，然后也端起海碗，试探性的喝了一口汤。
她喝第一口汤的时候，非常斯文，犹如深院闺秀，仪态端庄克制。
尔后尝了第二口、第三口……
很快，“空朦”依旧保持着端庄秀气的仪态，但速度竟然比“象载”更快，很快吃完了一碗，又去盛第二碗……
眼见“象载”跟“空朦”都开始吃了，“孤渺”也尝了一口，于是……
三人迅速心照不宣的达成共识……虽然说这次修蛇跟他们一同赴局，算是他们的同伴之一，但对方毕竟是妖族！
洪荒时期，妖族肆虐天下，将人族当作血食，是人族毋庸置疑的敌人！
更何况，对方已经死了，留下来的遗蜕，就算他们不吃，落在这洪荒之中，也定然会被其他外族吞食一空，还是不要浪费了……
嘎吱……嘎吱……嘎吱……
地窟之中一时间寂静一片，再无任何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专心进食。
大锅里，蛇肉蛇汤都越来越少……
※※※
洪荒。
十日当空，缓缓向西而坠。
荒芜大地上，峰谷的阴影越来越长。
倏忽，大日西沉，彻底没入地平。
夜幕降临，笼罩整个大地。
洞窟。
阵法之外，炽烈的光华一点点黯淡下去，须臾，酷热如潮水悄然退去，预兆着入夜时分，已然到来。
“世味”、“非荣”以及“祸”都张开眼，裴凌的复刻体则仍旧闭目养神。
这个时候，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忽然出现，正是裴凌本体！
一见他本体归来，“世味”、“非荣”以及“祸”立时起身相迎。
“世味”迅速问道：“裴圣子，现在外界情况如何？”
裴凌一挥手，不远处的复刻体立时烟消云散，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神念探出的同时说道：“龙族还在搜寻我等，现在最好不要外出。”
确认此地没有什么问题，他又问道，“三位前辈，恢复的如何？”
三者都微微颔首，说道：“已经完全恢复了，毋需担心。”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便取出一张翡翠般的叶片，其上“万仙会”三个大字，散发出炽烈气息，正是万仙会的请帖。
请帖上，水漏已然所剩无几，即将见底。
裴凌顿时望向“祸”，问道：“万仙会马上就要开始，前辈要不要一同前往参加？”
闻言，“祸”立刻点头。
眼下这种情况，肯定是跟着裴凌，最为安全！
于是，“祸”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参加！”
眼见“祸”同意，裴凌微微点头，他这万仙会的请帖，可以最多带四名随从。
现在刚好是四个！
心念至此，裴凌伸手探入梦境，接着便抓到了什么一般，手臂收回，很快，从梦境之中抓出一名墨色裙裳的妩媚女子。
这女子容貌艳丽，额头生有一对漆黑犄角，正是“希琸”。
她此刻双目紧闭，呼吸匀净，正在沉睡之中。
裴凌说道：“还有一点时间，我们便在这里，等待万仙会开启。”
“世味”、“非荣”以及“祸”都是颔首：“好！”
四人遂席地而坐，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请帖之上，水漏彻底漏完。
翡翠般的树叶，霎时间自发从裴凌手中飞起，纯粹的绿芒充塞整个洞窟，原本只有些许苔藓、地衣生长的洞穴之中，争先恐后的长出无数琪花瑶草，灵机沛然。
绿芒浩荡如海，又似春神经行。
有三道赤金光辉，似大日之升，从中冉冉而起。
正是“万仙会”三个大字！
三枚云篆高悬虚空，一道微小门户，在绿叶之上不断闪烁，裴凌心念一动，一缕精纯无比的仙力，没入绿叶之中，那道门户，立时从绿叶之上一跃而起，转眼间化作一道现世的巍峨门户。
这道门户高大无比，纵然是龙伯巨人，也毋需低头，便能随意进出。
门中浩瀚深邃，似隐匿着一方无垠之地。
裴凌立时搂住“希琸”，大步朝门中行去。
二者身影，很快没入其中。
“世味”、“非荣”以及“祸”立时跟上。
最后一道身影踏入门户的刹那，门户、绿芒、金光……尽数消失。
洞窟之中空空荡荡，就仿佛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一般。
又过了片刻，四道人族身影飞快的遁入洞窟之中，正是“霖时”、“申”、“蓄竭”以及“伯翼”四人。
他们各自提着一颗异族散仙的头颅，周身厮杀的气息尚未消散殆尽，顾盼间凶煞四溢，不过，目光却非常的平和。
刚刚走进洞窟，四道神念，立时扫过这方天地。
为首的“霖时”当即说道：“那位还没到。”
“按照承诺，我们在这里等他一天。”
其他三人都是点头：“好！”
四人随手将散仙的头颅放下，尔后开始取出杂物，打磨武器、准备陷阱、闭目养神……
※※※
洪荒。
虚空之中，万顷海域，从汤汤金水，化作深黑汪洋。
水晶宫阙依旧流光溢彩。
宽敞的宫门前，两道人影倏忽出现。
皆裙裳华美、珠围翠绕，正是龙女“窈悠”，以及鲛人王女“诗沁”。
二者此刻神色都很不好看。
上天入地搜寻了整整一个白天，一点没有找到“希琸”姐的下落！
她们快步走入水晶宫，穿过陈设华贵的回廊，很快，便走进了面海的水榭。
龙后守在“窈玥”的摇篮畔，正闭目修炼。
察觉到她们前来，立时睁开双眼。
二者行了一礼，“窈悠”立时说道：“母后，没有找到‘希琸’姐的下落，也没有找到那名人族。”
龙后一阵沉默，片刻之后，她才淡淡说道：“万仙会已然开始。”
“先去参加万仙会。”
“窈悠”微微皱眉，但还是应道：“是！”
旋即又问，“母后，你去不去？”
龙后淡声说道：“本宫这次就不去了。”
“若是‘离罗’仙尊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回来之后，可以转告于我。”
“窈悠”点头：“好！”
她正要告退而去，却听龙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希琸’之事，还有那名人族之事，都不可在仙会上提起。”
闻言，“窈悠”立时颔首。
就算母后不提点，她也不可能在仙会上提及这两件事。
“希琸”姐乃是母后血亲后辈，在龙族之中，地位不低，却被一名尚未成仙的卑劣人族劫走，此事一来关乎龙族威严，一旦外传，必定会让龙族颜面扫地；二来，如此闻所未闻之事，很有可能，有其他仙人插手！
真要在万仙会上说出来，非但起不到丝毫作用，更会让其他界天看笑话！
想到这里，“窈悠”立时说道：“母后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语罢，她带着“诗沁”迅速离去。
※※※
洪荒。
巨大如天幕的帐篷里，两名摩云高峰般的龙伯正仙，相对而坐，在其中一名龙伯正仙身畔，毕恭毕敬的侍立着一名相比之下矮小的龙伯，其浑身赤金纹路闪耀，正是龙伯战王。
浩大绿芒之中，赤金云篆升空。
一缕精纯仙力注入翠叶后，巍峨门户，轰然浮现。
龙伯战王侍立着的那名龙伯正仙立时起身，带着他朝门户之中走去。
剩下那名龙伯正仙神情平静的做着杂事，没有进去的意思。
这万仙会虽然重要，但总要留个下来看家，打理那些豢养的血食。
门户持续了片刻，尔后悄然消失。
望着这一幕，剩下的那名龙伯正仙正要出去给豢养的人族喂食，三道鬼魅般的人影，倏忽出现在祂面前。
这三道人影，皆完美无瑕，赫然是三名八十一劫的大乘！
为首的大乘语声沉稳，略带喜意：“这是正仙！”
“难得落单，不要留手！”
话音方落，三人立时出手。
铺天盖地的攻击，犹如狂风暴雨，霎时间朝龙伯正仙轰去。
轰轰轰轰轰！！！
※※※
洪荒。
地窟。
鲛人火光照耀下，原本空荡荡的地窟中，森白蛇骨扔得到处都是。
空气之中，还飘荡着浓郁的残存肉香。
八名大乘盘坐于地，正静静修炼。
修蛇体型庞大，分量很足，哪怕是众多大乘，也都吃的很饱。
这个时候，“樽”站起身，语声铿然道：“已经入夜，可以出发了！”
银姜点了点头，将长弓背上肩膀，利索的绾起长发：“还是跟昨天一样。”
“樽”点了点头，当即便带着“垂宇”与两名普通大乘，朝出口走去。
等“樽”走了一段时间，银姜望向“象载”、“孤渺”以及“空朦”三人，道：“我们也走。”
很快，他们出了地窟，出现在一片密林之中。
此刻夜幕低垂，猩红月色铺陈满地。
浩浩荡荡的帝流浆浇灌下，原本荒芜的大地，正以飞快的速度，生长出无数参天巨木。
又有藤蔓勾连牵扯，累累垂落。
林间水汽氤氲，溪流河川，飞瀑泉水，尽皆汩汩。
四人悄无声息的穿行间，“象载”忽然问道：“前辈，还有多远？”
银姜一面拨开树丛，在前开路，一面说道：“本来至少需要三天。”
“但昨晚夜晚很长，今天晚上，只要速度快点，不出意外，日出之前，便能与那位大人汇合。”
“象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四人速度逐渐加快，密林之中，亦有虫豸妖兽的动静，四下响起。
长夜寂寂，万籁有声，血月静静而挂，森然锐利，似高悬在众生万物上的利刃。
※※※
巨大的仙宫，掩映云层之间。
宫阙宏伟，殿顶崔巍，似比青天更高，有赤金闪耀，诸多宝珠镶嵌其上，光华万千。
现在已然入夜，暮色昏沉，然而这座宫阙之中，却是灯火辉煌，比白昼更为明亮。
正殿。
丹墀之上，置辉煌宝座，有八折屏风，与羽葆交错。
左侧的空地上，放着一面巨鼓，鼓面绘有万里河山，散发出缥缈高远气息，这是一具仙宝！
下方一张张席位，排列整齐，如今空空荡荡，尚无宾客入场。
每一张席位旁，都有赤铜灯柱，上置栖鸟架，无数五彩鸾鸟、仙鹤穿梭来往，对筵席进行最后的检查。
少数仙禽清点完毕，立时落至栖架之上，化作赤铜灯台，喙中衔火，以照席位。
殿下空地上，设一座巨大如山岳的铜鼎。
此刻鼎中灵香查得密密麻麻，正熊熊燃烧，散发出清冽芬芳，能蕴养神魂仙体，如烟如雾，弥散满殿。
所有一切，都极为完美，毫无瑕疵。
这个时候，十道辉煌灿烂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距离主位没多远的座位上。
这十道身影皆类人，金发、金眸、金袍，只不过，耳后生着簇簇赤金羽毛，顾盼之际，光辉炽烈，似是无尽光与热的化身。
正是十头金乌！
上次与裴凌见面的金乌少女丹曦环顾了一圈四周，语声清脆道：“我们是第一个到！”
就坐在她身畔的一名金乌笑道：“嘻嘻……这次仙会，就在扶桑之上，当然不会有生灵比我们更快！”
第三名金乌拨弄了下面前装着琼浆玉液的灵玉壶，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龙族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白天热闹的很！”
第四名金乌“咦”了一声，道：“什么事？白天光顾着飞，倒是没太注意。”
“等下看看龙族来的是谁，顺便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第五名金乌懒洋洋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些。”
“好像是有什么人族，惹怒了龙后。”
第六名金乌说道：“那不可能。”
“人族孱弱，不过是血食罢了。”
“当真有人族胆敢惹怒龙后，不可能活着离开龙族行宫。”
第七名金乌不在意的说道：“管龙族出了什么事，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这次仙会，正好跟‘离罗’仙尊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再从诸天搬来第十一轮大日！”
第八名金乌立时说道：“不错！”
“吾族出色的后辈那么多，能住太阳的只有十个，实在是太少了！”
第九名金乌说道：“还有白昼的时间，太短了！”
“一昼夜不过十二个时辰。”
“白昼长的时候，只有八个时辰不到。”
“短的时候，只有六个时辰不到。”
“等下得跟仙尊提议，延长白昼的时间！”
第十名金乌说道：“白昼的时间，有长有短，主要原因，便是洪荒大地，有四季交替。”
“此次得向仙尊提议，全部换成夏季……”
就在十名金乌彼此商议之际，他们下首的空位上，忽然出现五道身影。
为首者玄衫负刀，在他身畔，一者青衫苍发，手持拂尘；一者身材魁梧，面相木讷之中暗藏狠厉；一者则是一道漆黑暗影，散发出祸殃与幽冷。
正是裴凌、“世味”、“非荣”以及“祸”。
他们出现之后，立时开始游目四顾，打量周遭情况。
只不过，除了裴凌之外，“世味”、“非荣”以及“祸”，瞬间闭上双眼，周身气息犹如煮沸了一般疯狂躁动。
却是他们修为太低，不是仙人，无法直视这仙宫中的一切！
就连探出的神念，也如同落入滚烫的油锅中一般，尽数湮灭，甚至令神魂都感到一阵剧痛！
与此同时，一直沉睡的“希琸”，倏忽睁开双眼！
所有的梦境梦魇，到了此处仙宫，立时烟消云散，再也无法存在。
察觉“希琸”挣脱自己的梦境，裴凌微微诧异，旋即也没有太当回事。
立时撩袍落座，望向上首的十名金乌，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诸位前辈，又见面了。”
丹曦也朝裴凌望来，扫了眼他身后的四道身影，微微诧异。
这位同族竟然跟龙族混在一起？
而且，过来参加仙会，竟然还亲自带着两门鲜活的血食，以及一名幽冥使者当零嘴？
心念电转间，她很快回过神来，当即说道：“你果然来了。”
“上次还没问你名字，你叫什么？”
裴凌顿时说道：“晚辈名叫裴凌，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丹曦说道：“我叫丹曦。”
旋即望着“祸”，非常直接的问道，“那个幽冥使者，等下可不可以分一半给我吃？”
闻言，“祸”双目紧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是猛然一紧！
裴凌微微摇头，立时说道：“前辈误会了。”
“这位幽冥使者，晚辈有大用，不是用来吃的。”
说着，他立时岔开话题，问道：“不知诸位前辈，刚才在聊些什么？”
丹曦单手托腮，一脸无趣，说道：“在聊白昼时间太短，还有申请第十一轮大日的事情。”
裴凌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当即说道：“没错！”
“白昼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这方天地，根本不需要黑夜！”
“十二个时辰，全是白天最好！”
“晚辈觉得可以这样：一个时辰，升起一轮大日。”
“如此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都在日出！”
“这样第一轮大日落下的时候，还有九轮大日，高悬在天。”
“最多三轮大日西沉，第一轮大日，便又可以日出！”
“如此循环往复，十二个时辰，就都是白昼！”
闻言，十名金乌顿时齐齐拍案：“好！”
“说得好！”
“不愧是我族后辈，果然字字珠玑！”
“这个提议，非常有道理！”
“小辈，你好好修炼，抓紧成仙！等第十一轮大日搬来之后，我等定然一起进言，让你成为第十一轮太阳之主！”

第四十六章：万仙会。
与此同时，“希琸”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里是万仙会！
面前这人族……好大的胆子！
其闯下那么大的祸，非但没有找地方藏起来，竟然还光明正大的前来万仙会？
而且，连一点伪装都没做！
甚至还把她带了过来！
这人族怎么敢的？
这该不会还是梦境吧？
好一阵之后，“希琸”总算平复下心境，望着裴凌与十名金乌一见如故，聊的热火朝天，她一点没有作声的意思。
这人族是疯了也好，想要寻死也罢……绝不能让任何仙人，知道自己堂堂龙族血脉，行宫管事，掌道仙官，竟然被一名尚未成仙的凡人生擒的事情！
这太丢脸了！
事情一旦传出，龙族的威严，必定沦丧殆尽！
到时候若还将对方当着龙后的面，劫持小公主“窈玥”的事情牵扯出来，整个龙族，岂不是都要成为诸天笑柄？
便当做无事发生……
反正现在梦境解除，她已经自由。
等万仙会结束后，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人族。
现在，只要这人族不胡乱说话，她是不会点破对方的……
心念电转间，“希琸”非常平静的在裴凌身畔坐下，神色自若，落落大方，俨然一副自己才是受邀而来的仙人，其他三名人族，以及幽冥使者，都是她带来的侍从一般。
这个时候，裴凌正跟金乌聊的投缘，见“希琸”在自己旁边坐下，没有丝毫逃遁的意思，便也没有太当回事。
现在时间虽然是黑夜，但可能是十名金乌就在这里的缘故，他从踏入此地开始，周身仙力如煮如沸，气息暴涨，却是再次得到了白昼主场的力量加持！
这“希琸”面对现在的他，是逃不掉的！
却是刚才那金乌说的话，让他有些匪夷所思，什么叫金乌族的后辈？
他这么明显的人族气息，这些金乌，不可能看不出来才对……
想到这里，裴凌正想让“世味”前辈、“非荣”前辈也坐下，下方远处，靠近正殿大门的座位上，蓦然有绿芒冲顶而起，光华须臾散去，露出五道类人身影。
这五道身影，为首者气息完美无瑕，其大体仿若人族男子，只不过，双耳却生在头顶，修长下垂，白毛镶边，中为玄色，戴着一顶花枝小冠，双目赤红，口中一对獠牙，伸出唇外，顾盼间有淡淡煞气逸散。
穿着一件锦绣袍服，由五色交织而成，望去花团锦簇，还有隐隐金丝夹杂其中，光辉闪耀，极为华贵。
在祂身后，侍立着四道高矮不一的身影，与其形貌相似，只不过，都无完美之意，出现之后，齐齐闭眼，不敢直视诸仙。
锦袍异族仙人出现之后，立时扫了眼整座仙宫正殿。
见金乌族与龙族已经到场，且龙族的那位，还带着几名人族，倒也没有感到什么诧异。
这万仙会上，虽然肯定不会缺了人族血食，但有些生灵养尊处优，对于入口人族的豢养，有着种种要求。
担心万仙会无法满足其特殊口味，自备膳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于是，那锦袍异族仙人对着十名金乌与“希琸”拱了拱手，旋即撩袍落座。
见到这一幕，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这万仙会，不是人族的仙会么？
怎么除了金乌之外，还有其他外族参加？
心念电转之际，他顿时给丹曦传音：“前辈，这万仙会……”
传音刚刚发出，丹墀上的那张仙鼓，鼓面立时颤动起来，与此同时，一个浩大的语声，在整个正殿之中响起：“前辈，这万仙会……”
裴凌立时停住，目光如电，望向那面巨大的仙鼓。
那面仙鼓，可以截取他的传音！
这个时候，身侧的“希琸”淡淡开口，解释道：“那是【无欺鼓】，仙会之中，任何传音，皆会被其读出，昭告满殿。”
【无欺鼓】？
这“希琸”，怎么好像对万仙会非常了解的样子？
裴凌顿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不等他多想，不远处，又有绿芒冲霄而起，紧接着，光辉之中，出现几名仙人的身影。
只见这行仙人皆传白衣黑裳，头戴赤红小帽，虽然躯体类人，然而脖颈之上，赫然是一张鹤脸！
这群仙人，个个气息完美，眸光锐利。
祂们出现之后，扫了眼整座大殿，没有理会下首那锦袍仙人一行，却也对着十名金乌以及“希琸”拱了拱手，尔后才纷纷落座。
紧接着，又有一批白袍锦裘的仙人到场，这几名仙人，类人，容貌绝色，无论男女，皆倾国倾城，随意一个眼神，便是魅惑众生，只不过，每一名仙人身后，都有九条蓬松狐尾，犹如屏风般展开。
是九尾狐！
祂们尚未入座，不远处，绿芒连连闪烁，很快，又有两批仙人入场。
这两批仙人，皆类人，一者生有虎耳，身后拖着三条豹尾，面颊之上，有虎斑般的纹路，幽蓝竖瞳，气息凶暴；一者矮小黧黑，双耳衔蛇，眼眸之中，亦有蛇虺肆意游走，望去幽冷森然。
祂们身后，都跟着形貌打扮肖似的随从，随从有部分亦给生灵完美无瑕之意，只不过，气息较弱，似乎只是散仙。
这些仙人跟之前的鹤首仙人一样，环顾四周后，没有理会其他族群，只是对着十名金乌以及“希琸”颔首示意，旋即落座。
众仙不及寒暄，很快就有一批批仙人接连入场。
有的披发跣足、兽首竖瞳，脖颈之上，挂着人族颅骨炼制而成的项链，逸散出分明的妖族气息；有的貌美如花，头顶直接生出累累枝叶，披垂如瀑，以作长发，以薜荔为衣、女萝为裙，摇曳生姿，散发出清新草木气息，却是灵植成仙；有的仿若幽影，幢幢重重，深邃昏惑，浑身死气沛然，乃是幽冥之仙；还有的高大如塔，全身上下，皆作玄色，仿佛是生铁浇筑而成，双眸深沉，折射冰冷光辉，乃是灵矿升仙……
所有这些仙人出现之后，都向十名金乌以及“希琸”或拱手、或颔首致意，方与其他族群招呼，尔后落座，开始彼此交谈、叙旧起来。
偶尔不同的族群之间，还会有些争执，只不过都克制着只是争论，并无动手之意。
原本安静空旷的大殿之中，立时响起一片嘈嘈切切。
望着到场的众多仙人，没有一个是人族，裴凌面色渐渐变了，这万仙会……好像不是人族的仙会？
就在这个时候，绿芒再次亮起。
他对面的席位上，立时显露出两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一者鹅黄宫装，点缀颗颗无瑕圆润的明珠，其仙姿佚貌，明眸含水，额头晶莹剔透的犄角，折射万千华彩，正是龙女“窈悠”；一者身披鲛绡，冰蓝眼眸似蕴藏着无垠大海，蓝发披散如海藻，耳后生腮，娇柔纤弱，周身水汽萦绕，宛如缥缈披帛，是鲛人王女“诗沁”！
她们身后，还侍立着数名同族侍从，皆着华服，气息内敛，姿态恭敬。
“窈悠”与“诗沁”面色平淡，心情都非常不好。
昨天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寻到那名人族的下落，“希琸”姐可千万不要出事……
虽然说人族是极为卑微的族群，对于龙族这等庞然大物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但那名强闯龙族行宫的人族，实在是胆大妄为，其根本就是一个亡命之徒！这种生灵，卑劣无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其根本不会受龙族威严的震慑，恐怕会对“希琸”姐不利……蛟龙的整个躯壳，乃至于血液、神魂，对于任何族群来说，都有着极高的价值！
当然，寻常生灵，纵然私心里垂涎龙族一身都是宝，却也不敢造次。
但那名人族，显然不在其列……
该死的人族！
简直比地鼠还会藏！
若是让她们找到他……
正忧心忡忡间，“窈悠”与“诗沁”心不在焉的扫了眼整座大殿，目光刚刚触及对面的席位，立时齐齐怔住。
只见对面的席位上，那名胆大包天、卑劣无耻的人族，竟然大大方方的坐着，一副也是来参加仙会的模样。
而他身畔，墨色裙裳逶迤如乌云，正是昨天失踪的“希琸”姐！
“窈悠”跟“诗沁”一时间呆愣在原地，连落座都忘了，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刻，她们猛然反应过来，“希琸”姐没有出事？
其早已制住那名人族，只是没有返回龙宫？
另外那两名人族，以及那个幽冥使者，又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窈悠”跟“诗沁”的出现，“希琸”神色淡淡，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被掳一般……
龙族的威严不容轻慢，而她自己身为龙后血脉后辈，又一直是这二女修为上的指导者，也是要面子的。
现在她已经恢复自由，可不能让“窈悠”跟“诗沁”知道，堂堂蛟龙，败给了一名人族，还成了阶下囚的事情……
同一时间，裴凌面色猛然一变，龙族！
龙族也能参加这次万仙会？
这……这万仙会，根本跟人族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外族的万仙会！
现在，现在怎么办？
裴凌顿时头皮发麻，他昨天刚刚把龙族得罪死，眼下这情况，龙族都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当众揭露他的身份……
不等裴凌继续想下去，“窈悠”跟“诗沁”已经入座，“窈悠”的目光，从裴凌身上一扫而过，接着便望向“希琸”，神色疑惑的问道：“‘希琸’姐，你昨晚去哪了？”
“希琸”淡淡说道：“在行宫里待着太闷，便到处转了转。”
说话之际，她特意没有提到任何跟人族有关的事情。
她身边的这名人族，脑子是肯定有问题的！
万一对方觉得她说的不对，直接跳出来反驳怎么办？
到时候这人族死是肯定会死的，而且死的定然惨不忍睹、尸骨无存，但这种疯子，哪会在乎这些？
反倒是龙族的声誉……
想到这里，“希琸”顿时比裴凌自己还担心对方身份会暴露，当即又道：“有什么事，仙会结束之后再说。”
眼见“希琸”姐真的没事，“窈悠”顿时放下心来。
很好！
“希琸”姐没有出事，而且那名人族还活着……
等仙会结束之后，便跟“希琸”姐将那名人族要过来，好跟她公平一战……
于是，“窈悠”不再多言，转而愉快的跟“诗沁”聊起了天。
这个时候，见“希琸”非但没有揭露自己的意思，反而还给自己打起了掩护，裴凌顿时一怔。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思索这些问题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裴凌无比焦急的时候，丹曦忽然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离开，大步走到了他身侧坐下。
滚滚热浪，汹涌澎湃，大日真火的气息，轰然而至！
为了防止“世味”前辈、“非荣”前辈还有“祸”被金乌的真火直接焚灭，裴凌连忙就要出手。
但旁边的“希琸”却是先他一步，充满了阴寒气息的真水自虚空降临，化作沛然水汽，如鲛绡烟帐，挡下了扑面而来的炽烈之意，瞬间将三者尽数护住。
“希琸”一时间面色非常不好看。
这金乌真是多事！
还好她反应快！
这个时候，丹曦一点没有理会“希琸”，而是对着裴凌语声清脆的问道：“裴凌，你刚才关于延长白昼的提议，非常不错！”
“不知道关于第十一轮大日，有什么好的想法？”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他面色僵硬的回道：“这……这个……”
“晚辈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说着，他趁机小声问道，“丹曦前辈，晚辈现在有点急事，必须立刻离开……”
话还没有说完，丹曦却已然摇头，说道：“仙会已经开始，整座宫阙，许进不许出，所有入场生灵，都无法中途离场。”
“你有什么急事？”
“我可以派族中后辈，代你去做。”
裴凌干咳一声，顿时说道：“不用了，晚辈只是问问而已……”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正殿之中，入场的仙人越来越多。
有高大魁梧、眼眸中似盛了万顷海域，有大鱼与鹏鸟来回变幻的鲲鹏；有六足四翅、无耳、无目、无口、无鼻的帝江；有人面羊身、腋下生目的狍鸮；有人身九首的九婴；有状若家鸡，白首鼠足虎爪的鬿雀；有类枭、独爪、猪尾的跂踵；还有胜遇、矢魔、孰湖、鼠兽、数斯、水虎、仓兕……
又有蛊雕、穷奇、龙龟、毕方、相柳……
伴随着绿芒一阵又一阵的闪耀，很快，又有一族仙人到场。
两巍峨高大，犹如崔巍高山、摩云险峰的身影，自绿芒中显现。
这两道身影仿佛高柱一般，将其他体型原本也算庞大的族群，映照的仿若蝼蚁。
是龙伯族！
只不过，眼前这座举办万仙会的仙宫，更加高大，却是丝毫不显局促拥挤。
裴凌眼角余光扫到，那名龙伯正仙身畔，较为矮小的龙伯，正是战王！
他顿时面皮一紧，迅速转开脸去，假装没有看到，而且也根本不认识龙伯战王，生怕对方也看到自己，直接叫了出来。
而龙伯战王出现之后，下意识的望了眼四周，立时感到眼眸一阵刺痛，气息顿乱，然而却已经在人群里望见了裴凌的身影，迅速低头，不敢直视诸仙之余，不由心中一定。
很不错！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裴凌！
等下仙会结束之后，正好跟同族这位正仙告辞，直接跟裴凌一起走。
至于说周遭都是妖族、异族仙人，为什么裴凌一个人族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座位还非常靠前，龙伯战王觉得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浮生棋局的秘密，一直被人族牢牢把持。
纵然是药清罂那等身在异族、心向人族的仙植，都不得与闻。
裴凌身为人族天骄，还是九大宗门之一重溟宗的圣子，他掌握的棋局秘密，根本不是龙伯战王能比的。
现在出现在这里，估计这万仙会，跟升仙大有关系……还好自己当时要求陪同族正仙前来，否则错过这次机会，想要跟裴凌汇合，以这洪荒的凶险，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龙伯战王心情非常好！
这个时候，上首的十名金乌，都扫了他一眼。
丹曦等金乌的目光之中，略有些疑惑。
这龙伯族的小辈，有着它们同族的气息……
不过，那气息并无怨愤，显然不是强制所得，估计是得到了某个同族后辈的眷顾……
想到这里，它们纷纷移开视线，不再理会。
“道兄，千年不见，不意在此相逢，却不知道道兄不在上界清修，何以至此？”
“惭愧！都是为了我这不争气的后辈，这把岁数了，还没有个正经仙职，我族血脉稀少，岂能不为之奔波？”
“都是一样……对了，听说龙戎界天，最近有些变故？”
“没有大规模仙职空缺的消息，估计没什么大事……”
“一别三百年，不知尊师可好？当初某能够得到现在的仙职，多亏尊师关键时刻，慷慨援手，某一直铭记在心……”
“有劳道兄惦记，家师一切安好，前些日子，还开炉炼制了一份仙丹……道兄若是不弃，待回归上界之后，大可前往品评一二。”
“‘窈悠’公主，‘诗沁’王女，听闻吾这后辈，曾得鲛人同道襄助，吾代他多谢二位了！”
“‘钓灵’前辈客气。”
“不错，我等两族界天毗邻，也算邻居，不必如此见外。”
“鬿雀！尔等还敢出现在这万仙会上！前番无故掳掠我族豢养的十万血食，必须给个交代！”
“呵呵呵……蠢货！这是‘离罗’仙尊召开的万仙会，尔等也敢闹事？”
“莫要吵了，扰了吾等清净……”
“唉，堂堂万仙会，如此聒噪，成何体统！”
“若非天劫消失，吾等也不必下界而来，汇聚在此……”
“诸天恩怨纠缠复杂，眼下齐聚一堂，怎么可能风平浪静……”
“再忍会吧，仙尊当面，想必祂们都能冷静下来。”
“也是……”
仙气缥缈的正殿之中，一时间犹如凡俗市井般嘈杂。
伴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原本空荡荡的席位，迅速被一道道身影坐满。
俄顷，最后一名仙人出现，整个丹墀下，已然是座无虚席。
这个时候，丹墀上的那面仙鼓，蓦然自发而动。
咚、咚、咚……
沉重浑厚的鼓声，响彻整座仙宫！
鼓声犹如大潮汹涌，雄浑磅礴，浩浩荡荡扑向整个大殿中的生灵。
正殿里，所有谈话的仙人，瞬间噤声，很快安静下去。
鼓声不停，咚、咚、咚……足足九十九响后，方才缓缓消失。
就在最后一声鼓声落下的刹那，丹墀上的宝座上，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这道身影，与人族男性一般无二，只是目生重瞳，耳垂肥大，垂落双肩，其气息缥缈若烟云，仿佛没有任何的实质，却浩荡深邃，似深渊不可见底，似汪洋无边无际。
祂静静而坐间，仿佛没有任何威压逸散，又仿佛这天地之间，乃至于诸天万界，都无从躲避。
万仙在座，形貌各异，而气息万千，此刻皆如群星闪耀，璀璨却众多。
唯独这道身影，犹如月华，毋需有任何动作，便是这座大殿之中，唯一的焦点！
望着这众仙俯首的一幕，裴凌立时收敛心神，这应该便是此次仙会的发起者，其气息之强，还在龙后之上！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环视了一圈众仙，见诸天万族，都有仙人到场，缓缓颔首。
尔后语声铿然道：“诸位都能拨冗前来，这很好！”
众仙立时垂首说道：“‘离罗’仙尊相召，敢不从命！”
“吾等今日一睹仙颜，不胜欣喜！”
“能为仙尊所用，是吾族福泽。”
“不知今日仙会所为何事？还请‘离罗’仙尊尽管吩咐！”
“离罗”仙尊？
裴凌立时记下这个尊号，心中却是极为疑惑。
在场其他仙人，皆为妖族、异族，但这位“离罗”仙尊，他看不出对方是什么种族的！
甚至比起诸多外族，对方更像是人族！
但要说对方是人族……那同样不可能！
正想着，“离罗”仙尊已然开口说道：“既然众仙齐了，万仙会，就此开始！”
“有劳诸位远道而来，本尊特备薄酒，以作洗尘。”
“今日万族云集，禁忌众多，怠慢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语罢，祂扫了眼每一张席位之畔的雀鸟灯台。
下一刻，所有栖息灯柱上的仙禽，霎时间恢复血肉之躯，振翅飞起。
仙鼓再次自发而响，伴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琴瑟之声，整座大殿之中，仙乐飘飘，飞禽翩跹，如梦如幻。
伴随着诸多仙禽的来往穿梭，金盆玉碗，迅速出现在所有席位上。
十名金乌面前，赤金与灵玉打造的杯盘里，装满了阴寒幽冷气息的亡者，黑雾翻涌间，有无数鬼脸在其中挣扎哀嚎，皆是幽冥鬼物；龙族面前，则摆放着一摞摞泥土般的物事，那泥色泽纯青，莹然生辉，散发出幽冷香气，似乎是一种天材地宝；九尾狐面前，是一盆盆血红色液体，那颜色似是夜晚的月光，内中有剔透橄榄摇曳，仿佛是用特殊手段储存的帝流浆。
部分仙人面前，摆放着一些较弱族群的生灵。
譬如虎豹爱食猪羊。
又有疑似素食的仙人，席位上摆放着草木精妖。
如鲲鹏等仙人面前，则是各种流光溢彩、灵机沛然的天材地宝；灵矿仙人的碗里，却是密密麻麻的灵玉、玄铁。
还有一部分仙，盘中堆着一摞摞的人族……
“驰杳”、“涉”以及与他们一同行动的三名八十一劫大乘，皆在其中。
只不过，眼下他们虽然都还活着，然而皆在巨大的汤碗中载沉载浮，却都已然失去了知觉，人事不省。
众多对于人族来说属于剧毒之物的草木，横七竖八的扔在他们身畔，不断侵蚀着他们的肉身。
“呼噜……呼噜……嘎吱……嘎吱……”
眼见美食当面，有几名仙人率先拿起调羹，开始小小的品尝了一口。
先喝几口汤，尔后，舀起内中人族，塞入口中。
血肉与骨骼被嚼碎的动静，立时响起。
“美味！”
这几名仙人，都是纷纷点头，“不愧是能够伺候‘离罗’仙尊的厨子，手艺很不错！”
“食材也好，非常新鲜，口感有韧性，灵机充沛！”
“呵呵，诸天万族，口味参差不齐，彼之手足，我之佳肴，也只有在仙尊这里，大家能够尽情享受一番……”
“这幽冥亡者，气息纯净，阴气十足，非常地道！”
“极品灵玉碎屑，好好好，吾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做法……”
十名金乌的下首，裴凌望着这一幕，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丹曦当时说过，参加这次仙会的人族有很多……确实很多！
端起一盏灵酒淡淡啜饮了一口，丹墀之上，“离罗”仙尊望了眼众仙，倏忽语声冷硬的开口：“此次仙会，第一件事，便是天劫下落！”
※※※
洪荒。
夜色苍茫，血月当空，泼洒猩红。
状若薜荔的稠密藤蔓贪婪的吮吸着帝流浆，迅速生长，转眼覆盖了整个村落。
一座座低矮的地堡中，最高的一座，此刻门户紧闭，徒留满院凄清。
麻衣老者趺坐正堂，其双目微阖，周身肌肉，寸寸紧绷，似乎是在全力感知着什么。
倏忽，他睁开双眼，立时起身，走到上首的水晶镜前。
其十指掐动，打出一道道繁复法诀，将其催动。
下一刻，原本照不出任何景象的水晶镜，霎时间光华大绽，有万千华彩流溢而出。
很快，镜子里出现了一道仿佛被濡湿的模糊身影，那身影只能大概看出是一道人形，无法分辨任何细节、特征、气息。
麻衣老者默不作声，垂手立于镜畔。
须臾之后，镜中人影微微一动，似抬头朝镜外望来，其眸色幽幽，阴冷无比，一个同样幽冷的语声，沙哑传出：“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麻衣老者立时沉声说道：“讨天之伐，何惜金甲！”
暗语正确，麻衣老者立时继续说道，“万仙会的地点，就在扶桑左近。”
“但万仙会的具体内容，还需要再等等。”
水晶镜中嘶哑幽冷的语声迅速说道：“知道了。”
“一有万仙会的消息，立刻联系。”
麻衣老者颔首：“我明白！”
水晶镜中的语声，接着又道：“最近又会有一批新的大乘，入驻各个村落。”
“尔等须提前做好安置跟接手的准备。”
麻衣老者应道：“好！我会进行安排。”
“不知还有什么吩咐？”
水晶镜中的语声说道：“人数缺口很大。”
“尽快护送下一批人过来。”
麻衣老者点头：“是！”
水晶镜中那道人影没有再说什么，光华一点点黯淡下去，镜面恢复如初。
这场联络，已然结束。
麻衣老者面上，顿时露出无比凝重之色。
他这次派去调查万仙会的大乘，现在全部集中到了极东之地。
现在万仙会的地点是确定了，但万仙会的具体内容……得看到时候有没有人能活着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立时转身出门。
他还要安排接应新来大乘之事……
※※※
洪荒。
血月高悬，鲜血般的月华，倾泻全地。
密林婆娑，以帝流浆滋养的森林，生长迅速又茂密。
踏、踏、踏……
万籁交杂的窸窣声中，轻微的脚步声迅速穿梭过重重树影。
樽步伐敏捷，落足无声，仿佛是一只灵巧的狸猫，带着“垂宇”三人，在林中飞快行进。
四人后面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方是银姜带着“象载”三人，警惕而行。
跟昨晚不同，今夜他们走的格外顺利。
一路上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见一位堕仙。
速度比预计中的快了不少！
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樽，忽然停下脚步。
“垂宇”三人，跟着站住。
遥远的后方，银姜似有所觉，立时止步，抬手。
“象载”三人，迅速顿住。
林下，樽神色戒备的望着前方。
一道浑身隐匿阴影中的人影悄然浮现，手中迅速掐动一系列法诀。
樽立时也回应了一套法诀。
很快，彼此确定身份。
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立时松弛了几分。
数道人影，从周围的暗影里走出。
却是一名八十一劫的大乘为首，带着七名普通大乘。
“樽。”对方那名八十一劫的大乘非常干脆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任务？”
樽说道：“入幽冥，你们呢？”
对方那名八十一劫的大乘点了点头：“我们也是，一起走？”
樽道：“好！”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最好保持一段距离。”
对方那名八十一劫大乘颔首：“好！”
简单交流之后，双方立时达成一致。
对方那名八十一劫大乘带队，率先走在最前面。
樽带着“垂宇”三人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确认他们走远，这才跟上。
后方，银姜感到樽继续前进，且没有发出危险的信号，这才示意“象载”三人，可以继续前进了。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在林中不断响起，茂密丛林间，三队人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朝着一个方向迅速前进。
又走了一段路，最前面的那队修士，停住脚步。
樽、银姜遥遥感知到，立时也停下。
很快，队伍继续向前，但三队修士，已经变成了四队修士。
四支队伍继续前进，没走多久，队伍又一次停下……
许是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的缘故，不同村子的修士，开始频繁相遇……
随着队伍的壮大，所有修士，都默契的开始加快速度。
重重树影，飞掠而过；条条溪流，一闪即逝；巍峨山峦，转眼落在身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队伍，再次停下。
“象载”、“孤渺”、“空朦”三人，静静的跟在银姜身后等待。
但跟之前不同，这一次，队伍迟迟没有开始前进。
夜色苍茫，血月淋漓。
无边昏惑之中，一种异样的寂静，迅速扩散开来。
最前面的队伍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既不前进，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象载”、“孤渺”、“空朦”渐渐神色疑惑起来，正当他们想要开口，向银姜询问情况的时候，一个威严宏大的语声，忽然响彻了整个夜幕。
“跪下！”
话音一落，“象载”、“孤渺”、“空朦”以及银姜，还有所有队伍中的大乘、八十一劫在内，全部人族，悉数整齐跪下。
一时间，无有一人，能够反抗这个声音！
不等所有人反应，那个威严宏大的语声，再次响起：“颂吾真名，加官进爵！”
银姜、樽等八十一劫大乘，立时齐齐出声：“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颂声既落，银姜、樽等八十一劫的大乘，气息瞬间暴涨！
刹那间，皆跨入了仙人之列！

第四十七章：违逆天纲者，死！
见到这一幕，“象载”、“孤渺”、‘空朦’皆是一惊！
但很快，他们便反应了过来。
是那位“王”！
这个时候，其他非八十一劫大乘，也纷纷跟着喊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话音落下，密林下有轰然气势，倏忽爆发。
犹如山洪乍泄，惊得层林簌簌，飞禽走兽，莫不瑟瑟。
这些普通大乘人族，修为迅猛攀升，转眼之际，化作高远缥缈，也迈入了仙人之境！
“象载”、“孤渺”、“空朦”三人反应过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也跟着说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颂声既出，他们顿时感到，冥冥之中，一股强大的威能，高悬于顶，如权柄，如缰绳，如冠冕，威严厚重，光明堂皇，似甘霖普降，洒落他们肉身神魂。
霎时间，三人修为快速增长，道体、魂魄，刹那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转瞬蜕变。
仿佛是一下子破茧成蝶，他们的气息，立时变得无比完美，一举一动，毫无瑕疵，却是同样登入了“仙”的境界！
成仙了！
“象载”、“孤渺”、“空朦”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此次入局浮生，为的便是成仙。
眼下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便直接化凡为仙？
这是临时提升的修为？
还是……
就在三人心潮激烈起伏的时候，那个威严宏大的语声，再次响起：“升台点将。”
“分赐真火！”
言出法随，所有人族身上，立时升起浩荡金光，自密林间一冲而起。
金光煌煌，化作鲜明甲胄，覆盖全身。
炽烈无比的大日真火，自甲胄上熊熊升起，热浪滚滚，令万顷林木，转瞬化作飞灰，飘散长空，纷纷扬扬如黑雪。
滔滔大雪之中，一道道人族的身影，挺立如林，真火滚滚，沸腾仙力，令他们的气息，再次暴涨！
“象载”、“孤渺”、“空朦”竭力朝远处望去，目光穿透层层黑雪，却只望入一片深邃虚空，猩红月华泼洒间，唯有夜色苍茫。
威严宏大的语声，再次响起：“平身。”
“入幽冥！”
※※※
洪荒。
万仙会。
仙宫正殿，锦绣成堆，珠玉满堂。
众仙云集之际，缥缈高远的气息弥散满殿，霞光瑞气，盈千累万。
裴凌正襟危坐在靠近上首的席位上，在他右侧，坐着神色自若、下颔微扬的“希琸”，墨色裙裳逶迤如云，漆黑的犄角，闪烁着幽冷锋芒；在他左侧，坐着金发、金眸、金色袍服的丹曦，耳后金红色羽毛熠熠生辉，如同太阳的光华。
裴凌一言不发，面色无比僵硬。
“世味”、“非荣”以及“祸”都在他身后站着，由于不能观看，神念也无法展开，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是以，神色非常镇定，全然没有裴凌那般焦急。
“此次仙会，第一件事，便是天劫下落！”
话音一落，所有仙人，神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这次仙会，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
闻言，裴凌却是微微一怔，天劫下落？
这段岁月之中，天劫消失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之前，还对“希琸”用过【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但施展出来的效果，只有劫云汇聚，却没有劫雷！
那个时候，裴凌还以为是“希琸”已经无劫可渡，又或者，是在过去的岁月之中，这门仙术没有储存劫雷……
不想不是“希琸”无劫可渡，也不是他的仙术出了问题，而是天劫失踪了！？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语声铿锵，又道：“寻回天劫，便是吾等此次下界而来的任务。”
“这个任务，现在已经拖了许久。”
“不知这段时间，尔等可有什么跟天劫有关的消息？”
语罢，仙尊垂眸，望向众多仙人。
众仙都是沉默，天劫消失，此事关系重大。
若是能够发现蛛丝马迹，自然早就上报。
眼下之所以没有上报，却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等了片刻，不见有仙人回应，“离罗”仙尊平静的又道：“毋需十拿九稳，纵然还未证实的相关消息，也可以拿出来探讨一二。”
眼见“离罗”仙尊第二次发话，紧挨着丹墀的十名金乌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名金乌开口说道：“我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白昼的时候，此方天地，没有出现过任何天劫的痕迹。”
“我族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任何跟天劫有关的线索。”
“不过，天劫失踪，关系重大。”
“我族愿为万族效劳，担当此任。”
“只要将白昼延长，每一个时辰，允许一轮大日升起。”
“如此，全天下，便都在我族的巡视之下。”
“一旦有着天劫的下落，便能立刻知道……”
话刚说完，“离罗”仙尊尚未回应，龙女“窈悠”已然怒道：“每一个时辰，便有一轮大日升起，那不是白昼延长，而是全是白昼！”
“如此一来，天下水族，该如何存活？”
“难不成，所有水族，往后都只能进入界天苟延残喘，从这苍茫大地除名？”
“眼下白昼，十日既出，万物成灰。”
“纵然有什么线索，大日真火面前，也往往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她转向丹墀，“所以，白昼不能延长，应该缩短！”
“至于寻找天劫之事，我族同样可以承担！”
“只要全天下，日日降雨，循环不息，令沧海暴涨，覆盖全地，届时水族来去自如，天劫只要出现，我族定然可以立时察觉！”
闻言，九尾狐族为首之仙淡淡一笑，其容貌英俊无比，勾唇之际魅惑众生，语调柔和道：“日日降雨，整个这方天地，岂非都要化作一片泽国？”
“这却让我等依仗山林栖息的族群，如何生存？”
“相比之下，我族赞成金乌一族的提议！”
金乌族顿时大感满意，一名化作男子外貌的金乌，立时点头：“不错！”
“沧海暴涨，遍地泽国，不知道要淹没多少线索跟秘密。”
“小辈大言不惭，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
“这个任务，还是交给我族，最为妥当！”
见状，“窈悠”双眉一挑，正待继续反驳，不远处，通体如暗影、气息阴冷深邃的一干身影中，一个幽幽的语声响起：“纵然普天之下，皆为白昼。”
“然而天地之广大，总有一些阴暗晦明之地，哪怕是大日真火，也无法照彻。”
“而且，金乌一族，数目稀少，相比大族，可谓是屈指可数。”
“如何有能力监察整个天下？”
“‘窈悠’公主的提议不错。”
“只有日日降雨，大水浩荡，淹没全地，才能淹死众生……才能淹没所有看不到的地方。”
“如此，对于寻找天劫，才最有帮助！”
“我族支持‘窈悠’公主！”
鲛人王女“诗沁”微微点头，望向那道暗影：“不错！”
“大水所到之处，便是我等族群掌控之中。”
“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根本不存在任何毁灭痕迹的情况。”
“这个任务，还是我等来处理，才是最合适的。”
听到这里，那名容貌艳丽、头生藤蔓，披薜荔、裳女萝的仙人摇了摇头，说道：“尔等虽然执掌众水，然而纯血后嗣的数目，同样稀少。”
“所谓的水族，良莠不齐，实力差距悬殊。”
“哪怕令全地成泽国，水族四出，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犹如大海捞针，根本无济于事。”
“我族支持金乌族，白昼之际，万物灰飞烟灭，裸露出大地最本真的模样。”
“若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一段时间，或者就会有所发现。”
在其不远处，鲲鹏族冷笑一声，说道：“或者？”
“也就是说，尔等也不过是夸夸其谈，亦无法保证？”
“既然如此，还不如支持‘窈悠’公主。”
“至少公主明确表态，愿意派遣众多水族寸寸搜查，总比金乌终日恣意嬉戏取乐，散漫随意的好。”
“不妥。”听着这话，一名犹如玄铁浇筑的巨大身影缓缓低头，其脖颈之中，立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由黑曜石凝聚的眼眸，映照出鲲鹏的模样，瓮声瓮气道，“水族之中，九成生而蠢钝，不堪大用。”
“金乌虽少，然而生而强大。”
“天劫之事关系重大，根本不是那些蝼蚁能够参与的。”
“我族支持金乌！”
“金乌终日翱翔长空，然而也是一无所获，要么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要么徒有虚名，也是不堪大用……我族支持‘窈悠’公主！”
“水晶宫阙的那些生灵，自诩生而强大，眼高手低，同样不足以托付大事……我族选金乌！”
“金乌的提议，不过是为了延长白昼，根本不是为了寻找天劫……”
“呵呵呵……‘窈悠’公主刚才之言，难道不是为了将全地化作泽国？”
“不管怎么说，我族后嗣，皆生长山林，化大地为泽国，就是不行！我族站在金乌这边！”
“自私自利！我族的后嗣，离开水便无法存活，白昼十日齐升，后嗣消亡以亿兆计……我族跟‘窈悠’公主站在一起！”
一时间，整个仙会犹如凡俗市井般嘈杂起来。
众多仙人吵作一团，有的支持金乌，有的支持龙族，偌大仙宫，彻底陷入混乱，仙人们仙力澎湃，几欲当场动手。
眼见众仙根本没有任何跟天劫有关的消息，“离罗”仙尊眉头一皱，顿时语声冷然道：“安静！”
群仙霎时间噤声，再无任何整理。
整个仙宫立时安静下来。
金乌族与龙族也都不再说话，但彼此对望的目光，都充斥着浓浓的杀意。
望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裴凌立时知道，天劫，就遗落在这片洪荒之中！
而且，这也是如此之多的仙人，前来洪荒的原因！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冷冷开口：“阴阳乃天地之道，万物因其而生。”
“一阴一阳方谓之道。”【注】
“增加白昼，可以。”
“但不能全是白昼！”
“黑夜必须有。”
“否则阳长阴消，天地必定因此失衡，万物湮灭，何以承载大道？”
语罢，又转向龙族，“可以日日降雨。”
“但不能全天下降雨。”
“尔等执掌众水，须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化全地为泽国之举，太过霸道！”
“与大道不合！”
“离罗”仙尊收回视线，俯瞰众仙，语声冷冷，“不过，这两件事情的前提是，要能寻到天劫的下落。”
“若是延长白昼、日日降雨，仍旧无法寻到天劫所在，那便是尔等两族，以公谋私，贻误大事，当罚！”
语罢，仙尊扫了眼金乌族与龙族，道，“尔等两族，可愿接受？”
十名金乌之中，为首者立时应道：“我族愿意！”
“窈悠”同样点头：“我族接受！”
“离罗”仙尊微微点头，天劫之事，算是已经安排好了。
接下来……
心念微转，仙尊立时说道：“第二件事……”
“众仙虽然来自各个界天，界天之间，有着一定的差别，但天纲天条，乃天道秩序，诸天万界，都必须遵守。”
“此番受命下界，是为了寻找天劫，而非玩乐。”
“尔等，可都明白？”
众仙立时说道：“明白！”
“谨遵仙尊口谕！”
等到仙宫再次安静下来，“离罗”仙尊抬手一招，手中立时多出一卷赤金卷轴。
祂抓住卷轴轻轻一抖，霎时间，金光万道，迸发而出。
一行行血色篆字，伴随着浩荡金光，悬浮在丹墀上的虚空之中。
第一行，赫然写着：“仙，不与凡接！”
这行篆字出现的刹那，整个仙宫之中，几乎全部仙人，浑身上下，都开始升腾起薄雾般的血色。
龙族的“窈悠”、鲛人王女“诗沁”、蛟龙女仙“希琸”、金乌族的十头金乌、九尾狐族、跂踵、胜遇、矢魔、孰湖……
全部被一层血腥之色笼罩。
豚妖族，血气冲霄；
龙伯族，血气冲霄；
鬿雀族，血气冲霄……
丹墀之上，“离罗”仙尊面色一沉，真没想到，违逆天纲的仙人，竟然已经如此之多了！
祂目光淡淡，朝金乌族以及龙族扫了眼，这些血气淡薄的，倒还正常……
此次众仙下界，为的是寻找天劫下落。
许多情况下，必须要与此方世界的生灵打探消息，些许血气，在所难免。
但那些血气冲霄的仙人……
想到这里，“离罗”仙尊顿时说道：“仙不与凡接。”
“仙人所用的膳食，无论是任何种族，只能是本族尚未升仙者献祭的贡品。”
说到此处，仙尊望向一名血气冲霄的豚族仙人，寒声说道，“你可是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那名豚族仙人豚首人身，望去颇为憨厚，其起身行了一礼，目光迅速扫了眼周围，见跟自己一样的仙人，还有很多，当即恭敬的应道：“回仙尊，是！”
“离罗”仙尊神色淡淡，问道：“可有缘由？”
豚族仙人说道：“本族进献的贡品太少，偶尔想尝尝鲜……”
轰！！！
豚族仙人瞬间被捏成一团血雾，轰然爆发！
下一刻，赤金火光腾空而起，血雾被烧得干干净净，转瞬之际，灰飞烟灭，其仙体、仙力、神魂、命格……所有一切，彻底从天地之间消失。
整个仙宫霎时间一片寂静，所有仙人的目光，都无比震惊的望着豚族仙人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等众仙反应，“离罗”仙尊又望向一名人身虎尾的仙人，语声平淡：“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那名人身虎尾的仙人迅速回过神来，眉头紧皱的说道：“是……”
仙尊神色不变：“可有缘由？”
那名人身虎尾的仙人顿时冷汗直冒，小声说道：“小仙是看到别的仙人都那么做……”
轰！！！
血雾冲顶而起，仿佛在席间迸发出一朵巨大的猩红烟花。
赤金火光，再次出现，焚灭其所有一切。
殿中重归于清净，“离罗”仙尊望向又一名长耳利爪的仙人：“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那名仙人站起身来，语声略带颤抖道：“是……”
仙尊接着问道：“可有缘由？”
那名仙人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化身白光，朝仙宫之外急速遁去。
嗖！
其明明已经遁出万里，周遭灯柱飞速后退，无数仙人的面孔化作一片光怪陆离，巍峨殿门，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转眼间，祂发现自己一直停留在原本的席位上，没有移动分毫。
轰！！！
转瞬之际，祂跟之前两名仙人一样，爆裂成烟花，于赤金火光中荡然无存。
连续三名正仙陨落，仙宫之中的众仙，终于反应了过来。
“离罗”仙尊的这场仙会，寻找天劫下落，只是个幌子！
其真正的目的，是召集此番下界的众仙，彻查这段时间的种种作为，整顿纲纪！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望向龙伯族的“钓灵”，问道：“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钓灵”顿时沉默，好一阵后，方才说道：“是。”
仙尊又问：“可有缘由？”
“钓灵”说道：“是为了救族中这名尚未升仙的后辈……”
话音方落，【无欺鼓】顿时响起一声沉闷的鼓声：咚！！！
“钓灵”面色一变。
“离罗”仙尊语声一冷：“你没有说实话！”
轰！！！
巨大的龙伯正仙刹那湮灭，比刚才大得多的猩红烟花飘洒半空，犹如一场浩大血雨。
赤金火光燃烧了略长的时间，方将其彻底焚灭。
空出来的座位之畔，龙伯战王呆愣当场，“钓灵”前辈死了！
“离罗”仙尊又望向一名穿着锦绣袍服、头生草木，双眸为纯粹绿色的仙人：“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那名仙人平静的说道：“是。”
仙尊道：“可有缘由？”
那名仙人说道：“有！”
“小仙当时正在调查天劫之事，是那些下界生灵心生歹意，率先动手。”
“小仙无错！”
闻言，“离罗”仙尊等了片刻，不见【无欺鼓】有任何动静，顿时点了点头，道：“无罪！”
话音落下，那名仙人周身浓郁无比的冲霄血气，立时烟消云散，完全露出其本来的身形。
“离罗”仙尊又望向下一名仙人：“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那名仙人兽首人身，脖颈之上，戴着一串髑髅项链，闻言起身道：“是。”
仙尊道：“可有缘故？”
那名仙人大汗淋漓，竖瞳绷紧成一线，嗫喏道：“没……”
轰！！！
又一朵血色烟花迸溅……
望着仙宫之中的众仙，一个个因为违逆天纲，被仙尊挥手间灭杀殆尽，裴凌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这些仙人，只违逆了一条天纲，便被处以身死道消。
若是他的那些事情被查出来……
心念电转间，裴凌靠近丹曦耳畔，声音很小的问道：“丹曦前辈，一会若是仙尊问到前辈……”
丹曦淡淡的说道：“我等是仙职所在，纵然不小心屠戮了一些下界生灵，也是那些下界生灵没有提前躲好，与我等何干？”
闻言，裴凌面色一僵，仙不与凡接。
他问的不是对方屠杀过多少下界生灵，而是对方现在就跟他坐在一起……
于是，裴凌非常小声的提醒：“晚辈尚未成仙……”
丹曦一怔，旋即微笑着说道：“若是仙凡之间，连说话都不行，那我等此番下界，还如何调查天劫的下落？”
“‘离罗’仙尊公正无私，向来体谅。”
“只要不是故意大肆屠戮下界生灵，导致此方世界，秩序混乱，因果生孽，仙尊都会赦免。”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过来，现在众仙下界，都在寻找天劫的下落。
如此非常之时，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离罗”仙尊都不会特别为难……而现在被处置的那些仙人，只怕屠戮过的此界生灵，不是一般的多！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又望向一名彩衣仙人，道：“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
洪荒。
晦暗雾气，浓郁若实质，弥漫四周，挥之不去，充斥着厚重死意，似乎任何生者只要触及丝毫，便会立时归于永寂。
荒凉，死寂，榛旷……阴冷席卷，湮灭万物。
分不清上下左右，亦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犹如虚无。
神念探出，如入泥潭，转瞬烟消云散。
这是生者的禁区！
此刻，一名名人族气息缥缈高远，浑身上下，皆穿戴赤金甲胄，甲胄之上，真火跃动，正朝着远处的幽暗深邃，倒退而行。
每一步踏出，都有一种不断下坠的感觉，袭上心头。
唯独跟随着最后方的指引，一步步没入虚无的深处……
银姜与“象载”、“孤渺”、“空朦”亦在其中，四人随着人群，同样倒退而走。
这里已经是幽冥界域！
“不归”之路，不可回头！
眼下所有人族，皆是背靠“死”，面朝“生”，汇聚成赤金般的洪流，朝着幽冥深处进发。
走着走着，阴寒气息愈盛，虚空中出现灰黑色的霜雪，头顶上方，亦有大团灰黑色雪花飘洒而下，落至众人肩头，寒意刺骨。
四周的晦暗里，也不复之前的空空荡荡，而是出现了许多模糊的阴影。
望去含糊如被雨水濡湿的水墨画，浓淡不一的墨色交织着淋漓着，泼洒在灰暗之中。
又仿佛是暗夜里满怀恶意觊觎的怪诞，怨毒的窥探着行进的生者。
渐渐的，银姜耳畔，响起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声音：“银姜，我们一起采药去呀！”
与此同时，“空朦”也听到了一个声音：“‘空朦’前辈，我在这里！”
“象载”耳畔，听到了“怀怖”的声音：“尔等伪道沽名钓誉，皆是冠冕堂皇、自私自利之辈！为何当时不救吾！”
是“应声谲”！
赤金面甲后，人群寂然无声，没有任何人回应。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回荡虚空，人群浩浩荡荡，继续朝后方倒退而去。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嘤嘤嘤……”
“嘤……”
虚空之中，忽然响起了哭声，起初呜咽低微，很快，便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哭声悲怆无比，仿佛有着全天下最为伤心的事情，声声摧心裂肝，催人泪下。
“象载”、“孤渺”以及“空朦”三人面色不变，他们不知道“哭谲”的事情，但眼下是在幽冥，此地怪诞，有着许多古怪之处。
银姜没有出声，他们当然也不会出声。
踏、踏、踏……
脚步声没有任何停顿，其他人族，皆听若未闻，继续倒退而行。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格外与众不同。
其气息，赫然还是大乘！
“垂宇”身披金甲，外观望去，与诸多人族，一般无二，修为却没有任何增长。
面甲之下，他神情沉闷。
刚才那位，应该也是仙帝。
但是，那位仙帝太不给他面子了！
仗着在这方幻境之中修为比他更高，居然强行让他下跪！
此次返回上界，定要查清楚到底是哪个不懂事的仙帝，如此戏弄于他！
届时，他必然亲自登门，讨个说法！
正想着，呜呜咽咽的哭声传入耳中，“垂宇”立时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宛如洪水般冲刷而来，顿时有万千心绪涌上心头，无数苦闷，悉数将之团团包裹。
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再无丝毫乐趣，唯有悲伤难过，无孔不入，摧残心肠。
一时间无语凝噎，眸酸喉哽，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他立刻稳住心神，周身真火，好一阵飘摇。
刚才其他大乘，都颂赞了那位的王名，但他与这些下等仙不同，他亦是仙帝！
自然是不可能居于人下。
因此，他刚才一言未发，眼下修为没有任何增长，只能靠着这身金甲，以及甲胄所附真火，抵御着幽冥的侵蚀。
这个时候，他耳畔忽然又传来一声窃笑。
“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
各种各样的笑声，蓦然响彻虚空。
一种欢快无比的情绪，仿佛擂木撞击着人群的心境。
无数喜悦、开心、高兴的事情，纷至沓来，立时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催促着他们展露笑颜。
“垂宇”金甲上的真火，更加风雨飘摇，如同在暴风雨中苦苦挣扎的油灯，几欲熄灭。
他一时间感到无比高兴，恨不得立刻放声大笑。
似乎此时此刻，比他重登仙帝之位，还要喜出望外。
“垂宇”后退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察觉其状态不对，就在他身后倒退而行的樽，立时开口：“颂念王名，快！”
这个声音犹如雷霆滚滚，汹涌澎湃，在“垂宇”耳畔轰然炸开。
“垂宇”猛然一震，脑中霎时间一片清醒，却是丝毫没有颂念王名的打算，当即便道：“要有真火！”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金甲，赤金火光轰然跃起，熊熊燃烧，令其整个犹如一支巨大的火炬。
紧接着，“垂宇”语声坚定，又道：“吾有不惑仙心，吾有不哭之理，吾有不笑之颜！”
话音既落，他的道心瞬间犹若磐石，无比坚定。
一时间，哭声、笑声，嘈杂依旧，却已然对他失去作用。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纤细苍白的手臂，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手臂阴寒无比，犹如万载玄冰……
※※※
银姜、“象载”、“孤渺”、“空朦”四人无视诸多哭声笑声，跟随着人群，踟蹰而行。
忽然间，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响彻四人耳畔：“吾刚才，未曾颂念王名，修为还是大乘。”
“若是现在颂念王名，可否也能成仙？”
“垂宇”？
“象载”、“孤渺”、“空朦”皆是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无始山庄的修士，向来如此！
想必刚才那位“王”，若是没有以威压强制令所有人下跪，“垂宇”肯定是连跪都不会跪！
更不要说，让对方跪着颂赞王名了……
没有成为仙人，以大乘期的修为，走到此处，应该是快撑不住了。
不过，这有点奇怪，以无始山庄修士的性格，就算真的撑不住，应该也不会妥协才对……
这个时候，“垂宇”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樽让吾颂念王名的。”
“樽说的，对不对？”
“尔等四个，刚才颂念王名，是什么感觉？”
【注】胡宏［宋］《知言》。

第四十八章：三则天纲。
洪荒。
万仙会。
仙宫之中，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众多仙禽栖息灯柱之上，口衔真火，照彻整座大殿。
灯下，金盆玉碗中，或灵机盎然、或血气翻涌、或幽冷死寂……一份份精心烹制的仙膳泰半未动。
樽盏内琼浆玉液，荡漾如琥珀，散发出极为诱人的香气。
殿下巨鼎巍峨矗立，鼎中灵香熊熊燃烧，烟雾缭绕，香气沛然，浸润仙体。
煌煌火光照出一张张肃然面孔，所有仙人，皆噤若寒蝉，再无任何心思，品尝面前这些出自仙尊庖厨的美味佳肴。
靠近上首的位置，裴凌跟众仙一样，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作声。
那位“离罗”仙尊，处置的仙人，已经达到了百数以上！
这个过程里，倒是也有仙人，有着正当的理由，得到赦免，逃过一劫，但那只是极为少数的一部分。
继续这般下去，很快便要查到龙族这边，查到金乌这边，查到他的头上……
眼下想逃是不可能的，已经有触犯天纲的仙人，动用了各种手段尝试逃遁，但无一不是被拘在原地，惨死当场。
裴凌现在虽然说有着主场之力，且有一具已经成仙的化身，但面对那位高深莫测、气息似星空般浩瀚无垠的仙尊，他还是有着自知之明的……便是自己再强十倍，也绝对反抗不了那位仙尊！
双方境界上的差距，遥不可及！
在对方眼中，这里所有的仙人，包括他在内，跟凡尘之中，可以任意捏死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想要活命，最好跟那些活下来的仙人一样，寻个正当的理由……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已经审问完了所有血气冲霄的仙人，祂扫了眼那些身上血气淡薄的仙人，最后目光落在一名身形犹如铁塔、五官皆为灵岩所化的仙人身上，淡淡问道：“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那名疑似矿石所化的仙人立时回道：“禀仙尊，杀过，但数量不多。”
“而且，都是那些下界生灵先动的手。”
殿中一片安静，【无欺鼓】没有任何反应。
“离罗”仙尊微微点头，旋即说道：“无罪！”
那名仙人身上的血气霎时间烟消云散，其浑身顿时一阵轻松，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离罗”仙尊又望向一名白衣革带、头生四耳的仙人，问道：“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白衣四耳仙人微微垂首，道：“禀仙尊，杀过一些，然只是少数。”
“调查天劫下落的时候，跟几个下界生灵有过冲突。”
【无欺鼓】岿然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离罗”仙尊颔首：“无罪。”
仙尊话音既落，那名仙人身上本就淡薄的血气，立时犹如积雪遇阳，转瞬消散。
“离罗”仙尊又望向下一名仙人，问道：“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有，调查天劫的时候……”
跟那些血气冲霄的仙人不同，身上血气淡薄的仙人，虽然也有对下界生灵出手，但斩杀的下界生灵数量，明显数目稀少。
而且每位仙人，都有着非常正当的理由。
这些仙人，也全部得到了“离罗”仙尊的赦免。
“无罪！”
“无罪。”
“无罪……”
伴随着仙尊的一声声宣判与赦免，殿中原本紧绷如拉满弓弦的气氛，终于出现了些许的松动。
很快，“离罗”仙尊望向裴凌身侧的“希琸”，语声平淡：“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希琸”平静的说道：“行云布雨时，波及过下界生灵。”
“不过，那都是仙职所在，乃是正常的秩序。”
【无欺鼓】静静而列，毫无声响。
“离罗”仙尊微微颔首，说道：“无罪。”
“希琸”周身血气，应声而散。
仙尊转头，直接越过裴凌，望向丹曦，问道：“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丹曦金眸之中，满是坦然，说道：“日出日落，乃是正常履行仙职罢了。”
“死在我等真火之下的生灵，皆是没有提前躲好。”
“却不关我等之事。”
“我不曾主动杀过下界生灵。”
【无欺鼓】安安静静。
“离罗”仙尊道：“无罪！”
旋即，仙尊望向下一名金乌，问道，“你是否亲自下场，大肆屠戮了下界生灵？”
眼见“离罗”仙尊根本没有盘问自己的意思，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心中大喜。
“离罗”仙尊这次整顿纲纪，是整顿仙人的纲纪！
他不是仙人，在“离罗”仙尊眼中，他只是“希琸”、或者丹曦带来的一名侍从而已。
甚至从头到尾，对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这……很好！
很不错！
堂堂仙尊，何等身份，眼界就应该高瞻远瞩、高屋建瓴、高高在上……区区凡人，绝对不能当回事！
嗯……
他现在，就什么都不做，等万仙会结束，然后赶紧逃！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离罗”仙尊已经盘问完了龙族与金乌族。
“仙，不与凡接。”
这条天纲，已经全部排查完成！
所有血气淡薄的仙人，都有着种种合情合理的正当理由，并无大肆屠戮凡俗生灵之意，也无大肆屠戮凡俗生灵之举……对于这部分的仙，仙尊皆是宽大处理。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望了眼丹墀之上的赤金光辉，那道卷轴所化的巨大光幕上，立时风起云涌，汩汩血色再度浮现，在第一条血色云篆下方，迅速化作一行新的血色云篆：“身居仙位，不可渎职！”
这行云篆浮现的瞬间，整个仙宫之中，再次浮现异状。
众仙浑身上下，升腾起滚滚黑气。
漆黑弥散，翻涌如潮，仿佛是无边乌云，汹涌澎湃！
金乌、龙族、九尾狐……等等大族，浑身黑气还算淡薄，只是犹如烟云。
然而靠近殿门的位置上，长耳赤眸的仙人、披发文身的仙人、兽首人身蝎尾的仙人、绿眸草裙的仙人……却几乎个个黑气冲霄，宛若实质，翻滚间似有无数鬼祟隐匿其中，影影幢幢，冲去所有仙人特有的缥缈高远，只余阴冷晦暗！
滔滔黑气中，所有这些仙人的面容，似都不甚清晰。
丹墀之上，“离罗”仙尊面色骤然一沉，违逆这条天纲的仙人，比上一条的，更多！
祂扫了眼黑气淡薄的那些仙人，此次众仙下界，是为调查天劫下落。
比如刚才金乌族要求增长白昼，龙族要求日日降雨……此等提议，虽然有着趁势扩大己方职权的嫌疑，但皆是通过仙职寻找天劫的线索。
特殊时期，这等作为，不算渎职。
但其他仙人……
心念转动间，“离罗”仙尊目光如炬，望向那名长耳赤眸、浑身黑气滚滚如烟柱的仙人，语声冰冷：“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长耳赤眸仙人肝胆俱裂，战战兢兢道：“是……”
仙尊面色不辨喜怒，淡声继续：“是何缘由？”
那名仙人起身离座，至几案旁伏地大拜，小心翼翼道：“禀仙尊，小仙分给的，是本族大乘期后嗣。”
“那些后嗣，日后必定也可成仙……”
“离罗”仙尊没有听完，便冷冷说道：“渎职，有罪！”
砰！！！
话音落下，这名仙人浑身霎时间燃起一道赤金火光，火光滚滚，冲顶而起，将仙人与其周身的滔滔黑气，尽数焚烧一空，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仙尊接着望向那名兽首人身蝎尾的仙人，语声冷漠：“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兽首蝎尾仙人手臂分明的抖动了下，面色骤变，整个人僵坐座中，语塞须臾，这才非常小声的说道：“小仙……只是暂借给本族后嗣……”
“离罗”仙尊语气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问道：“为何要借？”
兽首蝎尾仙人支支吾吾，一时间说不出理由。
仙尊淡声说道：“渎职，有罪！”
轰！！！
赤金火光再现，这名仙人，当场身死道消！
“离罗”仙尊又望向一名穿着锦绣袍服、头生草木，双眸为纯粹绿色的仙人，这名仙人，刚刚也触犯过第一条天纲。
只不过，其有着非常正当的理由，是以得到了赦免。
但这第二条天纲……
仙尊语声平淡，问道：“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锦袍绿眸的仙人一时间陷入沉默，须臾之后，许是自知无法善了，祂索性直截了当的说道：“天劫消失，境界停滞！”
“现在，所有大道，都在衰弱！”
“吾等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将仙职秩序，分给本族的后嗣们掌管。”
“让更多的生灵，踏入吾等所掌管的大道，方能重新壮大仙职，壮大大道！”
“如此，才可稳住吾等原本的修为与境界！”
说到这里，这名仙人抬起头来，翠绿藤蔓犹如长发般披垂肩头，其绿眸炯炯，毫不退缩的直视着丹墀上的“离罗”仙尊，嘿然说道：“纵然仙尊修为高深，处置吾等，犹如捏死一只蝼蚁一般。”
“然而天劫已经失踪太久！”
“吾等虽不死不灭、不朽不坏，却要如同凡俗生灵一般，一点点感受自己的衰弱与跌落，何其残忍！又何其煎熬！”
“再寻不到天劫的下落，哪怕天纲高悬，如仙尊一般高高在上者亲自出手，灭杀纷纷，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仙人，跟吾一样！”
语罢，整个仙宫之中，一片死寂，静可闻针。
听着这番话，“离罗”仙尊面色平淡，见对方已经说完，顿时语声铿锵道：“渎职，便是渎职。”
“违逆天纲者，死罪！”
话声既落，赤金火光迸溅，火柱冲霄，锦袍绿眸仙人霎时间身死道消，荡然无存！
“离罗”仙尊目光转动，又望向一名披发文身、眸中似藏匿无尽阴冷的仙人：“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此刻，眼见仙尊处置违逆天纲的仙人，毫不手软，裴凌不禁暗暗点头。
听刚才那名锦衣绣袍、头生草木的绿眸仙人说的话，将仙职分给其他生灵掌管，可以壮大执掌大道者的修为。
这种方法，应该是跟壮大“本源”大道的形式差不多。
在掌管了一份仙职之后，在这条仙职中任职的散仙越多，这份仙职，便也越强……
裴凌不知道妖族、异族这些外族的修炼体系，但人族想要掌握法则，必须要到合道期，渡合道劫之后，方能借助天劫之力，将领悟的“法”，化作法则。
但这方时空之中，天劫消失，众生无劫可渡。
如此修为无法寸进，当然也无法掌握任何法则……
因此，正常情况之下，别说散仙，便是掌握法则的生灵，只怕数目也是越来越少。
一份仙职的麾下，任职的散仙无法增加，甚至，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减员。
仙职对应的大道，便会开始衰弱……
这便是会有如此之多的仙人违逆天纲的缘故……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不由有些狐疑。
此举虽然说违逆天纲，但那些仙人的做法，也是为了维持大道的力量。
而且，跟第一条天纲相比，违逆这则天纲，可没有伤及任何下界生灵……
却不知，“离罗”天尊为何不肯赦免？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再次靠近丹曦，声音很小的问道：“丹曦前辈，如果……真的有越来越多的仙人，分赐仙职……会发生什么？”
很显然，违逆天纲的后果，远比他想象中的严重！
眼下仙尊的态度极为坚定，没有任何通融之意，天纲天条，很有可能，涉及到成仙之后的秘密！
这个时候，听到裴凌提问，丹曦没有迟疑，直接回道：“情况好，会有大量残仙出现。”
“很多正仙，也会堕化为残仙。”
“情况差……”
“天道崩塌！”
天道崩塌？
裴凌顿时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丹曦接着说道：“但不用担心。”
“只要寻回天劫，这些都是小事！”
“仙尊现在的处理，非常正确！”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微微点头，天劫最后肯定是寻回来了。
否则的话，后世的岁月，他又如何渡的劫？
只是这天纲这般重要，他违逆了那么多次，不知道成仙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轰！！！
大殿之中，赤金火光又一次亮起，黑灰扬扬，纷散半空，在众仙神色各异的注视下，转瞬不存。
又一名鱼首蛇尾、头生三角的仙人，被仙尊当场灭杀！
“离罗”仙尊继续望向下一名状若云雾凝聚而成的仙人：“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那名仙人立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说道：“小仙只分赐了一名本族后嗣。”
“求仙尊饶命！”
“小仙愿意让出仙职……”
轰！
话还没有说完，这名仙人，已经被赤金火光彻底吞没。
“离罗”仙尊再次望向下一名仙人……
跟第一条天纲一样，仙尊对着仙宫之中所有的仙人，一个个盘问。
很快，便将那些黑气冲霄的仙人，全部盘问结束。
跟第一条天纲不同的是，这次那些黑气冲霄的仙人，全部都被当场诛灭，没有任何例外。
纵然有少数一些仙人，说出的缘故，让裴凌感到非常合理，完全值得网开一面，但“离罗”仙尊，却丝毫没有留手。
盘问完所有黑气冲霄的仙人，仙尊望向一名浑身黑气淡薄的仙人，问道：“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那名仙人微微摇头，说道：“禀仙尊，小仙没有给下界生灵分赐仙职。”
“只不过，调查天劫下落的时候，用仙职做过一些越界之事。”
话音既落，【无欺鼓】没有任何动静。
“离罗”仙尊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无罪！”
那名仙人周身淡薄的黑气，立时应声而散。
其整个人舒展开来，仿佛一下子解除了某种束缚一般。
“离罗”仙尊又望向下一名银袍仙人，这名仙人，身上的黑气同样非常淡薄。
仙尊问道：“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银袍仙人起身行礼，说道：“禀仙尊，小仙跟‘南莱’仙友一样，未曾分赐过仙职，只是调查天劫下落时，有些许越界。”
【无欺鼓】安安静静。
仙尊颔首：“无罪。”
没多久，祂便又一次盘问到“希琸”。
“离罗”仙尊语声平淡：“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希琸”坦然说道：“小仙没有给任何生灵分赐过仙职，也没有滥用过仙职。”
【无欺鼓】非常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仙尊遂道：“无罪！”
“希琸”身上的黑气，立时散去。
跟刚才一样，仙尊直接跳过裴凌，连眼风都没有给他丝毫，一个连“仙”都不是的下界生灵，连违逆天纲的资格都没有，根本不值得浪费祂口舌。
“离罗”仙尊直接望向丹曦：“你可是私自将仙职分赐与了下界生灵？”
丹曦说道：“仙职没有分赐过任何生灵。”
“我也不记得有用仙职做过什么越线之举。”
【无欺鼓】没有动静。
仙尊于是点头：“无罪！”
丹曦周身黑气，霎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重新恢复光明堂皇，赤金熠熠。
仙尊又望向下一名金乌……
又过了片刻，祂已然盘问完所有仙人。
此刻，大殿之中，犹如暴风雨之后的稻田，稀稀拉拉空缺的席位，仿佛是倒伏的谷物，东一块、西一块，使得剩下的仙人，亦仿佛随时随地，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刮倒，整个场面，望去触目惊心。
与刚才座无虚席的兴盛景象，对比鲜明。
因着违逆第二条天纲被处置的仙人，数目远远超过了违逆第一条天纲的仙人！
似是知道情况还没有结束，所有仙人，都望向丹墀上的那片浩荡赤金光辉。
与此同时，“离罗”仙尊的目光，也落到了卷轴所化的赤金光幕上。
光幕犹如水波般微微一动，立时出现了第三行血色云篆：“仙机，不可泄露！”
刹那间，整个仙宫之中的所有仙人，浑身上下，立时弥漫出滔滔灰气！
金乌族、龙族、九尾狐、鲲鹏……少数几个大族，周身灰气仍旧稀薄，而其他仙人，绝大部分灰气，皆宛如实质，几欲似殿柱般冲霄而起！
“离罗”仙尊顿时眉头一皱，天劫失踪，如此之多的仙人下界，祂知道肯定会有仙人，耐不住寒苦，会趁势动用手段，暗地里违逆天纲。
但这数量……太多了！
这情况，就好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引诱众仙尽数堕落一般！
再查下去，恐怕连金乌族、龙族这些大族，都要卷入其中！
不过，祂是“离罗”仙尊！
在祂面前，众仙平等。
任何仙人犯错，都是一样处置！
想到这里，离罗仙尊收敛心神，尔后望向一名灰气冲霄、头生触须、身拖五尾的仙人，问道：“你可曾泄露仙机？”
那名仙人语声颤颤巍巍：“有……”
仙尊问道：“可有缘由？”
那名仙人垂首泣道：“仙尊开恩！天劫消失，小仙的本族后嗣，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如此……”
仙尊神色晦暗，道：“泄露仙机，有罪！”
轰！！
赤金火光凭空出现，将那名仙人彻底吞没……
“离罗”仙尊望向下一名仙人，语声淡漠：“你可曾泄露仙机？”
那名仙人冷汗津津，道：“禀仙尊，有！”
仙尊问道：“可有缘由？”
那名仙人强自镇定，说道：“小仙下界之后，遍寻不见天劫，故此才出此下策。”
“若是小仙那名本族后嗣能够回来，定然会带来天劫的线索……”
不等祂将话说完，仙尊冷冷喝道：“有罪！”
轰！！！
那名仙人不及发出一个字的声音，立时被赤金火光彻底湮灭。
“离罗”仙尊目光转向下一名仙人……
望着这令群仙噤若寒蝉的一幕，裴凌心中非常疑惑。
方才第一、第二条天纲，有违背的仙人，出于寻找天劫的缘故，都得到了从轻发落。
而这第三条天纲，即便是为了寻找天劫下落，也不能违逆？
裴凌再次望向丹曦，正要开口，但一想到丹曦前辈对自己非常不错，万一这个问题害了对方怎么办？
于是，他悄悄靠近“希琸”，声音很小的问道：“‘希琸’前辈，这所谓的仙机，是什么？”
闻言，“希琸”顿时面色一变，仙机是什么？
她若是回答了，岂不是直接当着“离罗”仙尊的面，违逆天纲？
现在怎么办？
很明显，这人族的脑子，大有问题！
若是直接拒绝，指不定对方现在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心中急速的思索着，“希琸”咬牙切齿道：“跟下棋有关……其他不能多说！”
下棋？
裴凌一怔，尔后立刻回过神来，是浮生棋局！
他便是通过浮生棋局，从未来，来到了这段过去的岁月！
而在这段过去的岁月之中，也有生灵，可以通过浮生棋局，从过去，去往未来！
他、九宗修士、以及后世所有大乘，来到过去的目的，是为了攀登建木成仙，而这些过去的生灵，去往未来，则是修为不能寸进，去未来渡天劫？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点了点头，顿时回道：“多谢‘希琸’前辈，我知道了。”
知道？
“希琸”顿时面色一阵惨白，她只说了“下棋”这两个字，对方便知道了？
这……
完了！
她莫名其妙的泄露天机了！
而且，还是当着“离罗”仙尊的面！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根本没有理会二者，祂又处置了一名违逆天纲的仙人之后，接着望向下一名兽首人身的仙人。
这名仙人，双颊有着虎豹般的纹路，赤金竖瞳映照出面前巨大玉盆之中，堆积如山的膳食。
暗绿色藤蔓里拌着一名名油炸过的人族，还撒了不少切碎的参天巨木。
“离罗”仙尊问道：“你可曾泄露仙机？”
金瞳仙人非常直接的说道：“有！”
仙尊又问：“可有缘由？”
金瞳仙人冷冷说道：“小仙确实是触犯了天纲，无话可说。”
“但仙尊的手下，不也一样？”
“仙尊若是要处置小仙，也先将自己的左膀右臂处置了！”
闻言，“离罗”仙尊神色平淡，问道：“本尊的哪个下属？”
“犯了何事？”
金瞳仙人指了指面前的食物，那些人族经过一番烹调后，绝大部分，都是遍体鳞伤，只不过，这玉盆里的人族，有相当一部分，还有一口气。
尤其是最上面的几名人族，纵然此刻伤痕累累，望去仍旧有完美无瑕之感。
正是“驰杳”，以及一些八十一劫的人族！
金瞳仙人指着“驰杳”等人说道：“这些血食，是谁负责的，谁便是违逆天纲！”
“以这几名血食的修为实力，下界任何生灵，都没有实力捕获！”
“根本不可能被当成贡品，出现在这里！”
“能够将牠们做成膳食送上来，定然有正仙出手！”
“离罗”仙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那几名血食的底蕴，他自是看得出来。
不过，此次负责万仙会膳食的，是祂一名心腹下属。
其手中一直豢养着不少高品质的血食，各个种族都有，皆是为了宴饮准备。
是以，那几名血食的实力虽强，祂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眼下既然有仙人提及此事……
想到这里，“离罗”仙尊立时吩咐：“召‘渐琊’前来。”
话音落下之后，下首一只灯盏，衔火的赤铜雕塑，立时血肉复生，转瞬化作雪羽飞禽，黑眼如豆，灵巧矫健，其对着仙尊微微垂首，旋即振翅飞去。
雪羽如电，刹那掠出方才无数正仙想方设法都无法通过的殿门，消失在重重宫阙之间。
须臾，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绀青深衣、腰间束有鲛珠的散发仙人出现在殿槛外，其微微躬身之后，方才快步走入。
这名仙人仪态端正，举止优雅，纵然在众仙注视下，仍旧风仪从容。
祂行走之际，袍服之下，拖着数条蓬松长尾，如同一片轻盈的云团。
兽首如狮如虎，湛湛双眸无分巩膜瞳仁，只有一片幽绿。
入殿后，绀青深衣的仙人目不斜视，迅速行至丹墀之下，俯身行礼，非常恭敬的说道：“‘渐琊’拜见仙尊。”
“不知仙尊召见小仙，有何吩咐？”
“离罗”仙尊淡淡俯瞰着祂，神色平静，直截了当的问道：“万仙会的膳食，是否皆为下界生灵所献贡品？”
“渐琊”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说道：“禀仙尊，本次宴饮的膳食材料，有些是小仙私下豢养的血食，有些则是下界生灵的进贡，还有一些，则是小仙以天材地宝，从其他仙友处交换的豢养生灵……”
话音刚落，咚咚咚……
宝座之畔的【无欺鼓】，霎时间发出巨大的响声，震动整个正殿！
“渐琊”面色一变，连忙解释道：“禀仙尊，此次仙会，规模庞大，前来赴宴的仙人数目众多。”
“血食与下界生灵的进贡，纵然再加上与其他仙友交换的豢养生灵，合起来也远远不够，所以……”
不等祂说完，“离罗”仙尊已然语声冰冷的喝道：“仙与凡接，有罪！”
轰！！！
赤金火光，冲霄而起，霎时间将绀青深衣的仙人彻底吞没，仅仅弹指之际，其身影已然消失，原地有一捧惨白灰烬落下，尚未落到殿砖上，已然灰飞烟灭，再无丝毫痕迹！
“离罗”仙尊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就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样，其再次望向那名金瞳仙人，问道：“可还有什么话说？”
金瞳仙人顿时沉默。
祂没有想到仙尊下手如此干脆，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跟随自己万载的心腹下属，只要违逆天纲，便是死路一条！
眼见金瞳仙人闭口不语，“离罗”仙尊顿时说道：“泄露仙机，有罪！”
轰！！！
巨大的火光闪耀间，金瞳仙人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第四十九章：还请仙尊准许此事！
浮生境。
潮湿模糊的山水间，孤松如盖，矗立危崖，松针簌簌如雨，拍打在黑白交错的棋枰上。
清冽松香，逸散如烟，微凉气息沁人肺腑，孤崖上的气氛却僵硬冷肃，几欲凝滞。
“旧”手持黑子，一动不动的定格半空。
在其周围，人影幢幢。
一名名装扮各异的大乘神色肃然，没有丝毫交谈的欲望，皆目不转睛的望着面前的棋局。
黑白交错间，一颗颗莹然生辉的棋子，静静而列。
蓦然，九嶷山的“迢舟”开口说道：“棋局稳住了。”
琉婪皇朝的“俭恕”点了点头，赞成道：“‘祸’到现在，还没有出事。”
重溟宗的“伏穷”淡声说道：“裴凌的仙路，便是从幽素坟所得。”
“‘祸’跟裴凌之间的因果，不浅。”
“‘祸’能够活下来，很有可能，是遇见了裴凌。”
天生教的“真都”环顾了一圈四周，白袍飘然间，其眉心宝石与眸子一同熠熠生辉，英俊邪异，他朗声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外族在场。”
“有些话，吾等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
“这场棋局，才三天不到，便陨落了如此之多的大乘！”
“这还是有着八十一劫的裴凌作为仙路引子的情况下。”
“若是换做寻常引子，棋局恐怕早就已经失败！”
“棋局的凶吉，只怕不是‘大凶’这么简单！”
闻言，所有大乘，都是沉默。
眼下这棋局，是明摆着的不正常！
以此次仙路引子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一上来陨落那么多大乘！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便是仙路引子太过嗜杀。
那些陨落的大乘，都是裴凌自己动手屠戮的……但如果是裴凌动的手，后面入局的那些大乘，又是怎么回事？
因此，现在真正的问题，便是棋局本身！
想到这里，九嶷山的“迢舟”眉头紧皱，说道：“洪荒时期的岁月，也有几场‘大凶’的棋局。”
“但八十一劫的大乘，能与仙齐！”
“纵然出现什么意外，有仙路引子在场，那么多大乘，不会陨落的这般迅速。”
“这场棋局，很有可能，是洪荒之战的开端！”
此话落下，孤崖之上，簌簌如雨，松针纷坠间，所有大乘，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伏穷”说道：“洪荒时期的岁月，吾等九宗，皆有些许记载。”
“洪荒之战后的岁月，宗门秘库之内，有着更加完整的记载。”
“只有洪荒之战，九宗记载，皆是一片空白。”
“就算是吾等开派先祖的一些情况，也还是后辈弟子，口口相传下来，没有任何落于云篆、影像的记录。”
“如果此次棋局，当真是洪荒之战……”
“连那九位惊才绝艳、横空出世的先祖，都要一同联手。”
“那等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年代，只怕就算是八十一劫的裴凌，也未必绝对安全！”
琉婪皇朝的“俭恕”冕珠轻动，沉声说道：“洪荒之战的开端，吾等九宗，确实没有任何记载。”
“但洪荒之战开端的棋局，九宗之内，却还多少记载了一些情况。”
“洪荒之战开端的棋局每次出现，都是全军覆没。”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位仙人，是通过那场棋局飞升的！”
“当然，除了吾等九宗开派先祖，也再没有哪位仙路引子，乃是八十一劫的大乘！”
“伏穷”点了点头，浮生棋局，每次棋局失败，残局便会延续。
只有连续三轮仙路失败，棋局，才有可能会变……
往常若是出现洪荒之战开端的那场棋局，都是这么熬过去的……
得亏此次仙路引子的实力，足够强大。
现在成功飞升的机会是有，但棋局太过凶险，失败的可能性，同样非常大！
就在九宗大乘彼此讨论之际，“旧”一直执着黑子的手臂，忽然再次望棋枰之上落去。
所有大乘，立时目光炯炯的望向棋局。
嗒！
一声轻响，黑子落下，一枚白子顷刻被封住所有气，当场被吃，从棋枰之上消失。
九宗大乘神情顿时无比凝重，又有一位大乘陨落！
不过，现在这般局面，一次只陨落了一位大乘，已经不算什么太坏的消息……
想到这里，轮回塔的“永灭”淡淡开口：“这次，轮到伪道。”
闻言，素真天的“墨瑰”立时站了出来，振袖敛裾，平静的说道：“吾来试试。”
正道其他四宗沉默不语，无人反对。
锦裙轻转，“墨瑰”遂至棋枰之畔，伸出纤细柔袅的素手，从棋笥之中取出一颗白子，朝着棋枰之上的空处落下。
嗒！
棋子落定，倩影瞬间消失不见。
※※※
群峰如屏，将一方锦绣山谷团团围住。
琼枝玉树、灵果瑶草蓬勃生长，沛然灵机，如穿谷而过的滔滔大川，磅礴流转。
属于从未被驯服过的野蛮气息，似无声咆哮着，充塞这方天地。
山野间，一张棋枰，一道身影。
嗒！
白袍仙人手持白子，广袖轻拂间，于棋枰之上落定。
下一刻，一道曼妙身影，立时出现在其对面。
似春日牡丹乍绽，七彩织就锦绣裙裳，璎珞圈，赤金环，华贵装扮，映照如玉容颜，愈显仙姿佚貌，倾国倾城。
“墨瑰”翠袖飘飘，乌黑发丝散落香腮之畔，长睫眨动如羽扇，明眸流转间，似将周遭姹紫嫣红的灵花亦压得黯然无色。
这个时候，其对面的白袍仙人缓缓抬头，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墨瑰”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起身，朝外行去。
衣袂翩然间，无数珍奇草木，飞速后退，又有累累灵果，坠于枝头，散发馥郁芬芳，随风摇曳间，宛如珠玉交击，其声琅琅。
无心细看这等景象，“墨瑰”迅速来到谷口。
望着山谷之外，仿若与谷中一般繁荣安宁的景象，她娇美的面庞上，露出些许慎重，立时放慢了脚步。
这座山谷，与浮生境一般。
山谷之中与山谷之外，看似毫无阻碍，实则是两个时空！
山谷之中，不可久留，而在她踏出谷口之前，任何手段，都无法探测谷外的虚实。
纵然是以天机之术进行卜算，结果也将被岁月遮掩，没有任何意义！
心念电转之际，“墨瑰”浑身气势节节攀升，周遭虚空之中，有花树纷纷浮现，花雨缤纷间，似有清溪潺湲，自花下流淌而过，皆色泽如霜，毫无繁花绽放的旖旎，唯独一片华美冰冷，森寒如金玉装饰的名刀，美艳而杀机凛冽。
其双眸流光溢彩，气机引而不发，已然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尔后，她一步踏出，已然走出谷口。
四周光线刹那黯淡了下去。
昏惑夜色，如涨潮时的水流，汩汩而至，迅速将其彻底淹没。
不过，却也不至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盖因血红光辉，自苍穹滚滚洒落，剔透橄榄挟万道金丝，纷纷扬扬，犹如骤雨，滋养整个大地。
月华冠盖下，万物迅猛滋长，远山葱茏，近林茂密。
参天巨木，粗壮藤蔓，繁花异草，比比皆是。
远处有一株巨木挺拔天地，超脱群木之上，其崔巍高峻，有冠盖四极之势，纵然是在黑夜之中，仍旧旷远高渺，无边无际，巍峨雄壮，难以形容。
犹若天柱一般，似撑起了整个天穹，其气息弥散四方，正是寻木！
锦绣裙裳披上一层绯色，雪肤花貌，更显凄艳，“墨瑰”神情警惕，不及打量周遭环境，立时选了一个方向，飞速遁去。
绯红如流水，温柔倾泻。
月夜下的密林并不安静，窸窣之声，嘈切之音，在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只不过，都是些虫豸妖兽，修为参差，彼此猎食，亦有凶猛灵植藏匿其中，伺机吞噬毒虫兽类。
众生为饱腹忙忙碌碌，对于“墨瑰”的经过，根本毫无察觉。
遁行片刻，夜风挟着林岚沾湿了衣襟，四周花草稠密，林木森森，有溪水山泉，从远处遥遥传来。
叮咚天籁，声声悦耳，似抚平了一切焦躁。
有夜雀振翅而飞，翙翙之际，翱翔苍穹，翩跹自在。
“墨瑰”飞遁间神念来回扫过这方天地，不见任何异常，蓦然广袖一拂，立时停在了一株参天巨木的枝丫上，俯瞰周遭。
她落下时，双眸之中，光华瞬息收敛，整个人霎时间与巨木融为一体，气息似化入巨木之中，再无任何突兀之处。
趁夜而出的众多生灵彼此厮杀，有两条长蛇自其裙摆之畔缠斗着游过，亦对其毫无察觉。
密林之下，生机逐渐蓬勃，却没有丝毫危险之感。
这是一片物产富饶、水汽充沛的山林，没有什么强大的存在。
此地暂时安全！
“墨瑰”心中一定，眼下出口没有危险，但必须尽快与其他入局者联系。
否则，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一旦遇见什么意外，很有可能，会直接身陨！
想到这里，“墨瑰”立时取出一截琉璃般的花枝，花枝之上，蓓蕾绽放，纵然在暗夜之下，仍旧流光溢彩，这是跟“空朦”联系的信物。
她心念一动，已然将其催动，花枝之上，微光闪耀，许久，却再无其他动静。
“墨瑰”立时明白，这等联络之物，在过去的岁月之中，无法使用！
她没有迟疑，迅速开口，念说同伴的尊号：“‘空朦’……”
“‘空朦’……”
“‘空朦’……”
连续唤了十几遍“空朦”的尊号，却不见任何回应，“墨瑰”黛眉一蹙，“空朦”是第一批入局者，亦是她的同门。
若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定然会回应！
眼下这情况，很有可能，对方已经出事！
棋局之外，看不到棋局之内发生的具体情况。
如今陨落了这么多大乘，唯一能够确定活着的人，只有这次的仙路引子，裴凌！
想到这里，“墨瑰”立时再次念说道：“裴凌。”
“裴凌……”
“裴凌……”
又连续唤了十几遍裴凌的尊号，“墨瑰”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立时住口，裴凌不可能出事，否则，棋局早就失败！
对方现在没有回应她，要么是其正在与什么存在激斗，无瑕分心；要么便是……不能回应！
至于说双方之间的正魔之别……都已经是大乘期的修士，眼下同处棋局之中，无论是她，还是裴凌，气量都不可能那般狭小！
尤其是此次棋局，很有可能，便是洪荒之战的开端，无比凶险！
稍微有点大局意识，便知道应该如何做！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墨瑰”再次开口：“‘象载’前辈……”
“‘象载’前辈……”
跟刚才一样，她一口气唤了十几遍九嶷山“象载”的尊号，却仍旧不见“象载”有任何回应。
“墨瑰”顿时确定了刚才的猜测。
“象载”乃是六十四劫的大乘，此次入局者之中，其是除了裴凌之外的三位最强者之一！
对方出事的可能性，很低！
现在裴凌跟“象载”，都没有回应她的呼唤，在弄清楚具体缘由之前，最好不要继续尝试！
“此次棋局，非常凶险。”
“在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前，最好不要随意乱闯。”
“我在这里没有遇到危险，便暂时在此地落脚……”
“接下来，用化身去探索周围……”
“得先确定，这片区域，是属于人族，还是外族……”
心念至此，“墨瑰”身形如镜花水月般微微一动，其身侧，立时多出了一具与她一模一样的化身。
尔后本体一拂袍袖，趺坐枝丫。
化身则如同仙鹤般飘然飞去，遁向远方。
夜风从远处奔赴而来，浩浩荡荡，拂低丛林。
猩红似流水，从一切缝隙中流泻而下。
浸染万物。
※※※
洪荒。
万仙会。
一簇簇仙禽所衔的真火燃烧虚空，照出了正殿之中，几近凝滞的气氛。
凡俗生灵所难以想象的宽广殿堂中，一张张席位前，金盆玉碗仍旧陈列，内中各色膳食灵机未散。
席位之后，却已然空空荡荡，似乎宾客尚未到来。
从丹墀俯瞰下去，仙宫之中，仅仅坐着稀稀拉拉的仙人。
空缺出来的位置已经占据了大半。
所有仙人，此刻皆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宝座之上，“离罗”仙尊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其望着一名通体漆黑油亮、生有上百手爪的仙人，冷然喝道：“泄露仙机，有罪！”
轰！！！
赤金火光迸溅间，将那名浑身散发出完美气息的仙人彻底吞噬。
下一刻，灰白灰烬浮现半空，尚未落地，已然彻底不见踪影。
却是死的荡然无存！
“离罗”仙尊神色冷漠，眼中冰冷，岿然如岩，其扫了眼剩下的仙人。
所有身上灰气浓郁、几欲冲霄的仙人，此刻皆已被当场处置。
剩下的仙人，虽然也并非干干净净，但周遭灰气，非常稀薄，仿佛只是一层鲛绡轻纱。
“离罗”仙尊很快望向一名兽首蛇身的仙人，问道：“你可曾泄露仙机？”
那名仙人蛇身微微低伏，兽首开口之际，獠牙如刃，森寒闪耀：“禀仙尊，小仙不曾！”
“小仙曾经暗示过本族后嗣前往寻找，但没有泄露仙机！”
其说话之际，丹墀畔的【无欺鼓】没有任何反应。
“离罗”仙尊沉默了片刻，却是既没有给这名仙人定罪，也没有开口赦免对方，只是立时转头，望向下一名浑身碧绿、眸色如水的仙人，问道：“你可曾泄露仙机？”
那碧绿仙人同样行礼说道：“禀仙尊，小仙不曾。”
“小仙也只是给了本族后嗣些许暗示……”
【无欺鼓】静静矗立，未曾出声。
“离罗”仙尊跟刚才一样，没有定罪，没有赦免，继续望向下一名仙人……
裴凌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这第三条天纲，明显要比前面两条天纲更加严格！
眼下还没有一名仙人，得到仙尊的赦免！
他不禁微微沉吟，除了第一条天纲之外，众仙违逆第二条天纲以及第三条天纲，都是因为天劫失踪的缘故……
很显然，现在的大道，衰弱的不是一点半点。
否则的话，不会有那么多仙人，一同违逆天纲……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靠近丹曦，非常小声的又问道：“丹曦前辈，没有得到仙尊赦免，会如何？”
丹曦立时说道：“仙的本质，会受到一些影响。”
“而且，下次再做一样的事情，罪，会加重！”
“如此到了一定程度，便是违逆天纲！”
闻言，裴凌顿时恍然。
看来那几名仙人现在没事，以后未必没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位“离罗”仙尊，确实非常公正……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白子少了一颗！
又有人陨落！
不好！
现在“世味”、“非荣”以及“祸”都在他的身边，龙伯战王与“驰杳”，也都在这仙宫之中，眼下皆未出事。
是“垂宇”、“象载”、“孤渺”以及“空朦”四人那边出了问题！
裴凌面色一变，“垂宇”、“象载”以及“孤渺”三人，都是六十四劫的大乘。
只有“空朦”是四十九劫，实力在四人之中最低……
正思索着，计霜儿清脆的语声，立时在他脑海之中响起：“无始山庄，‘垂宇’陨落。”
“垂宇”？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暗松口气。
还好，出事的不是“空朦”前辈……
不过，“垂宇”、“象载”、“孤渺”、“空朦”四人，位置是一直在一起的。
眼下最强的“垂宇”都陨落，显然情况还是有些不妙。
仙会结束之后，得赶紧去找“空朦”……
急速思索间，他立时察觉到，有新的棋子入局。
紧接着，裴凌耳畔，就响起了非常细微的、似从极为遥远之处传来的呼唤声……
“裴凌……”
“裴凌……”
这声音，好像是素真天的“墨瑰”前辈？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
万仙会，现在还没有结束。
眼下他既不能回应对方，也不好前去与对方汇合……
就在裴凌暗暗焦急的时候，“离罗”仙尊终于望向“希琸”，语声淡漠：“你可曾泄露仙机？”
“希琸”顿时有些诧异，她刚才跟裴凌的对话，仙尊肯定已经听到。
眼下却又何必多此一问？
想到这里，“希琸”微微侧首，额头墨色犄角在真火照耀下闪烁着深邃的华彩，她望向裴凌，立时说道：“他……”
话刚出口，“离罗”仙尊已然平静的说道：“这个不算。”
“你可还跟其他下界生灵，泄露过仙机？”
“希琸”一怔，但见“离罗”仙尊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她也不便多问，当即说道：“没有！”
“只是当初晋升仙官之时，向本族仙人，打听过很多关于仙机之事。”
【无欺鼓】没有动静。
“离罗”仙尊点了点头，尔后语声平淡道：“无罪！”
语声落下，“希琸”身上的灰气，立时如同尘埃遇雨，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躯壳仿佛都清透了几分。
紧接着，“离罗”仙尊又一次跳过裴凌，望向丹曦，问道：“你可曾泄露仙机？”
丹曦毫不迟疑的回道：“没有！”
“我只跟本族的正仙，聊过仙机之事。”
【无欺鼓】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要自发而鸣的意思。
“离罗”仙尊再次颔首，说道：“无罪。”
祂目光移动，望向了下一名金乌。
片刻之后，“离罗”仙尊已然盘问完了所有仙人。
除了金乌族、龙族等少数几个大族之外，其余仙人，纵然没有被定罪，却也没有得到仙尊的赦免。
剩下的仙人，神色各异，灼灼目光，却都紧紧望着丹墀上的那片浩大金辉。
三行血色云篆，犹如不详的诅咒，静静悬浮。
所有仙人，此刻内心皆不平静。
才三条天纲，此次赴会的仙人，便已经被仙尊处置了大半！
接下来的第四条天纲……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抬手一招，丹墀上，那片金辉，连带着悬浮其中的血色云篆，霎时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仙尊手掌，再次变成卷轴的模样。
却是没有继续审判下去的意思。
仙尊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处置仙人，而是整顿纲纪！
眼下众仙已然一扫刚刚入殿时的散漫随意，变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次万仙会的目的，效果已经达到。
想必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任何仙人，抱着侥幸的想法，继续行差踏错！
此次只审了三条天纲，便是给那些犯了天纲，却还能回头的仙人，一个机会。
除此之外，这次违逆天纲的仙人，数量实在太多！
祂也要调查这背后的原因……
心念电转之际，“离罗”仙尊收起卷轴，目光如电，扫视整个正殿，语声铿然：“天道有序，纲纪诸天。”
“尔等身为‘仙’，乃是超越了凡俗、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的存在。”
“匡扶大道，燮理阴阳，既是尔等本分，亦与尔等息息相关！”
“当谨记天纲，不可再有违逆之举、不可再有违逆之心、不可再有违逆之意！”
“今日仙会，仙陨纷纷，是尔等亲眼目睹，当牢记在心，引以为戒。”
“若是再有违逆天纲之事，本尊定会严惩不饶！”
“此外，接下来，若是有什么存在，蛊惑尔等违逆天纲，立时上报！”
闻言，正殿之中剩下的仙人，绝大部分都是暗松口气。
若是“离罗”仙尊真的将全部天纲查完，只怕这场仙会，没有几个仙人，能够真正活着离开……
此刻皆是如蒙大赦，纷纷说道：“谨遵仙尊口谕！”
“仙尊明察秋毫，小仙定然铭记在心，绝不违逆……”
“小仙遵命！从今往后，一定谨言慎行，不敢再有任何错举……”
“仙尊宽宏大量，小仙感激不尽，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不犯错……”
“仙尊口谕，小仙无不遵从……有什么蛛丝马迹，小仙立时便来禀告……”
“小仙也是……”
“仙尊公正严明，宽厚仁善，小仙深为敬服……”
七嘴八舌间，感激之词、阿谀奉承、信誓旦旦者比比皆是，丹墀上，“离罗”仙尊面色平淡的望着这一幕，不管这背后，有何存在，竟敢、也竟能蛊惑众仙堕落，今日这场仙会过后，必定不会再有仙人，胆敢轻易违逆天纲……
万仙会的目的达成，“离罗”仙尊也不再浪费时间。
祂接着说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此次仙会，便到此为止！”
众仙立时应道：“谨遵仙尊口谕！”
“此次仙会，足见仙尊爱护吾等小仙之心，吾等将引以为戒，再不让仙尊操心……”
“是极是极……此次万仙会，仙尊用心良苦，小仙铭感五内……”
“仙尊辛苦……”
“今日有幸聆听仙尊教诲，实乃小仙造化……”
“恭送仙尊……”
“吾等恭送仙尊……愿仙尊仙福永享，大道精进……”
一时间，颂声如潮，所有仙人，都真心实意的恭送“离罗”仙尊离去。
眼见仙会即将结束，裴凌心头顿时一松。
还好！
这次总算有惊无险！
修为低了，固然在这等洪荒世界，危机四伏，但也有着好处，便是就算大模大样坐在众仙之中，也不会引起仙尊那等存在的注意……
一会仙会结束之后，便跟着丹曦一同离开！
嗯……
顺便将龙伯战王也一起带上。
至于“驰杳”，还有那几个八十一劫的人族大乘……
都用血食的名义，请丹曦前辈帮忙，一起带走……
然而，就在裴凌仔细盘算、确保自己没有任何疏漏的时候，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世味”，忽然开口说道：“吾有一事，想请仙尊定夺！”
裴凌闻言，顿时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欲离去的“离罗”仙尊，目光顿时望了过来。
“离罗”仙尊神色淡淡，语声平静的问道：“何事？”
“世味”青衫徐徐，臂弯之中，拂尘垂落胜雪，其双目紧闭，微微垂首而立。
他的修为太过低微，自从进入这座仙宫之后，便不敢睁眼，亦不敢放出神念，感知周遭的任何生灵与事物。
只能通过众仙的话语，勉强了解万仙会的进展，以及大致的情况。
甚至一些仙人说话的语声，充斥着种种浓烈无比的情绪，在他这等尚未成仙的凡人耳中，便如同永夜荒漠中的混沌低语。
非但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稍有不慎，心神失守，便有被堕化成疯魔的凶险！
不过，虽然境况艰难，裴凌之前的交代，“世味”却是一点没忘！
眼下这场万仙会已经快要结束，再不说的话，就没机会说了！
而且，这整场万仙会下来，他对别的事情一无所知，但那位“离罗”仙尊，却绝对非常公平公正！
于是，“世味”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视线投注自己身上，纵然对方刻意收敛力量，然而扑面而至的磅礴压力，仍旧令他有种重返凡人、面对一头巨大凶兽的无力与窒息。
他立时心神凝聚，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禀仙尊，建木附近，堕仙数量太多！”
“因此，先斩建木，很不合适。”
“稳妥起见，应该先斩扶桑，再斩建木！”
“还请仙尊明察秋毫，更改大计，准许此事！”
话音一落，整个仙宫之中，瞬间一片死寂，静可闻针！
残存的众仙齐刷刷望向“世味”，个个神色惊愕。
犹如池塘般的汤碗里，与众多天材地宝、剧毒之物一起载沉载浮的几名八十一劫大乘，手脚微微一抽，将汤汁溅起圈圈涟漪，显然也被吓到。
“离罗”仙尊一直古井无波的面容，也罕见的划过一丝困惑。
裴凌神色瞬间呆滞。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站在他身后另一侧的“非荣”，亦迅速开口说道：“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吾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仙尊。”
“大乘期的修士，应该如何彻底奴役龙族？”
“还请仙尊慷慨援手，赐下手段。”
“如此之术，斩建木与斩扶桑的时候，很有可能，也会用到！”

第五十章：大开眼界。
洪荒。
昏惑晦暗之中，死气浓稠，澎湃如潮，阴寒刺骨，如坠冰窖。
虚空，一道道金甲身影，浑身真火萦绕，汇聚如流，皆沉默不语，倒退着朝深处行去。
踏、踏、踏……
细微的步伐声，在榛旷间回荡。
银姜麻衣飘飘，背负长弓，在她身侧，“象载”、“孤渺”以及“空朦”紧紧跟随。
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正在四人耳畔不断响起：“尔等四个，刚才颂念王名，是什么感觉？”
“象载”、“孤渺”、“空朦”心中都是疑惑，以“垂宇”的性情，不该对这种问题好奇！
无始山庄的修士，个个自诩乃上界仙王、仙尊、仙帝临尘，就算真的是“樽”让其颂念王名，“垂宇”也不可能同意。
更不可能过来询问他们这些“下等仙”的意见！
心念至此，三人都非常默契的什么也没有回答。
银姜同样如此，她是这段过去岁月中的修士，经验比“象载”三人更加丰富！
眼见四人没有任何回应，“垂宇”的声音，渐渐消失。
很快，四人耳畔归于寂静，再无“垂宇”的任何话音。
直到这个时候，“象载”才面色沉重的说道：“‘垂宇’出事了！”
“接下来，任何‘垂宇’的声音，都不可回应。”
其他三人没有说话，但都默认了“象载”的看法。
几乎就在下一刻，“樽”的语声，忽然传入了四人耳中：“‘垂宇’死了。”
“小心‘应声谲’！”
“小心‘噬心谲’！”
听到“垂宇”陨落，四人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跟刚才一样，他们同样没有回应“樽”的声音。
心念电转间，“空朦”立时问道：“‘噬心谲’是什么？”
银姜淡淡说道：“追忆过往，与心魔相似。”
“只要能够渡过心魔，便毋需担心‘噬心谲’。”
“不过，有一点，必须记住！”
“任何时候，都不要回头！”
闻言，“象载”三人立时将这些记下，“应声谲”防不胜防，银姜在这种时候回答他们的问题，其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正想着，“空朦”耳畔立时响起一个非常熟悉的呼唤：“‘空朦’……”
“‘空朦’……”
“‘空朦’！”
是“墨瑰”！
“垂宇”陨落，“墨瑰”入局！
“空朦”神色不变，任凭“墨瑰”的唤声在耳畔反复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很快，“墨瑰”的声音止住。
踏、踏、踏……
万千金甲，继续倒退而行。
不一会儿，“象载”耳畔，也响起了“墨瑰”的语声：“‘象载’前辈……‘象载’前辈……”
“象载”跟“空朦”一样，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这里是幽冥。
两界相隔，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听到“墨瑰”的呼唤的。
现在呼唤他们的，就是“应声谲”！
眼见“象载”也没有任何回应，“墨瑰”的声音，很快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银姜、“象载”、“孤渺”、“空朦”四人，皆感到肩头一沉，一条纤细苍白、冰寒刺骨的手臂，搭住了他们的肩膀。
这条手臂犹如万载玄冰，寒意瞬间穿透法衣，侵入道体，仿佛是来自幽冥最深处的阴冷，能够冻结神魂！
然而在四人的神念探测之中，他们的肩膀上，却明明空无一物！
刹那间，“象载”、“孤渺”、“空朦”三人心中升起一种无比强烈的渴望。
他们迫切的想要立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看看到底有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三人的脖颈，便不由自主的转动起来，他们的视线，亦开始往后移动。
下一刻，“空朦”立刻凭借着此刻晋升成仙的修为实力，强行止住了回头的动作。
她袍袖一拂，当即就要一掌拍向身后。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甜美的语声：“师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这个声音听起来无比熟悉，与此同时，“空朦”周遭景象变幻，转眼便从幽暗深邃，化作一片天蓝水碧、绿草如茵的天地。
不远处，一头巨大的妖兽倒毙在地，其状若犀牛，体型庞大，脖颈处的伤口之中，鲜血汩汩流淌，很快便在草地上汇聚起一处小小的血泊。
血泊中腥气四起，不断泛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泡泡，仿佛是无数活物蠕动。
“空朦”望着这一幕，立时记了起来，这是自己修为还很低微时，为了结成一品金丹，与同门外出游历，斩杀一头祸害凡俗生灵的妖兽的景象。
这是她们师姐妹第一次出远门，离开宗门的庇护之后，开阔了不少眼界，却也吃了不少亏……
心念未绝，“空朦”指尖立时燃起一簇浅粉色灵火，化作一道利刃，斩入那妖兽流淌的血泊之中！
下一刻，血泊开始燃烧，内中活物般的蠕动，更加激烈，伴随着无数血色虫豸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她身后，师妹的尖叫声传来：“师姐！”
“救我！！”
“空朦”神色怅然，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是的，她一起长大的师妹，资质不下于她的同门，便陨落在这场诛妖之中……
面前这头妖兽，对于当时的她们来说，不算难杀，可是她们却不知道，这头妖兽体内，早已被蛊虫寄生。
杀死妖兽后，二人没有立刻察觉问题，反而被这片少有人至的山水吸引，嬉戏打闹了一阵，这才准备动手善后。
而这么一耽搁……
“师姐！救我！”
“师姐，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师尊更喜欢我，所以就趁机害死我对不对？”
“师姐……师姐……你是我同门师姐，我……我不怪你……”
“我快要死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你……你再看我一眼……”
“师姐……你要将我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么……”
“你还会来看我么……”
“空朦”静静趺坐长草之间，望着眼前的血泊被一点点焚烧殆尽，目中悲色愈加浓郁，脖颈高昂，却没有丝毫动作。
山风拂动草尖，绿浪起伏，她整个人犹如雕塑。
……就在“空朦”陷入曾经记忆的时候，“孤渺”也瞬间止住了回头的动作。
铿！
轻吟甫出，其本命飞剑即将出鞘。
在此刹那，周遭环境猝然变幻。
呼……呼……呼……
阴风怒号，山路崎岖。
“孤渺”发现，自己束发跣足，非常艰难的攀爬在一座极为险峻的山峰上。
这座山峰，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巍峨耸峙，气势雄浑。
其寸草不生，冰霜堆叠，唯有一柄柄形态各异的长剑，或纤细锐利、或厚重沉稳、或轻灵飘逸、或诡谲晦暗、或光明堂皇、或典雅如玉……累累如林，遍布整座山峰。
浩瀚磅礴的剑意，犹如滔滔风雪，萦绕峰峦，回荡咆哮。
“孤渺”此刻修为低微，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裸露在外的手足皆已呈现出紫青之色。
血渍尚未流淌多少，便被冻结。
他感到无尽寒意侵袭而至，生机不断流逝。
罡风呼号间，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子，许久不见。”
“孤渺”神色微动，这是他师尊本命飞剑的声音！
那声音继续说道：“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主人若是能够亲眼看到，必定会非常高兴！”
“孤渺”止住脚步，沉默不语，却未曾回头。
那声音似幽幽一叹，尔后说道：“转过来，让吾代主人看看你……自从他陨落天劫之下，吾返回栖剑山以来，今日，是最高兴的一日。”
“孤渺”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峰顶，没有迟疑，继续攀登。
“小子？”那声音有些诧异，“从你拜师起，便是吾陪你练剑，今日相逢，竟吝啬这盏茶功夫？”
“你师尊待你恩重如山，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念他？”
“吾代主人传艺，算得上你半师，你便是这样无情无义？”
“回头！”
“让吾看看你！”
“让吾代你的师尊，看看你！！！”
“孤渺”没有回答，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朝峰顶进发，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距离方才的位置，也越来越远。
那个声音也越来越暴怒：“回头！”
“回头！！”
“快回头！！”
……与此同时，同样止住回头动作的“象载”，周遭变幻，其站在一片麦色青青的农田里，身上穿着农家裋褐，足踏芒鞋，背负着一条褡裢，似准备远行。
身后有妇人凄然说道：“家中良田百亩，兄弟手足和睦，又才要为你聘娶贤良妻室，你又不是那些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有的闲汉，何苦要去作那虚无缥缈的仙人梦？”
“凡人虽然不如仙家长久，可骨肉团聚，天伦之乐，夫妻恩爱……又何尝不值得？”
“修行便是这样重要……值得你抛弃血脉相系的亲人？”
“象载”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入道前的一幕！
他神色平静，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装束，立时大步朝前走去。
“你站住！”踢踏声响起，似是妇人追了上来，语声呜咽，“你一定要走，便回过头来，让为娘再看你一眼……就一眼！”
“象载”不理不睬，脚步不停。
妇人紧紧跟随，哭声越来越大：“狠心的孩子……呜呜……就看一眼，你要去天涯海角，为娘、为娘也不管了！”
“你为何不肯回头？”
“你便这样绝情？”
“好孩子，为娘老了，看不到你学成归来那日了……让为娘再看你一眼……”
“再看一眼……”
凄厉哭声萦绕田野，水泊倒影出跌跌撞撞的妇人身影，“象载”置若罔闻，没有任何停顿的迅速远去。
很快，田野褪去，水泊逸散，妇人的身影与声音，都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周景象又一次变化，稠密草木，蓬勃而生。
远处天际，有崔巍巨木，摩云矗立，那是鼎盛之时的寻木！
下一刻，一只甲光熠熠、遮天蔽日般的巨爪，倏忽自九天之上探出，狠狠抓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头生剔透龙角、衣袂飘飘的龙女乘云而至，黄金竖瞳尽是冷意，纤指伸出，朝他们点去……
磅礴威压，轰然而落！
眼见情况危急，“象载”身侧的“垂宇”立时开口：“要有山！”
话音落下，逶迤巨山，连绵而现！
只这点程度，挡不下那位龙女的手段！
“象载”立时开口：“山外有山！”
※※※
洪荒。
幽冥。
死气翻涌，寒意凛冽。
金甲依旧如洪流，以倒退的姿态朝深处行去，其中三道人影双目紧闭，周身气息翻涌，却是各自陷入曾经的记忆，皆在与“噬心谲”缠斗。
这个时候，“垂宇”的声音，忽然在“象载”耳畔响起：“要有山！”
“象载”双目仍旧紧闭，口中下意识的回道：“山外有山……”
※※※
洪荒。
血月高悬，猩红洒落满地。
密林，枝头。
“墨瑰”裙裳如山花，轻盈拂落，其双目微阖，趺坐修炼。
忽然间，她耳畔响起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唤吾何事？”
闻言，“墨瑰”长睫微动，立时睁开双眼，是“象载”前辈的声音！
她刚刚唤过“象载”的尊号，对方现在才给自己回应？
想到这里，“墨瑰”娥眉轻蹙，一时间却是不敢接话。
她刚才依次唤过“空朦”、裴凌以及“象载”前辈的尊名，三者都没有任何回应。
可见要么他们所在之地受到隔绝，根本听不到；要么，就是回应她的呼唤，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眼下“象载”前辈忽然隔空与她对话，这让“墨瑰”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警兆，有些不太对！
她长睫微垂，急速的思索着。
而此刻，“象载”的声音，却是不断响起：“吾刚才有事，没来得及回应……不知道友寻吾何事？”
“道友？”
“还请速速回应，免得让吾担心！”
“道友还在么？”
“可是遇见了危险？”
“还请道友立刻明言……”
“道友！莫要迟疑，快快回答吾！”
“快回答！”
“快回答！！”
“再不回答，莫怪吾不客气……”
“墨瑰”闭口不言，眸色逐渐凝重，却是心中渐渐笃定了之前的猜测。
这声音，确实是“象载”的声音！
但其说出来的话……对方太急了！
九嶷山乃正道五宗之首，“象载”作为九嶷山祖师，其性情向来沉稳，纵然是情况紧急，又或者是担心她处境危险，也不可能这般急三火四的连连催促。
现在与她对话的那位，根本不是“象载”！
意识到这点，“墨瑰”立时长身而起。
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但既然可以隔空与她对话，便说明她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
等不及化身继续探查周遭环境，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墨瑰”袍袖一拂，立时化身玄光，朝一个方向遁去。
转眼间，她已然消失在夜幕之下。
※※※
浮生境。
苍崖孤松，长风过时，松针急坠如雨，拍打婆娑。
“旧”黑袍如夜，端坐石凳，手中持着一颗黑子，一动不动的定格虚空。
一道道人影团团围住黑白交错的棋枰，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的棋局。
这个时候，“旧”忽然落子。
嗒！
黑子落定，其中一颗白子气皆被堵住，再无生机，立时消失不见。
见到这一幕，所有大乘修士，立时面色无比凝重。
距离素真天的“墨瑰”入局，才过去没有多久。
眼下又有棋子陨落，很有可能，便是刚刚入局的“墨瑰”！
跟之前的“萦岩”、“居羽”、修蛇入局时的情况比起来，此刻棋局中的形式，应该稍微要好一点。
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九嶷山的“迢舟”语声低沉道：“这一次，轮到魔门！”
闻言，重溟宗一方没有任何反应。
天生教大乘皆静静望着棋局，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轮回塔一众灰袍，索性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个时候，“旧”抬起头，望向棋枰对面，语声幽冷：“到你了！”
眼见“旧”开始催促，重溟宗、天生教以及轮回塔却皆没有入局的意思，无始山庄的“霊宜”顿时微微摇头，说道：“下等仙，就是下等仙。”
“无法堪破幻境，也还罢了。”
“区区棋局，只是稍微有些危险，便畏惧不前，如此心性，连凡俗血勇之辈，尚且不如！”
“纵然在这方幻境之中呼风唤雨，修炼至顶尖，迈不出这最后一步，归返上界之后，仍旧是一无所获，岂非徒然浪费辰光？”
“所谓九大宗门，尔等不过是凑数罢了。”
“往后莫要再与我下界别苑相提并论，实在有辱仙人之名！”
其越众而出，走到棋枰之畔，说道，“这一次，吾来入局！”
说着，她立时探手取出一颗白子，非常随意的往棋枰之上落去。
嗒！
白子落定，“霊宜”的身影，瞬间消失。
※※※
群峰崔巍，环列如屏。
花草繁茂的山谷中，大川滔滔，水汽沛然。
白袍仙人广袖翩跹，落下一颗白子。
一道瑰姿艳逸、威严华美的身影，立时浮现。
“霊宜”白发如雪，深衣玉带，眉宇间似稚气未散，却威仪天成。
其出现之后，淡淡扫了眼四周，便立时起身。
白袍仙人缓缓抬头，语声缥缈：“浮生若梦……”
话未说完，“霊宜”已然头也不回的朝谷口走去。
很快，她来到了山谷谷口。
跟前几次进入洪荒岁月的大乘不同，她一点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准备，直接遁出谷口。
天光骤暗，血月当空。
周遭巨木参天，却寂然无声，没有任何虫豸禽兽的动静。
唯独不远处，有一垂瀑布悬挂峭壁，水声隆隆间，潭水荡荡，无数白骨铺陈四周，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瘆人的光泽。
“霊宜”广袖迎风鼓荡，她站在原地，大大方方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麻衣芒鞋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这道身影淡若轻烟，仿佛一阵微风吹过，便能令其烟消云散，然而却传递出无比完美之感，似毫无瑕疵。
八十一劫的大乘？！
“霊宜”顿时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九位开创幻境的仙帝之一。
在上界，无论是地位、实力还是资历，都不在她之下！
此刻，那名八十一劫的大乘神念笼罩周遭，迅速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此地非常凶险，你最好不要乱走！”
闻言，“霊宜”立刻回过神来，当即说道：“敢问阁下尊号？”
“此地，又是什么地方？”
那名八十一劫大乘说道：“我叫伯翼，这里是荒芜之地，附近都没有我族的聚居所。”
“我与其他三人，现在正在等一位同族。”
“若是你没有落脚的地方，可以跟我们一起等。”
“日出之前，我们便会返回村子。”
“霊宜”闻言，微微点头。
若是寻常修士的邀请，她当然是不可能理会。
但既然对方也是一位仙帝，眼下也没有什么急事在身，倒也还是需要给对方一个面子。
于是，“霊宜”说道：“可！”
伯翼道：“走！”
说着，其一挥手，二人瞬间消失不见。
瀑布后的洞窟深处，重重禁制之内。
霖时、申与蓄竭保养完兵刃，正检查着随身的暗器、毒物之类。
忽然空间一阵扭曲，伯翼带着“霊宜”突兀出现。
霖时三人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意外。
这名人族女修刚才一出现，他们四人便立时有了感知。
为了防止本族之人陨落于堕仙之手，故此特意派了速度最快的伯翼前往，将对方引了过来。
与此同时，“霊宜”目光淡淡，也在仔细打量着霖时三人。
这三人装扮各异，看起来非常质朴，然而却给生灵一种完美无缺之感，加上刚才的伯翼，赫然是四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霊宜”很快合上双眼，她在这幻境之中的修为太低。
即便这四人已经尽量收敛气息，她也无法长久直视四人。
想到这里，“霊宜”顿时说道：“吾要修炼，便不打扰四位了。”
“请四位也不要打扰吾！”
紧接着，她也不管四人反应，直接走到一旁趺坐，略作调息，气息一变，却是开始施展【阴极无相】，寻找裴凌的下落……
※※※
洪荒。
万仙会。
丹墀上，“离罗”仙尊的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满殿仙人，目光如电，齐刷刷的望向“非荣”。
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这不是那个妄图以凡弑仙、违逆天纲的下界势力的切口么？
一时间，众仙有些反应不过来。
区区下界底层生灵，朝生暮死，孱弱不堪，属于主流血食之一，纵然口号响亮，终究不过是在凡尘之中摸爬滚打，不上台面，莫说万仙会这等场合，便是仙人们日常闲聊，也完全看不上眼，连被提到的资格都没有！
本以为这人族势力，只是尚未被完全驯化，野性残存，难免出些动静，如此土鸡瓦狗，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徒增笑料。
上界仙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是这个族群，最近出现太多八十一劫大乘，才稍微引起了部分仙人的一点注意。
否则的话，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
不想这个卑贱潦草的人族势力，今日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万仙会上。
而且，还在“离罗”仙尊刚刚整顿完天纲的时候，一个扬言要斩扶桑斩建木，一个大言不惭的要奴役龙族？
这……
这是特意逮着万仙会，当着所有仙人的面，打仙尊的脸么？
而且，在扶桑宫阙之中，提议先斩扶桑？
更何况，这两名人族，正好站在金乌族的丹曦，以及龙族的“希琸”身后，结果一个提议斩金乌族栖息的扶桑，一个提议奴役龙族？
一时间，众仙望向两名人族的目光，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前所未见的稀奇物种一般……
与此同时，裴凌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无欺鼓】在，此地无法传音！
但眼下这仙会，一名人族正仙都没有，全是异族、妖族这些外族的仙人，“世味”前辈与“非荣”前辈，只要随便一感知，肯定便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等等！
四十九劫的大乘，莫不是不能感知正仙以上的仙人？
不过，仙尊刚才处置了那么多仙人，只听声音也知道……
不！
现在原因已经不重要！
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就在裴凌焦灼万分的时候，“希琸”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实际上，自从仙会开始之后，她的注意力便一直放在了旁边这个人族身上，生怕对方脑子一个抽筋，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旁边这个人族，还没有发病，对方带来的另外两名人族，居然也都脑子不正常！
怎么办？
现在所有仙人，都以为这几名凡人，是她带来的……
此事若是处理不好，龙族的威严，定将大受影响！
相比之下，她个人的颜面，已经无足轻重！
如果这两名人族说的，只是小事，她倒可以直接将事情揽下来，随便训斥几句，且封住二人的所有感知，不让二人继续胡闹下去，但现在……
“离罗”仙尊才刚刚处置了一大堆违逆天纲的仙人，结果这两名人族，便当着“离罗”仙尊的面，提议让“离罗”仙尊违逆天纲……
这……这种事情，是有脑子的生灵能够想出来的？
想到这里，“希琸”暗暗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正一脸茫然的丹曦，不由暗松口气，还好，坐在这一桌的，不止她一位。
要倒霉的话，金乌族的丹曦，也跟她一样……
同一时间，丹曦也是满脑子的疑问。
这身后的两名人族，不是裴凌带过来的血食么？
这两个血食，怎的如此大胆？
斩扶桑？
斩建木？
奴役龙族？
三条大罪，当着“离罗”仙尊的面说出来，还要请“离罗”仙尊指点？
由于事情太过离奇，她一时间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大开眼界的错觉……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之后，“离罗”仙尊望向丹曦，语声平淡的问道：“这两名凡人，是你的侍者？”
丹曦猛然回过神来，立时摇头：“不是！”
“离罗”仙尊神色平静，接着望向“希琸”，说道：“是你的侍者？”
“希琸”也立刻摇头，仙尊问话，不能欺瞒！
她当即说道：“不是。”
“离罗”仙尊的目光，终于望向坐在丹曦与“希琸”之间的裴凌。
祂没有说话，仙宫之中，所有仙人的目光，也全都锐利如刃，齐齐望向裴凌。
刹那之际，丹曦与“希琸”的身影，同时消失，二者忽然回到了金乌族与龙族的席位之中。
原本的席位上，霎时间只剩下裴凌、“世味”、“非荣”以及“祸”。
巍峨宫阙，光明依旧，高大宏伟的殿顶、华美堂皇的四壁，却犹如烟云消散般，迅速淡去，化作了翡翠般的枝叶。
每一片叶子，皆有丝丝缕缕的金辉，糅杂其中，犹如赤金，摇曳间闪烁着炽烈光华。
又仿佛是汲取了大日的真火，浸染出的辉煌灿烂。
一丛丛枝干，宛如殿柱般矗立，撑起连龙伯正仙亦可随意活动的高远空间。
枝叶婆娑，冠盖辽阔……气息似曾相识，这是扶桑！
他们是在扶桑之上！
裴凌端坐长案之后，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一直闭着双眼的“世味”与“非荣”，忽然之间，眼皮不受控制的睁开。
二人立时看到，周遭仙气飘飘，缥缈高远之意，几如实质。
完美无瑕的气息比比皆是。
他们却不再受到众仙“无垢态”的影响，极为清晰的看到了眼前的一切：无数气息完美的仙人，环伺在侧。
长耳赤眸者，双腮有长毛垂落；豚首人身者，唇中突出一对巨大獠牙，森寒如刃；高大如玄铁浇筑的铁塔，碧眸幽幽；头生草木、身披薜荔者，神色幽诡……
姿容绝色，九尾如屏的九尾狐；气息浩荡如汪洋的鲲鹏；虎首人身，五尾招摇；青发人面，双眼细长，禽身、豹爪……
再上首，额生犄角的龙女趺坐座中，目光冰冷；金发金眸金袍的金乌，神色诧异。
宽广殿宇之中，仙人如云。
每一位皆散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似乎任何一位存在随意出手，都可将他们瞬间碾为灰烬！
顺着丹墀往上望去，宝座辉煌，其上一道身影几如人族，重瞳垂耳，神色淡漠，高踞万仙之上，仿佛是整个天地之间，万物众生的主宰！
而唯一与他们一样的人族，不是被切碎了洒在盘子里，就是被剁成肉酼拌进了天材地宝。
还留存着些许气息的，则飘浮在池塘般的汤碗之中……
此地高悬苍穹，仙家气象，处处可见。
然而却又似森罗地狱，惨不忍睹。
死寂之中，无形的压力犹如万钧重山，轰然而下！
一瞬间，“世味”与“非荣”顿时呆住。
这里……是异族、妖族这些外族的老巢？？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望着三人，淡淡说道：“给你们勇气，再说一遍！”

第五十一章：仙会之后不要走！
此话一落，“世味”与“非荣”齐齐一震，心中霎时间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勇气。
刹那之际，仿佛整个这方天地，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想、不敢思、不敢做！
“世味”与“非荣”立时回过神来，察觉情况不对，二人理智瞬间战胜了这股莫名其妙的勇气，望着周遭众多仙人，立时明白，眼下这局势，开不开口，都是一样！
他们没有任何废话，心念一动，浑身气势，节节攀升，双眸之中光华立现，直接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眼见事态已经是千钧一发，危急无比，裴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离罗”仙尊如今没有立刻动手，应该是因为天纲的缘故。
这位仙尊，看起来非常在意天纲！
如今想要活命，得从天纲入手！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感到，又有一颗棋子陨落。
与此同时，计霜儿清脆的语声，也在他脑海之中响起：“九嶷山，‘象载’陨落！”
“象载”……
先是“垂宇”，现在“象载”……“空朦”前辈那边，也出了大事！
紧接着，裴凌又察觉到一颗新的棋子入局。
他立时收敛心神，不再分心其他。
现在这般情形，只要一步踏错，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裴凌定了定神，顿时语声肃然的说道：“违逆天纲，看的不是说与不说。”
“而是做与没做！”
“凡俗之中，口称杀人，与实际杀人，亦有着天壤之别。”
“吾等刚才，不管说了什么，至少迄今为止，可还没有违逆天纲！”
“仙尊乃是堂堂仙尊，与吾等仙凡有别。”
“若是对吾等动手，便是屠戮下界生灵！”
“此举，却与刚才那些被处置的仙人一样，才是真正的违逆天纲……”
话还没有说完，丹墀上的【无欺鼓】已然自发而鸣！
咚咚咚咚咚……鼓声嘹亮，响彻整座正殿，仿佛怒潮滚滚，汹涌澎湃，远超刚才任何一次的响声！
裴凌面色一僵，“世味”跟“非荣”确实没有违逆过天纲。
但他违逆过！
而且，远不止一条……
但就在他以为情况已经无比糟糕、不能再坏下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具柔软温润的娇躯，贴进了他的怀里。
视野之中，他怀中明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然而身体的触感，却清晰无比，犹如实质，就好像真的有一名身段婀娜、体态轻盈修长的女子，躺在他怀中，与他耳鬓厮磨……
这是天生教的仙术，【阴极无相】！
与此同时，众仙目光如电，冷冷望着裴凌。
“离罗”仙尊面色淡漠，眸中平静无波，一片高远，看不出丝毫喜怒。
【阴极无相】是仙术，但在场的诸多存在，全是正仙以上的仙人！
因此，在“离罗”仙尊与众仙的视野之中，裴凌刚刚声称自己三人没有违逆天纲，【无欺鼓】立时轰然而响，紧接着，一名长发如霜、容色绝艳的人族女子，便出现在对方的怀抱之中，开始当着众仙的面，给裴凌宽衣解带，与其……
一时间，扶桑树冠之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鼓声咚咚，长鸣不止。
裴凌头皮发麻，自知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立时全身燃起赤金色烈焰，火光熊熊，霎时间将身后的“世味”、“非荣”以及“祸”一同覆盖。
下一刻，裴凌心中迅速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岁岁年年，万火沉渊】！”
跟【大日薄渊，照吾本真】一样，【岁岁年年，万火沉渊】这门仙术，也是寻木传承！
当初他与寻木战斗的时候，寻木便是使用这门仙术，差点让他坠入虞渊！
而现在，他便是想要用这门仙术，将自己、“世味”、“非荣”、“祸”，一同拉入虞渊之中！
扶桑乃是日出之地，寻木所矗立的虞渊，则是日落之所！
二者之间，距离极为遥远。
以太阳的速度，亦要耗费整整一个白昼，方能抵达。
这门仙术，便是他现在唯一有可能逃生的手段！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被定罪……”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炼化‘罪’……”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刻，他在系统的操控下，迅速打出一道缥缈古朴的法诀，嘴唇翕动，无声吐出八个文字。
巍峨之态，倏然涌现。
裴凌的身影在冥冥之中，仿佛被无限拔高，森然冷酷，威严叵测，犹如浩渺苍穹。
高天上，无数劫云从四面八方纷涌而至，犹如黑潮滚滚。
云层厚重，堆叠如陆，又仿佛是一片新生的玄天，朝着整株扶桑，轰然压下！
云海滔滔无垠，越聚越多，几乎已然触及扶桑的树梢。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座仙宫。
栖息灯柱上的众多仙禽，不安的恢复血肉躯壳，时不时拍打双翅，似是不堪这来自煌煌天威的恐怖压力，几欲飞走。
众仙冷冷望着这一幕，下一刻——
一道道紫青电光，似从某个未知的虚空，被强行挪入劫云之中，化作雷蟒电蛇，咆哮奔走。
沉闷雷音，轰然响起。
犹如千军万马，无数兵车辘轳于虚空之中，以整齐划一又所向无敌的气势，朝着四海八荒滚滚碾去。
这力量强大、刚猛、狂暴、光明……明亮刺目，威严堂皇，正是失踪已久的天劫！
见到这一幕，所有仙人，霎时间瞪大眼睛！
“离罗”仙尊古井无波的面色，亦露出一抹错愕。
天劫！
天劫在一名人族手中？？
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轰！！！
云中电光酝酿完毕，化作一道粗壮雷龙，其须角俱全，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仿佛是一头瞬间诞生于雷霆的生灵，张口时獠牙如刃，眸中电光猎猎，气势凶悍，咆哮着劈向裴凌。
劫雷凶猛，雷龙暴戾，有碾碎万物、湮灭众生之势。
熟悉的紫青光华映照众仙眼眸，赫濯天威，似唤醒了记忆，祂们猛然回过神来，不仅是天劫，而且这人族用的，还是违逆天纲的仙术！
这……这三名人族，好大的胆！
本以为那两名站着的人族，在万仙会上，金乌族与龙族面前，公然提议斩建木、斩扶桑、奴役龙族，已经足够放肆。
不想跟那名坐着的人族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其先是故意自爆违逆天纲的罪名，尔后当众用仙术隔空与女子苟合，现在又在商讨寻找天劫的仙会上，当着“离罗”仙尊的面，光明正大的将窃走的天劫拿出来用……
诸天万界，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不怕死的生灵！
就在此刻，“离罗”仙尊顿时回过神来，其手掌伸出，隔空一抓。
正气势汹汹劈向裴凌的天劫，瞬间化作一道青芒，完全落入其手中。
苍穹上，浩浩荡荡的无垠劫云，以及云中还在继续酝酿的雷电，亦飞速缩小，犹如被收束的烟云一般，朝着“离罗”仙尊的掌心飞快汇聚而去。
刹那间，系统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唤来的天劫，尽数落入“离罗”仙尊之手。
裴凌周身那股缥缈、高远、威严、浩瀚……的天道气息，也被一同剥离，汇入“离罗”仙尊掌心。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望着“离罗”仙尊手中捏成一团墨色烟云、时不时有紫青光华亮起的天劫，裴凌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现在……怎么办？
这个时候，众仙终于回过神来，一名薜荔为衣的绿眸仙人，顿时怒道：“大胆人族！竟敢偷窃天劫！此等重罪，合该诛灭全族，永世不得翻身！”
又一名犹如暗影、浑身散发出浓郁死气的仙人语声幽幽：“违逆天纲，罪加一等。”
“以凡乱仙，罪不可恕……当合族革去修为，贬为蝼蚁，生生世世，不得入道！”
还有一名华服兽首的仙人冷哼出声：“众目睽睽之下，亦敢如此无法无天，可见心性顽梗，毫无秩序之念，该死！该诛！”
“区区下界生灵，竟敢行如此忤逆之举，闻所未闻！若不将其千刀万剐、神魂炼入灯焰，焚烧万载，难赎其过！”
“胆大妄为者，不止这一名人族！其余所有人族，都必须付出代价。”
“从今往后，所有人族，皆为血食，不可入道，不可修炼，不可拥有任何传承……”
众仙神情激愤，望向裴凌的目光之中，尽是冷意。
祂们全部觉得，就这么碾死这个卑贱的人族，实在太便宜对方了！
望着这一幕，“希琸”一点没有感到意外，这人族……又发病了！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夜闯龙族行宫，劫持龙族小公主“窈玥”、还有劫持她的举动，对于这名脑子有问题的人族来说，事情太小，太过寻常，对方根本不屑于在万仙会上提及！
这倒是让她暗松口气……
与此同时，眼见“离罗”仙尊一直望着掌心收拢的天劫，迟迟不语，金乌族的丹曦，金眸微闪，顿时语声清脆的说道：“仙尊，这名人族，虽然说大逆不道，罪该万死，但到底只是一名尚未成仙的下界生灵。”
“根本没有资格，让仙尊亲自发落。”
“可否将其交给我族，代为处置？”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裴凌印象非常不错！
可不想对方直接这样陨落。
只要“离罗”仙尊肯将裴凌交给她来处置……嗯，便罚对方变成金乌好了！
以后日出日落，正好天天一起……
闻言，龙女“窈悠”娥眉一蹙，微微转头，额上晶莹龙角折射万千华彩，映照雪肤花貌，眉宇间尽是不悦：这人族，本来就是“希琸”姐带来仙会的，乃是“希琸”姐的战利品，而且，她跟这人族，还胜负未分……凭什么交给金乌族处置？
心念电转，“窈悠”也迅速说道：“禀仙尊，这名人族，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其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还请仙尊将其交给我族，我族定然好好教导这下界生灵，何为‘秩序’！”
丹曦面色一冷，腮畔金红羽毛，犹如烈火熊熊燃烧，无瑕美玉般的面庞，似有严霜笼罩。
这龙族，刚才就跟金乌族抢天劫任务，现在居然又来跟她抢人？
想到这里，她顿时寒声威胁道：“小辈，你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方才的天劫任务，我族已经念在你年岁尚幼，修为低微的份上，没有跟你计较。”
“现在还要不识抬举，我不介意现在便将你开膛剖腹，饱餐一顿！”
“窈悠”目露怒色：“天劫任务，若是金乌族能行，仙尊何必开这万仙会？”
“尔等十金乌，每个白昼，都将巡视天下，却始终一无所获。”
“可见尸位素餐，空长年岁！”
丹曦冷笑出声：“区区长虫，也敢质疑我族威严，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再敢与我争论半个字，我便啄出你这双龙目，丢给扶桑当肥料！”
“窈悠”勃然大怒，尚未开口，其身畔的“诗沁”便道：“丹曦大人，还请慎言！”
“金乌固然是上界大族，可龙族，亦是不弱……”
不等她将话说完，丹曦目露凶光，瞬间锁定“诗沁”，寒声说道：“想死？”
“区区一个鲛人，再啰嗦一句，我便扯下你的脑袋，做成鲛灯，扔到幽冥当球踢！”
“诗沁”顿时被骂的呆住，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好。
“希琸”冷冷开口：“丹曦，莫要如此狂妄！”
“你与我龙族相争，关鲛人何事？”
丹曦目光熊熊，赤金璀璨，犹如大日之升，立时望向“希琸”：“仙会之后不要走，我要割了你的龙角炖汤！”
“希琸”顿时大怒！
望着仙宫之中，唇枪舌战、剑拔弩张的一幕，“世味”与“非荣”面色肃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死的准备。
“祸”一直到此刻，都没有睁开双眼。
其神念亦不敢探出丝毫。
却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听着各种各样的语声在耳畔响起，尖锐、混杂、咆哮……犹如永夜荒漠之中，扩大了无数倍的低语一般，混乱、无序、暴虐、堕落、阴暗……仿佛潮水来去，不断冲刷着它的心境。
“祸”一时间再无丝毫杂念，拼命稳住心神，根本顾不上外界点滴。
这个时候，裴凌也终于回过神来，望着此刻仙宫之中混乱的一幕，最上首的“离罗”仙尊则一直盯着掌中天劫沉默不语，他不由暗松口气，他妈的系统刚才的操作虽然智障，但现在……不用死了！
只要“离罗”仙尊还想寻回天劫，便不会杀他！
而且，现在就算仙尊对他搜魂也没有用。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天劫在哪里！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正常施展，也完全引不下天劫！
只有使用系统托管才行！
没错！
现在只要他一死，天劫的线索，就直接断了！
想到这里，裴凌望向“离罗”仙尊，忽然开口说道：“‘离罗’仙尊！”
眼见这名人族开口，正在激烈争论的众仙，瞬间朝其望去。
迎着众多威压如岳的恐怖目光，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语声平淡的继续说道：“我留下来。”
“将我身后的两名同族放回去！”
闻言，众仙沉默不语，目光皆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裴凌。
“离罗”仙尊收回观察掌心天劫的目光，其袍袖一拂，天劫立时被收起。
这个时候，祂目光如电，望向裴凌，神色平静的问道：“剩下的天劫，在何处？”
裴凌直截了当的回答道：“不知道！”
【无欺鼓】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裴凌接着又道：“我身后的这两名同族，没有违逆天纲！”
【无欺鼓】寂静依旧，还是没有鼓声传出。
“离罗”仙尊合上双眼，周身气息深邃晦涩，仿佛万顷鲸波，深沉无比，不知道是在推衍，还是在做什么。
好一阵之后，仙尊再次睁开双眼，语声淡漠道：“本尊给你两条路。”
“其一，按照天纲律例，没有违逆天纲者，可以就此离去。”
“事后是生是死，全看自身造化。”
“但违逆天纲者，将依律处置，不得有任何豁免。”
“其二，你协助本尊，调查天劫三日。”
“三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会送你前往建木，返回原来的岁月。”
“至于违逆天纲之事，也一并交于你原来岁月中的仙官处置！”
闻言，裴凌一怔，旋即心中大喜！
这根本不用问，肯定是选第二条路！
选第一条路，那不就是找死？
至于第二条路……用系统托管三天，换取直接成仙的机会，这等天赐良机，自是不可能不要！
“世味”与“非荣”闻言，也都难以置信的望向“离罗”仙尊。
丹墀之下，众多仙人纷纷露出诧异之色，但仙尊口谕，在场无有任何一名仙人，胆敢出言反驳。
原来的岁月……
这三名人族，不是这个岁月中的生灵？
此刻，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当即回道：“我选第二条路！”
“离罗”仙尊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明智的选择。”
语罢，祂又意味深长的提点，“那场棋局，莫要胡乱掺和。”
“能够脱身，尽早脱身的好！”
“一旦深陷其中，后果……”
裴凌无心追问，立时点头。
若非后世岁月之中，建木被斩，他哪可能去下什么浮生棋局？
不过，虽然说这“离罗”仙尊做事极为公允，基本上不可能骗他，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也不会全信对方……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请仙尊将我身后这两名同族，送回刚才的地方。”
“调查天劫的下落，这两名同族，帮不上任何忙，我一个人便可。”
“离罗”仙尊微微颔首，也不见其有任何动作，裴凌身后的“世味”与“非荣”，立时消失不见。
眼见裴凌没有其他要求，“离罗”仙尊环顾了一圈周遭，淡声吩咐：“此次万仙会，到此结束。”
“尔等自去！”
众仙回过神来，纷纷起身行礼：“谨遵仙尊之谕！”
“恭送仙尊！”
“离罗”仙尊大袖一拂，其身影已然不见。
与此同时，裴凌与“祸”，一同从原地消失。
望着空空荡荡的丹墀，众仙缓缓起身，皆无心逗留，纷纷散场。
靠近殿门处的席位之中，数名以人族为食的仙人，低眉敛目，望着上首诸多强大仙人，已然离席而去，丝毫没有理会面前众多菜肴的意思，立时起身，朝那个池塘般的海碗走去。
海碗之中，诸多天材地宝与剧毒之物混杂，一个个上品血食，飘浮其中。
这几个上品血食，祂们已经盯了许久。
原本的仙人无心用膳，如今仙会结束，对方已然匆匆离去，却是正好便宜了祂们进补一场！
然而，就在这几名仙人来到海碗之畔，准备下手的时候，汤水一荡，内中数名八十一劫大乘，以及“驰杳”，霎时间一跃而起，汤水迸溅如雨间，化作一道道遁光，瞬间朝外遁去！
“追！”
几名仙人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施展遁法，紧随其后。
“窈悠”冷冷扫了眼丹曦，一拢臂上披帛，正欲带着“希琸”以及“诗沁”离开此地，忽然，“诗沁”抬手，迅速指向“驰杳”，寒声说道：“殿下，是那名胆大妄为的人族！”
“窈悠”抬头一看，也认出了那名人族。
一名能够让鲛人族掌道仙官吃亏的人族，而且还屠戮了水族好些仙人，必须处置！
“窈悠”立时语声一沉：“莫让他逃了，杀！”
话音方落，龙女、鲛人王女以及“希琸”，立时化身遁光，以迅捷无比之势，朝“驰杳”追去。
轰轰轰轰轰！！！
很快，扶桑之上，术法与神通的光华，似烟花燃起，纷纷绽放。
※※※
洪荒。
隆隆水声，夹杂着沛然水汽，涌入峭壁上的洞穴之中。
厚实苔藓蜿蜒着铺砌进深处，黑暗中禁制的微光明灭不定。
阵法内，繁花满地，灵机沛然。
霖时、申、蓄竭以及伯翼四人，已经收拾好了随身之物，正趺坐于地，呼吸匀净，缓缓调整着状态，耐心等待。
跟他们隔了一段距离，“霊宜”深衣委地，雪白长发，犹如高山积雪般皑皑，垂落在华贵袍服之上。
其周身气息翻涌，还在修炼。
紧闭的双眸，长睫似栖息的蝶翅，是一种脆弱的精致。
远山黛眉轻蹙，眉宇间露出些许踌躇之色。
裴仙帝的防御太强了！
【阴极无相】这门仙术，每次与对方接触，不足片刻，就会直接崩溃。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修炼了好几次！
只不过，现在裴仙帝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事，居然还不躺下睡觉，与她隔空论道，推衍幻境……
就在这时，一抹碧绿光华，轰然亮起！
刹那间绿意充斥整个洞穴，密密麻麻的琪花瑶草，争先恐后生出。
下一刻，绿芒消失得干干净净，两道人影瞬间出现，左侧之人青袍飘飘，手持拂尘；右侧之人魁梧高大，面目贫苦。
正是“世味”与“非荣”！
他们此刻神色一片茫然，浑浑噩噩，却是一点无法记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眼见来的是人族，瞬间戒备的霖时四人没有立刻动手，申非常谨慎的问道：“你们是谁？”
“哪个村子的？”
闻言，“世味”跟“非荣”猛然回过神来。
他们立时迅速打量起周围，眼前的洞穴，幽暗深邃，顶上有水渍不断滴落，苔藓厚实，遍地灵花灵草，壁上薜荔累累，灵机充沛之际，又有无数云篆明灭周遭，显然是在阵法防护之中。
四名他们从未见过的人族，正趺坐在不远处。
这四名陌生人族，打扮简朴，形容彪悍，望去皆完美无瑕，赫然都是八十一劫大乘！
而角落里，有一道人影，华服玉佩，白发如雪，正是“霊宜”！
“世味”跟“非荣”顿时满心疑惑，他们刚才一直都在这里，为何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五人的出现？
而且，裴凌人呢？
不过，洪荒时期的八十一劫，定然是九宗祖师！
却不知道这四位，是哪四个宗门的开派祖师？
心念电转之际，“世味”立时非常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晚辈‘世味’，不知四位可否赐下尊号？”
“还有，晚辈与同伴已经在这里修炼了一段时间。”
“却不知道四位是何时前来此地的？”
在这里修炼？
霖时四人，立时面色凝重起来。
他们飞快的对望一眼，尔后霖时沉声说道：“没有说谎。”
“也不像‘谲’。”
“但这地方，肯定已经不安全！”
蓄竭点头：“马上离开！”
申迅速说道：“先不要回村子，得先确定我们没有被盯上！”
伯翼颔首：“好！”
说着，四人也不管“世味”、“非荣”还有“霊宜”同不同意，立时齐齐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
下一刻，七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水声隆隆依旧，水汽沛然浸润，洞穴深处，与四周晦暗格格不入的蓬勃花草，恣意招摇。
※※※
洪荒。
巨大如天幕的帐篷之中，绿芒轰然亮起，犹如大潮澎湃。
紧接着，翠绿光辉汇聚成一道巍峨门户，昂然耸立。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中走出。
龙伯战王浑身赤金纹路闪耀如大日光辉，神情却非常沉闷。
望着周围非常熟悉的帐幕，其面色一怔。
他刚才前脚从仙宫正殿大门之中走出，后脚便回到了龙伯族的这处营地？
绿芒迅速收束，转眼之际，连同那座巍峨门户，消失的无影无踪。
望着这一幕，龙伯战王迅速回过神来。
“钓灵”前辈已死，得赶紧告知“钓灵”前辈的道侣！
想到这里，他立时朝外行去。
咚、咚、咚……
龙伯族行走间，特有的地动声响起。
整个这方大地皆开始轻微的颤抖着，草木摇曳，川泽荡波，平地卷起了浩浩长风，拂向四面八方。
很快，龙伯战王走出帐篷。
一股浓烈无比的腥甜气息，霎时间扑面而至！
龙伯战王刚刚举步，想要去不远处的木棚之中寻找“钓灵”前辈的道侣，脚下却立时被绊了一下，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终于站稳，不由一怔。
在他的神念感知之中，没有察觉到脚下有东西……
心念电转，龙伯战王立时低头，朝足前望去。
却见一颗巨大如山岳的头颅，孤零零的放置在地上。
龙伯女仙双眸圆睁，内中神采已散，巩膜却依旧清晰，非常清楚的映照出龙伯战王的身影，仿佛还在怔怔望着这名后辈。
其脖颈断口处鲜血汩汩流淌，浸透了整个营地，仿佛是一片新生的血泊，显然是刚死不久……
望着这颗兀自残存着缥缈气息的头颅，龙伯战王浑身僵住，一时间脑中陷入空白。
“这里还有一个……”
忽然间，一个极为疲惫的语声，从旁边响起。
龙伯战王立时回过神来，迅速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却见略远处，对于凡人来说的山岳被践踏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庞大如山脉逶迤的躯壳。
龙伯女仙的尸身伤痕累累，到处都是兵刃见骨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创口之中，鲜血滔滔涌出，染红了绵延的山峦与川泽。
在尸体畔的半空中，三道气息完美的身影，踏空而立。
这三道身影，同样遍体鳞伤，浑身上下，都被污血包裹，甚至残肢断臂，肃杀气息，弥散周遭，没有丝毫收束。
此刻，他们皆在竭力调整着剧烈的喘息，望去虚弱而疲倦。
三位八十一劫的人族大乘！
龙伯战王没有丝毫迟疑，立时以最快的速度，朝反方向飞遁而去！
噗……
没跑几步，他的脑袋便伴着一股高高迸溅而起的血色喷泉，飞天而起……
其无头尸身又朝前跑了几步，血雨纷纷间，犹如小山坍塌般，轰然倒下……
轰！！！
※※※
洪荒。
幽冥。
幽暗昏惑之地，死气浓郁如实质。
森寒之意，似附骨之疽。
虚空中，金甲如洪流，一步步倒退而行。
银姜、“象载”、“孤渺”、“空朦”四人夹杂队伍里，行走之际，皆双目紧闭。
倏忽，银姜、“孤渺”与“空朦”三人立时睁开双眼。
“噬心谲”确实与心魔类似，眼下三人皆已从曾经的记忆之中挣脱！
而之前拍在他们肩上的苍白手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
就仿佛刚才一幕，只是一场事过了无痕迹的梦魇。
四人沉默不语。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中，继续朝幽冥深处而行。
这个时候，“象载”忽然开口，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银姜非常平静的回道：“这里是幽途，后面还有黄泉……”
话未说完，银姜面色猛然一变！

第五十二章：天道天纲。
洪荒。
幽冥。
阴寒无比的死气，仿佛层层叠叠的雾霭，汹涌澎湃，充塞整个这方天地。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路，没有任何标记……
虚无之中，金甲浩浩荡荡。
真火摇曳间，赤金璀璨，炽烈火光星星点点，如同一支支人形的烛火，汇聚成滔滔长河，照亮了死气翻涌的一隅。
“孤渺”与“空朦”原本正随着人群倒退而行，听着银姜戛然而止的语声，他们立时警觉起来。
下一刻，银姜忽然回头，一把抓向“孤渺”与“空朦”！
银姜速度奇快无比，动作犹如闪电，“孤渺”与“空朦”即便早有防备，此刻亦是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二人就要落入其手中，一个威严低沉的语声，蓦然响起：“卸甲！”
话音方落，银姜身上的金甲，霎时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甲胄上熊熊燃烧的真火，刹那熄灭。
银姜周身那种缥缈、高远的气息，转眼散去，气息跌至大乘，原本快若电光火石的速度，在“孤渺”与“空朦”眼中，骤然变得非常缓慢。
刷！
紫电掠空，寒芒吞吐之际，一柄清光湛湛的飞剑，已然重新归还“孤渺”背后的剑鞘。
银姜保持着伸出手掌的动作，瞬间定格。
其躯壳正中，从上到下，浮现出一道纤细血线。
那血线甫出现，便迅速扩大，转眼之际，便将银姜整个分成两爿……黑暗从血线之中现出，下一刻，银姜的身体仿佛烟云般流散不见。
危机解除，“孤渺”与“空朦”暗松口气的同时，心中却都闷着一口郁愤无比的气，胸口沉甸甸的，说不出来的难受。
若是没有这位银姜前辈，他们几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但现在，救命恩人，却遭了暗手，死在了他们的手中……洪荒岁月，艰难险阻，先辈人族，披荆斩棘，步步血泪，这些过往岁月，他们早在入门时，阅读九大宗门的典籍时，便有所了解。
然而，此番亲身经历这段岁月，才真正明白，何谓命如草芥，何谓卑微若蝼蚁……
在后世岁月之中，尽管他们也都是从弱小到纵横整个盘涯界，但，彼时人族早已崛起，他们生而为人，且天资卓绝，幼年时短暂的寒微时光，犹如蜻蜓点水，涟漪尚未摇荡至波心，便已消弭无踪。
此番入局浮生，亲眼看着狰、蜚、龙伯战王、“怀怖”、修蛇……等同伴的陨落，方明悟所谓孱弱之族，在这等万族共存、建木尚在、仙凡相接的时代，是何等艰辛与惴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周遭金甲似洪流滚滚，沉默倒退依旧，没有任何身影，为银姜而停留。
包括“樽”在内。
他们并非已然不知道悲愤与痛苦，而是早已习惯，不会为同伴的死亡浪费任何时间与机会。
万族之争，无数曾经辉煌过的族群或陨落于无声无息、或消失于轰轰烈烈、或衰微于不知不觉……唯独人族，一度被当作朝生暮死的蜉蝣，孱弱，卑微，渺小……
然而代代薪尽火传，于天地不知的漫长岁月里，默默耕耘、酝酿了后嗣亦不清楚的时间，方成燎原之势，独吞气数，成就了人族的崛起！
这只是洪荒之战的开端。
强如银姜前辈这般的八十一劫大乘，亦是一个不慎，便告陨落……
若非那位“王”及时注意到了这边，只怕他们也是无法幸免……
正想着，身侧的“象载”忽然又一次开口，问道：“没事吧？”
闻言，“孤渺”与“空朦”立时回过神来，尚未回话，却听刚才那个低沉威严的语声，再次响起：“卸甲！”
咔咔咔……金铁交击声瞬间连环响起，“象载”身上的金甲，立时如烟云散去。
大日真火，随之熄灭。
“象载”的气息，跌回大乘，但其神色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仍旧保持着周遭人族的动作，于幽冥之中，倒退而行，根本不受影响。
“孤渺”与“空朦”顿时面色一沉，“象载”也出事了！
“象载”脖颈扭动，双眸幽幽，直勾勾的望着他们，语声平淡的继续问道：“怎么了？”
“空朦”没有迟疑，一掌朝其轰去。
轰！！！
※※※
洪荒。
九重仙宫，雕甍嵯峨。
重重白玉栏杆，簇拥琼花玉树，枝叶流光溢彩，折射万千，袅袅婷婷间，掩映一座精巧偏殿。
偏殿之中，一片雪白，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的无瑕美玉雕琢而成。
四壁有赤金如藤蔓滋长，明光灼灼，辉映满室。
那赤金色泽浓烈，如同大日的光华，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暴虐。
丹墀上，纯白宝座，如雪如玉。
华光一闪，一道伟岸身影，蓦然出现。
其目生重瞳，肥耳及肩，气息缥缈虚幻，似无实质，又似深不可测。
正是“离罗”仙尊！
祂出现之后，袍袖一拂，两道身影，立时在丹墀下的殿砖上出现。
左侧之人玄衫负刀，右侧则是一道昏惑暗影，却是裴凌与“祸”。
裴凌微一恍惚，迅速游目四顾，打量起了周遭的环境。
这座偏殿，规模不算很大，以人族的体型，也不过觉得还算空阔。若是换成龙伯族，恐怕伸手就能触及殿顶。
一对对树形灯柱，沿着丹墀之下，逶迤而列，直抵入口处的落地屏风。
那屏风样式与气息皆极为古老，鲛绡之上，画着绵延山水，珍奇异兽。
屏风静静矗立间，画面中的青山幽深可爱，有翠岚萦绕其间，水流潺湲，淙淙而行。
各色异兽飞禽徜徉，一派岁月静好。
一道道高大的梁柱支撑起华美殿顶，丹墀下，摆放着十数盆丈高的珊瑚树，树梢有明珠累累，散发出柔和光晕，映照满殿。
这地方陈设考究却不算隆重，似是用于私下谈话的所在。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察觉到，又有一颗棋子消失！
与此同时，计霜儿清脆甜美的语声，也在他脑海之中响起：“龙伯战王，陨落！”
裴凌眉头一皱，棋子陨落的速度，太快了！
刚才新入局的两位，应该是素真天的“墨瑰”，以及无始山庄的“霊宜”。
前者是呼唤了他的真名；后者则是刚才的触感……
眼下“世味”与“非荣”，在计霜儿给他的感知之中，已经返回了刚才的洞窟，刚好与“霊宜”那颗棋子汇合。
有那四位八十一劫的人族大乘庇护，现在三人应该没事。
但素真天的“墨瑰”，却是情况不明。
只知道，其暂时还活着。
此外，“垂宇”前辈与“象载”前辈相继出事，“空朦”前辈那边，也肯定出了大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收敛心神，迅速问道：“‘离罗’仙尊，现在可要我做什么？”
在他想来，“离罗”仙尊现在将自己带到此地，显然是为了调查天劫的下落。
眼下他还什么都没有做，若是直接说要去救人，“离罗”仙尊，定然不允！
因此，他打算先用系统托管，给对方多召唤几次天劫。
尔后再找个借口，将“祸”前辈押在这里，独自去救素真天的“墨瑰”以及“空朦”……
闻言，丹墀上的“离罗”仙尊却是微微摇头，语声淡然的说道：“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呆在此地。”
“静等三日。”
什么都不用做？
裴凌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心念电转间，他很快回过神来，立时问道：“仙尊前辈，不打算寻找天劫下落了？”
“离罗”仙尊淡淡说道：“天劫关系重大，乃是天道的一部分，与诸天万界，每一位‘仙’，都息息相关。”
“自然是一定要找！”
“不过，现在的线索，已经够了。”
“故此，你现在，只需要呆在此地便可。”
“如今时间尚早，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便问。”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疑惑起来，听这位仙尊的意思，似乎是对方得了他唤来的那场天劫，已经可以推算出全部天劫的下落？
不过，若真如此，他一个违逆了不止一条天纲的修士，仙尊刚才为何不杀他？
急速思索之际，裴凌立时试探性的问道：“既然仙尊前辈，已经用不上在下。”
“在下现在，还有几个同伴，身处险境，需要救援。”
“不知仙尊前辈可否……”
话还没有说完，“离罗”仙尊便已然平静的说道：“你的那几名同伴，根本就不存在。”
“何须去救？”
裴凌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不存在？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离罗”仙尊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非常的莫名其妙！
但考虑到对方的实力，裴凌只得语气平和的解释道：“在下现在说的同伴，并不是刚才那两位。”
“而是另有其人。”
“而且，就算是刚才那两位，也都是在下在攀登长生大道的路上，遇到的前辈。”
“其中的一位，还曾经指点过在下……”
说着说着，裴凌忽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他立时回过头，扫了眼四周，却见刚刚跟在自己身侧的“祸”，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宽敞的偏殿之中，空阔榛旷。
一对对灯盏灼灼燃烧，与珊瑚树上的众多明珠，将整座广殿，照得纤毫毕现，然而仙家宫殿之中，只有他与“离罗”仙尊一坐一站，遥遥相对，再无其他任何身影！
仙尊把“祸”杀了？
不对！
他脑海之中的棋子数目没变……
就在裴凌无比疑惑的时候，“离罗”仙尊眼眸低垂，无喜无悲，注目他身上，语声平淡道：“尚未发生的岁月，犹如镜花水月，皆为虚幻。”
“当然不可能存在！”
“你所见到的，不过是未来岁月之中，无数可能的一种！”
“没有发生的未来，再是花团锦簇、刻骨铭心、栩栩如生……都非真实！”
裴凌立时摇头，当即认真的说道：“没有发生的未来，确实充满了变数。”
“不过，在下所存在的岁月，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而在下现在所处的岁月，则是‘过去’。”
“未来会变，但‘现在’却不然！”
“在下的那些同伴，都是真实！”
话音方落，裴凌立时朝自己身旁望去。
却见暗影幢幢，“祸”就站在自己不远处，其周身死气摇荡，似不甚稳定，双目紧闭，不敢直视此地的一切，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
看着这一幕，裴凌心中一动，立时明白过来，“离罗”仙尊，在与他论道！
论输了，他的所有仙路从者，都要完蛋！
甚至包括他自己，也要变成“根本不存在”！
论赢了……至少现在活着的从者，不会有事！
果然！
天下没有平白掉馅饼的好事，“离罗”仙尊答应送他前往建木，返回原来的岁月，但也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资格！
眼见裴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离罗”仙尊微微点头，语声铿然道：“如你所言，若是你所在的未来，便是现在。”
“而吾等此刻的现在，是过去。”
“那么，吾等现在的一切，皆为已经发生过的岁月。”
“既然是过去的岁月，那就一切皆成定局！”
“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应该无法再变。”
“此次万仙会，若是没有你参加，本尊处置完那些违逆天纲的仙人之后，便会直接结束。”
“但现在，万仙会因为尔等这三名人族的缘故，被拖延了一些时间。”
“并且，本尊还从你这里，拿到了天劫失踪的线索！”
“为何，吾等此刻的‘过去’，能够改变？”
裴凌眉头一皱，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顿时回道：“是因为浮生棋局！”
“浮生棋局，乃今古之争。”
“亦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通道。”
“我等通过棋局，从现在，回到过去。”
“在过去所做的一切，皆为过去发生的一切。”
“过去确实不会变！”
“仙尊眼中，已经被改变的过去，实际上，就是原来的过去。”
“离罗”仙尊面色平静，柔和珠光映照其眼眸，却照不出任何光彩，其眸中一片静谧，仿佛深藏地底、杳无人迹的湖泊，山外风狂雨骤，却不起半点波澜，当下说道：“若是这个被改变的过去，就是原来的过去。”
“那么，在过去的岁月之中，也存在着你。”
“而你现在所做的一切，皆为过去岁月中的一部分。”
“如此，你到底属于过去？”
“还是属于现在？”
“又或者，属于未来？”
说到这里，仙尊微微停顿了一下，旋即又道，“此外，浮生棋局，非是今古之争。”
“而是今未之争！”
“对弈的那两位，一位是‘今’，一位，是‘未’！”
“棋局乃是连接‘现在’与‘未来’的通道！”
“今”？
“未”？
没有“旧”？
不对！
“离罗”仙尊所说的“今”，就是“旧”！
“未”，则是双仙对弈中的另一位……
得反驳这一句！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不！”
“对弈的那两位，一位是‘旧’，一位是‘今’！”
“至于我……”
“过去有我！”
“现在有我！”
“未来也有我！”
“离罗”仙尊微微摇头，接着又道：“按照本尊的推衍，接下来，会有一场洪荒之战。”
“这场洪荒之战，是过去，还是未来？”
“如果是过去，胜负如何？”
裴凌眉头紧皱，这场洪荒之战，是人族最后获胜，若是让仙尊知道……
不对！
不能犹豫！
过去无法改变！
无论他现在说什么，最后结果都是一样！
如果担心人族会因此落败，便是他在潜意识之中，将这段过去的岁月，当成了可以改变的未来。
那么，他正在与仙尊论道的这段过去，便成了现在！
如此一来，论道便直接输了！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回道：“洪荒之战，当然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这场大战，是我人族大胜！”
“九位经天纬地、雄才大略的先祖，开创我人族九大宗门，镇压万古，从此，此方天地之中，人族为尊，万族沉沦！”
“仙尊若是想要知道这九位人族先祖的尊号，在下现在便可告知！”
闻言，“离罗”仙尊望向裴凌的目光，露出些许诧异。
祂若真的询问那九名人族的尊号，便等于是承认对方所言。
这场论道，便会立刻落入下风……
如果眼前的生灵，是跟祂一个层次的存在，那倒不足为奇。
但这人族，修为低微，连仙人都不是，却有这等押上整个族群未来的气魄，也是难得。
想到这里，“离罗”仙尊又道：“本尊不需要知道那九名人族的尊号。”
“本尊，只需要知道他们的正脸！”
“既然是尔等人族如此推崇的九位先祖，其容貌举止，定然会流传千古，为后世传唱。”
裴凌顿时沉默。
人族那九位开派祖师，确实都流传千古，万载之后，他们的事迹，他们的威名，他们的功绩，仍旧在整个大地上广为流传。
但，九位祖师的留影，却皆只有背影，根本没有正脸……
眼见裴凌没有说话，“离罗”仙尊接着说道：“如果没有正脸，洪荒之战的具体经过，或者那九位人族的详细事迹，也行。”
裴凌回过神来，顿时摇了摇头，说道：“岁月久远，这些，在下都不知道。”
“离罗”仙尊淡淡问道：“是你不知，还是根本没有记载？”
裴凌继续摇头，他在重溟宗呆的时间不长，来去皆匆匆，根本无暇去翻阅这类典籍，有没有记载，他哪里知道？
于是，他立时回道：“是在下不知。”
“离罗”仙尊望向裴凌的目光，再次露出些许诧异。
这人族，没有说谎……
仙尊很快恢复如常，接着说道：“非是你不知，而是根本没有记载！”
“洪荒之战，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未来可以改变，有着无数种可能。”
“一个未成定局的未来，无法被记载！”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说道：“不！”
“不是没有记载，而是在下不知！”
“就好像在下现在，不知道诸天万界，有多少仙人，但不能证明，这些仙人不存在！”
“洪荒之战，是已经发生的定局。”
“人族大胜，自此崛起，势不可挡，这是唯一的结果！”
“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
“离罗”仙尊顿时沉默不语。
祂还有很多论点、很多理念没有说出来，但面前这人族……懂的东西似乎有点少。
祂这关键性的证据，对方直接来个不知道……
大道之路，修为越高，底蕴越深，所了解的知识，对于大道的感悟，对天地众生的认知，便也越渊博。
但面前这名【十方玄元劫】的人族，却是有点不太一样……
这个时候，眼见“离罗”仙尊迟迟不语，裴凌微笑着道：“‘离罗’仙尊，承让！”
“离罗”仙尊顿时回过神来，当即摇了摇头，却是没有解释什么，只淡淡说道：“人族，你很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裴凌立时恭敬道：“在下，裴凌。”
这场论道之前，“离罗”仙尊根本连他叫什么，都懒得理会。
眼下他赢了这场论道，才有被对方知道名字的资格。
“离罗”仙尊微微点头，尔后说道：“不管现在是现在，还是未来是过去。”
“你都当谨记初心，莫要在岁月之中迷失！”
裴凌立时点头，说道：“谨遵仙尊教诲。”
仙尊平静的说道：“还有一些时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问。”
裴凌想了想，当即直截了当的问道：“‘空朦’、‘霊宜’、‘墨瑰’这三位，现在会不会有事？”
“离罗”仙尊淡声说道：“今晚不会出事。”
听了这话，裴凌顿时放下心来，这“离罗”仙尊愿赌服输，眼下既然说了那三位没事，想必那三位就算本来有事，有了仙尊这句话，也会变成没事！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转，立时问道：“仙尊，仙人为何不能违逆天纲？”
他眼下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自己违逆了太多天纲，而是想要多知道一些跟天纲有关的秘密。
毕竟，当初永夜荒漠中的堕仙，违逆天纲，犹如吃饭喝水。
而无论是“驰杳”，还是面前的“离罗”仙尊，却又将天纲看得无比重要。
显然对于上界仙人来说，不管是违逆，还是维护，天纲都关系重大！
这对于意图攀登建木成仙的裴凌来说，当然不能错过提前探听的机会。
“离罗”仙尊神色平静，淡声说道：“仙人，是天道的一部分。”
“而天纲，乃天道的秩序。”
“仙人违逆天纲，便会产生罪业。”
“只要有了罪业……”
“仙人的本质，便不再纯粹！”
“真正的仙人，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但若沾染了深重的罪业，便有着朽坏，有着寿终，亦可被杀，不再与天地日月一般，永恒长在！”
“除此之外，若是违逆天纲的仙人太多，还会影响天道……”
裴凌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也就是说，他现在成仙之后，也不能不死不灭？
心念急速转动之际，裴凌又问：“那是不是，一位正仙，只要没有违逆天纲，任何存在，都无法将其灭杀？”
“就算仙尊，也是一样？”
“离罗”仙尊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没有违逆天纲的正仙，本尊不会杀。”
“没有罪业的正仙，也杀不死。”
“不过，有一种特殊的仙术，可以将自己的罪业，转嫁给没有违逆天纲的正仙，从而将其斩杀。”
“这种不问罪业，皆能灭仙的仙术，便是违逆天纲的仙术！”
“此等之术，一旦发现，无论是何身份，是何来历，都需将其彻底灭杀，没有任何例外！”
转嫁罪业？
灭仙之术？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掌握的【笼中望月，一线仙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两门仙术，都可灭杀正仙！
这两门仙术的原理，便是栽赃嫁祸，转嫁罪业？
也就是说，若是他没有违逆天纲，这两门仙术，就杀不死正仙？
而他违逆天纲越多，这两门仙术的威能，也就越强？
裴凌立时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当即又问：“仙尊，方才仙会之上的第三条天纲，极为严格。”
“却不知道浮生棋局的事情，为何不可泄露？”
后世正常岁月之中，浮生境虽然说非常神秘，但只要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异族等外族生灵，都听说过浮生棋局。
也都知道，其与成仙有关。
那场棋局唯一的秘密，便是可以通往过去的岁月……但九宗的渡劫与大乘，也全部十分清楚！
“离罗”仙尊淡淡说道：“如果在现在，有生灵进入棋局，去往未来。”
“那么，棋局之中，便会也有生灵，从未来岁月，来到现在。”
“无论是改变过去，还是改变未来，都是违逆天纲！”
“第三条天纲的本质，不是泄露仙机，而是，更改过去或未来！”
更改过去或未来？
“离罗”仙尊的意思是，过去可以被改变？
只是违逆了天纲？
过去与未来，也是天道天纲的一部分？
裴凌心中非常疑惑，他飞快的思索了一番，旋即又问：“那两位……为何要对弈？”
“离罗”仙尊缓缓抬头，目光如炬，穿透屏风，穿透画面上的万水千山，望向了大殿之外，似乎望入了一片皑皑虚空之中。
其淡声说道：“为了……成‘帝’！”
话音方落，裴凌尚未来得及反应，忽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困意席卷而来，犹如怒海狂澜，转眼之际，便将他肉身神魂，彻底淹没。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
砰。
一声闷响，裴凌直接栽倒在地，瞬间陷入沉睡。
在其不远处，暗影无声流淌，似沙塔迅速坍塌，“祸”同样沉睡过去，再无任何知觉。
紧接着，浓稠无比的黑暗，从殿门之外蔓延进来，这黑暗犹如澎湃的潮水，迅速掩去纯白殿壁，朝着偏殿深处扩散。
丹墀之上，“离罗”仙尊神色平静，祂一抬手，掌心立时悬浮起一团漆黑如墨的劫云。
云中雷闪电鸣，散发出煌煌天威。
那墨云深沉浩瀚，气息磅礴，天劫的气息磅礴浩瀚，威严高远，与周遭黑暗，一模一样！
下一刻，黑暗如狂潮，转眼吞没了整座仙殿。
※※※
浮生境。
危崖孤松，清寒弥散，绿意簌簌如雨。
远山近水模糊如块，似尚未完成的画作，湿漉漉的颜色，堆叠累累。
长风吹过，气息清冷。
黑白交错的棋枰之畔，“旧”手臂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一位位大乘屏息凝神，团团环绕，皆注目棋局之中，神色郑重。
嗒！
“旧”再一次落子。
黑子落下，又一颗白子气被堵死，当场被吃，从棋枰之上消失不见。
所有大乘沉默的望着这一幕，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很快，轮回塔的“永灭”迅速说道：“这一次，轮到伪道！”
正道五宗皆是不语。
眼下距离无始山庄的“霊宜”入局，过去的时间没有太长。
刚刚陨落的白子，很有可能，便是“霊宜”。
这意味着现在的棋局，仍旧无比凶险！
“旧”缓缓抬头，兜帽之下，是如同深渊般的黑暗，仿佛此方世界，所有的大恐怖、大灾祸，皆汇聚其一身。
其望向棋枰对面，语声阴冷：“到你了！”
眼见“旧”已经开始催促，铠甲摩挲，动静铿锵，燕犀城的“紫塞”，顿时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燕犀城迄今只有一人入局。”
“这一次，便由吾来！”
正道其他四宗没有反对。
“紫塞”立时大步上前，走到棋盘之畔，伸手自棋笥中取出一颗莹润白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嗒！
棋子落定，“紫塞”瞬间消失！

第五十三章：请前辈一定要相信晚辈的为人！
迷迷糊糊间，裴凌猛然睁开双眼！
他立时游目四顾，观察周遭环境，却见自己躺在一个洞窟的深处，洞顶覆盖着厚实的苔藓，暗绿色泽浓郁，几欲滴落。
地面、洞壁，皆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灵花瑶草，姹紫嫣红，五彩缤纷，与昏暗的洞窟格格不入。
整个洞中，灵气充沛，生机盎然，甚至已经在不远处的茂密草叶下，汇聚成一条微小溪流，潺湲流淌。
洞外有隆隆水声，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水汽传来。
此地，正是他与霖时四人约定的汇合之处。
不远处，丛丛瑶草间，躺着一道暗影般的身影，周身死气浓郁，还在沉睡之中，正是“祸”。
裴凌迅速起身，神念展开，转眼笼罩了整个这方区域。
很快，他便确定，“离罗”仙尊把他送回了原来的地方！
眼下瀑布轰鸣，水流湍急，犹如一道银红色的幕布，将整个洞窟，完全罩住。
洞外水流冲刷着无数白骨，森白骨殖堆叠，一颗颗被洗涤得干净光洁的髑髅东倒西歪，黝黑眼眶，深邃空洞，于绯红月华下闪烁着瘆人的光泽。
潭畔古木参天，藤蔓交织纠缠，累累垂落，似蟒似蛇，异样的安静，没有任何生灵，胆敢擅自靠近……一切如常。
只不过，“世味”、“非荣”、“霊宜”现在皆已不见踪影，与他约定相会的那四位人族八十一劫大乘，霖时、申、蓄竭、伯翼，也全部不在此处。
裴凌不由眉头一皱，刚才怎么回事？
自己忽然间睡着了？
是法则！
但到底是“离罗”仙尊出的手，还是……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察觉到，棋子的数目多了一颗。
刚才自己沉睡的时候，又有新的大乘入局！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今晚共有三人入局，其一，是素真天的“墨瑰”；其二，是无始山庄的“霊宜”；最后一人的身份，暂时却还无从得知。
不过，根据“世味”前辈的说法，九宗大乘进入洪荒的顺序，乃是正道魔道交替入局。
而现在，前一位入局者，是无始山庄的“霊宜”，那么这最后一位的入局者，肯定是正道！
九嶷山、寒黯剑宗、素真天，都已经有两人入局。
正道此次入局的人选，多半是琉婪皇朝，或者燕犀城的大乘。
其中燕犀城，上次入局的是“筑室”，琉婪皇朝，上次入局的是“沧兴”，这两位虽然说都已经陨落，但“筑室”入局的时间，要比“沧兴”更早。
因此，此次入局的正道大乘，很有可能，便是燕犀城的修士！
嗯……
燕犀城全是男修，可以最后一个去救……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朝东方望去，快要天亮了！
他睡了相当一段时间！
十日同升，除了已经跟“世味”、“非荣”汇合的“霊宜”前辈之外，“墨瑰”前辈与新入局的燕犀城大乘，必死无疑！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眼下不止“墨瑰”前辈与燕犀城的前辈处境危险，“空朦”前辈那边，“垂宇”与“象载”这两位六十四劫的前辈陨落，情况同样无比凶险！
只不过，“空朦”前辈离他现在的位置太远，途中也要经过“墨瑰”前辈的方位……
先去救“墨瑰”前辈，再去跟“空朦”前辈汇合！
到了那时候，如果燕犀城的前辈还活着，便再去救燕犀城的前辈……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语声平和的唤道：“‘祸’前辈！”
他声音不高，却犹如一道惊雷，霎时间在“祸”的脑海之中炸开！
“祸”猛然惊醒过来，其立时起身，迅速扫了眼周围，不由疑惑的问道：“那位仙尊……”
没时间等“祸”把话说完，裴凌迅速说道：“先随我去救人！”
说着，他袍袖一拂，二者身影，瞬间消失！
※※※
洪荒。
高峰之巅。
密林参天，飞瀑如练。
头顶是丛丛交错的枝叶，彼此覆盖，将浓郁月华，滤成稀薄不可见，洒落满地昏惑。
脚下落叶厚实，泥土湿润而绵密，犹如毡毯。
一丛开着零星白花的灌木丛，占据了林间小片的空地，遍布荆刺的枝条，肆无忌惮的伸展在参天巨木下的空旷中，想方设法从斑驳的暗影缝隙里，汲取些许月华。
“墨瑰”换了一套暗绿色裙裳，收敛全身气息，隐匿其中，望去与灌木几如一色，毫不起眼。
罡风从苍穹席卷而至，拂动重重枝叶。
草木清气与不知名的繁花芬芳四下流散，沁人肺腑。
猩红月光，静静照耀，难以计数的帝流浆，挟万道金丝，滔滔而降。
望着面前这沉静又蓬勃的一幕，“墨瑰”黛眉轻蹙，宛如三春江水的眸中，露出深思之色。
刚才位置暴露之后，她便用化身在前面探路，本体遥遥缀在后面，一路遁至此地。
到现在为止，她已经遇到了好几位仙人的存在，折损了不少化身。
好在，那些仙人看上去没什么理智。
在灭杀了她的化身之后，便再无任何动作。
否则的话，她的本体，也未必能够逃过一劫……
“如此之多的仙人，看来确实是洪荒之战开端的那场棋局！”
“不过，有点奇怪。”
“从刚才开始，就没再遇见任何生灵……”
心念电转间，“墨瑰”远山般的双眉，蹙的更紧，眼下的处境……太安全了！
她直觉有什么未知的恐怖，正在不断逼近！
只不过，她进入这段岁月的时间太短，眼下掌握的信息，却是根本推算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认真思索片刻，“墨瑰”很快做出决定……遁入地底！
这段岁月之中的生灵，不可能凭空消失。
她现在感知不到，很有可能，便是所有生灵，都遁入了地底深处！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
猜对了，便生；猜错了，则死！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却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墨瑰”刚要往地底遁去，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的语声：“‘墨瑰’前辈，听得到么？”
“墨瑰”顿时一怔，是裴凌的声音！
不对！
这肯定是跟刚才的“象载”一样，声音像裴凌，但绝不是裴凌！
不能回应！
而且，位置又暴露了，得赶紧离开此地！
想到这里，“墨瑰”没有任何迟疑，立时离开灌木丛，施展遁法，朝高峰之下飞遁而去。
但那个酷似裴凌的语声，却仍旧在她耳畔响起：“‘墨瑰’前辈，我在你西南方向的位置，往我这边来！”
闻言，“墨瑰”二话不说，立时改变方向，朝东北方向遁去。
那个模仿裴凌声音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但能让真正的裴凌、“象载”等人，都不敢回应，其实力，绝非现在的她能够抗衡！
得离那东西越远越好！
心念转动之际，“墨瑰”一时间也顾不得遁入地底，当即便将速度催动到了极点。
暗绿裙裳在猩红月华下，化作一道玄芒，宛如闪电般横掠虚空，快速遁向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
似是察觉到她在逃遁，那个与裴凌声音极为相似的语声，再次在她耳畔响起：“‘墨瑰’前辈，你遁错方向了！”
“‘墨瑰’前辈，你还是呆在原地，等我过来与你汇合便可！”
“‘墨瑰’前辈，你怎么还在往反方向走？”
“‘墨瑰’前辈，不用紧张，我快到了……”
听着耳畔的声音挥之不去，而且还越来越近，“墨瑰”一言不发，额头却渐渐沁出了一层冷汗，快！再快点！
不然就要被追上了！
生死关头，“墨瑰”立时打出一道道古朴缥缈的法诀，周身气息，轰然暴涨，凭空增加了三劫修为实力，赫然是用出了【归去来兮】这门仙术！
刷！
她广袖一拂，身后有无数花林轰然浮现，刹那消失不见，却是立时在身后布设下数十座阻碍、迷惑、幻化、防御……的大阵，用于阻敌。
与此同时，“墨瑰”身影一晃，刹那化作数十道一模一样的倩影，玄芒荡荡，分别遁向四面八方。
就在“墨瑰”拼命遁逃的时候，其身后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重重山水，一掠而过，一袭玄衫正在急速飞遁。
裴凌带着“祸”，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朝着前方遁去。
他心中满是疑惑，怎么自己越是叫“墨瑰”前辈停下，“墨瑰”前辈反而跑的越快？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一皱，遁速丝毫不减，当即语声诚恳的又道：“‘墨瑰’前辈，晚辈对素真天没有任何恶意，请前辈一定要相信晚辈！”
“前辈与晚辈之间，虽然说正魔有别，但此次仙路，关系重大，正魔两道之间，合该摈弃前嫌，勠力同心，一起登仙！”
话音一落，裴凌立时感知到，代表“墨瑰”的那颗白子，遁行的速度，再次加快！
见状，他眉头皱的更紧。
“墨瑰”前辈不相信他！
裴凌连忙继续解释：“‘墨瑰’前辈，上次我圣宗的宗主登基大殿上，晚辈并非有意当众对素真天掌教无礼。”
“那只是个玩笑！”
“晚辈对素真天的女修，只有敬重，没有任何觊觎。”
“请‘墨瑰’前辈莫要畏惧晚辈，晚辈绝对不会对前辈做任何事情！”
一边说着，裴凌也同样立时加快速度。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周遭环境倏忽变幻，无数天罗地网，呼啸而下！
裴凌与“祸”刹那间陷入了一方繁复大阵之中！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一记巨大的血色刀气横斩而出，刀气奔涌激烈，犹如沧海横流，霎时间将这方天地之中的所有大阵，悉数斩灭。
玄光一闪，裴凌带着“祸”继续朝“墨瑰”前辈的方向追去。
眼见“墨瑰”前辈已经开始布置大阵，阻止自己靠近，裴凌面色一变，“墨瑰”前辈对他误会太大，想来不是他当众对岑掌教无礼的那件事情……
于是，裴凌立时再次解释道：“‘墨瑰’前辈，晚辈与贵宗当代天姬之事，乃是你情我愿，两情相悦。”
“绝非晚辈强迫天姬做晚辈的炉鼎……”
“而且，贵宗天姬，与晚辈乃是同辈，在各自宗门之中，地位也是平起平坐，双方一来二去，心生情意，也是人之常情，还请前辈，莫要误会……”
“前辈乃是素真天的祖师，晚辈面对‘墨瑰’前辈，只有纯粹的仰慕与尊敬，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请‘墨瑰’前辈一定要相信晚辈的为人！”
“晚辈眼下前来，只是为了救‘墨瑰’前辈！”
“前辈，如今是洪荒之战的初期，整个洪荒，凶险无比。”
“请前辈立刻停下！”
“……”
“‘墨瑰’前辈，晚辈跟贵宗真传弟子乔慈光，确实拜过堂，但当时是被鬼物所逼迫，身不由己，绝非晚辈故意……”
“而且事后晚辈已经与乔师妹说清楚，晚辈与乔师妹同生共死一场，亦是心心相印……”
“……”
“‘墨瑰’前辈，晚辈跟贵宗太上长老孟红绚，曾经在幽素坟中并肩作战，后来重聚一场，也是应有之义……”
“晚辈绝对没有挟恩图报，逼迫贵宗太上长老，以身相许……”
“……”
“‘墨瑰’前辈，晚辈跟‘空朦’前辈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但那是‘空朦’前辈主动的……”
※※※
稠密枝叶，逶迤如云。
暗夜之下望去，仿佛连绵的山峦。
溪流叮咚，纵横山林原野。
一道不起眼的黯淡身影，一闪即逝。
衣袂生风间，“墨瑰”广袖鼓荡，身化遁光，犹如离弦之箭，飞速掠过无数草木川泽。
她手中法诀不停，周围环佩，渐次亮起，无数明珠璎珞，猝然光明之后，迅速湮灭为尘埃，却是连续施展手段，增加速度。
此刻，“墨瑰”的气息，已经极为虚浮！
冷汗顺着光洁白皙的额头缓缓滑落，羽扇般的长睫上，缀着星辰般的水珠。
“墨瑰”双颊绯红，樱口微张，微微喘息，几缕碎发为汗水沾湿，黏在雪腮之畔，愈显楚楚动人。
自从踏入渡劫期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这般九死一生的逃亡！
那个酷似裴凌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本门掌教、本门天姬、本门真传弟子、本门太上长老、还有“空朦”……
对方是在扰乱她的心神！
虽然说“墨瑰”对裴凌的印象很是一般，但其能够成长到如今的境界，又岂会是个贪花好色的小人，终日惦记着美貌女修？
是的，对方说的那些事情，除了裴凌当众对岑芳渥无礼之外，其他事情，真正的裴凌，不可能做！
这等拙劣的谎言……对方不但想要扰乱她的心神，还想骗她回应！
心念电转间，“墨瑰”立时收敛心神，对方速度太快，她不惜动用种种手段，也无法与其拉开距离。
眼下，她很想继续施展各种手段，哪怕是禁忌之法，以加快速度，逃出生天！
但她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全凭意志力在支持！
莫说继续加快速度，便是维持现在的速度，都已经无法做到！
这个时候，猩红月华，犹如退潮一般，悄然淡去。
侧前方的天际，一抹鱼肚白浮现，日出将至！
与此同时，那个酷似裴凌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墨瑰’前辈，我到了！”
“墨瑰”面色大变，正要回头，地平线上，十轮煌煌大日，齐齐跃出，赤金光辉，挟磅礴热浪，汹涌澎湃，霎时间席卷整个大地！
参天巨木、粗壮薜荔、山川水泽……所有一切，皆在刹那灰飞烟灭！
原本郁郁葱葱、蓬勃葳蕤的大地，于眨眼之际，尽为大日真火焚烧一空，只有无垠黄沙，浩浩荡荡，充斥整个视野。
“墨瑰”还在继续逃遁的动作，立时定格！
仿佛无穷无尽的光与热，顷刻将其彻底吞没，她感到自己似坠入了一片赤金炽热的汪洋之中！
她的法衣、她的修为、她的道体……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在这堂皇大日下，犹如泡沫般脆弱！
然而，就在“墨瑰”以为自己也将与这万千草木一般，在十日齐升的大日真火下彻底湮灭之际，一只人族的手掌，忽然自虚空探出，按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一瞬间，毁灭无尽的十日真火，直接对“墨瑰”失去了作用。
“墨瑰”虚浮无比的气息，迅速恢复！
仅仅刹那之际，“墨瑰”浑身上下，除了被真火焚去的外衫，已然恢复了巅峰状态！
她顿时一怔，反应过来之后，迅速回头望去，只见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暗影幢幢，死气滚滚，正是裴凌与“祸”！
裴凌望着“墨瑰”，淡淡说道：“‘墨瑰’前辈，你太不相信裴某了！”
闻言，“墨瑰”顿时感到非常疑惑，刚才跟她传音的，真的是裴凌？
传音可以回应？
可是，为何之前裴凌、“象载”、“空朦”，都没有回应她？
而且，“象载”后来回应她的时候，其声音明显大有问题，绝对不是真正的“象载”……
想到这里，“墨瑰”摇了摇头，立时问道：“此次仙路，你挑战了几个种族？”
“用时多久？”
“具体过程，又是如何？”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墨瑰”前辈，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于是，裴凌立时回道：“此次仙路，我挑战的是九大宗门。”
“一共九位宗主，用时……”
很快，裴凌将挑战九宗宗主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眼见裴凌回答的没有任何问题，加上此次确实是对方出手相救，“墨瑰”终于可以确定，面前这位，的确是真正的裴凌！
心念至此，她随手掐了一个法诀，一件紫棠织金外裳，瞬间披上肩头。
旋即，“墨瑰”黛眉轻蹙：既然这个裴凌是真的，那么，对方刚才说的那些话……
强迫本门天姬，为其炉鼎……
威逼本门真传弟子，与其拜堂……
诓哄本门太上长老，以身相许……
连“空朦”都被其得手，被动的……
此子当真可恶！
想到这里，“墨瑰”立时收敛心神。
如果是在以前，她定然会立时跟对方拼命！
不过，眼下这场浮生之局，却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而且，对方刚才，确确实实救了她一命……
这么想着，“墨瑰”半点没提裴凌刚才说的那些话，直接问道：“‘空朦’可是已经出事？”
裴凌迅速回道：“没有！”
“但‘空朦’前辈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对。”
“我现在就要过去救她！”
一听“空朦”没有出事，“墨瑰”顿时说道：“吾也一起去！”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没有任何废话，其心念一动，三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原地唯有赤金光辉浩浩荡荡，挥洒八荒。
※※※
洪荒。
十日巡天，真火滔滔。
结界之中，万顷海域波光粼粼，皆被映照成满池金水。
水晶宫阙静静矗立，流光溢彩，辉煌灿烂。
巍峨宫门前，水晶铺砌的广场上，空间犹如水纹般徐徐波动。
华光一闪，龙女“窈悠”、“希琸”以及鲛女“诗沁”，带着几名气息不稳的水族正仙，瞬间出现。
此刻，三女皆披头散发，裙裳残破，周身环佩，悉数黯淡无光，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裂痕。
原本的锦带披帛，蹙金绣裳，处处都是灼烧的痕迹，袖口血渍斑驳，破破烂烂。
光洁如玉的面庞上，黑灰星星点点，望去狼狈不堪。
她们身后的水族正仙护卫，眼下气息皆虚浮不定，连完美之意，都无法维持。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正仙，龙角已被斩去，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却是被硬生生拔走了大部分龙鳞；两名鲛人正仙，四肢皆消失不见，一道焦黑的伤痕，从左额贯穿了整个面庞、脖颈、肩臂，几乎将其半个头颅彻底削去，此刻根本无法站立，只能悬浮半空，仙血滴滴答答，洒落满地；五名背负龟甲的水族正仙，龟甲全部四分五裂，连头颅都被打成一团肉酼，整个躯壳，至今无法恢复，还不断散发出肉香的气息……
那名失去龙角的正仙护卫，手中还提着一名遍体鳞伤、沾满佐料的人族，其气息奄奄，却生机尚存，正是“驰杳”。
“窈悠”、“希琸”以及“诗沁”三者皆震怒无比，金乌族的丹曦，实在欺龙太甚！！！
本来她们抓到那名人族之后，早就可以返回龙族行宫，结果那丹曦居然真的敢对她们动手！
她们岁数不如丹曦，修为也落后了一大截，此次着实吃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大亏！
还好这次带的护卫不少，否则，“诗沁”的头颅，还真有可能被对方扔去幽冥……
正想着，一个威严悦耳的语声，瞬间传入三者耳中：“过来！”
话音方落，“窈悠”、“希琸”与“诗沁”立时出现在一座面海的水榭之中。
海螺串连如风铃，挂满了屋檐之下，长风过时，丁丁有声。
龙后换了一身猩红袍服，高髻之上，珠围翠绕，正敛袖端坐上首，平静的望着她们。
“窈悠”、“希琸”与“诗沁”立时收敛心神，躬身行礼道：“拜见母后！”
“拜见娘娘！”
扫了眼三者身上的伤势，龙后微微皱眉，立时问道：“是金乌族做的？”
“窈悠”面色很不好看的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回答具体是金乌族的谁。
丹曦的跟脚是金乌，生而强大，而她亦是真龙之后，生而为仙！
此次受辱，不过是因为双方年岁差距，却不代表，她真的不如丹曦。
所以，这个仇，毋需依赖长辈，她要以后亲自去报！
眼见如此，龙后微微颔首。
祂这个长女，如今年岁不大，实力是差了点，但其心气，一直非常不错！
想到这里，龙后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直接问起了正事：“此次仙会，‘离罗’仙尊，都说了些什么？”
“窈悠”立时回道：“禀告母后，仙尊一共说了两件事情。”
“其一，是调查天劫的下落；其二，便是惩治违逆天纲的仙人。”
龙后听着，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这段时间，违逆天纲的仙人，确实越来越多……
不过，若是天劫一直无法寻到，便是惩治再多的仙人，只怕也是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思及此处，龙后淡淡问道：“天劫，有下落了么？”
“窈悠”迅速说道：“有！”
“上次那个趁夜擅闯我族行宫的人族，也参加了万仙会。”
“其修炼了违逆天纲的仙术，能够召唤天劫！”
“‘离罗’仙尊，已经拿到那场天劫，且将那名人族擒下。”
“想必很快就能推衍出天劫的下落！”
闻言，龙后顿时一怔，上次那名人族，居然与天劫有关？
短暂诧异之后，龙后很快恢复如常，天劫，寻到了便好！
祂这个长女“窈悠”，现在就差一场天劫，便可晋升掌道仙官！
还有龙族很多成员，也都是被天劫卡住，无法再进一步……
“很好！”龙后心中迅速思索着，面色平静，语声温和的问道，“这次万仙会上，可还有其他事情？”
“窈悠”说道：“还是上次那名人族！”
“其手下扬言，要先斩扶桑，再斩建木！”
斩扶桑？
斩建木？
龙后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人族都已经这般不怕死了么？
在“离罗”仙尊的万仙会上，出此狂言？
想到这里，龙后很快摇了摇头，几名人族的死活，无足轻重。
倒是斩扶桑、斩建木这两件事情……人族不可能实现！
当下，龙后语声淡淡的说道：“本宫知道了。”
“仙会之上，可还有什么事情？”
“窈悠”微微摇头，说道：“重要的事情，就这几件。”
龙后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与‘诗沁’先下去疗伤，‘希琸’留下，本宫有话要问。”
“窈悠”与“诗沁”立时躬身行礼：“是！”
语罢，二女告退而去。
水榭之中，五彩贝壳彼此相击，铮铮如乐。
龙后高踞上首，平静的望着下方的“希琸”。
墨裙微动，“希琸”无比恭敬的行礼道：“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龙后摇了摇头，迅速问道：“出了什么事？”
“希琸”顿时将头压的很低，虽然说被人族生擒，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龙后发话，她却不敢再有隐瞒……
于是，她望着自己足前的殿砖，声音很小很小的说道：“属下……技不如人，被那名人族擒下了……”
龙后平静无波的面庞上，立时露出些许诧异。
“希琸”乃是掌道仙官！
纵然那名人族的底蕴，确实非比寻常，也不应该是“希琸”的对手……
这个时候，“希琸”接着又道：“娘娘，上次潜入我族行宫的那名人族女仙，才是那名人族的真正本体。”
“那名男性人族，应该只是一具化身。”
“属下无能，对付不了那名人族的本体！”
听到这话，龙后才释然的点了点头。
那名人族，不是这个岁月之中的生灵。
其身上有着漫长岁月的阻隔，再加上似乎还有什么存在，故意在为对方遮掩踪迹……
因此，就算是祂，当时也没有看出，那名人族，居然只是一具化身……
略作沉吟，龙后接着又问：“那名人族，用了哪些‘本源’？”
“希琸”立时说道：“遗忘、逆转、沉睡、岩石、刀道……”
五条“本源”……
而且，那名人族，不是这个岁月的生灵，会有“本源”重复的可能，不太好判断，对方背后的那位，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龙后顿时说道：“那名人族，既然已经落入‘离罗’仙尊之手，要么是被直接处置了；要么，便是被‘离罗’仙尊送回了原来的岁月。”
“关于那名人族的事迹，全都忘了。”
“以后也不要再提！”
“希琸”闻言，立时应道：“是！”
所有正事说完，龙后眸光灼灼，注目“希琸”面庞，淡淡问道：“那么，伤你们的金乌，是谁？”
“希琸”闻言，微微一怔，但龙后问话，她却不敢隐瞒，略一迟疑，最后还是回道：“是丹曦！”
龙后神色平静，点头道：“本宫知道了。”
“你也下去疗伤。”
“希琸”躬身行礼：“是！”
墨裙迅速拂过地砖，其身影很快从水榭之中消失。
海螺相击的水榭之中，长风荡荡，龙后独坐主位，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流光溢彩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刻，一股强大恐怖的气息，瞬间出现在水榭之外！
“娘娘，何事？”

第五十四章：扶桑真火，照见幽途！
洪荒。
十日当空，赤金万丈。
结界之中，金水滔滔，辉映水晶宫阙，光华璀璨。
万顷海域之底。
幽暗，深邃，阴冷，血腥气息浓郁。
纤细坚韧的森白锁链，从虚空之中探出，密密麻麻的捆缚住一道人影。
其深衣玉带，容貌端正，虽遍体鳞伤，却兀自给生灵一种完美之意。
正是“驰杳”！
祂此刻脑袋歪在一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正在昏迷之中。
咔咔咔……
蓦然，一阵轻微的异常传出，森白锁链上，霎时间燃起了一层幽蓝色火焰。
这火焰色泽纯净，气息冰寒，所到之处，转瞬结成厚厚的冰霜。
幽蓝火焰顺着锁链迅速侵蚀，转眼没入“驰杳”体内，仿佛万千冰针，齐齐刺入其躯壳。
“驰杳”浑身上下，立时布满了霜雪之色，其打个寒颤，猛然惊醒过来！
祂立时游目四顾，打量周遭环境。
赤金与蔚蓝交织的光辉，于头顶上方，缓缓动荡。
深邃海底以阵法拓出一方空间，重重锁链，与四周星罗棋布的云篆，牢牢禁锢着此方天地。
空荡荡的牢狱之中，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白骨。
骨殖大小不一，似乎来自众多族群。
此刻，三名蓝眸蓝发的鲛人正仙，正一前二后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望着“驰杳”。
这三名鲛人正仙，皆为男性，面庞俊朗，似精心雕琢而成，冰蓝色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站在前面的那名鲛人正仙，着蓝白交织蹙金鲛绡袍服，其体态格外矫健，周身暗流萦绕，似与这方水域，亲密无间，万顷鲸波，甘心乐意为其所用，正是曾经与裴凌交手过的那位掌道仙官。
落后两步者，皆穿着一袭纯白蓝衫，袍服下鱼尾颀长，纵然在昏惑之中，仍旧闪烁着刀锋般的森然。
看到这一幕，“驰杳”迅速反应过来，祂没能逃出仙宫，被龙族抓住了！
没有任何迟疑，其立时开口说道：“吾乃上界仙吏，杀吾，便是违逆天纲！”
鲛人族的那位掌道仙官闻言，面色顿时无比阴沉。
上次这人族下手狠辣，杀了祂那么多手下，可谓罪业滔天、罪不容赦！
居然还好意思，在祂面前，提“天纲”这两个字？
想到这里，掌道仙官也不废话，直接一拳砸向“驰杳”的门面。
砰！！！
一声闷响，血肉横飞。
“驰杳”顿时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其本就衰弱的生机，急剧下降，转眼间陷入濒死之境！
眼见自己随手一击，差点将对方打死，掌道仙官顿时一怔。
以对方上次表现出来的实力，他这一拳，最多便是让其吃点苦头而已，怎么现在……
心念电转，为了防止这人族是在装模作样，掌道仙官左右开弓，又是两个耳刮子过去。
啪啪……
“驰杳”本就面目全非的脑袋，立时被扇得惨不忍睹。
其头颅无力的垂落下去，呼吸微不可觉，没有半点反应。
掌道仙官眉头一皱，一天不见，这人族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想到这里，祂微微侧首，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这名人族，胆大妄为，屠戮了水族诸多散仙。”
“甚至，还导致了一位正仙的陨落。”
“我族威严，不容侵犯！”
“三日之后，当升起诛罪台，将其当众处决！”
“这段时间，其便留在这里，记住，莫要让祂死了。”
“但也别让祂好受！”
两名下属正仙齐齐躬身行礼：“遵命！”
“吾等定然会掌握好分寸！”
掌道仙官点了点头，袍袖一拂，立时从海底消失不见。
望着祂离去的身影，两名下属正仙对望一眼，心念一动，虚空之中，立时排出众多气息阴冷的刑具……
※※※
洪荒。
荒山山腹之中，十二根粗粗拾掇的巨木，撑起一方广阔空间。
一具具鲛人火炬被钉死在四壁，纯白火光，静静燃烧，照亮整个地窟。
光影幢幢，七道人影，纷散而立，气氛紧绷。
霖时、申、蓄竭与伯翼四人站在一起，“世味”与“非荣”坐在略远处的角落之中，而“霊宜”独自趺坐地窟正中，心无旁骛的修炼着仙术，丝毫没有理睬其他人的意思。
短暂的对峙之后，霖时沉声开口：“你二人，还是记不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世味”眉头紧皱的摇了摇头，他没有觉得自己记忆有什么缺失，只不过，他跟“非荣”莫名其妙的跟裴凌分开，却确实没有任何印象……
心念急转，“世味”缓缓说道：“吾……晚辈只记得，吾等在方才那洞窟之中修炼。”
“修炼结束之后，便发现诸位忽然出现。”
“非荣”神色晦明不清，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说道：“吾也一样！”
霖时四人的面色顿时极为凝重。
申迅速说道：“有什么存在，洗去了他们的记忆！”
“但很奇怪……为何不杀他们？”
蓄竭沉吟着道：“不清楚。一点痕迹都没有！”
“出手的那位，不是一般的堕仙。”
一直沉默的伯翼点了点头，尔后望向“世味”与“非荣”，说道：“等日落之后，若是你们二人，仍旧太平无事，那么，会有几个简单的任务，交给你们。”
“世味”与“非荣”没有细问，都缓缓颔首：“好！”
霖时四人对望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入口处空间如水纹般骤然一荡，紧接着，一道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还散发出浓郁佐料气息的身影，闯入此地！
来者麻衣芒鞋，须发皆被烧焦，整个躯体都是水疱，望去坑坑洼洼，极为可怕，气息已然衰弱到极点，浑身那种完美的意境，犹如积雪遇阳，已然摇摇欲坠！
霖时四人倏然转头望去，周身气势刹那升腾！
眼见这个据点，已经有人在了，新来的八十一劫人族大乘暗松口气，尔后一个字都来不及说，便直接昏迷了过去。
霖时四人没有任何迟疑，纷纷打出法诀，转眼间布设重重禁制，将己方、“世味”、“非荣”以及“霊宜”庇护在内，尔后冷冷望着倒在地上的那名八十一劫人族大乘。
等待片刻，不见对方有任何动静，霖时四人对望一眼，伯翼化身轻烟，缥缈如雾，独自上前，仔细检查其状态。
很快，伯翼点了点头，说道：“是‘缙’！”
“不是‘谲’！”
其他三人这才放下心来，蓄竭挥手散去禁制，快步上前道：“他这伤势，应该是碰上了很强的堕仙。”
“先给他吊住性命，尔后，立刻转移地点！”
霖时望了眼“世味”与“非荣”，非常直白的说道：“最好兵分两路。”
申与伯翼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好！”
说着，蓄竭探手从虚空之中抓出一截仿佛新摘的鲜嫩枝叶，其上露珠如水晶，晶莹可爱。
他将这截枝叶，按在“缙”脸上。
顿时，枝叶迅速融化，犹如一道碧芒，快速融入“缙”体内。
伴随着碧芒的浸润，“缙”的状态开始好转，霖时三人守在一侧，神色警惕，为其护法……
※※※
洪荒。
大日高悬，真火滚滚，席卷万里黄沙。
地底。
巨大的洞窟，千疮百孔，犹如迷宫，组成一个巨大的巢穴。
密密麻麻的蜘蛛来往穿梭间，正中一座高台，空空荡荡。
在其四周的洞壁上，挂着一颗颗丰收硕果般的苍白茧子。
这些茧子犹如葡萄一样，攒聚累累。
每一颗茧子中，都散发出微弱的生机。
整个洞窟里，人族气息浓厚。
蓦然，其中一颗茧子里，一道金甲身影，忽然动了动指尖。
“紫塞”恢复了些许意识，他刚要睁开双眼，却发现全身上下，皆被一股强大黏腻的力量，紧紧缠住。
整个人仿佛被蛛网网住的飞虫，难以动弹。
“紫塞”猛然一惊，被困前的记忆，霎时间涌入脑海……
他这次入局浮生，刚刚踏出棋局所在的那座山谷，便被一根蛛丝裹住，拖入了地底……
尔后醒来，便是现在这一幕！
他是大乘期修士，能够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出手的，定然是仙人无疑！
想到这里，“紫塞”立时劫力挣扎起来。
原本静静悬挂的茧子，开始轻轻摇晃。
经过一番挣扎，束缚着他双手的蛛丝，仍旧纹丝不动，却是眼睛好不容易，终于可以睁开！
眼前是纤细稠密的蛛丝，色泽惨白，重叠缠绕，只留着极为狭窄的些许缝隙。
透过这些缝隙，“紫塞”勉强看到，自己正位于一座巨大的巢穴之中。
四周密密麻麻的，还有很多跟他一样的茧子。
发现没有仙人在，“紫塞”周身气息一变，金戈铁马、沙场煞气，呼啸升起！
其体内，立时生出刀枪剑戟等诸多兵刃，皆寒意森森、锋芒毕露，挥向周遭蛛丝。
嘎嘎嘎……
柔韧坚固的蛛丝，立时被法则衍化的兵刃撑开，原本正常的茧子，转眼扩大了数十倍！
眼看蛛丝承受不住，即将被彻底撑爆，所有兵刃，忽然软化，旋即犹如流水一般，融入了蛛丝之中，似被其彻底吸收。
嗡！
被撑开的茧子瞬间恢复窄小，不，是比之前更小，束缚感更上层楼，将“紫塞”牢牢捆住，令他一动也不能动。
“紫塞”眉头一皱，当即心念一动，捆在他身上的蛛丝，似是被某种规则，强行与他的身体阻隔开来。
但下一刻，法则再次被蛛丝汲取一空！
蛛丝勒得更紧，狠狠扣入其道体之中，几乎要将他整个勒断。
见状，“紫塞”顿时不再使用法则。
其身上燃起苍苍火光，火光熊熊，转眼吞噬了整个茧子。
然而烈焰方起，便急剧缩小，却是又被蛛丝吸收。
蛛丝越来越紧，在“紫塞”身上勒出一道道瘀痕……
一连尝试了数门手段，“紫塞”非但没能脱困，反而被绑得更加结实。
他面色铁青，心中已然确定，这是仙家手段！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挣脱！
不过，眼下自己没死，便还有机会！
心念电转间，“紫塞”勉强张开被蛛丝糊住的嘴巴，声音有些含糊的开口：“裴凌……”
“裴凌……”
“裴凌……”
连续唤了十几遍裴凌的真名，“紫塞”忽然住口，不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沙……沙……沙……
一头庞大无比的巨蛛，缓缓爬了进来。
这头巨蛛犹如山岳，躯壳剔透，五脏六腑，清晰可见，然而巨大的背壳，却延伸出无数纤细触须，望去柔弱无比，似弹指可断，却又韧性奇佳，仿佛水中的藻类，不断向上飘浮。
触须之中，一颗颗苍白瞳孔，仿佛溺毙的生灵眼眸，直勾勾的望出来。
暴虐、堕落、混乱、阴寒……的气息，扑面而至！
“紫塞”顿时心中一沉，妖族的仙人！
对方可能是察觉到了他刚才的动静！
得继续装作昏迷，不能被对方发现。
想到这里，紫塞立时合上双目，气息彻底收敛，呼吸微不可觉，与周遭茧子里昏迷的人族，一模一样。
巨蛛步足缓缓而动，庞大的躯体，非常灵巧的爬上洞壁，开始一个个检查面前的茧子。
祂的动作很快，没多久，便已然出现在距离“紫塞”不远处的地方。
茧子里，“紫塞”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随着巨蛛的靠近，气息、生机、存在感……尽数内敛。
一颗颗苍白瞳孔，自洞顶垂落。
柔软的触须在茧子之间蔓延，仿佛涨潮般，一点点淹没这众多苍白之茧。
暴虐、阴冷、混乱、堕落……的气息，近在咫尺，已然开始侵蚀“紫塞”的道体，“紫塞”心神放空，所有意念收缩如原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他耳中：“‘紫塞’前辈？”
“听得到么？”
是裴凌的声音！
“紫塞”顿时心中一喜。
但巨蛛当面，他却不敢有任何回应，只能暗自希望裴凌快点赶到。
以其八十一劫大乘的实力，定然不惧面前的妖仙！
紧接着，“紫塞”便听到，耳畔的声音继续响起：“‘紫塞’前辈请放心，晚辈马上就来救前辈！”
“我现在，已经知道‘紫塞’前辈的位置了！”
“晚辈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前辈的！”
“还请前辈稍安勿躁，耐心等待晚辈的到来……”
“纵然天涯海角，晚辈也一定会找回所有前辈……”
听着这些话，“紫塞”暗暗放下心来。
他跟裴凌不熟，对于这位出身魔门的仙路引子，相关情况，他还是听本门的太上长老闻人灵瑟提的。
闻人灵瑟曾言，这裴凌尽管身在魔门，却心向光明，堪称宅心仁厚、宽宏大量。
其一诺千金、言出无悔，甚至之前还不计立场之争，救过闻人灵瑟一命……
思索之际，巨蛛已然来到“紫塞”的茧子前。
一对锋利的步足探出，开始拨弄“紫塞”的茧子。
“紫塞”立时屏息凝神，装作还在昏迷之中，没有任何知觉，亦无任何呼吸。
噗！！！
巨蛛的一条步足，霎时间穿透蛛丝，整个穿透了“紫塞”的躯体。
鲜血汩汩涌出，犹如泉水般，将原本惨白的茧子，立时浸染成了绯红。
“紫塞”还是一动不动，犹如已经死去一般，没有任何呻吟与反应。
巨蛛缓缓抽出步足，将沾着血渍与些许血肉的步足放到嘴边，砸砸有声的开始舔舐起来。
很快，巨蛛朝前行去，走到下一颗茧子之畔，进行一样的操作……
片刻之后，巨蛛检查完所有的茧子，确定没有问题，这才爬下洞壁，离开巢穴。
沙……沙……沙……
巨蛛的动静彻底消失不见，“紫塞”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他强忍剧痛，一时间顾不得恢复伤势，急忙语声仓促道：“裴凌！我这边，有位妖仙！”
“其本相是蜘蛛，实力非常恐怖。”
“你来的时候，可得小心……”
他却是担心裴凌急着过来救他，没有防备，被刚才那只巨蛛偷袭。
是以，等巨蛛妖仙甫一离开，便赶紧出声提醒。
然而，话刚说完，洞窟之外，立时传来沙沙之声，巨蛛又一次返回！
“紫塞”连忙闭口不语，气息、生机……尽数内敛，继续装作人事不省。
巨蛛步足轻轻敲击着地面，很快，再次爬上洞壁，挨个检查装着血食的茧子。
伴随着又一次被锋利的步足刺穿肚腹，“紫塞”还是一动不动，面色却有些发青，其跟刚才一样，犹如一具死尸，仿佛已然没有了任何知觉……
一点皮肉伤，忍忍就过去了，裴凌应该很快会到……
※※※
洪荒。
十日高悬苍穹，大日真火，肆意挥洒，焚灭万物。
漫漫黄沙间，一道玄衫迎风猎猎。
裴凌带着“墨瑰”与“祸”急速遁行。
忽然间，他听到耳畔传来一个不断重复的呼唤声：“裴凌……裴凌……”
裴凌微微一怔，立时辨认出来，这是燕犀城“紫塞”前辈的声音！
果然！
自己之前的推测没错，最后一位入局的，是燕犀城的前辈！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迅速回道：“‘紫塞’前辈？听得到没？”
眼见裴凌忽然开始隔空与人对话，“墨瑰”黛眉轻蹙，明眸之中，流露些许不解。
裴凌胆敢这般光明正大的回应他人传音，莫不是自己之前的推测，真的错了？
传音，可以回应？
“墨瑰”立时目光灼灼的盯着裴凌，但直到其回话结束，也不见任何事情发生。
心中疑惑着，“墨瑰”顿时问道：“燕犀城的‘紫塞’入局了？”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墨瑰”黛眉蹙的更紧，九宗大乘相约轮流入局。
她是正道素真天的大乘，在她之后，应该轮到魔门一方入局才是……
而现在，却是正道燕犀城的“紫塞”入局。
这说明在她之后，至少又有两位大乘陨落！
想到这里，“墨瑰”顿时问道：“‘紫塞’传音于你，只怕遇到了什么危险。”
“吾等现在，先去救‘紫塞’？”
裴凌顿时摇了摇头，现在去救“紫塞”前辈，“空朦”前辈那边怎么办？
现在当然是去救“空朦”前辈！
至于“紫塞”前辈那边……他一定会尽快过去的！
于是，裴凌迅速说道：“‘墨瑰’前辈请放心！”
“‘紫塞’前辈那边，暂时很是安全，毋需晚辈帮助。”
“现在我们先去救‘空朦’前辈，然后再与‘紫塞’前辈汇合！”
话音方落，裴凌耳畔再次响起“紫塞”的声音：“裴凌！我这边，有位妖仙……”
“其本相是蜘蛛……”
妖仙？
不知道是什么层次的仙人，掌道仙官以下，现在应该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现在是白天，便是跟掌道仙官对上，他也丝毫不惧……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面露难色。
现在改道去救“紫塞”，是肯定不可能的！
但不去的话，“紫塞”前辈多半是凶多吉少，而且，这蜘蛛妖仙的味道……
裴凌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心念一动，一名跟他一模一样的复刻体，倏忽出现在身畔。
复刻体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朝一个方向急速遁去。
裴凌本体遁速不减，继续带着“墨瑰”、“祸”朝前飞去。
“紫塞”前辈那边，就先派一具复刻体过去！
如果是那名巨蛛妖仙，只是残仙，或者散仙、仙吏，他现在有主场之利，这具复刻体，应该可以对付。
但如果碰见的是掌道仙官，便只能等他救回“空朦”前辈之后再说……
不过，无论能不能救下“紫塞”前辈，都要先给足对方信心！
说不定，对方就能因此多支撑一些时候……
于是，裴凌立时语声坚定的说道：“‘紫塞’前辈！晚辈已经过来救你了，你我相距已然不远，前辈一定要坚持住！”
“晚辈马上就会斩杀了那头巨蛛妖仙，将前辈救出来……”
“前辈请放心，晚辈速度很快，前辈只要再忍耐一小会儿，就能恢复自由……”
眼见裴凌这般肆无忌惮的与“紫塞”隔空对话，“墨瑰”终于可以确定，是自己的推测错了！
洪荒之中，隔空对话，一点问题没有！
想到这里，“墨瑰”顿时问道：“裴凌，洪荒之中，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裴凌立时说道：“‘墨瑰’前辈，需要注意的很多。”
“首先，是‘哭谲’、‘笑谲’、‘说梦谲’。”
“这段岁月之中，人族生存非常艰难。”
“不能哭，不能笑，也不能说梦话。”
“其次，白昼最危险的，便是十轮大日。”
“十日齐升，大日真火可焚灭众生万物，极为可怖。”
“不过，只要在晚辈身边，便可太平无事。”
“第三点，则是夜间的血月，似乎也有点问题……”
“除此之外，这段岁月里，残仙、散仙、正仙的数量，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而且，越接近建木，仙人越多！”
“不过，有位‘离罗’仙尊，已经跟晚辈许诺，三日之后，会带晚辈前往建木飞升，返回原来的岁月。”
“因此，对于我等现在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活下来！”
话音刚落，一旁的“祸”便非常疑惑的问道：“前往建木？”
“裴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凌闻言顿时一怔，他参加万仙会，后又与“离罗”仙尊论道，“祸”一直都在他的旁边，怎么还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但很快，裴凌便反应了过来，他立刻问道：“‘祸’，你都记得些什么？”
“祸”顿时说道：“吾进入洪荒之后，直面十日，几乎当场身死道消。”
“你在关键时刻赶到，将吾救下，尔后带去一个洞窟，与‘世味’、‘非荣’汇合，尔后……”
“祸”很快便将自己记忆中的经历，全都复述了一遍，其中包括被裴凌救下的一幕，尔后与“世味”跟“非荣”交换情报，再到后来裴凌返回洞窟……
只不过，关于万仙会，“祸”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倒是他与“离罗”仙尊的那场论道，“祸”完整记了下来。
但只有论道，其后裴凌询问仙尊的问题，“祸”同样没有任何印象……
见状，裴凌顿时明白，三日之后，“离罗”仙尊将他们送去建木，返回原来的岁月，应该会将他的记忆，也一同洗去。
毕竟，“离罗”仙尊当时说的非常明白。
第三条天纲，本质上不是忌讳泄露仙机，而是改变过去与未来……
这位仙尊不会让他们在过去留下太多痕迹，也不会让他们带着过去的痕迹，回到未来……
心念电转，裴凌迅速说道：“这件事情，接下来不要再问！”
“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我的便是！”
“祸”点了点头，裴凌现在的实力最强，没有这位仙路引子在，这次的仙路，根本就不用走了。
“墨瑰”同样没有任何意见。
这等危机四伏、险境处处的地方，自然是强者为尊！
无论这裴凌品行如何，但他的实力，却是明晃晃的摆在那里。
任何人，都毋需质疑！
思索之际，三道身影犹如电光火石，飞掠苍穹。
※※※
大日真火恣意燃烧当空，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日影西斜，渐薄虞渊。
一片苍茫原野上，遁光闪过，现出三道身影。
居中者玄衫猎猎，正是裴凌。
在他身后落后一步的位置，站着衣袂翩然的“墨瑰”，以及犹如暗影汇聚的“祸”。
裴凌神念瞬间扫过这方天地，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顿时眉头一皱，“空朦”前辈的位置，应该便是这里。
但此地黄沙滚滚，根本没有“空朦”前辈的气息……
略作思索，裴凌周身霎时间浮现起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纹路。
很快，他背后浓稠如实质的黑暗里，走出一道娇柔曼妙的身影，正是“莫澧兰”。
裴凌望着无声无息行至自己面前的化身，疑惑的问道：“大小姐，这颗棋子的位置，是怎么回事？”
“莫澧兰”樱口翕动，发出计霜儿的清脆语声：“位置没问题！”
“但那颗棋子，现在不在此方天地，而是进入了幽冥。”
幽冥？
裴凌一怔，旋即问道：“那要如何进入幽冥？”
计霜儿微微摇头，说道：“这段岁月，对于我来说，也是太过久远。”
“我不知道。”
望着裴凌对自己的化身喊“大小姐”，“墨瑰”跟“祸”都有些奇怪。
但二者现在却也没心思去管这等小事，“祸”立时语声幽冷道：“裴凌，吾知道如何进入幽冥！”
裴凌当即朝“祸”望去：“说！”
“祸”说道：“需要扶桑真火，还要一位刚刚陨落的生灵。”
闻言，裴凌抬头，望了眼渐渐西斜的十轮大日，顿时问道：“扶桑真火，可就是十日真火？”
“祸”微微颔首，旋即又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并非日出，也非日落，更非正午。”
“此刻的十日真火，只是扶桑余焰。”
“余焰，照不出幽途。”
“眼下想要进入幽冥，有三种方法：其一，是在日落之前，赶往虞渊，取落日真火；”
“其二，是继续往东，抵达甘渊之畔，等明早日出之际，取日出真火；”
“其三，则是找大日金乌，借取真火！”
听着“祸”的话，裴凌眉头一皱，第一种方法，需要赶去虞渊，但且不说他之前施展【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占用了寻木的仙职，一旦靠近虞渊，寻木会不会找他麻烦，便是赶路需要的时间，他现在也来不及！
第二种方法，同样耗时太长，多等一个晚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至于这第三种方法……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有了决定，找丹曦借真火！
不过，现在时间已经非常晚了，大日西行，即将落下，距离眼下这里，非常遥远，却不知道丹曦会不会帮他……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语声平缓的唤道：“丹曦前辈……丹曦前辈……丹曦前辈……”
连续呼唤了三声，他立时感到，一股强大无匹的意志，跨越万水千山、重重空间，瞬间将他锁定！
裴凌心中一动，迅速说道：“晚辈想向丹曦前辈，借一些大日真火……”
话音方落，一个清脆熟悉的语声，便在他耳畔响起：“你等一下！”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尔后望向“祸”，说道：“真火马上能到，你说的刚刚陨落的生灵，可有什么要求？”
“祸”沉声说道：“只能是生灵，不能是亡者。”
“其修为，越高越好！”
“若是仙人，最好不过。”
裴凌微微点头，尔后望向化身“莫澧兰”，温声说道：“大小姐，还请你辛苦一下，去抓一头残仙过来。”
“先不要杀，等真火到了再处理！”
计霜儿操控着化身点了点头，脆声道：“好！”
语罢，玄袍一闪，化身已然不见踪影。
裴凌、“墨瑰”与“祸”静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苍穹之上，十日缓缓而行，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
就在这个时候，遥远的西天之上，一道金红色火光，犹如长虹呼啸，刹那横跨万里，划破长空，直坠而下！
巨大的金乌，浑身火光炽烈，熊熊燃烧，前一刻还是天际一点火星，后一刻便已出现在这片辽阔原野之上，犹如一轮初升大日，悬浮半空，俯瞰着下方三道微渺身影！
火光冲霄而起，将正在转入黑天的苍穹，染成茫茫绯红，如火如烧。
眨眼间，金乌倏然收束，现出一名金眸、金发、金袍的窈窕少女，其耳后金红羽毛，流光溢彩，仿佛是跃动的火焰，映照雪肤花貌，粲然生辉。
丹曦眸光灼灼，赤金之焰，氤氲双瞳，其望着裴凌，语声甜脆：“裴凌，‘离罗’仙尊，没有为难你？”

第五十五章：生死有别，既行莫归。
洪荒。
遍布惨白蛛丝的地窟。
一颗颗大大小小的茧子，如同秋收时丰硕的葡萄，挂满了崎岖的洞顶。
血腥气息在整个洞中肆意弥漫，其中一颗茧子，鲜血缓缓渗出，尚未来得及滴落，已然被蛛丝汲取一空。
茧中，“紫塞”瞳孔微微涣散，金甲早已四分五裂，裸露出来的躯体上，横七竖八，遍布伤痕，白骨森然可见，内脏亦隐隐外露。
他非常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喘息，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
裴凌怎么还没过来？
肯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莫不是对方过来的时候，已经与那只蜘蛛妖仙对上，此刻双方正在远处展开殊死搏杀？
想到这里，“紫塞”微微皱眉，裴凌乃是此次仙路的引子，一旦出事，所有仙路从者，都将一同陨落！
而他现在太平无事，便说明，裴凌也还活着！
心念转动间，“紫塞”定了定神，继续静静等待。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大步走进巢穴，其容貌气息，赫然便是裴凌！
从蛛丝缝隙之中看到这一幕的“紫塞”顿时心中一喜！
他挣扎着张开嘴，想要说话。
但紧接着，其便反应过来。
裴凌既然出现在这里，便是已经发现了他。
眼下这般情况，能不惊动那头蜘蛛妖仙，自然是再好不过！
刷……
此刻，一道血色刀气，映照满窟蛛丝如绯色，瞬间横斩虚空，落向洞顶密密麻麻的茧子。
束缚着“紫塞”的重重蛛丝，立时被利刃轰然劈开！
“紫塞”只觉得浑身上下一松，似乎从来没有如此自在过，却是已然恢复自由，从靠近洞顶的地方落下。
其周身伤痕累累，伤口之中，有无数苍白瞳孔蠕动，密密麻麻的开合间，纤细触须，犹如海藻，不断滋生出来，似欲形成新的蛛丝，再次将其缠绕，阴冷、混乱、堕落……的气息，萦绕“紫塞”全身，挥之不去。
“紫塞”没有任何废话，立时传音说道：“此地非常凶险，得赶紧离开！”
裴凌的复刻体没有说话，目中光华陡现，直直的望向“紫塞”腹部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眸中有黯紫色若隐若现，万千幽魂，幢幢闪烁，深邃如渊。
这个气息……
那只蜘蛛妖仙，可能连正仙都不是！
很好！
现在人已经救下，食物……不，是违逆天纲的堕仙，也要一同处理！
想到这里，裴凌的复刻体立时伸手，按住“紫塞”的肩膀，“紫塞”腹部的伤口，立时寒意褪去，所有混乱、堕化的异象，迅速湮灭，开始迅速恢复。
转眼之际，“紫塞”周身伤势恢复如初，气息也回到了曾经的巅峰。
裴凌的复刻体收回手掌，扫了眼这显然是老巢的洞窟，见其他茧子中，还有一些人族，但都已经没了生机，只是一具具被悬挂起来的尸体，便没有继续出手，而是语声平静的问道：“那只蜘蛛妖仙，在什么地方？”
“紫塞”迅速传音说道：“祂现在不在！”
“但只要动静大点，就会将其吸引过来。”
“吾等现在，莫要出声，想必能够暗中离开。”
裴凌的复刻体摇了摇头，袍袖一拂，当即一掌拍向巢穴的洞顶。
轰！！！
掌风到处，无数茧子訇然破开，内中各个族群的尸骸，与茧子一起碎裂纷纷。
红白之色飘洒如雨，血腥气息刹那暴涨，犹如实质，充斥着整个洞窟。
沙沙沙……洞窟中穿梭如流的小蜘蛛立时受惊，步足敲打坚岩的动静络绎不绝。
掌风浩浩荡荡，无数弱小蜘蛛，霎时间被湮灭成灰，纷扬漫天。
不一会儿，洞窟之外，立时传来急促的移动声。
很快，一头山岳般的巨蛛，出现在二人面前！
暴虐、混乱、阴冷、邪恶……的气息，仿佛潮水漫灌，咆哮着席卷了整个此方天地！
望着面前这头通体剔透、然而有无数触须、苍白瞳孔环绕的巨蛛，“紫塞”眉头微皱。
他不知道裴凌打的什么主意，但眼下大敌当前，他却也没有心思多问。
立时气势轰然爆发，已然施展出【归去来兮】，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与此同时，巨蛛妖仙停下步伐，口器张开，一张惨白大网，倏忽喷出，朝二人当头罩下！
刷！
下一刻，血色刀气，激涌而出……
※※※
洪荒。
大日西斜，山谷沟壑，皆拉出颀长之影。
十轮煌煌大日，仍旧灿烂炽烈，将漫漫黄沙，染成一片纯粹的璀璨。
旷野上，裴凌身姿挺拔，在其身后落后两步，分别站着“墨瑰”与“祸”。
金乌所化的金眸少女踏空而立，赤金袍衫，流光溢彩，仿佛是流动的火焰。
丹曦语声清脆甜美：“裴凌，‘离罗’仙尊，没有为难你？”
裴凌摇了摇头，一脸平静的说道：“‘离罗’仙尊，非常欣赏晚辈。”
“万仙会结束后，仙尊还将晚辈带去小坐，论道了一场。”
“眼下仙尊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天劫线索。”
“想必，不用太久，就能寻回天劫，安定上界！”
丹曦听着，微微点头，赤金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地上的裴凌，面前这个生灵，并非金乌，而是人族，但每次见到对方，她都会有种极为可亲、迫切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
想到此处，丹曦开口说道：“我看到你没有跟仙尊在一起，还以为你是从仙尊那里逃出来的……”
“不过，既然天劫能够找回来，那就好。”
“对了，你要多少大日真火？”
裴凌闻言，立时望向“祸”。
“祸”迅速说道：“吾不用真火！”
“裴凌，你跟‘墨瑰’，都需要一份真火。”
“若是需要用到刚才那具化身，那么，便需要三份真火。”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转向丹曦，说道：“丹曦前辈，晚辈需要三份大日真火！”
眼下这洪荒，地面之上，已经如此凶险。
进入幽冥之后，还不知道会遇上些什么。
他的化身是仙人，这般情况，当然是要用出自己的最强实力！
丹曦微微颔首，旋即心念一动，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掌心朝上，下一刻，其掌心上方的虚空之中，立时浮现出三簇赤金火焰。
那火焰浓郁若实质，仿佛是流动的金色，虽然规模不大，却不断散发出一种焚尽天地万物、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这三簇火焰甫一出现，立时受到驱策，主动离开丹曦的掌心，朝裴凌飘去。
滚滚热浪，扑面而至，仿佛要将这方只有万里黄沙的天地，连带着裴凌等生灵，尽数焚灭。
裴凌伸手一抓，立时将三簇真火，握入掌心。
大日真火，暴虐恐怖，威能磅礴，然而在他手中，却如同寻常火焰一般，乖顺又无害。
金袍飘飘间，丹曦赤金眼眸，光华闪耀，她注目裴凌，笑着问道：“可还有什么事？”
裴凌立时说道：“前辈，晚辈打算前往幽冥，却不知道，需要注意些什么？”
丹曦想了想，尔后便道：“‘谲’的味道，普遍不错！”
“只不过，它们非常警觉。”
“而且彼此之间，能够互相感应。”
“抓的越多，越是难以得手。”
“你进入幽冥之后，可以好好品尝一下。”
“谲”？
裴凌一怔，“哭谲”、“笑谲”、“说梦谲”……都在幽冥之中？
他立时又问：“丹曦前辈，幽冥之中，都有哪些‘谲’？”
丹曦说道：“最常见的，便是‘应声谲’、‘哭谲’、‘笑谲’、‘说梦谲’、‘噬心谲’……”
“此外还有一些不常见的‘谲’，我也没怎么吃过，你怕是很难遇上。”
听到这里，“墨瑰”忽然出言问道：“前辈，不知这‘应声谲’，可否详细说说？”
裴凌之前，已经跟她说过“哭谲”、“笑谲”以及“说梦谲”的情况，但这“应声谲”……
应声、应声……观其字面之意，便是回应声音！
但之前裴凌与“紫塞”隔空对话，却又一点没有忌讳……
丹曦踏空之际，垂下眼眸，淡淡瞥了眼“墨瑰”，目光仿佛是掠过了一粒沙、一块石头，却是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她继续给裴凌普及着“谲”的常识：“每一种‘谲’，都有很多分身。”
“正常情况下，是吃不完的。”
“只不过，‘谲’都很狡猾！”
“只要被吃过一次，同一种‘谲’，便不会继续上当。”
“幽冥中的大部分‘谲’，我都品尝过……”
裴凌边听边点头，望了眼已经明显黯淡下来的天色，担心丹曦来不及回去，当即就问出了“墨瑰”要问的问题：“前辈，不知这‘应声谲’，是何等情况？”
眼见是裴凌发问，丹曦立时解释道：“这是一种味道很不错的‘谲’！”
“我吃过，所以刚才你呼唤我真名的之后，‘应声谲’没有出现。”
“如果我没有吃过这种‘谲’，我刚才就不会听到你的声音，而是会听到‘应声谲’的声音。”
“如果听到了‘应声谲’的生灵，进行了回应，其实力又不足的话，便会变成新的‘应声谲’！”
“之前，我就是用这种方法，吃到了‘应声谲’……”
呼唤真名，便会引来“应声谲”？
回答“应声谲”，会变化新的“应声谲”？
裴凌听到这里，顿时一怔。
他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情，进入洪荒的第一夜，他与“空朦”前辈之间的隔空对话……
当时“空朦”前辈的声音，一开始的时候，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渐渐的消失不见。
但片刻之后，“空朦”前辈的声音，忽然又一次传来。
不但与他对答流利，而且声音非常连贯，就好像是在盘涯界中的隔空传音一般，再没有任何断续……
那个时候，与他对话的，不是“空朦”前辈，而是“应声谲”？
是了！
他之后施展【请仙术】，与计霜儿一番交谈毕，离开的时候，差点命格被夺！
如果当时争道争输了，他应该便会成为新的“应声谲”！
怪不得，当时他与霖时、申、蓄竭、伯翼那四位八十一劫的大乘见面，提到建木之事，那四人都声称，已经十天没有返回村子，不知道村中情况……
彼时他心中还觉得奇怪。
以八十一劫大乘的修为，纵然无瑕返回村中，为何不直接与村子里传音联络？
原来是因为“应声谲”！
当然，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察觉到“应声谲”，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如丹曦所言，“应声谲”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便不来找他了！
除了那次与“空朦”前辈的隔空对话之外，他还回应过“驰杳”跟“紫塞”。
但“应声谲”根本没有继续找他麻烦的意思！
此外，“应声谲”第一次夺他命格的时候，不是立刻动的手，而是莫名其妙的拖了一段时间。
是以，他根本没将命格被夺之事，与跟“空朦”前辈的隔空对话，联系到一起。
“等等！”
“‘空朦’前辈当时跟我有问有答……”
“‘应声谲’跟我对话的时候，还在用我的身份，跟‘空朦’前辈对话！”
“但‘空朦’前辈，为何至今太平无事？”
“‘应声谲’当时没有立刻对我下手，应该是想通过我，将‘空朦’前辈那边，也一同端掉……”
“只不过，后来没有成功，才继续对我下手？”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现在天色不早，不能再耽搁了！
丹曦对于幽冥的情况，显然还知道很多。
但他若是继续再问下去，对方日落之前，可能赶不回去了！
这位金乌千里迢迢过来给他送大日真火，眼下可不能害了对方，此次恩情，只能先行记下……
心念至此，见丹曦似乎还要继续说下去，裴凌立刻说道：“多谢丹曦前辈，这些消息，已经足够了！”
“现在时候不早，已经即将日落。”
“还请前辈，速速追上十日，免得耽误天时！”
丹曦说道：“没关系！”
“以我的速度，完全来得及。”
话音方落，一道玄袍倩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
只见“莫澧兰”提着一头类鹿的残仙，已然返回。
那头残仙一动不动，已然陷入无法醒来的沉睡之中。
其鹿首、鹿角，躯体却是一团污浊的云雾，密密麻麻的苍青色眼眸，遍布其周遭。
一条条鲜红的长舌，从浊雾之中探出，犹如手爪般缠向四面八方。
残仙浑身上下，皆散发出阴冷、森寒、混乱……的气息，甫出现，黄沙之上，已然有黑影扭曲闪烁，似欲畸变。
计霜儿语声清脆道：“计武，残仙准备好了！”
说着，她一松手，将残仙扔到了地上。
眼见裴凌这边就要进入幽冥，丹曦眼中，顿时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她还想跟裴凌多聊会儿的……
想到这里，丹曦顿时说道：“既然你这里有事，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日出之后，我再来找你玩！”
裴凌拱手行礼，点头说道：“好！”
“还请前辈路上小心！”
丹曦点了点头，周身赤金光辉，冲霄而起！
万丈金光中，其化作一头巨大的金乌，炽烈火光，肆虐万里，振翅飞起，朝着西面呼啸而去……
目送丹曦远去，裴凌收回目光，望向“祸”，迅速问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祸”沉声说道：“生死有别，既行莫归！”
“现在，先分真火，然后……弑仙！”
“一定要记住！”
“幽途出现之后，不能直接进入。”
“需要背朝死、面朝生，倒退着入内。”
“这是‘不归’之路。”
“任何情况，都不能回头！”
闻言，裴凌顿时问道：“你我皆为幽冥之主，也需如此？”
“祸”摇了摇头，其幽冷目光，望向漫漫黄沙的尽头，缓声说道：“这段岁月之中，真正的‘幽冥之主’，应该还在……”
“吾等现在，尚未成仙。”
“纵然与幽冥有着极大的渊源，顶多，便是回头不死。”
“可一旦回头，便再也寻不到出去的生路。”
“将永远被困幽冥！”
裴凌听着，微微颔首。
进入幽冥的注意事项，已经了解的差不多，可以正式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浑身刀意勃发，凛冽森寒气息，冲霄而起。
崔巍刀意很快包裹着一份大日真火，送到了“墨瑰”面前。
“墨瑰”神色郑重，伸手将其接过，托在掌心。
紧接着，裴凌又分出了第二份大日真火，送到了计霜儿操控的“莫澧兰”面前。
火光照出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计霜儿同样接过真火。
最后一簇真火，被裴凌握在手心，其望向不远处的残仙，语声铿锵：“斩！”
刷！
利刃破空之声瞬间响起，有血色刀气，倏忽诞生虚空，残仙刹那被斩作两半。
鹿首与鹿角、浑浊云雾间，出现一道纤细黑线。
正在明灭的瞳孔、蠕动的长舌，立时僵住！
跟食用正仙不同，眼下裴凌斩杀残仙，还不需要用到违逆天纲的仙术！
黑线不断扩大，犹如黑洞一般，迅速吞噬着残仙的一切生机。
很快，残仙从正中裂开，被一剖为二，朝着两侧，轰然倒下！
就在残仙身死道消的瞬间，“祸”立时打出一道古朴的法诀。
整个这方天地，猛然暗了下来！
十日还在西天低垂，黄昏时分，却仿佛夜幕提前降临了这一方乾坤。
幽暗、昏惑、死寂、深邃……犹如实质般的暮色覆压而下，旷野之上，规则瞬息变幻。
残仙遗蜕上，死亡的气息，轰然大盛！
灰黑色的死气，在三簇真火的照耀之下，翻涌咆哮，仿佛怒海惊涛，刹那间弥散万里。
刺骨寒意，如万载玄冰，滔滔逸出，黄沙上，漆黑的霜雪出现，以迅捷无比的速度不断蔓延。
前一刻还黄沙漫漫的原野，后一刻，化作灰暗天地，死气如潮，滚滚席卷。
与此同时，残仙被斩开的躯壳中间，悄然出现了一条浅淡的通道！
那通道如同夜幕下的影子，与周遭灰暗几乎融为一体，纵然是在大日真火的照耀下，亦是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随地，都将彻底消失。
通道蜿蜒入深，一直通往黑暗的深处，根本望不到尽头。
有恐怖、冰寒、森冷、死亡……的气息，从通道中不断散出，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纤细苍白的手臂，争先恐后的伸出，拉扯所有生灵，沉沦进黑暗之中……
“祸”望着这条通道，立时沉声说道：“幽途已经照见！”
裴凌平静的说道：“进去！”
语罢，他立时转过身，倒退着往幽途之上行去。
锦裙轻转，“墨瑰”同样转身，与他并排着朝幽途里倒退而走。
“莫澧兰”在计霜儿的控制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祸”亦然……
※※※
幽冥。
上下四方，前后左右，皆是一片晦暗的空空荡荡。
死气仿佛无穷无尽，萦绕周遭，森寒刺骨，不断侵蚀。
裴凌一行踏入幽途的刹那，立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天际的十日、苍茫的黄沙、起伏的荒山……尽数消失不见。
出现在他们周围的，是一无所有的虚无，以及汹涌肆虐的死气。
大日真火，还在静静燃烧。
幽途淡不可觉，只能凭借真火的照耀，显露分毫。
在他们正前方，刚刚的旷野、苍穹、大日，瞬间收束，化作一个渺小无比的光点。
无尽死气如同潮水般涌上来，似欲将其遮掩。
光点微渺，似尘沙一颗，却静静悬浮在遥远之处，无法遮盖。
死亡、寂静、森冷……如附骨之疽，萦绕不去。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知道，那个渺小的光点，便是出口！
他跟“祸”有着后世岁月之中，幽素坟的王座，在这里回头，不会死，但那个光点，却会消失。
如此，将流落幽冥，再也无法寻到生路！
而眼下，他脑海之中的所有棋子方位，也全部发生变化。
其他所有棋子，全都汇聚一起，与那个光点的位置重合。
只有对应着“祸”、“墨瑰”的棋子，在他本体之畔，而“空朦”跟“孤渺”这两位前辈的棋子，出现在了后方非常遥远的地方。
这个时候，“墨瑰”忽然面色迅速苍白。
无数窃窃私语，仿佛潮水来去，从四面八方，传入了她的耳中。
“‘墨瑰’，你也来了？”
“‘墨瑰’，快来帮我……”
“‘墨瑰’，你我皆为正道，为何对我不理不睬？”
这个声音，很像是“象载”，反反复复，念说着“墨瑰”的尊号，用各种各样的话语，逼迫她回应。
“墨瑰”立时收敛心神，四十九劫的大乘，进入幽冥，已经是极为凶险。
眼下面对“应声谲”的蛊惑之音，虽然说还能勉强抵挡，但她倒退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
悬浮在她掌心的大日真火，还在继续熊熊燃烧。
然而八荒六合，滔滔死气挟寒意席卷而至，浸透道骨，这一簇赤金火焰，显得无比单薄！
察觉“墨瑰”情况不对，裴凌立时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一瞬间，她耳畔那些绵密无尽的声音，一下子烟消云散，清净无比。
幽冥之中，滚滚死气、寒意，亦被迅速隔绝。
“墨瑰”已然开始苍青的脸色，立时有所缓解。
她缓过一口气来，顿时语声平淡道：“多谢！”
裴凌简单的回道：“无妨。”
“‘空朦’前辈就在幽冥深处，我们得加快速度。”
“墨瑰”颔首：“好！”
其话音方落，三人一鬼倒退的速度，立时加快！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响彻虚无。
除了“墨瑰”之外，裴凌耳畔，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计霜儿操控着的，乃是裴凌的化身，也是一样。
而“祸”本来便是亡者，进入此地之后，如鱼得水，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且其气息，还得到了相当的增强。
只有“墨瑰”，先是各种各样熟悉的语声，引诱其开口回应；尔后是痛哭声滚滚而至，在她耳畔歇斯底里，似无休无止，那种悲痛万分的情绪，可谓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墨瑰”纵然反复提醒自己，却还是想要不管不顾，立时抱头大哭一场……
眼见“墨瑰”的速度再次减慢，裴凌微微一怔，想了想，当即一把将其搂入怀中。
犹如大日般的炽烈气息扑面而至，“墨瑰”猛然一阵清醒，是“哭谲”！
这才刚入幽冥，自己居然连续两次，险些身死！
心念电转间，“墨瑰”却是没有推开裴凌。
眼下这等情况，可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
只是……有些奇怪！
“空朦”与她的修为，乃是伯仲之间。
对方一个人，如何能在幽冥之中存活下来？
正想着，“哈哈哈哈哈”的狂笑声，又在“墨瑰”耳畔响起。
似乎有什么非常开心的事情，比飞升成仙、比九死一生、比……平生所遇见的一切喜乐之事，都更加振奋开怀。
令“墨瑰”想要立刻放声大笑……
“墨瑰”黛眉一蹙，趁着意识清醒，却是主动朝裴凌怀中靠的更紧。
温润柔软的触感，紧贴着结实的胸膛。
裴凌神色平淡，心中却很是满意。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将“墨瑰”前辈抱起来的时候，一个威严低沉的语声，蓦然在三人耳畔响起：“颂吾真名，加官进爵！”
这个声音，分不出远近方位，却充斥着无垠的光明堂皇，以及威严霸道。
其在感知之中，犹如一轮煌煌大日，傲然当空！
闻言，“墨瑰”心神瞬间一阵清明，但她一点没有回应的意思。
刚才那名金乌说的非常清楚，“应声谲”的声音，一旦回应了，便会成为新的“应声谲”！
除非跟那只金乌一样强大，又或者如裴凌这般，拥有八十一劫大乘的实力，方可肆无忌惮的回应任何声音！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警觉。
他语声低沉，迅速回道：“你是‘应声谲’？”
说话间，裴凌已然做好随时使用系统托管的准备。
一旦“应声谲”真敢再来跟他争道，便叫对方脱一层皮再走！
那个威严低沉的语声，淡淡回道：“孤乃人王。”
“终葵烈！”
※※※
洪荒。
炽烈金辉，化作漫天绯红。
十轮大日一路西行，无数阴影，渐渐拉长，酷热气息，以非常微弱的速度，开始减退。
其中一轮大日畔，巨大的金乌双翅振振，翱翔萦绕，于长空掠出一道璀璨弧线，辉映万里。
巨木参天，摩云而起。
垂荫四极的冠盖，已将触及行进在最前方的大日。
寻木既近，虞渊便在前方。
倏忽，苍穹之上，乌云密布，似夜幕骤降，无尽水汽，倏忽汇聚，没有任何迟疑，滔滔暴雨，倾盆而落！
高天，那头绕日而飞的金乌，立时停下，万千光辉收束，现出一名金眸少女的身影，正是丹曦。
所有暴雨，靠近其千里之内，瞬间云销雨散，荡然无存。
丹曦眸光如炬，语声冰冷：“是谁！出来！”
暴雨之中，巨大的陆地缓缓挪出。
仔细望去，却是一头庞大的不可思议的巨龟。
其背壳之上，青苔厚实，薜荔横生，隐约可辨断续纹路，玄妙非常。
古老沧桑的气息，犹如实质。
一颗庞大龙首从乌云之中探出，长眉白须，仿佛瀑布般垂落。
四足与脖颈，皆有赤金鳞片，细密覆盖，闪烁着刀锋般的森寒。
漆黑的眼眸缓缓朝丹曦望来，强大恐怖的威势，犹如实质般轰然压下！
见到来者，丹曦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是龙族的龙龟！
这个时候，龙龟淡淡开口：“留下一只翅膀，或者一条腿，便可以走。”
话音一落，暴雨骤然扩大，转眼之际，入目皆为滔滔雨帘。
雨水纵横天地之间，乌云滚滚，云中龙影浮现，长吟声震慑众生万物，此方乾坤，刹那隔绝。
十轮煌煌大日，皆被排斥在外！
闻言，丹曦立时暴怒，周身烈焰，轰然暴涨！
大日真火暴虐之意更盛，似欲焚尽此方世界。
无垠火光之中，丹曦语声冰冷：“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第五十六章：“谲”的味道。
幽暗之中，死气翻涌如潮汐起落，充塞整个这方天地。
无形的路径上，裴凌、“莫澧兰”、“墨瑰”以及“祸”倒退而行。
踏、踏、踏……
细微脚步声，如同密林深处湖面溅起的层层涟漪，单调的响彻虚无。
听着耳畔低沉威严的语声，裴凌与“墨瑰”皆是一怔。
人王？
终葵烈？
琉婪皇朝的皇族姓氏，便是终葵！
来者是琉婪皇朝的先祖？
想到这里，裴凌与“墨瑰”的神色，立时变得无比恭敬。
裴凌迅速对“墨瑰”传音说道：“不是‘应声谲’，但你先莫要理会。”
“等我颂念他的真名试试！”
“墨瑰”靠在他胸前，微微点头。
这里是幽冥，无论来者究竟是谁，小心一些，总是无错！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语声平缓的说道：“终葵烈！”
话音方落，整个虚无之中，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一切动静，无论是脚步声，还是衣物的摩挲，以及呼吸，全部烟消云散，似乎都已不复存在。
除此之外，却没有其他任何变化。
裴凌目露狐疑，正沉吟着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蓦然，他周身气息，倏忽暴涨！
他的修为，刹那之际跨过那一线冥冥之中的仙凡之隔，转眼间缥缈高远，萦绕满身，赫然迈入了仙人之境！
澎湃仙力，充斥四肢百骸，似乎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搬山填海、摘星拿月。无数玄妙的念头、想法、思维，涌上心头，整个这方天地，在他面前，仿佛陡然清晰了无数倍。
虚无，死气，阴冷，森寒……这幽暗深邃的幽冥，似乎也开始缓缓褪去未知的面纱。
这是属于“仙”的强大，与天道共存的位格！
裴凌顿时精神一振，立时对左右说道：“颂王真名！”
闻言，计霜儿迅速跟着说道：“终葵烈！”
“莫澧兰”的气息，应声而涨。
只不过，化身“莫澧兰”本就已然是仙，这种增长，没有提高太多，便已然停滞。
确定来者身份没有问题，“墨瑰”也立刻说道：“拜见吾王！”
颂声既落，“墨瑰”气息大涨。
其长发无风自动，袍袖鼓荡，猎猎之际，修为节节攀升，转眼间，其便冲破了冥冥中的某种束缚，原本只是绝美无瑕的容貌，霎时间似被什么玄奥力量补足，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缥缈、高远之意，沛然如实质。
这一刻，“墨瑰”明眸含水，彩裙飞扬，赫然成为一名真正的仙人！
之前那些挥之不去、犹如附骨之疽的话音、哭声、笑声，虽然还在喋喋不休，然而侵蚀的力度，却是骤然减弱。
见状，“祸”也跟着语声低沉道：“拜见人王！”
话音落下，“祸”的气息，一点没有变化，就好像没有开口一样。
它连忙又道：“拜见吾王！”
“拜见终葵烈！”
语声消散虚无之中，“祸”的修为，仍旧跟之前一般无二。
莫说成仙，便是一丝丝微渺变化，都没有发生！
“祸”眉头一皱，那位只肯给人族增加修为。
它诚心诚意颂念了两遍对方的真名，都没有用！
这个时候，那个威严低沉的语声，再次响起：“升台点将，分赐金甲！”
下一刻，虚无中赤金光辉大盛。
裴凌、“莫澧兰”以及“墨瑰”，三者身上，立时出现了一副鲜亮整齐的金甲，伴随着“咔咔咔”的金铁交击声，转眼间，便将他们整个躯体覆盖，庇护得严严实实。
铠甲外观霸气，望去威风凛凛，穿戴之后，威仪自生，俨然上界天兵。
三人的气息，再次攀升了一截，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灌入体内，举手投足，似都有着极大的威能。
原本被三人或握、或托在掌心的大日真火，瞬间蔓延到金甲之上，弹指间化作一层灼灼光辉，将金甲彻底笼罩，开始熊熊燃烧。
裴凌立时语声恭敬道：“多谢终葵烈前辈！”
幽冥之中，一片寂静，再无任何回应。
人王降临的意志，似乎已经离去。
同一时间，“墨瑰”微微用力，已经从裴凌怀中挣脱出来。
有了仙人之境，加上金甲与大日真火，“应声谲”、“笑谲”、“哭谲”这些声音，已经影响不到她。
裴凌顿时反应过来，可惜了，终葵烈其实可以更晚一点出现……
心念电转，裴凌开口说道：“刚才那位，应该便是琉婪皇朝的先祖！”
“墨瑰”轻轻点头，道：“‘空朦’应该也是得到了这位先皇的赐官，否则，很难在幽冥之中活下来。”
裴凌点了点头，他敢带着“墨瑰”前辈一同进入幽冥，便是因为“空朦”、“孤渺”这两位，眼下都在幽冥之中。
这两位前辈进来这么久了都没事，他还以为，大乘期境界，便能在幽冥之中行走。
不想竟然是有着琉婪皇朝先祖的赐官……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察觉到，一条冰冷纤细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刹那间，他周遭景象变化。
裴凌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通体由白骨堆砌的行宫正殿之上。
殿宇广阔，陈设奢华，地上横七竖八扔着色彩艳丽的裙裳。
略远处的丹墀畔，是一副遍布荆刺的立枷。此刻枷锁半开，仿佛刚刚有过一场酷烈拷问。
就在他面前，一座由不知名异兽颅骨镂空制作的半人高香炉，内中灵香焚烧过半，旖旎妩媚的香气，充塞满殿。
裴凌衣襟未掩，正举步欲行。
就在此刻，他身后传来一个娇媚入骨的语声：“孽畜！”
“你竟敢对本宫无礼，本宫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这是本宫新炼制的法宝，专门克制你这身魔功，你可怕了？”
“你且回头看一眼本宫，本宫便饶你一回！”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立刻记了起来。
这是他曾经在司鸿倾嬿的白骨行宫之中，与对方玩角色扮演的一幕……
当时，他正要出发去渡厄渊，结果因为司鸿倾嬿这句话，又留下来进行了数日的斗法和扮演……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无比的回头冲动，似乎只要自己一回头，便能立时回到过去，再次与司鸿倾嬿斗法论道，享受无边春色……
但下一刻，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里是幽冥！
“不归”之路，不可回头！
眼下这情况，多半是遇到了什么“谲”。
于是，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他正准备选择【蚀日秘录】，心念初动，忽然想起丹曦不久之前说过的话：“谲”的味道，很不错！
虽然说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人，但既然有送上门来的“谲”……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改口，在心中继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浊世万象，承天盛宴】，需要仙人……”
“叮咚！检测到符合条件的仙人……”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仙人……”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刻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脑袋纹丝不动，继续望着入口处的光点，脖子以下的躯体，却陡然直接朝后转了一百八十度！
刹那间，裴凌面朝前、身朝后，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朝着后方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行去。
很快，他来到了记忆之中司鸿倾嬿的身畔，在系统的操控下，其伸出手臂，一把按住司鸿倾嬿！
双方接触的刹那，裴凌立时感到，掌心处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阴冷之意。
这股阴冷之中，夹杂着浓郁的混乱、邪恶、暴虐……这绝不是什么司鸿倾嬿！
“叮咚！仙人赠送完成……”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的时候，那名不断传出阴寒、暴虐、混乱、堕落……气息的“司鸿倾嬿”，语声冷冷的说道：“孽畜！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如此对待本宫！”
“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你竟然撕破了本宫的裙裳，你这个孽畜，你想干什么……”
“你为何不敢看本宫，是不是畏惧本宫将你千刀万剐……”
“你快回头！”
“回头看看本宫！”
其声音、语气，乃至于说话时的情绪，都与记忆中的司鸿倾嬿，一模一样。
但是……
噗！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把将对方的一条手臂，扯了下来！
温热的鲜血迸溅如曼陀罗绽放，直接喷了裴凌一身。
裴凌的脑袋仍旧没有回头，系统操控着他的手臂，将那条从“司鸿倾嬿”身上扯下来的手臂，送到了他的嘴边。
原本……
裴凌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啊！！！
一声尖锐无比的嚎叫，似响彻虚无，又仿佛只是幻觉。
……
裴凌面不改色，缓缓咀嚼，他感到，一股无与伦比的鲜美，在自己舌尖轰然炸开！
美味！
比之前吃过任何仙都鲜美的美味！
这味道，远超残仙，哪怕是他之前食用过的正仙，也无法与其相比。
入口之际，一股难以描绘的舒爽之感，瞬间传遍整个躯体，令他霎时间有一种脱胎换骨、清爽自在的松快。
嘎吱……嘎吱……嘎吱……
裴凌大口大口的吃着，绛红血渍，顺着他嘴角缓缓滴落衣襟。
“裴凌，你这个孽畜……”
“你为何背对着本宫？”
“你再不回头，本宫便要穿衣服了……”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他很快吃完了那条苍白冰冷的鬼手，紧接着，双手又是用力，将对方的另一条手臂，也狠狠撕扯了下来。
这条手臂，同样在送到裴凌嘴边时，失去了温香软玉之状，其化作一条青黑长臂，生满了厚实的毛发，那毛发触觉黏腻，如同海藻，散发出浓郁的水腥气。
海藻之中，有密密麻麻的利齿生出，仿佛烟云般不断上腾，有阴冷、暴虐、堕化、混乱……的气息迅速逸散。
裴凌神色平淡，张开嘴，继续进食。
嘎吱……嘎吱……嘎吱……
跟刚才略有区别但同样鲜美的味道，再一次迸发舌尖。
这种美味，令道体与神魂一起沉醉，享受无比，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吃腻。
丹曦说的一点没错！
“谲”，确实非常美味！
“裴凌！你快回头！”
娇媚语声连绵不绝，裴凌却置若罔闻，他很快吃完了第二条鬼手。
紧接着，在系统的操控下，又将对方的一条腿，撕扯了下来……
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对，周遭的一切，犹如烟云散去去，逐渐模糊。
“司鸿倾嬿”的身影，也变得无比虚幻。
裴凌立时感到，自己似乎马上便会从这段真实无比的记忆之中苏醒……
“谲”，要逃了！
但就在此刻，他在系统的操控下，微微转头，似乎下一刻，便会回头……
刹那间，原本开始淡却、散去的一切，立刻变得无比清晰，凝若实质！
“司鸿倾嬿”的身影也恢复如初，仿佛这一幕，便是现世。
裴凌的感知之中，这段关于白骨行宫的记忆，也再次变得极为真实。
“孽畜！”
“本宫已经用玉简，录下了你这几日以下犯上、倒行逆施、大逆不道的证据！”
“你这孽畜，丧心病狂，罪无可赦、罪不容诛！”
“你现在，立刻回头！”
“否则的话，本宫便让玉简流传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印象中，司鸿倾嬿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这几句话，这好像是“谲”的临场发挥？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脑袋立时回正，跟刚才一样，面朝光点，身对幽冥。
他将对方那条刚刚扯下来的腿，再次送到了嘴边。
那是一条仿佛虫类的腿，其黝黑发亮，毛发根根刚硬，犹如利刃，纵然离体，似乎犹有生机，微微颤抖。
仔细望去，那颤抖却是因为，这条腿，整个由无数细小虫豸组成，所有虫豸，一刻不停的调整着它们的姿势，以维持这条腿的存在。
好像察觉到了情况不对，蓦然，全部虫豸，齐齐朝裴凌望去，一双双虫眼中，充满了阴冷、晦暗、混乱、暴虐……的气息。
裴凌一口咬下。
又是一种从未尝试过的绝顶美味！
嘎吱……嘎吱……嘎吱……
一段时间之后，“噬心谲”已经被吃的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头颅。
每次在它准备放弃的时候，面前这名看上去呆头呆脑的人族猎物，总会及时的想要回头，令它立马继续坚持。
但它真正坚持之后，对方忽然又不回头了！
导致它被一路吃到现在！
这具分身的力量，已经全部耗光，便是想坚持，都已经坚持不下去！
然而，就在它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放弃，再不上当的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一次转头朝它望来。
这一次，裴凌回头的幅度极大，似乎要将头颅跟身体的朝向拧回去。
它甚至已经可以直接看到对方的鼻尖。
“噬心谲”本来已经准备非走不开，但见到这一幕，其离去的身形，又一次定住。
这人族贪婪无比，沉溺在它制造的回忆之中，已经有了相当一段时间，恐怕受到侵蚀而不自知……这一次，一定是要真的回头了！
只要它再加大一点力量，便可将对方的道体、神魂、命格……所有一切，全部夺走！
这具分身的力量，已经不够。
得再派一具分身过来！
第二具分身，一定可以将自己被吃的那部分力量，连同这名人族的全部在内，一同吃回来！
是的，它马上就要成功了！
于是，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噬心谲”，立时重新长出一具生机盎然的躯体。
与此同时，它脑袋之畔，蓦然又生出了一颗头颅。
第二具分身赶到！
周遭已经开始虚幻的景象，再次凝练如实质。
“噬心谲”的两颗脑袋，立时开始开口：“孽畜！回头！”
“孽畜！你居然又想采衤卜本宫？”
“孽畜，本宫这次换了天生教最新的法衣，定然不会让你得逞！”
“孽畜，你竟然想让本宫幻化成素真天掌教的模样？”
“哼！现在回头，本宫便满足于你……”
听着这无比蛊惑的声音，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脑袋迅速回正，丝毫没有继续回头的意思。
旋即，系统又操控着他的手臂，一把将“噬心谲”的第一个脑袋，摘了下来，送到了自己嘴边……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中，裴凌大口大口的吞食着，鲜血混合着肉沫，从他嘴角滑落……
难以描绘的美味不断炸裂口腔，极致的享受，冲击着其浑身上下，舒畅、餍足之感，似潮水滚滚。
嘎吱……嘎吱……嘎吱……
※※※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搅乱死气，晦暗雾气，激荡翻涌，寒意侵蚀，灰黑色雪花肆意飘落。
无形的通道上，裴凌、计霜儿操控的“莫澧兰”以及“墨瑰”，皆是双目紧闭，分别陷入了各自的记忆之中。
唯独“祸”一切正常。
其本就是幽冥亡者，没有引起任何“谲”的攻击……
忽然间，“墨瑰”猛地睁开双眼，却是已然从过去的记忆之中，挣脱了出来。
她顿时语声急促道：“有‘谲’！”
说着，她忽然注意到，身畔的裴凌，以及他的化身“莫澧兰”，同样闭着双眼。
其中裴凌的那具化身，倒也正常，其玄袍飘飘，大袖鼓荡，只是闭着双眼，缓步后退。
显然是跟“墨瑰”刚才一样，也遇到了“谲”，现在正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与“谲”争斗。
只是裴凌的本体……
其脑袋倒确实还正对着生路，但身体怎么回过去了？
眼下对方的情况，便是身体朝着幽冥的深处行走，脑袋正对着入口的光点，望去古怪又瘆人。
也是裴凌眼下修为高绝，脑袋完全转到了背后，仍旧不受丝毫影响。
只是这样子……总觉得不太对劲！
想到这里，“墨瑰”立时问道：“‘祸’，裴凌现在是怎么回事？”
“祸”语声低沉道：“裴凌现在，应该没事。”
“他好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不过，吾看不到。”
吃东西？
“墨瑰”顿时有些疑惑，但下一刻，她就看到，裴凌忽然张开嘴，其一口咬在空气之中，却有一块似肉非肉的物事，出现在其口中！
嘎吱……嘎吱……嘎吱……
听着耳畔清晰的咀嚼声，“墨瑰”神色一怔，她现在已经有仙人境界，却是可以看出，裴凌口中那块似肉非肉的物事，充斥着混乱、邪恶、堕落、阴冷的气息。
那是仙人的肉！
裴凌在吃仙人？
短暂惊诧之后，“墨瑰”迅速回过神来，立时说道：“不要打扰他！”
“祸”简短道：“知道。”
“墨瑰”微微点头，一面保持着跟裴凌一样的速度倒退而行，一面问道：“幽冥之中，除了‘谲’之外，可还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祸”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里是洪荒。”
“吾知道的，也不多。”
“现在能够确定的，便是幽途过后，将入黄泉。”
“渡过了黄泉之水，方可打开【冥视】，窥见幽冥本真。”
“这三处地方，对于生者来说，幽途，是最安全的地方。”
“越往后，越是凶险。”
“但具体会遇上什么，吾也不知！”
闻言，“墨瑰”没有感到意外。
“祸”诞生的岁月，虽然说比她的出生更早，对于盘涯界的绝大部分生灵，“祸”已然称得上古老。
但对方毕竟不是洪荒时代的亡者！
其现在对幽冥的了解，都是来自于后世的幽素坟……
正想着，“墨瑰”忽然察觉到，身侧的裴凌，开始往后转头。
她面色一变，正要赶紧出手制止，却见裴凌又将脑袋转了回来。
紧接着，其再次张口，又开始咀嚼着什么……
“墨瑰”暗暗松了口气，“祸”在旁解释道：“毋需担心。”
“裴凌刚才，已经好几次假装回头。”
“他似乎是有什么目的。”
“并非上当。”
“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仙人。”
“就算真的回头，也未必会有事！”
说到此处，“祸”略略停顿，方才继续语声低沉道，“刚才那位，若是肯让吾也成仙。”
“吾现在，便敢直接回头！”
“墨瑰”微微摇头，说到：“你不是人族，此方天地，那位肯定不相信你。”
“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墨瑰”也沉默的后退而行。
踏、踏、踏……
细微脚步声连绵不绝，三人一鬼默默朝幽冥深处而去。
裴凌与化身皆被“噬心谲”缠住，再没有别的“谲”对其出手。
“祸”是亡者，幽冥是其主场，没有任何“谲”对其有兴趣。
只有“墨瑰”，一路上，“说梦谲”、“应声谲”、“哭谲”、“笑谲”、“噬心谲”……层出不穷，百般纠缠。
好在她现在拥有仙人之境，加上金甲庇护、真火护体，修为跟境界，都非初入幽冥时能比。
凭借着从凡人一路修炼至大乘这千锤百炼的心性，却也有惊无险、太平无事。
过了好一阵，“祸”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语声低沉道：“黄泉快到了！”
※※※
洪荒。
夜幕笼罩大地，血月高悬，无数帝流浆挟万千金丝，累累而落，滋养万物。
白昼的无垠荒芜，此刻已然尽数为丰茸草木覆盖。
丝丝缕缕的水汽迅速汇聚，山间林下，有水声淅沥，渐转浩大。
稠密薜荔，再次蓬勃，覆盖了低矮的村落。
居中的屋舍中，麻衣老者站在水晶镜前，打出一道道法诀。
很快，水晶镜被催动，模糊的镜面，立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那旋涡犹如风暴的眼，混乱、森冷、狰狞……须臾，镜面归于清晰，现出一道灰蒙蒙的身影。
这道身影，披着一袭毫无纹饰的灰色袍衫，兜帽低垂，投下的阴影，彻底掩住了面容，唯独一双刀锋般的眼眸，在暗影之中熠熠生辉。
其甫出现，立时有一个嘶哑低沉的语声传出：“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麻衣老者微微垂首，恭敬无比的应道：“讨天之伐，何惜金甲！”
暗语正确，水晶镜中的人影，立时问道：“情况如何？”
麻衣老者迅速回答：“此次万仙会，为‘离罗’堕仙召开。”
“仙会之上，共有两件事情。”
“其一，是那些堕仙，想要盗取天劫！”
“其二，却是‘离罗’堕仙，趁机整顿了天纲。”
水晶镜中的人影顿时问道：“天劫下落，堕仙可有察觉？”
“此外，仙会之上，整顿了几条天纲？”
麻衣老者沉声说道：“根据回来的那位所言，万仙会，有三名人族，光明正大的前往参加，而且，席位非常靠前，甚至仅次于金乌、龙族这两个大族。”
“其中一名人族，极为英勇。”
“在‘离罗’堕仙整顿完天纲之后，当众违逆天纲，狠狠打了那些堕仙的脸！”
“只不过，那名人族唤出天劫应敌，天劫未落，却被‘离罗’堕仙收走。”
“那名人族，也被‘离罗’堕仙捉去。”
“只怕那些堕仙，很快便会窃取天劫！”
“至于天纲，‘离罗’堕仙只整顿了三条。”
“分别是仙不与凡接、仙不可渎职以及仙机不可泄露。”
水晶镜中的人影微微颔首，立时说道：“既然如此，那必须加快计划的进度！”
“而且，‘离罗’堕仙整顿了三条天纲，定然会空出来很多仙职。”
“这些仙职，不能都落入异族、妖族那些外族手中！”
麻衣老者会意的点头：“明白！”
“我会立刻安排护送任务。”
水晶镜中的人影哑声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接下来，不要主动联系本座。”
麻衣老者说道：“遵命！”
水晶镜中的人影再无话语，其身影仿佛墨汁入水般轰然散开。
转眼间，光洁镜面，陷入一片模糊黯淡，所有色彩皆被拉长、扭曲、搅动、旋转……归于一片混沌。
如同被磨损的琉璃，再无丝毫光彩。
整个水晶镜恢复如常，似乎刚才一幕，皆为幻觉。
此番传讯，已然结束！
麻衣老者立时转身，大步走出了屋舍。
猩红月华披落，照出村中争先恐后发生的草木，以及在蓊郁枝叶间，愈显低矮的地堡。
麻衣老者很快来到一座地堡之中。
地堡正堂。
霖时、申以及蓄竭皆在此地，他们面前不远处的地上，铺着一方竹席，席子上，趺坐着一名遍体鳞伤的人族，其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完美之意似有似无，虽然周身药香浓郁，却仍旧没有恢复过来。
角落里，“霊宜”白发如雪，深衣堆叠，拂落于地，正疑惑的望着面前的一幕。
八十一劫的大乘，太多了！
她原本以为，一开始遇见的那四人，是九宗开派的仙帝，但现在……这村子里，除了凡人，全是仙帝？
这个时候，见到麻衣老者出来，霖时、申以及蓄竭立时起身行礼，说道：“村长！”
麻衣老者微微颔首，语声温和的说道：“万仙会的情况，我已经跟那位禀报。”
“那位的意思，是加快所有速度！”
“接下来，放缓其他事情，准备‘护送’这个任务。”
霖时闻言，立时说道：“这个任务，时间提前太多的话，恐怕人手会严重不足。”
麻衣老者神色平静，说道：“那便将能动用的人手，全部用上！”
说着，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霊宜”，语声铿然，“你且参加一下这个任务！”

第五十七章：智能修真系统8.0【仙路终极版】。
洪荒。
十日西沉，夜幕降临。
猩红血月高挂苍穹，帝流浆浩浩荡荡，犹如倾盆骤雨。
荒芜大地上，密密麻麻的草木，以迅猛无比的速度蓬勃而起。
转眼间，辽阔原野，重归繁荣。
万千山岳，郁郁葱葱。
飞禽走兽的动静，从四面八方传出，水声从滴答到淅沥，最终汇聚成溪流河川，穿梭万里，汇聚入海。
干涸渊薮，再现鲸波万顷。
高天之上，乌云密布，遮蔽月华。
水刃与烈焰交织的痕迹撕裂虚空，滚滚大雨，瓢泼如注，似银亮针线，密布天地之间，封锁了整个这方乾坤。
灼烧的气息，与大水的腥气，充塞震荡。
丝丝缕缕的虚空风暴，不断诞生又复归于湮灭。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
大水澎湃的响动，响彻虚空，银亮浪花，铺天盖地。
天上地下，入目皆是水势滔滔，翻涌咆哮，如煮如沸。
一点赤金火光，似迸溅火星，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掠空而过，灵巧的躲避着一个又一个滔天巨浪。
浪花砰訇，掀起的气流犹如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下。
罡风如刀，吹动丹曦周身赤金羽毛，片片竖起。
金乌眼眸明亮无比，仿佛中天的大日，几欲点燃此方天地。
赤金双翅倏忽收拢，整个躯体宛如离弦之箭，猛然加速，以间不容发之势，自两道相对而落的巨浪间一闪而过，飞入苍穹。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两道摩天巨浪彼此相击，迸溅水花无数，大雨滔滔，瞬间迷蒙天地，水浪震荡，虚空呻吟，片刻之际，万物模糊。
金乌眸中，光华更亮，彰显着丹曦此刻的暴怒。
入夜了！
她现在的力量，不及白昼！
这个时候，上方墨色云海之中，有巨大的龙首，从中探出，白眉白须似瀑布垂落，龙目之中，尽是冷意，其张开嘴，对着丹曦发出一声高亢裂云的龙吟。
吼！！！
龙吟声惊天动地，虚空之中霎时间浮现蛛网般的漆黑裂隙，混沌风暴从中逸出，无声无息间迅速湮灭整个空间。
丹曦浑身血液似刹那冻结，赤金光焰，亦为之一滞，整个躯壳猛地一震，短暂僵立在原地。
下一刻，此方天地中的所有水与雨，全部化作森寒水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丹曦激射而去！
嗖嗖嗖……
无数利刃破空，崔巍杀意，犹如实质，瞬间笼罩整个金乌。
丹曦猛然回过神来，周身火焰，轰然暴涨！
赤金火光犹如火山爆发，刹那之际横掠万里，以丹曦为中心，虚空之中，仿佛眨眼间诞生了一片金色的火海。
焰光滔滔，似晚霞逶迤半天，短暂的冲淡了猩红月华，照出重重山峦。
无数火焰化作星罗棋布的利刃，迎上了扑面而至的水箭。
火与水彼此对撞，灼热与寒冷的气息，正面交击，炽烈水汽，铺陈天地，霎时间，整个乾坤之间，水火互侵，寒热交错，滚热雨点，洒落大地，皎白雾气，上腾于天。
巨大的水汽团，迅速扩散，转眼笼罩千万里。
苍穹上，墨云不断扭曲；虚空动荡，混沌风暴肆虐；大地，无数草木凋零湮灭，又在帝流浆的滋养下迅速发生，尔后继续毙命于滚热大雨……
难以计数的飞禽走兽，争先恐后钻入地底深处、或朝四面八方奔逃，万里之中，再无丝毫窸窣之声。
……许久，水箭消弭，金火泯灭。
苍穹上，墨云散去，夜色弥漫，唯血月高悬，猩红依旧。
赤金光辉，灼灼夺目。
丹曦踏空而立，燃烧的眼眸，满是冷意，在她对面，龙龟乘云，四足如柱，巨大的龙首云遮雾绕，白眉如瀑，白须随风飘荡。
二者遥遥对峙，气氛仍旧紧绷，似一触即发。
龙龟语声平淡：“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现在，撑不了多久了。”
“念在金乌一族的份上，留下一只翅膀便可。”
闻言，丹曦周身怒意勃发，这怒意犹如实质，霎时间熊熊燃烧，浑身真火，更上层楼，再一次照亮了昏惑夜晚，仿佛一轮大日，倏忽当空。
她望着龙龟，语声冰冷：“老东西！你的龟壳，确实很硬！”
“我要将你这口龟壳掀下来，做成一口大锅，用来炖你的肉！”
血月如钩，洒落赤金火光上，仿佛实质的血煞，翻涌如雾，杀气腾腾。
眼见这小金乌仍旧大言不惭、毫无服软之意，龙龟神色淡漠，当即不再废话，其气息轰然变幻。
原本完美无瑕的气息，陡然化作无尽阴冷、暴虐、堕化、邪恶……
虚空之中，再次大雨瓢泼，所有雨水，银亮依旧，却皆充斥着难以计数的诅咒、恶意、侵蚀……一张张惨白色面孔，在雨幕之中显现，密密麻麻的触须、瞳孔，迅速滋生……
幽暗海藻，诡异的出现在高空之中。
蓊郁枝叶在猩红月华下泛着黏腻的光泽，快速生长，仿佛是阴冷的锁链，朝着丹曦缠绕而去……
丹曦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气息同样倏忽变化。
赤金火光，刹那化作一片森寒幽蓝。
无穷无尽的死灵，自火光之中显现，一只只苍白冰冷的鬼手，嘶吼着探出，朝四面八方抓去，似要将众生万物，皆拉入火中湮灭……
下一刻……
轰！！！
※※※
洪荒。
夜幕低垂，血月静谧。
帝流浆沛然而落，无声无息。
参天巨木蓬勃如柱，稠密枝叶，遮蔽众生。
万物复苏间，狩猎、厮杀、露水滴落、飞禽走兽穿行……种种天籁之中，蓦然传来衣袂带风声。
一道青衫人影，手中拂尘不断闪烁温润光华，显然已经被催发到极致，迅速掠过无数草木，朝一个方向，全力遁逃。
在他身侧，亦步亦趋跟着一道魁梧人影，眸中一片晦暗，周身篆纹明灭，同样在拼命飞遁。
在二者身后，虚空中一座座山岳、渊薮不断浮现，然而，这些阻拦尚未完全成形，便被一股充满了阴暗、暴虐、混乱、堕落的气息一冲而散，丝毫无法耽误追兵的速度。
“世味”与“非荣”不敢回头，只能竭尽全力的施展遁法，加快速度。
咚！
一声巨响，伴随着大片巨木的倒塌声，幽诡身影出现在一座山坡上。
这道身影仿佛是犀牛，其头生独角，四目、七尾，浑身萦绕着一层五彩雾气，那雾气犹如最为致命的瘴疠，其所到之处，无数草木，纷纷暴毙，大地似受到了极大的灼烧，顷刻间现出一片焦黑，且不断朝着地底蔓延。
雾气之中，又似有无数瞳孔明灭，望向四面八方。
混乱、邪恶、暴虐、阴冷、堕落……的气息，几如实质。
残仙密密麻麻的眼眸冷冷望着两名人族逃遁的背影，四蹄微动，轻轻一踏，便已穿透空间，跨越了重重山水，将双方距离拉近了一大截！
感受到那股阴冷混乱的气息，离自己又近了不少，“世味”与“非荣”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但面色却没有任何慌乱。
忽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
许是入夜未久的缘故，这个湖泊，还很浅。
清澈水流从周遭密林流淌而来，汇聚成一个对于人族来说也不过及膝的湖面，湖底干涸皲裂的痕迹，尚未被完全修复，粼粼波光，犹如镜面，倒映着一勾血月，繁星点点。
看到这片湖泊，“世味”跟“非荣”立时再次加快速度，拼命朝湖中遁去。
身后，残仙再次迈步，这一次横掠的距离，比刚才更多，其周身五彩瘴气，猛然暴涨，几乎就要将二人吞入其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世味”与“非荣”双双扑入湖中！
轰！！！
两道人影瞬间消失在极浅的湖水里，残仙却是一头撞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上，无数阵纹显现虚空，牢牢拦住了祂的去路。
残仙身形顿时停住，其周遭虚空现出道道裂痕，随着祂动作的停止，缓缓消失。
下一刻，无数云篆升腾而起，天上地下，细密巨网出现，呼啸着朝残仙罩下！
见到这一幕，湖面之上，再次出现两道人影，正是刚刚还在拼命遁逃的“世味”与“非荣”，二者气息同时暴涨，却是都用出了【归去来兮】！
“世味”大袖飘飘，手中拂尘华光闪耀，打出一个个法诀，霎时间，一抹淡金烟雾，倏然升起，金色映照四方，浩浩荡荡间，隐约勾勒出一具巨大无比的棺椁轮廓。
冥冥之中，浩然威压，滚滚降临！
一口巨大的金色棺椁，朝残仙当头罩下，似要将其连同此方世界，一起埋葬。
这是【金棺葬世】！
残仙本就受阻的躯壳，立时一僵。
不远处，“非荣”法诀变幻，残仙头顶，立时浮现出一簇巨大的森白火焰，焰光炽烈，照耀天地。
其袍袖一拂，狂风平地而生，似要将那簇火焰彻底吹灭。
却是轮回塔的仙术，【普世喜乐】！
森白火焰微微摇晃，残仙受到影响，气息顿时又是一阵虚弱。
眼见这名残仙在陷阱大阵之中，连中两门仙术，却仍旧没死，“世味”跟“非荣”正要继续出手，但就在这个时候……
轰！！！
一只巨大的人族手掌浮现虚空，狠狠拍下。
残仙立时如同熟透了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汁液横飞！
转眼之际，残仙身死道消！
一道淡如烟云的身影，自虚空显现，正是伯翼。
成功灭杀一名残仙，伯翼心情很好，他非常满意的望着“世味”与“非荣”，颔首说道：“不错！”
“这次任务，你们二人都完成的很好。”
“这名堕仙虽然不算很强，但若非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只怕不能这么轻松的解决。”
闻言，“世味”与“非荣”都没有说话。
入夜之后，这伯翼便交给了他们一项任务，协助其猎杀堕仙。
但眼下这情况，他们真正执行的，根本不是什么协助，而是充当诱饵……
这个时候，伯翼接着说道：“刚才动静太大，此地马上就会引来新的堕仙，必须立刻离开。”
“去下一个地方，继续猎杀落单的堕仙！”
听到这话，“世味”跟“非荣”顿时回过神来，都是点头：“好！”
话音未落，伯翼伸手朝他们一抓，三人瞬间从此地消失不见。
血月静静悬挂，猩红月华，将一池湖水映照成绯色，林间啾啾不绝，万籁窸窣。
※※※
洪荒。
山谷之中。
水流淙淙，草木蓬勃。
清澈溪水冲刷着沟壑与卵石，欢快的流淌向远方。
裴凌的复刻体站在溪畔初生的草地上，任凭夜间冰凉的溪水打湿了袍衫的下摆，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紫塞”正拖拽着一只山岳般大小的巨蛛。
这头巨蛛躯壳如无瑕水晶，晶莹剔透，可以清楚的看到其内脏，周身则萦绕着阴冷、幽暗、混乱、暴虐、堕落……的气息，难以计数的苍白触须与眼眸，烟云般挥之不去，还在继续蠕动、明灭，仿佛其尚未死去。
二人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枝头夜露滴落，已然将他们的袍衫打得斑斑点点，“紫塞”望向裴凌复刻体的目光，逐渐充满了疑惑。
这头蜘蛛妖仙，不是裴凌的对手！
刚才的战斗，裴凌只用几刀，便解决了这头蜘蛛妖仙，而且二人离开的时候，还让他将遗蜕从巢穴中带了出来……
只不过，回到地面之后，裴凌便忽然一直这样站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在“紫塞”准备开口询问之际，一道曼妙身影，忽然从小溪对面的林中走了出来。
“紫塞”立时警觉起来，其目光如电，迅速望向那道身影，沉声喝道：“谁？”
“嘻嘻……”
一阵娇媚无比的笑声，从林下传来。
猩红月华被稠密枝叶层层挡住，林间暗影模糊了来者的容貌，只能看到一双明眸，于黑暗中灼灼生辉。
“紫塞”顿时浑身汗毛倒竖，似是有种巨大的危机，倏忽降临！本能几欲歇斯底里的尖叫，催促着他立时转身就逃！
眼见来者尚未露面，恐怖气息，便已牵动自己心神，“紫塞”连忙宁心静气，当即爆发出全身气势，其周遭虚空，浮现出无数刀枪剑戟，兵戈气息浓郁如实质，寒刃纷纷，蓄势待发，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踏、踏、踏……
来者一步三摇，似弱柳扶风，莲步姗姗，终于走出了密林的暗影，来到溪水之畔。
猩红月华照出她绝美的面庞，眉若远山、狭长狐眼，顾盼间眼波流转，似有情、似无情，宜喜宜嗔。
其穿着一袭纯白裙裳，仿佛是山巅积雪的堆叠，清冷又热烈，矜贵又妩媚，看似矛盾，却给生灵一种完美无比、不可增、不可减的倾世之感。
九条蓬松狐尾，屏列于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是一片移动的皎洁月光。
是九尾妖狐！
“紫塞”立时想要动手，但望见这只九尾狐的刹那，其浑身如遭雷击，却是刹那失去了所有力量。
目光仿佛是被黏住一般，再也无法从其身上移开分毫。
“紫塞”知道情况不对，然而任凭他心念电转，用尽手段，却一点控制不了自己的双眼。
他体内力量翻涌奔腾，不断发出无声的咆哮与怒吼，想要冲破对方的魅惑之术。
只不过，无论如何挣扎，都如蚍蜉撼树，无法做出丝毫反抗。
“紫塞”眼中，很快流淌出汩汩血泪。
这是直视九尾狐“无垢态”的反噬！
渐渐的，“紫塞”竭力挣扎的神色，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望向九尾狐的目光，再无丝毫警惕与敌意，只剩下深深的痴迷与不愿醒来的沉醉。
九尾狐双眸弯弯，菱唇微勾，绝美的面庞上，一直挂着一抹妩媚的笑意。
其从头到尾，看都没看“紫塞”一眼，一双横波妙目，始终盯着裴凌的复刻体，偶尔扫一眼被紫塞拖着的巨蛛尸体。
须臾，见裴凌复刻体一动不动，九尾语声妖媚的开口：“人族，你不是被‘离罗’仙尊请去，寻找天劫了么？”
“怎么还偷偷溜出来，屠戮仙人，违逆天纲？”
“却不知道，此事若是被仙尊察觉，你要如何解释？”
说话之际，她已然涉水走过小溪，来到了裴凌复刻体面前。
溪水潺湲，沾湿了九尾的裙裳，那纯白裙摆，随着溪水的涟漪，翻涌溪面，似一片旖旎云彩。
九尾仿佛踏云而至，与裴凌复刻体一起站在没踝的水流之中。
昏暗夜色下，水色清澈，愈显她雪足纤细皎洁，似无瑕美玉。裙摆在水中来回摇荡，雪足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她微微抬头，望向裴凌的复刻体。
二者此刻距离极为接近，胸口几欲相触。
裴凌的复刻体没有任何反应，其深邃眸光，直直望向前方，似乎根本看不见九尾一般。
九尾微微诧异，这人族，居然一点不受她天赋魅惑的影响？
不过，其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位人族的本体，只是一道法则！
本体未现，只凭一道法则，便能灭杀仙人……虽然说只是一名无职散仙，但这人族的实力，却也当真非同小可！
当日万仙会上，对方能与金乌族的丹曦、龙族的“希琸”同坐一席，看来确实有很大的本事！
想到这里，九尾微微抬手，掌心立时多出了一方白云般的绣帕。
她将绣帕放在裴凌复刻体的手中，微笑着说道：“我名‘风茸’。”
“最是欣赏你这等实力高强、容貌俊俏、胆气又足的人族。”
“我平素住在青丘之地。”
“欢迎你的本体，前往做客。”
“我将随时恭候。”
语罢，她转过身，轻提裙摆，再次涉水离去。
哗啦……哗啦……哗啦……
风茸曼妙身影再次消失在林下的暗影之间，“紫塞”双目发直，一脸神魂颠倒，拖着那头巨大的蜘蛛散仙，紧随其后，渡过小溪，没入林下，一起走进了黑暗之中。
裴凌的复刻体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直挺挺的站在溪畔，任凭溪水反复打湿袍衫。
积雪般的绣帕，牢牢的栖息在他手心。
血月如钩，月华泼洒，将绣帕映照成淡绯，溪水淙淙，四野俱寂。
※※※
洪荒。
幽冥。
死气翻涌，阴寒充塞。
无形的道路上，细微脚步声不断响起。
裴凌、化身“莫澧兰”、“墨瑰”以及“祸”倒退而行。
裴凌与“莫澧兰”仍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而他的本体，头朝入口光点、身体朝后，望去极为诡异。
他周身气息，此刻已经变得无比混乱、暴虐、邪恶、堕落……丝丝缕缕的血雾，从他体内逸散而出，无数血丝般的物事，在血雾之中游弋，不断传出恐怖的威胁之感。
“墨瑰”神色凝重，一路皆警惕无比，不断应付着各种“谲”的侵蚀。
这个时候，三人一鬼不远处的虚无之中，蓦然出现一条极为宽阔的河流！
那条河流从虚无中流淌而出，不知其来处，也望不见其尽头，浊黄色的水流，浩浩荡荡，仿佛无边无际，急速流淌而过。
大水浩荡，掀起阴冷罡风，打着旋儿游荡在偌大河面，不断掀起一阵又一阵浪涛。
又有灰蒙蒙的雾气，挟沉沉死意，萦绕河水之上，模糊了诸般景象，唯见水流湍急，水声轰隆。
原本就阴寒的虚无，此刻陡然又下降了一大截温度，寒意蚀骨。
“祸”没有回头，却语声肯定的开口：“到黄泉了！”
“墨瑰”以眼角余光望着河流的一角，立时问道：“如何过去？”
“祸”沉声说道：“会有船来。”
话音方落，一艘乌篷小船，便立时从雾气之中出现，飘飘荡荡，朝他们靠来。
那船望去极为逼仄，分水破浪，却行进迅速。
船上无人，小船随波摇曳，荡出层层涟漪。
三人一鬼退到黄泉之畔的时候，小船刚好靠岸。
裴凌与“莫澧兰”没有丝毫停顿，倒退着踏上小船。
“墨瑰”跟“祸”亦然。
他们刚刚在船上站定，小船便立时动了，其自发朝幽冥的深处飘去。
很快，他们刚才所在的岸上消失不见，四周皆是滔滔水流，浊黄色的河水，幽冷阴暗，雾气时浓时淡，遮蔽视野，分不清东南西北。
没多久，小船忽然猛地一个趔趄，几乎要将所有乘客，全部扔下去。
“墨瑰”顿时警觉起来，下一刻，她就望见，一只只青黑瘦弱的鬼手，从河水之中伸出，抓住了小船的边沿！
与此同时，整个黄泉之中，睁开了一只只血色竖瞳，直勾勾的望向船上的生灵。
周遭雾气阴冷依旧，一道道身影，悄然浮现。
这些身影，有的大袖飘飘、姿态潇洒；有的青衫磊落、道骨仙风；有的短发利索，精干彪悍；有的甲胄鲜明，举止沉稳；有的白袍金环，邪异风流；有的白袍单薄，阴冷华贵……
正是“垂宇”、“象载”、银姜、“筑室”、“灵质”、“怀怖”……
此外，还有众多人族、异族、妖族……
望着这一幕，“墨瑰”面色骤变。
六十四劫的“垂宇”跟“象载”，居然已经陨落！
心念未绝，所有身影，皆露出无比诡谲的笑意，飘飘荡荡，朝小船之上汇聚而去……
※※※
白骨行宫。
鲜血流淌满地，立枷已然被淹没了小半。
裴凌还在系统的托管之中。
裴凌大口大口的进食着，极致的美味，犹如烟花爆裂般，不断在其舌尖迸发。
尽管他已经吃的非常撑了，但仍旧感到，这般美味，百吃不厌。
从用系统托管开始，这只“谲”，已经被他吃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的身体，居然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一直吃不完！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系统又不知道停下的话……这只“谲”，很有可能，会将他活活撑死！
这个时候，裴凌脑海之中，忽然又一次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叮咚！智能修真系统8.0【仙路终极版】升级完毕！”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
这是他的修为突破大乘之后，系统的升级。
当日他在盘涯界的域外虚空渡完所有道劫，修为突破至大乘期，系统便开始了升级。
系统每次升级，需要的时间，差不多在十天到半个月左右。
而他修为达到大乘之后，算上稳定境界的天数，升仙交易会的三日，以及进入洪荒岁月之中，呆的这几日……
时间差不多正好十天……
“叮咚！本次升级，为【仙路终极版】，系统将为您开启洪荒模式……”
“叮咚！洪荒模式，发现三条升仙分支……”
“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
“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
“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8.0【仙路终极版】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听着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裴凌心中无比疑惑，升仙分支？
系统这次升级的，不是功能，而是这什么升仙分支……意思是，只要他完成分支，即便不去攀登建木，也能成仙？
不过，除了【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字面意思肯定跟浮生棋局有关，其他两条升仙分支，却又是什么意思？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放到了嘴边。
周遭环境，倏忽淡却。
“司鸿倾嬿”亦随之开始变得无比虚幻。
“噬心谲”，又要逃了！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又一次转头。
他的半个脑袋，全部转了过去，几乎已经看到了后面。
但这一次，“噬心谲”再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似乎就算裴凌真的回头，祂也要抽身离去！
祂已经被这人族吃了数百个分身！
再这么下去，只怕连祂的本体，都要被对方吞食一空！
“司鸿倾嬿”的气息忽然变得阴冷、混乱、堕落、邪恶……尔后迅速没入虚无，消失不见。
下一刻，白骨行宫轰然坍塌，幻境彻底消弭不见！
仿佛无穷无尽的晦暗雾气汹涌而至，滔滔河水，萦绕四周。
裴凌瞬间回到了幽冥之中，寒意如潮，滚滚侵蚀。
小船跌宕前进，宛如随时都将倾覆在这无尽的浊黄河水之中。
裴凌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血煞暴涨，无数触须、手印、瞳孔、血丝……急速游弋，刹那冲散了四周雾气。
混乱、邪恶、暴虐之意犹如实质，令不断侵蚀而来的阴冷，亦为之退却。
一种不断上升、不断蜕变的契机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催促着他立时迈入另外一个全新的天地。
轰轰轰……
一道道术法、神通，犹如狂风骤雨般，飙射向正不断靠近小船的身影。
又有无数花枝，自河面滋生而出，白皙根须，犹如颀长绫罗，缠裹、绞杀着水底的幢幢鬼物。
“墨瑰”长发飘飘，袍袖飞舞，正迅速出手，与围攻小船的众多鬼物战斗炽烈。
与此同时，“祸”双目紧闭，手中法诀变幻，努力维持着小船的平衡。
“叮咚！检测宿主进食过度，即将成仙……”
“叮咚！检测宿主道体偏向混沌，即将成为‘残仙’……”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平衡多余的混沌……”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微微一怔，他现在有终葵烈的赐官，如今的修为，已经是临时的仙人！
但这系统的提示……
以他现在的仙人之境，也无法平衡体内多余的混沌？
不及多想，他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伸手按在身侧“莫澧兰”的肩上，磅礴阴冷、混乱、邪恶、堕落……尽数朝“莫澧兰”体内倾注，随着混沌气息的转移，裴凌逐渐恢复如常。
而“莫澧兰”双目紧闭，周身袍服，无风自动，种种邪恶、怪诞景象，浮现其周遭。
但很快，“莫澧兰”的状态，便开始迅速平复。
其雪肤花貌，气质娇柔，望去完美无瑕，修为却仿佛更进一步。
这一次，从头到尾，系统都没有使用【请仙术】……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恢弘浩大道：“眠！”
话音落下，小船周遭的所有鬼物，忽然之间，全部沉寂下去。
“垂宇”、“象载”、“灵质”、“怀怖”、银姜……尽数闭上眼睛，一点点沉入浊黄色河水之中。
刷……
血色刀气横斩而过，所到之处，万物寂灭，无数鬼物，犹如被镰刀割倒的稻子一般，轰然倒塌，转眼碎裂成齑粉，落入河水之中！
眼见裴凌清醒，且只用两招，便解决了所有鬼物，“墨瑰”并未感到太多惊讶。
八十一劫的大乘，又有仙位加持，实力自当如此强大！
心念转动，她顿时问道：“你怎么样？”
裴凌平静的说道：“刚才在测试一门仙术，现在已经无事了。”
“还请‘墨瑰’前辈先去休息。”
“接下来，这里都交给我。”
“墨瑰”点了点头，她现在虽然有仙位加身，但对付这些似无穷无尽的鬼物，却也消耗了相当的仙力。
如今裴凌既然已经清醒，她自然是要抓紧时间，恢复仙力，保持巅峰状态。
于是，她立时走进船舱，盘坐下来，开始修炼。
这个时候，“祸”语声低沉道：“船停了！”
裴凌迅速问道：“怎么回事？”
“祸”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这里是黄泉。”
“这艘船，我们划不动！”
闻言，裴凌微微皱眉，眼前的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咒”的传承。
造化之地，第三道门后的情形……
当初他便是通过一条类似的小船，从一间驿站，前往另一间驿站……每次坐上小船，都会得到一个火光幽幽的灯笼。
现在想来，那应该便是“咒”模仿曾经的黄泉，布设下的亡者传承。
黄泉渡舟，灯笼之中的火光，便是他们现在身上的真火……
不过，“祸”跟“咒”一样，都是幽素坟的禁忌。
眼下“祸”不知道的东西，“咒”的传承之中，多半也不会有！
心念电转间，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抬头，朝船头望去。
不知何时，船头多出了一道晦暗的身影。
其类人，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笠帽，帽子投下厚重阴影，完全遮蔽了面容，身披一袭蓑衣，结结实实挡住了所有的身形。
一双完全隐藏在宽袖中的手臂，抓着一幅森白船桨，斗笠微偏，幽绿双眸，望向三人一鬼，语声沙哑：“几位，要去何处？”

第五十八章：幽冥之主！
闻言，裴凌没有立刻回话，系统托管结束之后，他便已经将身体转了过来，与脑袋一样，朝着光点。
眼下这道晦暗身影，便站在他的正前方，其望上去，就仿佛是这艘小船的船夫。
似乎从一开始，便一直在船上……
“‘祸’前辈，应该如何回答？”裴凌迅速传音问道。
“祸”目光紧紧盯着那名船夫模样的身影，不太确定的传音说道：“不知道。”
“先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不再多言。
小船上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四周浊黄水流湍急，滔滔声中，阴寒气息弥漫。
河面之上，雾气翻腾，时浓时淡，飘荡如纱。
船夫亦是一声不吭，只是维持着面朝裴凌的样子，似乎还在等待三人一鬼的回应。
船身在水面上轻轻动荡，摇曳出圈圈的涟漪。
河面波纹如皱，流速迅捷，然而小船却始终停留在原处，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
双方僵持了一炷香左右，一切太平无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个时候，“祸”忽然传音说道：“船还是没动。”
“面前这位的职责，应该便是驱策这艘小船。”
“一直不回答，吾等不会有事，但会一直被困在黄泉之中。”
“现在想离开这里，必须给出一个方向。”
“继续往后，是幽冥的深处。”
“往前，便是离开幽冥。”
裴凌神色平静，他此次进入幽冥，便是为了寻找“空朦”前辈。
眼下“空朦”前辈的方位，仍旧在后方远处。
这等情况，自然是要去幽冥的深处……
想到这里，裴凌望着船夫，迅速说道：“去幽冥深处。”
那船夫立时语声阴冷的应道：“好。”
语罢，其微微躬身，开始划动惨白色船桨。
哗啦啦……
浊黄色河水被拨动，从船桨上倾泻而下，在河面上迸溅出一蓬蓬水珠。
霎时间，寒意更甚，雾气缥缈。
小船缓缓朝后方行去。
河面上，倒映着模糊不清的影子。
一船如叶，裴凌、计霜儿、“墨瑰”与“祸”皆背对着幽冥深处而立。
倒影的船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阴寒如潮，汹涌澎湃。
浓郁死气呼啸着席卷而至，晦暗了周遭景象。
黄泉浩大，滔滔流淌。
崔巍巨山渐次倒垂，仿佛连绵石钟乳，无形的威压，犹如巨大的利刃，锋芒如刀，似要将整个河面，切成数段。
凛冽煞气，扑面而至，小船宛如一尾游鱼，自利刃间游弋而过。
哗啦……哗啦……
伴随着船只的行进，巨山的暗影，逐渐淡却。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水上的森林。
靠近之后，方才发现，那是无数倒垂下来的发丝。
来处不可知，乌黑如墨，茂密如海藻，丝丝缕缕，遍布整个这段河面。
发丝间，有红白身影，幢幢而现。
一双双眼眸，明灭不定，望向小船。
船夫继续划动小船，直直的没入其中。
仿佛进入了一顶帐子。
发丝极为柔顺的朝两侧分开，为小船让出了一条甬道。
寒意却在刹那大盛。
灰黑色霜雪，立时出现在小船上，且顺着甲板，不断攀援，很快，整艘小船，皆被厚实的灰黑霜雪层层包裹。
乌篷上，垂落长长短短的冰凌。
整艘船只，似多了一个巨大的冰壳，往水中又沉没了几分，显得格外笨重。
就在三人一鬼心存警惕，随时准备出手的时候，前方微微一亮，却是已然通过了这片密林般的发丝。
一道道红衣、白衣的身影，止步发丝之中，无数眼眸睁开，静静目送船只远去。
却似什么都没有做。
哗啦……哗啦……
四野俱寂，唯有水声间歇响起，令人心悸。
须臾，有巨大的骸骨，从雾气之中浮现。
这些骸骨，规模浩大，自不知其多深的黄泉之底探出。
仿佛是一座座山峦或者岛屿，星罗棋布在辽阔的河面上。
骸骨形状怪诞，难以窥探生前的族群。
晦暗雾气萦绕间，愈显森白可怖。
小船从中穿行，不知不觉，所有露出水面的骸骨上，皆站着一只只漆黑鸦雀。
这些鸦雀，通体如墨，眼眸却是死意沉沉的惨白，宛如骸骨所化。
它们静静站在存在了无数岁月的骨殖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皆望着小船。
随着船只的通过，整齐划一的挪动着鸟首。
跟刚才那些红白身影一般，它们也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小船上，灰黑色冰霜壳子，似又厚实了几分。
浊黄色河水一点点漫上甲板，若非冰层相隔，几乎要浸泡到三人一鬼的足底。
哗啦……哗啦……
船夫划动船桨，离开这片骸骨，朝远处继续进发。
成千上万的墨色鸦雀，静静目送，许久之后，方才彻底没入雾气。
雾气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幕幕，皆为幻影。
巨大的阴影从深处蔓延而出，如同凶兽大张的兽口，欲要将小船一口吞下。
小船如箭，飞速前进，朝其奔赴而去……
※※※
幽冥。
黄泉滔滔，雾气弥漫。
一艘艘乌篷小船从雾气之中出现，层叠涟漪，破开河面的平静，如同汇聚的鱼群。
阴风呼号，送来淡淡的腥风，似生灵被屠宰时的气息。
哗啦啦……
水声浩大，无数小船朝后方急速行进，每一艘小船上，皆坐着一道道人族身影。
这些人族，皆着金甲，甲胄之上，真火熊熊燃烧。
他们面朝来处，背对幽冥，完美之意，几如实质，缥缈高远的气息，不断驱散着四周升腾而起的死气与阴冷。
每一艘小船的船头，都站着一名金甲人族，他们双手虚握，微微躬身，似拿着什么，随时可以发力。
浊黄河面有涟漪圈圈荡开，破碎模糊的倒影中，船头的身影，皆类人，头戴宽檐笠帽，帽檐落下厚重阴影，遮蔽面容，披着蓑衣，挡住躯壳。
双臂隐匿宽袖，抓着一幅森白船桨，船桨没入河面，似随时划动而去。
嘭！
“樽”感受着船只的行进，眼角余光扫过左右。
他所在的这艘船上，此刻连他在内，一共五道人影。
一名麻衣散发的人族，独自站在船头，躬身、虚握，一动不动。
剩下四人，则挤在船尾。
“孤渺”与“空朦”，皆在其中。
银姜、“象载”以及“垂宇”陨落之后，他们便被“樽”邀请到了他的队伍之中。
眼下这一路行来，已经配合出默契。
此刻毋需“樽”出言提醒，皆神色警惕，肌肉寸寸抽紧，随时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倏忽，水中摇曳的倒影，忽然多出了一抹迅捷无比的黑影，其张开生满森白利齿的巨口，一口咬向船尾四人的脑袋！
船上的“樽”，立时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出手，铁棍划破虚空，发出凌厉呼啸，朝着他们头顶上方的虚无，狠狠砸去。
呜！！！
铁棍毫无阻拦的划过，似乎什么都没有碰到，却有一声沉闷的哀嚎响起，阴冷森然，满怀怨愤。
水中倒影摇荡间，一抹绛红色血渍浮现，迅速弥漫，散入浊黄。
下一刻，血渍之中，伸出一条条惨白细弱的手臂，仿佛是被随意折断的树枝，又如同虫豸的步足，纷纷朝小船以及船上的人影抓去。
只不过，它们刚刚有所动作，尚未来得及触及小船与人影，便被密密麻麻的剑气、术法与真火吞没。
却是“孤渺”、“空朦”以及剩下的那名人族修士，全都反应过来，迅速加入了战斗之中！
轰轰轰……
一阵攻伐如雨的激战之后，所有鬼手，连同血渍一起烟消云散，似不曾出现过。
浊黄水流恢复流速，摇荡破碎的倒影里，逶迤的景象，除却船头身影的装扮，再无丝毫异常。
“樽”语声低沉：“快到地方了。”
“接下来的战斗，会越来越多！”
“孤渺”、“空朦”以及另外两名人族修士都是微微点头。
眼下他们皆有仙位加身，实力远非平常能比，只要不被“谲”找到机会，黄泉中的这些鬼物，挡不住他们！
思及此处，“孤渺”立时问道：“黄泉之后，是什么地方？”
“我等需要注意些什么？”
“樽”沉声说道：“黄泉之后，便是幽冥的真正所在。”
“幽都十三城！”
“届时，等待王命！”
“现在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每艘船上，得留下一人。”
“空朦”迅速问道：“前辈，这是为了届时可以返程？”
“樽”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不。”
“此次讨伐幽冥，赢了，怎么都能回去。”
“输了，不过是全军覆没！”
“留人下来，不是为了退路，而是为了争夺摆渡者的仙职！”
摆渡者仙职？
“孤渺”与“空朦”闻言，皆是一怔。
反应过来之后，二人迅速对视一眼，“空朦”立时开口，再次问道：“敢问前辈，何为摆渡者的仙职？”
盘涯界九大宗门，皆能与上界沟通。
对于仙职之事，自然是有所了解。
成仙之后，有仙职的仙人，与没有仙职的仙人，差距极大，甚至犹如天壤！
虽然说这是过去岁月中的仙职，但只要合适，却也可以一争！
“樽”平静的解释道：“生者想要踏足幽冥，需要经过三重考验。”
“引扶桑真火，照见幽途；尔后渡此黄泉，以开冥视；出入之际，都须记得，当面生背死，以经‘不归’。”
“面前的这条长河，即为黄泉。”
“黄泉之舟，吾等无法驱策。”
“只有摆渡者可以操控，能以其通行于生死。”
“现在，站在船头的曷，便是我们这艘小船的摆渡者。”
“我们眼下能够安全的抵达此处，便是因为曷，占用了摆渡仙职。”
“若是站在这艘船上的，是真正的摆渡者……”
“那么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现在这般轻松的情况！”
闻言，“孤渺”与“空朦”立时明白，这份仙职，相当于负责生死两界的往返。
只不过，后世已然没有幽冥。
象征死亡的一切，都由幽素坟的两位禁忌，以及诡桑掌管……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倒影之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怪诞之物。
有大团大团水藻，又似缠绕在一起的长发，悄然浮现，尔后丝丝缕缕的暗影，仿佛是一张张开的大网，罩向整个船只。
又有无数白骨手爪，林林总总，抓向小船。
还有猩红藤蔓瀑布般垂落，几欲将小船以及人影尽数淹没……
“孤渺”背上剑匣铿然而鸣，寒光出鞘，凛冽清光，划破晦暗，森寒剑气呼啸间充塞此方天地，挟雷霆万钧之势，咆哮斩落河面！
浊黄河水，迸溅如雨，激流盘盓，一股股黑红色血渍仿佛大大小小的喷泉，几乎同时喷涌而出，将河水染成短暂的墨色。
与此同时，另一名人族修士出手，周身真火暴涨，焚上众人头顶虚无。
赤金火光炽烈，于虚无中猛然跃动，不断吞噬着他们眼目所不能见的一切。
“樽”手持铁棍，紧紧盯着不断摇荡的倒影，预备随时掠阵。
“空朦”袍袖一拂，无数花枝自河面生出，白皙根须，没入河水，缠绕万物。
一道道暗影，从河中显现。
仿佛是洄游的鱼群，密密麻麻的怪诞，从河水之底、从远处、从雾气之中……浩浩荡荡而至。
灰黑色雪花飘飘洒洒，一艘艘小船上，有冰霜蔓延。
幽冥之物，似无穷无尽。
“樽”、“孤渺”、“空朦”……顿时没有说话的功夫，纷纷施展手段，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激战之中。
嘈杂中无人吭声，只有密密麻麻的术法、神通、剑气、符箓光华闪耀，照亮了晦暗的一角。
绛色血渍不断浮现倒影，偶尔亦有人族新鲜的血液，落入水中，引起无数黑影的疯狂争夺。
闷响声不断，浊黄河水疯狂摇荡，倒影支离破碎间，惨白手爪、猩红藤蔓、漆黑暗影、幽蓝鬼火、惨绿竖瞳……这一切光怪陆离，似潮水暴涨，将一艘艘船只，连同上面的人影团团包围，仿佛没有穷尽。
轰轰轰……
一名名人族疯狂出手，难以计数的攻击，不断落向河面、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滚滚亡者，倏忽烟消云散。
刚刚激烈无比的战斗，仿佛是从一场噩梦之中惊醒，醒来之后，唯见河水滔滔，四野寂寂。
没有任何迟疑，所有人族，立时抓紧时间，恢复仙力。
哗啦……哗啦……
黄泉之水奔流如旧，散去的雾气，露出的河面浑浊苍黄，空空荡荡。
然而水中倒影，崔巍雄浑。
十三座无比伟岸的城池，静静倒映于浩大河面！
这十三座城池，每一座都巍峨雄壮，仿佛是巨大的山岳，矗立在苍茫倒影之中。
城池色泽皆如墨色，晦暗雾气，犹如山岚云岫，萦绕迂回，遮蔽其泰半细节。
唯有狰狞城门，清晰可见，皆幽暗深邃，怪诞恐怖，似蕴藏无尽鬼祟。
最远处的城池，亦是十三座城池中最为庄严赫濯者，其轮廓亦模糊不清，望去犹如一座巨大的阴影，蔓延了远处的所有河面，几乎要将所有这一切，尽数吞没！
城池之间，水流淙淙，有暗影如活物，扭曲蠕动，仿佛随时随地，都将一跃而起，择人而噬。
浩浩荡荡的舟楫，微渺如尘，又似涓涓之流蜿蜒流淌，似雄壮城池之下，毫不起眼的蝼蚁。
※※※
十三城最深处，幽都城。
巨大的黑暗笼罩整座城池，死寂如实质，晦暗雾气，萦绕如潮。
城池中心，有漆黑宫阙，巍峨连绵，静静匍匐。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一双赤红竖瞳，倏忽睁开。
那竖瞳高达百丈，宛如巨大的火炬，刹那照亮了宽阔的广场。
只见空荡荡的广场上，有三道幽暗身影，缓步而至。
这三者，通体死气厚重，身披黑袍，兜帽之下，空空荡荡，唯有阴气浓郁，几如实质。
正是之前参加万仙会的亡者。
三名亡者至广场边缘，微微昂首，望向竖瞳。
竖瞳的主人，庞大逶迤，细密鳞片与头顶锋利对角彼此辉映，在黑暗中闪烁着瘆人的光华。
其躯壳类蛇又类龙，呈九曲之状，蜿蜒盘桓，将整座宫阙，尽数拢入。
“何事？”
闷雷般的语声，轰然响起。
三名亡者止住步伐，朝着竖瞳，轻轻颔首。
为首那名亡者话音幽冷：“万仙会已然结束。”
“我等要向吾主禀告仙会情况。”
“以及‘离罗’仙尊的旨意。”
竖瞳静静俯瞰着祂们。
须臾，庞大躯壳流水般挪动，竖瞳朝旁“飘”去，让开了道路。
后方雾气倏然散去，一道巍峨无比的门户，森然矗立！
那门户纯用髑髅，万千族群，皆在其中！
森白之色，已生墨痕，仿佛是经历无数岁月。
有血渍蔓延其中，漆黑眼眶，鬼火摇曳。
阴冷的气息似已成实质，灰黑雪花，滔滔而降，几欲冻结魂魄。
门户已然打开，内中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死寂冰冷。
三名亡者大步上前，没有任何迟疑的走了进去。
祂们霎时间进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任何景象，甚至无法思想……周遭一切，皆为黑暗。
踏、踏、踏……
细微脚步声在黑暗里单调的回荡，不知不觉间，祂们行走在了一条高大的回廊上。
回廊两侧，骨柱如林，一盏盏惨白灯火，照出千奇百怪的影子。
除却三名亡者之外，此地空阔无比，看不到任何其他生灵与亡者。
榛旷、孤寂、冰冷……
须臾，三名亡者走入一座雄伟广殿。
这座广殿，高峻无比，殿顶几欲摩云。
无数森白骨柱，参天而起，有漆黑枝叶，蓊郁稠密，自殿顶垂落，仿佛是织锦的帐幕，层层披散。
赤红如血、森白如骨的花卉，妖娆绽放在广殿两侧。
那花卉复瓣墨蕊，宛如蔷薇，又宛如生灵的血肉。
腥甜气息，充塞满殿。
红白交错间，仿佛是涌动的潮水，澎湃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丹墀之下。
墨色丹墀犹如玄铁浇筑，每一级皆有密密麻麻的血色云篆涂抹，似诅咒，似祸殃，似死亡，似灾劫……
最上首，是一张山岳般庞大的王座。
王座漆黑，有赤金与猩红交织的古老图纹流转其上。
此刻，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伟岸身影。
其类人，头戴十二旒，面容隐入旒珠之后，看不分明，玄衫纁裳，十二章纹熠熠生辉，玉带莹润，印绶垂膝。
威严、宏伟、庄重、肃穆、死寂、阴冷、恢弘……
看到这道身影的刹那，难以形容的敬畏、服从、崇拜立时涌上心头，似乎冥冥之中，难以言喻的力量在催促着下拜。
又仿佛发自内心的尊敬，迫不及待的跪伏。
亦如同渺小望见伟大，几欲立时抛弃一切，付出所有代价追随……
祂静坐间未置一词，未有任何动作，却似万物的归宿，是众生的终点，生者，本能的想要投入其足前；亡者，本能的想要拜倒在其丹墀下。
此即幽冥之主！
三名亡者，没有丝毫迟疑的跪倒在地，沉声说道：“拜见吾主！”
“今有万仙会之事，吾等不能自专。”
“打扰吾主，请吾主恕罪！”
广殿之主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王座上，幽冥之主一动不动。
眼见幽冥之主未曾降罪，为首的亡者，方才继续禀告道：“此次吾等参加万仙会，‘离罗’仙尊，只说了两件事情。”
“其一，是寻找天劫下落。”
“其二，则是处置违逆天纲的仙人。”
“天劫线索，现在已经从一名人族手中发现。”
“违逆天纲的仙人，亦被处置了很多。”
“但几个大族，没有受到波及。”
“此外，有件事情，非常古怪！”
“此次万仙会，有三名人族参加，且座次极为靠前。”
“那三名人族修为都不高，却气焰嚣张。”
“非但口出狂言，要斩建木、斩扶桑、奴役龙族，而且为首那名人族，还当着仙尊的面，违逆了天纲！”
“其违逆过的天纲，可能还不止一条。”
“四位仙尊之中，‘离罗’仙尊，在某种程度上，便是天道化身，天纲所在！”
“违逆天纲，便是违逆‘离罗’仙尊！”
“自古以来，哪怕是仙尊的心腹下属，触犯天纲，亦是身死道消之局！”
“但那三名人族，非但太平无事，口出狂言的那两名，还被仙尊亲自送走。”
“为首的人族，虽然被仙尊带走，但看仙尊的意思，只怕还要助其成仙……”
“那名人族，确实提供了天劫线索。”
“但这件事情，还是处处疑点，很不寻常！”
“现在众仙私下议论纷纷，都不清楚‘离罗’仙尊的真正旨意……”
语罢，三名亡者保持着跪伏于地的姿态，静静等待。
广殿之中静可闻针，丹墀上，冕珠低垂，没有丝毫摇晃。
阶下红白二色花卉怒绽如潮，殿顶枝叶逶迤，高峻大殿，死寂如坟场，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须臾，三名亡者立时会意，幽冥之主，素喜安静。
祂们不能继续在这里打扰了……
于是，为首的亡者叩首道：“吾主永宁，吾等告退！”
三名亡者同时行了一礼，尔后悄然退去。
森白火焰静静燃烧，照彻广殿如画卷，一草一木，一梁一柱，仿若凝固。
※※※
广殿之外。
踏、踏、踏……
三名亡者缓缓走出实质般的黑暗，入目幽暗昏惑，唯独一双巨大竖瞳，冷冷俯瞰着祂们。
待祂们离开宫阙，踏上广场，竖瞳飘然而落，重新挡住了入口。
这个时候，三名亡者之中，最左侧的那名亡者，语声低沉的说道：“有很多生者，闯入了幽冥。”
竖瞳纹丝不动，闷雷般的语声响起：“吾只负责守卫吾主。”
“其余之事，毋要打扰！”
三名亡者微微点头，最右侧的亡者嘶声说道：“此等小事，不必惊动吾主。”
“吾等前去解决便是。”
竖瞳缓缓闭上，没有再理会祂们。
三名亡者很快穿过广场，悄然离去。
※※※
黄泉滚滚，水声哗啦。
阴冷浪花绽放河面，搅碎无数倒影。
厚重雾气，仿若帘幕，遮蔽视野。
浊黄水面有涟漪层层荡出，一艘小船分水破浪，飘然而出。
裴凌、“莫澧兰”、“墨瑰”以及“祸”背对着幽冥深处，站在船尾，以乌篷为隔，船头站着一名身披蓑衣、头戴笠帽的船夫，其不断划动惨白船桨，驱策小船迅速行进。
此刻的小船，通体包裹在灰黑色霜雪之中。
霜雪色泽晶莹剔透，犹如无瑕的墨色水晶，阴寒气息厚重无比，层层冰凌倒垂而下，堆叠累累。
周遭雾气，几如实质，仿佛是重重纱幔，密密罩下。
这一路上，小船经过了诸多光怪陆离之地，亦看到了无数幢幢身影。
只不过，却没有任何鬼物出手攻击他们，亦未曾遇见其他什么危险。
不知道在这片浓稠雾气了过了多久，渐渐的，四周景象，开始清晰，雾气淡去，远处有崎岖河岸，嵯峨显现。
哗啦……哗啦……哗啦……
船夫摇动船桨，令小船靠岸。
嘭。
一声闷响，船尾触及到了实物，船夫语声幽冷：“可以下船了。”
闻言，裴凌立时展开神念，很快察觉到，身后陆地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且地形陡峭，似由无数山岭组成，所有山岭，纵横交错，皆朝着远处汇聚而去。
这片陆地在感知中极为庞大，根本探测不到尽头，其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灵或亡者的踪迹。
给裴凌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
而且，他脑海中代表“空朦”前辈与“孤渺”前辈的棋子，根本不在这边！
眼下这情况，要么是这两位前辈去错了地方，要么，便是他这边……
想到这里，裴凌丝毫没有下船的意思，却是迅速传音问道：“‘祸’前辈，我等身后……就是幽冥的深处？”
“祸”同样没有起身下船，立时传音回道：“气息与幽素坟不太一样。”
“但这里是洪荒，吾也无法确定。”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望向船夫，冷然说道：“地方不对！”
“我们要去的，是幽冥深处，不是这里！”
船夫语声幽冷，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可以下船了。”
闻言，裴凌、“莫澧兰”、“墨瑰”以及“祸”立时知道情况不对，三人一鬼目光如炬，望向船夫，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已然做好大战的准备。
这个时候，船夫第三次开口说道：“可以下船了。”
其话音方落，裴凌忽然感到不对，他立时低头，望向黄泉水面。
河面摇荡，倒影在残破与完整之间来回。
却见小船之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倒影。
远处飘着薄雾的河面上，小船的倒影正朝雾气深处迅速驶去。
倒影之中，船尾赫然坐着裴凌、计霜儿、“墨瑰”与“祸”。
裴凌顿时面色一沉，那是他们四个的命格！
这船夫有问题！
不能让命格走远！
想到这里，他立时语声阴冷、恢弘道：“逆！”
话音落下，此方世界，规则悄然变幻。
小船的倒影，沿着其离去的轨迹，一点点倒转回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倒影之中，原本空荡荡的船头，霎时间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船夫笠帽蓑衣，手持惨白船桨，迅速划动。
倒影中的小船霎时间停止倒退，继续缓缓朝远处行去。
刷！
一道血色刀气，倏忽斩出。
刃光如霜，刹那划过小船船夫的躯体。
刀气过处似空无一物，船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继续语声幽冷道：“可以下船了。”
话声既落，其整个躯壳，蓦然开始缓慢的蠕动。
密密麻麻的嘴巴，从对方身体、笠帽、蓑衣、船桨上张开。
无数男女老幼的语声，自这众多嘴巴中齐齐发出：“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尖锐刺耳、高亢裂帛，犹如实质般钻入三人一鬼的脑海深处！
与此同时，整艘小船亦张开了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嘴巴。
所有嘴巴全部开合翕动：“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小船微微一动，立时朝黄泉之中沉去。
一个个旋涡迅速生出，化作一张张嘴巴，同样催促道：“可以下船了……”
“可以下船了……”
裴凌面色一变，九魄刀铿然出鞘，其头顶上方的虚无之中，立时升起一轮血色满月。
猩红如水，照彻此方天地。
这个时候，“祸”与“墨瑰”几乎同时开口：“黄泉中的影子，可能才是本体！”
“攻击黄泉中的倒影！”
闻言，裴凌手持九魄刀，轰然横斩而出。
刀气纵横咆哮，似洪流激荡，却是将船上的船夫，连同黄泉中的船夫倒影，全部囊括在内！
利刃破空的啸叫，凛冽此方世界。
长刀既出，天地失色，万物沉寂。
“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森然冷漠的语声，响彻幽冥。
一轮血色钩月，悄然升起于船夫头顶。
万千刀意，自船夫体内轰然爆发。
无数绛色血渍化作微小尖刀，汇聚如流，倒涌入钩月，令其迅速圆满。
船夫刹那间被抽空成一具皮囊，转瞬湮灭，血色钩月投入裴凌头顶的满月，莹然之色，辉照此方。
倒影中的小船，于弹指间回到小船之下……
成功夺回了命格，裴凌忽然一个恍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艘乌篷小船上，浊黄水流，滔滔不绝，远处有雾气飘荡，似隐匿幢幢。
身侧“莫澧兰”、“墨瑰”以及“祸”，皆与他一样，面朝入口时的光点，背对着浩大河水。
隔着乌篷，船头站着一名头戴宽檐笠帽、身披蓑衣、手持惨白船桨的身影。
那片崎岖陡峭的庞大陆地，已然不见踪影。
这个时候，船夫语声沙哑，问道：“几位，要去何处？”
闻言，裴凌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冷冷望向船夫，话音森冷：“定‘果’寻‘因’，你是谁？”

第五十九章：王不对王。
浊黄河水滔滔流淌，小船停在河心，微微摇荡，荡起涟漪层层，却是既不往前，也不向后。
水面倒影船身，船尾站着裴凌、计霜儿、“墨瑰”与“祸”，船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听着裴凌的质问，船夫气息没有任何变化，其语声沙哑，再一次重复道：“几位，要去何处？”
察觉情况有异，“墨瑰”立时传音问道：“裴凌，怎么回事？”
“祸”也迅速问道：“定‘果’寻‘因’？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墨瑰”前辈跟“祸”前辈，没有刚才的记忆？
心念电转间，裴凌很快恢复冷静。
他神念锁定船夫以及其水中空无一物的倒影，铿！
霜色如虹升腾，九魄刀瞬间出鞘！
一轮圆润血月，自裴凌头顶冉冉升起！
他语声幽冷浩大：“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话音方落，利刃破空，九魄刀轰然斩下。
此方天地刹那失色，万物沉寂。
一轮如钩血月从船夫与其空无一物的倒影上方升起，万千刀意，倏忽爆发，无数微小尖刀，汇聚成洪流，朝钩月之中，不断涌去。
转眼间，船夫四分五裂，继而寸寸湮灭！
钩月投入裴凌头顶的满月，血色光辉，蓦然暴涨。
……裴凌又是一个恍惚，睁开眼，立时看到，四野水色苍茫，浊黄色的水流，掩去河底景象。
小船在河心微微摇荡，涟漪一圈又一圈，却是止于原地，毫无行进之意。
他站在船尾，身侧是化身“莫澧兰”、“墨瑰”与“祸”。
乌篷为界，船头一道宽笠蓑衣的身影，手持惨白船桨。
刚才的一幕，仿佛完全是幻觉，什么都没有发生。
船夫语声沙哑，又一次问道：“几位，要去何处？”
望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裴凌没有再继续出手。
错不了了！
就是定“果”寻“因”！
只不过，跟【造化之种】那次不同！
眼下施展这招的，不是合道、渡劫那种程度的存在，而是一位真正的仙人！
真仙意志之前教给他的方法，无法阻止对方换“因”。
他现在，无论怎么出手，只要灭杀这名船夫，一切，就会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裴凌合上双眼，心神霎时间沉入识海深处。
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中，有崔巍巨树，挺拔而起，其冠盖庞大，仿佛是一座巨大的大陆。
婆娑枝叶间，十轮煌煌大日，宛如果实垂挂，光耀四方，将整个识海，照成一片璀璨辉煌。
裴凌所有精气神皆汇聚于此，万千心念，都集中到那株巨树之中……
下一刻，他头顶轰然升起一株高耸入云、冠盖四方的巨桑虚影！
巨桑雄伟无比，霎时间破开黄泉上方的缥缈雾气、榛旷虚无，枝叶抖擞，似欲穿透整个幽冥，挺拔天地！
翡翠般的叶子稠密如帘，一丝丝仿佛来自于骄阳的金色夹杂其间，闪烁万千光华。
桑木气势磅礴，转眼没入虚无，遮蔽了偌大黄泉。
就在这个时候，枝头有十轮大日，悄然升起。
九轮大日炽烈无比，灼目霸道，涤荡四方，令黄泉映照成赤金；最后一轮大日，晦暗幽冷，森然可怖。
是的！
对方换“因”，裴凌也换“因”！
只要回到这名船夫定“果”之前，便毋需担心对方寻“因”！
下一刻，裴凌再次睁开双眼，黄泉之水，滔滔依旧。
小船摇曳间，以乌篷相隔，他们在船尾，通体笼罩在笠帽蓑衣的船夫在船头，正语声沙哑的问道：“几位，要去何处？”
裴凌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沉。
所有“因”的开始时间点，都被固定在了这个时候！
他现在，换不了“因”！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的力量，被什么给压制住了。
此刻，眼见裴凌没有任何反应，“祸”顿时传音说道：“先不要回答他。”
“先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当即摇了摇头，非常平静的传音说道：“一直不回答，我们不会有事，但会一直被困在黄泉之中。”
“刚才我们已经选过一次，去往幽冥的深处。”
“这名船夫，会将我们带去一个未知之地，尔后剥离我等命格。”
“若是我们未曾夺回命格，结局便是死！”
“若是成功夺回了命格，一切就会立刻重来。”
“现在，这船夫可以输无数次，但我们不能输一次！”
闻言，“墨瑰”与“祸”皆是一怔，但二者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是定“果”寻“因”！
幽素坟，诡桑的手段！
不，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会中招……这是比诡桑层次更高的手段！
心念至此，“墨瑰”立时传音说道：“此类手段，必须先要知道，它定下的‘果’，是什么！”
“祸”同样传音说道：“这是仙人，定下的‘果’，可能不止一个！”
裴凌微微点头，定“果”寻“因”，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
甚至他自己的仙路，本质上，也是定“果”寻“因”！
眼下对他来说，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使用系统托管。
但那样风险太大……
现在他对幽冥的情况，还一无所知。
贸然使用系统……到时候对“墨瑰”前辈、“空朦”前辈下手，都已经只是小事。
一旦这位幽冥之主，跟上次龙族的情况差不多，也有道侣、女儿之类的，被系统当面赠送了怎么办？
相比之下，这船夫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冒那个险！
想到这里，裴凌语声平静的开口：“去幽冥深处。”
闻言，船夫立时应道：“好。”
话音方落，其立时躬身，开始划动船桨。
哗啦……哗啦……哗啦……
伴随着惨白船桨的起起落落，浊黄河水被迅速波动，整艘小船，离开原地，朝后方快速驶去。
倒影在水流之中破碎又弥合，船头仍旧空空荡荡。
阴寒雾气，薄纱一般飘荡而过，水流淙淙间，小船轻盈若一叶。
雾气由淡转浓，遮蔽视野，分不清方向，唯有水势滔滔，愈显浩大。
小船穿行其间，一段辰光之后，裴凌心中顿时有些疑惑。
这个地方，刚才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应该有重重山峰，似连绵的石钟乳，宛如利刃般自头顶倒悬而下，有切割整个黄泉之势……但现在，上方空无一物，只雾气翻卷飘荡，什么都没有……
心念转动之际，小船飘然而过。
前方雾气倏忽淡却，巨大的黑影，似一片水上森林。
靠近之后，方才察觉，那是无数自虚无之中垂落的发丝。
有红白身影飘荡其间，明灭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小船。
伴随着小船的穿过，灰黑色霜雪迅速攀援，乌篷上垂落长短冰凌。
哗啦……哗啦……
穿过此地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巨大的骸骨，自雾气之中浮现。
无数眼眸惨白的鸦雀栖息其上，静静望向小船。
※※※
水声淙淙，许久之后，周遭雾气烟消云散，河面清明一片。
远处有匍匐的阴影出现，仿佛是一片辽阔大地。
那大地弧线起伏剧烈，似崎岖不平，高低错落的地貌，自岸畔一路朝深处蔓延。
哗啦……哗啦……哗啦……
小船行进如飞，很快，伴随着轻微的“嘭嘭”声，船尾触及到了实物。
船夫语声沙哑：“可以下船了。”
裴凌心念一动，立时便有四道与他们一行一模一样的身影，浮现在侧。
正是他、化身“莫澧兰”、“墨瑰”以及“祸”的复刻体。
四名复刻体出现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时举步走下小船，踏上了他们身后的陆地。
就在四名复刻体踏上陆地的刹那，立时感到下方的大地传来强大无比的吮吸之力！
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血肉、修为、气息……所有一切，弹指间尽数没入寸草不生的地土之中。
四名复刻体转眼之际，便化作了四张纤薄的皮子，柔软的飘落在地。
很快，这最后的皮子也被大地汲取一空，原地空空荡荡，再无丝毫痕迹。
霎时间，裴凌失去了对这四名复刻体的控制权，连带着“众”这条法则，也在冥冥之中，减弱了些许。
他眉头一皱，这块陆地，给他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这个时候，船夫又一次开口：“可以下船了。”
裴凌回过神来，这船夫第三次催促的时候，便会剥离他们的命格！
他顿时语声冰冷的开口：“船没有靠岸。”
“还不可以下船！”
话音防落，小船无风自动，蓦然向前方行进了少许，船尾立时与岸拉开一小段距离。
船夫当即挥舞船桨，就要靠岸。
但下一刻，“墨瑰”眸中光华一闪，眉心有一朵白瓣金蕊的花卉骤然开谢，其周身气息，倏忽下降。
与此同时，船夫的气息，也跟着下降。
其操弄船桨，连续划动了数下，小船却是纹丝不动。
船夫仿佛没有察觉到异常，运臂如飞，继续划动船桨，哗啦……哗啦……哗啦……
浊黄水流被惨白船桨不断波动之际，其躯体连带着蓑衣、笠帽开始迅速石化。
先是蓑衣的下摆与足部，尔后一路朝上蔓延。
腿、腰、躯干、手臂、头……
最后，船夫整个化作一尊头戴笠帽、身披蓑衣的石像，一动不动的凝固在船头。
船尾上，裴凌目光冰冷的望着化作石像的船夫。
他这次用的，不是违逆天纲的仙术，只是暂时封印住这名船夫，不会真正将其灭杀！
如此，便不会重来！
想到这里，裴凌平静的说道：“登上身后那片陆地，会死。”
“他定下的‘果’，便是将我们全部诛杀！”
“墨瑰”闻言，娥眉轻蹙，这样的“果”，太简单了！
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地方，他们没有注意到……
这个时候，“祸”语声幽冷道：“吾来试试，能不能将船划走。”
说着，它一步踏出，出现在了船头，自船夫化作石像手中，一把将船桨夺了过来。
紧接着，“祸”手持船桨，模仿着船夫刚才的动作，开始缓慢划动船只。
哗啦……哗啦……
小船慢慢朝前移动了些许距离。
见小船可以划动，裴凌心中不由一喜，立时道：“继续划！”
“先离开这里！”
“祸”点了点头，继续划船。
但就在这个时候，船头位置的水中倒影，悄然现出船夫的模样。
倒影之中，船夫一切如常，没有任何石化的迹象。
咔咔咔……
船头上，船夫的石像，霎时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毋需裴凌吩咐，计霜儿立时操控着“莫澧兰”出手，刚刚出现裂痕的石像，转眼生出重重岩层。
岩石厚重，层层包裹之际，将船夫的整个身形，尽数封入岩石最深处。
眼看着船夫重新被封印，水中倒影的船夫，整个躯壳蓦然开始缓慢的蠕动。
密密麻麻的嘴巴，从对方身体、笠帽、蓑衣、船桨上生出、张开。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又一次响起。
厚重岩石上，再次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阴冷、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自裂痕之中逸散而出，所到之处，小船、周遭河面，一张张嘴巴，迅速出现。
“墨瑰”面色忽然一阵苍白，却是【无法天印】被破，术法反噬！
裴凌立时一把扶住她，望着“祸”，语声平静道：“‘祸’前辈，不用担心身后，只管划船便是。”
语声既落，封印船夫的岩石，再次暴涨！
所有裂痕皆被新生的岩石，层层修补。
原本的石像，此刻望去极为巨大。映衬之下，小船宛如一粟，几欲因承载不动岩石而倾覆。
计霜儿不再留手，当即全力催动“岩”这条“本源”大道！
短短片刻，石像轰然而起，化作一座崔巍石山，棱角锋利，冲霄而起。
伴随着水中倒影船夫的“混沌态”爆发，封印船夫的石山越来越大，石山转眼化作摩云巨峰，连绵逶迤，仿佛是无数插霄尖峰，几欲穿透上方的虚无。
石山广大，已然遮蔽了整艘小船。
举目四顾，皆是岩层累累，已然看不到丝毫黄泉之水。
原本广大的黄泉之上，唯有石山起伏挺拔，似新生巨岛，缓缓浮动。
石块裂开声停止，封印已然彻底稳固。
船夫再无挣扎的余力！
眼见小船的控制权，已经彻底落入自己一方的手中，裴凌顿时松了口气，虽然说现在小船的样子，有点怪，但只要能划就行！
而且，他有“空朦”前辈跟“孤渺”前辈的棋子方位。
只要能够控制小船，他便可以寻到“空朦”前辈！
想到这里，裴凌忽然觉得，面前这连绵的石山石峰，似乎非常熟悉。
他抬头望去，只见巨山崔巍，连绵而起，一座座山峰凛冽而起，锋芒如刀，似朝上生长的石钟乳，头端如刃，有薄雾萦绕，仿佛闪烁着切割万物的森寒。
裴凌又看到，自己头顶上方，浊黄河水，滔滔流淌。
一艘小船倒悬其中，轻盈划过，他、“莫澧兰”、“墨瑰”、“祸”站在船尾，船头有船夫戴帽披蓑，划动着惨白船桨。
哗啦……哗啦……哗啦……
水声淙淙，水珠迸溅，阴寒弥散。
裴凌一个恍惚，再次睁开眼，他还在小船之上，身侧站着“莫澧兰”、“墨瑰”以及“祸”，乌篷对面，船夫独据船头，一声不吭的划着船。
小船如刀，破开浊黄河水，迅捷前进。
前方薄雾缭绕，上方有崔巍巨山渐次倒垂，似成片的石钟乳，又仿佛巨大的利刃，森寒闪烁间，仿佛要将整个河面，彻底切割。
凛冽煞气扑面而至！
裴凌神色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心中一沉。
这是第一次船夫将小船划向幽冥深处的时候，所经过的那处倒垂巨山！
原本以为，这是黄泉之中的景象，不想竟是他的“果”！
而且，这一次“因”的更换，他回到的时间点，不是船夫刚刚出现在小船上的时候，而是已经开始往那块大陆出发的一个时间点！
所有“因”的开始时间点，也从船夫刚刚出现在小船上，推后到了眼下这个时间点。
他现在若是可以改“因”，最早也只能回到这个时候。
这不是一般的定“果”寻“因”！
前一个因果的“果”，是后一个因果的“因”……
对方给他定了许多的“果”，他只要有一个对上，便会沿着对方定下的“因果”之路，一步步循环下去，直到实现对方最终的“果”！
心念转动之际，小船已然从巨山的暗影之中掠过，黄泉湍急，雾气飘荡。
放眼望去，河面宽阔，水势浩大。
这里原本应该有仿佛水上森林般茂密的头发，但现在，却是空无一物，跟刚才经过倒垂巨山的地方一样……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知道，这是他接下来的“果”！
不仅如此，这一路上，黄泉中的所有景象，都是他的“果”！
这些“果”，一个接一个，前一个“果”，又是后一个的“因”……
直至最后，他们可能会直接出现在那块死亡陆地之上！
哗啦……哗啦……
惨白船桨不断拨弄河水，小船已然穿过原本满是发丝的地方，雾气濛濛中，前方有巨大骸骨，形状怪诞，规模庞大，其被浸没的部分，难以窥探，森白之色，自黄泉之中拔出，犹如山峦岛屿，星罗棋布，散落在这段河道之上。
无数漆黑鸦雀，睁着惨白眼眸，静静望向小船。
裴凌忽然起身，一步踏出，出现在船头，尔后，他一把抓住船夫的脑袋，张开嘴，狠狠咬向其脖颈……
※※※
幽冥。
浊黄河流，倒影十三巨城。
城池巍峨雄壮，气息古老，似已经历无数岁月，沧桑之感，扑面而至。
细蚁般的船只摇碎了浑浊河水，悄然汇聚至某座城池之畔。
白骨累累，堆叠如山。
高大的骨山间，栖息着一滩滩墨色暗影。
这些暗影有大有小，大的不过仿若牛犊，小的犹如鸽卵。
暗影轮廓模糊，似水流，似泥浆，形状怪诞，却皆生着一对耳朵、一张嘴巴。
此刻，它们匍匐在骨山上，望去黑白交错，斑驳如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徐徐蠕动。
“录前辈，录前辈，回答我……”
“大壮、大壮！你在哪……”
“曲家小儿！曲家小儿！莫要躲了，快出来！”
“鬿逡！鬿逡！我一定要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肖岩，是我族的恩人……”
无数语声，从外界传来，犹如潮水滚滚，连绵不绝。
众多暗影纷纷张开嘴，将这些声音迅速吃下，尔后再次开口，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继续传回外界……
忽然间，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的术法、神通、真火、法则……呼啸而下！
光华骤然闪耀，破空声尖利似呜咽。
伴随着骨山坍塌的轰鸣，所有暗影，迅速隐入虚空，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少数来不及躲避的暗影，顿时被轰灭当场！
下一刻，数百名金甲加身、真火灼灼的人族，跨过虚空，直接出现在骨山之畔。
幸存暗影的身形，立时齐齐拉长、膨胀，转眼间，化作一名名八十一劫的人族、气息凶戾的妖族以及怪诞扭曲的异族。
刚刚被轰作虚无的那些暗影，同样从虚空之中再次浮现，化作各种怪诞族群。
所有暗影，语声幽冷，齐刷刷的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为何擅闯幽冥？”
“此地，乃是亡者之地！”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人族一方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却是再次出手，恐怖绝伦的气息，轰然爆发。
火海、水刃、利箭、毒物、瘴气……难以计数的攻击，沛然如雨，纷纷落向众多暗影。
杀意崔巍，几如实质，覆灭的气息似阴云当空罩下！
轰轰轰……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巨响，大战爆发！
片刻之后，骨山已经荡然无存，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光泽晶莹，琉璃处处。
真火燃烧的气息，弥散周遭，阴寒之意，奄奄一息。
金甲人影，只剩下三分之二，原本遍布骨山的暗影却是不见任何踪影。
此战大胜！
剩下的人族，都齐齐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一个低沉的语声，忽然响起：“这些只是‘应声谲’的部分分身。”
“继续向城中深处推进！”
绝大部分人族闻言，沉默不语。
却有少数人族心中戒备放松，立时下意识的应道：“是！”
话音方落，那个低沉的语声，再次响起：“我刚才没有说话，还有‘应声谲’活着！”
“刚刚所有回话的人，立刻杀！”
刷刷刷……
尚未还鞘的利刃划破长空，金铁交击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人族内部，立时爆发大战！
※※※
幽冥。
十三城中，某座城池的外围。
漆黑湖泊乌色沉沉，犹如实质，不见丝毫粼粼之意。
一道道苍白幽影，于黑湖中载沉载浮。
这些影子类鼠，拖着足足有躯壳三五倍长的尾巴，没有五官，没有头颅，也没有四肢，它们飘荡间，有种种哭声，此起彼伏。
“呜呜呜……”
“嘤嘤嘤……”
“啊啊啊……”
“嗷嗷嗷……”
悲伤之意，几如实质，虚空中有泪水仿若骤雨，不断落入湖泊，汇聚成墨色。
忽然间，无数攻击，当头而下！
飘荡湖面的众多苍白幽影倏忽遇袭，身形泰半变淡，哭声却愈加响亮，悲伤气息，猛然暴涨！
黑暗之中，响起铿锵步伐。
大群金甲人族蜂拥而至，为首的人族语声冷漠：“先清分身，杀！”
话音一落，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立时朝整个湖泊倾覆而下……
※※※
幽冥。
某座城池外围。
惨白树林，连绵若云。
林木似骨殖，自漆黑泥土间生出，枝丫扭曲，怨气浓郁，没有叶子，没有花卉，只有一张张笑脸，宛如果实般挂满枝头。
阴风过时，嬉笑声满林。
“嘻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咯……”
无数笑脸，嘴角皆不断上扬，开心欢畅的笑声，漫山遍野。
整个这方天地，都萦绕着喜悦之意。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赶到，金甲人族出现，目光扫过整个密林，没有任何迟疑，无数攻击，纷纷落下！
※※※
晦暗原野上，一望无际的昏惑之中，生满了苔藓、地衣般的植被。
所有这些植被，皆散发出阴冷无比的气息。
一头头躯壳类羊的暗影，挤在一起。
它们无眼、无鼻、无耳、无足，有口却无齿，只有一条柔软修长的舌头，拖拽在外，不断滴落涎水。
远远望去，仿佛是连绵的乌云。
“今晚会死人。”
“村子里有鬼……不止一个鬼……”
“你猜，你阿娘去过后山回来，还是不是你阿娘？”
“瓜熟了……可以摘了……”
“妹妹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看着她掉下去……”
“她死了……她死了……嘿嘿……”
一句句梦呓，从羊群中不断响起，传向外界。
术法光华照亮昏惑，金甲人族出现，瞬间展开大战。
※※※
巨大的峭壁，仿佛是隔断此方天地的高墙，挡住了整个去路。
壁上，怪诞藤蔓蓊郁蓬勃，稠密枝叶遮蔽了所有山石，抬头望去，似是一片直立的汪洋，几欲连天。
藤蔓之间，稀稀落落的栖息着一头头暗影。
这些暗影宛如蜘蛛，生满了刚毛的步足，牢牢扣住峭壁。
只不过，仔细望去，步足的数目，却不太一致，多的数十上百，少的屈指可数。
而且，所有暗影，没有躯壳，只有一条条步足微微蠕动，森冷眼眸，明灭其间，彰显其存在。
阴冷气息，萦绕如实质。
蓦然，无数漆黑利箭激射而至，每一支箭矢，都锁定了一头漆黑暗影。
暗影似有所觉，方位悄然变幻，于刹那间避开攻击。
峭壁下有杂乱脚步传来，金甲幢幢，将所有暗影，尽数包围。
“樽”、“空朦”以及“孤渺”皆在其中。
一见“噬心谲”数目稀少无比，在场人族，皆是一怔。
但很快，为首的人族立时语声冰冷：“速战速决，杀！”
所有人族，立时出手！
※※※
幽都十三城之一，黠城上方。
虚无中，两道晦暗身影，悄然出现。
正是方才前去拜见幽冥之主的三名亡者中的两位。
俯瞰着下方的数处厮杀战场，其中一道身影，淡淡开口：“亡者之地，生者，禁入！”
语罢，其抬手，宽大袍袖之中，苍白骨手，十指分开，对着整个黠城，轻轻按下。
霎时间，此方天地，所有死气轰然咆哮，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漆黑手掌，朝黠城拍去。
黑手堪堪形成，磅礴威压，已然充塞整座城池内外，阴寒大盛，死意疯狂侵蚀万物。
凋零、衰败、枯萎、死寂……汹涌澎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赤金大手自虚空中蓦然出现，挡下了正要落下的巨大黑掌。
两位亡者立时抬头，朝前方望去。
一张巨大的宝座，浮现虚空。
那宝座镶金嵌玉，饰以杂宝，富丽堂皇间，雍容华贵。
珠光宝气冲淡幽冥晦暗，一道人族身影，正襟危坐，有五色云气，花葩如绽，止于其上，宛若华盖，遮蔽其面容身形，看不分明。
宝座之上，传出一个低沉威严的语声：“王不对王。”
“幽冥之主不出，今日，谁也拦不住孤！”
※※※
黄泉幽幽。
浊黄水流纵横流淌，不知从何处来，去向何处。
一船如叶，破雾而出。
“祸”站在船头，手持船桨，正奋力划动。
哗啦……哗啦……哗啦……
充满阴寒气息的水流顺着惨白船桨不断起落，“墨瑰”与“莫澧兰”静静立于船尾。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断断续续的咀嚼声，夹杂在水声之中，于黄泉之上，清晰回荡。
船桨击破水面，模糊摇曳的倒影里，“祸”、计霜儿与“墨瑰”的身形皆随波而动。
船头，裴凌嘴角沾着殷红之色，血渍斑驳，口中缓缓咀嚼，神色愉悦，仿佛正沉浸在什么极大的享受之中，其手中，抱着一颗兀自带着笠帽的兽首，头颅以下，偌大异族躯壳，血肉全无，只剩森然骨架。

第六十章：给“离罗”仙尊一个面子！
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停下了继续进食的动作。
不能再吃下去了。
否则，一旦这船夫身死，所有一切，又会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裴凌直接将船夫仅存血肉的兽首，扔到一边，其周身气息澎湃，阴冷、邪恶、堕落、混乱……血气翻滚间犹如实质，有密密麻麻的血丝游弋其中，无数血色竖瞳，争先恐后睁开，森然注视周遭。
浊黄水流荡漾，水中倒影小船如旧，计霜儿、“墨瑰”与“祸”一切如常，裴凌的身影却已模糊不清，似一团纯粹的血煞，眸色森寒，灼灼如妖鬼，其头戴一顶宽檐笠帽，身披蓑衣，赫然作船夫装束。
他合上双眼，感受着体内新增加的法则……
到现在为止，他用【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吞噬的仙人，已经不在少数。
其中绝大部分，都只是残仙。
残仙虽然也是仙，却只有“混沌态”，没有“无垢态”，神智不清，其掌握的法则，亦是混乱不堪，驳杂无比。
故此，虽然吞噬的残仙数量众多，但每一种法则，都极为微弱。
用来对付修为不及自己的存在，倒是绰绰有余。
可一旦面对实力强大的对手，却还不如他自己的刀气，或者普通的仙术有用。
除了残仙之外，他还吞食过两位正仙。
一位是岩仙，一位便是鲛人族的那名正仙。
他从岩仙那里得到的，是“岩”这条“本源”大道，这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到现在为止，最为完美的一次吞噬。
而鲛人正仙那次，他没有将整个鲛人正仙全部吞食，是以，只得到了一条跟“水”有关的法则。
由于不是“本源”，威能远不及自己现在掌握的法则，至今并没有真正用过。
不过，他当时就算将那名鲛人正仙完全吃掉，也不可能得到“水”的本源……
原因很简单，“水”的“本源”大道，乃是掌握在龙族手中。
整个鲛人族群，也不过是龙族的附庸，如何够资格执掌“水”之“本源”？
那名鲛人正仙的“本源”，仅仅只是“水”这条“本源”大道中的一份细小分支。
用其对敌之际，能够衍化出“水”的种种威能，却并非真正的“水”……
不久之前，裴凌又用这门仙术，吞食过一名“谲”，虽然那次进食，同样没有吃完，但也得到对方的部分法则。
这条法则，能够潜入生灵曾经的记忆，扮演对方记忆之中的任何存在。
只要对方在记忆之中回头，便可直接剥离对方的命格……
但跟之前的鲛人正仙一样，裴凌没有将完整的“谲”吃掉。
他所得到的，只是法则，而非“本源”。
对付仙人以下的存在，不会有任何生灵，能够反抗他。
但对付仙人之上的存在，比的便是“本源”！
此外，他之前，还跟“应声谲”、“哭谲”、“笑谲”争过道，“应声谲”那次，逃的太过，他只稍微占了点便宜，没有得到“应声谲”的法则。
而“哭谲”与“笑谲”，则都因为【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的缘故，遁逃之际，无比缓缓，被他反过来将法则抢了去……
“哭谲”的法则，便是“哭”，只要附近有生灵哭泣，就会成为他的食物！
这跟“咒”传承中的【怨魇神通】差不多。
【怨魇神通】可以吸收生灵的恨念、怨愤、诅咒……之类负面情绪。
而这条“哭”法则，不但可以吸收所有的负面情绪，还能将产生负面情绪的生灵，一同吞噬！
“笑谲”的法则，则是“笑”。
跟“哭谲”差不多，只要有生灵嬉笑，便会为他所用！
这条法则，跟“哭”完全相反。
其可以吸收所有正面情绪！
高兴、开心、喜悦、振奋……皆是这条法则的食物！
跟“哭”这条法则一样，“笑”这条法则，不但可以吸收所有正面情绪，其能将产生这些情绪的生灵，也一同吞噬！
这两条法则，也都不是“本源”。
但若与感情丰富的生灵战斗，这两条法则的作用，会比前几条法则，有用得多。
而裴凌现在，对船夫用了【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得到的法则，则是“引渡”。
他现在，可以直接感应到幽冥的出口，以及幽冥之中，真正的深处！
似乎就算自己现在回头，视线之中的光点就此消失，他也一样可以自由在幽冥之中出入……
这条法则，同样不是“本源”。
面前这位船夫，跟他之前吞食的“谲”一样，都不是本体。
就算他将船夫整个吃光，也无法得到这条法则真正的“本源”。
而且，比起法则，这更像是一种职责……
想到这里，裴凌直起身，忽然直接转头，朝小船的后方望去。
一瞬间，他立时感到，自己进来时一路注视的生路，蓦然消失！
阴寒死气，犹如涨潮般轰然席卷！
灰黑色雪花纷纷扬扬，笼罩了整个视野。
森冷气息，汹涌澎湃，冥冥之中，似有无数枷锁，锁住他的一切生机，欲令他永堕幽冥，生生世世，亦无法离去！
见状，“墨瑰”顿时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问道：“怎么了？”
裴凌平静的说道：“我现在，要看清我接下来的‘果’。”
语罢，他的目光，已然穿透重重雾气、滔滔河水，越过极为遥远的距离，望向了幽冥深处的所在。
一幕幕晦暗景象，犹如电光火石般飞掠而过。
很快，裴凌看到，浊黄河水滚滚，遥远之处，有一片巨大的陆地。
陆地寸草不生，青黑山岭，纵横交错，虬结如龙，所有的山势，皆朝着更为遥远的地方汇聚而去。
怪诞气息，不断逸散而出，除却重重山岭之外，那片陆地之上，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物事。
山岭皆陡峭高大，谷壑深邃，千条万道，似在古老岁月之中，反复冲刷出的沟渠。
小船上，裴凌微微皱眉。
这片陆地，无比广大。
前两次在近处观察的时候，只觉得其颇为古怪。如“祸”前辈之前所言，其气息与幽素坟完全不同，仔细感知之下，其与幽冥，亦是不类。
眼下隔着这遥远的距离瞭望，再看这片陆地……形状怎么那么像树根？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抬头，朝上空望去。
虚无之中，一道暗影，静静而立。
那暗影类人，额生独角，身披暗绿长袍，背后生着无数纤细触须，犹如烟云般悬浮半空，缓缓飘荡。
那长袍的绿，犹如终年不见大日的阴暗中积年的苔藓，充满了黏腻之感。袍服未曾覆盖的部分，全部生满了幽绿鬼眸，瞳孔收缩如针，森然俯瞰下方。
其气息幽暗深邃，威压磅礴。
察觉到来者，“墨瑰”与“祸”心头微凛，立时周身气息升腾，已然做好大战的准备！
这个时候，那名暗绿袍服的亡者，幽冷目光，一直紧紧望着裴凌，没有马上出手，而是语声森然的问道：“人族，你不是被‘离罗’仙尊带走了么？”
闻言，裴凌立时认了出来，这是昨晚万仙会上，幽冥赴会的几位亡者之一！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顿时平静的说道：“原来是幽冥的前辈，晚辈来幽冥接两个人，接到就走，绝不打扰幽冥的安宁。”
“还请前辈看在‘离罗’仙尊的面子上，给个方便。”
看在“离罗”仙尊的面子上？
暗绿袍服的亡者，顿时沉默。
这人族，莫不是将祂当成傻子了？
眼见虚无中的亡者没有说话，裴凌指了指船上已经被自己吃的只剩一个脑袋的船夫，接着说道：“晚辈现在，被这名船夫定了‘果’。”
“天纲之一，便是仙不与凡接！”
“仙人戮凡，乃是违逆天纲的重罪！”
“万仙会刚刚结束，仙会之上，‘离罗’仙尊曾亲自出手，整肃纲纪，亦亲口告诫诸天万界的仙人，当谨记教训，不可再触犯天纲。”
“结果，一昼夜未过，幽冥的仙人，便知法犯法，此举乃是罪加一等！”
“亦是存心冒犯仙尊威严！”
“这件事情，若是被‘离罗’仙尊知道，想必仙尊定然不会轻饶！”
“当然，如今仙尊还不知道此事，却是可大可小。”
“晚辈与前辈，也算有着一面之缘。”
“只要前辈立刻解开晚辈身上的‘果’，且将晚辈要找的两个人交出来，这件事情，晚辈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
话未说完，那名暗绿袍服的亡者，直接一掌拍下！
万里死气滚滚而动，犹如玄天倾颓，挟无尽死意，滔滔阴寒，尽数压向裴凌！
冥冥之中，有万千鬼哭，轰然响彻。
黄泉翻涌如沸，水汽升腾之际，一道道红白幽影，泠泠而现。
密密麻麻的幽绿瞳孔从水中睁开，齐刷刷的望向裴凌。
浊黄水流激荡，掀起滔天巨浪。
眼看这一掌，便要直接将自己等人连同小船在内，尽数按入黄泉之底，计霜儿立时操控着“莫澧兰”的身体，打出一个气息缥缈的法诀。
下一刻，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于虚无间张开，一口将暗绿袍服亡者的这一掌尽数吞下！
霎时间死气止息，鬼哭消散，黄泉恢复淙淙流淌，红白幽影，戛然而止，幽绿瞳孔纷纷闭合，这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暗绿袍服的亡者微微一怔。
祂一时间有些记不起来，自己刚才那招，是如何施展的了！
这个时候，裴凌语声低沉，冷然喝道：“大胆幽冥！”
“公然违逆天纲不说，竟敢不给‘离罗’仙尊面子，尔等莫非是想造反么！”
“如此倒行逆施，‘离罗’仙尊公正严明，必将问责整个幽冥。”
“现在，我便代替‘离罗’仙尊，好好教训你这违逆天纲的堕仙！”
话音方落，铮！
金铁交击声响彻整个河面，霜色划破长空，九魄刀悍然出鞘！
一轮圆润血月，无声无息间，自裴凌头顶冉冉升起，浅淡绯红，泼洒四方。
裴凌长刀横斩而出，滔滔血色，奔涌如浪，凌厉杀意，崔巍咆哮，宛如实质的洪流，冲刷虚空，朝暗绿袍服的亡者，席卷而去！
计霜儿操控着“莫澧兰”的身体，微微抬头，目光湛湛，望向暗绿袍服的亡者。那亡者依旧静立虚无之中，其躯体，开始寸寸石化。
锦绣裙裳无风自动，“墨瑰”打出一个繁复法诀，眉心有白瓣金蕊繁花骤然开谢，映照雪肤花貌，似霞明玉映，冥冥间，周遭秩序，瞬息变幻。
虚无中，那名暗绿袍服的亡者迅速回过神来。
万仙会上出现过的那名人族，以及那名珠围翠绕、裙裳华丽的人族女子，皆是受到仙位加持，才有仙人之境，对祂来说，无足轻重！
倒是那名玄袍散发的人族女子，本就是仙人。
眼下亦有仙位加持，已然有着掌道仙官的境界！
不过，莫说这是靠着外力才提升上来的掌道仙官，便是一位真正的掌道仙官，面对祂，也只有永堕黄泉一途！
更何况，这里还是幽冥！
心念转动之际，暗绿袍服的亡者瞬间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咔咔咔……碎石声一连串响起，其躯壳上的石化，立时宛如积雪遇阳，转瞬消散。
一对巨大的青黑鬼爪，轰然出现！
于暗绿袍服亡者的身前合拢，牢牢夹住了急斩而下的刀气。
与此同时，无数婴孩般纤细的手印，遍布虚无，抓出一根根白瓣金蕊的锁链，狠狠掐断。
“墨瑰”面色一白，刚刚施展出来的手段，瞬间被破！
紧接着，暗绿袍服亡者打出一个法诀。
滔滔黄泉，立时如同煮沸了一般，不断冒起大大小小的水泡。
巨大的幽暗自水底浮现，迅速升起！
大团大团的发丝，探出水面，仿佛浓密水藻一般，顺着小船飞快攀援，转眼之际，宛如锁链一样，将小船五花大绑，尔后朝河底拉去。
小船顿时一阵猛烈摇晃，荡开圈圈涟漪，缓缓下沉着，欲要倾覆。
但下一刻，血色刀气，飞掠而过。
利刃过处仿佛琴弦绷断的脆响声连绵不绝，缠住小船的众多发丝，纷纷被斩断。
黄泉翻腾，更多的发丝争先恐后涌出，重新朝小船缠去。
断裂的发丝散入浊黄水流，刹那间如同水蛇般，蓦然缠住了裴凌、计霜儿以及“墨瑰”的倒影。
三人立时感到周身一沉，行动受到约束，躯壳一时间难以动弹。
眼见局势不对，“祸”连忙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只不过，越来越多的发丝，很快将小船整个缠住。
小船剧烈的摇晃着，根本无法划动。
哗啦……哗啦……
黄泉被激起一阵阵浪花，水珠迸溅如雨，泼入船中，化作浓郁无比的死亡气息。
暗绿袍服亡者打出第二个法诀，发丝之中，一道道幽影，悄然飘出。
红衣拂水，白衣委河，飘荡若无骨，幽冷森然。
亡者俯瞰着河面上的裴凌一行，语声森寒：“生者擅闯幽冥，乃祸乱生死阴阳之举！”
“以凡噬仙，违逆天纲！”
“假借‘离罗’仙尊之名行事，胆大妄为！”
“再不束手就擒，吾便将你缉拿下来，安规处置！”
“汝之共犯，亦不可轻饶！”
话声既落，无数眼眸睁开，瞬间将裴凌、“莫澧兰”以及“墨瑰”团团围住。
万千发丝轰然爆发，犹如铺天盖地的锁链，呼啸着朝他们当头锁下！
黄泉滔滔，一船如叶。
就在小船即将要被这漫天发丝尽数吞没之际，十轮煌煌大日，轰然升起！
炽烈火光照彻昏惑，裴凌、“莫澧兰”以及“墨瑰”三人身上的大日真火，立时熊熊燃烧，辉煌灿烂，映照周遭如白昼。
浊黄水流摇荡间，时而破碎、时而弥合的倒影里，裴凌、计霜儿以及“墨瑰”，刹那间化作一个个火人。
赤金光辉灼灼明亮，缠住三人的发丝，转眼间“噼啪”声不绝，纷纷被烧断。
下一刻，无数血色刀气，似繁花怒绽，又似血瀑逆流，倏忽爆发，迎向四周众多发丝。
虚空之中，亦张开了密密麻麻的无形巨嘴，朝着发丝、眼眸、幽影……迅速咬下！
“墨瑰”眉心白瓣金蕊的花卉再次盛开。
所有接近小船的发丝，立时气息骤然下降，阴寒死气迅速逸散，似欲化作寻常发丝。
轰轰轰……
刀气斩中发丝，细弦崩裂声络绎不绝，有火星迸溅纷纷。
黄泉激荡，黑发如潮。
血色刀气汹涌须臾，立时湮灭在越来越多的发丝之中。
裴凌袍袖无风自动，墨发猎猎而舞间，他仗刀而立，望向暗绿袍服的亡者，沉声问道：“这种力量……你是金仙？”
说话之际，他再次斩出更多的血色刀气。
刀气奔腾咆哮，汇聚如洪流，洋洋洒洒，落入周遭。
黄泉之水轰然鼓荡，阴寒浪涛翻滚间，气象万千。
但很快，黑发似大潮奔涌，汪洋无际，迅速吞噬了滔滔血色。
发丝汩汩涌动，生长的速度远远快过了无形巨嘴的吞噬。
缠向小船的发丝越来越多，“墨瑰”的【无法天印】，再次难以维持。
虚无之中，暗绿袍服的亡者冷漠的望着这一幕，语声幽冷：“幽冥之中，只有十三位金仙。”
“不过，吾距离金仙，差的确实不多。”
说着，亡者打出第三道法诀，所有发丝，生长的速度霎时间暴涨，犹如一株株参天巨木，自黄泉之中挺拔而起，转眼间化作崔巍密林，将裴凌一行，尽数笼罩！
仿佛是一座漆黑森林，又如囚牢，从四面八方，困住了他们的去路。
黑发升腾而起的阴影投射下来，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极为诧异。
这名亡者，实力很强！
居然还只是掌道仙官？
相比他之前遇见的蛟龙“希琸”、鲛人族的那名掌道仙官、以及那头同样带着浓郁幽冥气息的庞大阴影，这名暗绿袍服的亡者，强大的实在太多！
心中急速思索着，裴凌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其浑身气息，骤然收束，九魄刀迅捷斩落，他语声恢弘：“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霎时间天地失色，万物沉寂。
一轮如钩血月，自暗绿袍服的亡者头顶冉冉升起。
与此同时，化身“莫澧兰”出手，石化之力，汹涌澎湃，“本源”大道“岩”被催发到极致，滚滚而至的无数发丝，皆在刹那之际寸寸粗糙、厚重，化作苍青岩层。
轰！！！
巨大的闷响中，石化的发丝，四分五裂，烟尘弥散四方，以小船为中心，大片河面笼罩尘糜之中，一时间黑发狂潮为之一滞。
虚无中，暗绿袍服的亡者浑身上下，爆发出万千刀气，无数微小尖刀倒流而出，朝着其上方的钩月之中汇聚而去。
钩月立时开始圆润。
违逆天纲的仙术！
暗绿袍服的亡者神色一冷，周身气息，倏忽变化，忽然变成裴凌的模样。
瞬间，裴凌身上，转眼爆发出无数刀气，鲜血化作微小尖刀，浩浩荡荡，朝着暗绿袍服亡者的头顶钩月飞去。
这一招……
裴凌瞳孔一缩，这跟他的【蚀日秘录】，极为相似！
对方在借用他的命格身份，来抵挡他自己的仙术！
心念急转间，裴凌立时运转【蚀日秘录】，同时将手臂凑到嘴边，一口咬下！
他从手臂上咬下一块血迹淋漓的血肉，立时吞入腹中。
然而裴凌被咬过的手臂，却是完好无损。
虚无中，暗绿袍服的亡者，手臂之上，立时缺了一块血肉，伤处骨殖森然。
下一刻，祂瞬间察觉到，祂的法则与仙力，被小船上的那名人族夺走了些许！
两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暗绿袍服亡者顿时语声冰冷：“弑仙！食仙！”
“区区人族，胆大包天。”
“视天纲如无物，反复违逆，罪不容赦！”
“吾今日，不必将你缉拿。”
“只需将你直接灭杀在此，以正纲纪！”
说着，亡者霎时间化作一团纯粹的暗影，宛如苔藓的暗绿如同繁复花纹，萦绕其间。
混乱、暴虐、邪恶……气息暴涨！
密密麻麻的触须自其身后轰然爆发，无数苍白的婴孩手掌穿梭虚空，朝小船直直抓去！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同样气息变幻，血气翻涌，血丝纵横，无数瞳孔睁开虚空，堕落、邪恶、暴虐、阴冷……侵蚀四方！
与此同时，“莫澧兰”的身影，在宛如实质般的血煞之中模糊，万千低语响彻黄泉之上，混乱、堕落的气息，亦疯狂奔涌。
轰！！！
※※※
许久之后，黄泉水珠洒落如雨，水面缓缓止息，大战渐渐平息下来。
滔滔河面有暗影幢幢，万千发丝林立，如同一座水上的巍峨森林。
红白幽影飘荡其中，无数眼眸明灭，恶意崔巍。
裴凌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创口一片苍白，微小尖刀切割的痕迹纵横交错，其头顶上方，血月静静悬挂。
虚无中，暗绿袍服的亡者再次恢复类人模样，头顶钩月半圆，同样伤势不轻。
双方遥遥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忽然间，裴凌再次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抬头，朝上方的虚无之中望去。
在他头顶上空，浊黄水流滚滚流淌，犹如天穹，有小船如叶，倒悬其中，船上站着一道道人影。
他、“莫澧兰”、“墨瑰”、“祸”……
又是一个恍惚，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却见自己正完好无损的站在船上，乌篷相隔的船头，有船夫戴着宽檐笠帽，身披蓑衣，正一声不吭的奋力划船。
他身畔站着“莫澧兰”、“墨瑰”、“祸”，皆沉默不语，注目前方光点。
河面雾气飘荡，漆黑发丝自上空倒垂而下，犹如一座繁茂的森林。
林间红白身影幽幽而现，万千眼眸明灭若星辰。
大水纵横流淌，小船如梭，拨开水纹，刚刚自林间穿过，将宛若巨兽匍匐的发丝森林抛在后方。
雾气如帐幕，渐渐掩映庞大阴影。
裴凌伸手按向自己的腹部，饥肠辘辘的感觉，正如潮水席卷而至。
他刚刚吃下的船夫法则、那名亡者的法则，皆已消失！
一切，又回到了开始的时候！
不！
这不是刚开始的时候，这是第二个“果”了！
他们距离那块充满了死寂、恶意、危机的陆地，又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一皱。
这名船夫不能直接斩杀。
对方只要一死，一切就会再次从这里开始！
而将船夫控制住，旋即改变小船的方向，往真正的幽冥深处行去……这方法同样行不通！
那样会再次遇上那名暗绿袍服的亡者。
那名暗绿袍服的亡者，虽然自称只是掌道仙官，但其实力，极为恐怖！
甚至，就算与那暗绿袍服亡者的战斗，最终取胜，也一样会再次重来。
想到此处，裴凌眉头皱的更紧。
就在他深思之际，小船宛如离弦之箭，破开一片薄雾，前方河面雾气稀淡，浊黄水流，清晰可见。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前几次经过此地的时候，这里的河面，有一具具高大无比的骸骨，从黄泉之底探出，宛如山岳岛屿，星罗棋布。骸骨之上，还有无数墨色鸦雀栖息，眼眸惨白，静谧怪诞。
但这一次，那些巨大的骨殖，丝毫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就跟之前的倒垂巨山、发丝密林一般……
这是他们接下来的“果”！
怎么回事？
这船夫看着实力不强，很好对付，但这手定“果”寻“因”……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错了！
这船夫，不是本体！
而且，真正出手的，也根本不是船夫！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传音道：“大小姐，从现在开始，这尊化身，让我亲自控制！”
计霜儿清脆甜美的语声，旋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好！”
裴凌微微点头，接着干咳一声，突兀说道：“‘墨瑰’前辈，对不起了。”
闻言，“墨瑰”微微一怔，尔后淡淡说道：“大局为重，本门掌教、天姬、真传弟子还有太上长老之事，吾不会与你计较。”
裴凌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他接着望向“祸”，平静说道：“‘祸’前辈，一会不管发生什么，想要活命，便跟紧我！”
“祸”立时点头，简短道：“好。”
事情都已交代，裴凌不再多言，注目浊黄水流，神色平淡无波。
船夫迅速划动惨白船桨，小船如箭，分水破浪，朝远处急速行进。
哗啦……哗啦……哗啦……
水声淙淙里，倒影不断被打碎，裴凌、计霜儿、“墨瑰”与“祸”的身影，似扭曲，似挣扎，与小船一起，飞掠而过。
雾气时浓时淡，一段时间后，小船的后方，再次出现了那座庞大的陆地。
裴凌缓缓转过身，没再注视前方那个代表着幽冥出口的光点。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其视线之中，光点瞬间消失，宛如烛火熄灭，周遭死气大盛，冥冥之中，似有无数枷锁，隔空锁定了他的肉身神魂，欲要令他永堕幽冥，不复离去！
裴凌丝毫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如炬，望向船尾这片辽阔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陆地。
一条条陡峭的山岭蜿蜒其上，几乎找不到什么平坦之地，谷地与岭脊错落间，青黑之色，深浅交替，不见他物。
仔细感知，这片陆地，除却死寂外，便是浩瀚沧桑，古老无比，似已存在了无数岁月。
注目片刻之后，裴凌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他终于知道，为何第一次见到这片大陆时，会有一种难以描绘的怪异之感了。
是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陆！
而是一株巨木裸露在外的部分树根！
洪荒三大神木里，扶桑矗立甘渊，承托十日，以至阳至刚，镇压幽都，分割生死。
而在后世人族九宗的时代，扶桑被斩，残骸坠入幽冥，化作诡桑……
心念至此，不等小船靠岸，裴凌顿时朗声开口：“扶桑前辈召见，不知有何指教？”

第六十一章：定“果”寻“因”！
眼见裴凌忽然回头，“墨瑰”顿时一惊，正要询问原因，却听裴凌忽然说道：“扶桑前辈召见，不知有何指教？”
扶桑？
“墨瑰”与“祸”闻言，皆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双双面色一变。
这里是洪荒，真若遇见神木扶桑，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心念电转之际，“墨瑰”与“祸”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却是立时全神戒备，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这个时候，船夫似未察觉任何异常，还在一声不吭的继续划船。
乌篷小船轻盈如叶，迅速拨开浊黄水浪，朝那片大陆靠去。
周遭雾气翻卷如薄纱，阴寒弥散。
哗啦……哗啦……哗啦……
除却船桨带起的水声之外，四野俱寂。
那片陆地越来越近，宛如一头匍匐着的巨兽，似正隔空注视着飞速行进的小船，却沉默无比，没有任何回应。
见状，裴凌眉头一皱，自己猜错了？
不！
这片陆地的气息，与幽素坟截然不同。
但与曾经的【造化之种】，却有着高度的相似！
这就是扶桑！
想到这里，裴凌语声清朗，又道：“上次万仙会上，一时戏言，还请扶桑前辈莫要往心里去。”
“若是扶桑前辈现在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谈……”
小船继续前进，水纹如锥，不断朝两侧荡开圈圈涟漪。
陆地庞大的阴影，已然笼罩了整个船身。
山岭的褶皱与堆叠，皆清晰可辨。
然而那片辽阔陆地之上，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哗啦……哗啦……
水声保持着一成不变的节奏，在阴寒弥散的河面上波动迸溅。
周围寂静如死，冥冥之中，似有一种绝大的危险，正在步步紧逼。
这种浓厚的危机感，仿佛乌云罩顶，隔着虚空，牢牢将他们锁定，却无从防备，无从遁逃。
无形的压力，似万钧重山，轰然压下。
裴凌眉头皱的更紧。
现在的扶桑，正处巅峰。
其镇压甘渊，承托十日，实力至少是金仙之上！
眼下他本体尚未成仙，便是底蕴再强，也不想在这种时候，与扶桑对上。
于是，裴凌话锋一转，接着又道：“晚辈承蒙‘离罗’仙尊不弃，曾与仙尊当面论道，侥幸略胜半筹。”
“‘离罗’仙尊对晚辈非常看重！”
“扶桑前辈乃三大神木之一，享寿久长，今日非要与我过不去，莫不是不给‘离罗’仙尊面子？”
水声淙淙间，小船继续朝陆地进发。
越来越厚重的阴影，从陆地投射而下，将裴凌一行的面容，皆覆入一片更为深邃的幽暗昏惑。
山岭的细节，皆清晰入眼。
陆地仍旧无动于衷，群山巍巍，谷地寂寂，死寂阴暗间，仿佛是一幅定格的画卷，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寒意如潮，催动灰黑霜雪，垂落乌篷。
此刻，裴凌、“墨瑰”以及“祸”，都皆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绝大危险，正不紧不慢的降临，似不可抵挡，不可规避，不可化解！
哗啦……哗啦……
浊黄水流轻轻拍打着岸，船尾一点点靠向黑黝黝的山石，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然是触手可及！
裴凌面色一沉，不能再拖了！
既然事情谈不妥，那么……
他看了眼身侧的“墨瑰”，这位素真天大乘月貌花容，气质沉静娴雅，锦绣裙裳流光溢彩，纵然是在死气浓厚的幽冥之中，仍旧如同稀世名花，娇美矜贵，明媚蓬勃，独自绽放着倾城姿容。
裴凌再次开口：“‘墨瑰’前辈，对不起了……”
语罢，他抬手，握住了“莫澧兰”的掌心，“莫澧兰”立时化作一团实质般的黑暗，迅速融入其体内。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轰然浮现，转瞬消失无踪，裴凌气息骤然增长了一截，却是已经收起化身。
此刻，他眼中已然一片森然！
眼下这局势，破局之法只有三个。
其一，是用【请仙术】，请来比扶桑更可怕的堕仙！
这个方法，除非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否则他不会使用。
上次系统将堕仙请了过来，差点把他直接送走！
其二，是与扶桑一战。
现在已经入夜，他没有主场之利，但扶桑承托的十日，也已落入虞渊，对方同样不是巅峰状态！
在他所有底牌手段尽出的情况之下，扶桑想要杀他，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一旦开战，同行的“墨瑰”与“祸”，却是必死无疑！
而且，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人，不是过来跟扶桑死磕的。
最后一种方法，便是使用系统托管修炼一门可以救走“空朦”前辈、“墨瑰”前辈，且顺便离开幽冥的功法。
是的，【摩诃色衍卷】！
他上次用系统托管这门功法，系统提示，要免费赠送他一千名炉鼎！
其后，化身闯入龙族行宫，但那名龙女、“希琸”、鲛人女仙、龙后、龙族小公主……加起来也不过五个。
根据从前的经验，现在他继续托管这门功法，系统会直接给他赠送旁边的“墨瑰”，顺便带走“空朦”，整个幽冥，不知道有多少符合条件的炉鼎。
反正只要数量不满一千个，系统就会继续操控着他离开幽冥……
虽然说因果不空，但系统更不会空！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这个方法，很可能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裴凌不等“墨瑰”回话，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被种下两份恶‘果’……”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清除恶‘果’……”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裴凌立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紧接着，他在系统的操控下，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截极为寻常、仿佛是从路边随意捡起的树根。
这截树根枯败凋敝，气息衰败，没有任何生机，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甚至还隐约散发出一股腐朽霉味，似林间随处可见的无用之物。
正是裴凌当初挑战九嶷山山主陶文度之后，“世味”前辈送给他的扶桑根茎！
当时，他的修为只有合道。
“世味”前辈能够看到他身上跟九嶷山有关的因果，其提醒过他，这截扶桑根茎，对他进入浮生棋局之后，会有帮助……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催动这截根茎。
原本衰败无比的根茎，霎时间散发出一点生机，下一刻，枯萎蜷缩的须子，开始轻轻摇晃……
玄之又玄的力量，似从无数岁月的沉寂中苏醒。
枯萎如黑色蜷曲丝线的根茎，骤然暴涨，转眼间，黑潮涌动，根茎迅速没入黄泉之中！
汩汩水声立时响起，伴随着对黄泉之水的汲取，整截根茎，迅速饱满起来，枯败之意，弹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截白嫩鲜活的根须，犹如洄游鱼群，刹那遍布整个这方黄泉河面。
浊黄河水间，白皙根须，载沉载浮，无视森寒幽冷，与不远处那片陆地似同出一源的气息，肆意弥散。
与此同时，裴凌头顶升起一株庞大树影，巍峨耸立，冠盖如陆。
枝叶之间，十日煌煌！
转眼的功夫，周遭景象，骤然一变。
浊黄水流滔滔流淌，乌篷小船摇曳其上，任凭波涛滚滚，却始终逗留原地，不进不退。
薄雾缭绕周遭，如纱如帐。
裴凌、“莫澧兰”、“墨瑰”以及“祸”一起站在船尾，面朝前方的光点，背对着后方的深邃幽冥。
船头空空荡荡，纵横流淌的水面，倒影模糊摇荡，裴凌、计霜儿、“墨瑰”与“祸”，皆并肩而立，船头的位置，亦是空无一物。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这是……换“因”！
眼下这一幕，是那名船夫出现之前的时间点！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跟扶桑那片陆地般的树根碰面，没中扶桑的定“果”寻“因”！
这很不错！
系统刚才的操作，是通过那截扶桑的根茎，代替扶桑，替他换“因”。
此外，似乎还做了一些什么……总之，他现在从扶桑的定“果”寻“因”之中，挣脱出来了！
接下来，只要等那名船夫出现之后，解决船夫……
心念未绝，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摩诃色衍卷】……”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炉鼎……”
“叮咚！检测到服务区内只有一名炉鼎……”
“叮咚！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炉鼎……”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百名炉鼎……”
听着脑海之中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裴凌顿时一怔，一百？
不是一千？
而且，系统只检测到一名他的炉鼎？
“空朦”前辈、龙女、“希琸”、鲛人女仙、龙后、龙族小公主、“霊宜”前辈……
应该是七名才对！
他现在身处幽冥，系统检测不到幽冥之外的洪荒？
这……也没事！
反正他现在已经摆脱了扶桑的定“果”寻“因”，想要离开幽冥，并非一定需要系统！
只是接下来他若是将“墨瑰”前辈炼成炉鼎的话……嗯，自己已经说了对不起，而且，“墨瑰”前辈也已经原谅了他……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运转法则，小船之上，霎时间出现了上百道头戴宽檐笠帽、身披蓑衣、手持惨白船桨的身影。
这些身影，正是之前那名船夫的复刻体！
此刻，这些复刻体一个个挤在船头、船舷、船舱、船尾……将不大的小船，挤得水泄不通。
仍旧站不下的船夫复刻体，则干脆站在了其他船夫复刻体的身上。
这些复刻体出现之后，立时转动手中船桨，开始划船。
哗啦、哗啦、哗啦……
密密麻麻的惨白船桨探入黄泉之中，拨起滔滔浪花。
小船顿时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快的朝幽冥深处行去。
原本只是动荡的黄泉水面被击得粉碎，模糊不清的倒影，映照出上百船夫齐刷刷划动的景象，尚未拼凑出完整的景象，转眼又被惨白船桨搅入，扭曲成一团支离破碎的影像，怪诞又荒谬。
望着这一幕，裴凌先是心中微微诧异，旋即便感到了不对……“墨瑰”前辈就在他身畔，但系统，没有给他赠送？
稍作思索，小船已然驶出去一大截距离，浊黄水势滔滔纵横，薄雾挥之不去，氤氲周遭。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倒悬的巨山、水上森林般的发丝、规模宏伟的骸骨……皆不见踪影。
但随着往幽冥之中的深入，整个黄泉，开始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一条条青黑惨白的手臂从水底探出，抓向小船。
薄雾之中，亦走出一道道身影，朝小船围拢……
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化身“莫澧兰”则在系统的操控下，出手灭杀这些鬼物。
见状，“墨瑰”亦迅速出手。
轰轰轰……
术法光华，照彻昏惑。
※※※
洪荒。
血月高悬，泼洒猩红。
万顷碧波仿若无垠水泽，静静倒影着巍峨树冠。
甘渊浩荡，扶桑崔巍。
蓦然，扶桑的意志察觉到了什么，注意力霎时间往甘渊之底落去。
刚才有摆渡者送上来的肥料，挣脱了祂的吸收！
而且，还给祂定了一个被斩的“果”！
定“果”寻“因”……
居然有生灵，会对它使用这招……
思及此处，扶桑的意志，顿时锁定了幽冥之中的一条小船……
人族？
气息有些熟悉……
想起来了，是刚刚结束的万仙会上，扬言要先斩祂，再斩建木的三名人族之一。
在挣脱祂的吸收之前，似乎还特意过来跟祂说过话……
只不过，连仙人都不是的蝼蚁，宛如微尘，类似的存在，数不胜数。
祂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会那名人族，而是每时每刻，都有太多修为差不多的蝼蚁，提到祂的真名。
祂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对方！
想到这里，扶桑意志也不再迟疑，当即改“因”，给那小船上的人族，定了一个命格堕入幽冥化作亡者、肉身皆为自己根茎汲取一空的必死之“果”。
下一刻，周遭环境变幻，回到了几息之前。
扶桑意志顿时一怔，祂被斩的“果”，没有改变；而且“因”，也没有换成功！
怎么回事？
扶桑的意志，不由极为诧异。
旋即，其便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很快，扶桑再次失败。
祂被定下的那个“果”，如同命中注定一般，牢牢的镂刻在了祂命运的轨迹之中。
便是以祂的力量，也无法修改丝毫。
眼见情况不对，扶桑意志渐渐看出了问题。
这不是普通的定“果”寻“因”！
未来尚未发生，却有无数种可能。
而那名人族……来自于其中一个祂已经陨落的未来岁月之中！
对方是用了一个祂陨落的证据，给祂定下了被斩的“果”！
这是浮生棋局的力量！
祂想要改“因”，必须从无数种未来之中，寻到一个自己活着的未来，才能替换对方定下的“果”！
但是，未来无法测度。
除非……去下那场浮生棋局！
想到这里，扶桑的意志不再继续尝试。
无论更改过去，还是改变未来，皆是违逆天纲！
且先看看那名人族，肯不肯自己收手……
若是非要与祂为敌的话，棋局之事，也不能亲自前去……
※※※
幽冥。
黄泉之水滔滔翻涌，一柄柄惨白船桨狠狠切入水中，继而泼出一蓬蓬阴寒无比的水花。
森寒浓郁，乌篷小船行进如飞，船上所有能够落足的地方，皆站满了戴帽披蓑的船夫。
船尾，晦暗装束间，有金甲鲜明，大日真火，熊熊燃烧，包裹着三名人族。
在三名人族之畔，还有一道难以看清的暗影，死气萦绕，却是亡者。
哗啦……哗啦……
越来越多的手爪，从黄泉之中升起。
雾气中，鬼影幢幢，鬼物如潮，汹涌而至。
一团团发丝，宛如游蛇般攀爬着小船，与无数手爪一般，试图将小船推翻、拉入黄泉之底。
又有各种各样阴寒术法，从雾气之中呼啸而出，纷纷袭向小船。
血色刀气自船尾迸溅而出，犹如洪流浩浩。
所有攻击，皆被凌厉刀气一斩而灭。
黄泉中的发丝、手爪、触须等等，亦在刀气滚滚之中迅速淡却。
没有任何鬼物，能够靠近小船。
忽然间，所有扑向小船的鬼物，似是积雪遇阳，瞬间消散一空！
薄雾萦绕，浊黄大水滔滔流淌。
万鬼退避间，方才的一幕，犹如幻觉。
只见周遭空阔，雾气飘荡如纱幔，涟漪动荡，一道清癯老者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黄泉之上，正好挡住了小船的必经之路！
这名老者出现的刹那，船尾的裴凌立时有所察觉。
其气息虚弱平淡，仿佛只是一名毫无修为的凡人，浑身上下，都没有丝毫修为的痕迹。
裴凌心中顿时警觉，这里是黄泉，莫说凡人，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难以在此存活！
眼下一名看上去没有修为的凡人老者，凭空踏波而立，不受丝毫死气的影响，怎么看都不对劲。
而且，刚才所有鬼物，倏忽退避……
这名老者，大有问题！
心中急速思索之际，系统却没有操控着他做出任何动作。
哗啦、哗啦、哗啦……
森白船桨迅速起落，水珠迸溅之际，小船去势迅疾。
化身“莫澧兰”紧挨着裴凌而立，亦没有丝毫举动。
“墨瑰”跟“祸”，也发现了老者，只不过，见裴凌没有任何反应，便也按兵不动。
这个时候，老者注目裴凌，嘴唇翕动，语声苍老：“吾是扶桑的一缕意志。”
“人族，你可否解去刚才定下的‘果’？”
扶桑意志？！
刚刚定下的“果”？
裴凌心中诧异，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刚才系统操控着他换“因”，确实好像还做了什么……
系统给扶桑还定下了一个“果”？
不过，这定“果”寻“因”，不正是扶桑的手段？
扶桑自己解不了？
心念转动，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化身“莫澧兰”，同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身侧的“墨瑰”与“祸”听到来者是扶桑，先是一怔，但见裴凌无动于衷，便也同样不言不语。
小船如梭，剖开河面，继续前行，距离老者越来越近。
老者面容平静，立时又道：“人族，你定下的‘果’，吾自己也能解。”
“但吾不想违逆天纲。”
“你若是想得到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
“只要要求不是太高，吾会尽量满足。”
闻言，裴凌心中顿时涌出一抹疑惑。
扶桑自称能解他定下的“果”，他一点都不会怀疑。
毕竟，这本来就是对方的招数。
只不过……违逆天纲？
更改系统定下的“果”，为何会违逆天纲？
急速思索间，裴凌很想直接答应。
扶桑乃是洪荒三神木之一，承托十日，镇压甘渊，地位显要，实力强大。
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一个人与其为敌……
相比之下，他大可以直接提出让对方将“空朦”前辈救出来的条件……
然而，系统托管中，他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不理不睬、将对方视若无睹的一幕，就好像他刚才面对那片根茎大陆一般……
哗啦、哗啦、哗啦……
浪花飞溅，寒气四溢，小船如飞前进，已经快到老者身前，老者一动不动的站着，第三次开口：“吾可以许诺一份仙职。”
“这份仙职，便是你回到原来的岁月，也可以使用。”
“如果还觉得不够，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尽管提出来。”
眼见扶桑居然继续让步，裴凌顿时心中非常意外。
系统定下的“果”，扶桑莫不是根本解不了？
这……
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筹码！
只要……
就在裴凌幻想着如何好好利用这个筹码的时候，小船已经出现在老者近前。
惨白船桨掀起的水珠，几欲沾湿老者袍衫。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抬起手，直接一道恐怖刀气，呼啸如潮，轰然斩向老者！
血色刀气铺天盖地，转眼将整个河面染作绛色，河面剧烈震荡，掀起滔天巨浪，寒意暴涨，灰黑雪花纷纷扬扬。
漫天大雪之中，浊黄倾盆，在河面上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雨水交织间，模糊了虚无。
老者静静而立，没有任何动作，似是根本没打算防御。
刷！！！
刀气似洪流滚滚，没有丝毫停顿的自老者体内穿过，血色弥散间，老者的身影，犹如泡沫般轰然消散。
“人族，你会后悔的……”
老者苍老冰冷的语声，传入裴凌耳中。
裴凌神色一僵，紧接着……
拦路的东西解决，系统继续操控着小船行进。
哗啦、哗啦、哗啦……众多船桨迅速起落，小船轻盈迅捷的穿过老者刚才所在的位置，朝幽冥深处而去……
雾气时浓时淡，来回萦绕，有黄泉水流滔滔，纵横奔涌。
阴寒昏暗，死寂如坟。
※※※
洪荒。
血月之下，甘渊波光粼粼，映照枝叶婆娑，翡翠绿叶间，赤金丝丝缕缕，仿若大日真火的跃动。
宏伟树身之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睁开。
扶桑意志回归，其注意力从那名胆大妄为、嚣张跋扈的人族身上收回。
接下来，先解决身上的“果”，尔后……
整个人族，都将承担祂的怒火！
想到这里，扶桑整个身影，蓦然模糊，生机蓬勃的枝叶，转眼化作宛如无数鬼爪虬结的恐怖森然。
密密麻麻的眼眸，遍布整个树干。
状若棉絮的触须与阴云，团团包裹，有长蛇游弋其中，阴冷眼眸，瞭望四野……
阴冷、混乱、堕落、邪恶的气息，仿佛大潮之起，滚滚而出。
※※※
幽冥。
黄泉之上，百桨齐落，撩起水声哗啦。
小船如箭，迅捷而行。
百名船夫继续埋头划船，驱策着乌篷小船，朝幽冥的更深处而去。
嘭嘭嘭……
随着刚才那名老者的消失，黄泉之中，蓦然响起一连串动静，尔后，各种奇形怪状的鬼物，再次出现，争先恐后的抓向小船。
鬼爪、利齿、发丝、触须、骨刺……潮水般涌向小船，将其团团包围，诸般攻击，铺天盖地，几欲将小船连同上面的乘客尽数淹没！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不断发出血色刀气应敌。
小船飞快行驶，层层涟漪朝着两侧迅速荡去。
裴凌的感知之中，代表“空朦”前辈以及“孤渺”前辈的棋子，已经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时候，虚无之中，走出一道暗影。
其头生尖角，穿着一袭暗绿长袍，身后有无数触须挥舞飘荡，气息深邃幽冷，踏空而立，垂眸间俯瞰整个黄泉。
裴凌立时有所感应，是那名之前与他交过手的幽冥亡者！
与此同时，那名亡者目光如炬，瞬间锁定整个小船，语声幽冷道：“人族，你不是被‘离罗’仙尊带走了么？”
闻言，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其心中极为平静。
眼下扶桑的定“果”寻“因”，已经被系统解去。
托管若是被这名亡者打断，对他来说，却也是一件好事！
正想着，他立时动了！
就跟刚才面对扶桑意志一样，其直接打出一道血色刀气，利刃破空间，呼号尖锐，犹如鬼哭，血色滔滔，奔涌如洪流，悍然斩向那名亡者！
刀气滚滚，气吞万里，仿佛要将那名亡者，连带着其周遭虚无，尽数斩灭！
眼见这名人族举止古怪，竟然在幽冥之中，抢先对祂出手，暗绿袍服的亡者顿时眸光一冷。
其心念一动，两只巨大无比的鬼手，霎时间从虚无之中探出，牢牢夹住了裴凌斩下的刀气。
紧接着，暗绿袍服的亡者打出一道气息阴寒的法诀，黄泉之中，立时升起无数气泡。
转眼之际，无数漆黑发丝，仿若浓密水藻，迅速从水中升起，似附骨之疽般，缠裹向整个小船。
小船上的“墨瑰”与“祸”，周身气机勃发，袍袖无风自动，立时便要出手。
但就在这个时候……
化身“莫澧兰”的气息，陡然变化，无尽混乱、邪恶、堕落……沛然降临，神色淡漠，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悄然化作一片纯白！
“莫澧兰”抬手，所有扑上来的发丝，立时气息堕落，开始快速畸变。
发丝不断蠕动，生出一只只猩红竖瞳；漆黑扭曲，转眼间，细密鳞片生出，状若蛇虺的躯体，从浊黄水流间清晰；密密麻麻的利齿，悄然张开，探出一条条苍白长舌。
弹指光景，充塞黄泉的发丝，已然面目全非，堕化成难以描述的怪诞。
所有畸变的发丝，皆朝“莫澧兰”弯曲匍匐，状若臣服。
与此同时，它们还在不断畸变，一只只惨白眼眸，继续出现在它们的躯壳之上，森寒气息，倏忽暴涨！
上方的虚无中，那名暗绿袍服的亡者，同样气息大乱。
其整个身影如同融化的雪，流淌虚无之中，丝线般的触须、密密麻麻的竖瞳、利刃般的尖角、暗绿若幽暗处苔藓的黏腻潮湿……尽数混杂成一团光怪陆离，侵蚀周遭。
只一个刹那，这名曾经让裴凌陷入苦战的亡者，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
这名亡者，毫无挣扎痕迹的化作虚无中一滩怪诞之物。
祂的意志、祂的仙职、祂的位格、祂的力量……皆在刹那之际，畸变为疯魔般的存在！
“莫澧兰”在系统的操控下，缓缓收回手臂。
样式简单的宽大玄袍徐徐飘落，四周，万千发丝所化的怪诞再次沉入黄泉。
咕咕咕……
无数水泡升腾间，发丝所化的怪诞畸变，尽数消失不见。
下一刻，扑通！
浊黄河水高高溅起，畸变的亡者，同样堕入黄泉，仿佛一块大石，直直沉下去，消失在视线之中。
哗啦、哗啦、哗啦……
百支船桨，不断搅动波涛，船夫机械的划动着小船，小船继续前进。
望着如此诡异的一幕，裴凌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瞬间冷汗直冒。
这是堕仙的力量！
而且，系统这次根本没用【请仙术】！
上次系统将堕仙的意志请入他的化身之后，堕仙意志，便一直潜伏在他化身之中，从来没有离开！

第六十二章：幽魂女仙。
心念至此，裴凌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到现在为止，已经用【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吞食了许多仙人。
而且，每次道体偏向混沌的时候，都必须使用化身“莫澧兰”平衡。
原本以为，这是因为“莫澧兰”已经是仙人，是以，才能够平衡掉他体内多余的混沌……
但不久之前，他吞食了部分“谲”之后，本体在已有仙位加持的情况下，一样需要化身“莫澧兰”去平衡！
这根本不是因为仙人的缘故，而是“莫澧兰”体内，一直都有堕仙的意志！
他这么多次平衡混沌，用的都是堕仙的力量！
果然！
上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系统肯定知道堕仙意志一直在他体内，之所以一直没有提醒，也没有反应，是因为这他妈的智障系统，理所当然的将堕仙意志当成了他的化身！
就像现在，肆无忌惮的使用对方的力量一样！
裴凌越想越感到事情不妙。
他不知道堕仙一直将意志留在他的化身体内，是有什么目的。
但想来也知道，绝不是为了帮他平衡“无垢态”与“混沌态”，方便他不时之需的！
在后世的正常岁月之中，他用系统托管，强行操控堕仙的意志，这让堕仙意志非常不满，但其力量被永夜荒漠封印，不能拿他怎么样，倒也还罢了……
而现在，堕仙没有被封印，力量还在巅峰！
他上次使用【请仙术】，直接引来堕仙的【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虽然其后来莫名收手，但这一次……
系统是直接将堕仙当成他的化身用！
这跟上次在万仙会上，当着“离罗”仙尊的面，违逆天纲，已经没什么两样！
就算堕仙起初对他没有恶意，现在也不可能放过他了！
然而，就在裴凌急速思索着的时候，一个冰冷悦耳的嗓音，蓦然在他耳畔响起：“有趣！”
“你是如何发现吾的？”
是堕仙的声音！
裴凌心中一惊，眼下堕仙的一缕意志，在他的化身之中，正被系统操控。
而此刻的语声，是堕仙本体的传音！
怎么办？
裴凌头皮发麻，但在系统的操控下，他一点没有理会堕仙的意思，继续操控着小船，迅速行进。
哗啦、哗啦、哗啦……
百支惨白船桨没入黄泉，掀起大蓬大蓬的阴寒水花。
浪花迸溅间，一船如梭，转眼消失在河面上，徒留锥形涟漪，久久震荡。
不知道是在一直等待裴凌的回应，还是什么其他缘故，堕仙的声音没有再继续响起。
黄泉之中，一片死寂，唯有水声荡荡。
刚才的声音，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接下来这一路上，小船再没有遇见任何鬼物与异常。
船行迅捷，一路无话。
滔滔河流飞快后退，乌篷小船蓦然破开薄雾，来到一片没有任何雾气的广大河面上。
河面水流纵横如织，波纹摇荡间，阴寒气息沛然充塞，一望无际的浊黄水面上，空空荡荡，却倒映着十三座宏伟无比的城池！
这十三座城池每一座都雄壮瑰丽，如同巨大的山岳，重重逶迤，于昏惑雾气之间错落绵延。
漆黑的城阙，沉默无声，似远古巨兽的匍匐。
其通体隐匿雾中，看不分明，唯有城门狰狞可怖，异常的清晰，仿佛掩藏着无尽的幽暗，深邃之中，酝酿万千恐怖鬼祟。
最远处，几欲融入黑暗的庄严城阙，威严庞大，似欲囊括整个河面，随浊黄水流摇曳动荡，仿佛蜿蜒的巨口，随时随地，吞没一切！
在这十三座城池不远处的河面上，无数乌篷小船浩浩荡荡，宛如蝼蚁汇聚而成的洪流。
每一条小船的船头，都站着一名人族修士，皆金甲加身，真火依附金甲，熊熊燃烧。
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幽冥方寸之地，望去似黄泉之上，跃动的河流。
察觉到众多人族的气息，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地方到了！
这么多人族，看来人族此次深入幽冥，是有什么大动作。
“空朦”前辈与“孤渺”前辈，也正好参与了其中……
等等！
不好！
系统现在要是给他赠送正在参战的人族女修……
裴凌不及继续思索，小船已经在系统的控制下，从面前众多舟楫的缝隙之中穿过，径自划到十三城的倒影前。
很快，小船跟其他众多船只一样，在十三城倒影不远处停下。
浊黄水流不断动荡，引得舟楫摇曳，涟漪圈圈而生。
系统操控着裴凌与化身“莫澧兰”同时起身，朝上方的虚无之中，飞遁而去。
二者身影映照水面，倒影幢幢，却是正好遁入幽都十三城中的一座城池。
“墨瑰”没有迟疑，也立时袍袖一拂，飞遁而出，紧紧跟在裴凌身后。
“祸”同样反应迅捷，瞬间跟上裴凌……
刹那之际，三人一鬼的倒影，进入一座伟岸、幽诡的城池。
黄泉上方的虚无之中，三人一鬼亦是刹那不见……
望着这兔起鹘落的一幕，其他小船上的众多人族，都没有太过在意。
虽然说新来的那条小船，速度快的离谱，船上更是密密麻麻，站满了气息诡谲的船夫，看上去非常怪异，但刚才那三名人族，皆有“王”的赐官，显然都是自己人。
至于那头有着幽冥气息的鬼物……只是大乘境界罢了。
他们纵然没有“王”的赐官，任何一人，也可轻松解决。
想来只是一头被奴役的鬼物，负责在幽冥之中带路……
唯一有些奇怪的，便是那三人一鬼，去的城池，不是“谲”所在的黠城，而是毫不相干的黦城。
不过，那三人飞入黦城的举动极为干脆利落，看上去不像是走错了城池，可能是有别的什么任务……
毕竟，他们这么多人族在场，真要是不确定目标，随便一问，就能知道……
这么想着，所有小船上的人族，继续警戒周围。
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一名人族，主动出声，却是不给“应声谲”任何机会……
黄泉汤汤，幽影庞庞，水声恢弘间，十三城阙巍峨赫濯。
万千舟楫携真火熊熊，似流淌的火溪，蜿蜒萦绕，照亮了昏惑无数岁月的幽冥。
※※※
幽都十三城。
雾气浓厚如实质，掩映鬼祟无数。
城阙广大，错落之际，有飞檐斗角，参差如利齿，森然相对。
黦城。
一道窈窕倩影，于昏暗街道上匆匆而行。
其容貌类人，长眉杏眼，柔顺发丝高高绾起，作堆云髻状，斜插珠翠，一缕珠串垂落额角，映衬瑰姿艳逸。
穿着一袭对襟广袖裙裳，起伏的胸口，由锦缎束入纤腰，而纤腰之下……却非预料之中的飘逸裙摆，或颀长双腿，而是一团不断逸散的灰色烟云。
倩影整个躯壳，皆呈半透明状，眼眸如墨，无分巩膜瞳仁，其身影在幽暗之中，散发出清濛濛的光辉，给生灵一种完美之感。
这是一位幽冥女仙！
女仙走过晦暗的街道，祂落足无声，周遭也是寂静如死。
没有灯盏，没有光，所有的街道，都如同这座庞大城池一般安安静静。
唯独足下的街面，铺砌着粼粼的波光，仿佛是某种生灵的鳞片，又仿佛是无数生灵死不瞑目的眼眸。
两旁高低错落的屋舍，只有门户，却无窗格，其状四四方方，望去恍若是一座座棺椁。
每隔一段距离，便栽种着一对高树。
这种树木气息幽冷无比，仿佛万载玄冰凝聚而成，整个树身，皆为濛濛雾气所萦绕，散发出无垠冰寒，化作片片漆黑雪花，悄然飘落。
树上没有任何叶子，只在枝头结着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果实。
那果实色泽漆黑，有的干瘪凹凸、有的饱满圆润，干瘪者看起来奇形怪状，说不好是何等模样；饱满者却是极为肖似人族美貌女子的头颅，甚至五官栩栩如生，似乎只要睁开眼睛，便是一颗活生生的美人脑袋。
果实无风自动，在枝头轻轻摇晃，隐隐约约间，仿佛有少女的轻笑声响起。
树下偶尔有干瘪怪诞的落果，以及堆叠的白骨。
时不时的，有其他形体剔透、眼眸如墨的女仙路过，腰肢之下，亦是烟云弥散，飘荡而行。
所有女仙遇见绾着堆云髻的女仙时，都主动回避在侧，敛袖行礼。
绾着堆云髻的女仙只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停顿，朝城中最为宏伟的建筑迅速行去。
很快，祂走入一片密林。
这片林子，皆有之前栽种在路旁的树木组成。
枝干扭曲虬结，仿佛是无数手爪彼此抓挠盘曲而成，没有任何叶子，只有一颗颗果实，垂挂枝头。
此地的果实，明显比刚才路旁的树上所结果实好得多。
绝大部分，都呈现出人族少女头颅的模样。
有女仙穿梭林下，忙忙碌碌。
见到绾着堆云髻的女仙，亦躬身行礼。
绾着堆云髻的女仙只随意致意，便迅速离去。
片刻之后，祂来到一座庄严肃穆的府邸之前。
这座府邸格外死寂，如同久无人祭祀的坟茔，静静矗立昏暗之中。
在府邸之上，有庞大树冠，隐隐约约显现。
其枝干盘旋狰狞，直入虚无，有诸多果实累累悬挂，琳琅满目，远远望去，仿佛无数少女头颅，闭着眼，垂于枝头，森然可怖。
正门上方，有黑底金字的牌匾高悬：“黦城府”。
牌匾之下，一左一右，各自侍立着一排身着黑甲的女仙。
皆晶莹剔透，墨眸如夜，裙摆如大团烟云飘散氤氲，黑气滚滚。
所有这些女仙，手中拄着数丈高的长矛，气息深邃冰冷，仪容整肃，长矛交错，挡住了进入城主府邸的路径。
绾着堆云髻的女仙在门口停下，沉声说道：“我有事，须面见城主！”
看守目光扫过祂浑身上下，旋即没有多问，收起长矛，让开了路。
绾着堆云髻的女仙立时走入府中。
府邸占地广阔，迎面的照壁逶迤如山，其上镂刻着万鬼骨山图，那骨山纯粹由生灵的髑髅堆叠而成，大大小小，囊括万千族群。
又有各种各样的鬼物，啸叫其上，恣意肆虐。
髑髅皆神情怨毒且痛苦，有漆黑枝叶，荆刺如刀，自骨山之底攀援生出，贯穿了眼眶骨殖，似潮水泛滥，攀爬在整座山岳。
女仙神色平淡，绕过照壁，朝内行去。
照壁后空空荡荡，是一片极为辽阔的广场。
广场周围矗立着一道道幢幢黑影，那些影子千奇百怪，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一道道怨毒目光，齐齐集中在女仙身上，冷然凝望。
女仙穿过广场，走入一道垂花门，门后有假山流水，山色惨白，皆为骨殖砌筑，水色绛红，气息腥甜，仿佛是生灵新流的血液。
又有风雨回廊，萦绕其间。
回廊两侧挂着长长短短的风铃，那些风铃颜色如雪，在昏暗中望去，仿佛是一颗颗苍白的眼珠。
四野俱静，仿佛整座府邸，皆空无一物，独自闯入的女仙，打破了此地不知积攒了多少岁月的安宁。
无形威压，沛然而降。
女仙沉默不语，烟云扫过长廊，很快，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巍峨广殿。
广殿之外，一双双墨色眼眸，宛如汪洋，无数侍卫，执戟而立，守卫此地。
大开的殿门，露出门后深邃幽暗的殿宇。
可以直接望见，层层丹墀之上，垂落的一卷骨帘。
骨帘苍白，帘拢间隙间，隐约可辨一道曼妙身影，端坐王座。
其气息深邃内敛，似古井无波。
女仙入内，至丹墀下行礼，沉声说道：“拜见城主！”
“禀城主，幽冥有大量生灵闯入，而且，还是素来孱弱、承担主要血食的人族！”
“现在人族已经攻入黠城。”
“他们有备而来，战况非常激烈。”
“敢问城主，我等可要出手？”
闻言，骨帘之后的身影，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女仙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没有抬头，静静等待城主的吩咐。
片刻之后，一个冰冷清脆的语声，从丹墀上传下：“不必理会。”
女仙立时应道：“是！”
语罢，又等了一阵，见城主没有其他吩咐，女仙立时行礼告退，迅速离去。
骨帘之后，曼妙身影缓缓抬手，目光如电，刹那穿透重重阻隔，望向黠城的方向。
黑暗中有火光明灭，照亮了昏暗已久的幽冥。
喊杀声歇斯底里，似潮水涨落不休。
铁与血的气息冲霄而起。
黦城城主墨色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变化，曾经卑微孱弱的蝼蚁，现在居然也有攻入幽冥的一天……
不过，这也是这些蝼蚁的运气，非常好！
早在这些蝼蚁进入幽冥的刹那，幽冥的主宰，便有过吩咐……让出黠城！
具体原因，主宰没说，祂也不是非常清楚。
但到了祂这等地步，却是多少可以猜到一些……
此事，跟成尊有关！
正想着，黦城城主忽然察觉到，有人族闯入了黦城！
城主迅速回过神来，毫不在意的吩咐：“有几只蝼蚁，闯入了黦城。”
“去将他们碾死。”
大殿之外，立时有两名守卫出列，躬身应道：“是！”
两名守卫迅速离去。
丹墀上，城主微微合眼，不再理会这等小事。
骨帘无风轻动，帘影阑珊，如井水荡漾，遮掩幽暗。
※※※
黦城。
街道昏惑，一株株鬼树矗立间，屋舍俨然，仿佛是排列整齐的棺椁。
半人半烟的身影穿梭来往，几名绾着双丫髻、拖着滚滚黑气的幽冥女童，正手拉手围着一株鬼树嬉戏打闹，在她们不远处，支起的架子上，有幽冥女仙，正将一张张皮子，悬挂起来。
那些皮子种类众多，有妖族、有水族、有人族……都非常新鲜，悬挂之际，还有血肉缓缓滴落，腥甜气息，弥散周遭。
还有一些幽冥女仙行色匆匆，迅速走过。
忽然间，她们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立时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街面上，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蓦然出现！
在其身后，紧跟着一名玄袍散发女修、一名仙姿佚貌的华服女修以及一道死气沉沉的暗影。
众多幽冥之女，立时停下手中之事，齐刷刷的朝忽然出现的人族望去。
裴凌倒退着走入这座城池，只觉得身后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万千鬼祟，隐匿其中，几欲立时冲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在系统的操控下，他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转过头，望向身后。
视线中的光点，刹那消失！
他的目光，立刻看到了身后鬼魅怪诞的街道，以及一名名晶莹剔透、裙拖烟云的窈窕身影。
此刻，这类身影影影幢幢，数目众多，墨色眼眸，直勾勾的望着他与“莫澧兰”、“墨瑰”。
裴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是一怔，这些幽冥女鬼的气息，跟皎霓、雾柳等幽魂侍女，很像！
甚至他的九魄刀刀灵，在被炼制成刀灵之前，也有着类似的气息！
正思索之际，一名幽冥女仙，语声幽冷的邪笑道：“送上门的血食！”
“是我的！”
语罢，其唇齿不动，蓦然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啸叫。
整个身影，化作一道晦暗烟气，直接朝裴凌三人扑了过去！
霎时间，阴寒气息大盛，恐怖绝伦的威势扑面而至，仿佛有黑色烟云，滚滚如潮，几欲将裴凌一行，彻底淹没。
嗖！
就在这名幽冥女仙刚刚扑至裴凌身前，“莫澧兰”气息变幻，一股强大的沉睡之意，轰然降临。
刹那间，周围所有幽冥女仙，尽数沉睡过去。
正在冲向裴凌的幽冥女仙，同样控制不住的合拢墨眸，其魂体坠落的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刚好打开一只高阶养魂袋。
幽冥女仙一头撞入其中。
“叮咚！系统成功赠送一名炉鼎……”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免费赠送九十九名炉鼎……”
裴凌脑海之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音。
紧接着，他便在系统的操控下，无视周遭其他倒地沉睡的幽冥之物，大步迈出，朝着一个方向迅速行去。
“墨瑰”见状，立时跟上。
这裴凌虽然说行事不拘小节，尤其是在女色上，表现的很是贪婪胡闹，但其实力，却当真强大！
如此之多的幽冥鬼仙，竟然在其手上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接下来，应该很快便能找到“空朦”了……
“祸”一声不吭，也紧紧跟在后面。
眼见系统已经开始赠送炉鼎，但刚才那么多幽冥女仙，却只赠送了一个，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系统只赠送正仙！
刚才那么多幽冥女仙，只有眼下装在他养魂袋中的那头，是正仙。
其他的，都是散仙，甚至是残仙。
系统一个看不上！
这……
裴凌立时想到了什么，在他结丹期的时候，系统赠送的炉鼎，是宗主夫人司鸿倾嬿……
到了元婴中期，系统赠送的是素真天天姬，元婴后期的晏明婳……
尔后化神期，系统赠送的是燕犀城的太上长老，合道期的闻人灵瑟……
返虚期，赠送枕石苏氏的老祖，合道期的苏惜柔……
渡劫期，赠送的则是素真天祖师，大乘期的“空朦”前辈……
现在他修为到了大乘期，系统直接开始赠送正仙……
系统赠送的炉鼎，修为一直在他之上！
反倒是道侣，没有这么高的要求，只要资质、底蕴不差，都能入选。
比如在渡厄渊的时候，赠送的沈音尘、陈静梦、赵涓涓、林含烟……
想要成为他的炉鼎，要比成为他的道侣更难？
这是什么智障操作？
心念电转间，裴凌忽然明白了什么，按照系统的判定，道侣是用来双修的，炉鼎是用来采衤卜的。
只是双修的话，道侣的修为高低，就不是特别重要。
只要双方修为差距，不是太过悬殊就行……
而炉鼎……一定要经得住他的采衤卜！
他的底蕴太过雄厚，系统挑选炉鼎的要求，便直接隔了一个大境界！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来到一片鬼树林中。
整个林中都是一株株高大扭曲的树木，这些树木，没有一片叶子，靠近树根的地方，堆着累累白骨，枝头则是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漆黑果实。
所有果实，都仿佛是人族少女头颅，面目宛然。
众多幽冥女仙挽着漆黑枝条编织成的篮子，穿行林下，挑挑拣拣的采摘着漆黑果实。
裴凌踏入林中，紧随其后的“莫澧兰”周身沉眠的气息，立时朝着四面八方侵蚀。
入目所见的幽冥女仙，立时一声不吭的倒下。
裴凌再次打开高阶养魂袋，隔空一抓，将其中一名拥有“本源”的幽冥女正仙，摄入袋中。
他继续前进，“墨瑰”与“祸”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很快，一行离开密林，出现在幽暗昏惑的街道上。
他们所到之处，幽冥女仙如同被割倒的稻子，成片倒下。
转眼间，原本就安静的城池，愈显死寂。
睡意如潮，以裴凌为中心，朝着整座城池，汹涌澎湃。
随着倒下的女修越来越多，一名名正仙，被挑选出来，装入养魂袋。
有堕仙的力量，一路畅通无阻。
而且，整个这座城池之中，全部都是女仙。
三人一鬼，都没有见到任何男性鬼物。
不一会儿，前方蓦然出现了一座庄严肃穆的高大府邸。
这座府邸静静矗立，门槛有黑底金字的牌匾高悬，赫然正是城主府！
府邸上方，隐约有着庞大树影，枝头果实累累，昏惑之中，看不分明，只隐约感到无尽怨毒，冷冷俯瞰。
府邸门口，长矛如林，一名名幽冥女仙交叉兵刃，军容整肃，挡住了进入府邸的路径。
门后烟云涌动，刚才那名绾着堆云髻，面见城主的女仙，正好从城主府内出来。
迎面看到三名人族，绾着堆云髻的女仙，以及众多城主府守卫尚未来得及反应这是怎么回事，便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大睡。
裴凌打开养魂袋，将面前所有的女仙，全部装了进去……
紧接着，他大步走进城主府。
“墨瑰”与“祸”也立刻跟了上去。
转过巍峨照壁，穿过广场，走入垂花门，踏上曲折回廊……回廊建造在花园之中，骨殖砌筑的假山错落有致，血水汩汩，流淌其间，滋润着沿岸的阴郁草木。
那些草木色泽大抵灰黑，枝头却盛开着姹紫嫣红，花朵娇艳，如同生灵脖颈间迸溅的血渍，格外妖异。
“人族！”
蓦然，一声冷喝，从远处传来，却是受命前去缉拿闯入黦城的两名侍卫，隔着婆娑草木，望见了裴凌一行。
第没有任何迟疑，祂们立时准备出手。
只不过，刚刚踏出一步，磅礴睡意，犹如惊涛骇浪般，将祂们瞬间吞没。
铛铛……
长戟坠地，两名守卫直接昏睡过去。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同样将祂们装入养魂袋……
他尔后继续前行。
很快，庄严广殿，出现在一行人的面前。
殿外侍卫如云，长戟如林，一双双墨色眼眸，如海如潮，烟云滚滚间，月貌花容，亦森然可怖。
大开的殿门，一眼可见殿宇广阔，丹墀崔巍。
苍白骨帘静静而悬，帘后身影模糊，只觉气息深沉，似月下古井，波澜不兴，不知其深浅，唯觉深邃无垠。
周遭万籁俱寂，死意翻腾，星星点点的墨色眼眸，凌厉崔巍，齐齐凝望而来，寒意澎湃。
冥冥之中，似有威压万钧，如山如岳，轰然而下！
望着眼前这一幕，裴凌心中默默问候着系统的列祖列宗，他手中养魂袋里的女仙，数量已经不少，但距离一百名炉鼎，还有相当的差距！
系统还要继续赠送！
那位骨帘之后，高踞宝座的身影，可别就是幽冥之主！
心念电转间，“莫澧兰”气息变幻，沉眠之意，汹涌席卷，显然是系统又要强行使用堕仙的力量！
但就在这个时候，堕仙冰冷悦耳的语声，忽然又一次在裴凌耳畔响起：“不问生死，只求本心。”
“你，有成尊之姿！”
“日后，可来寻吾。”
话音一落，“莫澧兰”身上那种玄妙无比、高深叵测的气息，连带着无尽混乱、邪恶、阴冷、晦暗、疯狂……刹那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仿佛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剥离……
堕仙走了！
而且，还取走了自己的意志！

第六十三章：最残酷的刑罚！
莫澧兰的气息，骤然下降，却是一瞬间衰弱下来！
同一时刻，惨白骨帘，倏地分开，露出幽深帘后，丹墀之上，生满半透明的惨白花枝。
花丛之间，有墨色宝座静静矗立。
其上端坐着一名华服身影，银发高绾，堆叠如云，发髻之上珠围翠绕，正中戴着一顶珍珠小冠，珠光氤氲，模糊如雾，宛如一团柔和的光晕，绽放发顶。
广袖曳地，腰肢纤细如柳，裙摆之下，却是滚滚黑烟，整个躯壳，宛如水晶般剔透，墨色眼眸，似暗夜无垠。
阴寒、森冷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沛然而降，令生人的呼吸皆为之一滞！
丹墀之下，广殿两侧，一双双墨色眼眸，悄然浮现，仿佛夏夜的星子，汇聚如流，层层叠叠，将裴凌、“莫澧兰”、“墨瑰”以及“祸”团团包围。
宝座上的身影没有直接出手，而是语声幽冷的开口：“尔等是何人？”
闻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任何回应，化身“莫澧兰”也在系统的操控下，成功的施展了“眠”这条“本源”。
只不过，失去了堕仙的力量，宝座上的身影纹丝不动，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众多幽魂女仙之中，气息强盛的女仙只是微微恍惚，便立时恢复了正常。
而气息较弱的幽魂女仙，虽然控制不住的合上双眼，然而幽冥特有的阴冷、死气汹涌之际，也很快恢复如初，再无任何异常。
紧接着，系统就仿佛是已经掌控了全局一般，跟刚才一样，再次打开养魂袋，准备收取面前这些根本没有陷入沉睡的幽魂女仙……
望着系统这一系列的智障操作，裴凌感到头皮发麻！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堕仙没有丝毫要对他下手的意思。
但面前那位端坐宝座上的幽魂女仙……
自从进入幽魂以来，这是他遇见过的所有亡者之中的最强者！
不出意外，这定然是一位金仙！
而且，除了这位金仙之外，周围那些宛如潮水涌动的幽魂女仙，皆是掌握着“本源”，拥有仙职加持的正仙仙吏与掌道仙官！
如此之多的数量……没有堕仙的力量，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得用化身断后，本体方可脱身！
他的化身之前受了龙后亲自出手的一击，尚有与十名正仙一战之力。
其后，他又多次施展【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眼下这具化身的实力，已经比当初更强！
加上那位终葵烈的赐官……他现在所有底牌尽出，短时间内，便是面对金仙，这具化身也能支撑足够长的时间！
不过，那种情况下，“墨瑰”前辈与“祸”前辈，最多只能带走一个……“祸”前辈是亡者，留在幽冥，应该不会有事，便带着“墨瑰”前辈离去……
等本体稍微安全下来之后，便可操控化身，全力脱身！
实在不行，便冒死再用系统托管一次【请仙术】……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经想好了接下来所有的应对之策。
他心中非常清楚，此战之后，便是计划成功，定然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但只要能够保住性命，保住底蕴，便是一场大胜……
就在裴凌急速思索之际，丹墀之上，黦城城主垂眸望着“莫澧兰”，一时间却是完全没有动手的打算。
原本以为只是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随便派遣两名手下前去，便是翻手可灭。
但这名人族女仙……其刚刚展现出来的恐怖气息，连祂都感到了一股极大的威胁！
这应该是人族此行的最强者了！
眼下对方不去攻打主宰故意让出来的黠城，而是前来黦城找祂，多半是代表人族，前来与幽冥谈判的。
毕竟，人族孱弱，区区血食族群，犹若尘埃，根本没有直面主宰的资格。
不！
不是没有面见主宰的资格，而是连面见幽都十三城城主的资格，都不具备。
祂现在没有直接动手，完全是因为这名人族，敢在幽冥之中回头，且在戒备森严的黦城之中，能够毫发无损的来到祂的面前。
是的，无论对方是何种族，但能够完好无损的走到这城主府正殿，其实力，却是得到了祂的认可。
因此，祂便给对方一个与祂平等对话的机会！
正这样想着，黦城城主立时看到，那名玄衫负刀的男性人族，取出一只养魂袋，袋子里幽暗深邃，已经装了不少黦城的幽魂女仙。
黦城城主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说道：“放了我族正仙。”
“说出尔等此来黦城的目的……”
话未说完，城主便感到一股明显的吸力传来，那名男性人族，非但没有放了诸多幽魂女仙，似乎还想将祂也收入那只用材简陋的养魂袋中！
黦城城主端坐宝座，整个身影纹丝不动，连发丝都未曾扬起，目中却划过了一丝分明的不满。
祂给面前这几名人族机会，但并不意味着，这几名人族便可在祂面前放肆！
刚才那几名人族女仙，上来便对祂们使用法则，祂已经容忍过这几名人族一次，眼下这男性人族，竟然还敢得寸进尺，无礼冒犯，却必须要付出一点代价！
想到这里，黦城城主直接抬起手，纤指如葱根，轻轻一点，点向裴凌。
一点寒芒破空如星，立时在幽暗广殿之中，拉出一道月白弧线。
刹那间，裴凌立时感到浑身毛骨悚然，浩大死意，宛如实质，笼罩了他整个肉身神魂！
这看似寻常的一指，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
裴凌心中却是极为平静，他现在，就等着系统托管被打断！
只要一恢复身体控制权，便立刻让化身断后，本体则马上带着“墨瑰”杀出重围……
心念未绝，他的身体已然在系统的操控下，主动望旁边躲去。
只不过，黦城城主这一指，快逾闪电，本体的速度，显然已经来不及！
关键时刻，化身“莫澧兰”倏忽化作一团实质般的黑暗，瞬间没入他体内，无数充满不详意味的暗红色纹路，霎时间浮现在裴凌周身。
却是系统为了加快裴凌的速度，直接操控化身与本体融合！
转眼之际，裴凌气息暴涨，速度一下子变得奇快无比，刹那出现在了远处……
轰！！！
月白光点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沉闷巨响传出，整座大殿纹丝不动，地面之上，飞沙走石，立刻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坑洞。
距离较近的“墨瑰”与“祸”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瞬间被这一击的余波掀得倒飞而出，重重摔下。
望着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裴凌顿时脑子一空，系统帮他收回了化身？
操！
他妈的智障系统！
他现在的化身比本体更强！
收回化身，等若是自断一臂！
而重新分出化身，需要时间，面前那位的实力极为恐怖，他不会有那个机会！
正当裴凌无比焦急的时候，黦城城主也是微微诧异，那名人族女仙，居然只是一具化身？
阴阳之衍……是【十方玄元劫】！
但可惜，其本体尚未真正成仙！
想到这里，作为对【十方玄元劫】的尊重，黦城城主决定再给面前的人族一个机会，其语声幽冷：“马上放了我族正仙，本座再说最后一次！”
“看在你是【十方玄元劫】的份上，本座愿意给整个人族，一个臣服的机会。”
“往后只要每日献上三千品质上乘的活人作为贡品，本座便可庇护人族，令人族从此休养生息，不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藏匿阴暗之处，苟延残喘。”
“尤其是毋需担心‘谲’的侵扰。”
“这是许多远比人族强大的族群，才有资格得到的允诺……”
闻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任何反应，其再次打开养魂袋，继续收取着黦城城主以及大殿之中的其他幽魂女仙。
眼见这名男性人族如此傲慢放肆，黦城城主面色平静，墨眸之中，最后一丝招揽之意，也迅速散去。
祂淡淡望了眼“祸”，“祸”的身影，霎时间犹如烟云淡却般消失不见，却是转眼之际，便被移出了黦城！
紧接着，哗啦一声，骨帘放下。
森白涌动，于昏暗殿中，如暗夜下的水流，泛起层层浪花。
一片死寂之中，城主的身影，再次隐去。
随着城主气息的收敛，大殿内，众多幽魂女仙望向裴凌与“墨瑰”的目光，顿时不再掩饰，瞬间狰狞，贪婪之意，几如实质。
两个送上门来的新鲜血食！
没有丝毫迟疑，幽影幢幢，烟云四起，所有幽魂女仙，立时呼啸而起，化作一股股阴寒刺骨的阴风，纷纷朝裴凌与“墨瑰”扑去。
广殿之中寒风四起，阴气大盛，灰黑色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仿佛平地起了一阵墨色飓风。
“墨瑰”周身气息暴涨，赫然用出了【归去来兮】，却是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与此同时，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浑身刀意勃发，崔巍凛冽，冲霄而起，九道血色身影，浮现在他周围，皆倾城倾国、身姿曼妙，血袍飞舞间，似九朵娉婷而立的曼珠沙华。
正是九魄刀刀灵！
刀灵此刻踏空而立，血色袍服逶迤如云，又仿佛连绵的血泊，氤氲长空，转瞬冲淡阴霾，将昏暗广殿，掺入一抹浓烈的赤红。
凶戾之气，犹如实质，萦绕刀灵周遭，无数血色锁链，仿佛灵蛇一般游走虚空，锁链之上，有密密麻麻的惨白手爪探出，暴虐、混乱、邪恶的气息……肆意弥散。
许是长久没有出来的缘故，刀灵面色异常振奋，明眸环顾周围，杀气腾腾：“主人终于又要用我了！”
“胆敢冒犯主人，杀杀杀杀杀！！”
“该死的蝼蚁，见到主人，竟然还不跪下！”
“扒了她们的皮，我要给主人再做一个脚垫……”
“所有对主人不敬的，都得死！！！”
九个或柔媚、或嚣张、或冷酷、或傲慢……的语声，几乎同时响起。
咆哮声中，九名刀灵齐齐出手，铺天盖地的血色刀气，犹如洪水决堤，浩浩荡荡，席卷整个大殿。
刷刷刷……
轰轰轰轰轰……
血色与墨色狠狠撞击在一起，双方霎时间爆发激烈大战。
只不过，刚一交手，幽魂一族便觉不对，这九名刀灵的气息……是祂们的同族？
而且，灵机皆纯正，魂力精粹，这九个，好像都是祖树所出？
一瞬间，整个幽魂一族勃然大怒！
区区人族，万族血食，往日里不过是匍匐在地、苟且偷生于尘埃的蝼蚁，居然用幽魂族的后嗣炼制刀灵！
而且，还是祖树所出！
还不止一个！
是足足九个！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这蝼蚁一般的人族，如此胆大妄为不说，竟然还敢当着祂们幽魂族的面，光明正大的将这招用出来！
甚至，城主就在旁边！
只一个刹那，所有刚刚要对“墨瑰”出手的幽魂女仙，也全部朝裴凌冲了过去！
“我族后辈，莫要惊慌，我等马上便会从这名人族手中，将你们救出来！”
“愚蠢的人族！解开对我族祖魄的禁锢，否则，便让整个人族，万劫不复！”
“蝼蚁！你这是自寻死路！”
“今日，你必须死！整个人族，也必须付出代价！”
“杀了这个蝼蚁，太便宜他了！这世间所有刑罚，所有折磨，都当加于其一身！”
“你竟敢当着我族的面，将我族祖树所出的后嗣，炼制成刀灵！我等定要当着你所有亲族的面，用一切手段，折磨你与你的亲族！”
说话之际，死气震荡虚空，阴寒之意，磅礴浩荡。
寒意凝结成实质，漆黑大雪，飘飘洒洒，宛如鹅毛交错，大团大团的落下，几欲将整个视线遮蔽。
无尽冰寒步步冰封，巨大的冰凌倒悬而下，仿佛密密麻麻的长剑。
整个大殿，似乎都在不断向幽冥深处堕去，恐怖威压，轰然而降。
狂风四起，阴风呼号，凛冽之意犹如钢刀，寸寸剐下。
九魄刀刀灵勃然大怒：“胆敢侮辱主人，你们必须死！！！”
“主人已经许久没有新的脚垫……你们的皮囊不错！”
“与主人为敌的，全部都要死！”
“就算是我等同族，也是一样！”
“我等能被主人炼制成刀灵，是无上的荣光！”
“你们这些残次品，根本没有资格追随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一边说着，九魄刀刀灵一边出手，恐怖刀气滔滔斩出，每一道刀气，凌厉崔巍，皆蕴含着无尽怒火，似要斩尽此方天地，不顺从主人意志的一切！
眼见这九名祖树出身的同族，已经被那名人族炼傻了，幽魂族的女仙，皆被气得魂体一阵扭曲，原本月貌花容，转眼化作无尽幽暗，密密麻麻的墨色眼眸之中，有无数触须、手爪、墨蝶、骨殖惊鸿一瞥。
混乱、堕落、邪恶、暴虐……的气息，汹涌澎湃！
轰轰轰……
剧烈的响动，连绵不绝。
幽魂女仙数量众多，九名刀灵迅速落入下风。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打开养魂袋。
养魂袋中刚刚收起的那些幽魂女仙，全部化作一股浓烈黑烟，从中飘出，落地之后，恢复原形。
这些幽魂女仙，此刻个个墨眸紧闭，显然还在沉睡之中。
祂们气息翻涌澎湃，迅速护在裴凌身侧，指尖微光闪烁，神情肃然，仿佛是最为衷心的护卫！
嗖嗖嗖……
劲风贯空，几道墨色风刃灵巧如蛇，瞬间绕过九魄刀的刀气，直直朝裴凌轰落。
正在沉睡中的幽魂女仙立时出手，同样发出一连串的墨色风刃，正正好好撞向迎面而来的袭击。
嘭嘭嘭……闷响如雷，火星迸溅，所有斩向裴凌的攻击，皆被这些沉睡的幽魂女仙挡住。
眼见那名人族不但将祖树所出的同族炼制成刀灵，而且还当着黦城城主的面，将刚刚擒下的幽魂正仙当作傀儡使用，已经快要被气炸的幽魂女仙当即纷纷张嘴，发出“啊啊啊”的刺耳尖啸！
却是被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啸叫尖锐，犹如怒海狂澜，震动魂魄。
眼见战况激烈无比，“墨瑰”周身繁花开谢无数，却是正拼尽手段，全力防御，然见没有一头幽魂女仙对她有兴趣，似乎她现在便是直接离开，都不会遇见任何阻拦……
心念电转之际，“墨瑰”当即就要过去助裴凌一臂之力。
然而她脚步刚动，心中蓦然升起一股强烈无比的心悸，背后有一道恐怖绝伦的目光，正盯着她！
一时间，“墨瑰”整个魂魄，几欲冻结，其站在原地，似被琥珀包裹的小虫，一时间无法动弹丝毫。
这个时候，眼见局势诡异的稳定下来，裴凌心中也是极为诧异。
“眠”这条“本源”，居然还可以这么用！
眼下系统用“眠”这条“本源”，操控那些幽魂女仙保护他，其本质上，不是直接控制那些幽魂女仙的力量，而是在不断变幻那些幽魂女仙的梦境。
让那些幽魂女仙在噩梦之中的挣扎，映射到现世，为他所用！
这需要对梦境极为高超的操控，当然，以他现在的修为跟实力，倒是也能做到，只不过，无法达到系统那样精妙的程度……
正思索着，裴凌忽然察觉到，骨帘之后，一个恐怖绝伦的气息，瞬间将他锁定。
他顿时明白，那位金仙要出手了！
下一刻，周遭景象瞬间变幻，整座广殿，丹墀，骨帘……所有一切，生机尽褪，只剩下无尽衰败。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只有灰白二色，如同被抽尽了一切精气神的荒芜。
残垣断壁纷纷，枯死的藤蔓散落其间，似久被弃绝的天地。
潮水般涌动的幽魂女仙、九魄刀刀灵、“墨瑰”……全部消失不见，这方世界，只有裴凌独自一人。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此次有金仙在场，系统赠送炉鼎，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只是没想到，系统支撑了这么久才被打断！
现在麻烦了！
他不知道那位金仙用的是什么手段，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将会是他进入洪荒以来，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
广殿之中，骨帘低垂。
丹墀下，九名血袍刀灵凝滞半空，定格如画卷，九张绝色倾城的面庞上，或愤怒、或暴虐、或张扬、或妩媚……的神情纤毫毕现，却皆无法动弹。
那些还在沉睡之中的幽魂女仙失去操控，同样静止不动。
城主亲自出手，大殿之中所有狂怒之中的幽魂女仙，也都停下了攻击。
战斗结束！
骨帘之后，传来一个幽冷的语声：“将她们都带下去安置。”
“这九个被炼制成刀灵的同族，也都带下去，暂时关入西苑，莫要让她们生事。”
“还有，将城中所有与行刑相关的仙官，全部召来！”
闻言，所有清醒的幽魂女仙立时躬身行礼：“是！”
话音未落，黑烟涌动，一名名幽魂女仙迅速领命，先将沉睡的幽魂女仙，以及九名刀灵带了下去。
没多久，祂们便带回了数名装束利索、气质格外冷峻的幽魂女仙。
这几名幽魂女仙，为首者着宽袍大袖，腰间悬挂着一口极窄的乌金嵌宝鞘，插着一柄二指宽、一尺长的利刃。
有浓厚血气从鞘中传出，黑色云霭簇拥之际，似有万千怨魂哀嚎诅咒。
在祂身后，跟着的幽魂女仙，有女仙臂缠长鞭，鞭身有斑斓针刺，细密如茸毛，散发出腥甜气息，同样怨雾萦绕，冥冥之中，有无数魂魄痛苦嘶吼，挥之不去。
还有女仙蹀躞之上系着叮当作响的众多刑具，于黑烟之中，赤红如血。
又有女仙身披人皮绣帛，颈项之上，挂着众多族群颅骨串成的项链……
这几位女仙行至丹墀下躬身行礼，道：“拜见城主！”
眼见行刑的仙官都已到齐，骨帘之后的幽冷语声淡淡说道：“那名人族，被本座锁入了【无生界域】。”
“现在，本座要用最为残酷的刑罚，将其处置。”
闻言，刚刚那些暴怒无比的幽魂女仙，顿时纷纷精神一振！
刚才那名人族，罪孽滔天、嚣张无比，胆敢当着幽魂族的面，偷炼祖树所出的同族在前、操控幽魂正仙如傀儡在后，如此行径，可谓罪不可赦！
便是将对方杀上一百回，都解不了祂们的心头之恨！
城主说的没错！
必须要用全天下最残酷的刑罚，将其反复折磨至死！
想到这里，立时便有一名最认为出手狠辣的幽魂女仙出列说道：“禀城主，属下知道一种酷刑。”
“便是挖掘一个大坑，在坑中放满食魂虫卵。”
“尔后将这名人族扔进去！”
“食魂虫卵感知到生灵的气息，会立刻孵化。”
“只不过，它们初期极为弱小，以这名人族的魂魄坚固程度，足够让它们吞噬很久很久……”
“如此，便能将他折磨尽可能多点时间，让他在长久的痛苦之中，后悔对我族的冒犯！”
骨帘之后，一片沉默。
见状，殿中的幽魂女仙顿时知道，此法太轻，城主不满意！
于是，又有一名平时嗜好杀戮，以折磨生者为乐的幽魂女仙同样出列，说道：“禀城主，属下这里，也知道一种酷刑。”
“便是以九幽冥火，烤炙其魂魄道体，令其神魂道体的外层，皆如糕饼松脆之后，再以玄铁铸为笊篱，梳刷而下。”
“如此反复，直到这名人族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骨帘之后，一片寂静，仍旧没有任何表示。
紧接着，第三名幽魂女仙出列，道：“城主，属下想到一种酷刑……”
“将他的肉身，打断手脚，抽筋扒皮，以牲畜之皮缠裹，贬入黜城，令其与众多下等鬼物同列。”
“尔后将他的神魂炼制成灯油，注入我黦城城门口的灯盏之中，燃烧万载。”
“每一日，我等都可亲耳聆听他的痛苦哀嚎，也可以儆效尤！”
等祂说完之后，又一名幽魂女仙出列，沉声说道：“城主，属下也有一门酷刑。”
“砍下这名人族的头颅，挖空之后，置入幽焰，尔后缝合回去。”
“接下来，将他整个禁锢在城门口。”
“幽焰会慢慢焚烧他的神魂、肉身、修为、记忆……所有一切！”
“这个过程，会极为漫长。”
“往后他的每时每刻，都在沉浸在极致的痛苦之中，没有任何刹那，得到解脱。”
接下来，众多幽魂女仙，纷纷依次出列：“禀城主，属下知道的酷刑是将他送去刑场。”
“充当后嗣们的练手材料。”
“每时每刻，都会有无数刑罚，在其肉身、神魂施展。”
“每一次他濒死的时候，我等再将其救活。”
“尔后继续！”
“只要我族在一日，如此折磨，便无穷无尽！”
“他将永堕痛楚！”
“长此以往，他的心志必定崩溃，从而发自肺腑的痛恨自己的愚蠢……”
“禀城主，属下曾经施展过一门酷刑，具体是……”
“城主，属下也有一门酷刑……”
骨帘之后，裙裳华美的剔透身影静静而坐。
听着下属一个个上前，仔细说出祂们自认为非常恶毒的酷刑，黦城城主神色平淡无波，太普通了！
这些下属的提议，全都太温和、太保守了！
比起直接将那名人族杀了，好不到哪里去，一点都不解恨！
正想着，那名穿着宽袍大袖裙裳、腰间悬挂了一柄有着华美外表的利刃的幽魂女仙，忽然上前一步。
其正是黦城几位仙职与行刑有关的仙官之中，为首的一位。
祂出列之后，立时开口，声音不算高，却稳稳压住了其他幽魂女仙的语声，正色说道：“城主，诸位同僚所言的那些酷刑，对于寻常生灵来说，确实已经是匪夷所思、惨不忍睹，能够令那些生灵，心生惊怖，不敢造次。”
“但是，对于这等胆敢擅闯幽冥，惊扰我族的人族，却未免有些微不足道了。”
“属下斗胆，之前曾在暗中观察过这次进入幽冥的人族。”
“他们虽然孱弱，却皆怀满腔血勇，都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之辈。”
“可以说，他们从踏入幽冥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全部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属下在那些人族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恐惧。”
“对于这等心志的生灵来说，寻常的酷刑，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让他们成为自己族群歌功颂德的英雄……”
闻言，骨帘之后，城主神色平淡依旧，却终于开口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这名司刑的幽魂女仙立时说道：“对付这等不畏生死、其心如铁的生灵，得从心志的方面入手。”
“其一，不能一上来，便以死亡威胁，那样将毫无用处，反而会激化其坚定不移的意志。”
“要先给足希望，让他看到存活下来，甚至顺利离开幽冥的曙光。”
“尔后，在他满心期待、踌躇满志，以为能够全身而退的时候，直接让其坠入深渊！”
“可以看到希望的绝望，才是真正的绝望！”
“其二，此番进入幽冥的人族，都是为了自己的族群而战。”
“那名人族，也不例外。”
“故此，对于他来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自身的生死存亡，而是让其做出有害自己族群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还得让对方的族群在旁边看着！”
听到这里，骨帘之后的城主，难得认同的点了点头。
旋即语声幽冷道：“这名人族，乃是极为罕见的【十方玄元劫】。”
“其掌握的‘本源’，乃刀道与‘沉睡’。”
“他的化身，体内有一股未知的力量。”
“你觉得，要如何让其做出有害自己族群的事情？”
【十方玄元劫】？！
司刑的幽魂女仙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很快露出振奋之色，祂没有丝毫迟疑的开口说道：“禀城主，既然是【十方玄元劫】，实力又强……”
“属下正好有一门酷刑，不但完全满足属下刚才所说的那两点，而且，还可以让那名人族的力量，为我族所用！”
“这门酷刑，会将这名与我族为敌的人族，变成这名人族自己最憎恶的我族奴仆！”
闻言，周遭幽魂女仙，纷纷朝司刑的幽魂女仙望去。
骨帘之后，城主幽冷的语声，立时响起：“很好！”
“说！”
司刑的幽魂女仙嘴角微弯，露出一丝极为残酷的笑意，旋即语声阴冷道：“吸他的阳气！”

第六十四章：记忆。
大殿，黑色雪花，还在纷扬洒落。
骨帘静静垂挂，似掩住一帘无垠深邃。
帘后，黦城城主端坐宝座，珠冠光辉柔和，映照墨色眼眸，寒凉若霜。
吸阳气……
城主面色平淡无波，没有任何变化。
吸取生者阳气，以壮大自身，这是那些低阶鬼物的常用手段。
似祂们这等祖树所出，生而强大的存在，只需要呆在幽冥，便可一直变强！
那些宛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的生者，归根到底，不过是天生地养、供与强者取用的血食罢了……
当然，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司刑仙官“骊茜”说的不错，对于一名胆敢闯入幽冥、在幽冥之中回头、甚至直接前来挑衅祂的人族而言，死亡，又或者是折磨肉身与神魂的酷刑，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等生者，心坚如铁，百折不挠，其前来此地之前，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唯有针对其心志的摧毁，彻彻底底的践踏对方心中的“道”，才能在真正意义上，让那名人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吸取那名人族的阳气……
眼下被困在【无生界域】中的人族，乃是【十方玄元劫】，且对方那具阴阳之衍的化身，拥有一种极为深奥玄妙的力量，连祂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以对方出身族群的孱弱，这名人族，拥有连“仙”也为之侧目的大机缘、大造化！
用这名人族机缘造化铸就的力量，来对付对方自己的族群……
这确实可以摧毁其心中一直坚持的“道”！
而且，祂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那名人族化身的未知力量，能让祂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黦城城主微微点头。
珠翠轻摇间，墨眸深邃如暗夜，几欲周遭昏惑，融为一体。
虽然说祂迄今为止，还没有吸取过任何生者的阳气，但此等低阶鬼物的手段，对祂来说，乃是易如反掌，非常简单。
祂至少有一百种手段，可以轻松取走对方的阳气！
只不过……
心念电转之际，城主顿时语声淡漠的开口：“此法确实可以毁其心志。”
“但是……”
“又要如何才能让这名人族，看到希望，尔后在希望之中绝望？”
那名司刑的幽魂女仙“骊茜”迅速说道：“禀城主，安插一段记忆，让他以为自己的愿望，已然实现，如此便可！”
闻言，骨帘之后，陷入一片沉默。
片刻光景，城主的声音，才淡淡传出：“本座先试试。”
“若是有效，殿中所有正仙，都可轮流用刑。”
听到城主这句话，殿中众多幽魂女仙，墨眸之中，皆流露出极为兴奋之色。
祂们都是幽魂族的正仙，生而强大，毋需如同底层鬼物那般，需要依靠汲取生者的阳气来壮大自身。
故此，从诞育以来，还未曾吸取过什么阳气。
在从前，祂们一直不屑于这种低阶的提升手段。
但眼下，只要能够让那名胆敢挑衅幽魂族的愚蠢人族痛苦，便是祂们此刻最大的乐趣！
众多幽魂女仙纷纷应道：“是！”
骨帘之后，黦城城主神色淡淡，尔后望向那名早已被祂封住的人族女修。
霎时间，那名人族女修的身影淡去，从原地彻底消失，却是同样被祂锁入了【无生界域】之中。
旁观的人族也有了，城主不再迟疑，半透明的华服身影，立时从宝座上消散。
眼见城主亲自开始行刑，“骊茜”顿时说道：“从现在开始，一个个都排好队。”
“等下对那名人族用刑的时候，不要一次将其吸干。”
“必须留着这人族的性命，让他永生永世，都后悔对我族的冒犯！”
其他幽魂女仙皆是点头：“明白！”
“我等会掌握分寸，定然要让那名蝼蚁，痛苦万分，后悔莫及！”
“嘻嘻嘻……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名人族悲痛欲绝的样子……”
“胆敢对我族无礼，这都是那名人族，应得的下场……”
※※※
【无生界域】。
灰白世界之中，依稀可见昔年盛况。
巨大的城墙、宫阙、园林……尽数荒废，残留的遗迹呈现出一种繁华落幕的荒凉。
池沼枯干，草木荒芜，死寂无声之中，苍穹一片惨白，似有无形压力，沛然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一座广阔的荒废庭院里，裴凌与“莫澧兰”并肩而立，游目四顾。
刚才一进入此地，他便立时分出了这具仙人化身。
此刻，二人背靠着背，缓步朝前行进，神色之间，都颇为警惕。
踏、踏、踏……
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灰暗里，万籁俱寂，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冷冰冰的来回游荡，溅起团团烟尘。
斑驳藤蔓似散落的污泥，一滩滩的攀爬在各个角落里。
无边无际的森冷与寂静悄然汹涌，几欲将生者尽数吞没。
忽然间，裴凌一个恍惚，抬头一看，却见周遭景象大变，璀璨光辉，轰然而落，幽暗、昏惑、阴冷、死寂……皆烟消云散，仿佛只是一场幻影。
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然离开幽冥，正站在一株巍峨巨木面前！
这株巨木，与其说是木本，倒不如说是粗壮到难以想象的藤蔓。
九道雄伟无比的藤蔓，彼此纠缠交拧成一根巨索，蜿蜒没入苍穹，其顶端遥远无比，不可望见，唯有云山雾海，滔滔如煮，掩映万里。
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枝叶繁茂稠密，似山川逶迤，赤红、秋香、翠绿、鹅黄……四色辉映，如同一幅连绵无尽的画卷。
一株巨木，囊括四时。
层叠而生的苔藓，厚实如毯，树皮褶皱起伏间，宛若山谷崔巍，难以计数的瑶草琪花，招摇其中。
充沛如实质的灵机携万花芬芳扑面而至，树皮的罅隙里，有飞瀑无数，银练纷纷。
水汽迷濛，缥缈若仙境，承托座座虹桥，辉煌夺目。
此刻四野俱寂，萧然长风从远处奔赴而来，浩浩荡荡，吹动草木坠坠，巨木婆娑。
万千灵植缤纷如画间，隐约可窥有大道沿着藤蔓蜿蜒而上，通入苍穹。
缥缈仙宫，于云中若隐若现，霞光瑞气，横掠万里。
望着眼前这无比陌生又壮观雄奇的一幕，裴凌顿时一怔，尔后很快想起，万仙会上，“离罗”仙尊答应三日之后，带他前去建木成仙，返回原来的岁月……
眼前这株从未见过的宏伟巨木，便是建木！
是的，他在幽冥之中陷入绝境，苦苦支撑了三日，约定的时间到了之后，“离罗”仙尊便直接将他挪了过来。
只不过，怎么只有他一个？
“墨瑰”前辈、“空朦”前辈、“霊宜”前辈，都还生死未卜……
等等！
他有堕仙意志传授的仙术，只要他自己成仙，便可将下界的修士，直接召唤到自己身边……
没错！
他不需要等待其他人，只要独自成仙便可！
到时候不光“墨瑰”前辈、“空朦”前辈、“霊宜”前辈……
还有厉师姐、司鸿倾嬿、晏明婳、闻人灵瑟、乔慈光、司鸿妙璃、苏惜柔、孟红绚、桓蕴真……
以及棋局之外的“星恨”前辈、素真天的诸位前辈祖师……
全部都可以一同带到上界！
这么想着，裴凌忽然觉得记忆有点模糊。
在幽冥那三日的一些具体细节，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但另外一方面，他又感到，这一切都极为自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心念电转间，裴凌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然登上建木之顶，踏过云山雾海、杳杳青冥，整个人脱胎换骨，踏入全新层次，真正成仙！
下一刻，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云海苍茫，气象万千，仙家宝地之中，有仙宫逶迤八万里，亭台楼阁尽琳琅，万千仙娥着五彩裙裳，珠围翠绕，襟飘带舞间来去穿梭。
奇珍异兽，或云中献舞，或阶下匍匐。
又有盛宴当前，灵玉为盆，月精为饮，大日真火点缀广殿，珍馐纷纷如水，众多仙官着锦袍、戴博冠，手持丝竹，吹弹在侧，以为助兴。
而裴凌高踞丹墀之上，宝座宽大，其臂中搂着道侣厉猎月。
厉猎月依旧是一袭黑色纱裙，明眸皓齿，眉心符文艳色欲滴，顾盼间仪态万方，其周身气息缥缈高远，也已成仙。
下首衣香鬓影纷纷，“墨瑰”前辈、“空朦”前辈、“霊宜”前辈、司鸿倾嬿、晏明婳、闻人灵瑟、乔慈光、司鸿妙璃、孟红绚、桓蕴真……环肥燕瘦，仙姿佚貌，尽皆在座。
所有女修，都已成仙，国色天香之外，又添几许仙家风情。
此刻，全部女修望向裴凌的目光，都充满了尊敬与仰慕。
裴凌又是一怔，但紧接着，他便记起，自己成功飞升上界之后，便立刻使用堕仙传授的仙术，将所有红颜，全部带回了上界。
尔后，又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给她们提升了修为境界。
现在，他的这些红颜，已经全部都是仙人！
裴凌认真回想，却是有些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情。
但神念扫过整个仙宫，甚至暗中探查过所有红颜，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顿时放下心来，很好，自己终于可以长生不死！
回想曾经在鹿泉城时的艰辛，阴差阳错之际，竟然以炼气期的修为，与当时出身矜贵、前途无量的厉师姐……昔日种种，都仿若昨日。
心念刚动，周遭环境，又一次变化。
巍峨仙宫倏然淡去，万千女仙旋即消失不见。
缥缈高远的气息、俯瞰众生的飘然，尽数散若云烟。
出现在裴凌眼前的，是一座熟悉的精舍。
窗外翠竹姗姗，清新可爱，屋中纤尘不染。
云床之上，厉猎月长发披散，仿佛暗夜流水，无声覆了半榻。
漆黑裙裳似乌云堆叠，愈显雪肤花貌。
她仰卧之际，长睫低垂，如蝶翅栖息，似无法动弹。
裴凌看到自己的一只手，正抓住厉猎月的裙裳。
他再次有些失神，尔后很快想起，他正在与厉师姐重温旧梦！
他故意将自己的修为封印到了练气三层，而厉师姐则故意被他暗算……
思及此处，裴凌顿时不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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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裴凌感到不对劲，他的气息，似乎变弱了很多！
不对劲！
他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想要起身，但就在这个时候，厉猎月身形变化，其眼眸深邃幽暗，似藏匿了无垠的暗夜。
肤色依旧皎洁明媚，只是诡异的透露出毫无生气的惨白。
汩汩黑烟自云床之中冒出，转眼氤氲满室。
森寒死气如同汪洋大海，侵蚀此方世界。
万千青丝，骤然暴涨，化作一只只漆黑鬼手，猛然按住裴凌的身体，使其无法起身！
这不是厉师姐！
裴凌立时伸手，想要推开面前的“厉师姐”，但无论他如何用力，却都无法推动其丝毫！
阴寒侵蚀间，裴凌的气息越来越虚弱。
知道情况不对，裴凌一点没有时间多想，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必须马上跟面前这位假的“厉师姐”分开！
使用其他仙术，都会被其打断！
只有召唤天劫之术，就算施展到一半，只要劫云出现，便是系统托管被打断，也能继续降下劫雷！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阳气大量流失……”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补回阳气……”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霎时间一阵清明，猛然记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一开始，他就被那位幽魂族的金仙困住，一直没有离开过幽冥！
刚才抵达建木之下、攀登建木成仙、携一众红颜永享仙福的一切，全部都是对方为他制造的幻象！
不！
不是幻象那般简单，而是记忆！
而且，他在那些错乱记忆的引导之下，还将仙人化身“莫澧兰”重新收回了本体之中！
正想着，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非但没有丝毫挣脱“厉师姐”的意思，反而打出了一个玄妙的法诀。
是【请仙术】！
裴凌顿时一惊，系统又要将堕仙意志请过来？
但他现在化身还没有分出来……
心念未绝，裴凌立时看到，面前的“厉师姐”，苍白面容上，倏忽出现一抹极为惊愕的神情。
连带着万千漆黑鬼手，都为之一顿！
不等裴凌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系统立时开始操控着他的身体，运转起了【摩诃色衍卷】……
与此同时，黦城城主站在不远处，平静的望着面前的景象。
另一名人族女修，此刻就站在祂的身畔，也被强迫观看着同族受刑的一幕。
黦城城主现在用的手段，是通过对方自身的愿望，来强行摄取其阳气！
这名人族所看到的“厉师姐”，只是祂的手段。
而祂本身，却并非这名“厉师姐”！
整个这片空间的规则与秩序，才是祂的本质！
因此，这名人族与其所见到的“厉师姐”，二者无论在做什么，都只是那名人族单方面的幻想。
跟祂没有任何关系。
但那名人族由此泄露出来的阳气，却皆为祂所用……
正想着，城主忽然发现，自己视角骤然变化，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云床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
黦城城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
【和谐。】
城主一直冰冷无比的神色，瞬间一片呆滞。
【和谐。】
但很快，城主迅速回过神来，墨眸之中，杀机毕露，浑身上下，气息暴涨！
没有任何废话，其五指成爪，一把抓向裴凌心口。
然而，这看上去威能强大、似是可以碾死任何生灵的一击，尚未碰到裴凌，便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再也动弹不得！
【和谐。】
城主立时挣扎，然而裴凌牢牢握着她的手腕，却是丝毫无法挣脱桎梏。
【和谐。】
听着眼前“厉师姐”愤怒的呵斥，裴凌顿时心中大骇，这声音……是那位幽魂族的金仙！
这……这是怎么回事？
对方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此地乃是幽冥，还是对方族群所在之地，天时地利人和，对方无不在手。
而且，以金仙的修为实力，纵然他底蕴再是雄厚，亦是不能敌。
甚至这次为了活命，他都已经做好舍弃化身、或者本体的准备！
怎么忽然间，这名金仙……
裴凌顿时有些无法思考，但随着系统的托管，他体内那种发自肺腑的虚弱感，已然消失。
熟悉的力量震荡四肢百骸，开始充斥他整个肉身。
与此同时，舒畅愉悦之感，充盈着他的神魂与道体。
裴凌顿时感到，自己的魂魄正在悄然壮大。
【和谐。】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凌的气息越来越强，城主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熟悉的精舍悄然散去，竹影消失，风铃止息，灰白世界，再次出现。
“厉师姐”面容变幻，化作黦城城主“翩琊”的模样。
空荡荡的庭院里，不远处，还站着一名华服绣裙、珠翠累累的绝色女修，正是“墨瑰”。
“墨瑰”此刻神情无比挣扎，似乎早就在这里目睹整个经过，只是其道体被束缚，丝毫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声音。
随着所有秩序、规则的恢复，“翩琊”的气息，再次变得无比强悍。
幽暗、深邃、恐怖、森冷……自其躯壳之中，勃然迸发！
城主赫然恢复到了巅峰！
只不过，祂此刻神色莫名，却是一点没有要对裴凌出手的意思。
裴凌周身气机勃发，其流逝的阳气，不但已经完全补充了回来，而且根基气息，隐隐更进一步。
这个时候，城主蓦然仰首，吻向裴凌。
裴凌立时感到，自己体内仿佛多出了点什么。
他与城主之间，霎时间有了一层冥冥之中难以描绘的联系。
“叮咚！阳气补充成功……”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将“翩琊”推开，扔到一边，紧接着，他打出一个个法诀。
下一刻，裴凌整个人似在玄妙之中，不断拔高，威严高远之意，沛然流转。
似乎他便是天道、便是秩序、便是冥冥之中的禁忌！
虚无之中，有无数墨云汇聚如海，万千电蛇奔涌飞纵，雷霆之音，滚滚咆哮。
紫青电光辉煌浩大，照亮了昏惑里一座雄伟无比的城池！
那城池倒影浊黄河面之上，逶迤浩荡，似充塞了整个河流的尽头。
城中寂静如死，煌煌天威，刹那明亮此方天地！
仙术施展成功，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下一刻，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
幽冥。
黠城。
漆黑城池，入内之后，仔细观察，方能发现，此方屋舍街道，皆为骸骨堆叠而成。
岁月侵蚀之下，早已无法辨认骨殖的族群，唯有无尽幽冷，萦绕如实质。
斑驳血渍，洒落长街，皆为墨色。
血腥气息飘荡间，往日宽敞的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冰凉躯壳。
大日真火已然熄灭，金甲却依旧煌煌。
人族的尸体之中，有诸般奇形怪状的尸首，大大小小，怪诞荒谬，铺陈街巷。
从黠城高空俯瞰下去，所有从城门通向最高处的路径上，鲜血汩汩流淌，新尸成堆，弥散的生机不及散去，化作无形的气柱，冲虚而起。
黠城深处，巨大的巢穴如同拔地而起的孤峰。
洞窟内，一团庞大暗影，静静悬空。
其似烟云变幻逸散，没有固定的形体，只影影幢幢，生着密密麻麻的手足、利齿、竖瞳。
踏、踏、踏……
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摩挲的铿锵，从巢穴的入口传来。
很快，一队队倒退着的人族，鱼贯而入。
这些人族，气机勃发，杀意腾霄而起，皆气息强大，军容整肃，全部背对着洞窟中的暗影。
“空朦”与“孤渺”亦在其中。
察觉到有活人出现，“噬心谲”没有任何迟疑，万千手臂，立时探入虚空！
下一刻，所有进入此地的人族，身形戛然而止！
却是同时感觉到，自己肩头，按着一条惨白冰冷的手臂。
一瞬间，全部人族，都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之中。
“噬心谲”张开密密麻麻的利齿，朝离得最近的几名人族，一口咬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为首的一名人族，蓦然抬手，打出了一道玄奥法诀。
恐怖生机，霎时间从那名人族身上迅速流逝，金甲之下，他的面容转眼间衰老无比，青春消散，褶皱遍布，华发瞬生！
他在这弹指功夫，衰老了一万岁！
与此同时，所有人族身上的真火，猛地一跃，转眼间强盛无比，万千火光汇聚如洪流，仿佛是游动的火河，刹那燃尽无数鬼祟。
所有人族，顿时一阵清醒。
轰！！！
“噬心谲”咬在了空处，原本站在那里的几名人族，以间不容发之势遁走。
这个时候，为首的那名人族语声苍老的开口：“这是‘噬心谲’的本体。”
“我等这些队伍的任务，便是斩除‘噬心谲’。”
“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杀！！！”
话音方落，所有人族，立时发动攻击，万千术法，轰然如雨！
咔咔咔……令人牙酸的声响连绵不绝，“噬心谲”的众多手臂，立时从虚空之中收回。
所有手臂，齐齐收拢，尔后从中间开始，自上往下，渐次展开，如同一朵迅速绽放的花卉。
霎时间，无数生灵的记忆，似惊涛骇浪，充塞整个巢穴！
有年幼妖族在长者指引下初次捕猎……
有少年人族于月夜下惊惶逃窜……
有人族情侣在危机面前，被爱人推开逃得一命却从此万念俱灰……
有灵植汲取帝流浆而生，却转眼凋敝于十日当空……
有灵物得天地灵机孕育灵智……
有村落藏匿偏僻、岁月静好……
有生灵幼承庭训，心怀大志，勤练不辍……
每一段记忆，似乎都成了一方独立的世界，层层叠叠，呼啸而落。
轰轰轰……
术法光华，闪耀虚无，映照金甲铿锵，寒芒凛冽，杀意崔巍！
无数攻击贯穿长空，落向某一段记忆之中。
那段记忆如同被打散的烟云，迅速淡却，直至消失，而落入其中的众多术法，同样随之消散不见。
不等人族一方再次出手，所有记忆片段，迅速放大，如同一座座记忆之城，朝所有人族当头罩下。
在场所有人族，立时被分别拉入一个个记忆片段之中……
※※※
黠城上方。
虚无中，威压恐怖。
似被拉到极点的弓弦，无形间弥散。
巨大的宝座当空高悬，威严人影，正襟危坐，冕珠如帘，遮蔽面容，其纹丝不动，犹如画卷。
在其对面的虚无之中，两道亡者身影同样静静而立。
双方似遥遥对峙。
须臾，那两名亡者周身腾起一层烟雾。
转瞬之际，祂们整个躯壳开始崩塌，黑袍淡却，阴气散去，死意消弭……原本似坚不可摧的魂体，开始迅速溃散、泯灭。
宝座上，终葵烈微微垂眸，灼灼目光望向城中的战况，其很快确定，现在“谲”的分身，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各个队伍，都已经开始与“谲”的本体对上……
终葵烈立时开口，低沉威严的语声，霎时间传遍了整个这方天地：“颂吾真名，论功行赏！”

第六十五章：轮流用刑。
语声既落，犹如雷霆滚滚，转眼之际，充塞此方天地。
与此同时，墨色云层突兀出现，虚无之中，霎时间乌云翻滚，覆压万里，逶迤如山峦嵯峨，转眼间将幽都十三城尽数笼罩！
云层浩浩荡荡，很快冲出十三城地界，朝着整个幽冥蔓延而去。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高远、威严、冷漠、公正、恢弘……的气息，磅礴而降。
轰隆！
一声真正的雷音，响彻长空。
紫青电光闪耀，一道道霹雳如蛇如蟒如龙，奔腾纵跃，游走肆意，照亮了昏惑不知多少岁月的晦暗。
无数灰蒙蒙的雾气沸腾如煮，天威煌煌，笼罩四野，至阳至刚之力，驱逐一切阴寒死气。
宝座之上，终葵烈微微抬头，朝劫云望去。
这个时候，一道穿着宽袍大袖、头戴皂色纱帽的人影，蓦然出现在其身侧。
其身量颀长，气质儒雅，面容隐匿宝座暗影之中，看不清晰，只觉双眸灼灼，亮如妖鬼，一双人族的白皙手掌，从宽袖之中探出，握着一枚色泽莹润的象笏。
那象笏之上，妖气冲霄而起，隐约有仙意萦绕，显然出自一位象族妖仙！
这道人影出现之后，立时躬身，对着终葵烈行了一礼，非常恭敬的说道：“拜见吾王！”
“天劫有异，是否需要趁此机会，再取第二城？”
终葵烈摇了摇头，淡声说道：“建木未斩，此行，只取一城！”
那气质儒雅的人影立时颔首：“谨遵王命！”
见终葵烈没有其他吩咐，其身影立时淡去，消失不见。
旒珠轻动，终葵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的黠城。
黠城城主，尚未现身……
※※※
黠城。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已然在无数岁月之中被侵蚀成墨色的骨殖屋舍间隙中，一具具人族的遗蜕，与密密麻麻的“应声谲”尸首，交织而卧，堆叠累累。
沙场的煞气兀自弥散空中，杀伐气息，浓烈如实质。
兵戈声从稀疏到停息，旋即，蹒跚的脚步，开始朝中间聚拢。
一场惨烈大战，刚刚结束。
残存的人族人人带伤，鲜亮甲胄，已然泰半黯淡，纵横交错的痕迹，掩去了盔甲的光辉，迸溅血渍，模糊了凹凸不平的花纹。
咔、咔、咔……
金铁交击声中，稀稀拉拉的人族再次保持着队列的大概情形，他们的人数，已经不到开始时的一半。
此刻皆沉默不语，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默契的朝一个方向行去。
“应声谲”的最后一批分身，也已经清理结束。
他们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应声谲”的本体！
远处有骨殖砌筑的宫阙，壮观恢弘，悬浮半空，仔细望去，那宫阙犹如蜂巢，精美的城阙、楼阁、高柱、殿宇……皆布满了一个个孔洞，望去令生灵毛骨悚然。
一个深沉、浩瀚、冰冷、怪诞的意志，正静静藏匿其中，似巨兽匍匐。
金甲铿锵间，一双双眼眸明亮如星辰，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只有平淡如水的坚定。
杀意在队列之中不断酝酿、翻腾，一点点汇聚成一柄巨大的无形利刃，刃尖直指骨殖宫阙。
这个时候，一个低沉威严的语声，忽然传入所有人耳中：“颂吾真名，论功行赏！”
是“王”的声音！
所有人族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狂热、崇敬道：“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话音落下，所有人族，气息立时暴涨！
原本只是散仙仙吏层次的人族，霎时间提升到了正仙仙吏；原本有着“本源”在身的正仙，开始往掌道仙官接近。
少数几名杀“谲”众多的人族，更是直接踏入了掌道仙官的层次！
这是“王”的法则！
随王出征，杀敌越多，功劳越大，提升的实力，便越多！
一时间，所有人族的实力，集体更进一步！
※※※
黠城。
巨大的湖泊，笔直的竖立在广殿之中。
那湖泊通体纯白，湖面安安静静，没有丝毫波澜，望去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白布。
有惨白雾气蒸腾弥散，萦绕在侧，令此方空间，化作一片烟岚翻覆。
那烟岚气势磅礴，隐约勾勒出一头庞大无比的类鼠躯壳。
其长尾、无首、无目、无眉、无口、无鼻、无耳、无手足……悬空之际，周身茸毛万千，化作密密麻麻的竖瞳。
所有竖瞳，无分巩膜瞳仁，唯有一片剔透的白。
那白色之中有血丝密布，满怀悲意，似恸哭无数岁月，猩红难褪。
竖瞳似水藻随水飘荡，慢悠悠的游荡在这方广殿之中。
黏腻、湿滑、邪恶、堕落、混乱……几如实质。
周遭一片寂静，没有哭声，然而无比苦涩、悲伤的情绪，却如同实质一般，汹涌澎湃。
各种各样悲痛欲绝的事迹，宛如电光火石般闪过眼前。
又有无数遗憾、懊恼、后悔、愤怒、无助……历历在目。
铺天盖地的哀恸之中，一个念头似黄钟大吕，响彻万方：生无意义，唯死长眠……
在这一刻，所有靠近此地的人族，无论修为高低，皆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坚若磐石的心境，亦忍不住泛起层层涟漪。
族群筚路蓝缕的艰辛、血亲至交的血泪往事、骨肉分开的生离死别、无数遗憾、无数愤懑、无数悲愤……悉数涌上心头！
此情此景，全部人族，似都只想放下一切，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威严低沉的语声，霎时间传入所有人族耳中：“颂吾真名，论功行赏！”
话音落下，如雷霆滚滚，驱散阴祟。
所有人族，立时脑中一阵清明。
没有任何迟疑，他们立时语声轰然：“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下一刻，每一个人族，气息皆节节攀升，迅速暴涨！
诛杀“谲”数量越多的人族，提升的实力越多！
人群之中，很快便有数人，修为达到了掌道仙官的层次。
为首的一名人族，立时语声铿然：“吾王在上，众同族，随我杀！”
“斩灭‘哭谲’本体，令我族后嗣，从今往后，想哭便哭，再无鬼物，胆敢作祟！”
话音落下，无数术法的光华，照彻雾气，应声如雷：“杀！！！”
※※※
黠城。
稠密枝叶从虚无之中探出，勾勒出参天巨木的模样。
只不过，这株“树”，却没有主干。
只有一道道横生的枝叶，渐次而现。
那些枝叶横七竖八，交织长空，模糊的构成了一张怪诞又庞大的笑脸。
周遭白骨森森，黑土如狱。
“笑谲”静静俯瞰着下方汇聚而来的人族。
甲胄铿然、兵刃染血的人族尚未靠近“笑谲”本体，忽然齐声开口：“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下一刻，所有人族，气息暴涨！
※※※
黠城。
巍峨如神殿的建筑里，正殿。
高台上，神龛中，一团巨大的暗影，静静匍匐。
其类羊，周身生满了密密麻麻的长舌，黏腻的气息，充塞整座殿宇。
嘎吱……
一声闷响，高大的殿门被推开。
煌煌真火照亮殿中，一队队金甲鱼贯而入。
这些人族的气息格外强大，为首的人族，赫然已是掌道仙官的层次！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颂念过“王”的真名！
没有任何迟疑，确认神龛之中，正是“说梦谲”的本体，所有人族，立时出手！
※※※
幽都城。
这是幽都十三城中，最深处的城池。
也是幽冥的主宰、幽冥之主平时的居处。
宏伟城阙，寂静如死。
几如实质的黑暗里，一点微光，蓦然浮现。
那是一对高达百丈的赤红竖瞳！
竖瞳色泽如血，又仿佛是奔流中的岩浆，黯淡血腥的绯红，照亮了方寸之地，亦照出其周遭的细密鳞片，以及上方的锋利对角。
微光中有寒芒吞吐，似庞大龙蛇的躯体，缓缓游动，仿佛是护城河般，护拢着巍峨宫廷。
竖瞳微微变幻，似朝上方望去。
密密麻麻的劫云，犹如悬浮的陆地，覆压万里，遮蔽了整个幽都的上方，还在以飞快的速度，朝着远处蔓延。
万千雷霆，酝酿其中，有隆隆之音，缓慢又厚重的响起，磅礴威压，似欲碾压整个这方天地！
竖瞳之中，分明露出些许疑惑。
天劫已经失踪了很久……怎么忽然在幽冥之中出现了？
想到这里，竖瞳立时飞速上腾，龙蛇般的躯壳竖起，凶戾幽冷的气息，迅速弥散！
※※※
崔巍广殿，几欲摩云。
森白骨柱矗立如林，散发出晶莹又冰冷的光泽。
蓊郁枝叶，漆黑若夜，自殿顶蓬勃垂落，如同层叠繁复的帐幕，交织披散而下。
红白二色蔷薇怒绽广殿两侧，似游动的血河与骨川。
花蕊却是乌黑之色，似幽冥亘古不变的色泽。
腥甜气息馥郁浓稠，萦绕满殿。
广殿尽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丹墀上，无尽诅咒、祸殃、死亡、灾劫……簇拥着庞大王座。
衮冕整齐的伟岸身影宛如雕塑般安静沉寂，蓦然，其抬起头，旒珠轻晃间，一双乌沉沉的眼眸，穿透殿顶，穿透重重禁制，望见了本该属于虚无的幽冥苍穹。
天劫出现了！
而且，还锁定了祂！
※※※
与此同时，幽都其余十二座城池之中，皆有一道道目光，朝劫云望去。
是主宰的天劫！
主宰，要更进一步了？
※※※
黦城。
城主府。
【无生界域】。
灰白空间，万物死寂。
一袭华服仿佛是被遗漏的色彩，一动不动的站在宽广庭院里。
望着不远处的裴凌，以及幽魂族的那位恐怖存在，“墨瑰”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刚才在大殿之中听的非常清楚。
这位幽魂族的恐怖存在，目的是吸走裴凌的阳气，尔后将其调教成整个幽魂族的奴仆！
因此，从进入这【无生界域】之后，她便全力挣扎，想要提醒裴凌小心，莫要被那位恐怖存在蛊惑……
然而洪荒时期的幽魂族，手段极为厉害。
任凭“墨瑰”竭尽全力，却始终被牢牢禁锢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也一点发不出声音，只能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
她无法合眼，而且，无论转动目光，朝哪个方向望去，都能看到裴凌被那名恐怖存在的手段，玩弄于鼓掌之间……
也是到了此刻，“墨瑰”才知道，除了与她同门的“空朦”，后辈弟子岑芳渥、晏明婳、乔慈光、孟红绚之外，裴凌竟然还有那么多女人……唯一有些奇怪的，便是她为何也在其中？
当然，眼下情况，无比紧急，她却是完全顾不上这等小事！
这位恐怖存在的实力，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非但她开不了口、转不开眼，以裴凌的雄厚底蕴与实力，身陷幻境，却也是一点没有察觉！
到了这等地步，“墨瑰”原本以为，此次棋局，已经是十死无生的覆灭之局，连八十一劫的裴凌，都无法幸免……
只不过，现在这情况……怎么忽然之间，她看不懂了？
【和谐。】
局势变化突兀，犹如兔起鹘落，令人目不暇接，好一阵之后，“墨瑰”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裴凌刚才，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
而是从其陷入幻境起，便已经与那名幽魂族的恐怖存在，开始了斗法！
只不过，双方境界差距悬殊，起初的时候，裴凌一直落在了下风，直到幻境衍化到精舍之中，那张云床出现的时候……
不知道是因为主场，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裴凌忽然间就抓住了时机，直接反败为胜，牢牢控制住了那名幽魂族的恐怖存在！
但这种赢法……怎么感觉怪怪的？
就在“墨瑰”急速思索的时候，裴凌刚刚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一挥手，赤着的上身，立时被一件玄色法衣覆盖。
其面色平静无波，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望了眼不远处的“墨瑰”前辈，有些不太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墨瑰”前辈。
而且，此地的出口，他还一无所知……
心念转动间，裴凌立时低头望向还躺在地上的“翩琊”。
【和谐。】
“‘翩琊’前辈？”
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语声，蓦然传来。
“翩琊”微微一个恍惚，旋即才回过神来，目光如炬，立时朝裴凌望去。
四目交接的刹那，“翩琊”顿时眼波刹那柔软，神色亦是一阵迷离，仿佛已经从道体到神魂，都已经完完全全，臣服于面前的这名人族。
无论这名人族，对祂做任何事情、提任何要求，都是理所当然……
短暂失神后，“翩琊”迅速反应过来。
这名人族，已经成为祂的主人！
不过，对方使用的手段，层次不高，连仙术都不是，祂只需要一个念头，便可轻松解开！
想到这里，“翩琊”面色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只是心中这样想着，却不知道为何，一点没有真的解开体内印记的意思。
只是袍袖一拂，转眼之际，已然从地上起身。
【和谐】
“翩琊”冷冷问道：“何事？”
眼见这位幽魂族的金仙“翩琊”，没有继续对自己出手的意思，裴凌暗松口气。
他立时试探性的说道：“还请‘翩琊’前辈，送我与‘墨瑰’前辈离开此地。”
面前这位，乃是金仙！
只凭【摩诃色衍卷】，定然控制不了对方。
若是这“翩琊”拒绝……那便趁着对方此刻修为亏损、尚未恢复巅峰的时候，赶紧全力出手！
一边这么想着，裴凌的目光，一边肆无忌惮的落在“翩琊”身上，大胆的欣赏着这位金仙城主的绝色姿容。
闻言，“翩琊”一阵沉默，片刻之后，方才淡淡说道：“幽冥，有幽冥的规矩。”
“你既然已经落入本座手中，本座便不会主动将你放了。”
“想要离开此地，你自己想办法去！”
说着，祂转过身，周身裙裳，刹那完好无损，其微微昂首，再次恢复成高傲强大的黦城城主。
下一刻，“翩琊”身影消失，却是已然离开了【无生界域】。
看到“翩琊”离开，裴凌顿时明白，这位幽魂族的金仙，同意放走他与“墨瑰”前辈了！
只不过，对方不会亲自出手，却是需要他凭借自己的本事，离开此地。
这很好！
【摩诃色衍卷】，虽然不能影响金仙的心志，但应该还是起了一点作用的……
心念转动之际，裴凌立时望向“墨瑰”，迅速问道：“‘墨瑰’前辈，你情况如何？”
“墨瑰”神色挣扎，没有回应，却是仍旧被金仙的手段束缚着，无法动弹。
见状，裴凌立时朝“墨瑰”走去。
※※※
黦城，城主府。
骨帘低垂，遮掩宝座。
丹墀下，殿中的众多幽魂女仙，已经排好了长队。
司刑幽魂女仙“骊茜”，赫然排在了第一位。
这个时候，骨帘后，众多女仙非常熟悉的幽冷恐怖气息，悄然出现。
原本空荡荡的宝座上，“翩琊”的身影，迅速出现。
察觉到城主返回，殿中所有幽魂女仙，顿时都露出振奋之色。
城主亲自行刑结束，马上就要轮到祂们了！
那名愚蠢的人族，定然不会想到，幽魂族最为残酷的刑罚，非但没有结束，而且，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骊茜”立时上前，躬身行礼道：“城主，属下已然排好队。”
“可否继续对那名人族用刑？”
骨帘静静垂落，帘后，“翩琊”正襟危坐，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与淡然。
听到“骊茜”的声音，祂顿时一阵沉默。
对那名人族用刑……
这“骊茜”出的是个什么馊主意？
【和谐。】
这哪里是什么酷刑？
简直就是送上门去，给那名人族享用的！
想到这里，“翩琊”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个主意，是“骊茜”出的。
既然对方现在也想要尝试，那便成全祂！
于是，“翩琊”立时语声淡然道：“可以。”
语罢，一道纯粹由灰白二色组成的门户，立时出现在队伍最前方。
那门户之中似有灰暗汪洋恣意涌动，澎湃间看不清任何其他景物与情况，只有浓郁无比的死寂气息，不断逸散……
望着这道通往【无生界域】的门户，“骊茜”顿时狞笑一声，说道：“多谢城主！”
骨帘之后，寂然无声。
城主的气息已然消失不见，却是“翩琊”离开了大殿，不知去了何处。
眼见如此，“骊茜”转向身后众多同僚，说道：“城主第一个，我第二个。”
“人族素来孱弱，我会控制好时间。”
“最多一个时辰，便让下一个进去用刑。”
“记住！”
“不要让他死，更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
“掌握好分寸，才能让他感受到极致的恐惧！”
其他幽魂女仙都是点头：“那名人族，罪大恶极，罪该如此！”
“等下我定要狠狠折磨这胆大妄为的人族！”
“还请大家莫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千万手下留情……一定要给那名人族，留一口气。”
“不错！不亲自用刑，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骊茜”笑了笑，尔后不再迟疑，大步走入门户之中。
※※※
【无生界域】。
“骊茜”刚刚踏足此地，立时察觉到，那名人族，就在前方不远处，相隔了几座庭院的一片空旷院落之中。
而且，其不但没有隐匿、逃遁之意，似乎还停留在原地，正在给那名同行的人族女修，解除城主的封印。
“骊茜”微微感到有些奇怪。
那名人族被城主用刑之后，脸上竟然一点没有痛苦的神色？
是城主下手太温和了？
是了！
城主虽然修为高绝，但术业有专攻，却是没有亲自对生者用过刑罚，更不知道那些心志坚定的生者，真正惧怕的是什么。
用刑的时候，恐怕只是按部就班。
对于这等视死如归、心若磐石的人族而言，定然是轻轻松松便熬了过去。
想到这里，“骊茜”不由心中一定。
城主用的手段，肯定便是如她刚才提议的那样，强行给这名人族，植入记忆，满足其所有愿望。
尔后，在其实现所有愿望之际，对其下手……
这名人族现在没事，定然是在城主用刑的时候，便已经看破了城主的手段，以其坚毅无比的心性，自然是效果大打折扣。
祂现在想要用刑，便得换种手法……
也罢！
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人族还有心思顾及同伴的安危，想来那名人族女修，对其非常重要！
便用那名人族女修……
如此，同样可以满足祂之前所说的那些条件！
而且……
这会让那名人族，更加违背自己的道！
想到这里，“骊茜”的身影，宛如烟云消散般，迅速淡去。
这个时候，裴凌站在“墨瑰”旁边，单手按在“墨瑰”的肩上，其周身法则，气息变幻。
“墨瑰”前辈的身体被那名金仙封印，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而他现在，则是要使用自己的法则与“本源”，全力为“墨瑰”前辈解除封印！
正思索之际，“墨瑰”的整个身体，倏忽一震！
其气息转眼间变得无比阴冷、幽暗、深邃……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就好像刚才的一幕，全是幻觉。
察觉到“墨瑰”前辈身上的气息有异，裴凌立时警觉起来。
他立刻语声平静的问道：“‘墨瑰’前辈，现在如何？”
华服微动，“墨瑰”垂在广袖之中的指尖，轻轻勾了勾。
却是身上的封印，已经得到了解除。
下一刻，“墨瑰”忽然抬起头，一把搂住裴凌的脖颈。
裴凌顿时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神念迅速扫过“墨瑰”里里外外，立时察觉，法则不对！
这不是“墨瑰”前辈！
心念未绝，裴凌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面前的“墨瑰”，猛然发力，直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一股冰冷幽深、犹如万载玄冰的寒意，霎时间笼罩裴凌浑身上下，迅速朝其道体之中侵蚀，似要封住他的所有动作。
与此同时，“墨瑰”欺身上前，一把将其按住。
裴凌刚要还手，立时反应了过来，是“翩琊”前辈！
这位幽魂族的金仙，是……
【和谐。】
【摩诃色衍卷】的效果，居然这般厉害？
这么想着，裴凌立时进入状态，类似的一幕，他很有经验！
于是，他立时收敛修为，假装不敌对方的手段，故意“奋力”挣扎，神情愤怒的怒喝道：“‘翩琊’前辈，放开我！”
闻言，隐匿在侧的“骊茜”顿时有些诧异，这名人族，却是如何知道城主的尊号的？
不过，眼见这名人族此刻无比愤怒，却又无能为力，“骊茜”不禁感到非常满意。
祂便是要用这名人族最重要同伴的身体，吸对方的阳气！
祂要让这名人族，亲眼看着自己的一身雄厚根基，被最好的同伴一点点亲手摧毁殆尽！
祂要让这名人族看到，其最好的同伴，接下来是如何成为幽魂族的傀儡！
祂要让这名人族，道心破碎……
至于对方将祂误当成城主……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名人族，必须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骊茜”顿时语声冰冷无比的开口：“我刚才，用的乃是与我仙职有关的上界秘术。”
“以你区区一介凡人之躯，是绝对不可能挣脱的。”
“后悔吧！”
“绝望吧！”
“然后，带着你所有的不甘，以及冒犯我幽魂族的悔恨，去迎接你那注定悲惨无比的命运！”
话音方落，“墨瑰”周身阴寒气息大盛，其一抬手，指尖如刃，所到之处，裂帛声起……
【和谐。】
于是，裴凌维持着极度愤怒的神情，目光直直盯着神色诡谲、眸光阴邪的“墨瑰”。
幽魂族金仙的伪装手段，当真厉害！
若非对方刚才故意暴露法则气息，他一点看不出面前的“墨瑰”前辈，乃是幽魂伪装……
不过，这等伪装手段，只要是到达一定境界的鬼物，似乎都十分擅长。
之前与他交手的那名在万仙会上见过的亡者，其还只是掌道仙官，便能当着他的面，伪装成他本尊，骗过了他施展出来的仙术……
此外，他所修炼的【蚀日秘录】，乃是“咒”的传承。
而“咒”，也是亡者……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感到，自己的气息，正在变弱！
“翩琊”前辈，居然又在吸他的阳气？！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不再客气，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正要说出【摩诃色衍卷】，他忽然顿住，他现在的状态，一旦直接托管【摩诃色衍卷】，系统定然会继续给他赠送一大堆的炉鼎。
是的，不能冒险！
得跟刚才一样，托管其他手段，尔后通过系统检测到他身体的异常，替他夺回阳气即可！
于是，裴凌顿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灵目术】……”
这【灵目术】，是练气期的手段。
自从有了【幽炎破妄鉴】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使用过。
眼下修炼这门术法，完全不需要任何资源，当然也不需要担心系统胡乱赠送的问题。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阳气大量流失……”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补回阳气……”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一连串响起，裴凌立时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紧接着，他便看到，自己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道道玄妙的法诀。
【请仙术】！
认出系统此刻施展的术法，裴凌顿时心中一怔。
面前的“墨瑰”前辈，不就是那位幽魂族的金仙？
系统为何还要使用【请仙术】？
不等他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裴凌立时看到，“墨瑰”前辈的神色，明显出现一阵惊愕。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运转起了【摩诃色衍卷】……

第六十六章：一辈子别想离开！
幽冥。
黦城。
城主府，后院。
巨大的湖泊平滑如镜，湖中血色万顷，腥甜气息弥散。
湖中无岛，却在湖心矗立着一株巨大如山峰的漆黑大树。
那株大树没有任何叶子，光秃秃的枝干，枝丫众多，分叉细密，宛如一张伸向虚无的大网，亭亭如盖间，将整个湖泊，尽数笼罩在内。
枝间星星点点，挂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果实。
所有果实，皆晶莹剔透，恍若水晶雕琢，眉目宛然，双眸紧闭，状若无数沉睡中环肥燕瘦、风情各异的美貌少女头颅。
血气冲霄间，果实映照绯红，仿佛少女羞红的面颊，又似酝酿着一个甜蜜的梦境。
珠玉般的光华，点缀枝头，远远望去，凄艳瑰丽。
此刻，大树下的血湖，倏忽掀起了些微的波澜。
有九道血色倩影，挣扎其间，长发、衣摆拂动如曼珠沙华的绽放，似溺水的生灵，千方百计欲冲出湖面，挣脱血水的禁锢。
血湖寂静，粘稠血水重逾万钧，任凭那九道倩影如何举动，却皆只能在湖面之下游弋，完全无法破开湖面丝毫。
湖畔，两名幽魂女仙拢袖而立。
祂们身着玄色软甲，战裙之下，黑烟滚滚，墨色眼眸望着湖面之下的那九道身影，微微叹息：“这九名同族，皆出身祖树，原本前途无量，却不想，竟被那名该死的人族炼制成刀灵，实在太可怜了！”
其同伴低声说道：“那名人族，已经被城主亲自擒下。而且城主十分震怒，正在对其用刑。”
战甲女仙点了点头，再次感慨道：“可惜我等只是散仙，只能在此服侍祖树。否则的话，也想过去对那名人族动刑，以泄心头之恨！”
其同伴说道：“不用担心，城主要好好折磨那名人族。”
“短时间内，那名人族死不了。”
“我等以后，说不定也有亲自用刑的机会！”
正说着，一道威严、矜贵、幽冷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不远处。
其裙裳华美，逶迤如云，银发高绾，堆叠累累，珠翠闪耀间，有珍珠小冠绽放发顶，映照墨色眼眸，阴寒森冷，贵气天成。
正是黦城城主“翩琊”！
两名幽魂女仙立时停止交谈，非常恭敬的行礼道：“拜见城主！”
“翩琊”微微点头，尔后朝湖畔走去。
两名幽魂女仙连忙让开道路，低头侍立在侧，预备城主的吩咐。
“翩琊”走到湖边，其前方血色浩荡，祂却没有丝毫停步的意思，而是一步踏出，直接跨入了湖中。
湖面无动于衷，“翩琊”的身影直接消失，却是已然进入了湖面之下的空间。
无垠血色，咆哮奔涌。
熟悉的幽冷阴寒气息澎湃而至，迅速补充着祂之前亲自用刑时的折损。
九道血色倩影，飘忽如鬼魅，正在这片血色之中，不断啸叫挣扎，试图冲开封印，遁逃而去。
“翩琊”负手而立，静静望着九名刀灵。
祂距离刀灵非常之近，只不过，这九名刀灵，却都完全没有发现祂的存在。
墨眸如夜，望着这九名气息格外年轻的后嗣。
这是幽魂族祖树所出的后嗣，也是那名人族的本命刀灵……
想到这里，“翩琊”心念一动，九名刀灵，霎时间不见踪影，却是全部都被祂收了起来。
【无生界域】连通外界的通道，会一直开着。
那名人族，应该很快便会从中遁出……
整个这个过程，只要那名人族不在黦城之中动手，祂都不会出面。
祂没有主动放走那名人族，是那名人族凭借自己的本事遁走的……
不过，那名人族单独离开幽冥可以，想要带走幽魂族的后嗣，却是不可能的！
这九名后嗣，祂会一直带在身边。
那名人族真要敢过来取……祂不会继续留手。
定要将那名人族擒下，用最残酷、最痛苦的手段，将其反复折磨，令其生不如死！
心念转动之际，“翩琊”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华美裙裳挟滚滚黑烟拂过森寒地砖，这是一间平时不用的暖阁。
眼下内外点着一盏盏幽绿灯火，有三足圆鼎矗立庭中，插着密密麻麻的阴香，燃烧间幽绿熊熊，一种极为冰冷、奇异的香气，徐徐弥散，如烟如云，又如万千鬼祟张牙舞爪，笼罩整个园囿。
守在外间的幽魂女仙无声拜倒：“城主！”
“翩琊”微微点头，大步走入屋子里。
只见屋中横七竖八，黑烟汹涌，躺满了一名名幽魂女仙。
所有这些幽魂女仙都双目紧闭，气息平稳，却是陷入沉睡之中，至今未醒。
望着这一幕，“翩琊”神色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意外。
这些同族中的，不是一般的手段。
趁着这个时间，正好过来解除这些同族身上的法则……
※※※
幽冥。
黠城。
苍茫戈壁，浩瀚万里。
斑驳血渍泼洒满地，“孤渺”仗剑而立，浑身上下，杀意翻腾，胸口一道伤痕，深可见骨，几乎将其整个斜斩开来。
望着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孤渺”眉头紧皱。
“噬心谲”的本体极为强大，眼下所有过来诛杀对方的人族，都被分别困在一个个记忆片段之中。
刚才“王”的声音再次传来，只要颂念“王”的真名，便可根据之前诛杀“谲”的数量，瞬间提升修为实力。
只不过，“噬心谲”的分身数量，不知为何，要比其他“谲”的分身少了相当一部分！
他们这些过来诛杀“噬心谲”的队伍，总共也没杀到多少“噬心谲”的分身，是以，提升的修为实力，很少！
这便导致，眼下的战斗，险象环生，非常凶险……
正想着，周遭景象倏忽变化，他转眼间从寸草不生的荒漠，出现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
一名头生尖角、身拖五尾的妖仙踏空而立，从一株参天巨木上，冷冷俯瞰着他，黄金竖瞳之中，满是杀意。
“孤渺”不及多想，立时出剑……
轰轰轰……
大战再次爆发！
※※※
黠城。
烈火熊熊，深紫色灵火充塞整个洞窟，宛如流水的火焰，呼啸席卷，毫不留情的吞噬着周遭一切生灵！
汩汩水流蓦然响起，一泓清澈小溪从虚空之中浮现，溪畔花树参差，静谧美好。
溪水潺湲，毫无酷烈之意，所到之处，万千火光，悉数熄灭。
“空朦”踏空而立，锦裙飘飘。
她此刻气息极为强盛，赫然已经步入了掌道仙官的层次！
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般的变化，“空朦”心中非常奇怪。
她之前诛杀的“噬心谲”分身数量，明明不多，却不知道为何，刚才颂念“王”名之后，实力瞬间暴涨，似乎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境界！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感到自己的修为实力，似乎还在变得越来越强！
不过，眼下所有人族，都被“噬心谲”分别困在不同的记忆之中，她却不知道是自己一个人这样，还是其他人全部这样……
心念转动之际，“空朦”又是一掌拍出。
四周环境如同碎裂的琉璃一般轰然落下，空间破碎，此方记忆片刻，转瞬湮灭。
幽暗汹涌而来，黠城的景象，巨大的巢穴，再次出现。
不远处，“噬心谲”的本体仍旧静静匍匐。
没有任何迟疑，“空朦”又是一掌轰出，掌风凛冽，掀起密密麻麻的罡风，呼啸间涤荡万物，化作漫天枷锁，纷纷朝“噬心谲”本体落去。
轰！！！
※※※
黦城。
【无生界域】。
灰白空间之中，“墨瑰”广袖垂地，僵立在一座极为宽敞的庭院之中。
眼见那位幽魂族的恐怖存在刚刚离开，裴凌便走过来为自己解除封印，“墨瑰”暗松口气。
虽然说裴凌获胜的方式非常的不对劲，但眼下情况危急，却也顾不上那么多！
毕竟，能够活下来，便已经非常不错！
随着裴凌法则的运转，“墨瑰”感到，封印她的力量，正在飞快的削弱。
她奋力挣扎间，小指的指尖，已然可以微微动弹。
察觉到这点，“墨瑰”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然而，就在封印即将彻底解除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股阴冷、精纯的力量，倏忽没入她的体内！
是仙术！
不好！
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出手的那位存在，修为本来就比她高，而且，她体内封印没有被解除，浑身上下，都处于不设防的状态，根本无法抵御对方的手段！
这个时候，裴凌似是同样察觉到了问题，立时出言问道：“‘墨瑰’前辈，现在如何？”
“墨瑰”明眸如水，清晰的倒映出裴凌的模样，却是丝毫无法回答。
紧接着，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直接一把抓住裴凌。
见状，“墨瑰”迅速回过神来，心中暗道不好。
她不知道对自己出手的，是不是刚才那位恐怖存在，但一定是幽魂族的仙人！
眼下这情况，对方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她，而是裴凌！
对方要用她来对付裴凌，让裴凌投鼠忌器……
心念未绝，“墨瑰”立时看到，自己一把将裴凌推倒在地，一股森寒无比的气息，瞬间封住了裴凌的身体！
“墨瑰”体内的仙力，霎时间拼命挣扎起来，她竭尽全力的想要停手，又或者出声提醒裴凌。
只不过，暗中对她下手的那位，手段极其高明，她费尽全力的一番挣扎，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还直接俯身下去……
“墨瑰”顿时一怔，尚未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便听裴凌极为愤怒的语声响起：“‘翩琊’前辈，放开我！”
糟了！
裴凌刚才对她没有防备，现在已经出事了！
“墨瑰”心中正急速思索着对策，便听自己忽然开口道：“我刚才，用的乃是与我仙职有关的上界秘术。”
“……”
“……迎接你那注定悲惨无比的命运！”
话音方落，裂帛声起，响彻空庭。
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不但自己活不成，而且裴凌也会被她害死，“墨瑰”不再迟疑，立时逆转体内仙力，震荡四肢百骸，想要直接自爆！
但下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战栗着传遍“墨瑰”全身上下。
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似是完全忘记了此刻的处境，忘记了跟裴凌之间辈分的差距、正魔之别、升仙之路……只想着永永远远，将时光止息于此，就此沉沦不醒！
【和谐。】
“墨瑰”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如同荷池之中，亭亭玉立的荷枝。
她此刻眼眸如水，波光潋滟，却是终于想起来要自爆的事情。
然而她一方面中了仙术，另外一方面，却是受了裴凌气息的影响，迟迟无法凝聚起体内的全部仙术……
数次尝试失败后，墨瑰胸口剧烈起伏，不断喘息……
不远处，隐匿了身影的“骊茜”神色平淡，望着这两名人族，已经完全落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祂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无比阴冷的笑意。
在祂垂落于地的宽袖之中，延伸出密密麻麻的透明丝线。
这些丝线细弱如无，难以察觉，连神念都无法探测，尽数没入地底。
另一端，却从虚空之中探出，连接着“墨瑰”的四肢与躯体。
那名人族女修的实力不强，但一直这么操控，却也非常麻烦！
因此，祂刚才额外施展了一点手段，给那名人族女修种了一桩心魔。
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不需要祂再次动手，那名人族女修，便会主动帮祂去吸那名人族的阳气！
正得意之际，“骊茜”忽然觉得眼前景象一变。
回过神来，却见自己已经坐在那名人族身上……祂被什么仙术，强行召唤到了那名人族女修的体内！
“骊茜”顿时无比惊愕，刚要出手反抗，浑身上下，立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祂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和谐。】
不知道是【摩诃色衍卷】的缘故，还是“骊茜”自己种下的心魔，其被召入“墨瑰”的身体之后，立时变得比刚才的“墨瑰”还要孱弱。
【和谐。】
裴凌浑身上下，气息鼓荡，越来越强。
他刚刚被吸取的阳气，已经再次补足完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凌感到，这一次修炼【摩诃色衍卷】，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刺激、更加厉害、更加享受……
就好像，他不止与一名红颜修炼一般……
这个时候，“墨瑰”蓦然仰首，不由自主的朝他吻去。
【和谐。】
就在此刻，裴凌感到体内多了点什么。
他与“墨瑰”、与一名没有出面的存在，同时多了一种无法描绘的联系。
裴凌顿时一怔，两个？
幽魂族的那位金仙，系统刚才已经赠送过！
眼下这情况……
面前与他修炼的这位，真的是“墨瑰”前辈？
那另外一位，又是……
心念未绝，系统提示音忽然又一次响起：“叮咚！阳气补充成功……”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灵目术】……”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起身，将“墨瑰”扔到一边。
“墨瑰”此刻仿佛是一泓夕阳下的湖水，绯红柔软，波光明媚，其神思不属，却是尚未从刚才的事情之中恢复过来。
与此同时，“墨瑰”体内飘出一团浓稠如实质的黑烟，落地之后，化作一名宽袍大袖、腰悬利刃的女子，其墨眸如夜，鬓发蓬松，眉宇间煞气萦绕，正是“骊茜”！
“骊茜”此刻，现身之后，险些没站稳，但其气息极为强盛，很快恢复如初。
没有任何迟疑，祂直接遁走……
这个时候，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目中光辉闪耀，照彻整个庭院。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的控制权。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走到“墨瑰”身畔，取出一件法衣，披上对方的肩头，将其从地上抱起。
“‘墨瑰’前辈，你没事吧？”裴凌一边问着，一边急速思索着接下来解释的借口。
听到裴凌的声音，“墨瑰”终于回过神来，她望向裴凌，双方目光刚刚接触，“墨瑰”心中便立时升起一个想要跟对方抵死缠绵、抛弃一切、永世沉沦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墨瑰”呼吸微微急促，但很快，就用力摇了摇头，语声淡然的说道：“我没事。刚才……我被鬼物控制了！”
裴凌干咳一声，当即也肃然说道：“晚辈刚才，也是一样！”
“这幽冥地界果然凶险无比，我等现在的实力，还是太过低微了些，根本无法抵抗这些卑鄙无耻的鬼物……”
“‘墨瑰’前辈没事便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墨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答应，忽然间，她周身气息又是一变，尔后一把将裴凌扑倒……
※※※
黦城。
城主府。
正殿。
灰白门户静静悬浮，门户之前，密密麻麻的幽魂女仙，排列成队，黑烟弥散，墨眸如海。
此刻，祂们正在窃窃私语：“一个时辰已经过了，‘骊茜’仙官，为何还不出来？”
“‘骊茜’仙官，乃是我族专司刑罚的仙人，定然是用刑用的太过忘乎所以，忘记了时间……”
“嗯？那‘骊茜’仙官，刚才还提醒我等，让我等要留那人族一口气，结果祂自己居然没了分寸，实在太过分了！”
“是啊！那名人族，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就这么被‘骊茜’仙官弄死，实在是太便宜了那名人族了！”
正说着，灰白门户之中，现出一道众多女仙非常熟悉的身影。
其墨眸失神，宽袍大袖似乎被揉皱了一样，不复之前的飘逸，而是干巴巴的贴在了身上，甚至衣角还沾了些许尘土，纤腰之间，悬挂着一柄乌金嵌宝的利刃，正是“骊茜”。
眼见“骊茜”终于用刑结束，立时便有一名幽魂女仙开口问道：“‘骊茜’仙官，你可是将那名人族弄死了？”
“骊茜”神色有些恍惚，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之中回过神来，忽然听到同族质问，祂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时面色一肃，斩钉截铁的说道：“放心！还留着一口气！”
说着，祂暗暗观察了下同族的反应，见同族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一定不能让同族知道，祂身为幽魂族堂堂司刑仙官，刚才对那名愚蠢又妄为的人族用刑，非但没有成功让对方感受到绝望与后悔，反而还被那人族占了极大的便宜！
闻言，还在排队的幽魂女仙们顿时放下心来。
很好！
那名人族没死，祂们可以继续用刑了！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名幽魂女仙立刻说道：“下一个，轮到我了。”
说了这话，祂正要举步遁入门户之中，但想了想，收敛身形，转过头来，望着“骊茜”，虚心请教道：“‘骊茜’仙官，却不知道你刚才是如何对那名人族用刑的？”
“骊茜”此刻面色已经恢复平静，假装刚才用刑用的非常解恨的说道：“我刚才，是用那名人族女修，去取那名人族的阳气……”
那名正要进入【无生界域】的幽魂女仙边听边点头，非常认真的记下了“骊茜”所使用的方法。
“骊茜”仙官，是黦城之中执掌用刑的仙官，无数岁月以来，对方不知道拷问过多少幽魂族的敌人。
其用刑经验无比丰富，刑罚手段层出不穷，连城主这一次，也赞许了对方的思路。
参考“骊茜”仙官的心得，定然能够让那名人族承受最强烈的痛苦！
想到这里，那名幽魂女仙立时说道：“多谢‘骊茜’仙官指点。”
语罢，祂直接遁入了灰白门户之中……
望着同族进入【无生界域】，“骊茜”嘴角扯了扯，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若是同族也被那名人族给……
嗯……
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祂之前便给城主说过，最恐怖的刑罚，便是先给那名人族希望，尔后再让对方在希望之中绝望……
眼下这情况，不是正好对上？
那名人族，现在肯定非常得意！
其定然心头畅快无比，自以为胜券在握。
而“骊茜”要做的，便是等对方自以为能够反败为胜、全身而退的时候，将此事禀告给城主……
到时候，城主直接将其镇压，正好可以抹除对方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越大，之后的绝望，便越沉重、越痛苦！
是的！
现在让那名人族在【无生界域】之中快活，便是对其最为残酷的刑罚！
※※※
【无生界域】。
灰白庭院之中，枯死的植被，暗影般铺陈满地。
扑倒的动作带起疾风，吹散了数片枯叶，化作漫天残渣。
裴凌望着将自己按倒在地的“墨瑰”，顿时非常疑惑。
刚才有位幽魂女仙从“墨瑰”体内离去，他看得非常清楚，眼下对方居然又来？
还是说，又换了一位幽魂女仙？
心念转动间，裴凌立时冷然喝道：“你是谁？”
一边说着，裴凌一边想要起身。
下一刻，“墨瑰”微微抬头，明眸之中，一片冰冷森寒，其抬起手臂，一把按在裴凌的胸口。
一股沛然巨力，犹如万千巨山，重重压住了裴凌。
裴凌面色不变，若是他此刻的修为，还是只有渡劫期，眼下定然是被其当场镇压，无法动弹丝毫。
但现在，他不但是百劫大乘，而且有着仙人化身，以及终葵烈的赐官……
纵然是真正的万千山脉，甚至再加上万千大川，悉数加身，也不可能制得住他！
想到这里，裴凌起身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尔后直接躺倒在地，似是承受不住“墨瑰”手中的巨力，神情愤怒的望着“墨瑰”，寒声质问：“你还想吸我的阳气？”
“嘻嘻嘻嘻嘻……”
“墨瑰”好整以暇的俯瞰着他的怒色，嘴角微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语声陌生的说道：“没错！”
“看来，刚才‘骊茜’仙官，吸了你不少阳气……”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自寻死路！”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这么简单的死去！”
“外面还有很多同族，都在排队。”
“我们会一个个的、轮流给你用刑。”
“让你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之中，后悔永生永世！”
“骊茜”仙官？
是刚才那名被他炼制成功的幽魂女仙？
外面还有很多幽魂女仙在排队？
要轮流吸他的阳气？
这……
咳咳！
不愧是洪荒世界！
嗯……
这位幽魂女仙的实力太强了！
仅仅只用一只手，就将他压得无法动弹……
看来，接下来只能任凭对方摆布了……
想到这里，裴凌躺在地上，非常努力的挣扎了几下，接着怒声斥道：“休想！”
“我堂堂男儿，人族天骄，是绝对不会让尔等这些幽冥之物得逞的！”
“你还是莫要在这里做梦了！”
话还没有说完，裴凌顿时感到，一阵冰冷之中满是舒爽的感觉，刹那间传遍了自己的全身上下。
他强行保持着不是很享受的神色，继续怒声呵斥道：“有本事，便杀了我！”
“有什么手段，冲着我一个人来便好，放了‘墨瑰’前辈……”
“墨瑰”眼眸幽深，其面容似是瞬间变幻成另一个绝色面孔，艳丽的唇角，勾起的更加明显，顿时发出一阵阴冷无比的笑声：“呵呵呵呵呵……”
她一边更加激烈的出手，一边语含得意道：“杀你？”
“不可能的！”
“只要你呆在幽冥一天，便永远都别想死！”
“黦城之中，没有生者，更没有男子。”
“但从今往后，你就是黦城之中，唯一的生者，唯一的男人……”
“而且，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比猖獗的笑声，铺天盖地，震动万千枯死藤蔓，簌簌成灰，纷扬间如雾如霭，弥散翻腾，充塞整个【无生界域】。
眼见那名幽魂女仙笑的如此开心，裴凌面色僵硬，神情古怪，强自忍耐着，不让自己的两侧嘴角上扬……
察觉自己阳气已经被对方吸走些许，他不再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灵目术】……”

第六十七章：新天新地。
灰白空间，万物沉寂。
“哈哈哈哈哈……”
“墨瑰”仰头大笑，神色戏谑而得意，仿佛一切已成定局，面前的人族已经完全只能任祂摆布！
但下一刻，她的面容蓦然凝固，伴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刺痛感，触电般传遍浑身上下，其神情免得无比惊愕，也无比茫然。
紧接着，她便没有了思考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场荒唐又混乱的修炼，终于结束。
“墨瑰”双目上翻，樱口大张，粉润香舌由于太过干渴而探出，形成一个很不正常的笑容……
“叮咚！阳气补充成功……”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灵目术】……”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裴凌再次将“墨瑰”扔到一旁，尔后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运转其了【灵目术】。
他双眸亮起湛湛光华，明照满庭。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时朝“墨瑰”望去，其体内的幽魂女仙，似是尚未回过神来。
裴凌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墨瑰”身畔，搂起对方，语气焦灼的问道：“‘墨瑰’前辈，你没事吧？”
“嗬嗬……嗬嗬嗬……嗬……”
“墨瑰”正一脸意犹未尽的痴笑，听到裴凌的声音，猛然反应过来，一缕浓郁若实质的黑烟，霎时间从其体内遁出。
那是一名青丝高绾、穿着对襟衫子、窄袖短襦的幽魂女仙，其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慌张，鬓边珠串急摇，却是头也不回的迅速遁去。
裴凌早有防备，眼下正是这名幽魂女仙最虚弱的时候，他只要出手，有很大的概率，可以将其擒下，不过……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收回视线，望向“墨瑰”，语声沉稳道：“‘墨瑰’前辈，不用担心，我现在便替你疗伤！”
说着，他单手抵住“墨瑰”的后心，仙力澎湃如潮，汩汩涌入“墨瑰”体内，助其恢复气息。
黑烟袅娜，幽魂女仙仓皇离去，“墨瑰”迅速回过神来，其面色潮红如血，神情之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自己居然跟一名后辈，进行了两次修炼……
而且，还是在双方都是被逼的情况下……
一想到这裴凌已经有明媒正娶的道侣，且与“空朦”关系匪浅，又跟素真天的数名后辈，纠缠不清……
然而刚才，她却跟着对方，胡天胡地的乱来……
“墨瑰”心中一时间感到极为愧疚，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未曾有过的新奇、特别的异样之感……
正想着，她忽然感到，又有一股阴冷森寒的气息，没入其体内……
下一刻，“墨瑰”再次身体不受控制，其直接转身，一掌拍中裴凌的胸口。
砰！
裴凌没有感到任何意外，立时非常不堪一击的倒地，他面色愤然，怒斥道：“幽魂族！”
“你们想做什么！”
“墨瑰”冷冷一笑，大步上前，一把撕开裴凌身上刚刚穿好的衣服，语气森然道：“想做什么？嘻嘻嘻……”
“人族！”
“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要做的事情，便是刚才‘骊茜’仙官，还有‘采蓉’姐姐做的事情！”
“我会让你，重新经历一次刚才的至暗酷刑！”
“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采蓉”……
裴凌立时知道，这应该便是刚才那位幽魂女仙的名字。
嗯……
“翩琊”、“骊茜”、“采蓉”……已经有三位幽魂女仙亲自对他用过刑。
便看看这第四位幽魂女仙，会用什么姿……呃，有些什么手段！
急速思索之际，裴凌强压着内心的狂喜，故意装作非常震惊的说道：“幽魂族！”
“你们……你们居然能够想出这样的酷刑！”
“我……我没有害怕！”
“就算你们一次进来两个、三个……给我用刑，我也不怕……”
一次进来两三位姐妹？
对！
祂们为什么要一个一个的给对方用刑？
等下出去之后，便跟后面排队的姐妹说说，可以一次多进来几位同族！
眼下祂们一个一个的给这人族用刑，已经将这名人族吓成了这个样子，若是多几名同族，只怕还没开始动刑，对方已经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这名幽魂女仙立时出手，又是一阵无法描绘的异样之感，瞬间传遍“墨瑰”浑身上下。
幽魂女仙一边对裴凌动手，一边语声猖獗道：“这是‘骊茜’仙官想出来的酷刑！”
“‘骊茜’仙官，乃是我黦城专司行刑的仙官，其手段酷烈，精擅刑罚，在‘折磨’上的造诣，根本不是尔等这些孱弱又愚蠢的人族，所能想象！”
“你现在害怕，也是寻常。”
“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在‘骊茜’仙官的刑罚下，还能保持冷静……”
行刑仙官？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幽魂族的酷刑……确实非常厉害！
他现在都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
在确定自己的阳气再次被吸走了些许之后，裴凌理所当然的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灵目术】……”
※※※
黦城。
城主府。
正殿。
烟裙飘荡，灰蒙蒙的雾气弥散如纱幔。
一双双墨色眼眸，闪烁着期待与恶意，在灰白门户前，排列成整齐的队伍。
此刻，众多幽魂女仙，正望着站在旁边的“骊茜”，七嘴八舌的虚心请教：“‘骊茜’仙官，不知等会进去之后，行刑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敢问仙官，如何才能够在最大程度上，让那名人族感受到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恐惧？”
“仙官，刚才那名人族，是如何痛苦求饶的？其求饶之际，又该怎么做，才能够给予他更大的打击与绝望？”
“不知仙官还有没有其他折磨那名人族的手段……”
听着这些诚心诚意的请教，“骊茜”面色平淡，满是笃定，一副经验十足、真的对裴凌用过种种酷刑的模样。
迎着众多同族的目光，祂淡淡开口：“我向城主建议的这门刑罚，用刑非常简单，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尔等莫要紧张，正常发挥便是。”
“让那名人族感到恐惧，也非常简单。”
“只需要按照我的方法，中规中矩的行刑就行……”
“至于那名人族刚才的求饶，也不算什么。”
“他不过是跪在我面前拼命磕头求饶，祈求一死却无法实现罢了。”
“这些生灵的弱点，对于我来说，早已是洞若观火，没有什么新鲜的。”
“折磨那名人族的手段，还有很多……”
正说着，一道幽影从灰白门户之中飘出，其裙裳微乱，鬓发蓬松，眼神有些发直，苍白剔透的面庞上，浮现出诡异的绯红。
这名幽魂女仙，正是“骊茜”之后入【无生界域】行刑的“采蓉”。
此刻，其神色慌乱，但刚刚出现在正殿之中，望着面前黑压压的同族，以及“骊茜”仙官，“采蓉”迅速恢复冷静。
不行！
城主与“骊茜”仙官，都已经对那名人族亲手用过刑。
而祂却反过来被那名人族肆意享受了一番，甚至，连己身的阴气，都被对方吸去了不少……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同族知道！
否则，她“采蓉”，岂不是要在同族之中，被耻笑一辈子？
想到这里，“采蓉”立时故作镇定，假装十分解恨的说道：“我已经用过刑。”
“那名人族，已经被我折磨得胡言乱语，开始说一些疯话了。”
“不过，接下来的姐妹们也毋需担心，我特意给他留了一口气。”
“‘骊茜’仙官所言的行刑手段，精妙绝伦，完完全全，击中了那名人族的弱点，他眼下，已经是生不如死！”
闻言，所有幽魂女仙，皆是精神一振。
此刻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幽魂女仙，立刻笑着说道：“多谢‘采蓉’姐，多谢‘骊茜’仙官，幸亏城主英明，采用了现在这般的酷刑。”
“否则，如何消我等心头之恨！”
“我是第四个，现在，到我了！”
说着，祂立时迫不及待的走入灰白门户之中。
“采蓉”非常自然的走到“骊茜”仙官身畔站着，二者皆神色自若，假装刚才用刑用的非常尽兴。
同时又在不动声色的彼此打量，却不见对方有什么破绽……
于是，祂们更加不敢将自己的真实经历说出来……
许是等的无聊，那些还在排队的幽魂女仙，很快又讨论起了一会用刑的事情：“等会除了吸那名人族的阳气之外，我打算，再扒了他的皮，做一个新的灯罩……”
“我想录下完整的用刑留影，给那些愚不可及又放肆无礼的生者观看，让他们知道，我黦城，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不错！我幽魂族，岂容轻慢……”
“下次幽冥大会的时候，可以将这名人族带上。届时当众对这名人族用刑，震慑诸族……”
听着这些幽魂女仙快意的讨论，“骊茜”仙官与“采蓉”都没有插话的意思，始终一言不发。
一段时间之后，灰白门户中走出一道祂们熟悉的身影，其珠钗微斜，几欲跌落，神情同样很不自然，但跟“采蓉”一样，刚刚踏入大殿，便立时调整面色，恢复如常。
这名幽魂女仙不动声色的扫了眼“骊茜”仙官与“采蓉”，见这两位坦然自若，没有任何异常之色，且都嘴角微弯，挂着一丝泄愤后的笑意，似乎之前的用刑，非常满意……
刚刚出来的这名幽魂女仙，心中顿时极为慌乱。
祂迅速明白过来，只有祂被那名人族占了大便宜，不但没有吸到阳气，还被对方炼成了……
心念电转，这名幽魂女仙飞快的冷静下来，这件事情，太过耻辱，绝对不能让任何同族知道！
于是，祂立时神色淡淡的说道：“那名人族，非常害怕‘骊茜’仙官的酷刑。”
“不过，刚才我们一个一个的进去给他用刑，他已经开始有点适应了。”
“我觉得，接下来，可以两个、甚至三个，一起入内，给他用刑……”
“到时候，便可以欣赏到他恐惧无比、绝望万分的表情。”
听到这话，正在排队的众多幽魂女仙，纷纷露出恍然与满意之色。
祂们早就等不及了。
特别是排在后面的那些幽魂女仙，立时开口赞成：“‘沐荔’姐姐的提议，很不错！”
“接下来，我们应该三个三个的入内用刑。”
“这样，可以让那名人族，感受到何谓绝望……”
排在前面的那些幽魂女仙，也没有什么意见。
祂们的目的，便是要让那名愚蠢又狂妄的人族，承受尽可能多的痛苦！
是否独自用刑，不是重点！
于是，排在最前面的三名幽魂女仙立时点头：“好！”
“就按‘沐荔’姐姐的建议来。”
说着，祂们立时跨入灰白门户……
又过了一段时间，三名幽魂女仙神色恍惚、衣襟散乱的走了出来，祂们胸口兀自剧烈起伏，鬓发微乱，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大战一般。
甫踏入大殿，见到还在排队的那些姐妹，都目不转睛的望着祂们三个，三名幽魂女仙心照不宣的迅速恢复了正常。
祂们立时开口说道：“这次用刑，非常解恨！”
“那名人族，在酷刑之下，被我们折磨的生不如死。”
“不过，他的适应性，确实很强。接下来，完全可以一次进去五个，到时候，他定然会更加绝望，濒临崩溃……”
闻言，那些排队的幽魂女仙都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笑色。
一次进去那么多同族用刑……那名人族，现在定然是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想到这里，排队的幽魂女仙都是微微点头：“多谢三位姐姐。”
“等下就这么办！”
说话间，又有五名排在前面的幽魂女仙，迫不及待的跨入灰白门户……
时间缓缓流逝，五名用完刑的幽魂女仙从门户之中出来，紧接着，又有五名跃跃欲试的幽魂女仙，进入【无生界域】……
一批接着一批，轮流进入【无生界域】之中，给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用刑。
所有用完刑的幽魂女仙，出来的时候，都是神色异样，透露出些许慌乱。
但很快，便又恢复镇定，装作若无其事。
而且还很热心的给后面没有尝试过的幽魂女仙，普及经验、传授心得，就好像祂们真的辣手无情，给那名人族用过酷刑一般……
渐渐的，用过刑的幽魂女仙越来越多，大殿之中，也越来越安静……
※※※
洪荒。
夜色弥散，血月当空。
猩红泼洒间，金丝累累的帝流浆，有所稀疏。
漫山遍野皆是蓬勃草木，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浓郁若实质。
靠近虞渊的地界。
长空火光迸溅，冲散血色月华。
哗啦啦……大水流转，激荡咆哮，震动虚空。
蛛网般的龟裂痕迹，横七竖八的蔓延在夜幕之下，漆黑风暴，悄然逸散。
滔天水势，弥漫苍穹，覆压重重，遮蔽了整个天幕。
怒海狂澜，惊涛骇浪，翻卷间气吞万里。
倏忽，庞大水幕间，一点裂隙出现，有熊熊火光烈烈而舞，似大日之升，煌煌火光刹那焚灭万顷碧波，轰然升起！
大日真火似一柄锋锐无匹的利剑，硬生生破开了一个大洞，火光焚烧大水，霎时间映照半天。
只不过，转眼之际，真火的势头便迅速缩小了下去。
哗啦……哗啦……
水声滔滔，很快，将所有真火，尽数淹没。
最后一簇真火被大水彻底按入水底，化作一抹赤金光辉，犹如墨汁般，于水中弥散开来。
巨大的龙首从云中探出，白眉白须如瀑垂落，龙龟四足如柱，独自踏空，矗立在这片高远苍穹之上，漆黑眼眸，满蕴沧桑，非常平静的望着水幕上被强行破开的窟窿。
那只小金乌逃了……
任务完成！
祂的目标，并非是真的要那只小金乌的命。
毕竟，违逆天纲的事情，祂可不会去做。
而且，龙后交待过，那只小金乌，是长公主“窈悠”以后的对手。
便是没有天纲束缚，也不能取对方性命……
现在，那只小金乌被祂重创，便是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龙族的威严，真龙后嗣的矜贵，不容任何族群挑衅！
想到此处，磅礴水幕轰然爆开，长空之上，似绽放了一朵巨大无比的花卉。
万千烟波化作磅礴乌云，旋即四分五裂，各自飘向天下间需要降雨的各处……
巨大的龙首转眼隐入云间，云层浩荡之际，其已消失不见。
※※※
洪荒。
飞瀑挂壁，薜荔缠峰。
空谷之中隆隆不绝，回音如潮。
深潭畔的滩涂上，一颗颗被水流在无数岁月里打磨光滑的卵石堆叠累累。
周遭草木寂静，几道颀长扭曲的影子，静静落在卵石间。
那是一头类豹、颈生双角、四足如凤爪的生灵，其浑身上下，脓血汩汩，腥臭气息浓郁，有粘稠汁液，顺着皱纹般的肌理不断下滑，滴落卵石间，响起轻微的“嘶嘶”声，白烟阵阵冒起，掩映庞大躯壳。
在其不远处，则是一只巨大的蝴蝶，蝴蝶双翅之上，密密麻麻的眼珠，每一颗眼珠，皆血丝密布，充满了惊惧与怨毒。
巨蝶周遭烟尘弥散，在血色月华下，氤氲出模糊的光辉，妖异怪诞。
又有一道暗影，剪纸般挺立在地，仿佛本尊早已离去，只单独将影子扔下。那影子不断扭曲动荡，没有一刻停息，似难以计数的微小虫豸汇聚而成，随时随地，便将散如洪流，落入卵石的缝隙间，消失不见。
这三道身影，皆散发出阴冷、堕落、混乱、邪恶……的气息。
这是三头残仙！
此刻，祂们相距甚近，彼此之间，却无争斗之意，只是将自己彻底沐浴在绯红之中，抬着头，痴痴的望向空中血月。
就在深潭上方的瀑布中，同样有着一道庞大身影。
其仿佛是一滩水草，扎根瀑布之上，葳蕤枝叶，随水流倒悬而下。
此刻，犹如手爪般的茂密枝叶间，牢牢的抓着几头巨大的水族，纤细却坚韧的枝条扎入水族体内，却无任何鲜血溢出。
那些枝条皆为中空，血渍尚未流淌出来，已然被汲取一空。
伴随着失血，这些水族的整个躯壳，也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瘪了下去……
枝叶缓缓摆动，似柔若无依，其上的幽冷、森寒、邪恶、暴虐气息，却愈加浓郁。
忽然间，所有残仙的动作，皆是一滞。
下一刻，祂们全部遵循着天性的本能，急速而动！
腐烂类豹的残仙一跃而起，犹如一道斑驳闪电，刹那消失在夜幕之下；巨蝶双翅急扇，雾蒙蒙的粉尘轰然弥散，转眼间遍布整个山谷，无数草木，瞬间枯萎，生机刹那流逝，万千翠绿凋敝之际，巨蝶的身影，已然不见踪迹；暗影微微一晃，犹如一滩黑水，快速流入深潭，似河川入海，转眼与潭水融为一体，难以区分，痕迹全无。
瀑布之上，正在吮吸水族血肉的残仙，同样立时扔下已经吃了一半的血食，所有枝叶，刹那蜷缩如球，收入淤泥之中。
水面急速冒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气泡，伴随着浑浊的泥沙。
很快，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孔洞，宛如巨幅水草的残仙已然遁走。
一时间，此方天地，风停水歇，万籁俱寂。
所有强大的生灵，都在弹指之间逃遁而去，整个这方世界，寂静如死。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磅礴热浪，轰然降临！
无数草木、瀑布、潭水、川泽……都在瞬息之际灰飞烟灭！
滚滚尘埃飘扬半空，似骤雨洒落。
仅仅眨眼的功夫，刚刚还郁郁葱葱、水草丰茂的谷地，直接变成了寸草不生、炽热无比的荒漠。
一道金发金眸金袍的窈窕身影，赫然出现！
赤金发丝如同大日光辉，簇拥精致面庞，眉心一道金色符文，散发出磅礴热力，丹曦面沉似水，气息紊乱，有“滴答”声在其身后响起，却是背部金袍碎裂，露出一道斜斜贯穿的狰狞伤口。
仿若万载玄冰的森然寒气，凝聚伤口之中，正不断冰封着金色血液，朝其四肢百骸涌去。
丹曦原本犹如凝脂的肌肤，此刻正一点点转为淡蓝，这是道体被侵蚀的征兆！
她立时盘坐下来，运转仙力，迅速疗伤。
“咳咳咳……”
仙力甫动，丹曦便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剧烈咳嗽，旋即“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蔚蓝色鲜血。
鲜血之中有一簇金色真火跃动，却夹杂着分明的湛蓝冰渣。
她黛眉紧蹙，面上怒意汹涌，那个老乌龟！
此仇一定要报！
现在距离天明，已经没有太长时间，等白昼一到，便立刻杀回去报仇！
就算弄不死对方，也要将其仰赖的那具乌龟壳，给直接掀了！
正想着，丹曦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谷口，其语声冰冷，充满了暴怒之意：“我现在，不想跟蝼蚁浪费时间。”
“立刻滚！”
“否则，死！”
话音方落，远处的谷口，阴影之中，立时走出一道道人族身影。
这些人族皆布衣芒鞋，手持诸般兵刃，黑巾覆面，皂布裹头，浑身上下，只露出双手以及一双湛湛眼眸。
他们高矮胖瘦不一，气质亦相去迥然，却皆给生灵一种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破绽之感。
这些人影，全部都是人族八十一劫的大乘！
诸多大乘眼眸平淡无波，望向丹曦的目光，不起丝毫波澜，行进之际，虽无整齐阵列，也无铿锵气息，却有一股千锤百炼的意志，犹如无形的力量，自每一名人族体内迸发而出，汇聚成利刃，遥遥指向丹曦！
那种意志超越了族群的修为差距，亦超越了仙凡之隔，似中流磐石，坚不可摧，锋芒毕露！
踏、踏、踏……
沉稳步伐落下，不疾不徐间，这些人族大乘已然将丹曦团团围住。
伴随着他们的脚步，一道道阵纹、一枚枚云篆……在整个空谷、在长空之上、在大地之中明灭闪耀。
无数封禁、削弱、诅咒……的力量轰然运转。
转眼功夫，这座原本寻常的山谷，已然布设下了天罗地网，从各个方向，挡住了丹曦一切撤退的路线。
紧接着，一簇簇姹紫嫣红的花卉绽放于漫漫黄沙之间。
纵然是大日真火，亦不能损伤其丝毫。
一道曼妙身影，越众而出。
这道身影头戴笠帽，宽大的帽檐有黑纱垂落，犹如烟云般遮蔽了其面容，她与其他人族一样，穿着裁剪简单、毫无纹饰的布衣，浑身上下，连双手都结结实实的隐匿在一双皮质手套之中。
更有一层如霰如雾的烟气，将其朦胧罩住，望去模糊不清，似乎只是云端梦里的一个剪影。
没有任何术法、神通、仙术、手段……然而不知为何，其出现之际，天地万物，皆仿佛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她仿佛是天际云遮雾绕的巍巍雪山，纵然此生此世，都难以攀登峰顶，难以窥探其真正的面目，亦能令生灵顶礼膜拜，将一切圣洁、高远、缥缈、瑰丽的想象，加诸其身；她又像是天际逶迤连绵的云霞，纵然对于仰望的生灵来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却仍旧辉煌烂漫，光辉夺目；她又如同月光下的万顷碧波，汪洋深邃，砰訇翻腾，看不清水底的一切，亦不知道远处的景象，却承载了无数美丽的幻想与寄托。
绝色倾城！
世间无双！
纵然无法窥探这布衣女子丝毫真正姿容，众生万物却不由自主的，发自肺腑的，要将一切赞美之词、将一切对美丽的褒扬，献在她裙摆之前！
纵使是金乌与生俱来的大日真火，以及不惧真火盛开的百花，在其面前，也无端失色。
布衣女子平静的走出人群，其周身气息猎猎，缥缈之意，似烟云流转，俨然是位实力强大的正仙！
见到这名布衣女子，向来骄横的丹曦，面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惊异，反应过来之后，她顿时沉下脸，怒声叱道：“食仙成道，违逆天纲！”
布衣女子眼眸平静，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是最为纯净的雪水浸泡着的黑曜石，有一种世外仙葩、不沾烟尘的纯美，她缓缓开口，语声如松间清籁，沁人肺腑：“本座已然成仙，自是天道的一部分。”
“既然都是天道，便是平等。”
“本座只是想吃什么，便吃了什么罢了。”
“因此，不是本座违逆了天纲，而是天纲违逆了本座。”
“以此同理，万物众生，既生于世，亦是平等。”
“彼此之间，虽有强弱，却无尊卑。”
“然如今十日当空，横扫天下，焚灭无数生灵，凌驾众生之上，便是不公、不平、不等！”
“大日煌煌，光照万里。”
“留一轮司职便可，毋需太多！”
“现在，本座给你两条路。”
“其一，成为新天新地之中，唯一的太阳。”
“其二，死！”
闻言，丹曦立时知道，从她开始与龙龟交手的时候起，便已经被这些人族盯上！
只不过，她生而为仙，天生矜贵且强大，来往苍穹，众生万物，皆在一翅之间灰飞烟灭，从来没有理会过这些穿梭草木之下、藏头露尾的蝼蚁。
是以，之前便是察觉到被人族盯上，也习惯了下意识的忽略过去。
但不想，这些昔日孱弱不堪、卑微无比的人族，居然真的胆敢过来对她出手！
而且，为首那名人族，还是一位底蕴极为深厚的堕仙！
心念至此，丹曦长身而起，不再继续疗伤。
她面罩寒霜，赤金眼眸之中，怒意熊熊，似跃动的火焰：“不要做梦了！”
“区区一具化身，也敢大放厥词？”
“想要杀我，便拿出实力！”
那名布衣女子微微摇头，淡淡说道：“可惜了……”
下一刻，周遭所有八十一劫的大乘，长发与袍袖无风自动，气息瞬间暴涨，缥缈、高远之意，自他们的躯壳之中、神魂之内，轰然溢出，全部大乘，悉数刹那迈入仙人之境！
“【同法天印】！”

第六十八章：仙路分支。
【无生界域】。
灰白空间之中，宽阔的庭院内，犹如蜿蜒的阴影般的藤蔓，已然被带起的疾风湮灭泰半。
尘糜如黑雾，纷扬弥散。
裴凌躺在地上，墨发披垂。
许是因为这一晚上不停修炼的缘故，他此刻的气息，极为强盛。
尤其是心神与魂魄，明显壮大了一截，凝若实质。
只不过，仙凡之隔，犹如云泥。
眼下他无论怎么修炼，修为也只能无限接近“仙”，却无法在真正意义上，成为“仙”！
便是有终葵烈的赐官，也只是临时的“仙”，不是真正的“仙”！
此刻，“墨瑰”的四具化身，皆裙裳锦绣，高髻微蓬，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分别按住了裴凌的四肢。
三千青丝如雪，飘然落下，“墨瑰”的本体眸光森寒，正在争分夺秒的给裴凌用刑。
裴凌一边忍受着幽魂族酷刑的舒爽之感，一边愤怒的吼道：“士可杀！不可辱！”
“有本事，就跟我单打独斗！”
“五个一起上，算什么能耐？”
“可恶！”
“我真的……真的太痛苦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
眼见这名人族，已经在酷刑的折磨下，快要坚持不住，“墨瑰”的本体，以及四名化身，嘴角都微微翘起，露出一个阴冷邪恶的笑。
“哈哈哈哈哈……这才刚刚开始！”
“后面……还有很多很多姐妹，正在排队。”
“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杀你的，我们就是要狠狠羞辱你……”
“没错！我们不会将你的阳气，彻底吸干。而是会跟前面的姐妹一样，给你留一口气……”
“现在时间还长，你慢慢感受，你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在无尽的折磨中，永生永世的绝望……”
闻言，裴凌脸上，连忙露出万分痛苦的神情，心中却是已经快要舒服翻了……
只可惜，后世整个幽冥都没了。
不然的话，他倒是可以三天两头，去幽魂族受刑……
这个时候，确认面前这五名幽魂女仙，都已经吸了自己的阳气，裴凌跟之前一样，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灵目术】……”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宿主阳气流失……”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补回阳气……”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裴凌立时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个诡谲的法诀。
【请仙术】！
下一刻，“墨瑰”的本体与四名化身，齐齐露出极为惊愕的神情。
五名幽魂女仙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墨瑰”的本体，便已经率先发出一声听起来十分痛苦、却又有些不太对劲的惊呼……
接下来，裴凌便开始运转起了【摩诃色衍卷】……
一段时间之后，“墨瑰”的本体与四名化身，皆双眼上翻，露出眼白，舌尖似干渴无比，耷拉出唇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非常不对劲的笑容。
裴凌气息又有增长，四肢百骸之中，快意流淌。
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幽魂女仙在排队，这幽魂族的酷刑，真的是太棒了！
正期待着，系统的提示音，又一次在他耳畔响起：“叮咚！【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开启……”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收集十日……”
【十日中天】？
收集十日？
裴凌顿时一怔。
现在不应该是阳气补充完成，开始修炼【灵目术】么？
这【升仙分支】，却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仔细思想，便立时感到，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
※※※
洪荒。
夜色似渐渐转淡，血月依旧高悬。
稀稀拉拉的帝流浆，闪耀金丝，洒落大地。
葱郁山林间，万籁啾啾。
潺湲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上涨了一截，沿岸草木，蓬勃丰茸，枝丫交错间，在水面投下斑驳暗影。
清澈的水流冲刷在卵石遍布的林下，迸溅起蓬蓬水花，打湿了一截玄色袍衫。
裴凌的一具复刻体直挺挺的站在溪畔，其一动不动，任凭水流漫过小腿，沾透袍服。
他手中有新雪般的光晕在稀疏月华的照耀里徐徐飘拂，却是一方白云似的绣帕。
绣帕之上，有浅淡香气袅娜，宛如一只钩子，引人遐思。
忽然间，复刻体的双眸微微一亮，现出摄人神采。
望着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裴凌顿时一怔。
这是他派去救“紫塞”的那具复刻体！
眼下系统的操作，是将他本体的部分意识，降临到了这具复刻体之中！
只不过，“紫塞”人呢？
还有，自己手里，为何会拿着一条莫名其妙的绣帕？
正想着，裴凌已然在系统的操控下，迅速转身，朝着一个方向飞快遁去。
连绵树影飞速后退，夜风微凉，草木特有的清新，混杂着水汽沛然，争先恐后的涌入他鼻端，萦绕周身，挥之不去。
猩红月华洋洋洒洒，覆盖整个大地。
放眼望去，林海如山岳逶迤，似无穷无尽。
裴凌已然回过神来，心中顿时感到非常疑惑。
他在进入幽冥之后，两界相隔，便与洪荒之中的复刻体失去了联系。
其后，他托管修炼【摩诃色衍卷】的时候，系统给他赠送的修炼材料，数量也只有一百，而不是当初在洪荒之中时，赠送的一千……
他本以为，系统跟他一样，在幽冥之中，无法探测到幽冥之外的情况。
但眼下这升仙分支，系统的操作，却是直接跨越了两界之隔……
“事关仙路，系统的优先级，明显要高得多……”
“之前托管【摩诃色衍卷】，恐怕不是系统探测不到幽冥之外，而是跟这系统的版本有关……”
“【仙路终极版】……”
“跟仙路无关的托管，系统的探测范围，就是寻常大小……”
“跟仙路有关的托管，系统的探测范围，可能是整个洪荒岁月……”
“不对！”
“【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与浮生棋局有关。”
“而浮生棋局，贯穿今古……”
“系统的探测范围，很可能是整个古往今来……”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察觉到，前方一座草木繁茂的山谷中，有着阵法的波动，那波动晦涩隐蔽，似深海浩荡，充斥无数杀伐陷阱，却对人族毫无妨碍，此刻，谷中传出大量的人族气息。
在人族的包围里，亦有一股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裴凌微微一怔，是丹曦！
现在尚未日出，丹曦为何会在黑夜出现？
等等！
对方当时借了他真火之后，没能及时赶回虞渊？
不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他的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倏忽停住，踏空而立。
紧接着，他便打出了一个缥缈古老的法诀，嘴唇翕动，无声的念出八个文字。
刹那之际，裴凌似无限拔高，冥冥之中，犹如俯瞰整个大地，威严、高远、森冷、公正……
就在同一时刻，苍穹之上，无数墨云翻滚，轰然汇聚！
云层奔涌间，似怒潮澎湃。
转眼之际，云海浩荡，逶迤万里，将长空之上的血月，以及猩红月华，尽数遮掩。
与此同时，裴凌也看到，自己在幽冥之中的本体，同样起身，其双眸灼灼，身后的虚无之中，有十轮煌煌大日，轰然升起！
本体身上蔓延的大日真火，仿佛瀑布倒流，瞬间没入十日之中。
在十日的照耀之下，一条原本无形无影的通道，于本体面前的虚无里悄然出现，磅礴生机，滚滚如潮，霎时间自通道之中涌出。
很快，洪荒之中，复刻体的背后，显露出一片浩大虚无。
有一条极为黯淡又似乎随时都会隐没的通道，伴随着磅礴死气，自通道之中，狂涌而出。
一时间，两界连通，生死交融！
下一刻，本体身后的十轮大日，犹如倦鸟投林，自虚无中落入通道，转眼之际，便从复刻体身后的通道中飞出！
十日辉煌夺目，挟浩瀚热浪，赤金真火，照亮了原本的黑夜！
它们出现在洪荒之后，立时开始攀援上升，一眼望去，恍若大日初升……
※※※
洪荒。
山谷。
密密麻麻的符文、云篆、阵纹……纵横交错，犹如一张巨大的网，从重重空间，将整座山谷，包裹得密不透风。
虚空中，裂痕如蛛网，漆黑风暴，毫无征兆的遍布长空。
乱流激荡间，一头金乌双翅连连振动，正急速飞舞着。
一簇簇赤金火焰，犹如飘落的羽毛，从其身上散出，焚灭万物。
其背后，伤痕累累，隐约有冰蓝之色。
赤金血液时不时滴落，每一滴鲜血坠下，都如同利刃切割空间，落至地面后，转眼间化作滔滔火海，熊熊燃烧。
众多人族修士眸色平淡，身影迅捷如电，不断变幻方位，似鬼魅般飘忽不定，躲避着真火的炽烈。
一时间，面对金乌的强攻，周围人族无不避其锋芒。
那名为首的布衣女子仍旧带着笠帽，黑纱如烟，遮蔽容貌，其仿佛是暗夜下披着月华的远山，看不清真容，却能想象无数窈秀瑰奇，想象她眉眼的旖旎，一颦一笑的风情。
罡风猎猎，拂动裙裳。
她负手立于半空，非常平静的望着正在奋力挣扎的金乌。
白昼将至。
但这头金乌，等不到白昼了！
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昔年孱弱不堪、任凭宰割的万族血食了！
今晚，这头金乌既在黑夜之中落单，便是对方没有跟龙族拼的两败俱伤，她也一样会出手！
这只是大战前夕的小试牛刀罢了。
包括终葵烈的幽冥之行，同样如此……
这个时候，飞舞的赤金光点蓦然慢了下来。
其周身的火焰，明显黯淡了一大截。
后背之上，那抹幽蓝，却比之前蔓延了许多，磅礴寒气，肆意逸散。
眼见金乌爆发结束，人族一方，立时开始迅速反攻。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术法、神通、符箓、诅咒、罗网……犹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的朝金乌轰下。
火光熊熊，热浪滚滚。
所有落至金乌身前的攻击，皆被大日真火吞噬，转眼焚灭成虚无。
但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的布衣女子动了！
广袖微动，戴着皮制手套的纤掌倏忽拍出。
似玄芒吞吐，刹那间横亘虚空。
凛冽罡风与虚空乱流刚刚生出，这一掌已然结结实实的拍在了金乌的胸口。
轰！！！
一声闷响，丹曦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
烟尘四散，原地立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光华闪耀如水晶，咔咔咔声中，大片琉璃瞬间生出，以飞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
大日真火熊熊燃烧，新生的巨坑，犹如一座火焰深渊。
灼烧的气息浓郁若实质，转眼间充塞天地。
下一刻，火焰深渊的周遭，大地刹那皲裂，无数烈焰，自裂隙之中轰然翻腾，仿佛是弹指间冒出一张巨大的蛛网。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一道乌光自渊底倏忽飙出，漆黑的羽毛，代替赤金之色，覆盖了整个躯壳。
灼灼金眸，化作一片森寒幽蓝。
同样幽蓝色的火光，蒸腾如炬。火光中幽影幢幢，仿佛无穷无尽的死灵浮现，一只只苍白冰冷的鬼手，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吼传出，朝着四面八方抓去……
无尽堕落、邪恶、森冷、混乱之意弥散，似要将众生万物，尽数拉入幽火之中，永生永世，沉沦无望……
幽影如梦，金乌双翅张开，巨大的阴影投向大地。
其疾飞若电，刹那冲向布衣女子，幽蓝眼眸之中，怒意磅礴，几如实质。
布衣女子踏空而立，静谧如山峰簇拥的深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其微微抬手，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此方天地，秩序立变。
金乌的速度骤然下降，四周人族的速度，却迅速暴涨。
刹那之际，丹曦的速度，便与周围所有人族的速度，变得一般无二。
她的速度，被强行平等平均了！
其尚未来得及靠近布衣女子，长空光华闪耀，密密麻麻的攻击，混合着无数诅咒、毒物、剑气……交织如网，已然再次朝她当头罩下。
嘭嘭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此起彼伏，大战越来越激烈。
幽蓝身影犹如流星，倏忽在东，倏忽在西，双翅振作间，罡风呼啸，虚空寸寸湮灭。
一爪一啄，皆威能无穷。
万千死灵滔滔如洪流，众生的哀嚎中，无数鬼手探向阳世。
生而为仙的生灵，实力极为强大！
只不过，连续的激烈战斗，令丹曦身上本就非常严重的伤势，进一步加剧。
她眸中怒意依旧浓烈，周身幽蓝火光仍旧熊熊，只不过，气息却是越来越衰弱。
其数次不顾安危的冲锋，想要强行斩杀那名人族头领，却都被周遭其他人族联手拼死挡下，躯壳之上，添了数道伤痕，却是连那名人族头领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金乌震怒万分，只不过，浑身上下的累累伤痕，以及此刻身陷重围、却难以脱身的困境，让生来强大、贵为太阳之主的她，也渐渐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砰！！！
又是一记快到了连仙也无法看清的掌劲，犹如切入汪洋的尖刀，瞬间破开金乌周身已经微薄之极的真火，猛然正中其后背的伤口。
虚空之中，幽蓝色弧线乍现乍逝，丹曦如同一颗真正的流星般，再次重重砸入大地。
整个这方地面轰然而动，尘土飞扬翻腾，似一场灰色的洋流，咆哮间有灰黑色霜雪纷纷扬扬。
阴寒气息弥散，山石震颤，砂砾迸溅，幽蓝火光飞舞如蛇。
布衣女子正要继续出手，给金乌最后一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向头顶血色倾泻的夜幕。
乌云如潮，悄然汇聚成一片浩浩荡荡的陆地，悬浮长空，将血月、将月华，尽数遮蔽。
下一刻，十轮煌煌大日，自东边的暗影里堂堂正正的升起！
与丹曦周身如出一辙的大日真火点亮此方天地，万千光辉，照耀长空，似是日出东方，白昼已至。
天亮了？！
除了那名踏空而立的布衣女子外，在场所有人族，皆是悚然一惊。
那头金乌，有着十日之一的仙职，身在白昼与身在黑夜的实力，天差地别！
而且，日出之后，他们要对付的，可不只是一头金乌！
与此同时，布衣女子迅速回过神来，刚刚抬起的手掌，猛然朝金乌轰去！
亿兆繁花轰然绽放长空！
仿佛是无数个春日在这一刻迸发，密密麻麻的姹紫嫣红，转瞬将新生的巨坑，连带内中的丹曦，彻底包裹。
花开如潮，汹涌澎湃，馥郁芬芳犹如实质般的瘴气，于冥冥之中，锁定丹曦。
玄影似利箭冲霄，丹曦瞬间从尘土飞扬的地底一冲而出，似是受到十日影响，其原本衰微无比的气息，迅速开始恢复。
她无视了布衣女子扑面而至的这一记掌劲，任凭繁花如刃，刹那在其躯壳上切开了万千伤痕，也任凭无数花枝探入伤口之中，霸道的抽取着她的血液、生机、仙力……不避不让，不管不顾，直接朝着其中一轮大日冲去。
她要浴火涅槃！
身为金乌纯血，拥有太阳之主的仙职，无论再重的伤势，只要进出一次大日，她便能立刻恢复巅峰状态！
届时……这里的人族，一个也逃不掉！
龙族的那个老东西，她也绝不会放过！
砰！
巨响声中，万千花瓣飘落如雨，纤柔手掌，穿透万千繁花，直直拍中了金乌。
金乌张口吐出一口幽蓝色血液，血液之上，赤金与冰蓝色的火光，皆熊熊燃烧。
她蓝色眼眸却没有任何波动，竟借着布衣女子这一掌，双翅微偏，以更快的速度遁向大日。
嗖！
转眼之际，布衣女子还没来得及祭出第二掌，丹曦便已一头扎进了其中的一轮大日！
布衣女子顿时一怔。
这不是诧异金乌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她来不及再次出手，而是那十轮大日……太近了！
此次为了围杀这头金乌，他们刚才出手的时候，便用大阵，封锁了此方天地。
而那十轮大日，却绕过了大阵，直接飞入了阵法之内！
是的，这十轮大日，是假的！
先以劫云遮月，蒙蔽天机天时，再以十日同出，伪装白昼……
若非看到金乌连大阵都没出，就一下子飞入其中，便是她，也没能第一时间看出破绽！
就在金乌遁入十轮大日的其中一轮之际，十日立时沿着刚才的轨迹下落，就好像钓到大鱼的渔夫，立马收杆一样……
布衣女子立时回头，朝一个方向望去，她的目光穿透万水千山，与正在迅速显露的夜幕，望见了一名同样踏空而立的身影。
其玄衫负刀，袍袖猎猎，正是裴凌的复刻体。
布衣女子语声平淡：“何方道友？”
※※※
夜色惨淡，劫云浩荡。
层林如山峦，起伏崎岖，万千生灵栖息间，天籁声声。
水音叮咚，如琴弦泠泠，自远处蜿蜒奔赴，掀起水汽浪花，濡湿草叶。
裴凌的复刻体踏空而立，俯瞰万水千山。
十轮堂皇大日，按着日落的轨迹，从天上缓缓收回。
其中的九轮大日，一如往常，唯独一轮大日，辉煌灿烂，光耀万千，散播滚滚热浪，其光辉所到之处，草木化灰，河流断绝，尘沙漫天而起，却是有着真正大日的气象！
大日真火肆意挥洒之际，众生覆灭，砂砾纷纷，似末日降临。
赤金光辉越来越浓郁，十日飞到裴凌复刻体的头顶，光辉几如实质，仿佛是一垂垂流动的金色瀑布，沛然浇灌而下。
无尽光华中，照出一条晦暗、隐蔽的通道。
通道幽深，有死气滚滚，翻腾而出，似通往无垠的死亡。
十日如硕果之落，立时没入幽途。
大日真火方能照亮的通道，刹那消失不见。
裴凌复刻体仍旧维持着踏空而立的姿势，眼中的神采，却是迅速淡去。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再无任何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澈如林间山泉、悦耳似金玉交击的嗓音，传入其耳中：“何方道友？”
复刻体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座石雕，不动不移，矗立如柱。
※※※
洪荒。
山谷。
云篆显现虚空，阵纹明灭，符文闪烁……封禁的所有手段，一切正常。
谷中真火纵横流淌，赤金与幽蓝彼此纠缠，明灭间炽烈与阴寒的气息交替，原本的水草丰茂之地，化作满目疮痍。
变幻的秩序，似潮水退去。
众多人族的气息，霎时间从仙人之境，恢复成原本的大乘。
眼见那位同族的意志，已然离去，布衣女子微微侧首，收回了目光。
这个时候，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地平线上，赤金光辉，冉冉迸发，映照半天橙黄。
这一次，是真正的日出了……
布衣女子平静的吩咐：“回去！”
话音方落，其与众多人族的身影，霎时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十轮煌煌大日，轰然升起！
无尽的光与热投向整个大地，万顷林海，灰飞烟灭；鲸波万里，弹指消弭；山川草木，悉数化作尘埃……
新生的荒漠，肆意弥漫，转眼间极目寸草不生，滴水不存，黄沙漫漫，尘土飞扬……
荒芜天地间，唯有裴凌的复刻体踏空而立，不受丝毫影响。
※※※
浮生境。
孤崖青松，凛冽清香弥散。
石桌上黑白交错，“旧”手持黑子，整个身影犹如画卷般定格半空。
九宗大乘环绕在侧，皆注目棋局之中，神色凝重。
山风浩浩，松针簌簌，此外再无丝毫杂音。
忽然间，棋局中变化陡生，一颗黑子，毫无征兆的化作了白子。
所有大乘都是一怔，但这等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他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一直以来，浮生棋局，白子不过九数。
但眼下这场棋局，先后有两颗黑子，化作白子。
再加上前一日，“旧”下了一手闲棋……现在棋盘上白子的数目，已经达到了十二颗之多。
这个时候，“旧”持着黑子的手臂，忽然往棋枰上落去。
嗒！
黑子落下，棋局恍惚，这却又是一步闲棋，没有任何白子被吃。
下一刻，一道类人，然而头生犄角，盘旋扭曲如冠冕，身后拖着破破烂烂羽毛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旧”对面。
岁月阻隔，这道身影的面容与细节，都模糊不清。
见到这一幕，九宗大乘立时知道，跟上次一样，这是古今之争！
他们现在前往洪荒岁月，攀登建木成仙；而洪荒岁月之中，亦有古时生灵，通过棋局，来到现在，成为盘涯界中一个个难以除去的“诡异”……
这个时候，“旧”抬起头，望向棋盘对面的身影，语声幽冷：“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那道身影立时起身，朝浮生境外行去。
九宗大乘试探性的出手，然而所有手段，都毫无阻隔的从其身上穿过，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双方看似近在咫尺，实则岁月相隔，彼此之间，根本无法接触。
那道身影一步步远去，很快离开了浮生境。
这个时候，九嶷山的“迢舟”淡声开口：“‘旧’落了一子，白子亦可再多出一数。”
重溟宗的“伏穷”点了点头，说道：“上一轮落子的，是伪道燕犀城的‘紫塞’。”
“这一次，轮到我圣道。”
“吾来试试！”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尤其是前几次的测试，他已经确定，只要是跟裴凌有着较深因果的存在，进入棋局之后，生机便会立时增大。
若是他们当初没有去挑战寻木，以裴凌与重溟宗之间的因果，无论他们何时入局，定然都有着极大的生机。
但那次与寻木动手，被裴凌所救，他们与裴凌之间的因果，已经用去了很多……
眼下棋局已然过去数日，裴凌那边，应该对洪荒岁月中的凶险，探索得七七八八，现在入局，正是最好的时机！
若是再晚一点，一旦裴凌已经开始攀登建木，只怕就算对方想救人，也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伏穷”正要出列，往棋枰之畔走去，却见一颗晶莹润泽的白子，凭空出现在棋枰上。
嗒！
白子落定，一颗黑子的气尽数被堵死，那颗黑子霎时间从棋枰上消失！
正盯着棋枰的所有大乘，皆是一怔。
“旧”的动作微微停顿，尔后又拿起一颗黑子，朝棋枰上落去。
嗒！
脆响声中，黑子落定，这又是一步闲棋。
下一刻，一道巍峨身影出现在棋枰畔，其手中拄着一支骨杖，胸腔之上，生着五颗头颅，浑身上下，皆有着繁复无比的刺青，状若图腾。
“旧”抬起头，语声幽冷：“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这道身影跟之前的那位一样，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起身，朝浮生境外行去。
然而，其尚未完全走出浮生境，又有一颗白子，在棋枰上凭空落定。
这一次，同样有一颗黑子被吃！
“旧”再次取出一颗黑子落下。
第三道怪诞身影，出现在棋枰对面。
“旧”开口：“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这道身影，倏然起身，朝浮生境之外行去。
接下来，白子又落，黑子跟上……
嗒嗒嗒嗒嗒……
空荡荡的棋枰对面，似乎有一位看不见的存在，正与“旧”下起了狂风骤雨般的快棋。
白子每次落下，黑子皆有一枚被吃。
黑子每次落下，却都是没有任何攻伐的闲棋……
每一步闲棋落下，都有一道过去岁月的身影，出现在棋枰对面，进入盘涯界……
很快，棋枰上的白子，达到了二十一颗之多！
除去原来的九数，两颗由黑子转化来的白子，还有前一次，多下的一颗白子……眼下棋枰上凭空出现的白子，一共是九颗！
这场棋局的白方，现在虽然说仍旧处于极大的劣势，但却已经不再是死局！
嗒！
“旧”又落下一颗黑子，跟前几步棋一样，这仍旧是一步闲棋。
一道扭曲、摇荡的颀长身影，出现在棋枰对面。
“旧”冷冷说道：“日月永驻……”
那道身影迅速起身，离开浮生境。
周围的九宗大乘，沉默无比，目光死死盯着棋局。
等了片刻，不再有白子凭空出现。
“旧”再次抬头，望着棋枰对面空荡荡的位置，语声阴冷：“到你了！”

第六十九章：似仙非仙。
洪荒。
群峰崔巍，罗列如屏。
葱郁蓬勃的山谷中，万千灵花瑶草青翠可爱，姗姗招摇。
棋枰寂静，黑白厮杀。
星罗棋布的黑子，似大火燎原，二十一颗白子散步其间，局面已然是摇摇欲坠。
一袭白袍端坐石桌之畔，手拈棋子，一动不动。
忽然间，广袖拂动，祂再次落下一子。
嗒！
白子落定，一道袍衫简陋、面容惊惧难言，令生灵望之如坠深渊的身影，立时出现。
“伏穷”迅速游目四顾。
这个时候，白袍仙人立时抬头，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闻言，“伏穷”回过神来，立时起身，朝外行去。
仿佛反复洗涤已然褪色的袍衫很快消失在累累花木之间，周遭百草丰茂，大川滔滔，棋枰上，白子的数目，已然有二十二颗之多。
虚空中有浅淡墨迹般的暗影浮现，幢幢如梦魇，群峰乍起乍崩，大川骤宽骤消，恢弘壮丽似海市蜃楼，刹那间沧海桑田，变幻万千，最终归于一片荡荡。
棋枰之畔，山石嶙峋了又圆润，缝隙间的青苔由翠绿转为苍黄，又从苍黄化作暗绿，点点苔花浮现。
霎时间，四季交替，万物生灭，众生枯荣……一刹那似岁月轮转无数，光阴匆匆。
蓬勃山谷中，无数琪花瑶草、无数罕见灵植、无数珍稀卉木……皆如烟云般淡去，仿佛隐匿入了古老的时光。
虚无出现，迅速扩大。
弹指之际，庞大的山谷之中，已然是一片空空落落。
唯独残局分明，白衣如雪。
棋枰畔，一道道奇形怪状的身影，悄然浮现。
这些身影，有的飘忽如雾，时时刻刻，都在扭曲变幻；有的俊美无俦，却目生蛇虺，头有犄角，身后拖着蜈蚣般的步足；有的类人，然而处处显露妖族痕迹；有的悬浮半空，身形混沌如云团，无眼无鼻无口无耳；有的通体湛蓝，眼眸苍白，以漆黑雾气为衣；有的巍峨如塔，周身褶皱如树皮，竖瞳如炬；还有的变幻无穷，时而类妖，时而类人，时而类鬼物……
虚无中，残留着术法、神通等手段的痕迹，正如苍烟一般，徐徐散去。
其中一道魁梧如山岳的身影冷冷收回目光，语声轰鸣如雷霆，瓮声瓮气道：“不用试了！”
“吾等跟刚才出现的那名人族，不是一个时空。”
“无论何种手段，都无法触及那名人族分毫。”
其他身影，微微点头，没有回话。
所有身影的目光，此刻都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棋枰。
※※※
洪荒。
十日当空，照耀万里。
夜晚的所有繁荣蓊郁皆已荡然无存，浩渺水汽，烟消云散。
万千生灵皆隐匿不见，极目所望，除却黄沙滚滚，砂砾遍地，再无任何其他物事。
连绵的沙丘，逶迤若带，起伏如坟茔。
浩渺天地之间，只有一袭玄衫人影，踏空而立，其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恐怖绝伦的大日真火轰然洒落，能够瞬间湮灭无数生灵的光与热，对于裴凌的复刻体而言，非但没有任何伤害，反而令其肌理生辉，仿佛更为强大。
仿佛这万里黄沙、无垠苍穹、煌煌十日，皆是为了映衬其存在的布景，热浪汹涌，众生退避，唯其一身，傲然挺立乾坤！
毫无征兆的，一道身影，出现在裴凌复刻体之畔。
其袍衫简陋粗糙，仿佛是凡俗中不得志的书生，面容如渊如岳，令生灵不由自主的战栗惊惧，正是“伏穷”！
他一步踏出山谷，周遭景象大变，四面八方热浪滚滚，寸草不生，身侧触手可及处，正好站着一道非常熟悉的身影。
“伏穷”望见裴凌复刻体之后，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暗松口气。
运气不错！
刚刚进入洪荒，便直接出现在了裴凌旁边！
想到这里，“伏穷”顿时开口问道：“裴凌，现在情况如何？”
裴凌的复刻体保持着原本的神情与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伏穷”眉头一皱，这才察觉，裴凌的状态，很不对！
这具躯壳之中，只有法则，没有任何意识！
他顿时心下一惊，裴凌是八十一劫的大乘，居然也出事了？！
心念电转之际，“伏穷”迅速展开神念，想要探查周围的环境。
然而，他的神念刚刚离开裴凌周围十丈的范围，脑海之中，霎时间传来一阵焚烧般的灼热痛楚！
“伏穷”连忙收回神念，周身气息翻涌如潮汐起落，好一阵之后，方才缓过一口气来，却是已经被大日真火烧伤！
他面色一沉，其身侧立时出现了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道身影跟他装束、气息、举止……皆一般无二，却是他的一具化身。
紧接着，“伏穷”心念一动，这具化身立时施展遁法，朝远处遁去。
然而，化身刚刚离开裴凌十丈之外，立时化作漆黑齑粉，簌簌而落，却是连挣扎都没有，直接灰飞烟灭！
一蓬骨灰尚未落地，已然被大日真火持续点燃，很快烧成虚无，再无丝毫痕迹。
望着这一幕，“伏穷”面色微沉，顿时明白，眼下不管裴凌有没有出事，只要离开这后辈周身十丈之外，便会立刻毙命！
这不是有什么存在，在攻击他们，只是他现在的修为实力，承受不住天穹之上，那煌煌十日的照射而已！
怪不得！
之前有一段时间，大乘期的存在，进来一个死一个。
原本还以为，他们遇见了极为凶险的局面。
实际上，却只是因为那些大乘进入的时间，刚好是白天！
这洪荒之战的棋局，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凶险！
想到这里，“伏穷”立时沉声开口：“‘紫塞’、‘紫塞’……”
连续唤了十几遍“紫塞”的尊号，“伏穷”耳畔一片寂静，唯有风沙滚滚，却不见丝毫回应，他神情立时凝重起来。
如今这局势，他不知道这段洪荒岁月之中，具体都还有谁活着，但有两个人，现在却一定没有死！
其一，自然是裴凌。
这是本次仙路的引子，若是陨落，棋局将直接失败。
所有从者，全部必死无疑！
其二，便是燕犀城的“紫塞”……
对方是在他之前，最后一位进入棋局的大乘。
而“紫塞”入局之后，棋局一直进行到刚才，都没有任何一颗白子被吃。
因此，在“紫塞”之前入局的素真天“墨瑰”、无始山庄“霊宜”，都有可能身陨，但燕犀城的“紫塞”，却绝对还活着！
只不过，他现在呼唤对方的尊号，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是“紫塞”现在身陷绝境，无法回应？
还是说……不能回应？
想到这里，“伏穷”接着再次开口：“‘祸’……‘祸’……”
呼唤了数次“祸”的尊号，“伏穷”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微微沉吟，除了裴凌与“紫塞”绝对没死之外，剩下的大乘之中，便只有“祸”存活的可能性，最高！
前一天，寒黯剑宗的“萦岩”、天生教的“居羽”、青要山的修蛇先后入局，皆是入局即死！
只有轮到“祸”，其凭借着与裴凌之间的因果，才让棋局之中的白子，没有继续陨落。
甚至，就连他这次入局，也是因为有“祸”这个例子在前……
而现在，“紫塞”与“祸”，都没有回应……
心念电转，“伏穷”立时沉声又道：“‘萦岩’……‘萦岩’……”
又唤了十几声，“伏穷”正要停下，立时听到耳畔传来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找我何事？”
这是寒黯剑宗“萦岩”的声音！
“伏穷”顿时默不作声，却是没有任何答话的意思。
然而，“伏穷”没有回应，“萦岩”的声音，却开始在他耳畔不断回荡，迅速变大：“找我何事？”
“找我何事！”
“找我……”
“何事？”
“何事！！！”
音浪浩浩荡荡如同实质，在“伏穷”耳畔来回激荡，以他与裴凌为中心，荒漠之中掀起层层沙暴，朝着周遭轰然卷去。
混乱、阴冷、堕落、邪恶……的气息，似在冥冥之中轰然降临，侵袭“伏穷”整个躯壳。
“伏穷”面色微微苍白，他一动不动的站在裴凌身畔的虚空之中，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双耳之中，却渐渐流淌出小溪般的鲜血……
好一阵后，粗糙的砂砾劈头盖脸拍打下去，犹如狂风骤雨。
簌簌声里，“萦岩”的声音，终于渐渐止息。
“伏穷”顿时缓过一口气来，面容变得无比阴沉。
所有入局的大乘之中，寒黯剑宗的“萦岩”、天生教的“居羽”以及青要山的修蛇，这三位，是肯定已经死了！
一位已经陨落的存在，却在像模像样的回答他的呼唤，而且其声音中的力量……险些让他这位大乘期的修士，都承受不住！
刚才回应他的，不是“萦岩”，而是一位冒名的恐怖仙人！
“不能在白昼出行……”
“不能随意回应任何声音……”
“暂时就这两点……”
想到这里，“伏穷”又施展了数门手段，探查洪荒之中的其他禁忌。
然而无一例外，任何手段，只要离开裴凌周身十丈以外，便会被大日真火，瞬间焚灭……
很快，“伏穷”停下手，收敛全身气息，静静站在裴凌旁边。
眼下这情况，他只能耐心等待天黑。
又或者，等待裴凌恢复。
除此之外，他哪里都去不了……
※※※
幽冥。
黦城。
【无生界域】。
灰白空间之中，裴凌玄衫猎猎。
在他面前，一条极为黯淡、似乎随时都可能隐去的通道，正涌出磅礴生机。
伴随着汩汩生机的，是十轮煌煌大日，热浪滚滚，明照万里，自通道之中，急速归来。
很快，十日呼啸着落向裴凌身后，转眼间回归其识海深处。
识海之上，巨大的树影微微摇动，枝叶婆娑间，已欢快的承托其十轮大日，翡翠般的枝叶瞬间暴涨，仿佛又茁壮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自己的底蕴修为，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背后冉冉升起一道纯粹的青气，凛冽冲霄，缥缈高远，内中充满了崔巍刀意，仿佛能够斩尽众生万物。
这一刻，裴凌神魂亦感到飘然欲飞，他尚未成仙，然而道体、魂魄，却已非肉身凡胎。
似仙非仙，似凡非凡。
缥缈高远之意，如同一颗种子，蕴藏其体内，将萌未萌。
“叮咚！系统成功为您收集了一轮大日……”
“叮咚！【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进度：百分之十……”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灵目术】……”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裴凌所有意识霎时间回归本体，其双眸之中，光华湛湛，却是已然施展了【灵目术】。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感受着体内澎湃激荡的力量，以及开始质变的异常，裴凌微微诧异。
他现在有终葵烈的赐官，这般情形，却是有些无法判断自己的真实修为。
不过，系统没有给他赠送道侣，也没有提示升级，便说明他的本体，肯定尚未成仙。
只是本体现在的状态……跟已经成仙的化身，很像！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其背后的青气瞬间收敛，没入本体之中。
刀道的“本源”大道……
跟之前白昼时的主场加持不同，他在白昼的时候，虽然有主场加持，“本源”法则，化作“本源”大道，但由于境界不够，他只是能够使用“本源”大道的力量，却不能完美的驾驭“本源”大道。
而现在……他有种极为强烈的直觉。
天下间，所有与刀有关的一切，皆为他所掌管！
这其中，不只是看得见的刀！
甚至只要有生灵提到“刀”这个字，便会为他所知！
其言，亦会为他所用！
“现在的时间，应该已至白昼……”
“但我的力量，并没有得到主场加持……”
“这多半是两界相隔的缘故……”
心念转动间，裴凌的心神，已然沉入识海深处。
万顷碧波之中，有崔巍巨木，参天而起。
其枝叶累累，冠盖如陆，承托十轮辉煌大日，光耀灼灼，涤荡万千。
庞大的阴影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却非树形，影影幢幢间，却仿佛是一道人影，随波澜摇荡。
大日璀璨，明明而悬。
其中一轮大日尤其堂皇赫濯，大日真火犹如骤雨一般，自其中迸发而出，挥洒滔滔。
恐怖威压，轰然而出。
大日之中，有一道熟悉身影，收拢双翅，喙藏入背羽，霸道无匹的大日真火，自其躯壳之中、每一片羽毛之上，缓缓跃动。
通体赤金光辉，略显黯淡，却仍旧有着焚灭众生万物的炽烈。
正是丹曦所化的金乌，此刻她双眸紧闭，周身伤痕兀自累累，尤其是背部，一簇冰蓝色冰凌犹如长钉，死死钉在了她的伤口之上，微蓝色泽，沿着伤口朝整个躯壳蔓延。
赤金火光间或跃动，如同心跳。
她此刻气息晦涩，正在沉睡。
金乌沉睡间，体内真火熊熊流转，化作煌煌日光，落入树影，巨木、鲸波，皆化作灿灿光辉，仿佛是一片辉煌夺目的剪影，至阳至刚的气息，浸润整个识海……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知道，这【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便是收服司职十日的十头金乌！
此次丹曦不知道是没有赶上日落，还是什么其他缘故，留在了黑夜，尔后遇见人族的伏击……
丹曦便是司职十日的金乌之一。
其一旦陨落，【十日中天】这条升仙分支，多半便会直接失败！
系统这次触发这条升仙分支，倒也确实很是时候。
“现在第一条分支的进度是百分之十，虽然说我仍旧没有成仙，但在实力上，明显提升了不止一筹！”
“系统提供的三条升仙分支，肯定都不是普通的成仙……”
“第一条分支，听着最寻常……”
“第二条分支，乃是浮生棋局；”
“第三条分支，则是天道正统……”
“这两条分支，前者自是不用多说。”
“后者则是涉及整个天道……”
“任何一条分支，进度达到百分之百，我应该都能成仙。”
“一旦成仙……那么，本身便是用于成仙的分支，未必还能再用……”
“三条分支，我可能，只能选择其中的一条成仙！”
正想着，裴凌忽然觉得身体有异，心神立时从识海之中退出，回归本体。
他睁开双眼，却见自己又一次躺在地上，“墨瑰”的本体与四尊化身，再次开始了对他用刑。
眼见“墨瑰”前辈的本体与化身，出手的方式，跟之前有着明显的区别，裴凌顿时明白，这次又换了五名幽魂女仙！
于是，他一边思索着升仙之事，一边闭上双眼，安静的享受着幽魂族的酷刑……
酷刑持续了片刻，“墨瑰”的本体与四尊化身，皆露出狐疑之色，纷纷开口说道：“怎么回事？他的阳气呢？”
“是不是前面的姐妹，把他吸干了？”
“不可能！那样的话，这人族绝对活不成！”
“没错，他现在生机充盈，明显阳气丰足……”
“那是怎么回事？”
听着这新来的五名幽魂女仙的谈话，裴凌立时知道，这定然是自己收集了一名金乌的缘故。
金乌一族，素来以幽冥之中的鬼物为食，其天然克制天地之间的所有阴邪之物。
对于幽冥之中的手段，自然是有着极高的抗性。
眼下这五名只是正仙仙吏的幽魂女仙，因为金乌的缘故，破不了他的防御……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露出无比愤怒的神色，喝道：“不要做梦了！”
“我对‘墨瑰’前辈，从未动过任何邪念！”
“想要用‘墨瑰’前辈，来吸我的阳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除非你们亲自上阵，我才会被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闻言，五名刚刚进来的幽魂女仙皆是一怔。
眼下的情况，不是祂们手段不行，而是这名人族女修，与这名人族的关系太纯洁？
祂们需要亲自上阵？
这……这代价是不是有些太大？
而且，怎么感觉这人族是在演戏？
就在五名幽魂女仙分心的刹那，裴凌立时心念一动，一阵强烈无比的困意，霎时间弥漫了整个【无生界域】！
这是“本源”大道，“眠”！
藏身暗处的五名幽魂女仙，立时双眼控制不住的合拢，珠翠轻垂，烟裙委地，却是转瞬之际，便沉睡了过去。
五名幽魂女仙陷入沉睡的刹那，“墨瑰”与其化身身上的阴冷气息，霎时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眼神微微恍惚，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理智。
奇怪，怎么不继续了？
“墨瑰”顿时一怔，旋即恢复正常。
一开始的时候，她对那些女鬼控制她的身体，去吸裴凌的阳气，乃是竭尽全力的挣扎，恨不得以死相搏，但渐渐的……
她发现裴凌完全可以应付！
那些幽魂女仙，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裴凌每次都是一上来先被压制，但稳住阵脚之后，便立刻反过来，将那些幽魂女仙给炼了……
整个过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以说是无比荒唐。
“墨瑰”起初的时候，还极为抵触，但连续疯狂了这么久，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阻止……
这么想着，“墨瑰”只是略一停顿，便装作仍旧被那些女鬼操控，继续给裴凌用刑……
一阵又一阵的暖意，宛如温泉浸泡，迅速传遍“墨瑰”浑身上下。
“墨瑰”双目微微上翻，不由自主的张开嘴，“嗬嗬嗬”的喘息着。
与此同时，裴凌用完“眠”这条“本源”大道，却见那五名幽魂女仙，一点没有停手的意思，仍旧操控着“墨瑰”前辈的本体与化身，继续给他用刑。
眼见“本源”没有效果，裴凌面色不变。
这五名幽魂女仙，现在无法吸走他的阳气，用系统托管，便没有办法反过来，将这五名幽魂女炼了……
只能先用一门手段，将这五名幽魂女仙控制住。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冥天大梦】……”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冥天大梦】需要仙力或者法则之力……”
“叮咚！检测到仙力……”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冥天大梦】……”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打出一个诡谲的法诀。
下一刻，周遭景象变幻，梦境降临！
漆黑如腐烂的大地，赫然高悬在上；昏惑苍茫的虚无，却铺陈在下。
煌煌十日，幽映虚无。
如钩血月，洒落猩红。
天地颠倒，日月同辉，无数锋锐无匹的刀，星罗棋布，遍布各处。
又有一个个大大小小、气息似无的木头人矗立长空，这些木头人，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五名幽魂女仙站在虚无之中，烟裙摇荡，墨眸如夜，鬓发上的钗环，闪烁着柔和的珠光。
祂们此刻，皆神色茫然，却是在梦境之中不断的失忆，一点记不起来，自己是谁……
梦境完美搭建完成，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提示音落下，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心中一动，意识瞬间从梦境之中退出，回到了现实。
这个时候，“墨瑰”不知道裴凌刚才做了什么，还在用本体与化身，对裴凌用刑……
望着这血脉贲张的一幕，裴凌顿时一怔。
【冥天大梦】已经施展成功，五名幽魂女仙，也都已经被系统强行拉入了梦境之中，但现在“墨瑰”前辈却还在……
系统不会攻击他的道侣与炉鼎……
“墨瑰”前辈现在，没有被操控？
这……
心念电转间，裴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当即语声愤慨道：“幽魂族！”
“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你们莫要以为，封住了我的修为，我便无法反抗。”
“有本事，就再分出几具化身……”
“墨瑰”闻言一怔，她现在什么手段都没用，裴凌真要反抗，直接起来便是……
对方是装的！
想要故意……嗯……
“墨瑰”顿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干渴，下意识的伸了伸舌头……
下一刻，其周身衣香鬓影袅娜，却是十分配合的真的分出了几尊化身……
裴凌起身，袍袖一拂，迅速穿戴好衣物。
眼见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新的幽魂女仙进来，裴凌立时知道，外面那些幽魂女仙，多半是在等里面的这五位出去之后，才会进来……
不过，刚才那五位幽魂女仙，都已经被他困入梦境之中。
只要外面那些幽魂女仙没有察觉，便一直不会进来。
想到这里，裴凌走到“墨瑰”身畔，一把搂住对方纤细的腰肢，将其直接抱起。
紧接着，他一本正经的问道：“‘墨瑰’前辈，你没事吧？”
闻言，“墨瑰”顿时回过神来，其面色红润，双眉微蹙，立时语声非常虚弱的说道：“我没事。”
“我刚才，乃是被鬼物操控……”
裴凌点了点头，神情愤然的说道：“幽魂族，实在欺人太甚！”
“我刚才，也是跟‘墨瑰’前辈一样。”
“这个仇，以后一定要报！”
“不过，我们已经在这里困了太久，得赶紧离开此地，去救‘空朦’前辈了！”
救“空朦”……
对！
他们这次进入幽冥，目的便是为了救出“空朦”！
差点忘了正事！
“墨瑰”神色一凛，再无心思多说，挥手间收回所有化身，迅速整理好仪容，与此同时，其气息一阵急速的澎湃，转眼归于沉寂，却是已然调整好了状态。
尔后，她飞快的问道：“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裴凌微微一笑，道：“直接走出去便可！”
※※※
幽冥。
黦城。
城主府。
正殿。
灰白门户静静矗立，交织如霾的气息，挡住所有窥探。
门户之前，一名名尚未用刑的幽魂女仙还在排队，烟裙滚滚间，墨眸之中，满是兴味。
时不时的，祂们还会侧首望向不远处的“骊茜”等女仙，虚心请教。
而“骊茜”、“采蓉”等已经用完刑的幽魂女仙，却都非常沉默，除非为尚未入内的同族解答疑惑，否则皆一言不发。
渐渐地，众多幽魂女仙想问的问题，已经问的差不多，遂不再关注“骊茜”等同族，而是注目灰白门户，露出焦急之色。
“一个时辰已经到了，里面的五位姐妹，怎么还没结束？”
“若是就这么将那名人族弄死，却是太便宜他了！”
“不错！接下来，不如就十位姐妹一起进去用刑，这样就算不小心将那名人族弄死，至少也能让所有姐妹，都能亲手解一解心头之恨！”
“这样好！不过，还是尽量留那人族一口气，不能让他这么简单的死掉……”
正说着，灰白门户之中，忽然风起云卷，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下一刻，两道充斥着浓郁生机的身影，大步从中走出！
这两道身影，其一玄衫负刀，气息收敛圆融，几近于无；其二高髻广袖，婀娜娉婷，绝美容颜如花似玉，纵然在晦暗幽冥，亦如同深涧之中，绽放的优昙花。
正是裴凌与“墨瑰”！
大殿之中，所有的幽魂女仙，瞬间朝二人望去。
密密麻麻的墨色眼眸，犹如涌动的暗潮，幽冷森寒之意，腾腾而升，灰黑色雪花飘飘洒洒，恐怖威压，弥散满殿！

第七十章：生死之争。
眼见那两名人族，居然从城主的【无生界域】之中，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整个大殿之中，霎时间陷入一片愕然的死寂。
正在排队的那些幽魂女仙，皆下意识的露出极为疑惑的神情。
那名人族，已经被那么多姐妹用了刑，怎么还能走动不说，气息似乎还比之前更强了？
而且，“澄筝”等五位姐妹，还没有从里面出来，这两名人族怎么……
想到这里，一名幽魂女仙顿时冷然喝道：“站住！”
“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澄筝’姐妹祂们呢？”
闻言，裴凌停住脚步，绣裙微动，“墨瑰”紧随其后，跟着停下。
裴凌面上波澜不惊，他扫了眼整个大殿，烟裙滚滚，墨眸如星，丹墀上的骨帘静静悬挂，帘后一片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气息。
那位幽魂族的金仙，已然离去。
剩下的幽魂族掌道仙官……
嗯，全都已经跟他交过手，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现在若是他直接走的话，定然非常容易。
不过，他背后的九魄刀，其刀灵现在落入幽魂族之手，却必须先将刀灵夺回来！
正想着，裴凌忽然察觉，棋子的数目，又多了一颗！
之前的棋子，皆完好无损，没有陨落，新的棋子，却又多了一颗……这等情况，昨天也出现过！
眼下他能感应到的棋子数量，除了他自己之外，已经有十颗之多！
不过，他现在身处幽冥，无法感知那颗棋子的具体位置……而且，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顿时语声冷然的说道：“那五名幽魂女仙，现在都在我的手上。”
“不想祂们出事的话，便将我的刀灵交出来！”
“澄筝”等五位姐妹，居然全部都被这名人族擒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还在排队的那些幽魂女仙皆是一怔，但很快，祂们便反应过来，不管这名人族说的是真是假，将其擒下便知！
这里是幽冥！
是幽魂族世代掌管的黦城！
任何生者，都不得在这里放肆！
于是，一名绾着堕马髻、斜插芙蓉攒花步摇的幽魂女仙，立时喝道：“动手！”
话音方落，这名幽魂女仙立时广袖一拂，密密麻麻的墨色风刃浮现虚空，犹如惊涛骇浪般咆哮奔腾，朝裴凌席卷而去！
裴凌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亦没有拔刀，只伸出手掌，并指成刀，朝着扑面而至的攻击随意斩下。
血色刀气，瞬间汹涌。
虚空中，似平地流淌了一条血色河流。
难以计数的锋刃似洄游的鱼群，争先恐后的朝着墨色风刃扑去！
一瞬间，金铁交击的铿然之音络绎不绝，久久回荡在整个广殿之中。
墨色如同被抹除一般，瞬间在奔涌的血河之中寸寸湮灭。
刀气余势不减，呼啸着继续斩向那名绾着堕马髻的幽魂女仙。
那名幽魂女仙面色一变，身形立时隐入虚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刀气重重斩入大殿的地砖。
城主府正殿的这些地砖，乌光沉沉，毫无纹饰，看似寻常，却极为坚硬。
寻常正仙的全力一击，也难以留下丝毫痕迹。
此刻却被血河般的刀气，硬生生划出一条细微的刀痕。
眼见这名人族的随手一击，竟然有着如此威能，大殿中的众多幽魂女仙，齐齐一怔。
城主、司刑的“骊茜”仙官、“采蓉”、以及那么多姐妹对这名人族用刑……这名人族现在，应该已经被吸得枯干衰败、气息奄奄才对！
怎么还能如此神完气足？
甚至，其展现出来的实力，似乎比没有用刑之前，更强了？
短暂惊愕之后，立时有一名青丝如瀑、高束如马尾的幽魂女仙，语气肯定的说道：“这名人族，应该是回光返照！”
“一起上！”
“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着，这名幽魂女仙伸手一划，哗啦啦……犹如大水翻腾的响声，立时响彻虚无。
万千墨色锁链自虚空之中飙射而出，挟磅礴阴气，锁向裴凌的四肢百骸，纵横交错的阴影笼罩下，亦将“墨瑰”囊括在内。
其他幽魂女仙，同样回过神来，立时跟着出手。
寒气四起，死意大盛，殿中黑雪滔滔，无数攻击，犹如狂风骤雨，轰然而落！
裴凌神色平淡，仍旧不避不让，其周身立时浮现一层绯红光华。
那光华由亿兆刀气汇聚而成，浩浩荡荡，铺天盖地，崔巍刀意，凝聚其上，似能斩灭众生万物。
绯红涌动，宛如浩瀚月华洒落，迎向四面八方的锁链。
轰轰轰轰轰……
霎时间，大殿之中爆发激烈大战。
望着这兔起鹘落的一幕，“骊茜”、“采蓉”等已经对裴凌用过刑的幽魂女仙，猛然回过神来，心中却都是一阵慌乱。
不能让事情闹大！
否则的话，祂们在区区一名人族手上吃了大亏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骊茜”墨眸微闪，立时高声喝道：“都退下！”
“我独自对付这名人族便可！”
话音未落，祂已然化作一道玄光，遁入战场。
其没有半点迟疑，烟裙飘飘间，苍白剔透的手掌探出，直接一掌朝裴凌轰去！
这一掌尚未落下，已然掀起无数虚空乱流，交织间呼啸声撕心裂肺，似有万千鬼哭之音蕴藏其中，无数魑魅魍魉时隐时现，几欲将裴凌彻底吞没！
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这一掌却只瞄准了裴凌周围的刀气，便是将所有刀气轰碎成渣，也不可能伤到裴凌丝毫！
眼见司刑的“骊茜”仙官亲自下场，且身体刚好挡在了那名人族的前面，为了防止误伤“骊茜”仙官，刚才出手的那些幽魂女仙，急忙偏转自己的攻击，打向别处。
嘭嘭嘭……
鬼爪、风刃、阴水、锁链……各种各样的攻击，横七竖八的落在了大殿的地砖、殿墙、大柱上，昏惑广殿屹立不动，一阵烟尘般的雾霭弥散后，便恢复如常。
与此同时，望着来势汹汹的“骊茜”，裴凌心念一动，身前立时出现了一列血色刀气汇聚而成的高墙。
轰！！！
“骊茜”掌劲结结实实的落下，正中刀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刀墙色泽如血，纹丝不动。
这看似毁天灭地的一掌，实则连普通正仙的力量都没有用上！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其面前的刀墙，霎时间轰然破碎。
砰！！！
掌劲如刃，立时穿透血色，呼啸着继续轰向裴凌！
裴凌身影瞬间消散，玄影闪烁间，却是已然带着“墨瑰”直接遁向大殿之外！
见状，大殿之中的众多幽魂女仙当即便要出手阻拦，却听“骊茜”立时语声冷漠的阻止道：“区区两名人族，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独自处理便是！”
“尔等各司其职，莫要因为这等小事，乱了城中秩序！”
语罢，“骊茜”裙裳飞扬，身化光影，已然朝着那两名人族追了过去。
眼见“骊茜”仙官只出一招，便大占上风，大殿中的众多幽魂女仙也没怀疑什么……确实，区区两名人族而已。
“骊茜”仙官亲自出手，定然是手到擒来。
于是，这些幽魂女仙顿时没了继续追杀的想法，就留在原地，从大殿之中，望着“骊茜”仙官追着那两名人族而去。
“骊茜”一走，“采蓉”迅速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说着，祂也同样飞快的遁离大殿。
紧接着，之前给裴凌用过刑的幽魂女仙，一个个开口：“我那里，也有一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
“我也是！”
“我忽然有所感悟，必须马上修炼……”
很快，相当一部分幽魂女仙作鸟兽散，大殿之中，只剩下刚才还在排队的那些幽魂女仙。
祂们望着陆续离去的同族，也没当回事，还在彼此叮嘱：“不要插队，重新排好。”
“‘骊茜’仙官亲自出手，肯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那两名人族抓回来。”
“这次那两名人族被抓回来之后，一定要加倍给他们用刑！”
“‘澄筝’那五位姐妹，实在太不小心了！”
“接下来，我们便十个十个的，去给那名人族用刑……”
※※※
城主府。
大殿之外。
原本站满了侍卫的廊下空空荡荡，却是都已然进入大殿，去给新抓到的人族用刑。
此刻，大门紧闭，漆黑枝叶交叠稠密，姹紫嫣红如血绽放枝头，望去艳丽而诡异。
忽然间，殿门轰然洞开，两道身影刹那激射而出。
正是裴凌与“墨瑰”！
“墨瑰”迅速传音道：“你可知道‘空朦’在什么方位？”
“我之前被幽冥鬼物操控，现在已经失去了在幽冥之中的方向。”
“接下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只怕有些困难！”
听到这话，裴凌非常平静的传音回道：“‘空朦’前辈不在这座城中，要去另外一座幽冥城池，才能找到她。”
“迷失方向无妨！”
“我现在，已经有手段，可以随时离开幽冥。”
“至于眼下，要先寻回我的刀灵……”
一面说着，裴凌一面朝着一个屋宇重重的方向急速遁去。
九魄刀是他的本命刀，其刀灵的具体方位，他可以非常清楚的感知到！
刚才大殿之中的幽魂女仙虽然数量众多，但最强的那些仙官，基本都不会主动对他下手。
至于那些还没有被他……还没有对他用过刑的幽魂女仙，却都挡不住他！
当然，若非“骊茜”暗中出手相助，他想要从城主府的正殿之中遁出，却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顺利……
正思索之际，一个熟悉的语声，立时传入裴凌耳中：“这个方向，是去城主府后院的！”
“黦城的出口，在相反的位置。”
“你将‘澄筝’五位同族留下，尔后立刻离开黦城，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到这个声音，裴凌立时知道，是“骊茜”，想出那个绝妙酷刑的司刑仙官！
裴凌立时迅速传音回道：“我不会伤害那五位女仙。”
“不过，我要先寻回我的刀灵！”
“骊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你的刀灵，乃是我族祖树所出的后嗣。”
“绝不能成为一名人族的刀灵！”
“城主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现在赶紧离开，否则，一旦被城主发现，我便是想放你走，也不可能做到！”
裴凌神色平静的听着，对方口中的城主，定然是那位幽魂族的金仙。
不过，他这次能够这么轻松的从那位金仙的手段之中脱身，可不就是那位金仙故意留手？
而且，要不是那位金仙对他不管不顾……他后面哪能连番得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邪恶一笑，旋即传音道：“若是我再次落入‘翩琊’城主之手，‘骊茜’仙官只需要再想一门差不多的酷刑便是！”
再想一门差不多的酷刑？！
跟在后面的“骊茜”仙官顿时一怔，尔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语声坚定的说道：“我乃幽魂一族司刑仙官，精通各类刑罚。”
“此次，不过是一时失手！”
“若是你再落入我的手中，定然会感受到真正的生不如死！”
“而且，任何酷刑，城主定然是第一个动手……”
正说着，重重楼阁分开，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片巨大的血色湖泊。
湖泊正中，有漆黑巨木崔巍而起，枝头累累，悬挂着一颗颗宛如人族少女头颅的果实。
所有果实皆晶莹润泽，眉目宛然，紧闭的双目，覆下羽扇般的长睫，嘴角微弯，仿佛沉浸在一场甜蜜的梦境之中，迟迟不愿意醒来。
那巨木森冷深邃，气息诡谲。
湖畔，两名幽魂女仙垂手而立，似在戍卫。
嗖！
衣袂破风声响起，裴凌带着“墨瑰”从天而降，在湖畔落下。
眼见有生者闯入此地，两名看守顿时警觉。
但不等祂们开口，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烟裙渺渺间，“骊茜”、“采蓉”等幽魂女仙，已然接着落下。
望着面前的一幕，“骊茜”娥眉微蹙，“采蓉”祂们怎么也跟来了？
心念电转之际，“骊茜”来不及多想，立时语声愤怒的喝道：“大胆人族！”
“竟敢擅闯我幽魂族禁地，简直罪该万死！”
“我现在，便将你等二人擒下，用最痛苦的酷刑，永世折磨尔等！”
说着，“骊茜”便要直接动手。
然而就在此刻，湖泊之中，蓦然传出一个冰冷的语声：“都退下！”
“这名人族，猖獗无礼，本座要亲自动手！”
是城主的声音！
“骊茜”、“采蓉”等幽魂女仙，面色顿变，但面对城主的命令，却没有谁胆敢质疑。
没有太多迟疑，祂们立时躬身行礼：“是！”
很快，“骊茜”等幽魂女仙纷纷退下，血色弥漫的湖畔，只剩下裴凌、“墨瑰”以及那两名看守。
湖泊之中，那个幽冷的语声，再次响起：“此地毋需戍卫，尔等也退下！”
两名看守不敢违逆城主的意志，也躬身行礼道：“是！”
没多久，祂们便已然告退远去，消失在湖畔。
紧接着，幽冷语声淡淡吩咐：“进来！”
闻言，裴凌没有丝毫耽搁，立时带着“墨瑰”一步踏出，跨入湖中。
绯红血色汹涌而来，幽冷、冰寒、森然的气息，似暗夜中的蛇虺，一点点浸没了二人的躯壳。
周遭景象变幻，很快，他们出现在一间极为宽敞的静室之中。
这间静室，四壁空空，没有太多装饰。
只在上首设一矮榻，一名发丝如雪、头戴珍珠小冠、裙裳华美的幽魂女子端坐其上。
其神色淡漠，气质威严森冷。
在祂周遭的虚空中，一道道幽魂女仙的身影，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缚住脖颈，悬垂半空。这些幽魂女仙，双眸紧闭，烟裙如同水底的藻类，缓缓飘荡，气息平和，皆还在沉睡之中。
此刻，每一名幽魂女仙的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墨色烟气，那烟气色泽漆黑，灵蛇一般缠绕串连，循着怪诞奇妙的方式，将祂们尽数围绕，犹如庇护。
墨色烟气气息深邃幽暗，与湖泊之上的那株漆黑巨木，似同出一源。
裴凌立时抬头，望向黦城城主“翩琊”。
刀灵，就在城主那里！
想到此处，他顿时语声平缓的行礼道：“后辈裴凌，见过黦城城主‘翩琊’前辈！”
“翩琊”面上波澜不惊，眼望裴凌，直截了当的说道：“解除我族这些正仙身上的沉睡法则，本座可以放你安全离开黦城。”
“甚至，离开幽冥！”
解除沉睡法则？
这位幽魂族的金仙，解不开系统对这些幽魂女仙用的“眠”？
不！
不是因为系统！
而是系统当时用了堕仙的力量！
但现在，堕仙的意志，已经离开了他的化身。
虽然说使用的法则是他的，但他现在，想要解开这些幽魂女仙身上的法则……只怕同样有些困难！
急速思索之际，裴凌顿时面露难色的开口：“前辈，幽魂族的酷刑，实在太过可怕……”
“晚辈本就修为低微，刚才又被前辈的手下，吸走了太多阳气……”
他心中暗忖，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自己现在已经是这位幽魂族金仙的主人。
但对方毕竟是黦城城主，执掌幽魂一族的存在，纵然是讨要刀灵，也还是要给对方一些面子的……
他要先借口自己的力量损失太多，解不开这些幽魂女仙身上的法则。
然后趁机让对方归还刀灵，只有得到本命刀灵，他的力量，才能恢复，才能让对方的这些同族，恢复如常……
以这位金仙之前故意放任他承受幽魂族酷刑的情况来看，想必会非常顺利……
然而，不等裴凌将剩下的话说出来，“翩琊”顿时面色一冷，当即说道：“看来你是拒绝了！”
“既然如此……”
“本座便用幽魂族最为残酷痛苦的酷刑，折磨到你答应为止！”
语罢，“翩琊”探手，一把朝裴凌抓去……
※※※
幽冥。
劫云如海，汪洋恣意，铺陈了整个虚无。
幽都十三城、黄泉、“不归”之路……整个幽冥，皆在劫云笼罩之中！
无数电蛇翻滚云间，奔涌咆哮，彼此吞噬间，化作巨大的雷霆，轰然劈落。
幽都城。
幽都十三城之首，幽冥之主的居处，煌煌天威，照亮了这座似从亘古便存在于幽暗昏惑中的雄伟城池。
巍巍楼阁间，无数鬼魅身影，不及挣扎，便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
更多的幽冥鬼物，隐入屋舍地底，蛰伏不出，瑟瑟发抖。
幽都城最高处，嵯峨宫阙，静静矗立。
漆黑的殿顶，已然被雷霆劈去半截，露出些许内中情形。
墨色枝叶交错如帐幔，烧焦的气息徐徐弥散。
红白二色花卉盛开殿侧，伴随着每一次劫雷的闷响摇曳，凋零纷纷。
猩红如血，苍白如雪，交错纷扬，如雨如霰。
高高的丹墀上，幽冥之主端坐不动。
紫青光华闪烁吞吐，间或将殿中照得纤毫毕现，十二垂旒珠却稳稳挡在面前，遮住其容貌。
巍峨身躯如同屹立了无数岁月的山岳，没有丝毫动摇。
轰！！！
又是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粗壮的雷霆犹如天河倒悬，从虚无之中，直接连通了广殿。
灿灿白光恢弘浩大，充塞整个殿中，涤荡一切阴邪。
幽冥之主周身，蓦然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森冷暴虐，仿佛一柄刃光直指虚无的利刃，与煌煌天威的气息，隐隐抗衡。
轰轰轰……
沉闷的响声连绵不绝，万雷齐落，光照幽都十三城，至阳至刚的气息，霸道无匹，横扫万里……
※※※
幽冥。
黠城。
骨殖砌筑的宫阙，悬浮半空，望去如海市蜃楼，细看却如蜂巢，城阙楼阁，回廊梁柱，皆布满了无数细密孔洞，阴冷邪异。
一团巨大的暗影，仿佛烂泥，没有四肢，也没有头颅，却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嘴巴与耳朵。
此刻，其一点点融化，漆黑的污渍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转眼间侵蚀了满地血渍，令殿中越涨越高的血水，从殷红化作灰黑。
众多嘴巴与耳朵，仿佛积雪遇阳，正以飞快的速度消失。
在这些嘴巴跟耳朵之中，密密麻麻的剑气、刀气、冰凌、火箭、藤刺、诅咒、毒瘴……重重叠叠，交织如网，将其牢牢钉在地上，丝毫无法逃脱。
诸般手段彼此辉映，仿佛是一团五色烟云，又如囚牢，笼罩“应声谲”整个本体。
周遭一片寂静，战斗已然进入尾声，“应声谲”已经陷入濒死，其本体非常缓慢的蠕动着，仿佛还想继续挣扎。
然而回应祂的，却只有流淌得越来越快的污渍。
汩汩声响彻广殿。
望着这团庞大暗影的飞快流逝，大殿之中，尸山血海间仍旧还能站着的三名人族，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却皆齐齐吐了口浊气。
似乎要将无数岁月以来，笼罩在整个人族头顶，关于回应声音的全部阴霾，尽数吐出！
面前金甲累累，横七竖八的躯壳，有的早已冰冷，有的粉身碎骨，有的余温尚存，覆盖全身的真火，皆已熄灭。
属于人族的鲜血，早已浸透了足踝。
一双双人族的眼眸睁开在浑浊血水里，断剑折戟锋芒犹存，映照主人瞳仁，似亦感受到此番战果。
残存的三名人族齐齐挥手，为众多同族合上双眼。
他们眼下，亦是遍体鳞伤。
每一个都伤可见骨，甚至开膛破腹，污血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而下，望去极为惨烈。
只不过，三人的气息，却是节节攀升，显得极为恐怖，赫然都已经达到了掌道仙官的层次。
而且，不是寻常的掌道仙官！
这个时候，其中一名人族环顾左右，沉声说道：“我们活下来三人，有三次机会。”
“谁先试？”
闻言，站在他左侧的那名人族，向前走出一步，却没有任何言语。
见状，开口之人，以及右侧的那名人族，立时心领神会，二人双双退至那名踏步出列的人族身后，气息翻腾，蓄势待发，却是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那名出列的人族，面色同样无比凝重，他目光灼灼，望着不远处的“应声谲”，迟迟没有出手。
忽然间，一个非常熟悉的语声，传入了这名人族的耳中：“我们活下来三人，有三次机会。”
“谁先试？”
这是刚才“漉”所说的话！
也是“漉”的声音！
只不过，眼下重复这句话的，却明显不是“漉”，而是面前的“应声谲”！
出列的人族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铿锵道：“当然是我！”
话音方落，站在他身后的两名人族，立时无比警觉，气息刹那暴涨，变得极为恐怖，仿佛随时准备祭出最后一击，灭杀面前这位多次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同伴！
出列的人族说完那句话之后，顿时没了动静。
“应声谲”缓慢的挣扎，亦瞬间停止。
一场凶险无比的争道，悄无声息的展开……
※※※
黠城。
广殿如海，巨大的纯白湖泊竖立其中，波澜不起，犹如纯白布匹。
惨白雾气四分五裂，稀薄无比。
类鼠的躯壳，早已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密密麻麻的竖瞳，此刻几乎尽数湮灭。万千攻击，将“哭谲”本体，钉在了广殿各个位置。
人族的尸体仿佛被割倒的庄稼，堆叠如山，覆满殿中。
消融的血肉，似融化的乳酪，软哒哒的流淌着。
血腥气息，冲霄而起。
累累尸骸中，四名人族气息尚存。
其中两名人族，袍衫浸透血渍，金甲不见丝毫光彩，皆为污血沾染，却还能仗剑而立；一名人族，浑身上下，几无完好之处，犹如经受了一场凌迟刑罚，森然白骨，根根而显，手中握着一支木制短杖，躺靠在几具交替倒毙的尸首之畔，指间鲜血汩汩，不断涌出；最后一名人族，则是抓着半截长枪，半跪于地，已然无法站起。
四人此刻，皆已是强弩之末，然而气息却无比恐怖，都已是掌道仙官之上。
凛然意志，似无形的刀刃，仿佛只远远看上一眼，便要经受千刀万剐。
眼见“哭谲”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半跪于地的人族沉声说道：“四个人，四次机会。”
“谁先来？”
站着的两名人族中，左侧之人沉声说道：“是三次机会。”
“‘哭谲’关系我族后嗣初生之劫，必须死！”
“若是失败三次，最后一次，不要试，直接杀！”
其余三人闻言，都是立时点头。
躺靠在同袍尸首上的那名人族缓了口气，说道：“我现在，伤的最重。”
“我先来。”
其他三名人族点了点头，尔后气机变幻，立时锁定了面前的同伴。
见三位同伴已经做好了准备，躺着的人族没有迟疑，目光扫过满殿尸骨，一行清泪，立时冲开面上血污，滚滚而落……
※※※
黠城。
没有主干的巨木，显现虚无。
横生枝丫七零八落，巨大怪诞的笑脸，早已荡然无存。
仅剩的几截枝丫，孤零零的悬浮虚空中。
每一截枝丫，皆插着密密麻麻的利刃、箭矢，又有无数手段，将其诅咒禁锢。
巨木之下，原本漆黑的地土，与森白骨殖，皆已消失不见，唯有血海滔滔。
无数人族的尸首，飘浮其间，一双双大睁眼眸，兀自冷冷望着奄奄一息的“笑谲”。
血水动荡间，两道人族的身影，执戟而立。
他们浑身上下，伤痕交叠，气息却如淬炼到极点的锋刃，森寒可怖。
望着已经濒死的“笑谲”，其中一名人族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咳咳咳……”另一名人族刚要开口，张嘴却吐出一连串的血沫，他呸了一口，这才冷然说道：“我来！”
“若是我失败了，你直接杀，不用再试！”
“从今往后，我族欢喜，便是欢喜！”
“后嗣子孙，想哭便哭，想笑便笑……永世不再因哭、笑、回话遭受厄难！！！”
先开口的那人点了点头，旋即气息爆发，锁定了身侧的同伴。
那名人族没有迟疑，嘴角立时勾起，仰首望着虚无中残存的枝丫，发出一阵畅快无比也得意无比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
黠城。
巍峨神殿，早已千疮百孔。
高台坍塌，神龛搬倒，类羊的巨大暗影被撕成万千快，密密麻麻的长舌，已然被剁成肉酼，毡毯般铺陈满地。
与肉酼交融在一起的，则是无数人族的尸首与残肢断臂。
“说梦谲”的残骸之间，唯有一名人族气息尚存。
其双膝跪地，无法站起，浑身上下都浮现出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人脸……
阴寒气息轰然翻腾，迅速侵蚀其肉身神魂。
这名人族气息强绝，犹如利刃横空，似欲斩杀一切阴祟。
然而反复爆发，却无法阻止身上诅咒的蔓延。
眼见自己即将被诅咒吞没，他不再迟疑，仙力鼓荡，轰然爆发。
轰！！！
一声巨响，漫天血雨洒落，汇入满殿血肉，与众多人族融为一体，血水荡荡，腥气冲霄，惨烈战意凝若实质，久久不能散去。
咔咔咔……
须臾，一阵剧烈的响动传出，烟尘四起，血肉迸溅。
残破神殿，轰然倒塌！

第七十一章：人王召见。
黠城。
巨大的巢穴，犹如孤峰挺拔。
洞窟深处，原本庞大的暗影，已然被撕碎成万千片残影，密密麻麻的手足、利齿、竖瞳，皆被一道道箭矢、剑气、刀意、诅咒、毒刺……死死钉在各个位置。
原本齐齐伸展如花卉的众多手臂，七零八落。
大大小小的幻影悬浮半空，宛如色泽黯淡的泡沫。
伴随着一道又一道攻伐阵法的爆发，“噬心谲”的本体，迅速淡却。
手足、利齿、竖瞳飞快的消弭着，祂的气息如风中之烛，猛烈的摇晃。
虚空中的暗淡泡沫如遭重击，轰然破碎！
这些记忆片段溃散间，整个巢穴一片光怪陆离。
须臾，五名人族落到地上，现出身形。
其他人族，皆消失不见，却是已然全部都与记忆片段一同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来不曾存在于世间。
五名活着的人族之中，居中者金甲湛湛，真火熊熊，横七竖八的痕迹遍布甲胄，无数骨殖、血污、脑浆，泼洒其全身，血腥之气，冲霄而起，其握着兵刃的手臂，已然因极度疲惫微微颤抖，双目却仍旧灼灼如炬，顾盼间寒光四射，犹如利刃剖心。
酷烈无比的杀伐气息，萦绕周身，挥之不去，几如实质。
金甲之下，隐约可窥见他面容衰老无比，华发苍苍，正是之前施展手段，以衰老万载为代价，短暂唤醒众多人族身上真火的首领。
在首领不远处，樽席地而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此刻亦是遍体鳞伤，多处白骨裸出，森然可怖。
紧挨着他的，则是一名同样伤痕累累的人族，这名人族长发披散，神色冷漠，却是一名女子，此刻虽然还能保持站姿，却也只是依仗兵刃而立，鲜血兀自顺着其甲胄的缝隙流淌而出。
不远处，一名人族面色惨白，无力的跌坐在地，浑身上下，剑意凛冽，仿佛他就是一柄千锤百炼的名剑，锋芒毕露，吹毫可断，身姿挺拔依旧，七窍之中，却有汩汩鲜血流出，迅速漫过脖颈。
其气息微弱，几乎断绝，本命剑跌落膝头，昔日光华万千、奔腾万里的利剑，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被烧坏了的瓷器般，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正是“孤渺”！
锦绣裙裳，此刻已然浸透血渍，“空朦”青丝如云，正站在“孤渺”身后，纤细手掌，按住他背心，仙力涌动，不断注入“孤渺”体内，为其疗伤。
只不过，“孤渺”伤势极为沉重，无论“空朦”如何催动仙力，都无法阻止其生机的枯败。
鲜血起初滴答，转眼如溪流潺湲，磅礴生机，迅速流逝。
“咳咳咳咳咳……”“孤渺”蓦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口中鲜血激涌，转眼染红了金甲的前襟，其周身死意弥漫，似升腾起了一层灰黑色烟气。
“空朦”娥眉紧蹙，“孤渺”伤的太重了！
即便是以她现在如此恐怖的修为，也救不了对方！
论功行赏……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功劳，明明只是一般，但颂念王名之后，提升的修为实力，却是此行所有大乘之中，最夸张的一个！
反倒是“孤渺”，实力提升不多，这场大战之中，其用尽了一切手段，靠着坚若磐石的意志与剑心，才勉强支撑到了现在……
这个时候，首领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孤渺”与“空朦”身上，微微摇头，非常直接的说道：“没有用的。”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便是得到‘噬心谲’的命格。”
“我们有五个人。”
“一共有五个机会。”
“你撑不了多久，可以第一个开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孤渺”刚刚开口，立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方才哑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不远处，樽语声嘶哑道：“回忆你曾经最痛苦的事情。”
“然后，回头……”
“赢了，你还是你，而且，这也是一桩莫大的造化。”
“输了，你便不是你……”
他拿起放在身侧的兵刃缓缓擦拭，“我们也不会留手。”
闻言，“孤渺”点了点头，尔后说道：“好……咳咳咳……”
“‘空朦’，停手。”
“空朦”娥眉紧蹙，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缓缓放下手臂，往后退去。
见状，首领、樽以及那名人族女子，立时气息爆发，牢牢锁定了“孤渺”。
没有“空朦”仙力的压制，“孤渺”的伤势转眼恶化。
他顾不得迟疑，立时回想自己此生最为痛苦的事情……
下一刻，“孤渺”便感到，一条冰冷纤细的手臂，按在了他的肩膀。
“孤渺”立刻回头，周遭景象，刹那变化。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间似曾相识的静室之中，静室宽敞高阔，四壁与屋顶，皆泛着万炼精铁特有的纹路与光泽。
其上还镂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云篆，望去固若金汤。
然而整间静室，却到处充斥着细小的剑痕，似蝼蚁经行，似春蚕食叶，每一道痕迹，都非常浅淡，也非常微弱。
看起来似只是不经意的一点，然而汇聚起来，犹如惊涛骇浪，磅礴翻涌，有着毁天灭地之势！
纵然隔了极为漫长的岁月，“孤渺”仍旧心中一痛，几乎不敢也不忍将目光转向静室的上首。
这间静室，他曾经无比熟悉，却在长久的岁月里，刻意尘封……这是他师尊的静室！
室中这些剑痕，是他师尊的招牌剑意！
他的师尊，曾经也是寒黯剑宗的一代天骄，有过无比辉煌灿烂的时代。
“孤渺”幼年拜入寒黯剑宗，因资质被其师尊看中，然而少年时代，他性情远不似如今稳重，而是轻佻跳脱。
仗着天赋出色，“孤渺”根本无心钻研深奥晦涩的剑道，对于反复练习一些基本剑法，更是嗤之以鼻。
他那时候学剑唯一的动力，却是看中了剑修招式潇洒，身姿俊挺，可以用于博取师姐妹们的欢心……
为了不浪费一块璞玉，为了让他静下心来练剑，为了让他不至于错过最关键的成长期，他的师尊殚精竭虑，甚至再也无瑕收下第二名弟子。
彼时“孤渺”知道师尊对他用心，却也不以为意。
正道师徒之间情分都很深厚，犹如父子至亲，他师尊待他好，也非罕见特例。
何况他师尊那么强大，有着非常长久的寿元，那么他惫懒一些年华，似乎也无可厚非。
等他玩够了，潇洒的差不多了，再用心学剑，继承师尊衣钵，完全没问题。
却不想，师尊会在冲击合道期时猝然陨落！
印象中的师尊是那样的出色与强大，像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为他遮风挡雨，教他修真为人……在年轻的“孤渺”潜意识里，师尊似乎是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站在他身后的。
他从来没想过，拦阻了无数天骄的合道期，同样也会拦下他的师尊。
不知不觉间，“孤渺”已然是泪流满面。
他终于转过头，望向上首。
那里简单的放着一张矮桌、一个蒲团。
熟悉的身影趺坐蒲团，本命飞剑横置膝头，不复往日清辉湛湛，黯淡无光，灵机全无。
师尊头颅低垂，同样生机消散，遗蜕如沙塔倾颓，正寸寸湮灭。
矮桌上，放着一枚枚制成不久的玉简。
不必去看，“孤渺”也知道，这里面记载着师尊毕生的剑道心得、对敌经验、秘闻机缘、私库密钥……最后一枚玉简没有录完，却是师尊关于冲击合道期失败的经验，那是其濒死间仓促记录，尚未完成，便已陨落。
“孤渺”似又回到了漫长岁月前的那个午后，他跟当初一样伸出手，试图留住师尊的遗蜕。
然而遗蜕湮灭如砂砾坍塌，就那么静静的，在他面前烟消云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最后只有师尊平素穿的一袭法衣，灵机消散，跌落在地。
泪水打落前襟的声音细微响起，四周壁上、头顶、地面，那些盈千累万的剑痕，倏忽跃起，与此刻弥漫满室、几如实质的痛苦一起，化作密密麻麻的惨白手掌，抓向“孤渺”。
无数手掌抓下间，仿佛在虚空中张开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欲要将“孤渺”一口吞下！
“孤渺”似浑然不觉，泪水漫过整张面孔，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矮桌后的那袭法衣。
阴冷气息，迅速迫近，最近的一只手掌，已然即将抚上他的面庞。
就在“噬心谲”即将将其吞噬的刹那，“孤渺”的神色，忽然变得无比平静。
他的师尊，毕生所愿，只有两个。
其一，是教导他成材；其二，便是大道！
师尊既去，其遗愿，便是“孤渺”的愿望！
所以，他从此洗心革面，摈弃一切声色犬马，醉心剑道，在后来的岁月里，他修为节节攀升。
最终于盘涯界迈入渡劫期，旋即大乘，入局浮生……往事已矣，曾经的少年轻狂、曾经的遗憾、曾经的错失，都不可再挽回。
唯一能够弥补的，便是升仙！
“师尊！”“孤渺”眼望法衣，喃喃自语，“您的教诲，弟子永志不忘！”
话音落下，三万剑气，凭空而生！
刷！
剑光交错如雷霆，轰然明亮，涤荡整个静室。
锋芒怒绽，虚空瞬间化作齑粉。
所有手爪，连同静室四壁轰然破碎，宛如暗影的“噬心谲”刹那被斩！
※※※
幽冥。
黠城上空的虚无之中。
王座巍巍，终葵烈正襟危坐。
他的目光透过旒珠的间隙，望向远处。
幽都十三城之首，幽都城！
万千雷霆，正轰然而落，犹如雷海浩荡，欲要湮灭众生万物。
原本就幽暗昏惑的幽都城，此刻整个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黑烟之中，精纯无比的死气，浸透了整座城池，深邃幽冷，奔涌咆哮，与天劫抗衡。
这个时候，一名身着襕衫、手持象笏的人影悄然出现，其躬身行礼，沉声说道：“拜见‘王’！”
“战事已经结束。”
“讨伐‘应声谲’的队伍，‘漉’与‘栖’、‘咎’存活，仙职已然为‘漉’所掌。”
“讨伐‘哭谲’的队伍，‘益’存活，‘哭谲’已诛。”
“讨伐‘笑谲’的队伍，‘仲要’存活，‘笑谲’已诛。”
“讨伐‘说梦谲’的队伍，全军覆没，与‘说梦谲’同归于尽。”
“讨伐‘噬心谲’的队伍，‘季疆’、樽、‘空朦’、‘既妫’、‘孤渺’存活，仙职为‘孤渺’所掌。”
“讨伐‘迷谲’的队伍，全军覆没，‘迷谲’未曾伏诛，但也遭受了极大的重创，至少百年内，无法再诱杀我族后嗣。”
“讨伐‘变婆谲’的队伍……”
终葵烈静静的听着。
幽冥太大，且存在岁月无比久远，“谲”的种类，极为庞大。
此次攻入幽冥，人族的主要目的，便是“应声谲”、“哭谲”、“笑谲”、“说梦谲”、“噬心谲”……
眼下这五种“谲”，皆已诛灭，而且“应声谲”与“噬心谲”的仙职到手，此战，已是大胜！
不过，人族此番的伤亡，同样极为惨重……
幽冥之主，为天劫所困，未能坐镇中枢。
否则……这一战，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束。
此外，黠城城主，从头到尾，也没有现身……
剩下的那些“谲”，等斩了建木之后，再来清剿。
届时，不只是黠城，整个幽都十三城，都将被人族踏平！
想到这里，终葵烈语声平淡：“班师回朝！”
下属立时行礼：“谨遵王命！”
※※※
洪荒。
黄沙漫漫，赤金光辉磅礴挥洒。
沙丘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金乌西沉，日色渐昏。
裴凌的复刻体维持着踏空而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目中无神。
“伏穷”趺坐在其身侧的半空，双目微闭，周身气机流转，却是正在修炼。
忽然，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朝此处迅速逼近！
察觉到危机，“伏穷”立时睁开双眼，朝前方望去。
只见荒漠之上，一条巨大如山岳的虫豸，正在飞速爬动，其周身溃烂，血水汩汩间，有无数竖瞳明灭。
“伏穷”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双眸立时流下血水，他连忙闭上眼睛，不敢与其直视。
是位异族仙人！
“伏穷”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裴凌现在状态不对，他一个人，不可能是仙人的对手！
但现在，也不能逃！
十日尚未落下，大日真火充塞全地，他只要离开裴凌周身十丈的范围，便会立刻被真火焚为灰烬！
不，甚至连灰烬，都无法留下……
眼下这情况，只能拼死一搏，能拖一息，便拖一息，等裴凌苏醒，才有生机……
正想着，那头残仙身上的所有竖瞳，俄顷一转，齐刷刷的望向了裴凌手中那条白云般的绣帕。
下一刻，残仙似嗅到了什么非常危险的气息，在本能的驱使下，迅速遁走。
察觉到异族仙人直接离去，“伏穷”顿时一怔。
这一个白天下来，已经有好几位异族仙人，因为他们活人的气息，被吸引到这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异族仙人出现后不久，便又莫名其妙的遁走……
这就好像，裴凌身上，有什么让那些异族仙人，十分畏惧的东西……
想到这里，“伏穷”立时望向裴凌的掌心，其手中，正拿着一方质地考究的雪白绣帕。
这不像是什么宝物，但裴凌身上，只有这件外物，与其气息格格不入。
当然，无论是不是这绣帕的缘故，现在有一点可以确定，裴凌身边，非常安全！
“伏穷”扫了眼远处残仙已然不见的背影，继而抬头，望向苍穹。
快要天黑了！
等天黑之后，立刻开始探索这方洪荒世界。
一旦遇见危险，便立刻回到裴凌这里……
打定主意，“伏穷”再次开始趺坐修炼，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十轮大日，尽数没入地平线，天光被彻底吞噬。
幽暗笼罩大地，酷热气息，以飞快的速度消逝。
与此同时，一抹血月，悄然升空。
月华猩红，有无数帝流浆蕴藏其中，挟万道金丝，瓢泼而落。
荒芜的大地上，无数枝叶，轰然生出！
稠密草木，贪婪的吮吸着帝流浆，转眼之际，便已从一颗嫩芽，生长成参天巨木。
随着众多花草藤萝的长成，丝丝缕缕的水汽汇聚滴落，林间渐渐有水声响起，叮咚潺湲，奔涌欢欣。
窸窣声响起，众多生灵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望着这盛大恢弘的一幕，“伏穷”收束功法，静静站在裴凌身畔。
片刻之后，万顷林海浩浩荡荡，山林葱翠，原野肥沃。
溪流飞瀑与大川汪洋，悉数成型。
极目所见，丝毫看不出白昼之时，黄沙万里、寸草不生的痕迹。
“伏穷”又在裴凌身畔等了片刻，不见任何异常，正准备出手探查周围幻境，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蓦然从不远处虚空中传来。
他立时循声望去，却见一名白衣女子，一步三摇的蹑空而至。
其裙裳如雪，飘逸若云，容貌艳丽矜贵，柔媚暗藏，望去完美无比，有倾世之姿。
身后九尾蓬松，罗列如屏，随着步伐缓缓游荡，宛如后世粼粼的月华。
是九尾仙狐！
“伏穷”立时无比警觉，目中甫流淌出血泪，便急忙想要收回视线。
然而他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黏在九尾仙狐身上，丝毫无法移开！
“伏穷”神色挣扎，近乎狰狞，然而短短片刻之后，他的面容便放松下去，露出沉沦之色。
“风茸”嘴角微勾，噙着一丝颠倒众生的笑意，风情万种的眸光，直直盯着裴凌的复刻体，却是看都没看旁边的“伏穷”一眼。
祂渐渐走近，语声清甜的开口：“人族，我已经在青丘等了你整整一天一夜。”
“我对你，日思夜想，辗转难寐。”
“你的本体，为何还没有去找我？”
裴凌的复刻体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风茸”没有任何意外，祂早已知道，这只是那名人族的法则……
思索之际，祂已经走到裴凌复刻体的身前，二者之间，距离无比接近，“风茸”语声娇俏，含笑说道：“今晚，我还会在青丘等你。”
“你的本体，得早点过去。”
说着，祂抬手，从自己披散的长发间，摘下一朵沾着夜露的花卉，那花卉色泽瑰丽，其上有花纹，迂回曲折间，勾勒出一只九尾狐的剪影，散发出馥郁芬芳。
“风茸”将花塞进裴凌复刻体拿着绣帕的掌心，尔后转身离去。
“伏穷”神色痴迷，眼神涣散，没有任何迟疑的跟上其脚步。
踏、踏、踏……
细微脚步声远去，二者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长风从远处来，拂动万顷林海。
浪涛声声间，月华如血，裴凌的复刻体独自踏空而立，不动不移，犹如雕塑。
※※※
幽冥。
黦城。
城主府。
秘地。
湖泊下的静室中，一场毒辣无比的刑罚，刚刚结束。
裴凌衣襟微微敞开，正大马金刀的端坐在宝座上，其左手搂着“翩琊”，右侧则是“墨瑰”。
两位女仙，此刻皆是双目上翻，舌尖外探，嘴角勾起，露出极不正常的笑容。
此时此刻，裴凌不禁面露愁容。
不能再拖了！
必须立刻去救“空朦”前辈了！
正想着，他忽然察觉到，幽冥之中的四颗棋子，有两颗的位置，忽然与所有幽冥之外的棋子重合！
裴凌顿时一怔，幽冥中的四颗棋子，其一，是他身侧的“墨瑰”；其二，是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祸”；还有两位，便是“空朦”前辈跟“孤渺”前辈。
眼下忽然移动位置的两颗棋子，对应的正是“空朦”前辈还有“孤渺”前辈！
这……
他还没有去救到“空朦”前辈，“空朦”前辈便已经自己从幽冥脱身了？
呃……
这肯定不是因为他的速度太慢，而是幽冥之地，实在太凶险了！
他不慎落入幽魂族的金仙之手，到现在都还在被肆意折磨、无法脱身……
一边这么想着，裴凌一边又在“翩琊”身上打了一下，同时传音问道：“幽冥之中，有多少金仙？”
“多少仙王？”
“多少仙尊？”
“翩琊”忍耐着哼了一声，尔后迅速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的呵斥道：“人族！”
“你竟敢如此猖獗，简直不知死活！”
“本座要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方落，裴凌顿时感到一阵神魂颠倒、欲仙欲死……
※※※
洪荒。
群山之间，瀑布隆隆。
深潭畔，巨木参天，藤萝累累，林间的暗影里，有漆黑旋涡出现，转瞬之际，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巨大门户。
门户甫现，厚重死气，喷涌而出！
很快，一名金甲残破、浑身血迹斑斑却气势如龙的人族，大步从中走出。
尔后是第二名人族、第三名人族……
所有人族，皆风尘仆仆，污血满身，然而气息却是强绝，个个都在掌道仙官之上。
“空朦”、“孤渺”以及樽，都在其中。
“孤渺”之前伤势沉重无比，此刻望去，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原本受了“噬心谲”的致命一击，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治疗，但在占据了“噬心谲”的仙职之后，“噬心谲”的法则，便成了他的法则！
眼下不但伤势恢复了绝大部分，而且他的修为实力，也是更进一步。
此次争道能赢，其一是因为“噬心谲”濒死，力量十不存一；其二却是……他生于人族执掌天下的盛世，拜入的是人族执牛耳的九大宗门之一寒黯剑宗，自幼修习剑道，内心深处，最痛苦的事情，也不过是少年无知，错过了与师尊的相处……
相比这个时代的人族，他这点痛苦经历，简直不值一提。
而剑修，专于剑、诚于剑，心性最是坚定。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孤渺”的心性，正好克制“噬心谲”！
没多久，淡金门户中，已然走出了三十几名人族，下一刻，门户立时散去。
幽冥通往洪荒的通道关闭了。
这三十几名人族，皆是讨伐黠城的大战中，存活下来的修士。
除了他们之外，黄泉之中，负责摆渡的那些人族，也都没有出事。
只不过，许是为了摆渡仙职，又或者其他什么缘故，那些人族一直没有离开黄泉……
眼见人齐了，一道身着襕衫、手持象笏的人影，悄然出现。
其正是之前向终葵烈禀告的那名人族。
襕衫人影望着面前的众多人族，慨然说道：“此番大战，‘应声谲’、‘哭谲’、‘笑谲’、‘说梦谲’、‘噬心谲’五大‘谲’或伏诛，或仙职被夺，其余诸‘谲’，或伤或逃，都难成气候。”
“我族后嗣，再不必因哭、因笑、因梦、因答话、因回头而为幽冥血食！”
“我族后嗣，从今往后，嬉笑怒骂，哀哭戏谑，皆可随心自在！”
“我人族，大胜！！！”
三十几名人族，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声：“大胜！大胜！大胜！！！”
层林震动，瀑布战栗，恢弘战意，腾腾而起，仿佛是实质的利刃，挺拔天地！
千里之中，无数生灵纷纷蛰伏，不敢造次！
襕衫人影肃然的面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色，旋即恢复端正，迅速说道：“现在立刻回程！”
“‘王’的赏赐，在明日日出之前，不会消失。”
“此外，这次得到仙职的两位，随我前去觐见，准备参加斩建木的任务！”
闻言，“孤渺”一怔，他们此次来到洪荒，主要目的便是攀登建木成仙。
斩建木，一旦开始，便意味着他们的升仙之路，即将失败！
想到这里，“孤渺”迅速回过神来，立时对“空朦”传音道：“‘应声谲’已死，接下来，我们便可隔空对话。”
“我现在去参加斩建木的任务，应该很快就能知道斩建木的具体时间！”
“空朦”立时点头，他们参加这次幽冥任务，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了知道斩建木的时间……
她迅速传音回道：“入幽冥这个任务的后面，还有两个任务。”
“一个是护送；一个是斩建木。”
“你既然参加斩建木这个任务，我回村之后，便立刻去接护送的那个任务。”
“这两个任务，明显都涉及洪荒之战的秘密，这对我们，非常重要！”
“接下来，我会跟裴凌联系。”
“一定要在建木被斩之前，登上建木！”
“孤渺”点了点头，尔后不再多说什么，跟另一名越众而出的修士一起，走到那道襕衫人影身畔。
襕衫人影袍袖一拂，三人顷刻消失不见。
见状，剩下的人族之中，一名年长人族沉声说道：“走！”
话音方落，这名人族，立时朝一个方向行去，其他人族，纷纷跟上。
※※※
洪荒。
血月西斜，月华如注。
林海浩荡万里，起伏如山峦。
淙淙溪流蜿蜒山间，水汽沛然，弥散清新。
裴凌的复刻体踏空而立，玄衫被夜风反复撕扯，猎猎作响，其面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忽然间，一条暗淡无比的通道，出现在其身后。
浓烈无比的死气，自通道之中呼啸而出。
下方原本非常茂密的森林，霎时间枯萎凋敝，横死当场。
通道越开越大，渐渐地，恐怖绝伦的炽热之感，从中弥漫而出。
很快，两道人族身影，自通道之中步出。
其中一道人影的头顶，悬浮着十轮煌煌大日，赤金光辉泼洒，照耀夜幕，令左近生灵，惊怖欲死，纷纷躲避。
刚刚离开幽冥，踏入洪荒的地界，裴凌心念一动，十轮大日，霎时间收回识海。
身后那条极为黯淡的通道，立时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墨瑰”顿时愤怒的说道：“那些女鬼实力强大，每次都操控吾的道体……”
裴凌迅速点头，非常赞同的说道：“幽魂族的酷刑，实在太凶险了！”
“这次差点就陷入幽冥，永远无法出来！”
说话之际，他的手掌很不老实的搂上了“墨瑰”的纤腰。
“墨瑰”非但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反而顺势靠近了他的怀中。
于是，二人心照不宣，裴凌肆无忌惮的占着便宜，“墨瑰”故作不知的被占着便宜……
与此同时，裴凌那具一动不动的复刻体，在其操控之下，立时转过身来，化作一道纯粹法则，没入其体内。
一条白云般的绣帕，以及一朵鲜妍的花卉，从空中飘落，旋即飞到裴凌面前停下。
紧接着，绣帕自发展开，露出其上丝线翻飞绣成的一行云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青丘风茸，邀君一晤。”
尔后，那朵鲜妍的花卉，微微招摇，花瓣翻飞间，似隐约指向了某个方向。
这两件物事，以及云篆的内容，明显出自女子之手。
而且，青丘……
根据他不久之前，从“翩琊”口中打听到的洪荒局势来看，青丘乃是九尾狐的盘踞之地……
九尾狐找他，是有什么事？
还有，“紫塞”前辈失踪……
那只蜘蛛妖仙的遗蜕同样没了……
都是被九尾狐掳走的？
正想着，墨瑰忽然有些喘息的问道：“‘空朦’……‘空朦’现在在……在什么地方？”
“我、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找她？”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
不错！
得立刻去找“空朦”前辈！
找到“空朦”前辈之后，再去找“霊宜”前辈。
至于“紫塞”前辈……“紫塞”前辈现在应该非常安全，等他跟“空朦”前辈、“霊宜”前辈汇合之后，再去寻“紫塞”前辈不迟……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回话，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手上动作立时停止，瞬间整理好自己跟“墨瑰”的袍衫，神色一本正经，庄重端肃，俨然自己是个坐怀不乱、高风亮节的正人君子。
下一刻，一道襕衫人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虚空之中。
其手持象笏，神色板正，正是终葵烈的那名下属。
襕衫人影望着裴凌，语声缓和道：“我名‘太屠’，乃‘王’之部属。”
“奉王命，邀请阁下前往一晤，商议斩建木之事。”
“王”？
人王终葵烈！
琉婪皇朝的开派先祖！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当即没有任何迟疑，面色肃然的点头，郑重应道：“好！”
眼见裴凌答应，襕衫人影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三人瞬间从虚空之中消失。
苍茫月色，流照万里，血色泼洒间，层林滔滔，长风浩荡，似惊涛骇浪，骤然而起。

第七十二章：人族部署。
白雾如纱，不知弥漫几万里，放眼望去，唯见雾气浩荡，露珠沾发。
三道人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这片雾气之中。
稍前半步，似在引路者襕衫墨靴，手持象笏，正是“太屠”。
在他身后并肩站着玄衫负刀的裴凌，以及华服绣裙的“墨瑰”。
“太屠”平静的望着周遭苍茫雾气，微微侧身，伸手肃客：“请！”
话音落下，前方雾气轰然流转！
哗啦啦……
浩大的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汹涌澎湃，如同怒海狂澜骤起，惊涛骇浪，滔天而动。
一座庞大巍峨的城池，仿佛巨鲸出海，自雾气之中一点点浮现。
其苍青厚重，一砖一瓦，皆蕴含着无比古老沧桑的气息，似已经历了难以计数的岁月，又似承载了万千心愿的凝注，古朴深邃。
此刻，城头金甲林立，长戟如林，寒芒交织如瀑，戒备四海八荒。
崔巍城门紧闭，城门之上，以古拙笔划，镂刻着一尊尊巨兽的图纹，狴犴、睚眦、霸下、囚牛、螭吻、狻猊、嘲风、蒲牢、负屃，九尊巨兽或张牙舞爪、或腾霄而起、或巨足踏落、或盘旋而舞、或踞高俯瞰……遍布整个城门。
每一尊巨兽的图纹之中，皆传递出极为恐怖的威压。
有庞大的阴影，以及迥然气势，于图纹中游荡挣扎……缥缈高远之意，以极为完美的姿态，显现于世！
裴凌望着这座门户，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以真龙九子的魂魄，钉入门户炼制的一座仙宝！
“太屠”神色平静，淡淡说道：“此乃皇都。”
“我人族，无数岁月之中，最大的聚居之地。”
“请两位随我来。”
语罢，他率先向城门走去。
裴凌与“墨瑰”立时跟上。
须臾，他们抵达城门之下，相比巍峨城门，人族的身量，微渺如尘，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城门的刹那，城门之上，传出一片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咆哮！
吼！！！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九道庞大的阴影，自九尊巨兽图纹中飘出。
哗啦……哗啦……哗啦……
似水流激转，粗大的锁链，随着阴影的出现，亦从门户中显现，牢牢束缚着九道庞大身躯。
狴犴、睚眦、霸下、囚牛、螭吻、狻猊、嘲风、蒲牢、负屃……九子神情怨愤，却在锁链上不断明灭的云篆催促下，不得不低下巨大的头颅，伸出手爪，为三名连祂们一片鳞片都不如的人族，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城门打开的瞬间，巨大的压力，沛然落下。
九子眸中愤色更甚，几乎滴落血迹，却不得不纷纷匍匐在地，以最为卑微的姿态，迎接着这三名人族的经过。
真龙血脉，跪侍人族！
这是何等屈辱！
只不过，此刻无论是“太屠”，还是裴凌与“墨瑰”，都没有太过关注祂们，只随意扫了两眼，便径自走入了城门之中。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洞中的刹那，九子身影，没入城门，白雾再次翻腾，巍峨城池消失不见。
云开雾散，只余碧波万顷，映照血月如钩，猩红倾泻，帝流浆泼洒如雨。
粼粼如背间，波涛浩渺。
※※※
皇都。
街巷纵横如棋局，屋舍俨然，竹林池沼，错落有致。
城中仙凡混居，来往如织。
所有高阶修士，皆将气息收敛近无，宛如水滴入海，混入人群。
“太屠”带着裴凌与“墨瑰”行走其间，没有引起丝毫关注。
除却人族外，城中还有一些妖兽的身影。
只不过，这些妖兽，浑身上下，皆被镂刻了无数禁锢的云篆，在裴凌的感知中，妖兽魂魄之中，还有数重禁制。
那些禁制非但会缓慢的消磨妖兽寿元，而且极为凶险，只要施展禁制者一念之下，妖兽便将顷刻间灰飞烟灭……
这些妖兽，皆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三五小童之畔，却不是用来陪伴，而是当做陪练。
“呔！妖族，吃爷爷一剑！”一名约莫六七岁的孩童，穿着裋褐，赤着脚，手持木剑，从远处奔跑过来，大呼小叫的朝一头妖兽头上砍去。
童音尖利，又一名与他年岁仿佛的女童，手持木制长刀，落后半步赶过来，略带恼意的纠正：“错啦错啦！你这第一剑，该先刺瞎它的眼睛……你不要总是记不住！回头跟隔壁街比试，再输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爹说我力气大，等我长大了，我能一剑砍裂这孽畜的脑袋，到时候，它脑袋跟眼睛都成肉泥了，还不是砍哪里都一样！”男童不在意的反驳，又憧憬道，“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长大……听说我伯伯他们都去讨伐幽冥了，我也想去！”
女童狠狠一刀砍在妖兽的小腿上，望着木刀上些微的血渍，比上次略显增多，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我也想！听说幽冥有好多咱们没见过的族群，有着乱七八糟的天赋神通，多抓几个回来干活，等它们干不了活的时候，还能煮来吃掉……”
说话间，“太屠”与裴凌听的真切，却皆神色平淡。
唯独“墨瑰”微微恍惚，刚刚进入这座皇城时，她还觉得，此地与后世的婪京，非常相似。
一样的整齐，一样的秩序井然。
只不过，不同于后世的婪京，人族与众多外族，和睦相处。
此时此地，人族幼童，亦是杀伐果决。
究竟是洪荒先民啊……
三人迅速走远，这双小童后来的语声，逐渐没入嘈杂，听不分明。
前方有小院矗立，院中七八个少女当街纺织，一面摇着纺锤，一面随意闲聊：“这银霜蛛丝虽然比蚕丝要好，但防范火系术法、神通，却嫌不足……”
“什么时候再抓些鲛人回来就好了……它们天生就能织鲛绡……”
“不错！鲛绡才是最好的里衬……”
“它们的眼珠，还能用来镶嵌兵刃……”
察觉到“太屠”、裴凌以及“墨瑰”经过，少女们朝他们望了眼，为首的少女便笑着问道：“‘太屠’大人，敢问我们何时可以再去抓些鲛人？”
“太屠”肃然的面庞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等时间合适，会通知你们的。”
待这小院也落在后面，“墨瑰”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眼下我人族，究竟是强是弱？”
九宗关于洪荒之战的记载，显然已经不可信。
眼下的人族，说强，八十一劫瞬间身死，犹如草芥；说弱，屠族弑仙，亦是人尽皆知之事。
虽然这些都是过往的岁月，结局早已注定，但考虑到接下来他们还要前往建木，自然要尽多掌握如今的局势。
闻言，裴凌也转过头来，看向“太屠”。
“太屠”神色平静：“我族眼下，还不算很强。”
“但将来，这方天地，必然是我族的！”
正说着，路旁出现了一座类似学堂的建筑，只不过，比起后世的学塾，这座建筑，非常简陋。
从街道上便能透过栅栏的缝隙，望见学堂里的夫子与学子。
这个时候，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正语声和蔼的为满堂学子讲着课：“……李一只是嫌那泥鳅太过瘦小，带回家中也是食之无味，遂将其丢回河流，寻思日后待它肥壮，再钓了下锅。”
“不意那泥鳅乃真龙之女，龙族公主是也！”
“经此一事，却对李一一见钟情，自此茶不思饭不想……”
“……后来，那位龙族公主，趁龙王闭关，盗取仙印，下凡寻着李一，以仙印相赠，令李一一介凡人，立地成仙，从此双宿双飞，成就一对美满姻缘。”
“还有那张氏女，其外出狩猎，遇龙伯族所留足印，出于好奇，伸手触碰，遂有孕在身。经三十年生子，此子生而为仙，龙伯一族灵秀，尽集于一身……”
“张氏女后亦被尊为龙伯圣母……”
“有赵氏长女，年少美貌，然生来体弱多病。一日九尾狐嫡血路过，对其一见钟情，亲斩三尾，为其续命，又因人妖不两立，焚尽六尾，护持赵氏一族……后赵氏长女持九尾狐心头血淬炼肉身，得入道途，终其一身，不忘九尾之恩……”
“金乌一族，栖于大日，极为强大！只不过，这一族，贪于口腹之欲，有人族擅长庖厨之道，曾因烹煮佳肴，引大日金乌落地，以仙职交换一瓮海产，此菜做法，故名‘仙跳墙’……”
老夫子语声低沉，娓娓道来，皆是仙凡传闻，涉及诸多族群，众多学子听的入神，学堂内外，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一个个故事，引人入胜。
裴凌与“墨瑰”心中却是诧异。
从他们进入皇都所见，此时的先民，纵然是孩童与少女，也是武德充沛，那么作为承担了教化责任的学堂，按说应该杀伐更重才是。
却为何这夫子说来说去，不是些毫无逻辑的情爱故事，就是些莫名其妙的美食传闻？
思索间，前方已然出现大片空地，却是一座极为辽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有河流如玉带穿行而过，将整座宫阙团团围绕。
河流之上设有五座赤金桥梁，宛如飞虹架空，连接着广场与宫城。
一名名甲士执戟而立，面容隐匿甲胄之中，唯有一双眼眸，泠泠如星，肃然戒备。
“太屠”带着裴凌与“墨瑰”至左侧第二座桥梁之畔，整理了下袍衫之后，遂开口禀告：“贵客已至，请王命示下！”
他声音不高，远远传入宫城之中。
须臾，宫门大开，一名甲士快步走出，至桥梁上，与“太屠”简单见礼后，旋即转向裴凌，沉声说道：“奉王命，请贵客入正殿议事。”
又看向“墨瑰”，“尊驾可在偏殿等候同伴。”
“墨瑰”立时明白，自己修为太低，没有资格参加正殿议事。
她心念一转，迅速说道：“多谢阁下，不过，我初来皇都，想在城中看看，不知可否方便？”
闻言，那名甲士微微点头：“尊驾自便。”
紧接着，便与“太屠”一起，伸手肃客，请裴凌入内。
裴凌望着“墨瑰”，颔首道：“‘墨瑰’前辈，我先进去了。”
“墨瑰”看着他，二人神色皆是肃然。
浮生棋局……
洪荒之战……
升仙之路……
“墨瑰”深吸口气：“好！”
裴凌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
宫城。
碧瓦参差，鎏金折射无数星辉。
巍峨朱柱林立间，广殿勾心斗角，富丽堂皇。
正殿。
九层丹墀之上，赤金王座，镶嵌砗磲、珊瑚、琉璃、赤珠等杂宝，上铺锦垫，那垫子似用众多外族皮毛拼缝而成，花纹瑰丽，隐约传出龙族、幽冥、青鸾、九尾狐……等大族气息。
终葵烈正襟危坐，旒珠如帘垂落，遮蔽面容。
丹墀之下，左右分设座椅。
此刻，右侧皆坐着一名名朱紫袍服、头戴皂纱帽、手持象笏的人族，状若人臣。
而左侧的身影，却形貌各异，与庄严稳重的宫城，格格不入。
左侧第一位，是一名大袖飘飘、披发跣足的人族。
这名人族眉目舒朗，神色自若，有一种毫无拘束、自在逍遥的气质。
在他下首，有的青袍芒鞋，温文尔雅，满身出尘气息；有的灰袍蔽体，兜帽覆面，阴郁木讷；有的布衣快靴，背负长剑，浑身剑意凛然；有的甲胄齐全，举止铿锵；有的白袍金冠，容止风流；有的华服织金，幽冷邪异；有的华容婀娜，娉婷如月；有的满面油彩，手持木杖；有的袒露上腹，颈垂玉葫；有的戴着一顶凶神恶煞的面具，穿猩红袍衫，足踏丝履……
众多人族，气息迥然，功法亦是大不相同。
此刻，右侧的一名朱袍人族，正高举象笏，出列禀告道：“弥野泽中诸多外族，已然悉数伏诛。”
“顶多再有两个夜晚，无望坡便将落入我族之手。”
“过去的这一个晚上，又有二十七位同族成仙。”
“迄今为止，我族已经抢占了耕种、丰收、守墓、天灾……等仙职……”
正说着，殿外人影一闪，一名甲士入内行礼：“王，贵客已至，就在殿外。”
丹墀之上，终葵烈微微颔首，旋即说道：“这是此番讨伐幽冥，遇见的一位后辈。”
“其实力出众，足以参与此次议事。”
闻言，丹墀下的两列人族，都是点头：“能得王亲口赞誉，想必不差。”
终葵烈遂道：“宣！”
甲士应声，走出大殿，须臾，便引了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入内。
这道人影刚刚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刻朝其望去。
裴凌甫跨入殿门，立时感到，磅礴威压，宛如实质般轰然降临！
一瞬间，似有万重山峦，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巨锤，朝自己狠狠捶下。
他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扫了眼整座正殿。
在场所有人族，皆是仙人之上！
而且，气息深沉内敛，犹如汪洋浩瀚，不可测度，便是排在最末尾的数人，也超过了寻常正仙！
至于高踞丹墀宝座上的那位，应该便是琉婪皇朝的开派祖师，终葵烈。
其气息恐怖绝伦，恢弘浩大，是裴凌到现在为止，见过最强的人族！
眼下这正殿中的情形，颇有几分万仙会时的气象……
心念电转间，裴凌大步上前，对着丹墀上的终葵烈，恭敬一礼，语声肃然道：“拜见人王！”
终葵烈嗓音低沉，不掩威严：“免礼。”
“赐座！”
话音方落，左侧的席位之中，立时多出一张空位。
裴凌立时走过去，撩袍落座。
见状，众人纷纷收回视线，继续望向那出列禀告的朱袍人臣。
这个时候，那朱袍人臣继续说道：“……真龙之女爱慕我人族儿郎的故事，已经散布到了我族绝大部分的聚集点。”
“这个故事有着数十种变化，但始终不变的，便是真龙血脉的外族‘仙’，必将为了我族儿郎，背叛龙王，且将龙族最为重要的一份仙职，交于我族儿郎。”
“我族少女，成为龙伯族圣母的故事，也在传播之中。”
“眼下大概有三分之二的聚居点，会为族人，尤其是懵懂孩童讲述这个故事。”
“金乌以仙职与我族交换佳肴的故事，同样广为人知……”
“青鸾受我族青年男女相爱感染，自焚躯壳，医治得了绝症的我族凡人的故事，已经口口相传，老少咸知……”
“九尾狐为我族女子自斩道途、奉上仙职、献祭神魂、交出心头血的故事，也在推进之中……”
“到目前为止，龙伯族的气运，已然出现朝我族偏移的迹象。”
“青鸾族中一部分道心有瑕，或者是心性不坚的外族，明显对我族态度好转……”
“我族一些美貌女子，有数人心有所感，似与九尾狐世代掌管的仙职有缘……”
“不过，龙族与金乌，不愧是顶级大族，这两族的仙职，迄今为止，还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在这些故事，刚刚开始。”
“想必等时间长了之后，定然可以全部应验。”
故事？
应验？
裴凌听的一怔，立时想到刚才路过学堂时，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爱情故事、美味传说。
他还以为那些故事，只是普通的开蒙所用，又或者是曾经真实发生的过往……
不想竟是人族的战略部署！
编造故事，散播天下，弄假成真……是无始山庄的“无中生有”？
裴凌顿时想到后世盘涯界，天外岛的桑村村长。
其便因为家人听信了无始山庄散播的富贵秘法，被送入万虺海深处献祭……【注】
彼时听闻，还以为是魔道惯常祸乱世间。
却不想，在洪荒时期，这等传闻秩事，竟然有着掠夺气运、仙职的效用？
这个时候，在他不远处，那名灰袍人族，蓦然开口：“‘离罗’堕仙召开的万仙会，刚刚结束。”
“我们得到了一些情报。”
“奉主上之命，趁此番前来，告知诸位。”
“此次万仙会上，‘离罗’堕仙，亲自出手，整顿纲纪，灭杀了大批违逆天纲的堕仙。”
“不过，这对大族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且，‘离罗’堕仙，还寻到了天劫的线索。”
说到这里，灰袍人族顿了顿，方才继续道，“此外，我族有三位同族，不知道是哪位主上的麾下，以贵宾身份，参与了此次万仙会。”
“席上，他们公然提议，先斩扶桑，再斩建木，又当面向‘离罗’堕仙打探奴役龙族之法……”
“现在那三位同族，有两位已然脱身。”
“还有一位，却被‘离罗’堕仙掳去，调查天劫下落，生死不知……”
坐在左侧席位中的裴凌，面色顿时一僵。
那三位人族，就是他、“世味”以及“非荣”！
不过，眼下开口的这位灰袍人族，似乎不认得他。
这个消息，对方应该不是从“世味”与“非荣”那里听来的……
殿中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已然记下了此事。
紧接着，左侧席位中，那名华容婀娜、仙姿佚貌的女性人族，环视了一圈四周，开口说道：“昨晚，在商洛山上空，龙族的一名龙龟，与大日金乌交战，战况非常激烈！”
“此战的结果，乃是金乌重伤逃遁。”
“我家尊上的一尊化身，亲自前往诛杀。”
“不过，伏击成功、此事将成之际，有一位同族忽然出现，从旁出手，骗走了那头金乌。”
闻言，殿中众人纷纷皱起眉，那名满面油彩、手持木杖的人族沉声问道：“确定是同族？”
华容婀娜的女性人族肯定的点头：“尊上非常确定！”
大殿之中，气氛立时松弛了下来。
那名满面油彩、手持木杖的人族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也是我族血脉，那便无事。”
“只要材料落入我人族之手，由谁去用，都是一样。”
那华服邪异的人族微微笑道：“能从那位大人的化身手中拿到金乌，看来，我族又出了一位出色的天骄！”
那戴着凶恶面具、身披猩红袍服的人族语声嘶哑，简短道：“尽快联系到这位同族。”
“如今大事众多，多一位天骄，便多一份力量。”
华容婀娜的女性人族颔首：“尊上当时便传音交谈。”
“不过，那位同族走的太快，却不曾留下只字片语……”
听到这里，裴凌特意把头压的很低。
这件事情，也是他做的……
众人略作讨论，皆认为应该尽快联络上这位忽然冒出来的本族天骄。
很快，这件事情，达成共识，华容婀娜的女性人族承诺，会由她们负责，追查这位本族天骄的下落。
这个时候，那名白袍金冠的人族说道：“主上要我告知诸位，异族、妖族的天骄数目，缺口很大！”
“这段时间，我族子嗣诞育数目，迟迟不见增长。”
“尤其是新生儿中，天骄之选，屈指可数。”
“我们需要更多的异族、妖族天骄当作炉鼎，以祂们的底蕴、机缘、气数、命格，来孕育我族血脉！”
“后嗣数目，关系重大，还请诸位斟酌！”
殿中众人听着，神情都有些肃然。
很显然，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右侧众多朱紫之中，很快有人臣出列，说道：“此番讨伐幽冥，五大‘谲’伏诛，其中‘哭谲’既灭，我族后嗣，将再无初生之劫。”
“接下来，后嗣们的存活率，会有明显提升。”
“而且，‘应声谲’与‘噬心谲’的仙职，都为我族所掌。”
“这两个仙职，从前曾诱杀了我族众多血脉，尤其是不谙事的孩童，以及血气方刚的少壮。”
“往后，却可用于掠夺外族童稚，以弥补我族的损失。”
众人点着头，尔后又表示，愿意派遣更多修士，掳掠外族天骄，确保人族的生养，不受阻碍。
此事议毕，那华服邪异的人族开口，眸光幽幽道：“我之主上，让我带的话是，天材地宝，尤其是灵石，在接下来的十个晚上中，必须增加至少一倍！”
“否则的话，各处聚居地的阵法、吾等言谈间的封锁……都无法继续买通天地秩序。”
“‘离罗’堕仙亲自下界，主上压力很大。”
“诸位，诸多资粮，还请尽快准备！”
闻言，众人沉吟须臾，陆续回应：“可以！”
“我会向主上禀告。”
“我亦会转禀大祭主。”
“此事关系我等生死存亡，不可忽视，我愿将刚刚收取的一批灵石，立刻送上。”
“不错，我也会立刻传话，让各处尽快搜罗资粮，实在不行，便让狩猎队冒险狩猎堕仙，以其道体神魂充数……”
大殿之中，左侧的众多人族，不时开口，说出一个个消息，或者是提出一个个要求。
每一次，都引起七嘴八舌的商讨。
丹墀上的终葵烈，却一直没有开口。
裴凌同样一声不吭，低头不语。
片刻之后，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族都转向上首，望向丹墀上的那道身影。
终葵烈终于出言，其缓声说道：“此番讨伐幽冥，如本王臣下所言，大军诛灭众‘谲’，‘应声谲’、‘哭谲’、‘笑谲’、‘说梦谲’、‘噬心谲’皆已湮灭，再无戕害我族血脉之虑！”
“‘应声谲’与‘噬心谲’的仙职，亦为我族所得。”
“此战，我人族一共得到两座幽都城池。”
“其一，是黠城。”
“幽冥之主为天劫所阻，无法插手；黠城城主，则始终未曾露面。”
“城中之‘谲’，尚有残存。”
“不过，此城气数，已然悉数为我人族所有！”
“接下来，我族应该会诞育相关天赋的子嗣。”
“其二……”
说到这里，终葵烈朝裴凌望了一眼，道：“是幽魂族的黦城！”
“黦城不在本王的计划之中。”
“却是本王此番特意邀来的这位贵客，打下来的！”
话音方落，所有人族的目光，立时再次落到裴凌身上。
跟第一次充满了审视与疑惑不同，这一次，所有望向裴凌的视线，全部充满了诧异与敬佩。
裴凌面色僵硬，心中立时清楚，他与黦城城主“翩琊”之间的事情，终葵烈全都知道了！
不过，他哪有打下整个黦城？
他只是……呃，还有至少一大半幽魂族的正仙，他没有攻打啊！
正想着，那青袍芒鞋、有着出尘气息的人族已然起身，对着裴凌行了一礼，笑着问道：“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还有，可否知道，尊驾是如何一个人打下整个黦城的？”
如何打下黦城的？
这……
该怎么回答？
裴凌头皮发麻，却也只得起身回礼道：“晚辈裴凌，不敢当诸位之礼。”
“至于黦城，并非晚辈一人之功。”
“说起来，多亏人王赐官，方才给了晚辈一个机会，否则，定然是贻笑大方了……”
说到这里，担心对方继续追问，裴凌立时岔开话题，迅速说道：“晚辈想知道，何时攻打建木？”
闻言，终葵烈摇了摇头，说道：“时机未到。”
“四位仙尊，‘旧’与‘未’争，但还有两位……”
其微微沉吟，方才继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攻打建木之前的部署。”
四位仙尊……
裴凌立时想起，他在离开幽冥之前，特意向“翩琊”打听过洪荒局势。
眼下整个诸天万界，境界最高的，便是仙尊！
这等存在，共有四位。
一位是“今”，就是终葵烈前辈口中的“旧”。
一位是“未”，就是盘涯界，正常岁月中的“今”。
一位是“离罗”。
最后一位……
“翩琊”不敢说出那位的尊号，只告诉他，仙人有“无垢态”与“混沌态”。
“无垢态”，便是“离罗”仙尊；而“混沌态”，便是那一位！
这个时候，终葵烈接着说道：“至于故事的应验。”
“金乌族与龙族，血脉强大，底蕴深厚。”
“祂们执掌天地间的重要仙职，已然有无数岁月，族中秘宝众多，镇压气数，可谓稳固如山。”
“对付这等大族，寻常故事，若是效果微弱，那便采用真正发生的事迹，加以修缮。”
“我族最近与龙族、金乌族之间，可有什么众所周知的大事？”
下方右侧，一名紫衣人臣，立时出列，说道：“王，正好有一件！”
“昨晚臣巡查皇都左近，生擒了一名有着鲛人血脉的水族。”
“经过拷打，那名水族透露了一件事情。”
“前些天，我族有位少年英雄，独闯龙族水晶宫，大闹一番之后，全身而退。”
“龙后由此大怒，勒令水族连夜追杀，不过，却是徒劳无功！”
闻言，那浑身剑意凛冽的人族微微点头，沉声说道：“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
“前天夜里，水族确实侦骑四出，到处搜索我族藏身之地。”
“我所知道的几处据点，都被寸寸查验而出，阵法悉数破碎，已然无法继续抵御大日真火。”
那甲胄齐全的人族沉吟道：“这件事情，我族所知不多。但龙族，以及其麾下的水族，却很是清楚。”
丹墀下左侧座位居首的大袖男子闻言，顿时哈哈一笑，洒然说道：“我族不知又何妨？”
“只要一声令下，我人族，很快便能家喻户晓！”
右侧的朱袍人臣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以此事为原型……”

第七十三章：少年英雄。
那朱袍人臣继续说道：“故事的核心，便是我族一位少年英雄，夜闯龙族水晶宫，以一己之力，独战龙族众仙，以及龙族麾下众多附庸。”
“我族少年英雄英姿勃发，杀的水族血流成河、魂不附体，七进七出，无龙可挡！”
“最终，我族少年英雄全身而退，长笑而去，大大扬我人族威风……”
“不过，一个完整的故事，要有详细的起因与结果……”
“以我之见，此事的起因，便是那龙族恃强凌弱、为祸人间，因贪图这名少年英雄阖家辛苦开垦的百亩良田，杀了这名少年英雄的阖家老少，连悠车里的婴孩都没有放过，实在是心思歹毒、凶狠可憎……”
“这名少年英雄，心性坚韧，孝悌手足，为报全家之仇，从此收拾少年意气，潜心修炼。”
“最终在我族长者的栽培下，其功法大成，于是单枪匹马，夜闯龙族水晶宫……”
“而结果便是，这名少年英雄大仇得报，龙族上下，受到了祂们应有的惩戒，从今往后，龙族与其众多附庸，再不敢对我人族不敬……”
说到此处，朱袍人臣望了眼整个大殿，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一片沉默，绝大部分人族，都微微沉吟。
只不过，左侧席位之中，那华服邪异的人族摇了摇头，语声阴冷道：“这个故事，太过平淡，不甚妥当。”
“就算吩咐诸多聚居点宣扬出去，也很难广为流传。”
“如此，却是难以真正夺取龙族的气数。”
“不如这样……”
“将故事的起因改成，我族的一位先辈，因缘巧合，救过一位龙族。”
“那龙族为了报答先辈的救命之恩，便许诺将其最为出色的嫡系血脉，许配给那位先辈的子孙。”
“若干年之后，婚约即将践行。”
“不料，那位龙族嫡出公主，自恃出身大族，藐视人族，故此登门退婚……”
“我族先辈的后嗣，固然彼时弱小，却坚贞不屈，正所谓，三千年河东，三千年河西，莫欺人族穷！”
“于是，双方定下三年之期，以彼此实力，决定此事对错。”
“龙族嫡出公主冷笑而去，我族先辈的后嗣，带上了先辈所留兵刃，离家闯荡。”
“在闯荡的过程中，我族先辈的后嗣修为大进。”
“某次历险，其从妖仙的伏击中，救下了一名绝美女子。”
“其气度不俗，底蕴深厚，却是龙族之后。”
“龙后与我族先辈的后嗣原本只是萍水相逢，然而双方缘分深厚，龙后入水沐浴，却又遇外族仙人伏击，混乱之中，与我族先辈后嗣有了肌肤之亲……”
“虽然他们之间，有着年岁差距，我族先辈的后嗣，亦是磊落君子，但同生共死之后，总是情分暗生。”
“后来，我族先辈的后嗣为了赴三年之约，孤身杀入龙族水晶宫，与龙族嫡出公主一战，大获全胜，最终雪耻而去。”
“然而龙族厚颜无耻，出尔反尔，恼羞成怒之下，派遣龙族、水族四出追杀！”
“万幸天理昭昭，报应不爽，龙后早就对我族先辈的那位后嗣，心生好感，暗自爱慕，遂暗中出手，助其脱困……”
“结果便是，我族先辈的那位后嗣，与龙后两情相悦，最终缔结连理，成为了那名龙族嫡出公主的后爹……”
听到这里，裴凌脑子一时间有点懵。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等他多想，殿中众多人族，立时纷纷拊掌：“好！”
“好！好一个三千年河东，三千年河西，莫欺人族穷！”
“这个故事，比刚才的那个要好得多！”
“不错，现在的故事，才有脍炙人口的风采！”
“是极是极，这个故事传播出去，定然会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变得老少皆知。”
但就在这个时候，左侧席位中，那白袍金冠的人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开口说道：“既然已经将龙后卷进来了，不如再大胆一点！”
“听闻龙族龙后，最近产下一位天资出众的小公主。”
“这个故事，应该这样：龙族龙后昔年晋升仙职时，在天劫之中，受了重伤，跌落洪荒。”
“其最为虚弱之际，碰见金乌出巡，险些被当成血食吞食。”
“危急关头，我族的一位少年英雄出手，引走金乌，助其脱困。”
“我族少年英雄，襟怀坦白，不求回报，但龙后却牢记在心，感激无比。”
“龙后险死还生之后，养伤毕，便携长女一起，重返洪荒，寻找当初的救命恩人。”
“原本，龙后只想送我族少年英雄一场造化，可暗中窥探若干时日，却发现我族少年英雄才貌双全、温柔体贴、善解龙意……”
“龙后一时间不能自已，化作凡人女子，与我族少年英雄来往。”
“其越陷越深，最终于我族少年英雄结为夫妻。”
“只不过，龙后不久发现有孕，担心生产时现出原形，为我族少年英雄不容，故此辗转反侧。”
“这个时候，其长女又受龙王蛊惑，劝说龙后离去。”
“龙后犹豫不决，龙王震怒之下，以我族少年英雄的安危威胁，逼迫龙后返回龙宫。”
“龙后与龙王一场大战，水漫洪荒……”
“因龙后有孕在身，怕动了胎气，不敢全力出手，故此落在下风……”
“最终，龙后只能同意返回龙宫，以此换取洪荒水退。”
“而我族少年英雄，怎忍让自己妻子受此委屈？”
“其冲冠一怒为红颜，独自杀入龙族水晶宫，最终见到了被软禁在此的龙后，以及刚刚出生的亲生骨肉，也就是龙族的那位小公主……”
“自古邪不胜正，最终，我族少年英雄与龙后联手，诛灭龙王，斩杀众多龙族、水族仙人，双双杀出重围，带着小公主返回他们在洪荒的家中，从此过上了幸福安康的生活……”
闻言，裴凌目瞪口呆！
不等他多想，殿中众多人族已经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这个故事，也不错！”
“嗯，与前一个故事，各有千秋。”
“不过，这个故事里，出现了金乌。大族气数难以撼动，一个故事，最好只针对一个大族。”
“说的是……”
“那再想想，多想几个，我等可以好好挑选一下……”
此刻，左侧席位中，那戴着凶恶面具、身着猩红袍服的人族开口说道：“这个故事，最大的问题，在于我族少年英雄，需要从金乌手中，救下龙后。”
“这一点，很不妥当。”
“我族少年英雄何等珍贵，绝对不能冒这样无谓的险。”
“以我之见，这个故事应该改成这样：龙族龙后出身大族，品味高雅，性喜音乐。”
“有一日，其隐匿踪迹，游历凡俗，寻觅天籁之音。”
“忽然在一座荒山之中，听到了从未听过的美妙乐声！”
“其顿时驻足不去，仔细聆听，越是听，其越是感到沁龙肺腑，一时间如痴如醉，受乐声吸引，不知不觉，便循声而去。”
“走着走着，龙后便在一间山中精舍里，见到了一位人族美少年。”
“那少年衣着简朴，生活清贫，却弹得一手绝妙琴音。”
“龙后一见成痴，忍不住化身凡人，隐匿身份，与其相识。”
“山中寂寥，二者相处时间长了之后，便拈土为香，共拜天地，以精舍为洞房，简单的举办了婚礼，结为夫妻。”
“又过了些日子，龙后察觉有孕，担心生产之际，气息流露，为我族少年带去危险，遂不辞而别。”
“我族少年有情有义，面对这般巨变，悲痛万分……”
“好在名琴有灵，他的琴不忍见主人难过，悄悄告诉了他龙后的身份。”
“我族少年知道此事后，便只身前往龙宫，杀穿重围，只为踏上那九层丹墀，要个说法！”
“龙族无道，恶意拦阻有情人。”
“我族少年前后斩杀无数龙族、水族的仙人仙官，又破解了龙王的百般刁难，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龙后。”
“此时龙后憔悴支离，不复两人厮守时的娇艳鲜活，其怀中，赫然还抱着一位粉妆玉琢、天生灵秀的小公主。”
“我族少年一见那位小公主，立时心生感应，却是他的嫡亲血脉！”
“夫妻重见，喜得爱女，本是花好月圆之事，然而龙王卑鄙无耻，定要从中作梗……”
“丹墀上下，一步可越，却犹如天堑，隔断有情男女、隔断血肉亲情！”
“龙后泪落如珠，小公主哭声响亮，如此催人泪下的一幕，却丝毫打动不了龙王的铁石心肠……”
“龙王心性歹毒，平生见不得有情人成眷属，竟悍然下令，诛杀我族少年！”
“面对如此无道昏君，龙后怒火升腾，怎容祂欺凌自己夫君？”
“于是，龙后立时出手，护住我族少年。”
“一场混战之下，龙后带着我族少年，以及我族少年的爱女，逃出龙宫，奔赴自在！”
“那龙王凶残歹毒，至此亦不肯收手，竟还派麾下追杀。”
“逃亡之路，步步惊心，然而龙后受到我族少年的鼓舞，心境突破，修为暴涨，杀退重重追兵，护住夫女太平无事。”
“然龙王昏庸残暴，见麾下无功而返，遂亲自出手，意图谋害我族少年。”
“龙后见状，愤然之下，以龙珠、逆鳞为我族少年伐筋洗髓，重塑道体，又施展龙族秘法，为我族少年灌顶，赠送仙职……”
“最终，我族少年修为节节攀升，一朝成仙，仙职在身，经过一场大战，成功斩杀龙王！”
“此战之中，我族少年的风采，彻底征服龙后，从此，龙后摈弃龙族奢华与浮名，化身凡人女子，甘心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女，与我族少年恩爱和谐，生养众多……”
“他们的子嗣，皆生来灵秀，拥有龙族众多仙职……”
听完之后，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拍案声：“好！”
“非常好！”
“这个好！”
“我看就这个故事！”
“不错不错，这个故事，肯定能够在我族广为流传，达到人尽皆知、深以为然的地步！”
左侧席位之中，裴凌瞠目结舌。
当初他劫持龙族小公主的时候，就曾想过，自己的事迹，若是传到了人族之中，肯定会被美化……但那时候想的，最多便是将劫持一事淡化，变成他独闯龙族水晶宫的种种英勇事迹，可没想到现在……
这都编的个什么东西？！
龙后和他结为夫妻？
“窈玥”小公主变成了他的女儿？
龙后的仙职是他的了？
龙王被他斩了？
这简直就是离谱！
不能让这些人族先祖再胡扯下去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起身，语声朗朗道：“诸位，我这里，也想到一个故事。”
“我的这个故事，非常接近当时的真实情况！”
闻言，殿中所有人族都迅速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望向裴凌。
裴凌定了定神，这些人族先祖编的故事，实在是太离谱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眼下，为了防止后世被人误解，他也只能亲自出面，将当时的真实情况，如实说一遍了。
于是，裴凌正色说道：“……那名人族英雄，闯入龙宫之后，先后生擒了龙女、鲛人女仙、蛟龙女仙、龙族刚刚出生的小公主，其后与龙后照面，不能力敌，龙女、鲛人女仙、蛟龙女仙皆被龙后救走，只余小公主，仍在其手中……”
“那个时候，那名人族英雄，已经受了伤，身处重围，根本无法逃脱。”
“不得已之下，那名人族英雄只得以龙族刚刚出生的小公主为质，方才得以与龙后谈条件。”
“之后，蛟龙女仙主动提出以自己交换小公主充当质子，那名人族影响见龙后已然不耐烦，遂冒险同意了这个要求。”
“最终，靠着他的机智应变，其挟持蛟龙女仙，顺利从龙族水晶宫脱身而去……”
说完整个来龙去脉，裴凌朝在座众多人族拱了拱手，方才落座。
他说的太详细了！
在场皆是仙人，多半应该已经猜到是他了。
虽然说当着如此众多先祖的面，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
心念未绝，他不远处的席位上，那名华容婀娜、仙姿佚貌的女性人族，顿时蹙其黛眉，不赞成的说道：“这个编的不行。”
“我族胆敢独闯龙族水晶宫的英雄，怎么能以逃出龙族水晶宫作结局？”
“这与那位少年的英雄气概非常不符合，前后矛盾，根本不可能发生！”
那身披甲胄的人族也是点头：“没错！”
“虽然说我等现在是在编故事，但是最基本的逻辑，还是要讲的。”
“那种漏洞百出、一眼就被识破的故事，连三岁小儿都骗不过，说出去，我人族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能够起到争夺气数的作用？”
右侧席位中，那朱袍人臣同样皱起眉，委婉道：“裴道友好意，我等心领。”
“正所谓人无完人。”
“既然道友不会编故事，就别编了。”
“我们来就行。”
那紫衣人臣干咳道：“这编故事，最重要的，便是要符合实际，不能太过离谱……”
左侧席位中，那浑身剑意凛然的人族淡淡说道：“好了，还是第四个故事好。”
“合情合理，跌宕起伏，非常贴近事实，定然能够广为流传……”
听着众多人族不约而同的反对，裴凌顿时懵了。
他没有瞎编！
这是他的亲身经历！
然而，不等裴凌解释，很快，左侧首位的那名人族，大袖飘拂，起身说道：“既然龙王都已经出来了，那为何还要局限于龙族的水晶宫？”
“应该换成龙族的龙庭！”
那满面油彩、手持木杖的人族立时点头：“龙庭确实更加符合我族少年英雄的气度。”
其略作思索，迅速继续说道，“既然已经换成龙庭，那么，据说这一代的龙后，共有三名子嗣，一位龙子，两位公主。”
“为何只有一位，是我族少年英雄的孩子？”
那华服邪异的人族沉吟道：“故事前面，确实有些破绽。”
“需要再改一下。”
“龙族的龙子，还有两位公主，其实都是我族少年英雄的孩子……”
那朱袍人臣微微点头，说道：“刚才裴道友编的故事虽然说不行，但他所言的鲛人女仙，还有那名蛟龙女仙，倒也可以一起编进去……”
一时间，殿中众人你一眼、我一语，开始七嘴八舌的修缮人族少年与龙族的故事，原本庄严肃穆的广殿，犹如市井般热闹。
众多人族言辞激烈，不断挑剔着其他人的设想，推荐自己的思路。
嘈杂之中，作为这件事情主角的裴凌，被彻底冷落在席位上，却是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没多久，众多人族成功编好了完整的故事：龙族龙后，仍旧因为爱好音乐，与隐居荒山的人族少年相识、相恋、相爱，且私定终身。
只不过，龙后这次并非只怀孕一次，而是三次。
为了不在生产时泄露气机，连累少年，她每次都是发现有孕后便离开，等生下子嗣，方才再次返回荒山，与少年团聚。
就在他们第三个孩子，“窈玥”小公主出生后，龙后与少年之事，终于引起了龙族的怀疑，龙后遂被软禁在龙庭，无法通知少年。
而心狠手辣、阴险歹毒的龙王，为了报复，故意将这个消息，传遍天下。
少年知道后，不顾凶险，独闯龙庭。
其光明磊落、光风霁月、才情绝佳……在斩杀众多龙族、水族仙人的过程里，深深吸引了一位鲛人女仙的注意。
后龙王为了阻拦少年与龙后团聚，故意刁难，设下谜题，要求少年破解之后，方可进入龙庭。
少年挂心龙后母子，无法专心解开谜题，关键时刻，鲛人女仙从龙王之畔窃取答案，赠与少年。
于是，少年瞬间解题，令龙王颜面扫地。
龙王无道，言而无信，借口谜题太过简单，再设一关，继续为难少年。
这个时候，鲛人女仙已然被严密看守，无法为少年帮忙。
然而自古邪不胜正，龙王的卑鄙行径，纵然龙族，也看不下去。
名叫“希琸”的蛟龙女仙，便是其中之一，其私下告知了少年答案，令少年再次破关而出！
连输两场，龙王就算厚颜无耻，也不得不放出龙后母子，令他们与少年相见。
只不过，望着龙后与少年一家团聚，龙王嫉妒无比，毒心顿起，猝然出手，意图斩杀少年！
万幸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龙后、鲛人女仙、蛟龙女仙、龙后所出龙子、公主，纷纷施展手段，护下少年，随后龙庭爆发大战！
经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龙王伏诛，龙后经此一事，认清自己的内心，遂与少年长相厮守，再不分离。
而龙子、公主，亦拜见生父，尊为龙族真正的“王”，执掌龙庭！
至于鲛人女仙与蛟龙女仙，护驾有功，不可不赏，且她们与龙后感情深厚，不愿分离，于是一起进入少年后宫，皆为高位妃子……从此姐妹相称，和睦友爱。
裴凌一脸茫然，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个故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了。
这个时候，丹墀之上，终葵烈语声低沉的开口：“龙族这个故事，便这么定了。”
“可以先从裴凌那个故事开始，尔后渐渐演变成最后的这个故事。”
“此事，尽快落实。”
“龙族乃诸天大族，其族气数，于我族有大用。”
“不可拖延懈怠！”
“抓到的那个水族，不杀，放回去。”
“不过，要其将这个故事，也一同带回去。”
眼见人王发话，所有人族，立时微微垂首，应道：“是！”
终葵烈接着说道：“龙族的故事有了，金乌族的故事，同样要以现实之中，真正发生的事件为原型。”
话音刚落，左侧席位之中，那名华容婀娜的女性人族立时说道：“那位骗走金乌的同族，正好合适！”
“不过，我家尊上的化身，不能出现在故事之中。”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赶紧开口说道：“这件事情，真正的过程是这样的……”
“有位人族少年，从小经历坎坷，然而一心向道，修炼极为刻苦。”
“其偶得机缘，以扶桑之种，定成仙之‘果’，寻成仙之‘因’，又掠夺天下气数，修成十日凌空的气象。”
“有一日，其修炼之际，被一名大日金乌看到，受其气息吸引，主动上前攀谈，一番论道后，将我族少年引为知己。”
“又有一日，我族少年，有事欲往幽冥，需要借扶桑真火，照见幽途，便与那名大日金乌借火……”
“当时天色已晚，大日金乌借火之后，没来得及在日落之前，赶回虞渊，又在夜间，受到龙族龙龟的偷袭，身负重伤……”
“关键时刻，那名人族少年出现，于夜间升起十日气象，以救助大日金乌。”
“大日金乌其时气息奄奄，遂进入人族少年所升的十日之中栖息……”
刚刚说完，裴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名华服邪异的人族，便已经皱起眉，说道：“裴道友，任何故事，都要有个合理的起因。”
“刚才龙族那个故事，起因便是龙后喜爱音乐，这才与我族的少年，由乐结缘，进而相识相恋，生儿育女。”
“这个逻辑，非常合理，整个故事，也就娓娓道来。”
“但道友编的这个故事，起因只是气息……这个却是太不切实际了。”
他摇着头，说道，“还是我来编一个。”
“从前有一个人族少年，自幼喜好弓箭，其日日苦练射术，欲射落酷烈大日……”
眼见自己的事迹又要变得离谱起来，裴凌头都大了，正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的时候，终葵烈忽然开口，淡淡说道：“扶桑之种，十日成仙……”
“金乌的故事，不用编了。”
“下一件事。”
“这次‘离罗’堕仙召开的万仙会，整顿天纲，只是小事。”
“关键，是天劫。”
“接下来这段时间，重点观察妖族、异族这些外族渡劫期的目标。”
“一旦有大量妖族、异族这些外族，开始引下正常的天劫，便是‘离罗’堕仙，真正寻到了天劫的下落。”
“那个时候，便是我族攻打建木的时刻！”
众多人族神色郑重，纷纷应道：“明白！”
裴凌却是一怔，攻打建木……
终葵烈刚刚说过，攻打建木，时机未到，要等四位仙尊都……
心念未绝，却听终葵烈接着又道：“生养子嗣之事，向来由‘天生’真人主持，接下来，亦是如此。”
“相关资源，本王会让麾下，优先供应。”
那名白袍金冠的人族微微颔首：“吾代真人，多谢人王。”
终葵烈继续说道：“资粮匮乏之事，此番讨伐幽冥，所有收获，除却抚恤、事先约定的奖赏外，可分七成与‘重溟’道友。”
那名华服邪异的人族拱手行礼：“吾代尊上，多谢人王！”
终葵烈尔后又道：“其他事情……”
他快速说着一件件事情的处理方案，每一件都处理的很是妥当，下方人族，皆无意见，纷纷应允。
很快，所有事情，都已经商讨完成。
眼见此番议事，已经将近结尾，终葵烈没有浪费时间，平静的问道：“尔等还有什么事情要议？”
众多人族皆是沉默。
此刻所有事情，基本都已经对接完成。
接下来，他们都要回去禀告各自的尊上……
终葵烈点了点头，简短道：“退朝！”
众多人族起身行礼：“恭送人王！”
见状，裴凌也跟着众人一起起身，微微垂首，等待终葵烈先行离去。
然而就在此刻，他耳畔响起一个低沉威严的语声：“你随本王来。”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尚未有所动作，周遭景象，倏忽变化。
没多久，他便出现在一座宽敞的偏殿里。
这座偏殿远不及正殿奢华，陈设简单，透过半卷的竹帘，可以看到阶下栽种的灵花瑶草，皆青翠欲滴，芬芳扑鼻。
终葵烈的身影，独坐主位，旒珠轻垂，依旧遮蔽其容貌，只不过，眼下他的坐姿，却变得随意了很多。
裴凌上前行了一礼，恭敬的问道：“人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终葵烈垂眸望着他，非常直截了当的问道：“独闯龙族水晶宫的那位人族英雄，是你？”
※※※
皇都。
市井。
锦绣裙裳逶迤如云，“墨瑰”缓步长街。
她手中拿着一只灵草编织的蚱蜢，蚱蜢栩栩如生，其上隐约有一团雾气萦绕，气息阴冷，有髑髅显现，不断作嘶吼之状。
“墨瑰”望着这只蚱蜢，若有所思。
这是她刚才帮几个孩子纠正了一些基础剑法后，那些孩子给她的报酬。
趁着这个机会，她跟这些孩子打听了些消息。
只不过，没有特别有用的，孩子们知道的，都是些此时最简单的衣食住行，以及一些玩具。
比如说这只蚱蜢，便是一名孩童的姐姐，施展【拘魂术】，拘留的一只孤魂野鬼，将其打入蚱蜢后，这只蚱蜢能够到处跑，其阴冷气息，还能帮助孩童锻炼体魄……
很显然，此时的九宗，也许已经出现了雏形，但在万族争锋的压力下，他们之中，并未分出明显的正魔。
甚至，连后世的正道宗门，此刻亦有全民皆兵、只求目的的意思。
“墨瑰”没有打听到素真天的踪迹，这些孩子年纪太小了，所知不多。
至于成人……
几乎都在忙碌，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空闲的成年人族。
这般情形，“墨瑰”却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她沉吟着，是否要去帮几个成人干活，顺便打探消息，尚未移动步伐，忽然察觉到，宫城前的广场上，出现了很多人族的气息！
“墨瑰”立时调转方向，朝广场行去。
还没抵达广场，一群人族仙人，便已从皇宫方向出来，三三两两的讨论而行，与她擦肩而过。
只不过，这些人中，并没有裴凌。
片刻后，“墨瑰”来到皇宫门前，此地依旧是甲士如云、金桥如虹。
“太屠”垂手而立，耐心的等待在侧。
“墨瑰”立时上前问道：“‘太屠’前辈，裴凌是否出来了？”
“太屠”摇头道：“没有。”
“‘王’还有一些事情交待，烦请你再等一会。”
“墨瑰”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旋即转身离开广场，再次前往刚才的街道。
途中又从学堂门口经过，里面的老夫子还在继续为学子们讲着故事。
“墨瑰”这段时间的转悠下来，已然确定，这座皇都之中，只有这一间学堂。
她瞥了眼，心道，这应该便是后世琉婪皇朝玉麟书院的雏形。
想到这里，“墨瑰”改变主意，在院子外站住脚，决定旁听一堂课。
此时，老夫子刚刚讲完了一个故事，翻开手中卷册，进入下一页。
“墨瑰”目光如炬，立时看到，就在老夫子翻开这新的一页的刹那，其上字符变幻，似有所改动。
老夫子神色平静，丝毫不以为意，当即便道：“今日，老夫再与尔等说一个我人族大英雄与龙族的故事。”
“我族有位少年，天生擅长弹琴。”
“其琴技精湛，犹如天籁，无比动听！”
“便是龙族之后，生而为仙的存在，见过诸天万界，无数清歌妙音，某日路过荒山，听我族少年随手抚曲，也不禁惊为天人……”
“那龙后心中暗忖，今日既遇如此妙曲，只听得牵肠挂肚、神思不属，若是不去见一见弹琴的生灵，岂非毕生遗憾？”
“于是，她再不迟疑，隐匿踪迹，循着琴声，往那荒山一探……”
“这一探，便惹出了一段千古传奇的佳话……”
老夫子语气和蔼，声调起伏，将故事讲得引人入胜。
众多学子听得屏息凝神，极为认真。
院墙外，“墨瑰”也听得入神，其心绪不由自主，随着老夫子的讲述而动，时而欢喜，时而忧愁，时而担心，时而愤怒……只觉得那名人族英雄，当真是有情有义、才情绝佳、魅力无穷，而龙后同样是满腔赤诚、一片痴情。
这一人一龙，正是两情相悦，不离不弃，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可恨那龙王枉为一族之首，如此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几乎拆了这一双好鸳鸯……
“墨瑰”正听着故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蓦然在其身后响起：“‘墨瑰’？”
她立时回过头，却见一名浑身笼罩在金甲之中、甲胄之上，血迹斑斑的人族男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在男子身侧，还有几个装束差不多的人族，周身血腥气息与战意皆未消散，望去杀气腾腾，眼神凛冽。
这一行人族的气息，皆高远缥缈，却都已经登入仙境。
出声的男子虽然面容尽数笼罩在面甲下，然而通身剑意冲霄而起，那剑意崔巍而熟悉。
“墨瑰”顿时辨认出来，立时说道：“‘孤渺’？你何时成仙了？”
“孤渺”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还不完全是‘仙’，接下来，我便是要去成仙！”
“墨瑰”问道：“登建木？”
“孤渺”道：“不是……”
正说着，“孤渺”同行的那几名人族，已经大步走远，其中一道人影，转头催促道：“‘孤渺’，正事要紧，莫要耽搁！”
“孤渺”看了眼“墨瑰”，语速飞快的说道：“‘怀怖’、狰、‘亡’、修蛇、‘垂宇’还有‘象载’都已经陨落。”
“现在已经有多少大乘入局？”
“墨瑰”也快速回道：“不算第一批的九位，到我为止，已经有十四位！”
“孤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时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的队伍……
望着“孤渺”离去的身影，“墨瑰”娥眉微蹙。
“垂宇”与“象载”，都是六十四劫的大乘，乃是此行入局的大乘中，除了裴凌以外，最强的那几位！
不想眼下连建木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三位六十四劫的大乘，便只剩下了“孤渺”……
不过，“孤渺”刚才也给她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洪荒之战的这段岁月，尽管凶险，但是……不登建木，亦有成仙之法！

第七十四章：护送任务。
夜幕低垂，血月如钩。
蓊郁藤蔓犹如薜荔，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村落。
低矮的地堡之间，有街巷交错。
此刻，猩红月华下，人群来往匆匆。
村口守卫执枪而立，气息完美无瑕，神情戒备。
蓦然，不远处空间微微波动，一道金甲染血、明眸含水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空朦”！
她刚刚现身，无数手段，已经纷纷扫过，确认无误之后，蠢蠢欲动的众多杀伐，又迅速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名守卫望着她金甲上纵横交错的痕迹，以及通身尚未散去的血腥气息，皆是肃然一礼。
右侧那名守卫看了眼她身后，顿了顿，还是问道：“银姜他们……？”
“空朦”微微点头，说道：“银姜前辈，还有我的两位同伴，都已战死。”
右侧那名守卫轻叹一声，却没有继续询问，而是让开道路。
“空朦”走进村中。
村子里跟她初来时的情形，一般无二。
一名名凡人忙忙碌碌的身影里，夹杂着八十一劫大乘来去如风的踪迹。
所有人都显得行色匆匆，根本无瑕关注他人。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垂宇”、“象载”、银姜……皆已殒落，只留她独自踏上前往村长所居屋舍的路径。
“空朦”心潮起伏，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独门小院之中。
麻衣老者趺坐堂前，正自闭目养神，察觉“空朦”前来，其睁开眼，望了眼她身后的空空荡荡，神色却没有太多变化。
人族孱弱，漫长岁月里，常为他族血食。
想要摆脱血食的身份，想要真正屹立此方天地之间，牺牲，是必不可少的。
从“牠”到“祂”。
族群已经蹚过了无数血泪，这条尸骸累累的道路，只要能够通往人族的辉煌时代，所有代价，都是值得！
麻衣老者早已见惯生离死别，此刻眼波都没有任何动摇，只平静的问道：“此次任务，情况如何？”
“空朦”定了定神，说道：“此战，大胜！”
麻衣老者面色顿时松弛下来，道：“说一说具体经过。”
“空朦”说道：“银姜前辈带着我们前去汇合点……途中遇见了樽前辈，以及樽前辈的同伴……”
“银姜前辈、‘垂宇’、‘象载’皆已陨落。”
“‘孤渺’在讨伐‘噬心谲’时身负重伤，后与其争道获胜，已然得到了‘噬心谲’的仙职。”
“其被一位前辈带去参加斩建木的任务，故此未曾返回村子。”
麻衣老者微微点头，尔后说道：“我知道了。”
“此次讨伐幽冥，你辛苦了。”
“接下来几日，你可以在村中好好休养。”
“一些修行资粮，我会让人送过去。”
闻言，“空朦”立时摇头，说道：“前辈，幽冥任务之后，还有两个任务。”
“其一是护送；其二是斩建木。”
“现在我已经完成了入幽冥的这个任务。”
“想要知道，护送这个任务，具体是什么？”
麻衣老者望着她，目光略显幽深，语声平淡的问道：“你想接这个任务？”
“空朦”点了点头。
麻衣老者沉默了片刻，尔后说道：“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这个任务，现在提前了。”
“任务，从昨晚便已开始。”
“今晚与明晚，这三个夜晚，都可以接取这个任务。”
“你刚刚完成了入幽冥的任务，如果要接护送这个任务的话，最多只能休息一日，便要立刻出发！”
“至于这个任务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顿了顿，麻衣老者方才继续说道，“提醒你一下，不要太勉强自己。”
“四十九劫，一样可以成仙……”
听到这里，“空朦”瞳孔微缩，立时知道，这个任务，跟道劫有关！
心念电转间，她迅速说道：“前辈，我不用休息！”
“我要立刻参加这个任务！”
麻衣老者微微颔首，说道：“你稍等片刻，人马上就要到了。”
“空朦”应道：“好！”
旋即，她垂手而立，耐心等待。
麻衣老者闭上眼，似继续养神。
血月微移，帝流浆浩浩荡荡的倾泻之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却见数名气息完美的大乘打头，大步而入。
在他们身后，则跟着一名名毫无修为的凡人。
这些凡人，好几个“空朦”这两次出入都曾见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穿着便于行动跟劳作的裋褐，神色坚毅。
走在最前面的大乘行至麻衣老者身前，躬身行礼，沉声说道：“村长，今晚动身的凡人，悉数来齐。”
“共计二百七十四人。”
“都是父精母血、正常妊娠而生，未曾使用任何修士手段。”
麻衣老者微微点头，目光自那些凡人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旋即站起身：“跟我来！”
他没有走出小院，而是直接走进了这座地堡的内室。
所有修士都非常平静的跟在他身后。
凡人之中，几个年岁尚小的孩童，却多少露出些许好奇与激动。
此方岁月，纵然孩童，也不得清闲，从会走路起，便被手把手的教导，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们偶尔可以玩耍的时间，也要用来练习狩猎、采药、治伤之类的技艺。
不过，孩童的天性难以抑制，从记事起便生长这方村落，少不得抓住一切空隙，到处嬉戏“探险”。
而麻衣老者所在的这座院落，毫无疑问是这座村子的禁地。
他们对这里好奇已久，如今能够亲自进入……
心念未绝，却见麻衣老者进入跟外间一样陈设简陋的内室之后，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直接朝着一堵空荡荡的墙壁行去。
他的身影泡沫一样，融入了那堵看似极为坚固的墙壁。
众人纷纷跟上。
“空朦”心中微微诧异，以她的眼力，却也完全没有看出这堵墙后的手段。
她夹在人群里，朝墙后行去。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跨过了一片空气，她已然出现在一条幽暗深邃的甬道之中。
这条甬道，显然位于地下，从周遭痕迹来看，属于半天然半人工。
上方的洞顶，有石钟乳参差而垂，宛如巨兽的利齿。
洞壁每隔近百步，有被五花大绑的鲛人干尸跪伏在侧，颅顶凿开洞穴，纯白火焰，熊熊燃烧，驱散黑暗。
光芒冉冉间，整个甬道，四面八方，都有密密麻麻的云篆明灭。
静谧、平和、清净……的微光不断闪烁，然而，甬道深处，却有一股狂暴无比的气息，犹如无形的凶兽，冷冷匍匐，似等待着众多人族，进献血食般走入其血盆大口之中。
麻衣老者脚步不停，带着一行人行走在阴暗的甬道里。
踏、踏、踏……
整个队伍无人开口，一时间，除却细微的呼吸声外，只能听到脚步声的回荡。
须臾之后，眼前豁然开朗，甬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地底大厅。
这座大厅非常开阔，四壁钉着一头头鲛人干尸，火光辉煌，照得厅中亮若白昼。
大厅的地面被刻意平整过，宛如一片广场。
广场后，则是一道漫长的丹墀。
丹墀上方，有高台矗立，其样式古朴，祭坛之上，漆黑火焰，熊熊燃烧。
焰光如墨潮汹涌，却有一方气息沧桑的面具，悬浮火光之中，仿佛孤舟栖息海面，随浪涛沉浮跌宕。
那面具神情狰狞，凶恶如妖鬼，散发出实质般的暴戾与煞气，凶煞气息似怒潮滚滚，顺着高台一路流淌下去，充塞整个大厅，外溢至甬道。
惊鸿一瞥间，“空朦”似看到面具之下，连接着一道猩红血影，不过，定睛看去，仿佛只是眼花了。
村长至丹墀下站住，微微垂首，沉声说道：“讨天之伐，何惜金甲！”
话音方落，高台上的漆黑火焰瞬间一滞。
下一刻，火光大盛！
墨色狂涌，瞬间吞没了整个高台，涌下丹墀，气势凶猛，原本明亮的大厅，转眼间陷入昏惑。
麻衣老者袍衫猎猎，神色平静。
弹指之际，墨色在其面前三步的地方，稳稳止住。
漆黑火光犹如喷泉，将那张凶恶面具托下丹墀，送到了麻衣老者的面前。
麻衣老者神情郑重的伸出双手，从黑火之上，拿下了那张面具，而后转过身，对着方才那名为首的大乘说道：“矩，上前来。”
那名为“矩”的大乘立时大步上前，微微躬身：“村长。”
麻衣老者抬手，将那张面具，覆上了他的面庞。
那张面具刚刚触及矩的脸，原本暴戾残虐的气息，顷刻间烟消云散，犹如滴水入海，与矩的气息，完美融合。
与此同时，面具之上，现出一道道瑰丽怪诞的纹路。
这些纹路斑斓艳丽，顺着面具的边缘，滋生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仿佛海底的水藻一般，徐徐招摇。
阴冷、幽暗、混乱、邪恶的气息，一点点沁出。
麻衣老者淡淡吩咐：“下一个。”
其话音落下，黑火之上，毫无征兆的，再次出现了一张与刚才一般无二的面具！
第二名大乘上前躬身，麻衣老者同样为他戴上了面具。
跟矩一样，第二名大乘戴上面具后，面具同样呈现出非常古怪、幽冷的纹路，这一次，纹路延伸出一团团的物事，犹如蛛丝，黏腻的没入虚空。
这位大乘的气息，同样化作幽冷、混乱……
然后是第三名大乘、第四名大乘……
很快，就轮到了“空朦”。
“空朦”走上前去，望着村长再次从黑火上取下一张新的面具，正要给她戴上，“空朦”忽然出声问道：“前辈，这面具有何效用？”
麻衣老者简短道：“不会在混沌中迷失。”
说着，他将面具戴到了“空朦”脸上，面具甫接触“空朦”的脸，一股阴冷之意传来，旋即，所有的冷意，以及面具的触觉，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空朦”感到，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戴上，那张面具，就在接触到她的刹那彻底不见。
只不过，她的整个人，却感到了一股玄妙的变化。
仿佛是整个浸入了一口冷泉，神魂道体，都前所未有的清醒、冷静。
麻衣老者不再看她，而是望向她身后的人族：“下一个。”
“空朦”立时朝旁边让开，走到已经戴上面具的大乘身畔。
没多久，所有人族，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戴上了一张凶恶怪诞的面具。
那些凡人戴上面具之后，跟修士一样，面庞为面具遮蔽，仿佛剧毒之物般的奇诡纹路，顺着边缘滋生出种种手爪、触须、竖瞳……气息亦变得阴冷森然。
残存的半壁鲛人干尸，头顶火光熊熊，却似也照不亮这方大厅的幽暗昏惑。
麻衣老者扫了眼所有人，见没有遗漏，顿时沉声说道：“此次任务，因故提前，关系重大！”
“尔等此行，千万小心。”
“为了族群，一定要保护好同行凡人！”
众多大乘纷纷垂首：“是！”
麻衣老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转过身，单手探出，五指成爪，猛然抓向覆下丹墀的黑火！
磅礴仙力，汩汩流淌而出，催动这一台熊熊烈火。
黑火霎时间沸腾如煮！
墨色翻涌，似怒海狂澜，原本止步于麻衣老者身前的火光，轰然大盛，一刹那遍布整个大厅。
星罗棋布的鲛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原本光明堂皇的大厅转瞬陷入一片黑暗！
须臾，黑暗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收束。
广场、丹墀、高台……渐次显现，其最终归于高台之上，恣意燃烧间，一张狰狞面具，载沉载浮。
宽阔厅中空空荡荡，除却麻衣老者外，再无任何人影。
麻衣老者此刻气息极为虚弱，被大日真火烤成黧黑的面庞，都透出几许苍白，他整个人的血肉，似亦枯萎了些许。
每次打开这条祭火之路，几乎都要耗尽他全部的仙力。
确定所有人族都已送走，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原地坐下，运转功法，抓紧时间恢复。
好一阵后，麻衣老者的气息稍有恢复，他便站起身，朝外行去。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来不及等仙力全部恢复。
黑火熊熊，吞吐面具，周遭鲛尸如林，纯白火光映衬下，宽敞大厅中火焰跃动，黑白分明，怪诞荒谬。
麻衣老者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
黑暗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纵然是修士的手段，也完全无法看穿这浓郁的昏惑。
地面坑坑洼洼，砂砾摩挲的动静，夹杂着蛇虫鼠蚁爬过的窸窣，连绵不绝。
一个个窃窃私语响彻耳畔，仿佛是情人呢喃的低语，又似亲长殷切的叮嘱，也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幻觉。
那话语不清晰，仔细聆听间，犹如万千钢针齐齐插入脑中，难以言喻的痛楚，令生灵几欲瞬间湮灭。
“空朦”等人突兀的进入这片黑暗，肩头皆是微微一沉，仿佛担负上什么重任一般，整个身体，都沉重了几分。
他们似穿行在漆黑的水域里，黑暗中有无数视线，实质般扫过整个队伍，来来回回，恶意深厚。
各种各样细微的，怪诞的，恐怖的动静，此起彼伏。
嘈切声声，如春蚕食叶，几欲钻入他们的脑壳，将他们从内里完完全全，吞噬殆尽……
幽冷、昏暗、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铺天盖地。
似乎只要修为稍弱，便会立时心神失守，堕化为毫无灵智的疯魔！
但就在此刻，面庞之上，一阵阴冷森然之感，倏忽传出。
在关键之际，拉住了人族岌岌可危的神智。
所有人族，包括凡人在内，迅速稳住心神！
见到这一幕，“空朦”立时明白了刚才麻衣老者话中的意思。
眼下没到白天，她身上，还有人王的赐官，修为气息，完美无瑕如“仙”，自然是不受此地影响。
只不过，除了她跟那些八十一劫的大乘之外，那些凡人，毫无修为，若是没有面具，只怕一个都活不成！
此外，这个地方……很像后世盘涯界的永夜荒漠！
正思索之际，为首的矩开口问道：“‘空朦’，此番讨伐幽冥，战况如何？”
闻言，其他人族，纷纷朝“空朦”望去。
黑暗里他们看不分明，但眸中期盼之意，浓郁如实。
“空朦”简短说道：“‘应声谲’、‘哭谲’、‘笑谲’、‘噬心谲’、‘说梦谲’……此五‘谲’皆已伏诛。”
“其中‘应声谲’与‘噬心谲’的仙职，为我人族所得。”
“其他‘谲’，虽有残存，但都元气大伤，短时间里，再也无法继续迫害我人族。”
“好！！！”话音方落，人群之中，立时爆发出一声喝彩。
所有人族，一扫片刻前的沉郁，皆激动无比的讨论着：“‘哭谲’伏诛，我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出生，便都能活下来了！”
“‘笑谲’伏诛，老子以后岂不是想笑就笑？哈哈哈哈哈……”
“还有‘说梦谲’……这该死的邪祟……我有个兄长，就是因为睡觉的时候，将封口的布条扯开，不知道说了什么梦话，便被‘说梦谲’所害……”
“我最恨的还是‘噬心谲’！我有个同伴，他父母家人皆被堕仙所杀，为了报仇雪恨，他自幼刻苦练功，明明……明明都已经是大乘了，却因‘噬心谲’而死……到死都没有杀得了害死他全家的堕仙……”
“哈哈哈哈哈……‘应声谲’……‘应声谲’……终于死了！！！我好恨！！！”
“当初我年幼无知，在地里摔了一跤，不敢哭，便唤了一声‘娘’，想让她抱我，她也是爱子心切，立时应了，谁知道……”
哭声、笑声、快意的咒骂、咬牙切齿的发泄……黑暗的沉郁，似亦为之退避。
须臾之后，炬沉声开口：“好了！五‘谲’伏诛，尚有其他‘谲’残存。”
“邪祟残害我族无数岁月，这笔血债，非赶尽杀绝，无以追讨！”
“尔等若是还想亲自为血亲、为同伴、为族群报仇雪恨，便速速收束心神，莫要在混沌中迷失！”
“从现在起听我指挥。”
“我与椋在前，室，你跟宵箧殿后，其他人护卫左右……记住，一定要护好凡人！”
“凡人按照老弱列队。”
“幼童居中，青壮次之，老者、弱者在最外围。”
“一切以族群为重！”
这般时候的人族，早已习惯了随时随地面对生死，战阵之道，皆有传授。
闻言，毋需详细指点，很快按照矩的意思列队完毕。
矩迅速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微微点头：“时间紧迫，立刻出发！”
众人应道：“是！”
很快，队伍在矩的带领下，朝前行去。
“空朦”与数名大乘守在队伍的左翼，金甲随动作熠熠生辉，在黑暗中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其周身仙力鼓荡，戒备周遭。
行了一段路之后，一切如常，原本的肃杀，顿时有所松弛。
走在队伍最中间的凡人，忍不住三三两两，小声商议：“岖伯，你怎么也来了？”
“我年八十有三，已然无法再为族群诞育子嗣，近日头晕眼花，亦无法再为族群制作甲胄了……思来想去，不如赌一把。若是成了，也能继续为我族出把力；若是不成……却也没什么损失。”队伍之中，一名走在最外围的白发老者抚着长须，笑呵呵的解释，“我父母亲长，都是外族豢养的血食，早已葬身在不知道哪个堕仙的腹中。”
“唯独我被人族救回，教授文字，开化为人，又庇护我有这数十年安稳岁月。”
“可惜我根骨不佳，否则，也不必拖到现在，再无其他报效族群之力，方才走上这条路……”
其余凡人听着，都是若有所思。
岖伯望了眼队伍最中间的垂髫儿童，却也有些不解：“小果儿，小土儿，你们两个，怎也来了？不是说，得再过两年？”
那叫“小果儿”的女童小声说道：“村长伯伯跟我娘说，有个好凶好凶的大堕仙下界，现在所有村子，都有着暴露的可能……与其让我们等待最合适的年岁，不如早点去……免得万一有变……”
“这样啊……”岖伯若有所思，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队伍沉默了一阵，又有一个青年凡人小声问身侧的同伴：“你若是成了，你想去哪里？”
那同伴说道：“我自然是回来的，你呢？”
那青年凡人犹豫了下，道：“回来……也不是说咱们村子不好，但我一直听着人王那边的事情，想去皇都看看……”
同伴道：“都是为族群出力，在哪里都无妨。我兄长去世，留下两个侄子，待我教养他们能自立了，也想去‘天生’真人麾下……”
听着他们的话，不远处，有凡人插口道：“‘天生’真人？我也想去投靠真人，到时候，咱们一起！”
“我想去投奔‘重溟’尊者……”
“听说‘素真’尊上那儿也缺人手……”
“可是‘素真’尊上只要女子……”
“那我就去‘相悬’祭主那……”
凡人不敢嘈杂，语声皆压到极为低微。
只不过，对于修士来说，这低微之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空朦”心中沉吟，“天生”真人，自然是天生教的开派祖师；“重溟”尊者，亦是重溟宗开派祖师；“素真”尊上……这位料想是本宗开派祖师。
至于“相悬”祭主……却是从未听闻……
正思索间，她倏然转头，望向某个方向。
下一刻，其他大乘，亦纷纷戒备。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憎恨的咆哮，密密麻麻的阴寒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混乱、堕落、邪恶、暴虐……的气息如潮水席卷，刹那震荡整个这方天地！
没有任何迟疑，“空朦”立时出手……
轰！！！
※※※
洪荒。
皇都。
宫城，偏殿。
终葵烈高踞上首，目光透过旒珠间隙，静静望向下方的玄衫人影。
面对人王问话，裴凌点了点头，当即没有隐瞒，立时说道：“是我！”
终葵烈气息平静，似是早已猜到。
他接着问道：“夺走金乌的那位，也是你？”
裴凌再次点头。
终葵烈没有意外，其目中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又道：“万仙会上，当众违逆天纲，引出天劫的，肯定也是你。”
裴凌又一次点头。
此次幽冥之行，他也用仙术召下过天劫，终葵烈自是可以猜到，万仙会上引下天劫的，也是他……
这个时候，终葵烈说道：“一件事，是巧合。”
“两件事，可能也是巧合。”
“但三件事……”
“你不是这个岁月中的人族，最好，尽快脱身。”
“卷入那四位的争斗，不是什么好事。”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迅速说道：“‘离罗’仙……‘离罗’堕仙，已经允诺过我，三日之后，带我前去建木成仙，返回原来的岁月。”
“三日之期，现在已经过去两日，还剩最后一天。”
“只要这一天没事，我便可以安全脱身……”
听到这里，终葵烈眉头顿时一皱，立时语声低沉的截口道：“来不及了！”
“‘离罗’堕仙，是诸天万界的‘无垢态’，亦是天道的秩序化身。”
“‘离罗’堕仙若是没有开这个口，你尚且可以从建木登仙，返回原来的岁月。”
“但现在……”
“只要你从建木登仙，便是选择了‘离罗’！”
选择“离罗”？
什么意思？
裴凌心中疑惑，立时问道：“敢问人王前辈，这么做，会有何种后果？”
终葵烈沉声说道：“会让‘离罗’，距离成帝，更进一步！”
“现在人族想要崛起，最好的局面便是，那四位，永远争下去。”
“但永远不要分出胜负！”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尔后问道：“那晚辈现在，应该如何做？”
终葵烈问道：“你既然见过了‘无垢态’的‘离罗’，混沌中的那位，可曾见过？”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四位仙尊，晚辈现在只知道三位。”
“‘旧’、‘今’、‘离罗’。”
“最后一位，晚辈既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其尊号。”
终葵烈顿时语声严肃的纠正道：“是‘旧’与‘未’，不是‘今’！”
裴凌一怔，立时明白人王的意思，那两位仙尊，永远不能是“今”！
便永远不会分出胜负！
他点了点头，说道：“晚辈明白了。”
“敢问人王前辈，这最后一位仙尊，是谁？”
终葵烈微微沉吟，片刻之后，其抬起头来，望向殿外的无垠夜色，却没有直接回答裴凌的问题，而是说道：“四位仙尊中，‘旧’执掌着过去的所有权柄。”
“只要是在过去的岁月之中，出现过的法则、‘本源’、仙职……”
“任何一切，‘旧’都能随意使用。”
“祂也可以更改过去的岁月，让已经发生的事情，变成没有发生。”
“让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变成发生过……”
“而‘未’，则执掌着未来的所有权柄。”
“只要是在未来的岁月里，可能会出现的法则、‘本源’、仙职……皆可为‘未’所用！”
“未来，亦是未知。”
“‘未’可以让一个个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真正发生……”
“‘离罗’是天道天纲，是诸天万界的秩序。”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只要天纲之内，所有的法则、‘本源’、仙职……皆为其所用。”
“‘离罗’允许的事情，便是秩序。”
“祂反对的事情，便是犯禁、是违背、是大逆不道！”
“至于最后一位……”
“跟‘离罗’正好相反。”
“祂是无序，是混沌，是所有堕落的化身！”
“任何触犯天纲的一切，皆归其管辖。”
“本王现在，不能提那位的尊号。”
“因为本王，也违逆过天纲。”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想到，盘涯界被封印在永夜荒漠的堕仙，视天纲为无物，传授给他的那些仙术，各个违逆天纲，甚至不止违逆一条天纲，且其对于天纲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敬意……
这第四位仙尊，便是堕仙？！

第七十五章：仙尊空位。
此刻，终葵烈接着说道：“诸天万界，过去未来，众生万物，皆在这四位之内。”
“你现在若是想脱身，最好去见一下执掌混沌的那位仙尊。”
“不过，无论是‘离罗’提供的方法，还是浑沌提供的方法，都不是你真正的脱身之法。”
“你想要挣脱这一场囚笼，只有选择那两位……那四位之外的路！”
“这件事情，本王帮不了你。”
“此方天地间的成仙之法，虽然有千万种之多，但无一不在四位仙尊的权柄之中。”
“我族现在的成仙之法，便是违逆天纲的路！”
闻言，裴凌回过神来，顿时眉头紧皱。
终葵烈是人王，此方岁月，人族处境艰难，事事处处以族群为重，应该不会欺骗同为人族的他……
四位仙尊之外的路，系统升级后的三条升仙分支，不知道是不是……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问道：“人王前辈，要如何才能见到第四位仙尊？”
终葵烈说道：“‘离罗’给了你三日，现在已经过去两天。”
“第三天，你一定会见到第四位仙尊！”
“天亮之前，你便离开皇都，去你想去的地方便可。”
裴凌点头：“多谢人王前辈！”
终葵烈微微沉吟，旋即说道：“你见到那位仙尊之后，帮本王问一个问题。”
裴凌立时应道：“前辈请说！”
终葵烈道：“仙尊的空位，还有几个？”
仙尊的空位？
裴凌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道：“晚辈记住了，见到那位仙尊后，晚辈一定会问。”
说着，他旋即又问，“不知这仙尊的空位，有何讲究？”
终葵烈说道：“一条‘本源’大道，只能诞育一位正仙。”
“一条‘本源’大道的极致，是掌道仙官。”
“从金仙开始，掌握的便不止一条‘本源’大道。”
“到了仙王，就不再需要‘本源’。”
“整个一方界天的所有‘本源’、法则、秩序……皆为其所用。”
“而仙尊……”
他沉声道，“诸天万界之中，眼下有几位仙王，并非修为不够，突破不了仙尊。”
“而是象征不够！”
“意义不够！”
“比如，龙族的龙王，金乌族的金乌皇，还有那位幽冥之主……”
象征？
意义？
听着人王的话，裴凌心中更加疑惑。
但听终葵烈以龙族龙王、金乌族的金乌皇举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问道：“人王前辈，如果十日中天，大日真火时时刻刻燃烧此方天地，照彻寰宇，永无黑夜……金乌皇的象征与意义，便够了？”
丹墀上，旒珠轻晃，终葵烈点了点头，尔后又摇了摇头，说道：“单此一方天地，可能还差了点。”
“但若是诸天万界，皆为永昼，肯定够了！”
“那样一来，金乌的象征与意义，便从白昼，变成了天！”
裴凌顿时明白，当日万仙会上，他提议毋需黑夜、永远白昼的时候，十位大日金乌，那般强烈支持的缘故了……
一旦“离罗”仙尊答应，金乌族，便可能会出现第五位仙尊！
但可惜，“离罗”仙尊是天道天纲的化身，此等违背常理、混乱阴阳的提议，祂不可能答应。
而跟金乌族一样，龙族在万仙会上提议永远下雨，将全天下都化作汪洋泽国……若是诸天万界，皆为水中国度，龙王多半也有成尊的可能！
不过，幽冥之主……
心念数转，裴凌顿时问道：“人王前辈，那幽冥之主，却是差了什么？”
终葵烈语声低沉的说道：“相比现在的人族而言，幽冥极为广大。”
“但对比诸天万界，幽冥……其实很小！”
“幽冥之主，是所有亡者、所有幽暗世界的主宰。”
“祂想要成尊，有两条路。”
“其一，是跟龙族、金乌族一样，将整个诸天万界，拉入幽暗之中，化作亡者国度。”
“其二，则是吞噬一位所有生者的王！”
闻言，裴凌顿时明白了人王的意思，他皱起眉：“幽冥之主，想要吞噬人王前辈？”
终葵烈淡淡说道：“本王现在，只是人王，还不是所有生者的王。”
“此次讨伐幽冥，幽冥之主故意让出了幽都十三城中的一座城池。”
“这，是‘因’。”
“接下来的‘果’……”
“只要本王成为所有生者的王，与幽冥之主，必有一战！”
“到时候，本王需要让幽冥之主一件与黠城等价的物事……”
裴凌顿时恍然！
难怪这次那么多人族闯入幽冥，幽冥之主却未曾现身……
不过，能让幽冥之主舍弃麾下十三城之一，寄托自己成尊的希望，人王的实力，定然也是出类拔萃，惊才绝艳！
想到这里，裴凌不由又问：“人王前辈，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终葵烈淡淡回道：“本王现在，随时可以迈入仙王之境。”
“不过，时机未到……”
※※※
洪荒。
皇都。
高大华美的宫门轰然洞开，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从中大步走出。
裴凌眉头紧皱，还在想着刚才与人王的谈话。
人王现在的路，是与幽冥之主对立。
幽冥之主若是胜了，便能跨出关键一步，成为诸天万界，第五位仙尊！
人王的一切，王位、“本源”大道、座下子民……皆化作幽冥之主的成尊资粮！
而人王若是胜了，则是终葵烈踏出那一步，成为诸天万界的第五位仙尊！
幽冥之主的一切，连带整个幽冥，都归人王所有。
从今往后，整个人族，将再无生老病死……
只不过，后世正常岁月之中，幽冥没了，如此看来，幽冥之主肯定败了。
但幽冥残骸留有幽素坟，却也非人族所管……
人王，应该也没有赢……
想到这里，裴凌摇了摇头，人王已有成尊之路，仙尊空位这个问题，明显是为其他人族问的。
这个问题，现在离他还很远。
他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想办法，尽快脱身……
思索之际，裴凌已然走过了赤金桥梁。
在桥畔等待已久的“太屠”立时迎上去，拱手一礼，语声温和的说道：“裴道友，你的同伴正在城中闲逛，若是道友想要与同伴汇合，我可以现在带你过去。”
裴凌回过神来，立时说道：“好，多谢‘太屠’前辈。”
“太屠”微微一笑，转身肃客：“道友请！”
他引着裴凌，穿过广场，进入街巷。
此刻皇都之中熙熙攘攘，来往人群摩肩擦踵，比起刚刚入城时，却是更加热闹。
时不时的，有人族与“太屠”招呼：“‘太屠’大人，听说‘应声谲’已经伏诛，往后，咱们可以随便回话了？”
“‘太屠’大人，‘哭谲’也伏诛了，可是真的？我那可怜的孩子……”
“‘太屠’大人，‘说梦谲’当真伏诛了么？往后入睡，毋需堵嘴了……”
“‘太屠’大人……”
伴随着讨伐幽冥的大军归来，五大“谲”伏诛，余者逃遁而去，难成气候的消息，已然传开。
此时的人族，承受诸“谲”侵袭吞噬，已有无数岁月。
如今乍闻捷报，皆是悲喜交加，甚至不敢相信。
他们纷纷走上街头，再三确认这个消息，继而被压抑多年的巨大痛楚，在长久酝酿之后，开始一点点的迸发出来——
“儿啊……”
“呜呜呜呜……爹、娘……”
“兄长，您的大仇，我族终于报了……”
“好孩子，来给‘太屠’大人磕个头，你祖父祖母叔祖父叔祖母的仇，如今已经报了……”
裴凌望着被迅速围起来的“太屠”，其扶了这个拉那个，一遍遍解释着确认无疑的战况，又安抚着情绪过于激动的老弱病残……脚下微微一动，很快走出了人群。
“太屠”眼角瞥见这一幕，却无法脱身，只得迅速传音叮嘱：“裴道友，怠慢了。你的同伴就在前方，沿着这条街道一直走下去便是。”
“还有，王叮嘱过，日出之前，请道友务必离开皇都，去你想去的地方！”
街巷之中人影纷纷，似都听说了“太屠”出现的消息，朝汇聚的人潮涌去。
滚滚人潮间，“太屠”似看到一道背影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旋即隐入人群……再要细看，“太屠”的袖子又被扯动，一个三五岁的女童站在地上，仰着头眼巴巴的问：“‘太屠’大人，我爹也去讨伐幽冥了。”
“听说讨伐幽冥的大军回来了，我爹呢？”
细弱哭声响起的时候，玄衫如影，正悄无声息的逆着人群而行。
裴凌缓缓踱步，沿途铺子灯光熹微，与长空猩红混杂成一片怪诞的光怪陆离，照出他深邃眼眸，如入夜深海，无垠无底。
人群还在攒动，人声依旧沸腾。
哭泣、大笑、感激、倾诉、哀悼、嘶吼……犹如潮水震荡，在他身后汹涌澎湃。
街角的孩童提着木制刀剑乒乒乓乓的对打，嬉戏的内容已经换了内容：“你输了！换你当‘应声谲’！”
“呔！该死的邪祟，看剑！”
“我不！我要当‘笑谲’！好了，你笑了……你死了！人族，给本邪祟死！”
“打死他！打死他！‘笑谲’、‘哭谲’、‘应声谲’……都得死！”
独自感受着这段早已从九宗记载里被彻底抹除的岁月，不知不觉，裴凌看到了一袭锦绣裙裳，手扶栏杆，侧影窈窕完美，其青丝高绾，珠钗斜插，正是“墨瑰”。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轻轻干咳一声。
学堂外，“墨瑰”聚精会神，明眸透过栅栏的缝隙，一眨不眨的盯着内中的老夫子。
此刻，那老夫子正说道：“……那龙王厚颜无耻，说道，本王驭下无方，出了鲛人王女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一关，非你之能解开，不过是你这人族，依仗自己青春年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勾引我族女仙，助你过关罢了！”
“你若想见到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后，须再解开我一道难题！”
“……嘶！”学堂之中，一片倒抽冷气声。
院子外，“墨瑰”同样皱起眉，面露忿然。
这龙王，当真好不要脸！
其龙后明明与那龙族少年两情相悦，这龙王竟然……
心念未绝，身侧投下一道人影，却是有人靠近。
“墨瑰”心系接下来的内容，加之此地乃人族皇都，并无凶险，却是未曾理会，翦水双瞳一瞬不瞬，屏息凝神，等待接下来的故事。
此刻，已经走到她身畔的裴凌正要出言招呼，忽然察觉到，此地乃是来时经过的那座学堂。
而学堂里的夫子，现在说的故事，不就是刚才那些人族先辈，胡编乱造的所谓人族少年与龙族的纠葛？
想到这里，裴凌面色一黑，立时喊道：“‘墨瑰’前辈……”
“嗯？”“墨瑰”闻言，猛然回过神来，一转头，正好看到了已经走到她不远处的裴凌。
裴凌顿时解释道：“‘墨瑰’前辈，里面说的这个故事……”
不等他说完，“墨瑰”已经轻轻点头，说道：“这个故事，应该是出自某位很强的先辈之手。”
“没有法则的波动，也没有任何蛊惑的手段。”
“但我刚才只是偶然路过，随意听了两句，便忍不住想要听下去。”
“而且越听越想听！”
“甚至我的认知，我的想法，我的情绪……都开始受到故事的影响……”
“这个故事的本身，似乎有什么问题……”
闻言，裴凌神色平静，这是人族的战略部署，不但这个故事有问题，而且故事的内容，也完全是胡扯！
不过，连“墨瑰”这样的大乘，都抵挡不住这个故事的洗脑，倒是让他微微有些意外。
心念微转，裴凌迅速说道：“前辈，不用管这个故事。”
“人王前辈告诉了我一件事情，攀登建木成仙这条路，恐怕不能走了！”
“墨瑰”闻言一怔，九宗历代先祖的成仙之路，皆是通过浮生棋局，回到过去，攀登建木成仙……
急速思索了片刻，“墨瑰”立时反应过来，飞快的问道：“先祖马上就要斩建木，我们来不及攀登建木了？”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斩建木，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不能攀登建木成仙，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刚才他跟人王告退的时候，人王特意提醒过他，事关仙尊，莫要外传。
否则，对于听到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裴凌接着说道，“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
眼见裴凌说的含糊，“墨瑰”默契的没有多问，她想了想，旋即说道：“我刚才在这里，见到了寒黯剑宗的‘孤渺’。”
“他正准备成仙，却是毋需攀登建木。”
“不过，‘孤渺’当时走的很急，具体情况，我没有来得及问。”
“而‘空朦’现在身在何处、处境如何，却也不清楚……”
“孤渺”……
裴凌面色平静。
他刚才确实感应到这座皇都之中，除了“墨瑰”之外，还有一颗棋子。
只不过不能确定是“空朦”前辈，还是“孤渺”前辈。
而现在，既然“墨瑰”前辈已经见到“孤渺”，那对应“空朦”的棋子，便在另一个方向……
至于“孤渺”知道的成仙之路，刚才人王已经跟他提过，那是违逆天纲的路，对应那位混沌权柄的仙尊。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说道：“我知道‘空朦’前辈的大概位置。”
“马上就要天亮，现在便出发！”
“墨瑰”微怔，道：“‘孤渺’就在城中，我们不等他了？”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孤渺’前辈，刚才是在城中。”
“但眼下，已经离去。”
“无论是去找‘孤渺’前辈，还是去找‘空朦’前辈，现在都要出城！”
听了这话，“墨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裴凌是如何感知“孤渺”、“空朦”的位置的，但她相信裴凌的实力。
于是，她顿时说道：“好！那便立刻出城。”
然而裴凌闻言，却是接着摇头，说道：“不！”
“‘墨瑰’前辈，你在城中等待一日，我一个人出城就行。”
按照人王前辈的叮嘱，这第三天，他一定会遇上最后一位仙尊！
以他之前面对“离罗”仙尊的经验，不管最后一位仙尊，是不是那位堕仙，应该都不会伤他的性命。
只不过，与他同行的其他人，却是未必！
毕竟，比起天纲化身、极为遵守纲纪的“离罗”仙尊，那位不守秩序、视天纲为无物的混沌仙尊，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这个时候，“墨瑰”面上露出分明的疑惑之色。
但见裴凌不愿多说，她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点头说道：“好！”
“既然如此，我便在城中等待一日。”
事情交待完成，裴凌不再迟疑，当即点了点头，直接转身离去。
学堂外，“墨瑰”望着裴凌离去的身影，正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院墙之内，老夫子的语声，再次响起：“……那蛟龙女仙敛裾为礼，羞答答道：‘奴家乃龙族之中的蛟龙是也……听闻公子才情绝佳，义薄云天，特来相助’……”
“墨瑰”面色略有挣扎，但很快便沉溺其中，不知不觉抛开所有盘算，专心致志的听起了故事……
※※※
洪荒。
皇都。
城门口。
巍峨城门，此刻轰然洞开。
一枚枚粗壮的门钉，将真龙九子，悉数钉在城门上，任凭怒吼声咆哮天地，仍旧岿然不动。
凶煞气息，如潮水翻涌，震荡不休。
裴凌缓步走到城门口，周遭人群稀疏，似皆涌去长街，向“太屠”打探消息。
三三两两的人族，各有忙碌，无人注意他的踪迹。
他步伐不停，很快走入门洞，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仿佛一张巨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身影。
很快，裴凌一步踏出，已然离开皇都。
四周水色苍茫，烟波万顷，血色月华浩浩荡荡倾泻下来，将原本的碧水映照成惨淡的猩红。
粼粼铺陈万里，有长鲸饮海、鲲鹏嬉戏，恢弘浩大的景象，与丝毫未曾被人族驯服的蓬勃气息，扑面而至！
裴凌踏水而立，转过头，朝身后望去，只见波光潋滟，静海如璧，巍峨皇都似一场海市蜃楼的幻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收回视线，低头望向手中一枚墨玉印玺。
这是一枚灵玉镂刻的私印，此刻浅淡灵光明灭，仿佛只是一件粗陋的物件……却是人王给的信物。
只要将其带在身上，念说人王的真名，便可破开重重空间，瞬间回到皇都之中。
此枚私印，只能使用一次。
这一回，裴凌要替人王问那位仙尊一个问题，得到答案之后，自是需要再去告知人王。
因此，人王便给了他这个信物。
心念微转，裴凌将这枚私印收起，尔后闭上双眼，略一感知，很快便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现在入局浮生的棋子，除他之外，共有十人。
“墨瑰”身处人族皇都，绝对安全。
“孤渺”刚从皇都离开，准备成仙，也很安全。
“驰杳”就是仙人，而且，就算死了也没关系，不需要去管。
“世味”与“非荣”两位前辈，应该是被八十一劫的人族大乘救走，暂时看起来不会有事。
“祸”是亡者，其现在身处幽冥，更不会有事。
“紫塞”被九尾狐掳走，也很安全……
最后一位入局的，不知道是谁。
但其在燕犀城的“紫塞”之后，便肯定是魔门的人。
其棋子的位置，与“紫塞”非常接近，想必也很安全……
因此，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去找“空朦”、“霊宜”这两位前辈。
寻到“空朦”、“霊宜”两位前辈之后，便立刻返回皇都，带上“墨瑰”前辈，尔后再去寻“紫塞”与最后入局的那位……
此刻，便看最后一位仙尊什么时候找到他。
一切顺利的话，这些事情，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心念电转间，裴凌大步朝前行去。
※※※
洪荒。
黑暗如实质，笼罩四野。
荒芜戈壁苍茫浩瀚，不知几万里。
阴冷、混乱、堕落、邪恶的气息似蛰伏周遭、伺机而动的毒蛇，充满了磅礴恶意。
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缓慢却坚定的行进着。
“霊宜”袍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华贵深衣上，迸溅着大蓬大蓬的血渍。
在其身侧，站着一道道气息完美的身影，皆为八十一劫大乘。
“霖时”、“申”、“蓄竭”皆在其中，此刻所有人族，都戴着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具，面具之上，花纹斑斓瑰丽，边缘有密密麻麻的触须、手爪、竖瞳……探出，海底水藻般迟缓又恣意的游荡在空气里，幽冷邪恶之意，弥漫如实质。
血腥的气味夹杂其中，所有修士，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势，压抑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以他们为中心，周围的戈壁上，到处都是腐烂蠕动的残肢断臂，纵然生机已然被尽数斩灭，遗体之中，似与生俱来的混乱、邪恶、暴虐、堕落……之意，依然挥之不去。
被这些大乘牢牢守护在队伍中间的，是一群男女老幼皆有的凡人。
凡人按照由幼及老的顺序，从内到外列队而立，虽身处此等地域，却仍旧井然有序。
他们目光之中满是凝重与警惕，却没有多少惧怕，皆沉默不语，等待着为首大乘“霖时”的命令。
这个时候，“霊宜”开口说道：“刚才的战斗，乃是幻觉，吾等眼下，完好无损！”
话音堪堪落下，所有大乘，立时以较快的速度开始恢复，残破的衣衫法宝，亦略作倒转。
紧接着，“霊宜”问道：“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
“吾等现在要去的，又是什么地方？”
“申”检查着自己的兵刃，简短道：“快到地方了，你马上就会知道。”
“霊宜”黛眉微蹙，从前天晚上开始，她便莫名其妙的被参加了这个任务，虽然说她乃上界仙帝，不惧任何危险，但这种没头没脑的任务，让她感觉很是怪异！
正想着，“蓄竭”沉声说道：“‘霊宜’道友不是八十一劫。”
“到时候除了那些凡人之外，她也可以试试！”
说着，他转向“霊宜”，继续道，“原本这个任务，只有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以及立下了大功德的修士，才能领取。”
“但此次任务提前，人手极为欠缺。”
“你也可以有着机会！”
八十一劫？
“霊宜”微微诧异，立时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这次的任务，能够提升她的道劫次数！
只不过，她本就是上界仙帝，跟脚矜贵，底蕴深厚，区区幻境中的八十一场道劫，对她来说，完全毫无用处！
此次幻境之行，最重要的，还是磨砺心性……
“不过，这幻境的难度，确实很不简单。”
“衍化出来的幻境小怪，都是下等仙的层次……”
“虽然说本帝在上界，已然是举世无敌，但在这幻境之中，实力确实太低了点。”
“既然如此，等会便趁机提升一下幻境里的修为实力，好助本帝更好的磨砺心境！”
想到这里，“霊宜”不再多言。
这个时候，为首的“霖时”沉声开口：“休整结束，继续前进！”
所有人族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动身。
“霊宜”步伐微动，同样跟上了队伍。
黑暗仿佛流水一样将他们浸泡其中，幽冷的气息，混合着窃窃私语，不断侵蚀着众人的心神肉身。
狰狞面具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意，维持着他们的神智。
踏、踏、踏……
细微脚步声在这方空间中来回回荡，他们如同蚂蚁般踟蹰而行，踏过一座座荒丘，朝某个方向挺进。
倏忽，游弋在外的大乘发出警告，整个队伍，立时停下。
转眼之际，前方有一片濛濛光晕飘浮而来。
众多凡人毋需叮嘱，全部收束视线，垂眸望向足尖，心神守一，不声不响，无思无想。
所有大乘皆周身气息鼓荡，已然做好了全力出手的准备！
那片光晕起初速度缓慢，犹如海中飘浮的水母，幽蓝气泡般的躯壳上，星罗棋布的镶嵌着一颗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这些头颅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已然腐烂不堪，腥臭的气息，交织在诡异的笑容里，望去格外惊怖。
倏忽，光晕似察觉到了生灵的气息，速度陡然加快！
其仿佛一道幽蓝光芒，瞬间横掠一大截距离，出现在队伍前方！
没有任何迟疑，幽蓝光辉大盛，仿佛一张巨大的罗网，朝所有人族，当头罩下。
“霖时”手持巨斧，轰然斩出，利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霜雪般的弧线，磅礴罡风瞬息生出，呼啸着朝那片幽蓝斩去。
与此同时，其他八十一劫的大乘，亦是纷纷出手。
术法的光辉，刹那照亮了方寸之地。
“霊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周遭黑暗，似忽然有了实体，它们宛若水流般游动起来，转眼化作万千触须，仿佛重瓣千丝菊绽放般，訇然探出，齐齐卷向幽蓝之内！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绵不绝，砂砾震动间，整个戈壁不断颤栗。
大战甫开，便激烈无比。
所有大乘手段尽出，却是一上来就开始了搏命。
凡人们沉默的蜷缩在队伍中间，各种各样的攻击来往如潮水，咆哮着掠过他们的衣角，罡风凛冽来去，他们始终太平无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一段时间之后，幽蓝悄然弥散，术法一点点湮灭，四周重新化作实质般的黑暗。
血腥的气息，更为浓烈。
众多大乘的袍衫又褴褛了几分，浑身上下，已有森然骨色露出。
“霊宜”长发披散，温热液体顺着袖角缓缓滴落，刚才的一战之中，她也添了几道伤痕。
只不过，这一次，“霖时”却没有给大家休整的意思，稍微整顿了下队列，确认凡人无碍，便简短吩咐：“继续前进！”
没有任何人反对，全部人族，包括凡人在内，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忍耐。
“霖时”话音方落，整个队伍，便立时开始朝前行去。
踏、踏、踏……
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黑暗之中，脚下的地形从平原变成沙丘，又从沙丘变成谷地，荒芜的路途，层出不穷的攻击，令这支队伍走走停停，鲜血滴答声几无断绝。
一轮轮残仙的袭杀渐次而至，但众多八十一劫大乘配合默契，“霊宜”虽然并非八十一劫，但其法则强大，与任何修士，都能形成绝佳配合，一路下来，虽然每个大乘，皆伤痕累累，却无人陨落，正是有惊无险。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混乱、扭曲、邪恶、幽冷、堕落……的气息倏然浓郁，所有人面上的面具，霎时间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面具边缘，探出更多的触须、手爪、竖瞳……
“霊宜”立时抬头，望向前方的黑暗。
她感知到，那里似乎有着什么……
就在此刻，为首的“霖时”暗松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前面就是我等此行的目的地。”
“加快速度！”
整个队伍闻言，都是精神一振，立时强迫原本疲惫的身体，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混乱、扭曲、邪恶、阴冷、堕落……的气息越来越粘稠，犹如深海般，将所有人族浸泡其中。
然而周遭却没有任何疯魔或者残仙出现。
终于，前方出现了模模糊糊的轮廓，打破了一路行来的单调黑暗。
九根高大的白色石柱，似承天而起，巍峨耸立！
白柱团团而列，围成一个巨大的圆。
每一根白柱上，都延伸出一根粗壮无比、色泽暗沉的锁链，朝圆心探去。
九根锁链交汇于半空，仿佛夏日山间藤蔓一般，横七竖八的缠绕着一具血色棺椁！
除了这九根锁链外，九柱之上，还有无数粗细不一的锁链，彼此交织，似新旧藤蔓叠加累累，蜿蜒而下，以九根粗壮锁链为中心，盘旋着缠上血色棺椁，将其里里外外包裹如茧，只在缝隙里才能窥探出血棺一角。
血棺悬浮间微微摇晃，牵动众多锁链摩挲作响，似大水澎湃，哗啦啦、哗啦啦……
隆隆水声，轰鸣如雷！
阴冷、邪恶、混乱、堕落……的气息，浓郁如实质，自血色棺椁上源源不断的逸散而出。
长空灰黑色雪花飘飘洒洒，漫天飞舞，又仿佛一片片墨色羽毛，翩跹磅礴。
“霖时”站住脚，仰望着半空中的血棺，沉声说道：“到地方了！”
望着面前极为熟悉的一幕，“霊宜”顿时一怔，这是……永夜荒漠中被封印的堕仙？！
那位堕仙，在洪荒之战开始之前，就被封印了？
心念电转之际，她迅速回过神来，顿时问道：“吾等此次的任务，便是来见这位被封印的幻境小仙？”
闻言，身侧众多八十一劫的大乘，皆目光疑惑的看了眼“霊宜”，为首的“霖时”淡淡说道：“‘霊宜’道友，你弄错了。”
“这血棺中封印的，不是‘仙’。”
“而是……天劫！”

第七十六章：我族行事，十倍奉还！
天劫？！
“霊宜”顿时一怔。
眼前这一幕，无论是封印，还是棺椁的样式、色泽，甚至是内中泄露出来的气息，皆与永夜荒漠中幻境小仙的封印，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永夜荒漠之中，封印幻境小仙的九根参天白柱上空，有着紫青闪耀，劫雷如狂风骤雨，不断劈落，永无止息。
煌煌天威，挟万千雷霆，天劫时时刻刻镇压着血色棺椁，不让其中的幻境小仙脱困而出……
而眼下的九根白色巨柱，上方空空荡荡，甚么也没有，唯见黑暗如潮，苍茫无垠。
不等“霊宜”仔细思索，为首的“霖时”已然再次开口，说道：“原地休息，调整好状态。”
“混沌之地遮蔽气息天机，不会有任何堕仙，能够找到这里。”
“我们现在可以放心的休整，但时间也不能拖的太久。”
“一旦天劫苏醒，便要立刻开始！”
被拱卫在队伍中心的众多凡人目光肃然，闻言纷纷点头：“是！”
没有任何耽搁，所有凡人席地而坐，闭上双眼，抓紧时间休息的同时，也开始不断调整自己的心境情绪，力争进入最佳状态。
众多大乘亦明显的松弛下来，疗伤的疗伤、检查兵刃的检查兵刃……“霊宜”心中疑惑，也跟着趺坐于地，运转功法，开始恢复。
黑暗如水，弥漫不去。
九柱静静矗立，死寂之中，唯有锁链偶尔摩擦的动静，远远传开。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似大水澎湃，翻滚汹涌。
※※※
洪荒。
万顷烟波之上，裴凌化作一道玄色光影，飞快遁行。
苍穹低垂，众星隐没，如钩血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淡却。
浩浩荡荡的帝流浆不见踪影，残存的暮色，散落大地。
汪洋中，有无数残仙的气息交织如网，然而裴凌遁速奇快，皆提前避开，却是一路畅通无阻。
大海浩荡，横无际涯，经过这段时间的遁行，前方的天际，已然出现了陆地的影子，沿岸有成片的林木，树梢参差，枝叶蓊郁，在夜色下望去，仿佛是连绵的山脉。
裴凌心下沉吟，感知中，距离“空朦”的位置，还有一段路。
以他现在的速度，再有半天时间，便能赶到……
就在这个时候，那片山脉般的林木之后，遥远天际的地平线，现出了一抹鱼肚白。
下一刻，万道金光，轰然迸发！
十轮煌煌大日，齐齐跃出，大日真火磅礴浩荡，似万千利刃，扫向整个洪荒大地！
无数草木、川泽、生灵在瞬间灰飞烟灭。
白昼到了！
裴凌体内似有无数座火山被刹那引爆，轰！
其四肢百骸之中，瞬间爆发出强悍无比的力量，沛然气机，节节攀升，他的气息霎时间变得恐怖至极。
与此同时，其下方的苍茫碧波，迅速消亡，薄纱般的白雾自海中升起，仅仅飞腾须臾，便如积雪遇阳，刹那消亡，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原本的沧海所在，转眼化作一座巨大的谷地。
暴露的海床上，浓郁的海藻、珊瑚、水草……皆寸寸湮灭。
纷纷扬扬的砂砾倾覆而下，如落叶簌簌。
裴凌平静的望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空朦”的方向飞遁。
他的速度，立时暴涨了一大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十轮大日之中的一轮太阳里，蓦然飞出一头灼灼金乌，其双翅如刃，划破长空，将更为炽烈的大日真火，播撒全地。
却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朝裴凌飞来。
这头金乌速度极为迅捷，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其与裴凌之间的距离，已然快速拉近。
眼见如此，裴凌略一迟疑，当即直接停下。
嗖！
下一刻，那头金乌已然出现在裴凌面前。
巨大的躯壳悬浮半空，滚滚热浪，如怒海狂澜，不断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金乌赤金眼眸之中，充斥着熊熊怒火，强烈的威压犹如实质，笼罩整个这方天地。
裴凌神色如常，踏空而立，对着这头金乌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前辈，不知找晚辈有何事？”
这头金乌眸光灼灼的望着他，祂跟这名人族，已经见过两次。
每一次靠近对方，便感到毫无来由的安宁与亲近。
其虽然是人族，但无论是气息，还是对于白昼的看法，都与祂们金乌一族，无比投契。
是以，祂对裴凌的印象，非常好！
想到这里，这头金乌收敛了些许怒火，朝裴凌微微点头，旋即语声清脆悦耳的问道：“人族，你这两日，有没有见到‘丹曦’？”
果然是这件事！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非常平静的说道：“晚辈在前天黄昏之际，曾向丹曦前辈借过大日真火。”
“之后，便与几名同伴一起，去了幽冥。”
“这两日，晚辈与幽都十三城中执掌黦城的幽魂族，有过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直到几个时辰前，方才从幽冥之中脱身。”
说到此处，他故作不知的问道，“敢问前辈，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这头金乌也没有怀疑什么。
虽然说眼前这名人族向丹曦借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但当时毕竟还是白昼。
其遁入幽冥之事，对于执掌白昼的金乌族，自然是非常清楚。
于是，金乌眸中赤金光火汹涌跃动，其毫不迟疑的开口：“龙族那些丑八怪长虫！”
“祂们暗算了丹曦！”
“现在，丹曦下落不明，具体情况，我族亦无法探知。”
“十日的仙职，不能空缺太久。”
“否则，十日当空，就会变成九日……”
十日变成九日？
裴凌闻言，顿时一惊。
他现在拥有白昼的主场，便是因为十日！
若是这洪荒大地的白昼变成了九日，他的主场，岂不是就要没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也露出怒色：“龙族竟敢如此对待丹曦前辈！”
“堂堂龙族，竟然如此厚颜无耻、不要脸皮！”
“前辈说的不错，什么龙族，根本就是一群长虫！”
“这等阴险卑鄙的族群，有什么资格与金乌并列为大族？”
“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骂了几句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尔后眉头紧皱的问道，“前辈，若是丹曦前辈一直不出现，那金乌一族，接下来可要怎么办？”
金乌冷笑一声，说道：“丹曦被龙族偷袭之后，便消失不见。”
“她既没有返回她执掌的太阳之中，也没有来找你，那么，她定然是被龙族囚禁起来了！”
“接下来，我族当然是要找龙族报仇！”
一听是找龙族报仇，裴凌顿时暗松口气。
其实丹曦现在就在他识海深处的大日之中修养……其上次伤的太重，到现在都还在沉睡之中。
不过，就算是丹曦伤势恢复，他也不可能将其从自己的十日之中放出……
毕竟，龙族其实只是将丹曦打伤。
真正想要丹曦命的，却是人族……
一旦他将丹曦放出来，不是金乌族将人族给灭了，就是人族将丹曦给宰了……
心念急速转动之际，裴凌迅速说道：“前辈，晚辈与丹曦前辈虽然认识不久，但一见如故，交情深厚，如今丹曦前辈遇险，晚辈也想出一把力！”
“只不过，晚辈现在，连仙人都不是，却是有心无力……”
“这般情形，晚辈却也只能早晚沐浴更衣，为丹曦前辈祈福……”
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金乌立时颔首：“好！”
“我们现在，正需要你！”
“丹曦有你这样的朋友，果然没有看错人！”
裴凌顿时一怔，一脸茫然的望着金乌。
金乌冷然说道：“暗算丹曦的，是龙族那头老龙龟！”
“那头老龙龟不知死活，我族自然会去找祂算账。”
“我族行事，向来都是十倍奉还！”
“接下来，不但那头老龙龟得死，还要再宰九条龙族！”
说到这里，金乌周身火光一闪，化作一名金发金眸金袍的少女，这名少女容貌与丹曦隐约有些肖似，不过，不似丹曦披散金发，其宛如阳光般的赤金发丝，分绾成双螺髻的样式，缀着碧绿如翡翠的丝带。
丝带的颜色，仿佛扶桑的叶子，绿意盎然中，有大日真火特有的赤金光辉，一闪一闪。
其与金乌赤金眼眸彼此辉映，流光溢彩，映照少女完美容颜，愈显仙姿佚貌。
少女抬手，拍了拍裴凌的肩膀，正色说道：“龙族决计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十日仙职的空缺。”
“我现在要你帮忙做的事情，便是跟我去一个地方，调查丹曦的下落。”
“本来，我还想找别的生灵襄助，但你跟丹曦关系这么好，又这么想帮我族……”
“这个机会，我便做主，让给你了！”
说着，少女也不等裴凌露出她想象中的振奋之色，双眸之中，霎时间升腾起磅礴大日真火。
一条浅淡无比、几近于无的通道，立时现出痕迹。
少女一拉裴凌，直接遁入其中。
二者身影刚刚进入通道，煌煌日光之下，原地空空荡荡，再无任何身影，浅淡通道，亦消失不见。
周遭景物猝然变幻，死气如潮，澎湃而至！
裴凌与金乌在“不归”之路上迅速遁行，上空的虚无之中，有墨色劫云浩浩荡荡，逶迤无尽。
紫青光辉翻滚其中，恐怖又熟悉的天威，汹涌席卷，似正酝酿着惊天动地的一击。
这里，是幽冥！
直到此刻，裴凌总算回过神来，他刚才只是象征性的客套一下，这金乌怎么就直接当真了？
心念电转间，裴凌头皮发麻的问道：“前辈，我们为何要来幽冥？”
要知道，他当初将丹曦收进自己识海中的太阳里时，便是在幽冥之中进行的。
眼下这金乌忽然带他来这里，莫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金乌语声清脆：“不是入幽冥，而是从幽冥借道。”
“丹曦是在黑夜里失踪的。”
“而我们现在要去见的那位，知晓黑夜中的一切！”
闻言，裴凌顿时心中一惊。
真要知道黑夜中的一切，那丹曦被人族伏击、还有被他收走的事情……
不等裴凌多想，前方已然传来浩荡水声，金乌遁速迅捷无比，短短片刻，二者已然抵达黄泉！
黄泉之上，禁止一切遁术，只有那种乌篷小船，方能通行。
只不过，大日真火所到之处，光辉万丈，金乌却是丝毫不受黄泉的影响，其带着裴凌，直接飞到了黄泉的中心。
浊黄水流滔滔流淌，阴寒死寂的气息，犹如实质弥散，纵然大日真火驱散无数森冷，却有更多死气从四面八方、从黄泉之中，腾腾而至。
下一刻，金乌带着裴凌，猛然朝黄泉之底扑去！
磅礴浓郁如实质的死气轰然席卷。
仿佛是一口巨大的深渊，张开了其血盆大口，朝二者一口吞下。
裴凌神色不动，双手却紧紧抓着金乌的身体。
扑通！
金乌带着裴凌一头扎入黄泉之中，浊黄水流汪洋间，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水声淙淙，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断动荡的水面上，映照出一点赤金光辉，朝着黄泉底部不断靠近的景象。
随着越来越往黄泉的深入，裴凌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体内的生命之火，迅速微弱，似风中残烛，疯狂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在此刻，金乌周身，大日真火轰然升腾，滚滚热浪汹涌而至，刹那驱除所有侵蚀。
裴凌顿时精神一振，却是丝毫不敢大意，体内仙力全力运转，时刻保持着清醒。
二者如巨石投海，不断深入。
黄泉仿佛深不见底，浊黄之后，便是幽冷的黑暗。
刺骨寒气，混杂着凛冽死意，似惊涛骇浪，前赴后继的涌来。
金乌周身的大日真火，也从起初的熊熊之势，渐渐变得微弱稀薄。
冰冷、死寂、幽暗……将二者层层包裹。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已经被寒意侵蚀得浑身僵硬，金乌周身的大日真火，亦被尽数压入躯壳之内，二者眼角眉梢，都凝结出层层灰黑色霜雪……
忽然间，似穿过了一层水面，他们一下子从水里冲了出来。
裴凌瞬间清醒，迅速打量周围。
浊黄水流滚滚流淌，上空是一片无垠虚无。
二者似回到了金乌带着他投入黄泉时的地方。
只不过，眼前的这方空间，格外死寂。
一切的鬼祟、亡者、邪意……似烟消云散。
除却黄泉与幽冥本身外，仿佛什么也没有。
似在金乌带着裴凌进入黄泉的这段时间，整个幽冥发生了剧变，包括幽冥之主在内，所有亡者，尽数离去，只留下了这片幽冥之地。
金乌对于眼前的一幕，却没有任何诧异，其眸中火光迸发，周身光芒骤起，大日真火再次升腾，一条浅淡通道，出现在二者面前。
真火再次照见幽途，浩浩荡荡的生机，自通道之中汹涌而至。
其赤金袍袖一拂，卷起裴凌，踏上通道，飞速遁行。
很快，他们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大地辽阔，夜幕深邃，一轮皎皎明月，高悬于天。
与洪荒月色迥然不同的霜色，如同一位世家名门精心栽培出的大家闺秀，温柔的挥洒满地。
月华似水，又似百炼后纯净无瑕的银子，照出了夜色里的万水千山。
山水迢迢，风情各异，仿佛千姿百态的美人。
然而仔细望去，逶迤山林，皆为密密麻麻的触须彼此纠缠，于痉挛般抓向苍穹的枝干间，垂下一颗颗满怀恶意的竖瞳。
起伏的山峦，有的是白骨堆砌，有的是髑髅累累，有的是一条条苍白手臂砌筑而成，还有的则是无数尸骸纵横交错……
婆娑枝叶下淙淙流淌的溪流，那晦暗的色泽，不是夜色的遮蔽，而是纯粹的血水。
血河纵横交错，连绵如生灵的血管，整个天地，仿佛是一头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巨兽。
无数大大小小的面孔，嘶吼着、哀嚎着、诅咒着，显现于虚空、大地、川泽、山岳……显现于每一片怪诞枝叶、甚至每一颗微渺尘土。
冥冥之中，有盈千累万的声音，回荡耳畔。
这些声音似尖锐无比，几欲震碎众生万物，又仿佛低沉含混，模糊不清，如同难以计数的细小虫豸，争先恐后覆盖听者浑身上下，随时随地，将其彻底吞噬。
这一幕，神似洪荒的夜，却又与洪荒的夜截然不同。
洪荒之夜，血月高悬，猩红铺陈全地，然而月色汩汩间，有帝流浆普降大地，滋养无数生灵。
此地，圆月明媚，优雅皎洁，天地之间，却唯有阴冷、邪恶、堕落、混乱……的气息，充塞得结结实实！
沐浴着久违的如霜月华，裴凌衰微的气息，开始迅速恢复。
他深吸一口气，立时问道：“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金乌少女站在他身畔，赤金双眸控制不住的合拢，周身大日真火霎时间散去磅礴光与热，化作一片深邃阴冷的幽蓝，蓝焰飞腾间，有一只只森白手爪探出，徐徐蠕动，又有一张张狰狞怨毒的鬼面浮现，冷冷望向四面八方，其语声郑重：“我等之前所在的世界，是有序世界，也是世界的‘无垢’侧。”
“现在来到的世界，是无序世界，是世界的‘混沌’侧。”
“这是只有违逆过天纲的生灵，才能看到的世界！”
“月亮，在什么地方？”

第七十七章：黑夜之主。
无序？
“混沌”侧？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金乌带他来见的，就是最后那位仙尊！
这一切……好生巧合！
但认真回想起来，从万仙会开始，因为寻找天劫，扩大仙职权柄的原故，金乌族与龙族，本来就不对付。
尔后因为他的缘故，丹曦直接和龙族那边吵了起来……
万仙会结束之后，他去寻找“空朦”下落，向丹曦借取大日真火，深入幽冥。
再之后，丹曦没在日落之前，回归虞渊，与龙族对上，负伤之后，又与人族大战，最后被他救走……
十日之主，失踪一位，便有同为太阳之主的金乌，前来寻他，打探丹曦踪迹……
接下来，就是刚刚发生的一幕……
整个事情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着非常合理的前因与后果！
就算他刚才离开皇都之后，没有朝着“空朦”的方向进发，只要在白昼现身，金乌多半也一样会找到他这里！
所有的一切，看似无比巧合，实际上，却是环环相扣的必然！
“离罗”仙尊，早就看到了这一幕！
心念至此，裴凌立时收敛心神，“离罗”仙尊能够提前知道他会见到第四位仙尊，第四位仙尊，肯定也知道他现在会去找对方……
第四位仙尊，已经在这里等他！
想到这里，裴凌面色无比凝重，他望着黑夜之中，朗朗如霜的明月，迅速说道：“在那里……”
话刚出口，他顿时想起，金乌方才说过，只有违逆过天纲的生灵，才能看到这个世界……
于是，裴凌抬手，抓住金乌少女的手腕，对着明月的方向抬去，同时说道：“这个方向。”
金乌少女点了点头，尔后反手握住裴凌的手臂，身形如电，瞬间朝明月遁去。
裴凌任由金乌少女带着他飞遁，目光定定望着苍穹之上的月轮。
那轮明月皎洁优雅，在他的视线之中越来越大，霜色似重重纱幔，带着清寒的凉意，朝他一层层罩下。
月华如水，裴凌感到，自己似正在进入一滩清澈无比也幽寒无比的深水之中。
寒意丝丝缕缕，将他彻底浸润。
一种难以描绘的惊怖之感，无声席卷，令他肉身神魂，都感到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仿佛有什么大恐怖、大灾祸扑面而至，然而目光所及，明月圣洁典雅，孤高清寂。
巨大的月轮已然吞噬了裴凌所有的视线，怪诞恐怖的山水、草木、川泽、血河……悉数不见踪影。
虚空中的所有怨毒面孔亦悄然淡去。
万千嘶吼，在某一个时刻，刹那消失，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新霜般的月色，如滔滔之水，将裴凌彻底包裹。
四面八方，皆是月华荡荡，寂静若死。
裴凌体内气血翻涌，浑身上下，血色煞气将腾未腾，万千竖瞳、血丝、骨爪若隐若现，属于“混沌态”的气息蠢蠢欲动，却始终未曾真正显现。
倏忽，月华如同怒潮汹涌，于虚空掀起巨大的浪头，将他彻底吞没。
仿佛忽然从冬夜河水里冒出来般一个激灵，裴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荒漠上。
四周不见虚空，不见月轮，唯有浩大霜色，不知从何处而来，光照万方。
万事万物皆是寂然，像一幅凝滞的画卷，无声无息，澄澈优雅之中，有绝大的恐怖，仿若霜色月华，静静浸润整个世界。
金乌少女仍旧拉着裴凌的手臂，就站在他身侧。
这个时候，原本金发金眸金袍的少女，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
其发丝如夜，裙裳如墨，紧闭的眼眸中，有幽蓝火光微微流转，原本璀璨夺目的气息，亦化作无尽寒意。
踏足纯白广场之际，她似有所觉，立时开口问道：“我看不见，你告诉我周围有什么？”
裴凌游目四顾，说道：“有……”
话还没有说完，他跟金乌少女立时都是一个恍惚。
下一刻，二者已然出现在一座巨大的宫殿之中！
这座宫殿恢弘广大，却充满了阴冷、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
无数巨大的血瘤堆砌成参天殿柱，支撑起煌煌殿顶。
殿顶之上，有鲛绡般的织物飘然垂落，那织物似游动的雾气，无数幽暗魂魄于其间游弋飘浮，泠泠眼眸，明灭似星辰。
整个地面平滑如镜，却又仿佛在不断蠕动，似封禁着亿兆邪祟，又似埋藏了无垠恶意。
尽头有玉阶逾万，犹如崇山峻岭，逶迤而上。
中间有五色云霓萦绕，令玉阶缥缈高远，如仙阙紫台。
那云霓璀璨夺目，宛如精心织作的锦绣铺陈，仔细望去，却是斑斓虫豸，悬浮间来回游荡，磷粉簌簌之际，瘴疠弥漫。
高高的丹墀上，纯白宝座，似冰雪雕刻，冰冷幽暗的气息几如实质。
一道模糊无比的身影，端坐其上。
那身影似无尽光辉收束后的混乱，除却一片光怪陆离外，什么也看不清，只觉气息深邃，恢弘浩瀚，不可测度。
恐怖威压，轰然而降！
感受到强绝无比的气息，金乌少女立时行礼，非常恭敬的说道：“金乌族晴曦，拜见黑夜之主！”
丹墀上的身影，看不出举止，只觉语声随意：“何事？”
闻言，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裴凌还是心头一震，这是堕……真仙的声音！
这个时候，晴曦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小仙有一位同伴，在黑夜之中失踪。”
“敢问黑夜之主，小仙的那位同伴，现在在何处？”
听到这话，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不由眉头一皱。
真仙拥有“黑夜之主”的尊号，想必人族的事情、他的事情，都瞒不过对方……
却不知道，真仙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乱说话……
然而，想归这么想，面对没有被封印、尚且处在巅峰状态下的真仙，他却不敢胡乱开口……
这个时候，听着晴曦的问题，宝座上的身影淡淡回道：“这是小事。”
“只需要随便违逆一条天纲，本座便能告诉你。”
晴曦迅速说道：“听闻黑夜之主的规矩，违逆天纲，可以让其他存在代替？”
宝座上的身影平静道：“谁违逆了天纲，本座便告诉谁。”
晴曦闻言，心中一定，立时对裴凌说道：“人族，请你代我向黑夜之主，请问丹曦的下落。”
裴凌一怔，他确实违逆过天纲不错，但他就是这件事情的半个主谋……
这……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却不敢耽搁，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好……”
尔后，他迟疑着问道：“敢问黑夜之主，大日金乌丹曦，现在在什么地方？”
宝座上的身影语声平淡无波：“大日金乌丹曦，就在你那里。”
眼见真……堕仙直接说出真相，一点不给他面子，裴凌脸色一黑，却是敢怒不敢言，心中琢磨着，若是接下来金乌族与他翻脸，得找什么借口解释……
正想着，却听晴曦在旁问道：“人族，你听到丹曦的下落没有？”
闻言，裴凌一怔，晴曦听不到堕仙刚才的回答？
他迅速反应过来，很好！
看来堕……真仙还是很不错的！
裴凌顿时认真的说道：“晴曦前辈放心，我听到了！”
晴曦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再帮我确认一件事，丹曦失踪，是不是龙族做的？”
“现在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龙族，但两族之争，关系重大，还是得以防万一，调查清楚才行！”
这一次，裴凌没有迟疑，立时点头：“好！”
说着，他望向丹墀之上，语声恭敬的问道，“黑夜之主，大日金乌丹曦失踪，是否龙族所为？”
宝座上的身影淡然说道：“不是龙族。”
“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一半是人族的素真；一半，是你做的。”
素真？
那天的那位人族首领，是素真天的开派祖师？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颔首，然后对着晴曦说道：“黑夜之主，已经告诉了我真相。”
晴曦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黑夜之主，冒昧打扰，小仙告退。”
宝座上的身影淡淡说道：“你可以先走，但是他……”
“本座已经等他等了很久。”
“现在，本座要单独跟他聊一聊。”
话音方落，晴曦的身影，立时从大殿之中消失不见。
空空荡荡的广殿上，顿时只剩下裴凌独自与宝座上的身影相对。
裴凌没有意外，立时知道，接下来，真仙要说的，才是真正的正事！
他迅速躬身，极为谦逊的又行了一礼，语声恭敬道：“晚辈裴凌，敢问黑夜之主，可是仙尊当面？”
纯白宝座上，那片光怪陆离霎时间流转万千，无尽的光辉，无尽的意念，无尽的嘶吼，充斥整个这方天地！
裴凌神魂如遭重击，浑浑噩噩之际，蓦然心神一片清明，他定了定神，抬头望去，却见丹墀之上，磅礴威能收束，转眼之际，化作一名着猩红蹙金宫装的女仙。
这名女仙凤眼朱唇，神清骨秀，三千发丝高绾间堆叠如云，纯白冠冕，簪于发顶，两侧有赤红珠串垂落累累，映照香腮微绯，雅情妍姿，仪态万千。
其眉眼与永夜大梦中的那位“庄淑公主”，有着些许的相似，只不过，庄淑公主庄重典雅，虽然不失皇家金枝玉叶的威仪，终究只是人间贵女。
丹墀上的这位，长发如雪，几与纯白眼眸一色，凤目低垂间，羽睫轻拂，有磅礴威压，似怒海狂澜，汹涌澎湃之际，翻云覆雨，生死寂灭，皆只在一念之间。
纵然没有任何作色，也没有任何举动，亦仿佛超拔芸芸众生，超脱于此方天地，似乎生来便应该高高在上，主宰诸天万界！
祂似是权柄，似是威严，似是苍穹，似是混沌……
女仙淡淡开口：“本座‘厌墟’仙尊。”
“裴仙友，你且当着本座的面，施展一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厌墟”仙尊？
裴凌立时记下这个尊号，同时心中有些狐疑，“厌墟”仙尊对他的称呼……
心念电转，他也不敢耽搁，旋即应道：“是！”
说着，他立时打出一个个气息缥缈的法诀，霎时间，其整个躯壳似迅速拔高，冥冥之中，绝大意志加身。
这一刻，裴凌宛如化身苍穹，威严，冰冷，公正，巍峨……
他嘴唇翕动，吐出八个字符：“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话音落下，广殿上方的虚空之中，风起云涌，滚滚劫云，轰然而至！
巨大的阴影覆盖逶迤，威压汹汹，肆意弥漫。
只不过，劫云砰訇翻腾，却没有丝毫雷电光辉。
“厌墟”平静的看着这一幕，见裴凌已经成功施展了这门仙术，不由微微点头，语声温和的问道：“这样的仙术，你现在，掌握了几门？”
裴凌没有犹豫，立时恭敬的说道：“禀仙尊，晚辈还掌握了【芸芸众生，苦海渡舟】、【笼中望月，一线仙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以及【大日薄渊，照吾本真】……一共五门此类仙术。”
“厌墟”听着，却是摇头，尔后淡淡说道：“【大日薄渊，照吾本真】，不是本座传给你的仙术。”
“不算。”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
【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同样违逆了天纲，乃是他从寻木手中所得，确实并非永夜荒漠中的真仙意志所授，但……
那是盘涯界发生的事情！
对于眼下这段过去的岁月来说，那是一段无法预知的遥远未来！
“厌墟”仙尊，为何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厌墟”的语声，继续平静的说道：“你学到的这几门仙术，都是本座初期开创出来的成果。”
“其中原理，非常粗糙。”
“这段时间，本座用天劫在人族之中，做了大量实验，已经将这几门仙术，都进行了非常完美的改进。”
“除了这几门仙术之外，本座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仙术……”
说到此处，“厌墟”停顿了一下，凤目微挑，望向裴凌，语声平淡的又道，“‘离罗’那边，应该已经给过你一条路。”
“本座原本，也要给你一条路。”
“不过……”

第七十八章：“厌墟”仙尊。
“不过，那样太无趣了。”
“厌墟”意态闲适，神情玩味的俯瞰着广殿下的裴凌，缓声说道，“比起结果，本座更加喜欢享受过程。”
“裴仙友无论是心性，还是手段，都有成尊之姿。”
“既然有着这等非凡底蕴，定然是要自己开创一条路。”
“眼下，你已经见到了本座，便还有半个时辰，来想这条路。”
“这半个时辰里，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本座。”
“半个时辰之后，若是你想到了这条路，本座便可救你一次。”
“但若是没有想到……”
“本座，便袖手旁观。”
“无论裴仙友接下来是生是死，本座都不会干涉。”
“现在，可以开始了……”
说着，“厌墟”目光灼灼，凝注裴凌面上，等待着他的询问。
自己开创一条路？
半个时辰之内？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顿时眉头紧皱。
终葵烈说过，现在的仙路，虽然有成千上万条，但皆在四位仙尊的权柄之内！
而此刻，“厌墟”仙尊的意思是，让他开创出一条四位仙尊之外的路，且要在半个时辰之内？
这……
“厌墟”仙尊，自己想得出来么？
而且，“厌墟”仙尊没有说出自己的路，他还缺少了一个参照！
如今惟一能够确定的，便是“厌墟”仙尊的路，跟违逆天纲有关……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迅速冷静下来。
半个时辰，开创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厌墟”仙尊便会救他一次……
“厌墟”仙尊的意思很明显，半个时辰后，他会死！
敢在仙尊面前动手的存在……只有同样的仙尊！
“旧”、“未”、“离罗”……
应该是“离罗”仙尊！
明白了！
按照原本的规则，“离罗”仙尊给他一条路，“厌墟”仙尊给他一条路……
三日之期一到，他要在两位仙尊之中，做出选择。
若是选择“离罗”仙尊，便是与“厌墟”仙尊为敌，“厌墟”便会杀他！
若是选择“厌墟”仙尊，便是与“离罗”仙尊为敌，“离罗”便会杀他！
当然，真正的情况，可能不止这么简单。
应该还有很多涉及仙尊之争的秘密，他现在，还无法触及。
不过，现在“厌墟”仙尊没有给他路，他接下来，只能选择“离罗”仙尊，或者是死！
除此之外，便是如“厌墟”仙尊所言，立刻开创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厌墟”仙尊，便会保他一次！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抬头，朝“厌墟”望去。
在洪荒岁月之中，今天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位“厌墟”仙尊。
但在正常岁月中的盘涯界，他已经与这位仙尊的意志，打过很多次交道。
如今这情况，还得先弄清楚几件事情……
“敢问仙尊，是不是任何问题，都可以问？”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开口，沉声问道。
丹墀上，“厌墟”仙尊神色平淡，微微颔首：“只要你能想到的问题，都可以问。”
裴凌没有迟疑，立时说道：“不知‘厌墟’仙尊前辈，方才为何称呼我为‘裴仙友’？”
“又不知‘厌墟’仙尊前辈，为何只听仙术名字，便可以断定，哪些仙术是仙尊所授，哪些不是？”
“‘厌墟’仙尊前辈，是不是知道未来的一切？”
如今的情况，很是奇怪。
若是“厌墟”仙尊真的知道未来的一切，那这位仙尊，根本不可能被封印！
但若是祂不知……
正思索之际，却听“厌墟”仙尊淡淡说道：“未来，是另一位仙尊执掌的领域。”
“本座知道这些，只是因为，你违逆过天纲，修炼了违逆天纲的仙术。”
“违逆的天纲越多，在本座面前，便越没有秘密。”
“不过，你跟那些寻常的生灵不同。”
“虽然已经违逆了很多次天纲，但除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之外，本座从你身上，无法有看到任何跟大道有关的秘密。”
“这亦是成尊之姿！”
“本座现在，非常看好你。”
违逆天纲……
原来如此！
裴凌顿时明白过来，想了想，当即又道：“我想知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芸芸众生，苦海渡舟】、【笼中望月，一线仙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些仙术完美改进之后的成果！”
半个时辰，开创新路，根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想，只能交给系统。
此刻时机绝佳，还不如先趁机增强一下自己的实力……
闻言，“厌墟”仙尊语声平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可以。”
“其他仙术不行。”
“否则，你便等若直接选择了本座的路。”
裴凌迅速说道：“好！”
“厌墟”仙尊微微颔首，尔后语声波澜不惊的说道：“【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最开始的思路，是伪装天道，操控天劫。”
“此法虽然可行，但对于施展者的要求，非常高。”
“首先，伪装天道，极为艰难。对于寻常生灵来说，一旦被察觉，便是身死道消之祸，更不必说，施展过程里若是失败，反噬之力，同样可令寻常生灵，当场灰飞烟灭……”
“故此，迄今为止，这门仙术，除了本座之外，便只有现在的你，能够掌握。”
“总的来说，这门仙术，太过粗糙，缺点比比皆是，可谓得不偿失。”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本座挑了很多生灵做实验。”
“起初的时候，本座选择了龙族与金乌族。”
“这两个种族生而茁壮，气运稳固，族中出色后嗣众多。”
“原本本座以为，他们会让本座省很多事情。”
“然而这两个种族，看似强大，却早已在漫长的安逸岁月里，失去了进取之心，变得贪生怕死，如蝼蚁一般惜命。”
“竟是一点不敢冒险！”
“只不过是被天劫劈死了一万多个纯血后嗣，整个族群，便疯了一般开始调查情况，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其后，本座选择了九尾狐一族。”
“这个种族，比龙族与金乌族弱了一筹，但数目却要多得多。”
“而且长年处于龙族以及金乌族的压制之下，本座认为，便是为了族群荣誉，以及实实在在的权力地位，他们也应该珍惜这等机会。”
“谁知道，这个种族，同样不堪大用。”
“仅仅被天劫劈死了三十多万纯血后嗣，便狐心涣散，四出求助……”
“这等好逸恶劳之辈，自然也只能被本座放弃。”
“再之后，本座仔细思索了下，九尾狐虽然不算弱族，但秉性安静，长年龟缩青丘，不喜外侵，锐意不足，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本座选择了狰族。”
“这个种族，与九尾狐地位相若，生性好战嗜杀。”
“然而他们在承受了区区一百万多名纯血后嗣陨落的微小代价后，便一面向龙族与金乌族求助，尝试禀告‘离罗’；一面以此事为借口，派遣大军四出掳掠，剿灭了周遭众多族群，侵占他们的场地……”
“狰族目光短浅，动静太大，本座同样只能放弃了他们。”
“再后面，本座还选择过鲲鹏一族。”
“这一族的反应，比狰族还大。”
“他们先是怀疑金乌族的阴谋，尔后怀疑龙族居心叵测……一门心思放在阴谋诡计上，不过死了五百万个纯血后嗣，便将诸天万界闹得不得安宁……”
“竖子不足与谋！”
“后来，本座换成了岩族……”
“还有龙伯族……”
“草木精妖……”
“亡者……”
“鬿雀……”
“最后，本座选中了人族。”
说到此处，“厌墟”仙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之色，“人族虽然孱弱不堪，累世为血食，然而颇为可教。”
“他们死了十万名同族，只有一个人族侥幸存活，从凡人晋升为修士，便喜出望外。”
“非但整个族群，欢声动地，而且对这等实验，感激涕零，还主动为本座，带来了更多的同族。”
“自从本座选择以人族为实验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选择其他种族时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尔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本座实验的成果，也开始迅速增长……”
“到了眼下，这门仙术，连一开始的根本思路，都已经被本座换去。”
“这门仙术，最初的时候，是施术者伪装天道，操控天劫。”
“而现在，则是完全反了过来……”
“厌墟”仙尊微笑着说道，“‘离罗’此刻已经快要推算出天劫的具体位置。”
“但祂不知，天劫，早已将自己，当成了本座！”
※※※
混沌之地。
参天九柱下，一行人族或站或坐，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九柱之间，无数锁链交缠如茧，血色棺椁载沉载浮，扯动锁链，摩挲作响。
哗啦啦……哗啦啦……
似大水翻腾的动静，响彻此方天地。
时间缓缓流逝，所有人族都恢复到了巅峰之际。
忽然，九柱上方的虚空中，亮起了一道紫色闪电，刹那照亮整个这方荒漠。
轰！！！
威严低沉的雷鸣，犹如战车滚滚，瞬间碾压过四面八方！
九柱之畔，所有人族的心脏，同时不受控制的收缩。
冥冥之中，一个极为强大、威严、浩瀚的气息，倏忽苏醒！
轰隆隆……
下一刻，刚刚还一团漆黑的苍穹之上，紫青交错，电光万道，雷霆之音浩浩荡荡，似天河倒垂，磅礴而落。
难以计数的雷霆劈落长空，触及九柱的刹那，皆化作无数雷龙电蛇，顺着密密麻麻的锁链飞速蔓延而下，滚滚如潮，没入血色棺椁。
棺椁沉浮之象更为激烈，扯动锁链，大水之声砰訇翻腾，如怒海狂澜。
雷音电光，明灭天地。
血棺如茧，散布幽冷。
这一幕，与后世盘涯界中的永夜荒漠，一模一样！
“霖时”等人族的大乘，齐齐睁开双眼。
天劫醒了！
所有人族迅速起身，为首的“霖时”出列，迅速整理了下本就整齐的衣袍，尔后对着血色棺椁，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语调谦卑的说道：“前辈，人已经带到。”
黑暗之中，万籁俱寂，唯雷音荡荡，震动四方。
但很快，血棺之中，传出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开始。”
闻言，“霊宜”微微一怔，这天劫的声音，与盘涯界永夜荒漠之中，那名被封印的幻境小仙，一般无二。
“霖时”神色恭敬，迅速应道：“谨遵前辈之命！”
旋即转过头，对着身后队伍里的凡人沉声吩咐，“闭眼。”
所有凡人，没有任何迟疑，立时闭上双眼。
“霖时”目光如电，刹那扫过整个队伍，确认每一名凡人都依命行事后，这才对“申”、“蓄竭”等大乘说道：“取肉。”
顿时，有一部分大乘，立时探手入怀，从各自的储物之具里，取出一头头庞大的躯壳。
这些躯壳，有的类鹿，树枝般的犄角晶莹剔透，仙气飘飘，然而仔细望去，便发现那些晶莹之色，却是无数剔透虫豸，堆叠而成。
看似瑰丽的皮毛，皆是一张张大大小小的怨毒面孔汇聚。
腐烂的脓血沁透了眼眶，缓缓流淌而出，转眼在戈壁上滋生出一簇簇猩红花草，散发出腥甜气息。
有的似乎是牛羊，只不过浑身上下，生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竖瞳，轻柔的皮毛，由无数纤细触须组成。
竖瞳怒睁，无尽怨愤诅咒之意，徐徐弥散，宛如丝丝缕缕的烟气。
还有的似是岩石矿物，漆黑一团，光滑如镜，含糊中照出无数妖鬼邪祟的痕迹……
所有躯壳，都不断散发出阴冷、邪恶、混乱、堕落的气息……
这些都是人族斩杀的残仙！
“霊宜”望了眼这些已经被斩灭全部生机的残仙，立时合上双眼。
下等仙的尸体，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个时候，为首的“霖时”抬手，从面前那具类鹿的残仙身上，割下一块指甲大小的血肉。
无形的力量，将这块宛如脓血浸泡的肉托起，送到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凡人面前，道：“张口。”
那名凡人闭着眼，立时张开嘴。
残仙血肉马上被塞进了他的口中。
凡人没有迟疑，喉头蠕动，迅速将其吞下。
下一刻，这名凡人周身经脉根根凸起，整个人仿佛是被抽干了水份的老树根，面容呈现出极度狰狞扭曲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的血肉开始蠕动、崩裂，一条条触须、竖瞳、手爪开始从他整个躯壳之中探出……
磅礴混乱、邪恶、幽冷之意，自这名凡人的肉身魂魄里，源源不断的生出……
“霖时”没有迟疑，立时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将这名凡人移入九柱之中的空地上。
紧接着，九柱之上，一小团劫云悄然浮现。
云中有天劫浮现，细弱紫电呼啸而下，直接朝那名凡人劈落。
轰！！！
那名凡人，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转眼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霖时”等大乘非常平静的望着这一幕，他们都不是刚刚开始出任务，早已在一次次的绝境之中，见惯生死。
此刻又一次目睹同族神魂俱灭，连眼波都没有半分动容，却是早已麻木……
这等入道之法，凶险无比，百不存一，完完全全，就是靠人命堆上去。
然而，此法却是如今人族的生存根本！
而且，比起曾经的入道之法，现在这条路，已经改进了很多，比起从前，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霖时”没有停顿，继续从面前的残仙身上，划下一小块血肉，喂给了第二名凡人。
跟刚才一样，这名凡人吞噬残仙血肉后，同样出现了极为剧烈的畸变之状。
其也被移到了九柱之下。
细弱雷霆劈下，这名凡人，同样化作劫灰，纷扬之后，消散无踪。
尔后是第三名凡人……
前三个凡人，转瞬消亡。
“霖时”手腕没有丝毫震动，继续将第四名吞下残仙血肉的凡人，挪移到了九柱之中。
这一次，细雷劈落，这名凡人应声而倒，却是气息仍存。
所有大乘，立时朝其望去。
只见这名凡人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渍斑驳，气息微弱，近乎于无，却是已然昏迷过去。
只不过，他虽然伤势惨重，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描绘的完美之意。
似乎一下子从一名非常普通的凡人，变成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存在。
望着这一幕，“霊宜”顿时一怔，练气九层巅峰？
仅仅只是一道劫雷，不但让凡人直接入道，而且还让其瞬间跨过炼气期的所有苦修……
心念电转间，“霊宜”迅速回过神来，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入道之法。
此法最难的地方，便是天劫！
不过，血色棺椁之中封印的那位……对天劫的火候，把握的堪称完美！
一开始失败的那几名凡人，不是陨落于这门入道之法不行，而是他们的意志力不够，没能在下等仙血肉的侵蚀之下，维持本心……
这个时候，“申”隔空一抓，立时将那名成功的凡人，隔空拉到身边，取出各种药材，为其疗伤。
“霖时”神情平淡，将又一块血肉，喂给了第五名凡人。
很快，第五名凡人，也在挣扎之中，被挪到了九柱中间的空地上……
所有人族，都没有说话。
凡人们一个个的被送上场，残仙的血肉，一块块的减少，血淋淋的骨架上，无数竖瞳明灭，冰冷又怨毒的望着这一幕。
上场的凡人越来越多，一道劫雷之后，便见结果。
有的失败，有的成功……
一时间，天劫滚滚，雷霆动地。
“霖时”与“申”默契合作，渐渐的，“申”身畔的人族，开始增多……
而队伍中的凡人，则越来越少……

第七十九章：天道正统。
轰隆隆……
雷霆怒吼，紫青交错间，一道道天劫劈落，明灭天地。
一段时间之后，滚滚雷音，渐渐止息。
混沌之地重归于黑暗。
九柱之下，人族的身影，变得稀稀拉拉。
“霖时”等大乘所带来的凡人，都已经吞下残仙血肉，经历了天劫的洗涤。
原本人头攒动的身影，最终只剩下几十人。
这几十名人族，都达到了练气九层巅峰。
“霖时”等大乘对望一眼，皆微微颔首。
比起上一次前来此地的结果，此番的成功率，又提升了很多！
不过，这只是入道。
接下来，还有筑基劫、金丹劫、元婴劫、化神劫……
所有天劫结束，这一次的混沌之行，才算真正完成！
当然，第一场入道天劫，是整个晋升过程中，最为凶险的。
后续的天劫，虽然也肯定会有所死伤，但不会再像第一场入道天劫那样，损失惨重。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次带来的凡人，最后真正能够踏入大乘的，应该会有十人左右。八十一劫的大乘，情况好，会有一到两位，情况差，可能一个都没有……
此次任务忽然提前，村子里的准备，有些仓促。
明天跟后天，还有两批凡人会被送到。
无论是数量还是凡人的资质，都要更加出色。
总共加起来，应该会出七八位八十一劫的大乘。
这是一个村子的数目，此次接下护送任务的，还有很多别的村子……
除了他们这种村落外，还有皇都、相悬祭城、天亘宫……这些人族重地。
这等地方的人族，数目更多，资质更好，领取任务前来的大乘也不在少数，能出的八十一劫大乘，数量只会更多……
思索之际，为首的“霖时”又一次抬手，从面前已经裸露出森白骨架的残仙身上，割下一大块血迹淋漓的血肉。
这块血肉红白交错，不断滴落着粘稠泛黑的脓血，每一丝血肉，都在缓慢又诡异的蠕动着，仿佛由万千虫豸凝聚而成，随时随地，散作砂砾，落入戈壁，迅速游走而去。
“霖时”转头望向“霊宜”，心念一动，这块血肉立时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漂浮到“霊宜”面前。
“霊宜”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跟刚才渡劫的那些凡人一样，抓住血肉，大口大口的吞下。
下一刻，她气息轰然变化！
三千雪发如开屏般浮起、蠕动，似要化作三千蛇虺；精致白皙的面庞上，紫青经脉，根根暴起，扭曲如蚯蚓；华贵深衣下似怒海狂澜，无数触须、手爪、步足不断凸起，旋即变幻。
幽冷、阴暗、混乱、邪恶……的气息，自其体内迸发而出，犹如实质，逸散周遭。
见状，“霖时”立时喝道：“速速进入九柱之内，准备渡劫！”
“若是支撑不住，六十四劫的时候，可以停止！”
支撑不住？
闻言，“霊宜”立时强压下仿佛有万千钢针同时扎入脑中搅动的痛楚，与无数杂念涌上心头的混乱，她神色依旧狰狞，语声却一如既往的高傲：“区区幻境，何足挂齿！”
语罢，其没有丝毫犹豫的大步走进九柱之中。
与此同时，九柱之上，刚刚平息的黑暗中，劫云呼啸汇聚，紫青跃动，俄顷有雷霆凛凛如刃，訇然劈落。
轰轰轰……
雷光电音，照亮了黑暗的戈壁。
滚滚霹雳如潮水汹涌，尽数指向“霊宜”。
深衣猎猎，仿佛疾风中的旗帜。
“霊宜”冷冷望着扑面而至的无边雷霆，语声淡漠：“要有刀，可斩仙！”
话音落下，其周身虚空之中，霎时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刀气。
所有刀气色泽鲜红，血煞气息，铺天盖地。
每一道刀气之中，皆充斥着崔巍刀意，凝练如实质，仿佛一刀劈出，皆可斩法斩道斩命斩仙魔！
这些刀气的气息，与裴凌的刀气，几乎一般无二，只是内中蕴含的威能，与裴凌本尊施展的刀气，有着一定差距。
狂雷怒吼，盈千累万的血色刀气蜂拥而上，浩浩荡荡，如长河倒卷，迎向天劫。
惊天动地的巨响似怒潮澎湃，血色呼啸，雷霆咆哮，双方于半空轰然相遇，疯狂撞击间不断湮灭。
须臾，刀气消弭，雷霆止息，九柱之间一片平静。
第一轮劫雷，成功渡过！
紧接着，任凭头顶雷音再起，她又开口：“吾有不坏不朽之身，纵万雷齐落，亦太平无事。”
轰隆隆……
难以计数的雷霆滔滔而降，令整个混沌之地化作一片纯粹的刺目白光，苍茫之中，万物消弭。
“霖时”等大乘守在九柱之畔，静静望着这一幕。
少顷，雷光淡去，露出“霊宜”的身影，其神色狰狞，白皙的面庞上，有丝丝缕缕黑气弥散。不过，尽管周身还在不断逸散极致的阴冷、混乱之意，“霊宜”眸色清明，却是始终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这个时候，苍穹之上，雷鸣又起，下一轮劫雷，已然降临！
电光照亮九柱外的一道道身影，望着雷霆下的这一幕，“申”微微点头，开口说道：“这位‘霊宜’道友，虽然只是四十九劫，但心性非常强大。”
“在堕仙血肉的不断侵蚀之下，居然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无比清醒的意志。”
“霖时”平静的说道：“‘霊宜’道友的骨龄，要比我们所有人都年长。”
“她现在的修为，应该是自己一步步修炼上来的。”
“蓄竭”颔首道：“自己修炼出来的修为，底蕴可能会有所不足，但心性上面，却是绝无任何问题！”
“申”说道：“堕仙的血肉，就是用来补足底蕴，令我等生而平凡的生灵，也能一步登天，拥有那些生而强大者，与生俱来的种种威能。”
“只要心性足以镇压堕仙血肉中的混沌意志，这场天劫，‘霊宜’道友是不会失败的……”
听着他的话，其他八十一劫的大乘，皆是赞成的颔首。
这个时候，为首的“霖时”忽然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很快，黑暗中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一群人族的身影，幢幢而现。
来者为首是一名穿着裋褐、盘着长发的年长女子，其手持双刀，望去精悍矫健，气息完美，身后的黑暗里，很快走出一名名八十一劫人族大乘，他们装扮各异，皆手持兵刃，步伐灵动。
与“霖时”一行来时一样，都按照阵列游弋成圈，行走间处处庇护着一群毫无修为的凡人。
那年长女子与“霖时”对望一眼，双方都放松下来，皆微微点头致意。
旋即，那年长女子望向九柱之中，正在渡劫的“霊宜”，打了一个手势。
很快，这支新来的队伍，沉默的走到“霖时”等人不远处，原地休整，等待渡劫。
轰隆隆……
雷霆照彻天地，也照亮了众多人族的面孔。
无人害怕，无人退缩，无人彷徨。
所有目光皆充满了期待。
瑰丽电光映照瞳孔，流光溢彩，与周遭黑暗，相去迥然。
※※※
洪荒。
“无序”侧。
巍峨混乱的宫阙。
大殿之上，“厌墟”仙尊裙裳如血，高踞宝座。
丹墀下，裴凌静静而立。
“天劫，早已将自己，当成了本座！”
“厌墟”仙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如雷霆乍响，在裴凌耳畔不断回荡。
裴凌神色一怔，天劫……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
他修炼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是施术者伪装天道，降下雷劫。
而“厌墟”仙尊现在改进后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则是让天劫伪装施术者？
这……
这种思路，如果真能实现，确实方便很多！
此术引下的所有天劫，就是天劫自己降下的！
完全不用考虑天道的问题！
甚至，只要天劫一直没有察觉出问题，此术可以真正意义上，完美驾驭天劫！
正想着，“厌墟”仙尊广袖轻拂，却是蓦然抬起一根手指，对着裴凌轻轻一点。
一束纯白玄光，霎时间没入裴凌眉心。
刹那之际，大量深奥玄妙的讯息，高深无比的仙术知识，犹如开闸洪水，滚滚流淌，一股脑儿涌入了裴凌的脑海……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开始为您收录……”
与此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
裴凌猛然反应过来，“厌墟”仙尊将这门改进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传给他了！
不过，陌生仙术？
这门仙术的最初版本，与最终成果，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门仙术！？
不等裴凌细思，“厌墟”仙尊已然语声平淡的说道：“最初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其本质，只是借用部分天劫的力量与权柄。”
“所以施展这门仙术，对于天劫本身，没有任何影响。”
“而现在，改进后的这门仙术，需要给天劫赋予灵智。”
“要将全部的天劫，都拘禁起来。”
“现在‘离罗’，以及幽冥之主那边，还有分散出去的两场天劫，没有收回。”
“以你现在的实力，是修炼不了这门仙术的。”
“不过，对你这等人物来说，能不能修炼，应该只是其次。”
“这门仙术，乃是本座花费了漫长岁月，动用无数材料实验出来的成果。”
“其中有大量本座对于天道的见解。”
“这应该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闻言，裴凌顿时一阵沉默。
他看重的，就是这门仙术本身！
对于天道的见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眼下修炼这门仙术，需要从“离罗”仙尊、幽冥之主手中抢夺修炼材料，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是的，这门仙术，现在只能看着。
除此之外，修炼这门仙术，需要将全部的天劫拘禁起来……这段岁月中的天劫消失，就是“厌墟”仙尊做的！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恢复平静，顿时问道：“不知‘厌墟’仙尊前辈，可否将这门仙术，展示一遍？”
他现在修炼不了这门仙术，但是不要紧。
只要掌握了修炼方法，回到正常岁月之后，一样可以修炼！
而现在，机会难得，他自然是要抓住时机，见识一下这门仙术的真正的威能！
“厌墟”仙尊望着裴凌的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其声音淡漠道：“你已经见识过这门仙术。”
“而且，见识了不止一次。”
裴凌顿时一怔，旋即面色疑惑起来。
他见识过“厌墟”仙尊的这门仙术？
不可能！
今天是他进入洪荒之后，第一次与“厌墟”仙尊照面，根本就没有看到“厌墟”仙尊出手！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只有半个时辰，不能耽搁！
先把其他问题全都问了！
于是，裴凌立时又问：“晚辈听‘离罗’仙尊说过，浮生棋局，是‘旧’与‘未’这两位仙尊的成帝之争。”
“敢问‘厌墟’仙尊前辈，可是也在与‘离罗’仙尊争夺仙帝之位？”
“厌墟”仙尊淡淡说道：“不错。”
果然！
听着这个回答，裴凌没有任何意外。
“离罗”仙尊代表着天道天纲，而“厌墟”仙尊则是混沌、堕落……与天道天纲，完全背道而驰……
这两位，也在争帝！
系统的三条升仙分支，第一条是【十日中天】，他现在，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一。
第二条，是【棋局争锋】，这是“旧”与“未”的浮生棋局。
而第三条，则是【天道正统】……
他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这第三条升仙分支，是指什么，但现在，却是有些清楚了……
“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之间的争斗，便是这第三条升仙分支！
不过，四位仙尊争帝，“旧”与“未”之间，是肯定一直没有分出胜负。
可“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正常岁月的盘涯界，“厌墟”仙尊最后的结局，是被封印于永夜荒漠，直到他进入浮生境时，都未能脱离封印，本体仍旧被困于那一口血色棺椁之中……
这两位仙尊之间的争斗，应该是“离罗”仙尊胜了……
不！
不对！
裴凌忽然想到，“离罗”仙尊与他论道的时候，不承认“未来”是“现在”！
如果后世盘涯界，真的是“离罗”仙尊胜出的结果，那“离罗”仙尊，应该是站在“未”的那一边才对！
而且，他在天道筑基的时候，与咒鬼争道，便已是你死我活之局。
仙尊争帝，怎的如此温和？
落败的一方，只是被封印，本源、仙职、权柄、象征、意义……皆得到保留？
“离罗”仙尊，没赢！
想到此处，裴凌眉头一皱。
这段洪荒岁月之中，处处透露着难以理解的谜团。
心念电转，他没有继续深思下去，而是抓紧时间，继续问道：“‘厌墟’仙尊前辈说晚辈有成尊之姿，却不知道，现在仙尊的空位，还有多少？”
“晚辈若是当真能够成尊，又会成为何种仙尊？”

第八十章：空间之主。
“厌墟”平静的说道：“还有两个仙尊空位。”
“你若是能够成尊，应该是在天与地、阴与阳、有与无……这六者之中。”
仙尊空位，只剩下两个？
裴凌听着，顿时一怔。
人王终葵烈当时跟他说过，现在已知的仙尊空位，是金乌族一个，龙族一个，然后人王与幽冥之主，共争一个……
至少应该是三个才对！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问道：“前辈，只有金乌族与龙族，才能成尊？”
“幽冥之主，成不了尊？”
后世盘涯界，幽冥已然覆灭，残存下来的幽素坟，也未曾落入人族之手。
人王与幽冥之主，肯定谁都没有成尊。
去掉这个，仙尊空位，倒确实是两个……
然而，不等裴凌继续思索，就听“厌墟”淡淡说道：“错了。”
“那三位，都成不了尊！”
“本座所说的两个仙尊空位，一个是你的。”
“另一个……”
说到这里，“厌墟”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金乌族、龙族都成不了尊？
两个仙尊空位，一个是他？
裴凌闻言，先是一阵愕然，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
若是“厌墟”仙尊没有骗他，那么……成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玄奥！
金乌族、龙族、幽冥之主、人王终葵烈……都想成尊，但都成不了！
这到底是金乌族、龙族、幽冥之主以及人王终葵烈……这些存在掌握的成尊信息不够，还是什么其他缘故？
心念电转间，裴凌迅速冷静下来。
时间紧迫，人王交待的问题，他已经问完，得再问些其他问题……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说道：“晚辈接下来若是成仙，应该如何回到自己原来的岁月？”
他原本是要从建木登仙，这条路，根据九宗前辈的描述，只要去到上界，便会立刻返回到原来的岁月。
但现在，他不能再走这条路。
若是在这段过去的岁月里成仙，却不知道自己是会留在这段过去的岁月里，还是回到原来的岁月……
闻言，“厌墟”仙尊淡淡说道：“成仙之后，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你可以一直活到原来的岁月。”
“或者，成仙之后，再去攀登建木。”
“此外，还有一种方法，便是再赴一次棋局。”
裴凌立时将这三个方法记下，一直活到原来的岁月，这条路，直接排除。
再赴一次棋局，这可能会触发升仙的第二条分支，【棋局争锋】。
因此，现在对他来说，最稳妥的方法，便是成仙之后，去攀登建木……
他心中微微沉吟，最重要的几个问题，已经全部问完。
接下来，便问些可以增强己身实力的问题……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前辈，晚辈想要一百门不违逆天纲的仙术，作为参考……”
“厌墟”平静的说道：“这个要求，你应该在当时，跟‘离罗’要。”
“可惜，你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
“本座这里的仙术，不违逆天纲，便没有什么威能。”
“而且，本座刚才，已经给过你一门本座心血成果的仙术。”
“若是再给你仙术，你所走的，便不再是自己的路。”
一听没有仙术，裴凌眉头顿时皱起，立时说道：“功法也行！”
“晚辈要最顶级的功法，作为新路的参考。”
“厌墟”微微挑眉，道：“功法？”
她旋即摇了摇头，说道，“功法，只是用来接触大道的一种手段。”
“修为到了你现在的地步，一言一行，皆为大道。”
“这般境地，再去钻研功法，不过是舍本逐末，毫无意义。”
听到这里，裴凌不死心，当即说道：“晚辈还需要炼丹术。”
“晚辈需要能够炼制仙丹的丹方，越多越好！”
“万千大道，殊途同归。”
“晚辈可以从仙丹之中，寻到新的道路！”
“厌墟”轻描淡写的说道：“再精妙绝伦的仙丹，都不如直接吞食仙人来的有效。”
“仙，是大道的一部分。”
“亦是天地之间，最完美的造物。”
“此方世界，真正极致强大的仙丹，便是仙人！”
“你已经掌握了【浊世万象，承天盛宴】，便根本没必要炼丹。”
“这门仙术，就是最好的炼丹术！”
这……
【炼丹术】也不肯给？
裴凌顿时有些急了，这“厌墟”仙尊，现在怎么这么难说话？
后世盘涯界，对方被封印之后，一忽悠一个准！
而此刻，却是要这也没有，要那也不给……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那么，【制符术】跟仙阵……”
话还没有说完，“厌墟”已经说道：“【芸芸众生，苦海渡舟】，便是天道的灭世仙阵。”
“至于【制符术】，本座倒是可以现在传授你一门。”
说着，“厌墟”仙尊抬指一点，一道浩大白光横掠而出，霎时间没入裴凌眉心。
裴凌只觉得眉心仿佛被打入了一团熊熊烈火，炽热滚烫之际，却又冰寒刺骨，冷与热同时汇入四肢百骸，无数大道跟仙术的知识，犹如决堤洪水，滚滚涌入其脑海。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旋即便是神色一僵。
系统没有任何收录的提示音响起！
“厌墟”仙尊传给他的【制符术】，是一门系统已经收录，但他还没有开始学习的违逆天纲仙术！
是的，当时他去永夜荒漠，向“厌墟”仙尊的意志索要仙术，对方当时给了他好几门违逆天纲的仙术。
【笼中望月，一线仙凡】与【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两门仙术，都是那一次一起给的。
只是他修炼【浊世万象，承天盛宴】的时候，需要吃仙人才能修炼，他意识到这些仙术大有问题，便没有继续修炼其他违逆天纲的仙术……
眼见搞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捞到，裴凌眉头紧皱。
他认真想了想，一时间竟找不到其他能要的东西。
仙术、功法、仙丹、符箓、仙阵……现在就差个【铸器术】。
但铸造仙器的图纸，他有！
只是有时间的时候，一直没材料，不缺材料的时候，一直又没时间……
就在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厌墟”忽然说道：“时间快到了，你有没有想出新的路？”
时间快到了？
这才过去多久？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时说道：“半个时辰，才过去一半不到！”
“厌墟”微微摇头，语声平静的说道：“这里是无序之地。”
“半个时辰，可能是一眨眼，可能是数年。”
“你得快点了。”
“只要时间一到，便是只晚一个呼吸的功夫，本座也会袖手旁观。”
闻言，裴凌眉头紧皱，却是不敢继续拖延，当即说道：“新路，我已经有了！”
话音方落，他背后霎时间光华大绽，十轮煌煌大日，灿灿升起！
这十轮大日其中的一轮大日，尤其璀璨夺目，内中有一只金乌敛翼而卧，似在沉眠，大日真火熊熊燃烧，赤金光辉，流转万千，映照整个广殿，金辉潋滟，似乎是一轮真正的太阳，傲然当空！
与此同时，裴凌周身气息迅速拔高，高远，缥缈，恢弘，浩大，似仙，却非仙。
他目光平静的望着丹墀上的“厌墟”，没有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这是系统升级后的升仙分支之一，【十日中天】！
他现在，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一。
虽然他根本不懂这条升仙分支的思路，以及后续具体情况，但这一点也不重要。
只要“厌墟”仙尊懂就行！
果然！
望着这辉煌灿烂的十轮大日，“厌墟”仙尊一直淡漠的神色，忽然露出一丝诧异。
但很快，“厌墟”仙尊恢复平静，淡然说道：“先夺天，后掠地，空间之主，宇道成尊……”
“这条路，理论上，可行。”
“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成功。”
“不过，这确实是条路……”
话还没有说完，裴凌立时感到，身后殿门处，幽冷、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霎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无数怪诞虫豸凝聚而成的殿顶、梁柱、地砖，转眼之际，化作一片浩然圣洁。
这座弥散着无尽恶意与混乱、诡异、邪恶的大殿，开始朝着真正恢弘、优雅、毫无瑕疵的仙阙转化。
同一时刻，周遭光怪陆离，迅速变幻，各种各样的规则与秩序开始浮现，迅速框定此方天地。
裴凌忽然感到非常困倦，睡意如潮，汹涌而至。
他的双眼，立时不受控制的闭合。
下一刻，裴凌直接睡了过去……
※※※
洪荒。
十日凌空，肆意挥洒真火，赤金烈焰所到之处，万物凋敝，黄沙漫漫。
“人族！人族……”
“快醒醒……”
迷迷糊糊间，裴凌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略感耳熟的声音，同时感到自己的面颊有些刺痛。
啪啪啪……
又是一阵干脆利落的巴掌声，裴凌猛然一个激灵，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张开眼，望着真火充斥、极目荒芜的周围，顿时明白，自己已经回到刚才遇见晴曦的地方！
裴凌转过头来，便看到了守在一旁的金乌少女晴曦。
其已然恢复了金发、金眸、金袍的模样，沐浴在十日光辉之下，赤金之色，几近剔透，逆光望去，晴曦的长发与眼眸、袍衫，仿佛是裁剪了日光织作而成，璀璨无比。
大日真火宛如流水，随着她的裙摆微微摇曳。
此刻，晴曦目光灼灼，正满含担忧的望着裴凌。
见裴凌醒来，她明显松了口气，语带庆幸的说道：“人族，你终于醒了！”
“还以为那位，是要用你实验什么违逆天纲的仙术……”
“你没事就好！”
闻言，裴凌微微一笑，但不知道为何，他现在的脸高高肿起，稍有表情，立时牵动肌肉，这一笑，顿时让他整个脸一阵不受控制的抽搐，痛得他当场深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
自己被谁给打了？
心念电转，裴凌连忙运转“逆”这条法则，恢复脸上的伤势。
与此同时，他慨然说道：“晴曦前辈放心！”
“晚辈没有什么大碍。”
“对了，前辈可知，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晴曦摇了摇头，赤金发丝飘拂间流光溢彩，映照其精致艳丽的面容，犹如神女，她说道：“不知道。”
“我刚才也忽然睡了过去。”
“应该是黑夜之主出手，将我们一起送回来的。”
眼见晴曦对“厌墟”仙尊的称呼，从来只说“黑夜之主”，却不提仙尊名号，裴凌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但不等他开口，晴曦已然迅速问道：“好了，快告诉我，丹曦现在在哪里？”
丹曦现在在哪里？
裴凌干咳一声，顿时沉声说道：“丹曦前辈现在……在龙族手里！”
“什么？！”晴曦立时勃然大怒，周身萦绕的大日真火，轰然飞腾，熊熊如火山爆发，上接苍穹，她绝美的面庞，一下子怒容密布，狰狞无比。
“果然是龙族！”
“这些丑陋的长虫！”
“连我族执掌日出仙职的太阳之主都敢动！”
“简直不知死活！”
“早知道，上次丹曦教训那几个小长虫时，我等便该一起出手，将她们撕成碎片，剜出龙目，扔给扶桑当肥料！”
“该死的长虫！”
“我族定要让它们付出百倍，不，千倍的代价！！！”
望着暴怒无比的大日金乌，裴凌一时间有些心虚，但思来想去，现在跟他有仇的，就一个龙族……
于是，裴凌迅速也露出极为愤怒的表情，义正词严的说道：“晴曦前辈，丹曦前辈对晚辈有恩。”
“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曾经潜入过龙族水晶宫，这一次，为了救出丹曦前辈，晚辈愿意冒死再潜入一次龙族要地！”
闻言，晴曦立时摇头，说道：“那太危险了！”
“这次的事情，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接下来，便毋需你再冒险，只要告诉我，丹曦被关在龙族的何地……”
话还没有说完，裴凌立时截口说道：“不行！”
“丹曦前辈对晚辈非常赏识，听闻晚辈需要大日真火，丹曦前辈亲自跋山涉水，赐予晚辈真火，照见幽途。”
“如此宅心仁厚的前辈身陷危局，晚辈怎么能因为自己修为低微而袖手旁观？”
“晚辈一定要尽绵薄之力，亲自救出丹曦前辈！”
“事不宜迟，晚辈现在就出发，前往龙族宫阙，寻找祂们关押的丹曦前辈！”
“晴曦前辈还请莫要跟来，免得前辈修为高深，打草惊蛇，令龙族对丹曦前辈不利，或者转移囚禁丹曦前辈的地点。”
“晚辈早一点找到丹曦前辈，丹曦前辈就能少受一份折磨……”
“为了丹曦前辈，晴曦前辈千万留步！”
说着，裴凌生怕晴曦继续追问下去，直接施展遁法，朝远方急速遁去……

第八十一章：暗语。
黄沙漫漫，沙丘连绵。
一座由数座沙丘合围的谷地，尘沙间倏忽出现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
其一步踏出之后，神念犹如无形的水纹，刹那扫过整个这方天地。
察觉晴曦没有追来，裴凌暗松口气。
金乌那边的事情，算是解决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丹曦前辈被卑劣的龙族所伤，被他所救，中间没有人族什么事……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微动，立时取出一方墨玉印玺，印玺之中有堂皇气息流转。
这是人王终葵烈给他用于返回皇都的信物。
昨晚他与人王私下一晤，对方为他解答了不少问题，又指点他遇见第四位仙尊，其后，终葵烈让他见到“厌墟”仙尊之后，帮忙问一下现在还有多少仙尊空位。
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裴凌已经从“厌墟”仙尊那里得到。
只不过……
“仙尊空位，只有两个……”
“而且看‘厌墟’仙尊的意思，只怕另一个空位，也已经有主……”
“人族现在，大战在即。”
“但前面，却没路了……”
“我……要不要告诉人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眉头紧皱。
一阵犹豫之后，他反手将这枚墨玉印玺收了起来。
人王，可以晚些时候去见。
现在先去找“空朦”前辈……
决心定下，裴凌再次一步踏出，玄衫猎猎，转眼隐入黄沙，消失不见。
※※※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日影渐渐西斜。
炽烈的热浪，有了些微的消退。
散布在天地之间的赤金之色，悄然化作金红。
云篆悬浮半空，层层阵法庇护着一方湖泊。
湖底有一座五进大宅，宅邸正房，上首珊瑚镂刻的宝座上，盘踞着一头杂色螭龙。
其躯壳化作人形，头颅却仍旧保持着螭龙的模样，一对龙目灼灼如电，正满含威严的俯瞰着下方众多水族。
“拜见主上！”整整齐齐的问候声中，保留着鱼虾蟹鳝等特征的水族恭敬行礼，尔后，按照修为高低，挨个上前禀告庶务。
“禀主上，圈养在赤藻湖畔的人族，今年收成很不错！”
“非但人口翻了一番，且有百名童子，天生灵秀，能入甲级。”
“除此之外，服用灵药后，修为晋入元婴期的人族，亦增加了十七名。”
“这等上品血食，目前总计达到四百七十二名……”
“眼下梦魂草已然即将成熟，预计五十个日落之后，便可对这批上品血食进行催熟，令牠们达到最佳口感……”
一名满脸生着鳞片、长着鱼目的水族禀告完毕，见上首的螭龙微微颔首，心头暗松口气，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接下来，则是一名有着青虾特征的水族，战战兢兢的出列禀告道：“主上恕罪！”
“圈养于赤霖山中的人族，被人族那些野生修士突袭，总计被偷走八千二百五十一名人族，另有二百六十四名人族死于疫病……”
“属下现在，正在全力调查！”
“请主上再给一点时间，相信很快就能追踪到那些野生人族的踪迹，将他们一网打尽……”
上首，螭龙闻言，面色微沉，淡淡睨了眼这名水族，一言不发，只望向其后的水族。
站在青虾特征水族身后的，是一名半人半蛇的男性水族，其察觉到主上视线，立时越过同伴出列，非常恭敬的说道：“主上！属下在赤桂河的下游，发现了野生人族的活动痕迹。”
“那些野生人族，修为不低，气息清新，其口感品质，绝对非常美妙！”
“还请主上赐予属下几名高手，属下保证，一定将牠们一个不少的送到主上的厨下。”
这半人半蛇的男性水族话音未落，不远处，一名背负着厚厚蟹壳、双手亦是一对闪烁寒芒的蟹钳的水族眉头一皱，同样出列说道：“捕杀野生人族，可能违逆天纲。”
“还请主上莫要插手此事，只管交给此方世界的本族就行。”
“待他们成功捕杀之后，献祭上来便是！”
宝座上，螭龙仔细的听着众多下属的禀告，心情非常不好。
祂乃龙族分支血脉，虽然不如真龙后嗣，却也算得上生而强大，在众多龙嗣里，祂算得上生性安静，不喜惹是生非。
平生唯一的爱好，不过是美食。
其中尤其嗜好食人。
人族不似飞禽走兽，其无厚实皮毛，无尖牙利爪，口感顺滑，肉质柔嫩，而且还懂得自己想出各种各样的烹调方法，让祂吃得更加满意。
这等美味佳肴，天生就应该列在《珍馐榜》上，长年出现在祂的膳桌之间！
却不想，辛辛苦苦圈养了那么久的凡人，竟然还被人族野生修士抢走了一大批！
这些该死的人族！
既然生而孱弱，就应该老老实实当食材，而不是上蹿下跳的搞事情！
以人族的先天之弱，就算刻苦修炼，成就也是有限。
与其在外餐风露宿的自苦，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祂的圈养，好歹也能过上一些年好吃好喝的日子……
漫长岁月以来，多少人族都是这么过的，为何现在这些野生人族，过不下去？
大逆不道的东西，该死！该杀！
还有所谓的天纲！
这些日子，单单是祂知道的种族，就有大量仙人暗地里违逆天纲，谋取好处……
然而龙庭驭下严厉，根本不允许任何违逆天纲的举动。
祂身为龙血后嗣，如今偶尔想吃个几万人，居然都如此费劲！
想到这里，螭龙冷哼一声，周身龙息汹涌澎湃，无形的威压，犹如重山轰然下落。
堂下众多水族，立时感到头皮发麻，毛骨悚然，恐惧从本能爆发而出。
扑通、扑通……
霎时间，所有水族，全部跪倒在地，五体投地，丝毫不敢吭声！
这个时候，螭龙开口，语声轰鸣如雷霆：“我族生而强大，纵横诸天万界。”
“纵然四大仙尊面前，我族亦有着相当的分量。”
“人族这些蝼蚁，孱弱不堪，乖乖做食材便是！”
“修炼，也不过是为了提升食材的品质。”
“除此之外，牠们再无其他任何意义！”
“既然这些血食如此不懂事，那么本座，便亲自出手，好好教一教牠们，如何服侍我族！”
下方众多水族纷纷应道：“主上威武！”
“人族孱弱卑微，今日能得主上亲自教诲，实在是牠们的三生之幸……”
“主上所言甚是！人族，自亘古以来，便是血食罢了……”
“区区血食，胆敢如此捣乱，该死！该杀！”
望着这一幕，螭龙微微点头，尔后倏然起身，冷然说道：“现在，本座便动身，去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族，付出该有的代价！”
语罢，其周身五彩闪烁，转眼间化作一头颀长螭龙，犹如长蛇，飞空而去，一跃出了湖底，如利箭破空，直欲贯穿苍穹。
湖泊粼粼，映照鳞片熠熠。
螭龙周身有风云隐隐生出，犹如随从，相伴而飞。
云烟缭绕，罡风猎猎，一时间有气吞万里之势。
然而，不等下方的水族跟上，炽烈无比的气息，轰然而降！
整个湖面刹那间仿佛煮开了一般，不断冒起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气泡，仅仅一个刹那，白雾升腾，万顷湖水，蒸发殆尽！
刚刚还烟波浩渺的湖泊，转眼之际水位急剧下降，已然露出湖底府邸，快速干涸。
大日真火似天河乍泻，明亮无比的赤金光辉，照亮了整个这方秘境。
下一刻……
噗嗤！
一只如金如铁的利爪，猛然自螭龙上空探出，一下子洞穿了其躯壳！
赤金火焰迸溅如雨，巨大的金乌破开禁制，堂皇而现，其眸中真火熊熊，暴戾之意，几如实质。
螭龙猛遭重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神情，立时转为震惊，其躯壳扭动，立时开始拼命挣扎！片片龙鳞倒竖间，气息毫无保留的爆发，尝试脱身而去。
但在赤金利爪之下，其所有反抗，皆毫无效果。
唳！！！
金乌张喙，朝苍穹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下方众多水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间全被震晕了过去。
赤金眼眸之中，凶光四射，金乌双翅翻飞间冲霄而去。
其爪中牢牢抓着螭龙，螭龙抽搐间龙血滴滴答答，犹如溪流潺湲，夹杂着其惨烈的叫声：“嗷嗷嗷嗷嗷……放开本座……放开本座！！！”
金乌置若罔闻，利爪抓得更紧，几乎将螭龙直接抓成两截，赤金羽翅扑扇间，化作一道金光，转眼飞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瞬息巨变。
刚刚还水势浩大、欣欣向荣的秘境，此刻湖水尽数消失不见，湖底淤泥寸寸皲裂，所有水族，全部现出原形、七窍流血，横七竖八的躺在湖底府邸的地面上，昏迷不醒。
过了片刻，这些水族尚未清醒过来，却有一道道矫健身影，悄然而现。
这些身影皆布衣芒鞋，神色精悍，虽然装束简单，容貌各异，却皆流露出完美之意。
望着面前众多失去知觉的水族，一名名布衣人族眼中皆流露出分明的笑意：“运气不错！”
“刚才跟踪那只金乌，只是为了调查其动向，没想到会遇见这种好事！”
“别废话了，速速动手！”
“我族现在，非常缺少堕仙的血肉！”
话音未落，所有人族齐齐出手。
噗噗噗……
箭矢、长枪、利刃、刀剑、术法……无数攻击，犹如狂风骤雨，纷纷落向那些还在昏迷中的水族。
一边倒的杀戮开始！
※※※
洪荒。
大日西斜，渐渐没入地平。
天地间的酷热，已然明显开始消退。
黄沙滚滚，残垣断壁的痕迹微渺无比。
似是刚刚入夜的缘故，村落遗址之上，有稀薄雾气，袅娜似薄纱，萦绕不去。
踏、踏、踏……
裴凌背负长刀，大步行走在遗址之中。
很快，他走出了薄雾，前方黄沙万里，苍茫浩瀚，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他立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身后那纱幔般的雾气。
其转过身，继续朝薄雾之中走去。
没多久，裴凌再次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却是回到了一开始进入迷雾的位置。
他又一次停住，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薄雾，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对应着“空朦”前辈的棋子，就在这片薄雾之中！
只不过，他走入这片薄雾的时候，感知里“空朦”前辈的棋子，一直都在前方，但走着走着，一踏出薄雾的范围，“空朦”前辈的棋子，又出现在了后方！
这片薄雾之中，应该存在着什么迷惑类型的大阵。
不！
不是大阵，而是仙阵！
因为他现在的神念，在薄雾之中，根本感知不到任何阵法的痕迹！
能够避过他如今的感知，里面布置的，只怕不仅仅是仙阵，还不是普通的仙阵！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皱了皱，很快便语声平和的说道：“‘空朦’前辈、‘空朦’前辈……”
上次在皇都的时候，他已经得知，“应声谲”已然伏诛。
眼下再通过呼唤尊名来隔空对话，已然没有大碍。
然而，念说了数遍“空朦”的尊号，裴凌却没有等到丝毫回应。
他立时知道，这不是“空朦”故意不回应他，而是此地仙阵阻隔，断绝内外，没有了“应声谲”，“空朦”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
裴凌顿时觉得有些麻烦。
这仙阵，他连感知都感知不到，根本没办法进去！
使用系统托管的话……万一仙阵之中，除了“空朦”前辈之外，还有别的人族女修……
就在裴凌凝神思索的时候，薄雾里倏忽出现一道魁梧身影。
其须发皆白，身披麻衣，神色深沉而冷漠，周身气息完美无瑕，似毫无破绽。
眼见忽然有人从薄雾之中出来，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应该是仙阵之中的人族，察觉到了他！
裴凌转过身，对着麻衣老者拱了拱手，正要开口，却见对方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语声铿锵道：“讨天之伐，何惜金甲！”
？？？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一句暗语！
此次进入洪荒之后，他便立刻遭遇龙女，与“空朦”前辈等人分开。
眼下虽然说已经遇到很多其他人族，但这地方，却还是第一次来，此地的暗语……却是一点不知！
见裴凌迟迟没有回应，麻衣老者望着他的目光，一点点冰冷了下去，薄雾之中，影影幢幢，也现出一道道胖瘦高矮不一的身影。
所有身影，皆气息完美，杀意崔巍！
没有任何沟通，众多人族大乘步伐灵活如游鱼，霎时间将裴凌团团包围！
见状，裴凌眉头一皱，八个字的暗语，而且气势也对得上，他这边倒确实有一句……
先猜一下！
那句话就算不对，也毕竟是出自九宗开派祖师之口，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裴凌当即朗声说道：“颂吾真名，加官进爵！”
话音方落，麻衣老者与四周的八十一劫大乘，全都齐齐一怔！
下一刻，无边杀意，自众多人族大乘体内轰然爆发！
眼见暗语不对，裴凌没有丝毫迟疑，赶紧取出人王给的那枚墨玉印玺，迅速说道：“是人王终葵烈，派我来的！”
一见那枚墨玉印玺，察觉到内中熟悉的光芒堂皇气息，确实是人王信物，麻衣老者与众多八十一劫大乘，神色立时缓和下来。
麻衣老者越众而出，对着裴凌行了一礼，和和气气的说道：“惊扰道友了！”
“今日，有一批八十一劫的族人，要进入敝村，敝村肩负接应之责，自不敢怠慢。”
“只是方才看到道友在阵外反复徘徊，却始终只有一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故此出来试探……”
“冒犯之处，还请道友海涵！”
裴凌微微点头，却也没有心思计较这些，当即说道：“同族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也是晚辈不请自来，有所打扰。”
“对了，晚辈此来，是为了找一位名为‘空朦’的同族。”
麻衣老者立时说道：“‘空朦’？她已经接了护送任务。”
说到此处，其伸手肃客，说道，“道友，如今堕仙肆虐，此地不宜久留，还请进村详谈。”
护送任务？
裴凌微微有些疑惑，但很快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薄雾宛如水流翻卷盘旋，转眼间，便沿着麻衣老者的手臂，分开一条通道。
通道之中，有低矮屋舍参差如菜畦，显现众人面前。
裴凌没有犹豫，立时一步踏出，朝村中走去……

第八十二章：两大神木。
低矮的屋舍排列整齐，无数藤蔓迅速生出，犹如流水般攀上屋檐，覆盖整座村落。
血月铺陈，街巷之中人来人往，仙凡混杂间忙忙碌碌，秩序井然。
裴凌神念瞬间扫过整个村子，却是没有察觉到“空朦”的踪迹，只不过，对应着“空朦”的棋子，分明就在这个村子里面……
思索之际，他已经被麻衣老者带进了一座独门小院。
这座院子里的屋舍，比外面的房子要高出一截，隐约被拱卫在村落中央位置。
大步走入正堂，麻衣老者一面命人取来灵浆待客，一面招呼裴凌道：“道友，请坐！”
裴凌撩袍落座，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在挂在堂上的那面水晶镜上停留须臾，旋即转开，望向不远处的麻衣老者。
麻衣老者手抚长须，说道：“老夫逢迈，忝为本村村长。”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话音未落，一名人族大乘将一只粗陶碗放到了裴凌手边。
裴凌扫了眼，只见碗中水色清冽，一缕浓绿徐徐晕散，有极为活泼的灵机跃动其中，他颔首道：“晚辈裴凌，叨扰贵村之处，还望诸位前辈莫怪。”
“晚辈与同伴‘空朦’，有些联络手段。”
“只不过，进村以来，却没有发现‘空朦’的气息，不知逢迈前辈方才所言的‘护送任务’，是怎么回事？”
逢迈说道：“‘空朦’领取了护送任务之后，已然动身，自然不在村中。”
“至于‘护送’这个任务，涉及我族秘密，不可轻言。”
“但裴道友有那位大人的信物，想必也是自己人，倒是不必隐瞒……”
正说着，外间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旋即一名气息完美的大乘快步走入，朝逢迈微微点头道：“村长，新来的族人已经到了，还请村长前往接应！”
闻言，逢迈神色一肃，立时转向裴凌，语速略快的说道：“‘护送’这个任务，持续三天。”
“前天、昨天还有今天，都可以接！”
“‘空朦’是昨晚接的这个任务。”
“今晚这个任务，还需要一些准备，才能开始。”
“裴道友若是现在就要去见‘空朦’，却也得接下这个任务，才能与其汇合。”
“老夫现在有事，暂时失陪，还请道友海涵！”
裴凌微微点头，说道：“前辈请自便。”
他话音落下，逢迈身影瞬间消失。
室中其他大乘人族紧随其后，一步踏出，都在刹那离开了这座小院。
宽阔空荡的正堂上，顿时只剩下裴凌独自一人。
他再次环顾了一圈周遭，习惯性的施展手段检查了下手边的陶碗，确认没有问题后，端起来呷了口。
一股沁人肺腑的灵机，伴随着甘甜的口感涌入口中，裴凌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将这碗灵浆喝完……
※※※
村外。
夜幕低垂，血月初升。
苍茫黄沙簌簌而动，无数砂砾在万千草木争先恐后的滋生中瑟瑟发抖，转眼便被蜂拥的枝叶彻底淹没。
帝流浆浩浩荡荡，滋养万物。
荒芜废墟，一点点覆上浓淡不一的绿。
一名名身披灰袍的人族修士拢袖立于废墟之间，薄雾如纱，萦绕飘荡周遭，兜帽的暗影下，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幽冷沉静。
完美缥缈之意，犹如薄雾乍分乍合，略显不稳。
为首的修士犹如一口积年深井，幽暗深邃，气息毫无瑕疵，他手中拄着一支半人高的手杖，手杖色泽森白，似是某种强大残仙的脊骨所制，幽冷、混乱、邪恶……的气息仍旧浓郁，化作一团灰色雾气，萦绕杖头。
其灰袍袖口，织着一抹暗金色泽的图纹，那图纹古朴沧桑，状若高塔。
万物生长的动静越来越嘈杂，淙淙水声，悄然而起，众多灰袍修士一言不发，耐心的等待着。
须臾，迷雾轰然洞开，逢迈一行迅速跨出阵法，望着面前的灰袍修士们，其面色肃然，沉声说道：“讨天之伐，何惜金甲！”
灰袍修士中，那为首的拄杖修士语声阴冷、嘶哑：“天数轮回，造化盈亏！”
暗语正确！
逢迈微微颔首。
上次那一位，让他调查万仙会的情况，其后牺牲了一些同族，终于完成任务。
那次禀告之后，那位便跟他说过，这几日，会有一批新的大乘，入驻各个村落。
是以，这几日，逢迈一直都在留意着村外的情况。
刚才那位来找“空朦”的同族，若非其手上拿着人王的信物，险些酿成误会……
好在眼下，真正的这批大乘，终于赶到！
心念电转间，逢迈侧身肃客：“请！”
为首的灰袍修士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众多灰袍，踏入雾中打开的通道……
※※※
村中。
独门小院。
裴凌端坐椅中，正闭目养神。
忽然，他感知到了什么，立时睁开眼。
下一刻，逢迈带着数名人族大乘走了进来。
所有大乘，皆气息完美，全部都是八十一劫。
裴凌站起身，对着逢迈行了一礼，尔后目光移动，望向其身畔的灰袍执杖修士。
逢迈微微点头，说道：“裴道友。”
旋即望向那名手持短杖的灰袍修士，“这位是浮屠令麾下的‘异毋’大人。”
尔后为“异毋”介绍道，“这位是裴凌裴道友，乃是人王部属。”
裴凌当即再次行礼：“‘异毋’前辈！”
“异毋”望着裴凌，兜帽之下幽冷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人王麾下，果然能人辈出。”
这名人族后辈，骨龄非常年轻！
但其修为给他的感觉，却远胜寻常八十一劫大乘……
此刻，裴凌立时转向逢迈，问道：“前辈，护送任务，还有多久开始？”
逢迈道：“人已经到了，等会就可以开始。”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
一听裴凌要接护送任务，“异毋”注目其身，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番之后，迅速说道：“你的修为气息，已经不需要接这个任务。”
“接下来，你要做的，应该是成仙！”
“虽然说建木如今正被那些堕仙把控，但我人族自有道路，并非攀登建木，才能成仙。”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前辈好意，晚辈心领。”
“不过，晚辈这次接这个任务，却是为了寻找同伴。”
“至于成仙，晚辈现在已经有路，只不过，时机未到。”
“异毋”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语罢，他转向逢迈，接着说道，“我这次带来的这批大乘，境界未稳，亦无任何实战经验。”
“需要你尽快安排各种任务，对他们进行锤炼，用最快的速度，逼迫出他们的潜能，丰富他们的经验。”
“斩建木的时候，这些人之中，至少要有半数以上，能够派得上用场！”
逢迈立时说道：“我会立刻安排！”
“今晚，先让他们熟悉一下村子内外的环境、情况，认一认村中老人。”
“从明晚开始，会先安排老人带着他们外出狩猎堕仙，等他们积累一些经验后，便要栽培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
“异毋”点了点头，尔后又道：“斩建木，绝非我族此次开战的终点，而是开端！”
“接下来，还有扶桑要斩，寻木要灭！”
“龙族与金乌族，亦当伏诛！”
“九尾狐、鲲鹏、狰、帝江……这些所谓的强族，一个都不能留！”
“还有幽冥，也必须匍匐在我族足前，委命听令！”
“现在的我族，早已不是漫长岁月之前的孱弱不堪，只能浑浑噩噩的生养众多，供给诸天万界为血食了。”
“此方天地，迟早会成为我族治下！”
逢迈眸中精光暴射，立时应道：“不错！我族蛰伏无数岁月，眼下时机已到，诸天万界，万千族群，纵然是仙尊，也挡不住我族的崛起！”
“我等这一代人，全部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只要能够铸就我族辉煌，便是流干了我族这一代人、两代人、三代人……的血，亦无不可！”
“千秋万岁，我族终有子孙，镇压万族，号令天地！”
望着群情激奋的众多人族先辈，裴凌心念一动，立时提醒道：“诸位前辈，扶桑晚辈不太清楚，但寻木有一门手段，能够改变时间的快慢。”
“其施展之后，非常危险！”
“纵然我族有万般手段，届时难以落下，却也无法对寻木造成真正的伤害……”
他在正常岁月的盘涯界，与寻木交过手。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寻木，跟洪荒时期尚且处在巅峰状态下的寻木，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
他那个时候，面对寻木的【大日薄渊，照吾本真】，在有应对法则的情况下，尚且被逼入极为凶险的绝境。
如今巅峰状态下的寻木，绝对更加恐怖！
反正在没有成仙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想跟现在的寻木对上！
“异毋”闻言，非常平静的望向裴凌，语声和缓道：“扶桑执掌日出，寻木执掌日落。”
“这两株神木，虽然说都能够使用跟时间有关的仙术，但毕竟掌握的仙职，不是时间本身。”
“对付扶桑，要等白昼，十轮大日，悉数升起之后，纵然它有日出仙职，却也无法继续日出。”
“对付寻木，则是要等日落。”
“十轮大日都已经落入虞渊，它又如何再次日落？”
“只要注意动手的时间，我族要对付的，便是没有仙职的两大神木。”
“不过，斩扶桑之前，还需要注意的，便是先诛灭九轮大日！”
“十大太阳之主，很难对付。”
“若是祂们同时出现，会给我族造成相当不必要的损失。”
“倘若计划顺利，倒是可以留下一名听话的太阳之主，为我族所用。”
“其余的九名太阳之主，都要当场灭杀！”
“‘重溟’尊者的法则，非常需要祂们的尸骸与神魂。”
“如果那十头大日金乌，都不听话，便全部杀了。”
“反正太阳，最后肯定要有一个……大日金乌，‘重溟’尊者表示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白昼对付扶桑……
日落对付寻木……
这……
裴凌本是随口一说，想要提醒人族对付两大神木的时候小心，不想人族现在早就有了非常详细的计划！
当然，这计划听起来难度大减，但实际操作的时候，还得考虑一个白昼、或者一个黑夜，能不能结束战斗的问题；以及扶桑与寻木联手的问题；还有异族、妖族等外族仙人插手的问题……
后世的盘涯界，扶桑被斩，残骸落入幽冥，化作诡桑；寻木元气大伤，境界跌落，逃入青要山，靠着残存妖族的供奉苟延残喘……人族的计划，最后肯定成功了！
不过，十日只剩一日，九位太阳之主若是都被人族斩了，就太可惜了……
就在裴凌思索之际，外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屋子里的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名名八十一劫的大乘，带着大批凡人走了进来。
凡人数目众多，只有寥寥数个进了院子，绝大部分，都排着队伍，站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这些凡人显然早就被教导过，此刻皆目光低垂，不去看任何修士，目光牢牢盯住了面前的地面，沉默而坚毅的气息，静静弥漫。
护送他们的大乘已经整装待发，个个装束简单利索，兵刃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尽管装扮不一，精锐的气质，却已然扑面而至。
“异毋”立时望向逢迈，说道：“人都已经集合好了，任务可以立刻开始。”
逢迈点头，尔后看着裴凌，问道：“护送任务可以开始了，裴道友可要一同过去？”
裴凌说道：“多谢前辈，晚辈自当同往。”
逢迈颔首，旋即转向“异毋”，尚未开口，“异毋”已然语声嘶哑道：“我还有事，不便在此多留。”
“正好从混沌之地借道。”
逢迈平静的说道：“既然如此，都跟我来。”
他转过身，带着众人，朝内室行去。
跟上次一样，众多人族依次进入禁制中的甬道，走进深藏地底的大厅。
丹墀之上，高台黑火熊熊，冰冷森然中，瑰丽繁复的面具载沉载浮。
逢迈止步，所有人族跟着站住脚，一道道目光，纷纷望向那面不断散发出阴冷幽暗气息的面具。
裴凌目光凝注其上，立时认出，这是梦中造物！
这张面具，不是现世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逢迈平静的说道：“开始吧。”
其抬手，高台上黑火大盛，将面具送入他手中。
“异毋”第一个上前，微微低头。
逢迈举起面具，探入兜帽，为其戴上。
兜帽下的暗影之中，顿时一阵蠕动，下一刻，无数森白手爪探出，咔咔咔声中，满含怨毒的抓入虚空。
“异毋”走到一旁，他与逢迈的目光，同时落向裴凌。
裴凌没有迟疑，学着“异毋”的样子，大步上前，微微低头。
黑火之中浮现第二张面具，送进逢迈手中。
逢迈抬手，为裴凌戴上。
裴凌立时感到，一股冰寒无比的气息，刹那融入了自己体内。
下一刻，他便感到，面具已然消失，唯独那种冰冷的感觉，一直萦绕在脑海之中，令其一阵振奋。
众多大乘对于面前的一幕，显得极为娴熟，毋需催促与指挥，挨个上前，让逢迈为他们戴上面具。
很快，所有人族，面容之上，皆有无数触须、竖瞳、手爪……蠕动挥舞。
阴冷晦暗、混乱堕落的气息轰然升腾！
逢迈目光扫过人群，确定每一名人族，都戴上了面具，微微颔首：“此行小心，保护好同行凡人！”
“愿诸位都能如愿归来！”
语罢，不等众人回答，他已然抬手一抓，霎时间黑火大盛，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辽阔大厅，所有光芒，顷刻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黑暗似潮水汹涌，转眼淹没全部人族。
下一刻，黑火退去，光明重现，大厅之中，再无其他人影，唯独逢迈气息虚弱，摇摇欲坠的趺坐下来，运转功法恢复。
鲛灯静静燃烧，纯白火光照耀下，万籁俱寂。
※※※
混沌之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浓郁如实质。
砂砾簌簌声中，无数虫豸爬动的窸窣连绵如潮水。
倏忽，一道道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戈壁上。
没有修为的凡人顿时东倒西歪，只不过，他们尚未摔倒，周遭大乘，已然纷纷打出气劲，将他们扶住。
为首的一名灰袍大乘语声嘶哑，简短道：“走！”
旋即带头朝一个方向行去。
其他人族，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没有作声，迅速挪动脚步跟上。
与此同时，裴凌亦望向队伍行进的方向。
他已然感应到，对应着“空朦”的那颗棋子，位置发生变动，出现在离自己非常遥远的前方！
而除了“空朦”之外，对应着“霊宜”的棋子，亦在同一方位！
其余棋子，则重叠在一起，位于自己的身后……
类似的情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立时明白，此地与幽冥差不多，乃是自成一界！
这个时候，“异毋”哑声提醒：“有堕仙靠近，保护好凡人！”

第八十三章：八十一劫！
混沌之地。
黑暗如潮水弥漫，窃窃私语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紫青交错间，电光闪耀长空，九根参天白柱静静矗立，密密麻麻的锁链缠绕血色棺椁，载沉载浮间金铁交击声宏大澎湃。
轰隆隆……
最后一道雷霆声势浩大，仿佛要点燃整个天地。
璀璨白光久久不褪，几欲撕裂此方世界。
须臾，恐怖天威缓缓退去，劫云烟消云散，再次恢复晦暗的九柱之中，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昂然而立，其广袖鼓荡，白发披散，纵然眼下伤痕累累，嘴角沁出一缕血渍，气息却犹如新磨剑刃，锋锐无匹，完美之意，流转周身。
“霊宜”微微一个恍惚，望着周遭昏惑景象，这才回过神来。
此刻，九柱之外的戈壁上，已经汇聚了密密麻麻的人族，这些人族犹如羊群，跟随着护送他们前来此地的大乘而立，除却被刻意留下的缝隙外，几欲将偌大戈壁，挤得水泄不通。
眼见“霊宜”突破八十一劫，所有人族，全部露出由衷的喜悦。
“霖时”笑容满面，连声叫好：“好好好！我族又有一名能战之士，可见此方世界，气数合该属于我族！”
一向阴沉淡漠的“蓄竭”，也是红光满面，点头道：“不错！接下来的大战，正需要‘霊宜’道友这样的人才……”
“申”环顾左右，大声说道：“恭喜‘霊宜’道友补足底蕴！我族威武，千秋万岁，尽在人族！”
其他人族一怔，旋即，有人毫不迟疑的应和道：“恭喜‘霊宜’道友补足底蕴！我族威武，千秋万岁，尽在人族！”
很快，所有人族，齐声喊道：“千秋万岁，尽在人族！！！”
呼声震动大地之际，“霊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在幻境之中的修为太低，区区一场幻境小劫，竟然让她伤得这般严重！
思及此处，其身形一动，已然离开九柱之内，出现在“霖时”面前，平静的说道：“吾要休息一下。”
“霖时”颔首，道：“‘霊宜’道友，你可以放心恢复。”
“现在时间只过去了一天，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来得及！”
一天？
“霊宜”微微一怔，一场道劫的时间，就不止一天！
而她刚刚在幻境之中渡劫，一共渡了三十二场道劫！
每场道劫，时间在十天左右，眼下已经过去将近一年的岁月！
怎么……
想到这里，“霊宜”迅速反应过来，此方世界，虽然看上去真实无比，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巨大的幻境。
幻境么，千年一瞬，一瞬千年，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这一点也不奇怪……
于是，“霊宜”不再理会此事，立刻走到旁边，找了块空地趺坐下来，运转功法，恢复伤势。
与此同时，其他村子的人族取出残仙，切割血肉，按照他们抵达此地的顺序，安排凡人进入九柱之中渡劫……
轰隆隆……
伴随着间或响起的雷霆，一名名凡人转眼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人族大乘非常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表情，只简短吩咐：“下一个。”
踏、踏、踏……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后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远处的沙丘之上，又出现了一队人族的身影。
沙丘上，“空朦”行走人群之中，目光透过浓稠黑暗，望着远处模模糊糊的人山人海，微微诧异。
她此刻的气息已经恢复到大乘期，人王的赐官，早已结束。
锦绣裙裳在昏惑里望去仍旧流光溢彩，只不过，裙摆上，却多出了几块暗色，散发出分明的血腥气息。
不止是“空朦”，队伍里的其他大乘，同样风尘仆仆，衣襟染血，显然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纵然此刻队伍首领明言前方便是目的地，“空朦”等大乘仍旧不敢怠慢，依旧警惕四顾，小心翼翼的护送着众多凡人走下沙丘，朝前方的人海靠近。
随着距离的接近，黑暗中的景象，亦是越来越清晰。
九根参天白柱犹如巨大的华表，又仿佛是牢狱的栅栏，巍峨耸立。
无数粗细不一的锁链，宛若深山之中积年的藤蔓，交缠如巨蟒，缠绕起一具血棺。
眼下，九柱上方劫云密布，有滚滚雷霆轰然而落，无数电蛇奔驰在锁链上，似天河滔滔，没入棺椁。
哗啦啦……哗啦啦……
仿佛大水之音，震荡虚空。
望着这熟悉的天劫、熟悉的棺椁、熟悉的九柱，“空朦”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这是永夜荒漠那位堕仙的封印！
早在洪荒时期，对方就已经被封印了？
正思索之际，“空朦”立时察觉到了什么，迅速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她的目光瞬间穿透重重人群，看到了趺坐于地、正闭目修炼的霜发深衣女修。
女修此刻长睫低垂，袍袖上下翻飞，如水藻般徐徐拂动，其周身气息吞吐似潮汐，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完美之意。
“空朦”看清楚对方的刹那，瞳孔微微收缩，立时一惊，是无始山庄的“霊宜”！
不过，“霊宜”的修为，跟她一样，都是四十九劫的大乘，怎么忽然之间，对方便成了八十一劫的大乘？！
不等她多想，队伍的首领矩已然开口：“就在这里停下。”
闻言，整个队伍，立时止住脚步。
“空朦”跟着停住。
矩目光扫过整个队伍，微微颔首道：“我们来的最晚，得等其他村落的凡人都渡了劫，才能轮到我们。”
说到这里，他看向“空朦”，“等我们队伍里的凡人都渡完劫之后，你可以上去试试。”
“到时候莫要逞强。”
“若是支撑不住，至六十四劫便可，不必强求八十一劫。”
“六十四劫，亦可成仙！”
闻言，“空朦”立时知道，这里……可以补齐八十一劫！
人族现在八十一劫的大乘如此之多，皆是因为此地的缘故！
难怪她之前来的时候，那麻衣老者便告诉过她，护送这个任务，涉及人族的根本秘密……
就在“空朦”这么想着的时候，已有数名凡人，被天劫一下劈死。
其他凡人却没有丝毫退缩，皆神色平静，暗藏坚毅。
很快，又一名凡人吞下残仙血肉，被挪入九柱之中。
轰隆隆……
雷劫劈落，凡人瞬间化作一截焦炭，伤痕累累，却气息尚存。
护送这名凡人前来的为首大乘微微点头，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说道：“入道成功。”
旋即一挥袖，将其挪至身侧，随手打出一道治疗的法诀，令凡人伤势迅速恢复。
紧接着，下一名凡人略带憧憬的走上来，张口吞下残仙血肉……
望着这井然有序的一幕，“空朦”顿时传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个情况，看上去就像是人族掌握了天劫！
可以使用天劫，任意的提升整个族群的修为与底蕴！
但仔细观察，却又不像……相比入道成功的凡人，直接被劈死的凡人，要多得多！
矩闻言，脸色立时郑重起来，他沉声说道：“这是新的天道天纲！”
“我族将要成为此方天下的主宰！”
“往后这个世界的所有气数，皆在我族。”
“金乌、龙族、鲲鹏、幽冥……这些所谓的强族，在气数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唯有我族，看似生而孱弱，没有先天神通，没有先天术法，没有先天法则……甚至没有尖牙与利爪，却潜能无限，有着一切的可能！”
“我族才是这方天地孕育万族中，最为完美的存在！”
“这诸天万界，天然便该由我族执掌！”
“空朦”听的一脸迷糊，人族接下来，确实会成为这个天下的主宰，但是，这跟现在的天劫，有什么关系？
轰隆隆……
紫青光华照亮他们的面庞，一名名凡人出现在九柱之中，劫雷相应而落，雷霆万钧……
※※※
黑暗之中，血腥气息浓重无比。
红白交错如锦毡铺陈，难以计数的尸块、骨骼、内脏、触须、手爪、竖瞳……洒落满地，阴冷幽暗的气息弥散如雾。
“异毋”淡然拍去掌心血渍，说道：“继续前进。”
整个队伍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踩踏着黏腻的戈壁，大步朝前行去。
队伍之中，唯独裴凌没有立刻行动，他站在原地，望着满地残仙尸骸，口中唾液不由自主的泛滥着，喉头蠕动，不停吞咽口水。
察觉到他的异常，“异毋”立时传音问道：“裴道友，怎么了？”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迅速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饿了。”
“异毋”了然的笑了笑，旋即说道：“这里的堕仙，跟外面不同，不能吃！”
裴凌一面举步跟上队伍，一面问：“是因为祂们只有‘混沌态’的缘故？”
“异毋”摇了摇头，说道：“不！”
“‘混沌态’，可以用其他手段平衡。”
“真正的原因，是这里的堕仙，不会死。”
“刚才我们斩杀的那些堕仙，等我们离开之后，便会重新活过来！”
“若是吃了那些堕仙的血肉，就会代替祂们，成为混沌之地新的守卫……”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他从踏入此地的第一时间，便觉得这里跟后世盘涯界的永夜荒漠，极为相似！
眼下“异毋”说的这个，跟永夜荒漠中的疯魔不死，同样一模一样！
是巧合？
还是说……
这里，就是后世的永夜荒漠？
想到此处，裴凌顿时说道：“我们，可以加快一下速度。”
“异毋”点了点头，若是寻常八十一劫的大乘带队，速度是肯定不能快的。
混沌之地的堕仙数量众多，他们必须留足体力与法力来应对，是以行进速度大打折扣。
哪怕不需要保护凡人，对于普通八十一劫大乘来说，这一路上，也非常凶险。
只不过，眼下无论是他，还是旁边这位人王部属，实力都远非寻常八十一劫大乘能比。
普通堕仙，在他们手上走不过两个回合，加速前进，却是完全毋需担心有什么安危上的问题。
于是，“异毋”立时说道：“时间对我等来说，确实非常重要！”
“这样，我在前面开道，劳烦裴道友在后面防护。”
“至于其他大乘，游弋左右，充当斥候便好。”
“从现在开始，全速前进！”
闻言，所有其他人族大乘，立时颔首：“是！”
话音方落，裴凌身形一动，已然出现在队伍的最后面。
“异毋”同时一步踏出，出现在了队伍最前方，其手杖猛然插入地面，霎时间，一股灰黑色雾气，犹如潮水泛滥，自砂砾之中，轰然升起！
所有凡人，立时如同浮木般，被这股灰黑雾气托起，悬浮半空。
灰袍闪烁，“异毋”已然施展遁法，朝前方迅速遁去。
托着众多凡人的灰黑色雾气如影随形，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其他八十一劫大乘没有迟疑，纷纷施展手段，纵跃穿梭，护着凡人队伍的两侧，亦步亦趋跟上。
裴凌大袖飘飘，随意举步，他走的不快不慢，却一直缀在队伍最后，其神念浩浩荡荡铺开，笼罩着所有凡人。
很快，前方出现一股阴冷、堕落、混乱的气息，有堕仙出现了！
队伍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那名堕仙的气息，却很快消失不见。
裴凌立时知道，是“异毋”出手，其乃正仙之境，寻常残仙，与其照面就死！
原本臃肿的队伍，犹如一片巨大的乌云贴地而飞，转眼间翻山越岭，穿过重重荒芜地土。
时不时的，有堕仙的气息出现在队伍周遭，“异毋”全都一一解决，队伍行进的速度，没有丝毫停顿之意。
偶尔有堕仙从后方追来，尚未靠近，便被崔巍刀气斩灭。
游弋两侧的八十一劫大乘，一时间竟然无事可做。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伍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沙丘，原本飞快的遁速，蓦然停下。
最后面，裴凌跟着站住脚，他神念瞬间扫过前方整个沙丘，以及沙丘之后，却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危险，顿时问道：“怎么了？”
“异毋”平静的说道：“前方便是秘地。”
“我已成仙，不能继续靠近。”
“便在这里分开。”
闻言，裴凌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很快点头道：“好！”
“前辈慢走，后会有期！”
“异毋”侧首，隔着人群，朝他点了点头，旋即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不见。
裴凌身侧立时出现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其本体则是瞬间出现在队伍的最前面，语声平淡：“继续前进。”
说着，他体内仙力浩浩荡荡探出，以一股柔和的劲力，将全部凡人托起，似游龙飞掠，转眼间翻过沙丘，挪出一大截距离。
队伍里的八十一劫大乘急忙跟上。
裴凌不知道前面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但他有“空朦”前辈与“霊宜”前辈的具体方位，只要照着棋子的方位走，便绝不会有错！
接下来，裴凌不管地形，不理会层出不穷的残仙，带着整个队伍，埋头狂奔。
沿途所有阻碍，皆一刀过去，顷刻斩灭万物，化作通衢大道。
渐渐地，残仙出现的越来越少，在裴凌的感知中，代表“空朦”前辈与“霊宜”前辈的棋子，也越来越近。
又走了片刻，大地荒芜依旧，周遭却再无任何残仙出现。
森冷、混乱、堕落、阴暗、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几如实质。
仿佛在前方，有什么大恐怖、大灾祸存在，冥冥之中，巨大的威胁，轰然而降！
裴凌眉头微微一皱，这地方，越来越像永夜荒漠了！
轰隆隆……
他抬起头，上空漆黑云层，滔滔如海，紫青光华闪耀间，煌煌天威沛然充塞天地。
望着这熟悉的天劫，裴凌心中立时清楚，前面应该就是“厌墟”仙尊封印天劫的地方！
他心念一动，立时加快了速度。
众多八十一劫大乘，纷纷施展各种手段，紧随其后。
整个队伍，犹如迁徙之际的庞大鸟群，飞速而行。
很快，前方苍茫黑暗里，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九柱参天，锁链缠绕血棺悬浮半空，金铁交击的摩挲声中，有雷霆轰鸣。
难以计数的人族簇拥在九柱之外，目光炯炯的望着一道锦衣曼妙身影，大步走入九柱之中。
“空朦”容貌娇美依旧，眸中却似有着密密麻麻的瞳孔，青丝如云间，无数苍白手爪探出，混杂着袖口游荡柔袅的众多触须，仿佛是一朵蒲公英，轻飘飘的飘入九柱之内，她微微仰头，紫电掠空，照出了其苍白又诡谲的面容。
裴凌在远处看得清楚，顿时一怔。
下一刻，劫雷骤然落下。
轰！！！

第八十四章：亘古之局！
轰隆隆！
凛凛紫电横亘这方天穹，犹如飞瀑骤落，一道煌煌天劫轰然劈下。
最后一名上场的凡人应声倒地，其浑身上下，焦黑一片，鲜血汩汩流淌，生机于刹那衰微无比，似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却顽强的燃烧着，微弱起伏。
一丝非常微渺的气息，自其体内逸散而出。
九柱之外，一直观望着的众多大乘都暗松口气，矩袍袖一拂，将这名成功入道的凡人隔空摄到身侧，尔后捏碎一株色泽苍黄、散发出苦涩气味的灵草，草汁滴落凡人躯壳，凡人沉重的伤势，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愈合。
与此同时，他转头望向“空朦”，说道：“我们带来的凡人都已经渡完天劫，你去。”
“记住，莫要逞强！”
“实在支持不住，六十四劫的时候，便立刻停下。”
“空朦”没有点头，而是朝不远处望去。
晦暗中的戈壁上，趺坐着一名深衣霜发女修，其长发无风自动，肤光胜雪，低垂的长睫，仿佛栖息的蝶翅，虽身姿窈窕，容颜如玉，恐怖气息流转澎湃，凤仪天成之下，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此刻，“霊宜”已经完全恢复伤势，属于八十一劫大乘特有的完美气息彰显无遗。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毫无瑕疵，犹如此方天地，最为出色的造物。
察觉到“空朦”的目光，“霊宜”张开双眸，也朝其淡淡瞥去，旋即不屑的冷然说道：“下等仙……”
“空朦”面色瞬间冷了下去，连无始山庄这种没什么脑子的修士，都能八十一劫，她有何不可？
是的，这根本没必要逞强！
八十一劫，她绝对能过！
心念电转，“空朦”当即说道：“我没有任何问题。”
语罢，其大步上前，从矩手中接过切下的残仙血肉，直接一口吞下！
下一刻，磅礴阴冷犹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入“空朦”四肢百骸，其躯壳猛然一震，白皙的肌肤上，霎时间浮现出烟云般的雾气，那雾气仿若一张张怨毒的面孔，又似无数的血色瞳孔……
“空朦”感到，自己的整个身躯，在不断扭曲、蠕动，迅速走向崩裂。
她没有迟疑，当即一步踏出，瞬间进入九柱之内。
九柱之上，劫云轰然汇聚，无数电蛇狂涌，雷鸣声浩浩荡荡。
煌煌天威之中，“空朦”忽然察觉到，一个非常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此方地界之中。
裴凌？
不及多想，咔嚓！
一道巨大的劫雷，已经轰然落下！
电光照亮天地，难以计数的锁链疯狂抽动着，仿佛狂蟒游走，血色棺椁沉浮不断，哗啦啦……哗啦啦……
巨大的响声震荡戈壁，砂砾迸溅，大地战栗，无数繁花绽放虚空，层层叠叠的纷飞花瓣中，有清冽剑光，似月夜溪流纵横，正面迎上劫雷。
一瞬间，金铁交击声连绵不断，乱花飘空，剑光照电，“空朦”绣裙鼓荡，浑身上下，杀意勃发，指尖到处，凌厉刃光呼啸往来。
轰！！！
随着最后一点电光彻底湮灭，其成功挡下了第一轮劫雷。
磅礴劫力瞬间化作甘霖，丝丝缕缕沁入其躯壳，为其道体吸收。
与此同时，刚刚吞下的那块残仙血肉，内中浓郁无比的仙力，也开始变得温驯，主动与她的道体融合。
“空朦”眸光大盛，似新磨之刃，却是气息刹那暴涨！
轰隆隆……
劫云越来越浓郁，电光滚滚，雷霆浩浩，劫雷稍作酝酿，继续劈落……
九柱之外，一名名人族大乘目不转睛的望着。
一名须发花白、穿着裋褐的老者沉声说道：“能够保持清醒，主动炼化堕仙的仙力……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远处，一名头缠彩绢、身裹布裙的女修微微颔首，道：“这名同族，跟前面那位，应该都是自己一步步修炼上来的大乘。”
“这等同族，心性坚定，犹如中流磐石。”
“只要能够一直压制住堕仙血肉中的混沌意志，便可趁此机会，彻底补足底蕴！”
站在这名女修身畔的一名壮硕男性大乘闻言，下意识的砸吧了一下嘴，不无感慨道：“堕仙的血肉，实在是个好东西。”
“可惜我族如今尚未完全执掌诸天万界，只能辛辛苦苦的狩猎来取用。”
“但望这等乱象，能在我辈手中终结。”
“总有一天，这些堕仙血肉，会成为我族食谱上的常见菜肴！”
这个时候，人群后方，裴凌已经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整个队伍，毋需指挥，便排在了先到的这些人族之后，耐心等待。
裴凌望向九柱之中正在渡劫的“空朦”，面上满是意外之色。
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他曾经，也用这门仙术，为厉师姐、司鸿妙璃、司鸿倾嬿……这些道侣与红颜，提升过修为底蕴。
只不过，如“厌墟”仙尊所言，天劫非常难以掌控，他第一次对司鸿妙璃施展的时候，区区一场上品仙婴劫，差点将身为九大宗门天骄的司鸿妙璃劈死当场！
其后的厉师姐跟司鸿倾嬿，虽然他有着一定的经验，但真正降劫后，这两个比司鸿妙璃更出色的九宗天骄，却也好不了太多。
尽管厉师姐跟司鸿倾嬿皆底蕴深厚，在同境修士之中，堪称顶尖存在，可渡完劫之后，仍旧伤得极重……
而面前的这一幕，跟他当初施展的乃是同一门仙术，却不再是元婴劫、不再是化神劫、不再是合道劫……而是渡劫期的道劫！
这要比他当时施展这门仙术时的难度，不知道大出多少。
然而操控天劫的那位，对于火候的把握，堪称精妙绝伦，每一道天劫，无论是降下的时机，还是雷劫的威能，都恰到好处，刚刚卡在了渡劫者的承受极限上！
这般巅峰级别的操控……施术者对于天劫，定然有着极为深厚的了解！
而且……
心念电转，裴凌迅速望向悬浮在九柱之间的那具血色棺椁，只看了一眼，他便瞬间认了出来，那是后世盘涯界，永夜荒漠中的封印！
血色棺椁之中逸散出来的气息，也与后世的永夜荒漠，一模一样！
现在的天劫，便是封印中的那位，施展出来的！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只有他跟“厌墟”仙尊能用。
但是，“厌墟”仙尊现在是在世界的“无序”侧，血色棺椁之中被封印的那位，不可能是“厌墟”仙尊……
思及此处，裴凌猛地想到了什么，浑身上下，瞬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血色棺椁之中封印的，是天劫！
一个自己将自己当成“厌墟”仙尊的天劫！
这是“厌墟”仙尊，对【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改进过后的完美成果！
“厌墟”仙尊说他见识过这门仙术改进后的成果，是因为……后世盘涯界中，真正被封印在永夜荒漠的，根本不是“厌墟”仙尊，而是天劫？！
轰轰轰……
紫青交错间，雷落如雨。
万花怒绽，清冽剑光纵横来往，属于素真天特有的烂漫霞光明灭长空……“空朦”长发飞扬，神色冷冽，挡下一道又一道天劫。
广袖轻拂，一道曼妙身影，倏忽出现在裴凌之畔，其深衣飘飘，发丝如霜。
“霊宜”望着裴凌，微微颔首：“裴仙帝，你也来了？”
闻言，裴凌猛然回过神来。
他侧首看向“霊宜”，见其气息澎湃，完美无瑕，赫然迈入了八十一劫大乘之境！
裴凌迅速问道：“‘霊宜’前辈，你刚刚是不是也在这里渡了天劫？”
“霊宜”淡淡说道：“幻境小劫，不足挂齿。”
裴凌闻言，神色不变，脑海之中却一下子涌现了许多问题。
“霊宜”前辈原本是四十九劫的大乘，纵然不考虑其他，单纯从四十九劫至八十一劫，就算一天一劫，也需要至少一个多月！
但现在，他们进入洪荒，总共才几天？
还有，若是后世盘涯界，被封印在永夜荒漠的，真的是天劫，那为何盘涯界，可以正常渡劫？
而且，若是后世被封印的是天劫，那他化身体内的意志，便不再是“厌墟”仙尊，而是天劫的意志！
之前他用系统托管【请仙术】的时候，为何会请到“厌墟”仙尊？
除此之外，还有【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他第一次修炼这门仙术的时候，系统曾提示，检测到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但不符合食用条件……
这说明，在当时系统的判定之中，永夜荒漠中被封印的那位，确实是位仙人……
想着想着，裴凌渐渐眉头紧皱，却是很快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后世盘涯界，确实可以正常渡劫。
然而，修为到了渡劫期之后……
他与寻木交战的时候，寻木曾经告诉过他，此方世界的极限，便是四十九劫！
渡劫期修士的前四十九劫，可以在盘涯界内渡；四十九劫之后，便需要去域外虚空！
尔后从六十四劫开始，又需要斩因断果，方可继续渡第六十五劫……
到了八十一劫之后，还得得到“本源”法则，才能渡八十一劫之后的道劫……
其后，他与永夜荒漠中的那位套话时，那位也告诉过他，此方世界，原本渡劫，不需要那么多讲究。
之所以会变成如此繁琐的情况，却是从建木被斩之后……
是的，后世的天劫，早就出了问题！
只不过寻常大乘，都不过四十九劫，这般限制，对他们根本没什么影响。
少数六十四劫的大乘，也只需要多一道步骤……
只有他这样的【十方玄元劫】，才会在渡道劫的时候，感到危机重重！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在渡道劫的时候，系统每一次托管，都会使用【心魔解析】，趁机从永夜荒漠中的那位身上，汲取力量！
想到这里，裴凌渐渐恢复冷静。
他那具化身的意志，应该就是天劫的了！
至于【请仙术】……
他对这门仙术的原理，不是很清楚。
但上次幽冥之行，系统就用【请仙术】，请过幽魂族的女仙！
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传给他的【请仙术】，从来就不是只能请对方，而是只要跟他有一定因果关系的仙人，都可以请！
此外，天劫现在，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他还不能完全确定，系统那次请的，到底是“厌墟”仙尊，还是天劫……
轰隆隆……
雷霆滚滚，间或照亮天地，一名名人族的面孔在电光之中明灭。
随着时间的过去，原本低微的讨论声渐渐止息。
所有人族，都一眨不眨的望着渡劫的“空朦”，屏息凝神，满怀期待。
沉默中，裴凌忽然传音问道：“‘霊宜’前辈，你刚才渡劫，用了多长时间？”
“霊宜”不在意的说道：“大概一年不到。”
“但此地乃是幻境，一切皆有可能。”
“在这方幻境里，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天而已。”
闻言，裴凌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微微颔首。
他当时面见“厌墟”仙尊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明明说好的半个时辰，才过去一半不到，但“厌墟”仙尊却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而现在这个地方，应该也是“无序”……
“后世盘涯界，被封印的，竟然是天劫！”
“天劫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
“‘厌墟’仙尊又特意按照天劫的习惯，称呼我为‘裴仙友’……”
“还有，‘厌墟’仙尊说过，仙尊空位，还有两个。”
“一个是我，另一个，故意没说……”
“我第一次修炼【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的时候，系统曾给出提示，永夜荒漠中的那位，不符合食用条件……”
不符合食用条件……
彼时他虽然心存疑惑，但没有多想，如果不是眼下亲眼目睹了这九柱参天、血棺沉浮的一幕，又感知了血棺中那熟悉的气息，他已经将系统的这句话给忘记了。
但现在……
裴凌回忆着系统一路上的种种提示，一时间思绪纷纭，无数念头浮上心头，渐渐的，他脑海中有了一个整件事情的大概轮廓……
他现在，有三条升仙分支。
其中第三条升仙分支，名为【天道正统】！
“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之间的争斗，便是【天道正统】这条升仙分支！
既然是争天道正统……
天劫，乃是天道的一部分，现在却自己将自己当作“厌墟”仙尊……
而“厌墟”仙尊按照天劫的习惯，称呼他为“裴仙友”，这相当于，“厌墟”仙尊承认未来的天劫是祂！
“厌墟”仙尊，是想将天劫炼成自己的一部分，真正意义上，取代天道？
两个仙尊空位，一个是他，另一个，很可能就是后世被封印在永夜荒漠中的天劫！
如果“厌墟”仙尊成功，那么，对方就算没有直接成帝，也能瞬间独占两个仙尊之位！
而系统托管【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时的提示，也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天劫，已经快要成为“厌墟”仙尊，是以，才会被系统当成仙人？
诸天万界，四位仙尊之中，“旧”与“未”争帝。
“离罗”与“厌墟”争帝。
如果他也成了仙尊，便是要与天劫争帝？
不过，早在他化神期的时候，系统就已经提前将天劫的意志，炼成了他的化身……
心念至此，裴凌微微摇头，这些都只是他依据系统的升仙分支，进行的推测。
是与不是，现在还不好说。
但可以确定的是，“厌墟”仙尊，从来就没有被封印！
后世的永夜荒漠，只是这位仙尊布下的一个局！
过去未来……
秩序混沌……
万物众生……
甚至连天劫在内，皆是四位仙尊的棋子！

第八十五章：说有就有！
正这样想着，裴凌忽然察觉到，天劫的速度，猛然开始加快！
紫青光华迅速交错，犹如骤雨打残荷，眨眼之际，电光已然反复闪耀此方天地。
与此同时，“空朦”裙裳猎猎，周身花林、溪流、剑阵……乍开乍灭，同样变幻迅捷。
九根参天白柱静静矗立，仿佛将九柱之内的空间，与外界切割开来。
外界一切如常，九柱之内，雷霆轰鸣，广袖急舞，人影、电光、雷音、刃光……彼此交错纷繁，似白云苍狗，变幻无常，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
只短短片刻，“空朦”似乎已经渡过了数场道劫。
人群之后，裴凌微微怔忪。
这景象，跟【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的后续效果，很像！
九柱之中的时间流速，跟九柱之外的时间流速，严重不对等！
想来这就是刚才“霊宜”前辈所说，其渡劫渡了将近一年，却只过去一天的缘故。
这方混沌之地，跟“厌墟”仙尊掌握的世界“无序”侧，多半有什么联系！
思及此处，裴凌很快恢复平静，眸光平淡的望着九柱之中翩跹出手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速度，越来越快。
起初还如彩蝶盘旋，继而如紫燕掠空，尔后似苍鹰搏兔，又如游龙骤起……渐渐的，电光纷落间，锦绣裙裳化作一片云霞般的斑斓，寻常大乘，已经根本无法看清“空朦”的轮廓。
纵然是八十一劫大乘，也不过堪堪能够看出她大致的动作。
九柱之外，众多人族大乘非常平静的望着这一幕。
似乎对于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
轰隆隆……
滚滚雷霆，犹如战车之出，碾压四方。
罡风撕扯袍衫，一片猎猎之中，一名名人族沉默的等待着。
时间缓缓流逝，“空朦”渡的道劫越来越多，其气息也越来越强盛。
苍白面庞上，蠕动的迹象，以及袍袖之中探出的触须、竖瞳、手爪……一点点收敛，平复，开始主动融入其道体，化作其本身的力量。
看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道劫，“空朦”前辈没什么问题了。
若是一开始的时候，“空朦”前辈直接上去渡劫，正常情况下，以其四十九劫的底蕴，是撑不了几场道劫的。
只不过，“空朦”前辈进入九柱之前，吞食了残仙的血肉。
虽然那份血肉，只是残仙躯壳上切下来的一小块，但仙凡有别！
仙与凡之间，不是简单的力量、数量差距，而是本质的悬殊！
眼下，“空朦”前辈的体内，相当于拥有源源不断的仙力支撑，无论是肉身根骨，还是神魂上的欠缺，皆被残仙血肉中的仙力尽数弥补！
当然，想要夺残仙血肉为己用，除了需要天劫之外，还必须要有足够的意志，能够在整个过程里维持清醒，而且时时刻刻，压制住残仙的“混沌态”……
这个时候，站在人群前方的人族大乘室注目九柱之内，缓缓开口：“‘空朦’已经六十四劫了。”
“她还没有停下。”
“肯定是要冲击八十一劫！”
矩淡淡说道：“‘空朦’现在的力量，越来越强。”
“她还没有到极限。”
“确实应该继续渡道劫。”
椋在旁擦拭着自己的兵刃，听到这里，微微住手，若有所思道：“堕仙血肉中的法则，太多！太乱！”
“不知道‘空朦’能不能从中悟出一条‘本源’……”
矩平静的说道：“很难。”
“若是血肉来自堕仙中的正仙，而且，从入道开始，一直吃到大乘，倒是有很大概率，能够悟出‘本源’。”
“但我族尚未崛起，无法为所有族人，提供正仙血肉。”
“除非是能够承担起族群希望的顶尖天骄，否则，都只能食用这等堕仙中的残仙。”
“而且‘空朦’只进食了这一次，想要悟出‘本源’，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一直没开口的宵箧低声说道：“只要成为八十一劫大乘，有没有‘本源’，都不重要。”
“以后多杀堕仙，攒够资源与功德之后，可以去‘重溟’尊者治下购买……”
室赞成的点了点头：“也是。”
他望着九柱之内，继续说道，“这次的道劫，时间流速，比刚才那位名叫‘霊宜’的同族的道劫，还要加快了不少。”
“‘空朦’看上去，马上就要渡劫成功了……”
远处，听着这些大乘的议论，裴凌微微诧异，没有“本源”的八十一劫大乘？
这里的八十一劫大乘数目众多，但没有亲眼看到这些八十一劫大乘出手，裴凌一时间也拿不准，这些八十一劫的大乘，有多少有“本源”，有多少没“本源”……
想到此处，他立时传音问道：“‘霊宜’前辈，你刚才，有没有悟出‘本源’？”
“霊宜”平静的说道：“此方世界，不过区区幻境。”
“万事万物，皆为虚妄。”
“对于吾等这般早就窥见本真，不受幻象迷惑的仙帝来说，所谓‘本源’，本帝说有，那就有！”
语声方落，“霊宜”周身气机勃发，一股炽烈无比、张扬煊赫的气息，轰然升腾！
仿佛是一座虚幻的火山冉冉升起，属于“火”的“本源”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一时间有着焚尽天地之势！
裴凌微微一怔，“火”的“本源”？
这应该是金乌一族掌握的“本源”才对！
正想着，“霊宜”周身气息倏忽转变，滚滚热浪褪去，霸道张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到极点、也澎湃到极点的气息！
荒芜的戈壁上，霎时间以其为中心，飞快的生长出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湿漉漉的气息沾染砂砾，一股属于生灵特有的蓬勃与舒展，悄然弥散。
虚空中升起浩大浪潮，翻涌间砰訇作响，大水汹涌，仿佛要覆灭整个世界。
这是“水”的“本源”！
紧接着，水汽烟消云散，凛冽剑意，铿然冲霄！
巨大的剑影自“霊宜”身后升腾而起，每一寸剑影，都似凝聚了万千细小飞剑，密密麻麻的利刃，汇聚浩荡，有切割万方、斩尽众生之意。
这是“剑”的“本源”！
下一刻，剑影如镜花水月般微微一荡，又化作了铮铮刀影。
长刀挺立天地之间，肆无忌惮的散发出暴虐之意。
森寒刀刃明灭如雷霆，似只遥遥看一眼，便将被彻底湮灭道体神魂……
“刀”的“本源”！
“霊宜”袍袖轻拂，收束气息，恢复如常，她非常平静的对裴凌说道：“本帝在这方幻境之中的肉身，修为太低。”
“一次，只能拥有一条‘本源’。”
“不过，仅仅对付‘空朦’那个下等仙，却也完全足够了。”
“等下‘空朦’下等仙渡完道劫，本帝便找个地方，好好教训她一顿。”
“下等仙，就是下等仙。”
“必须让她知道，本帝的威严！”
闻言，裴凌顿时感到无比诧异，无始山庄的“无中生有”，乃是盘涯界最强法则，这一点，他已然知晓。
但修炼这条法则的大乘，修为达到八十一劫之后，连“本源”都可以凭空造出？
正思索之际，听到“霊宜”后面的话，他迅速回过神来，当即义正词严的说道：“‘霊宜’道友，吾等乃是堂堂仙帝。”
“面对区区一个下等仙，若是亲自出手，直接斗法，却是有失仙帝体统。”
“便是赢了，也不过是以大欺小，毫无意义。”
“一旦传了出去，让其他仙帝知道，恐怕会惹人笑话……”
闻言，“霊宜”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尔后问道：“既然如此，本帝便不与这区区下等仙计较。”
“等会她渡完道劫，本帝就不亲自出手教训她了。”
“不过，这等不知尊卑的下等仙，若是轻松放过，却也不妥。”
“以裴仙帝之见，却不知道该如何给她长一长记性才好？”
裴凌不假思索的传音道：“吾等三人，一同推衍幻境即可……”
二人正说着的时候，一道格外粗大的劫雷轰然劈落，亮紫色的电光泼洒天地，将昏惑照作白昼，如同骤然绽放的昙花。
下一刻，紫昙收束，九柱之中，磅礴劫力，轰然爆开！
一道锦绣裙裳的身影，碧血洒落长空，鬓发蓬乱，看似狼狈，却气息大盛，明眸灼灼如电，傲然踏空而立！
“空朦”已然渡完所有道劫！
九柱之中逸散的众多劫力，争先恐后的涌入其体内，飞快的恢复着她原本极为沉重的伤势。
“好！！！”矩等人族大乘望着这一幕，皆神情激动，纷纷拊掌叫好。
室笑容满面：“‘空朦’，恭喜！”
“恭喜‘空朦’！千秋万代，尽在我族！”
跟刚才“霊宜”补足底蕴之后一样，此刻，所有人族，都真心实意的恭贺着“空朦”，喜悦的情绪，宛如流水，浩浩荡荡的流淌在黑暗的戈壁上。
半空，“空朦”周身所有幽冷、混乱、阴暗……尽数收敛，绝美的面庞恢复如初，其周身，一抹完美之意，悄然流转。
明眸扫过周遭，“空朦”对着众多道喜的人族大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目光却是掠过人群，望向后方。
她立时看到了玄衫负刀的裴凌，以及裴凌身畔的霜发深衣女修。
没有迟疑，“空朦”立时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裴凌身侧，迅速说道：“我要疗伤。”
裴凌当下点头道：“‘空朦’前辈请放心恢复，我在这里为前辈护法。”
“空朦”淡淡“嗯”了声，旋即趺坐于地，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全力炼化残存的劫力。
接下来，裴凌一面为“空朦”护法，一面耐心等待。
一个个队伍上前渡劫，一名名凡人灰飞烟灭，又一名名幸存者，犹如歉收年份的果实，立时被收拢起来，疗伤、恢复、叮嘱……
一切有条不紊。
终于，轮到了裴凌的队伍。
毋需他开口，队伍中的数名大乘，立时取出几头类鹿、类蛇、类豚的残仙，开始切割血肉，喂食凡人，送入九柱之间……
轰隆隆！
劫雷沉闷浩大的响声，震动此方天地。
队伍中的凡人自发排列成队，挨个上前渡劫。
一声声雷音后，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成功的凡人，皆被大乘隔空摄至身畔，取出各种天材地宝照顾。
一段时间之后，队伍里的所有凡人都已经渡劫完成。
裴凌身畔，入道的凡人，将近百数。
比起这个村子前两批护送过来的凡人，这第三批凡人，无论是资质，还是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他们成功入道的几率，要比之前的凡人，高出很多。
就在这些凡人恢复的功夫，比裴凌后来的几支队伍，也开始安排他们护送的凡人上前渡劫。
黑暗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倏忽，一名年长大乘语声低沉的问道：“凡人皆已入道，可还有不是八十一劫的大乘，想要渡劫？”
九柱之外，黑压压的人群皆寂然无声。
除了“空朦”跟“霊宜”之外，眼下出现在这里的众多大乘，还有很多四十九劫、六十四劫的修士。
只不过，与一步步修炼上来的前两者不同，这些大乘全部都是通过食用堕仙血肉，以及天劫制造出来的。
当初未能踏入八十一劫，现在自然也是一样。
一片沉默中，那名年长大乘等待须臾，不见有任何人回应，便继续说道：“若是没有的话，接下来，便要开始筑基劫。”
人群继续沉默。
靠后的位置，裴凌面色平静，抬头望了眼参天九柱，以及沉浮其中的血色棺椁，传音道：“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一直留在此地。”
“等‘空朦’前辈恢复，我们三个，便一同离开。”
“霊宜”淡淡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都是幻境，她也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既然是裴仙帝的邀请，答应也是无妨。
眼见没有其他大乘需要渡劫，那名年长大乘微微点头，尔后游目四顾，如电眸光，横扫全场，沉声说道：“接下来，开始筑基劫！”
语声既落，所有刚刚入道的凡人，霎时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尽数拉入九柱之中！
下一刻，一支支队伍带来的残仙血肉，亦被巨力托起，卷上高空。
哗啦！
一声大响，所有残仙躯壳，悉数被磅礴之力绞作血沫，转眼化作血雨纷纷，飘洒而下，浇了九柱中众多入道人族满头满脸。
阴冷、混乱、堕落、邪恶……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所有入道人族，皆不受控制的开始畸变。
然而，与此同时，九柱之上，劫云飞速汇聚，煌煌天威弥散，至阳至刚的气息，犹如无形的巨掌，狠狠压下。
轰隆隆！！
紫青电光又起，雷霆滚滚而落。
九柱之中，血肉横飞，一名名人族倒下，一名名人族气息暴涨……
裴凌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天劫、残仙、批量制造八十一劫的大乘……
除此之外，人族现在的仙人，也有很多。
而且，所有人族的仙人，走的都是违逆天纲的路……
虽然说这般途径，最后真正能够成仙的，数量不多，但相比后世，一步步从练气期修炼上去的人族，眼下能够成仙的人族，已经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后世盘涯界，整个天下加起来，一个时代，最多也不过只有九人成仙而已！
并且，成的还都是最底层的散仙！
而眼下的一切，人族的空前强大，却只是“厌墟”仙尊的一场实验……
正深思之际，裴凌忽然感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下意识的眨了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却见周围黑暗尽去，荒芜的戈壁无影无踪，面前是陈设华美的广殿，身畔的“霊宜”与“空朦”皆毫无痕迹，不远处，一道暗影一动不动的站着，周身死气浓郁，却是“祸”！
裴凌猛然抬头，只见前方丹墀上，王座巍峨，其上端坐着重瞳垂耳的仙尊。
“离罗”语声平淡：“你醒了。”

第八十六章：生死跌宕，不过一梦。
仙阙九重，雕甍嵯峨。
玉栏琼枝晶莹璀璨，折射万千光华。
雪白蹙金偏殿中，珊瑚罗列，明珠累累，有明光灼灼，辉映如昼。
丹墀上，伟岸身影静静而坐，其气息缥缈虚幻，仿佛只是一抹幻影，又仿佛浩瀚磅礴，深不可测。
“离罗”仙尊！！！
望着面前极为熟悉的一幕，裴凌整个身体顿时一僵，尔后迅速反应过来，三日之期，到了！
不过……
醒了？
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他急速思索的时候，上首，纯白王座上，“离罗”神色平淡，缓缓开口：“太初纲纪，真淳诸天。”【注1】
“天纲，乃是阴阳未变，无光无象，无形无名之际，神之始而未见气之时，便已存在。”【注2】
“其为诸天万界之根本。”
“亦是众生万物存在与运转的依据。”
“遵守天纲秩序，便是顺应天命，此举，于诸天万界有益，于己身有益，乃是亲和大道、体悟天心、感知太素的堂皇之道！”
“违逆天纲秩序，便是逆天之行，此举，是与诸天万界为敌，与己身为敌，背离天道，堕化本真，于大道，是为亵渎！”
“该杀！该斩！该灭！”
“生死跌宕，世事种种，不过一梦。”
“诸天万界，万事万物，皆在天纲之内。”
“既然你已经梦醒，却不知道眼下是要随本尊前往建木，登入仙途，重返原来的岁月，还是在三日之后，再作决断？”
梦？
三日之后？
裴凌听着，不觉一怔。
尔后立时想到，三日之前，他被“离罗”仙尊带到此地，原本以为是要协助这位仙尊追查天劫的下落，却不料，双方在此地展开了一场论道。
彼时，“离罗”仙尊说过，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这座偏殿之中，静静等待三日就行！
而之后，他向这位仙尊打听棋局之事的时候，忽然感到无法抑制的困倦，最后不知不觉中，直接睡了过去……
想到这里，裴凌心头微微凛然。
这三日的种种经历，全部都只是他睡着之后的一个梦？
他迅速环顾周遭，殿门处的屏风上，青山幽深依旧，萦绕的翠岚，痕迹、位置，与他当时所见，毫无分别。
潺湲水流淙淙流淌，迸溅的水珠，打湿沿岸礁石，湿痕宛然，尚未彻底干涸。
珊瑚交织如密林，树梢一颗颗明珠投射下柔和光晕，与他入殿时所见，没有任何差别。
就连不远处的“祸”，晦明暗影，形状细节，也没有丝毫异常……
他一直都呆在这座偏殿之中？
现在才刚刚醒来？
这不可能！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如果所有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大梦，那系统的升级，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系统还从“厌墟”仙尊那里，收录了【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改进成果……
思及此处，裴凌忽然发现，【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改进成果，系统确实已经收录。
但他自己，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这门仙术的任何一句口诀与细节……
若非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这门仙术明晃晃的在那里挂着，他都会以为，这门仙术，根本不存在。
所有的一切，仅仅是他的一个臆想！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离罗”仙尊的某种手段！
至于“离罗”仙尊所说的三日之后……
对方用的，是定“果”寻“因”？
定“果”寻“因”，本是神木扶桑的招牌手段。
但修为达到仙王之境，一方界天中的所有仙术、法则、“本源”、大道……皆可任意使用！
而仙王之上的仙尊，则更是如此！
莫说三大神木的手段，便是放眼整个诸天万界……天纲之内的一切，都归“离罗”仙尊掌管！
眼下，“离罗”仙尊用出任何手段，他都不会意外！
心念至此，裴凌已然冷静下来。
他没有反驳“离罗”仙尊，而是非常恭敬的说道：“有劳仙尊前辈垂问，晚辈现在有几个问题，非常不解，不知‘离罗’仙尊前辈，可否拨冗为晚辈解惑？”
现在“离罗”仙尊让他做出选择，他若是不选“离罗”仙尊的路，必死无疑！
但若是选了“离罗”仙尊……
“厌墟”仙尊那边，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现在尚未成仙，实力有限，卷入这个级别的争斗，等于是找死。
是以，他如今只想赶紧从这四位仙尊的争斗之中脱身，一点不想牵扯进这四位的争斗之中！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其语声平淡的说道：“可。”
闻言，裴凌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说道：“敢问仙尊，现在的时间，是三日之前，万仙会刚刚结束；还是三日之后，‘离罗’仙尊前辈，要送晚辈前往建木成仙的时候？”
话音落下，裴凌立时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分神。
如果现在是三日之前，那么，“离罗”仙尊用的，有极大可能，是定“果”寻“因”！
他要做的，便是想办法，用系统改“因”，从“离罗”仙尊的手中脱身！
但如果是三日之后，那就不是定“果”寻“因”，而是什么他从未接触过的手段……
想要脱身，得请“厌墟”仙尊出手！
“厌墟”仙尊答应过他，只要他开创出一条新的路，便会救他一次！
接下来，便得使用【请仙术】，让“厌墟”仙尊履行承诺……
万千珠光照耀广殿，丹墀上，“离罗”仙尊完美无瑕的面庞，平静如镜，其语声淡然：“现在去建木，便是三日之后；不去，便是三日之前。”
听到这话，裴凌顿时一怔，尔后立刻明白了“离罗”仙尊话中的意思。
他现在选择“离罗”仙尊的路，便是三日之期已满，可以直接去登建木成仙。
不选择“离罗”仙尊的路，便是三日重来，一切从头开始！
他所经历的这三天，无论遭遇了什么，是真是假，都是“离罗”仙尊说了算！
“离罗”仙尊说现在是三天前，便是三天前！
说是三天后，便是三天后！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时打定主意，一会情况不对，就直接使用【请仙术】！
想到这里，他接着问道：“‘离罗’前辈曾经说过，那盘棋，让晚辈能够脱身，便尽快脱身的好。”
“若是晚辈随前辈前去攀登建木，可否真的就此脱身而出？”
“离罗”平静的说道：“万物有序，浮生棋局，只能入局一次。”
“只要离开棋枰，自然便不会再受棋局影响。”
“不过，你违逆天纲的事情做的太多，情况特殊。”
“就算是回到了原来的岁月之中，也无法从天道天纲之中脱身。”
“当然，在寻找天劫这件事情上，你，有功。”
“本尊会给你机会，让你以后专司维持天纲秩序，将功赎罪。”
“只要你就此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亦可再进一步！”
裴凌微微点头，“离罗”仙尊倒是没有任何隐瞒。
他如果选了“离罗”仙尊的路，可以从浮生棋局脱身，但会陷入“离罗”与“厌墟”这两位仙尊的争斗之中……
心念电转，裴凌继续问道：“前辈，仙尊的空位，还有几个？”
这个问题，是人王终葵烈，要他向“厌墟”仙尊问的。
人王终葵烈所知的仙尊空位，便有三个。
但当初随大日金乌晴曦前往世界的“无序”侧，觐见“厌墟”仙尊时，“厌墟”仙尊的答案，却是只有两个！
而且，这两个空位，与人王终葵烈所认为的空位，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眼下既然“离罗”仙尊当面，他当然要再确认一下。
此外，若是“离罗”仙尊有耐心，他还想要再问一问，金乌族、龙族、幽冥之主……为何不能成尊？
纯白王座上，“离罗”仙尊静静而坐，其语声缥缈淡漠：“仙尊之位，自太初以来，便只有四个。”
“从无空位之说。”
“仙王，便是诸天万界，所有生灵与亡者的巅峰。”
“而你，有成王的潜质。”
没有仙尊空位？！
裴凌心中顿时一惊！
“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未来的仙尊之位，忽然没了？
裴凌顿时眉头紧皱，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
这位“离罗”仙尊，当真会颠倒黑白！
对方一开始的时候，将“过去”，当成了“现在”；又把“现在”，当成了“未来”，已经无比荒唐！
而此刻，居然还想空口白牙的黑掉他的仙尊之位……
事关自己大道前途，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得逞！
否则，他的仙尊之位，就真的没了！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又问：“天劫的下落，‘离罗’仙尊前辈，可是已经寻到？”
三天前，他在万仙会上，迫不得已召唤出天劫，却被“离罗”仙尊强行收摄过去。
其后“离罗”仙尊便声称，可以凭借那点天劫，直接推衍出完整天劫的下落……
而且，他刚刚还在天劫被封印的混沌之地……
“离罗”仙尊，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天劫的下落！
眼下他故意这么问，只是为了突出一下自己的功劳，可以方便问下一个问题……
潺湲水声中，“离罗”仙尊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
于是，裴凌迅速说道：“‘离罗’前辈，不愧是仙尊大能！”
“此番诸天万界，无数仙人下界，漫天四海追查天劫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毫无线索。”
“纵然大日金乌光照万方，每个白昼，都巡视全地；纵然龙族执掌众水，降雨之时，可察六合。然而如此大族，悉心寻找之下，亦是没有任何头绪。”
“这般大事，还是‘离罗’仙尊亲自出手，不过一次万仙会，便已定下大局！”
“想来就算没有晚辈以凡人之躯，列位仙会，仙尊定然也能找回天劫，匡扶正统！”
“只不过……”
“晚辈的出现，多少为仙尊节省了些辰光。”
“以晚辈的凡人之躯，立下这般功劳，仙尊素来公正，不知可否传授一百门遵守天纲天纪的仙术，好让晚辈防身？”
“离罗”仙尊平静的说道：“可以。”
闻言，裴凌心中大喜，立时语声慷慨激昂、铿锵有力道：“多谢‘离罗’仙尊前辈……”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离罗”仙尊恢弘浩大的语声，便已接着说道：“所有遵守天纲天纪的仙术，第一条……”
“先成仙！”
话音方落，整座广殿，霎时间淡去。
纯白蹙金的四壁、华美宏伟的殿顶、珊瑚巨树、皎洁明珠、青山巍巍流水潺湲的屏风、白玉栏杆……仙宫的一切，犹如幻影，转瞬消失不见。
出现在裴凌面前的，是一株巍峨恢弘的巨木！
其由九道雄伟无比的巨大藤蔓彼此纠缠交拧而成，不同于寻常巨木的挺拔入云，眼前这株巨木，犹如真龙之躯，盘旋蜿蜒，逶迤而入苍穹。
层层云雾，萦绕其周遭，风雷雨电，浸润树身，稠密繁茂的枝叶，仿佛万重山阙，滔滔如海，浩荡虚空。
赤红、秋香、翠绿、鹅黄……四时之色，缤纷呈现。
粗糙沧桑的树皮，起伏便是山与谷；雨水汇聚、沆瀣滴落，即为飞瀑湖泊；迷濛水汽，缥缈摇荡，折射出万千虹桥，海市蜃楼。
无数琪花瑶草随风婆娑，掩映大道曲折而上，扶摇入云。
有仙宫悠远，于云山雾海中明灭。
五彩霞光，凛凛瑞气，映照万里，横掠天地。
这是建木！！！
在幽都十三城的黦城城主所施展的【无生界域】中，裴凌便曾看见过建木的模样。
此刻，建木之下，有无数仙人拢袖而立，簇拥出通往建木之上的登仙之路。
而遥远的云端，明灭的仙宫楼台间，一名名广袖飘飘、明眸含水的仙娥或臂挽玉篮，手捧灵花；或手持玉笛，轻触朱唇；或怀抱琵琶，素手挑弦……
众仙娥皆仙姿佚貌，体态轻盈，翩跹如蝶，徜徉云中，缥缈仙乐从云中传来，清越激昂，令生灵热血沸腾，似迫不及待，攀登建木，褪凡成仙！
这个时候，“离罗”仙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没有让本尊失望！”
闻言，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的举步，越过众多仙人簇拥的道路，踏上建木之上的大道，朝顶端攀登而去。
就在他踏上建木的刹那，体内仙力，轰然而动！
一股缥缈、高远之意，犹如春日的种子，开始悸动、萌发……
一道道纯粹凝练的青气，自其身后悄然而现，似欲真正凝聚成形……
裴凌心中大惊，他想要停下，但身体却一点不听使唤！
不！
不是身体不听使唤！
身体一直是他在控制，没有任何外力操控他，他的神魂状态，也没有受到任何蛊惑，但不知为何，就是停不下来！
这就好像，攀登建木成仙，已经是他同意的事情！
来不及多想，裴凌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他还没有念出需要托管的手段，系统提示音，便先一步响起：“叮咚！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开启……”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证道……”
系统提示音刚刚响起，周遭景象，又一次轰然变化！
仙宫、仙娥、建木、仙人……尽数烟消云散！
一座熟悉的广殿，出现在他面前。
巍峨恢弘，看似华美矜贵，然而细查之下，整座宫阙，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蠕动、变幻，充满了大恐怖、大灾祸，阴冷、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浓郁如实质！
这是世界“无序”侧，“厌墟”仙尊所居的宫阙！
此刻，丹墀之上，猩红宫装的“厌墟”仙尊敛裾而坐，纯白眼眸皎洁如后世月华，正静静望下来。
祂凝视着裴凌，微微颔首道：“你刚才攀登建木，也是一场梦。”
“现在，你才是真正醒来！”
【注1】陈普［宋代］《孟子&#183;赤子之心》。
【注2】张善渊［宋元］《万法通论》。

第八十七章：笼中观月，仙凡一念。
洪荒。
血月当空，孤峰如刃。
峰腰飞瀑如练，水声隆隆中，有巨石平坦光洁，宛如高台，矗立瀑布之下。
一名麻衣芒鞋的人族老者，手持拂尘，趺坐巨石之上，其白眉白发，面若婴儿，眼眸温润，平静的望向不远处的岸上。
高远缥缈之意，犹如无形的烟云，萦绕老者周身。
此刻，岸上礁石累累，同样趺坐着一名名风尘仆仆的人族大乘。
这些大乘男女老幼都有，绝大部分衣襟染血、袍衫残破，浑身上下，凶戾杀意尚未完全收束，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人群之中，“孤渺”微微垂眸，望着自己膝头的本命剑。
剑身黯淡无光，横七竖八的裂纹遍布，似乎一口气吹过，便能令其寸寸湮灭。
绯红如水，流照满地。
一枚枚赤金云篆，明灭这片虚空，似将众多人族，与整个天地，悄然分开。
倏忽，高台上的人族老者缓缓开口：“我族现在的成仙之法，多如牛毛。”
“每一种方法，皆与天纲相背。”
“最开始的时候，是吞食仙人的血肉。”
“此法成效最为迅速，但也最为凶险！”
“迄今为止，以此法成仙的存在，不足一掌之数。”
“余者皆未能抵挡住仙人血肉中恐怖意志的冲击，堕化为残仙，从此浑浑噩噩，只知杀戮，毫无理智。”
“其后，食仙之法，演变成吞食仙人的神魂、吞食仙人的道骨、吞食仙人的‘本源’……”
“不过，这些成仙之法，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
“以此法成仙的仙人，数目始终有限。”
“绝大部分的人族，升仙之际，皆九死一生。”
“要么被仙人磅礴的仙力当场撑得爆体而亡；要么被仙人的意志同化；要么未能及时平衡‘无垢’与‘混沌’，化作残仙……”
“先人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在万族都未曾注意到我族的时候，祂们一代代钻研、改善，我族的成仙之法，也得以不断进步。”
“到了现在，我族的成仙之法已经不再是那般粗劣简单却死伤累累的食仙之法，而是在天道层面中，完完整整的吃掉仙人！”
“这种成仙之法，有个新的称呼。”
“【洗仙】！”
说到这里，老者目光扫过面前所有的人族大乘，沉声说道，“这次过来成仙的族人，数量不少。”
“接下来，关于【洗仙】的步骤，要用心听、用心记。”
“不能有任何疏漏！”
所有大乘立时肃然应道：“是！”
“孤渺”抬头望向高台，眸中同样满是认真。
在这段洪荒岁月中，人族所有的成仙之法，都与建木无关，走的明显都是违逆天纲的道路！
不过，此刻对于他来说，违逆不违逆天纲，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成仙！
与他修为一样的无始山庄“垂宇”、九嶷山“象载”，仅仅一次这段岁月中的任务，便陨落的无声无息！
不成仙，皆为蝼蚁！
若非此次仙路引子的实力够强，只怕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大乘，都不可能活过当时的第一天！
但这次的棋局，却也不能只靠仙路引子一人。
哪怕裴凌的实力再强，棋子少于九数，一样是败！
因此，现在不管代价如何，他必须先成仙！
只有褪凡成仙，在这个危机四伏、步步杀局的洪荒岁月里，才有最基本的自保之力！
就在“孤渺”急速思索之际，高台上的老者接着说道：“所谓【洗仙】，便是通过一系列违逆天纲的手段与流程，将天道认可的仙位、妖族异族等外族的仙职，名正言顺的洗到我族族人手中！”
“这种成仙之法，不吃仙人滴血片肉，却比直接将仙人吞食下去，更加彻底、安全！”
“不过，所有的步骤，都必须按照一个固定的方式去走。”
“吾等现在所在的这座山峰，有个名字，叫做‘望妻峰’！”
“这里，曾经有个非常真实的典故。”
“若干年前，有雌性蛤妖仙外出历练时，遭受鬿雀偷袭，身负重伤之下，为了躲避追杀，化作一名容貌鄙陋的人族女子，落脚在望妻峰下的一个人族聚居点中。”
“那个人族聚居点将祂当作流落在外的孤女，对祂非常照顾，观其年岁已长，便为祂说合了一门亲事，是我族一个健壮踏实的好青年。”
“那青年与雌性蛤妖仙结为夫妻后，并不计较其懒惰丑陋，反而对祂极为体贴。”
“天长地久之下，雌性蛤妖仙渐渐也生出真情，觉得人族虽无天赋神通，亦无天赋术法，生而孱弱，但情义深厚，不似妖族之中，纵然同父同母的兄弟姊妹，也只知道弱肉强食，追寻大道，彼此之间冷冷清清，毫无情分可言。”
“雌性蛤妖仙伤势好转之后，亦不愿意离去，却是决定留在人族之中，与那青年白头到老。”
“然而蛤妖一族察觉其久游不归，以血脉秘术追踪前来，欲杀尽此地人族，带其回归祖地。”
“为了保护自己的丈夫，也为了报答此地的人族，那名雌性蛤妖仙施展玉石俱焚的禁忌手段，将追踪前来的蛤妖仙斩杀殆尽！”
“不过，经此一事，雌性蛤妖仙亦是油尽灯枯。”
“祂身死道消前，将一身修为、大道感悟、精血道韵、累年积攒、仙人之位、传承所得仙职……全部传于其夫，以铭记夫妻一场。”
“其夫亦是痴情中人，升仙之后，便将这座山峰命名为‘望妻峰’，终其一身，虽然姬妾成群，却始终未再迎娶正妻……”
老者非常仔细的说完这个传说，旋即环顾左右，沉声道，“接下来，便由一名想要成仙的大乘，扮演故事中的人族主角。”
“而故事中化身人族丑陋女子的妖仙……”
其注目高台下的滔滔水流之中，顿时，一道阴冷、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轰然升腾！
哗啦啦……
大量的清水泼洒周遭，现出一道崔巍身影。
其通体青黑，状若蛤蟆，大大小小的脓包满是猩红竖瞳，流淌的血水腥臭不堪，有丝丝缕缕的触须游荡其间。
这是一头残仙！
只不过，其面容呆滞，眼神涣散，出现之后，亦无攻击之意，似是已经被剥离了杀戮的本能。
老者淡淡说道，“这，便是故事中与我族青年情分深厚，甘愿为了我族青年，付出一切、背叛族群的雌性蛤妖仙。”
“严格按照典故，扮演完成整个故事，便可占据这名残仙的仙位！”
语罢，其望着众多大乘，语声郑重：“谁先来？”
话音方落，“孤渺”立时起身，踏前一步，铿然说道：“我来！”
※※※
华美广殿，幽冷怪诞，扭曲惊怖。
裴凌独自站在丹墀之下，望着上方高踞宝座的猩红宫装，听着“厌墟”仙尊熟悉的语声，他立时回过神来。
又是梦？
裴凌心中无比疑惑。
旋即，其神念便察觉到，带他前来此地的大日金乌晴曦，就在殿外的回廊上等着他。
裴凌脑海里霎时间回想起了这样的一幕。
就在他向“厌墟”仙尊展示了系统提供的路径之后，“厌墟”仙尊进行了一番认同的点评。
尔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之后……
他是如何离开这座广殿、如何离开这片世界的“无序”侧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自己从那个时候，便已经进入了梦境？
后来所发生的一切，全是一场梦？
包括面对“离罗”仙尊，也是一场梦中梦？
他一直都呆在这座怪诞惊怖的广殿之中？
这……
裴凌顿时本能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想要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越是这么追根究底的思索下去，思维便越是混乱，冥冥之中，似有无数尖锐刺耳的嘶吼响彻魂魄，一种癫狂、混乱、极致痛苦的感觉，犹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彻底淹没！
这个时候，“厌墟”仙尊淡淡说道：“无去无来，泰宇虚寂。”【注1】
“鸿蒙之际，混沌屯蒙。”【注2】
“混沌，是一切的起始，也是一切的终点。”
“所谓天纲天纪，犹如豢养家禽的栅栏，是诸天万族的囚笼，束缚着众生，无法继续超脱。”
“顺则凡，逆为仙。”【注3】
“真正的天道，便是违逆天纲，打破这所谓的纲纪，碾碎这所谓的秩序，才能堪破虚妄，回归混沌，明悟本真！”
“修行，犹如笼中观月，笼子再大，终究是束缚重重，囚于一室。”
“唯独打破这囚笼，方能真正得见广大。”
“仙凡在于一念之间！”
“天纲之内，皆为蝼蚁；天纲之外，方得自在。”
“大梦已醒，你可以走了。”
话音方落，裴凌前方蓦然出现一条蜿蜒的路径。
这条路径开辟于虚空之中，与周遭广殿毫不相交，却明明白白的呈现在他面前。
路径苍白如人骨砌筑，有猩红触须招摇两侧，如同蓬勃的草木。
难以描述的鬼祟、阴邪、堕落……宛如潮水来去，反复震荡，远处，似路径的尽头，恐怖绝伦的幽冷、黑暗、狂乱扑面而至。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而是“厌墟”仙尊提前布置好的手段！
“厌墟”仙尊当日承诺救他，说的便是眼下这等情况！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的思维再次开始陷入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乱。
他连忙停止思考，脑中嗡鸣如潮，鼻端似有鲜血簌簌而落，却是好不容易才勉强恢复清醒。
然而，尽管他如今思维乱七八糟，根本无法正常思索，但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反应却是丝毫不慢。
在苍白路径出现的刹那，便直接迈步，朝其走了过去。
他仿佛走入了一口深不可测的潭水，又似乎堕入了一座无底的渊薮。
幽冷之意，像静谧的水流一样，瞬间浸没了他整个躯壳，凛冽着他的神魂。
无尽的黑暗、疯狂的低语、恶念、堕落、疯狂……杂念如惊涛骇浪，刹那覆过了他的头顶。
猩红触须、竖瞳、邪祟……一切扭曲颠倒摇曳，化作光怪陆离，充斥着整个路径。
裴凌体内刚刚非常艰难才平复下来的气息，再次开始躁动。
仙力如沸，窜动在他四肢百骸间，冥冥之中有飞腾的感觉不断攀登、攀登……
裴凌感到自己的躯体，变得无比轻盈，仿佛只是寻常的一步迈出，便能立时飞空而起，朝着高穹之上，不断飞升。
与此同时，他眼眸之中，流转出淡淡的黯紫色光辉。
磅礴的阴冷、黑暗、堕落、疯狂……自其整个躯壳逸散而出，嘶吼着横扫向四面八方。
这个时候，“厌墟”仙尊熟悉的语声，再次传入裴凌耳中：“这是走出囚笼，通往真实的路径。”
“这一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下，不要后退，不要回头。”
“直到看见天劫的时候，便是你打破枷锁、斩开囚笼、得见真我之际……”
“不过，这是本尊的路。”
“你若是想要成尊……”
“便要在走完这条路之前，完成自己开创的那条路！”
“裴仙友，莫要让本尊失望！”
话音方落，前方的晦暗之中，倏忽现出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阙，其坐落万顷碧波之中，与粼粼波光彼此映衬，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朝水晶宫阙行去。
很快，他走入巍峨宫门，进入了宫阙之中。
望着面前似曾相识的景象，裴凌立时意识到，这里是龙族的宫殿！
紧接着，毫无征兆的，一名名龙族、水族的仙人手持兵刃、仙宝、仙箓冲杀出来，七嘴八舌的叫嚷道：“该死的恶贼！诛了他！”
“大胆贼子，诱拐我族龙后之后，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快！快斩了他，大王有命，斩杀这名人族者，皆仙升三级！”
不等裴凌反应过来，系统已然操控着裴凌出手，斩出一道道血色刀气。
刀气到处，那些浑身完美之意涌动、气息强大的龙族、水族仙人，仿佛纸糊的一样，瞬息破灭。
一时间，水晶宫阙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裴凌手持长刀，踏着众多龙族、水族的鲜血，一步步走入正殿。
正殿之上，丹墀嵌宝，金碧辉煌的宝座上端坐着一名龙首人身的仙人，其头戴冕旒，身披龙袍，状若王者。
此刻，龙王左右仙人如云，望向裴凌的目光，皆咬牙切齿，愤怒已极。
唯独一名鲛人女仙，身披鲛绡，蓝发逶迤如水藻，其容貌娇柔妩媚，周身水汽沛然萦绕，眼波流转间风情万千，一双妙目，一眨不眨的黏在裴凌身上，却无半点怒意，反而流露出三分惊讶、三分情愫、三分爱慕与一分憧憬……
裴凌迎着众多视线，心头疑惑。
他感到，眼前的一幕，无比熟悉，就好像是他曾经的亲自经历一般！
但很快，裴凌就立时反应过来，这是当时在人王大本营，人族帝都的正殿之中，众多人族根据他独闯龙族水晶宫的事迹，瞎编出来的那个故事！
“厌墟”仙尊这条路，是怎么回事？
若是让他回忆过往，也应该是他自己的真实经历才对！
眼下这情形……
不等他多想，丹墀之上，龙王已然阴恻恻的开口：“你想与寡人的王后团聚？还想带走她为你生下的子嗣？”
“这不可能！”
“除非，你能解开寡人的题目！”
“来人，出题！”
很快，龙王出了一道极为刁钻玄奥的题目。
裴凌看得一头雾水，却被系统操控着他的肉身，开始解题。
见自己的难题未曾奏效，龙王震怒，当场毁诺，要求他继续答题……很快，裴凌遇见阻碍，就在他等待系统的操作时，系统却一动不动的站着。
裴凌心中疑惑，忽然，他耳畔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柔和女声：“人族的英雄，这个题目，是龙族的秘密，外族皆闻所未闻。”
“我乃鲛族王女‘诗沁’，自幼养在龙宫，却也知晓……”
“你听着，答案是……”
“人族的英雄，你的勇气让我动容，祝你早日与龙后，还有你们的子嗣团聚……”
“龙王昏庸无道，你一定要小心……”
闻言，系统没有丝毫迟疑，立时按照鲛人王女“诗沁”的解说，开始照做……
整个过程，与瞎编的故事情节，一模一样！
裴凌看着系统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在鲛人女仙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渡过了这一关，珠帘打开，展现在他面前的，不是龙王，不是龙后，也不是龙族的护卫，而是一名重瞳垂耳的仙人。
“离罗”仙尊！
裴凌顿时一怔，不等他反应过来，“离罗”仙尊低沉的语声，已然传入他的耳中：“不要睡！”
“攀登建木，便是成仙之途。”
“当一鼓作气，不可停顿！”
闻言，裴凌顿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株高大无比、有九重巨藤交缠而成的巨木之上。
这株巨木仿佛真龙现身，崔巍躯壳蜿蜒腾空，直入青云。
树皮褶皱起伏，便是山与谷。
刚刚还站在自己身侧、衣袖相触、呼吸可闻的鲛人女仙“诗沁”，已然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他再次回到了建木上，刚才攀登建木的位置！
萦绕在他周身的阴冷、邪恶、堕落、混乱……之意，不知何时，已然化作完美无瑕，仿佛此方世界，最毫无瑕疵的造物。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又睡了过去？
不对！
有问题！
是两位仙尊在交手！
【注1】陈霆［明代］《酹江月》。
【注2】高道宽［元代］《西江月&#183;混沌屯蒙如卵》。
【注3】这个不用说谁的了吧？

第八十八章：食仙。
心念电转间，裴凌迅速冷静下来。
“离罗”仙尊给他的路，是攀登建木正常成仙，如此，可回到原来的岁月。
而“厌墟”仙尊现在给的路……
虽然说那条路看起来非常古怪，但眼下思维清醒过来，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
就好像饥饿了很久的人，忽然品尝到了什么美妙绝伦的丰盛佳肴一般！
那种让人飘然欲飞、直欲沉醉其中的美味……
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不！
应该是改进后的【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跟【万丈红尘，畏我如天】那门仙术一样，刚才他看到的水晶宫阙、龙族、水族、鲛人王女……都是“厌墟”仙尊对【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改进之后的成果！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记起，“厌墟”仙尊之前跟他说过，【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也好，【浊世万象，承天盛宴】也罢，都是“厌墟”仙尊初期开创出来的仙术！
先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一开始的时候，是伪装天道，操控天劫，但此法对施术者的要求太高，稍有不慎，便是反噬之局，缺陷太大。
因此，“厌墟”仙尊后来便对【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进行了一次次的实验，最终，这门仙术的思路，与一开始的时候，完全反了过来，变成了让天劫自己伪装成施术者……
相比之下，【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厌墟”仙尊应该也做过类似的改进实验！
这门仙术最早时候的思路，乃是以吞食仙人血肉的方式，来得到仙人的力量，最终褪凡成仙！
而缺陷便是，此举会壮大己身的“混沌态”，导致道体失衡，成为只有“混沌态”的残仙……
然他刚才走“厌墟”仙尊给的那条路时，虽然没有真正吞食仙人的血肉，但那种美味萦绕、四肢百骸俱是舒畅享受之感的熟悉，仿佛进食了什么绝世美味一般，定然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无疑！
跟他现在掌握的【浊世万象，承天盛宴】不同，“厌墟”仙尊现在的成果，他还没有发现任何缺陷或者副作用！
他的“无垢态”与“混沌态”，非常平衡！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经走到了建木上的一处谷地之中，这是建木庞大躯壳上，树皮凹凸中凹下去的一块地方，在无数的岁月里，此地形成了数垂飞瀑，积水成潭，又滋养了众多琪花瑶草，满目招摇。
裴凌刚刚跨入这座谷地的刹那，水汽、灵植的馥郁、扑面而来的凛冽罡风，霎时间化作无形的巨浪，咆哮着将他彻底淹没！
与此同时，沛然仙气宛如烟雨，缠裹其浑身上下，丝丝缕缕间，不断沁入其体内，滋养着他的道体与神魂。
冥冥之中仿佛张开了一张细密巨大的罗网，它们层层叠叠的没入裴凌的体内。
裴凌立时感到，自己的力量，开始飞速暴涨。
他的道体，他的神魂，他的骨血……以一种无比玄妙的方式，不断上升、上升、上升，似欲进入某个全新的境界。
然而同一时刻，种种束缚，犹如蛛网，悄然落下。
裴凌顿时明白过来，那是秩序！
是天纲！
是维持诸天万界正常运转的规则！
这些天纲、秩序、规则，在束缚他的同时，却能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这是【等价法则】的来源，也是【等价法则】的根本！
此刻，他在建木上每攀登一步，便是向天道更加靠近一分！
然而，就在他继续踏出下一步的时候，虚空之中，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道猩红宫装的身影。
其云鬓累累，凤眸含威，负手而立之际，平静的望向裴凌。
是“厌墟”仙尊！
目光刚刚触及这位仙尊，裴凌的思维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他的气息，亦开始散发出磅礴阴冷、堕落、混乱之意。
“厌墟”仙尊那熟悉的语声，响彻其耳畔：“醒来！”
“继续前进。”
“不要停，不要退，不要回头。”
话音方落，周遭景象，轰然变幻！
宏伟广大的建木，云巅的仙娥、树下的仙人，尽数烟消云散。
出现在裴凌面前的，是方才的那座水晶宫阙，以及里三圈外三圈，将他团团包围的众多龙族、水族的仙人。
正殿之上，龙首人身的龙王冕珠急促摇摆着，震怒之意，溢于言表，正拍案大骂左右：“……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尔等平日自诩才思敏捷，如今却连一个人族都考不倒，简直丢尽了我族的脸面！”
“寡人养你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还有什么难题，快！快拿上来！”
“否则的话，这仙人，你们不做也罢！”
众多龙族、水族的仙人，皆被龙王骂得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正所谓急中生智，倏忽一名水族仙人出列，小心翼翼道：“大王，下官有奏，下官幼时听长辈提过一个问题，千年以来，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是……”
龙王连输之下，已然急火攻心，眼下也顾不得体面，却是问也不问，立刻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去问这人族！”
说到此处，龙王目光转向裴凌，煌煌龙目之中，流露出纯粹的恶意，阴恻恻道，“人族小儿，若是你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与寡人王后，还有你们子嗣团聚的话，便休要提起！”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那名水族仙人说出了祂的疑问，裴凌听得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龙王见状，立时露出快意之色，咧嘴间獠牙森寒，似乎随时随地，都将暴起，突袭裴凌。
水晶宫阙正殿中一时间静可闻针。
绝大部分龙族水族的仙人，望向裴凌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与杀意。
唯独靠近丹墀的一名黑衣倩影，其容貌妩媚，额上生着一对漆黑龙角，正是蛟龙女仙“希琸”，此刻美目含愁，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裴凌，黛眉轻蹙，仿佛正为裴凌忧心忡忡……
整个过程，裴凌宛如一座雕塑，什么都没有做。
但那种品尝绝世美味的畅快、惬意感，却是无孔不入，时时刻刻充斥着他的整个感官。
与此同时，他的气息不断增长，仙力亦更加精纯、强大。
一片死寂之中，裴凌耳畔忽然传来“希琸”的语声：“人族的英雄，龙王心胸狭窄，手段狠辣，你怎可如此托大？”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
“你快快解答出来，破开这关，莫要让龙王找到借口，对你不利……”
听完“希琸”的传音之后，系统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按照答案而行。
转眼之际，水族仙人提出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周遭景象再次如水纹般动荡，涟漪圈圈中，重瞳垂耳的仙人飘然而现。
贯通天地的建木挺拔乾坤，缥缈高远的仙意充斥浩荡。
不等裴凌回过神来，系统已然操控着他的身体，继续朝上攀登过去。
踏、踏、踏……
他沿着草木蓬勃间若隐若现的路径大步而走，穿过密林、草地、山谷、飞瀑、溪流……沿途种种规则秩序，似山岚悠悠，争先恐后的汇入其体内。
每一步踏下，裴凌的气息皆更加强大。
随着种种束缚的增加，攀登建木的阻力，也变得越来越强。
但很快，猩红宫装，重现虚空。
水晶宫阙又一次出现在裴凌面前，在蛟龙女仙“希琸”的帮助下，他成功解开了龙王的又一次刁难。
龙王却是继续耍赖，再一次提出，要裴凌再解一题，方可成全其与龙后。
于是，龙王召集了更多的下属，集思广益之下，提出了一个非常晦涩的题目。
系统跟刚才一样，操控着裴凌的身体，一动不动的站在殿下，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短暂的僵持后，龙女“窈悠”微微皱眉，长睫扑闪间，几经纠结，最终还是忍不住传音道：“人族，这个题目的答案，我知道！”
“但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你可当真是我生父？”
※※※
洪荒。
水晶宫阙。
正殿。
丹墀之上，宝座高踞。
龙后换了一袭绛紫蹙金裙裳，高绾青丝，对插珠钗，敛裾而坐。
下方一名名龙族、水族的仙人，拢袖而立，皆微微垂首，神色恭敬。
此刻，一名有着虬龙特征的仙人，正匍匐在地，恭声禀告：“……迄今为止，金乌族的偷袭，已然导致我族本族族人陨落十一名，附庸族群陨落近百。”
“仙矿八座，灵泉眼十五个。”
“还有……”
“以及……”
“对了，丢失的矿藏资粮，戍卫者全军覆没，无一例外，尚未计算在总体损失之中……”
龙后平静的听着，眼神淡漠无波。
然而殿中其他龙族闻言，纷纷露出震怒之色，一时间，群情激奋，义愤填膺。
龙女“窈悠”第一个按捺不住，拍案而起：“金乌族，欺龙太甚！！！”
“希琸”也皱起眉，冷然道：“那些扁毛畜生，还真以为我族怕了祂们？”
鲛人女仙“诗沁”沉吟：“‘离罗’仙尊刚刚整顿了纲纪，金乌族竟敢擅自挑衅……真是胆大妄为！”
这个时候，那禀告的龙族仙人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族还损失了三处大型血食豢养营地，营地中的血食，悉数都被掳掠……”
“以上便是目前统计到的损失。”
龙后淡淡点头，望了眼不断骚动的满殿下属，平静的问道：“尔等都有什么想说的？”
闻言，“窈悠”立时说道：“母后，金乌族如此肆意妄为，根本不把我族放在眼里，难不成，祂们当真敢与我族开战？”
“诗沁”点头：“娘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否则的话，金乌族如何敢这样对待龙族以及众多附庸？”
“希琸”想了想，倒是提了一句：“有点奇怪。”
“金乌族也是大族，此次忽然不惜违逆天纲也要屠戮这么多仙人，难道不怕‘离罗’仙尊追究？”
“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得调查清楚。”
其他龙族欲言又止，等这三位说完各自看法，才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娘娘，下官支持公主殿下，我族乃是诸天万界的顶尖族群，不管这件事情是否有内情，族群威严，不容冒犯！”
“娘娘，下官觉得‘希琸’大人的话更有道理，我族确实是大族，但金乌族实力也不弱，我族与金乌族之间，虽然彼此不算和睦，却也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冲突。若是两个大族之间打生打死，却落入了其他族群的算计，岂不是贻笑大方？”
“兹事体大，还是查清楚的好……”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连天劫都出了问题，这般时候，就应该以雷霆手段震慑万方，方能保我族威严……莫要再犹豫了！金乌族必须付出代价！”
“金乌族实力不弱，全面开战，很容易两败俱伤，给他族机会……”
“这般瞻前顾后，哪有一点点我族的勇猛？龙族的脸面，就是尔等这些软骨虫丢掉的！”
“混账！谁准你如此跟本座说话……”
“都住口！娘娘跟前，岂容尔等放肆！”
丹墀上，龙后静静的望着众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的一幕，神色始终平淡无波。
金乌族此次闹事，多半是跟那只小金乌的失踪有关。
之前因为她的长女“窈悠”在那只小金乌手中吃过亏，她便派遣龙龟出手，前去给那只小金乌一个教训。
这个任务，龙龟原本完成的很是顺利，分寸拿捏的也不错，只是将对方教训了一顿，没有伤及那只小金乌的性命。
只不过，那只小金乌次日，便直接失踪……
这几天以来，金乌族一直都在调查此事。
龙后也曾将龙龟唤到跟前仔细询问，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只小金乌的失踪，跟龙族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金乌族现在，显然是认定此事，就是龙族做的！
想到这里，龙后淡声说道：“真相，确实需要调查。”
“这件事情，便交给‘希琸’。”
“希琸”立时出列，大声应道：“是！”
龙后看着她，继续吩咐道：“若是有什么别有用心的存在，故意栽赃嫁祸，对我族不利，定要彻查到底，令算计我族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旋即，龙后转向众多龙族、水族，冷冷道，“此外，眼下龙族损失不小，金乌族无论有着什么样的理由，都必须先付出代价！”
“击鼓。”
“召聚本族将士，以及附庸族群仙兵。”
“准备开战！”
闻言，满殿龙族、水族霎时间精神一振，齐齐起身应道：“是！”
龙后继续说道：“被掳走的龙族、水族，只要尚且存活，亦不可放弃，竺，这件事情，便交给你负责。”
一名穿着绀青袍服的龙族立时单膝跪下，恭敬道：“谨遵娘娘之命！”
紧接着，龙后又道：“丹曦失踪，大日金乌，还有九位。”
“成为太阳之主的金乌，拥有仙职，与寻常金乌，实力差距悬殊。”
“烁祥、励还有氻，此事，便交给尔等负责！”
话音方落，一名白须白眉、龙首、龟壳，气息沧桑无比的龙龟，与一名血袍龙族、一名黑袍龙族，迅速出列，上前行礼：“吾等谨遵娘娘之命！”
“若是这九名大日金乌，一起出手，尔等应付不了……”龙后美眸冰冷，“必要时候，本宫会亲自动手！”
所有龙族、水族齐声说道：“是！”
很快，龙后安排完毕，挥手吩咐散朝，令诸多龙族、水族，各司其事。
刚刚还济济一堂的正殿，霎时间重归宽广，丹墀之下，唯独一道龙首、龟壳、人身的身影，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告退的意思。
见其他龙族、水族都已离开，老龙龟望向龙后。
龙后淡淡问道：“何事？”
老龙龟迟疑着说道：“娘娘，此事因老臣而起……”
话还没有说完，龙后直接打断道：“便是你当真将那只小金乌杀了，那又如何？”
“我族行事，何须如此瞻前顾后！”
“没有其他话，便退下，做好大战的准备即可。”
闻言，老龙龟立时深深一礼：“谨遵娘娘之命！”
白眉白须如雪落般拂动间，其已悄然退下。
空荡荡的正殿中，一时只剩下龙后。
她环顾了一圈周遭，正要起身，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其身姿挺拔，气息完美。
正是上次那名擅闯龙族行宫的人族……
龙后微微诧异，一个孱弱不堪的蝼蚁，她应该早就将对方给忘了才对，怎得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人族？
不过，龙后也没太当一回事，心念数转，便抛之脑后，接着站起身，朝后殿行去。
※※※
洪荒。
水晶宫阙。
淡蓝烟云缥缈若纱，萦绕曼妙娇躯，鲛人王女“诗沁”刚刚走出正殿，正要回去自己住的偏殿准备大战所需之物，忽然神色一怔，脑海之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
紧接着，她宛如凝脂、欺霜塞雪的面颊上，悄然飞上一抹绯红，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
察觉到“诗沁”的异常，旁边的“希琸”顿时问道：“怎么了？”
“诗沁”顿时回过神来，急忙说道：“没事！”
“希琸”觉得有些奇怪，但不等她出言追问，其神色同样变得微妙迷离起来，脑海之中，仿佛看到了一名玄衫负刀的身影，站在刚刚离开的水晶宫正殿上，英姿勃发，傲然挺拔。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心中对那名人族提不起任何恶感与恼怒，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希琸”面色微微一红，旋即便恢复如常，立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朝前行去。
与此同时，龙女“窈悠”步伐微滞，却是同样为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失神……
※※※
洪荒。
水晶宫之外，万顷碧波之底。
大光难以触及的囚笼中，森白骨殖，散落满地，死寂、森寒、怨毒……气息萦绕。
横七竖八的锁链，牢牢锁住“驰杳”四肢百骸，阴冷混乱的气息，自锁链之上源源不断的涌入“驰杳”体内，犹如万道钢刀，不断搅乱、切割着祂的神魂与道体。
磅礴痛楚，似海浪汹涌，呼啸席卷。
“驰杳”此刻头颅低垂，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苍白的伤口之中，甚至已经无法流淌出血渍。
其周身生机杳渺，似乎已然回天无力。
踏、踏、踏……
就在这个时候，数名水族仙人鱼贯而入，冰冷目光扫过面前的人族堕仙，恶意浓郁如实质。
“驰杳”浑浑噩噩中，隐约有所察觉，却是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首的水族仙官望着祂，语声冷漠：“三日已到，带去【诛罪台】！”

第八十九章：天道极限。
层云如山，逶迤万里。
巨大的藤蔓交缠间，蜿蜒入穹。
一株神木，囊括山水无穷，四季之时，江河泉瀑。
万千灵植簇拥招摇，仙气沛然，烟云缭绕如翠带。
玄衫负刀的人影踟蹰其间，分花拂柳而行，似一只不起眼的小虫。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步步向前走着。
随着他的攀登，加于他身上的秩序，越来越多。
无形的锁链层叠而落，他的气息亦是节节攀升，恐怖威压，震荡周遭，所到之处，草木离披，山水岑寂，似皆为其所慑，已然达到了寻常仙人都难以企及的地步。
云岚浩荡，犹如江海滔滔，翻卷袍袖。
裴凌一步踏出，数丛灵花自云雾间探首，枝叶鲜活，摇曳如舞。
此地已然是建木高处，云端触手可及，连绵缥缈的宫阙，以及众多花枝招展、仙姿佚貌的仙娥，却仍旧远在苍穹。
仙乐飘飘中，每攀登一步，都有磅礴威压，轰然而下，似要将建木上的一切生灵，打落尘埃。
仙宫巍峨堂皇，天女徘徊如花。
看似空空荡荡的虚空，阻力犹如实质，每一步，都仿佛行走在万载玄铁之中。
与此同时，束缚着裴凌的秩序与规则，逐渐化作一条条坚韧冰冷的赤金锁链，锁链之上，闪烁煌煌天威，横七竖八的捆缚着他的肉身与魂魄。
森然气息逸散，似乎只要裴凌稍有违逆之举，便会发出雷霆一击，令其跌落建木，从此与仙无缘。
裴凌立时明白，这是他曾经违逆天纲的后果。
成仙的秩序与规则，在本能的排斥他！
只不过，他的底蕴无比深厚，在系统的操控下，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仍旧保持着均匀的速度，继续攀登。
山路崎岖，灵花招摇，瑶草青青如玉，有溪流婉转流淌，俄顷化作飞瀑，垂挂绝壁，犹如素练。
又有烟岚吹过，凛冽之意，寒彻道体，漫山翠绿，转为秋红，似燃烧的火焰。
不知不觉中，霜色蔓延，覆压万里，熄灭了深秋的绯红大火，天地间苍茫浩瀚，唯有一片琼玉茫茫……
诸般景象，光怪陆离。
距离他踏上建木、以及开始走“厌墟”仙尊的路，似乎已经过去了极为漫长的岁月，又好像才过去了一瞬。
他不知道两位仙尊是如何出手，但他的路，在建木与【浊世万象，承天盛宴】之间，不断的变化。
“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的声音，不时在他耳畔响起！
现世，虚幻；无垢，混沌；秩序，无序……电光火石般交替、轮转，千年如一刹，一刹似千年。
“我现在，走‘离罗’仙尊的路，思维倒还正常。”
“但走‘厌墟’仙尊的路，思维就会陷入混乱之中，完全无法思考！”
“系统对于精神层面的影响，向来可以完全免疫。”
“之前那么多心魔劫，只要系统开始托管，我便立刻可以恢复清醒……”
“不过，这一次……”
“‘厌墟’仙尊的路，就是混沌！”
“必须如‘厌墟’仙尊所说，回归混沌！”
“思维混乱，是这条无序之路的一部分！”
裴凌心中急速的思索着，虽然说他现在是在系统的托管之中，但也只有在攀登建木的时候，才能正常思考。
眼下他在建木上，已经连续走了一段路，“厌墟”仙尊，差不多又要出现了……
果然！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面前的虚空之中，再一次毫无征兆的现出一道猩红宫装的身影，凛凛凤目，威仪天成，俯瞰之际，纯白眼眸中满是高远杳渺：“醒来！”
“裴仙友，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下一刻，瑰丽宏大的建木，与周遭景象，尽数破碎。
流光溢彩的宫殿又一次出现，水晶宫阙正殿，龙首人身的龙王面容阴沉，高踞宝座。
祂龙目之中，恶意如潮，冷冷望着裴凌，声若雷霆的说道：“人族小儿，你……赢了！”
“寡人这些臣下，已经没有更多的难题来考验你。”
“寡人……金口玉言，说了只要你解出题目，便让龙后与你团聚，自当践诺。”
说话之际，龙王面皮连连抽搐，吩咐道，“左右，请王后前来！”
闻言，众多龙族、水族的仙人，皆露出羞愧万分之色。
“诗沁”、“希琸”却是双双面露喜色，纷纷暗中传音裴凌道：“人族的英雄，你赢了！恭喜你！”
“太好了！人族的英雄，你可以跟龙后团聚了！！”
“大王真是无耻，明明说了只要你解出一道难题，就让你跟龙后团聚……不过，人族的英雄，你真是太厉害了！就算大王出尔反尔，也没有办法再阻止你跟龙后的两情相悦！”
“恭喜恭喜！”
侍立在王座之畔的龙女“窈悠”神色复杂，她望了眼龙王，又望了眼裴凌，暗松口气之余，忍不住也传音裴凌道：“父王……龙王向来心胸狭窄，你……父亲虽然取胜，却也要小心！”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动不动的站着。
须臾，两名龙族侍女引着一道曼妙身影快步走入。
只见龙后绾着凌虚髻，插着赤金嵌珠钗，穿松绿蹙金宫装，素着一张百媚千娇脸，明眸含泪，眉蹙轻愁，望去似梨花带雨、芍药笼烟，风情楚楚。
她走进殿来，看也未看龙王与众多臣下一眼，一双美目，紧紧黏在了裴凌身上，快走两步，便按捺不住，似哭似诉的唤道：“裴郎！”
“这是在梦里么？”
“今生今世，竟还有相见之日……”
龙后满蕴深情的倾诉响彻耳畔，裴凌的思维，却是立刻变得无比混乱，他脑中嗡鸣一片，无数人与事，迅速交错呈现，扭曲、旋转、糅杂……一片光怪陆离中，极致的美味，爆炸在他整个道体与神魂之中！
他的肉身，他的魂魄，他的命格，皆感受到了一股平生从未感受过的美味！
餍足之感腾腾升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做出了一个跟故事剧情完全不同的举动！
他十指掐动，迅速打出一道道气息古老的法诀，其周身气机，轰然变幻。
裴凌猛然清醒过来，立时认出，这是【归去来兮】！
此次入局浮生，无始山庄的上界仙人，赐下的仙术！
这门仙术的作用，是能够凭空造出一劫至十劫的修为实力！
只不过，寻常大乘修士，施展这门仙术，确实可以凭空造出数劫修为，令实力大增，但他不行！
他乃【十方玄元劫】，是天道极限。
这门仙术，无法凭空给他制造出一百劫以上的道劫！
心念未绝，他的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成功施展了【归去来兮】。
裴凌原本混乱不堪的思维，迅速开始清醒。
其周身逸散的阴冷、混乱、邪恶、堕落……之意，同样开始快速收束。
刹那之际，他身上的所有混沌，犹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这门仙术之中！
裴凌气息节节攀升，百劫大乘的修为，毫无保留的爆发而出，就在百劫之威爆发的极致之际，犹如种子破土而出一般，他的修为，再次上涨了些许，又突破了一劫！
这一劫修为的增加，似石破天惊，整个天地，仿佛都因此静默了一瞬。
恐怖绝伦的气息似怒海狂澜，朝着四面八方浩浩荡荡而去。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他心中升起一股明悟：仙人不出，他即最强！
这是第一百零一场道劫！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重瞳垂耳的仙人出现，“离罗”仙尊望着裴凌身上的气息，一直平淡无波的神色，出现了一抹意料之外的诧异。
但很快，“离罗”仙尊已然恢复如常。
祂眼望裴凌，淡淡开口：“莫要再睡。”
“速速攀登建木！”
“大道朗朗，何必自误！”
话音方落，水晶宫阙与宫中诸多仙人顷刻淡却，巍巍建木，重新出现。
丝丝缕缕的灵泉水汽迸溅如雨，洒落裴凌衣襟，令其头脑一振。
与灵泉水汽同时落下的，还有密密麻麻的秩序规则，赤金锁链挟凛冽天威，犹如天罗地网，将裴凌层层锁住。
跟之前按部就班攀登建木不同，这一次，裴凌没有立刻继续动身，而是在系统的操控下，迅速打出一道古老法诀，嘴唇翕动，无声的念出八个文字。
弹指之际，裴凌的气息，迅速拔高，其对比建木犹如虫豸的躯壳，陡然伟岸、高大起来，仿佛在一瞬间，成为了这片苍穹的化身。
高天之上，劫云汇聚，转眼浩荡如海。
紫青光辉闪耀其中，威严、森然、炽烈的天威弥散长空。
轰隆隆……
雷鸣如潮，威压似狱。
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天地间刹那陷入一片白茫茫，一道巨大的劫雷，轰然劈落。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里，雷落如剑，直直的劈在裴凌身上，触及其躯壳的刹那，巨大的雷霆化作无数发丝般纤细的电蛇，飞快的被其道体吸收。
裴凌的气息轰然变化，【归去来兮】凭空造出来的第一百零一场道劫，开始由虚化实！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动静传出，由于违逆天纲，捆缚着裴凌的众多秩序锁链，不知为何，开始自行寸寸消融、瓦解……
长空光华烂漫，紫青交错如幻。
更多的劫雷争先恐后降临，霎时间雷落纷纷，犹如汪洋浩荡。
虚空中蛛网般皲裂的痕迹久久不消，漆黑的混沌风暴不断生成、壮大。
那一闪即逝的黑暗，留存时间迅速增加。
黑暗中，似有九道白柱参天而起，密密麻麻的天劫锁链自九柱上垂落，仿佛蓬勃的藤蔓，缠裹住一具血色棺椁，悬浮半空，在浩瀚雷霆中载沉载浮。
裴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九柱之中，滚滚道劫，似潮水汹涌，疯狂劈落。
九柱之外的黑暗里，一道道高矮胖瘦不一的人影静静站立。
所有人族，皆风尘仆仆，目不转睛，望着九柱之中渡劫的身影。
祈愿、刚毅、憧憬、坚韧……的情绪几如实质。
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裴凌不由一怔，尔后立时想起，“厌墟”仙尊不久前跟他说过，走对方的路，当看见天劫的时候，便是他打破枷锁、斩开囚笼、得见真我之际……
他现在，确实看到了天劫，但这天劫是他自己召出来的！
而且，不是在“厌墟”仙尊的路上，而是在“离罗”仙尊的路上！
不等裴凌多想，长空劫云涌动，无数紫青之色，滔滔而落。
轰轰轰轰轰……
※※※
洪荒。
望妻峰下。
大战的余韵，尚未收束，鲜血洒落处处，术法的气息浓郁如实质，面目全非的大地上，有残肢断臂，泼洒如雨。
这些肢体，皆呈青黑之色，还有诸多脓包般的疙瘩，似是蛤类妖族所有。
“孤渺”青袍皂靴，长发披散，其依旧背负着一口长剑，剑匣之中光辉隐约，之前了无生趣、毫无灵机的本命飞剑，此刻微微明灭，散发出生机勃勃的气息，仿佛再次拥有了新生。
他独自站在血泊之中，面前一座新坟，坟土未干，一块青石巨碑，矗立坟前，其上光滑如镜，空无一字。
“孤渺”神色沉郁，倏忽反手拔出本命飞剑，遍布剑身的裂纹，绝大部分都已消失，望去剑身盈盈如水，偶尔的裂痕，似水纹荡漾间的破碎，已然恢复了利刃该有的森寒之感。
剑光飞舞，石粉簌簌。
俄顷，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巨碑上：“爱妻蛤仙之墓。”
“夫孤渺泣立。”
刻完最后一个字，“孤渺”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状若悲恸已极！
与此同时，新坟之中，一股缥缈、高远之意，轰然涌出，似天河倒卷，毫无保留的灌入“孤渺”体内！
霎时间，“孤渺”袍服无风自动，手中本命飞剑嗡鸣入云，剑鸣连绵中，一股浩大光华，轰然闪耀！
仅仅一个呼吸，本命飞剑上所有裂痕，全部消失不见，整个剑身光洁如新，仿佛在这刹那之间，再次完美熔炼了一番，浩大的剑芒，勃发而出，凛冽、强大、磅礴……属于“仙”特有的高远、缥缈之意，悄然逸散。
其已成为一柄仙剑！
望妻峰上，手持拂尘的白发老者，与众多人族大乘望着这一幕，皆露出喜悦的笑容。
“孤渺”缓缓转身，袍衫猎猎中，他身姿挺拔，气机浩瀚如海，亦如一柄顶天立地的名剑，完美无瑕，毫无破绽。
面朝孤峰，微微一礼，“孤渺”缓缓点头：“幸不辱命！”
“很好！”瀑布下的高台上，白发老者含笑说道，“‘孤渺’的这次【洗仙】，非常成功！”
“你们一定要记住。”
“【洗仙】的过程中，定要收敛起对堕仙的仇恨，才能演得真实。”
“如此，方能完完整整的得到堕仙的仙位、修为、命格、气数……得到祂们的一切！”
“‘孤渺’做的非常不错！”
“现在，你先稳固一下仙人境界，我会为你护法。”
“下一个，谁去？”
话音方落，立时有一名人族大乘起身，行礼道：“我来试试！”
白发仙人颔首，拂尘微动，已然开启了第二轮【洗仙】……
※※※
混沌之地。
九柱皎洁如后世月华，静静矗立。
密密麻麻的锁链似稠密薜荔，自苍穹之上披垂而下，一路浩浩荡荡，仿佛长河倒垂。
被层层缠裹的血色棺椁，沉浮如吞吐，犹若大水的锁链摩挲声铺天盖地。
轰隆隆……
紫青光辉交叠如潮，雷鸣由密至疏，最终戛然而止，如墨劫云，亦开始快速消散。
“叮咚！此次证道完成……”
“叮咚！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进度未知……”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一系列的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此刻气息完美无比，如同天地之中最无瑕的造物，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澎湃的力量，似乎一念之间，可以搬山填海、摘星拿月，可以呼风唤雨、地覆天翻！
望着四周熟悉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的巍巍白柱，等待须臾，再无任何变化，裴凌暗松口气。
虽然说他这次的路，不是上次在“厌墟”仙尊面前展示的那条，但总算是从“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的路上，挣脱出来了！
【天道正统】……
在两位仙尊面前，左右横跳，这条升仙分支，简直就是找死！
还好无论是“离罗”仙尊，还是“厌墟”仙尊，彼此之间斗得如火如荼，也都没有要对他下手的意思，否则……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有趣！”
“一百零一场道劫……”
“凡人，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这是“厌墟”仙尊的声音！
但下一刻，他迅速反应了过来，不是“厌墟”仙尊，而是天劫！

第九十章：仙帝空位。
心念方动，裴凌立时发现，周遭景象，再次变化，黑暗如潮水退去，九柱烟消云散，血色棺椁淡却，纵横交错的锁链悄然隐没……冷寂星辉，犹如惊涛骇浪，汹涌而至，转瞬充斥着整个视野。
他进入了一片无垠星空！
远远近近的星辰，有大有小，明灭间星光森寒，如霜如雪。
这个地方，裴凌并不陌生。
这是永夜荒漠之中，【冥天大梦】里的星空！
他游目四顾，只见面前的星空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的走了出来。
其蛾眉曼睩，雪肤花貌，猩红宫装映照凤眸湛湛，威仪天成，浑身上下，有堕落、混乱、邪恶、阴冷……气息，浓郁如实质，澎湃弥漫，无论容貌，还是气息，皆与“厌墟”仙尊一模一样！
这道身影出现之后，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裴凌，语声平淡：“虚明聚散，天地沉浮。”【注】
话音方落，其忽然“咦”了一声，旋即恢复淡漠，接着又道，“你身上，有本座给的仙位。”
“而且还是两个。”
“你是不是本座在未来岁月中的弟子？”
仙位……
裴凌面色平静，心中却是轻轻一叹。
面前这位，不仅是天劫，而且就是后世盘涯界，永夜荒漠之中，被封印的那位！
想到此处，他顿时摇了摇头，非常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禀前辈，晚辈的名号，唤作‘幽阳’。”
“在后世岁月之中，晚辈与前辈，乃是一见如故，互为知己，是无分彼此的忘年之交。”
“只不过，晚辈并非前辈的弟子。”
他现在除了真名之外，有两个尊号，其一是“魇”；其二，便是“幽阳”。
“魇”是他当初第一次进入永夜荒漠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取的尊号。
“幽阳”则是“伏穷”祖师赐名。
他的真名，以及“魇”这个尊号，后世的庄淑公主，都非常清楚。
因此，为了防止改变正常的岁月，他便没有使用自己的本名，以及“魇”这个尊号。
闻言，天劫所化的猩红宫装女子微微点头。
未来的忘年之交……她看这名人族，确实无一处不顺眼，充满了毫无来由的好感！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女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截了当的说起正事：“一百零一场道劫……”
“你的路，非常有意思！”
“天道的极限，便是【十方玄元劫】，一共一百场道劫。”
“古往今来，能够成就这等底蕴的，已然是屈指可数。”
“从未有过例外！”
“而你现在，却拥有一百零一场道劫。”
“虽然仅仅只是多出了一劫……”
“但这一劫，却意味着新的道路！”
“意味着超脱！”
“你现在的路，既是违逆天纲，但又是新的天纲……”
裴凌认真的听着，他现在的路，是【天道正统】！
违逆天纲，新的天纲……
这是同时走了“厌墟”以及“离罗”两位仙尊的路？
此刻，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接着又道：“不过，你现在，最好要快点成仙了！”
“这条路，刚刚开辟，还很不稳定。”
“一旦等路稳定下来，这条路，就是新的天道极限！”
“届时，这条路会完全偏向‘秩序’，与‘混沌’再无任何关系。”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迅速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混沌’。”
“但若是拖的时间长了，这条路，就属于‘秩序’？”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微微颔首：“不错！”
裴凌立时又问：“敢问前辈，如何才能判断，这条路，是否稳定下来？”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平静的说道：“再有第二位大乘，达到一百零一场道劫。”
再出现第二位一百零一劫的大乘？
那时间还早……
不对！
仙家手段，却是未必！
倒是天劫被“厌墟”仙尊封印此处，除了人族之外，外界无劫可渡，这对他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消息……
当然，眼下天劫说的也不错。
这条路，拖的时间，不能长！
得尽快成仙！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顿时说道：“多谢前辈指点。”
“接下来，晚辈若是成仙，却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微微挑眉，感到有些奇怪，这条路，明明就是对方自己走出来的！
按理来说，再没有比这名为“幽阳”的后辈，更清楚这条路的存在。
她本来还想问问对方，这条路的具体情况，用于给接下来的实验作参照。
怎么现在，对方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还反过来跟她请教这条路？
想到这里，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立时说道：“只是成仙而已。”
“以你现在的底蕴，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注意。”
裴凌点了点头，尔后接着问道：“前辈，仙尊空位，还有几个？”
这个问题，他已经向“厌墟”仙尊请教过，后来又找“离罗”仙尊问过，两位仙尊的回答，完全不同！
而现在，面前的天劫，将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对方说出来的话，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厌墟”仙尊。
此刻正好跟对方也确定一下！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女子闻言，平静的说道：“仙尊空位，还有四个。”
“一个是诸天，一个是万界。”
“这两个仙尊空位，可以争夺‘空间之主’的帝位。”
“剩下的两个空位，一个是生命，一个是死亡。”
“这两个仙尊空位，可以争夺‘轮回之王’的帝位。”
四个仙尊空位？！
“空间之主”……
“轮回之王”……
这……
同一个问题，他问了三位存在，然后这三位存在的回答，全都不一样！？
裴凌心中疑问如潮，他迅速冷静下来，飞快的思索着，金乌一族掌管白昼，“诸天”这个仙尊空位，对应的，应该便是金乌族。
而“万界”，多半便是对应了龙族！
“生命”与“死亡”，就更加简单了，定然是人王终葵烈，以及幽冥之主！
不过……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又问道：“前辈，幽冥之主，现在已经代表死亡，他为何还不是仙尊？”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神情平静的说道：“祂只能代表，现在这个岁月的死亡！”
“其若是想要成尊，必须超脱岁月，同时在过去与未来，都具备‘死亡’的象征。”
“又或者……”
猩红宫装女子淡淡望着裴凌，继续道，“上界仙人，不再永生！”
裴凌眉头微皱，幽冥之主的成尊条件，人王终葵烈也跟他说过。
但人王终葵烈的说法，乃是一，诸天万界，皆化作亡者的国度；二，吞噬一位生者的“王”……
这跟天劫现在说的，也完全不一样！
不……
诸天万界，皆为亡者国度，应该就是天劫所说的，上界仙人，不再永生！
但吞噬生者的“王”……
心念电转间，裴凌迅速又问：“如果幽冥之主，吞噬一位生者的‘王’，能不能成尊？”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女子平淡的说道：“那是成帝的步骤。”
“如果诸天万界，当真出现一位生命之主，祂又能将其吞噬，那么，祂确实可以成尊。”
“但祂成尊之后，也将陷入疯癫之中，再无神智。”
“本座执掌的，乃是‘混沌’。”
“祂疯掉之后，就算已经成尊，也会被本座轻松吞噬。”
裴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现在也不知道两位仙尊以及面前的天劫，哪个说的对。
但相比之下，天劫现在讲述的，是三者之中，最为详细的一个。
于是，裴凌接着又问：“前辈，幽冥之主，想要成尊，需要在过去与未来，都具备‘死亡’的象征，其他仙尊，可也都是如此？”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眸色幽深，淡淡说道：“本座与‘离罗’，便是如此。”
“而另外两位，本身便是‘过去’与‘未来’。”
“除此之外，其他的仙尊空位，也都必须如此。”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很快又问：“敢问前辈，晚辈有没有成尊之姿？”
“厌墟”仙尊之前说过，他有成尊之姿。
而且，“厌墟”仙尊提到的两个仙尊空位，便有一个，是他！
只不过，后来“离罗”仙尊却说，他只有成王之姿……
现在，他自然要听听天劫的看法……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平静的说道：“有！”
“本座刚才说的这四个仙尊空位，你都有可能坐上。”
裴凌闻言，立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位仙尊与天劫的看法，二比一，“离罗”仙尊肯定是弄错了！
他迅速问道：“晚辈若是成尊，如何才能在过去与未来，都具备仙尊之位的象征？”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淡淡说道：“你本来就不是这个岁月里的生灵。”
“只要在这个岁月，留下象征，尔后活着回到原来的岁月便可。”
裴凌立时将她说的话记下，尔后想了想，忽然又问：“那么，仙帝的空位，共有几个？”
天劫所化猩红宫装的女子注目他面上，缓缓说道：“空间之主，造物之主，时间之王，轮回之王……”
※※※
混沌之地。
荒芜戈壁起伏蔓延，黑暗弥漫，九柱崔巍。
密密麻麻的锁链缠裹着血色棺椁，于半空沉浮跌宕。
哗啦啦……哗啦啦……大水之声浩浩荡荡，无休无止。
九柱外，一名名人族神色肃穆，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劫雷的劈落。
浩大电光明灭天地，短暂的照亮此方世界。
那道玄衫负刀的身影，渡完劫之后，倏忽消失。
稍微等待片刻，对方仍旧没有出现，一名名筑基巅峰的修士，便再次鱼贯而入，开始继续渡劫。
大蓬大蓬的堕仙血肉被碾压成血泊，犹如雨水般泼洒在这些修士头上、脸上、身上。
轰隆隆……
雷鸣声起，来自堕仙血肉的阴冷、混乱之力，与煌煌天威，交织纠缠，震荡在九柱之间。
一道道人影倒下、飞灰湮灭，也有一道道人影挣扎着爬起，周身气息陡然攀升……九柱外的人族沉默的望着这一幕，像暴风雨中的稻田，每一株稻种都在风雨之中剧烈摇曳。
半晌之后，数量略有减损的修士，疗伤完毕后，又一次踏入九柱之内。
比刚才更多一些的堕仙血雨，飘洒而落……
紫青交错长空，照出一张张人族的面孔。
距离九柱略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空朦”忽然吐出一口浊气，浑身法力激荡间，刹那没入体内，气机平和如静水。
她此刻生机盎然，伤势尽数恢复，气息纯粹凝练，已至巅峰。
明眸张开，扫过周遭，却是没有看到裴凌，“空朦”黛眉轻蹙，不由望向“霊宜”，语声冷淡道：“裴道友呢？”
“霊宜”广袖飘飘，居高临下的望了她一眼，神色平淡：“帝踪杳渺，玄奥深邃。”
“你区区一个下等仙，没有知道的资格。”
“空朦”面色一冷，立时说道：“裴道友不可能离开时不给本座留下话来，定然是你故意隐瞒。”
“本座劝你老老实实转达。”
“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她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八十一场道劫！
不仅实力大增，而且素真天的三大天印，又能使用一印！
上次修炼【阴极无相】的时候，这“霊宜”便开始与她作对。
眼下居然当着她的面，隐瞒裴凌的下落，她自然是不会跟对方客气。
闻言，“霊宜”神色淡淡，语带怜悯：“下等仙，就是下等仙，堪不破这虚妄……”
“喜怒哀乐，皆系于幻境，道心蒙尘，本真懵懂，可悲，可怜，可叹！”
“原本，本帝不欲与你区区一介下等仙计较。”
“但，你这下等仙，太没有规矩！”
“作为上界仙帝，此番便好好教一教你的规矩！”
二人说着说着，裙裳鼓荡，仙力澎湃，眼看着便要动手。
就在此刻，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倏忽在二人中间出现。
其袍服震荡，气机勃发，浑身上下，充斥着恐怖绝伦的气息，似怒海狂澜，直欲毁灭众生万物。
这个时候，眼见自己已经从梦境之中离开，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抬手，一左一右搂住“空朦”与“霊宜”二人的纤腰，语声低沉：“走！”
下一刻，三人身影瞬间烟消云散。
周遭人族继续望着九柱之内，雷鸣浩荡，劫雷如雨，间或响起的压抑呻吟中，一名名人族或站或躺……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就好像刚刚离开的那三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注】弘历［清代］《秋日即目用唐太宗爽气澄兰沼诗八句为题各赋一首&#183;其六》

第九十一章：交换消息。
洪荒。
血月西坠，猩红铺陈大地。
有空谷状若海螺，万籁婆娑。
夜风飘荡而过，草木起伏间，三道人影，悄然而现。
居中者玄衫负刀，正是裴凌。
他一左一右搂着两道窈窕身影，一者锦衣华裙，明眸含水；一者深衣广袖，霜发玉颜，却是“空朦”与“霊宜”。
月华如水，照出三人眉眼。
他们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消散。
刚一站定，裴凌立时迅速问道：“两位前辈，我从渡劫开始，到刚才出现，一共用了多久？”
闻言，“空朦”当下回过神来，顿时说道：“约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裴凌微微点头，从他开始走“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的路，到渡劫开始，就远不止一个时辰！
而那第一百零一场道劫，则一共用了十天时间！
不过，封印天劫的地方，是混沌之地，时间极为混乱。
他之前在九柱之外，也看过“空朦”前辈渡劫，从天劫落下开始，九柱之中的世界流速，便会变得越来越快。
外界只过去大半夜，九柱之中的“空朦”，却已经渡过了数十场道劫……
至于他刚才走仙路，渡第一百零一场道劫，以及与天劫对话，也全部都被加快了时间。
虽然说在他的感知里，已经过去了很久爱，但外界，却仅仅只过去了一个时辰……
确定时间没有过去太久，裴凌立时说道：“‘霊宜’前辈，‘空朦’前辈，我等入局至今，终于重逢，正该好好交流一下各自的经历。”
“霊宜”与“空朦”闻言，都是点头：“好！”
“裴仙帝此言大善。”
“霊宜”率先说道：“本帝入局之后，刚刚跨出山谷，就出现在一片密林之中。”
“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周遭，便有人族八十一劫大乘出现，将本帝带去了一个洞窟里。”
“尔后，又跟着他们去了一个人族的村落。”
“哦，对了，这中间，本帝还见到了九嶷山的‘世味’，以及轮回塔的‘非荣’这两个下等仙。”
“不过，那两个下等仙身份不够，很快就被那几名八十一劫的大乘安排去做其他任何，与本帝分开。”
“进入村子后，幻境继续衍变。”
“村中的所谓村长，疑似仙帝临尘，其告诉本帝与其他大乘，所有计划，都要加快速度。”
“再之后，便给本帝安排了护送这个任务。”
“又后来……”
“区区幻境小劫，不足挂齿。”
“本帝渡完所有雷劫后，便看到下等仙‘空朦’也赶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遇见裴仙帝……”
听着听着，裴凌面色平静无波，“霊宜”前辈入局时间不长，而且绝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了混沌之地。
其掌握的情报，与他现在所知道的消息，高度重合……
很快，“霊宜”仔细说完了全部的经过，与裴凌一起望向“空朦”。
“空朦”沉声说道：“吾入局之后，因外族堕仙袭击，与裴道友分开。”
“再之后，再次遇见危险，先后为两位人族八十一劫大乘所救。”
“只可惜，第一位人族八十一劫大乘先民，旋即遇害。”
“后来，吾跟‘垂宇’、‘孤渺’、‘象载’被一位叫做‘银姜’的女性人族先民，救去了一个村里之中。”
“那个村子有很多任务。”
“比如生养子嗣，要求是不能用术法，只能纯靠父精母血；还有狩猎堕仙；种植灵谷；护送；入幽冥……”
“而银姜跟我们提过一件事情，便是斩建木！”
“我们想要知道斩建木的具体时间与计划，故此询问过村长之后，便接下了入幽冥的任务。”
“进入幽冥之前，我们对于任务一无所知。”
“其后才明白，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杀‘谲’！”
“负责坐镇指挥、统筹此番任务全局的那位，便是琉婪皇朝的开派祖师。”
说到这里，“空朦”微微一顿，方才继续讲下去，“‘垂宇’、‘象载’还有银姜先民，都在此次任务之中陨落。”
“吾与‘孤渺’侥幸撑到最后，‘孤渺’重伤濒死，强行与‘噬心谲’争道。”
“万幸，他赢了，成功的活了下来。”
“尔后便被安排了斩建木的那个任务。”
“当初进村的时候，村长曾言，涉及洪荒人族大事的任务，其一，是斩建木；其二，则是护送。”
“既然‘孤渺’已经接了斩建木的任务，吾回到村里之后，便接了护送这个任务。”
“接下来，吾便跟着队伍，进入了混沌之地……”
“再后面的经历，跟‘霊宜’差不多。”
“除了这些之外，吾还知道在整个这片区域的据点。”
“这片区域人族碰面时，彼此之间的暗语。”
“还有，洪荒大地，危机四伏。”
“白昼十日当空，大日真火焚尽众生万物，只有八十一劫以上的大乘，才能外出行走。”
“黑夜则是血月高悬，那月轮有着古怪，不能抬头凝视祂……”
“幽冥的诸多邪祟，譬如‘应声谲’、‘哭谲’、‘笑谲’、‘说梦谲’……伏诛之前，不能回应。”
“也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有梦呓……”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裴凌边听边点头，“空朦”前辈跟他一样，都是第一批进入洪荒的大乘，其掌握的线索，要比“霊宜”前辈多出很多。
对于眼下的情况来说，非常重要！
特别是那些人族布置的据点……
眼见“空朦”前辈也已经说完，裴凌顿时说道：“当日入局之后，刚刚离开浮生棋局，便猝然遇袭，然后……”
“迄今为止，除了‘祸’前辈之外，其他同行入局的异族妖族，皆已陨落。”
“据晚辈所知，现在活着的大乘，分别是我等三人，还有‘孤渺’前辈、‘世味’前辈、‘非荣’前辈、‘祸’前辈、‘墨瑰’前辈、‘紫塞’前辈……以及不知道如何进来的仙吏‘驰杳’。”
“除此之外，最后一位入局的大乘，晚辈还不知道是谁，只能确定其是我圣道四宗的大乘……”
“还有……”
很快，裴凌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也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霊宜”顿时有些奇怪的问道：“‘垂宇’、‘宿笈’还有‘无罗’这三位仙帝，都没有通过幻境测试？”
裴凌点了点头，他有计霜儿为他定位所有的棋子，虽然说计霜儿无法分辨每一名入局者的身份，但每一名出局者的身份，其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无始山庄的“垂宇”、“宿笈”还有“无罗”，皆已陨落！
然而，裴凌正要回话，“空朦”却先一步回答道：“‘宿笈’跟‘无罗’，应该是陨落于‘应声谲’。”
“吾等刚刚进入洪荒人族村落的时候，不知道‘应声谲’之事。”
“彼时‘垂宇’曾隔空给所有无始山庄的大乘传音，以确定当时全部入局者的身份。”
“吾当时，也曾给裴道友传音……不过，很快就被银姜阻止。”
“‘宿笈’跟‘无罗’，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回应了‘垂宇’。”
“至于‘垂宇’本身，则是在幽冥之中，陨落于‘噬心谲’之手……”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不错！”
“当时‘应声谲’伪装‘空朦’前辈的声音，与晚辈隔空说了一段时间的话。”
“幸亏晚辈当时发现的早，察觉不对，立时中断交流。”
“尔后，‘应声谲’强行与晚辈争道，被晚辈击退……”
说到这里，裴凌停顿了一下，旋即又望着“空朦”，问道：“‘空朦’前辈当时与晚辈隔空对话，可有受到‘应声谲’的袭击？”
“空朦”轻轻摇头，说道：“吾当时，是在村落之内，有洪荒人族为聚居点布设的仙阵庇护。”
“按照银姜的说法，‘应声谲’无法锁定吾的位置。”
仙阵……
裴凌立时明白过来，他当时来到那个村子的附近，即便有着棋子的具体位置，若非村长出来接应，他也无法寻到村子的入口。
而且，“哭谲”被斩之前，所有人族，是不能哭的！
在这等情况下，刚刚出生的婴孩，几乎完全无法存活。
想来那座仙阵，不但可以阻挡他跟“应声谲”，对于“哭谲”与“笑谲”，应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防御。
这个时候，“霊宜”语带遗憾，微微摇头道：“‘垂宇’、‘宿笈’、‘无罗’……都太不小心了！”
“虽然说此方世界，只是区区幻境，但能够用来给吾等这些仙帝磨砺心境，又岂是简单的？”
语罢，她也不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转而望向裴凌，问道，“裴仙帝，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去攀登建木？”
裴凌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建木附近，异族仙人太多，以我等现在的修为实力，尚且无法靠近。”
“这样，两位前辈先随晚辈前往人王终葵烈坐镇的皇都，与‘墨瑰’前辈汇合。”
“再之后，晚辈需要去一趟青丘……”
“攀登建木，却得在这两件事情之后。”
“在此之前，晚辈还有些问题，要跟人王终葵烈打听……”
正说着，血月最后一丝猩红之意，悄然退去。
乌沉沉的夜幕笼罩大地，东方的天际，一抹鱼肚白莹然生辉。
转瞬之际，十轮煌煌大日，跃出地平线，万道大日真火，伴随赤金瀑布，挥洒长空，刹那照耀万里。
无数草木、河流、川泽、生灵……灰飞烟灭。
天地间劫灰浩浩荡荡。
裴凌体内仿佛万千火山，同时爆发，血脉奔流的速度，掀起磅礴嗡鸣，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仙力鼓荡间，磅礴之意，勃发而起。
身后有五道湛湛青气，泠泠翻腾。
这五道青气，其一令众生一见之下，万物皆忘；其二充满了颠倒、逆转之意；其三则木讷无比，似动非动。
而最后两道青气，一则充满了悲伤、哀恸之意；另外一则，却充满了开心、喜悦的情愫……赫然是“哭”与“笑”的“本源”！
※※※
洪荒。
深海。
海水涌动间，磅礴巨力带起凛冽罡风，吞吐诸岛。
墨色鲸波之上，有巍峨高台屹立。
高台辽阔，似通天巨柱，挺拔其上，庞大的龙躯缠裹巨柱，鳞甲鲜明间，一双龙目大张，自云间俯瞰而下，怒目含火，须爪俱张，无形的威压，轰然而落。
台面，原本纯白的石板，赤红与漆黑之色纵横交错，血腥气息浓郁如实质。
肃杀森寒，挥之不去。
哗啦……哗啦啦……
伴随着些微的水声，一名名水族从深海之中探首，望向高台。
此刻，台上站着数队水族仙人，为首者蓝发蓝袍，气质冷峻森然，正是鲛人仙官。
时辰未到，诸多仙人皆闭目养神，一动不动，任凭腥咸海风撩起袍角。
随着海浪沉浮的众多水族，目光纷纷望向台上一道格外孱弱的身影，其披头散发、遍体鳞伤，气息衰微无比，几乎随时随地，都将陨落。
一道道传音，在高台下迅速交流：“这便是杀了我族无数手足的人族？”
“哼！人族生而为血食，这便是他们的命数！这人族，违逆天纲，其罪当诛！”
“不错！诸天万界，族群无数，有的生来强盛，便注定要主宰这方世界；有的生来孱弱，那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当血食！”
“总是不肯安分守己，打打杀杀……这等违逆天纲之徒，就应该屠了他的全族！”
“人族味道真不错……”
这个时候，猩红彻底褪去，短暂的黑暗里，东方天际，有鱼肚白悄然出现。
赤金光辉吞吐间，十轮煌煌大日，轰然而现！
一名有着明显海虾特征的仙人，立时沉声喝道：“时辰到！”
为首的鲛人仙官转过身，对着盘踞巨龙的高柱躬身行礼：“此人族，屠戮我族众多，罪行累累，罪孽滔天！”
“今擒上【诛罪台】，按律，当诛！”
话音落下，苍穹之上，霎时间响起一声朗朗龙吟！
吟声之中，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诛罪台】，有强大的威压，迅捷落下。
眼见自己将死，“驰杳”立时用尽全身力气，奋起大呼：“不能杀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龙首铡刀轰然而落！
砰！！
血肉横飞间，“驰杳”首级滚落，大片仙血泼洒满台，无头躯壳缓缓倒下，生机全无。
“驰杳”陨落！
※※※
浮生境。
孤崖，青松。
松下石桌如枰，黑白子交织，厮杀正烈。
“旧”手持一枚黑子，一动不动的僵在半空。
周遭大乘环绕，寂然无声。
忽然，“旧”手臂微动，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所有大乘，瞬间目不转睛的望着这一幕。
嗒！
一声轻响，黑子落定，一颗白子所有气皆被堵住，再无生路，瞬间被吃。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太多次，围观的大乘皆眼神平淡，毫无波澜。
九嶷山的“迢舟”淡淡说道：“这一次，轮到我正道。”
话音方落，琉婪皇朝的“俭恕”紧接着道：“琉婪皇朝，至今只有‘沧兴’入局。”
“这一次，朕来试试！”
正道其他四宗皆沉默不语，无人反对。
于是，“俭恕”上前，走到石桌之畔，拈起一颗白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嗒！
轻响声中，“俭恕”消失不见。

第九十二章：遮天！
混沌之地。
九柱参天，密密麻麻的锁链缠裹血色棺椁，沉浮半空。
九柱外，一名名人族三三两两的站在荒芜戈壁上，目光如炬，一眨不眨的望着九柱中翻涌的雷霆。
轰隆隆……
每一道劫雷劈落，焦臭气味弥漫，或站或倒的人群，周身法力涌动，紫青电蛇，游走如梭。
众多人族大乘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暗中传音交流：“这一次的成功率，又提高了不少。”
“能够达到大乘的同族，数目应该会比之前更多。”
“八十一劫的大乘，估计也能多出相当一部分……”
“大战在即，这是好事。”
“不错！诸族天数气运都在暗中向我族偏移，这般情形，乃是理所当然之事……”
“屠戮万族，奴役诸天，是我辈应有之义！”
正说着，穹顶之上，苍茫劫云之后，忽然出现一个明亮无比的光点。
那光点璀璨无双，纵然是紫青电光连连闪耀，亦无法掩住其万丈光辉。
光点出现之后，犹如大日照雪，周遭黑暗，迅速消融，与此同时，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无数规则与秩序的气息，沛然而降！
刹那之际，九柱之上翻涌的劫云、奔腾怒吼的雷霆，都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倒卷入光点之中。
轰隆隆……
时不时的，还有雷劫降下，然而雷霆贯穿虚空，尚未劈中渡劫者，便诡异的一阵扭曲，再次出现在天穹上，没入光点中。
此刻，光点已然恢弘浩大，犹如一座凭空出现的光明大陆，高悬青冥，与磅礴黑暗，似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九柱之中，原本流速飞快的时间，逐渐平缓下来，变得与九柱之外一般无二。
无尽光辉披散万里，缓缓旋转之际犹如新生的星辰，照彻此方天地，煌煌光芒所到之处，难以计数的规则、秩序轰然笼罩，阴冷、邪恶、混乱、堕落……的气息似积雪遇阳，飞速消逝。
混沌退去，秩序归位，大地不断震颤，似酝酿着惊天之变。
浩大白光如天河斩破，辉煌灿烂，挥洒无尽光华，颠覆整个这方乾坤！
望着这恢弘一幕，所有人族，立时迅速合上双眼。
即使是八十一劫的大乘，依旧无法直视那抹璀璨光辉！
恐怖绝伦的威压磅礴而下，全部人族皆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冥冥之中，他们似化作一只只孱弱不堪的蝼蚁，面对如此煌煌之力，没有任何反抗之能。
威压如万重山阙，轰然而降！
尚未彻底落下，凛冽罡风，已然令众多人族呼吸凝滞。
似乎下一刻，他们便将全部化作肉酼，均匀的铺满整个这方戈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血色棺椁中，蓦然传出一个威严的语声：“‘离罗’！”
话音方落，九柱之中，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墨色旋涡。
旋涡中心深邃幽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胁与混乱，又有星辰点点，冷辉闪耀，如星海无垠。
出现之后，旋涡迅速扩大，磅礴混沌，浩瀚星海，尽数倾泻而出，迎着苍穹上的那抹光辉呼啸而去。
但所有的一切，甫接触那抹灿烂光辉，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一股股秩序、法则，注入光辉之中，令高悬的光芒，愈加璀璨夺目，明见万里。
眼见自己的出手，竟然一点无法阻止“离罗”，血色棺椁中被封印的存在，立时察觉到了不对。
但那抹光辉扩散的速度迅捷无比，只一刹那，便已然吞没了半边棺椁！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犹如大水的响动轰然而起，棺椁上无数粗细不一的锁链在瞬间断开，所有封印，转眼融化，血色棺盖刹那打开。
下一刻，浓郁无比的紫青劫雷，自棺中冲霄而起！
煌煌天威，犹如实质，黑暗在弹指间远遁，高天上的那抹璀璨光辉，同样迅速退回苍穹，至阳至刚的气息扫荡万里，无可争锋！
这片戈壁上，似升腾起了第十根参天巨柱！
璀璨光辉、黑暗、混乱……所有一切，皆被天劫一冲而散！
眼看天劫便要彻底挣脱封印，周遭黑暗涌动，似狂潮澎湃，蓦然，黑暗之中，伸出一只巨大的苍白手掌。
这只手掌类人，惨白如死，毫无血色，仔细望去，仿佛由难以计数的虫豸凝聚而成，无时无刻，都在蠕动；又如同密密麻麻的白色竖瞳汇聚，无时无刻，都在眨眼。
其裹着一层轻烟，那烟雾稀薄，似无数剔透触须编织，充满了怪诞诡异。
所到之处，阴寒侵蚀，荒芜戈壁上有灰黑色雪花纷纷扬扬。
苍白手掌穿透黑雪，一把抓住棺盖，重新盖了回去。
哗啦啦……似水声激荡，断裂的锁链一根根迅速弥合，重新缠绕上血色棺椁。
被冲散的黑暗，亦如决堤洪水，咆哮着汹涌上来，再次将棺椁吞噬。
恢弘浩大的天劫，瞬间被阻断。
一半天劫冲霄而去；另一半天劫，则重新被封印回棺椁之中。
周围所有人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全部沉沉睡去。
黑暗如帐幕合拢般罩下，转眼之际，每一名人族，都消失无踪。
这些都是上好的实验样本，可不能折损在这里！
就在此刻，血色棺椁微微沉浮，锁链摩挲的震荡中，传出一个冰冷威严的语声：“你是谁！”
“为何会有本座的力量！”
黑暗之中，一个与其一模一样的声音，平静的回道：“我，就是你！”
话音方落，棺椁中的意志，瞬间陷入混沌之中。
苍穹上，璀璨光辉还在不断扩散。
其纵横万里，轰然涤荡，浩大光辉到处奔走，短短片刻间，秩序与规则，已然占据了一半混沌之地！
光辉之内霎时间传出一个威严冷漠的语声：“‘厌墟！’”
“你身为仙尊，不尊秩序，拘禁天劫，是为罪一；”
“你枉顾众生性命，以万族为实验，是为罪二；”
“你屠戮诸仙，纵容凡人食仙成道，是为罪三……”
“数罪并罚，‘厌墟’当诛！”
下一刻，“离罗”出手！
哗啦啦……惊涛骇浪般的响声，震荡整个天地。
无数闪烁着赤金光辉的锁链，自璀璨光辉之中爆发而出，犹如天罗地网，锁向黑暗。
锁链之上，赤金流转间，有无穷秩序、无尽律令、无数法则，挟煌煌天纲，呼啸席卷，似要将此地一切黑暗，尽数羁押入内！
黑暗中，同样响起一个威严森冷的语声：“天纲秩序，不过众生牢笼。”
“法则律令，亦是天地禁锢。”
“‘离罗’，你便是这牢笼，是这禁锢。”
“而本尊，则是笼外之月！”
话音方落，“厌墟”同样出手，黑暗霎时间大盛，犹如潮水暴涨，沸腾翻涌，激荡万里。
光与暗轰然对撞！
扭曲、变幻、交织、角力、震动、旋转……整个这方天地，陷入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直视，无法描述，无法记录，不可听不可见不可感知……
※※※
洪荒。
十日当空，赤金满地，炽烈气息流转不休，蒸腾众生。
万顷碧波映照成金水，水晶宫阙静静矗立。
正殿。
丹墀上，宝座巍峨。
龙后着一袭鹅黄宫装，支颐而坐，双眸微垂，正在独自沉思。
忽然间，她心有所感，立时抬头朝苍穹之上望去。
一点墨色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空空荡荡的青冥间。
下一刻，劫云轰然汇聚，浩荡如海。
云间紫青翻滚，鸣声连绵，雷霆的气息逸散万里。
巨大的阴影罩向大地，整个天穹，赤金真火，皆被云层遮蔽。
龙后刷的站起身，灼灼双目，望着威压万水千山的墨色劫云，微微颔首。
“离罗”仙尊，已经寻到天劫了！
正思索之际，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龙族侍卫入殿禀告：“娘娘，开战一应准备，皆已完成。”
“眼下我族甲士，以及附庸诸族的大军，都已整装待发，只等娘娘一声令下！”
龙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沉声吩咐：“开战！”
她的语声似苍穹上的滚滚雷霆，立时从水晶宫阙之中传出，刹那之际囊括整个这片水域，传入了所有龙族、水族的耳中。
一杆赤金大旗被迅速升起，战纛猎猎中，禁制的门户打开，龙族大军，开拔！
※※※
群峰巍巍，簇拥万千灵花瑶草，有大川滔滔蜿蜒而过，水汽澎湃，灵果硕然。
花叶烂漫间，白袍仙人敛裾而坐，独对棋枰。
倏忽，祂落下一子。
嗒！
轻响声中，一道冕旒人影，瞬间出现。
其挺拔魁梧，旒珠垂落间遮蔽容貌，却难掩一身雍容气度，威严堂皇，似君临四方。
“俭恕”微微一怔，迅速游目四顾，挟着难驯野性的沛然灵机扑面而至，令其不由精神一振。
就在这个时候，白袍仙人缓缓抬头，兜帽之下，暗影厚重，什么也看不清，唯独一双眼眸，冰冷锐利：“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俭恕”迅速反应过来，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起身朝外行去。
很快，他来到谷口。
望着谷外草木蓬勃、山高水远的景象，其停下脚步，迅速打出一道道法诀，施展出几乎全部的防御手段。
很快，其冕旒流光溢彩，皇袍之上，十二纹章，尽数明灭云霞景象，皆已催发到极致。
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遗漏，“俭恕”稳了稳心神，一步踏出山谷。
霎时间，灿烂无比的光华汹涌而至！
十日当空，黄沙万里，炽烈之意，犹如怒海惊涛，转瞬将“俭恕”彻底淹没。
他的所有手段，一触即溃，转瞬间烟消云散，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俭恕”面色大惊，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其冕旒已然寸寸湮灭，刚刚还生机充盈的道体，刹那干枯！
连带着神魂，亦开始飞快枯萎。
眼看着就要灰飞烟灭，天际，倏忽有劫云涌现，其声势浩大，转眼遮住十轮煌煌大日。
巨大的阴影伴随着生机笼罩而下，整个洪荒的苍穹，皆被墨色劫云覆盖。
轰隆隆……
紫青光华闪耀云间，雷霆的影子倏忽生灭。
煌煌天威，似利刃高悬，森然危机笼罩整个大地间，“俭恕”立时回神，暗道侥幸，却是险之又险的捡回一条命！
他没有任何迟疑，趁着劫云尚未散去，立时施展遁法，朝地底遁去。
※※※
洪荒。
十日当空，大日真火横扫一切。
裴凌踏空而行，身侧一左一右，跟着两道倩影，正是“霊宜”与“空朦”。
感受着自己强盛无匹的气息，以及新得到的两条“本源”，裴凌微微点头。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完全掌握的“本源”大道，分别是：“岩”、“眠”以及“刀”。
其中“岩”与“眠”，是化身成仙之时，这两条“本源”法则，通过升仙时的蜕变，晋升为了“本源”大道。
而刀道，则是他上次在幽冥之中，触发了第一条升仙分支：【十日中天】。
系统赠送了丹曦之后，他的刀道“本源”法则，便化作了刀道“本源”大道。
这三条“本源”大道的力量，他已经能自如驾驭，是以，可以控制“本源”气息，没有丝毫外露。
除了这三条“本源”大道之外，他还有五条“本源”法则。
分别是“忘”、“逆”、“木头人”、“哭”、“笑”。
“逆”和“木头人”这两条“本源”法则，在他入局浮生之前，便已经掌握。
“忘”则是他入局浮生，用【请仙术】请来计霜儿之后，法则补全，成为了“本源”。
眼下时间已至白昼，十日升起，这是他的主场！
“本源”法则，亦都蜕变成“本源”大道！
至于“哭”跟“笑”这两条“本源”法则……
他之前不知道“哭谲”与“笑谲”，曾与这两种“谲”进行过争道。
当时由于有着【大日薄渊，照吾本真】这门仙术的效果，“哭谲”与“笑谲”来不及撤退，反过来被他夺取了“哭”跟“笑”这两条法则。
那个时候，这两条法则只是普通法则。
对于【十方玄元劫】的他来说，完全用不上。
但其后的幽冥之行，人族杀入黠城，讨伐诸“谲”，“哭谲”跟“笑谲”皆被人族所斩，“哭”跟“笑”这两条法则，便只有他一个人掌握！
两条没有仙人的法则，且都只有他一个人掌握……这是“本源”的基础！
因此，刚刚渡完第一百零一场道劫的时候，“哭”跟“笑”这两条普通法则，便在天劫的洗炼下，化作了两条“本源”法则！
眼下十日当空，在他的主场加持之下，“本源”法则，便又化作了“本源”大道……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
其实除了“哭谲”跟“笑谲”之外，他当时还在系统的操控下，吃过“噬心谲”，得到了“噬心谲”的法则……
只不过，刚刚“空朦”前辈说了，幽冥之行，“孤渺”前辈与“噬心谲”争道，而且最后赢了，现在“噬心谲”的“本源”，在“孤渺”前辈那里。
否则的话，他这次渡过第一百零一场道劫，应该还能得到“噬心谲”的“本源”……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察觉到，棋子少了一颗！
与此同时，计霜儿清脆甜美的语声，也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驰杳’，陨落！”
“驰杳”？
裴凌眉头一皱，这“驰杳”，怎么说都是一名仙人，虽然说只是没有“本源”的散仙，但也是此行所有入局者中，除了他之外的最强者，怎么死的这么快？
此次棋局极为凶险，他原本还想让对方帮忙一直占着一个位置，等到快要攀登建木的时候，再好言相劝，让对方把位置让出来……哪知对方居然如此不堪，连看到建木的影子都没有撑到！
心念电转间，裴凌神色立时变得极为凝重。
棋子陨落，立马便会有新的棋子入局！
现在是白昼，十日当空，大日真火威压万里，焚灭众生万物，寻常四十九劫的大乘，承受不住十日真火！
他现在不知道新的棋子会出现在什么位置，但是没关系！
以他如今一百零一劫的实力，可以先把天遮住！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打出一个缥缈古老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
然而，仙术刚刚施展了一半，苍穹之上，劫云倏忽出现，云中雷霆滚滚，电蛇雷莽纵横游走，弥漫六合八荒！
整个洪荒，霎时间都被厚重劫云遮蔽，不见十日，不见天光，刚刚到来的白昼，似乎再次回到了黑夜！
煌煌天威，充塞广大寰宇。
长风四起，尘沙漫天，阴暗中有众生的战栗，与众生的疑虑，交织滋长。
望着这恢弘的一幕，裴凌先是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离罗”仙尊，寻回天劫了！

第九十三章：斩木之计。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收回法诀，有新棋子入局了！
跟劫云出现的时间，几乎同时！
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前辈，总之对方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说道：“先去跟‘墨瑰’前辈汇合！”
“空朦”顿时应道：“好！”
“霊宜”望着浩瀚劫云，亦微微颔首。
“垂宇”、“宿笈”还有“无罗”这三位仙帝，都已经提前回归上界。
眼下入局洪荒幻境的存在，除了面前这位裴仙帝之外，都是下等仙，去跟谁汇合，全是一样。
见二人没有意见，裴凌不再迟疑，立时取出一枚墨玉印玺。
这印玺雕工简朴，风格古朴庄重，弥散着堂皇光明气息。
裴凌举起印玺，沉声喝道：“终葵烈！”
话音方落，阴影下的戈壁上，蓦然出现一股厚重大雾。
雾气如怒潮汹涌，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转眼将三人彻底吞没。
有各种各样的景象从雾中飞掠而过，拉长、扭曲、旋转……化作无数难以形容的光怪陆离。
倏忽，所有景象轰然退去，苍茫水域上，一座宏伟无比的城池，出现在他们面前。
城门巍峨，一根根巨大的钉刺，牢牢钉着真龙所出的九子。
厚重、凶煞、暴戾、堂皇……扑面而至。
真龙血脉怨毒的注视下，高耸入云的门户轰然洞开！
裴凌当即举步，带着“空朦”与“霊宜”大步走入城中。
此刻十日在天，纵然有劫云遮日，整座皇都的生灵，仍旧全部避入内室。
长街之上，空空荡荡，唯独一枚枚云篆明灭，散发出隔绝、清凉的气息。
裴凌走出城门，立时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墨瑰”前辈，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院子里。
于是，他张开手臂，一搂“空朦”与“霊宜”的纤腰，身形微动，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三人出现在一间陈设简单的花厅之中，周遭符文流转，阵法嗡鸣，内室的“墨瑰”立时从趺坐中察觉，倏然睁开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传入她耳中：“‘墨瑰’前辈，久等了！”
“墨瑰”迅速起身，走出内室，便见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居中而立，其左右各站着一道依依倩影，皆为熟人，顿时心头微松。
她目光与“空朦”触及，彼此轻轻颔首致意，又望了眼目空一切的“霊宜”，道：“坐下来说吧。”
很快，四人落座，“墨瑰”袍袖一拂，为每个人沏上灵茶，尔后迅速说道：“昨天，吾问过人王的下属，只要参加斩建木的任务，便可立时安排成仙！”
“不久之前，吾与‘孤渺’联系过，‘孤渺’已经成仙，很快便会回到皇都。”
成仙？
裴凌与“霊宜”闻言，面色平静无波，“空朦”却是微微一怔，她知道“孤渺”是接了斩建木的任务，但是成仙……
心念微转，“空朦”迅速问道：“‘孤渺’既已成仙，却为何没有回到原来的岁月？”
“墨瑰”沉声说道：“人族现在的成仙之法，并非攀登建木，而是一门唤作【洗仙】的法门。”
“此法违逆天纲，据‘孤渺’所言，成仙之后的实力，与寻常仙人无异。”
“而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能回到原来的岁月。”
裴凌微微点头，说道：“返回原来的岁月，我有别的办法，并非一定要攀登建木……”
正说着，他忽然转头，朝屋外望去。
重重屋舍、院落外，空荡荡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人族气息。
是位人族的仙人！
不等裴凌询问来者身份，一个熟悉的语声，立时传入屋中：“大战在即，请裴道友速速前往宫中，王已等候多时！”
闻言，裴凌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天劫被“厌墟”仙尊封印，而“离罗”仙尊又在这个时候寻到了天劫……两位仙尊，已经开战，人族要准备攻打建木了！
裴凌当下应道：“好！”
说着，他望向“霊宜”、“空朦”与“墨瑰”，迅速说道：“我要去见人王终葵烈，顺便问一些事情。”
“还请三位前辈，在此稍候。”
三名女修都是微微点头：“好。”
裴凌起身，一步踏出，其身形如风如影，瞬间跨过重重阻隔，同样出现在长街上。
“太屠”手持象笏，望着裴凌，微微一礼：“裴道友，请！”
语罢，其当先转身，在前引路，朝着皇宫的方向遁去。
裴凌没有迟疑，紧随在后。
很快，二人来到皇宫前的广场上，此刻，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晦暗如夜，广场上亦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灵的踪影。
宫门微开，“太屠”带着裴凌长驱直入，很快，便进入宫城，来到一座偏殿之畔。
“太屠”在偏殿的长阶下站住脚，说道：“王就在里面，请裴道友独自入内。”
裴凌点了点头，大步走入。
这座偏殿古朴简单，三层丹墀上，设着木制宝座。
终葵烈冕旒依旧，双手微垂扶手，正静静而坐。
裴凌转过屏风，上前行礼：“人王前辈！”
旒珠轻动，终葵烈点了点头，尔后直截了当的问道：“仙尊空位，还有几个？”
裴凌顿时沉默，这……该怎么回答？
三位存在，三种答案……
一阵迟疑之后，裴凌如实说道：“这个问题，晚辈不止问过‘厌墟’，还问过‘离罗’堕仙跟天劫。”
“三位的回答，都不一样。”
终葵烈语声平淡：“‘离罗’堕仙的答案，不用告诉本王。”
“本王现在走的，以及人族现在走的，都不是‘离罗’的路。”
“至于天劫……”
“天劫还不是仙尊！”
“祂的答案，未必准确。”
“而且……”
终葵烈的目光，透过旒珠间隙望向裴凌，“本王所知道的那几个仙尊空位，就是从天劫那里打听到的。”
闻言，裴凌眉头皱了皱，只有天劫给的答案，人王才有成尊的可能！
而且，天劫现在将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其如今所具备的知识与眼界……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厌墟”仙尊！
这个时候，终葵烈继续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本王，那位的回答。”
“至于认，或者不认，则是本王的事！”
听到这句话，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微微点了点头，尔后便道：“‘厌墟’的答案，仙尊空位，只剩下两个。”
话音方落，整个偏殿之中，霎时间死寂一片！
极致的安静，仿佛此方天地，尽数凝滞，连岁月亦停下了脚步，将这一刻凝固成琥珀，驻留于光阴之中。
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殿宇，万事万物，定格如画卷。
好一阵之后，终葵烈目光如炬，望着裴凌，语声低沉的问道：“那两个空位，分别是谁？”
裴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厌墟”仙尊所说的两个仙尊空位，一个是他，另一个……八成便是天劫！
只不过，眼下这等情况，他直觉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人王终葵烈，有成为仙王的能力，却一直压制修为，且与幽冥之主结下因果，显然是为了谋取仙尊之位。
这是后世盘涯界，九大宗门之一，琉婪皇朝的开创者。
裴凌不确定，自己此刻一五一十的转达了“厌墟”仙尊的答案，会不会对终葵烈、对人族造成什么影响。
故此，他决定隐瞒下来关于自己那部分的回答。
眼见如此，终葵烈接着又问：“两个空位之中，有人族么？”
裴凌立时说道：“有！”
终葵烈顿时放下心来，微微一笑道：“那便足够了！”
“只要我族有能成尊的希望，这诸天万界的命数，我族便拿定了！”
“后辈，你做的很好。”
“趁现在还有一点空，你可以说说，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话，裴凌却是摇了摇头。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成仙！
但这件事情，终葵烈帮不了他……
于是，裴凌说道：“这个以后再说。”
“我要参加斩建木的任务，却不知道，如此大事，可有什么计划？”
建木附近的仙人，数目绝对不少！
纵然他命承十日，在这洪荒的白昼，有着主场优势，独自一人，却也肯定闯不过去这等重围。
更遑论，浮生棋局，必须保证至少九颗棋子的存活！
眼下最好的计划，便是跟着人族的大部队一起去建木。
等人族跟异族妖族这些外族的仙人打起来的时候，他带着其他从者，快速登上建木，返回原来的岁月……
当然，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成仙！
否则，便是选择了“离罗”仙尊的路……
终葵烈平静的说道：“建木，乃是通天之梯。”
“其枝干如道，连接着上界各个界天。”
“我族的计划非常简单。”
“出动族中所有强者，在各大界天中的仙王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屠尽看守建木的所有异族、妖族等外族仙人！”
“尔后，将建木斩断便可！”
说到这里，终葵烈微微一顿，旋即继续讲下去，“如今劫云笼罩全地，天劫已被堕仙寻回。”
“那两位，已经开战！”
“斩建木的任务，马上就会开始！”
“你既然要接这个任务，现在便可以准备出发，在建木万里之内，有孤峰名‘知音峰’。”
“若没有其他事情，可去此峰等待。”
“本王稍后，也会前往此地！”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迟疑的应道：“好！”
※※※
皇都。
宫阙巍巍，霾曀漫天，似黑云摧城。
广场空阔，榛旷苍茫。
倏忽，宫门打开，一道玄衫负刀的人影大步走出。
裴凌刚刚走过金桥，“太屠”的身影，便已然出现在不远处，其拱手一礼，语声温和道：“有劳裴道友，斩建木这个任务，道友也会去么？”
裴凌步伐不停，颔首道：“不错！”
“太屠”说道：“既然如此，还请道友尽快准备一下，吾等随时都可能出发。”
二人眼下皆行色匆匆，速度奇快，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墨瑰”所居的小院外。
看到面前的门户，“太屠”立时行礼告退：“道友自便，吾先去了。”
语罢，不等裴凌回答，他一步踏出，已然消失不见。
裴凌扫了眼他原本的地方，推门而入。
刚刚走进院子里，他立时察觉到了一阵非常微弱、经过阵法遮盖的术法波动，裴凌一皱眉，身影一闪，立时穿过院落门户，出现在花厅之中！
却见刚才陈设简单却整齐古朴的花厅，此刻所有家什，皆七零八落，碎屑满地。
明灭着一枚枚防御、隔绝、清亮……云篆的四壁、地面以及屋顶，则遍布纵横交错的焦痕。
术法、神通、符箓、诅咒、剑痕、地刺……的痕迹与气息，弥散整个屋舍。
“霊宜”霜发无风自动，飞舞如雪涌，眸中光华灼灼，犹如利刃，身后有青气冲霄而起，充满了焚尽一切的气息，正是“火”的“本源”大道！
她冷冷望着面前的两名女修，语声森寒：“下等仙，莫要不知尊卑强弱，自寻死路！”
“空朦”绣裙飞扬，明眸含怒，周身气机吞吐澎湃，完美之意，流转汹涌；在她身侧，“墨瑰”墨色宫装翻腾似怒潮，气息同样毫无保留的爆发而出，顾盼间亦是毫无瑕疵，竟也达到了八十一劫的程度！
“空朦”眸色如霜，望着“霊宜”，冷然说道：“莫要以为你疯疯癫癫，便能打本座的人的主意！”
“墨瑰”淡淡接口：“不错！裴凌与我素真天早已有缘，又岂是你能空口白牙占据的？”
轰轰轰……
三人说话之际，纷纷出手，霎时间溪流蜿蜒，花落如雨，火海滔滔，肆虐万千……
转而飞剑来往，寒芒四射；又有利刃当空，泼洒万千……
“空朦”与“墨瑰”的裙裳，顿时被火焰烧得处处破开，转眼化作褴褛，皎洁之色，若隐若现。
“霊宜”的深衣，同样被众多剑光斩开无数道口子，刹那变成一张渔网，玉意隐隐。
望着这混乱的一幕，裴凌顿时一愣，他下意识的想要出手拉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立时隐匿所有气息……

第九十四章：大局为重。
这个时候，“霊宜”倏忽出手，青气之中，“火”的“本源”汹涌澎湃，瞬间化作滔滔烈焰，似潮水漫灌，咆哮席卷，冲向“空朦”。
“空朦”与“墨瑰”皆明眸灼灼，同时打出一道气息古朴的法诀。
万千花瓣，蜂拥而出，溪流潺湲的声响，流转虚空，如绸如带，纵横如网罗，将她们团团包裹。
眼看火海与花雨、溪流即将就要正面撞上，裴凌微微点头。
“霊宜”前辈与“空朦”前辈，现在都是八十一劫的大乘，二人实力比起之前，强了一大截！
而且，“霊宜”前辈的“无中生有”，能够凭空造出其他法则的“本源”，“空朦”前辈却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墨瑰”前辈的修为底蕴，与其变得一模一样……
这两位前辈，都是刚刚突破八十一劫，确实需要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来稳固状态。
他现在要做的，便在在旁边好好掠阵，避免切磋过火……
一边这么想着，裴凌心念一动，一丝凝练刀意，悄无声息的没入“霊宜”拂袖间的滔滔火海之中。
轰！！！
火光吞吐如怒海狂澜，与夹杂着漫天花雨的溪流狠狠撞在了一起，啸叫声如潮，震荡周遭，无数防御符箓明灭升腾间，花雨淡却，溪流消弭，火海迸溅炸裂，犹如火山爆发，无数火焰喷薄飘洒，纵横满室。
余焰如刀，交错划过“空朦”与“墨瑰”的法衣。
其速迅捷无比，“空朦”跟“墨瑰”根本来不及反应，锦绣裙裳立时被焰光吞噬，斑驳褴褛间，春光如梦。
望着这意料之中的一幕，裴凌一本正经的脸上，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
与此同时，“空朦”一时间心头震动，“霊宜”刚才施展的手段，威能竟然如此强大，她跟“墨瑰”联手，居然都没有防住！
心念电转之际，她迅速收敛心神。
“霊宜”这个疯子，现在也是八十一劫的大乘，不能分心！
于是，“空朦”冷哼一声，素白手掌拍出，巨大的掌印自其身后虚空冉冉升起，罡风凛冽间，轰然下压。
“墨瑰”长发飞舞，同样一指点出，凌厉之意，呼啸满室。
眼见“空朦”与“墨瑰”在自己手上吃亏，“霊宜”神色轻蔑，朱唇翕动，冷然道：“下等仙！”
说着，她心念一动，虚空之中，霎时间升起一面面玄铁铸造的盾牌，森然厚重，犹如铜墙铁壁一般，将其团团拱卫，挡住了素真天的手段。
见状，裴凌再次心念微动……
轰！！！
“空朦”的掌印，与“墨瑰”的一指，快若闪电，刹那穿透重重盾牌，直指“霊宜”要害！
然而，穿透所有盾牌之后，余势似衰，残存劲道，不偏不倚，刚好自“霊宜”胸口悄然擦过。
深衣跌落于地，似蝶翅栖息，满屋明媚。
裴凌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战场，嘴角已然止不住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空朦”望着这一幕，冷冷一笑：“你这仙帝，不过如此！”
“墨瑰”同样淡淡笑道：“堂堂仙帝，便只有这种程度？”
“霊宜”顿时勃然大怒，看向她们的目光，陡然冷了下去：“既然你们两个下等仙自寻死路，今日，本帝便成全你们！”
说着，她五指俱张，如爪抓下。
虚空中骨殖碰撞的声响绵延如潮，巨大的白骨手掌，宛如囚笼般浮现，朝二女当头罩下……
裴凌又是心念一动……
轰轰轰轰轰……
三人你来我往，斗得激烈无比。
时而白骨锁链震荡长空，黑水滔滔；时而粉白花瓣飘逸如雨，溪流潺潺；时而利刃悬空；时而火海滔天……却是不知为何，不管三人用出来的是没有什么威力的虚招，还是倾尽所有的全力一击，都刚好只能打破彼此的法衣……
于是，数十招之后，“霊宜”已然只剩下一对皂色蹙金长靴，“空朦”只剩了两截广袖；“墨瑰”只剩下一双罗袜……
三人彼此相望，皆明眸含怒，煞意满面：“下等仙，就是下等仙！”
“不用与她废话，先拿下再说！”
“区区下等仙，也敢对本帝不敬？死来！”
“大言不惭！看招！”
罡风交错，术法来往，三人越打越上火，俨然已经动了真格，出手也越来越狠辣，一时间，却是谁也没工夫理会法衣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血色刀气，轰然落下。
轰！！！
满室术法、神通……所有交战手段，皆被刀气一斩而灭。
下一刻，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出现在三人中间。
裴凌神色正经，义正词严的说道：“三位前辈，洪荒岁月，我人族处境艰难，危若累卵，如今大事当前，三位万万不可倒戈相向，罔顾大局！”
“莫要忘记，吾等此番入局，为的是成仙！”
“还请三位前辈给裴某一个面子，不要因彼此私怨，误了大事。”
“为了大局，为了成仙，速速停手！”
眼见裴凌忽然出现，“霊宜”、“空朦”还有“墨瑰”皆是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霊宜”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坦然自若的说道：“原本本帝看在裴仙帝的面上，已经不欲与这两个下等仙计较。”
“但这两个下等仙，竟然觉得本帝眼下修为尚未恢复，刻意无礼，本帝自然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毕竟，尊卑有别。”
“霊宜”此刻浑身上下，只有一对墨色为底、有蹙金花纹盘旋其上的长靴，却是丝毫没有躲闪遮挡之意。
这方世界，本来就是纯粹的幻境。
一具幻境肉身，让裴仙帝看了，便看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素真天素来顾全大局，自然不会做出误事之举。只是无始山庄偏偏无事生非，我等也只能领教一下无始山庄的手段。”“空朦”淡淡说道，神色同样镇定自若。
只不过，她虽然说跟裴凌早已有过肌肤之亲，但毕竟是素真天的女修，跟无始山庄不同。
眼下旁边这么多人，却得赶紧换上一套新的法衣才是……
正想着，“空朦”不由一怔，她的储物囊呢？
刚才斗法的时候，被“霊宜”的法则毁去了？
“无始山庄出手，我素真天当然不会不还手。”“墨瑰”简短解释，尔后很快，她便跟“空朦”一样，发现自己的储物囊不见了……
不等“空朦”与“墨瑰”以术法幻化衣物，裴凌立时义正词严的说道：“眼下局势紧张，大变在即，大事要紧！”
“这次就算了。”
“我这里正好有几件袍衫，还请三位前辈赶紧换上！”
说着，他打开储物囊，从中取出三件襟飘带舞、轻软如无的裙裳。
这三件裙裳，皆华丽灿烂，以上好灵材炼制而成，看似薄软，防御能力却极为强大，只不过，款式宛如舞姬所着，仅仅缠裹住胸口、腰臀，其他地方，则以丝绦、薄纱、嵌宝金链装饰。
裴凌神色平淡的拿着法衣，示意三人尽快穿戴。
他这储物囊中，正常的法衣数目众多，这三件华美清凉的裙裳，却是特意挑出来的……
望着这三件大胆的法衣，“霊宜”一点没有在意，直接取过一件，大大方方的穿上。
却见纤腰细细，皓腕朱唇，肩臂与长腿皆在纱花与嵌宝金链间若隐若现，仿佛置身烟云之中，款款而行。
“空朦”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知道裴凌想要做什么，当即心照不宣，同样接过法衣，迅速穿上。
其原本姿容绝美，犹如琼花瑶葩，眼下望去，似换了一个风格，犹如绽放在沼泽深处的优昙，纯净甜美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黑暗堕落。
“墨瑰”没有去看“霊宜”跟“空朦”，她假装一点没有发现法衣布料太少的问题，同样接过最后一件裙衫穿上。
这是一件水色裙装，令其如同摇曳在水畔的莲花，清冷妩媚，引人遐思。
三人穿戴完毕，花厅里，蓦然陷入一片古怪的沉默。
裴凌望着面前风格大变的三人，心中大加赞赏，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三位前辈，现在说正事吧。”
“晚辈刚才已经跟人王谈过，斩建木的任务，马上就要开始！”
“我等现在，要尽快赶到建木附近，一座叫做‘知音峰’的地方，与洪荒人族汇合。”
“但在前往‘知音峰’之前，得先去救出几位前辈。”
“还请三位前辈立时准备动身，随晚辈一同去趟青丘之地。”
话刚说完，他也不等三人同意，立时取出一乘精巧血轿，心念一动，三人瞬间消失，直接出现在血轿之中。
血轿内空间宽大如厅堂，裴凌高踞主位，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之后，血轿立时化作一道血影，朝皇都之外快速遁去。
做完这一切，裴凌顿时不再伪装，手一挥，【冥天之雾】弥漫而过，整个轿中转眼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里有种种动静，交织如潮。
※※※
洪荒。
禁制闪烁间，巨大的沟渠从虚空之中出现，通往苍茫。
渠底，一条杂色颀长的躯体匍匐不动，周身鳞片细密，头顶有犄角隐约欲成形，其吞吐之际，整条沟渠，瞬息响应，似与其息息相关。
淤泥翻涌，水藻飘荡。
无数彩鳞水族游弋其中，时不时的，触及颀长躯体飘浮如藻的触须，便受惊般散去。
忽然间，上方禁制如打碎的琉璃般片片裂开！
赤金光辉，辉煌万丈！
灼目的明亮里，一只巨大的金乌一爪撕开此方结界，探入沟渠之中，精准的抓向水底匍匐的躯体。
轰！！！
漫天火光倏忽散去，水底类龙的躯体，以及众多水族、水藻……尽数散去，化作一股沛然水雾，转瞬消散，却都是法则幻化出来的傀儡！
金乌眸中火光熊熊，无比暴怒，立时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却见一名蓝袍蓝发的水族仙官负手虚空，身后旗幡猎猎，一双双冰冷漠然的眼眸，齐齐锁定了祂！
蓝袍仙官袍袖一拂，舌绽春雷：“战！”
龙族的旗幡下，万千语声山呼回应：“战！战！战！！！”
旗帜挥舞，战鼓铿锵。
千军万马裹着与金乌相克的“水”之“本源”，奔涌咆哮，席卷长空！
金乌展翅，周身大日真火轰然翻腾，火光冲霄！
其仰头发出一声嘹亮的尖啸，笑声直入层云，震荡劫云，硬生生冲开一道口子。
一束刺目天光，照射而下，现出云后一轮煌煌大日！
大日之中，一道道赤金身影轰然飞出，皆火光灿灿，真火熊熊，却是难以计数的金乌，汇聚如海，浩浩荡荡，朝龙族伏兵杀去。
水与火泾渭分明，沛然水汽与扭曲的虚空于半途相触，大地震动，苍穹翻涌，霎时间此方天地风起云涌，尘沙纷扬，气象瞬变……
轰轰轰轰轰……
赤金羽毛与五色鳞片飘洒间，血落长空。
金乌族与龙族的大战，彻底爆发！
※※※
洪荒。
青丘之地。
群山连绵间，有山谷深藏山林与叠岩之下，幽暗深邃，如渊如狱。
地窟。
参差洞顶石钟乳稀稀拉拉的倒垂，一滴滴阴冷气息凝聚而成的水珠，顺着石钟乳尖滴答而落。
嶙峋山石间，灵材为栅，打造成囚牢模样，关押着两道人影。
这两道人影皆风尘仆仆，袍服之上，满是草木汁液与风沙簌簌，似乎赶了很远的路。
其中一道人影，气质刚正坚毅，威严之中似含兵戈气息；另一道人影则是平淡之中诡异暗藏，令生灵望之惊惧。
正是“紫塞”与“伏穷”。
二人眼下神情呆滞，目光涣散，犹如木偶，一动不动。
踏、踏、踏……
蓦然，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裙裳拂过山石的窸窣由远及近，窈窕倩影出现在地窟之中，其中一道身影，白衣如雪，眉目如画，气质柔媚，裙拖九尾，周身完美之意萦绕，却是“风茸”；在她身侧，亦是一名九尾狐，其容貌美艳，无瑕姿容中有冷意凛冽，仿佛是孤峰之巅的雪莲，冰冷绝艳。
见到“风茸”出现，“紫塞”与“伏穷”原本呆滞的神色，立时变得无比痴迷。
他们痴痴的望着“风茸”，神魂道体，似都已然彻底臣服，仿佛可以为其做任何事情。
“风茸”与同伴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只随意瞥了这两名人族一眼，同伴便淡淡说道：“已经三天了，那名人族，是不准备过来了么？”
“风茸”娥眉轻蹙，楚楚动人，“紫塞”与“伏穷”面上，霎时间浮现出由衷的痛苦之意，仿佛不能为如斯美人排除万难，乃是罪该万死之事。
其微微摇头道：“应该不会。”
“那名人族当日在万仙会上，可以说是肆意妄为，胆大包天！”
“他是那种根本不顾惜性命、只求一快的生灵。”
“甚至敢在仙尊面前，违逆天纲，还当众召出失踪的天劫……这种一点也不怕死的人，一定会来！”
“之所以现在没到，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我给他留了些信物。”
“他现在，还在此方世界。”
同伴微微颔首，说道：“那便再等一日。”
说着，其望着被彻底魅住的“紫塞”与“伏穷”，淡淡提醒，“如果明天这个时候，那名人族还没有过来，他的这两个手下，就没有继续饲养的必要了。”
“风茸”点头：“明白！”

第九十五章：青丘九尾。
浮生境。
危崖，孤松。
棋枰之上，黑白交错，隐隐对峙，二十二颗白子星罗而列，更多的黑子似涌动的寒潮，将白子尽数包围。
裴凌坐在棋枰的一侧，静静望着面前的棋枰，耐心的等待着。
忽然间，棋枰对面的虚空之中，伸出一只裹着黑色袖口的手掌，指间拈着一颗莹润黑子，朝棋枰之中落去。
嗒！
轻响声未歇，裴凌没有迟疑，跟着落下一颗白子。
对方继续落子，裴凌亦然。
嗒嗒嗒嗒嗒……
一连串的响声里，黑子与白子之间霎时间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白子数目虽少，但裴凌连续下出几步精妙绝伦的妙手，局势瞬间逆转，寥落白子仿佛搅动风云的龙蛇，于黑子的包围中灵活游走。
嗒嗒嗒……
落子声越来越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终于，裴凌再一次落下一子，整个棋枰似猛然一震，胜负已分！大局已定！
白子就要赢了！
裴凌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胜利者的笑意，但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虚空里，那只手掌探出，又一次落下了一颗黑子。
嗒！
这是一步可有可无的闲棋，改变不了棋枰上十死无生的局势，可下一刻……
棋枰之上，几颗关键位置的白子，倏忽泛起一抹墨色，转眼之际，化作黑子！
一瞬间，棋局逆转，刚刚稳操胜券的白子，刹那风云突变，落入下风；而已经快要输的黑子，一下子起死回生，再度占据上风！
松香泠泠，罡风猎猎。
孤崖之上一片死寂，气氛犹如凝滞。
裴凌猛然抬头，却见棋枰对面，一道黑袍身影，不知何时，静静而坐，其兜帽低垂，遮蔽容貌，阴影中一双眼眸冰冷锐利，阴森可怖，似囊括了整个天地的灾厄、诡谲、恐怖……犹如利剑的视线，直勾勾的望着裴凌。
是“旧”！
阴冷低沉的语声响起：“你败了！”
话音方落，“旧”的躯体轰然拔高，祂仿佛瞬间从一道身影，化作一座巍峨的神像，朝着苍穹、朝着虚空不断上升，壮大！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无数秩序、规则、混沌……呼啸而至，如同百川归海，朝其掌心迅速收束。
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皆在其一念之间，皆在其一眼之中！
裴凌与其之间的棋枰悄然消失，整个浮生境亦随之淡却，岁月中的一切，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裴凌的身体，也开始迅速溃散，像沙塔倾颓，簌簌而落。
无边无际的黑暗汹涌而至，似潮水澎湃，将他彻底吞没……
※※※
洪荒。
劫云滔滔，阴影依旧笼罩大地。
滚滚黄沙之间，一乘血轿御空而行，迅捷如电。
血轿中，鎏金狻猊香炉青烟袅袅，馥郁灵香弥散满室。
主位之上，裴凌猛然睁开双眼，却是刚刚从彻底消弭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呼……呼……”此刻，他浑身上下，皆是冷汗，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迅速扫了眼四周，却见家什略有凌乱，一件件袍衫裙裳扔得满地，望去颇为狼藉。
“霊宜”、“空朦”与“墨瑰”三人长发披垂，似蜿蜒的流转，从榻上一路流淌到脚踏，歪歪扭扭的趴在他左右，长睫低垂，呼吸匀净，却也昏睡了过去。
望着面前无比熟悉的环境，裴凌渐渐回过神来，是个梦……
但梦境无比真实，就好像……那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一般！
裴凌眉头紧皱，到了他现在的修为境界，不会无缘无故的睡着，而且，就算睡着了，他拥有“眠”这条“本源”，完全可以自由操控自己的梦境。
但在刚才的那个梦境里，他手持白子，与“旧”对弈，明明已经快要赢了的时候，局势却倏忽逆转……
这不是他自己的梦！
想到这里，裴凌面色凝重起来。
他本身便执掌着跟梦境有关的“本源”大道，而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他忽然睡去，且做了一个事关棋局、逼真无比的梦……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存在，修为必须远远超过了他！
是“厌墟”仙尊？
“眠”这条“本源”，便是他从“厌墟”仙尊那里得到……
不对！
只要是在过去岁月中出现过的“本源”，“旧”便能够使用！
同样的，只要是在天纲之内的“本源”，“离罗”仙尊亦能使用！
所有未来可能出现的“本源”，“未”，也能掌控！
四位仙尊，都能够使用“眠”这条法则，而且都能做到，无声无息间，让他中招！
除此之外，还有天劫也是一样！
“棋局……”
“与‘旧’对弈……”
“这个梦境，可能是‘未’给的……”
“是‘未’给我的提示？”
裴凌认真思索着，他回忆着刚才梦境之中的全部细节，却又觉得很多地方，跟浮生棋局不一样。
比如说，梦境中的棋局开始前，白子共有二十二颗之多。
但据他现在所知，白子的数目，加上他自己，也不过十一颗！
多出来的那十一颗，却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几步妙手……又代表着什么？
不久之前，他突破第一百零一场道劫，从“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这两位各自的道路上脱身，算不算一步妙手？
白子变黑子，又预示着什么？
心念至此，裴凌微微摇头，无论如何，这个梦，都不是小事！
青丘之行结束后，便再去见一次“厌墟”仙尊，请教一下这个梦的问题……
最好，再去见一次天劫。
比起“厌墟”仙尊，天劫更好说话，给的信息，也会更多！
而且，当时他与天劫对话结束的时候，天劫给过他一件特殊的梦中造物，便是村子里的面具本体。
其能源源不断生出新的面具，使用之后，可以立刻回到混沌之地……
天劫给他那张面具，目的很简单，便是在他准备好了升仙的时候，可以前往混沌之地找对方，一百零一场道劫的修士成仙，对其有着莫大的研究价值……
但对他来说，天劫给的面具，在关键时刻，却是个不错的脱身手段……
正想着，身畔倩影微动，霜发如雪河般滔滔滑落，却是“霊宜”醒来，她眨了眨眼，才缓缓抬头，神情之间，还有些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睡着了。
只不过，“霊宜”很快便回过神来，幻境么，变幻无穷，毋需遵循现世的秩序，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寻常。
于是，她抛下才升起的疑惑，大大方方的起身，直接跨坐到裴凌身上。
“霊宜”神色自若，说道：“裴仙帝，吾等继续推衍幻境。”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当即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大道之争，只在朝夕。”
“眼下赶路途中，正该用来好好论道……”
“此方世界，万事万物，皆为虚妄。”
“唯有道心，方是本真！”
说着，他心念一动，立时取出一块漆黑如夜的黑布，循循善诱道，“‘霊宜’前辈，寻常论道，吾等早有尝试。”
“眼下还请前辈将眼睛蒙上，自封神念。”
“如此加大推衍幻境的难度，才可更好的磨砺道心……”
“霊宜”只随意望了眼他手里的黑布，便点头道：“好！”
语罢，她抬手接过黑布，利索的蒙上眼睛。
就在二人即将开始推衍幻境的时候，不远处，倩影轻动，“空朦”缓缓睁开眼，她眉宇之间，满是疑惑，似是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何睡了过去……
她还在凝眉思索之际，腰间倏忽一紧，却是裴凌抬手将她搂住，大力揽入怀中。
“空朦”顿时反应过来，望了眼双目被蒙住的“霊宜”，又看了眼正在邪笑的裴凌，顿时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旋即，她也不反抗，只是有些喘息的传音问道：“你……你是何时对‘墨瑰’下手的？”
裴凌干咳一声，迅速传音解释：“我与‘墨瑰’前辈，乃是两情相悦……”
听着裴凌满口胡诌的无耻辩解，“空朦”冷哼一声，心中却是清楚，“墨瑰”多半跟她一样，也是被对方给骗了……
这个时候，“墨瑰”亦是悠悠醒转，不等她弄清楚情况，一条坚实的手臂，同样将其搂入怀中。
“墨瑰”立时转头，看到是裴凌，又见“霊宜”、“空朦”在侧，旋即也是一声轻呼，失去了反抗之力……
劫云暗影下，沙尘纷纷扬扬，血轿穿梭如箭，且遁且抖……
一十六盏赤红灯笼摇曳如风中枝叶，珠帘婆娑间，清吟断续如歌……
※※※
洪荒。
劫云厚重依旧，大日真火特有的炽烈刚猛，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退去。
最后一丝酷热消失在天地间的刹那，一抹血色，悄然绽放。
月华如万道利箭，自皎皎高穹之上泼洒而下！
绯红似刃，切开重重劫云，以极为强硬的态度，将帝流浆洒落满地。
荒芜的地土，霎时间响起了一片嫩芽撑开砂石的簌簌声。
大地战栗，剧烈的颤抖中，无数草木争先恐后发生、壮大、蓊郁……
水声从枝叶交叠的深处间或传出，须臾连绵成潺湲，继而滔滔不绝。
万木疯长的窸窣里，一乘血轿从远处飞遁而至。
血影如葩，急掠于万千绿意。
枝叶婆娑中，巍巍群山倏忽退开，露出远处一座窈秀幽深的丘陵。
那丘陵不算高绝，山势平缓，生满了各种各样罕见的灵材，飞瀑流泉，连绵不绝。
尚未靠近，馥郁灵机已然扑面而至。
其景秀丽瑰奇，给生灵温润之感，占地却是难以想象的广阔。
放眼望去，整个天际，皆被其占满，层林逶迤间，无数奇珍异兽徜徉，有五彩鸟雀往来长空，啾啾不绝。
血轿穿过数重山岳，停在一座遥望广大丘陵的山坡上，珠帘倏忽卷起，裴凌、“霊宜”、“空朦”与“墨瑰”四人鱼贯走出血轿。
为首的裴凌玄衫负刀，行走间目光炯炯，一身正气，“霊宜”三人紧随在后，已然换好了平素习惯的装束。
三女此刻神色皆是一派清冷，明眸湛湛，望向周遭的目光，满是戒备。
裴凌袍袖一拂，收起血轿，环顾了一圈花木愈加蓬勃的四周，朗声说道：“人族裴凌，前来拜会风茸前辈！”
“数日前，有两位我族前辈，受风茸前辈邀请，于青丘小住。”
“裴某此来，乃是奉‘离罗’仙尊之命，接两位我族前辈回归本族。”
据他之前从幽魂族的金仙“翩琊”那里打探到的信息，九尾一族此番下界而来的仙人，数量不多，没有仙王……
如果“霊宜”前辈跟“空朦”前辈，没有突破至八十一劫的话，他是不会带着“霊宜”、“空朦”还有“墨瑰”前来冒险的。
但现在，“霊宜”前辈与“空朦”前辈，都是八十一劫的大乘，前者的“无中生有”，可以大幅增强他的实力；后者的【无法天印】与【同法天印】，则能削弱对手，增强己方战力。
眼下九尾一族虽然说还没有对“紫塞”前辈，以及另外一位九宗前辈动手，但谨慎一些，总无大错。
一百零一场道劫，一具仙人化身，加上“无中生有”、【无法天印】、【同法天印】……还有一位沉睡中的大日金乌！
若是这都救不出“紫塞”前辈跟另一位九宗前辈，那就只能立刻取出天劫给他的面具，带着“霊宜”、“空朦”、“墨瑰”遁入混沌之地了……
至于“紫塞”前辈，以及另一位九宗前辈，也只能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一道窈窕妩媚、风情万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其完美无瑕，体态风流，裙摆之下拖着九条蓬松狐尾，正是“风茸”。
“风茸”广袖迎风，青丝如云，散落眉间的碎发随夜风轻轻而动，眼波流转，如秋水横天，潋滟生辉，一眨不眨的注目裴凌身上，嘴角微弯，非常高兴的笑了起来：“人族裴凌……”
“你可算来到青丘了！”
“我这些天里，对你心心念念，日思夜想，恨不得插翅飞遍洪荒，寻找你的踪迹……我在青丘，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你终于来了……快随我进入青丘……”
“青丘之宴，早已备妥。”
“只等人族入席，感受我族风物……”

第九十六章：苦等千年！
风茸语声柔媚，似灵雀婉转，又如娇音呢喃，甜软入骨，充斥着强烈的蛊惑之意。
只不过，裴凌听着，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的说道：“多谢风茸前辈厚爱。”
“不过，裴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多留。”
“还请前辈看在‘离罗’仙尊的面子上，快点将裴某那两位人族长辈放了。”
“仙与凡接，乃是违逆天纲之举。”
“万仙会之后，还要公然忤逆‘离罗’仙尊，对贵族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风茸听着，顿时掩口轻笑起来，笑声甜脆如银铃，道：“也好！”
“人族，你独自随我进入青丘要地。”
“这三名人族女修，便暂时留在此处……”
话还没有说完，裴凌已经断然摇头，迅速说道：“不行！”
“裴某带来的人，必须跟裴某呆在一起！”
闻言，风茸笑色顿收，淡淡说道：“人族，你好生无趣！”
“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些特别的招待。”
“现在么……”
她轻哼一声，转过身去，“随我来。”
语罢，风茸直接举步，朝远处那座庞大的丘陵行去。
见状，裴凌立时跟上。
“霊宜”、“空朦”、“墨瑰”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层岚荡烟，翠岫萦林。
广袖飘飘之际，无数草木争相发生，逶迤后退。
很快，他们进入了巍然广丘。
这座丘陵之上，灵机比外界更为浓郁，天材地宝遍地可见，连枝叶之间窸窣的虫豸，亦格外灵秀珍奇。
泉水叮咚间，灵气几如实质，却是一口口灵泉，径自流淌在山野之中。
又有馥郁芬芳，扑面而至，生灵浸润其中，滋养之感，时时刻刻。
一名名纯白如雪的九尾狐散居其间，绝大部分，皆以狐形相示，狭长眼眸妩媚多情，又暗含威仪，毛色鲜亮厚实，九尾蓬松如云；也有部分化作人身狐尾的模样，无论男女老幼，都衣着华美，容色出众，顾盼间如玉如琢，风采卓然。
或坐或卧，或行或止，或纵跃林间，或泛舟泉上，或抚琴花前，或焚香篱后……数目众多，意态闲适。
整个族群，都散发出一种由衷的无忧无虑之感，松弛，从容，淡泊，懒散……
与此时的人族，相去迥然。
祂们看到风茸时，只微微颔首，略作致意，目光旋即落在裴凌四名人族身上，露出分明的好奇与疑惑之色。
俄顷，一只七彩蝴蝶从枝叶间翩跹而出，似不当心，朝裴凌脸上撞去。
见状，裴凌尚未有所举动，风茸已然拂袖散去蝴蝶，望向不远处一名挽着花篮，采撷灵花的白衣狐女，轻责道：“不可无礼！”
那白衣狐女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手拈灵花，凝眸裴凌身上，嫣然娇俏道：“风茸姐姐，这些人族……”
风茸简短道：“奉族中之命。”
白衣狐女笑色顿收，再不多问，将灵花扔进花篮，规规矩矩的行礼：“是！”
其举止娴静，仪态端庄，一派大族气度。
风茸微微摇头，再不停留，继续分花拂柳而行。
接下来，再无其他九尾狐阻碍生事，须臾，他们来到一座掩映在参天巨木中的神庙前。
这座神庙通体爬满了稠密的薜荔，石阶上苔藓累累，厚实绵软，踩上去犹如上好的毡毯。
其嵯峨雄壮，风格古朴，充满了沧桑的气息。
来到此地，风茸神色也严肃了几分，于门口整理了下裙裳，方才敛裾而入。
整座神庙没有看守者，踏、踏、踏……细微的脚步回荡在广阔的回廊上，两侧高柱早已褪去了最初的色泽，呈现出青黑交错的古旧之意。
一枝枝藤蔓从殿顶垂落，交错间盛开着雪白的花卉，仿佛锦绣铺陈的穹顶。
没多久，风茸带着裴凌一行走进了一座庭院。
这座庭院不算广阔，亦无太多装饰，望去一目了然。
平坦的地砖上，覆着暗绿色的苔藓，砖缝中有寸长的野草野花挣扎而生，五色烂漫，灵机活泼。
东南角矗立着一株宛如水晶雕琢的玉树，其枝叶晶莹剔透，山风过时，草木婆娑，珠玉相击声络绎不绝。
树枝如冠盖，遮蔽整个庭院，因其晶莹之状，血色月华，毫无保留的倾泻而下，照出树下一口不知道存在多少岁月的古井。
那井与地砖一样，爬满了厚厚的苔藓，月色之下，苔花绽放，茸茸如毛。
井畔，有数道身影，皆白衣胜雪，裙拖九尾，娉婷间拢袖而立。
其中一道身影琼姿花貌，气质娇柔完美，正是之前随风茸前往地窟看“紫塞”与“伏穷”的那名九尾，在她身侧，还站着数名同样容颜如玉、身段如柳的九尾狐。
眼下，这些九尾狐全部垂首而立，姿态恭敬，朝着前方半步站着身影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那身影赫然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
老妇穿一袭雪白蹙金宫装，手中拄着水晶狐首杖，其满面皱纹，嘴角垂落，然而一双眼眸，依旧清澈如水，转动间似有情似无情，充满了难以描绘的魅惑之意。
累累白发绾作云鬓，插着数支华贵宝簪，流光溢彩，辉煌夺目，与上方玉树枝叶彼此辉映。
虽然年长色衰，然而老妇通身气息宁和娴雅，完美无缺，丝毫不觉腐朽，纵然在众多绝色的少女模样九尾狐簇拥下，亦毫无失色之感，反而透着一种岁月之中沉淀的优雅从容。
裴凌、“霊宜”、“空朦”、“墨瑰”四人走入这处庭院，立时游目四顾，打量周遭情况。
裴凌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古井畔的几名九尾狐身上。
刚才给他们带路的风茸，是位掌道仙官。
宫装老妇身后的几道身影，气息与风茸在伯仲之间，虽有参差，但总体水准仿佛，应该也都是掌道仙官。
唯独那名宫装老妇，气息深沉浩瀚，犹如汪洋无垠，赫然是位金仙！
一位金仙，其他都是掌道仙官……
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应付！
正当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风茸上前，对着那名宫装老妇欠下身去，非常恭敬的行礼道：“族长，那名人族，已经带到。”
她此刻的语声，丝毫没有方才的娇媚蛊惑之意，而是充满了肃然与认真。
宫装老妇微微点头，目光如炬，望向裴凌。
霎时间，磅礴威压，轰然而降，朝四名人族，当头压下！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周身凛冽刀意，同样爆发！
刀意呼啸，崔巍纵横，瞬间护住身后的“霊宜”、“空朦”、“墨瑰”，万千锋芒，于冥冥之中排山倒海般斩出，挡下了宫装老妇的威压。
宫装老妇微微点头，恐怖气息一发即收，转眼之际，庭中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一幕，乃是错觉。
老妇眼望裴凌，语调舒缓优雅，如同南风入林，令生灵不由自主，沉醉其中，却毫无欲念，只觉宁和：“人族，吾族等待你的到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闻言，裴凌微微诧异，刚才风茸见到他的时候，也说等他等了很久。
但彼时风茸举止娇娆魅惑，语调柔媚，听上去，明显是在勾引他，但眼前这位宫装老妇，言辞神色，皆非常正经，看上去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前辈，裴某是来要人的。”
“前辈若是有什么吩咐，还请尽管说明。”
“莫要故弄玄虚，浪费时间。”
“裴某来到这段岁月，总共加起来的时间，还不足十天，又如何能让前辈等上许久？”
宫装老妇遍布沧桑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些微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缓声道：“人族，你该如何称呼？”
裴凌简短道：“裴凌。”
“裴凌……”宫装老妇点了点头，尔后说道，“那便没有弄错。”
“吾名‘媨’。”
“乃青丘之主，九尾狐一族的族长。”
“人族，可能你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十天不到，但对于你的到来，吾在数千年前，天劫刚刚消失的那个时候，便已经知道……”
裴凌听了顿时一怔，数千年前？
这是什么意思？
心念电转间，他很快问道：“前辈在数千年前，便能算到，裴某会来青丘？”
“数千年前……前辈就已经下界？”
裴凌心中急速思索着，若是面前这名宫装老妇“媨”，真的可以突破岁月阻隔，算到后世盘涯界的事情，算到他会从浮生棋局，进入洪荒，而且来到青丘……
那么，“媨”的真正实力，绝对深不可测，远非他可以招惹的存在！
甚至，对方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金仙，而是仙王！
如果对方是仙王……
那，“紫塞”前辈跟另一位前辈，就不用救了！
他会立刻带着“霊宜”、“空朦”还有“墨瑰”三人遁入混沌之地！
这个时候，“媨”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回答裴凌的问题，而是神情肃然的问道：“人族裴凌，你可知道，诸天万界，第一大族是谁？”
眼见“媨”忽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裴凌心中疑惑，一时间有些弄不清对方的真正目的。
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他如实说道：“据裴某所知，现在诸天万界的第一大族，应该是金乌族与龙族。”
“至于这两族，谁强谁弱，裴某不清楚。”
诸天万界之中，族群无数。
但那日万仙会上，列席仅次于“离罗”仙尊的，便是金乌族与龙族。
其他族群，比如九尾、鲲鹏、幽冥、狰……都在这二者之下。
这第一大族，想也知道，必然在这二族之中。
“媨”听着，平淡的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她继续摇头：“那是以前。”
“吾问的，是将来。”
将来？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是我人族！”
后世盘涯界，虽然说巅峰强者，没有洪荒这般夸张，但整个天下，都是人族的地界！
九大宗门，真正做到一念之间屠戮天下、奴役诸族。
即便是在上界，人族也占据着不少界天，势力庞大，实力强悍。
这诸天万的第一大族，自然是人族无疑！
“媨”仍旧摇了摇头，语声平淡：“那我族，你觉得如何？”
裴凌迅速说道：“九尾乃是顶级大族，血脉矜贵，生而强大，诸天万界之中，都是声名赫赫，裴某早已是如雷贯耳。”
这话倒也不算是存心奉承，当初那场万仙会上，九尾狐一族的座位，同样十分靠前。
只凭这点，九尾狐在万族之中，地位显然不低！
更何况，眼下“紫塞”前辈跟另一位前辈都在九尾狐手中，当着这名老狐仙的面，他当然不可能落了对方面子。
闻言，“媨”微微点头，皱纹横生的面庞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
她和声说道：“说正事吧。”
“你要找的人，就在吾这里。”
“现在，吾也不为难你，便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直接与我族开战，赢了，自然可以带走那两人。”
“其二，在青丘留宿一夜，天亮之后，便可带人离开。”
裴凌闻言，顿时一阵沉默。
眼下九尾一族在此方世界的实力，尚未可知。
就算面前的“媨”，只是一位金仙，却不知道整个青丘，还有多少这样的金仙，多少掌道仙官，多少底蕴手段……
直接开战，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至于在青丘留宿一夜……
这看上去非常简单，可现在这情况，越是简单，便越有问题！
若是九尾狐现在提出的条件，是件极为困难之事，对他来说，反倒还能放点心！
认真思索了片刻，裴凌忽然问道：“裴某前来青丘，是为了带走那两位在青丘做客的同族。”
“如果裴某不带走那两人，是不是随时可以离开？”
“媨”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在这里住一晚，是你带走那二人的代价。”
“若是你直接离去，我族不会为难你。”
裴凌这才点了点头，当即说道：“那便叨扰前辈一晚。”
眼下他已经来到青丘，自然要尽力救下“紫塞”前辈跟另一位前辈。
当然，如果留宿的这一晚，情况实在太过危险，那还是保命更加重要……
眼见裴凌同意留下来过夜，“媨”满意的笑了笑。
她旋即吩咐风茸：“带他们去住处。”
“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贵客。”
风茸敛裾行礼：“是！”
旋即转向裴凌，笑意盈盈道，“人族，随我来。”
裴凌没有回话，平静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霊宜”等三名女修也立时移步，紧随在后。
风茸带着他们出了神庙，朝某个方向行去。
踏、踏、踏……
细微脚步声在草木发生间逐渐远去，很快淹没于万籁。
整座神庙，只剩下“媨”，以及身后的数名少女模样的九尾狐。
山风缓缓拂过，玉树枝叶琳琅。
婆娑碎影糅杂着月华洒落满庭，摇晃出惊心动魄的绯红。
短暂的寂静之后，曾与风茸一起前往地窟的那名九尾狐少女顿时问道：“族长，真的就是那名人族？”
“媨”点了点头，淡声说道：“那名人族踏入青丘的那一刻，吾便知道，不会错！”
她似乎无意多聊这个话题，说了一句，旋即就吩咐，“你们也都下去吧。”
数名九尾狐少女立时躬身：“是！”
衣物窸窣声远去，庭院中只剩下“媨”。
其这才转过身，望向身侧的水井。
古旧的井栏如同荒野的石块，早已看不出灵玉的质地，井下黝黑一片，连绯红月华，亦难以照入。
黑暗中，一片潋滟波光，轻轻摇荡，细微的波纹，撞击在石壁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井水轻澜，粼粼如镜，照出“媨”的倒影。
那倒影与“媨”轮廓一般无二，却是青丝如夜，肤光胜雪，眉目流转如锦绣山河，雍容雅秀，难以描摹，倾城倾世。
周遭虚空有符箓明灭，无形的禁制，层层升起。
“媨”不再掩饰，浑身上下，连同魂魄在内，皆逸散出沉沉的暮气，如老树将颓，充满了生灵踏上末路的衰老之意，原本皎洁灿烂的白色蹙金宫装，亦一点点浸染了晦暗之色，不复鲜明；然而井中倒影，却仙机盎然，生意勃发，似欣欣向荣的草木，散发着极为旺盛的蓬勃青春，其衣裙如雪，皎洁明媚，宛若枝头初绽的栀子。
“媨”注视着井中的自己，明眸如水，一眨不眨。
忽然间，井水中的青春倒影，开始一点点模糊，如同井面被撞破般，波纹层层摇荡，碎了诸般景象。
倒影不断动荡，须臾，水面复归平静，破碎倒影亦再次出现，却是化作一张黑白交错的棋枰。
棋枰之上，黑白子嵯峨而列，厮杀正炽。
“媨”凝视着棋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瞬间化作一道玄光，遁入井中……
山间似又起了风，玉树摇曳得更加激烈。
琳琅之音密集如骤雨，无数晶莹剔透的花叶纷散而落。
水晶枝头的稠密俄顷稀疏，细密芽叶滋生如茸毛，刹那舒展，刹那凋敝……庭中枝叶纷扬，飘飘洒洒，似无休无止……

第九十七章：特别招待。
青丘之南，有大湖荡荡，烟波浩渺，水汽沛然，宛若汪洋。
湖中岛屿众多，犹如珠串洒落，绝大部分皆集中在大湖西南，西北角上，一座状若水滴的岛屿，孤零零矗立。
绯红月华流转间，水滴形状的岛屿草木繁盛，有楼阁依山而建，逶迤迂回，水汽萦绕缥缈，似薄纱袅娜。
最上方的小楼，楼前平地上，空间一阵荡漾，转眼之际，五道身影，悄然出现。
风茸广袖轻拂间，不远处的一株古柏微微摇晃，繁茂枝叶婆娑，丝丝柏香逸散长空，融入淼弥湖面。
从高处眺望，入目远山如黛，波光粼粼，高悬的血月照耀下，万物滋生的窸窣铺天盖地。
风茸随意扫了眼周遭，转过身来，对裴凌四人说道：“此处，便是诸位的歇息所在。”
“诸位乃是人族。”
“故此，住的地方，与我族的居住之所隔了一段距离。”
“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呼唤我的真名。”
“若无事……那便告辞了。”
风茸说着，扫了眼裴凌，正欲款款离去，裴凌却立时问道：“‘紫塞’前辈，还有另外一名我族前辈，在什么地方？”
闻言，风茸掩口轻笑，说道：“现在天还没有亮，却不能告诉你。”
“你想知道什么，待天亮之后，族长自会解说。”
裴凌微微点头，未再多言。
见他没有其他事情，风茸再次嫣然一笑，旋即化作一道白光，贯空而去。
楼中只剩下四名人族，裴凌望了眼“霊宜”三人，尔后说道：“先进去。”
说着，他走到小楼前，一把推开大门，直接跨过门槛。
“霊宜”三人立时跟上。
砰！
四人刚刚走进楼中，大门已然自发合拢。
裴凌面色平静，游目四顾。
这是一座装饰精巧考究的屋舍，四壁蒙着灵蛛丝织的锦缎，色泽古朴，隐见流光，梁柱皆有镂刻彩绘，嵌了珠贝之物，柔光如晕。
几张高几上摆着一盆盆金枝玉叶的灵植，散发出沁人肺腑的芬芳。
通往内室的雕花月洞门，悬了一垂珍珠间翠帘，垂落之际，光华万千。
在裴凌的注视下，这些东西，都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心念一动，已然祭出神念，以自己为中心，笼罩整个岛屿，以及这座岛屿四周、水下……
神念如无形的流水，轰然排开。
须臾，他收回神念，确认一切正常。
直到这个时候，裴凌方才语声平静的说道：“住处没什么问题。”
“但今晚必须小心！”
说着，他打出一道法诀，四周无数云篆明灭，符文交错，却是在小楼内外布设下层层阵法，以及诸多禁制，继而又以“本源”法则遮掩，确认隔绝内外后，方才说道：“这个九尾狐族，有些不太对劲。”
“不知三位前辈，有没有看出什么？”
说话之际，裴凌的目光便直接朝“空朦”与“墨瑰”望了过去。
虽然说“霊宜”现在也是八十一劫的大乘，但其毕竟是无始山庄的修士，在这等需要用脑子分析的事情上，却是不用指望对方……
闻言，“空朦”立时颔首，旋即说道：“吾也觉得九尾狐族很有问题！”
“那位九尾狐族的族长‘媨’，太老了！”
“祂是仙。”
“而仙人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不老不死，不坏不朽，青春永在。”
“那位族长却衰老无比，仿佛凡俗之中，行将就木的老者……”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便是对方成仙之前，就已经那般苍老。”
“不过，吾之前在人族村落中的时候，请教过先民银姜很多洪荒中的常识。”
“洪荒万族里的顶尖大族，其直系血脉，都是生而为仙！”
“九尾狐族在洪荒地位仅次于金乌族、龙族，与鲲鹏等大族也是平起平坐。”
“这一族的族长，血脉必定纯粹无比。”
“其出生便是仙人，注定不老不死，享寿无垠。”
“而且美貌无双，乃是一族之中，顶尖绝色……”
“那位族长的衰老，很不对劲！”
裴凌听着，微微点头。
九尾狐族长的模样，确实非常有问题！
而且，“媨”不仅仅是看上去垂垂老矣，其气息神魂，虽然有着掩饰，却仍旧传达出一种衰老无比、即将寿终的老迈之气。
就仿佛她真的走过了无数岁月，已经到了寿元的终结。
这是仙人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除非……对方违逆了天纲，受到了“离罗”仙尊的处罚！
这个时候，“墨瑰”语声缓和的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位族长，自称数千年前，便开始等待裴道友。”
“如果那只是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倒也还罢了。”
“但若对方说的是真的……”
“吾等都是通过浮生棋局，来到这段洪荒岁月。”
“那位族长想在数千年之前，推算到吾等今日的行迹，那绝对绕不开浮生棋局。”
“除非那位族长的实力，比浮生棋局对弈的双仙更强。”
“否则，不可能成功！”
闻言，裴凌立时说道：“这不可能！”
“浮生棋局对弈的那两位，是‘过去’与‘未来’这两位仙尊。”
“诸天万界，不会再有比那两位仙尊，更强的存在！”
“墨瑰”立时说道：“那么，这就意味着那位族长，当时是在说谎。”
“又或者，其也曾下过浮生棋局！”
听到这里，裴凌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墨瑰”说的这种情况，他倒是没有想过。
但仔细想想，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们是从浮生棋局来到洪荒，想要推算出他们的动向……要么，是在棋局之上的存在！
要么，便是跟浮生棋局，有着莫大的因果！
想到这里，裴凌同时想到了之前来青丘的路上，做的那个梦……
他眉头一皱，当下打定主意，不能在九尾狐族过夜，越快离开越好！
天亮之前，必须离开青丘！
现在，得先想办法，救出“紫塞”前辈与另一位前辈……
然而，不等裴凌继续思索下去，“霊宜”也点了点头，语声平淡的说道：“此方世界，皆为幻境，纵然有些许异常，也是无妨。”
“不过，这幻境之中幻化出来的九尾狐族，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听到这话，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望着“霊宜”说道：“‘霊宜’前辈，可是也看出了什么？”
“霊宜”神色自若的点了点头，迅速说道：“本帝毕竟是上界仙帝，虽然说为了磨砺道心，在这方幻境里，只留了些许修为，但本帝在上界的眼界还在。”
“这区区幻境，自然是随意一瞥，便能堪破。”
“种种违和之处，又怎能瞒得住本帝法眼？”
闻言，裴凌面色顿时认真起来。
虽然说他刚才还觉得，这种事情，无始山庄的“霊宜”前辈肯定帮不上什么忙，但眼下看“霊宜”前辈的样子，多半也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的，现在四人之中，他的实力最强，但相比这三位前辈，他修炼的时间是在太短，眼界、见识、阅历都非常有限。
很多事情，这三位前辈一眼就能看穿，他却在短时间内，无法察觉……
就比如，刚才“墨瑰”前辈说到的那种可能……
正当裴凌这么想着的时候，“霊宜”望向他，接着说道：“刚才吾等初初踏入青丘的时候，幻境幻化的那名名叫‘风茸’的九尾狐，便直言可以对裴仙帝进行特别招待。”
“吾等一行四名人族，这两个下等仙也还罢了。”
“吾与裴仙帝，同为上界仙帝。”
“裴仙帝有的待遇，同为仙帝的吾，为何没有？”
“这是整个幻境最不合理的地方！”
“片刻前，裴仙帝与那名叫‘媨’的老九尾狐交谈之际，吾便特意传音问过那风茸，特别的招待是什么？”
“那风茸只道裴仙帝已然拒绝，便不愿多说。”
“因此，吾便给当时在场的所有九尾狐传音，询问哪名九尾狐可以给裴仙帝进行特别招待，吾也好围观在侧，感受一下此方幻境之中，青丘幻境的风土人情。”
“只不过，其他九尾狐都没有回应，唯独那名老九尾狐一口答应。”
“到时候，等那名老九尾狐招待完裴仙帝，吾再看看，吾要不要这幻境小族的特别招待。”
话音方落，整个小楼之中，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裴凌一脸茫然的看着“霊宜”。
好一阵之后，他总算回过神来，顿时头皮发麻。
刚要开口，紧闭的大门外，蓦然出哪里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不知道什么时候，万籁俱灭，整个这片天地寂然无声，突如其来的响动，仿佛直直的敲打在四名人族心口。
湖风消弭，大雾四起，阴冷潮湿之意汹涌而至，穿透门窗，将裴凌一行团团包裹。
四人齐齐望向大门，只听一个非常陌生的语声，传入室内，其音泠泠，犹如林下甘泉：“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注1】
※※※
洪荒。
夜色深重，血月当空。
绯红泼洒间万物苏醒，发生之声绵密如潮。
参天巨木嵯峨铺陈，月华下望去，仿佛是起伏的山峦。
幽暗林下，细密花草覆盖的地土上，有非常轻微的簌簌声响起。
每一声响动，都混合着周遭草木生长、泉水叮咚的节奏，丝毫没有引起任何生灵的注意。
很快，一蓬泥土炸开，一道人族身影从地底遁出。
正是“俭恕”！
其冕旒早已被大日真火焚灭，整个人灰扑扑的，须发皆荡然无存，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新愈的创口中，焦炭般的灼烧痕迹依稀可见，气息亦极为衰弱。
“俭恕”扫了眼四周，迅速布设下数道简单的防护手段，尔后没有迟疑的服用丹药，运转功法疗伤。
他现在状态很差！
之前进入棋局的时候，正好是白昼，十日当空，焚灭万物！虽然说有劫云遮日，九死一生之下，没有当场陨落，但大日真火霸道无比，仅仅一个照面，他仍旧被烧得伤势沉重。
此刻黑夜降临，真火退去，周遭万物发生，生机盎然，沛然水汽扑面而至，再加上药力化开，滋养血肉神魂……“俭恕”的情况，总算不再恶化。
片刻后，他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
胸腔震动之下，其七窍之中，皆缓缓流淌下血渍。
他的疗伤，根本没有任何好转。
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情况会越来越差，“俭恕”停止运转功法，立时语声嘶哑的唤道：“裴凌，裴凌……”
连续呼唤了十几声，不见任何回应，“俭恕”眉头一皱，他不知道其他入局的人，现在情况如何，但裴凌绝不会有事！
如今裴凌一直没有回应，不知道是……
心念未绝，一个陌生低沉的语声，忽然在“俭恕”耳畔响起：“吾名‘漉’，乃是如今的‘应声仙’。”【注2】
“你要找的裴凌，不在这段岁月。”
“同为人族，你若是有什么要紧之事，吾亦可帮忙。”
闻言，“俭恕”顿时一怔，裴凌不在这段岁月？！
这不可能！
心念电转之际，“俭恕”谨慎的没有回话，同时立刻起身，想要遁离此地，摆脱声音主人的锁定。
只不过，他刚刚起身，好不容易稳定一点的伤势，立时发作，周身气血翻腾间，一口紫黑色的血当即吐了出来。
这个时候，那陌生低沉的语声，再次在“俭恕”耳畔响起：“若是信不过吾，吾可以将你的声音，传给一位认识裴凌的同族。”
“俭恕”面色苍白无比，感受着一阵阵的虚弱汹涌而至，他略一犹豫，很快便点了点头：“好！”
话音方落，“俭恕”很快便听到，耳畔响起一个非常熟悉的语声：“琉婪皇朝的‘俭恕’道友？”
“吾乃寒黯剑宗‘孤渺’……”
【注1】化用自高启［明代］《青丘子歌》。
【注2】漉，人族八十一劫大乘，随人王终葵烈讨伐幽冥时，诛灭“应声谲”后的三名幸存者之一，争夺命格获胜。

第九十八章：一切顺利。
孤岛如水滴，小楼寂寂。
陈设华美考究的屋子里静可闻针。
裴凌与“霊宜”、“空朦”、“墨瑰”齐齐不再出声，望向大门。
咚咚咚……
“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泠泠如泉的语声，传入屋中。
裴凌神色平淡，一动不动的站着，丝毫没有回话、又或者过去开门的意思。
“霊宜”、“空朦”、“墨瑰”同样静静的盯着房门，心神凝注，蓄势待发，已然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等了片刻，屋外再无任何动静。
唯有湖风萧然，簌簌过耳。
裴凌认真感知了一番，察觉刚才敲门的那位，早已离去，立时说道：“燕犀城的‘紫塞’前辈，还有另外一位前辈，都在青丘。”
“现在就去找他们。”
“只要找到两位前辈，便立刻动身，离开此地！”
“最多找一个时辰，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没有找到人，我们就直接离开青丘！”
闻言，“霊宜”立时点头：“好！”
“空朦”与“墨瑰”略作迟疑，但很快，便同样点了点头。
她们二人皆是正道修士，寻常时候，自然是万万不可能同意舍弃“紫塞”的，但眼下身处洪荒，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非但救不了人，反而还会连累所有入局者！
如此一着不慎，便将全军覆没的情况，必须顾全大局！
见三人同意，裴凌不再迟疑，迅速说道：“跟我来！”
说着，他率先朝大门走去。
他能够感知对应“紫塞”以及另外一位前辈的棋子位置，只是找到这两位，非常简单。
只是不知道看守二人的九尾狐，会是什么修为的存在。
如果只是掌道仙官，救起来倒是不会太难，一个时辰，绰绰有余。
但若是金仙……只怕会是一场恶战。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经走到小楼大门之后，他正要直接打开门户，想了想，当即心念一动，身侧蓦然出现一道跟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道身影出现之后，立时上前，一把拉开大门。
湿漉漉的湖风，夹杂着夜间特有的草木清气迫不及待的扑入屋中，令人精神一振。
门外夜色浓郁，辽阔湖面在晦暗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四野俱寂。
裴凌站在门后丝毫未动，身前的复刻体，却是立刻迈步，跨出门槛，尔后又朝前行去。
复刻体在院中转了一圈，最终在一株玉兰树下站住脚，静静而立。
等了片刻，不见复刻体出现任何异状，裴凌微微点头，眼下这情况，必须处处小心！
紧接着，他传音说道：“出去。”
语罢，其跨出门槛，走到了外面的院中。
“霊宜”三人没有迟疑，迅速跟上。
庭院清幽，玉兰悄然绽放于油绿枝叶间，团团皎洁，如后世的明月。
远处湖水浩浩汤汤，淼弥周遭，融入林木山势，连绵逶迤。
裴凌立时望向不远处的那株玉兰树，他记得，方才刚刚抵达此地时，庭院之畔栽种的，明明是一株古柏，柏香浓烈，现在却是一株玉兰树，还有玉兰盛开。
不过，刚才有九尾狐族来过此地，却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微转，复刻体立时再次动作起来，其迅速施展遁法，朝湖上飞遁而去。
玄衫猎猎间，复刻体已经在湖面上方飞遁出相当一段距离，一直太平无事，裴凌这才带着“霊宜”三人跟上。
很快，他们便离开大湖，进入岸畔的密林。
参天巨木比比皆是，嵯峨树梢交错间，似山峦绵延无尽。
琪花瑶草，天材地宝俯拾即是，如同野花野草般生长在各个角落，混合了馥郁灵香的荒野气息弥散在整个青丘。
夜幕低垂，劫云汹涌，宛如无垠汪洋，覆压全地。
紫青间或闪烁，雷霆的响动，沉闷厚重，震动长空。
裴凌感应着棋子的位置，没有任何迟疑的朝青丘深处遁去。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掩映在山林之中、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的广殿。
那殿宇高大巍峨，却无太多装饰，显得堂皇古雅，殿顶与四壁，皆爬满了蓬勃薜荔，间隙中青苔横生，野趣浓厚。
殿宇周遭，有禁制与阵法的痕迹，符箓在虚空徐徐明灭，显然运转正常。
略显稀薄的九尾狐族气息，自殿中传出。
此刻广殿寂然，四名人族自其上飞掠而过，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接下来，他们又看到了一座座装饰各有风情的洞府，有茅舍，有洞穴，有殿宇，有大宅，有小楼，有树屋……
似乎整个九尾狐族，都已经休息，此刻偌大青丘，安安静静，万籁无声。
飞遁片刻，“空朦”忽然传音道：“奇怪！”
“怎么一头九尾狐，都感知不到？”
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同样极为狐疑。
他们刚刚进入青丘的时候，沿途九尾狐族数量众多，几乎每三五步，都能撞见一名九尾狐恣意消闲。
整个青丘，都非常热闹，可谓狐头济济。
但现在……走了这一段路，他却没有感知到任何九尾狐的气息！
当然，此地毕竟是青丘，他的神念只是大致的洒出，所有被禁制、大阵笼罩的地方，都没有强行破除，免得惊动狐族金仙。
这个时候，“墨瑰”也跟着传音道：“有些不对！”
“吾等刚刚进入青丘的时候，这一段路，分明是另外一种灵植。”
“但现在，这里却换了一种跟那种灵植完全不类的草木。”
“刚才经过的地方，原本应该有一口灵泉，灵泉之畔，还生长着一簇毒花。”
“只是眼下却只有一片萋萋草地。”
“还有此地的斜前方……吾等来时，有一名九尾狐化作白衣少女模样，曾以幻术幻化蝴蝶，试探裴道友，她挽着花篮起身之际，吾看得非常清楚，当时她足前有一片盘涯界极为罕见的涤魂草。”
“此刻也是毫无踪影！”
闻言，裴凌立时望向“墨瑰”指的方向，果然只看到参天巨木下，零星的几株灵花，丝毫不见涤魂草的痕迹。
他微微点头，这青丘，越来越古怪了！
除了“空朦”前辈跟“墨瑰”前辈说的这两件事情，头顶的劫云，也跟他们刚刚进入青丘的时候，有所不同！
之前的劫云，浩浩荡荡，横无际涯，其势磅礴雄壮，天威煌煌，对于裴凌来说，那种威压可以说是极为熟悉，早已铭记在心。
但现在的劫云，不知为何，却有一种让他难以描述的古怪……
心念电转，裴凌迅速说道：“不管这些！”
“找到人后，立刻离开青丘！”
“霊宜”三人都是点头。
正说着，四人来到一座洞穴门口。
这洞穴位于山壁之上，有藤蔓蓊郁如瀑，自洞穴上方呼啸垂落，宛如珠帘般遮住了整个洞口。
藤蔓茂密，叶片偶尔的间隙中，黑黢黢的看不清楚内中情形。
只有一丝丝幽冷气息，不断逸散而出。
裴凌立时停住，平静的说道：“‘霊宜’前辈。”
“霊宜”当即点头，语声淡然：“裴仙帝，有白昼主场！”
话音方落，裴凌气息陡然变化，其气机冲霄而起，周身血气翻涌激荡，犹如太古凶兽苏醒，背后青气纵横，轰然升腾，“本源”大道的力量，彰显无遗！
他没有迟疑，当即心念一动，周身浮起无数暗红色纹路，浓郁黑暗出现，黑暗中有白皙纤细的手臂伸出……没多久，化身莫澧兰玄袖轻拢，神色平淡的出现在他身侧。
化身气机活泼，望去完美无瑕，浑身上下，高远缥缈之意，犹如实质。
与此同时，“空朦”与“墨瑰”，也分别分出十几具与她们一般无二的化身。
“空朦”眸中光芒暴涨，打出一道道玄妙法诀，语声铿锵：“【同法天印】！”
在她身侧，“墨瑰”气息瞬间暴涨，完美之意，逸散而出，却是立时成为八十一劫的大乘。
而“空朦”与“墨瑰”的所有化身，气息同样节节攀升，也达到了八十一劫大乘的程度！
做完准备，裴凌不再迟疑，他心念一动，身前立时又多出了一大堆的复刻体。
这些复刻体没有丝毫迟疑的拨开藤蔓，大步走入洞穴之中。
在外等待须臾，没有察觉复刻体出事，裴凌这才举步，跟在后面。
“霊宜”、“空朦”、“墨瑰”以及所有化身，迅速跟上。
这座洞穴幽深曲折，壁上嵌着一个个铜精炼制的灯台，澄澈如水的油脂燃烧时散发出松木般的清香，略带幽蓝的光芒，照出了湿冷的山腹。
整个洞穴青苔横生，头顶有水汽凝聚，时不时滴落下来。
其地势不断往下，渐渐的，四周壁上出现了稀薄的冰霜痕迹。
踏、踏、踏……
四人单调的脚步声，静静回荡。
须臾，他们看到了成群的石钟乳，五彩斑斓，灵机充沛。
纵然在微弱的光线下，仍旧瑰丽奇伟，难以描述。
石钟乳中，有栅栏、镣铐的痕迹出现，仿佛是一间间的地牢。
复刻体大步而行，走在最前面探路。
裴凌一行保持警惕，落后尾随。
原本以为，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乃是极度的凶险，也有可能是整个九尾狐族准备的陷阱与算计。
但出乎意料的是，洞穴之中，没有任何守卫与阵法。
裴凌四人一路畅通无阻，没多久就来到了石钟乳间的一座囚牢前。
这座囚牢之中，蹲坐着两名人影。
其一威武挺拔，通身兵戈气息，只不过此刻有些两眼发直，显得痴痴傻傻；另一人布衣芒鞋，神色沉郁，眸中却是满满的痴迷，一直直勾勾的望着四人进来的地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与事。
正是“紫塞”与“伏穷”！
只不过，他们眼下一脸的神魂颠倒，对于裴凌等四人的前来，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除了心中所爱，这方世界，再无任何事物，能够让他们投注一丝一毫的关注。
看到“伏穷”祖师，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神念如电，迅速在二人周身扫过。
很快，他便确定，“紫塞”与“伏穷”两位前辈，都只是被魅惑之术蛊惑，本身并无大碍。
裴凌没有迟疑，沉声说道：“走！”
话音方落，便有两具复刻体上前，一把拉开栅栏，将“紫塞”与“伏穷”背起，迅速朝外遁去。
裴凌带着“霊宜”、“空朦”、“墨瑰”紧随其后。
只不过，除了“霊宜”之外，三人此刻神情没有任何轻松之意，反而充满了凝重。
这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的反常！
很快，裴凌带着所有人，离开了洞穴，来到外面的林间。
听着不远处的溪流潺湲声，他毫不停留，立时操控着复刻体，朝青丘的出口遁去。
跟刚才一样，他本体则与“霊宜”、“空朦”还有“墨瑰”跟在后面。
化身莫澧兰，则飞遁在了最后的位置。
一旦有九尾狐族的强敌追来，他的仙人化身，完全可以拖住对方！
然而，所有人刚刚脱离青丘的密林，遁上半空，倏忽之间，便有磅礴劫雷，自云间降下！
紫青光华宛如天河倒卷，明灭了整个天地。
恐怖绝伦的天威沛然而降，充塞乾坤。
威压滔滔如海，似万重山阙，重重的压向每一个生灵的肉身与神魂。
天劫降临迅捷无比，且毫无预兆，裴凌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来不及用出任何法诀。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一抬手，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蜂拥而出，犹如血潮滔滔，凭空出现，迎向劫雷。
与此同时，所有人身上立时出现一层厚实的岩层，宛如盔甲般团团包裹，却是关键时刻，仙人化身及时出手！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中，裴凌、“霊宜”、“空朦”、“墨瑰”、“紫塞”、“伏穷”重重砸落在地，草木蓬勃的山地，霎时间枝叶横飞、泥沙纵横，飞沙走石尚未完全落下，已然可以看到，整个地面几乎被夷为平地，一块块碎石簌簌落下。
咔咔咔……刺耳的开裂声中，所有人身上的岩层皆分崩离析，鲜血泼洒，裂骨声声，烤炙特有的焦臭味中，每一个人都在刹那陷入了濒死的重伤！
包括裴凌本体，同样张口吐出了一大口血。
全部复刻体、“空朦”、“墨瑰”的所有化身，皆在刹那之际，被劫雷劈灭。
长夜浩浩，虚空澄净，唯一没有从半空坠落的，只有裴凌的化身！
只不过，化身莫澧兰双眸紧闭，长睫之下，流淌出汩汩鲜血，同样受了相当的重伤！
不等众人反应，轰隆隆！
雷鸣浩荡中，又一轮恐怖劫雷，呼啸而落。
“咳咳咳咳……”裴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却是一时间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末道倾仙】瞬间运转，肉身刹那站起，手中迅速打出一个个缥缈法诀，语声威严：“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第九十九章：囚笼！
劫云翻涌，雷霆轰鸣，恐怖威压覆盖大地。
裴凌心念一动，五名复刻体出现在其身侧，转眼之际，分别化作“霊宜”、“空朦”、“墨瑰”、“紫塞”、“伏穷”。
轰！！！
紫光照亮天地，雷海倒灌，犹如天河中断，浩浩荡荡落向裴凌以及五名复刻体。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不绝中，强大的威能弥散乾坤。
裴凌独自而立，毫发无损。
所有触及其躯体的天劫，都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蛇飞速游走，尔后被其肉身汲取一空。
五名复刻体则是瞬间飞灰湮灭，荡然无存。
裴凌终于缓过一口气，身上伤势迅速恢复。
“霊宜”、“空朦”、“墨瑰”也立时回过神来，“霊宜”当下语声威严道：“吾有仙骨，不惧天劫！”
话音方落，她的气息霎时间揉入一抹缥缈高远之意，开始迅速恢复，其伤势亦开始不断痊愈。
“空朦”与“墨瑰”各自取出丹药，快速吞服，气息同样缓和下来，伤势飞快愈合。
化身莫澧兰神色淡漠，语声幽冷：“逆！”
话音落下，“伏穷”与“紫塞”的气息，应声恢复。
但二人之前痴痴呆呆，神智被夺，眼下却是已然昏迷过去，迟迟没有醒来。
轰隆隆……
沉闷厚重的雷鸣响彻天际，云中紫青交错，电光缭乱，第三轮劫雷即将降落！
绚烂光辉照亮裴凌的面庞，其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变化，周围虚空中再次浮现五道复刻体的身影，跟刚才一样，五道复刻体甫一出来，立时化作“霊宜”等五人的模样。
紫光一闪，雷霆如洪水决堤，咆哮而落。
五名复刻体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瞬间被劫雷劈灭。
裴凌周身电光闪耀，密密麻麻的电蛇将其团团缠裹，磅礴劫力汹涌下，他浑身上下的伤势，已然完全恢复！
正当裴凌以为天劫还要继续降临的时候，冥冥之中的锁定之感，以及利刃悬空的危机，跟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的消失不见。
云中电光湮灭，雷霆消弭。
天劫结束了！
只不过，笼罩整个青丘的劫云，厚重依旧，却是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
眼见如此，裴凌心中非常疑惑，刚才的天劫，只看其威势，应该是仙人以上才能渡的劫数！
但只有三轮劫雷，而且还结束的这么快……却与天道筑基的雷劫仿佛！
莫不是仙人以上的天劫，跟修士渡的天劫，大有不同？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却是无瑕多思，当即便道：“速走！”
说话间，两名复刻体踏出虚空，分别背起昏迷的“紫塞”与“伏穷”，立时朝青丘之外遁去。
“霊宜”、“空朦”、“墨瑰”也不及等伤势完全恢复，迅速跟上裴凌。
化身莫澧兰跟之前一样，走在最后。
众人遁速迅捷如电，衣袂翻飞间，掠过重重山水，片刻光景，便来到了一座山坡上。
这座山坡之下，便将彻底离开青丘地界。
只不过，站在山坡望下去，却见蓬勃草木，自此断绝，一坡之隔，沃土化作荒漠，荒芜的地土上，有密密麻麻的锁链纵横交错，犹如天罗地网般，穿梭虚空，上接苍穹，下没大地，将青丘层层围裹。
犹如数罟般，挡住了出口。
裴凌随手一挥，一道血色刀气呼啸而起，横贯长空，斩向面前的众多锁链。
刀气奔涌间，如长河浩荡，气象万千，挟嗡鸣之声，狠狠斩入锁链。
所有锁链，纹丝不动，血色刀气刹那消弭，似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裴凌面色微沉，他直接失去了对自己刀气的感知！
眼前这众多锁链，罗网依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心念一动，身侧立时又出现了十几名玄衫负刀的复刻体，这些复刻体踏出虚空之后，立时施展遁法，朝锁链之中遁去。
所有复刻体，触及最近的锁链的刹那，当场烟消云散，再无丝毫痕迹。
跟刚才的刀气一样，裴凌霎时间失去了对全部复刻体的感知。
裴凌眉头一皱，面前的这些锁链，明显是某种强大的禁制，或者仙阵，却不知道是不是九尾族那位金仙的手段……
心知不能继续拖下去，裴凌立时取出一张纹路瑰丽、怪诞混乱的面具，正是天劫所赠的梦中造物。
他伸手在面具前一抓，手中已然多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具。
裴凌将之递给“霊宜”，说道：“‘霊宜’前辈，还请戴上。”
闻言，“霊宜”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接过面具，迅速戴上。
霎时间，她面上腾起一层阴冷的黑雾，雾气之中有无数苍白瞳孔睁开，怨毒又诡异的望向周围所有生灵。
裴凌再次在面具前探手，又抓出一张面具，交给了“空朦”。
他还没有开口，“空朦”便默契的将面具戴上。
纤细如雾气的触须，从其面庞上逸散开来，探入虚空，缓缓游弋。
紧接着，裴凌又将面具分给“墨瑰”、化身莫澧兰，又给昏迷中的“紫塞”跟“伏穷”，都戴上了面具。
当所有同伴都戴好了面具之后，裴凌抬手，将面具主体覆住自己的面庞。
浓郁的血煞，喷薄而出，细密血丝涌动间，幽冷恐怖的气息滚滚排开。
裴凌没有迟疑，立时打出一个古朴法诀，一行人脸上的面具，除了面具主体之外，刹那消散！
他们仍旧停留在原地，完全没有被传送进混沌之地的迹象。
裴凌顿时一怔，天劫给的梦中造物，出了问题？！
他没有时间细思，立时收起面具主体，说道：“去不了混沌之地，换条路，继续离开青丘！”
其他人纷纷应道：“好！”
很快，他们调转方向，朝另外一处山涧遁去。
没过多久，众人来到了一座山涧之中，这山涧由两侧危崖夹峙，茂密的藤蔓披散而下，流泉飞瀑点缀其中，沛然水汽混杂林岚，犹如薄纱萦绕山野。
转过一个弯，山涧的出口，无数锁链交错虚空，封锁了入目的一切。
巨大的罗网将青丘之内，与青丘之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裴凌直接转过头，带着众人继续换下一个地方……
一段时间后，众人在一座地形陡峭的山坡上停住脚。
他们几乎已经将整个青丘都转了大半圈！
“空朦”环顾四周，语声凝重：“整个青丘，都被锁链围住，彻底封锁。”
“现在想要离开此地，必须找到对应的阵眼。”
“墨瑰”黛眉微蹙：“吾等都不是仙人，想要推算出仙阵的阵眼，恐怕非常艰难。”
“而且，吾等已经在青丘转了这么久，为何还是没有任何九尾狐，前来阻止吾等？”
“那位九尾狐族长‘媨’，修为高深，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吾等的动向！”
裴凌微微点头，他们刚刚离开湖中岛屿的时候，气息确实隐匿的非常小心，但救了“紫塞”跟“伏穷”之后，九尾狐族，便应该有所察觉。
其后天劫忽然降临，雷霆震动整个青丘，如此大的动静，莫说那位金仙了，便是寻常大乘，都应该被惊动，察觉到他们的踪迹才对！
但现在，整个青丘，安静若死。
好似所有的狐族，都已然离开此地，偌大山林，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族一般！
这个时候，“空朦”望向复刻体背负的“紫塞”与“伏穷”，提醒道：“吾等来到青丘的时间太短，很多情况不清楚。”
“‘紫塞’跟‘伏穷’，可能知道些什么。”
“既然眼下九尾狐族没有过来找我们，不若先将他们唤醒，也许能够知道一些什么。”
闻言，裴凌回过神来，顿时说道：“好！”
语罢，他一抬手，两道玄光夹杂着凛冽刀意，瞬间没入“紫塞”与“伏穷”的眉心。
下一刻，“紫塞”与“伏穷”微微一动，皆睁开眼睛，悠悠醒转。
他们此刻神色仍旧充满了痴迷、沉醉之意，望去魂不守舍，丝毫察觉不到裴凌等人的存在。
裴凌眸色瞬间幽深，黯紫色光芒缓缓跃动间，无数细小符文升腾交织。
这是【惑魂神通】！
“紫塞”与“伏穷”痴迷的目光，顿时陷入了茫然，很快，痴意消弭，化作了对裴凌的无比恭敬。
裴凌望着这番变化，微微点头。
“紫塞”前辈与“伏穷”前辈，中的都是心神类的手段。
如今时间仓促，他没有功夫去研究九尾狐族的魅术，以此寻找对应的破解之法，而是直接用另一门心神类的手段，占据这两位前辈的心神，从而强行破除九尾狐族的魅惑手段。
使用这种方法，他的实力，必须要比那位施展魅术的九尾狐更强才行！
当然，若是那名九尾狐就在旁边，对方以魅术强行与他争夺这两位前辈的心神……“紫塞”前辈与“伏穷”前辈，大概率会直接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心念转动间，裴凌已然解除了【惑魂神通】。
“紫塞”跟“伏穷”眼神微微恍惚，立时清醒过来！
二人茫然的望了眼周围，但目光触及到裴凌，当即回过神来。
“紫塞”长叹一声，面有欣慰之色，裴凌终于过来救他了！
“伏穷”也是暗松口气，莫名其妙被修炼材料抓走，还差点被当成修炼材料……
洪荒岁月中的九尾狐，居然有那么多仙人材料！
难怪之前入局的那些大乘，死的那么快！
想到这里，“伏穷”望向裴凌，微微颔首：“裴凌，此番多亏有你！”
“只不过，吾被九尾狐抓到此地，一直关押在地窟牢狱之中，对于此地的情况，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紫塞”也跟着说道：“有劳裴圣子出手。”
“吾比‘伏穷’更早被九尾狐族抓来，但跟‘伏穷’一样，只知道这里的九尾狐，有很多仙人，其余却是一无所知。”
闻言，裴凌立时明白，“紫塞”前辈跟“伏穷”前辈记得被魅惑时的一切。
只不过，二人一直被关押在地窟之中，对于青丘的真正情况，所知不多！
他眉头紧皱，若是再找不到出去的路，便只能试着用系统托管……
心念未绝，裴凌忽然察觉到什么，立时朝天穹之上望去。
青冥间劫云浩浩荡荡，云中紫青明灭，电蛇奔走，劫雷再次出现。
轰隆隆……
沉闷厚重的雷霆，犹如兵车碾过长空。
气象激荡，罡风呼啸。
又一场劫雷，即将降临！
所有人立时无比警觉。
裴凌手拈法诀，随时准备施展仙术。
但下一刻……
庞大青丘之中，一处神念难以探入的禁制倏忽打开，一道白光划破夜幕，至半空化作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的九尾狐！
那九尾狐皮毛光滑飘逸，九条长尾宛如屏风般列于身后，踏空间犹如一座浮空的山峰，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的山林。
浓郁夜色下，但见其体态轻盈矫健，纵然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体内的沛然气血。
然而眼下，其神色惊恐无比，四肢不断挣扎，仿佛极为抗拒离开禁制。
抵达半空之际，这头九尾狐没有任何迟疑，只一刹那间，便施展了无数防御手段。
古老的云篆明灭其周遭虚空，将之团团包裹。
这个时候，天劫落下，恐怖雷霆，浩浩而降。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白影消失不见，九尾狐已然被雷劫瞬间诛灭。
苍穹之上，紫青翻滚不休，劫雷还在酝酿，似乎仍要继续。
禁制里，迅速飞出第二头九尾狐。
这头九尾狐同样庞大矫健，神色惊恐，其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我才刚刚到达渡劫期！”
“我还没准备好渡道劫！！”
话音未落，禁制之中，传出一个冷漠的语声：“其他渡劫期的同族，皆已经陨落于天劫之下。”
“现在，你是最后一位渡劫期。”
“这场天劫，肯定是为你而来！”
“无论这场道劫，你能不能渡过，都必须去！”
语声回荡间，长空电光闪烁，天地明灭。
轰！！！！
巨大的雷霆犹如利刃划落，结结实实的劈中那名九尾狐。
其没有丝毫挣扎，当场形神俱灭！

第一百章：过去的过去。
望着这怪诞的一幕，裴凌顿时一怔。
“空朦”与“墨瑰”也满面疑惑，星眸之中，皆是不解。
这天劫……
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偌大青丘空空荡荡，九尾狐族都躲在禁制之内，是因为畏惧天劫？
那他们刚刚进入青丘的时候，为何……
正想着，苍穹之上，劫云徐徐旋转，云层浩荡间，现出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覆盖万里，掀动罡风暴虐。
青丘之上，千万草木剧烈摇晃，层林翻腾，落叶纷纷，似惊涛骇浪。
在旋涡的中心，有紫青迅捷明灭，恐怖威压，笼罩四野。
刺目白光照彻天地，仿佛积蓄到极点的洪水，即将喷涌而下。
轰鸣声滚滚汇聚，下一轮雷劫即将降临！
禁制之中，那个冷漠的语声再次响起：“怎么回事？”
“天劫为何还没结束？”
话音方落，一道白影自禁制内遁出，其广袖飘飘，裙拖九尾，如云青丝高高绾起，斜插木簪，头戴五色灵花编织的花环，白底蹙金宫装招展长风间，仙姿佚貌，雅态妍姿，望去完美无瑕，充满了缥缈高远的气息。
她的面容对于裴凌一行来说非常陌生，但不知为何，其身影仿佛有些许的熟悉。
众人不及深思，长空倏忽震动！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滚滚雷霆呼啸而落。
所有雷霆，似天河滔滔，完完全全击中了那道白底蹙金宫装的身影。
白衣九尾立时从高空坠落，犹如一块陨石，重重砸在了地上。
大地猛然一震，烟尘迸溅如雾，数道裂隙霎时间以新生深坑为中心，朝着周遭快速蔓延而去。
尘沙翻飞，簌簌而落。
隔着无数尘糜，隐约可见一袭白衣九尾深陷坑底，蹙金花纹光泽黯淡，裙裳沾泥，气息衰弱，一动不动的倒伏在地，完美之意，已然不复存在！
三轮劫雷落下，高天之上，紫青电光徐徐退去。
天劫暂时停息。
笼罩整个青丘的劫云，厚重依旧。
巨大的阴影仿佛是无形的囚笼，牢牢禁锢着这方天地的众生。
远处，刚刚打开的禁制，刹那关闭。
飞扬的尘糜缓缓落下，山林默然，万籁俱寂。
小山坡上，一阵沉默后，“空朦”有些迟疑的说道：“九尾狐族，应该不是在演戏……”
裴凌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的望着那名昏迷的白衣九尾。
心念转动之际，一名玄衫负刀的复刻体立时在其身畔出现。
这名复刻体没有丝毫迟疑的举步，朝昏迷的白衣九尾急速遁去。
很快，其落下深坑，出现在白衣九尾之畔。
新生的坑洞之中，弥散的劫力浓郁无比，焦黑大地上，琉璃痕迹斑驳坑洼。
此刻，绝大部分的劫力，正被白衣九尾一点点的吸收，其伤势也在缓缓恢复。
复刻体立时出手，化掌为刀，猛然斩向白衣九尾的脑袋！
白衣九尾没有任何反应，眼看着其即将陨落于这一击之下，裴凌心念一动，复刻体的手刀微微一偏，擦着白衣九尾的面颊，狠狠斩入坑底。
轰隆隆……
一道巨大的沟壑瞬间出现，转眼冲出深坑的限制，在大地上斩出一道深刻的堑道。
从始至终，白衣九尾皆人事不省，没有任何动作。
而整个九尾狐族，也没有任何狐仙出面，阻止他的复刻体。
眼见如此，“空朦”顿时说道：“九尾狐族，出事了！”
“墨瑰”微微点头，眼下的情况，十分明显，头顶上方的劫云，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九尾狐族！
也正因为天劫的缘故，所有九尾狐族，都在禁制之中，且竭力隐匿气息，生怕被天劫锁定。
而这……
正是他们的机会！
接下来，他们可以完全放开手脚，不需要再有任何顾忌！
想到这里，“墨瑰”立时说道：“这名昏迷的九尾，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们现在想要离开此地，这名九尾，非常重要！”
闻言，裴凌也是微微点头，但谨慎起见，他还是说道：“你们都呆在这里，不要乱动。”
其他人听了，都是颔首：“好！”
于是，裴凌独自一步跨出，瞬间来到白衣九尾身畔。
白衣九尾似毫无察觉，其静静侧卧于尘沙之中，灰扑扑的砂石覆盖了裙摆，洒落满身，纵然如此，却无法掩盖其倾国倾城的风华。
狭长眼眸紧闭，羽扇般的长睫，投落下厚重阴影，愈显肤光胜雪，似吹弹可破，莹然生辉。她面容皎白，五官精致无比，纵然重伤昏迷，仍旧给生灵一种美轮美奂之感。
白底蹙金宫装上，有数丛鲜血沁出，似雪地怒放的寒梅，血渍尚未干涸，白衣九尾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不少。
完美之意，再次笼罩其全身。
属于“仙”特有的“无垢态”再次浮现。
只不过，其宫装破损多处，裸露出晶莹皎洁的肌肤，似晴日远眺的山峰，云遮雾绕间，轮廓朦胧；又如同隔水观望的花林，浩渺烟波里，缤纷惊鸿。
那种风情无限、娇娆魅惑之感，似从其骨子里散发而出，天然风流，颠倒众生。
见状，裴凌心中明白，这名白衣九尾，血脉纯粹，多半是九尾狐一族的嫡系血脉，生而为仙！
思索之际，他已经在白衣九尾身畔坐下，抬起一只手掌，按向对方的头顶，赫然是要直接搜魂！
只不过，望着对方艳色绝世的容貌，以及云中雪峰、隔水烂漫般的躯体，裴凌略一犹豫，觉得还是使用【心魔大衍咒】更好……
嗯，不能让“空朦”、“墨瑰”看到，以免对他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裴凌五指扣住白衣九尾的头顶，心念一动，却是瞬间将其神魂意识，拉入了梦境之中！
这是“眠”的“本源”大道！
梦境。
巍峨神庙矗立参天巨木间，有薜荔葳蕤，爬满高墙。
古老沧桑的气息徐徐流转。
白衣九尾站在神庙前的长阶上，其神色茫然，倏忽张开双眼，浑浑噩噩的望向周围，一时间有点弄不清楚情况。
紧接着，一道道曼妙身影浮现，红衣如火，妩媚妖娆，正是司鸿倾嬿的复刻体！
无数司鸿倾嬿的复刻体将白衣九尾团团围住，旋即，轻舒广袖、拧腰折旋，开始起舞。
复刻体起舞间，娇媚笑声如银铃，响彻整个林间：“该死的孽畜！”
“下次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必须将他当众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他……”
“待本宫修炼完这门秘术，定要当着诸天万界的面，彻底报仇雪恨！！！”
笑声、切齿声、娇嗔、信誓旦旦……语声纷乱，舞步癫狂。
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越来越小，复刻体的身影也越来越淡……很快，所有的复刻体都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白衣九尾的体内。
现世之中，还在昏迷的白衣九尾，周身伤势恢复的速度，猛然加快。
白衣九尾气息节节攀升，转眼超过了之前的巅峰。
最后一道伤口愈合，白衣九尾的伤势已然完全恢复！
这个时候，裴凌收回手，几乎就在下一刻，白衣九尾睁开双眼，却是已然从梦境之中醒来。
她立时起身，第一时间抬头望向天穹之上的浩浩劫云。
见云间雷光消弭，天劫没有继续降下，阴云却依旧覆压万里，迟迟没有散去，白衣九尾暗松口气之余，黛眉紧蹙，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眼见白衣九尾已经无碍，裴凌顿时问道：“要如何才能离开青丘？”
闻言，白衣九尾这才转头，望向裴凌。
一见是名人族，白衣九尾的黛眉不由蹙得更紧，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名人族的刹那，她心中便止不住的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
她似乎想要当着同族的面，与这名人族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白衣九尾顿时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立时说道：“不知道！”
“整个青丘都被仙阵彻底封锁，我族已经用过很多手段，但都无法离开。”
“劫云凝聚不散，也许天劫结束，封锁就会自发解除……”
说到这里，她又迅速问道，“人族，你是谁？是如何进入我族祖地的？”
九尾狐族也无法离开青丘？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很快便想到了什么，当即便道：“青丘现在的九尾狐族，族长是谁？”
“整个族群，修为实力如何？”
前一个问题还好，后一个问题，却是涉及九尾狐族的核心。
九尾少女面上现出挣扎之色，但很快，她便迅速说道：“我族现在的族长，是‘犷’。”
“也是我的父亲。”
“青丘之中，我族如今修为最高的，便是我父亲，其乃掌道仙官。”
“下面便是我与我的妹妹，都是正仙。”
“我族其他同族，都是金丹以上，仙人之下……”
“只不过，没有一位渡劫期。”
“这劫云出现的莫名其妙，整个青丘，都被彻底封锁。”
“父亲怀疑，是渡劫期的同族，招来的道劫。”
“但现在，所有渡劫期的同族，都已经陨落在天劫之下，天劫却还是没有消失……”
听着听着，裴凌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九尾狐族现在的族长，是“犷”……
不是“媨”……
加上刚才那些怪诞反常的情况……
心念电转，裴凌忽然又问道：“青丘已经被封锁了多久？”
“劫云又出现了多久？”
“在封锁期间，有没有其他生灵，离开过青丘？”
九尾少女黛眉紧蹙，说道：“劫云出现的时间，跟青丘被封锁的时间一样。”
“都是三天之前。”
“这三天里，没有任何生灵，能够离开青丘……”
她现在对于裴凌问的任何问题，都没有丝毫犹豫，似乎对方现在问的越强势，她便越有一种无法描绘的畅快之感。
裴凌微微点头，三天……
三天之前，“离罗”仙尊，还没有寻回天劫！
天劫是在昨天白天，刚刚出现的！
时间错了！
裴凌眉头紧皱，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他跟“霊宜”五人现在所处的岁月，不是他去青丘的那天！
是三天之后的岁月？
不！
九尾狐族族长的名讳对不上！
整个青丘的九尾狐族修为实力，也对不上！
而且，岁月再往后，便是人族斩建木、屠万族、称霸天下……
现在应该是过去的岁月……
确切来说，是过去的过去！
原本以为，他只要在天亮之前，救出“紫塞”前辈跟“伏穷”前辈，尔后遁离青丘之地，此行便可告一段落。
不想从他还没开始救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那位的局中！
是的，他现在，真正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九尾狐族。
而是……“旧”！
难怪他之前觉得，天穹中的劫云，非常的古怪，没想到……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身形一动，瞬间回到了“霊宜”等人身边。
眼见裴凌忽然离开，九尾少女立时跟上，白衣如云，转眼也出现在“霊宜”等人所在的小山坡上。
裴凌没有在意，望着面前的“霊宜”等人，迅速说道：“我们现在，不是被困在了青丘，而是被困在了过去的过去！”
“我这里，有一门手段，或许可以离开此地，但也有可能会失败。”
“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大家都要跟上。”
闻言，“霊宜”等人没有任何迟疑，纷纷点头：“好！”
裴凌微微颔首，这段岁月，劫云覆盖长天，威压煌煌。
虽然说跟“离罗”仙尊寻回天劫时候的情形，非常相似，但其中的本质，却是截然不同！
不出意外，这是“厌墟”仙尊实验【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时的岁月！
根据“厌墟”仙尊的描述，九尾狐族，在这场实验之中，被劈死的血脉，有三十多万……而青丘，应该便是“厌墟”仙尊当初在诸天万界之中实验的地点之一！
眼下他想要离开这段岁月，其一，便是找“厌墟”仙尊帮忙。
但“厌墟”仙尊现在还不认识他，也不像天劫那般好说话，想让其出手……
运气好，“厌墟”仙尊听他解释，会帮他一次……
运气差，“厌墟”仙尊连续实验失败，心情很差，直接一把将他拍死！
而另一条路，便是使用系统托管！

第一百零一章：仙曲。
【六欲秘典】？
【摩诃色衍卷】？
不行！
这两门功法，一个赠送道侣，一个赠送火户鼎，如果在其他地方，还能考虑用一用。
但这里是青丘！
九尾狐族皆是倾城美人，漂亮的女狐那么多……系统多半是就地赠送，根本不会将他带回洪荒之战的岁月！
而其他功法，赠送的材料更加寻常，可以全部排除。
至于术法、神通、遁法、诅咒……
跟功法一样，赠送的材料，不够稀缺，无法让系统将他带回洪荒之战的岁月！
【炼丹术】，他已经很久没用使用。
早在他修为还低的时候，便有厉师姐以及宗门前辈耳提面命，求道修真，修为才是根本，诸般技艺，皆是小道，不可因此荒废了煌煌正途。
他现在掌握的那些丹方，所用材料，同样不够稀缺……
还有仙术……
寻常仙术，他就掌握那么几个，还都具备修炼条件，而违逆天纲的仙术……
已经掌握的那些违逆天纲的仙术，没有任何一门，可以让他返回洪荒之战的岁月。
倒是有几门天劫传给他的违逆天纲的仙术，他还没有修炼过，只是被系统收录了下来。
但问题是，他没有学过，根本不知道那几门违逆天纲的仙术，需要什么……
除此之外，剩下的便是【铸器术】！
在正常岁月中，他曾经带着司鸿妙璃前往永夜荒漠，忽悠……拜会天劫的时候，向天劫要了一百张铸器图纸。
当初送给厉师姐的【渐云刺】，便是他用系统，根据其中一张中规中矩的图纸，铸造出来的器物。
而其中一些顶级的铸器图纸，对于彼时的盘涯界来说，条件太过苛刻，根本无法实现。
比如说【噬仙砂】，需要仙血三滴；【灭世画戟】，需要新鲜的仙骨一根；【涅槃神符】，需要完整的仙植一株……
但现在，某些条件极端苛刻的铸器图纸，却正好合适！
是的，现在这个时期，“厌墟”仙尊刚刚开始实验。
天劫尚未失踪。
诸天万界的仙人，都还没有下界。
整个青丘，也就三位仙人。
就算放眼整个下界，仙人的数量，也定然不会太多！
那一百张铸器图纸之中，有一张乃是记载了一种名为【凌波寒龙琴】的仙器铸造之法，需要血脉精纯的龙族之角、龙族完整脊骨、龙族龙筋……其炼成后，琴音泠泠，如真龙之吟，上可荡彻九天，下可撼动四海，威能强大，妙用无穷。
乐声既出，可号令众水，震荡大地，威伏水族……
只要这段岁月之中，没有龙族的仙人下界，托管这门【铸器术】，就有很大概率，系统会操控他返回洪荒之战的岁月！
而据他所知，“厌墟”仙尊在对九尾狐族实验之前，就已经对龙族与金乌族下过手！
这两大族群的纯正血脉，本来就非常稀少。
现在又恰好元气大伤……
就托管这门【铸器术】！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抬手，与化身莫澧兰掌心相贴。
很快，莫澧兰化作一团浓郁如实质的黑暗，融入其体内。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闪烁数次之后，悄然消失。
收回化身，裴凌的气息增长了一截，没有任何迟疑，他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铸器术&#183;凌波寒龙琴】！”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铸器术&#183;凌波寒龙琴】，需要龙角、龙骨、龙筋……”
“叮咚！检测宿主缺少龙角、龙骨、龙筋……”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他心中无比平静，虽然不知道系统会如何操控他返回洪荒之战的岁月，但只要这次成功，他便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尝试回到盘涯界的正常岁月……
正想着，裴凌倏忽一步踏出，立时朝青丘的深处行去。
“霊宜”、“空朦”、“墨瑰”、“紫塞”、“伏穷”迅速跟上。
那穿着白底蹙金宫装的九尾少女见到裴凌离开，同样施展遁法，紧随其后。
※※※
青丘深处。
古木森森，藤萝寂寂。
有飞瀑自峭壁间跌落千尺，轰隆直下，水珠迸溅纷纷，宛如垂练裹纱，迷濛皎洁。
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在瀑布下的深潭畔反复堆积、腐朽，呈现出黝黑的色泽，复被青草遮蔽。
四野寂静，万籁窸窣。
忽然，整个瀑布、水潭，所有声响，烟消云散。
水流兀自流淌，水珠还在弥散，长草摇曳，林木徐徐，一切如常，唯独没了任何声音。
在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一切，无声变幻。
瀑布时宽时窄，水潭时混时清，草木苍黄了又青翠，繁茂了又萧疏……
万物在模糊间迅速流转、扭曲，不知不觉间，湖畔多出了一座样式简单的茅舍，枯黄的稻草自屋顶垂落而下，有茸茸青草在间隙中探头探脑。
土坯堆砌的屋墙似已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每一次长风拂过，都有泥土簌簌而落。
虚掩的门户，原本的漆色剥落成斑驳，铜环早已腐朽。
茅舍外围着一圈短篱，牵牛缠绕间，青苔横生，转眼蔓延处处。
就在茅舍出现之际，动荡的岁月，悄然恢复。
整个这片天地，重新清明起来。
茅舍静静矗立，散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息，与周遭融为一体，毫无违和之感。
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这瀑布之下、深潭之畔，便有一座茅舍存在。
※※※
青丘。
参天巨木之下，裴凌大步而行。
踏、踏、踏……
“霊宜”五人，以及那名白衣九尾少女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细微的脚步声迅速穿过一座座密林。
忽然间，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调转方向，朝某个方向行去。
“霊宜”五人以及白衣九尾少女没有迟疑，立时跟上。
裴凌心中却是微微诧异，这一路上，并没有任何阵法与禁制，也没有其他什么阻碍，却不知系统为何改变方向……
很快，他带着“霊宜”五人以及白衣九尾少女，来到了一座瀑布之下。
瀑布高悬峭壁，水声隆隆间，碎珠溅玉，水汽沛然。
其下潭水悠悠，似深不可测。
潭畔落叶堆积成松软泥土，青草与苔藓交错而生。
一座短篱围绕的茅舍，静静矗立。
见到这座茅舍，“霊宜”、“空朦”还有“墨瑰”都是一怔。
她们非常清楚的记得，不久之前，去救“紫塞”跟“伏穷”的时候，途中曾经过此地。
当时这里空空荡荡，除却一些野花野草外，根本没有这座茅舍，也没有那一圈短篱以及短篱上缠绕的牵牛之类，怎么现在……
然而，念头刚动，“霊宜”、“空朦”、“墨瑰”忽然想起来，当时她们跟着裴凌经过此地的时候，左边是潭水，右边是潭畔的空地，沿着空地走不几步，便是一座短篱围绕的茅舍……
是的，这里一直有这座茅舍！
刚才路过的时候，太过匆忙，差点记错！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跨过短篱，一把推开茅舍的大门，走入其中。
茅舍之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什，也未作任何分隔，一目了然。
正对着大门的地上，放着一截灵机盎然的龙角，一截莹然如玉的龙骨，以及一捆阴干已久、却气息依旧强大的龙筋。
三种龙族所出的灵材，皆散发出强大的龙威，隐约间有薄雾升腾，于茅舍房梁之上，幻化成一条微小金龙，张牙舞爪，愤怒咆哮，彰显出其主人生前的血脉纯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裴凌心中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感到不对。
这地方，原来根本就没有这座茅舍！
而现在，多了一座茅舍以及外围的短篱不说，且茅舍之中，摆放的龙角、龙骨、龙筋……就好像是特意给他准备的铸器材料一般！
是“旧”出了手！
系统托管【铸器术】，原本应该可以让他返回洪荒之战的岁月，但“旧”现在，直接将系统即将赠送的材料，给他送到了这个岁月！
“旧”知道他有系统？！
不！
不对！
“旧”可以改变过去！
改变所有已经发生的岁月！
掌控过去岁月之中，所有的“本源”大道！
如果“旧”真的知道他有系统，根本不用这般麻烦。
对方只需要用“忘”的“本源”大道，让他忘掉系统便可！
眼下这情况，应该是“旧”在过去的岁月之中，看到了他接下来的目的！
对方通过推衍，或者别的手段，算出了阻止他的方法，尔后直接更改过去的岁月，给他送了铸器材料！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然收起面前的龙角、龙骨、龙筋……
“叮咚！赠送成功。”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修炼……”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挥手间打出一连串法诀，虚空之中，灵火飞腾，龙角、龙骨与龙筋，立时各自被一团火焰托起，开始炼化……
随着裴凌的操控，龙角与龙骨，以一种怪诞又和谐的方式，融合到一起，龙筋则在煅烧之中，愈显晶莹强韧。
吼！！！
房梁上的薄雾，猛然大盛，却在下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将其扯入龙角。
雾气中的微小金龙，亦被生生打进龙骨。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不甘怨愤的怒吼，龙角、龙骨齐齐大亮，明光闪烁间，晶莹剔透，朝着琴声的形状变化……
于灵火中载沉载浮的龙筋，也开始飞快的纤细，化作一根根琴弦……
望着这一幕，“霊宜”、“空朦”、“墨瑰”、“紫塞”以及“伏穷”五人，顿时眉头一皱。
裴凌刚刚说过，无论他做什么，都让他们跟上。
但现在……裴凌忽然莫名其妙的开始铸器，这是弄的哪出？
五人不明所以，但见裴凌心无旁骛、手法流畅的铸造着手中的龙族材料，却都默契的保持沉默，没有打扰他。
这个时候，“墨瑰”转过头，望向白衣九尾少女，忽然传音道：“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注】
白衣九尾少女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望向“墨瑰”的目光，顿时添上了几许柔和之色，她顿时也传音回道：“人族，你也喜欢这阙【青丘曲】？”
闻言，“墨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两句，是裴凌同意在青丘住一晚之后，风茸带他们入住孤岛小楼之后，她、“空朦”、“霊宜”以及裴凌都在屋中时，敲门声忽然响起后，从门外传来的。
只不过，当时他们皆极为警觉，是以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两句诗，她却是暗暗记了下来。
如今岁月错乱，裴凌又在专心铸器，左右无事，她便正好趁这时机，跟面前的白衣九尾少女，打探一下这两句诗的来历。
想到这里，“墨瑰”顿时传音道：“【青丘曲】？”
“却不知道这曲子是何来历？”
白衣九尾少女微微点头，立时张口，语声轻轻，婉转而唱：“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注】
少女嗓音清甜绵软，如月夜溪声，雾中花开，美轮美奂，无可形容。
歌声悠扬间，即便是自诩上界仙帝的“霊宜”，以及将白衣九尾少女当成材料的“伏穷”，都听得有些微微失神，眸光怅然，似是被勾起了年少之时，那些已成惘然的遗憾……
一时间，整个茅舍之中，只余白衣九尾少女的歌声，以及裴凌铸器的动静。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曲，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与此同时，裴凌脑海之中，顿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裴凌也觉得白衣九尾少女唱的歌非常好听，但一听系统提示音，他先是一怔，旋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白衣九尾少女的歌声还在继续，“……无物为我娱，叩壶自高歌……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注】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似欲绕梁三匝，挥之不去。
“霊宜”五人如痴如醉的望着白衣九尾少女，无法挪开视线。
“叮咚！系统收录完成！”
【注】名字跟句子全部化用自高启［明代］《青丘子歌》。

第一百零二章：两招暗手。
一曲唱罢，妙音袅娜，众人久久不语，茅舍之中，一时间只闻铸器声间或响起。
好一阵之后，“霊宜”微微颔首，率先说道：“此方幻境，不愧是能够磨砺吾等心性的仙阵。”
“竟然衍化出了足以打动本帝的乐曲。”
“妙哉！”
闻言，“空朦”、“墨瑰”、“紫塞”、“伏穷”也从怅然若失之中，恍惚回神。
四人立时恢复之前平静的神情，但望向九尾少女的目光，却都多了一丝隐秘的戒备。
他们都是大乘期的修士，心境坚韧如磐石，寻常曲子，便是唱得再怎么摧心裂肝、感人肺腑，也无法牵动他们丝毫情绪。
只不过，这九尾少女刚才唱的那阙【青丘曲】，明显极不寻常！
除了裴凌还在心无旁骛的铸器，丝毫不受影响之外，他们五人，竟然都在九尾少女开口之后，迅速沉浸进去，心神情绪，皆随之而动，喜怒哀乐，因唱词起伏，直到对方唱完了整支【青丘曲】，都没有立刻恢复过来……
若是这名九尾少女刚才趁机出手，他们定然是猝不及防！
好在，不知道是忌惮裴凌，还是这九尾少女本就只是无心之举，对方刚才只是唱歌，却是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
这个时候，听着“霊宜”的夸赞，九尾少女嘴角微勾，露出一个非常开心的笑容，顿时嗓音甜脆的说道：“这【青丘曲】的来历，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据说是一位上界前辈所创……”
“刚才听这名人族说出曲词，我便下意识的唱了出来。”
她说话之际，“空朦”、“墨瑰”、“紫塞”、“伏穷”，目光如炬，皆一眨不眨的盯着九尾少女，仔细观察其所有微小表情。
九尾少女神色自若，眼眸澄净，看起来没有任何恶意与算计。
“墨瑰”想了想，顿时问道：“这阙曲子，可有攻伐之能？”
大道三千，音律，也是大道的一种。
其能攻能守，更有诸般妙用。
寻常音律手段，譬如幽魂族的魂啸，能够迅速震慑对手的魂魄，令其短时间内，陷入魂魄的震荡之中，毫无还手之力。
而复杂一些的音律手段，譬如歌谣、曲谱……可直指对手心神，乃至于道心。
其可用音浪伤敌；亦可寄情于乐，惑乱心境；又可增益己身，固守魂魄；还可调动气机，临时提升同伴的修为实力；更可扰乱敌方，削弱其状态……
在盘涯界，素真天麾下，便有一个天籁楼，收徒不限男女，主修音律之道……
而眼下，九尾少女刚才唱的【青丘曲】，她只觉得异常动听，以至于心神沉醉其间，但刚刚暗中检查自己的肉身与魂魄，却没有丝毫异常。
因此，“墨瑰”现在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这【青丘曲】，究竟是用于攻伐的音律手段？
还是防御、辅助的技法？
九尾少女听着，却是微微摇头，说道：“这阙曲子，只是好听。”
“我却不知道还有其他用处。”
闻言，“墨瑰”、“空朦”、‘紫塞’、“伏穷”对望了一眼，“伏穷”直接传音道：“吾等没必要冒险。”
“找机会，直接杀了这头狐族的仙材！”
“吾只要仙血跟魂魄，其他部位的材料，可以全部让给你们。”
“紫塞”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传音说道：“吾跟妖族的仙人交过手，吾遇到的那位妖族仙人，比这头九尾的气息要弱。”
“但吾同样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现在除非裴凌出手。”
“否则，吾等几个加起来，都未必是这头九尾的对手！”
“伏穷”神色平静，传音道：“吾等不必正面与这头仙材交手。”
“等天劫便可！”
听到这句传音，其他三人立时明白了“伏穷”的意思，现在劫云笼罩整个青丘，云中天威煌煌，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
接下来，定然还有跟刚才一样的恐怖天劫降临！
而根据之前的情况，这天劫，明显是针对九尾狐一族的。
他们只需要耐心的等待，等天劫再一次降临，将面前这只九尾狐劈个半死，最后随便补上一击便可！
想到这里，“空朦”却是摇头，传音说道：“不需要等天劫。”
“吾现在，已经补齐八十一劫，一个人便可对付这头九尾。”
“不过，裴凌刚才没有对这头九尾下手，也许有着什么其他打算。”
“先等裴凌铸器结束再说。”
“墨瑰”同样传音提醒：“洪荒岁月之中，人族乃是万族血食。”
“但这头九尾，修为比吾等高，对吾等却态度和善，有问必答，没有任何敌意。”
“不出意外，裴凌刚才，应该是在这头九尾身上，下了什么手段。”
“吾等现在，不用担心太多。”
“等裴凌铸器结束……”
就在几人暗中传音的时候，裴凌打出一连串的法诀。
悬浮在半空的灵材，霎时间一阵眼花缭乱的变幻，丝弦、琴身、雁足、承露……分据一方，皆裹着一层黯紫色火光，载沉载浮，彼此之间，散发出同出一源又息息相关的高远气息。
仿佛呼吸般的灵机吞吐间，黯紫色火光轰然大盛，转眼淹没所有灵材！
万千光华自火种迸发而出，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咔咔”声。
很快，火光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张样式古朴的七弦琴。
琴身通体呈现出淡淡的褐色，犹如把玩经年的木材，褐色之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赤金光芒，沉稳华贵。
七根琴弦通体漆黑，宛如凝固已久的血渍，静静陈列。
简单拙朴的花纹缠裹护轸，令整张琴又添了几许古意，丝毫看不出任何龙族的气息与痕迹，唯觉缥缈高远，气韵典雅。
铮！
仙琴成形的刹那，无人拨弄，自行轻鸣，音色柔和悦耳，如雨后空山欢然流淌的清泉，又仿佛夜风拂过松林的汹涌澎湃，甘美清甜，令生灵不由自主，沉醉其间。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迅速起身，目光如炬，望向“霊宜”五人，神念宛如无形的流水，瞬间从五人身上扫过。
很快，他确定五人一切如常。
九尾少女刚才唱的仙曲，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此外，系统刚才的提示，只是收录陌生仙曲，没有提示受到外界攻击……
九尾少女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这突如其来的仙曲……
他记得很清楚，在九尾狐族的安排下，他们进入了湖中孤岛上的楼阁，尔后，敲门声忽然响起，门外跟着传来一个陌生的语声，其所说的那两句话，就是这仙曲中的两句曲词！
当时敲门的那位，是谁？
这首仙曲，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空朦”顿时问道：“裴凌，现在情况如何？”
裴凌闻言，迅速回过神来，托管【铸器术】成功，但离开这段岁月失败！
不过……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顿时说道：“跟我来！”
说着，他随手收起刚刚铸造的【凌波寒龙琴】，举步朝外行去。
“霊宜”五人，以及九尾少女立时跟上。
出了这座短篱围绕的茅舍，裴凌立时朝一个方向遁去。
没多久，六人一狐便来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参天巨木枝叶蓬勃，犹如层层华盖垂落，将微渺天光尽数遮蔽，幢幢树冠下，晦暗深邃，犹如无垠汪洋。
招展的草木，与遍地皆是的天材地宝，混杂出清新又微苦的气息。
有溪流从旁蜿蜒而过，流水击石，迸珠溅玉，湿漉漉的水汽悄然弥散。
这个地方，正是刚才系统托管的时候，忽然转变方向的地方。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立时沿着系统一开始的方向，朝前行去。
刚才铸造【凌波寒龙琴】的材料，是他使用系统托管之后，才忽然出现的。
如果没有那些现成的材料，系统的操作，定然是操控着他返回之前的岁月！
因此，他只要沿着系统一开始的行动方向走，便能找到返回洪荒之战岁月的关键位置，至于返回的方法……
继续托管其他铸器图纸，一点点的试出来便可！
这个时候，裴凌耳畔忽然响起“伏穷”的传音：“裴凌，这头九尾狐族的仙材，修为太高，单纯的操控手段，有着隐患。”
“一旦她挣脱出去，会很麻烦。”
“最好马上处置掉！”
闻言，裴凌平静的传音道：“‘伏穷’前辈，这里的岁月，是过去的过去。”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马上回去！”
“其余之事，无论是对现在的九尾狐族出手，还是帮助九尾狐族应对天劫……能不做，就不做！”
“免得节外生枝。”
“我们现在真正要面对的，不是九尾狐族，而是……‘旧’！”
闻言，“伏穷”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
裴凌现在根本没有把这头仙人层次的九尾狐放在眼里，对方的目光，一直盯着棋局！
想到这里，“伏穷”顿时传音道：“浮生境的棋局，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吾当时入局的时候，白子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二十二颗。”
“虽然不知道入局的其他人现在情况如何，但那些多出来的白子，肯定不是我盘涯界的入局者！”
二十二颗白子？！
裴凌心中一惊。
他来到青丘之前做的那个梦……梦中的棋局，一开始的时候，便是二十二颗白子！
当时他还觉得梦到的棋局，与真正的浮生棋局不同。
不想那就是真正的浮生棋局！
裴凌迅速冷静下来，立时传音道：“还请前辈说说具体的情况。”
“伏穷”传音道：“入局的名额，现在已经从九位，提升到了十一位。”
“二十二颗白子之中，有十一位，是我盘涯界的大乘。”
“剩下的十一颗白子里，有九颗白子，是双仙对弈之中，另一位仙人下的。”
“最后两颗白子，则是从黑子衍变而来……”
说到这里，“伏穷”看了眼裴凌，继续传音道，“那两颗白子，可是你布下的暗手？”
黑子变白子？
暗手？
什么暗手？
裴凌奇怪的望了眼“伏穷”，他连外界棋局变化都不知道，哪可能安排什么暗手？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传音道：“应该是‘未’布下的暗手。”
闻言，“伏穷”立时知道，裴凌所说的“未”，便是双仙对弈中的另一位仙！
他当即摇了摇头，非常肯定的传音道：“如果是另一位仙的暗手，黑子转变成白子，应该是在那位仙人落子的时候。”
“但这两次棋局变化，都刚好轮到‘旧’落子。”
裴凌眉头微皱，事关两位仙尊争斗，有太多谜团……
略一犹豫，他接着传音又问：“那两次黑子转变成白子，大概在什么时候？”
“伏穷”传音说道：“第一颗黑子转变成白子，是在琉婪皇朝的‘沧兴’，以及九嶷山的‘世味’入局之前。”
“二者的时间间隔，没有多久。”
“第二颗黑子转变成白子，则是在吾入局之前。”
“黑子变白子，到吾入局，时间同样没有差太多。”
盘涯界的时间，与洪荒的时间，未必完全对等。
“伏穷”暗忖，自己若是只说具体的天数，可能会有时间上的出入，而以其他大乘入局的时间为参照，定然更加准确。
只要裴凌见过“沧兴”跟“世味”，就不难推算出第一颗黑子转变成白子的具体时间。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想起，琉婪皇朝的“沧兴”，以及九嶷山的“世味”入局之前，他用【请仙术】，请来了计霜儿！
而在“伏穷”进入洪荒之前，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收取了大日金乌丹曦……
那两颗变成白子的黑子，是计霜儿跟丹曦？！
是了！
计霜儿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在正常的岁月之中，她属于过去；但对于久远的过去而言，她又属于未来……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来……
在浮生境中，计霜儿是棋枰上的一颗黑子；但在洪荒之中，计霜儿，便是棋枰上的白子！
而计霜儿，是他修为还只有筑基的时候，系统强行给他赠送的！
这两颗暗子……是系统布的局？
嗯……系统就是个智障，连他的十万分之一都不如，这怎么能是系统布的局？
以后若是有谁问起这件事情，那就是他幽阳刀圣高瞻远瞩、明察秋毫、鉴往知来、运筹帷幄、神机妙算……与仙尊对弈，提前布下的暗子……

第一百零三章：祭祀之地。
就在这个时候，苍穹之上，紫青大绽，阴阳吞吐间，雷光电影汹汹奔走，闪耀整个天地。
恐怖天威覆压万里，犹如巨大的罗网，朝青丘当头罩下。
裴凌与“伏穷”立时结束传音，迅速抬头朝天穹望去。
只见雷霆飞腾，光华明灭，云间再次酝酿出一场滚滚天劫，即将劈落！
裴凌立时站住脚，已经做好了应对天劫的准备。
“霊宜”五人以及那名九尾少女，跟着停下，皆神情郑重，极为戒备的望着劫云。
远处，刚才那座青丘禁制，升腾起一枚枚气息古老的符文，转眼再次打开一个口子，又有一头皮毛雪白、九尾蓬松如屏的九尾狐，被从中强行挪出。
其体态矫健，气息仅仅只有返虚。
不由自主的朝苍穹升腾而去期间，这头九尾狐一面竭力挣扎，一面神色惶恐的喊道：“这天劫，连渡劫期的前辈，都形神俱灭，我的修为不过返虚巅峰，出来，便是送死！”
禁制之中，立时响起一个低沉冷漠的语声：“劫云不散，定然是有谁即将突破，引来了天劫。”
“渡劫期的同族，皆已升空应劫。”
“既然这不是道劫，那便一定是合道劫！”
闻言，这名九尾狐顿时张口，想要解释什么，但下一刻……
滔滔雷霆奔涌如瀑，紫青光辉霎时间照彻天地，彻底淹没了九尾狐的身影。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其被劈得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原本草木蓬勃的青丘顿时现出一片焦黑的平地，琉璃的色泽斑驳陈列，巨大的坑洞中水流汩汩涌出。
只不过，仅仅片刻光景，此地沛然灵机，便又催生出更多的草木，迅速滋长，将所有痕迹，尽数湮没。
劫云浩浩荡荡，云中电光吞吐，雷霆丝毫没有止息之意，还在徐徐酝酿。
以狐族禁制为中心，巨大的旋涡浮现在苍穹之上，旋涡的中心，纯白刺目，一点点汇聚成一片纯粹的雷霆汪洋，似利刃高悬，遥遥锁定。
禁制之中，再次遁出一名气质凛冽的九尾狐。
其白袍飘飘，眉眼俊朗，若非身后拖着九条纯白长尾，宛如一名英武不凡的人族男子，周身气息波动，亦是返虚巅峰修为。
这头九尾狐出了禁制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浑身白光闪耀，立时化作巨大的本相，狭长狐眼中寒芒湛湛，无数古老云篆浮现其周遭，本命神通，天赋术法，所有防御手段，尽数施展！
巨大的雷霆犹如天河倒卷，呼啸而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这头九尾狐同样被劈得当场身死道消，化作一蓬飞灰，转瞬散入四面八方，再无丝毫痕迹。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震动整个天地，云层晻郁，几欲垂落，似还要继续劈落。
禁制之中，蓦然响起一个苍老的语声：“族长，这天劫，针对的好像不是某位同族，而是吾等整个族群！”
话音方落，一名中年模样的九尾狐，一跃而起，转眼遁出禁制，朝高穹之上飞去。
其长袍之下九尾飘然，面容虽然略见岁月痕迹，却不掩沉稳俊挺，儒雅风流，浑身上下，散发着大乘期的气息。
中年九尾飞遁之际，继续语声苍老的说道：“若是吾也死在天劫之下，便不是我九尾狐族的问题，而是天劫……”
话刚刚说到一半，电光照亮九霄，无数雷霆，轰然落下。
璀璨光辉，犹如决堤洪水，彻底淹没了中年九尾的身影气息。
轰轰轰……
雷霆滚滚中，中年九尾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次，劫雷终于缓缓隐没，然而厚重云层，仍旧覆压长空，黮黭无际。
符文升腾交织，禁制重新关闭。
望着这与方才颇为相似的一幕，裴凌眉头一皱，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但见天劫刚刚平息，不知何时又会降临，他却也来不及多想，当即什么话都没说，继续朝前遁去。
“霊宜”五人与那名九尾少女立时跟上。
山川草木飞速后退，草木特有的清气萦绕襟袖，沆瀣沾衣间，山风猎猎。
很快，六人一狐穿过山林，来到了一座古朴高大的神庙前。
这座神庙通体覆满了薜荔与青苔，偶尔露出的石料上，皆镂刻着极为古老的纹路，散发出沧桑的气息，似乎已经存在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神庙静静矗立，寂然无声，似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裴凌大步走了进去，没多久，便进入了一座庭院，这座庭院非常广阔，角落里栽种着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无瑕美玉雕琢而成的灵树。
树下有赤金闪耀，白玉皎洁，镂刻交织成井栏的模样，围绕出一口水井。
厚实的青苔，犹如毡毯，铺砌整个庭院。
此刻山风长驱直入，吹动玉树枝叶婆娑，一片片水晶雕琢的叶子，悄然旋落。
裴凌游目四顾，不知道刚才托管的时候，系统一开始的操作，是不是要来这里……不过，继续往前，已经没有其他路了！
而且，这正是洪荒之战岁月中，九尾狐族族长“媨”接待他们的地方！
虽然说眼前这座庭院，比当时所见的要大得多，而且井栏的模样，也大不相同，但地方却绝对是同一个！
不出意外，这里多半便是系统要找的地方！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望向九尾少女，平静的问道：“这里是九尾狐族的什么地方？”
“有着何等用途？”
九尾少女迅速说道：“这里是我族祭祀先祖的地方。”
“寻常时候，都是封存起来，普通族人无法出入。”
“只有涉及祭祀，或者族长等重要职务交替的时候，才会动用。”
祭祀之地……
裴凌微微点头，急速思索了片刻，却是一无所获。
他皱起眉，眼下线索掌握的太少，得继续用系统托管！
于是，裴凌立时说道：“我接下来做什么，你们都跟着做！”
“霊宜”等人都是点头：“好！”
九尾少女也颔首：“我会的。”
见他们同意，裴凌不再迟疑，当下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铸器术&#183;万水仙盘】！”
这【万水仙盘】，跟【凌波寒龙琴】一样，也是当初天劫给他的一百张铸器图纸之一。
铸造这只仙盘的材料，主要便是龙族自诞育起，以毕生心血与气息蕴养的龙珠，以及龙珠拥有者的一双龙目。
他现在不清楚这段岁月之中，仙人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有三个种族的仙人材料，在这段岁月里，都极为稀缺！
其一，便是龙族；其二，是金乌族；其三，则是人族！
前两者，是因为“厌墟”仙尊刚刚选择他们进行过实验，这两大种族，如今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缓过来。
而最后的人族……
在“厌墟”仙尊对人族进行实验之前，人族的仙人，只怕比现在的龙族跟金乌族还少！
甚至，可能连仙人都没有！
只不过，他现在用系统托管，如果修炼需要金乌族材料的铸器图纸，他识海深处的十日之中，就藏着一头金乌！
而且，还是太阳之主、大日金乌！
是的，他有金乌族的材料，系统连免费赠送都不需要！
而若是托管需要人族材料的铸器图纸……
他的化身，就是仙人！
虽然说系统应该不会智障到拿他的化身铸器，但他一点不想冒险！
更重要的是，一旦托管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剩下唯一的选择，便是龙族……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铸器术&#183;万水仙盘】需要龙珠、龙目……”
“叮咚！检测宿主缺少龙珠、龙目……”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顿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丝毫迟疑的转过神，朝一个方向飞遁而去。
“霊宜”五人与九尾少女立时跟上。
很快，裴凌便出了这座神庙。
这个时候，苍穹之上电闪雷鸣，恐怖威压滚滚而下。
远处的狐族禁制打开，又有九尾狐一族的九尾升空应劫，转瞬陨落于劫雷之下。
只不过，这一次，出来的九尾狐，修为越来越低。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玄光，掠过重重山林。
其他人紧随其后。
没多久，裴凌重新返回了瀑布下的深潭之畔，短篱围绕着的茅舍，静静而立。
他大步走到茅舍前，一把推开门。
门后，跟刚才一样，空荡荡的屋子里，放着一颗晶莹润泽、灵机充沛的龙珠，以及一对完好无损的龙目。
正是裴凌铸造【万水仙盘】所需要的铸器材料。
望着这诡异的一幕，“霊宜”五人，以及九尾少女，却没有感到任何奇怪，似乎这些材料，刚才就在这里，只不过裴凌没有取用罢了。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直接走上前去，抬手抓住了龙珠与龙目。
“叮咚！赠送成功……”
“叮咚！系统将为您继续修炼……”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打出法诀，召唤灵火，炼化龙珠与龙目，开始铸器……
灵火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茅舍，龙珠与龙目中的杂质很快被炼去，化作一团水流般的液态，悬浮半空，尔后随着裴凌的心意，缓缓变化……
轰隆隆……
茅舍外，雷霆滚滚依旧。
紫电掠空间，天威犹如实质，沛然压下。
这次雷劫降临的间隔，似乎比前几次，要短很多……
“霊宜”五人神色肃然，与九尾少女一起，都目不转睛的望着裴凌。
雷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悄然淡去，阴云依旧，外间有了短暂的太平。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悬浮半空的液体一点点化作一只罗盘。
没多久，寒芒闪烁间，罗盘彻底成形，其通体色泽如霜，隐见剔透，密密麻麻的云篆，如同天然的纹路点缀其上，一根漆黑指针，尖锐锋利，气息森寒。
甫一出现，虚空之中，便仿佛响起了万水奔腾的动静。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眉头紧皱，想了想，直接将新鲜出炉的仙盘收起，尔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往外遁去。
“霊宜”五人以及九尾少女不明所以，再次跟上。
刚刚走出茅舍的大门，裴凌立时站住。
见“霊宜”五人，以及九尾少女也都走了出来，他没有迟疑，四指并拢，尔后反手虚虚一斩，无数血色刀气，仿佛众生奔腾，汹涌而出，密密麻麻的斩向身后的茅舍！
轰！！！
茅舍霎时间四分五裂，尚未落下，便已化作一片齑粉，纷纷扬扬。
连带着外面的短篱，同样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望着被夷为平地的茅舍原址，裴凌这才微微点头，语声淡然：“走！”
话音方落，所有身影，刹那消失。
青丘，神庙。
玉树娉婷的庭院之中，古井寂寂。
七道身影，倏忽而现。
为首之人玄衫负刀，正是裴凌。
他身后，“霊宜”五人，以及九尾少女，悉数在列。
刚刚站定，裴凌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铸器术&#183;玄坤镜】。”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劫云晻暧，雷霆輘輷。
间或出现的雷电，仿佛奔涌的河流，明灭在浩浩云层之中，遍布整个苍穹。
大地不断颤栗，草木萧然，川泽起浪……沉默的青丘，天材地宝生长依旧，草木蓬勃依旧，却悄然显露出几许颓意。
天劫再次肆虐青丘，禁制打开，又有一名名九尾狐升空而起，于滔滔雷光中，化作虚无。
瀑布下，深潭畔，短篱环绕的茅舍静静矗立。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来到了此处。
望着刚刚被自己毁去的屋舍，此刻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原来的地方，裴凌心中微微一沉。
他立时明白，继续这样下去，无论用系统托管什么铸器图纸，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根本不可能离开这段岁月！
得找“厌墟”仙尊帮忙！
就算此举无比凶险，也只能一试！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举步走进这座茅舍。
“霊宜”五人与九尾少女紧随其后。
一段时间之后，他带着“霊宜”五人，以及那名九尾少女从茅舍之中走出，裴凌手中又多出了一面玄底银纹镜，那镜子镜面缥缈如云山雾海，模糊不清，通体清气缠裹，高远缥缈间，又有一种厚重如大地的意蕴。
裴凌在茅舍前的空地上站住，环顾左右，平静的说道：“我的方法，无法离开这段岁月。”
“现在，我想请一位前辈帮忙，可能会非常危险。”
说到这里，他探手一抓，将那名九尾少女隔空摄至身畔，望向“霊宜”等五人，“除了她之外，你们现在全都散开，离我越远越好！”

第一百零四章：棋局争锋！
裴凌心念电转，他接下来，要请“厌墟”仙尊帮忙。
“厌墟”仙尊执掌混沌、堕落、无序……违逆的天纲越多，面对“厌墟”仙尊，便越安全。
“墨瑰”、“紫塞”、“伏穷”三位前辈，不知道有没有违逆过天纲，若是被“厌墟”仙尊的意志注意到，却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霊宜”前辈跟“空朦”前辈，皆补足底蕴，为八十一场道劫的大乘，倒确实是违逆天纲的成果，但这二人违逆的天纲太少！
同样很不安全！
而且，五人都不是仙人，就算“厌墟”仙尊什么都不做，区区大乘期修为，直面“厌墟”仙尊，本就是无比凶险！
他将九尾少女留下来，则是准备向“厌墟”仙尊，打听刚才那阙仙曲的情况……
这个时候，听到裴凌指挥，“霊宜”等五人都没有询问原因，立时应道：“好！”
说着，五人当即施展遁法，朝远处飞去。
原地很快只剩下裴凌与那名九尾少女。
裴凌感应着五人已然离开了相当一段距离，没有任何迟疑，当下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2.0】……”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2.0】，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其能将天劫炼化，令天劫误以为自己是施术者本尊，从而自行遵照施术者的意志行事……
当时他与“厌墟”仙尊交谈之际，特意向其索要过这门仙术。
眼下他想要跟“厌墟”仙尊见面，只有两个手段，可以请来对方。
其一，是【请仙术】，但他不确定“厌墟”仙尊现在对他的态度，一旦系统强行操控了对方的一缕意志，他能不能活命，全看“厌墟”仙尊的心情！
更不要说，让对方帮他对付“旧”……
其二，便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这就是“厌墟”仙尊正在实验的仙术，除了能将“厌墟”仙尊引来之外，看到这门仙术，“厌墟”仙尊也必定不会为难于他！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咚咚！检测修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2.0】需要天劫……”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天劫……”
听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裴凌心中一片平静。
接下来，在见到“厌墟”仙尊之后，只需要向对方解释……
心念未绝，系统提示音忽然继续响起：“叮咚！检测托管的仙术与【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发生冲突……”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8.0】为【仙路终极版】，系统将优先选择【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
“叮咚！【万丈红尘，畏我如天2.0】暂时无法修炼……”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下一刻，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
他顿时一怔，仙术与【棋局争锋】冲突？
他现在不能修炼【万丈红尘，畏我如天2.0】？
这是怎么回事？
短暂惊愕之后，裴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上下，不由渗出一层冷汗！
“旧”将他困在这段岁月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将【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最终成果，提前交给“厌墟”仙尊！
※※※
青丘。
清溪潺湲，花林摇曳。
轻轻流淌的溪面，倒影出粉红粉白的花林，倏忽，倒影微微一动，多出了五道身影。
正是“霊宜”五人。
望了眼苍穹之上混忙无际的渰云，感受着内中的煌煌威压，“伏穷”顿时语声低沉的说道：“吾跟‘紫塞’，一直被囚禁在青丘地窟之中，什么都不知道。”
“尔等三人，却是如何与裴凌一起，被困在这段岁月里的？”
“空朦”微微摇头，珠钗折射些许寒芒，映照明眸雪肤，绝美之中，凛冽暗藏，她平静的说道：“具体情况，也未可知。”
“吾等先是来到青丘，见到了洪荒之战中，九尾狐一族的族长。”
“其后，又跟着一名叫做‘风茸’的九尾狐，前往青丘中一座大湖的孤岛小楼休憩……”
“在这之前，一切都还正常。”
“不过，当天晚上，吾等从孤岛那座小楼出来之后，整个青丘，就全都变了！”
“紫塞”凝神听着，开口问道：“那座湖中孤岛，在什么地方？”
“发现岁月不对之后，刚才你们可曾仔细检查过那座岛屿，以及你们所待的楼阁？”
“墨瑰”摇头道：“没有。”
“刚才吾等去的九尾狐祭祀之地，也就是那座神庙，也很有问题。”
“虽然片刻前，吾等跟着裴凌，已经去过两次那座神庙，但两次都是来去匆匆。”
“裴凌去的快，离开的也快。”
“根本没有时间认真检查神庙。”
说到这里，“墨瑰”顿了顿，旋即继续道，“吾等来到青丘之后，便是在那座神庙之中，见到的九尾狐一族族长。”
“当时，九尾狐族族长让吾等在青丘住宿一晚，言天亮之后，便可离开青丘。”
“现在天还没有亮，吾等就已经从那个岁月的青丘离开了……”
听到这里，“伏穷”眸色幽深，立时说道：“那便需要调查三个地方。”
“其一，是湖中孤岛，尤其是你们待过的那座楼阁。”
“其二，是九尾狐一族的祭祀之地。”
“其三，则是九尾狐族如今躲藏的禁制之地！”
说到这里，“伏穷”望向其他四人。
“霊宜”神色淡淡，区区几名下等仙对于幻境的分析，她是一点都没有兴趣。
“空朦”、“墨瑰”、“紫塞”则是立刻明白了“伏穷”的意思……现在这情况，他们掌握的线索越多，才越有破局的机会！
当然，若是裴凌那边，直接寻到了回去的方法，自然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里，“墨瑰”当即说道：“九尾狐族为天劫所慑，举族藏匿禁制之中，寸步不出。”
“整个青丘，如今没有仙人坐镇，吾等可以分头行动！”
“接下来，最好是分成两队，一队去调查湖中孤岛；一队前往狐族的祭祀之地。”
“若是这两个地方，统统没有什么发现，那么，所有人集合，一起前往禁制之地。”
“空朦”、“紫塞”还有“伏穷”听着，都是微微颔首。
虽然说此地乃是青丘，是九尾狐一族自古相传的祖地所在，纵然湖中孤岛以及祭祀之地的神庙，定然有着阵法、陷阱、禁制之类的手段，但没有狐族看守，这些都是死物。
以他们从凡人修炼到大乘期的阅历与经验，不难应付。
倒是九尾狐族现在藏身的禁制之地，按照那名九尾少女的说法，除却禁制本身外，还存在着两位仙人，是三个地方里，最为凶险的地方！
“紫塞”紧接着说道：“要留一个人，看着九尾狐一族的禁制。”
“若是再有第二位九尾狐族的仙人，从劫雷之下存活，就立刻通知所有人！”
说着，他看了眼“霊宜”。
“空朦”、“墨瑰”还有“伏穷”，也都默契的朝“霊宜”望去。
无始山庄的修士，斗法倒是没问题，但调查线索……有没有这么个人，都是一样！
于是，众人很快决定，“霊宜”留下来看着九尾狐一族的禁制，“空朦”跟“墨瑰”一队，前往湖中孤岛调查。
“伏穷”则与“紫塞”一队，返回狐族祭祀之地，勘察情况。
紧接着，“空朦”迅速打出一连串的法诀，语声铿然：“【同法天印】！”
话音落下，“墨瑰”、“紫塞”、“伏穷”的气息，瞬间暴涨，转眼之际，也达到了八十一劫大乘的层次！
做完所有准备，四人很快分头离去，只有“霊宜”留在原地。
其深衣猎猎，高冠巍巍，负手而立间衣袂翻飞翩然，似欲乘风归去。
妙目之中，似含着一泓静水，没有任何波澜的望着这一幕。
区区幻境，任何变化，都是极为正常之事。
几名下等仙的折腾，丝毫入不了她的眼。
倒是裴仙帝那边，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引动这方幻境，有更多有趣的变化……
※※※
瀑布隆隆，碎玉纷纷。
深潭畔，茅舍前，裴凌的脸色极为难看。
不远处的九尾少女目光专注的望着他，见其面色忽然不对，她立时问道：“人族，你怎么了？”
裴凌闻言，立时回过神来，却是眉头不由自主的紧皱，浮生棋局，古今之争……
正常岁月中的盘涯界，是人族在洪荒之战中，大获全胜，一举崛起，屠戮万族，吞噬气运，独霸了整个天下，彻底奠定了后世人族为尊的局面！
而人族之所以能够赢得此战，则是因为人族八十一劫的大乘与仙人，能够批量制造，数量奇多！
溯本追源，人族之所以能够出现那么多数量的八十一劫大乘与仙人，就是因为“厌墟”仙尊的实验！
若是“厌墟”仙尊提前得到【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最终成果，对方便不会、也毋需继续用其他种族实验，亦不会用人族实验！
没有“厌墟”仙尊的实验，人族将无法崛起。
从始至终，人族都将无力改变自身的处境，将会一直是万族的血食、万族的底层！
洪荒之战，人族便不可能赢！
不！
那样……
甚至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洪荒之战！
后世的全部岁月，都将重写！
浮生棋局……
未来被过去推翻……
“旧”就直接赢了！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他现在，能够使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但绝不能使用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而且，“厌墟”仙尊，也绝不能见！
心念至此，裴凌看了眼身侧的九尾少女，迅速说道：“带我去见你族族长！”
九尾少女闻言，没有任何迟疑，当即点头道：“好！”
说着，她马上施展遁法，朝一个方向遁去。
裴凌立时跟上。
※※※
青丘。
山势起伏，林木窈秀。
一座占地广阔的湖泊静静躺卧在群林簇拥间，水色深碧，犹如一块巨大的无瑕翡翠。
翡翠之中，岛屿星星点点，似洒落的珠玉。
绝大部分岛屿攒聚一角，唯独一座水滴形状的孤岛，孤零零的遗漏在湖中一方。
半空，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湖风。
水滴形状的孤岛上，玉兰古树随风摇曳的幅度倏忽增加，转眼间，两道人影出现在树下。
倩影依依，广袖迎风，正是“空朦”与“墨瑰”。
她们落地之后，立时望向面前的小楼。
小楼依山建造，周遭草木扶疏，整个楼宇，散发出清淡的香气，是灵材自带的芬芳。
于岁月中沉淀出的古老气息，混杂着四周蓬勃蓊郁的气息，交融出独特的典雅与幽静。
八十一劫大乘的神念仿佛无形的水雾，刹那间将面前的小楼，以及整个岛屿，尽数笼罩。
这地方的全部，纤毫毕现在“空朦”与“墨瑰”的感知之中，所有细节，皆如掌上观纹，没有任何秘密。
梢头嫩叶，地底眠虫，水下游鱼，泥中藻类……这一片天地之中，所有一切，都清晰可辨。
整个岛屿，无论是水上部分，还是水底，以及四周的湖泊，皆无任何异常。
“空朦”与“墨瑰”仔细感应须臾，举步走入面前的小楼。
小楼陈设如旧，典雅考究。
她们四下走动一番，时不时翻找着一些家什……很快，整个楼阁，都被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此地的一切，都非常正常。
这个时候，“墨瑰”忽然说道：“吾留在屋子里，你出去，敲三下门，尔后念一遍那两句词。”
闻言，“空朦”立时明白了“墨瑰”的意思，她微微点头，迅速说道：“好！”
语罢，她又提醒道，“你且小心，出现任何情况，便立刻呼唤我与裴凌，莫要迟疑！”
“墨瑰”平静的说道：“放心！”
“吾有你的【同法天印】，修为实力，非寻常可比。”
“就算是仙人出手，短时间内，吾也可以抵挡。”
“你敲门的时候，也要小心！”
“若当真是敲门与那两句词的问题，门内之人，反而可能不会有事。”
“但门外那位……”
“吾等至今没有见到！”
“空朦”点了点头，尔后不再多言，立刻转身走出小楼。
砰！
大门迅速关上，“墨瑰”独自站在楼中，神色淡然，很快……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与此同时，一个清甜悦耳的嗓音，传入楼中：“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第一百零五章：古井。
青丘。
神庙。
薜荔蓊郁，青苔绵软。
长风萧萧间，庭中玉树婆娑，晶莹剔透的枝叶发出悦耳的声响，如同一支轻快的小曲，飘荡在宽广巍峨的殿堂里。
倏忽，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伏穷”与“紫塞”。
二人神念如电，转眼扫过周遭，却是不见半点异常。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大步上前，手中法诀连连掐动，开始一寸寸检查整座神庙的情况。
踏、踏、踏……
空荡荡的庙宇里，人族的身影微渺如蚁，细微脚步声回荡其中，夹杂着猎猎风声，宛如虫豸的窸窣。
很快，他们检查完神庙的其他地方，来到裴凌之前带着他们踏入的那座庭院。
庭院广阔依旧，玉树摇曳间，莹润生辉的落叶纷纷而坠。
树下古井静静矗立。
“伏穷”绕着整个庭院走动了一圈，收起法诀，微微皱眉：“玉树、古井、四壁、地面、地底……都没有问题。”
不远处，“紫塞”同样沉吟：“确实……”
他忽然沉声问道，“你当时落入九尾狐族之手，是如何中招的？”
“伏穷”平静的说道：“吾是白昼来到洪荒，刚刚离开那处，便出现在了裴凌身侧。”
“但裴凌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对吾的询问，以及外界动静，都没有任何反应。”
“洪荒白昼，十日当空，大日真火充塞万方，吾不能离开他身旁。”
“入夜之后，原本打算探查一下附近，然而九尾狐族的仙材倏忽出现。”
“仅仅一个照面，吾便被惑住。”
“其后，便主动跟随那名狐族仙材，来到了青丘……”
说到此处，他望着“紫塞”，问道，“你又是如何落入九尾狐族之手的？”
“紫塞”道：“跟你差不多。”
“当时吾也与裴凌在一起。”
“但后来，裴凌忽然一动不动，吾只能在旁等待。”
“入夜之后，九尾狐不请自来，仙凡之隔，犹如云泥，吾同样被其惑住……”
微微一顿之后，“紫塞”继续道，“吾等只是面对一名九尾狐族的仙人，便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此地却是九尾狐族大典才能动用的祭祀之地。”
“这个地方，对于九尾狐族，定然至关重要！”
“只用寻常手段，便是此地真有什么问题，吾等也无法发现。”
“得换个思路！”
“既然无法发现这里有什么问题，那便先将没问题的东西，全都排除掉！”
闻言，“伏穷”立时明白了“紫塞”的意思，当即点头：“这个简单！”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掌，磅礴掌风凭空而生，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整个神庙微微一震。
只不过，砌筑神庙的青石厚重敦实，些许震动，对其来说，犹如轻风拂面，却是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紫塞”也不迟疑，心念一动，其周围虚空之中，霎时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诸般兵刃。
一时间寒芒闪烁，林立纷纷。
这些兵刃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整个庭院。
锋锐之气吞吐长空间，虚空裂隙丝丝缕缕，所有兵刃长驱直入，一往无前，呼啸之际，仿若大军冲锋，磅礴浩瀚，似无物可挡！
与此同时，“伏穷”伸手一抓，刹那买走了神庙的部分防御力……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巨响传出，神庙的动静，比刚才大了一点，但整座庙宇，依旧完好无损。
“伏穷”与“紫塞”再不保留，当即全力出手，法则波动如潮，无数术法、神通、符箓、诅咒、兵刃……滔滔而下，铺天盖地间，仿佛将整个神庙淹没。
青石砌筑的庙墙火星迸溅，一刹那有万千利刃切割；已然被厚实青苔反复包裹的地砖，叮叮当当声从沉闷到清晰，铿锵成片；罡风震荡间，玉树激烈的摇摆着，薄玉般的落叶纷纷扬扬，宛如漫天大雪；赤金镶玉栏杆上，鬼火熊熊，一直朝井下冲去……
很快，庭院之中，所有青苔，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覆盖缠绕梁柱、屋顶的灵植藤蔓，以及缝隙之中生长的琪花瑶草，亦寸寸湮灭。
而墙壁、柱子、梁木、地砖、古井……皆矗立依旧，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便是角落里的玉树，也仅仅只是掉落了更多的叶子，仍然袅袅婷婷的婆娑如舞。
好一阵之后，“伏穷”与“紫塞”停手，环顾周遭。
望着略有改变的庭院，“紫塞”沉声说道：“灵植草木，覆地青苔，都能破坏，这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伏穷”点了点头，跟着说道：“神庙乃九尾狐族的祭祀之地。”
“这等场所，必然是仙材搭建。”
“墙面、地砖、梁柱……能够承受住吾等的攻击，也还算正常。”
说着，二人的目光，都朝玉树之下的那口古井望去。
这口古井的栏杆，跟神庙中的地砖、梁柱一样，都是仙材铸造，到此刻仍旧完好无损，却不是什么怪事。
只不过……
“伏穷”与“紫塞”大步走到井畔，低头朝井中望去。
井下水色澄澈，明明如镜，清晰的倒影出二人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二人望着井面，皆微微眯眼。
刚才他们全力出手之下，整个神庙之中，动静都极大。
尤其这座庭院，罡风纵横，凛冽呼啸，连井上那株玉树仙植，此刻还在不断摇晃，井中的井水，却是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纹。
“伏穷”心念一转，立时取出一颗墨绿色丹药，其上丹纹流转，形成一只苍白的髑髅，望去极为诡异。
这是【食魂灭魄丹】，乃是盘涯界顶尖奇毒之一，能够同时针对生灵的肉身与神魂，即便是亡者，亦可毒杀当场！
其无论是融入酒中，还是散入空中，皆无色无味。
唯独落进水里，会在刹那光景，浮现出难以计数的怨魂，将水化作最纯正的幽冥阴水！
“伏穷”直接将手中的丹药扔入井中，毒丹落水，消失不见，井水宛如水晶，没有泛起任何波纹，亦无怨魂浮现，更未曾转变成极易辨认的幽冥阴水。
望着这一幕，“紫塞”与“伏穷”的神色，瞬间无比凝重。
“伏穷”立时说道：“井有问题。”
“但现在，还无法确定是什么问题。”
“紫塞”平静的说道：“有线索，总比没有要强。”
“接下来，便看素真天的‘空朦’跟‘墨瑰’这两位道友，有没有查到什么了……”
话音刚落，井水之中的二人倒影，忽然微微一荡，迅速模糊起来。
转眼间，那团模糊的倒影，化作了一幕新的景象：
浩渺湖泊中，有孤岛形若水滴。
岛上玉兰花开，掩映小楼。
“空朦”长裙委地，广袖迎风，独自站在小楼的门外。
她静静站立须臾，忽然抬手，敲了敲门。
尔后，嘴唇翕动，似是说了一句什么话。
夜风浩浩荡荡，吹开她华美裙摆，襟飘带舞间，青丝如瀑，映照雪肤花貌，黯淡夜色里，其容光焕然，犹如明珠美玉。
此外四野寂寂，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井水之中，景象再次模糊起来，转眼之际，恢复成二人的倒影。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伏穷”与“紫塞”抬头对望一眼，尔后默契的点了点头，继续朝井中望去。
“伏穷”试探着说道：“不知裴凌那边，情况如何？”
水中二人的倒影，应声模糊。
如同一团墨汁散入清水，很快，便荡起黑白交错的含混景象。
少顷，景象渐渐清晰。
跟刚才不同，他们这次看到的，却不是裴凌那边的情况，而是一张熟悉的棋枰。
其上黑白子似犬牙交错，泠泠而列。
※※※
青丘。
花溪之畔，水声潺湲。
“霊宜”深衣委地，趺坐在一块溪畔大石上，双目微闭，周身气机徐徐吞吐。
两道身影，蓦然在其不远处出现，衣袂带风声，惊动了“霊宜”。
她立时睁开眼睛望去，见是裴凌带着那名九尾少女前来，当下问道：“裴仙帝，不知此番幻境推衍，可有什么心得？”
裴凌微微摇头，迅速问道：“‘霊宜’前辈，‘空朦’前辈四人去了何处？为何不在此地？”
“霊宜”淡声说道：“‘空朦’跟‘墨瑰’那两个下等仙，去了湖中孤岛，也就是幻境小狐之前招待吾等住宿的地方；至于‘伏穷’跟‘紫塞’这两个下等仙，却是去了狐族的祭祀之地。”
闻言，裴凌顿时露出狐疑之色。
对应“空朦”、“墨瑰”、“伏穷”、“紫塞”的棋子，明明就在眼下这个地方才对……
心念电转间，裴凌的神念霎时间如涨潮般浩浩荡荡的铺开，朝整个青丘笼罩而下。
很快，他面色微变。
整个青丘，除去藏匿于禁制中的九尾狐族之外，只有他、“霊宜”以及九尾少女三名生灵！
就在这个时候，劫云之中，雷霆轰鸣，电光闪耀，又一场天劫，即将降临！
远处，狐族禁制再次打开，一名化作白袍少年的九尾狐迅速升上高空，其神情悲愤，却无可奈何。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万物簌簌，白袍少年模样的九尾狐当场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恐怖天威，再次席卷整个天地。
轰隆隆……
雷声滚滚，似潮水反复不休，震荡此方乾坤。
感受着毫无掩饰的威压当头而下，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迅速说道：“去见九尾狐族族长！”
话音刚落，狐族禁制之中，已然有第二名九尾狐腾跃上天。
趁着禁制打开的这一刹那，裴凌心念一动，二人一狐的身影，瞬间从溪畔消失不见。
雷霆浩浩荡荡，碾压四方。
紫青闪烁间，第二名九尾狐被电光彻底湮灭，同样当场身死道消。
云间雷电奔走，阴郁云层，盘桓不去，似意犹未尽。
狐族禁制中，很快出来了第三名九尾狐。
轰鸣声里，一道雷龙自九天扑击而下，堂堂皇皇又势不可挡的吞噬了其身影。
第三名九尾狐灰飞烟灭之后，雷霆的光辉，终于暂时黯淡下去。
厚重云层，覆压万里，似巨大的手掌，牢牢遮住了整个青丘的苍穹。
狐族禁制里再无声息，云篆明灭间，悄然关闭，消失不见。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内，这是一座草木繁茂、流水淙淙的山谷。
靠近谷口的位置，修建着一方高台。
此刻，高台之上，有巨大的湖泊倒悬虚空。
湖面平滑如镜，映照出外界景象。
山谷中水草丰茂，一名名九尾狐或现出原形，趴卧灵植之畔；或化作人身人首狐耳狐尾，趺坐树下。
此刻，平素悠然自在的九尾狐一族，再无丝毫惬意闲适。
沉闷、疑惑、压抑、不解、惶恐、茫然……的情绪，弥漫在整个谷地。
绝大部分九尾狐，都死死盯住高台之上的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其中一道保持着九尾狐的原形，其体魄庞大，几乎独自将整个高台，全部占据。
雪白的皮毛宛如云开雾散时方能得见的雪顶，狭长狐眼开阖间有淡淡凶戾气息弥散。
其正是九尾狐这一代的族长，犷。
犷身畔，站着一抹纤弱婀娜的身影，雪肤花貌，白衣胜雪，其眉眼容貌，与跟随在裴凌身畔的九尾少女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不同于那名九尾少女的明艳，这道身影，望去更加娇弱，犹如不胜凉风的水莲花，充满了楚楚动人之意。
山风徐徐，谷中一片沉默。
一名名九尾相顾无言，有的忧心忡忡，有的凝神思索，有的自斟自饮，有的满不在乎……
仿佛凝固的气氛，无比沉重。
这个时候，倒悬虚空的湖泊中，映照出逶迤万里的厚重劫云。
那纤弱楚楚的白衣九尾少女，黛眉轻蹙，传音道：“父亲，劫云还是没有散去！”
“继续这样下去，整个青丘的同族，都将陨落劫雷之下！”
占据了几乎全部高台的庞大九尾沉默不语，狐眼之中，流露出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焦灼，现在的情况，整个青丘九尾狐族，只要出了这处禁制，就会立刻被天劫锁定！
就算一直呆在禁制之中，也只能暂时拖延。
时间达到一个极限后，天劫仍旧会穿透重重禁制降临！
若是不派出同族主动应劫……
整个青丘，连同他们九尾狐族，都将被天劫直接毁去！
而且，根据之前同族渡劫的情况来看，只要被天劫锁定，无论其本身的修为，需不需要渡劫，天劫都会直接降临！
这情况……是天道出了问题！
想到此处，犷亦传音回道：“我已经在沟通上界。”
“但如今青丘被封锁，内外隔绝。”
“我需要时间！”
纤弱楚楚的九尾少女继续传音道：“父亲，等下天劫继续降临，我可以出去应劫。”
“我是正仙，能够暂时挡下天劫，争取时间。”
“如此，也能少牺牲几名同族。”
犷微不可见的摇头，沉声传音：“不行！”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仙’。”
“我要破解青丘的封锁，与上界联系。”
“而你，则要维持禁制，遮蔽天劫对整个族群的锁定。”
“少了任何一个，对于眼下的我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关键时刻，莫要心慈手软。”
“继续让其他同族去应劫。”
“不要因此乱了方寸，照我说的做便是！”
闻言，纤弱楚楚的九尾少女点了点头，旋即不再说话。
然而，就在父女私下传音之际，磅礴睡意，似随着山风寸寸进发，转眼弥漫整个山谷。
栖息谷中的众多九尾狐，一个个无知无觉的昏然睡去。
短短片刻，除了高台上的犷，以及犷的女儿、那纤弱楚楚的九尾少女外，其他所有九尾狐，尽数陷入了沉睡之中。
九尾狐父女立时察觉不对，犷眸色凝重，沉声问道：“是谁！”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高台之畔的虚空之中。
为首的身影玄衫负刀，气机澎湃，赫然是一名人族！
在他左侧，站着一名深衣高冠、霜发如雪的人族少女，同样气息不弱；而这名人族男子的右侧，则是一名狐耳狐尾的白衣少女。
不等犷反应过来，裴凌眸光如电，望着面前的庞大九尾，语声冷硬：“本座裴凌，想向二位打听一下，青丘的全部秘密。”
“最好……”
“与浮生棋局有关！”

第一百零六章：错位时空。
青丘。
湖中孤岛。
昏暗夜色下，玉兰花绽放如月，氤氲出模糊的皎洁，枝叶参差间，掩映小楼寂寂。
此刻，小楼门户紧闭。
“空朦”绣裙委地，独自站在大门前，环顾了一圈四周后，略略收束心神，她抬起手，不轻不重的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夜色里清晰的传开。
紧接着，“空朦”张口，语声和缓：“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话音方落，她立时打出一道道玄妙法诀，无形的波动，霎时间以她为中心，于周遭虚空之中交织如网，将她肉身与神魂，尽数护住。
与此同时，“空朦”心神守一，无比警戒。
湖风轻轻拂过，玉兰摇曳，满岛草木招展，水汽混合着木香糅杂成清新的气息，涤荡万里。
四周夜色静好，一切太平无事。
等了片刻，也不见任何异常，“空朦”顿时蹙起眉，没有发生情况，就意味着，眼下这青丘的问题，跟敲门，还有那两句词，没有关系。
她们来此处调查，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就看屋子里的“墨瑰”，有没有什么发现……
吱嘎！
这个时候，大门倏忽从里面打开，墨色裙裳出现在“空朦”面前，正是“墨瑰”。
“墨瑰”扫了眼门外，同样娥眉轻蹙，说道：“屋子里，没有发生任何情况。”
“外面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
“空朦”摇了摇头，说道：“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发现。”
闻言，“墨瑰”同样一阵失望，但如今整个这座岛屿，都已经彻底检查过。
所有可能存在的问题，都已经通过种种手段排除。
现在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有可能，这湖中孤岛，的确没有问题。
也有可能，这湖中孤岛，确实有问题，只不过，以她们二人的实力，还无法窥破……
想到这里，“墨瑰”顿时说道：“先回去汇合。”
“看看‘紫塞’与‘伏穷’那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若是都没有发现，那便一同前往狐族的禁制之地！”
“空朦”颔首：“好！”
语罢，二人同时一拂广袖，身形瞬间从楼前的广场上消失。
夜色朦胧，湖面广大。
两道倩影犹如长虹划开湖面的虚空，朝岸上飞遁而去。
只不过，她们刚刚离开孤岛，同时察觉到了什么，瞬间止住遁影，踏空而立，浑身上下，所有气息，尽数收敛！
半空，施展手段隐匿身形的“空朦”与“墨瑰”对望一眼，皆看出对方眸中的疑惑。
“空朦”迅速传音说道：“有九尾狐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墨瑰”眉头紧蹙，同样传音回道：“有九尾狐从禁制之中出来，‘霊宜’为何没有给我们任何提示？”
“而且，跟着裴凌的那名九尾少女，明明说，九尾狐如今仙人不多，若非仙人，如何能从天劫之下幸存？”
“那九尾少女没说实话，还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空朦”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微变，迅速传音提醒：“等等！”
“劫云什么时候没了？”
闻言，“墨瑰”立时抬头，望向头顶的苍穹。
纵然是昏暗的夜间，此刻的高天之上，仍旧可以看到一轮明月，静静而悬。
那月华皎洁如霜，宛如百炼纯银的水流，脉脉涌动间，铺陈全地。
青冥间有层云粼粼如背，又仿佛薄纱飘荡，只不过，那些不过是自然而生的些许云雾，绝非蕴含天威之力、可酝酿劫雷的劫云！
“空朦”与“墨瑰”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空朦”飞快传音：“速去汇合！”
“墨瑰”点头。
二人再不停留，施展隐匿术法后，立时加快速度，朝之前的花溪之畔遁去。
参天巨木汇聚而成的密林飞快倒退，一座座瀑布、深潭、屋舍……被不断甩在了身后。
月华如水，照出幢幢的轮廓。
原本那些劫雷造成的损坏、新生的深坑、琉璃的地面、焦黑的草木……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入目只有连绵的郁郁葱葱。
“空朦”与“墨瑰”望着这一幕，神情更加警惕。
她们此刻已然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收敛，仿佛一滴水融入湖泊一般，彻底隐入了整座山林。
感知之中，九尾狐的数目却是越来越多。
甚至视线里，时不时的看到一抹白色身影，或懒依树下、或仰卧潭边、或匍匐草丛、或藏身山洞……许是因为二人现在的底蕴，都是八十一劫的大乘，一路上，却没有任何一名九尾狐察觉到她们。
片刻之后，倩影一闪，她们出现在一处花溪之畔。
溪流潺湲间，花枝婆娑，摇落满地碎影。
不远处，一块青石矗立溪中，挡住了小半溪流，迸溅起一蓬蓬水珠，散落如雨。
这里正是刚才五人分开的地方。
“紫塞”与“伏穷”去了狐族的祭祀之地，“霊宜”留守原地，“空朦”与“墨瑰”则是前往湖中孤岛。
但眼下，这里空无一人。
“紫塞”跟“伏穷”，兴许是还没有调查结束，尚未归来；“霊宜”却也不见踪影，也不知道究竟去了何处？
望着这一幕，“空朦”跟“墨瑰”皆是神色凝重。
如今从狐族禁制之地出来的九尾狐，数量众多，她们不敢轻易探出神念，寻找其他人的下落。
“墨瑰”微微沉吟，传音说道：“在这里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若是裴凌、‘霊宜’、‘紫塞’、‘伏穷’之中，没有一个人过来汇合，那我们便立刻离开！”
“空朦”点了点头，从她们离开湖中那座孤岛之后，一切都变得非常古怪！
刚刚在孤岛上的那座小楼外，她敲门之后，并不是没有事情发生，而是发生了事情，但她们没有立刻察觉！
正想着，整个天穹忽然一暗。
月华、星辰、晦暗天光……以及那散落长空的薄纱般的云雾，霎时间都被遮住！
厚重劫云，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奔赴而至，转眼间将整个苍穹覆盖。
哗啦啦……哗啦啦……
犹如大水澎湃的响声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锁链，宛如群龙狂舞，奔腾六合，封锁的气息弥漫天地。
煌煌天威，瞬间笼罩整个青丘！
“空朦”与“墨瑰”立时感到无形的威压，轰然而下。
与此同时，二人皆有一种强烈无比的错觉。
仿佛冥冥之中，已然被苍穹之上的浩荡劫云，隔空锁定！
二人顿时一惊！
“空朦”迅速传音：“劫云！”
“这是三天之前的岁月！”
“墨瑰”同样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她们要跟“霊宜”、“紫塞”、“伏穷”汇合的那个岁月，而是三天之前，整个青丘，刚刚被劫云封锁的那个时候！
难怪“霊宜”不在，“紫塞”跟“伏穷”，也没有赶来汇合！
原来是时空交错！
此刻他们五人，很有可能都站在这片花溪之畔，但却身在两个不同的时间段！
心念电转，“墨瑰”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说道：“回湖中孤岛上的那座小楼！”
“空朦”点头，二人瞬间化作两道遁光，朝湖中孤岛急速遁去。
※※※
青丘。
神庙。
庭院寂寂，玉树琳琅。
树下，“紫塞”与“伏穷”站在古井之畔，微微弯腰，朝井下望去。
毫无波澜的井水，倒影出一张黑白交错的棋枰。
棋枰正在模糊。
很快，黑白旋转成旋涡，化作诸般色相，消失不见，模糊的色团微微一动，重新呈现出二人的倒影。
“紫塞”与“伏穷”又观察了片刻，这才抬起头，彼此对望。
“紫塞”立时说道：“刚才井中呈现的湖中孤岛，应该便是‘空朦’与‘墨瑰’说的那个地方。”
“而裴凌，则是浮生棋局的仙路引子……”
“不出意外，这古井，应该是可以映照出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过，情况到底如何，还是要跟‘空朦’、‘墨瑰’确定了，才能知道。”
“伏穷”点了点头，旋即说道：“既然已经查到线索，便先去汇合。”
“若是‘空朦’跟‘墨瑰’那边，也有发现，自是最好。”
“若是没有，接下来的重点，便是这座神庙，以及狐族的那个禁制之地。”
“紫塞”点头：“走！”
二人立时转身朝神庙外行去。
须臾，他们踏出神庙大门，刚刚走到外面，顿时都是一怔。
苍穹上的劫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去！
月华浩渺如烟波，毫无遮拦的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二人的气息，也从八十一劫的大乘，重新变成了之前的四十九劫。
“空朦”对他们施展的【同法天印】，似乎已经失效！
二人微微诧异，旋即便加快速度，朝花溪之畔遁去。
焦黑的残枝落叶自他们身畔飞速倒退，坑坑洼洼的地面，不断有灵草生出，然而为天劫所击的地方太过广阔，纵然此地灵机沛然，草木争相发生，一时间却也无法掩去所有痕迹。
放眼望去，整个青丘处处烟气上腾，满目疮痍。
山林间，甚至看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残垣断壁坍塌琪花瑶草之中，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紫塞”与“伏穷”神色凝重，他们刚才在神庙之中，寸寸搜查，专心寻找异常之处，却没有听到外面有太大的动静。
不想仅仅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青丘，居然都已经被天劫夷平！
很快，他们回到了花溪之畔。
这地方眼下却是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留守在此的“霊宜”，不知去了何处。
“空朦”与“墨瑰”，也还没有从湖中孤岛回来。
“紫塞”跟“伏穷”在溪畔停住，对望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
下一刻，二人神念双双展开，无形的力量，朝整座青丘笼罩。
青丘广大，以他们如今的修为，神念无法遍布所有地方，但神念探查过的区域，除却草木茂盛外，却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
二人眉头都皱了起来，“伏穷”简短道：“分头找！”
“紫塞”点了点头，下一刻，两道遁光相背而去，飞掠长空。
一段时间之后，二人再次回到溪畔。
刚刚落地，“紫塞”立时沉声说道：“吾没有找到裴凌！”
“‘霊宜’、‘空朦’、‘墨瑰’……同样毫无踪迹。”
“甚至，连他们四人的气息，都没有丝毫线索！”
“伏穷”平静的说道：“吾那边，也是一样。”
“现在这偌大青丘，只有我们两个人。”
“紫塞”皱眉问：“狐族的禁制之地，你可曾去看过？”
“伏穷”摇头：“没有。”
“不过，现在，吾等可以去看看。”
“紫塞”颔首，他们二人，现在虽然说已经没有【同法天印】的加持，但如今这情况……青丘有没有还活着的生灵，还是两说！
于是，“紫塞”与“伏穷”，立时朝狐族的禁制之地遁去。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山谷壮美，水汽沛然。
一只只九尾狐或躺或坐、或仰或趴，遍布全谷，此刻皆双目紧闭，呼吸匀净，陷入深睡之中。
谷口的高台上，庞大的九尾狐族长犷微微眯眼，狭长狐眼中，杀意凛冽。
在祂身畔，站着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裙拖九尾，明眸如水，似若有所思。
半空，裴凌带着霊宜，以及那名九尾少女，踏空而立，平静的俯瞰着面前的九尾狐父女。
“本座裴凌，想向二位打听一下，青丘的全部秘密。”
“最好……”
“与浮生棋局有关！”
闻言，犷立时回过神来，望向裴凌的目光，顿时杀机毕露，其毛发根根竖起，九尾如鞭，横扫虚空，暴戾之意，犹如实质，磅礴凶威铺天盖地，朝裴凌当头压下：“人族！”
“青丘乃是我族祖地，任何外族，不得擅入！”
“区区蝼蚁，万族血食，竟敢擅闯我族之地。”
“死！”
说着，犷立时便要出手，将面前这胆大妄为的人族，诛杀当场。
就在这个时候，那名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赶紧说道：“父亲，等等！”
白衣少女拦住犷，转向裴凌，语声甜脆的问道：“现在整个青丘，都被封锁，你是如何进来的？”
“只要你说出入口，或者出入此地的方法，我族不但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还能获得我族的友谊！”
听到这里，裴凌尚未开口，“霊宜”已然不屑的冷笑出声：“幻境小族，好大的口气！”
“能得裴仙帝亲自垂问，是尔等十生十世修来的造化。”
“老老实实的跪下，用心回答裴仙帝的问题，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若是惹怒吾等，尔等区区小族，翻手可灭！”
犷勃然大怒！
其浑身上下，霎时间燃起熊熊灵火，雪白的巨爪抬起，挟风雷之势，猛然朝“霊宜”抓去！
巨爪甫出，罡风凭空而生，犹如万千钢刀，奔涌咆哮，似要席卷此方天地。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岭般的血色刀气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巨爪之前，结结实实的挡住了这仿佛能够撕裂苍穹的一爪！
“霊宜”立时说道：“裴仙帝，有白昼主场！”
话音方落，裴凌气息暴涨，体内仙力似火山爆发，轰然奔腾，节节攀升。
其身后青气冉冉，冲霄而起。
恐怖绝伦的力量与威压，同时迸发而出！
整个山谷之中，长草低伏，花木摇曳，一名名九尾狐的皮毛，被吹得剧烈摇晃。
冥冥间似有什么强绝的力量，轰然苏醒。
与此同时，裴凌浑身上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实质般的黑暗出现在其身后，很快，化身“莫澧兰”出现。
其玄衫散发，气息高远而缥缈，完美无比。
墨发猎猎，玄袍飞舞，裴凌踏空而立，幽深眼眸，凝望着高台上的九尾狐父女，语声平淡：“看来两位，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第一百零七章：青丘传说。
话音方落，裴凌四指成刀，向下轻轻一斩。
一道几欲贯穿了此方天地的巨大血色刀气凭空而现，挟风雷滚滚，似天倾地覆，轰然斩向犷。
利刃尚未落下，狂暴的罡风已然呼啸在整个天地之间。
风雷雨雪明灭虚空，万千气象，纷呈高穹。
“霊宜”深衣猎猎，神色平淡，截然说道：“此刀，斩过仙尊！”
血色刀气之上，霎时间覆上一层接近墨色的绛红之意，那绛红之中仿佛凝聚着实质般的不详，沉甸甸的杀戮气息铺天盖地。
刀气的啸叫猛然拔高，响遏行云，威能暴涨！
与此同时，化身莫澧兰广袖垂落身侧，长发飘飘间，一双乌沉沉的眼眸，静静望着犷，一动不动。
眼见这两名擅闯青丘的人族，居然胆敢主动出手，犷怒不可遏，但祂刚要有所动作，整个躯体，蓦然定格，仿佛僵直一般，一时间竟然用不出任何手段！
这一瞬，风息水停，草木凝滞，万物静止如画，只有裴凌的刀气，依旧来势汹汹，轰然而斩！
关键时刻，站在犷身侧那纤弱楚楚的少女察觉不对，身上猛然爆发出磅礴仙力，一下子挣脱了某种法则余波的束缚，迅速出手，打出一道柔和的劲气，轻轻推了犷一下。
犷庞大的躯壳微微一晃，瞬间从静止之中恢复。
祂抬起头，狭长狐眼之中，清光濛濛，似百炼月华泼洒，又仿佛冬夜湖面升腾的雾气，不知不觉间氤氲周遭。
高台，山谷，虚空……所有一切，仿佛都浸润进了一场云山雾海的渺茫里，缓缓模糊……
轰！！！
下一刻，血色刀气似劫雷劈落，毫无阻碍的将犷劈成两半。
蓬松光洁的白色皮毛在罡风之中剧烈的抖动着，犷巨大的躯壳从中间一分为二，伤口之中，却没有流出任何鲜血。
两爿躯壳，似烟云流散，转眼间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梦幻。
同一时刻，高台，纤弱楚楚的少女，山谷，遍布谷中的其他九尾狐……尽数淡却不见。
诸般色相扭曲旋转，犹如混沌。
转眼间，景象再度清晰，熊熊烈火，扑面而至！
炽热无比的火光，汇聚成滔滔火海，铺天盖地般汹涌澎湃。
迸溅的火星纷落如雨，每一颗火星，皆蕴含着仿佛要焚灭整个这方天地的暴虐，朝着裴凌尽数泼洒而下。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海之中，升起密密麻麻的刑具。
众多刑具之上，紫黑交错，似积累了无数生灵的血渍，挟杀伐之意，汹汹席卷。
暴虐与酷烈的气息，弥散四周，犹如一座火海炼狱！
刀枪剑戟，利刃锁链……所有刑具出现之后，全部自发打开，欲要加诸裴凌一身。
一时间，四面八方，杀意崔巍！
裴凌踏空而立，望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九尾狐族的幻境，的确栩栩如生，宛如现世，不过……
利刃与锁链贯穿长空的劲风宛如怒吼，就在所有攻击，即将落到裴凌身上时，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似昙花乍开，轰然出现在裴凌周身。
所有刀气，瞬间斩出！
一连串密集的动静响起，似骤雨打金盘，火海炼狱爆发的全部攻击，全部都被血色刀气斩为齑粉。
血色刀气毫不罢休，朝着四面八方，继续斩去。
砰！
仿佛琉璃破碎，整个火海炼狱，寸寸碎裂。
山谷、高台、犷、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众多九尾狐……再次出现，一切如初。
本命幻境被破，犷刚才磅礴的怒意，瞬间冷静下来，尽数化作凝重。
祂心念一动，身后九尾招展，犹如雪海狂涌，天地之间，蓦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利刃，宛如狂风骤雨，掠空之际，尖啸如针，轰然卷向裴凌。
又有藤蔓凭空而生，瞬息暴涨，生满倒刺的枝叶，似锁链般锁住裴凌所有腾挪的空间。
接下来，大水翻腾，幻化水箭、水牢、水刃……遍布长空。
尔后是烈焰滚滚，燃遍乾坤。
旋即有泥沙滔滔，化作山岳悬空，悍然压下。
须臾长风四起，淡青刃光明灭天地。
亦有雷霆振振，撕裂青冥，呼啸劈落。
有大光闪耀，所照之处，罪业毕现，直欲引动天纲，诛灭罪魁祸首。
又有幽暗降临，笼罩全地，黑暗中无尽鬼祟，啃噬万物众生……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法则，交织天地，撕裂虚空，仿佛将这座山谷，化作了另一方空间，另一方世界，无尽攻击，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处空间，每一处角度，落向裴凌！
与此同时，那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亦是抬头，眸光如水，脉脉含情，望着裴凌微勾红唇，清浅一笑。
这一笑如万花怒绽，又仿佛云开雾散展露的皎皎月华，亦如同霞彩漫天般绚烂璀璨，众生万物，都几欲倾倒在这一笑之中，甘心沉沦。
半空，裴凌神色平静无波。
犷的所有攻击，即将落到他身上的时候，立时沿着呼啸而来的轨迹，分毫不差的开始倒退。
虚空中，万千攻伐，来势汹汹，去时却亦分毫不慢。
这是“本源”法则，逆！
眼见这名人族男子，竟然丝毫不受自己魅惑之术的影响，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眼中流露出分明的诧异之色，但紧接着，她微勾的嘴角，弧度不受控制的开始上扬。
“嘻嘻嘻……”
“呵呵呵……”
“哈哈哈……”
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起先只是微微而笑，旋即微笑变成了嬉笑出声，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完全无法停下。
这是“本源”法则，笑！
见到女儿中招，犷顿时仰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其猛然从高台之上站起，巨大的躯壳，宛如一座巍峨雪山，利爪如刃，瞬间撕开虚空，狠狠抓向裴凌。
化身莫澧兰再次一动不动的望向犷。
犷的利爪即将抓到裴凌的时候，再次定住，仿佛瞬间凝聚成一幅画卷。
裴凌神色平淡，轻描淡写的抬起一根手指，对着犷轻轻一点。
轰！！！
一道血色刀气迅捷飙出，正正斩中犷。
犷仿佛流星般倒飞而去，横掠大半个山谷，重重撞在了一堵山壁上。
山壁瞬间破碎，尘沙纷扬间，犷顺着残存的半截山体滑落下去，雪白皮毛间，有殷红血渍，缓缓涌现。
“咳咳咳咳……”犷强撑着起身，刚刚一动，便不由自主的张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鲜血缓缓滴落，混杂着泥沙，将原本柔顺的皮毛，沾成一绺一绺。
宽阔的高台上，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还在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歇斯底里，全然不似素日模样。
尽管知道父亲已然受伤，此刻却是完全无法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半空，玄衫飘扬间，裴凌缓缓收手。
从始至终，他都站在原处，没有移动过分毫。
一百场道劫，与一百零一场道劫，虽然说只差了一劫，但这多出来的一劫，既是违逆天纲，又是新的天纲！
其中差距，可谓天翻地覆！
当初他面对蛟龙女仙“希琸”，以及鲛人族的那名掌道仙官的时候，乃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几乎是底牌尽出，用尽手段，最终还是靠着仙人化身，这才奠定了胜局。
但此刻，仙人化身莫澧兰，只是在旁辅助了两次。
而他的本体，更是连仙术都没有使用，九魄刀都未曾拔出……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望着犷，淡淡说道：“告诉本座，青丘的全部秘密，要与浮生棋局有关！”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空朦”、“墨瑰”、“紫塞”、“伏穷”四位前辈，现在不知去向，他这边，必须要快！
若是这九尾狐族长还不肯配合，那他也顾不得会不会影响对方接下来渡劫，只能用些更加强硬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裴凌随意扫了眼那名还在狂笑不止的白衣少女……
这个时候，犷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
好一阵，祂才缓和过来，望了眼无法停下大笑的女儿，尔后转头，看着裴凌，哑声说道：“解除我的孩子身上的手段，我便告诉你，青丘的秘密。”
裴凌微微点头，心念一动，那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的笑声，立时戛然而止。
白衣少女一恢复正常，立时收敛所有神情，再不敢乱笑，其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犷身侧，一面扶起父亲，一面目光炯炯的望向裴凌，神色惊疑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人族生而孱弱，气运衰微，自古便是万族血食，不可能修炼到这个地步！”
裴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目光如炬，直直望着犷。
犷深吸一口气，旋即语声低沉的说道：“人族，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青丘的秘密，那我便告诉你，青丘的全部秘密！”
“不过，这对人族，没有任何意义！”
说着，犷又是一阵咳嗽，但很快恢复过来。
祂身上的伤势，已经开始自发愈合，只不过，伤口之中的刀意凛冽崔巍，连祂这样生而为仙的存在，一时间也无法彻底复原。
犷定了定神，冷冷说道：“青丘，乃是九尾狐一族在此方世界的栖息之地。”
“对于你们人族来说，青丘的秘密，有很多！”
“青丘九尾，出则为瑞。”
“我族常年栖息于青丘之内，罕见外出。”
“对于万族来说，能够见到我族，乃是祥瑞的象征。”
“甚至我族外出暂驻之地，相传宜于子嗣。”
“还有传言，‘无狐魅，不成村’。”
“若是我族未曾出现过的地方，无以形成生灵的聚居之地……”
“又有传闻，我族擅长魅惑之术，长年魅惑万族……”
“实际上，这些都是以讹传讹！”
“我族自来恪守天纲，不喜交接，确实轻易不会离开青丘。”
“若是外出，多半是心血来潮，感应到与自己有缘的天材地宝，又或者，为了什么大造化。”
“如此，万族见到我族，自然以为是祥瑞。”
“至于说宜于子嗣。”
“我族生而灵秀，对于天地灵机，感知敏锐。”
“青丘之地，便是此方世界，最为上乘的洞天福地。”
“离开此处之后，哪怕是暂时栖息的地方，我族自然也要精挑细选。”
“而灵机沛然之地，本身就利于蕴养子嗣。”
“我族出现过的地方，便于形成村落，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魅惑之术……”
说到这里，犷冷笑一声，“幻化之术，乃是我族本命神通。”
“魅惑，不过是幻化的一种。”
“小道罢了，孱弱生灵不明所以，胡乱揣测，甚至痴心妄想我族外出游历，因情入劫之类乱七八糟的谣言……”
听着听着，裴凌眉头紧皱，立时打断道：“本座对这些不感兴趣！”
“本座要知道的，是跟浮生棋局有关的秘密！”
犷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掌道仙官罢了。”
“青丘也不过是我族此方世界的一处栖息地。”
“区区掌道仙官，再加上统领的下界一隅，如何能与双尊对弈，攀上什么关系？”
“若是青丘当真有什么跟棋局有关的秘密，整个青丘，早就因为违逆天纲，而被‘离罗’仙尊清理！”
“青丘的秘密，只有我刚才说的这些。”
“没有你想知道的！”
闻言，裴凌面色一冷，顿时语声阴沉道：“不可能！”
“你们九尾狐族，定然做过什么！”
说着，他略一思索，很快便道，“这里的九尾狐族，谁的名字，是‘媨’？”
“媨”是洪荒之战岁月中，青丘九尾狐族的族长，也是对方邀请他在青丘小住。
甚至，现在被困的这段岁月，也与这位“媨”，脱不了干系！
犷眉头一皱，尚未开口，那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却立时语声甜脆道：“我便是‘媨’！”
裴凌目光如电，瞬间望向她，端详着这名仙姿佚貌、白衣胜雪的九尾狐少女，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这名九尾狐族族长的女儿，魂魄与骨龄，在妖族之中，都还非常年轻！
但其气息缥缈高远，形貌完美，已然是执掌“本源”的正仙。
若无意外，其应该是生而为仙！
仙人不朽不坏，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若这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当真是洪荒之战岁月中的那位新的族长，为何还会衰老？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摇了摇头，时间紧迫，现在不是思索这种问题的时候！
他紧紧望着那自称是“媨”的纤弱少女，迅速问道：“既然你就是‘媨’，那你可有下过浮生棋局？”
话刚说完，裴凌想到了什么，立时补充道，“你的姐姐在本座手上，老老实实回答本座的问题，莫要想着，可以欺瞒本座！”
闻言，媨的神色明显一怔，旋即疑惑的说道：“我没有姐姐。”
没有姐姐？
裴凌微微诧异，旋即转头朝身侧望去，却见自己身旁的虚空之中，唯独“霊宜”深衣猎猎，负手而立，还有化身莫澧兰，眸色幽深。
而刚刚跟他一起进入这里的九尾少女，早已消失不见！
就好像从一开始，对方就根本没有存在过一般！
裴凌心中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刚才，在他的感知里，那名九尾少女，都亦步亦趋的呆在他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犷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开口道：“三天之前，青丘刚刚被劫云封锁的时候，有两个跟你差不多的人族，也来找过我……”

第一百零八章：岁月前后。
青丘。
劫云浩荡，逶迤万里，笼罩整个青丘。
蓊郁密林簇拥的湖中，水滴形状的岛屿，孤零零的矗立。
山风摇曳，玉兰花开，清香随水汽徐徐弥散。
花树之畔的广场上，两道倩影，突兀出现。
轰！！！
“空朦”与“墨瑰”刚刚赶到小楼前，头顶的云层间，紫光骤闪，天威大盛，难以计数的电蛇飞速浮现、游走，厚重云层缓缓旋转，巨大的旋涡中，恐怖雷霆，再次凝聚。
二人皆黛眉紧蹙，此刻却是不及多想，立时朝面前的小楼行去。
她们来到小楼之前，古雅楼阁，寂寂如初，门窗紧闭。
“空朦”立时沉声说道：“跟刚才一样！”
“墨瑰”点了点头，她们刚才检查这座岛屿，以及面前的这座小楼时，她呆在屋子里，“空朦”则是在外面敲门，念出那阙【青丘曲】中的最后两句词。
尔后，二人出了这座岛屿，便诡异的来到三天之前的时间段，与裴凌等人时空错位。
眼下想要重新回到跟裴凌一样的时空，最好的方法，便是照着刚才的操作，一模一样的重复一次！
只不过，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无法解释。
当初她跟“空朦”、裴凌、“霊宜”四人呆在屋子里的时候，同样听到门外敲门声，以及那两句曲词，而当时的敲门者，到底是谁？
为何她们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
心念电转之际，“墨瑰”已然上前，素手按住门环，用力一推。
房门纹丝不动，一点没有打开的意思！
“空朦”与“墨瑰”看得清楚，都是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洪荒之战时九尾狐族安排的客房所在，明明向她们彻底打开，为何眼下忽然多了这么多的禁制？
不等她们弄清楚情况，整个小楼，霎时间升起一股恐怖绝伦的仙力。
缥缈、高远之意，腾腾而起。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尾苏醒的巨蛇，盘曲昂首，以泠泠竖瞳，俯瞰着蝼蚁般的人族。
一个低沉、冰冷的语声，从小楼之中传出：“你等是族中哪个后辈豢养的血食？”
“竟敢擅闯此地！”
闻言，“空朦”与“墨瑰”立时回过神来，楼中有人！
不！
不是人，而是九尾狐族的某位存在！
而且这等无比恐怖、令她们心神不由自主战栗的压迫感……是位极为强大的仙人！
急速思索间，“空朦”没有回答楼中之人的问题，而是直接上前，迅速敲门。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方落，“空朦”语速飞快：“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话刚说完，“空朦”与“墨瑰”无比默契，皆无任何迟疑，双双化作遁光一闪，迅速朝岛外遁去。
然而，不等她们遁出这座水滴形状的岛屿，一只巨大的狐爪，凭空出现，宛如劫云般笼罩了整个岛屿以及临近的水域，挟呼啸风声，朝二人抓去。
狐爪雪白，茸毛丰厚，弹出的利爪却森然可怖，爪尖晶莹，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霎时间整个湖面上风起云涌，湖水澎湃，猎猎罡风纵横交错，虚空似陷入一片泥沼，令“空朦”与“墨瑰”再难保持遁速。
眼见周遭空间被寸寸挤压，去路皆被无形的力量锁住，“空朦”与“墨瑰”立时停住身形，踏空而立。
彩裙飞舞间，“空朦”打出数道气息古朴的法诀，语声铿然：“【归去来兮】！”
话音方落，其气息骤然一涨，却是硬生生突破了八十一劫的限制，更上层楼，达到了八十二劫的程度。
这是无始山庄为了浮生棋局，向上界先辈求取的仙术！
下一刻，“空朦”手中法诀变化，话声缥缈：“【同法天印】！”
站在她身侧的“墨瑰”，气息应声而涨，同样达到了八十二劫的程度！
几乎同一时刻，“墨瑰”指拈兰花，也打出一个个法诀：“【无法天印】！”
话声既出，她的气息瞬间暴跌，而袭向二人的恐怖狐爪，威能同样急速下降。
急速游走四周的罡风、虚空、湖浪……同样迅速削弱。
“空朦”手中法诀又变，语声幽冷：“【金棺葬世】！”
整个天地之间，霎时间迸发出一抹赤金之色。
湛湛光华，勾勒出一具巨大的棺椁，似要将乾坤皆装入其中。
无形威压轰然而降，转眼之际，棺椁急速缩小，将那只狐爪装入棺中，无尽幽冷轰然弥漫，仿佛欲将狐爪拉入地底，永坠幽冥！
趁着狐爪被禁锢住的刹那，“空朦”与“墨瑰”正要继续撤走，白影一闪，一道庞大的躯壳，瞬间出现在她们面前！
这道躯壳，矫健轻盈，巍峨如山，甫出现，便占据了几乎整个湖面，丰厚雪白的皮毛，在夜风之中徐徐拂动，九条巨大的狐尾，屏列其后，狭长狐眼中，冷意如霜。
犷冷冷望着面前的两个人族，无论是体型还是修为，这二名人族，在祂面前，都是微渺如尘，犹如蝼蚁。
目光一扫，祂已语声森然道：“你们不是吾族豢养的血食！”
“擅闯青丘者，死！”
※※※
青丘。
明月当空，皎皎如雪。
柔和清辉洒落漫山遍野，照出稀疏枝叶间坑坑洼洼的痕迹。
焦黑的气息，取代原本的草木清香，充塞此方天地。
瀑布断绝，溪流消弭，灵泉烟消云散，天材地宝无影无踪……整个青丘，面目全非。
狐族的禁制之地，残缺的云篆明灭虚空，门户大开，早已失去了隔绝内外的作用。
从入口可以直接看到禁制中的情形，巨大的谷地，跟外界一样，焦黑处处，琉璃斑驳，水汽横流间，烟尘徐徐收束，一派废墟景象。
谷口原本似乎有一座高台，此刻却只剩下残垣断壁，草木成灰。
夜风拂过，两道身影倏忽出现在高台的废墟之畔。
“紫塞”与“伏穷”刚刚落下，神念已然浩浩荡荡展开。
很快，他们探查了整个禁制之地，没有察觉到任何生灵存在的迹象。
整个这方区域，皆被天劫彻底摧毁。
这个时候，“紫塞”眉头紧皱的说道：“整个青丘，都被天劫毁了？”
“伏穷”微微摇头，说道：“‘霊宜’、‘空朦’、‘墨瑰’，还有整个九尾狐族的情况，吾不清楚。”
“但裴凌绝不可能有事！”
“紫塞”点了点头。
裴凌乃是仙路引子，若是出事，他们现在不可能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但如今这情况，却是无比古怪。
整个青丘，所有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
除了他们二人外，此地已经没有任何其他活物……
心念电转，“紫塞”沉声说道：“这里是青丘九尾狐族，最后的藏身之所，亦是它们躲避天劫的地方。”
“此地应该藏着整个九尾狐族，最核心、最隐蔽的秘密。”
“可能与浮生棋局有关！”
“先检查一下！”
“伏穷”颔首，他们的神念已经扫过整个这方区域，没有任何发现。
但跟刚才在神庙里一样，神念察觉不到的线索，并不代表这里就真的没有线索！
这里是洪荒！
能够成为洪荒大族的族群，皆非寻常，嫡系血脉，生而为仙。
这等族群的核心要地，都是以后世早已绝迹的种种顶尖仙材打造。
他们二人的修为，虽然在盘涯界已经属于顶尖，乃是大乘，但毕竟尚未成仙，而仙家手段，玄妙无穷，不是他们只用神念，便能够轻轻松松看穿！
于是，“紫塞”与“伏穷”立时开始行动，跟之前在神庙里一样，寸寸搜查。
“紫塞”心念一动，身侧的虚空之中，升起无数兵刃，对着面前的废墟，便是一顿狂风暴雨的攻击。
废墟之中的石料，皆已残破，望去不堪一击。
然而“紫塞”折腾良久，众多碎石，却是无动于衷，仿佛他全力出手的攻击，也不过是和风细雨，毫无意义。
不远处，“伏穷”背负双手，缓步而行。
他所到之处，焦黑之色，腐蚀之意，犹如流水般迅速蔓延而去。
只不过，除却泥沙受到些许影响外，此地灵机催促的新生草木，亦有相当抗性，仅仅略微焦黄，便继续摇曳风中。
走着走着，“伏穷”忽然站住脚，凝神望向不远处的一截断崖。
那里原本应该是有一整面悬崖，此刻，却只剩了半段。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令整个山崖，从中折断。
而且，崖下泥沙的痕迹……
“伏穷”站在不远处，微微沉吟。
察觉到他的举动，“紫塞”收起诸多兵刃，一步踏出，立时出现在他面前，问道：“可是有什么线索？”
“伏穷”指向不远处的一道痕迹：“这是刀痕。”
“看起来，很像裴凌用刀的习惯。”
“青丘之中，若是没有用刀的九尾狐，而且还是已经成仙的九尾狐……”
“那么，这刀痕，就一定是裴凌所留！”
闻言，“紫塞”顿时眉头紧皱。
他在进入浮生棋局前，跟裴凌没有任何交集，对这位仙路引子，并不了解。
但裴凌乃重溟宗弟子，“伏穷”则是重溟宗的祖师，其门中弟子的习惯，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定然是知根知底！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洪荒时代的青丘！
洪荒时期，正是万千族群，依仗天赋纵横诸天万界的时候。
这段岁月的荣耀，令妖族即使在后世的盘涯界，仍旧对它们的尖牙、利爪、天赋神通……引以为豪。
在九尾狐族的祖地，九尾狐族，哪有用刀的？
而且要斩破这等灵机沛然之地的山崖，至少也要八十一劫大乘以上的存在，才有可能做到！
能够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裴凌！
“伏穷”的推断，没有任何问题！
裴凌在这里出过手！
只不过，现在这刀痕之中，积灰甚重，若非“伏穷”观察的仔细，几乎就要错过。
很显然，裴凌在这里出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想到这里，“紫塞”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我们现在，应该是来到了青丘被天劫毁灭之后的岁月里。”
“而裴凌、‘霊宜’、‘空朦’还有‘墨瑰’四人，还在九尾狐族竭力抵抗天劫的那段岁月里。”
“所以我们现在，见不到任何人。”
“整个青丘，也没有任何我们之外的活物。”
“伏穷”微微颔首，语声低沉道：“应该跟刚才的神庙有关。”
“吾等离开神庙之后，便察觉到了异常。”
“整个青丘，与进入神庙前的所见，大不相同。”
“紫塞”说道：“现在若是想回到跟裴凌一样的岁月，便得再去一次神庙。”
“将刚才的事情，重新做一遍！”
“不过，就算那样可以回去，吾等带回去的线索，也只是古井有问题，可以将吾等带到青丘被毁的岁月之中。”
“伏穷”平静的说道：“青丘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活物。”
“只要天劫未曾再次降临，眼下的青丘，反而最为安全。”
“既然如此，却不急着回去。”
“吾等继续检查这禁制之地！”
“若是能够得到更多的线索，自是最好。”
“若是没有，也不会损失什么。”
“等查完了这个地方，再去‘空朦’、‘墨瑰’之前去过的那座湖中孤岛之上探查……”
“趁此良机，将整个青丘彻查一遍。”
“尽可能收集尽量多的线索。”
“最后，再回去神庙……”
“紫塞”点了点头，他的想法，跟“伏穷”一样。
如果现在的青丘，无比凶险，他们二人要做的，自然是立刻前往裴凌所在的岁月，将神庙古井之事，告诉裴凌。
但既然暂时安全……那便是机会！
裴凌实力是强，但这是洪荒之战的棋局，堪称九死一生，无比凶险！
这方岁月，仙人遍地，大族林立，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因此，任何一点可能破局的机会，他们都不可能错过！
想到这里，二人正要继续检查这禁制之地，一个略显熟悉的清甜嗓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在找什么？”
闻言，“紫塞”与“伏穷”顿时一怔。
在他们的神念感知之中，没有察觉到这附近存在任何气息！
二人对望一眼，神色不变，尔后缓缓转过身去，很快看到，一名白衣飘飘、仙姿佚貌的九尾少女，不知何时，拢袖立于他们身后！
其云鬓累累，媚态天成，白衣白裙下，有九尾逶迤如云。
妩媚的眼眸之中，似含着整个春日的风情，完美无瑕，正是之前亦步亦趋跟随在裴凌身畔的那名九尾少女！
此刻其神色平静，抬眼望来时，属于“仙”特有的高远缥缈之意，彰显无遗。

第一百零九章：三场论道。
看清来者面容，“紫塞”与“伏穷”神色不变，心中却是警兆迭起，无比戒备。
是那名在天劫下幸存的九尾少女！
青丘九尾狐族嫡系血脉，生而为仙的存在！
对方之前一直跟在裴凌身边，此刻为何会单独出现在这里？
不好！
裴凌不在，天劫结束，“空朦”对他们施展的【同法天印】，也已消失……
眼下的情况，对他们二人来说，乃是前所未有的危机降临！
稍有不慎，他们二人，都可能陨落在此！
心念电转之际，“紫塞”与“空朦”迅速恢复冷静，“伏穷”立时传音说道：“她没有立刻动手，可能是身上还有裴凌种下的手段。”
“又或者，想从你我二人身上，知道些什么！”
“紫塞”不动声色的点头，同样飞快传音道：“若是前者，不过是场虚惊。”
“但若是后者……”
“以洪荒岁月之中，人族的地位，再加上我等现在闯入的乃是青丘九尾狐族的祖地所在，只要她知道了想知道的，不可能留我等性命！”
“做好死战的准备！”
“伏穷”平静传音：“知道。”
“不过，只要她有所图谋，便是吾等的机会……”
就在二人迅速传音交流的时候，那名九尾狐少女白裙逶迤，缓缓走近，狭长妩媚的狐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语声甜脆：“你们，在找什么？”
“紫塞”与“伏穷”立时停止传音，“紫塞”平淡的说道：“没找什么。”
“对了，你为何没有跟裴凌在一起？”
闻言，那名九尾少女黛眉微蹙，似青山敛岫，沧澜笼烟，略带忧愁道：“那名人族，与我父亲打了一场。”
“我不知道应该帮谁。”
不知道帮谁？
“紫塞”与“伏穷”听着，皆是心中一动。
对于正常九尾狐族的仙狐来说，这是个根本不用思考的问题！
这名九尾少女身上，还有裴凌的手段！
“伏穷”立时肃然说道：“你与你的父亲，乃是骨血至亲，诸天万界，再无任何手段，能够割断你们之间的关系。”
“惹怒了父亲，父亲最多训斥你一番，亦绝对不会记恨在心，耿耿于怀。”
“但惹怒了裴凌，后果不堪设想，上天入地，你也再难找到与他和好的方法。”
“这等情形，不该犹豫，必须立刻帮裴凌！”
“紫塞”点了点头，同样郑重其事的说道：“不错！父亲是生养你之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又怎么会真的责怪你？”
“真正需要你费心的，当然是裴凌。”
“还有，这里具体发生过什么？”
听着二人的劝说，九尾少女认真的点了点头，似乎真的认同了二人的说法。
紧接着，她环顾周遭，顿时回道：“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太多……”
“你们，具体想要听什么？”
眼见九尾少女这么好说话，“伏穷”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还是快速说道：“跟浮生棋局有关的事情！”
九尾少女点了点头，尔后说道：“吾族幻化之术，与生俱来，强大无比。”
“诸天万族，许为第一！”
“有一位非常聪慧的人族，对于幻术一道，痴迷万分。”
“其慕名前来青丘，与我有过三场论道。”
“第一场，论的是真假世界。”
“那名人族认为，此方世界，皆为虚妄；而我，认为诸天万界，俱是真实。”
“万族皆知，人族生而孱弱，自古便是天生的血食。”
“但那名人族，对于大道的认知，极为深刻，也极为精微。”
“第一场论道，我心存骄意，最终落败。”
“第二场，论的是秩序与混沌。”
“那名人族以混沌将为永恒；而我，认为秩序方可不朽。”
“这一场，那名人族败了。”
“第三场……”
“论的是过去与未来。”
“那名人族选择了未来，我选择了过去。”
“这一场的胜负，尚未分出……”
听着听着，“紫塞”与“伏穷”明显感到不对。
这九尾少女说的事情，跟他们现在问的问题，明显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二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九尾少女语声甜脆，再一次问道：“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谷口高台静静矗立，周遭符文明灭，云篆闪烁。
广阔山谷中，长草离披，溪流潺湲。
难以计数的天材地宝，犹如野花野草般生长满地。
沛然灵机特有的清新与盎然，充斥整个禁制。
一只只毛发雪白的九尾狐横七竖八的或躺或卧在地，遍布整个山谷，此刻皆双目紧闭，呼呼大睡。
坚实山壁下，毛发蓬乱的犷冷冷踞坐，在祂身畔，纤弱楚楚的白衣少女“媨”，黛眉轻蹙，踏空而立。
父女望着谷口高台畔的虚空之中，裴凌带着“霊宜”、化身莫澧兰当空而立，三名人族的身形虽然远不及犷庞大，凛冽气息，却犹如无形的巍峨高山，化作万千阴影，朝着整个山谷覆压而下。
犷似想起了什么：“三天之前，青丘刚刚被劫云封锁的时候，有两个跟你差不多的人族，也来找过我……”
闻言，裴凌目光陡然凌厉，冷冷望着犷，两名人族？
是这个岁月中的人族，误闯青丘？
等等！
不对！
三天之前，青丘刚被劫云封锁……
青丘已经被“厌墟”仙尊封锁，这个岁月的人族，怎么可能还能闯得进青丘？
仙尊手段，只有同样的仙尊，能够对抗！
这名九尾狐族族长说的那两名人族，也跟棋局有关！
裴凌立时冷冷问道：“那两名人族，叫什么名字？找你有何事？”
犷略作沉吟，尔后忽然语调古怪的说道：“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裴凌听着，没有说话，眸色沉沉的望着犷。
这两句曲词，当初入住湖中孤岛小楼时，他便听过，后来托管【铸器术】时，那名九尾少女，还将整首【青丘曲】，原原本本的唱了出来。
这【青丘曲】，多半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时候，犷接着说道：“人族的一名智者，曾经与我论道。”
“那名人族，聪慧无比，涉猎广泛。”
“其对于大道，对于诸天万界，对于万族……都有着无比深刻、也极为独到的看法。”
“论道最后，那名人族大获全胜。”
“临别之际，他留下一阙【青丘曲】。”
“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
“吾等约定，要论道三场。”
“下次论道开始，便以此曲最后两句，作为暗号。”
“而三天之前，找上我的那两名人族，便说了这两句词……”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渐渐冷了下去。
整个山谷之中，凭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
磅礴绯红汹涌澎湃，如同暴涨的汪洋。
每一道血色刀气，皆蕴含着狂暴的气息，刃光森寒，丝丝缕缕间，杀意崔巍。
所有的刀气，都对准了谷中的众多九尾狐。
与此同时，“媨”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的高高勾起，露出一个夸张又怪诞的笑容。
裴凌心中冷意如霜，他不知道那位一开始与九尾狐族族长犷论道的人族是谁，但眼下，犷所说的那两名人族……
整个青丘，都被“厌墟”仙尊封锁，这个岁月的人族，是进不来的！
想要进入此地，只有通过棋局！
而跟棋局有关，且还刚好知道【青丘曲】曲词的人族……
也许有其他流落的人族，但最可能的，还是“空朦”、“墨瑰”、“紫塞”、“伏穷”中的两位！
眼下他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对应四位前辈的棋子，都还没有出事！
除此之外，他也终于知道了【青丘曲】的由来，只不过，这位九尾族族长的说法，与刚才的九尾少女，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心念电转间，裴凌语声冰冷：“那两名人族，是本座的同伴。”
“不能有事！”
犷神色平静，却是丝毫没有理会裴凌的威胁，语声低沉的继续说道：“那两名人族，说完那两句曲词，就想直接离去。”
“这是第二场论道。”
“既然已经开始，分出输赢之前，便不能结束！”
“两名人族，其中一个，是要与我论道。”
“另一个……”
“区区血食，擅闯青丘，当诛！”
“所以，我当时就立刻出手，准备杀一个，留一个……”
就在犷滔滔不绝的叙述之际，媨已经再次开始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充满了癫狂、怪诞、诡异的笑声响彻此方天地。
只不过，犷似是丝毫没有察觉，仍旧沉浸在三天之前的回忆之中。
“那两名人族，有些实力。”
“我隔空一爪抓下，原本非她们所能抗衡。”
“但关键时刻，那两名人族，连连施展术法，联手之下，却是勉强挡下了我的那一击……”
“不过，修为上的差距，犹如云泥……”
眼见犷忽然丝毫不顾自己女儿的死活，裴凌面色凝重，他知道对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但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霊宜”黛眉紧蹙的望着犷，眼中满是狐疑之色。
略作思索，她迅速说道：“裴仙帝，不能让他一直说下去！”
闻言，裴凌没有丝毫迟疑，周遭悬浮的滔滔刀气，霎时间化作大河奔涌，犹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尽数朝犷斩下！
刀气飞腾间，似银河骤落，又如沧海横流，气吞万里，呼啸的裂空之音，铺天盖地。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飞沙走石，犷身后的山崖，瞬间灰飞烟灭，被彻底夷为平地。
烟尘弥散间，犷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
所有刀气，自其躯壳之中一穿而过，却是一点无法触及到祂，就好像二者根本不在一个时空！
犷仍旧踞坐着，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裴凌的刀气，继续语声低沉的说道：“……然后，那两名人族，就陷入了我的幻境。”
“我当时，只需要随意出手，便可将其中一人，轻松灭杀。”
“我也确实那么做了……”
话刚刚说到这里，“霊宜”忽然接过犷的话头，直接说了下去：“你要出手的时候，刚好有天劫降下！”
※※※
青丘。
苍穹之上，劫云覆压万里，厚重阴翳，天威煌煌。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九尾狐族的祖地，蓊郁草木，团团而围住巨大的湖泊。
此刻，天光昏惑，湖光仍旧有着潋滟之意，黯淡中烟波浩渺，水色迢迢。
一头巨大的九尾狐踏空而立，九尾招展间，如同九道流动的雪山，奔涌咆哮。
其狭长狐眼之中满是冷意，挥爪之际罡风四起，割裂草木山水，令生灵陡生窒息之感。
虚空中，“空朦”与“墨瑰”裙袂翩飞，环佩急响，种种术法、神通、符箓、宝物绽放纷纷。
二人师出同门，配合无比默契，总是在险之又险之际避开，寻找到微渺无比的生机。
但双方修为差距委实太大，纵然手段齐出，此刻也只能勉力支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就在这个时候，犷低下巨大的头颅，眼眸深处，有光华缓缓亮起，如同巨大的波纹，一圈圈荡漾而出。
那光华并不璀璨，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之意，令众生万物，不由自主的想要望进其中，继而扑入其中，肉身神魂，永世沉沦，再不复醒……
光华温润，似皎洁月华洒落，一点点浸透了“空朦”与“墨瑰”。
二人正在掐动的法诀立时停下，刹那坠入幻境之中。
犷没有迟疑，祂望了眼陷入幻境的两名人族，旋即目光如炬，霎时间锁定了“墨瑰”，雪白巨爪探出，爪尖森寒如刃，划开虚空，朝其抓去。
这一爪势如雷霆，只要命中，任何仙人以下的存在，都将瞬间身死道消，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然而，就在此刻，青冥间紫青明灭，引而不发的天威，轰然汇聚。
劫云之中，雷奔电走，轰鸣声声贯耳，劫雷终于迸发！
雷霆瞬息奔腾万里，恐怖威压，充塞天地，转眼间化作一道巨型瀑布般的劫雷，刹那锁定犷，直直劈落。
轰！！！

第一百一十章：杀意。
青丘。
密林簇拥的大湖水汽沛然，水滴形状的小岛上，不复片刻前的葱茏幽深，掩映诸多天材地宝中的楼阁，眼下全部消失无踪。
尘糜还在半空纷纷扬扬，岛屿周围的水域，急促的动荡着，湖浪砰訇间，浩大的力量奔腾翻覆。
一个巨大的深坑取代了原本的山峰、小楼、广场、玉兰花……
深坑之中，烟尘滚滚，还有淙淙水声，急促流淌。
庞大的九尾狐匍匐其中，雪白皮毛沾染泥沙，望去有些灰扑扑的，水腥气翻腾间，夹杂着丝丝缕缕清晰的焦味与血气。
犷从坍塌的坑底缓缓站起，汩汩流淌着鲜血的伤口，正以飞快的速度恢复，其周遭劫力浩浩荡荡，几如实质，争先恐后的涌入其体内。
苍穹之上，劫云密布。
紫青闪烁之间，巨大的旋涡再次转动，雷霆迸溅如蛛网，笼罩整个青丘。
下一轮劫雷，即将降临！
半空，“空朦”与“墨瑰”微微一个恍惚，霎时间从幻境之中清醒过来。
“刚才是幻境！”
“好险！”
“祂被天劫锁定了！”
“走！”
游目四顾，确认了目前的情况之后，“空朦”与“墨瑰”没有任何迟疑，迅速传音交流毕，立时再次施展身法，朝岛外遁去。
绣裙翩飞间，二者遁速迅捷如电，只一刹那，便抵达了岛屿的边缘。
但就在她们即将遁出这座岛屿的瞬间，原本空空荡荡的虚空，仿佛立时化作了一片无形的泥沼。
黏腻，沉重，坚固，厚实……牢牢的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空朦”与“墨瑰”当即更改方向，继续离开岛屿。
然而，她们短时间里换了数个位置，皆被这股无形的禁制，死死困在了岛屿之内的空间中。
二人迅速反应过来，是仙阵！
她们现在，被困在这座岛屿的范围之内了！
这个时候，耳畔蓦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磅礴紫光吞噬天地，巨大的雷霆呼啸直下，朝着犷狠狠劈落。
犷浑身毛发猎猎而舞，九尾伸展如屏，狭长狐眼之中，光华湛湛，无数云篆、符文，明灭在其周遭。
九尾狐一族的天赋神通，以及诸多秘法，在这一刻，全都被毫无保留的施展出来，化作层层防御，密密麻麻的挡在了祂的面前。
轰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雷鸣震荡天地，在煌煌天威面前，层出不穷的防御手段，犹如蛛网一般不堪一击，转眼寸寸破碎。
雷霆如瀑布倒灌，转眼将犷庞大的躯壳彻底淹没。
泥沙、草木、肉身……被烤焦的气息，夹杂着血腥的气味，迅速逸散。
犷雪白的皮毛上，现出横七竖八的焦黑之色，以及斑驳血渍，只不过，祂的气息，却是越来越强！
其转过头，又朝半空的“空朦”跟“墨瑰”望了一眼，眸光如电，满含杀意。
但很快，犷便移开视线，看向头顶上方的劫云。
劫云覆压万里，阴影厚重如潮，遮蔽天日。
云中电光兀未熄灭，游走间凛冽生威，恐怖雷霆，震动乾坤。
“空朦”与“墨瑰”面色一沉。
此地被仙阵封锁，无法离去，面前那头九尾狐仙，只要渡完天劫，她们二人，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她们急速思索着对策的时候，头顶光华骤明。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仿佛诸天万界，都寸寸崩灭，唯独雷霆闪耀长空，击碎万物！
咔咔咔……
劫雷落下的刹那，无数碎裂声响彻岛屿四周。
万千云篆浮现虚空，齐齐发出一声悲鸣。
下一刻，无形的禁锢，刹那崩灭。
仙阵被雷霆打破了！
望着如此不可思议、如何巧合的一幕，“空朦”与“墨瑰”先是一怔，尔后立马反应过来，双双施展遁法，朝岛屿之外遁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大湖周围的密林中，一道道纯白身影飙射而出。
嗖嗖嗖……
转眼之际，湖面上的虚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九尾狐身影。
所有九尾狐，皆美丽、优雅、矫健、冷漠……一双双狭长狐眼，挟冷冷杀意，齐刷刷的锁定“空朦”与“墨瑰”。
没有任何言语，术法与神通的光华，照彻长空。
大战爆发！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宽阔山谷中，众多九尾狐或趴或仰，东倒西歪间，睡意沉沉。
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雪白的皮毛如雪溪涌动。
高台上方的半空，裴凌负手而立，身侧“霊宜”与化身莫澧兰，皆神色淡漠，三人一起望向略远处的山崖废墟下，一坐一笑的九尾狐父女。
“你要出手的时候，刚好有天劫降下！”
“霊宜”突兀的语声，立时打断了犷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她话刚刚说完，体内的仙力，瞬间消耗了一大截！
尘沙纷扬间，犷微微停顿，旋即便道：“天劫降下，打断了我的出手。”
“但我乃是生而为仙的存在，是九尾狐族族长，修为高深，底蕴深厚。”
“肉身亦极为强大！”
“我成功抗下了劫雷！”
“就连身上的伤势，也在劫力的反哺下，迅速痊愈。”
“我渡过了这一轮的劫雷，我的实力，变得比以前更强！”
话音落下，犷周身皮毛无风自动，猎猎之际，气息明显有了一丝增长。
这个时候，“霊宜”语声淡漠的说道：“那只是最开始的一道劫雷。”
“你要渡的天劫，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且，你施展的幻术手段，也被天劫打断……”
“霊宜”说到这里，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体内仙力的消耗，陡然成倍加剧。
似乎只要再多说一个字，便会耗空自己全部的仙力！
她黛眉一蹙，这一停顿，犷立时接着说道：“那两名人族，从我的幻境之中挣脱，便立刻开始逃跑。”
“不过，早在我刚刚开始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了大阵！”
“那两名人族身陷阵中，犹如坠入天罗地网，任凭她们百般挣扎，也无济于事……”
“霊宜”冷哼一声，迅速说道：“又一道劫雷降下，刚好打破了大阵……”
眼见“霊宜”前辈以法则“无中生有”与犷针锋相对，裴凌面色凝重。
“霊宜”前辈虽然说修为已经达到八十一劫，但犷却是掌道仙官！
双方修为差距悬殊，这样下去，“霊宜”前辈支撑不了多久！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也迅速开口道：“大阵被破，你受到阵法反噬，身负重伤！”
“而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劫雷劈落，正中你要害。”
“你因伤势太重，无力防御，遑论还击。”
“天劫劈碎了你的道体，你当场昏死过去。”
“那两名人族，直接将你擒株……”
然而，裴凌话还没有说完，犷已经接着说道：“大阵被破，我的气息只是稍微受了些许影响，没有任何大碍。”
“那两名人族，想要趁机逃出覆盖整个岛屿的大阵，但我族的后嗣，已经全部赶到……”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
这九尾狐族族长现在说的，是三天之前，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霊宜”前辈每一次开口，犷都不会反驳，就好像三天之前发生的一切，真如“霊宜”前辈所说的一般！
只不过，犷不反驳“霊宜”前辈，却可以反驳他！
他刚刚说的那些情况，在犷所说的经过里，都没有发生！
是因为他缺少“无中生有”这条法则？
这个时候，“霊宜”立时语声飞快的说道：“赶到的那些九尾狐，立时也都被天劫锁定……”
话到此处，她倏忽住口。
她现在，每一次出言，都只能说一句话。
说的再多，她这幻境之中的肉身，仙力跟不上！
犷继续说道：“我族后辈虽然被天劫锁定，但天劫，没有立刻落下！”
“我族后辈遂从容施展幻术，成功拦住了那两名人族……”
眼见局势急转直下，非常不妙，裴凌眉头一皱，下一刻，他身形瞬间变幻，弹指化作了犷的模样！
尔后，裴凌立时用跟犷一模一样的嗓音，代替对方开口道：“那两名人族，底蕴深厚，道心坚固，瞬间冲开幻境，遁出了大阵的禁锢范围！”
话音落下，裴凌立时感到，体内仙力消耗了些许。
与此同时，在他的感知之中，对应着“空朦”与“墨瑰”的棋子，从那座水滴形状的岛屿之中离开，正快速朝岸上掠去。
山崖废墟中，犷顿时静止不动，也不再说任何话。
裴凌没有迟疑，立时目光如炬，望向还在仰天大笑的媨。
犷跟“霊宜”前辈现在的每一句话语，都可以影响到三天之前发生的事情……更改岁月，这绝对是棋局的力量！
这个岁月的媨，还不是金仙，但作为犷的女儿，也肯定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裴凌心念一动，浓稠黑暗，宛如实质般流淌而出，瞬间弥漫四野，犹如厚实帐幕，掩去了周遭一切。
“霊宜”、众多沉睡的九尾狐、犷……整座山谷，都没入了黑暗之中。
一时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裴凌与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嗬嗬……哈哈嗬……呃……”
大笑声一点点平息，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鬓发散乱，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不由自主上扬的嘴角开始回落，总算是缓过一口气。
与此同时，她也瞬间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裴凌维持着犷的模样，语声平静的问道：“吾族与浮生棋局有关的秘密，你知道多少？”
闻言，媨立时摇头，嗓音甜脆道：“父亲，您从来没有跟女儿说过这些，女儿什么也不知道。”
裴凌眉头一皱，接着又道：“那湖中楼前种着玉兰花的岛屿，还有吾族的祭祀之地。”
“这两处的秘密，你总该明白。”
媨微微点头，当下说道：“那岛屿，乃是历代青丘之主的清修之地。”
“偶尔有重要宾客来访，又或者是上界使者临尘，也会被安排过去歇息。”
“至于祭祀之地……”
“那里除了用来沟通上界外，还存放着我族的镇族至宝！”
裴凌目光炯炯的望着媨，见其说的非常认真，也非常坦然，不似有所隐瞒，心下不由暗自疑惑。
媨真的一点不知道跟棋局有关的事情？
那为何……
忽然间，裴凌想到了什么，不是媨不知道跟棋局有关的事情，而是这个岁月中的媨，不知道跟棋局有关的事情！
浮生棋局，是过去与未来之间的争斗！
九尾狐族与浮生棋局有关的秘密，未必发生在这段岁月。
很有可能，是在“厌墟”仙尊对九尾狐族做完实验之后的岁月！
若是那样的话，他在这段岁月里，再怎么调查，都不可能得到任何线索！
心念电转，裴凌忽然莫名其妙的滋生出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杀了媨！
屠灭青丘所有的九尾狐族！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飞速壮大，无法抑制，无形的呐喊，似响彻整个理智。
裴凌维持着犷的模样，踏空而立，周身毛发倏忽猎猎拂动，气息升腾奔涌，崔巍杀意，不受控制的弥散周遭。
下一刻，他整个身影一晃，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黑暗似退潮般迅速消散，原本的山谷，悄然显现。
媨顿时一惊，甜脆的嗓音之中，惊怒交加：“人族！”
“你竟敢冒充我父亲！”
裴凌没有说话，目光凌厉的望着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尽这里所有的九尾狐！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长风浩浩，废墟之中，一片萧索寂然。
离披草丛间，“紫塞”与“伏穷”拢袖而立。
在他们不远处，白衣如雪的九尾少女，娴静似水莲娉婷，菱唇翕动，语声清甜：“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其话音落下，“紫塞”想了想，忽然试探着问道：“裴凌后来做了什么，才离开了青丘？”
现在整个青丘，都没有裴凌、“霊宜”、“空朦”、“墨瑰”的气息。
在天劫将青丘毁去之前的那段岁月中，裴凌有一定的可能，寻到了回归洪荒之战岁月的方法。
既然如此，他现在直接询问裴凌离开青丘的法子，若是面前的九尾少女知道，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对方答不出来，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这个时候，九尾少女认真想了想，很快说道：“当时那名人族，进入我族这处禁制之地，与父亲大战一场。”
“之后，又问了父亲很多问题。”
“不过，父亲知道的太少了。”
“那名人族反复盘问，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
“于是，那名人族大怒之下，便屠灭了青丘全部的九尾狐族！”
“只有我，一直跟在那名人族身边，那名人族，没有为难我。”
“青丘被屠戮一空，天劫没有了目标，便悄然散去。”
“没有了天劫封锁，那名人族，亦再无阻碍，最终顺利的离开了青丘……”
听到这里，“伏穷”立时又问：“那你，是谁？”
九尾少女嫣然一笑，宛如漫山遍野、群花绽放，美轮美奂，她语声轻快：“我是上一代青丘之主犷的长女。”
“媨的姐姐。”
“以后……”
“我就叫‘媨’！”

第一百一十一章：是谁出手？
媨？
“紫塞”与“伏穷”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望向九尾少女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疑惑。
媨，是洪荒之战的岁月中，九尾狐族的族长！
他们二人被带到那段岁月的青丘之后，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媨，但却听裴凌等人提起过，而他们眼下，之所以会被困在这段过去的过去的岁月里，跟九尾狐族的族长，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对方话中真正的意思，其却不是媨，而是媨的姐姐……
这名九尾少女，想要取代真正的“媨”！
却不知道，洪荒之中的岁月里，那位自称是“媨”的九尾狐族族长，到底是真正的“媨”，还是面前的九尾少女？
心念电转之际，“紫塞”与“伏穷”见九尾少女仍旧静立原地，白衣飘飘间，没有任何暴起之意，“紫塞”当下又问：“青丘之中的那座大湖，有一岛屿，状若水滴。”
“那岛上，可有什么秘密？”
闻言，九尾少女缓缓说道：“那座岛屿，乃是历代青丘之主的清修之地。”
“亦会用于招待族中举足轻重的贵客，或者是上界来使。”
“除此之外，那座岛屿……”
“也是我与那名聪慧无比的人族，第一场论道的地方。”
“伏穷”眸色微闪，接着问道：“青丘神庙，又有什么秘密？”
“那座神庙之中，有一庭院，生有玉树，树下有井。”
“那口井，是怎么回事？”
“又有什么秘密？”
听到这话，九尾少女顿时一阵沉默。
片刻后，她方才语声清甜的说道：“神庙，是我族祭祀之地。”
“内中有我族镇族至宝。”
“故此，寻常族人，不可靠近，不可擅入！”
“而神庙，也是我与那名聪慧的人族，最后一场论道的地方。”
“至于那口井……”
“据说，其是整个青丘，灵脉中枢所在。”
“漫长岁月之前，先祖正是因为那口井，将青丘定为我族栖息之地。”
“不过，若是见到了那口井……千万不要朝井里看！”
※※※
青丘。
劫云浩浩荡荡，覆压无垠。
无形的压力，犹如看不见的山峦，重重压向整个青丘的生灵。
电闪雷鸣，明灭天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劫雷似天河倒卷，磅礴降临。
虚空之中，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皮毛猎猎间，四足踏空，九条巨大的狐尾奔涌纵横，如同流动的雪山。
属于青丘之主的气息充塞天地，狭长狐眼冷冷望着上空扑面而至的雷霆，冷意如霜。
轰！！！
浩瀚白光，吞没一切。
岛屿边缘的空中，“空朦”与“墨瑰”周身花枝如林，剑雨纷纷，神通与术法、仙术，皆被毫无保留的施展出来，似惊涛骇浪，席卷四面八方。
嗖嗖嗖……
迅捷掠空声接连响起，一名名九尾狐电射而至，狐眼之中，光华闪耀，利爪穿透虚空，纷纷落下，冰刃、藤蔓、金针、巨口……犹如怒海狂澜，咆哮着迎上“空朦”与“墨瑰”二人的攻击。
砰砰砰砰……
巨响连绵不绝，虚空不断动荡，光华骤然明灭间，似在雷霆中绽放了簇簇繁花。
激斗之中，蓦然，所有九尾狐齐齐朝“空朦”、“墨瑰”望去，密密麻麻的狐眼之中，璀璨光辉，轰然盛大！
一瞬间，诡异的眸光似潮水迅涌，层层吞没二人心神。
“空朦”跟“墨瑰”霎时间陷入幻境，手中法诀当即停止掐动。
没有丝毫迟疑，数道利刃自反应最快的几名九尾狐爪中发出，同时二人附近的虚空裂开，巨大狐爪抓出，全部攻击，皆指向“墨瑰”，却是想要趁势将其灭杀当场！
但就在这个时候，“空朦”与“墨瑰”眼神变幻，却是凭借着八十二劫大乘的底蕴实力，于千钧一发之际，挣脱幻境，清醒过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利刃与狐爪，二人迅速出手，间不容发之际，硬生生挡下众多攻击。
眼见九尾狐数量众多，各种神通术法层出不穷，且还有更多的九尾狐，从周围山林中飞遁而至，再拖下去，对己方极为不利，“墨瑰”当即打出一个气息缥缈的法诀，她身影微微一晃，似花枝乱颤，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的虚空之中。
所有这些身影，皆与“墨瑰”一模一样，正是她的化身。
这些化身，气息都是大乘之下。
下一刻，“空朦”默契的掐动法诀，语声冰冷：“【同法天印】！”
话音方落，“墨瑰”全部化身，立时气息轰然暴涨！
转眼间，众多化身，便达到了与“空朦”本体一般无二的程度。
毋需多言，墨色裙摆飘飘若乌云密布，所有化身，立时各施手段，朝周围九尾狐杀去。
轰轰轰……
隆隆雷声中，术法穿梭来往，神通此起彼伏，符箓迅速焚灭……秩序波动，法则狂乱，无数云篆交织升腾，虚空不断扭曲、旋转。
原本就剧烈的战斗，转眼间更显暴乱。
嗖嗖……
趁着众多化身拖住那些九尾狐的时候，“空朦”与“墨瑰”陡然化作两道玄光，瞬间冲破包围，转眼离开了水滴形状岛屿的上空！
她们刚刚脱离岛屿上空，身后众多正在全力出手的九尾狐，忽然如同海市蜃楼般，转眼消失不见！
剧烈的动静，亦刹那消弭。
劫云依旧覆压万里，整个青丘，寂寂如眠，放眼望去，大湖烟波浩渺，水色潋滟，映照人影幢幢。
天材地宝特有的清新混杂着水汽扑面而至，令生灵倍感舒适。
回瞰身后，水滴形状的岛屿静静矗立，其上山石嶙峋，小楼依依，楼前广场上，一株古老的玉兰花树正自怒放。
皎洁的花朵掩映墨绿枝叶间，明媚纯净，如后世的月华。
刚才的一番斗法，仿佛都是梦幻空花。
“墨瑰”心念一动，立时语速飞快的说道：“我感知不到刚才分出来的那些化身了！”
“吾等应该已经回到了裴凌所在的岁月！”
闻言，“空朦”微微点头，迅速说道：“去那条溪流之畔，跟‘霊宜’、‘紫塞’还有‘伏穷’汇合！”
说话之际，二人辨认方向，立时施展遁法，朝那花溪之畔急速遁去。
很快，她们再次来到那条花溪之畔。
此刻花林悄然簌簌，落花飘满溪面，水流潺湲间，青石危危，迸溅水珠如玉。
苍穹之上，劫云厚重，无形的威压，依旧笼罩四野。
溪畔杳无人影，“霊宜”不在，“紫塞”跟“伏穷”，显然也还没有过来汇合，游目四顾间，看不到任何同伴的踪迹。
“空朦”黛眉微蹙，神念瞬间展开，探查周遭。
须臾，她眉头蹙得更紧。
神念所到之处，没有发现裴凌的踪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九尾狐的气息！
青丘地界极为广大，以她的修为，神念无法笼罩整个青丘。
但在神念覆盖之中的地界，寸寸搜查下来，却是没有寻觅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她当即沉声说道：“没有找到裴凌、‘霊宜’、‘紫塞’还有‘伏穷’。”
“你我是在这里等他们四人过来，还是直接去找他们？”
“墨瑰”蹙眉沉吟。
她连续施展了几番手段，同样没有感知到裴凌等人的存在。
略作思索，“墨瑰”很快说道：“裴凌在尝试离开这段岁月的方法，吾等不便打扰。”
“‘霊宜’乃是无始山庄之人，行事风格随心所欲，不可捉摸。”
“虽然吾等安排她留守在此，但其随意离开，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但‘紫塞’跟‘伏穷……’”
“吾等前往湖中孤岛探查，遇见了九尾狐族族长，几番交手，耽搁了不短的时间，饶是如此，也已经回来此地汇合。”
“‘紫塞’跟‘伏穷’，却还没有回来。”
“神庙那边，必定也有情况！”
“空朦”听着，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去神庙！”
语罢，二人再不耽搁，立时朝神庙遁去。
众多草木纷纷倒退，穿过溪流、川泽、屋舍……一段时间之后，二人来到神庙前。
这座通体爬满薜荔与青苔的庙宇，掩映参天巨木间，似与整座森林，融为一体。
此刻，神庙大门紧闭，内外寂寂，幽静沉默。
“空朦”与“墨瑰”在神庙前停下脚步，神念扫过周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尔后，“空朦”心念一动，立时分出一具化身。
化身出现之后，当即走上前去，伸手推向紧闭的大门。
大门无声无息打开了一条逼仄的缝隙。
缝隙之中，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空朦”与“墨瑰”神念探入其中，立时感知到神庙中的种种陈设，与她们之前来时所见，一般无二。
只不过，庙宇之中，空空荡荡，什么气息都没有，同样没有“紫塞”与“伏穷”的踪迹。
她们谨慎的收敛全身气息，化作两道玄光，迅速没入门缝。
巍峨高大的庙殿里，人族微渺如蚁。
“空朦”跟“墨瑰”刚刚进入神庙，立时察觉不对。
这里有九尾狐族的气息！
二人迅速对望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裴凌刚才带她们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在这里见到任何九尾狐！
想到这里，“空朦”跟“墨瑰”没有说话，当即落足无声的朝神庙深处潜行过去。
神庙深处，偏殿。
广阔庭院中，巨大的树冠娉婷如盖，枝叶皆晶莹剔透，如玉如冰。
树下古井幽深。
巨大的九尾狐踞坐在侧，在其身畔，侍立着一名纤弱楚楚的白衣九尾少女，以及数名身着礼服、装束庄重的九尾狐老者。
所有九尾狐，皆神色肃然。
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陈设着一张狭长的供案。
案上瓜果罗列，每一枚果实，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以及沛然灵气。
供案之后，则是一只三足巨鼎，鼎中插着密密麻麻的灵香。
眼下所有灵香，悉数点燃。
浓郁的烟气宛如云雾，弥漫在整个庭中。
九尾狐们目光炯炯，仔细观察着烟气的形状，时不时的躬身行礼。
庭中玉树无风自动，枝叶婆娑的清脆之音，细碎之中，悠扬婉转，似古老的礼乐。
望着这庄严郑重的一幕，“空朦”与“墨瑰”黛眉紧蹙，立时认出，那为首的庞大九尾狐，正是刚刚在湖中孤岛小楼里悍然出手，差点让她们陨落的仙狐！
眼下她们刚刚遁出那座岛屿，不想又在这座神庙之中，见到了对方！
就在二人思索之际，正在随着乐声徐徐拜倒的犷，倏然回头，眸光如刀，冷冷看向“空朦”与“墨瑰”的方向。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山风悠扬，长草离披。
整个谷地横七竖八，睡满了众多九尾狐。
体型格外庞大的犷踞坐山崖废墟之中，一动不动，仿佛被凝固成了一幅画卷。
在其身侧，媨神色愤怒，死死望着裴凌。
裴凌周身杀意勃发，双目赤红，似是下一刻，便会立时出手，屠灭此地所有九尾狐！
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他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恒火真诀】！”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与此同时，他脑中霎时间一片清醒，浑身上下的杀意，宛如退潮般散去。
裴凌当下恢复冷静，他刚才忽然起了那么大的杀念……是谁对他下了手？
应该不是九尾狐族，九尾狐不可能让他屠戮青丘！
是“旧”？
不可能！
屠灭过去岁月之中的青丘九尾，对“旧”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他能出现在这段岁月之中，正是因为九尾狐族的邀请……
是“未”？
也不像！
其他九尾狐族，他不清楚，但“媨”却是活到了洪荒之战的岁月。
如果他刚才真的屠灭了这里的全部九尾狐，那对应的未来，必定发生改变。
过去改变未来……这对“未”，不是什么好事！
除非……
青丘九尾狐族被灭，不是改变后的未来，而是真正的未来！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修炼【恒火真诀】。
只不过，他的修为已经是大乘巅峰，单纯修炼功法，无法增加任何修为。
因此，系统只运转了几息，提示音便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下一刻，裴凌已然恢复身体控制权。
眼见系统没有提示升仙分支，也没有任何其他操作，裴凌顿时更加确定，“旧”跟“未”，都还没有真正出手！
之前他在面对“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有等两位仙尊给出真正仙路的时候，系统才会触发对应的升仙分支……
正想着，一直凝滞不动的犷，忽然又一次开口，语声低沉道：“那两名人族遁离岛上后，便从青丘彻底消失。”
“接下来，天劫不断落下。”
“被天劫锁定的族中后嗣，一个个陨落……”
“青丘被天劫封锁的第二日，我带着媨，以及青丘幸存的几位长老，进入神庙，按照血脉传承的仪式，献上祭品，沟通上界。”
“就在吾等祭祀的时候，那两名人族，再次出现！”

第一百一十二章：慢了一步……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他没有任何迟疑，整个身形，宛如镜花水月般微微荡漾。
转眼间，其肉身变幻，迅速拉长、庞大，矫健、轻盈、优雅的躯壳，充塞虚空，九条长尾挥洒拂动间，犹如巨大的雪山奔腾汹涌，却是再次化作犷的模样。
裴凌张口，用跟犷一模一样的语气，代替对方说道：“祭祀要紧，吾等便没有理会那两名人族。”
“那两名人族，趁机离开……”
正说着，裴凌已然察觉，自己体内的仙力，没有任何消耗！
他顿时眉头一皱，按照刚才的经验，没有消耗仙力，便意味着，他说的话，没有成真！
怎么回事？
他刚刚还能用犷的身份，代替对方改变过去，为何这次不行？
心念电转之际，却听犷语声低沉的继续说道：“我与曾经那名人族，第一次论道，是那名人族赢了。”
“三天前，第二次论道，那两名人族直接离去，乃是弃权，赢的，是我。”
“当时，那两名人族，再次出现！”
“我知道，最后一场论道，要开始了……”
“这一场，论的是过去与未来。”
“我走到古井之畔，低头朝井中望去。”
“井水平静无波，照出我的倒影。”
“那是一具早已没有了任何血肉与生机的骸骨。”
“我忽然想起来，原来我早就陨落了。”
“陨落在天劫之下！”
“不但我已然陨落，整个青丘的九尾狐族，也都在一次次的天劫之下，相继身死道消，化作灰烬，散入四方，再无丝毫痕迹。”
“现在的我族，只能在过去的岁月之中，一遍遍重演着族群的覆灭！”
“不！”
“我族乃是洪荒大族，生而强大，血脉矜贵！”
“我乃九尾狐嫡系，代代执掌青丘，青丘九尾，绝不可覆灭于我手中！！”
“我要改变这一切！”
“青丘九尾，不可由此断绝！”
“我族血脉，我族传承，我族未来……当继续代代相传，永无止息！”
“纵然付出任何代价，我亦心甘情愿！！！”
说到这里，犷忽然抬头，朝裴凌望去，语声低沉冰冷：“人族，你，可想成仙！”
※※※
青丘。
神庙之中。
广阔庭院里，插满大鼎的灵香恣意燃烧。
烟气缥缈，载沉载浮，似云海变幻，聚散轻灵。
供案上，灵果累累，天材地宝特有的馥郁芬芳，弥散而出。
庞大九尾、纤弱白衣九尾少女以及数名九尾狐长老侍立供案之后，皆袍服规整，神色肃穆。
角落里的玉树无风自动，金玉交击的清脆响声里，诸九尾敛裾行礼，一丝不苟。
庄严之意，几如实质。
“空朦”与“墨瑰”隐匿立柱之畔，手中掐诀，无形的波动笼罩全身，全力遮掩气息与踪迹，明眸闪烁间，暗中窥探。
一见竟然有这许多九尾狐族，在神庙之中进行祭祀，且那名极为强大的狐仙，也在其中，二人立时反应过来，这不是裴凌所在的那个岁月！
心念未绝，那头庞大的九尾狐，陡然转头，狐眼如电，朝她们望来。
被发现了！
“空朦”与“墨瑰”面色一沉，没有任何迟疑，施展身法，朝外遁去。
玄光如箭，转眼穿过重重长廊、门户、庭院，出现在正门之后的厅堂里。
过了这座毫无遮拦的厅堂，便是神庙大门。
只不过，刚刚被推开些许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然重新闭合，厚重青石，挡住去路，石门沉重高大，细密苔藓遍生其上，再无任何缝隙。
光华一闪，现出“空朦”与“墨瑰”的身形，她们在门后停下，“空朦”广袖一拂，迅速打出一道柔劲，扑向大门，欲将其打开。
然而劲气甫触及大门，门户之上，云篆浮现，无形的波动似潮水微荡，转眼吞噬了那股劲气。
巍峨门户，岿然不动，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空朦”与“墨瑰”看的清楚，黛眉均是一蹙。
旋即毫不耽搁，纷纷施展手段，术法与神通宛如狂风骤雨，轰然落向大门以及四周墙壁。
纯白花瓣飘洒间，淡金色光辉，骤然亮起，笼罩了整个这座厅堂。
两位八十二劫大乘的全力出手，未能对神庙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疾风骤雨般的剑雨过后，仅仅只将角落里的数簇苔藓刮落，旋即露出完好无损的墙壁。
就在这个时候，白影一闪，一道纤弱楚楚的身影，从身后缓步走来。
“空朦”与“墨瑰”心有所感，倏然回头。
却见那名纤弱白衣九尾少女广袖轻拢，静静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其眸光如水，仙姿佚貌，气息缥缈而高远，是位正仙！
当然，若其只是一位正仙，以“空朦”与“墨瑰”如今的修为，乃是丝毫不惧！
问题是，这神庙之中，还有一位更为强大的存在。
那位存在的气息，绝不止正仙那么简单！
纤弱白衣九尾少女望着“空朦”与“墨瑰”，语声甜脆的说道：“两位人族，父亲命我来请你们过去论道。”
论道？
“空朦”与“墨瑰”都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听到这话，顿时一怔。
反应过来后，“墨瑰”迅速问道：“什么论道？”
纤弱白衣九尾少女刚要开口，一个低沉威严、恢弘浩大的语声，便从她身后遥遥传来，震动整个神庙：“过去，还有未来！”
闻言，“空朦”与“墨瑰”神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她们现在，就是被困在过去的过去岁月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论道，很有可能，藏着如何离开这段岁月的线索！
心念电转间，“空朦”与“墨瑰”对望一眼，尔后，两人皆是微微点头。
“空朦”当下颔首道：“好！”
眼见二人同意，纤弱九尾少女微微侧身，伸手肃客。
旋即当先而行，为她们引路。
“空朦”与“墨瑰”立时跟上。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回荡在古朴巍峨的长廊之中，云团般的裙摆当先，锦绣裙裳随后，三道倩影鱼贯而行，朝深处的庭院快步而去。
很快，二人跟着纤弱白衣少女，再次回到了那座广阔的庭院里。
庭中玉树婆娑依旧，鼎中的灵香，已然焚去不少，烟气浩渺，流转如风，氤氲满庭。
长案上的天材地宝莹然生辉，于烟云中明灭着独特的光彩。
庄重的金玉交击声中，树影细碎满地。
那头气息强大、体魄亦庞大的九尾狐踞坐井畔，九尾蓬松，宛如屏风般逶迤。
在其身后，数名身着礼服的九尾狐长老神色肃然，目光如剑，紧紧望着“空朦”与“墨瑰”。
纤弱九尾少女走到那庞大的九尾狐不远处，微微躬身，嗓音甜脆道：“父亲，人族已到。”
庞大九尾微微点头，却没有看向“空朦”跟“墨瑰”，其目光微垂，一直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井中。
见状，纤弱九尾少女悄无声息的直起身，退到其身后，静静而立，再不说话。
“空朦”与“墨瑰”站在庭院之中，眸光炯炯的望着那头庞大九尾。
庭中一时间一片寂静。
短暂的沉默后，“空朦”率先开口：“既然是论道，却不知道阁下有何高见？”
听到二人的声音，那位庞大九尾，这才抬头，朝她们望去。
刹那之际，其原本强大的气息，陡然深邃、缥缈，似不可捉摸，似无法直视，又仿佛冥冥之中，充满了令众生战栗的威慑。
比起“空朦”与“墨瑰”方才在暗中窥探时面对的九尾，更为恐怖，更为叵测。
仿佛一瞬间，面前这位九尾的躯壳里，无声无息的换了一位更为莫测、强大、可怖的存在。
其高远难言，似更在苍穹之上。
从她们尚且无法理解的高处，投下令众生毛骨悚然、匍匐战兢的一瞥。
“空朦”与“墨瑰”霎时间感到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就在此刻，庞大九尾缓缓开口：“人族，尔等可知，诸天万界，谁是第一大族？”
闻言，“空朦”与“墨瑰”顿时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熟悉！
她们旋即反应过来，洪荒之战的岁月中，九尾狐族的族长媨，也问过裴凌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空朦”立时说道：“未来，自然是我人族！”
庞大九尾平静的继续问道：“那么，尔等觉得，我族如何？”
“墨瑰”神色沉静，说道：“九尾狐乃洪荒大族，生而强大，天赋幻术，更是诸天万界，皆如雷贯耳。”
庞大九尾微微点头，旋即淡淡说道：“诸天万界，族群多如恒河沙数。”
“真正的大族，从古至今，亦是屈指可数。”
“任何一个族群，能够被称为大族，至少要拥有过一位仙王！”
“金乌族、龙族、九尾狐族、鲲鹏族……正统血脉后嗣，能够生而为仙，便是因为族中有着仙王的存在。”
“仙王，统领一方界天，不朽不坏，永镇气数。”
“只有这等存在，才是一个族群，亘古强大的保证。”
“洪荒自古以来最强的两个族群，便是金乌族，以及龙族。”
“这两个大族，都不止一位仙王。”
“不过，无论是何等大族，何等辉煌的族群荣耀……”
“在仙尊眼中，都不过是云烟过眼，不足挂齿。”
“如今青丘被天劫封锁，隔绝内外。”
“我族子嗣，纷纷陨落劫雷之下，生而强大、族群荣耀、未来可期……皆为泡影！”
“在此之前，金乌族与龙族，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庞大九尾缓缓闭目，沉声说道，“仙尊的手笔，只有同样的仙尊，才能抗衡。”
“前两次，是‘离罗’仙尊出手，金乌族与龙族，才没有被灭族。”
“这一次，便轮到我族！”
“我等刚刚祭祀，便是想要沟通上界，希望上界诸位先祖，能够帮助青丘，解决此番劫数。”
“不过，这一次出手的，却不是‘离罗’仙尊……”
话音袅袅，尚未散去，庞大九尾眼望“空朦”与“墨瑰”，话锋倏忽一转，迅速说道：“人族，走过来，看一看这口井。”
“这是你们成仙的机缘！”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泥沙横七竖八间，长草东倒西歪。
山风凛冽，拂过万水千山。
残垣断壁掩映草木，风萧萧里，寂然无声。
空阔山林中，唯三道身影，静静而立。
九尾少女广袖飘飘，语声清甜：“不过，若是见到了那口井……”
“千万不要朝井里看！”
闻言，“紫塞”与“伏穷”顿时眉头一皱。
那口气息古朴的水井，他们已经朝里面看过！
起初的时候，他们只在井中看到了各自的倒影；尔后，他们随口提到了“空朦”跟“墨瑰”，结果井中倒影，霎时间变幻，竟然在转眼之际，化作了“空朦”与“墨瑰”那边的景象。
接下来，他们便又提到了裴凌。
井中倒影，又化作了一张黑白交错的棋枰……
那口古井，确实非常古怪！
但迄今为止，除了能够看到一些其他人的处境之外，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其他影响……
正当二人凝神苦思之际，九尾少女忽然面色一变，语速飞快的说道：“那名人族，进入我族禁制之地后，与我父亲大战一场！”
“虽然百般盘问之下，那名人族，没有得到什么对他来说有用的线索，但其心地善良，性情平和，不喜杀戮，便直接离去，没有对我族有任何下手。”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天劫降下，浩荡天威，吞没整个青丘！”
“我族禁制苦苦支撑，却终究无力抵挡，最终所有禁制崩灭，青丘最后剩下的九尾狐族，全部都被天劫灭杀当场！”
“只有我……”
“一直跟随在那名人族身边，得到了那名人族的庇护，顺利渡过天劫。”
“青丘被毁，天劫没有了目标，遂悄然散去。”
“没有了天劫封锁，那名人族，亦再无阻碍，最终顺利的离开了青丘……”
说着说着，九尾少女顿时黛眉紧蹙，慢了一步！

第一百一十三章：岁月长河。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山风凛冽间，长草低伏。
一名名九尾狐沉沉昏睡，雪白的皮毛拂动之际，仿佛斑驳的积雪。
山崖废墟下，犷躯壳庞大，踞坐如山，在祂身侧，纤弱楚楚的媨拢袖而立，衣袂飘飘。
半空，裴凌踏空而立，左右有“霊宜”与化身莫澧兰簇拥。
双方隔空对峙间，犷目光如电，望着裴凌，语声低沉的问道：“人族，你，可想成仙！”
说话之际，祂的气息仿佛瞬间从静止，化作沸腾。
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徐徐升起。
令众生惊怖的气息直入云霄，充塞乾坤。
裴凌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他还没有回答，身边的“霊宜”已然不屑的冷嗤出声：“区区幻境，所谓诸天万界，众生万物，皆为虚妄！”
“裴仙帝，一直都是仙帝。”
“只不过为了磨砺道心，神魂临尘，在这方幻境之中历练的躯壳，修为低微了点罢了。”
“虚无缥缈的幻境仙人，有何可想？”
犷没有理会“霊宜”，目光仍旧一瞬不瞬的望着裴凌。
裴凌神情平静，其身侧的化身莫澧兰，立时抬头，眸光如剑，冷冷锁定了媨。
只要犷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对其女儿发出雷霆一击！
裴凌与犷对望，语声平淡无波：“这里没有建木，如何成仙？”
犷立时说道：“建木，乃是连通此方界域，与上界诸天的仙梯。”
“这是一条自古相传、众生皆知的登天之路。”
“但，却不是唯一！”
“还有一条路，不仅可以连接上界诸天，更能直通天道！”
“这条路，永恒存在，不朽不坏，不灭不动。”
“其不是单纯的登天途径。”
“诸天万界，秩序混沌，生死轮回……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这条路！”
“这条路，叫做……岁月长河！”
岁月长河……
裴凌心中顿时无比警觉。
他暗暗打量了下周围，忽然发现，整个这片禁制之地，广阔山谷，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一片静止。
长草保持着摇曳的姿态；溪流也正泛着涟漪与浪花；一名名九尾狐匍匐沉睡间，丰茸的皮毛似乎下一刻就要继续飘荡；媨拢袖站立时，广袖翩然欲飞，如同随时都可翩跹的双翅；“霊宜”深衣猎猎，霜色发丝垂落腰间，仿佛即将翻腾……所有这一切，都如同定格般，凝固成画卷、如雕塑，陷入绝对停息，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化身莫澧兰，也保持着踏空而立的举止，这方天地之间，只有裴凌的本体，尚能动弹！
裴凌微微皱眉，立时抬手握住莫澧兰的手掌。
下一刻，莫澧兰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暗，快速涌入其体内。
裴凌周身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很快，这种纹路尽数消弭，他的气息陡然增长了一截。
收回化身，他缓缓转头，望向犷，语声冰冷：“你，是谁？”
犷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其目光一直锁定着裴凌，继续说道：“人族，你现在，可要成仙？”
裴凌眉头皱得更紧，修士修真，便是为了成仙！
他也一样！
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不朽不坏……谁不想要？
但眼下这情况……
究竟是成仙，还是成为材料，尚未可知！
他可不敢随便答应！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问道：“岁月长河，又要如何成仙？”
犷语声恢弘，悠远：“在岁月长河之中，留下一段不会被冲刷掉的足迹！”
裴凌平静的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犷喝道：“你马上就会明白！”
话音方落，周围的一切，轰然变幻！
整个狐族禁制之地，所有禁制，寸寸消弭。
接下来，整个山谷，连同山谷中沉睡的九尾狐，飞速淡去。
尔后是媨，纤弱楚楚的身影如流云消散。
继而是“霊宜”，深衣散发的少女，仿佛从未存在过……
最后，天地之间，只剩下裴凌与犷，一人一狐，隔空遥遥对峙。
转眼之际，犷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四周虚空陷入一片非黑非白的混沌。
渐渐的，有大水奔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裴凌仿佛从恍惚中惊醒，立时看到，一条广阔无比的长河，出现在他脚下。
这条长河气势雄浑，水势浩大，看不到来源与去处，放眼望去，唯有水流滔滔，似永无止息。
裴凌看到，自己站在长河里某个浪尖上。
这浪尖犹如孤峰高耸，秀挺于连绵的浪头间。
此刻已然升到了最高处，水浪翻转，弧线圆润，正要朝下方的河面上狠狠扑去。
只不过，此刻整个河面仿佛画卷一般，彻底静止。
浪潮、浪尖、迸溅的水珠……所有一切，皆定格不动。
裴凌抬头，望向前方的河面，忽然看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他踏空而立，身侧趺坐着一头巨大的九尾狐，正是犷。
媨、“霊宜”亦垂手立于身侧。
一名名九尾狐匍匐在谷地之中，所有生灵，皆眼望着他的手掌。
而裴凌十指掐动，打出一道道法诀。
很快，难以描述的伟力降临，他施展违逆天纲的仙术，将天劫炼制成自己的化身，结束了笼罩整个青丘的天劫。
朗朗青天，重现于青丘之上。
威胁整个青丘九尾狐族群生死的危机，迎刃而解。
尔后，在九尾狐族欣喜若狂的推崇下，狐族上界的仙王降临，对其大加赞赏，赠送仙位，又任命他为新的青丘之主，将媨与众多仙姿佚貌的九尾狐族少女，全部许配给他……
仿佛骤然从水中探出头来般，微微一个激灵，裴凌看到自己又回到了静止的长河之上。
他仍旧站在那个气势汹汹、即将咆哮着冲回河面上的浪尖上。
裴凌眉头皱起，下意识的朝旁望去。
他又看到，自己再次回到了青丘的狐族禁制之地。
这一次，他同样施展违逆天纲的仙术，吃掉了犷，从而得到了犷的仙位。
尔后凭借着【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帮助九尾狐族在天劫之下存活了下来。
拥有九尾狐族的功德加身，他成功炼化了犷的仙位，立地成仙，白日飞升。
这一幕结束，跟刚才一样的微微恍惚，裴凌又一次回到了静止的长河之中。
他顿时反应过来，他刚刚看到的那些，就是刚才犷所说的，在岁月长河之中，留下无法冲刷掉的足迹！
只不过，第一幕的情况，他施展的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这定然会引来“厌墟”仙尊，改变后世所有的未来！
第二幕的情况，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严重，然而帮助九尾狐族渡劫，同样会改变未来！
所谓在岁月长河之中，留下无法被冲刷掉的足迹，便是改变原有的未来？
正想着，又一幕景象，呈现在裴凌面前……
裴凌看到，自己进入青丘之后，经过一系列误打误撞，最终将媨，以及青丘的众多美貌女性九尾，都收作了炉鼎。
他日夜施展【摩诃色衍卷】，与众多炉鼎论道斗法。
很快，这些炉鼎相继有孕，生下了众多人狐混血的子嗣。
这些子嗣皆保留着人身，却生有狐耳、狐尾，个个聪慧灵秀，天资卓绝。
他们出生之后，便开始渡劫，随着时间的推移，修为越来越高。
最后，非常顺利的得道成仙。
漫长岁月之后，天劫终于结束，青丘九尾狐族，已然仙人辈出，强者如云，成为诸天万界，公认的第一大族，就如后世的人族一般！
而他也在众多子嗣殷勤孝顺的护送下，来到上界，成为执掌一方界天的仙王……
这一幕结束之后，裴凌心念未绝，又一幕画面出现，这次他同样进入了青丘，却没有广收炉鼎，而是……
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断出现在裴凌面前。
静止的滔滔长河、走马观花的众多前往上界的情形……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看到的画面越来越多，思维也越来越混乱。
他渐渐的，有些分不清这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裴凌感到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他不由自主，朝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凝固在半空的巨大浪尖，瞬间轰然砸落！
轰！！！
仿佛真龙惊醒，又仿佛世界忽然活了过来，整个长河，訇然奔涌，浩大水势，纵横流淌。
浪尖裹着裴凌狠狠扑入河面，裴凌瞬间回到了青丘那处狐族禁制之地。
他仍旧踏空而立，身侧的“霊宜”，下方的众多九尾、媨，以及四周草木、溪流，都不再静止。
山风凛冽，拂过高崖低谷，长草离披之际，簇簇纯白皮毛，似雪山斑驳。
原本踞坐在山崖废墟中的犷，不知何时，出现在裴凌身侧，其狐首低垂，嘴角微勾，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裴凌发现，自己正不断打出一个个气息缥缈古朴的法诀，玄妙无比的力量，萦绕其周遭，冥冥中有磅礴威能，节节攀升，似乎是在施展着什么仙术。
他猛然清醒过来，这是……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最终成果！
不好！
这是刚才他看到的第一幕画面！
也是所有画面之中，对棋局影响最大的未来！
裴凌连忙想要停下，却立时发现，这已经是那门仙术的最后一个法诀！
心念未绝，他体内的仙力，霎时间如洪水决堤，飞速消耗。
他的气息瞬间无限拔高，于冥冥之中，似化苍穹，高踞青冥之上，俯瞰众生万物。
这一刻，他的意志，仿佛加诸无垠之上。
高天之上的厚重劫云，色泽更为深邃，却是又厚重了几分。
紧接着……
哇！
裴凌顿时张嘴，吐出一口触目惊心的鲜血。
鲜血淋漓，落地之后，兀自蠕动不休，仿佛藏匿着难以计数的活物，意欲四散而逃。
血气弥散间，充斥着浑浊不堪的混沌之意。
仙术施展失败！
裴凌七窍之中，血渍汩汩，浑身上下，气息大乱，当场身负重伤！
他一时间露出愕然之色，站在旁边的犷，嘴角那抹笑意也刹那僵住，其微微抬头，目光茫然的望着面前的人族。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提示音，立时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叮咚！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开启……”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布局……”
※※※
青丘。
神庙庭院。
犷凝视着走入庭中的人族，语声低沉威严：“人族，走过来，看一看这口井。”
“这是你们成仙的机缘！”
话音方落，“空朦”与“墨瑰”只觉得一个恍惚，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然走到了那口古井之畔，低头朝井中望去。
井水寂寂，照出二人倒影的刹那，“空朦”与“墨瑰”悚然一惊！
是幻术！
刚才犷说话的时候，她们便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幻境之中，毫无察觉的走到了井旁！
对方不是一般的正仙，修为本就远远超过她们二人，加上对方此刻气息格外强大、深邃，比之前更显高深莫测。
是以，她们别说破解幻境，甚至连幻境的痕迹，都没有任何察觉！
这个时候，她们已然看清了井中的情形。
没有一丝波澜的井水，宛如镜面般照出了她们的模样。
只不过，倒影仅仅清晰了瞬息，便迅速模糊，化作了一座禁制环绕的山谷。
山谷广阔，蓊郁草木间，沉睡着一名名九尾狐。
残破的高台上空，一名玄衫负刀的身影昂然而立，正是裴凌！
其身侧跟着深衣散发的“霊宜”，不远处，却是一头提醒庞大的九尾狐，观其模样，正是刚刚施展幻术，令她们前来井畔的那名九尾狐强者！
此刻，那名九尾狐强者正语声低沉的说着什么。
紧接着，“空朦”与“霊宜”看到，裴凌点了点头，似乎答应了对方什么要求。
玄衫猎猎间，裴凌开始打出一个个玄妙的法诀，其周身虚空涌动，却是在施展一门威能强大的仙术。
很快，仙术施展完成！
正当二人以为这门仙术会有什么恐怖绝伦的表现时，却见裴凌忽然毫无征兆的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仙术施展失败！
井中景象，立时停止，影像微动，再次恢复成二人的倒影。
“空朦”与“墨瑰”不明所以，这……
就是所谓的成仙机缘？

第一百一十四章：消失。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长草招摇，一名名九尾狐沉睡其间。
溪流潺湲奔跃，蜿蜒如带。
半空。
裴凌踏空而立，玄衫猎猎之际，七窍鲜血狂涌，气息紊乱。站在他身侧的“霊宜”神色平淡，幻境小伤而已，以裴仙帝的道心，毋需在意。
虚空中，眼见裴凌施展仙术失败，体型庞大的九尾狐犷神色微微茫然。
尔后立时反应过来，望着裴凌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疑惑。
这是已经选定的岁月！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一丝不苟的按照岁月长河的流动而发生才对……
但是，为何会失败？
心念电转之际，犷很快反应过来，这名人族有问题！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再怎么晦涩高深、难以修炼的仙术，这名人族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修炼成功，在岁月长河的衍变下，都不可能失败！
岁月长河会将对方所有失败的可能统统抹去，只留下那千万分之一的成功可能。
也就是说，这名人族，只要施展仙术，必定成功！
而现在的情况……
这名人族修炼那门仙术的成功率，是零！
别说千万分之一，就是亿万分之一都没有！
因此，才会在仙术施展的时候失败！
只不过，这很奇怪！
岁月长河中的未来，对方明明能够修成这门仙术的！
就在犷无比疑惑的时候，裴凌也终于回过神来。
很好！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最终成果，没有施展成功。
“厌墟”仙尊会继续实验，未来的岁月，还是会按照之前的趋势发展……
浮生棋局，也还没有分出胜负……
裴凌顿时暗松口气，浑身上下的伤势，也在系统的操控下，开始按着受伤的轨迹，一模一样的倒退。
滴落的鲜血返回体内，崩裂的伤口开始弥合……
这是“本源”法则，“逆”！
就在这个时候，犷满含蛊惑之意的语声，霎时间在他耳畔响起：“人族，再尝试一次刚才的仙术。”
“只要你帮助我族渡过此劫，你便可立地成仙！”
“岁月长河的伟力，无可违逆。”
“纵然过程有些许波折，但成仙这个结果，却是镌刻在长河之中，乃是光阴之中，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你再尝试一次……”
“这一次，定然能够成功！”
犷语调优雅从容，充满了令众生信服的力量，仿佛是这世间无可争辩的真理，只要按照祂说的去做，真的可以立地成仙。
然而，裴凌闻言，却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
刚才仙术施展失败的时候，系统便已提示过，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开启，系统将为他布局。
眼下他已经在系统的托管之中，任凭犷说的天花乱坠，对他也没有半点用处！
这么一会儿功夫，裴凌周身的伤势，已然完全恢复。
伤势痊愈，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打出一个缥缈古朴的法诀。
他当即认出，这是【请仙术】！
系统要请“厌墟”仙尊？
不对！
他已经将化身收回本体，系统要请的，不是“厌墟”！
正急速思索间，裴凌倏忽察觉，身侧的犷，庞大躯壳，缓缓消失……
他顿时一怔，系统请的是犷？
不过，请到哪里去了？
不等他弄清楚这个问题，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重新施展了一遍刚刚的法诀。
紧接着，不远处，那纤弱楚楚的九尾少女媨，倩影也跟着烟消云散……
又是【请仙术】！
这一次被请走的，是媨！
只是系统究竟将这两位请去了什么地方，裴凌完全不知……
一时间，禁制环绕的山谷中，长空山风肃肃，只剩下裴凌与“霊宜”踏空而立，以及下方众多尚未成仙的九尾狐。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手中法诀变化，同时微微张口，无声的念出八个文字。
下一刻，他的身影与神魂，似在冥冥之中，无限拔高，俯瞰整个天地。
苍穹之上，密布的劫云，愈加厚重、阴沉。
整个这方山谷，有无形压力，沛然而降，转眼之际，草木噤若寒蝉，溪流战战兢兢，众生的惶恐，充塞乾坤。
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轰！！！
劫云之中，雷奔电走，转眼间化作磅礴雷霆，轰鸣而落。
雷霆闪耀青冥，撕裂虚空，挟滔滔之势，堂皇劈下。
山谷周围，无数云篆、符箓争先恐后的亮起。
庇护与隐匿、偏转……的力量，汹涌而出，巨大的仙阵发出战栗的嗡鸣，大地寸寸开裂，难以计数的天材地宝、极品灵石在刹那间灰飞烟灭，原本蓊郁蓬勃的大地，以飞快的速度化作荒漠……
弹指之际，阵法抽取了所有能够调动的灵机，疯狂维持本身的运转。
然而劫雷浩浩荡荡，犹如大川奔涌，一往无前。
没有仙人的催动，层层禁制汹涌澎湃，看似气势汹汹，却呆板无力，宛如薄脆的蛋壳，只一刹那，便被雷霆瞬间击垮！
阵法破碎，大地震动，地脉开裂，山川摇荡……
煌煌天威穿透禁制，天劫的气息，惊醒了满谷九尾狐。
一双双狭长狐眼睁开，紫青电光照出了无垠的绝望。
轰！！！
破开禁制的劫雷余势不减，正正劈中一名趴俯在一片天材地宝中的庞大九尾，这名九尾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连带着它所在的整个山林，瞬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紧接着，又有一道青色雷霆，宛若鹿角，网罗长空，刹那击中一名侧卧在溪畔的九尾狐身上。
那名九尾狐手中掐诀，似乎还在尽力施展什么防御术法，其周身云篆微亮，虚空中庇护的力量尚未生成，其整个狐已然化作一团火光，迅猛燃烧了两个呼吸，火焰熄灭，有飞灰簌簌而落，散入溪流，混入泥沙，再不复见。
雷霆如雨，纷涌而下。
一名藏匿在洞穴中的九尾狐，神色惶恐，脖颈柔顺的白毛间，一串灵机莹然的珠子似呼吸般徐徐闪耀。
感受着利刃悬顶般的危机感，这头九尾狐没有迟疑，立时划开心口，逼出所有精血，滴入珠串之中。
精血离体，其气息瞬间大降，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亦现出枯干之意。
原本灵光氤氲的珠串，则是光华大放，瞬间化作一团柔光，将其整个笼罩在内。
下一刻，宛如一团光晕的球形雷电出现在洞口，精准的扑入洞穴深处。
珠串仅仅坚持了瞬间，便尽数碎裂。
九尾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呼，旋即化作一团尘灰，纷扬满洞。
轰轰轰……
连绵雷鸣，铺天盖地。
阴郁的青丘，霎时间被电光彻底吞没。
长空电闪雷鸣，有大水的响动呼啸如山，冥冥之中，似有无数锁链摩挲震动，封锁天地。
雷落滔滔，如川如海，明灭整个天地。
恐怖的电光横掠苍穹，每次落下，却都刚好绕过了裴凌与“霊宜”。
没有任何一道劫雷，劈到二人身上。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摇大摆的举步，朝禁制之外行去。
“霊宜”立时跟上。
紫青长亮间，二人的身影，很快从这座即将面目全非的山谷之中消失。
轰鸣声震耳欲聋，焦味弥散，大地摇动，草木化灰……
广阔谷地中，一名名尚未陨落的九尾狐仰首，齐齐发出满含悲懑的嘶吼。
生而强大的血脉、矜贵的跟脚、诸天万界公认强大的族群、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所有一切，在这煌煌天威之下，皆如微尘，毫无意义。
雷霆輘輷，似响彻天地的哀乐，奏响了青丘九尾的覆亡。
※※※
青丘。
夜幕低垂，明月当空，皎洁月华，倾泻万里。
狐族禁制之地。
“紫塞”与“伏穷”抄手而立，暗含警惕的望着不远处的九尾少女。
那九尾少女黛眉紧蹙，慢了一步！
她没有迟疑，急忙又道：“那名人族进入我族禁制之地后，与我父亲大战一场……”
“其后，向我族打探线索，然而没有任何收获。”
“就在这个时候，我父亲忽然问那名人族，可想成仙。”
“那名人族，已经有自己的路，也知道如何成仙，是以，直接拒绝……”
刚刚说到这里，九尾少女面色又是一变，又慢了一步！
那名人族答应了！
九尾少女只得再次改口道：“那名人族答应下来，我父亲便让那名人族出手，解救青丘……”
话还没有说完，她忽然一怔。
反应过来之后，红唇微勾，嘴角顿时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色。
那名人族的仙术，没有施展成功！
九尾少女立时说道：“那名人族，施展仙术失败，受到仙术反噬。”
“其不但没有当场成仙，反而还身负重伤！”
“那名人族顿时勃然大怒，悍然出手，屠戮了所有九尾狐族……”
就在九尾少女滔滔不绝的说着的时候，“紫塞”与“伏穷”一脸疑惑的望着她。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问裴凌是如何离开这里的时候，对方说的话，是裴凌将九尾狐族屠戮一空……
然后没一会儿，这九尾少女就忽然改口，变成裴凌没有动手，九尾狐族，全部陨落在天劫之下。
到了现在，又变成裴凌屠族……
裴凌所在的那段岁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疑惑间，“伏穷”忽然面色一僵，其气息刹那变化，周身灵机节节攀升，转眼之际，整个人多出了一丝高远缥缈之意，虽然仍旧还是惊惧无比的容貌，却给生灵完美之感，气机强盛无匹！
就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倏忽降临到了他身上！
九尾少女立时抬头，眸光如电，满含凌厉的朝“伏穷”望去。
“紫塞”也迅速反应过来，身形一动，立时跟“伏穷”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同时目光警觉的望着“伏穷”。
旋即，“紫塞”语声低沉的试探道：“‘伏穷’，你现在怎么了？”
话刚刚说完，“紫塞”也是一阵失神，其气息转眼间充满了轻盈纤弱之意，明明魁梧高大依旧，却给生灵一种完美、纤弱楚楚之感。
跟“伏穷”一样，似有什么强大存在，降临到了“紫塞”身上！
这个时候，“伏穷”有些茫然的望了眼满目疮痍的周围，尔后很快便恢复平静，其语声低沉的说道：“这里……”
“是青丘？”
闻言，九尾少女嘴角上勾，露出一丝甜蜜无比的笑容，其白衣飘飘，微微点头，语声甜美道：“是的，父亲。”
“未来已经注定。”
“这里就是被覆灭后的青丘。”
“无论你们怎么重演岁月，结果……都是一样！”
说着，九尾少女的目光，从“伏穷”与“紫塞”身上划过，语声甜美的继续说道：“父亲，小妹，你们……都已经死了！”
※※※
青丘。
神庙庭院。
角落里的玉树还在缓缓摇曳着，金玉交击的响动，回荡在辽阔庭中，舒朗庄严。
庞大的九尾狐踞坐树下，纤弱少女侍立在侧，数名九尾狐长老身着礼服，一声不吭的站在不远处。
金玉镂刻的井栏，围绕着一口不知多少岁月的水井。
井畔，“空朦”与“墨瑰”微微弯腰，双眸直直望向井中。
井底水光潋滟，宛如镜面般照出她们的模样。
蓦然，二人回过神来，迅速抬头。
她们无比警觉的望向犷，眼下她们跟裴凌不在同一个岁月，但刚才在井中，却分明看到了裴凌那边的景象！
不过，这怎么看，都跟成仙没有半点关系！
面前这名气息强大、不可力敌的狐仙，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想到这里，“空朦”顿时冷然说道：“井，吾等已经看了。”
“这跟所谓的论道，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犷摇了摇头，刚要开口，眼眸之中，似闪过了一丝错愕，紧接着，祂庞大的躯壳，迅速淡却，仿佛烟云弥散般，转眼间，便从庭院之中彻底消失，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空朦”与“墨瑰”微微一怔，不知道犷是忽然遁走了，还是故意隐藏了起来。
心念急转，二人立时转头，朝媨望去。
媨仍旧是白衣楚楚的模样，没有任何动作，只不过，她的身影，同样飞快淡去。
下一刻，媨亦消失不见！

第一百一十五章：最后一场论道！
望着陡然开阔的庭院，“空朦”与“墨瑰”心中满是疑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树还在继续婆娑，金玉交击的庄严乐声，随着山风徐徐，响彻神庙。
庭中灵香氤氲，如云如海，翻涌飞腾。
二人心念电转，迅速看向略远处那些垂首烟云之中、身着礼服的九尾狐长老。
那几名九尾狐长老，皆拢袖恭立，仪容庄重，此刻却也是一脸茫然的望着犷与媨消失的地方，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见如此，“空朦”与“墨瑰”不动声色的对望一眼，尔后皆是微微点头。
紧接着，“墨瑰”目光如电，当下看向为首的一名九尾狐长老，直截了当的问道：“贵族族长，为何忽然离开？”
这神庙之中，只有两位仙人！
其一，是那名体型庞大的九尾狐，亦是九尾狐族族长，犷！其二，则是族长之女。
在“空朦”与“墨瑰”的估计里，犷修为高深，实力极强，绝非她们所能力敌；而族长之女虽然也是仙，但以她们如今的底蕴与实力，未尝不可一战。
现在，这两名狐仙，不知道怎么回事，同时消失不见。
没有了这两名仙人的坐镇，就凭剩下这些实力还属于“凡俗”层次的九尾狐，纵然拥有天赋神通、血脉传承，却也拦不住她们！
是的，现在攻守之势逆转，这座神庙之中，她们两个人族，想要动手，便可直接诛灭剩下的全部九尾狐族！
想走，便可以立刻走！
只不过，此刻得先确认，九尾狐族的族长，是真的已然离开，而不是出于什么目的，故意隐匿气息，隐藏在侧！
听到“墨瑰”问话，那为首的九尾狐长老以人身、狐尾相示，外貌仿若人族之中的清癯老者，轮廓之中，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俊朗，面容却布满褶皱，显得垂垂老矣，闻言立时回神，连忙说道：“人族，请稍安勿躁。”
“族长可能忽然有什么事情，暂且离去。”
“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其心念一动，当下就给犷传音。
只不过，等了几息时间，犷却始终没有回应。
这名九尾狐长老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迅速传音其他同伴，令他们一起联络犷。
于是，所有的九尾狐长老，都开始施展手段，与犷联系。
没多久，他们转而尝试询问媨……
须臾，疑惑与焦灼的情绪，弥漫在这些九尾狐长老之间。
察觉到这些九尾狐长老的焦头烂额，“空朦”与“墨瑰”神色平静，心中也渐渐定了下来。
很不错！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但犷跟祂的女儿，确实已然离去，不在左近！
又过了片刻，“空朦”倏忽传音“墨瑰”：“神庙大门的禁制，已经解除！”
“墨瑰”没有任何迟疑，传音回道：“走！”
话音方落，二人体内仙力运转，待要直接遁走。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井水之中的倒影，悄然变化，很快，化作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正是裴凌！
“空朦”与“墨瑰”立时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双双朝井中望去。
只见井下幽暗里，水光潋滟，影像中的裴凌抬起一根手指，在面前的半空之中，写下两个端端正正的云篆：论道！
※※※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劫云似无穷无尽，覆压万里。
云中电闪雷鸣，轰落纷纷。
恐怖的劫力将山谷团团围裹，沛然威压，充塞乾坤。
轰隆隆！
无尽雷海，浩浩荡荡，每一道雷霆炸响长空，皆有一道九尾狐的气息，彻底消弭。
广阔的山谷之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力。
整个青丘不断颤栗着，山林坍塌，川泽枯竭，溪流断绝……仿佛末日降临。
犹如实质的云山雾海间，蓦然走出两道人影，正是裴凌与“霊宜”。
二人踏空而行，如闲庭信步，周身袍服整齐，没有丝毫凌乱，身后电闪雷鸣，天威煌煌，明灭间天地战栗。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目标明确的朝一个方向行去。
他心中不断思索着，却是已经将之前的情况，大致理清。
岁月长河……
犷只是一名掌道仙官，不可能驾驭得了岁月的力量！
应该是“旧”将跟时间有关的法则，借给了对方！
若是他刚才真的用出了【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浮生棋局的亘古对弈，“旧”就会直接获胜！
但可惜，【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他还没有用系统修炼过。
虽然说他自认是自古罕见的旷世奇才，当之无愧天骄中的天骄，然而“厌墟”仙尊那些违逆天纲的仙术，不用系统，根本没法修炼！
上次他在面对“厌墟”仙尊的时候，对方便亲口跟他说过，【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除了对方那个开创者之外，便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修成！
而【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最终成果，要比【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复杂的多。
在他使用系统之前，放眼诸天万界，只有“厌墟”仙尊能够施展！
因此，他刚刚在岁月长河的力量下，直接使用这门仙术，根本就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不过，若是他刚才真的成功施展了这门仙术，“未”那边，却不知道会作何应对？
“未”是跟“旧”同一层次的存在，双方的对弈，已经对峙了无数岁月。
其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棋局落败！
但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看到一点“未”布局的痕迹……
除此之外，便是系统的操作，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系统刚才施展的【请仙术】，不但消耗了他大量的仙力，而且，还借用了大量计霜儿那边的力量！
现在，计霜儿已经无法为他维持对其他棋子的感知！
正思索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穿过重重山林、溪流、屋舍，已然再次来到那座掩映在参天巨木间的神庙前。
神庙通体青黑，蓊郁薜荔，与厚实青苔，将其整个包裹。
此刻，巍峨门户紧闭，藤蔓低垂如帘，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
“霊宜”广袖飘飘，紧紧跟在裴凌身后。
眼下，她亦站住脚，抬头望向面前的神庙，旋即说道：“‘伏穷’与‘紫塞’那两个下等仙，来的便是此处。”
“不过，现在却感知不到那两个下等仙的任何气息。”
裴凌没有回话，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上前，直接走入神庙。
吱嘎！
紧闭的大门，被劲气隔空一击，立时打开，露出幽暗的厅堂。
厅堂由石块堆砌而成，内里同样在岁月之中，爬满了斑驳的青苔。
只不过，眼下这些青苔，却几乎都被各种术法、神通、兵刃硬生生刮下，散落满地。
缝隙之中滋生的一些灵草灵花，也被斩落纷纷，横七竖八的铺满了地砖。
裴凌与“霊宜”一眼扫过，立时认出，正是“伏穷”与“紫塞”出手的痕迹。
踏、踏、踏……
二人朝神庙深处行去，细微的脚步声，回荡在空阔长廊之上。
长廊两侧，有草木扶疏。
葳蕤枝叶间，时不时的看到各种折断、劈斩、焚烧的痕迹，只不过，非常微弱，完全无损庭院的蓬勃。
这些折损，还在以不慢的速度恢复。
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完全看不出来它们曾经被摧残的痕迹。
草木周围的梁柱、栏杆、地砖……却是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痕。
似乎此地遭受的攻击，仅仅只能影响到些许花草，对于神庙，无法造成任何破坏。
很快，裴凌与“霊宜”来到那座生着玉树、树下有井的庭院。
眼下庭中空空荡荡，玉树婆娑，古井寂寂，没有任何九尾狐的身影。
赤金嵌宝的井栏，与上方晶莹剔透的枝叶彼此辉映，华美中透着冷寂。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的走上前，直接来到井畔，方才驻足。
紧接着，他立时低头朝井中望去。
幽暗的井下，井水如镜，清晰的照出他的形貌。
“霊宜”见状，也跟着停住脚，见裴凌看向井中，她也立时低头，朝井中望去。
二人的倒影在井水里纤毫毕现，下一刻，倒影悄然荡漾，化作一团模糊扭曲的色块，转眼之际，倒影重归于清晰，却现出了整个庭院的模样。
倒影的庭院中，两道裙裳华美、容貌绝艳的女修并肩而立，在她们不远处，设着一张长案，案上灵果众多，皆灵机沛然。
长案后，有三足大鼎矗立，鼎中灵香插得密密麻麻，久焚之下，烟气浩渺如海。
烟云荡漾里，数名九尾狐长老身着礼服，神情肃穆，垂手而立，气氛紧张而肃穆。
裴凌立时认出，这就是犷刚才回忆的时候，那场沟通上界的祭祀！
祭祀之中出现的两名人族，果真就是“空朦”与“墨瑰”！
只不过，为何只有“空朦”、“墨瑰”还有其他几个没有成仙的九尾狐族？
犷却不见踪影？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猛然想到了什么，立时明白了过来……
系统刚才用的【请仙术】，请的不是他当时身侧的犷跟媨，而是“空朦”与“墨瑰”身侧的犷跟媨！
如果他此刻所处的岁月，属于“现在”，那么“空朦”与“墨瑰”所处的时空，就是“过去”。
“过去”岁月的犷跟媨被【请仙术】请走，“现在”岁月的犷与媨，当然也就不会存在！
当然，正常情况下，只凭【请仙术】，不可能跨越岁月的阻隔！
但在这段青丘被封锁的岁月里，“过去”改变“未来”，“未来”改变“过去”……就是这里的规则！
刚才在禁制之地的时候，犷与“霊宜”，更是只用言语，就能改变过去！
这个时候，井中景象模糊，些微动荡后，再次恢复成二人的倒影。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退后两步，“霊宜”见状，也跟着后退，离开井畔。
紧接着，裴凌左右两侧的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两名跟他一模一样的复刻体。
这是他掌握的法则，众！
两名复刻体刚刚现身，容貌身形，立时迅速变化。
其中一名复刻体，化作“空朦”的模样；另外一名复刻体，则是化作“墨瑰”的样子。
两名复刻体在系统的操控下，快步走到井畔，微微弯腰，朝井中望去。
裴凌望着他们的动作，心中明白，系统现在的操作，是代替“空朦”与“墨瑰”看井，只不过，不知道这么做的缘故……
急速思索间，裴凌忽然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窥视之感，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种感觉，非常微弱，似乎只是一种错觉，所谓的窥视，根本不存在，但又仿佛蛛丝轻落，尘糜纷扬，挥之不去……
不等他弄清楚这种异样之感，他便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伸出一根手指，于面前的虚空之中，写下了端端正正的两个云篆：论道！
下一刻，两名复刻体如烟云流散，轰然坍塌，转眼消失无踪。
虚空中的“论道”二字，同样散去不见。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站在原地，默默等待。
望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裴凌微微一怔，认真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系统操控两名复刻体，代替“空朦”与“墨瑰”看井，是为了让“空朦”与“墨瑰”看到他！
“论道”这两个字，是给“空朦”跟“墨瑰”看的！
是的，之前在狐族禁制之地的时候，犷便说过，对方与一位人族，定了三场论道！
第一场论道，取胜的，是那位人族！
第二场论道，“空朦”与“墨瑰”从犷手中遁逃，犷便认定二人弃权，赢的，便是犷自己；
而他刚刚在井中看到的那一幕，就是第三场论道！
犷被他用【请仙术】请走了！
第二场论道之中，“空朦”与“墨瑰”离开，算作弃权。
同样的道理，这第三场论道，离开的是犷……也算是弃权！
接下来，“空朦”跟“墨瑰”只要不走，继续呆在神庙之中，等够了时间，便能直接赢下这第三场论道！
而这第三场论道，论的就是“过去”与“未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父女情深。
青丘。
狐族禁制之地。
长空朗朗，皓月千里。
“伏穷”与“紫塞”隔开一段距离站立，略远处，九尾少女白衣飘飘，仙姿佚貌。
听着她的话，“伏穷”与“紫塞”目光如电，转眼间朝其望去。
已经被覆灭后的青丘……
时空变了！
这里不是天劫封锁青丘的岁月！
“伏穷”立时语声低沉道：“请仙上身，却不需要经过吾等的同意。”
“这是违逆天纲的仙术！”
说着，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九尾少女，缓缓问道，“你是谁？”
九尾少女微微一笑，语调欢快：“我……是你的长女。”
“现在，也叫‘媨’！”
“紫塞”立时迅速说道：“青丘嫡出血脉，只有我一个！”
“而且，不管你是何等来历，终究是我九尾狐一脉。”
“我等同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青丘覆灭，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为何要站在人族那边？”
九尾少女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父亲一直都有两个女儿。”
“我是长女，你的姐姐。”
“你我一起长大，小时候，父亲忙于修炼，都是我带着你……”
“有一次，为了采摘悬崖上的灵花编织花环，中了灵花喷溅的毒，手足麻痹，摔了下去，弄脏了皮毛，砸坏了族中种植的天材地宝，还一起约定，不告诉长辈，免得受到责骂……”
“还有一回，我们一起随父亲去赴宴，你偷吃了设宴仙宫中的灵果，还分了我一半……这件事情，我们同样没有告诉父母长辈……”
听着听着，媨渐渐疑惑起来。
她本来非常清楚的记得，自己是父亲唯一的血脉，也是青丘最正统的继承者。
但记忆之中，一件件往事如同沉淀的碎屑，随着九尾少女的讲述翻腾而出……面前这位同族，好像真的是她姐姐？
这个时候，九尾少女接着又道：“至于为什么要站在人族那边……”
“父亲生我养我，与我血脉相系，感情深厚。”
“就算我做出让他失望生气的事情，父亲定然也舍不得责怪我。”
“你是我妹妹，其他同族，与我同为九尾狐，彼此之间，都有情分，自当体谅我。”
“但那人族与我非亲非故，若是将他激怒，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权衡利弊，女儿只好选择人族了……”
九尾少女神色坦然的说着，这正是刚才“伏穷”与“紫塞”给她找的理由！
闻言，犷眉头紧皱。
那名人族的仙术，太过突然。
他刚才没有反应过来，眼下想要回去……他不清楚现在所处的岁月，具体是哪一个时间点。
是以，短时间内，寻不到回去的路！
这就好像凡人在深山之中迷路，只知道自己家附近的环境，很难找到回家的路！
此外，面前这位自称是他长女的同族，想要在未来，取代媨！
心念电转，犷忽然开口，似是回忆过往般说道：“天劫封锁青丘的第三天夜里。”
“那位名叫‘裴凌’的人族，想要成仙，便答应帮助我族渡过天劫。”
“其先用仙术，将我与媨送出天劫之外的岁月。”
“尔后又一次施展威能强大的仙术，帮助我族渡劫……”
眼见犷没有理会自己，九尾少女黛眉一蹙，立时语声甜美的说道：“那位人族正要出手的时候，忽然犹豫。”
“这件事情，难度太大。”
“而且，他也有别的成仙之法，根本毋需如此冒险。”
“最后决定，还是屠灭青丘更好……”
犷立时又道：“那位人族，不喜杀戮。”
“将要动手的时候，终于决定，还是信守承诺……”
九尾少女截口道：“那位人族察觉青丘对其有着恶意，一怒之下，悍然出手……”
犷说道：“刚刚出手，那位人族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心生警觉，决定按捺住怒意……”
九尾少女道：“那位人族转念一想，又觉得顺着这股怒意发作，也许有其他的发现……”
犷与九尾少女激烈争辩，在他们的描述中，局势倏忽变化，似风起云涌。
但很快，九尾少女直接一掌朝占据“伏穷”躯壳的犷轰了过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动整个大地。
尘沙弥散间，“伏穷”倒飞而出，鲜血泼洒如雨，迅速浸透泥沙，令周围大地，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绛紫色。
其一条手臂，已然完全断裂，创口骨色森然，血肉模糊。
却是关键时刻，避开了致命一击。
只不过，这具肉身太过脆弱，跟不上犷的心念，没能完全躲开对方的出手。
甫一交手，便身负重伤，犷面色顿沉。
跟之前那名人族不同，那名人族也在祂回忆的时候有过出手，但那人族无法锁定祂回忆的具体岁月。
是以，所有手段，都与他不在一个时空，一点无法伤到祂！
但面前这名同族，却同样掌握着岁月之力，可以正常攻击到祂！
一击得手，九尾少女顿时语声甜美的说道：“你是我的父亲。”
“父女之间，血脉相系。”
“无论我对你做什么，无论我惹你生了多大的气，你定然都舍不得责怪我。”
说着，她迅速继续道，“那位人族，开始屠戮青丘……”
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巨大的狐爪，蓦然划破虚空，朝其当头抓下！
不远处，“紫塞”袍袖无风猎猎，一条手臂没入虚空，双眸之中，光华流转，身后探出九条雪白蓬松的狐尾虚影，状若妖魅，杀意凛冽。
轰！！！
狐爪挟尖啸之音震动长空，狠狠落在地上，霎时间飞沙走石，原本平坦的谷地，现出数道沟渠，内中地泉汩汩，喷涌而出。
尘沙纷纷扬扬，混合着水汽悬浮半空。
九尾少女白衣翩跹，非常轻松的避开这一击，只不过，接下来的回忆之语，却也被打住。
媨立时说道：“父亲！你快回忆当时的情况，我来对付她！”
犷没有迟疑，迅速开口：“那位人族……”
他才刚刚说了一个开头，九尾少女蓦然抬手，于半空虚虚一握。
璀璨狐火，刹那燃遍整个山谷。
火光滔滔如海，奔涌咆哮，转眼之际，将犷与媨尽数笼罩。
犷跟媨都是面色一沉。
他们现在被困在人族的肉身之中，受限于人族肉身的羸弱，根本发挥不出他们全部的实力！
心念电转，犷跟媨同时出手，巨大的九尾纵横虚空，宛如层叠的云海与锁链，化作细密防御，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火光。
呼呼呼……
火光辉煌须臾，徐徐散去。
与此同时，充塞乾坤的九尾亦悄然收回。
蒸腾的尘糜缓缓飘落，“伏穷”面色苍白，断臂的伤口，已然止住了流血；“紫塞”袍衫残破，须发皆被燎焦，形容狼狈。
二人目光如炬，冷冷望着九尾少女。
眼眸之中，杀意崔巍。
九尾少女微微一笑，当即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犷与媨亦不迟疑，属于九尾狐一族的杀招，轰然而起，交错长空。
轰轰轰轰轰……
※※※
青丘。
神庙庭院。
玉树婆娑依旧，灵香熊熊燃烧，烟气滚滚。
九尾狐长老面色不动，暗中急速彼此传音：“怎么回事？找不到族长！”
“我也是！”
“我已经反复念说族长尊名，但没有任何回应。”
“少主媨，同样无法联系。”
“不错，我也念说了少主的尊名，少主也是毫无动静。”
“到底出了什么事？族长为何忽然离开？”
“外面天劫来势汹汹，我族陨落的天骄已经不在少数……甚至好几位渡劫期的同族，也已湮灭在劫雷之下，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找到族长！”
“不错！祭祀尚未结束，上界尚无回应……族长与少主，怎可就此离去……”
就在九尾狐长老们迅速讨论的时候，“空朦”与“墨瑰”神情凝重的望着古井。
井中裴凌的身影，与他写在虚空中的“论道”二字悄然散去。
景象微微动荡，恢复成二人倒影。
“空朦”与“墨瑰”立时抬头，朝那些九尾狐族的长老望去。
没有任何迟疑，“空朦”当下朗声说道：“九尾狐族族长邀我等前来论道，眼下却不告而去，这是要认输了么？”
闻言，九尾狐族的长老们立时面色微变，纷纷望向两名人族。
为首的九尾狐族长老迅速说道：“族长不可能认输。”
“他很快便会回来。”
“还请二位莫要心急，再等片刻。”
“墨瑰”当即飞快的说道：“好！”
“那就只等片刻！”
说着，她一指大鼎之中，熊熊燃烧之下、已然只剩半截的灵香，“莫要说我人族不给九尾狐族机会，我等便在这里，等待这一鼎灵香烧完。”
“若是灵香焚尽，九尾狐族的族长，仍旧不曾归来，便是弃权作负！”
“这场论道，便是我人族赢了！”
听到这话，九尾狐族的一干长老皆是眉头紧皱。
那为首的九尾狐族长老立刻说道：“族长不会不回来。”
“若是两位嫌此地简陋，可以到处走走。”
“整个青丘，皆对两位开放。”
“两位可以随意游玩。”
“我青丘景致，纵然在诸天万界之中，亦有独到之处，想必不会让两位失望。”
“等族长回来之后，我等会马上联络两位。”
“空朦”听着，连连摇头，断然说道：“不！”
“我们哪里也不去。”
“就在这里等待青丘九尾狐族的族长！”
“刚才族长已经对我等出手，论道，已经开始！”
“胜负未分，我等不会离开。”
她其实不清楚这所谓的论道，输赢有什么意义。
但她相信裴凌！
而且，眼下九尾狐族百般劝说的反应，让她跟“墨瑰”更加确信了这场论道的重要性！
“墨瑰”紧接着说道：“诸位与其想方设法劝说我等离去，倒不如抓紧时间，请回贵族族长。”
“灵香燃烧的速度不慢，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此番论道，我人族，要承让了！”
眼见两名人族态度坚决，丝毫不肯让步，一众九尾狐族长老的面色，纷纷阴沉了下来。
一名维持原形、礼服上绣着金银图纹的九尾狐长老冷冷说道：“此地，乃是我族下界栖息的祖地。”
“寻常时候，莫说尔等这些血食，便是龙族与金乌族，也不得擅自踏入半步！”
“尔等人族，生而孱弱，诸天万界，皆为血食。”
“擅闯我族祖地不说，还胆大包天，踏入我族祭祀之所！”
“此乃灭族大罪！”
“按照我族族规，尔等当被碎尸万段、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站在他身侧的一名九尾狐长老语声幽幽：“与族长论道，只需一名人族便可。”
“这两名人族，留一个，杀一个！”
说话的功夫，其气息暴涨，利爪弹出，属于大乘期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弥散开来。
眼见九尾狐族想要强行动手，“空朦”与“墨瑰”平静的看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仙人坐镇的青丘，她们谁也不惧！
于是，“空朦”没有任何废话，当即打出一个气息缥缈的法诀，语声淡然：“【归去来兮】！”
“【同法天印】！”
她的气息，瞬间暴涨，转眼之际，便从八十一劫的大乘，提升到了八十二劫的程度。
站在她身旁的“墨瑰”，气息同样节节攀升，很快，变得与“空朦”一般无二。
察觉到面前两名人族的气息，忽然间变得极为恐怖，众多九尾狐长老皆是一阵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为首的九尾狐长老顿时喝道：“一起动手！”
话声方落，所有九尾狐长老同时出手，利爪、锋刃、魅惑、幻境……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席卷整个庭院。
“空朦”与“墨瑰”眼眸平淡的望着这一幕。
密密麻麻的攻击，似潮水浩荡，即将靠近二人的时候，却在刹那间威能骤降。
刚刚还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两名人族碎尸万段的刚猛，转眼化作和风细雨，宛若春日柳枝的轻摇，拂过人衣时没有任何伤害。
以二人为中心，所有威压烟消云散，只有凡俗的力量，方能穿越无形的禁区！
雪刃横空，拳脚呼啸，一场大战，立时展开！

第一百一十七章：叩门者。
青丘。
神庙庭院。
玉树婆娑，古井寂寂。
裴凌长袖垂地，一动不动的站在距离井沿数步的地方，其面无表情，似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深衣霜发的“霊宜”紧随在侧，见裴凌不动不语，等待片时，便干脆趺坐于地，运转功法，开始恢复。
虽然说她是上界仙帝，但在这方幻境之中，幻化的躯壳修为太低，体内仙力有限。
刚才在九尾狐族的禁制之地，她与那名九尾狐族的幻境小仙争论不过数句，仙力便已消耗得七七八八……
眼下刚好没什么事情，便趁机恢复一二。
还好之前在此方幻境之中，提升了幻境肉身的底蕴，否则以之前四十九劫的幻境修为，面对那名九尾狐族的幻境小仙，只怕她开口说出的第一个字，便会直接耗尽自己全部的仙力！
倒是裴仙帝，在这幻境之中的肉身，底蕴深厚，实力强大，刚才也与那名幻境小仙争论，此刻却是半点不受影响。
思索之际，“霊宜”周身气机轮转，长发与袍袖无风自动，猎猎而舞。
伴随着功法的运行，她体内仙力迅速滋生。
晦暗天色下，玉树望去格外晶莹。
远处闪烁的电光，折射万千光华，骤然绽放满庭。
玄衫猎猎间，“霊宜”气息越来越强盛。
二人面朝古井，一站一坐，背对着进入庭院的门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忽然间……
吱嘎！
大门似是被什么力量推开，紧接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悠悠传来：“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
一听到这个声音，裴凌顿时心中一动，是之前那位敲门的存在！
当时他与“霊宜”、“空朦”、“墨瑰”在风茸的安排下，住到了青丘之中，大湖孤岛上的那座小楼里，四人正在楼中说着事情的时候，忽然响起敲门声，尔后，门外传来【青丘曲】的最后两句。
而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那位敲门跟说话的存在，早已不在门外。
之后，他们发现自己被困于过去的过去……“厌墟”仙尊对九尾狐族实验的岁月时，却也一直没有见到那位存在。
眼下这个颇为耳熟的声音，正是那一位！
对方居然也一直隐藏在这个岁月的青丘！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穿过广阔的庭院，朝着裴凌与“霊宜”不断靠近。
“……凭锈涩名剑，任蠹噬琅歼……冥茫游八极，无象感希夷……”【注】
“无物为我娱，叩壶自高歌……”
听着背后悠扬婉转的【青丘曲】，正在调息恢复的“霊宜”，神色渐渐开始变幻，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喟叹惆怅……身心情绪，却是皆被词曲牵动，一颦一笑，随其而变。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仍旧一动不动的站着，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那令众生都沉醉其间、心随之动的歌声一般，丝毫不受【青丘曲】的影响。
只不过，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之前那位九尾少女唱这【青丘曲】的时候，除了他之外，“霊宜”、“空朦”、“墨瑰”、“紫塞”、“伏穷”全部中招！
那九尾少女只是无心之举，且修为也不过是正仙仙吏。
但现在背后出现的那位，能够瞒过他的感知，修为实力，定然在他之上！
更重要的是，他在系统的操控下，马上就能赢下“过去与未来”的论道。
对方这个时候出现，显然来者不善！
踏……
细微脚步声在裴凌的身后停住。
“……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一曲唱罢，那个似曾相识的语声，非常柔和的说道：“人族，今晚……”
“吾便给你一些特别的招待……”
特别招待？！
裴凌心中顿时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来者是媨！
不是这个岁月的“媨”，而是洪荒之战的时空之中，已经步入金仙层次的青丘之主，“媨”！
这所谓的“特别招待”，便是他们当时初见媨的时候，“霊宜”暗中传音，给他要来的待遇！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然看到，一双纤细白嫩，宛如初雪铸就、莹然生辉的手臂，从他腰际两侧探出，挟淡淡馨香，自身后将他一把抱住！
这双手臂，纤弱柔嫩，令生灵响起春日初生的柳芽，又仿佛无瑕美玉，经国手雕琢而成。
虽然未曾看到主人的形貌，但单凭这双手臂，已然可以想象其玉软花柔、仙姿佚貌的风情。
温软如水的触觉，自裴凌身后传来。
仿佛是和煦的春风徘徊不去，又似朝阳下潺湲的溪水缠绵，一时间，裴凌如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往何处去，不知从何处来，舒畅之感，难以形容，只觉得飘飘乎熏熏然。
然而，他的躯壳仍旧在系统托管中，没有任何反应。
眼见系统托管没有被打断，而且也没有任何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明白，这双抱住自己的手臂，还有身后传来的触觉，全部都是能够以假乱真的幻境！
很好！
只要是幻境，就伤不到现在这个状态的他……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一片淡然。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保持着一动不动，神色平静的站着。
其身畔，“霊宜”神色茫然，却是仍旧沉浸在那无比美妙、沁人肺腑的仙曲之中。
这个时候，抱住裴凌的那双手臂，开始一点点的朝他胸口移去。
纤指如笋，指尖一点淡淡的粉，宛如雪地悄然绽放的梅花，又仿佛胭脂渗入了羊脂玉，拈若兰花，嫩若柔荑……很快，十指灵巧的解起了裴凌的衣带。
一阵窸窸窣窣后，裴凌的上衣被脱下，山风凛冽，挟草木清气，毫无阻拦的吹拂着他的胸膛。
这一幕，裴凌非常熟悉！
他面色平静，耐心等待……就在他以为媨要在幻境之中，给他特别招待的时候，九条巨大的狐尾，倏然而现！
九尾纵横交错，似转眼间化作一座庞大囚笼，将裴凌团团包围！
这九条狐尾，苍白如死，粗看飘逸蓬松，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一根皮毛，皆在不断蠕动，犹如万千虫豸凝聚而成，有淡灰色雾气，萦绕在狐尾之侧。
雾气之中，无数鬼魅流水般骚动着、嘶吼着、诅咒着……
幽冷、晦暗、堕落、暴虐……的气息，似决堤洪水，汹涌澎湃。
一张狰狞无比、亦扭曲无比的狐首，从裴凌身后的阴影之中，一点点浮出。
狐首纯白，双目赤红，有乌沉沉的血渍，在其中流转跌宕。
其缓缓张开嘴，尖利的獠牙，闪烁着摄人的寒芒。
滴答……滴答……
阴冷如冰的涎水，自狐嘴中滴落，飞快的落在了裴凌的肩头。
涎水所到之处，大片大片的霉菌迅速生出。
霉菌蓊郁，似厚实的苔藓，沿着裴凌的肩臂，飞快蔓延。
仿佛他整个人，都受到了莫大的侵蚀，正在不断腐烂、朽坏。
角落里的玉树不知道何时停止了摇动，围绕着古井的赤金嵌宝栏杆，也悄然黯淡了光彩。
整个庭院，连同巍峨的神庙，似被什么力量抹去了所有生机，化作一片死气沉沉的晦暗。
裴凌面色平静无波，丝毫不为所动。
涎水还在继续滴落到他肩头，腐烂的痕迹，已经从他的肩臂蔓延到了大部分的躯体。
腐烂的部分，生出一个个鼓包，内中不断蠕动着，似有什么活物，几欲破体而出。
很快，其中一个鼓包炸开，伴随着腥臭脓液，一根青黑色触须探出，其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满含恶意的望向四面八方。
接二连三的脓包炸裂声，在庭中响起。
脓液迸溅到裴凌脸上，顺着他面颊缓缓滴落。
身后的狐狸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一对欺霜塞雪、令生灵想到无数赞美词句的玉手，继续缓慢的脱着裴凌的袍服。
大张的狐嘴中，涎水滴滴答答，黏腻潮湿，逐渐浸透了裴凌整个躯壳。
终于，裴凌所有衣物，都被脱得一干二净。
其身后的狐狸，嘴巴也张得越来越大……
大张的狐嘴之中，有漆黑旋涡浮现。
旋涡里，无数生灵怨毒的面孔交替闪烁，细密血丝，癫狂飞舞。
无尽的幽冷黑暗，似蓄势待发。
下一刻，狐嘴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口朝裴凌撕咬下去……
※※※
青丘。
神庙庭院。
难以计数的术法、神通、法则……纵横长空，罡风猛烈，摧残玉树。
威压如浪，反复震荡，呼啸声此起彼伏。
铺天盖地的狐族攻击，纷纷打向“空朦”与“墨瑰”，但所有的攻击，靠近二人附近的时候，立时烟消云散，化作毫无杀伤力的和风细雨。
这是素真天的【无法天印】！
眼见术法与神通等手段，都近不了这两名人族的身，四名人形狐尾的九尾狐长老，立时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朝二人冲去！
这四名九尾狐刚刚冲入二人附近的【无法天印】范围，立时速度骤降，气息亦飞快跌落。
仿佛忽然之间，修为尽去，化作了四名肉身凡胎的生灵。
察觉修为流逝，四名九尾没有任何停顿，方向不变，继续冲向“空朦”与“墨瑰”。
双方甫一接近，一名九尾狐长老当先出手，其直接一拳破空，打向“空朦”的脑袋，拳风呼啸，似能碎裂坚石；第二名九尾，抬手间利爪如刃，森然可怖，狠狠抓向“墨瑰”心口；第三名九尾则是奔跑间高高跃起，双腿连连踢向“墨瑰”的腰间，完完全全封住了她闪避的余地；最后一名九尾张开嘴，利齿如刀，气势汹汹的咬向“墨瑰”的脖颈……
冲上来的这四头九尾，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一头九尾拖住“空朦”，三头联手围杀“墨瑰”！
这便是九尾族这些长老刚刚做的决定，两名人族，留一个，杀一个！
九尾狐来势汹汹，“空朦”与“墨瑰”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空朦”望着扑面而至的狐拳，不避不让，左手一抬，一把格开打向自己的拳头；右手半握成拳，挟风雷之势，打向面前九尾的咽喉！
砰！！
那名九尾喉间一窒，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后倒退了几步，顾不得诧异面前这名血食的娴熟武艺，正想继续出手，“空朦”手在腰间一抓，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一把寒光湛湛的软剑，轻轻一抖，笔直如枪，旋即如毒蛇出洞，直刺那头九尾要害！
刷刷刷……
噗噗噗……
妖族的肉身生而强大，九尾狐乃诸天万界公认的强族，先天健壮，但在【无法天印】之中，一切化凡！
素真天对于凡俗领域的争锋，有着无数岁月的经验与改进。
双方技巧差距太大，那头九尾狐纵然竭尽全力，仍旧很快变得伤痕累累、血渍横飞。
与此同时，面对三头九尾的联手围攻，“墨瑰”皓腕一翻，腕上一对赤金镯，机括方解，转眼化作一对金光闪烁的短剑，游鱼般灵巧的跳入其掌心。
其一剑横斩而出，森寒剑锋，划向前方利爪抓下的九尾狐，迅速将其逼退；尔后左剑刺向半空之中，连连踢向自己的九尾；右剑则切向张嘴而下的九尾。
“墨瑰”神色淡淡，墨色裙裳飘扬如牡丹绽放，双剑在掌中流转自如，似行云流水，无比妥帖，仿佛与她浑然一体。
三头九尾尚未适应没有修为的肉身，皆是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闷响，血花迸溅。
三头九尾，一头腿被划出一道尺长的口子；一头脸上多出一条歪歪曲曲的细痕。
不给他们缓气的功夫，“墨瑰”双剑如风，连连挥舞，得势不饶人的杀向三头九尾。
刷刷刷……
利刃翻飞，狐爪横空，白毛倏闪，倩影翩跹……“空朦”与“墨瑰”剑法炉火纯青，变幻无穷，一时间打的四头九尾节节败退，一蓬蓬狐血不断飘散而落，整个庭院之中，已然弥散起浓郁的血腥味。
这个时候，【无法天印】之外的一名九尾狐族长老，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其整个躯壳飞快膨胀，转眼间从人身狐尾，恢复成原形，眼露凶光，朝“空朦”与“墨瑰”扑去。
只一刹那，这名长老同样冲入了【无法天印】之中，其速度骤降，似乎瞬间便从一头惊天动地的凶兽，退化成一头山野之中常见的野兽。
然而，这头九尾只是略微停顿，很快便适应了下来，四爪腾空，纵跃而出，继续朝“空朦”与“墨瑰”冲去，狐爪一挥，同时抓向二人！
同族来援，先前的四头九尾立时趁机后撤。
“空朦”与“墨瑰”没有迟疑，同时跃起，裙裳飘飘间，避开了当面而来的这一爪。
紧接着，如水软剑，与赤金短剑，从两个方向，同时刺向这头九尾的脑袋！
刷刷刷……
这头九尾皮毛飘逸如云，看似柔软，却坚若钢针，硬挨三剑，竟然只是掉了些许毛发。
旋即一摆头，血盆大口之中利齿森然，狠狠朝“空朦”咬下！
“空朦”神色平淡，当即五指一松，弃剑化掌，素手如玉，直接朝九尾头顶拍落。
与此同时，“墨瑰”无比默契的打出一个法诀，刹那解除【无法天印】！
轰！！！
下一刻，那头九尾宛如一只被全力踢中的鞠球，轰然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了神庙的墙壁上！
【注】高启［明代］《青丘子歌》。

第一百一十八章：观天！
【无法天印】解除，“空朦”与“墨瑰”气息立时节节攀升，转眼之际，二人周身已然流露出清晰的完美之意，缥缈高远。
“空朦”正要继续出手，四周景象，再次变化。
滔滔血海，呼啸而至，几欲将她彻底吞没。
血海之中有万千怨魂载沉载浮，白骨如枪，林立间杀声震动乾坤。
是幻术！
“空朦”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浑身气机毫无保留的爆发，双眸之中，光华流转，无数花瓣，纷纷扬扬，交错间犹如利刃，切割万物。
花瓣簌簌如雨之际，四周景象悄然湮灭！
玉树之下，剑拔弩张。
一名人身狐尾的九尾，正如电冲至，一掌击向“空朦”胸口。
“空朦”立时出手，同样一掌拍出，朝对方轰去。
砰！！
双方正面对了一掌，四周空间扭曲旋转，刹那破碎。
一人一狐各自倒飞而出，数十丈后，方才堪堪落地。
“空朦”心中微微诧异，刚才那一掌虽然说不是全力以赴，但毕竟是八十二劫大乘的一击，那头九尾狐尚未成仙，竟然能够与她平分秋色！
正想着，墨色裙裳一闪，“墨瑰”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她的身旁。
“空朦”眼望远处的九尾狐，正要提醒“墨瑰”不要大意，却见“墨瑰”忽然一爪抓向她的心口！
只不过，“墨瑰”这一击，却完全没有八十二劫大乘的速度。
“空朦”迅速一个侧身，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
嗖！
她肩膀上，霎时间被划出一道血痕，数滴鲜血，飘洒而出。
与此同时，“空朦”隔空一掌，轰向“墨瑰”。
轰！！！
“墨瑰”直接便被震飞出去，其重重撞在墙上，七窍之中，鲜血长流，却是当场身负重伤！
下一刻，“墨瑰”形貌扭曲几下，悄然化作一头皮毛蓬松的九尾狐。
望着这一幕，“空朦”冷声一声，是双重幻术！
偷袭她的“墨瑰”，乃九尾狐幻化！
而真正的“墨瑰”，就是刚才跟她势均力敌的那头九尾！
这个时候，又有一名“墨瑰”裙裳飘飘，朝她飞来。
“空朦”没有迟疑，立时打出一个法诀，语声冷然：“【无法天印】！”
无形的力量徐徐波动，转眼间，法则封锁虚空，所有属于非凡的力量，皆如积雪遇阳，烟消云散。
万法空空，众生化凡，那名飞过来的“墨瑰”，立时从半空跌落，修为全失，曼妙身形一阵变幻，化作一名皮毛雪白的九尾狐。
与此同时，四周借助幻象隐匿身形的九尾狐，也都纷纷现出真身。
不远处，一名张牙舞爪的九尾狐，则身形闪烁间，恢复成“墨瑰”的模样。
敌我已分，“墨瑰”没有迟疑，再次一按短剑机括，剑柄之中，立时激射出数根寸长的金针，迅捷如电，朝面前的九尾狐飙去。
“空朦”十指如兰，法诀一变，解除【无法天印】。
虚空中赤金闪耀，所有疾驰中的飞针，霎时间云篆闪烁，化作一片浩浩荡荡的金光，如刃，如川，如浪……汹涌澎湃，气势汹汹，朝全部九尾轰去。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震荡整个神庙，尘沙簌簌间，时而术法、神通、法则来往翻飞，时而拳脚、剑刃、齿爪呼啸破空，幻境时现时破，气象瞬息万变。
玉树婆娑，树下，长案之后，三足大鼎中，灵香不紧不慢的燃烧着，云海般的烟气袅娜逸散，有火光飞腾其间，激荡的气流掀起香灰簌簌。
火光越来越盛，灵香燃烧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尘糜混合着烟气，氤氲满庭。
玉树轻动，折射点点晶莹光辉，如梦如幻。
金玉交击的响动，庄重依旧，却带着盛世落幕般宏大的叹息之意。
轰轰轰……
又一波巨响连绵如潮，大地颤抖着，玉树摇动的声响激烈又急促，哗啦啦……哗啦啦……大量的叶子纷纷扬扬而落，似在庭中下起了一场浩大的骤雨。
终于，战斗的动静渐渐平息。
山风呼啸间，神庙徐徐安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幽然。
亭台楼阁、梁柱栏杆完好无损，横生的青苔、秀美的天材地宝，却皆化作灰烬，如泥沙般飘洒四方。
玉树还在猛烈的摇动着，琳琅间无数无瑕玉叶凋敝纷纷，散落满地。
原本枝繁叶茂的玉树，此刻竟有泰半枝叶光秃秃的，格外冷清。
哗啦啦……
神庙外，亦响起大水浩荡的声响。
青黄交错乱坠，整个青丘的草木，仿佛在一瞬间迎来了凡俗的秋冬。
所有的枝叶，都在凋敝。
漫天落叶飞舞盘旋，遮蔽晦暗天光，像一张巨大的幕布，不甘又无奈的缓缓落下……
神庙。
一头头九尾狐长老横七竖八的倒在庭院里，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着斑驳血渍，望去气息奄奄。
为首的九尾狐长老与另外两名修为较高的长老，勉强维持人身狐尾的模样，只不过，三者的面容，亦是苍白一片，毫无血色，七窍之中，鲜血长流。
在他们不远处，“空朦”与“墨瑰”联手而立，神色平淡。
她们此刻望去裙裳只些微凌乱，手臂、肩膀各有数处伤痕，血渍缓缓浸透法衣，然而气息平稳，显然没有什么大碍。
游目四顾，望着众多已然失去再战之力的九尾狐长老，二人眸中一片波澜不惊。
洪荒大族，确实备受天道垂爱，生而强大！
同境之战，她们有着【归去来兮】的加持，有【同法天印】，能够用出八十二劫的实力，此战却也胜得殊为不易。
这些九尾狐族长老，肉身先天强悍，气血充沛，远超人族；更何况，他们还有诡异莫测的天赋神通！
混战之中，简直防不胜防！
与眼前的九尾狐族相比，后世盘涯界的那些妖族，完全就是血脉驳杂的妖兽，根本称不上洪荒大族、异种血脉。
而且，这些所谓的长老，看似地位尊贵，却都还不是嫡出血脉！
洪荒大族真正的底蕴，是他们的嫡系子嗣，皆生而为仙！
无论是肉身，还是天赋神通，那些大族的嫡出血脉，都远非她们如今面对的这些九尾狐族长老能比！
可惜！
这些都将成为过去！
无论这一族群有过怎样的辉煌，有过何等荣耀的战绩，曾经多么的强大，书写过如何璀璨的传奇……都已然被岁月的尘埃厚厚埋葬！
现世的盘涯界，只属于人族！
心念电转间，“空朦”望向长案之后。
三足大鼎中，火光奄奄一息，绝大部分的灵香，都已经烧完，只有中间部分，还有些许残香，兀自燃烧着。
沛然烟气，已经明显稀薄下去。
这鼎灵香，即将彻底烧尽！
“空朦”语声淡然道：“时间，快到了！”
“墨瑰”微微点头，她们现在的目的，是按照裴凌的要求，先赢下论道！
不过，刚才裴凌只提示她们论道，却没有说论道胜利之后，能有什么收获……
是以她们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对九尾狐族下死手，准备赢下论道之后，便向这些九尾狐族问清楚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
这个时候，为首的九尾狐族长老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咳嗽，他口中大口大口的涌出鲜血。
九尾狐长老却顾不得伤势，艰难的爬做起身，语声嘶哑道：“两位人族，这场论道，涉及过去与未来，不是尔等想象的那么简单！”
“现在，二位便是赢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族长如今不在，若是两位也同样离开……这场论道，便会因双方缺席，直接作废！”
“如此，到了下一次论道开始，入局的，便不会再是尔等两位。”
“两位也能够从这段被选定的岁月之中脱身。”
“这么做，无论是对我族，还是对两位来说，都不是坏事……”
闻言，“空朦”与“墨瑰”皆是面色冷漠的望着他，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放弃这次论道，便可从这段过去的岁月中脱身？
先不论这九尾狐长老说的是真是假，便是真的，那又如何？
从过去的过去，回到过去，她们仍在棋局之中！
这段青丘被封锁的岁月也好，洪荒之战开端的岁月也罢，对她们来说，都是过去！
眼下已经有裴凌的提示，便是这场论道真的无比凶险，她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直接离开！
而且，这话还是出自一位刚刚对她们动手的妖族之口，她们根本不信！
心念电转之际，“墨瑰”顿时语声冰冷的说道：“不管这场论道涉及什么，我等都不可能放弃！”
那九尾狐长老摇了摇头，转首望向那口赤金嵌宝栏杆围着的古井，忽然说道：“两位人族，尔等可知道，那口井的来历？”
“空朦”与“墨瑰”皆微微摇头。
那九尾狐长老当下说道：“此井，名为‘观天’！”
“站在井畔，只要心中思想，便可自井水倒影之中，纵观诸天万界。”
“我族历代族长的仙职，就是看守这口‘观天’井。”
“仙职的具体职责，其一，不得让任何有智者靠近井畔，更不可让他们窥探井水倒影；”
“其二，族长可以靠近井畔，亦可观井，然而，一位族长，一生之中，最多观井三次，而且，观井之时，有着种种限制。”
“不得为生与死……”
“不得为情与爱……”
“不得为一己之私……”
“触犯任何一条，皆是违逆天纲……”
“空朦”与“墨瑰”平静的听着，刚才她们便是通过这口“观天”井，看到了裴凌给她们二人的提示！
说到这里，九尾狐长老再次爆发出一阵咳嗽：“咳咳咳……”
好不容易压下伤势，他虚弱的继续说道：“我族世代尽忠职守，每一任青丘之主，都尽心竭力，看守此井，从未有过任何疏忽，亦不曾违逆职责。”
“无数光阴以来，我族与此井相安无事，也算岁月静好。”
“直到……”
“天劫蓦然降临，封锁整个青丘！”
“我族血脉，一个个陨落天劫之下，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想了所有的办法，躲进了青丘最机密最隐蔽的禁制……却都毫无用处，无法逃脱！”
“族长带着我等长老，一次次举办大祭、一次次献上丰厚的祭品、一次次呼唤上界先祖……”
“然而，灵香焚了一库又一库，祭礼终夜，呼声震天……却始终无法沟通上界。”
“族中后辈大批灰飞烟灭，族群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被削弱。”
“无数尚未长成的天骄，惨死于劫雷之下。”
“最后，族长带着仅存的后辈，来到了‘观天’井畔……”
“这是我族第一次违逆天纲……”
说到这里，九尾狐长老停顿了一下，望了眼“空朦”与“墨瑰”，尔后说道：“‘观天’井，凡心中所想，皆可在井中望见！”
“族长为了给后辈搏一条生路，便在井中，窥探了浮生棋局……”
话音方落，三足大鼎中，最后一撮灵香彻底烧尽。
青烟婀娜升起，灰烬落下，所有灵香，尽数焚灭。
九尾狐长老还要继续说下去，但香尽的刹那，其躯壳猛然一僵，旋即如那撮灵香一样，轰然消散。
周围的其他九尾狐长老，全都在同时灰飞烟灭，散入山风，再不复见。
这一幕仿佛幻境破灭，云烟流散，转眼消弭。
望着这诡异的景象，“空朦”与“墨瑰”顿时无比警觉，明眸流转，气机蓄势待发，神色紧绷的环顾周遭。
一鼎灵香彻底焚灭，之前要求的时间已经到了。
但面前的九尾狐长老，却忽然全部消失不见。
她们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论道获胜，是以，并没有第一时间朝外遁去。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井中，毫无波澜的井水，无人照影，自生景象。
一张模糊的棋枰，悄然出现。
似水波荡漾，棋枰越来越清晰。
很快，黑白交错的残局，完完整整的浮现。
棋枰上，蓦然有一黑一白两颗棋子，离枰而出，脱离井口的范围、脱离光幕、超出景象，朝“空朦”与“墨瑰”激射而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不死不灭！
青丘。
神庙庭院。
玉树婆娑，落叶纷飞。
“霊宜”仍旧保持着趺坐于地的姿势，其面色恍惚，眸光茫然，却是心神还沉浸在仙曲的余韵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九条巨大的狐尾从他身后的虚空之中探出，纵横交错间，阴气大盛。
带着浓烈腐蚀之意的涎水滴答而落间，狰狞狐嘴一口咬下！
就在森然利齿即将触及裴凌的刹那，周围的一切，倏忽由虚化实，阴冷、邪恶、暴虐、堕落……的气息铺天盖地。
原本金碧辉煌、厚重威严的神庙，霎时间染上一层阴霾。
密密麻麻的竖瞳、血丝、怨魂汹涌澎湃，几欲淹没整个庭院。
咔！！！
一声脆响，狐嘴狠狠咬在裴凌身上，血肉迸溅，鲜血汩汩流淌。
痛楚与刺骨寒意同时席卷了全身上下，伤口之中，死气弥散。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恢复身体控制权，他顿时一惊。
咬向他的那张狐族血盆大口，不完全是幻象？
不对！
如果不是，系统刚才定然会提前闪躲！
站在他身后的那位，可以让幻象成真！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刚要有所动作，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叮咚！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开启……”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布局……”
提示音响起，裴凌再次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他一怔，尚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那张咬在自己身上的狐嘴忽然松开，尔后……
噗！
一只锋利如刃的手爪，从他身后探出，一瞬间将其胸口洞穿！
滴答、滴答、滴答……
伴随着鲜血的洒落，剧痛汹涌而至，瞬间笼罩裴凌整个心神。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但跟刚才一样，身体控制权恢复的刹那，提示音便再次响起：“叮咚！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开启……”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布局……”
于是，裴凌仍旧面色平静无波，其躯壳一动不动的站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原本猎猎飞舞的玄衫，此刻大半被鲜血浸透，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血水如溪流，顺着衣角潺湲流淌。
其膀臂、胸口皆是血肉模糊，有森白骨色，若隐若现，望去惨不忍睹。
连续两次系统被打断，尔后又是两次系统自发重新托管，裴凌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心中顿时大急！
他现在面对的，是洪荒之战岁月中的九尾狐族族长，媨。
乃是金仙层次的存在！
若是他在巅峰状态，加上“霊宜”前辈的“无中生有”相助，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他都还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
8.0的系统，是【仙路终极版】，系统检测到了升仙分支，便会优先开始升仙！
因此，只要在这条升仙分支没有真正完成之前，系统便能一直检测到【棋局争锋】，然而不管被怎么打断，系统都会不停的重新开始帮他托管！
这狗日的智障系统，卡在【棋局争锋】上了！
眼下别说跟金仙状态的媨抗衡，他连还手都做不到！
怎么办？
继续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就在裴凌无比焦急的时候，身后那个熟悉的语声，忽然再次响起：“可惜了，就差一点……”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任何回应，唯独周身伤势，沿着受伤的轨迹，一点一滴的倒退着恢复。
而他身后的狰狞狐首存在，继续连连出手。
宛如利刃的手爪，仿佛长刀一般，从裴凌胸口抽出，尔后再一次悍然洞穿了裴凌的躯体。
与此同时，狐首之中，那熟悉的语声，幽幽说道：“人族裴凌，你是不是一直奇怪，吾族与浮生棋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说话之间，洞穿裴凌躯壳的利爪，又一次从他体内抽出。
利刃离开肉身的闷响中，大片血花迸溅，飘洒如骤雨，铺陈在整个庭院之中。
那语声愈加幽冷，接着说下去：“你面前的那口井，名为‘观天’。”
“其可遍览诸天万界，是吾族世代传承的仙职所在。”
“天劫封锁青丘的时候……”
“吾族曾在这口‘观天’井中，窥探过浮生棋局。”
“这跟吾族从前任何一次观井，都不一样！”
“吾族看到了真正的大道，看到了岁月的奥秘……”
“看到了吾族的兴盛，成为诸天万界，第一大族，威压天下，奴役万族，占断天地之间的气数……”
“也看到了吾族的衰亡，血脉断绝，传承失落，后嗣凋敝，‘九尾’之名，散入传闻，甚至被污蔑成只会搔首弄姿、勾三搭四的野狐……”
“还看到了……很多很多……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不过，吾族看到棋局的同时，‘观天’井也被棋局侵蚀……”
“不……”
“被棋局侵蚀的，不止是‘观天’井，还有吾族，以及整个青丘……”
“从那个时候起，青丘就陷入了一个循环往复的错乱岁月。”
“在这段错乱的岁月之中，吾族不断的经历天劫，不断的死亡，不断的重来……”
“一遍遍的上演着灭族的经过……”
“一遍遍感受着覆灭的痛苦与无力……”
“窥探浮生棋局，非但没有给青丘带来拯救，反而让青丘落入了一个更绝望、更可怕的囚笼之中……”
噗噗噗……
那熟悉的语声平静的诉说着，伴随着利刃反复洞穿肉身的声音，在庭院之中，来回回荡。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开启……”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布局……”
系统提示音在裴凌脑海之中不断重复，血肉被反复洞穿撕扯的痛楚，遍布裴凌整个躯体。
裴凌始终神色平淡，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正在被虐杀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砰砰砰……
咔咔咔咔咔……
肉身被反复锤击、洞穿的声响，混合着骨骼的碎裂声，不断响起。
血腥气弥散如实质。
原本纤尘不染的地面，一点点浸透了绛红之色。
一名狐首人身的存在独自站立在庭院中央，其气息森冷叵测，如渊如岳，幽暗、混乱、堕落、邪恶……的气息，萦绕周身。
原本穿着的白底蹙金宫装，早已被人族的鲜血浸透，双手之上，血迹斑驳，指缝中，还有混杂着肉沫的血渍缓缓滴落。
在其面前的地上，裴凌玄衫残破，血肉模糊，数根断裂的骨骼穿透肉身，直接戳出体外，伤口中有暗红血块涌动，仿佛是碎裂的内脏，整个人凄惨无比，几乎已经看不出是个人形。
此刻，他周身的伤势，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恢复。
虽然伤势极为沉重，望去狼狈凄惨，但其躯壳之中蕴含的强烈生机，却是丝毫不见减弱。
眼见这名人族，已经遍体鳞伤，鲜血流淌满庭，却仍旧没有将死的迹象，狐首人身的存在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这名人族，乃是历了【十方玄元劫】的大乘，其虽然还不是仙，但生命的本质，已经与真正的仙人，无比接近！
莫说眼下这只是看上去极为沉重的伤势，只要对方还留有一丝血肉、一丝魂魄……甚至这方天地之中，存在一缕对方的法则，这名人族，都可再次复生！
可以说，这名人族，距离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只隔了鲛绡般轻薄的一层壁障！
纵然对方现在没有任何还手之意，寻常仙人，只怕也无法将其诛灭！
但可惜，她不是寻常仙人！
她是青丘九尾，最正统的血脉！亦是唯一在那场封锁整个青丘的天劫中，存活下来的金仙！
只要这名人族，还没有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她便能杀！
心念至此，狐首之上，血盆大口张合，熟悉的语声，再次响彻庭院：“人族裴凌，吾已经将你想知道的，告诉了你。”
“现在，吾便将你斩杀在此！”
“不过，你放心！”
“正如吾刚才所言，整个青丘，皆已被棋局侵蚀。”
“陨落在此，会在错乱的过往之中，一遍遍的重演、一次次经历相同的岁月。”
“你这次没有选择拯救青丘，也许下次，就能想清楚。”
“下次不行，便再下下次……”
“直到你完成青丘的使命，最后，也会跟吾一样，违逆天纲的活着……”
说到这里，狐首人身的存在再不迟疑，其抬手，朝着裴凌，狠狠虚抓下去！
耀眼刺目的狐火，霎时间燃烧在其掌心，下一刻，这团狐火迅速暴涨，转眼之际，化作一轮微型的大日，朝裴凌呼啸而下。
轰！！！
狐火汹汹，彻底吞没了裴凌的身影。
巨大的光华轰然爆发，整个神庙皆陷入了一片苍茫白光之中，仿佛万事万物，皆在这无比璀璨的光辉里消融、蒸腾，最终化作乌有。
大地剧烈的颤抖着，千山万水，无数草木，似有所感，纷纷摇动枝叶，落叶纷纷扬扬，肃杀之意，弥散八荒。
须臾，白光淡去，露出神庙的模样。
浩浩荡荡的落叶里，之前“伏穷”与“紫塞”全力出手，也未能留下任何一丝痕迹的地面，此刻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中烟尘纷纷扬扬，有岩浆汩汩涌出。
坑底，正在汇聚的岩浆中，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归于沉寂。
狐猴人身的存在淡淡望着这一幕，整个躯壳，悄然变化。
阴冷、邪恶、暴虐、混乱……的气息刹那收束，其整个身影，在转眼之际，望去无比的完美、和谐，毫无瑕疵。
紧接着，狐首微微荡漾，化作少女的头颅。
青丝如夜垂落，映衬肤光胜雪，其轮廓与裴凌曾经见过的老迈的媨一般无二，却毫无老年媨的衰老腐朽，眉目流转如锦绣山河，雍容雅秀，难以描摹。
白底蹙金宫装皎洁灿烂，通身仙机盎然，生意勃发，如同生长旺盛时候的草木，散发出强烈的蓬勃之感，明媚鲜妍。
望着面前巨大的深坑，媨自言自语的说道：“重新开始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仍旧残破不堪，岁月没有任何重来的迹象。
媨微微皱眉，正在疑惑的时候，四周法则蓦然波动，秩序急速聚拢，虚空动荡，转眼间，巨坑之上，浮现出一道人族的身影。
正是裴凌！
刚刚惨不忍睹的伤势，全部消失不见，其生机勃勃，气机澎湃，与刚才一般无二。
这名人族面容平淡无波，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不过云淡风轻，不足挂齿。
见到这完全出乎预料的一幕，媨顿时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
不死不灭！
这名人族，已经是天道的一部分！
不，不对！
这人族明明还没有成仙！
还只是大乘！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媨无比疑惑的时候，裴凌身侧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两道跟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正是他的复刻体。
紧接着，这两名复刻体的样貌与装束，开始迅速变化。
左侧的复刻体，化作“空朦”的模样，其气息亦徐徐下降，变成八十一劫的修为气象；右侧的复刻体，则是变成“墨瑰”的样子，气息下降的也更加厉害，只有四十九劫修为。
两名复刻体刚刚变化完毕，不远处的“观天”井中，霎时间发生变化。
井水倒影出黑白交错的棋枰，棋枰之上，一颗黑子与一颗白子倏然自井下升起，激射而出！
至半空的时候，忽然停顿了刹那，尔后，直接目标明确的朝裴凌那两具复刻体电射而去。
媨立时反应过来，当即顾不得继续灭杀裴凌，立时化作一道白光，朝两颗棋子飞去，双臂张开，一手抓向黑子，一手抓向白子。
嗖嗖……
破空声起，两颗棋子瞬间从媨的左右掌心穿过，二者似乎不在同一个时空，看似交错而过，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的接触。
下一刻，白子没入化作“空朦”的复刻体体内，黑子则没入化作“墨瑰”的复刻体体内。
棋子入体，两具复刻体的气息霎时间发生变化。
化作“墨瑰”的复刻体，整个躯壳迅速厚重，转眼之际，流露出浓郁的古朴、沧桑、晦涩……
化作“空朦”的复刻体，则充满了神秘、叵测、未知之意，亦添了一抹分明的朝气，仿佛万事万物，皆有可能……
紧接着，两具复刻体如云烟流散。
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厚重、古朴、沧桑、晦涩，以及神秘、叵测、未知、朝气……的气息，同时涌现在他身上。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超过了从前的巅峰。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裴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
两颗棋子，是两种时间法则。
黑子，是“过去”；
白子，则是“未来”……

第一百二十章：岁月的奥秘。
心念电转间，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运转仙力，迅速炼化法则。
他的气息开始渐渐平息，但体内那种似仙非仙的状态，却变得更加强烈，仿若在酝酿着什么……
裴凌忽然发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这段原本扑朔迷离、杂乱怪诞的岁月，仿若一座巨大的迷宫。
他现在，似从高处俯瞰下来，清晰的看到，迷宫之中，有着密密麻麻的通道，弯曲盘旋，散向四面八方。这些通道，可以让他去到更为久远的过去，也可以让他回到洪荒之战时候的青丘……
岁月在他眼中，仿佛揭下了一层面纱，似不再那么神秘。
但冥冥之中，他又有着无比强烈的直觉，得到了这两份极为珍贵的时间法则，他将彻底深陷棋局！
接下来的洪荒之战，他纵然登上了建木，也无法返回后世盘涯界的正常岁月！
那两颗棋子，既是一场机缘，也是一个代价……
然而，就在裴凌感悟时间法则的时候，媨已然回过神来，目光如剑，倏然望向裴凌，语声恢弘幽冷：“岁月的【奥秘】！”
话音方落，白影闪烁，媨瞬间出现在裴凌身前，五指张开，刹那化作锋利如刃的利爪，猛然抓向裴凌的脑袋。
嗖！
利刃破空声中，媨的利爪毫无阻碍的从裴凌头颅之中穿过，落爪处空空荡荡，二者看似彼此交错，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的接触，似乎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
媨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浑身气息轰然爆发！
月貌花容、雍容雅态的人身狐尾少女，转眼化作一头巨大的九尾狐，纯白皮毛缓缓蠕动，万千竖瞳，次第睁开间，密密麻麻的怨魂呼号着、嘶吼着，仿佛是淡灰色烟气，萦绕蒸腾，徐徐上升。
幽暗、混乱、暴虐、堕落……的气息，铺天盖地。
媨俯瞰着下方体型渺小的人族，利爪再次挥下。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绵不绝，巍峨神庙颤栗着，尘沙四起，灵材砌筑的庙宇，不堪承受的裂开道道痕迹，石块、砂石、草木……不断坍塌。
兵荒马乱中，所有攻击，都如幻象般穿透裴凌的躯壳，没有任何手段，能够伤到他。
趺坐在不远处地面上的“霊宜”，仍旧保持着沉浸在仙曲中的茫然之色，攻击的余波从她躯壳之中横扫而过，同样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眼见自己不仅伤不到裴凌，而且裴凌的气息，还在不断的升腾变幻，已然快要炼化岁月的【奥秘】，媨面色骤变，这人族刚刚得到“岁月之力”，竟然已经能够自如运用？
她现在，与这人族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
无论她现在施展任何手段，都不可能触及到对方！
心念电转间，媨立时停手，瞬间出现在“观天”井畔，尔后没有任何迟疑，垂首朝井中望去。
井下寂静如旧，毫无波澜的井水，平滑如镜，清楚的照出了她的倒影。
那是一名霜发苍苍、满面褶皱，连白底蹙金宫装都无比黯淡的人身狐尾身影，衰老、干瘪、沧桑、腐朽……似乎已然行将就木。
裙下拖出的九条狐尾，皆皮毛稀疏，光泽晦暗，不复新雪的皎洁，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显然生机已经流失得七七八八。
倒影浅淡，仿佛是被雨水反复冲洗过的墨迹，又如同勉强凝聚的烟气，俨然随时都会消散。
媨大感不妙，立时在心中念说裴凌的真名：“裴凌、裴凌……裴凌……”
“观天”井，凡心中所想，即可遍览诸天万界！
眼下她虽然不知道这人族具体处于什么时空，却可以通过“观天”井锁定对方！
紧接着，苍老九尾狐的倒影开始模糊，转眼化作一座神庙庭院。
庭院之中，有两名人族一站一坐，正是裴凌与“霊宜”。
媨没有迟疑，立时化作一道白光，朝井中遁去。
白芒入井，井水倒影出的画面恢复如初，尔后再次动荡模糊，化作媨的模样。
下一刻，倒影越出水面，化成白芒，自井下遁出。
寻到裴凌所在的岁月，媨没有任何迟疑，庞大无比的神念，轰然展开，转眼间笼罩了整个这方天地。
媨目光灼灼，冷然望向裴凌，没有任何废话，其抬手一指，一点寒芒，迅捷如电，直奔裴凌要害。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动庭院，飞沙走石间，神庙坚实的地面，被犁出了一道巨大的深堑。
堑壁在瞬间凝固成一层琉璃，折射万千华彩。这份流光溢彩尚未来得及展示，已然被不断落下的尘沙簌簌遮掩。
底部热气蒸腾，有暗红的岩浆，缓缓涌出……
尘烟弥散，深堑的上空，裴凌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
气势汹汹的攻击，仍旧仿佛幻象般从他体内一穿而过，二者之间，没有任何接触。
媨一时间眉头大皱，这人族，又用了“岁月之力”？
对方明明是刚刚得到这段岁月的【奥秘】，且还没有完全炼化，为何就能够连续动用两次？
而且，还用的如此精妙？
不及多想，媨再次回到井畔，朝井下望去。
井水无波，倒影景象。
仍旧是年迈的九尾狐模样，白底蹙金宫装，更加黯淡，金线已然折射不出任何光华，整个倒影，浅淡无比，已然接近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失。
媨默念裴凌的真名，倒影再次动荡起来，又一次化作了神庙庭院，庭院中，裴凌静静而立。
白芒一闪，媨又一次遁入其中……
望着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裴凌暗暗松了口气。
媨是金仙，修为比他高出太多。
之前系统托管会被对方一直打断，主要是因为对方实力太强，出手太快，系统来不及躲！
但现在，得到了时间法则，加上眼下的青丘，本就是一个错乱循环的岁月，系统便能随意更改他所处的时空。
无论媨如何出手，都不可能再伤的到他！
“‘空朦’跟‘墨瑰’那边的论道，应该已经赢了！”
“过去与未来，这两个时间法则，应该就是‘空朦’跟‘墨瑰’赢下论道之后的成果。”
“系统刚才的操作，是用【蚀日秘录】，代替‘空朦’跟‘墨瑰’，接收了这个成果……”
“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我得到了丹曦……”
“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我渡过了第一百零一场道劫……”
“现在这条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过去与未来这两个时间法则，就是我这次的收获……”
“接下来只要系统将法则完全炼化，托管应该就会结束。”
“有了这两个法则，我可以很快摆脱媨。”
“还能将‘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五位前辈，全都带回洪荒之战的岁月……”
想到这里，裴凌开始默默的等待。
对比前两次的升仙分支，这次唯一的意外，便是系统托管被媨打断了很多次！
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不想这媨，身为下界九尾狐族族长，堂堂金仙，一代青丘之主，居然连一门违逆天纲的仙术都没有掌握！
当初他渡过一百零一场道劫之后，面见过将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的天劫，天劫那时候对他说过，这多出天纲的一劫，既是违逆天纲，又是新的天纲！
是的，他现在还不是仙人，但这多出来的一劫，让他成为了天道新的极限！
第一百零一场道劫……
他现在就是天道在道劫上的天纲，是天道的一部分！
寻常手段，杀不了他！
这个时候，裴凌看到，媨再一次化作白芒，从“观天”井中遁出。
正当媨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裴凌周身气机倏忽收敛，古老与神秘、厚重与莫测、沧桑与蓬勃……尽皆收束若无，仿佛裴凌本就是这段岁月的化身，再无丝毫外溢迹象！
这一刻，裴凌气息平静，望去宛如毫无修为，又似乎只是一道幻影，本不存在。
与此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叮咚！此轮布局完成……”
“叮咚！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进度未知……”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但转眼之际，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叮咚！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开启……”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收集十日……”
“叮咚！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开启……”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布局……”
“叮咚！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开启……”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证道……”
一连串的提示音中，裴凌正准备施展时间法则，带着旁边的“霊宜”前辈离开这段岁月，身体却再一次失去了控制权。
他顿时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他的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瞬间朝神庙之外遁去。
眼见裴凌忽然遁逃，媨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身化白光，迅速追上。
玉树婆娑，古井寂寂。
庭院里霎时间只剩下“霊宜”独自一人，其神色如痴如醉，眸光茫然，却仍旧沉浸在【青丘曲】的余韵之中，不可自拔……
哗啦啦……哗啦啦……
远山落叶滔滔，普天盖地的落叶席卷整个青丘。
摇动间飒飒如雨。
※※※
青丘。
神庙。
紧闭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玄衫身影如电遁出，正是裴凌。
几乎就在他离开神庙的下一个刹那，一道白芒贯穿长空，紧随其后。
二者离开神庙的时间，不过毫厘之差。
劫云浩浩荡荡，逶迤万里，几欲朝着整个青丘倾覆。
云中天威煌煌，无形的威压，充塞乾坤。
白光瞬息止住飞遁，现出媨的身影，她站在一株参天巨木的枝头，黛眉紧蹙，迅速环顾周遭。
那名人族，不见了！
刚才离开神庙大门的刹那，她便突兀失去了那名人族的所有气息！
这就好像……
那名人族已经离开了这段岁月一般！
正疑惑间，一道白袍狐尾的身影，倏忽出现在她不远处，其袍服华美，正是青丘一名九尾狐族长老。
长老微微躬身，沉声说道：“少主，青丘为天劫封锁，族长吩咐，请少主立刻前往神庙。”
媨微微一怔，尔后便觉得自己的记忆开始飞快模糊。
她绞尽脑汁的想了片刻，才终于想起……
今天原本是自己游历归来的日子，青丘为此特意准备了隆重的洗尘宴，然而宴会尚未开始，天劫毫无征兆的降临，劈死了好几名出色的同族，父亲那边正在调查是谁引来了天劫，得赶紧过去帮忙……
※※※
青丘。
神庙。
虚空无云，皓月千里。
此刻，天幕色泽深蓝，点缀着熹微的星子。
一轮皎月挂在天际，摇摇欲坠，却仍旧泼洒满地霜色。
神庙高大的门户，倏忽打开。
一道玄衫人影，从中迅速遁出，正是裴凌！
紧接着，他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丝毫迟疑的朝一个方向遁去。
吱嘎……吱嘎……
神庙大门仍旧保持着打开的状态，且在山风吹拂下，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响动。
然而媨却并没有从后面追上来。
横七竖八的巨木，倒伏在原本幽静曲折的山径上，劫雷残存的气息，已然淡却，焦黑的痕迹，却如重伤的伤疤，牢牢的烙在了整个青丘大地。
无数天材地宝，在焦痕之中灰飞烟灭。
川泽变幻，有的消失，有的移位，有的深邃……地貌大变，死寂一片。
衣袂翻飞间，裴凌掠过重重似曾相识又迥然不同的山川草木，很快，他进入了一座广阔的山谷。
这座山谷所遭受的劫雷，明显比别处都多。
大地之上，斑驳处处，废墟连绵。
此刻，谷中巨响如潮，整个大地，亦为之微微摇动。
利爪贯空、狐火滔滔、金针纵横、幽魂幢幢……铺天盖地的攻击，澎湃在整个谷地。
“伏穷”、“紫塞”以及那名唱过【青丘曲】的九尾少女，各施手段，正大打出手……

第一百二十一章：来龙去脉。
罡风激荡，长草瞬间化作满天飞屑，纷纷扬扬，犹如利刃交错。
狐火与寒芒交织间，啸叫贯空。
九尾少女白衣如雪，广袖飘飘，时而狐爪探入虚空，利刃破空声此起彼伏中，抓向“伏穷”与“紫塞”的要害；时而眸中光华闪耀，周遭景象随之而变，幻境重重而起，以一敌二，却是步步紧逼。
虚空中，“伏穷”与“紫塞”身后皆探出九条巨大的狐尾虚影，法诀掐动，无数防御手段接连施展，一道又一道云篆凝聚而成的盾牌明灭周遭。
二人联手，默契非常，然而依旧处于下风。
“父亲，我可是您的嫡亲骨血。”
“是您血脉的传承，姓氏的延续，族群的少主……”
“凡俗尚且有云，虎毒不食子。”
“纵然父亲对我的做法，有所不满，略作责备，也就罢了，如何能够当真对我动手？”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父亲盛怒之下，按捺不住怒火，意思意思的出几招，也差不多了。”
“又怎么能够招招凌厉，当真将我当成敌人来对待？”
“难道父亲心目之中，竟然没有半点对血脉的怜恤、对女儿的疼爱？”
“父亲，您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九尾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凌厉出手。
这个时候，“紫塞”身后九道狐尾虚影猛然没入虚空，鬼魅般出现在九尾少女身后，化作漫天阴影，排山倒海般朝其束缚而去！
九尾少女袍袖一拂，狐火飞出，转眼化作滔滔火海，将所有阴影，焚烧一空！
尔后，她黛眉微扬，面色阴沉的怒道：“小妹！”
“你好大的胆子！”
“身为妹妹，竟敢对姐姐出手，简直居心叵测，太不像话了！”
“以下犯上，毫无礼数！”
“作为长姐，我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伏穷”与“紫塞”面色无比阴沉。
这两具人族的肉身，都没有成仙，便是在大乘之中，也是最差的那种，在仙眼里，可谓脆弱不堪。
父女俩完全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
这个时候，“紫塞”身化遁光，猛然间横掠出一大段距离，躲过了扑面而至的狐火。
其语声冰冷，斥道：“身为青丘九尾嫡血，你出卖族群在前，忤逆父亲在后，根本不配为我族后嗣！”
“而且，你竟然还站在了人族的立场！”
“人族生而孱弱，在诸天万界，都是血食。”
“我青丘血脉何其矜贵，你这么做，简直自甘堕落！令众生都不齿……”
话还没有说完，九尾少女抬手一指，利刃破空声霎时间响起，罡风暴虐，“紫塞”须发齐齐而动，面颊上顿时传来刀割般的痛楚，顿时顾不得将话说完，连忙施展身法躲避。
九尾少女冷笑着说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我是你的长姐，你是我的小妹。”
“自来只有长姐教训小妹的道理，什么时候，你区区一个小妹，敢来教长姐道理？”
“没有规矩的东西，我现在，便让你明白，不懂事的下场！”
说着，九尾少女速度瞬间加快，几乎刹那出现在“紫塞”面前，狐爪如刃，锋芒闪烁，刷刷刷破空声犹如骤雨倾盆，转眼封锁了其绝大部分闪避空间！
趁着九尾少女出手的空档，“伏穷”立时语速飞快的说道：“那名人族决定，遵守承诺，庇护吾族……”
九尾少女闻言，面色一寒，当即不再理会左支右绌的“紫塞”，广袖一拂，朝“伏穷”杀去。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整个山谷，尘沙飞扬，大地战栗。
然而，就在双方战得如火如荼之际，尘沙飞扬的半空，一道玄衫身影，倏忽从远处飞遁而至。
其袍袖翻飞，气息内敛如无，正是裴凌！
“伏穷”与“紫塞”顿时面色一变，这名人族，怎么也来到了这段岁月？！
九尾少女也是一怔，但很快，她便嫣然一笑，语声甜蜜的说道：“那名人族，来为我助阵了！”
“父亲，小妹，你们都莫要再耽搁了，速速去死！”
话音方落，九尾少女浑身气息暴涨，九条狐尾似雪山崩塌，又如大水浩荡，激转澎湃，铺陈天地之间，纵横交错，似天罗地网，携森寒杀意，转眼笼罩整个山谷。
狐爪贯空间啸叫如潮，轰然抓向“伏穷”与“紫塞”。
轰轰轰……
双方大战激烈程度再次上升，直打得大地皲裂，虚空动荡，整个青丘，都瑟瑟颤抖。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却是没有丝毫停顿的从战场中间横穿而过。
很快，他离开这座山谷，绝尘而去。
玄衫急掠，没多久，便朝青丘之外的地界飙射。
裴凌离开之后，天际的月轮，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
东方鱼肚隐隐，转眼间，一轮煌煌大日，静静升起。
日出的刹那，正在交战的九尾少女与“伏穷”、“紫塞”，以及还在纵横交错的狐尾、利爪、狐火、金针、法则……全部烟消云散。
九尾少女如同烈日下的雪人般，迅速融化，转眼消散一空，再无痕迹。
“紫塞”与“伏穷”的身影，亦飞速变淡，最终消失得干干净净。
落叶滔滔，拂过满谷空寂。
长草离披间，废墟若隐若现，空山无声，寂静若死，这一片荒芜的山野，没有半点生灵的气息，似乎已然在岁月的尘埃里，为众生所遗忘……
※※※
青丘。
神庙庭院。
玉树微微摇曳，落叶纷纷。
“空朦”与“墨瑰”警惕四顾，刚刚环绕周围，与她们开战的所有九尾狐长老，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古井之中，陡然激射出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宛如闪电般朝二人飞来。
“空朦”与“墨瑰”顿时一惊，浮生棋局的气息！
她们想要闪躲，但棋子速度奇快无比，二人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然而，就在她们以为要被棋子击中的时候，两颗棋子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下。
刹那之际，它们改变方向，朝着旁边的虚空遁去，转眼消失不见。
望着这一幕，“空朦”与“墨瑰”顿时暗松口气。
虽然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与浮生棋局有关，自然是越少接触越好！
刚才那名九尾狐长老说过，她们就算赢了论道，也不是什么好事，指的应该就是这个。
还好，那两颗棋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直接消失了……
心念电转之际，“空朦”立时说道：“论道，应该是我们赢了。”
“墨瑰”点了点头，语声平静的回道：“为防万一，最好跟裴凌确认一下。”
“若是已经赢了，我们便立刻离开此地，前往之前汇合的花溪之畔。”
“空朦”颔首道：“好！”
于是，二人举步，朝“观天”井畔走去。
若是在不久之前，在见不到裴凌的情况下，她们自然是无法与其联系。
但刚才那名九尾狐长老已经告诉过她们，面前那口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的古井，名为“观天”，可窥探诸天万界！
而且，刚刚裴凌与她们联系，便是通过这口“观天”井！
想到这里，二人已经来到井畔，她们低头朝井下望去，没有任何波澜的井水照出二人倒影，纤毫毕现。
二人立时在心中默念裴凌的名字，下一刻，井中倒影开始动荡、模糊，转眼间，倒影化作了一幕浩大景象：层峦连绵，万木凋敝，漫天落叶纷飞中，一袭玄衫飞遁如电，正好遁出青丘。
巨大的青丘在其身后匍匐如陵墓，一轮煌煌大日，自天际跃出，温柔朝辉，洒落万水千山。
“空朦”与“墨瑰”正要开口，二人身影倏忽变淡，很快消失无踪。
※※※
青丘。
神庙庭院。
玉树婆娑，古井寂寂。
“霊宜”独自趺坐在地，她神色痴迷，显然还沉浸在仙曲之中。
一缕璀璨朝阳跨越无数山水照射过来，洒在她肩头的刹那，“霊宜”整个身影转淡，悄然消失。
※※※
青丘。
劫云浩浩荡荡，犹如囚笼般，将这片天地，彻底封锁。
云中威压磅礴浩瀚，仿佛无数高悬的利刃，随时随地，都将在青丘九尾的头顶斩落。
媨行色匆匆，跟随那名九尾狐族长老来到神庙之中。
此刻，神庙大门洞开，一路门户，皆无九尾狐把守，所有九尾狐长老，都汇聚在玉树下的庭院之中，神色严肃，气氛紧绷。
体型庞大的九尾狐族长犷趺坐在狐群最前方，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在祂身侧，站着一名白衣若雪的九尾少女，其明艳若玉，神采照人，周身萦绕着一股高远缥缈之意，望去完美无瑕。
看到这名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九尾少女，媨微微一怔，旋即问道：“你是谁？”
那名九尾少女嘴角轻勾，露出一个微笑：“我是你的长姐。”
媨顿时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努力思索须臾，却就是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就好像……她真的有一名同父同母的长姐一般！
就在媨凝神思索之际，犷睁开眼睛，语声低沉威严道：“都到齐了，那便开始祭祀先祖。”
“此次的天劫，很是不同寻常。”
“族中后嗣已经死了好几个，劫云却迟迟不散。”
“长此以往，我族必会有更多后嗣罹难……必须立刻沟通上界，查明原因！”
众多九尾狐族长老以及那名九尾少女皆应道：“是！”
媨也跟着点头：“父亲所言极是！”
犷点了点头，没有看她，却是望向那名九尾少女，温言说道：“媨，你去浣手，准备摆放祭品跟灵香。”
九尾少女颔首道：“是，父亲。”
说着，她立时走到草木簇拥的水池畔，掬起一捧灵泉，仔细清洗双手。
望着这一幕，媨顿时感到无比疑惑，她的姐姐……也叫媨？
不等她多想，头顶玉树摇动，金玉交击声庄严响起，众多九尾狐族长老纷纷整理袍服，朝着古井的方向，郑重行礼，媨也被拉着加入其中……
※※※
青丘。
巨大的丘陵如同沉默的兽，寂寂匍匐。
一袭玄衫如电，刹那遁出青丘。
正是裴凌！
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离开青丘地界，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总算知道，系统之前施展的【请仙术】，把犷跟媨请去了什么地方！
是的，系统是把犷请进了“伏穷”前辈的体内，把媨请进了“紫塞”前辈的体内！
这段岁月，青丘已经被天劫毁去，是他被困在青丘那段岁月的未来。
当时他们六个人分开，他与“霊宜”前辈一起，“空朦”前辈与“墨瑰”前辈一起，“伏穷”前辈与“紫塞”前辈一起。
若是将他所处的那段岁月，当做“现在”，“空朦”跟“墨瑰”当时所处的岁月，便是“过去”；“伏穷”与“紫塞”，去的则是“未来”。
系统当时的操作，是用【请仙术】，把“过去”岁月中的犷与媨，请到了“未来”的“伏穷”跟“紫塞”身上。
如此一来，在“过去”岁月中，“空朦”与“墨瑰”，便只需要与空气论道，等够了时间，便自动获胜！
而那名同样出现在“未来”的九尾少女，明显对犷跟媨，有着极大的敌意！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未”的布局……
那名九尾少女对他一直言听计从，极为乖顺，也许并非全部因为【心魔大衍咒】的缘故……
除此之外，【青丘曲】这首仙曲的线索，也是那名九尾少女提供！
系统将犷跟媨请到这段岁月，那名九尾少女，正好替他对付犷跟媨……
这就相当于，“旧”的棋子跟“未”的棋子，跳过了他，直接互相打了起来！
然后趁着这个时机，系统操控他进入神庙，通过“观天”井给“空朦”与“墨瑰”二人提示，非常轻松的助二人赢下论道。
最后，在二人论道获胜的时候，系统再用【蚀日秘录】，代替“空朦”与“墨瑰”收下获胜的成果……
虽然说整个经过，还有很多细节，他没有弄明白，但那是缺少“过去”与“未来”两段岁月的线索。
只要接下来回到洪荒之战的岁月，与“空朦”、“墨瑰”、“伏穷”、“紫塞”汇合，整合众人所知的线索，便能弄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
正想着，天际一轮大日冉冉升起，朝晖跨越万水千山，照在了他的身上。
裴凌的躯壳，忽然开始变淡，似是随时都会消失。
他立时明白，这是岁月的排斥！
此次青丘之行，对他、“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来说，无比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身死道消之祸！
但对于下棋的那两位而言，却只是整个棋局之中，小小的一块战局……
现在，他赢下了这片战局，天色已明，岁月排斥，他即将返回洪荒之战的岁月！
想到这里，裴凌眸色平静，做好了回去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气息陡然变化，晦涩、沧桑、古老、厚重……纷纷涌现，如同一团浑浊的雾气，将其整个包裹。
这是他刚刚得到的时间法则！
紧接着，裴凌已经变得剔透的身体，瞬间重新凝实。
他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极为疑惑。
嗖！
下一刻，他的身体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止住继续飞遁，落入下方一处荒山空谷之中。
这片空谷地形崎岖，山色瑰奇，琪花瑶草遍生间，芬芳馥郁，草木蓬勃，生机盎然。有飞瀑自峭壁倾泻而下，遥望似素练悬空，天河中断。
水声隆隆，直落深潭，水珠迸溅纷纷，弥散如云山雾海。
裴凌稳稳落在瀑布之畔的一块横生礁石上，紧接着，系统操控着他探手，取出那张【凌波寒龙琴】，直接席地而坐，置琴于膝，十指拨弦，开始弹奏……

第一百二十二章：无始亦无终。
青丘。
湖中孤岛。
古柏婆娑，清冷柏香丝丝缕缕，散入烟波。
小楼灯火未熄，倏忽，烛影轻动，两道人影一点点浮现在屋中。
正是“伏穷”与“紫塞”！
二人身形逐渐清晰，却皆是一脸茫然，似是还没有从被仙人上身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
紧接着，又有一道深衣霜发的身影，在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缓缓浮现。
其长睫低垂，容貌精致，却是“霊宜”。
“霊宜”眼下同样神色痴迷，眸光愣怔，仍旧沉浸在那阙余音绕梁的仙曲里。
这个时候，又有两条窈窕倩影，在屋中浮现。
其一仙姿佚貌，其二墨裙如花，却是“空朦”与“墨瑰”。
二人只觉得一阵恍惚，便忽然出现在这间似曾相识的屋子里，尚未反应过来，抬头便看到了“伏穷”、“紫塞”、“霊宜”先自在此，她们不禁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墨瑰”眼神微冷，迅速说道：“是幻境？”
“空朦”手中法诀变化，须臾已然施展了数个探查手段，并没有察觉任何问题。
她微微摇头，立时说道：“应该不是！”
“我们可能是回到了洪荒之战的岁月。”
闻言，“墨瑰”没有立刻回答，神念如水，浩浩荡荡展开，朝着四面八方探查而去。
没多久，她已然发现，她们此刻，正在当初初入青丘的那座岛屿上，小楼前的广场畔，那株玉兰早已不知去向，唯有古柏苍青，静静矗立。
周遭湖水渺茫，烟波万顷。
远处，有众多九尾狐族的气息遥遥传来，内中不乏仙人的存在。
“墨瑰”迅速收回神念，天劫封锁青丘的那段岁月，九尾狐族，举族只有两位仙人。
但眼下的青丘，九尾狐族的仙人数量……神念随便一扫，便有十位以上！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伏穷”与“紫塞”面容一动，眸子略转，总算回过神来，还保持着趺坐于地姿势的“霊宜”，神情也恢复如常，却是从仙曲的韵律之中，完全挣脱。
三人都是一步步从底层修炼至大乘的存在，心性极佳，察觉四周环境变化，只是短暂的疑惑了一瞬，便都立时恢复了镇定。
“伏穷”顿时打出几个法诀，确认“空朦”三人不是九尾狐幻化，此地也还算安全，遂迅速说道：“吾等刚才去了神庙。”
“但从神庙出来之后，就进入了青丘被天劫毁去的岁月。”
“到目前为止，吾等收集到的线索，便是神庙之中的那口古井，很有问题！”
“此外，吾等还遇见了被裴凌收服的那名九尾狐族少女。”
“那九尾狐族少女告诉了吾等一个线索。”
“道是曾经有位人族，与其有过三场论道。”
“第一场，论的是真假世界，赢的是那位人族。”
“第二场，论的是秩序与混沌，赢的，则是那名九尾狐族少女。”
“第三场，论的是过去与未来，胜负未分……”
说到这里，“伏穷”望向“空朦”与“墨瑰”，继续问道，“你们二人，可有什么收获？”
“空朦”与“墨瑰”都是一怔，看向“伏穷”的目光顿时有些奇怪，但很快，“空朦”还是说道：“那口井，名为‘观天’。”
“站在井畔，只要心有所思，便可遍览诸天万界。”
“至于第三场论道……我们已经赢了！”
“现在，吾等已经回到洪荒之战的岁月。”
听到这话，“伏穷”与“紫塞”顿时一阵错愕，论道赢了？
他们已经回到洪荒之战的岁月？
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已经从过去的过去之中脱离出来了？
就在二人失神之际，“霊宜”有些疑惑的问道：“奇怪，裴仙帝人呢？”
裴凌之前一直跟她在一起，但在神庙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唱起了【青丘曲】，她听的入神，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真正清醒过来之后，便已经在这里了。
闻言，其他四人也都回过神来。
是的，他们已经回到洪荒之战的岁月，但裴凌去了哪里？
就在五人同时祭出神念，准备寻找裴凌的气息的时候，一个非常淡然的语声，忽然在屋子里响起：“他抵御了本座的力量，还停留在过去。”
这个声音，完美无瑕，如林声泉籁，沁人肺腑，又充满了恣意逍遥之意，甫一入耳，便仿佛解开了无数枷锁，令肉身神魂，都在刹那飘然欲仙。
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伏穷”五人，皆是心中一惊！
他们迅速循声望去，却见正堂上首的主位上，一道陌生的身影，正姿态随意的坐着。
那道身影仿佛整个被层层雾气缠裹，看不清真容，也辨不出男女，其气息极为怪诞，似乎存在，又似乎幻影，似厚重，又似轻灵，似强大无比、可令众生战栗，又似孱弱不堪、风中残烛，浑身上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矛盾。
只不过，这无比拉扯的矛盾里，又透露出浑然天成的和谐，呈现出极为古怪的完美。
五人只盯着其看了须臾，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不适，他们纷纷移开视线，面色瞬间凝重、如临大敌……对方一直就在这里，但他们刚才自顾自的交谈、分析、沟通，却是谁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其实力之强，只怕早已不是寻常仙人！
只有“霊宜”在短暂不适后，继续望着这道无法描摹的身影，她感到对方有种莫名的熟悉……
皱眉思索片刻，“霊宜”忽然开口：“阁下是上界哪位仙帝临尘？”
闻言，那道身影没有任何情绪的说道：“道无始，亦无终。”
“一朝悟得至真诀，万象尽入一念间。”
“本座无名无姓，尔等后辈，可唤本座……无始！”
※※※
洪荒。
青丘之外，群山之间，飞瀑之畔。
隆隆水声轰鸣如雷，无数水珠迸溅似雨，沾湿玄衫。
裴凌盘坐礁石，【凌波寒龙琴】横于膝头，其十指轻拢慢捻间，乐声如流水般畅然而出，手法娴熟无比，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苦练与钻研，无论弹奏任何乐曲，皆挥洒自如，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铮铮琴音，响彻群山，美妙无比的旋律与乐声，如春雨淅沥、如熏风徐徐、如甘霖普降……悄然沁入万水千山。
霎时间长风迟迟，流水踟蹰，万千生灵，心神俱醉，不知不觉沉入其中。
枝头，正在捕猎虫豸的彩羽雀鸟保持着振翅欲飞的姿势，却久久不能动作；水底，正恣意徜徉的灵鱼，一时忘形，不知不觉沉入了淤泥；山巅，顾盼自雄的灵兽，仰首欲吼，张嘴间却倏忽心绪茫然，不知所以……
俄顷林音水声，草木婆娑，皆随琴音起、随琴音动、随琴音转……
万籁嘲哳，以为和声。
这个时候，裴凌总算回过神来，这是系统之前收录的【青丘曲】！
虽然说没有将曲词唱出来，但琴音的旋律，以及弹奏出来的效果，却定然是那首仙曲无疑！
奇怪！
眼下整个青丘都已经被天劫毁去，系统没事弹这【青丘曲】做什么？
裴凌心中极为疑惑，九尾狐族是洪荒大族，青丘这一支固然覆灭，但诸天万界，都有这一族群的栖息。
如今青丘祖地被毁，上界的九尾狐族，定然会下来调查，这若是被【青丘曲】吸引过来……
正当他这样思索的时候，苍穹之上，风起云涌，原本万里无云的青冥，汇聚起连绵云山。
云层青黑，所到之处，雨丝纵横交错，银线漫天。
雨水洒向大地，尚未完全落下，已然随着琴音而动，飘飘洒洒，飞舞如絮。
很快，乌云之中，有一截生满细密鳞片的庞大躯壳，惊鸿一现。
一股威压浩浩荡荡，覆盖整个这方山地。
是龙族！
裴凌心中一沉，立时反应过来，这龙族，是被【凌波寒龙琴】引来的！
【凌波寒龙琴】，是以龙角、龙骨、龙筋等龙族躯壳为材料制造，虽然说铸器完成之后，再无任何龙族气息，但这张仙琴，琴音泠泠，如真龙之吟，上可荡彻九天，下可撼动四海，乐声既出，能号令众水，震荡大地，威伏水族……
这些都是龙族执掌的法则！
不过，此刻出现的那头龙族，虽然没有现出真容，但其气息寻常，应该只是一名普通的正仙，可能刚好掌管这方天地的水域……
眼下便是其出手攻击自己，自己多半也不会有事……
这么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旁若无人的弹奏着【青丘曲】。
苍穹之上云翻雨覆，几度阴晴，那头龙族一直在云中徘徊，始终不曾离去。
许久之后，琴音袅娜而收，仙曲弹罢，系统操控着裴凌收回双手，余音在山谷之中回荡，余韵不去，周围众多生灵，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云中那头龙族继续踌躇飞腾，不能离去。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端坐礁石，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斜阳西坠，天光渐敛，暮色悄然四合。
忽然间，云中那头龙族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
察觉到天色已黑，其顿时面色一变，迅速朝一个方向遁去。
龙族飞腾间苍云相随，于暮色的苍穹之上拖出一条分明的痕迹，风驰电掣间，很快来到一处广阔的原野。
此刻，原野寂寂无声，死意沉沉。
以龙族的目力俯瞰，大地皲裂的痕迹连绵千里，无数草木干枯而死，川泽枯竭，鱼虾丧命，零星的天材地宝皆已化作一堆堆枯干的草叶……
望着下方这一幕，这头龙族心中一沉，不好！
闯祸了！
今日午时三刻至酉时末，祂应该在此地降雨，这是祂的仙职所在！
但白天途径一座空山的时候，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竟被一名凡人的琴声吸引，尔后直接在其上空的云中逗留不去，听了一整天！
眼下误了降雨的时辰……违逆天纲，必受重罚！
想到这里，这头龙族通身光华一闪，庞大躯壳迅速缩小，转眼间化作一名龙角人身的蓝衫青年，其急忙取出一只宝光璀璨的海螺，这海螺刻满细密云篆，散发出晦涩的波动，乃是一种水族天材地宝，用秘法祭炼之后，便可以沟通上界。
蓝衫龙族青年注入仙力，将其催动。
海螺霎时间传出海潮澎湃的响声，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箓，蓝衫龙族青年见状，连忙开口说道：“‘丽泽’大人，属下今日不小心误了降雨的时辰……”
说到此处，祂面露惶然之色，不敢继续说下去，屏息凝神的望着面前的海螺，等待上司发话。
海螺中沉默片刻，旋即，一个陌生的嗓音，从中响起：“‘丽泽’去了‘眷焰’界天。”
“现在诸天万界，所有降雨，由本宫亲自打理。”
这声音风风韵韵，充满威严，给众生以完美之感。
闻言，蓝衫龙族青年顿时一怔，但很快便明白过来，前一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天劫，劈死了很多本族前辈跟后辈。
眼下诸天万界，到处缺龙。
“丽泽”前辈被分配到其他界天，也不是什么奇事。
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位于祂对话的上界前辈，能不能救祂……
正当蓝衫龙族青年急速思索的时候，海螺之中，那个优美威严的语声，再次传出：“误了降雨的时辰，并非什么大事。”
“但到底违逆了天纲。”
“念在你是本族后辈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但无论什么原因，不得再有下次！”
“明白了么？”
蓝衫龙族青年连忙点头：“是！”
“晚辈以后定然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疏漏！”
海螺之中的声音淡淡继续：“你先将误了时辰的降雨补上，明天日出之际，本宫会亲自下界，替你解决这件事情。”
蓝衫龙族青年精神一振，忙道：“多谢前辈！”
说着，祂似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又问，“敢问前辈尊讳？”
“明天日出之际，晚辈好在建木之下，迎接前辈。”
海螺之中的声音平静道：“‘姒寒雍’。”
“姒寒雍”？
蓝衫龙族青年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神色大变！
姒寒雍……
是龙后！
龙族的两位仙王之一！

第一百二十三章：龙后。
洪荒。
瀑布轰鸣，水珠迸溅。
横生的礁石上，裴凌弹奏完之后，收回手臂，便一动不动的坐着。
时间倏忽变快，如电如梦。
西天残霞甫有弥漫之意，瞬息黯淡湮灭，弹指暮色渐浓，山岚四起，夜幕刹那降临。
头顶云间的龙族最先反应过来，转眼间云山坍塌、云海生波，巨大的躯壳掀动滚滚云雾，飞腾而去。
龙族贯空去后，一轮皎月冉冉而升，如霜月华泼洒万里。
群山巍巍，风息水止，清寂间偶闻沆瀣滴答。
山水如画卷，从四面八方奔腾而至，簇拥着盘坐石上的玄衫人族。
渐渐的，其他生灵亦从仙曲的余韵里回过神来，惘然离去。
山巅灵兽闭上张了一整天的巨口，品尝着八方来风，一步一回头的走下山崖；水底灵鱼倏忽蹿出淤泥，浑身鳞片熠熠生辉，怅然若失的急速来回游弋；枝头雀鸟猛然加速，将仍旧沉浸在仙曲中的虫豸一口吞下，继而振翅没入苍茫山林……
流水叮咚，似光阴悄转。
黑夜很快过去，东方一抹鱼肚白徐徐晕散，须臾，一轮煌煌大日升起。
跟洪荒之战时的情形不同，眼下这段岁月，白昼只有一轮大日，朝辉明媚而温煦，于众生万物，没有任何摧折毁灭之意，大日真火照彻万水千山间，德泽全地。
却不知道是洪荒本来便是如此，十日齐升乃是洪荒之战时候的天地大变？还是“厌墟”仙尊实验的缘故？
正当裴凌思索之际，急速流逝的时间，忽然恢复如常。
他的身体也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拨动琴弦……
美妙无比的乐声，伴随着仙琴的缓缓弹拨，再次响彻这方天地。
仙曲冉冉，沁入肺腑，山水草木，生灵亡者，所有一切，皆在不知不觉中，沉醉曲中，忘乎所以……
※※※
洪荒。
建木。
九条雄伟无比的藤蔓，彼此纠缠，拧成一根壮丽得难以想象的巨索，蜿蜒上升，穿过云山雾海，没入青冥。
其枝干遒劲沧桑，树皮褶皱崎岖间，如山如谷，有琪花瑶草摇曳其间，似自成一隅。
又有繁茂枝叶蓬勃蓊郁，辉映如画，缝隙中可窥飞瀑灵泉，水汽沛然。
磅礴灵机，萦绕整个树身，似云烟翠岚，逶迤如带。
有大道沿着藤蔓蜿蜒入深，通往苍穹之上。
云间仙宫若隐若现，黄霱叆叇。
此刻，建木之下，一名穿着蓝底蹙金礼服的龙角青年男子，正认真整理着仪容仪表。
在其面前，设一供案。
供案由一整块无瑕灵玉雕刻而成，镶嵌着诸多杂宝，望去宝光闪耀，瑞气千条。
其上灵果如云，又有无数珠光宝气的天材地宝，皆美轮美奂，置于玉盘之中，彼此辉映，璀璨夺目。
浓郁的灵机，令供案周遭，虚空生花，灵草如云。
又有山岳般巨大的铜鼎，矗立在侧，鼎中灵香插满，燃烧间烟气流转如潮水，弥漫整个建木之下。
身着礼服的龙角青年男子身后，庞大的水族队伍排列整齐，犹如军旅。
其中最前面的，是数名蓝衫银绣的鲛人，这些鲛人皆容貌俊美无俦，浑身萦绕着薄纱般的水汽；鲛人之后，则是一群形貌各异的蚌族，其类人，唯独背生双壳，粗看如羽翅，细查之下，方觉尽是海中珍类，五色斑斓，折射诸多华彩；又有半人半蛇，蛇躯庞大类龙，花纹怪诞，唇露尖齿，袒胸露乳间涂抹绚丽油彩；还有数名龙龟，状若人族中年，颔下长须随风飘动，背负龟壳，拢袖而立……
此刻，整个队伍鸦雀无声，纷纷望向为首的龙角青年。
那龙角青年确认袍衫佩饰无误后，却是无心理会诸多下属，而是时不时的，望向建木之上。
其神情焦灼之中透着忐忑，似度日如年。
沆瀣纷纷，山花摇曳，时间缓缓流逝。
转眼，月华退去，白昼将至。
龙角青年眉宇间躁意更盛，几乎直勾勾的望着建木之上，挪不开视线。
这个时候，一名气息完美、修为是正仙的鲛人悄然出列，移步上前，凑近龙角青年，非常小心的说道：“宗竞兄，此次下界的，究竟是哪一位？”
“仓促之下，我等准备有限，也不知道等下贡品够不够……”
那龙角青年闻言，面色顿沉，立时冷然叱道：“混账！”
“不是让尔等准备全族最好的贡品？”
“这般时候，还敢怠慢！”
“等下若是那位动怒，本座可管不了你们的死活！”
闻言，那鲛人正仙顿时不敢作声，他是鲛人之中的王族血脉，名为“齐斋”，仙职乃是管辖整个海域之中，全部的天材地宝，因王族出身，幼年被族中长辈送往龙庭入学，与面前的龙角青年男子，有过同窗之谊，向来关系不错。
而面前这龙角青年男子，名为“宗竞”，乃是龙族一位金仙老祖“丽泽”的十二世侄孙，由于颇受“丽泽”宠爱，争取到了执掌洪荒降雨的仙职。
此刻出现在这里的，齐斋之外的鲛人，亦有着大大小小的仙职在身。
略远处的蚌族，则是世代执掌洪荒众泉，是水族之中的大族之一；还有半人半蛇的水族，仙职管辖着整个洪荒的河流；而龙龟一族心思缜密，长于案牍，历来为龙族子嗣的副手……
除却这些有着仙职在身的仙人外，队列最后方，还有一些尚未成仙的水族，绝大部分是大乘，只有寥寥数名气息格外年轻、神清骨秀的天骄渡劫期……
此次龙族前辈下界视察的突兀，所有水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到宗竞吩咐后，皆匆匆忙忙赶到此地，仓促间根本无瑕多思，生怕一旦迟到，后果不堪设想……
这般情形之下，哪里来的时间准备万全的贡品？
此刻，许是见齐斋上前搭话，蚌族之中，一名正仙同样走上前去，行礼道：“宗竞大人，不知此次下界视察的前辈，是龙族的哪一位前辈？”
“这些年来，属下受命打理洪荒东域的所有泉水，一直兢兢业业，尽忠职守，不敢有丝毫怠慢。”
“正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知宗竞大人能不能帮属下在龙族前辈面前美言一二，也好让属下能为龙族更多的分忧解难？”
宗竞闻言，冷冷看了这名蚌族仙人一眼。
此次龙后下界，虽然说是以视察此界众水为理由，但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替祂解决违逆天纲之事……
祂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这蚌族？
而且，祂便是因为一时失职，误了降雨的时辰，才违逆天纲。
若是让龙后知道，这蚌族仙人执掌东域众多泉水千百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毫无错漏，岂不是显得祂玩忽职守、特别废物？
想到这里，宗竞淡淡说道：“此番贡品准备不佳，我族前辈不责怪你我，已经是邀天之幸，若是还想得寸进尺，这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蚌族仙人一怔，连忙说道：“是！属下孟浪了，还请宗竞大人莫要见怪。”
话刚刚说完，其身后一名半人半蛇的仙人游弋而至，一脸生怕被落下的表情，匆匆说道：“宗竞大人，属下负责南域河流，已经在这个仙职上待了三千年之久！”
“大人可否为属下引荐此番下界的龙族前辈？”
“若是属下可以由此前往上界，经历仙劫，晋升掌道仙官，定然永生永世，不忘大人提携之恩！”
宗竞不冷不热的说道：“那位身份矜贵，本座也说不上话！”
话音方落，几名龙龟犹豫着靠近，道：“宗竞大人……”
“此番下界的龙族前辈……”
就在众多水族围着宗竞试图打探更多此番下界龙族前辈的消息时，东方晓色渐露，一轮大日，煌煌而升！
霎时间，建木似染上了一层赤金之意，灵机大盛，辉煌夺目。
与此同时，浩荡青冥里，一座巍峨缥缈的仙宫，轰然洞开！
有仙姿佚貌的天女手持羽葆华盖，鱼贯而出。
再后面，则是八列彩衣仙姬，襟飘带舞、臂挽花篮，玉手轻拂间，团团灵花洒落虚空，化作沛然灵雨，携馥郁芬芳，滋养众生万物。
仙姬衣袂飘飘，随后有乐工百名，横笛抱琴，丝竹声声，缥缈空灵。
尔后是十六头体型庞大、气息凶暴的水麒麟，身负金缰，拉着一乘山岳般的巨大辇车。
那辇车由赤金般的灵材打造，镶嵌无数宝石，镂刻繁复图纹，四周垂落鲛绡珠帘，鲛绡轻软如薄雾，隐约可窥见一名身段曼妙的华服龙角女子趺坐其中，其气度雍容华贵，威仪天成。
纵然高踞青冥之上，仍旧令建木之底的宗竞以及全部水族，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祂们理所当然匍匐在地，永生永世对这位华服龙角女子俯首帖耳，恭敬温驯。
辇车甫现，虚空中立时响起浩大的水声，仿佛万水奔腾，海潮澎湃。
整个建木之上，无数草木、飞瀑、灵泉纷纷而动。
一见这等光景，宗竞与齐斋等众多水族，立时闭口不言，迅速整理队伍，垂首敛袖，不敢继续仰望建木之上。
齐斋等人心中又是诧异又是期待，此次下界的龙族前辈，仪仗盛大，气息亦极为恐怖，随着辇车的下降，祂们甚至无法站立，不得不趴伏在地，以额贴地。
这般威势，定然身份矜贵，位高权重！
却不知道祂们有没有机会，得到这位龙族前辈的赏识……
心念电转间，大水浩荡之声自建木上急速下降，很快，便已来到祂们近前。
此番下界的龙族前辈，已然临尘！
所有水族，顿时都紧绷起来，屏息凝神的等待着宗竞的反应。
此刻，宗竞上前，恭敬无比的跪倒，直接磕了三个头，尔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晚辈宗竞，恭迎龙后娘娘下界！”
“愿娘娘早悟至理，道行精进！”
龙后娘娘？！
在场水族，顿时大惊失色，整个躯壳，都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龙后娘娘亲自下界视察？！
下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竟然惊动了龙后！
水族们惊愕万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急忙跟着说道：“属下……不，小仙恭迎龙后娘娘！”
“愿娘娘道行精进！”
“娘娘圣安……”
“小仙三生有幸，得以拜见娘娘……”
众多水族由于太过震惊，本来应该整齐划一的恭迎之语，此刻竟然说得七零八落，乱糟糟的，仿佛凡俗市井一般。
宗竞顿时眉头紧皱，齐斋等水族也在话刚出口的刹那，面色瞬间煞白，连忙闭上嘴，略作调整，这才压着颤音齐声说道：“小仙恭迎龙后娘娘！”
众多如花仙姬团团环绕间，龙后抬头，目光穿透鲛绡珠帘，淡淡扫了眼众多惶恐的水族，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侍立在辇车之畔的一名身披轻纱、气质柔婉的鲛人女仙顿时说道：“娘娘刚刚下界，且往行宫休憩。”
“稍后再作视察。”
“尔等若是无事，先自散去！”
宗竞与众多水族闻言，暗松口气。
宗竞忙道：“娘娘下界，我等无以为敬，薄备贡物，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辇车中，龙后不言不语，没有任何表示。
见状，那鲛人女仙立时说道：“娘娘此番下界，重在视察，繁文缛节，毋需叨扰。”
宗竞闻言，心中暗自打鼓，恼恨齐斋等水族预备不力，却不敢在此刻发作，只得行礼道：“是！”
又说，“娘娘乃我族前辈，请容我服侍在侧，同往行宫。”
鲛人女仙闻言，悄悄看了眼辇车中的龙后，见龙后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点头：“可。”
“不过，你身后这些水族，便都散了。”
“免得打扰娘娘清净。”
宗竞忙道：“是！”
旋即吩咐，“尔等都不要跟来，自去职守！”
说着，见龙后的队伍已然启程，连忙跟上。
缥缈丝竹声渐渐远去，一直到完全听不见了，齐斋等水族仍旧匍匐在地，不敢造次。
又过了段时间，龙后的气息，都从这方天地消失，祂们方才慢慢抬头。
半个时辰后，所有水族，缓缓起身。
此刻，祂们皆是面色惨白，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龙族龙后……
宗竞刚才也不跟祂们说清楚，差点把祂们全都害死！
心念电转间，众多水族纷纷离去，各施手段，全力返回自己的领地。
龙后亲自下界视察，祂们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一旦出现任何差错，不但对于祂们自身，连带祂们背后的族群，都是一场大祸……
很快，建木之下，长风浩浩，再无任何生灵的踪迹。
唯有供案矗立，灵果与天材地宝的光华，在灵香燃烧的烟气中折射着熹微的光芒……
※※※
洪荒。
海域苍茫，烟波万顷。
一头巨大的龙鲸，浮于海面，仿佛整块陆地，大力推开重重海浪，掀动成排山涛，以迅捷之速，朝一个方向游弋而去。
巨鲸之上，山水俱全。
其中一座孤峰，被硬生生削去半截，仙力平整的广场上，众多仙姬簇拥十六头水麒麟拉扯的辇车。
龙后仍旧没有走出辇车，只端起面前的灵玉茶碗，慢条斯理的浅啜着。
辇车外，鲛绡珠帘畔，宗竞毕恭毕敬的跪着，噤若寒蝉，不敢乱说一个字。
茶碗与碗盖轻微的碰撞声里，姒寒雍喝完了一盏灵茶，淡淡开口：“这件事情，具体怎么回事？”
闻言，宗竞立时说道：“回娘娘的话，晚辈受命行雨，不敢怠慢，天亮之后，便立时出发。”
“只不过，途中经过一座空山时，忽然听到美妙无比的乐声……”
很快，其便将昨天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不敢有任何缺漏。
辇车中，姒寒雍神色平静的听着，直到宗竞再无任何补充，祂这才淡淡问道：“一名凡人弹奏的琴曲，让你听了一整天？”
宗竞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颤声说道：“是……”
姒寒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的继续问道：“那名人族，现在在什么地方？”
宗竞立时说道：“就在此地西南方向，约莫十万里之地。”
“对了，那座空山，距离青丘很近，只有数千里。”
姒寒雍微微点头，放下茶碗，如玉容颜上，露出些许深思之色。
祂原本以为，这名后辈误了降雨时辰，只是单纯的失职。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却未必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区区一介凡人，如何可能奏出让正仙沉沦的琴曲？
不过，被一名凡人算计，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丽泽”素来夸赞的这名后辈，当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根本不堪大用！
若是放在以前，这等小事，哪里用得着祂亲自下界出手？
事情还没有传到祂耳畔，便会有众多出色后辈，彻底解决！
只不过，由于前段时间的天劫，如今整个龙族，元气大伤，龙手空缺太大，莫说是祂，便是夫君龙王，现在也是忙得分身乏术……
想到这里，姒寒雍转头朝西南方向望去。
上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不能在这下界浪费太多时间。
现在……
直接去找那名人族，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此事！
无论那名人族配不配合！
“在这里停下。”姒寒雍淡淡吩咐，“本宫一刻钟之内，便会回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仙王！
洪荒。
青丘。
庞大的丘陵，落叶漫天飞舞。
所有参天巨木，皆开始不断凋敝。
难以计数的天材地宝，转眼间枯萎成灰，如烟散去。
哗啦啦……哗啦啦……
仿佛众水澎湃的浩荡里，青翠蓬勃了无数岁月的青丘，似在飞快走向衰亡。
天地间，一股浩大的悲伤之意，充斥弥漫。
倏忽，一道曼妙倩影自虚空浮现，其着一袭靛蓝织金宫装，赤金长发高绾，饰以珠玉，眼眸湛蓝如海，容光照人，不可直视，顾盼之际，威压磅礴浩瀚，充塞乾坤。
姒寒雍踏空而立，眸光如电，俯瞰整座青丘。
望着千山落叶、焦痕处处的景象，其神色凝重，天劫的痕迹！
跟上次龙族遇见的情况一样，九尾狐族，也被盯上了……
刚才祂从龙鲸背上离开的时候，说会在一刻钟之内回去，其实这一刻钟的时间，便是祂察觉到青丘出事，特意赶来调查青丘的情况。
至于那个凡人……三息时间够了！
想到这里，姒寒雍一步踏出，瞬间进入九尾狐族的神庙。
神庙巍峨依旧，只不过，覆盖其上的茂密藤蔓，已经悄然枯萎、坍塌、死去，化作蓬蓬尘埃，纷纷扬扬间如雨如雪。
广阔的回廊上，所有生机，如同退潮般散去。
似乎整座神庙也在不断的走向死亡……
难言的窒息，仿佛无形的水流迅速漫灌。
踏、踏、踏……
姒寒雍沿着长廊，大步而行。
很快，祂走进一座庭院，庭中晶莹剔透的玉树已经化作一滩污浊的水流，一点的沁入地底。
赤金嵌宝的井栏，亦黯淡光彩，褪作顽石，落满了草木湮灭所化的尘灰，再无丝毫先前的辉煌夺目。
肃杀庭中，万物飘零，唯独古井寂寂，没有任何变化。
姒寒雍注目“观天”井，这口井，历来都由青丘之主负责看守。
眼下此井虽存，井栏却灵机尽失，想必就连青丘这一代的族长，也已经在天劫之中陨落。
整个青丘，没有一个活口……
姒寒雍走到井畔站住，低头朝井下望去。
井水如镜，倒影出祂的模样，祂心念微动，倒影刹那模糊，微微荡漾后，立时化作一幕幕诸天万界的光景……
很快，井中景象模糊，再次化作姒寒雍的倒影。
姒寒雍面色平静，心中已然确定，“观天”井没有任何问题。
此井虽然是九尾狐族仙职所在，外族不得靠近与窥探井中景象，但这诸多天纲，对于如祂这等仙王，却是另当别论……
仙王为一界之主，整个一方世界之中，所有的规则与秩序，皆由仙王执掌。
眼下祂既然亲临此方世界，从走下建木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瞬间接管了此方世界的全部仙职与秩序！
莫说区区一口“观天”井，便是“仙与凡接”、“分赐仙职与下界生灵”……只要祂愿意，祂在这一方世界之中，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违逆天纲！
祂，就是此方世界的秩序！
就是此方世界的规矩！
这就是仙王！
检查完“观天”井，姒寒雍一步踏出，瞬间又出现在一座广阔的山谷之中。
这座山谷此刻遍布战斗的痕迹，诸多山崖损毁，长草离披，掩去废墟，望去满目疮痍，焦黑斑驳。
泥沙之下，还有残破的云篆，艰难运转，似欲重新打开禁制。
正是九尾狐族最后的庇护之地，禁制山谷！
姒寒雍站在谷中，长风浩浩，从四面八方带来凋零的气息。
漫山遍野的萧索里，其双目微阖，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一幕幕栩栩如生的景象……
苍穹之上，劫云密布，伟力的封锁，断绝了整个九尾狐族的逃生之路。
族群最后的成员躲入这座布设了无数狐族手段的山谷，试图以禁制掩藏气息，躲避天劫。
然而劫雷浩荡如雨，紫青光华飞腾长空，几欲将整个山谷淹没。
无奈之下，一名名九尾狐族或自愿、或被迫离开禁制，主动迎上恐怖劫雷。
无数狐族血脉灰飞烟灭间，沟通上界的祭仪昼夜不停，然而，整个青丘，始终被牢牢封锁。
任何讯息，都无法传出。
上界没有任何回应。
明灭的雷霆，撕裂苍穹，不断照出九尾狐族眼中的绝望。
他们念说着诸位仙尊、仙王、先祖的尊号，拿出了所有压箱底的手段与至宝，藏入了最深的地底……
然而，所有的求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躲避，皆是徒劳。
撕心裂肺的怒吼与不甘中，凛冽电光纵横万里。
紫青照彻绝境，滚滚雷霆，咆哮间击碎一切！
山谷的禁制被彻底摧毁后，残存的九尾狐仅仅支撑了片刻，便全部陨落在肆无忌惮的劫雷之下……
青丘九尾，全军覆没！
与九尾共同栖息了无数岁月的青丘，亦随之开始了凋敝与衰微……
落叶纷纷，纵横交错如急雨，长睫微动，姒寒雍睁开双眼。
祂刚才看到的，便是此地曾经发生的一切。
事情经过，与祂之前的猜测差不多。
只可惜，这里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想到这里，姒寒雍再次移动脚步。
片刻后，祂将整个青丘检查了一遍，但对于天劫之事的起因，仍旧一无所获。
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快到，姒寒雍不再耽搁，广袖一拂，直接转身，朝那名凡人的方向行去。
祂一步踏出青丘，正要踏出第二步的时候，铮铮琴音，忽然传入其耳中。
琴声美妙无比，令众生叹为观止，难以描摹其撼动心神的绝妙。
姒寒雍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竟是丝毫没有受到琴声影响。
她微微点头，是首没有听过的仙曲！
且先不说其他，只论这阙仙曲……弹的确实非常不错！
心念电转间，祂顿时决定，看在那名人族这手精妙绝伦的琴技的份上，可以给其一颗化龙丹，令其褪去孱弱的人族血脉，化为杂血龙族，以后可以在上界龙宫之中，担任琴师之职。
思索之际，姒寒雍踏出第二步，周遭景象瞬变，祂已然出现在一座群山围绕的飞瀑畔。
素练悬空，水声轰鸣，有礁石巍巍，横生如松。
其上盘坐着一名玄衫人族，置琴于膝，十指拨按间，琴声如流水淙淙，悠然而出，流淌六合之间。
飞流迸珠，乱雨纷纷，披洒长空，如纱如雾。
那人族双眸低垂，专心弹奏，水雾萦绕，翠岚若带，一派风清朗月，似芝兰玉树，秀挺荒山。
周遭琪花瑶草、灵雀异兽、鱼虾水族……所有生灵，皆沉溺仙曲之中，如痴如醉，酣然忘餐，对于姒寒雍的忽然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群山空寂，唯琴音回荡。
有流水潺湲，灵泉叮咚，白云踌躇，皆随琴声而动、随琴声止息，似音符迸溅，任凭那名弹奏的人族，十指拨弄，如臂使指，跃动在此方天地之间。
姒寒雍平静的踏空而行，朝那名人族走去。
虚空中，似以祂为中心，荡开了层层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到之处，秩序井然，规则匡定，被琴声牵动的流水、灵泉、白云，纷纷平静下来，不受仙曲指挥。
众多沉溺仙乐中的生灵，尽数惊醒，尔后没有任何迟疑的四散而逃。
靛蓝宫装如海浪拂过长空，姒寒雍已经走到玄衫人族之畔，然而那名人族仍旧在专心弹奏，似是无比痴迷音律之道，完全没有察觉到祂的出现。
姒寒雍停住脚步，注目玄衫人族。
这阙仙曲，的确非常好听！
观其旋律，已经即将结束。
既然已至尾声，便听完了再动手。
想到这里，祂立时隔空给自己的鲛人侍女传音：“遇到点有意思的事情，尔等再多等一刻钟。”
※※※
洪荒。
青丘。
湖中孤岛。
小楼。
古柏冷香悄然逸散间，楼中人影幢幢。
“空朦”、“墨瑰”、“霊宜”、“伏穷”、“紫塞”皆面容凝重。
上首，充满矛盾却又无比完美的身影随意而坐。
“尔等后辈，可唤本座……‘无始’！”
无始？！
“霊宜”五人皆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神色立时变得无比恭敬。
无始……
是无始山庄的开派祖师，人族平定洪荒之战的九位先祖之一！
即便是“霊宜”，神色之中，也不掩钦佩。
此方幻境的开辟者，九位仙帝之一，这等存在，便是她也同为仙帝，亦当给予对方该有的敬意。
只不过，五人面露恭敬的同时，心中却也有些小小的疑惑。
无始山庄的开派祖师，为何没有自称“仙帝”？
这个时候，“伏穷”猛然想到了什么，立时恭恭敬敬的问道：“前辈，那头九尾狐仙材曾言，有位人族与其论道，说的可是前辈？”
“无始”微微点头，曼声吟道：“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
“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
“这阙仙曲，便是本座留在青丘的。”
闻言，“霊宜”点了点头，立时说道：“此事吾知道。”
“就在刚才，吾与裴凌在过去的幻境之中，见到的那名九尾狐族族长便说过，其与‘无始’仙帝约定，论道三场。”
“‘无始’仙帝赢了第一场。”
“后两场，便以此阙仙曲的最后两句，‘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作为记号。”
“只要有人族在青丘唱出这两句词，便是新一轮的论道开始。”
“空朦”与“墨瑰”闻言，皆是一阵恍然。
“空朦”立时说道：“原来这阙仙曲，乃是前辈所留。”
“难怪曲调优美，逍遥不羁之中，满是仙家快哉之意，令众生沉醉。”
“便是九尾狐族的狐仙唱起来，亦令晚辈们忘乎所以，险些沉溺其中。”
“墨瑰”眸光闪动，恭敬道：“这阙【青丘曲】美妙无比，晚辈此行六人，只有裴凌能够抵御此曲的威能，敢问前辈，这阙仙曲，具体有何功效？”
她话音未落，“伏穷”已然更加恭敬的说道：“前辈，洪荒之中，万族凶残，人族如蚁。”
“不知前辈可否将这阙仙曲，传授我等，如此对付外敌时，也能为我人族，多出一份力！”
“无始”面色平静的听着，见五人说的差不多了，这才语声平淡的继续道：“除了那阙仙曲之外，青丘现在的族长，亦是我人族的附庸。”
“青丘的镇族至宝‘观天’井，历来由青丘九尾狐的族长看守。”
“九尾狐族的族长，是我人族附庸；九尾狐族的‘观天’井，便是我人族之物；九尾狐族的仙职，当也是我人族的仙职；九尾狐族的气数，亦是我人族的气数！”
听到这里，“空朦”、“墨瑰”、“紫塞”以及“伏穷”立时反应过来，论道赢了，先祖“无始”，便趁机以“无中生有”，占据青丘的权柄！
思及此处，“紫塞”迅速说道：“前辈所言极是，青丘的一切，皆是我人族之物！”
“空朦”与“墨瑰”齐齐点头道：“九尾狐族所有之物，尽属于我人族！”
“伏穷”正色道：“九尾狐族，乃是我人族常用材料，材料之物，自当也全部归属我人族……”
“霊宜”也跟着微微颔首，缓声说道：“幻境小族，能被吾等仙帝看中，是他们整个族群的无上荣耀！”
确定人族的大事解决，“无始”点了点头，这才望着五人说道：“尔等五人，可知刚才是如何返回这段岁月的？”
“空朦”当即应道：“是‘无始’前辈出手……”
话还没有说完，“无始”已然直接打断道：“不！”
“尔等五人，刚才被困在过去的岁月之中，无法返回。”
“遂只能离开青丘，去攀登建木。”
“此番路程，虽然有着众多艰难险阻，但最终有惊无险，成功登上建木，霞举成仙，如此得以返回这段岁月！”
说到这里，“无始”顿了顿，祂现在时间有限，最关键的那位，却还没有归来，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
于是，“无始”语声恢弘浩大，接着说道，“至于那位裴凌，他比你们慢了一步，但现在，也在攀登建木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再听最后一遍！
荒山幽谷，飞瀑如练。
迸珠溅玉中，裴凌盘坐礁石，垂首抚琴，其神色平淡，似心无旁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变化，心神俱融入指间流泻而出的仙曲之中。
不远处，姒寒雍裙裳飘飘，踏空而立，赤金长发璀璨夺目，宛如骄阳，眸光湛湛，静静望着面前的玄衫人族。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经弹奏到了【青丘曲】的末尾。
他面色淡然，一派月白风清之态，宛如隐居山野的高士，醉心琴道，不问世事，不为外物所动……但心中却是无比焦急。
龙族龙后！
【青丘曲】，将龙后吸引过来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凌波寒龙琴】，就是取材于龙族铸造而成！
一旦被龙后察觉到端倪……
这段岁月，他可不会再有一位龙族的小公主为质！
然而，就在裴凌绞尽脑汁的急速思索对策时，眼前景象，倏忽变幻，空山荒谷、横空素练，转眼淡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株由九条雄伟无比、气息沧桑的藤蔓交织而成的巍巍巨木！
那巨木蜿蜒入空，直通往浩荡青冥之巅，穿透云山雾海，似前往另外一方天地。
沛然灵机，如惊涛骇浪，扑面而至！
裴凌顿时一怔，旋即立时反应过来，这里是建木！
尚未等他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朝建木之上攀登而去。
一瞬间，一种微妙无比、似曾相识的感觉，倏然涌上裴凌心头。
随着攀登建木的开始，他的气息，轰然暴涨！
缥缈、高远之意，犹如山林间的翠岚，悄然萦绕其身侧，冥冥之中，裴凌感到，自己的肉身魂魄，皆在不断拔高，仿佛无限接近于某种蜕变，却又始终有着毫厘之差。
那如同新天新地的境界，与他之间似只隔着一层薄纱，然而轻纱拂动间，如雾里看花，水中掬月，始终难以触及……
走着走着，建木之上，蜿蜒通往穹苍的道路前方，忽然出现一股难以描绘的气息，阴冷、邪恶、混乱、暴虐、堕落……乌沉沉间，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这股气息浓烈又霸道，即便是岁月之力，也无法将其掩去！
裴凌心头一震，那种微妙又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在这一刻，强烈到了极点！
铮铮琴音，忽然传入耳中，他猛然回过神来，却见自己盘坐瀑布之畔，周围群山来聚，空谷回音，水珠飘洒如雨间，有一角靛蓝蹙金宫装，随山风飘荡在侧，正是龙后！
而他在系统的操控下，还在从容不迫的弹奏着【青丘曲】。
“仙嗡……仙嗡……”
最后一段曲音弹奏完毕，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又弹奏起第二遍【青丘曲】。
半空，姒寒雍微微迟疑。
原本想听完这人族的这阙仙曲，便不再耽搁，直接动手。
但这阙仙曲……确实非常好听！
祂刚才过来的时候，是从中间开始听的，仙曲的前半部分，都还没有听到。
也罢！
便再听个开头，将这阙仙曲完完整整的听上一遍，再动手不迟！
于是，姒寒雍又一次隔空给鲛人侍女传音：“再等一刻钟。”
说完，祂便不管下属那边的情况，继续专注的聆听着仙曲。
琴音袅袅，散入四野，美妙无比的乐声里，众生皆醉，万物应和。
很快，又一曲结束。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弹奏起第三遍【青丘曲】。
姒寒雍妙目流转，望着面前的玄衫人族，广袖轻拢，袖口，纤白指尖一点寒芒闪烁，但一番犹豫，很快，又将手放了下来。
由于之前天劫的变故，龙族元气大伤。
祂身为龙族龙后，纵然身份地位皆尊贵无比，这段时间，却也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却是一直不曾好好的放松过。
眼下这人族弹奏的仙曲美妙动听，令生灵心神俱醉间忘却诸多烦恼，乃是一种短暂的休憩，便再听一遍……
最后一遍……
与此同时，裴凌忽然感到，一种浓烈到极致的美味，仿若一团火焰，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转瞬之际，这股美味迅速朝他整个躯壳扩散。
他的气息再一次提升，耳畔似响起众水奔流轰鸣的响动，冥冥间，仿佛有很多跟“水”有关的法则，主动来投。
这种感觉……
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不对！
确切来说，是“厌墟”仙尊改进之后的【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这不再是从血肉层次上吞吃仙人，而是从天道的层面上吞吃仙人！
到了这个时候，裴凌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攀登建木……
违逆天纲的成仙之法……
是【天道正统】那条路！
心念电转间，裴凌只觉得四周景象，再次若烟云变幻，转眼之际，他又出现在建木之上。
青冥荡荡，白云苍茫。
建木树皮褶皱的起伏里，山地与谷地交错，灵泉迸溅，飞瀑纷垂，有琪花瑶草漫山遍野，似锦绣铺陈。
仙气如雨，扑面而至，刹那将其彻底吞没。
裴凌整个浸润在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仙气之中，道体与神魂不断被滋养，冥冥之中，有数罟层叠而落，如蛛网，如轻纱，不断没入其体内。
力量、道体、神魂、骨血……皆在一种无法描述的玄妙中，飘然而升，似欲拨开那重轻柔纤薄却无法触碰的阻碍，进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天地。
与此同时，束缚亦层层落下，似纤细柔韧的丝线，将其圈圈缠裹。
踏、踏、踏……
草木蓬勃，飞瀑流泉，灵机丝丝缕缕间，裴凌沿着建木，不知攀登了多少路途，前方再一次出现了阴冷、幽暗、混乱、堕落……的气息。
那气息恍若荒野间的瘴气，氤氲如雾，挥之不去。
裴凌望着翻腾的晦暗，立时想起之前的一幕。
系统触发【天道正统】这条路的时候，“离罗”仙尊让他攀登建木，“厌墟”仙尊则让他走违逆天纲的仙路。
彼时两位仙尊隔空交手，他倏忽在攀登建木的时候，被“厌墟”仙尊拉去了违逆天纲的仙路之上；转眼又在走违逆天纲的仙路的时候，被“离罗”仙尊拉去攀登建木……
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只是两位仙尊的一句话！
而此刻……
前方建木上的混沌气息，便是“厌墟”仙尊那次出手，留下的痕迹！
这段岁月，是过去的过去，“厌墟”仙尊与“离罗”仙尊的交手，还没有发生。
不过，他现在拥有时间法则……
正思索间，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然走入晦暗的雾气之中。
熟悉的幽冷、昏暗、邪恶、堕落气息霎时间大盛！
琴音淙淙如流水，倾泻在整个这方天地。
裴凌看到自己仍旧盘坐礁石之上，任凭瀑布迸溅的水珠沾湿袍衫，十指拂乱琴弦，仙曲回荡群山万壑。
有蓝底蹙金宫装逶迤如云，随意散落在他身畔，与粗粝的礁石格格不入。
龙后不知何时已然从虚空中走下来，同样趺坐礁石之上，长睫微垂，眸光潋滟，入神的听着仙曲。
※※※
洪荒。
沧海浩荡，碧波万顷。
龙鲸庞大如陆，其上承载山水窈秀，飞瀑流泉间，草木芬芳。
由孤峰削平的广场上，簇拥姒寒雍下界的队伍保持着队形，静静而立。
辇车珠帘高卷，内中已然没有任何身影。
鲛人侍女立于帘畔，不远处，宗竞仍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神色恭敬，耐心等待龙后归来。
忽然间，鲛人侍女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语声，清冷之中，满是威严：“遇到点有意思的事情。”
“尔等再多等一刻钟。”
是龙后的声音！
鲛人侍女眼波微动，立时微微躬身，无比恭敬的说道：“是！”
话音既落，见龙后再无任何吩咐，她方才直起身，望着不远处的宗竞，语声淡漠的说道：“龙后娘娘说，让你再等一刻钟。”
宗竞连忙应道：“是！”
龙后娘娘此次亲自下界，便是为了替祂解决违逆天纲的事情。
此等恩情，此等庇护，莫说多等一刻钟，便是让祂在这里跪上十年百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于是，鲛人侍女与宗竞一站一跪，整个仪仗，都在龙鲸背上静静等待。
带着腥咸气息的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碧波跃金，涛声滚滚，第二个一刻钟，很快便到。
这个时候，鲛人侍女的耳畔，再次响起龙后的语声：“再等一刻钟。”
闻言，侍女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恭敬欠身：“是！”
跟刚才一样，龙后亦无其他吩咐。
鲛人侍女恢复直立，扫一眼宗竞，淡淡转告：“龙后娘娘要再过一刻钟才会回来。”
整个队伍，以及宗竞，皆不敢有任何意见，纷纷应道：“谨遵娘娘吩咐！”
哗啦……哗啦……哗啦……
海浪声声中，时间缓缓流逝，第三个一刻钟到了。
那名鲛人侍女的耳畔，又一次响起了龙后的声音：“再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鲛人侍女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龙后娘娘何等身份地位，又是何等眼界与城府，其要做的事情，完全不是她这等小仙所能揣测……
于是，侍女没有任何多言，只恭恭敬敬的回道：“是！”
紧接着，她望向宗竞以及整个队伍，简短道：“再等半个时辰！”
整个队伍，以及宗竞闻言，立时有了些微的疑惑，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龙后娘娘可能临时遇见了什么事情。
不过，此方世界虽然广大，毕竟只是下界！
娘娘身为龙族仙王，神通广大，修为高绝，任何问题，都必然能够解决！
想到这里，龙鲸之上，顿时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侍从，连带宗竞，都继续耐心等待。
日影轻移，浪涛连绵。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正当鲛人侍女、宗竞以及其他手下都以为龙后娘娘这次肯定马上就会回来的时候，鲛人侍女耳畔却又一次响起了龙后的传音：“再等一个时辰！”
鲛人侍女心中诧异，却是不敢多问，只恭敬道：“是！”
她旋即转向宗竞以及其他龙族仆从：“娘娘口谕，再等一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过去……
“再等两个时辰！”
“是！”
“龙后娘娘吩咐，再等两个时辰！”
“我等谨遵娘娘之命！”
两个时辰后……
“日落之前，本宫便会回来。”
“是！”
“娘娘口谕，日落之前，便会归来。”
“娘娘之命，我等定然遵从！”
日影西斜，将海面上照出一片灿灿赤金，很快，日薄西山，白昼将近。
“再等一天！”
金乌落，月魄升，昼夜交替，一日过去……
“再等三天！”
※※※
洪荒。
九藤交拧，贯入云霄。
建木之上，大道蜿蜒，有玄衫人族踽踽而行。
仙气浓郁如雾，似纱衣层层落下，冥冥中，有束缚与力量，亦重重没入裴凌体内。
他的气息犹如巨浪之起，于澎湃间节节攀升，几欲翻卷苍穹。
难以描绘的巅峰处，那一层薄弱无比也玄奥无比的阻隔，似乎越来越淡，几欲消失……
转过一重山谷，灵花招摇，前方幽冷阴暗扑面而至。
混沌的气息彰显无遗。
微微一个恍惚，裴凌又回到了水声隆隆的空谷之中。
细雨霏霏，长睫承珠，面前是山岚悠悠，仙琴横膝，美貌乐曲自指下怡然流淌，浸润八荒六合。
蓝底蹙金裙裳几乎要触碰到他散落在礁石上的玄衫衣摆，姒寒雍不知何时，由趺坐转为侧坐，裙摆顺着足尖，自石上垂落，宛如高悬的瀑布。
山风猎猎，吹动珠翠琳琅，细碎响声，如小溪潺湲，应和琴曲。
这个时候，又一曲弹罢，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利索的收起【凌波寒龙琴】，似欲准备离开。
见状，姒寒雍微微一怔，这等沉醉众生、美妙难言的仙曲，这人族不弹了？
望了眼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祂立时反应过来，金乌将坠，日薄西山，这名人族应该是要回去休息了。
现在怎么办？
差不多是时候动手了？
嗯……
再听最后一遍就动手！
心念电转间，姒寒雍起身，顿时语声柔和的说道：“本宫姒寒雍，人族，你的琴技，堪称炉火纯青。”
“这阙仙曲，亦是无上妙音。”
“不知可否暂且留步，再弹最后一遍？”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然将【凌波寒龙琴】收起，闻言却是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直接一把抓住龙后的手腕，朝一个方向行去。
龙后皓腕如霜，许是在山间久坐之故，带着些许山岚特有的微凉与水润，似晨雾中沾露的白山茶花瓣，又仿佛是春日细雨窸窣，被打湿的柳枝。
柔嫩，纤细，携着水汽的沛然，像握住了一抹鲜妍的蓬勃。
忽然被一名凡人拉住手腕，姒寒雍一点没有反抗，很快便平静的跟在裴凌身后。
反正只听最后一遍仙曲就动手，便看看这名人族要带祂去哪里……
这么想着，姒寒雍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很快，又觉得一切正常。
祂是龙族龙后，乃是生而强大之族的嫡系血脉，地位、修为、境界……与血食族群，完全是天壤之别！
根本不用担心区区一名凡人，会对祂不利！
于是，姒寒雍没有迟疑，当即隔空吩咐鲛人侍女：“再等一天！”

第一百二十六章：补全仙路。
洪荒。
青丘。
湖中孤岛。
数道雷痕交错而落，蓬勃草木，纷纷凋敝，此刻只剩枯萎枝干，屹立长风之间，寸寸齑灭。
小楼寂寂，周遭落叶纷飞，湖水郁沉，仿佛蒙尘的镜面，映照万山落叶，众木枯败，一派凄清景象。
远处，长空晦暗，两道身影踏空而行，步步前来。
正是裴凌与龙后姒寒雍。
二者衣袂飘飘，踏步之际，看似迟缓，实则行进迅捷，每一步落下，皆瞬间挪移相当距离。
转眼间，他们已然来到小楼之前。
姒寒雍裙裾飞扬，环佩叮当，被裴凌拉着手腕而行，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就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面色平静无波，亦仿佛将龙后拉到眼下这里来，乃是顺理成章之举，没有任何问题，心里却无比担心，提心吊胆。
如今这情况，系统定然是要为他补全人族胡编的那个故事！
上次【天道正统】这条路，是“厌墟”仙尊亲自出手，将人族胡编的故事，弄假成真！
那个时候，整个故事里，唯一真正发生的事情，便是他确实独闯过龙族的水晶宫。
因此，“厌墟”仙尊那次出手，以现实为参照，整个故事，都是从他闯入龙宫之后开始。
而故事的前半段，却一直空缺……
但现在，由于青丘之行，涉及棋局对弈，他来到了过去的过去。
系统现在的操作，便是补全那个故事的前半段……勾引龙后！
龙后乃是龙族举足轻重的存在，血脉强大，修为亦极为恐怖，一旦在这过程中，察觉出任何的异常，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裴凌非常清楚的记得，人族胡编出来的这个故事，到底有多离谱！
龙后性喜音乐，偶然下界，被凡人弹奏的琴音吸引，对他一见钟情，尔后化身凡人女子，与他相识相恋，拜堂成亲，后为他怀有身孕……
都已经是龙后了，还跟他拜堂成亲？
这个人族先民们七嘴八舌编造出来的故事，根本就没有任何逻辑！
故事的后半段，之所以能够成为他的仙路，实在是因为“厌墟”仙尊亲自出手！
而这前半段……
系统刚才一直在建木上，盗用“厌墟”仙尊的力量！
而且到现在为止，龙后还没有化身凡人，其中有很多细节，都与故事中的情节不符。
这便是因为，龙后太强，在抵御他的仙路！
系统现在将龙后带到青丘之地，却是因为，青丘才被天劫封锁，这意味着，“厌墟”仙尊刚刚在青丘出过手，这里拥有“厌墟”仙尊的痕迹！
现在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便是他为何会在弹琴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建木之上？
是“离罗”仙尊出手？
不可能！
正想着，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拉着龙后，走入小楼之内。
这座小楼陈设典雅，诸般家什皆古意盎然，堂下有香炉，炉中一炷灵香冉冉而升，却是尚未烧尽。
二者走进大门后，裴凌立时反手关上房门，旋即取出【凌波寒龙琴】，放到不远处的小几上，撩袍坐下，直接开始弹琴。
琴声如流水，悠扬流淌。
【青丘曲】那沉醉众生的曲调悄然蜿蜒，浸润此方天地。
伴随着琴声的荡漾，四周景象，悄然而变。
诸般器物，愈显古老。
小楼周围的草木山石，以飞快的速度倒退，凋敝的枝叶，转眼恢复成蓬勃。
楼前广场之畔，那株湮灭在天劫中的玉兰花树，不知何时，再次亭亭玉立，油绿枝叶舒展，宛如娴静美人。
岁月轻晃，整个青丘，似在这阙仙曲之中，重返过往。
整个青丘，似有娓娓歌声响起……
“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
“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
“凭锈涩名剑，任蠹噬琅歼……”
“冥茫游八极，无象感希夷……”
“无物为我娱，叩壶自高歌……”
“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仙曲淙淙，如天籁传遍山山水水，响彻在青丘的每一个角落。
琴弦泠泠间，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弹了一遍又一遍，妙音徘徊不去，绕梁不休。
龙后与他隔几而坐，靛蓝蹙金裙裳铺陈满地，仿佛流淌的汪洋，映衬祂绝美容颜，似怒海狂澜中绽放的海上花。
姒寒雍长睫微垂，湛蓝眼眸定定望着裴凌，眸中思绪万千。
其神色时而沉醉、时而惆怅、时而喜悦、时而忧愁……一颦一笑，皆随琴音而动，渐渐沉溺其中，忘却所有。
十指拨弦，乐声流转。
在系统的操控下弹奏之际，裴凌忽然意识到，他现在这条仙路，用的不止“厌墟”仙尊的力量！
他的【凌波寒龙琴】，图纸出自“厌墟”仙尊。
铸造这张仙琴的材料，与“旧”有关！
而这【青丘曲】……虽然是人族所留，但故意将这阙仙曲唱出来的那名九尾少女，却是“未”的手笔！
此刻，响彻整个青丘的歌声，也正是那名九尾少女的声音！
四位仙尊，似乎只有“离罗”仙尊，没有参与此事！
这个时候，裴凌面前景象变幻，九根雄伟藤蔓交拧的建木，轰然出现在他面前。
沾了仙露的琪花瑶草，簇拥在建木大道两侧，摇曳招摇。
裴凌看到，自己跋涉其间，衣袍拂过无数天材地宝，丝丝缕缕的仙气，时时刻刻涌入他体内。
呼吸之间，亦可感受到肉身与神魂的飘然欲飞。
他体内修为还在不断增长，仙力如萌发的芽叶，不断壮大，整个生机，朝着一种高妙玄冥的境界进发。
踏、踏、踏……
裴凌大步而行，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再次传来幽冷、晦暗、堕落……的气息。
那气息凝聚成雾，灰蒙蒙中满是森然。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的朝其走去。
很快，他进入混沌气息之内，浓郁的幽冷、晦暗、堕落……气息，呼啸着灌入他体内。
下一刻，裴凌的身影从建木之上消失。
巍巍巨木静静挺拔天地之间，雄伟无比的登天之路上，所有裴凌经过的地方，“厌墟”仙尊留下的痕迹，仿佛被什么汲取一空，再无痕迹。
裴凌眼前景象变幻，再次出现在青丘湖中孤岛上的小楼里。
“仙嗡……仙嗡……”
琴音渺渺，青丘浩浩，那歌声还在继续。
“无物为我娱，叩壶自高歌……”
“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在他对面，龙后不知何时，已然单臂支在了小几上，广袖滑落，露出半截欺霜塞雪的玉臂，其素手托腮，羽睫若扇，眸中光华潋滟，神色茫然，已经完全沉醉在仙曲的意蕴之中。
一曲既罢，飘荡在整个青丘的歌声，亦随之止息。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再继续弹奏，而是转过头来，朝龙后望去。
姒寒雍神色微微恍惚，尔后立时反应了过来，祂身为龙族龙后，夜晚与一名凡人共处一室，仙凡有别，确实非常不妥……
于是，其心念微动，身形悄然变化，额头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转瞬消失，靛蓝蹙金宫装，亦化作一袭样式简单的蓝布罗裙，浑身上下，再无丝毫仙人的气息，却是化作了一名看似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
一瞬间，裴凌感到一股强烈如惊涛骇浪的美味，汹涌而至，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所有一切……尽数浸泡在这份炸裂般的美味之中，连魂魄都禁不住微微颤抖，无从抒发着这份激烈无比的快意。
这种美味从未感受过，却比曾经吃到的任何仙，都要更加鲜美绝伦。
仿佛是来自冥冥中的绝世奇珍，令裴凌不由自主的沉醉其中。
他的气息，在这刹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似乎下一刻，便能立时掀开那层缥缈的阻隔，当场霞举成仙！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连串法诀。
他顿时认出，这是仙术，【归去来兮】！
仙术施展成功，他的气息，当即从天道一百零一劫的极限，再次增长一劫，达到了一百零二场道劫！
这是临时增长的修为，似乎下一个瞬间，便会立时烟消云散，重新回归一百零一场道劫的层次。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面前景象变化，小楼淡却，湖泊淡却，青丘淡却……雄伟无比的建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独自站在建木之上的登天之路上，迈动步伐，继续攀登。
紧接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迅速打出气息缥缈的法诀，他整个人，立时无限拔高，似转眼高踞苍穹之上，俯瞰这方天地。
这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苍穹上，劫云瞬间出现，浩浩荡荡，威压万里。
云中电闪雷鸣，紫青万钧。
倏忽，一道巨大的劫雷劈落，直指裴凌！
裴凌整个人光华大盛，磅礴雷霆触及其躯壳的刹那，转眼化作无数细密电蛇，被其道体迅速吸收。
与此同时，他身上第一百零二场道劫的气息，开始化虚为实！
轰轰轰……
滚滚雷霆咆哮长空，天地间紫青明灭，草木颤栗，灵泉飞瀑，为之止息……
※※※
洪荒。
青丘。
湖中孤岛。
小楼，正堂。
“空朦”五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下首，不敢将目光投注主位。
主位上，“无始”话音方落，“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立时一怔，尔后很快想起了什么……
“紫塞”顿时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晚辈记起来了！”
“晚辈跟‘伏穷’一起，遇见了那名九尾少女，其后事情结束，与其分开。”
“那个时候的青丘，已然没有天劫封锁。”
“晚辈跟‘伏穷’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回归洪荒之战的时间线。”
“无论是神庙之中的古井，还是禁制之地，又或者彼时的这座小楼……都没有任何异常。”
“最后，晚辈与‘伏穷’决定，前去攀登建木！”
“晚辈与‘伏穷’经历了相当一段时间，应付了诸多艰险，方才抵达建木之下。”
“建木广大，且对我人族，极为不喜。”
“晚辈与‘伏穷’手段尽出，克服了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最终爬上建木之巅，霞举飞升，成为真正的仙人！”
“尔后，方得以回到现在的这段岁月！”
“伏穷”在旁微微点头，补充道：“建木之上，艰险虽多，但我等终究顺利登顶，霞举升仙。”
二人话刚刚说完，气息瞬息变化。
缥缈、完美、高远之意，自他们道体、神魂之中悄然溢出，刹那之际，两名大乘，已然褪凡成仙，呈现出【无垢态】之状！
不远处，“空朦”颔首，同样回忆道：“晚辈也想起来了！”
“晚辈与‘墨瑰’论道赢了，便直接从青丘神庙出来。”
“神庙之外，苍穹浩浩，天劫已然停止，青丘的封锁，已经解除。”
“晚辈与‘墨瑰’也是试了很多方法，发现无法回到洪荒之战的岁月，便也去攀登建木……”
很快，“空朦”也说完了攀登建木的经过，所有的一切，巨细无遗，好像真的是她亲身经历一般！
“墨瑰”在侧，不时点头附和、出言补充，仿佛的确一起攀登完了建木……
跟“紫塞”、“伏穷”一样，她们话刚刚说完，亦双双气息变幻，属于“仙”特有的缥缈高远，沛然弥散。
见状，“霊宜”同样回过神来，她一面回忆，一面说道：“吾当时，正在听着仙曲。”
“仙曲结束之后，吾为了寻找裴仙帝，也去攀登建木……”
她仔仔细细说完了自己攀登建木的经过，气息陡然暴涨，转眼之际，立地成仙！
须臾光景，五名刚刚险死还生的大乘，直接化作了五名仙人！
只不过，“紫塞”、“伏穷”还有“墨瑰”三人的气息，明显要比寻常正仙差上一截。
而“空朦”与“霊宜”，则极为强盛，蓬勃无比，似乎已经成为了天道的一部分，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无始”平静的望着这一幕，这五名人族之中，只有那两个八十一劫的正仙，能够立刻参加【斩建木】的任务。
其他三人，底蕴却还差了点。
但回头去混沌之地补一下道劫，也能成为正仙！
再往上，若是想要仙职，可以去参加“洗仙”；又或者，去“重溟”那边购买……
现在，便是最关键的那名后辈，还停留在青丘过去的岁月！
那后辈此次没有拒绝他的力量，但回归的速度，却有些迟缓！
想到这里，“无始”语声平淡的说道：“龙族与金乌族，已经正式开战。”
“今日清晨，龙族的龙后，亲自下场。”
“金乌一族现在没有仙王下界，眼下十头大日金乌中，除了之前已经失踪的那头外，又有一头，落入了龙后之手。”
“不过，龙后只要再出手一次，金乌族也定然会有仙王，经建木下界，坐镇战局。”
“我族会在金乌仙王临尘前，斩断建木！”
“建木之战，将随时开始！”
“本座会再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若是那位裴凌还没有回来……”
“尔等便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他。”
“让他回归之后，立刻前往建木左近汇合！”

第一百二十七章：吞九日！
建木巍巍，飞瀑流泉迸溅水雾迷濛，仙气弥漫。
长空劫云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这方天地，威压重重。
紫青闪烁之际，雷霆滚滚而落！
轰！！！
最后一道天劫化作横亘苍穹的雷霆，结结实实的劈中裴凌。
恐怖劫雷触及其躯壳的刹那，散为万千细小电蛇，疾奔间没入道体，浩荡劫力，似天河倒卷，朝裴凌肉身之中源源不断的灌注。
裴凌气息节节攀升，第一百零二场道劫，完全化虚为实！
下一刻，劫云散去，阴霾消弭，青冥一片朗朗。
登天之路于草木扶疏间蜿蜒而上，前方有溪水叮咚，却不见清溪婀娜，唯有一团晦暗雾气，混乱幽冷，萦绕路中，拂之不去。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前行。
很快，他踏入那团混沌气息之中，熟悉的阴冷、混乱、堕落、邪恶……之意，似潮水奔涌，争先恐后的浸润着他的道体与神魂。
刹那之际，裴凌又回到了青丘之中，湖中孤岛上的小楼里。
此刻，楼中孤灯如豆，昏暗火光下，他仍旧坐在小几前专心致志的弹奏着【青丘曲】。
琴声潺湲流淌，似飞瀑从山巅倾泻流转，滋养八荒。
美妙绝伦的乐声里，整个青丘，有歌声徘徊而响。
“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
“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
歌声清甜，回荡群山之间，旋绕不休。
很快，一曲结束，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停手。
小几之畔，姒寒雍立时回过神来，她环顾周围，忽然觉得不对。
这座小楼地处偏僻，四野再无其他生灵，如今夜色已深，时辰已晚。
虽然说祂已经化作凡人女子，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仍旧非常不妥！
于是，姒寒雍顿时坐直了身体，注目裴凌面上，认真的说道：“你我皆在青春，然阴阳有别，共处一室，于彼此名节不利。”
“这般情形，为免清誉有损，莫如结为夫妻！”
“如此有着正经名分，纵然夜间同在一处，也是应有之义，再无问题！”
话音方落，祂顿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祂明明已经是龙族龙后，为何要与一名凡人结为夫妻？
但很快，龙后便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化身凡人女子，不是龙后……
好像还是什么地方不太对？
可凝神细思之下，龙后又觉得，一切正常……
与此同时，裴凌也是心中一惊，结为夫妻？
面前这位，乃是龙族龙后！
主动提出与他一个人族结为夫妻，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到问题？
嗯……
虽然说他是正人君子，对于这种趁人之危、欺男霸女的事情，无比抗拒，但他如今身体正被系统操控，身不由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看来，却是只能答应了……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点头。
尔后，系统从储物囊中取出诸般材料，迅速炼制喜袍、红烛、喜帕……等成婚之物。
姒寒雍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也拿出一些龙族特有的天材地宝，帮助装饰小楼。
仙家手段，诸事便利。
没多久，这座陈设古朴清雅的楼阁，便张灯结彩，红烛高照，化作一座喜气洋洋的喜堂。
裴凌与龙后皆身着大红蹙金喜袍，龙后头上覆着并蒂莲花鸳鸯戏水的喜帕，流苏垂落，遮蔽月貌花容，双方手拿牵巾，先朝小楼之外，拜过大道，尔后再朝空荡荡的上首，拜过尊长宗门，继而道侣对拜。
就在双方彼此下拜的刹那，裴凌陡然感到，那股强烈无比的美味，轰然席卷！
他的气息似得到了什么极为滋补的天材地宝一般，疯狂暴涨。
这个时候，龙后缓缓起身，喜帕飘摇间，祂语带羞涩，轻声唤道：“夫君……”
裴凌顿时感到无比受用，很想直接一把将其搂入怀中，同一时刻，无与伦比的美味，似怒海狂澜，咆哮而至，将他道体神魂，尽数吞没！
无数与“水”有关的法则与知识，汹涌澎湃着灌入裴凌脑海之中。
他的气息不断上涨、上涨、上涨……冥冥之中，那层脆薄的阻隔，似蛛网飘摇风中，仿佛下一刻，便将彻底破碎！
属于“仙”的境界，近在眉睫！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打出法诀。
无始山庄的仙术……【归去来兮】！
他的气息，再次上涨了一分，道劫的数量，又凭空增加一劫，从一百零二场道劫，提升到了一百零三场道劫。
眼前景象，陡然变幻。
裴凌重新回到了建木之上，仙气浩渺，呼啸而至。
他手中【归去来兮】的法诀刚刚施展完成，便又再次打出了一连串的法诀，嘴唇翕动，无声念出八个文字。
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青冥之上，劫云从四面八方轰然汇聚。
莽莽雷霆明灭长空，恐怖威压，充塞乾坤。
转眼之际，劫雷化作巨大的雷龙，张牙舞爪的扑向裴凌。
轰！！！
靐靐雷鸣中，磅礴劫力源源不断融入裴凌体内，其第一百零三场道劫，在浩瀚劫力的补充下，开始化虚为实。
无数雷霆滚滚落下，整个天地间一片晦暗，唯有电光闪耀，涤荡六合八荒。
整个过程仿佛无比漫长，经历了很久很久的辰光，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终于，天劫结束，劫云消弭。
沐浴天光之下，裴凌的气息，已然稳住了第一百零三场道劫。
跟刚才一样，登天之路的前方，有混沌气息出现。
裴凌大步走上前去，躯壳没入晦暗雾气的刹那，已然消失不见。
转眼之际，他又一次回到了青丘的小楼中。
楼中仍旧是新设喜堂的样子，灯火辉煌，大红处处可见，充满了凡俗喜庆的气息。
在系统的操控下，裴凌坐回小几之后，十指拂动琴弦，开始弹奏【青丘曲】。
乐声悠扬流转，姒寒雍不知不觉，在其身畔坐下，侧首靠在裴凌肩头，如痴如醉的听着。
一曲弹罢，裴凌又一次停下。
余音绕梁中，姒寒雍回过神来，却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祂看了眼裴凌，尔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春宵苦短，时间太晚，该服侍夫君睡觉了……
于是，祂微微坐起，伸出双手，开始给裴凌宽衣。
裴凌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是无比紧张，亦极为兴奋、期待，还有点说不清的激动……
嗯，不对！
是无比的自责……
可恨自己现在身不由己……
正想着的时候，姒寒雍已经给他宽衣毕，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躺到了不远处的软榻上。
姒寒雍再次抬手，解开了外衫的衣带。
蓝色外衫宛如一片云，悄然滑落。
祂再次感到难以描述的违和。
姒寒雍黛眉微蹙，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巧合，但连续三次……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祂没有察觉到！
心念电转之际，姒寒雍宽衣解带的动作蓦然顿住。
刹那间，躺在软榻上的裴凌，忽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危机感，似惊涛骇浪，刹那将其整个笼罩，仿佛有什么绝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裴凌顿时心中一惊，紧接着，他便看到，龙后微微侧首，正好目光如炬的朝他望来。
龙后此刻的眼神里，不复方才的痴迷沉醉，亦无丝毫茫然懵懂，而是纯粹的冰冷。
龙后挣脱他的仙路了？
裴凌心中一时间无比震惊。
这龙后的修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系统此番操作，连续借用了三位仙尊遗留下来的力量，不想龙后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不等裴凌继续思索，龙后已然一步步的走到软榻畔，撩袍落座，其上身微微前倾，逼近裴凌，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伸出一指，在空中勾勒出四个云篆：“少年英雄。”
少年英雄？
龙后一怔，旋即微微点头。
祂已经与面前这人族结为夫妻，双方之间，应该是最为亲密的关系。
但就在刚才，祂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便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人族的真名，就说明一切正常，再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于是，龙后放心的拉开中衣的衣带，白底散绣水纹的鲛绡裙裳飘然而落，似流云飞散，又仿佛烟波消弭。
窸窣声中，重重云山分开，逶迤山岚淡却，似缓步走入殿宇的深处，幕幕轻纱，渐上帘钩，雾中之花，水中之月，缓缓褪去遮掩，朦胧光辉，逐渐清晰。
姒寒雍翻身登榻，挥手间纱幔腾飞，如水雾激荡。
裴凌前一刻还在胆战心惊，满怀惊惧，后一刻便感到强烈无比的快意，如怒海狂澜，瞬息暴涨！
除却道体之外，极致的美味，亦爆发在其神魂之中。
一瞬间，裴凌感到，自己的道体与神魂，皆舒畅万分，冥冥中，几欲立地飞升。
纱幔似云山雾海，激流飘荡，案头红烛熊熊燃烧，俄顷爆起朵朵灯花，绽放虚空。
裴凌心中振奋无比，已然决定，此次托管结束，可以给系统一个二星好评……
心念未绝，难以计数的跟“水”有关的“本源”、大道、法则、知识，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裴凌气息进一步飙升，身心俱入极乐……
※※※
月落日升，光阴轮转，一天很快过去。
孤岛上，小楼门窗紧闭，纵横交错的焦痕，与倾颓的草木比比皆是，却不掩喜庆气息。
楼中，裙裳散乱，珠钗横陈。
软榻、桌椅、小几、长案……尽数堆叠纷纷。
上首，长案的两端，一对大红喜烛已然燃烧殆尽。
烛泪纷纷，蜿蜒如珠。
此刻，半卷纱幔下，龙后单手支颐，如云长发披垂如瀑，逶迤满榻，宛如流光溢彩的大氅，掩映窈窕。
其双颊潮红，长睫微垂，湛蓝眼眸中，潋滟的波光仿佛摇动的海面，风暴方歇，粼粼未散，正红唇张合，语声慵懒的给鲛人侍女传音：“再等三天……”
在其身畔，裴凌周身气息流转，那股似仙非仙的气息，犹如春雨之后的种子，磅礴生机，蓄势待发，仿佛随时都将破土而出，萌发新生！
这一次，裴凌没有立刻施展【归去来兮】，而是在系统的操控下，倏然起身，尔后仙力徐徐运转，十轮煌煌大日，刹那自其头顶升起！
赤金光辉，将整个楼阁照成一片纯粹的白。
孤岛残存的仙阵竭力亮起一枚枚云篆，却在下一刻，被扑面而至的大日真火，尽数焚灭。
滚滚热浪中，一轮大日尤其耀眼，其光华万丈，气息炽烈无比，内中可以清晰的窥见一只沉睡的金乌，羽色如同流动的赤金，浑身上下，逸散出磅礴威压，炽热的气息霸道蛮横，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似欲燃尽万物。
其余九轮大日，亦是辉煌夺目，只不过，相比这轮有着金乌栖息的大日，却皆略显黯淡，威能不及。
紧接着，裴凌伸手，直接捏住龙后的樱口。
下一刻，那九轮无有金乌栖息的大日，瞬间排列成队，化作一连串流光，飞入龙后口中！
连吞九日，姒寒雍只是稍微有些不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祂微微侧身，尔后对着裴凌，张开樱口……
这个时候，裴凌正疑惑系统操作，忽觉浑身上下，猛然一震！
旋即，难以言喻的舒畅、强烈无比的美味，同时席卷而至。
他顿时大感满意，虽然不知道系统为何祭出十日，但很明显，肯定是跟仙路有关……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施展出了【归去来兮】……
裴凌周身气息再涨，进入了一百零四场道劫。
九根雄伟藤蔓交拧的巨木，直入苍穹。
丝丝缕缕仙气，氤氲弥漫，如云如雾，笼罩巍峨。
建木之上，裴凌的身影再次出现。
没有任何迟疑，他又施展了【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
青冥间劫云连绵，有雷霆滚滚而至。
恐怖劫雷劈落，第一百零四场道劫，开始化虚为实……

第一百二十八章：龙王！
洪荒。
碧波万顷，粼粼光辉映照水晶宫阙，流光溢彩间，威压万里。
后殿。
门窗紧闭，珠帘低垂。
金碧辉煌的殿宇上，龙后穿着水蓝织金宫装，高髻如云，珠钗累累，正姿态随意的坐在绣榻之畔。
四壁云篆明灭，符箓升腾。
无数禁制徐徐运转，仙阵的气息，层层封锁这方天地，不使泄露分毫，不使外界窥探点滴。
在姒寒雍面前，有一座灵玉砌筑的水池。
池中水色青碧，宛如巨大的无瑕翡翠。
此刻，池上云雾翻腾，如山海滔滔，现出一道巍峨身影。
其类人，额生赤金龙角，衮冕威严，旒珠垂落如帘，遮蔽面容。
负手而立之际，有挺拔天地之势，仿佛整个乾坤之中，万物众生皆微渺，唯其伟岸不朽。
龙后抬眼望着云雾中的这道身影，神色平静，语声淡淡问道：“何事？”
那道身影嗓音低沉，不掩威严，道：“你可是抓了两名大日金乌？”
龙后微微摇头，鬓边珠串轻动，折射星星点点寒芒，映照如玉容颜：“本宫只抓了一个。”
“是个叫做‘朱曦’的小辈。”
那道身影接着问道：“还有一个叫做‘丹曦’的小辈，你可知其下落？”
丹曦？
龙后略一思索，很快便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万仙会上，这丹曦挑衅龙族威严，令“窈悠”几个吃了不小的亏，祂便让座下龙龟出手，教训了那小辈一次。
其后下界金乌一族便开始对龙族以及龙族的诸多附庸发难，两族遂爆发大战……
想到这里，龙后神情平淡的说道：“不知。”
说完，姒寒雍端起面前的灵茶浅浅呷了口，面色平静无波，却是没有任何解释。
两族既已开战，祂身为龙族龙后，不可能让步！
今日就算夫君亲自前来说和，也必须是金乌族那边先让步才行！
云雾中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尔后语声平静的说道：“本王此次沟通下界，并非是为了金乌族那点小事。”
“那四位，现在已经正式交手。”
“如今无论是本王，还是金乌族的那位，都想要……”
“与那四位并驾齐驱！”
“小儿辈之间的争斗，只要那些嫡系血脉，不死便可！”
“接下来，还请梓童掌握好分寸。”
闻言，姒寒雍微微诧异，反应过来后，顿时问道：“你已经，跟金乌族的那位会过面？”
云雾中的身影平静道：“不错！”
姒寒雍顿时明白过来，祂夫君与金乌族的那位，虽然说现在都没有下界，但注意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四位！
眼下所有成尊的路，都被那四位堵死！
无论是龙族的龙王，还是金乌族的那位，实力再强，积累再深厚，都只能称“王”，无法成尊！
而如今，那四位皆已开战，只要任何一位落入短暂的下风，便是祂们这些“王”的机会！
恐怕，不止龙王与金乌族的那位，诸天万界，所有的“王”，都在等这个时机！
因此，现在下界的两族开战，无论是龙王，还是金乌族的那位，都不感兴趣！
只要留在此方世界的那十头大日金乌不死、只要此番下界的龙族嫡系血脉不亡，两族的诸天万界象征不被动摇，整个洪荒，无论乱成什么样子，对于龙王以及金乌族的那位来说，都只是小事！
想到这里，姒寒雍立时说道：“想要与那四位比肩，吾等的象征，都不够！”
“扩大象征，眼下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在时间上超脱；其二，是在秩序上超脱。”
“时间上的超脱，必须在‘过去’与‘未来’，都留下象征。”
“吾等不缺‘过去’的象征，但‘未来’的象征，需要等那一位落入下风，才有机会！”
“而秩序上的超脱，便需要将诸天万界，皆化为雨中泽国！”
“这需要一统万界，成为万界仙王！”
“万界共主！”
“而且，得等秩序中的那位，落入下风，才能开始！”
云雾中的身影点了点头，平淡的说道：“那四位，不会那么快分出胜负。”
“而且，即便有哪一位短暂的落入下风，也能很快稳住阵脚。”
“吾等想要扩大象征，不管选择哪一条路，机会都是稍纵即逝。”
“本王与金乌族的那位，已经约好。”
“两条路，各选其一。”
“吾族的路，是去‘未来’，留下象征。”
“金乌族选的，是征服诸天，一统万界！”
听到这里，姒寒雍不再诧异。
虽然说金乌族那些扁毛畜生向来狂妄愚蠢，但金乌一族的实力，确实能与龙族旗鼓相当。
若是两大族群选择的是同一条路……一旦彼此发生争斗，最大的可能，便是两败俱伤，两族之王，都得不到尊位！
思及此处，姒寒雍点了点头，旋即问道：“也就是说，此方世界的权柄，本宫要让给金乌一族？”
云雾中的身影说道：“金乌一族会在岁月之路上让步。”
“吾族，则要在秩序之路上让步。”
“不过，本王现在，只是提前通知一下梓童。”
“金乌一族现在还没有仙王下界。”
“梓童可以继续按照你之前的计划行事。”
“只要金乌族的嫡系血脉不死，些许征伐，毋需在意。”
姒寒雍沉吟道：“金乌族的仙王，何时下界？”
云雾中的身影说道：“不出意外，便在这几日了。”
姒寒雍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很快，云雾散去，身影消失。
青碧水池，再次恢复如纯净翡翠。
隔界传音就此结束，姒寒雍心念一动，周遭诸多禁制、仙阵，转眼解除。
珠帘自卷，后殿的门窗亦徐徐打开。
龙后转头望向殿外，语声平淡：“进来！”
下一刻，在外守候已久的一名水族侍卫垂首入内，恭敬行礼道：“娘娘！”
“新近关押的那头金乌，在狱中屡屡出言不逊，多次辱及真龙血脉，跋扈张狂，无礼之极！”
“‘窈悠’公主殿下，以及诸族王子王女，皆被其反复激怒，想要亲自出手，处置那头不识好歹的金乌！”
“但娘娘之前吩咐过，那头金乌，暂且关押，此外毋需多事，故此，狱卒不敢自专，未同意让诸位殿下与其接触。”
“只不过，那金乌越来越猖狂，如今甚至语及娘娘，殊为不敬。”
“此等情形，还请娘娘示下！”
姒寒雍神色平淡的听着，刚才龙王的意思，便是在那位金乌族的仙王下界之前，整个洪荒的任何事情，都随祂做主。
但金乌族的那位仙王下界之后，祂便要返回上界，将此方世界的权柄，让给金乌族的仙王……
不过，龙族与金乌族的开战，归根到底，乃是金乌族那名叫“丹曦”的小辈挑衅在先，若是直接这么让步，在此方世界的诸多族群看来，岂不是显得龙族怕了金乌族？
想到这里，姒寒雍顿时有了决定。
便在金乌族那名仙王下界之前，亲自出手，将剩下的那些大日金乌，全部抓起来！
尔后，将祂们分别关押入狱。
等到金乌族的仙王下界后，让其一个个慢慢去救！
于是，姒寒雍淡淡说道：“本宫去看看。”
水族侍卫再次行礼：“是！”
※※※
洪荒。
海底。
一根根青铜高柱矗立，柱身符箓明灭，柱间云篆如织。
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住此方空间，密密麻麻的深蓝锁链，自青铜高柱中探出，犹如蛛网般，将一头巨大的金乌牢牢捆缚。
属于“水”的秩序，从四面八方滚滚而至，不断压制着金乌周身飞腾的大日真火。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水沸的动静，响彻周遭。
厚重水汽，腾腾而起。
倾泻而下的海水，皆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中瞬间蒸腾，化作滔滔雾气，继而消散一空。
金乌双翅竭力扑腾，赤金眼眸中，光焰熊熊，似欲燃尽整个海域。
“秃顶丑长虫！”
“连羽毛都没有，光溜溜的丑东西！本相跟不曾开化、不知遮蔽躯壳的畜生一般无二！”
“这等无智畜生，本座以前每天都要吃上十万八千条！”
朱曦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拼命挣扎，深蓝锁链被巨大的力道扯动，彼此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祂周身气息奔涌，大日真火反复爆发，试图挣脱禁锢，然而姒寒雍下的禁制极为强大。
纵然这一番动静极大，密密麻麻的符箓明灭间，所有爆发皆无济于事，朱曦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眼见这头大日金乌越骂越难听，青铜高柱外，手持长戟，如林而立的水族侍卫，顿时怒声呵斥道：“阶下之囚，也敢大放厥词！”
“龙族威压诸天万界，岂是你这扁毛畜生能够……”
话还没有说完，朱曦猛地回过头来，赤金眼眸，冷冷锁定那水族侍卫，毫不客气的说道：“区区长虫族的走狗，也配与本座说话？”
“一条野狗，资质鄙陋，连凡人充当血食的猪都不如！”
“本座扒了你的皮，丢给扶桑当肥料，都是你整个族群的无上荣耀！”
水族侍卫怒道：“吾乃鲛族王室血脉，执掌仙职，拥有‘本源’，乃是正仙……”
朱曦直接打断道：“长虫一族虽然丑陋不堪，犹如尚未开化的畜生，但毕竟也是小有名气的大族。”
“有长虫族的扶持，就算是一头凡俗的猪，修炼个几千年，也能成为掌道仙官！”
“你修炼了几千年，才是个正仙，居然连猪都不如！”
“说你是野狗，简直就是侮辱了野狗……”
朱曦语速飞快，有理有据，一番话说下来，竟是逻辑严密、合情合理，水族侍卫直接被骂懵了，抓着长戟的手臂都微微哆嗦，张口间结结巴巴，却是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蓦然传来一个清冷威严的语声：“都退下。”
所有侍卫立时回过神来，是龙后！
远近海底，一道道身影纷纷拜倒：“是！娘娘！”
语罢，所有侍卫鱼贯退去，整个这方海域，顿时再无其他生灵。
青铜高柱中，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朱曦神情瞬间凝重，但其眸中的磅礴怒意，却是丝毫不减。
下一刻，一道水蓝织金宫装的倩影，从海水之中缓步走出。
其仙姿佚貌，仪态万方，端庄之中威仪天成，正是龙后姒寒雍。
一见龙后出现，朱曦顿时怒声喝道：“龙后！”
“你将丹曦妹妹关在了什么地方？！”
“莫要以为你是仙王，便可为所欲为！”
“我族亦有仙王，不日便将下界，若是龙族敢对丹曦妹妹有任何不利，我族必定百倍报复！”
姒寒雍淡淡说道：“龙族现在，只抓了一名金乌。”
“便是你。”
朱曦顿时冷哼一声：“不可能！”
“晴曦去问过黑夜之主，丹曦就是被尔等龙族抓走的！”
黑夜之主？
姒寒雍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摇了摇头。
黑夜之主，是执掌“混沌”那位的一个称号。
对方知晓黑夜之中的一切，能够实现任何生灵的愿望……
不过，所有去见那位的，最终得到的，都是一个似是而非、看似正确、实则怪诞扭曲的结果……
想到这里，姒寒雍也懒得解释什么，当即语声平淡的说道：“本宫不喜废话，金乌族既然敢挑衅龙族的威严，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正说着，祂忽觉喉间一噎，尔后，一轮煌煌大日，瞬间从其口中飞出！
这轮大日辉煌灿烂，光耀万丈，甫一出现，便将原本幽暗阴冷的海底，照得纤毫毕现！
大日高悬间，光华璀璨，炽烈的气息逸散四方，夺目万分。
望着这一幕，姒寒雍微微一怔，旋即便记了起来，这轮大日，是数千年前，祂与一名凡人少年结为夫妻，服侍那名凡人少年的时候，那名少年喂给祂的……
心念电转之际，龙后猛然一惊！
与凡人少年结为夫妻？
服侍凡人少年？
祂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姒寒雍一时间黛眉紧蹙，很快便想起了当初的细节……
她当时性喜音乐，下界临尘时，被那名凡人少年的琴声吸引，不仅服侍了那名凡人少年，还用嘴……
就在龙后陷入对于过往的回忆时，那轮大日已经施施然飘入禁制之中，辉煌光辉笼罩金乌整个躯壳，将被禁制重重束缚、无法反抗的朱曦彻底吞没……

第一百二十九章：谁的血脉？
青丘。
湖中孤岛。
小楼。
屋子里，纱幔翻飞如云海起伏，裴凌袍服散乱，盘坐软榻，横琴于膝，十指弹拨间，淙淙琴音，宛如流水，自其掌中流泻而出。
妙音振振，传遍整个青丘。
山水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清甜歌声，杳渺而响：
“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
“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
歌声悠扬中，一缕赤金，自裴凌肩头垂落。
姒寒雍微微侧脸，轻颤的长睫，宛如风雨中栖息的蝶翅。
双臂从广袖中完全滑出，肤色光洁，似莹然生辉，交叠如琼枝相错，紧紧环着裴凌的脖颈，窈窕躯壳，似新雪堆砌，无瑕美玉，毫无缝隙的伏在裴凌背上。
衣衫的下摆，有玉趾如葱根，又仿佛春日里，低垂在水面的柳枝，软风吹过的时候，其便轻轻摇晃，于柔软的水面，荡开了圈圈旖旎的涟漪。
亦如同盛夏天，亭亭玉立池中的菡萏，有飞鸟歘然而掠，散落下三两瓣粉白粉红，同样让青碧的微澜，褶皱起淼然的起伏。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专心致志的弹奏着【青丘曲】，其躯壳却如在云端，似一下子陷入了某种极为柔软也极为跌宕的包裹里，难以言喻的畅然与快意，交叠升腾。
他感到，自己的道体与神魂，皆在冥冥之中无限攀登。
山连着一座有一座，巅峰之后，尚有巅峰。
裴凌周身气机徐徐而升，体内修为似沸腾的汪洋，翻滚不休，奔流咆哮。
一百零四劫了！
忽然间，他的气息再次增长。
身后虚空之中，一道青气凭空出现，内中有一抹光华，炽烈无比，似欲焚尽诸天万界，气象宏大、辉煌！
下一刻，青气瞬间收起，没入其体内。
“叮咚！系统成功为您收集了一轮大日……”
“叮咚！【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进度：百分之二十……”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裴凌耳畔响起。
裴凌顿时一怔，又收集了一轮大日？
百分之二十？
这……
是怎么收集的？
收集大日在哪里？
他心中一阵莫名其妙，尚未继续想下去，水面垂落的柳枝，倏忽加快了速度；荷池横掠的飞鸟，亦似受到了惊吓……狂风骤雨，摇动烟柳无数，清凌凌的水面上，大大小小的涟漪仿佛无穷无尽；百雀惊飞，满池菡萏娉婷而舞，清芬弥散间，难以计数的花瓣飘落如雨，粉红粉白，纷纷扬扬……
一阵强烈无比的畅快之感，霎时间传遍了裴凌浑身上下。
他顿时精神一振，之前的思索，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姒寒雍亦微微喘息，樱口轻张，吐气如兰，尽数呵入裴凌耳中。
小楼寂寂，陈设清雅，残存的大红装饰，宛如火炬，点燃了整个楼阁。
热烈之意，充斥这方天地。
铮铮琴声还在继续，流水的潺湲里，有跌宕的动静，窸窣不休。
裴凌浑身气息强盛无匹，似名剑徐徐出鞘，缥缈、高远之意似即将萌发的种子，藏匿在他躯壳的深处，正蠢蠢欲动。
在系统的操控下，很快，他再次施展【归去来兮】。
气机变幻，道劫的数量再次增加了一劫。
从一百零四劫，达到了一百零五劫！
眼前景象，轰然变幻。
巍巍巨木浮现眼前，宛如云山雾海的仙气，呼啸而至，转眼如惊涛骇浪，将裴凌整个吞没。
浸润在丝丝缕缕的灵机之中，裴凌没有任何耽搁，继续打出法诀，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长空劫云汇聚，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建木，电闪雷鸣间，煌煌威压，弥散天地。
轰轰轰……
雷霆如瀑，滚滚无尽。
※※※
洪荒。
鲸波万仞，水晶宫阙静静矗立。
海底。
青铜高柱之畔，姒寒雍裙裾飘扬，舒卷间如海浪来去，愈显雅态妍姿，端庄威严。
此刻，祂黛眉微蹙，湛蓝眼眸满是茫然，正回忆着曾经无比荒唐的一件往事……
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但祂就是做了！
而且，整个过程，全部都是祂自愿的！
那名人族，甚至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祂那个时候，到底怎么了？
身为龙族龙后，怎的如此放纵荒淫？
不行！
这件事情，一定不能让任何其他存在知道！
否则，龙族的颜面、龙族的威严，都将尽数扫地，成为诸天万界的笑话！
那是数千年前的事情，那名人族，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心念电转之际，龙后立时反应过来，那名人族，不正是上次独闯水晶行宫的那人？
当时的情况……
那人族打上门来，要求龙族归还他的妻子与孩子。
彼时祂与小公主“窈玥”，被龙王软禁在深宫之中，无法与那人族见面，只能听心腹宫人，私下传递只字片语。
传闻龙王昏庸无道，嫉恨祂与那人族两情相悦，故此不许人族与祂还有“窈玥”一家团圆，设下了种种关卡、陷阱，百般刁难……
万幸那人族豪情盖世，感动龙宫之中诸多蛟龙、鲛人，暗中为其奔走，助他一次次渡过难关……
甚至连祂为他生的长女“窈悠”，亦不再听从龙王的蛊惑，全心全意投向人族胜负……
想着想着，姒寒雍猛然惊觉不对。
祂刚才的那些回忆，真的是上次那名人族独闯龙族水晶宫发生的事情？
怎么好像什么地方，有些问题？
夫君龙王不是一直都在上界，未曾临尘？又怎么可能亲自坐镇水晶宫，刁难那人族？
而夫君没有下界，整个水晶宫中，又有谁能软禁祂这堂堂龙后？
此外，“潜芒”、“窈悠”、“窈玥”，祂所出的这三个子嗣，到底是龙王血脉？还是那名人族的？
姒寒雍忽然感到记忆有些模糊，祂有点记不清，“潜芒”、“窈悠”还有“窈玥”，是龙王的血脉，还是祂与那名人族所生……
就在这个时候……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日真火磅礴如海，自苍穹之上，滚滚而落。
咔咔咔……剧烈的禁制破裂声响起，白雾如纱，层层升起。
难以计数的海水，在刹那间被蒸发一空！
原本烟波簇拥的水晶宫，转眼之际，升起无数云篆，阻隔前所未有的高温逼近，晶莹剔透的殿宇，折射万道光华，几欲熔化流淌，彻底融入这方海域之中！
八道体型庞大、羽毛璀璨若赤金的身影，挟浓烈真火气息，似大日急坠，朝龙族行宫所在之地轰然降临！
下一刻，满含暴怒的咆哮，瞬间响彻整个这方天地：“身无片羽、不堪入目的丑长虫！”
“把朱曦还有丹曦，全部都交出来！”
“朱曦也好，丹曦也罢，若是祂们任何一个，有一根羽毛掉了，吾等便烧了尔等整个长虫族的全部老巢！！！”
“吾等现在，已经烧了很多长虫的巢穴！”
“该死的长虫族，速速出来，与吾等一战！”
一道道充满暴虐、狂妄、杀意的语声，肆无忌惮的回荡在乾坤之间，丝丝缕缕的赤金火光，宛如细密的罗网，朝着水晶宫阙层层罩下。
璀璨光辉，横空万里，整个这片虚空，已然陷入一片难以想象的高温，仿佛连虚空亦要开始燃烧、融化、扭曲……
青铜高柱畔，姒寒雍猛然回过神来，是剩下的八头大日金乌！
现在是白昼，那八头大日金乌，能够寻到此地，倒也并不奇怪！
想到这里，姒寒雍朝面前禁制中的朱曦望去。
却见其已经被那名人族喂给祂的大日尽数吞没，那轮大日吞下金乌之后，光华更盛，大日真火仿佛流水般，从朱曦的每一片羽毛上流淌下来，不断融入大日之中，令其光辉更为灿烂、热意更为酷烈。
仿佛呼吸般，大日徐徐跳动着，正在迅速蜕变，似乎要化作一轮真正的、足以照耀世界的煌煌大日！
看着这一幕，姒寒雍面色平淡，没有丝毫变化。
这轮大日，不能再继续放在此地。
否则，整个这方海域，都将蒸发干涸，裸露而出。
太阳，原本应该挂在扶桑上。
又或者，落入虞渊之中。
只不过，那样做的话，却是等于直接将这金乌族的小辈给放了。
海中不行，扶桑与虞渊也不用考虑，那么……
想到这里，姒寒雍不再迟疑，当即袍袖一拂，整个身影，已然从青铜高柱之畔消失，刹那出现在水晶宫阙上方的高穹上。
虚空，八道巨大的身影，展翅旋飞，恐怖绝伦的大日真火，跃动在每一寸空间里，赤金似溪水般流淌，映照众生万物。
八头大日金乌！
每一头大日金乌，气息皆霸道暴虐，几欲横扫万里，却皆为金仙！
水蓝织金袍衫微动，姒寒雍已然现身高天之上，广袖轻拢间，湛蓝眼眸环顾左右。
一见龙后出现，八头大日金乌，神色顿时无比凝重。
一双双赤金眼眸中，怒焰熊熊，几欲焚灭整个水晶宫阙！
为首的大日金乌，尤其庞大，张翅间滚滚热浪笼罩了泰半苍穹，其注目姒寒雍，怒吼道：“龙后！”
“放了朱曦与丹曦！”
姒寒雍神色淡然，极为平静的轻轻颔首：“好！”
话音方落，祂伸出素白手掌，对着下方海面一抓。
原本正在不断蒸发的海面，霎时间仿佛烧开了一般疯狂沸腾起来！
大大小小的旋涡，急速生出。
海面汹涌澎湃，掀起巨浪滔天。
转眼间，一轮辉煌璀璨的大日，分波破浪，自海中徐徐浮起！
大日不断上升，难以计量的海水滚落下去，震动整个海面，这个过程里，水汽蓬勃，弥散四野，似纱幔重重，遮蔽天地。
很快，这轮大日升到龙后手掌下方。
姒寒雍素腕一转，尔后轻轻一推，大日顿时如同一只被灌注满了力量的鞠球一般，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刹那贯穿长空，消失在了天际！
望着这一幕，一名浑身覆满了流动真火般羽毛的金乌，立时语声急促的说道：“朱曦的气息！”
“龙后！”
“你将朱曦弄去了什么地方！？”
姒寒雍语声平淡：“洪荒三神木中，扶桑司职日出，整株桑木，浸润大日真火无数岁月，早已衍化出丝丝缕缕金芒；寻木司掌日落，每一个白昼的结束，皆有十轮大日，主动往投。”
“唯独建木，挺拔天地，却毫无装饰。”
“本宫将那小辈挂在了建木上，正好可以当盏花灯，聊作妆点。”
“不过，建木广大，连通诸天万界。”
“区区一盏花灯，可是远远不够！”
“尔等既然来了，还是都去陪着那朱曦，一起点缀建木罢！”
说话之际，姒寒雍气息变化，霎时间长空风起云涌，猎猎罡风，纵横天地，转眼风云变色，虚空横流！
苍穹上，十轮煌煌大日，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朝西面沉下。
天光仿佛被吞噬一般，迅速淡却。
炽热无比的白昼，转眼化作黑夜！
这是寻木的日落之职！
※※※
建木。
最后一道劫雷劈落，浩瀚劫力，似百川归海，朝裴凌体内飞快的涌入。
长空云层散去，紫青隐没。
裴凌的气息，已然达到了一百零五场道劫！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朝前行进。
前方，草木扶疏，流水潺湲，蜿蜒间仙机昂然。
忽然间，虚空中响起滚滚音浪。
一轮炽烈大日，划破天际，出现在裴凌面前！
这轮大日光华灿烂，炽烈刺目，虽然比不得苍穹上真正的太阳，内中蕴含的秩序与规则、霸道、暴虐……却如出一源！
裴凌望着这轮大日，微微一怔。
这是他之前在系统的操控下，给龙后吞下去的九轮大日之一！
如今这轮大日之中，正沉睡着一头羽色鲜亮、气息暴虐的金乌！
不过，仔细感知这轮大日的气息，栩栩如生、似触手可及间，又蕴含了一股未知、深邃、缥缈……的意蕴。
这轮大日，跟他现在，不在同一段岁月！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大步而行，直直的朝着大日走去。
踏、踏、踏……
行进之际，其周身气息变幻。
那种古老无比、又蓬勃无比，厚重又轻灵；晦涩又叵测……的矛盾之意，悄然弥散。
很快，裴凌走近这轮大日。
他体内法则徐徐而动，一股玄妙无比的力量，落在这轮大日之上。
大日立时动了，其仿佛只是微微一荡，又仿佛穿透了重重艰难险阻，乃至于岁月阻隔，转眼朝裴凌身上落去！
刹那间，裴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这段岁月，代表“过去”；后世盘涯界，代表“未来”；洪荒之战，代表“现在”……
那么，系统此刻的操作，便是通过“未来”，改变“过去”！
又在“过去”的岁月中布局，收获“现在”与“未来”的成果……
“未来”改变“过去”，“过去”影响“未来”……这是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
而他现在收获的成果，第二头金乌，则是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
此外，他与龙后发生的一切，以及此刻所攀登的建木，又是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
眼下，他在系统的操控下，同时在走三条升仙分支！
正急速思索间，万丈光辉徐徐收束，那轮大日，已经完全没入裴凌体内，进入其识海之中！
丝丝缕缕刺目金光散去，眼前景象变化，裴凌看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湖中孤岛上的小楼里。
楼阁寂静依旧，张灯结彩的痕迹，兀自都在。
他盘坐榻上，【凌波寒龙琴】横于膝头，十指连拨间，乐声悠悠，已然到了这一阙的尾声……
“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伴随着响彻青丘的歌声，余音绕梁，袅娜不去。
一直伏在裴凌肩头的姒寒雍，纤腰转折，顿时起身离榻，绕到裴凌面前，尔后侧身坐下……
云山雾海，轻柔汇聚，将裴凌层层包裹。
紧接着，毋需他动作，姒寒雍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按在【凌波寒龙琴】上，纤指如笋，揉捻拨按，乐声细碎间，似有万种风情，脉脉流淌……
小楼外，玉兰花树静静而立，时而风起云涌，吹动如玉花瓣，片片横飞……

第一百三十章：分支进度。
时间缓缓流逝。
裴凌周身气机鼓荡，如汪洋肆虐，澎湃恣意。
整个这方天地，似在冥冥之中窄小了很多，仿佛逼仄的池子，难以容纳庞然大物。
这是一百零五场道劫！
达到一百零五场道劫之后，他气息提升的速度，一下子变慢了不少。
正仔细感知着修为，一缕赤金发丝，自裴凌脸侧垂落。
裴凌与龙后皆心神俱醉，沉溺修炼之中。
距离二者相遇，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个昼夜。
这日有长风穿湖而至，携来湿漉漉的水汽，与远山的清芬。
小楼里，帐幔低垂，裙裳委地。
一场酣畅淋漓的修炼，刚刚结束。
龙后缓缓起身，赤金长发，仿佛一团璀璨的光晕，大氅般披垂下来，遮蔽初雪新月。
其皎洁的肌肤上，泛着鲜妍的潮红，樱口微张，微微喘息……
快一个月了，此次下界，还有事情没做……
想到这里，姒寒雍侧首望了眼帐中的裴凌，尔后手一挥，娇躯之上，立时换上了一袭松绿织金撒绣折枝四季花卉的宫装。
下一刻，祂的身影消失不见。
清雅陈设里，大红的痕迹尚未褪去，楼中龙后的气息，却已完全消失。
楼外玉兰花树轻轻摇曳，素淡馨香徐徐弥散。
似幽梦一场，来去无踪。
若非枕畔落下的一支赤金嵌猫睛石长簪，兀自散发出清浅芬芳，仿佛这些日子的荒唐，尽是幻觉。
纱幔轻动，长风过后，烟雾翻腾，最终缓缓止息。
帐子里，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静静的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
连续修炼了这么长时间，他总算渐渐冷静下来。
一百零五场道劫了……
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他都已经介于仙凡之间……没有真正成仙，但已经不属于“凡”！
与龙后修炼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仅吸收了众多跟“水”有关的法则、知识、奥秘，甚至就连龙族的仙职，他也占据了不止一个！
眼下这情况，只要他想，便可以随时跨出那一步，立地飞升，霞举成仙！
但系统的操作，却是一直在用【归去来兮】，还有【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给他增加道劫的数目，丝毫没有让他迈出那一步的迹象……
实际上，在他百劫大乘的时候，便已经能与寻常正仙交手，并且战而胜之！
那个时候，即便是面对掌道仙官，在不动用仙人化身莫澧兰的情况下，只凭借百劫大乘的实力，有主场在，他亦可一战！
没有主场，他也能凭借诸多违逆天纲的仙术，从容脱身……
而在突破一百零一场道劫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惧任何掌道仙官！
之前的青丘之主，犷，亦是掌道仙官。
但他当时出手，连违逆天纲的仙术都没用，便轻轻松松的战胜了对方。
那个时候的他，便只有金仙以上的存在，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威胁到他！
此次突破一百零二劫、一百零三劫……直到现在的一百零五劫，连续四次闻所未闻的蜕变，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
只能大概的感知到，距离刚才的龙后，仍旧有着极为巨大的差距。
但与金仙之间的界限，似乎已经非常模糊……
若是这次来到青丘之前，他便有现在的实力，那么，当时面对九尾狐族的金仙，媨，他完全可以不在意其任何算计、手段、目的，强行要人！
而现在……系统还没有帮他成仙，不出意外，系统还要继续给他增加道劫！
想到这里，裴凌浑身仙力震荡，气息徐徐上升，又一次达到了某种极致。
那种飘然欲飞、似要随时随地超脱此方天地的感觉，无比强烈！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迅速从软榻上翻身坐起。
其抬手将身侧的【凌波寒龙琴】收起，尔后又将枕畔那支龙后落下的长簪也一并收了起来。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知道，龙后已走，而系统也要操控着他，离开这段岁月……
除了他之外，“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五位前辈，应该都已经返回了洪荒之战的岁月。
只不过，之前系统使用【请仙术】的时候，用了太多计霜儿的力量。
眼下他的修为倒是节节攀升，大幅增加，但计霜儿力量没有恢复，他却无法通过对方的感知，去定位其他棋子的具体方位……
思索间，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熟悉的法诀。
【归去来兮】施展，他的修为，又一次凭空增加了一劫。
转眼之际，气息从一百零五场道劫，增长到了一百零六场道劫。
下一刻，裴凌眼前景象变幻，巍峨巨木，扑面而至！
云开雾散般，山水楼阁，尽数淡却，唯有建木挺拔乾坤，承载着登天之路，蜿蜒向上。
裴凌望着面前的一切，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紧接着，他手中法诀变化，却是施展仙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长空劫云呼啸而至，天光瞬息黯淡，有紫青明灭云层之中，恐怖天威，霎时间充塞整个世界。
轰！！！
雷霆万钧，照彻寰宇。
※※※
洪荒。
海上。
宛如一方陆地的龙鲸静静飘浮在碧波之上，灵秀山水，矗立其背，孤峰削出的广场上，整个队伍，仪仗齐全，却气氛沉闷。
华美的辇车前，宗竞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恭敬无比的姿态，仍旧跪在珠帘之畔。
在祂不远处，是鲛人侍女，以及众多龙后临尘的侍从。
此刻，所有下属，皆满心疑惑。
龙后娘娘此次下界，是为给宗竞这龙族血脉，解决违逆天纲之事。
但现在……
都快一个月了，怎的还没回来？
最开始的时候，龙后亲口吩咐，让他们先等一刻钟。
尔后传音从一刻钟变成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天、三天……
三天之后，龙后娘娘干脆连给他们传音都懒得传了。
眼下他们已经完全不知道龙后娘娘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里是下界。
以龙后娘娘仙王的修为境界，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定然都在其掌控之中！
而身为下属，没有龙后娘娘的命令，他们可不敢随意去窥探龙后娘娘的行踪……
与此同时，跪在珠帘外的宗竞，面色一直保持着无比的恭敬，心中却已然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极为焦急。
祂这次误了降雨的时辰，龙后娘娘亲自下界，便是为了替祂解决这件事情。
但现在，龙后娘娘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祂已经跪了近一个月，不但之前违逆天纲的事情没有解决，而且这一个月里，由于没有龙后娘娘的命令，祂不敢随意离开，又误了几次降雨的时辰！
心念电转间，宗竞又一次开口问道：“叠岚姑娘，不知龙后娘娘何时归来？”
鲛人侍女叠岚闻言，黛眉立时微微一蹙。
龙后娘娘没有给祂传音，祂哪里知道龙后娘娘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叠岚当即说道：“龙后娘娘没有回来，定然是有正事在忙碌。”
“你乃是龙族子嗣，跟脚深厚，出身矜贵，违逆天纲这等小事，根本毋需着急！”
“继续等着便是！”
毋需着急？
违逆天纲的，不是叠岚，叠岚当然不急！
宗竞心中一时间对这鲛人侍女感到极为不满，但这叠岚毕竟是龙后的贴身侍女，祂却不敢真的表露出来，只得道：“姑娘说的是！”
“那我继续等就是了。”
山风浩浩，吹动长草飞瀑。
哗啦……哗啦……哗啦……
海浪懒散间，万籁俱寂。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大日西沉，天光渐收，黑夜即将降临，一天又要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辇车之中！
姒寒雍袍袖轻拂，四周珠帘只微微一晃，旋即再无异常。
松绿裙裳，似烟雾消散，缓缓飘落膝头。
其赤金发丝随意披在肩头，绾住长发的赤金长簪，却是不见踪影。
辇车左右，察觉到龙后终于归来，叠岚等下属，以及宗竞，皆精神一振！
叠岚转头，透过珠帘的缝隙，祂看到龙后却是换了一身法衣，而且，发髻之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
看到这一幕，叠岚心头微微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太过多想，立时带头躬身行礼：“拜见龙后娘娘！”
其他随从，以及宗竞，亦迅速行礼，齐声道：“拜见龙后娘娘！”
辇车里，龙后面色平淡的点了点头。
尔后，祂望向宗竞，淡淡吩咐：“起身吧。”
宗竞又认认真真磕了个头，这才无比恭敬的说道：“谢龙后娘娘！”
其站起身，小心翼翼的站到一旁。
龙后淡淡望着周遭的随从们，语声平静：“继续赶路。”
叠岚闻言，总算松了口气，立时说道：“谨遵娘娘之命！”
说着，其立时侧首吩咐，“起航！”
“起航！”
“起航……”
一声声命令下去，背负着偌大山水的存在，立时开始动了。
龙鲸庞大的躯壳拨澜弄水，朝汪洋的深处不断进发。
察觉到龙鲸已然开始继续赶路，龙后独自坐在辇车里，微微合眼，闭目养神。
那名人族，看着年纪不大，琴技却高明无比，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堪称技近乎道，本族后辈违逆天纲的事情，定然与那名人族没有什么关系……
等事情解决，再去找那名人族解除误会……
※※※
洪荒。
建木。
巍巍巨木上，琪花瑶草簇拥登天之路，令其蜿蜒杳渺，似隐匿云端，不可探不可知。
轰！！！
苍穹电闪雷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高天劫云徐徐散去，被遮蔽的天光，立时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滚滚仙气如雨洒落，浸润裴凌整个躯壳。
他的气息，已经由虚化实，成为真正的一百零六劫！
踏、踏、踏……
裴凌还在不断朝前行去，很快，路径之上，浮现出一团幽暗深邃的雾气。
那雾气里，充满了混沌的气息。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任何停顿，直直的朝其走了过去。
就在他踏入雾中的刹那，四周景象变幻，他又回到了青丘之外、那座群山环绕的空谷之中！
身侧有瀑布轰鸣直下，迸珠溅玉，纷纷如雨。
只不过，从前的千山浓绿，万水青碧，此刻却是化作漫山遍野的枫红之色，礁石上的青苔，又厚实了许多。
整座山林，似微妙而变。
裴凌看到，自己仍旧坐在当初那块横生的礁石上。
有水汽沛然如雨，拂了他满头满脸。
不远处，龙后侧膝而卧，裙裳华美，似曼陀罗花瓣，层叠而落。
察觉到裴凌的出现，龙后倏然回过头来，望着裴凌，嘴角微弯，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说道：“经年未见，深为思君。”
闻言，裴凌心中万分诧异。
最开始的时候，他弹了不知道多少遍【青丘曲】，龙后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其后，系统借用了三位仙尊遗留的力量，才好不容易让龙后跟人族编造的那个故事一样，化作凡人的模样……
一直到龙后与他一起修炼之前，龙后一直都在竭尽全力的抵抗着他的仙路！
但现在……
此地并非青丘，没有“厌墟”仙尊遗留下来的力量；
他也没有弹奏【青丘曲】，甚至连【凌波寒龙琴】都没有取出。
这等情况下，龙后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明悟了什么……
这是时间上的规则秩序！
未来岁月的龙后，承认了与他之间的关系。
是以，在过去岁月的龙后，便不会再拒绝他！
是的，收集十日的数目，是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的完成进度；
一百劫以上的道劫数目，是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的完成进度。
而现在，龙后对他前后反应的态度变化，便是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的完成进度！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龙后已然主动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旋即微微发力，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紧接着，双方谁都没有废话，光天化日之下，裴凌的玄衫片片飞扬，似在空谷之中，临时下起了一场飘飘洒洒的黑雪……
空山飞瀑，水声隆隆。
不知不觉中，轰鸣水声，杂入人音，嘈杂间充满了山水间的跌宕。
裴凌浑然忘我，气息步步上升……

第一百三十一章：龙宫旧事。
夜幕低垂，沆瀣氤氲。
大水肆虐八方，虚空水雾澎湃如浪潮。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天地之间，波涛汹涌，浩大的水势咆哮奔腾，遮掩万物。
激流胶戾长空，犹如自苍穹垂落地面的幕布。
须臾，巍峨水幕徐徐分开，现出一道窈窕身影，其高髻如云，水蓝织金宫装迎风猎猎，蓝眸顾盼间，威严如海，仿佛乾坤之间，众生如尘，唯其傲然挺立。
正是龙后姒寒雍！
此刻，祂浑身上下，皆散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息，磅礴威压，覆压万里。
巨大的水流似天河急坠，于雷霆般的轰鸣中砸落。
咚！！！
大地猛然一震，尘烟四起，飞沙走石，灰霾里有晶莹之意，折射星星点点，却是八座山岳般的冰块，轰然散落八方！
每一座冰块之中，皆封印着一头气势汹汹、目含震怒的金乌！
这些金乌气息霸道，全身燃烧着赤金色火焰，仿佛流动的纯金，此刻，所有火焰，却亦被冰寒刺骨的冰块冻结凝固，无法发出任何跳跃。
浩瀚寒意，定格了难以估量的大日真火，将八头大日金乌，尽数困入冰中。
半空，姒寒雍神色平淡。
八位顶尖大族的金仙联手，在祂手上，几无任何反抗之力！
仙人之上，共有七个境界。
最弱的，便是残仙与散仙，这两种，只能算伪仙。
因为相对于真正的“仙”，残仙也好，散仙也罢，都不完整。
前者缺少“无垢态”；后者则缺少“本源”。
这等伪仙，真正的实力，比之大乘期的生灵，强不了多少。
甚至，一些底蕴深厚的大乘，拥有比伪仙更强的实力！
残仙与散仙之上，便是正仙仙吏。
正仙仙吏，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仙”！
其拥有一条“本源”大道，乃是天道的一部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即便是八十一劫的大乘，面对最普通的正仙仙吏，也是必败无疑！
除非，那位正仙仙吏违逆过天纲，方有被诛杀的可能……
正仙仙吏之上，是掌道仙官。
掌道仙官是一条“本源”大道的极致，能够使用仙职的秩序。
与其抗衡，便等于是在一定程度上，与天道抗衡！
仙职有强有弱，有些是掌道仙官自身所掌握的“本源”大道所化，有些则是天道衍化……
无论是哪种情况，能够达到掌道仙官的仙人，远不是正仙仙吏能比！
只有极个别底蕴非同寻常的正仙仙吏，才能够正面与掌道仙官抗衡……比如说，【十方玄元劫】的正仙！
而掌道仙官之上，便是金仙之境！
金仙，掌握着两条以上的“本源”大道，两份以上的仙职。
踏入这个境界，已经毋需再去感悟大道，大道会主动来投！
其自身所驾驭的所有“本源”大道、法则、仙职……不再有任何秘密！
凡是其口中所出的每一个字符、每一句话语，皆是对应“本源”大道、法则、仙职的至理！
其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动作……
凡俗生灵，只要照着模仿，便是对应“本源”大道、法则、仙职的无上功法！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一言一行，皆为自然，此即金仙！
亦是无数掌道仙官，在漫长的岁月里，始终难以企及的境界！
金仙之上，则为仙王。
仙王乃一界之主，不再需要“本源”、法则、仙职……
一界之主，所有的“本源”大道、仙职秩序……皆为仙王所辖！
譬如方才，落日乃是此方世界之中，三神木之一寻木的仙职，但姒寒雍却不需要寻木同意，便可直接拿来使用！
此外，仙王做任何事，都是规则！
是秩序！
姒寒雍说要天黑，那天黑便是理所当然！
是一方世界的自然流转！
是浑然天成的秩序！
无论祂怎么使用仙职，都不会违逆天纲！
【十方玄元劫】的大乘，可以与寻常正仙仙吏抗衡；【十方玄元劫】的正仙仙吏，能与寻常掌道仙官一战；但【十方玄元劫】的掌道仙官，面对最普通的金仙，最多只能重伤而逃！
而【十方玄元劫】的金仙，哪怕只是对上刚刚突破境界的仙王，也只有死路一条！
再是深厚的底蕴，再是数量庞大的金仙，也无法弥补与仙王之间的差距！
眼下，八名金仙境界的大日金乌，便敢过来围攻祂，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正想着，下方禁制打开，万顷碧波展露虚空，汪洋中水晶宫阙静静矗立，一座巨鼓悬浮宫殿之后，无槌自鸣，浩大鼓声，响彻天地。
咚咚咚……伴随着激烈的鼓点，水晶宫宫门大开，难以计数的龙族，与众多附庸水族军容整肃，洪流般飞遁而出，来到姒寒雍面前。
这支龙族大军以龙女“窈悠”为首，鲛人王女“诗沁”、蛟龙女仙“希琸”紧随在后，又有须发皆白的老龙龟、鲛人侍卫、蚌族仙官……簇拥在侧。
旗帜猎猎中，虚空水汽弥漫，云山雾海，霎时而起，氤氲四方。
众多龙族、水族随“窈悠”一起，躬身行礼：“龙后娘娘！”
话音未落，祂们立时看到了坠落在地、被彻底冰封的八头大日金乌，皆是一怔。
此次八头大日金乌直接打上门来，水晶宫中的龙族以及附庸水族，自然不能坐视。
侍从层层禀告之际，整个水晶宫都运作起来。
所有侍卫，除却必须留下部分戍卫行宫外，迅速列队披挂，预备迎战。
“窈悠”、“希琸”、“诗沁”闻讯，亦数点仙宝，参与其中。
然而姒寒雍亲自出手，战斗结束的太快，现在宫中龙族刚刚集合好力量，准备展开大战，但八头大日金乌，竟已被龙后拿下……
这个时候，姒寒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语声淡漠道：“两族之争，已然结束。”
“金乌此次来犯的八头大日金乌，悉数被擒。”
“此族顽梗无礼，冒犯吾族，眼下皆为阶下囚，乃是应有之义！”
“吾族威严，不容侵犯！”
众多龙族、水族闻言，顿时精神大振！
一时间，无数颂赞之语，响彻长空：“龙后娘娘威武！”
“我龙族，乃是诸天万界，最强族群！”
“吾等能侍奉龙族，实是气运昌隆！”
“龙后娘娘法驾在此，区区八头大日金乌，竟敢来犯，简直就是可笑！”
“呵呵！那些扁毛畜生，不知死活……”
“龙后娘娘乃是我族仙王，何等地位，何等修为，何等境界……金乌一族，当真没有脑子！”
“有龙后娘娘在此，此方世界，谁敢无礼！”
龙女“窈悠”面露微笑，顾盼之际，眉宇中满是自豪。
区区大日金乌，浑身羽毛、连一片鳞片都没有的丑东西，与龙族作对，与母后为敌，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正当所有龙族、水族振奋无比、喜气洋洋的时候，姒寒雍忽觉喉间一阵热意上涌，颇为不适，忍不住张开樱口，吐出一轮煌煌大日！
这大日璀璨夺目，光华万丈，恍若初升，洋溢着蓬勃之意。
紧接着，龙后又吐出第二轮大日、第三轮大日……
转眼之际，祂连续吐出八轮大日，方才堪堪止住。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踏空而立的众多龙族、水族，都愣住了，祂们怔怔看着面前的景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窈悠”也是一脸狐疑，母后刚刚吞了八颗大日？
一时间，欢呼雀跃声戛然而止，整个这方天地，刹那陷入了一片死寂。
八轮大日既出龙后之口，没有任何迟疑，各自奔赴一名被冻结的大日金乌，转眼之际，便将八名大日金乌，尽数吞没！
日光倾城，驱散夜幕。
弹指间，每一轮大日之中，皆栖息了一只羽毛赤金、大日真火汹涌澎湃的金乌，刚刚还只是光华灿烂的大日，霎时间充满了狂暴、肆虐的热意，其散发出的光芒，宛如瞬间开锋的利刃，所到之处，炽热散播，似欲焚尽天地万物！
八轮大日，静静悬浮虚空，每一轮大日，都在急剧的变化着。
仿佛孵化中的鸡子，恐怖的气息，自大日之中源源不断的传递而出，仿佛即将化作一轮真正的大日，巡视长天、照耀世界！
姒寒雍迅速冷静下来，当即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袍袖一拂，一股强绝之力，横扫虚空，托着八轮煌煌大日，朝建木的方向电射而去。
长空虹光漫天，八轮大日，转眼消失不见！
送走八轮突兀出现的大日，姒寒雍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淡声吩咐：“回宫！”
直到这个时候，众多龙族、水族总算回过神来，却也不敢多问，当即纷纷应道：“是！”
“谨遵龙后娘娘之命！”
“小仙遵命……”
姒寒雍一步踏出，当先返回水晶宫中。
众多龙族、水族紧随其后，充满了水汽的洪流，浩浩荡荡，落入万顷碧波……
方才还热闹无比的虚空，顷刻空空荡荡。
唯有夜色低垂，万籁寂寂。
※※※
洪荒。
空山荒谷。
瀑布轰鸣，水汽纷纷。
蓬松小雨飘落间，礁石之上，裴凌独自盘坐，姒寒雍已然离去，只留下数丛缓缓立起的苔花，彰显其方才的痕迹。
玄衫猎猎，抖落丝丝缕缕的水珠。
裴凌周身气机蓬勃，似缥缈，似高远，完美之中，透着难以描述的悸动，仿佛随时随地，都将飘飞而去。
在系统的操控下，他又一次施展出【归去来兮】。
其修为再次增加一劫，从一百零六劫，提升至一百零七劫！
山谷、瀑布、礁石……顷刻淡却，眼前景象变幻，巍巍巨木，承载登天之路，出现在裴凌足下。
跟前几次一样，他刚刚回到建木之上，便立时在系统的操控下，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
苍穹之上，劫云汇聚。
紫青闪耀间，天威笼罩四野。
俄顷电光明灭天地，悍然劈落。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绵不绝，许久之后，天劫结束，裴凌周身气息鼓荡，汪洋肆虐，一百零七场道劫，由虚化实！
天材地宝扶疏间，前方的道路上，再一次出现了灰蒙蒙的雾气。
阴冷之意，隔空传来。
裴凌平静的望着那团混沌气息，这是“厌墟”仙尊在建木上留下的最后一处痕迹！
心念电转间，他大步上前，已经走入了混沌气息之中。
下一刻，周遭景象，骤然变化……
晶莹璀璨的宫殿，流光溢彩，恍若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
七彩珊瑚犹如草木，遍生于廊。
四周水汽沛然，有众多龙族、水族，手持兵刃，绝大部分，皆面露羞惭，似无地自容，唯独数名女仙，嘴角微弯，暗含喜色。
丹墀之上，踞坐着一道龙首人身的身影，其身着衮冕，满目恶意。
裴凌心中顿时一怔，尔后立时反应了过来，这是他上次独闯龙族水晶宫，破解龙王设下的诸多难题之后，与龙后再度重逢的一幕！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顿时感到情况不对。
那是人族先辈胡编出来的故事，怎么连他自己，都差点当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绾着凌虚髻、斜插赤金嵌珠钗，穿松绿蹙金宫装的龙后，激动万分的扑入裴凌怀中！
温香软玉满抱，熟悉的触感充盈胸膛，思念之意，犹如实质，紧紧环绕二者。
宝座上，龙王阴恻恻的望着这一幕，寒声说道：“寡人只允许你们相见，却未曾准许你们……”
话未说完，就见龙后忽然抬头，似是太过想念面前这人族，其主动迎上，狠狠吻住了裴凌……
裴凌只觉唇上柔软一片，仿佛没入了一泓春水，涟漪摇荡，飘然欲仙。
见状，龙王勃然大怒，刚刚说到一半的话，顿时无法继续说下去，当即拍案而起：“大胆人族！”
“当着寡人的面，竟敢轻薄龙后，来龙，将他拖出去斩了！”
话音方落，丹墀下的两名龙首人身的侍卫，立时出列，其气息澎湃，周身水汽萦绕，皆为掌道仙官，手持斧钺，气势汹汹的朝裴凌走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成仙！
眼见两名龙族侍卫走的越来越近，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仍旧一动不动的站着。
就在这个时候，龙后终于万般不舍的与裴凌分开，语声急促道：“快走！”
说着，祂素白双手按住裴凌胸膛，轻轻一推。
一股强大却巧妙的力量，瞬间便将他送出龙宫！
龙宫外，虚空之中，蛟龙女仙“希琸”已经在此等候，一见裴凌出来，立时上前拉住他手臂，黧色裙裳猎猎飘扬间，迅速遁走……
刹那间，无与伦比的美味，在裴凌体内每一个地方轰然爆开！
似火山喷发，地泉奔涌，其气息迅猛暴涨！
望着这一幕，裴凌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从龙族水晶宫逃离之时，带走蛟龙“希琸”，与真正发生的现实成功对接……那个故事，补全了！
不！
那已经不再是故事！
而是一段真正的岁月！
虽然说，眼下这个结尾略有不同，但那是因为人族先辈当时编的故事太过离谱！
龙王乃是仙王！
想要诛灭一位仙王，仅仅只是改变一段过去的岁月，还远远不够。
心念电转间，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一次施展了【归去来兮】。
他回过神来，当即清楚，这是最后一场道劫！
这场道劫之后，便是真正的成仙！
下一刻，他的气息陡然增长，于原本的极致上，又增加了一劫。
从一百零七劫，增加到了一百零八场道劫！
四周景象变幻，周围一切，全部淡却……
仙气扑面而至，巍巍巨木上，大道蜿蜒而上，直入苍穹。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轰鸣雷音中，第一百零八场道劫，开始由虚化实。
天劫滚滚劈落，时间亦缓缓流逝。
最后一道劫雷弥散长空后，裴凌的气息，已然牢牢稳固在一百零八场道劫上！
这个时候，他面前的建木上，浮现出八轮煌煌大日！
大日辉煌夺目，热浪滚滚，转眼烤干了建木上的一片天材地宝。
每一轮大日之中，皆栖息着一头气息强盛的大日金乌！
这是真正的大日，一轮足以照耀一个世界！
八轮大日甫一出现，似是感受到了裴凌的召唤，如倦鸟归林，纷纷横掠虚空，朝他飞来。
与此同时，裴凌已经走到了建木的最高处。
翡翠般的枝叶，逶迤如云，环绕在侧，掩映云山雾海。
在这里，可以清晰的感应到诸天的召唤。
似乎只要他心念一动，便可登入上界界天之中！
“叮咚！系统成功为您收集了八轮大日……”
“叮咚！升仙分支一：【十日中天】进度：完成……”
“叮咚！此轮布局完成……”
“叮咚！升仙分支二：【棋局争锋】进度：完成……”
“叮咚！此轮证道完成……”
“叮咚！升仙分支三：【天道正统】进度：完成……”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倏忽响起。
紧接着，裴凌体内的仙力，轰然运转！
他的力量，他的道体，他的神魂……所有一切，再无阻碍，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向着冥冥之中，那无限接近却始终差之毫厘的境界，全力进发！
模糊的青气，自其身后熊熊升腾。
那逶迤的纯青之中，“忘”、“逆”、木头人、“哭”、“笑”……五条“本源”法则，似化虚为实，与湛湛青气，一起清晰、凝练。
整个这方天地，遗忘与逆转交织，空间变乱，上下颠倒，左右翻转，流泉飞瀑、澎湃仙气皆一动不动，仿若定格，难以计数的天材地宝，一半流露出悲怆泣下之意，一半则传递出无比欣喜、仰天狂笑之情。
裴凌体内仙力节节攀升，于某一刻，倏然变化，缥缈高远之意，自然迸发，流转相随，与此同时，五条“本源”法则，齐齐蜕变，尽数化作“本源”大道！
冉冉青气，雀屏般罗列虚空，冲霄而起！
这一刻，裴凌似瞬间消失，完全不存在于此地；又仿佛与建木、与氤氲仙气、与冥冥天道……彻底融合，他，不，祂即“忘”，祂即“逆”，祂即“哭”、亦即“笑”，亦是“刀”。
祂……即是“仙”！
成仙了！
裴凌心中一动，祂拥有“本源”，成的是正仙仙吏！
从今往后，将与天地日月同寿，将不老不死不灭不坏！
自在逍遥，永恒不朽！
心念未绝，裴凌头顶上方，十轮煌煌大日，冉冉升起。
这十轮大日，皆栖息着一头气息凶暴的金乌，散发出无尽光与热，大日真火泼洒虚空，肆虐恣睢，似欲焚尽众生万物。
仙职加身，执掌白昼！
裴凌气息继续上升，苍穹之上，有墨云翻腾汇聚。
见状，祂微微一怔，尔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掌道仙官的仙劫！
“希琸”曾经跟祂说过，成仙之后，便不再靠着修炼提升境界，而是通过仙职！
正仙仙吏，只有不断壮大自己的仙职，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可晋升掌道仙官。
而他现在命承十日，一个人便占据着十位大日金乌的白昼之职！
其中每一位大日金乌，皆是金仙之境，如此仙职，远远超过了掌道仙官的晋升条件！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兵车辘轳，碾压四面八方。
紫青闪耀间，雷霆滚滚而落。
电光照亮建木，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已然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所有劫雷落在祂身上，都化作磅礴劫力，被其尽数吸收。
天威如狱，天劫滚滚，却无法伤到祂丝毫。
雷鸣滚滚不休，不断轰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劫雷终于停下。
此刻，裴凌的修为气息，已然极为强大，似乎突破到了某个难以描述的玄妙境界。
一时间，祂感到自己似乎瞬间明悟了天地的奥秘，知晓了“白昼”的一切。
祂一念之下，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白昼的气候，可以主宰白昼的万物众生，可以制定白昼的所有规则……
这是掌道仙官之境！
然而，不等裴凌细细感悟这一境界的玄妙，九道泠泠青气，自他背后轰然升起！
这九道青气，第一道青气之中，有沉眠之意，凝练如实；第二道青气，为坚厚之岩；第三道青气，是刀意崔巍；第四道青气，充斥着遗忘之意；第五道青气，满含逆乱真谛；第六道青气，木讷不动，似动非动；第七道青气，泣意浓厚；第八道青气，纯为笑意；第九道青气，却是众水来朝，汹涌澎湃！
这九道青气，是祂现在掌握的九条“本源”大道！
其中“眠”跟“岩”，是祂化身成仙的时候，由“本源”法则，蜕变为“本源”大道。
刀道“本源”，则是【十日中天】第一次触发时蜕变。
“忘”、“逆”、木头人、“哭”、“笑”则是此次成仙，因其本体升仙，从“本源”法则，转变为“本源”大道。
最后的“水”，却是来自龙后。
九道青气升起的刹那，裴凌忽然感到，除了“白昼”之外，他还执掌着三分仙职！
其一，是“降雨”；其二，是“繁衍”；其三，则是“灭世”……
“降雨”来自于龙后。
而“繁衍”与“灭世”……
却是从盘涯界的永夜荒漠所得！
这两份仙职，乃是天劫所赠，亦是“厌墟”仙尊的手笔！
正思索间，青冥之上，渰云晻暧，天威又降，云中电闪雷鸣，恐怖威压，充塞天地，似无数利刃高悬，随时随地，呼啸而落！
这是突破金仙的仙劫！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祂现在掌握着九条“本源”大道，四份仙职，已经达到晋升金仙之境的条件！
下一刻，紫电咆哮劈落，所到之处，虚空动荡，众生万物惊怖欲死，时空乱流……
轰！！！
劫雷磅礴，气吞宇内。
只不过，拥有【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任何雷劫，都无法对裴凌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一段时间之后，天劫消散，霕云散去。
此刻，裴凌的气息已然极为恐怖，浩瀚磅礴，如渊如海，不可测度，赫然达到了金仙之境！
踏入这个境界，所有自己曾经不明白的大道、法则、知识……在这一瞬，全部都变得清晰无比，宛如掌上观纹，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与不解！
祂能够非常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现在……就是那九条“本源”大道、四份仙职的至理！
祂说出口的每一个字符，都是那九条“本源”大道、四份仙职的知识与智慧！
祂随意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九条“本源”大道、四份仙职的最强功法！
祂触碰过的每一件物品，都是那那九条“本源”大道、四份仙职最为契合的无上材料！
那九条“本源”大道、四份仙职，在祂眼中，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心念未绝，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忽然浑身浮现起无数暗红色纹路，很快，一团纯粹的黑暗，出现在祂身后。
白皙纤细的手臂伸出，化身莫澧兰出现！
这一次，不等系统继续操作，裴凌立时明白，系统要帮祂占据“黑夜”！
祂现在已经有了“白昼”的仙职，只要再有“黑夜”，祂便有“天”的象征！
有了这重象征，哪怕只是这一界的“天”！
祂……便可成“王”！
祂忽然明白过来，当初“厌墟”仙尊，为何说仙尊的空位，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祂了……
因为四位仙尊，将其他所有仙王的路，全都堵住了！
比如金乌皇，执掌诸天“白昼”，却无法拥有“天”的象征，便是“天”的一半，所有“黑夜”，被“厌墟”仙尊占据了！
金乌皇无法从“厌墟”仙尊那里得到“黑夜”，便只能从“白昼”下手！
如此，想要成为“天”，就得让整个诸天万界，全是白昼！
但这样，又会违背执掌“秩序”的“离罗”仙尊……
因此，除非金乌皇能够战胜“厌墟”仙尊或者“离罗”仙尊中的任何一位，否则，其永远都只是仙王！
而“厌墟”仙尊说祂可以成尊，是因为“厌墟”仙尊，会给祂让路！
正想着，化身莫澧兰已经在系统操控下，打出一连串法诀。
是【请仙术】！
系统要请“厌墟”仙尊！
本体执掌“白昼”，化身执掌“黑夜”……自己马上便可成“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已经成仙，系统开始升级……”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金仙，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新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七倍赠送……”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赠送失败……”
“叮咚！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密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下一刻，祂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转眼间，祂已然置身于庭院深深，神殿巍峨。
不远处古井寂寂，井栏残褪了金玉之色，四野长风萧肃。
正是青丘之中，九尾狐祭祀所在的神殿庭院！
裴凌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窈窕倩影，长裙委地，正拢袖立于井畔，眸色平淡无波，静静望着祂。
那倩影着一袭白衣，欺霜胜雪，皎洁无瑕，其气息完美，容颜如玉，有媚态天成之意，长发披散如瀑，一对雪白狐耳，于山风之中，微微颤动。
裙摆之下，亦有九条蓬松狐尾，悄然而探。
裴凌立时认出，其正是那名自称是犷长女的九尾少女！
祂曾对其施展过【心魔大衍咒】！
只不过，此刻望去，对方似年长了一段岁月，眉宇间属于少女的青涩褪去，那种天然魅惑之意，更上层楼，身姿亦愈显妖娆，展露出成熟女子特有的风情，宛如完全盛开的牡丹，美艳无双，灼灼夺目。
这个时候，九尾女子嘴角微弯，露出一抹微笑，语调柔媚道：“人族裴凌，吾昨晚承诺，你只要在青丘住上一夜，便可离开。”
“如今天色已明，你已经住满了一夜。”
闻言，裴凌没有回话，其心念一动，整个青丘的景象，立时毫无保留的呈现在祂面前。
庞大的丘陵灵机盎然，蓬勃草木，掩映飞瀑流泉，诸般天材地宝，俯拾皆是。
眼下天色已明，然而劫云浩浩荡荡，笼罩苍穹。
晦暗之中，沆瀣晶莹，一草一木，皆含荣华。
灵雾氤氲，似山岚叠翠，逶迤山川。
众多九尾狐仙或三三两两、或独自一狐，栖息林下泉畔，崖间花前，纯白皮毛，雪色袍衫，仿若新雪之积，堆叠处处，绝大部分狐族，皆似睡似醒，举止充满了自在随意的散漫不羁。
浓翠浅绿起伏的尽头，参天巨木簇拥着一座辽阔大湖。
烟波浩渺，诸岛逶迤。
湖中，独自占据一方水域的孤岛上，有柏树清芬凛冽，萦绕小楼。
楼中一炉灵香烟气了然，堪堪燃尽。
“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围坐正堂，五人皆完好无损。
确定自己已经回到洪荒之战的岁月，裴凌这才微微点头，语声平静的问道：“你，是现在的青丘之主？”

第一百三十三章：青丘始末。
玉树婆娑，山风肃然，拂动白裙层层叠叠飞扬而起，如昙花乍现，又似雪月交辉，倾泻满庭皎洁。
诸般光彩，映照九尾女子面庞，望去艳色欲滴，其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不错！”
“当年，天劫封锁整个青丘。”
“合族覆灭于劫雷之下，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家父犷，为上任青丘之主，乃是掌道仙官，却也抵不过越来越强的天劫，最终身死道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父亲祂临死前，特将青丘之主的权柄、下界九尾狐族族长之位，以及看守‘观天’井的仙职，一同传给了我。”
说到此处，九尾女子广袖轻拂，素手探出，接住了一片飘摇而落的玉叶，那叶子类羽，莹然生辉间，有细碎金丝闪烁，映照其狭长眼眸，妩媚之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华贵，只听祂言笑晏晏，继续道，“我乃九尾狐族嫡传血脉，生而为仙，落地便是青丘少主。”
“继承父亲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之事！”
“得到‘观天’井的仙职之后，我又经历了仙劫，最终成为新的掌道仙官。”
“尔后，父亲犷，小妹，还有所有同族，皆陨落天劫之下。”
“面对如此惨烈的结局，我唯有振作起来，打点精神，收集了父亲与小妹的‘本源’大道，又得到一位人族赠予的‘莳花’仙职，从而成功突破至金仙之境，在重重天劫的洗炼之中，存活了下来。”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明白，面前这位，已经彻底取代了原来的“媨”，成为了九尾狐族眼下的族长，亦是此刻的青丘之主！
原来的“媨”，是金仙，现在的这位，也是金仙！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心神，顿时问道：“赠予你仙职的，是哪位人族？”
九尾女子微微而笑，随手抛开手中玉叶，顾盼间眉眼鲜妍，如新雨后的远山，风情无限：“便是留下【青丘曲】的那位。”
“如【青丘曲】中曲词所言，那位人族，无名无姓，知道祂的众生，称其为‘无始’。”
“无始”？！
是无始山庄的开派先祖！
与九尾狐族论道的那位人族，是“无始”祖师！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想到了很多问题：九尾狐族被天劫所困的时候，“厌墟”仙尊还没有开始对人族进行实验，能够在那个时代，与九尾狐族约定三场论道……“无始”祖师，在“厌墟”仙尊实验之前，便已经是仙人？
或者，是接近仙人的存在？
不……
能够赠送仙职，哪怕是掌道仙官，也难以做到！
这是拥有两份以上仙职的金仙，才能进行的权柄！
“无始”先祖在那个时期，便是金仙？
这不可能！
裴凌心念电转，顿时望向不远处，金玉残褪后，古井寂寂，没有任何气息传出，仿若凡物。
是这口被浮生棋局侵蚀的“观天”井！
“无始”先祖，应该是成为金仙之后，来到青丘，进入神殿，尔后通过“观天”井，与数千年前岁月的九尾狐族，隔空进行了论道！
思及此处，裴凌当即在心中还原当时青丘发生的整个过程……
数千年前，“厌墟”仙尊的实验选中了九尾狐族，青丘被天劫封锁，九尾狐族无力抵挡劫雷，亦无法沟通上界，族群倾覆在即，却无计可施，走投无路之下，祂们通过“观天”井，看了浮生棋局；
数千年后，成为金仙的“无始”祖师，也来到青丘，因为某些原因，同样看了“观天”井。
浮生棋局连通“过去”与“未来”，数千年前的九尾狐族，与数千年后的“无始”祖师，完成对接。
这便是第一场论道的开始……
其后，“无始”祖师赢下论道，留下【青丘曲】，在九尾狐族中流传，且定好后两场论道的内容。
他与“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来到青丘，便被“媨”选中，成为后两场论道的目标。
接下来，他与“霊宜”等人，便跟“无始”祖师一样，与数千年前的岁月对接。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始与九尾狐族论道……
从一开始，三场论道，都是通过浮生棋局的力量完成的！
心念至此，裴凌顿时问道：“‘媨’曾经跟裴某说过，九尾狐族，在‘观天’井中看过浮生棋局。”
“祂看到了九尾狐族的兴盛。”
“九尾狐族，成为诸天万界，第一大族！”
“威压天下，奴役诸族。”
“独自占断了天地之间的大势与气数……”
“三场论道，若是最后赢的是九尾狐族，‘媨’看到的第一大族气象，想必就能实现。”
“那我人族赢了，又能得到什么？”
他初来青丘，第一次见到“媨”的时候，“媨”便问过他，诸天万界之中，谁是第一大族……
其后发生的一切，也可以明显看出，“媨”对这第一大族，有着极为强烈的执念！
倘若论道是九尾狐族赢了，“媨”应该便能通过“过去”，改变“未来”，让九尾狐族成为诸天万界第一大族，占断气数……
而开启这场论道的另一位存在，“无始”祖师，应该也有着什么目的。
他之前见过人王终葵烈，心中非常清楚，人族的这些先祖，俱是深谋远虑，做的每一件事情，皆与人族的大势有关！
当初人王亲征幽冥，书院散播人族与各族的传说……都是如此！
眼下“无始”祖师来到青丘论道，不可能真的只是心慕九尾狐族的天赋幻术！
这个时候，九尾女子摇了摇头，注目裴凌面上，一字字的说道：“‘媨’，现在是我的名字。”
“你说的那位，是我小妹。”
“其没有名字，是冒牌的‘媨’。”
“这很重要，人族裴凌，希望你不要再弄错！”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立时点头，道：“好！”
眼见裴凌同意，“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说道：“你在过去的岁月，呆的太久！”
“人族‘无始’在你返回这段岁月的时候，刚好离开。”
“否则，这个问题，你可以直接去问人族‘无始’。”
“不过，‘无始’走的时候，也给我交待了一些事情。”
“只要现在能够告诉你的，我都知晓。”
“‘无始’来青丘论道的原因，非常简单……”
“人族现在，需要一门沟通诸天万界的手段！”
沟通诸天万界？
裴凌一怔，略作思索，迅速问道：“‘观天’井？”
“媨”微微点头，旋即接着说道：“建木一斩，上界仙人，便将无法下界。”
“但此界众生，亦无法飞升！”
“人族现在想要的，是在一统此方世界之前，上界仙人，不能下界。”
“而等一统此方世界、占断天地气数之后，却可通过别的途径，沟通上界，甚至，飞升上界！”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
建木不斩，上界便会有仙人源源不断的临尘下界。
人族现在实力再强，也很难以一界之力，对抗整个诸天万界！
因此，建木必须斩！
但建木一斩，此方世界仙路断绝，人族需要在大胜之后，拥有一门沟通诸天万界的手段！
一条代替建木的仙路！
而“观天”井，正好可以遍览诸天万界……
此外，以人族现在对大局的谋划来看，这口“观天”井，应该只是人族的诸多布局之一……
心念电转间，裴凌顿时问道：“事关人族大势，后两场论道，‘无始’前辈，为何不亲自出手？”
“无始”祖师与九尾狐族约定有三场论道，这后两场论道，是“空朦”与“墨瑰”二人完成的。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算当时是他亲自上场，那两场论道的胜负，也是极为凶险！
而“无始”祖师已经是金仙，亲自出手，便毋需令人族的前途，冒如此大的风险！
“媨”闻言，微微一笑，似万花绽放，其语声清甜之中略带柔媚道：“这个问题，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不过，这三场论道，人族从起初，便是必胜！”
“我当时占据‘未来’，你若未曾抗拒我的回忆，直接屠了整个青丘，便可立时返回‘现在’，根本不必继续冒险！”
抗拒回忆？
裴凌眉头微皱，尔后很快便记了起来，当时他面对犷的时候，心中忽生杀念，甚至气血翻涌，恶意如潮，几欲立刻出手，屠尽整个九尾狐族……
那是对方的回忆？
是了！
当时犷也通过回忆，影响“空朦”与“墨瑰”所处的岁月，但被他跟“霊宜”阻止……
若是他那个时候真的按照对方的回忆，屠尽了整个九尾狐族，第三场论道，便可不战而胜？
不！
没那么简单！
第三场论道，不是他与犷进行论道，而是“空朦”与“墨瑰”跟犷论道。
他当时，就算屠灭了整个九尾狐族，在前一天岁月里的“空朦”还有“墨瑰”，仍旧是要跟犷继续论道！
这便是他心生杀念的时候，系统根本没有触发【棋局争锋】这条升仙分支的原因！
屠灭九尾狐族，可以返回“现在”的青丘。
但第三场论道，不会由此结束！
更不会分出胜负！
那样一来，他的处境确实是安全了，然而【棋局争锋】这条升仙分支，肯定无法完成！
缺少【棋局争锋】这条分支的进度，便无法得到“时间”法则。
没有“时间”法则，【十日中天】与【天道正统】这两条升仙分支，便无法一同完成！
他现在，莫说成就金仙，可能还是大乘！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又问：“你现在，是为‘无始’前辈做事？”
“媨”轻轻颔首，语声甜软：“不错！”
“若是没有那位人族的帮忙，现在站在这里与你交谈的，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冒牌小妹。”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只能带领整个九尾狐族，携祖地青丘，一起归顺人族！”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
虽然说对方才是那个真正的冒牌姐姐，但如今这情况……
谁帮人族，谁便是真的！
思及此处，裴凌心中一片恍然。
此次【棋局争锋】，“未”真正的布局，不是面前这位“媨”，而是“无始”祖师！
这位“媨”，应该是“无始”祖师，用“无中生有”，凭空造出来的！
其出生、幼年、童年、成长、经历……一直到最后成为金仙的所有经历，都是“无始”祖师的手笔！
当然，对方的存在，不止是“无始”祖师的“无中生有”，还有浮生棋局的力量。
那三场论道，人族赢了，对方的存在，才变得真实！
心念略转，裴凌接着问道：“青丘现在的这些九尾狐，都是从上界下来的？”
“媨”明眸如水，注目其面上，微微笑道：“有些是从其他下界合并过来的，有些则是从上界界天迁徙而来。”
“不过，我乃金仙，为青丘之主。”
“只要我族那位仙王没有下界，整个此方世界，所有九尾狐族，都要听我号令！”
“人族裴凌，你若是看上族中哪位，可以直接告诉我。”
裴凌摇了摇头，神情肃然，义正词严的说道：“你我如今正在谈论的，乃是关系诸天万界、古往今来的大事。”
“涉及天地气数，己族大势，亦有先祖筚路蓝缕的安排，我等本身的道途……”
“这般情形之下，怎可说这样的话？”
“更何况，裴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裴凌为人光明磊落，作风清正，向来襟怀坦白，不愧不怍，此乃有口皆碑之事！”
“以后这种事情，不必再提！”
说到这里，他干咳一声，紧接着道，“此间事情既了，接下来，裴某便准备告辞，离开青丘。”
“只不过，裴某初来乍到，对于青丘的路径，非常陌生。”
“不若让‘风茸’，还有那日挽篮采花的白衣狐女，以及初入神殿时，站在你那冒牌小妹身后第一、第三、第四个狐女……给裴某引路，也免得裴某由于路径不熟，误了我人族大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出发，去建木！
洪荒。
青丘。
湖中孤岛，小楼。
“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五人站在正堂之下，除却“霊宜”之外，皆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恭敬。
上首，那道似被层层雾气缠裹、难窥真容，无比矛盾，却又无比完美的身影，静静而坐。
鎏金香炉中灵香冉冉升起，烟气弥散满室。
随着时间的流逝，香灰簌簌而落。
片刻后，最后一截灵香彻底焚尽，灰落刹那，青烟流转，“无始”的身影，亦如云烟散去，消失不见。
察觉“无始”祖师已然离开，“空朦”、“墨瑰”、“伏穷”、“紫塞”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出于对先祖的尊敬，四人从刚才开始，便一直低眉敛目，不曾直视“无始”祖师。
这个时候，“伏穷”语声淡淡的说道：“洪荒先祖，要开始斩建木了！”
“空朦”、“墨瑰”以及“紫塞”听着，皆是点头。
“紫塞”游目四顾，沉声道：“吾等现在，虽然已经成仙，但这里毕竟是过去的岁月。”
“实际上，吾等还在棋局之中！”
“必须要在先祖斩断建木之前，再登一次建木，返回吾等原来的岁月！”
盘涯界九宗传承的升仙之秘中，关于攀登建木，有三条规则。
其中第二条，便是红尘众生，每一位都只有一次攀登建木的机会！
他们五人，虽然说已经攀登过一次建木，但这条规则针对的，都是凡俗存在，他们现在，都已成仙，却是不再受到此条规则的束缚。
可以自由攀爬建木，通过这株神木的枝干，去往各大界天！
“空朦”沉吟道：“吾等五人，加上裴凌，一共只有六人。”
“其他人，可能还不知道先祖将斩建木。”
“眼下裴凌尚未归来，吾等便趁着这个时间，通知其他入局者，一同前往建木汇合！”
闻言，“墨瑰”立时接口道：“除了吾等几人之外，吾只知道，寒黯剑宗的‘孤渺’，以及幽素坟的‘祸’，未曾陨落。”
“‘孤渺’业已成仙！”
“至于‘祸’，其在幽冥失踪，具体下落，不得而知。”
“但其本就是鬼物。”
“身处幽冥，想必不会有事。”
“伏穷”平静的说道：“‘祸’一定要叫上！”
洪荒之战，原本就凶险无比，此次攀登建木，定然也是危机四伏！
“祸”并非人族，正好可以充当前驱，一探吉凶。
除此之外，一旦到时候名额不够……
这个时候，“霊宜”也开口说道：“本帝见过两个下等仙，分别是九嶷山的‘世味’，以及轮回塔的‘非荣’。”
“伏穷”点了点头，尔后说道：“‘孤渺’、‘祸’、‘世味’、‘非荣’，再加上吾等五人，以及裴凌，一共十人。”
“现在的入局者，共有十一位。”
“还差一位！”
说着，他望向其他四人。
四人皆沉默不语，楼中一时间陷入一片死寂，无人说话。
眼见没人知道最后缺的那位是谁，“伏穷”立时明白，这第十一位入局者，很有可能是在他之后的入局者，他们全都没有见过！
想到这里，他迅速说道：“那便先设法联系‘孤渺’、‘祸’、‘世味’以及‘非荣’。”
“空朦”微微颔首，旋即说道：“‘应声谲’已经伏诛，吾等现在，可以直接呼唤那四位的尊号！”
说着，她率先开口，“‘孤渺’……”
话音方落，一个熟悉的语声，立时传入她耳中：“‘空朦’！”
“吾现在，与九嶷山的‘世味’、琉婪皇朝的‘俭恕’还有轮回塔的‘非荣’同行，已经快到建木附近！”
“吾一直联系不上你和裴凌，还有其他入局者。”
“先祖将斩建木！”
“你速速来建木附近汇合！”
闻言，“空朦”一怔，尔后马上反应过来，“孤渺”参加了斩建木的任务，比他们更早知道了先祖将斩建木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她顿时回道：“好！”
就在“空朦”与“孤渺”隔空对话的时候，“伏穷”同样语声低沉的唤道：“‘祸’、‘祸’、‘祸’……”
※※※
浮生境。
危崖孤松，长风过时，松针簌簌乱坠，犹如急雨。
石桌上，棋枰静静，其上黑白分明，交错厮杀。
一位位盘涯界大乘围站在侧，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棋局，沉默不语。
风声四起，袍服猎猎，每一位大乘，此刻都恍若雕塑，没有任何动静。
忽然间，已经很久没有变化的棋枰上，一颗黑子，陡然间化作白子！
察觉棋局有变，众多注目棋枰的大乘，刹那神色肃然，只不过，见并非是“旧”落子，大部分都暗暗松了口气。
棋局到现在为止，已经许久不见白子被吃。
想来裴凌那边，已经成功稳住了局面！
九嶷山的“迢舟”沉声说道：“这是第三颗黑子，变成白子了！”
天生教“真都”眸色淡漠，如雪白袍，映照眉心宝石璀璨夺目，其负手而立，淡淡道：“吾等皆是持白子入局。”
“白子越多，对吾等来说，局势越好！”
素真天“滟霁”广袖飘飘，颔首的动作随意中透着难言的优雅，缓声说道：“现在的局势，仍旧是黑子势大，牢牢占据着上风，但好在，已经不是绝对的死局……”
她话还没有说完，棋局之上，忽然又有八颗连在一起的黑子，瞬间化作白子！
望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围观的所有大乘，皆是一怔。
八颗黑子变成白子？
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不等一干大乘思索，一颗落在关键位置的黑子，同样转变为白子！
棋枰上的局势，霎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黑子之前，数目众多，气势汹汹，占据着绝对的胜机，但此刻，其数量虽然还是占多，却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那种无可阻挡、大势碾压的锐气。
反倒是白子一方，三十二颗棋子散布局中，隐隐有彼此呼应、星火燎原之意，却仿佛含了丝丝缕缕的反守为攻之势！
这个时候，一直静止不动的“旧”，蓦然落子。
嗒！
一颗黑子落入棋枰。
这是一步闲棋，落定之后，没有任何白子被吃，下一刻……
一道高大、肥壮的身影，出现在“旧”的对面、棋枰之畔。
其似人似兽似诡异，望去恍若一座肉山，竖瞳幽绿，锋利的獠牙折射着点点寒芒。
兽首之上，有犄角盘旋扭曲，仿若林中爬满藤蔓的枝丫，繁琐又怪诞，身披彩羽袍服，手中抓着一颗不知什么族群的髑髅，髑髅眼眶中，有血火徐徐跃动。
厚重沧桑遮掩下，细节晦明不清，唯觉古老无比，混沌模糊。
“旧”缓缓抬头，兜帽下，眸光森然，望向这道身影，语声幽冷：“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那道身影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起身，朝浮生境外行去。
虽然明知双方不在同一时空，四周大乘还是纷纷出手，各种各样的术法、神通、诅咒、蛊毒……犹如狂风暴雨，朝其席卷而去。
轰轰轰……
所有攻击，皆如幻影般从那道身影躯壳之中穿过，却是无法触及对方丝毫。
庞大的肉山颤颤巍巍而行，其手爪中的髑髅，沿途飘散猩红烟气，熏染虚空，望去恍若一条巨大的血河，以髑髅的眼眶为源头，汩汩流淌，一点点蜿蜒远去。
其很快便走出了浮生境。
望着这一幕，“迢舟”淡淡说道：“不用再试了。”
“现在，轮到吾等落子了！”
闻言，轮回塔的“长悴”踏前一步，语声枯涩道：“吾来！”
※※※
洪荒。
青丘。
林中神庙。
参天巨木，冠盖如云，浓淡绿意，簇拥着气息沧桑的殿宇。
七色灵雀栖息枝头，啾啾之声此起彼伏，林下有彩蝶翩跹，徜徉诸多天材地宝间，山风带来远处的灵泉气息，润泽之意，丝丝缕缕。
万物宁谧静好。
就在这个时候，嘎吱！
神庙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玄衫人影，从中大步走出。
其袍服猎猎，浑身萦绕着高远缥缈之意，正是裴凌。
此刻，祂眉头微皱，似有些不悦。
祂刚才，不过是想找几名狐仙给自己带路，“媨”族长给祂一份青丘区域的舆图干嘛？
虽然“媨”族长将那几名狐仙在青丘之中的具体住处，全部都告诉了祂，而且给那几名狐仙下了命令，要好好招待祂，却不知道什么缘故，就是不肯让祂将那几名狐仙带出青丘……
祂都已经说了，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媨”族长居然还跟祂来这一套！
可惜，自己现在有事在身，不能在青丘常驻，只能往后再来此地了……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心神，一面朝着青丘之中那座大湖行去，一面开始复盘此次成仙的过程。
按照系统的操作，祂这次，本来应该可以成就仙王的。
甚至，系统的操作，可能不止仙王，而是尊位！
想要成尊，需要在“过去”与“未来”，同时具备存在与象征。
而对于洪荒岁月来说，祂属于“未来”，只要在过去的岁月之中，留下自己的象征，祂便已经成功了大半……
若是祂刚才顺利成王，系统下一步的操作，很有可能，便是成尊！
只不过，到底是谁攻击了祂，打断了系统的托管？
祂当时，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对祂出了手！
“系统最后的操作，是用【请仙术】，请‘厌墟’仙尊，占据‘黑夜’……”
“这步骤不难。”
“我一会，只要照做就行。”
“成功了，自然最好。”
“若是失败了……”
“便找位真正的仙王，好好请教一下……”
正当祂这么想着的时候，前方山林间，翠岚逶迤如带，缓步走来一道婀娜身影。
其白衣翩然，宛如后世的月华，遗失了一截，落在这秀丽温软的山野里，经清溪反复漂洗后，只留下最纯粹皎洁的一抹。
雪白赤足，踏过林间厚实的苔藓，莲步姗姗而至，那足纤细无瑕，仿若灵玉雕琢而成，在昏暗的林中，莹然生辉。
裙摆飘浮间，又仿佛是一轮羞怯的月华，徘徊云中，似升，非升，欲升，又藏。
九条蓬松狐尾拖拽在后，随着步伐徐徐晃动，宛如月下被照亮的水面，潋滟生光。又仿若一叶扁舟，于一片粼粼里，载着一个模糊的梦境，悄然送至。
正是“风茸”！
裴凌顿时停住脚步，望着含笑走来的“风茸”，一本正经的问道：“何事？”
“风茸”眼波流转，媚态天成，嗓音柔媚道：“人族，昨晚过的可好？”
她脚步轻快，迅速走到裴凌面前，绕着祂转了一个圈，嘴角翘起，“青丘景致幽深可爱，可要多住几日，好生领略此地风情？”
正说着，“风茸”忽然神色一怔，这名人族，昨晚还只是大乘，现在怎的忽然成仙了？
而且，这种让她都感到恐怖的气息……
这人族的仙位，已经在她之上！
一听对方不是特意过来招待自己的，裴凌心中大为不满。
此次青丘之行，危机四伏，陷阱处处，可谓凶险至极！
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眼前这“风茸”抓了“紫塞”和“伏穷”两位前辈，将祂引来的！
若不是自己现在没时间，“媨”族长又不让祂将“风茸”等几名狐仙带出青丘，非得好好教训这狐仙一顿不可！
想到这里，裴凌面色平静，一脸淡然的说道：“不必了！”
“裴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话音落下，祂不再耽搁，一步踏出，身影瞬间从林下消失。
下一刻，祂出现在一座非常熟悉的小楼之中。
小楼，正堂。
“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五人围坐堂下，正自议事，察觉动静，齐齐望来。
眼见裴凌终于归来，五人神色一动，纷纷露出喜色。
裴凌神念瞬间从五人身上扫过，见五人一切如常，且气息都已成仙，微微诧异了下，便迅速恢复平静。
紧接着，祂直截了当的开口：“出发，去建木！”

第一百三十五章：飞升残局。
洪荒。
劫云如幕，遮蔽苍穹。
巨大的阴影笼罩全地，天色晦暗，难辨辰光。
一艘法舟飞遁半空，其迅捷如电，于虚空之中，拖拽出一条颀长的虹光，似飘带逶迤摇曳，没入天际。
法舟之中，陈设堂皇。
正厅，宽敞空间里，繁复花纹镂刻处处，绣帐轻拢，层层锦绣相对而开，现出鎏金嵌宝的丹墀。
丹墀上，裴凌玄袍如夜，高踞主位，左手之下，坐着圣道一方的“霊宜”与“伏穷”，右手则是正道一方的“空朦”、“墨瑰”还有“紫塞”。
这个时候，“空朦”拢袖而坐，长睫如扇间，明眸含水，注目上首的裴凌，语声和缓道：“……吾与‘墨瑰’当时遇到的情况，基本便是如此。”
“最后攀登建木的时候，与‘伏穷’、‘紫塞’的经历，皆大差不差，相去无多。”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顿时有些疑惑。
“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五位前辈，都攀登过建木？
这便是五位前辈成仙的原因？
不对！
这开什么玩笑！
纵然数千年前，建木附近没有那么多仙人汇聚，但单纯的攀登建木，也有着三条规则！
其中一条，便是不得违逆天纲！
“霊宜”前辈与“空朦”前辈的八十一场道劫，是如何来的，祂非常清楚！这明显已经触犯了这一条！
而且，就算建木没有察觉，五位前辈既然已经攀登建木成功，为何没有登入上界界天、返回后世盘涯界那个时期的岁月，而是又回到了洪荒之战岁月的青丘？
这里面……明显有着大问题！
心念至此，裴凌顿时问道：“‘无始’前辈，可有给我留什么话？”
闻言，不远处的“伏穷”当即说道：“‘无始’前辈说，金乌族与龙族，已经正式开战。”
“十头大日金乌，已经有第二头，落入龙后之手。”
“龙后若是再出手一次，金乌一族，定然也会有仙王下界！”
“而我人族，将会在金乌族的仙王下界之前，斩断建木！”
“‘无始’前辈让你返回之后，立刻前往建木附近汇合。”
听完这番话，裴凌微微一怔，大日金乌落入龙后之手……
他在系统的操控下，给龙后喂过九日！
尔后，便莫名其妙的开始攀登建木。
在建木上，又遇到自己喂给龙后的大日。
那时候，每一轮大日之中，都沉睡着对应的大日金乌……
原来如此！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十日中天】这条升仙分支，非常的莫名其妙！
现在看来，一切倒是正好对上！
金乌族与龙族大战，两边显然都动了真格。
旋即龙后亲自下场，抓了除丹曦之外的其他九位大日金乌……
龙后吞有九日，便用那九轮大日，囚禁了九位金乌。
金乌气息炽烈霸道，大日真火更能焚灭众生万物。
此方世界能够承受十日真火的地域屈指可数，而且，三大神木中的扶桑与寻木，定然毋需考虑。
因此，龙后便将囚禁九位金乌的九轮大日，全都挂到了建木之上……
想到这里，裴凌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无始’前辈，可还有说什么？”
下首，“紫塞”沉声说道：“‘无始’前辈只说了这些。”
“除此之外，便是在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告诉过吾等，你也在攀登建木。”
“只不过，比吾等五人慢了一步。”
嗯？
裴凌听着，又是一怔，尔后瞬间反应过来。
是“无中生有”！
“无始”前辈，掌握的应该是“无中生有”的“本源”大道！
怪不得……
“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这五位前辈，能够成仙！
五位前辈，根本不是真的攀登了建木，而是因为“无始”先祖的一句话！
裴凌瞬间弄清楚了这次成仙的所有细节……
【天道正统】这条升仙分支，需要同时走“厌墟”仙尊的路，以及“离罗”仙尊的路。
通过“厌墟”仙尊的路，违逆天纲，增加一场天道极限以上的道劫；
而通过“离罗”仙尊的路，引下天劫，将不存在的那场道劫，在天道之中坐实！
这两条路，缺一不可！
眼下看来，他当时能够不断在与龙后相处，以及攀登建木之间来回切换，便是因为系统借用了“无始”祖师这句话的力量！
心念至此，裴凌迅速收敛心神，平静的说道：“虽然说吾等都已经攀登过建木，但在这段岁月之中，仙人层出不穷，多如牛毛。”
“这次再登建木，必定危机四伏、凶险无比。”
“还请五位前辈，多加小心！”
“无中生有”，已成事实。
既然如此，祂便没有必要，再在这件事情上多说。
只要提醒五位前辈小心便可！
“空朦”轻轻颔首，修长脖颈白皙秀挺，犹若天鹅颈项，顾盼间潋滟生辉：“这是自然。”
说着，她紧接着又道，“‘孤渺’、‘世味’、‘非荣’、‘俭恕’，已经都抵达建木附近。”
“但幽素坟的‘祸’，吾等却是暂时联系不上。”
“现在还不能确定，其是否已经陨落……”
闻言，裴凌神色平静。
计霜儿的力量没有恢复，他现在，仍旧不能定位其他棋子的位置。
但“空朦”几位前辈都联系不上“祸”，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洪荒岁月中的幽冥，自成一界。
“祸”现在身处幽冥，“空朦”等五位前辈，却在幽冥之外。
两界相隔之下，“祸”又尚未成仙，听不到“空朦”等五位前辈的声音，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说道：“‘祸’在吾等成仙之前，一切正常，不会那么轻易陨落。”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
“空朦”点了点头，说道：“好。”
接下来，法舟之中，短暂的沉默了下去。
眼见五位前辈再没有什么其他要补充的，裴凌立时说道：“五位前辈辛苦，斩建木在即，若无其他消息交流，还请先往静室小憩，调整状态。”
“接下来，乃是一场讨天之伐。”
“必须全力以赴！”
“空朦”五人闻言，皆是肃然：“好！”
于是，五人很快离去。
正厅舱门徐徐关闭，楼梯上一阵轻响，动静迅速远去。
偌大正厅，转眼只剩下裴凌一人。
琉璃窗外长空黮黭依旧，黯淡天光照出其幽深眸色。
法舟通体无数云篆明灭，遁空之际，悄无声息。
所到之处，鲜有生灵察觉。
偶有残仙感知有异，只不过，刚刚升空，尚未靠近法舟，便悚然一惊，立时循着本能，远远避开……
舟中一片寂寂，垂落的珠帘纹丝不动，仿若平地屋舍。
裴凌心念微动，浑身上下，立时浮现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很快，黑暗浮现，纤细白皙的手臂伸出，玄衫飘落间，化身莫澧兰出现。
其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敛裾落座，举止娴雅，宛如深闺娇女。
望着自己的化身，裴凌开门见山的问道：“大小姐，你现在情况如何？”
操控化身的计霜儿明眸轻眨，嗓音甜脆的回道：“我没事。”
“计武，你这次成仙，我也跟着受到反哺。”
“若是没有其他变故，再过几个时辰，我便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几个时辰……
赶到建木之前，完全来得及！
心念电转，裴凌点了点头，尔后说道：“这次青丘之行，不知大小姐可有什么看法？”
计霜儿曾经跟他说过，对于“未来”，其属于“过去”；对于“过去”，其又属于“未来”。
祂当时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而现在，祂的境界，已然达到金仙，又掌握了“时间”法则，却是已然明白这句话的真意……
眼下，青丘之行，关乎浮生棋局，他却是想听听计霜儿的意思。
听到这话，计霜儿黛眉微蹙，认真思索了片刻，这才迟疑着的说道：“那好像……是一场局中局。”
“那样的棋局，应该不止一个。”
局中局？
不止一个……
裴凌神色顿时认真起来，青丘事件的开始，便是因为“厌墟”仙尊的一场实验！
而“厌墟”仙尊的实验，波及的可不止九尾狐一个种族！
几乎诸天万界的所有大族，“厌墟”仙尊都没有放过！
那些同样被“厌墟”仙尊实验的大族，都藏有这样的棋局？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问道：“类似的棋局，共有多少？”
计霜儿立时说道：“这种局中局，应该还有八个……”
“不过，具体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的，我也不清楚。”
“只知道，那些局中局，都存在于更加过去的岁月。”
“青丘这场局中局，计武你应该不是第一批参加的人……”
“这样的局中局，非常古怪！”
“若是计武你最后失败了，应该还会有后来者，继续去参加青丘的局中局……”
听着听着，裴凌渐渐感到不对。
局中局，还有八个……
算上青丘，便是九个。
若是再算上洪荒之战的这场棋局，刚好是十场棋局！
十场棋局……
更加过去的岁月……
他不是第一批参加的人……
裴凌猛然想到了什么，这十场棋局，就是盘涯界浮生境的十盘飞升残局！
当初祂修为达到大乘，成为这一代的仙路引子，带领盘涯界所有的大乘，前往浮生境，抽取飞升残局。
那个时候，祂便听九宗前辈说过，飞升残局，有凶有吉，“恒邪”祖师那次仙路，抽到的便是洪荒之战的棋局。
而已经出现过的棋局，其后九局之内，不会再次出现……
当然，现在看来，这个说法完全就是胡扯！
眼下的情况，若祂猜的不错，洪荒之战这场棋局，是主战场！
其余的九场飞升残局，都是计霜儿所说的局中局！
那些曾经参加过局中局的人，便是盘涯界曾经前往浮生境、开启飞升残局的其他祖师！
而他这次经历的青丘之局，便是浮生境的十盘飞升残局之一！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明白，盘涯界中，那些成功飞升的祖师，走的都是这些局中局！
这些局中局，应该有难有易，不会局局都像青丘之局那么凶险，以祂的实力，都身陷危局，险象环生！
心念至此，裴凌立时又问道：“除了青丘之局外，其他局中局，在这段岁月之中，也有入口？”
计霜儿微微沉吟，须臾，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有……”
“但是，我感知不到具体的位置。”
裴凌点了点头，心中立时记起，祂曾经问过“厌墟”仙尊，如何才能回到自己所处的正常岁月。
“厌墟”仙尊当时说了三个方法：其一，是直接靠着无穷无尽的寿元，活到后世；其二，是攀登建木；其三，则是再赴一次浮生棋局。
祂现在，便是要去再登建木。
但此次青丘之行，祂得到了“时间”法则，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即便是登上了建木，也未必能够回到原来的岁月。
剩下唯一能走的路，便是再赴一次浮生棋局！
而这……
便需要寻到一场新的局中局！
心念至此，裴凌接着说道：“我接下来，要去参加人族斩建木的任务。”
“大小姐可有什么建议？”
计霜儿点了点头，神色无比认真的望着祂，郑重说道：“你……万事小心！”
裴凌听着，微微一怔，旋即笑着说道：“好！”
话音方落，其袍袖一拂，周遭无数云篆、符箓飞起，纵横交错间，似数罟层层叠叠，将整个法舟，团团包裹，似密不透风！
布置禁制完毕，裴凌立时收束心神，开始调整状态。
很快，所有准备都已完成，祂望了眼化身莫澧兰，莫澧兰此刻玄衫猎猎拂动，宛如潮水去来，其周身那种属于深闺娇女的气质，霎时间烟消云散，却是计霜儿的意志，已然被祂收回本体之中。
紧接着，裴凌操控着化身莫澧兰，打出一道道气息玄妙的法诀。
这是【请仙术】！
祂要请“厌墟”仙尊，占据黑夜，完成成王的步骤！

第一百三十六章：时机将至！
心念电转间，化身莫澧兰已然打出【请仙术】的完整法诀，冥冥之中，秩序波动，玄妙之力，如无形的水纹，微微荡漾。
但下一刻……
化身莫澧兰体内仙力一阵紊乱，气血微微翻腾，尔后过了好一阵，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平复下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请仙术】施展失败！
裴凌怔了怔，立时意识到了不对。
这【请仙术】，祂在还没有成仙的时候，便已经彻底掌握，眼下不可能施展出错！
想到这里，祂心念一动，抬手握住化身莫澧兰的手掌，莫澧兰迅速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暗，融入其体内。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浮现须臾，消散无踪。
紧接着，裴凌本体开始打出一道道法诀，与化身方才的施展，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法诀完成的刹那，祂跟刚才的化身莫澧兰一样，体内仙力，顿时变乱，气血乱走，气机翻腾。
等所有气息平复下来后，【请仙术】再次施展失败！
感受着冥冥中的玄妙之力烟消云散，裴凌面色微变。
这种感觉……
就好像祂刚才施展的不是仙术，而是胡乱打出了几个法诀！
“我施展的法诀，没有任何问题！”
“是【请仙术】变了！”
“这应该是有什么存在，改变了【请仙术】的施展条件……”
“不！”
“不止是施展条件，而是这门仙术的本质秩序，被改变了！”
思索之际，裴凌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祂的目光瞬间穿透法舟，穿过重重山水，无数阻隔，望见了洪荒一片荒无人烟、亦无任何有智生灵的空地上。
裴凌隔空锁定那块空地，尔后打出法诀，袍袖轻拂间，一指轻轻点下。
这是仙术，【星辰指】！
但一指点出，那块空地，寂静如初，唯有砂石随风乱滚，簌簌声络绎不绝，没有任何变化。
而裴凌体内的仙力，再次一阵紊乱。
祂面色不变，接着又隔空锁定远处一头状若水母的残仙。
那残仙悬浮半空，剔透晶莹，密密麻麻的触须宛如云雾般飘浮不定。
裴凌手中法诀连连掐动，澎湃仙力，尽数调动。
这是重溟宗的仙术，【金棺葬世】！
很快，法诀完成，祂体内，仙力迅速紊乱，气血逆流，仙术又一次施展失败！
裴凌心念一转，手中再次掐动法诀，这一次，法诀格外繁琐、复杂，亦格外玄妙。
紧接着，祂双目合拢，语声恢弘浩大道：“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话音方落，其遮住右眼，左眼缓缓睁开……
苍穹之上霎时间风起云涌，一道巨大的裂痕，贯穿整个这方长天。
冰冷、公正、高远……的气息，充斥乾坤。
裂痕徐徐张开，一只巨大的瞳仁，迅速出现。
眼见违逆天纲的仙术可以施展，裴凌立时闭上左眼，散去手中的法诀。
“三门普通仙术，都不能施展。”
“只有违逆天纲的仙术，不受影响……”
“改变所有普通仙术的构成规则，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掌握‘秩序’，与掌握‘混沌’的那两位！”
“这应该是‘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之间的争斗。”
“其中一方，将仙术的规则改了！”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摇头，这就是仙尊之间的战斗！
“旧”与“未”，能够改变“过去”与“未来”！
让已经发生的事情，变成另外一件事情。
让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真正发生！
而“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则能够制定或者破坏诸天万界的规则！
功法、神通、仙术……皆可随意更改。
那两位，只要心念一动，便能让一门威能强大的旷世仙术，变成毫无用处的花架子。
也能让一门最是寻常的普通术法，化作毁天灭地的恐怖仙术……
一阵感慨之后，裴凌迅速收敛心神。
眼下【请仙术】不能用，祂想成为仙王，便只能亲自去趟世界的“无序”侧……
但如今两位仙尊已经正式开战，一旦他真的去了“无序”侧，见到了“厌墟”仙尊，必然会卷入两位仙尊的战场！
除此之外，系统当时托管失败，也是因为【请仙术】这门仙术的规则被改变，施展不出来的缘故？
不！
系统后面又给祂赠送道侣，也被打断，这可跟仙术没什么关系……
正思索之际，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尔后便发现，自己又能感知到所有棋子的位置！
计霜儿的力量这么快就恢复了？
祂微微诧异，但很快，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祂刚才连续施展仙术失败，逸散而出的仙力便被计霜儿吸收，加快了计霜儿恢复的速度。
弄清楚缘由，裴凌合上双眼，开始认真感知其他棋子……
其中五颗棋子，就在祂的旁边，正是“霊宜”、“空朦”、“墨瑰”、“伏穷”以及“紫塞”五位前辈。
还有四颗棋子，距离此地极为遥远。
根据刚才“空朦”等五位前辈所言，应该是“孤渺”、“世味”、“非荣”以及“俭恕”这四位前辈。
此外，尚有两颗棋子，散落在外，无论是距离裴凌这边，还是“孤渺”那边，都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这两颗棋子，一颗落在法舟左侧后方；另一颗则位于法舟斜前方的东南角。
前者应该便是“祸”，其在幽冥与祂失去联系，那个方向，正是他们上次进入幽冥的入口之处。
至于后者……
这是一颗新增的棋子！
浮生棋局，一开始的入局者，包括祂自己在内，只有九数。
其后，由于“旧”跟“未”的落子，白子数目增加，入局者也从九数，增长到了十一之数。
而现在，又增加了一子。
所有入局者，算上祂自己在内，已有十二之数！
确定了所有棋子的位置，裴凌睁开双眼，当即抬头，目光如炬，朝前望去。
祂眸底深处有赤金光芒徐徐升腾，仿佛是急速生长的藤蔓，转眼映染了整个瞳孔，大日真火特有的炽烈呼啸而出，眸光似火，照亮了此方天地。
赤金烈焰翻腾间，一条非常非常浅淡、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消失的道路，悄然而现！
这是“幽途”！
唯有大日真火才能照见的路径！
“幽途”既现，恐怖、冰寒、森冷、死亡……的气息，立时从内中逸散而出。
晦暗道路，若隐若现，似有无数纤细苍白的手臂，潮水般探出，欲拉扯所有生灵，沉沦黑暗……
裴凌神色平静，望着幽途，语声淡淡：“‘祸’前辈，你且一笑！”
话音方落，祂瞬间感知到了什么，当即对着前方的通道，伸手一抓。
下一刻，一道漆黑的身影，霎时间出现在祂面前。
其通体阴冷，有浓郁无比的祸患气息，缠裹萦绕，正是“祸”！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恐怖的气息，自通道之中传出，死气霎时间翻涌如涨潮，呼啸咆哮，几欲扑出。
刺骨冰寒迅速蔓延，洪荒荒芜的大地上，转眼爬满了灰黑色的冰霜，虚空之中，有黑色雪花纷纷扬扬，泼洒漫天。
整个幽途颤栗起来，仿佛有什么绝大的变故，即将发生！
裴凌立时语声浩大的说道：“逆！”
通道中弥漫而出的死气，以及漫天黑雪霎时间沿着出现的轨迹迅速倒退。
裴凌眸中大日真火刹那烟消云散，被照见的幽途，立时飞快关闭。
就在这条通道关闭的最后一瞬，似乎有道满含幽冷、威压、死意的目光，瞬息穿透“不归”之路，看了裴凌一眼。
仅仅一个刹那，刚刚消弭的黑雪再次浮现虚空，呼啸乱坠。
天地之间，弹指之际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黑色。
冷意咆哮，充塞乾坤。
仿佛整个这方区域，皆在这一眼之下，凋敝冻结，归于永寂！
裴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周身刀意轰然爆发！
其背后刹那升起九道湛湛青气，宛如雀屏，瞬间碾碎了虚空中浩大的黑雪，横扫周遭，现出一片朗朗长天。
崔巍刀意似孤峰迭起，于青气之中载沉载浮，挺立乾坤。
直到幽途完全关闭，裴凌这才缓缓收敛起全部的气息。
是幽冥之主！
祂上次进入幽冥，经“不归”之路，进入黄泉，与扶桑几番交手，斩杀幽冥使者，甚至还与幽都十三城中的黦城城主“翩琊”，多次切磋刑罚之道，但从头到尾，幽冥之主都没有注意到祂。
而这一次，仅仅只是隔空摄出一名鬼物，便被其立时盯上！
还好祂出手够快，且有“白昼”仙职在手，幽冥之主的死气，侵蚀不了祂！
这个时候，“祸”也终于回过神来，祂下意识的望向裴凌，但目光甫触及裴凌衣角，立时感到双目一阵刺痛，黑色血泪，霎时间盈满眼眶，顺着眼睑，汩汩流淌。
“祸”当即收回目光，心中无比震惊，裴凌成仙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仙人！
不能直视祂！
察觉到“祸”的异常，裴凌袍袖一拂，浑身上下，立时裹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祂的面容与气息，转眼变得极为模糊，哪怕面对面站着，亦看不分明。
紧接着，裴凌也不废话，当即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
祂的目光刹那穿透重重阻隔，看到一片原本的滩涂上，光秃秃的砂石间，一名灰袍修士，手持木杖，颈项上挂着众多族群髑髅串成的链子，足踏芒鞋，掐着一道道法诀，正极为谨慎的探查四周环境。
是轮回塔的“长悴”前辈。
现在是白昼，但十轮大日皆被劫云遮蔽，是以，此次“长悴”入局，并未像之前那些棋子一样，瞬间被大日真火焚灭。
思索之际，裴凌直接出手，一把朝“长悴”抓去！
下一刻，正在施展术法，追踪左近生灵的“长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似在一瞬间，整个躯壳不受控制的跨过了极为漫长的距离。
双足刚刚落地，“长悴”立时周身气机勃发，气血迅猛运转，山呼海啸的动静里，已然做好了直接自爆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在其耳畔响起……
“‘长悴’前辈，‘祸’前辈，我等现在，便要动身前去攀登建木！”
“‘霊宜’、‘空朦’、‘墨瑰’、‘伏穷’还有‘紫塞’前辈，也都在这座法舟上。”
“此行凶险无比。”
“还请两位前辈，先行休憩，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以备恶战！”
“此外，如今秩序有变，仙术不能用了。”
“两位前辈切记！”
※※※
洪荒。
劫云浩荡，遮天蔽日，天光晦暗间，时间缓缓流逝。
整个洪荒的中心，有九根藤蔓交拧而成的巍巍巨木，枝叶繁茂，承载着登天之路，通往青冥之上，没入云霄。
云中仙阙隐约，仙娥嬉戏，有仙气浓郁，汇聚如雨，淅沥而落。
正是建木！
以建木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内，草木蓬勃，水泽丰茂，天材地宝比比皆是，半空之中，亦有仙气逸散，霞光瑞气，纵横长天。
此刻，虚空中有无数飞行仙宝载沉载浮。
每一座仙宝之中，皆有高远缥缈之意萦绕，昭示着内中居住的仙人。
完美之意，弥散四面八方，堪称仙家如云！
高天上，仙乐飘扬，终日不休。
伴随着庄严肃雅的仙乐，时不时的，有仙人或乘辇、或骑鹤、或策麒麟、或足踏祥云、或驾雾、或化虹……自建木之上，下界临尘。
有些仙人独自而来，下界之后，便径自扬长而去，并不在附近逗留；有些则是数名同族仙人一起，进退一致，似是此番临尘，有着重任在身……
绝大部分仙人下界之后，立时迅速离开，去往洪荒其他地方。
而少数仙人，却在建木附近驻足，似打算久驻不去。
……距离建木极为遥远的一座山峰。
峰巅罡风猎猎，有山石堆叠如怪，寸草不生。
一道灰袍身影独自负手而立，其袍衫陈旧，衣角有着许多磨损、残褪的痕迹，长风过时，拂动兜帽，阴影下的容貌，惊鸿一瞥，那是一张完全隐没于晦暗雾气的面容，似密布着沟壑与沧桑，又似纯净稚嫩如婴孩。
苍老与稚气，仿佛同时出现在其身上，却不觉矛盾，反而充满了难以描述的和谐。
袍衫猎猎如舞，祂双目幽幽如海，不可测度，气息弥散天地，如一滴水融入汪洋，似天然与周遭已然存在了漫长岁月的山石、孤峰一般，经历了无数春秋，亦沾染无垠的风霜，天然属于这方天地、属于这片乾坤。
从建木下界的众多仙人，竟无一位注意到祂。
这个时候，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又一道青袍身影，忽然出现在祂身侧。
来者甫现，刚刚还荒芜的峰巅，似在刹那发生了微渺的变化。
乱走的砂石、飞腾的尘糜，以及咆哮的罡风……所有一切，转眼化作了一柄柄无比微小的剑器。
全部剑器，皆以剑柄朝向青袍身影，载沉载浮间，仿佛在微微叩首。
那青袍身影静静而立，其长发披散，青袍如夜，分明是人族，却给众生以万剑之首、天生神剑之感。
祂的气息并不凌厉，亦非霸道，却无端令整个天地微微肃然，似恐惧着、战栗着、忌惮着什么。
如名剑深藏，出鞘便是惊世一击！
青袍身影注目远处的建木，语声冰冷：“如何？”
灰袍人没有回头，只淡淡说道：“时机将至！”

第一百三十七章：建木前线。
洪荒。
长空浩浩，天地俱渺，一艘法舟高悬于天，迅捷前进。
法舟最高层，正厅。
裴凌独踞主位，双眼微阖，正闭目养神。
在其面前，一只青铜镂刻瑞云纹的香炉中，一炉灵香，徐徐燃烧，滋养肉身神魂的烟气，犹如云雾翻腾，弥散满室。
忽然，祂睁开双眼，朝前方望去。
法舟远处，虚空之中，有几道完美缥缈的气息，正以奇快的速度靠近。
“异族仙人……”
裴凌面色平静，连续赶了十个时辰的路，此地距离建木，已经不远。
前方出现的那些异族仙人，气机凌厉，行色匆匆，浑身上下，似还沾染着浓郁的仙气，正在不断朝着周围逸散，应该是刚刚下界不久。
眼下这情况，对方多半是要赶往洪荒的其他地域，刚好与祂照面……
想到这里，裴凌手指在主位的扶手上轻轻敲打，略作沉吟，最后还是决定，先去与人族的先祖会面……
于是，祂合上眼，继续养神。
法舟外，长空如洗，一碧万里。
舟楫悬浮高天，如离弦之箭，转眼横亘东西。
远处，数名袍服华丽、兽首人身的异族仙人踏云而行，浑身妖气冲霄，兽眸幽冷。
一见对面有法舟光明正大飞腾至，舟中有着明显的人族气息，这几名异族仙人立时停住云头，所有目光，凝注法舟之上。
祂们正要有所动作，面色却齐齐一阵呆滞，全都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法舟速度不减，宛若一道闪电，刹那掠过这几名异族仙人，呼啸远去，尔后没有任何停顿的，继续朝远处遁去。
呼……呼……
遁音远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直到法舟完全离开，这几名异族仙人，迅速回过神来，接着驾驭云雾，朝前飞遁，却是谁也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重重山峦，纵横水道，犹如一幅恢弘瑰伟的巨大画卷，自法舟之下，大幅大幅的倒退着。
法舟纵横虚空，弹指间掠过无数河山。
前方，九条雄伟藤蔓交拧的巍巍巨木，挟沛然仙气、氤氲灵雾，静静屹立天际。
随着越来越接近建木，法舟遇到的仙人也越来越多。
只不过，所有跟法舟照面的仙人，都会在刹那间停下，陷入茫然，等法舟离开之后，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朝前行去。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仙人察觉出异样。
好一段时间之后，法舟忽然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停下。
此地十分荒芜，除却些许地衣外，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灵机，唯有风沙滚滚，偶尔传来毒蝎迅速爬动的窸窣。
法舟中，裴凌立时从主位上站起。
在祂的感知中，所有棋子的位置，都重叠了！
“孤渺”、“世味”、“非荣”以及“俭恕”四位前辈，就在这附近！
没有迟疑，裴凌立时开口：“到了！”
话音平静，瞬间传遍了整个法舟。
语罢，祂一步踏出，已然走出法舟，踏空而立。
下一刻，“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祸”还有“长悴”，同样自法舟之中遁出，出现在祂身后。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皆神色警惕，游目四顾间，重重神念寸寸扫荡此方天地。
裴凌袍袖一拂，将法舟收起。
紧接着，祂直接开口：“‘孤渺’前辈，我们到了。”
话音方落，裴凌耳畔立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裴凌……”
“你等稍候，吾马上打开仙阵！”
裴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须臾，前方空地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一道皲裂般的缝隙。
两道人影宛如青烟般自缝隙之中遁出，气机皆缥缈高远，俱为仙人。
其中一道人影，剑眉星眸，英武豪迈，着布衣皂靴，背负一口淡青剑鞘，气息收敛如无，瞳孔深处，有湛湛剑光，似星辰明灭，顾盼之际，锋芒暗藏，正是“孤渺”。
另一道人影，穿着圆领襕衫，头戴皂纱，举止沉稳，出现之后，目光一扫，立时注意到了“祸”，眉头瞬间皱起。
但又看了眼裴凌，见其气息汹涌澎湃，如渊如海，显然并非一般的仙人，这才微微点头，沉声说道：“此处乃是我族重地。”
“这位同族，还请暂时收起奴役的鬼仆，免得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裴凌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望向“祸”。
“祸”毫不迟疑，微微颔首。
见状，裴凌袍袖再次一拂，瞬间将其收入一只高阶养魂袋中。
眼下这情况，攀登建木要紧，些许旁枝末节，无论是裴凌，还是“祸”，都没有心思在意。
此刻，“孤渺”无瑕寒暄，迅速说道：“此地异族仙人来往众多，不是说话之地。”
“速速入阵细谈！”
裴凌平静的点头：“好！”
于是，裴凌等人跟着“孤渺”以及那名襕衫人仙，施展遁法，迅速进入缝隙之中。
甫入缝隙，眼前景象霎时大变。
荒芜的大地，有坞堡连绵，逶迤如云，悬浮苍穹。
每一座坞堡皆色泽墨黑，镂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篆，于天光下，泛着浅淡光华，其上旗帜猎猎，肃杀庄严。
随意一扫，便能看到各种旗帜上的图纹，有的九峰嵯峨；有的剑器横空，威压万水千山；有的花枝葳蕤，如闪电般蔓延整个苍穹；有的城阙巍巍，堂皇壮丽；有的浮屠寂寂，深沉阴郁；有的祭坛纯白，祭火滔滔；有的阴阳之意流转如水，循环不休；还有的空无一物，旗帜亦歪歪斜斜，却不显堂皇，反而萦绕着一股难以描摹的逍遥恣意……
坞堡高低错落，覆压长天。
彼此之间，有彩云相连，仿若平地。
难以计数的庞大躯壳，类兽，类人，类妖鬼，类怪诞……徜徉天地之间，忙忙碌碌，浑身上下灵机闪烁，却皆为傀儡。
更高处，是一座座望楼，仿若汪洋中的舟楫，沉浮不定，似占据了什么方位，隐约勾勒出一枚繁复强大的云篆，玄妙的力量，笼罩整个仙阵，令所有人族，皆精神一振！
望楼中人影幢幢，有兵刃的寒芒折射星星点点，仿若寸寸拔出的长刀，充满了迫切的意味。
坞堡与望楼间，还有众多大大小小的法舟、剑器灵巧游走，翩跹来去，巡查四方，恍若灵鱼。
整个仙阵之中，热火朝天，一股强烈无比、恍若烈焰的蓬勃，恣意弥散，似春雨淅沥中，即将破土而出的芽叶，积蓄着不知多少岁月的力量，叫嚣着、咆哮着、快意的等待着冲出土壤、直面大日与风雨的一刻！
裴凌等人望着面前的这一幕，体内的仙力与气血，似在刹那被引燃，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热，于冥冥之中，席卷祂们的神魂与道体，这前所未有的悸动，跨越了岁月与时空，澎湃在每一寸心胸。
就在此刻，那名襕衫人仙开口说道：“我还要继续看守阵眼，‘孤渺’，烦请你自行安排诸位同族。”
“孤渺”点了点头，说道：“多谢！”
语罢，祂转过头来，对着裴凌一行微微颔首，示意祂们跟上自己，当即化作一道湛湛光辉，朝其中一座坞堡遁去。
裴凌等人立时跟上。
似蜉蝣落入巨大的珊瑚群，祂们飞遁间，掠过一座座坞堡、望楼、高橹、舟楫、飞剑……所有这一切，陌生又熟悉，擦肩而过的人族，纵然素不相识，亦微微示意，旋即投入到繁忙之中。
这一幕，又仿佛是一簇游离在外的珊瑚，重新归回原本的族群，生长回原本的位置。
毫无阻碍，如水乳交融。
裴凌平静的飞遁着，这恍若融合般的过程里，几乎每隔几步，便有无数大大小小的仙阵扫过，又有密密麻麻的神念，浩浩荡荡探查而过……
这些都是用来确定祂们人族身份的手段，一旦有外族混入其中，哪怕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诸多人族先民，也能立时察觉。
很快，祂们跟着“孤渺”，落入其中一座坞堡。
这座坞堡悬浮半空，沉默而巍峨，高墙之外的虚空中，围绕着一圈鹿柴般的灵植，充满了混乱的气息。
堡中屋舍整齐，街道之上，人族来往穿梭，皆着甲胄，兵刃齐全，肃杀之意，浓烈如实质，似随时随地，都预备好了要奔赴战场。
“孤渺”带着众人来到一座独门小院前，走入其中。
院中铺砌砖石，每一块砖石上，都镂刻着众多云篆，四壁空空，毫无装饰。
“孤渺”脚步不停，直接走进正屋。
正屋外面看着不算打，入内之后，却是别有乾坤，宽敞如殿宇。
主位之上，空空荡荡，下首的座椅上，“世味”、“非荣”以及“俭恕”正襟危坐，皆在闭目养神。
三人气息平稳，只不过，仍旧只是大乘。
察觉到“孤渺”归来，三人立时睁眼起身，目光旋即便落到了裴凌等人身上。
只见来者浑身皆被水汽遮掩，身影模糊不清，看不分明，而随后的“霊宜”与“空朦”，气息恐怖绝伦，仅仅望了一眼，便觉双目一阵刺痛，有血泪汩汩滚落……
“墨瑰”、“伏穷”以及“紫塞”周身气息亦是完美无瑕，虽然没有“霊宜”、“空朦”那般强烈澎湃，却也已经是迥然凡俗的仙人！
只有“长悴”，仍旧跟他们一样，是凡俗的大乘……
“世味”三人立时转开视线，不敢直视，心神剧震！
这个时候，“孤渺”袍袖一拂，立时关上大门，打开院中禁制，迅速说道：“裴凌，吾听‘俭恕’说过，现在的入局者，共有十一位。”
“现在此地，却是十二位！”
“多出一位！”
“若无意外，应该是棋局又增加了棋子。”
“这次的棋局，非常古怪！”
裴凌点了点头，站在这里的，都是盘涯界的大乘，此刻祂也不需要什么客套，当即心念一动，小院内外，霎时间又布下无数禁制，封锁了外界全部窥探与感知。
紧接着，祂探手虚按腰间养魂袋，直截了当的问道：“吾等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要让‘祸’知道？”
话音刚落，“伏穷”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没问，非常干脆的回道：“不必！”
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语，显然无论是圣道，还是正道，都默认了“伏穷”的意见。
裴凌立时将手放下，尔后平静的说道：“那么，直接说正事！”
“我能感应所有棋子的位置。”
“现在所有活下来的入局者，都已经在这里了。”
“无论棋局如何，吾等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登上建木！”
“孤渺”轻轻颔首，旋即说道：“若是吾等当初抽到的，是普通飞升棋局，去到更加久远岁月的洪荒，大乘期的修为实力，完全可以直接攀登建木。”
“不过，这场棋局，乃是洪荒之战的开端！”
“如今建木附近，外族仙人驻留如云，莫说是大乘期的修士，便是已经成仙的人族仙人，也难以单独靠近。”
“人族斩建木的时间，应该就在这两天。”
“吾等现在想攀登建木，最好的办法，便是靠着人族先祖的大势，一同杀上建木！”
“在建木被斩之前，登入界天！”
“吾参加了建木的任务，现在知道几个对吾等来说，非常关键的消息。”
闻言，裴凌立时问道：“什么消息？”
“孤渺”望了眼众人，尔后神色肃然道：“斩建木，是人族向万族宣战的开始！”
“接下来大战开始，每斩一名外族，便是泼天功德。”
“功德达到一定程度，可买仙职！”
买仙职？？
“空朦”、“墨瑰”、“伏穷”、“紫塞”以及“长悴”皆是一怔，成仙之后，最重要的，便是仙职！
同等境界，拥有仙职的仙人，实力远比没有仙职的仙人，更为强大！
而且，仙职，也是仙人提升境界的关键！
这是他们在盘涯界的时候，便知道的知识。
如今仙职竟然可以用功德购买？
与此同时，裴凌神色依旧平静，上次祂在混沌之地，看“空朦”前辈渡八十一场道劫的时候，就听那里的人族先民提到过这件事情，只不过，具体如何操作，却不得而知……
心念电转，祂顿时问道：“怎么买？”
“孤渺”说道：“若是现在就要买仙职，需要去见先祖‘重溟’。”
“不过，一旦大战开始，先祖‘重溟’，便会主动出手，对功德足够的人族，强行卖出仙职！”
“除了仙职之外，还有‘本源’大道、法则、仙术、神通……皆可用功德购买。”
“重溟”……
重溟宗的开派祖师！
裴凌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对于本宗先祖的敬意，尔后很快回过神来，顿时说道：“这个消息，非常不错！”
“可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消息？”
“孤渺”点了点头，尔后说道：“第二个消息，便是【洗仙】。”
“【洗仙】有两种途径，其一，是将外族的仙位，洗成吾族的仙位。”
“这是吾如今的成仙之法，虽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相比仙凡之隔，微不足道。”
“其二，则是将自己的仙位，洗给同族的直系血脉，或者至交好友。”
“此次攀登建木，杀敌之际，用第一种！”
“被杀，则用第二种！”
“如此战下去，越到后面，人族便会越强！”
“这两种【洗仙】，同样不需要吾等自己施展。”
“先祖‘相悬’，会帮吾等使用！”

第一百三十八章：洪荒盛景。
【洗仙】……
裴凌微微沉吟，这两种【洗仙】，可以让大乘期的人族修士，不经建木，直接蜕变成仙人。
尔后战死的人族仙人，又会让其亲近之人成仙……
也就是说，只要后续不断有足够数量的人族加入战场，人族的仙人，只会越死越多！
越死越强！
正思索之际，身侧的“霊宜”顿时问道：“‘相悬’是幻境哪个宗门的仙帝？”
“孤渺”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吾只知道这几条消息，却还未曾见过任何一位先祖。”
“亦不知这位是哪个宗门的先祖。”
听到这话，裴凌回过神来，平静的问道：“可还有其他消息？”
“孤渺”环顾了一圈四周，沉声道：“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消息。”
“建木连通诸天万界，吾族斩建木，有两种方式。”
“其一，是登上建木，斩去建木与其他所有世界连接的分枝。”
“其二，是不登建木，直接斩断此方世界建木的主干！”
“吾族先祖选择的，应该是后者！”
斩去建木分枝……
斩断建木主干……
裴凌微微点头，不登建木，直斩主干……
也就是说，人族先祖的大势，只能将他们送到建木脚下，而登上建木之后的路，需要祂们自己走……
沉吟间，“空朦”忽然问道：“这两种方式，对于吾等来说，的确至关重要。”
“不过，对于人族先祖而言，不知又有什么不同？”
话音方落，众人都朝“孤渺”望去。
“空朦”这句话的意思非常简单，若是这两种方式，对人族先祖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那便可以试着去拜见人族先祖，看能不能说服诸位先祖，尝试第一种斩建木的方式。
毕竟，此次攀登建木，定然无比凶险。
若是有众多修为高深的人族先祖，与他们一同攀登建木，他们所有人，都会安全许多。
“孤渺”却是微微摇头，迅速说道：“吾也不是非常清楚！”
“这段时间，吾已经请教过好几位能够接触到的人族前辈。”
“迄今为止，只知道若是吾族选择的是第一种方式，登上建木，斩去建木与其他所有世界的分枝，以后吾族一统此方世界之后，似乎还有什么手段，可以重续仙路……”
“不过，第一种方式，需要耗费的时间更久，风险也极高。”
“一旦让诸天万界反应过来，吾族不仅要面对此方世界的所有外族仙人，还要面对整个诸天万界……”
“而第二种方式，简单直接，但仙路断绝，便无法重续。”
“吾族的诸位先祖，为了这两种方式，多次商议，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才有了现在的决定。”
听到这里，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似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外望去。
见状，不远处的“墨瑰”立时问道：“怎么了？”
裴凌语声平淡：“外面有人找我。”
说着，他袍袖一卷，方才布设的重重禁制，刹那解除。
“孤渺”也跟着打出一连串的法诀，整个小院的禁制阵法，亦迅速打开，屋舍内外，再无阻隔。
下一刻，一道灰袍人影，宛如烟云凝聚，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面容整个笼罩在兜帽的暗影之中，模糊不清，似积年深井，深邃阴沉，唯独一双眼眸，幽冷沉静，气息完美。苍白枯槁的手掌，自宽袖中探出，拄着一支半人高的骨杖，杖头有灰暗雾气萦绕翻腾，内中不断逸散出幽冷、混乱、邪恶……的气息。
灰袍袖口，有暗金图纹，气息沧桑古老，状若高塔。
正是从前在人族聚居村落中，与裴凌有过一面之缘的“异毋”！
“异毋”出现之后，望了眼屋中众人，目光很快落到裴凌身上，其微微点头，迅速说道：“有位大人，想要见你。”
裴凌轻轻颔首，这“异毋”口中的大人，多半便是人王终葵烈，或者“无始”了。
当初祂从皇城离开的时候，人王终葵烈便与祂说过，在建木万里之内，有孤峰名“知音”，让祂先往此峰等候，对方稍后也会赶到。
只不过，祂为了救“伏穷”与“紫塞”两位前辈，绕道青丘，耽搁了不少时间。
眼下人王终葵烈比祂先到，也是正常。
此外，“空朦”等人也说过，当初在青丘的时候，“无始”前辈也特意等过祂，似是有什么话，要与祂说。
只是彼时辰光紧迫，双方刚好错过……
而祂这次进入此地仙阵，并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想来人王与“无始”两位前辈，早就察觉到了祂。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道：“好！”
说着，祂望向“霊宜”、“空朦”等人，语声平静的说道，“我去拜见一下吾族先祖，还请诸位前辈，在此稍候。”
“霊宜”等人都是点头：“好。”
这个时候，“异毋”哑声说道：“随我来。”
语罢，其已然化作一道灰芒，贯空而去。
裴凌亦施展遁法，紧随其后。
屋中一切如常，唯独不见了两道人影。
见裴凌跟着“异毋”离去，“孤渺”打出法诀，再次封锁小院，升起重重禁制，隔断内外。
祂沉声说道：“除了刚才那些消息之外，吾还领取了几门仙术。”
“不过，这些仙术，只有已经成仙的仙人，才能修炼。”
※※※
离开小院之后，“异毋”遁速不减，转眼出了坞堡。
其宛若晦暗闪电，直奔营地外围。
裴凌玄衫飘飘，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
二人速度皆奇快无比，仅仅一个瞬间，便穿过重重坞堡、众多望楼，出现在了这方天地的边缘。
很快，“异毋”止住飞遁，踏空而立。
在其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一名身着绯色襕衫、头戴皂纱的人族，凭空走出，腰间佩着金印，浑身散发出与仙阵一般无二的波动，想来与之前陪“孤渺”出阵接应裴凌一行的那名襕衫人族一样，都是看守仙阵阵眼的仙人。
这名绯色襕衫人族一见“异毋”，立时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异毋’大人！”
“异毋”微微点头，直截了当的吩咐道：“打开大阵。”
绯色襕衫的人族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打出一个法诀，其腰间金印绽放光辉，金光汩汩，于虚空之中，照出一道门户。
“异毋”转向裴凌，道：“请！”
裴凌颔首，朝门户之中遁去。
二人一前一后，刹那遁出大阵。
一出阵法，祂们便默契的收敛起浑身气息，瞬间隐匿入此方天地。
大阵外，入目尽是荒芜。
浩浩荡荡的戈壁，雄壮苍凉。
“异毋”灰袍如雾，继续朝着一个方向急速遁去，裴凌跟随在后。
人族这座营地，已经非常接近建木，沿途不断看到来往的异族仙人，形貌各异，皆气息完美，高远缥缈。
但“异毋”挑选的路径极为隐蔽，一路上却是没有任何一位外族仙人，察觉到祂们的存在。
遁行须臾，裴凌渐渐发现，天穹之上，原本密布的劫云，越来越稀薄。
云间跃动的紫青之色，亦不断稀疏，最终消失不见。
湛湛天光，开始穿透薄纱般的云层，从纤弱处，从缝隙里，似水银泻地，倾向整个大地。
看到这一幕，裴凌顿时明白，建木连通诸天万界，靠近建木的劫云，许是已经通过建木，回归万界……
又飞遁了片刻，二人来到一座突兀拔起的险峻高峰下。
这座山峰雄峻陡峭，重崖绝日，森壁垂枝，通体乱石堆砌，罅隙间有零星草木生长，色泽浓绿含灰，嶙峋山岩裸露其中，有斑驳之意。
累累岩石，多作赤红，于黯淡天光下望去，犹如大幅泼洒后干涸的血渍，充满了肃杀气息。
山峰脚下，有百丈高碑矗立，其上不知是谁书有“知音”二字。
巍巍峰峦间，有孔道如丝，蜿蜒盘绕。
高峰如屏，将原本遮天蔽日的劫云，彻底截断。
知音峰的一侧，劫云稀薄，逶迤徘徊，似飞絮漫天，拂之不去。
另一侧，却是青冥荡荡，万里如洗，没有一丝一缕的灰霾。
远处，斜阳残照，苍茫漾金。
十轮煌煌大日，晕染半天霞彩，正朝着大地之下缓缓落去。
“异毋”站住脚，望着面前高峻入云的知音峰，哑声说道：“那位大人，就在峰巅。”
“你独自上去便可！”
裴凌点了点头，道：“有劳前辈引路。”
“异毋”的身影如清晨露珠般悄然散去，消失不见。
裴凌抬头，望了眼面前的山峰，没有任何迟疑，举步踏上蜿蜒山径。
山径纤细盘曲，两侧裸露的山石与灰暗草木交错，赤岩淋漓如血，枝叶幽暗森然，彼此映衬，雄浑冷凝，犹如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的古战场，煞意冲霄。
知音峰高绝，然而裴凌眼下已经是金仙之境，不过随意拾步，瞬息之际，已然抵达峰巅。
峰顶，云烟叆叇，罡风猎猎。
乱石堆叠，如妖如鬼，怪诞雄奇。
赤红之色满目，寸草不生，恍若凝固的血池。
裴凌玄衫鼓荡，随意扫过整个峰巅，不及细看，已然望见了远处的巍巍巨木！
九根雄伟无比的藤蔓交缠如一，盘旋间贯穿虚空，没入苍穹，其势崔巍巃嵸，挺拔乾坤。浓郁仙气，掩映蓊郁枝叶，有登天之路，沿枝干蜿蜒而上，通往浩浩青冥。
顺着巨木往上看去，层云如海，仙阙明灭，冥冥中似有仙娥当空撒花，仙禽徜徉起舞，霞光瑞气，纵横长天，辉煌浩瀚！
此刻，虚空之中，一座座仙宝错落悬浮，数目广大，汇聚如海。
每一座仙宝，皆有高远缥缈之意萦绕，完美气息，弥散天地，如云如林，充塞此方乾坤。
苍穹之上，有仙乐飘飘，徘徊不休。
乐声中，一位位仙人乘辇骑鹤，驾云化虹，纷纷而下。
如此宏伟浩大的气象，为后世所无，磅礴浩瀚之意，壮怀激烈，倾倒众生！
“你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沙哑却给众生无比完美之感的语声，传入祂耳中。
裴凌当即转头望去，却见峰巅的绝壁之畔，站着两道完美巍峨的人影。
这两道人影，其一灰袍残旧，眸色幽沉，似苍老，似稚气，如渊，如海，如苍穹；其二青衣如夜，背负剑匣，剑意纯净而锋利，似能切割诸天万界。
二人气息迥然，却皆与此方天地交融如一，仿佛祂们便是赤岩、是尘糜、是绝壁、是知音峰！
即便是裴凌，刚刚登上峰巅，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两位的存在。
眼见要见自己的人族先祖，不是人王终葵烈，或者“无始”祖师，裴凌微微诧异，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神色顿时肃然。
面前这两位，虽然不是人王与“无始”，但这等连祂都看不出深浅的修为，定然也是与人王、“无始”齐名的人族先祖！
心念电转间，裴凌躬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后辈裴凌，拜见两位前辈。”
“不知两位前辈可否赐下尊号？”
闻言，那青衣如夜的人影神色淡淡，没有任何反应，似是不喜多言；灰袍者则淡淡开口：“天数有轮回，造化自盈亏。”
“你可以唤吾‘轮回’！”
“吾身边的这位，以剑入道，以剑为侣，以剑为生……一生独来独往，不喜交接。”
“……道号‘寒黯’！”
是轮回塔的开派祖师，还有寒黯剑宗的开派祖师！
裴凌神色更加恭敬，对着二人又行了一礼。
此刻，“轮回”祖师平和的语声，再次传来……
“过来！”
“与吾等并肩，共赏这洪荒，最后的盛景！”
闻言，裴凌扬声道：“好！”
说着，祂大步上前，走到绝壁之畔，与“轮回”祖师、“寒黯”祖师并肩而立。
旋即转过头，目光横掠万里，望向巍峨天地间的那株巨木，建木矗立苍穹，云遮雾绕，仙机凛冽，周遭万仙如云，有无数族群的仙人，沿着蜿蜒路径来来往往，完美气息逸散间，蓬勃生机，滋养乾坤。
仙气汇聚间，灵雨飘洒长空，纷纷扬扬，霞光逶迤重霄，五彩纷呈，绚丽无双。
十轮煌煌大日徐徐西移，大日真火特有的赤金光辉倾泻全地，为建木，为仙宝，为群仙，亦为云山雾海、为霞光瑞气、为万千天材地宝……为整个这方世界，披上一层璀璨，光华万千。
落日熔金，晚霞漫天。
西天一点点吞噬大日的轮廓时，浓烈无比的绯红铺陈了整个苍穹。
仿佛滔滔血海，倒悬于天，映染青冥大地，建木群仙，皆为血凝。
赤色淋漓，绝艳如凋，似与知音峰峰巅的累累赤岩相接。
洪荒盛景，无限美好，只是时已黄昏……
夕晖寸寸收束，敛尽天光，长夜如帐，徐徐垂落。
一个时代，即将落幕！

第一百三十九章：成王之秘。
望着建木之畔的众多仙人，栖息仙宝之中，载沉载浮，宛如秋日漫天飞雪的蒲公英，林林总总，不可计数。
而且，还有一名名外族仙人，不断通过建木下界而来，裴凌心中默默开始数点。
气息是散仙的外族仙人数量太多，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数名、甚至十数名散仙，踏着缥缈仙乐，经建木临尘，而聚集在建木周围最多的，也是这些散仙。
诸多散仙气息迥然，约莫来自于各个界天，祂们驻留建木左近，绝大部分都是占据一方虚空，仙气萦绕间，时不时的，有云篆明灭其中，有的明言自己所携天材地宝、仙术、神通等等，希望换取对等仙材……
又或者，希望寻找某种“本源”的线索，可以付出若干代价……
还有擅长炼丹、铸器、制符等技艺的散仙，亦在仙气飘飘中注明愿意小偿出手，代为制作诸般物事……
偶尔，有遁光划破长空，数名散仙汇聚云端，一番商议之后，各自交换诸多仙材。
观察片刻，裴凌心中明悟，这些散仙从所在界天进入此方世界，并非是为了寻找天劫的线索，或者对于此方世界，有什么打算或谋划，却是看中了此方世界眼下不禁仙人下界，正好成为诸天万界公共的交易之地。
故此，诸散仙趁机前来，汇聚在此，方便各取所需。
相比之下，此地正仙仙吏的数量，比散仙要少得多，但数目亦非寥寥。
正仙与散仙之间，泾渭分明，几乎没有任何交谈，更不会参与散仙的交易。
大部分正仙临尘之后，都会立时目标明确的离去，前往此方世界的其他区域，少数留在建木附近的正仙，心神也都遥遥锁定远处的天劫，其仙宝之中，推衍之力徐徐运转，似在默默演算着什么。
至于掌道仙官，数目一下子少了很多。
但每隔一段时间，也有一到两名掌道仙官，自建木下界而来。
所有这些临尘的掌道仙官，气息皆澎湃浩瀚，距离金仙之境，似已只有一步之遥，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跨出一步！
甚至有些掌道仙官，身后青气冲霄，已然拥有两条以上的“本源”大道……
这部分掌道仙官，都是得知天劫已经寻得的消息，专程赶来此方世界，以便渡劫！
掌道仙官，欲成金仙，乃是极为罕见、亦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但若是放眼诸天万界，其中的佼佼者，却仍旧不在少数。
尤其是天劫失踪了这么久，此刻重现于世，诸天万界之中，所有想要突破的掌道仙官，都在这个时候纷纷下界……
诸多仙人里，金仙的数量是最少的。
而且所有下界的金仙，都停留在建木附近，没有丝毫离去之意。
不过，每一名金仙，各朝一方，气机浩荡间隐觉波动，似乎隔空与什么存在，交流着什么……
略一思索，裴凌很快便明白过来，每一位金仙，都在临尘的刹那，拥有此方世界的一份权柄与领地。
这些停留在建木附近的金仙，应该是在与那些更早下界的金仙，商讨权柄与领地的划分。
正想着，身侧的“轮回”忽然开口问道：“裴凌，你觉得，我族此战，胜算如何？”
裴凌闻言，立时回过神来，当即想也不想的回道：“此战必胜！”
“轮回”平静的问道：“为何？”
为何？
当然是因为后世盘涯界，人族为尊，独占气数，九宗镇压天下，所有外族，皆匍匐人族足下！
不过，直接这么说出来，却也显得祂只会以结果论事，毫无自己的见解。
于是，心念数转，裴凌正色回道：“晚辈之前觐见过人王终葵烈前辈，终葵前辈的修为，已经是巅峰金仙。”
“前辈说过，其随时可以步入仙王之境！”
“只不过，时机未到！”
“两位前辈的气息，与终葵前辈几乎一般无二。”
“应该也在即将突破仙王的关卡。”
“还有‘无始’前辈！”
“晚辈虽然未曾与‘无始’前辈照过面，但想来也是与终葵前辈，还有两位前辈一样的存在。”
“如此，不算我族其他成员，单是四位前辈一同突破，我族便有四位仙王！”
“即便是金乌族的那位仙王下界，与龙族龙后联手，也不过两位仙王而已。”
“只要仙尊不出手，我族在此方世界，便是无敌！”
他语声铿锵，掷地有声，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浓烈如实质的自信，顾盼之间，豪情毕露。
一时间，猎猎罡风，似都为之止息。
闻言，“轮回”与“寒黯”顿时一阵沉默。
但很快，“轮回”摇了摇头，语声淡淡的说道：“错！”
“我族达到金仙巅峰的存在，不止吾等四位。”
“但仙王……”
说到这里，“轮回”略一停顿，倏忽问道，“你可知道，人王既然随时可以踏入仙王之境，却为何没有踏入此等境界？”
“所谓的时机，又是什么？”
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刻意识到，仙王这个境界，恐怕存在着什么祂现在还不知道的秘密！
步入金仙之后，祂对于金仙以下的“本源”、大道、法则……全都了如指掌，再无一丝一毫的疑虑。
但金仙之上的仙王……
祂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一位仙王，便是龙后姒寒雍！
而龙后在祂面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出过手！
对于这个境界，祂只知道，仙王能够操控一方世界的全部“本源”大道、法则、秩序、仙职……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说道：“不知！”
“轮回”点了点头，道：“因为……一界一王！”
“吾也好，‘寒黯’也罢……”
“人王、‘无始’……皆是如此！”
“只要吾等之中，出现一位仙王，此方世界，其他所有金仙，哪怕都已经半只脚踏入仙王之境，也无法继续成王！”
一界一王？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明白过来，此番大战，人族无论哪位先祖突破，整个人族，都只会出现一位仙王！
此方世界，已经有龙族的龙后这位仙王临尘，若是金乌族的仙王同样下界……
人族很难同时对付两位仙王！
因此，这便是人族，要在金乌族的仙王下界之前，斩断建木的真正原因！
正想着，“轮回”语声平静的接着说道：“一界之中，若是已有仙王，其他界天的仙王降临，便需要与这位本界之王争夺权柄与象征，方可在这方世界之中，拥有仙王的威能。”
“而若是此方世界，没有仙王，其他界天的仙王降临，可以直接掌管这一界域。”
“但这般情形下，此方世界的生灵再想成就仙王，便要与降临此方世界的仙王，争夺这一界的权柄与象征。”
“是以，只要吾族任何一位金仙开始成王，龙族的那位，就能立刻察觉！”
“事关吾族未来，非一人一家生死。”
“吾等所有人族金仙，便定下一个规则。”
“大战之前，不可成王！”
大战之前，不可称王……
人王当时所说的“时机未到”，是斩建木的大战！
听到这里，裴凌面色顿时凝重起来，祂忽然想到，四位仙尊，堵住了所有仙王成尊的路。
而龙族龙后此次下界……
这方世界，至今未曾诞生过仙王。
龙后临尘的刹那，整个世界的权柄与象征，皆入其手。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此方世界诞生新的仙王，其立刻就会察觉！
堂堂仙王，龙族之后，之所以亲自下界，不只是为了追查天劫的踪迹，更重要的是其仙王的身份！
从万仙会上金乌族与龙族针锋相对，金乌族的仙王却至今尚未下界来看，一位仙王坐镇洪荒，亦是诸天万界，所有其他族群共同的默契！
是为了挡住人族成王的路？
不！
也许未必是针对人族，而是此方世界，所有可能成王的存在！
比如说……
在此方世界失踪已久的天劫！
仙尊挡住仙王的路，仙王挡住金仙的路……
祂当时成王失败，便是因为龙后出手？
又或者，是人族先祖定下的这个规则？
不对！
龙后已经被赠送，现在根本无法打断系统的托管。
而人族先祖定下的规则，系统肯定可以绕开！
想到这里，裴凌收敛心神，顿时认真的问道：“那晚辈，可不可以成王？”
祂不是这段岁月中的人族，却不知道在这段岁月成王，会不会影响到几位先祖？
这一次，“轮回”尚未开口，“寒黯”便已语声冰冷的说道：“可以！”
“轮回”也是微微点头，语声平静的说道：“你与吾等不同。”
“不必在意吾等的规则！”
裴凌听着，暗暗放下心来，接着说道：“与晚辈一样的后世大乘，还有十一位。”
“晚辈们需要在建木被斩之前，登上建木，回归正常的岁月。”
“还请两位前辈放心，这场大战，我等俱为人族，自当也为族群出力……”
话还没有说完，“轮回”却直接打断道：“此次斩建木，任何人族，都可以出手。”
“但你不可！”
裴凌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极为疑惑。
斩建木的任务，不让祂出手，那人王为何专门叮嘱祂前来？
而且，“无始”前辈也与祂约定，来建木左近一晤……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问道：“为何？”
“轮回”语声平淡：“双尊对弈，何为胜？”
裴凌眉头微皱，迅速说道：“若是我族此战大败，人族的未来，与后世不符，‘未来’因此而变，便是‘旧’胜！”
“轮回”接着问道：“那‘未’，又如何赢？”
裴凌说道：“我族此战大胜，称霸此方天地……”
话说到一半，祂顿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岁月正常发展，便是“未”赢，那祂们这些棋子，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未”，完全不用安排任何棋子，去往洪荒！
正思索间，“轮回”已经摇了摇头，语声恢弘浩大：“不！”
“‘未’赢，是这样……”
“‘未来’岁月的你，在此战出手，平定万族，刀斩建木，诛异族群仙，慑服幽冥，占断天地气数！”
“洪荒岁月，自此而终！”
“而我人族盛世，由此而起。”
“‘未来’岁月的人族，结束洪荒万族的‘过去’，才是‘未’赢！”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过来，“未”让他们这些人族，通过浮生棋局，来到“过去”，便是要他们替“过去”岁月的人族，打赢这场洪荒之战！
洪荒之战，不能靠洪荒时期的人族先祖赢！
而是得靠着他们这些后世盘涯界的人族赢！
如此，“未”才能赢下棋局，才可成帝！
但人族现在，不想任何一位仙尊成帝……
心念电转，裴凌微微摇头，“轮回”祖师现在只是金仙，却知道关乎仙尊的秘密，不出意外，应该是四位仙尊彼此制衡，这是“旧”，或者其他仙尊故意泄露给人族的……
裴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问道：“那晚辈此来建木，应该做什么？”
“轮回”大袖飘飘，兜帽之下，眸色幽深如海，其平静的说道：“大战开始，你直接带着自己的同伴，去攀登建木。”
“无论建木之下的战局如何，不可出手！”
“不要回头！”
“登上建木之后，用最快的速度，登入上界界天。”
“斩建木，平定此方世界，为我族占断天地气数……吾等便可！”
“便在这一战之后，让岁月永世尘封，成为彻底的过往！”
闻言，裴凌立时知道，人族的先祖，对于斩建木之事，有着绝对的把握！
眼下非但不需要祂出手，还要让祂快点离开！
当然，这对于祂来说，也是好事！
于是，裴凌迅速点了点头，语声郑重道：“好！”
“不过，若是晚辈带着诸多同伴，登上了建木，还在攀登途中，尚未进入上界界天，前辈们却在此刻将建木斩断……”
“建木倒塌，晚辈们会不会直接从建木之上摔落，重回此方世界？”
“轮回”摇头，说道：“不会！”
“吾等斩的，是此方世界的建木主干。”
“建木连通诸天万界，一界主干被斩，不会倒塌，只会从这一方世界消失。”
“所有已经登上建木的生灵，也会一同从此方世界消失。”
“此去再无退路，唯‘飞升’一途！”

第一百四十章：祖师“重溟”！
洪荒。
人族仙阵，坞堡。
独门小院中，正屋，众多人族，正团团围住“孤渺”。
“仙术？”
“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长悴”等人皆面色诧异。
“长悴”立时语带疑惑道：“裴凌说过，现在天道规则改变，正常的仙术，已然无法施展。”
“在前来此地的路上，吾也亲自尝试过。”
“圣塔的【普世喜乐】，圣宗的【金棺葬世】，还有圣庄的【归去来兮】，现在都已经无法正常使用。”
闻言，“孤渺”没有任何意外，缓声说道：“那些仙术，确实已经不能使用。”
“不过，【普世喜乐】、【金棺葬世】还有【归去来兮】，实际上，都不是正常的仙术！”
“按照吾现在从先辈那里了解到的消息，我人族，将仙术分为三种。”
“其一，是大道仙术。”
“仙术仙术，即是仙人之术，乃是众生成仙之后，才能使用的术法。”
“这一类的仙术，蕴含着天纲的力量，施展之际，有天纲灌注其中，故而威能强绝。”
“其二，是违逆天纲的仙术。”
“所有不遵守天纲、触犯天纲、未曾成仙便可施展的仙术……皆在此列。”
“违逆天纲的仙术，缺少了天纲的力量，要比大道仙术弱上很多！”
“【普世喜乐】、【金棺葬世】以及【归去来兮】，都是如此！”
“第三种，则是混沌仙术！”
“这种仙术，从根源到理念，从理念到过程，从过程到结果……都处在天纲的对立面！”
“本质上，这类仙术违逆的不是天纲，而是天道！”
“混沌仙术与第二种违逆天纲的仙术，在某种意义上，极为相似。”
“除了我人族之外，在所有外族仙人眼里，混沌仙术，也是违逆天纲仙术中的一种。”
“但是，混沌仙术，蕴含着太初之际，鸿蒙混沌之力，威能远超违逆天纲的仙术！”
“如今天道规则有变，不能使用的，只是违逆天纲的仙术。”
“至于大道仙术与混沌仙术，眼下却都不受影响。”
“吾这次领取的，便是大道仙术！”
“按照天道的定义，这才是正常的仙术。”
说着，“孤渺”袍袖一拂，九枚色泽古旧、气息沧桑的玉简，立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缓缓沉浮。
其心念微动，玉简宛如乳燕投林，纷纷落入九人手中。
“孤渺”望着众人，肃然说道：“大道仙术，只有仙人才能施展。”
“不过，大战即将开始！”
“即便现在修为只是大乘，届时未必不能成仙！”
“此刻速速观看，以备登仙之后，立时掌握！”
闻言，“霊宜”等人都是点头，旋即纷纷拿起玉简，迅速查看。
没多久，祂们已然将这些仙术全部记下。
这个时候，“长悴”又问：“大道仙术，仙人之下，不可修炼。”
“那混沌仙术，吾等可否修炼？”
“孤渺”立时摇头，正色说道：“混沌仙术，没有修为限制。”
“但，就算是真正的仙人，修炼混沌仙术，也很容易堕化为残仙！”
“据吾所知，整个洪荒人族，只有一位，成功掌握了一门混沌仙术！”
听到这里，“长悴”微微皱眉，但很快回过神来，迅速问道：“是哪位先辈？”
“孤渺”语声之中，充满了崇敬之意：“洪荒人族，现在的最强者……”
“‘无始’祖师！”
※※※
知音峰上，赤红岩层堆叠如血海滔滔。
远处巨木巍峨，群仙若云。
罡风呼啸间，三道人影，袍袖猎猎。
听着“轮回”祖师的讲解，裴凌暗暗放下心来，也就是说，接下来大战开始，祂只要带着盘涯界的大乘，冲上建木，尔后剩下的所有事情，都与祂无关。
哪怕祂前脚登上建木，人族后脚就将建木斩断，也丝毫不会影响到祂攀登建木、霞举飞升……
不过，祂现在的情况，就算登上建木、进入上界界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原来的岁月……
正想着，一个低沉幽冷的语声，蓦然传来。
“众生恒利，元化真机。”
“既窥至秘，冥搜无极！”
话音方落，一道麻衣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山巅。
其袍衫无缝无纹，气息纯净，风仪宏大，似巍巍高山，又似滔滔鲸波，浩荡磅礴，不可测度！
甫出现，便与三人并列，刚好站在裴凌的右侧。
来者负手而立，眸光如电，注目远处的建木，淡淡问道：“其他人，还没到？”
“轮回”、“寒黯”对祂的出现，似乎没有任何意外，“轮回”简短回道：“快了。”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身侧这位……又是一位九宗开派先祖！
其装束朴素，气质与重溟宗的“伏穷”前辈，似有着些微的相似。
是重溟宗的开派祖师！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转身，对着这位刚刚出现的人族先祖行了一礼，极为恭敬的说道：“弟子裴凌，见过‘重溟’前辈！”
“重溟”转过头来，望向裴凌，只微微颔首，便语声平静的说道：“你既知吾道号，又自称弟子，定是后世岁月，与吾有缘！”
“眼下大战在即，但，距离正式开战，还有些许辰光。”
“随吾来！”
“先会会外族的那些堕仙！”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反应过来后，当即说道：“禀前辈，‘轮回’前辈刚刚提点晚辈，此战，晚辈不能出手。”
“重溟”摇了摇头，淡声说道：“只是会会那些堕仙，不是去斩建木。”
“而且，你跟着吾就行，不必出手！”
眼见“重溟”前辈这般有把握，而且“轮回”与“寒黯”这两位前辈，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裴凌顿时点了点头，迅速说道：“好！”
“重溟”微微颔首，旋即望向“轮回”，道：“人齐了，再叫吾等。”
“轮回”淡淡应道：“可。”
于是，“重溟”不再迟疑，袍袖一拂，已然化作一道遁光，朝建木之下急速遁去。
裴凌立时跟上。
二人遁速如电，转眼之际，已然离开知音峰。
就在此刻，“重溟”身形倏忽变幻，很快化作一名腮生鳞片、头有犄角的杂血龙族散仙。
裴凌不知其要做什么，便也跟着模样变化，周身光华流转间，化作一名肋生双翅、耳后有金红羽毛的雀族散仙。
紧接着，“重溟”加快速度，裴凌丝毫不落的跟在后面。
短短几息时间，二人已经来到建木之下。
沛然仙气扑面而至，犹如云山雾海。
缥缈中，仙宝的光华，混杂着完美之意，闪耀当空，霞光瑞气徐徐明灭间，华美恢弘，繁盛无匹。
“重溟”停住飞遁，裴凌紧随其后。
在此地看建木，眼前的神木庞大巍峨的难以想象，其仿佛是一个自成一界的巨大世界，不断逸散着磅礴的仙灵气息；又如同一根来自诸天万界的脐带，从苍穹之上垂落，连接着此方天地。
厚重、沧桑、古老、仙意……几如实质。
仙乐缥缈，似有似无，又有数名仙人，跨鹤临尘。
有长风浩浩，拂动群仙衣袂，拨弄云霞，潋滟万里光辉。
一道道完美身影来去长空，川流不息。
眼见两名陌生散仙前来，众多驻留在此的外族仙人，皆未在意，只随意一瞥，便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见状，裴凌顿时传音问道：“‘重溟’前辈，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重溟”目光缓缓扫过众多仙人，非常平静的回道：“莫急。”
语罢，祂已然选了一片空阔虚空，与那些借用此方世界交易的散仙一样，抬手一指，古老云篆，霎时间交织升腾，转眼间，一座简单的防护仙阵已然完成。
“重溟”带着裴凌走入仙阵之中，尔后取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青铜圆鼎，往空随意一抛。
那青铜圆鼎见风立涨，弹指间化作一尊山岳般的巨鼎，悬浮半空，其上仙机萦绕，有五色云气氤氲如锦，蒸腾间霞光隐隐，鼎身之上，刻着三枚巨大云篆：“聚宝鼎！”
【聚宝鼎】载沉载浮之际，周身云霞流转幻化，一行行云篆迅速浮现虚空：“交易仙材、本源、法则、仙职……”
云篆尚未完全显现，四周随意投来注意的散仙，霎时间注目其上，无法挪开。
交易“本源”？
交易仙职？
散仙与正仙之间，最本质的区别，便是散仙缺少“本源”大道。
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对于散仙来说，皆是关系道途、无比重要！
而仙职……
就更加不用说了！
一份好的仙职，哪怕是正仙，亦是趋之若鹜！
眼下在这里的散仙，多如牛毛，但所有散仙，交易的也不过是各大界天的特产仙材，以及那些用不上、又非“本源”的法则……
将“本源”与仙职拿出来交易……
那两个刚来的散仙疯了么？
然而，怀疑归怀疑，“本源”大道与仙职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很快，一座楼阁形状的仙宝打开门户，现出其中的数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遁出楼阁，出现在“重溟”所设仙阵之外，其狼首、人身、蝎尾，竖瞳之中，幽光隐隐，穿着宽袍大袖，赤足，分蹄，眼望【聚宝鼎】周身云霞幻化的云篆，迅速问道：“‘本源’大道，如何交易？”
“重溟”趺坐虚空，指了指面前的【聚宝鼎】，平静的说道：“放一条‘本源’大道进去，便会出来两条‘本源’大道。”
“只不过，是何‘本源’，不可选择，只凭气数。”
闻言，这名散仙顿时一怔，望向“重溟”的神色，却是明显不信。
“重溟”淡淡说道：“此乃族中重宝，等闲不出。”
“眼下不过为了沾染诸天仙宝气息，以便进阶。”
“你若不信，吾可给予你一次机会，以寻常法则尝试。”
“若是连法则都没有，便用你所拥有的其他物事。”
“任何东西放进去，都会出来双倍！”
这名散仙眯着眼打量祂须臾，冷冷一笑，旋即说道：“好！”
“若是你此言不虚，吾等自不会吝啬资粮。”
“若是，呵呵……”
“重溟”神色平静，掐动法诀，仙阵当即打开一道门户。
散仙大步走入，立时从袖中取出一件扇状仙器。
这件仙器，乃是祂铸器时的尝试之作，由于功效生僻，此番下界以来，交易了好几个月，却始终没有散仙入眼。
眼下倒是正好拿来尝试这所谓的【聚宝鼎】。
反正祂此番下界，同伴众多，若是出了问题，正好让对方赔，也省得继续找其他散仙推销……
于是，这名散仙极为干脆的将手里的仙器扔进了【聚宝鼎】中。
仙器入鼎的刹那，鼎中似泛起一抹湛湛清光。
下一刻，仙器蓦然消失，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抹除一般，不复存在，连与散仙之间微弱的感知，亦无影无踪！
散仙面色一变，立时望向“重溟”，远处，那座楼阁仙宝之中，亦有气息陡然波动，似沧海跌宕，滔滔之势，横压虚空，直指【聚宝鼎】！
眼看局势将变，却见青铜圆鼎之中，轰然爆发出一股强烈无比的光辉！
那光辉纯净凝练，犹如湛湛清池。
下一刻，两件扇状仙器，自【聚宝鼎】中悄然浮现。
这两件仙器，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正是那散仙刚刚投入鼎中之物！
散仙顿时一惊，反应过来之后，立时袍袖一拂，将两件仙器，尽数摄入手中查看。
其心念微动，仙力灌注间，已然同时催动两件仙器。
只见光华绽放间，扇面之上，无数魑魅魍魉纷纷醒转，虚空中，有黑灰雪花，滔滔而落，所到之处，冰寒刺骨，欲封冻万里，阴冷气息，弥散六合。
散仙顿时确定，这两件仙器，都是真品！
祂没有迟疑，立时又取出一株奇形怪状、气息完美的仙植，投入鼎中。
跟刚才一样，仙植入鼎的刹那，直接消失不见。
须臾，鼎口爆发出一股强烈光辉，冲霄而起。
光华散后，两株一般无二的仙植，自鼎中冉冉升起，枝叶舒展，娉婷如玉。
一眨不眨望着这一幕的散仙，没有迟疑，当即伸手，从两株仙植上，各摘取了一片叶子，吞服入腹……
很快，散仙确定，两株仙植的药力、效用，没有任何区别。
多出来的那株仙植，也是真的！
思及此处，这名散仙不再客气，当即右手伸出，两条气息纯净的“法则”，悄然出现在其指间。
紧接着，散仙将自己珍藏已久的这两条法则，连同刚才拿出来的仙植与仙器，统统投入了【聚宝鼎】中……

第一百四十一章：吾等跑路了！
望着这一幕，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极为意外。
是“众”！
但不是法则，而是“本源”大道！
“众”的“本源”大道，在“重溟”祖师这里！
“重溟”祖师的手段无比隐蔽，若非祂也拥有同样的法则，只怕近在咫尺，亦是察觉不出丝毫异样！
正思索间，【聚宝鼎】周遭云霞翻腾如煮，鼎中再次爆发出一股浓烈璀璨的光辉。
紧接着，鼎口奇光闪耀，四条法则、四株仙植以及四件仙器，宛如清晨之日，冉冉升起！
这些正是那名狼首人身散仙刚刚投入鼎中的法则、仙植与仙器，而且，数量全都变成了双倍！
其中四株仙植与四件仙器，全都一模一样。
而四条法则，其中两条法则是散仙刚刚投入鼎中的，另外两条法则，虽然与投入鼎中的法则不同，却也是相近的法则。
宝光氤氲间，狼首人身的散仙幽眸之中，精光暴涨，流露出振奋之色。
祂不知道这【聚宝鼎】是如何运作的，亦不知道此等至宝，为何会出现在此，但这等可以让仙材、法则翻倍的好事，遇上了，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狼首人身的散仙袍袖一拂，转眼间将四株仙植、四件仙器以及四条法则，尽数摄入手中，略一检查，确定都是真的，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就要将全部身家，再次投入鼎中。
然而就在此刻，“重溟”忽然伸手，挡在了这名散仙面前。
其语声平淡的说道：“吾刚才，只让你试用一次。”
“你现在，已经用了三次。”
“每次使用此鼎，均需缴纳一条法则，以作酬劳。”
“你多使用了两次，便是两条法则！”
闻言，狼首人身的散仙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轻松一笑。
这【聚宝鼎】，用一次要缴纳一条法则，看似代价高昂，但是相比使用此鼎带来的回报……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狼首人身的散仙当即非常大方的拿出刚才多出来的两条法则，直接交给“重溟”。
整个过程，周围的众多散仙，均看得一瞬不瞬。
绝大部分散仙，见这【聚宝鼎】能够生出双倍宝物与法则，都在袖中暗暗掐算，尝试推衍这等至宝的原理，以及此鼎现身建木之下，可是有什么缘故。
只不过，祂们尚未算出蛛丝马迹，见那狼首人身的散仙，短短片刻，便直接赚了两件仙器与两株仙植，部分围观散仙，顿时有些按捺不住……
下一刻，不远处一团祥云模样的仙宝上，有四名独目、羽翼、身披五彩袍衫的外族仙人联袂而至，于仙阵外踏空而立，朗声说道：“这位道友，吾等愿作交易！”
“重溟”微微点头，心念一动，仙阵打开门户，容这四名外族仙人入内。
这四名散仙进入阵中之后，立时取出八条法则，投入【聚宝鼎】中。
见状，那名狼首人身的散仙眉头微皱，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同样将自己的所有仙植、仙器、法则……尽数投入【聚宝鼎】内。
一时间宝光四射，众多法则、仙植、仙器流光溢彩，彼此辉映，宛如一条流动的小溪，汩汩间落入【聚宝鼎】，旋即消失不见。
等了片刻，鼎口再次爆发出瑰丽光辉，光华万丈中，二十条法则、八株仙植、八件仙器，自鼎中冉冉升起。
望着众多财货，无论是那名狼首人身的散仙，还是后来的四名独目彩衣散仙，皆是面色一喜。
旋即，五名散仙迅速瓜分了这一次的收获。
吃到甜头，祂们皆无离开之意，当即又取出更多的法则，投入【聚宝鼎】中。
很快，五名散仙收获了更多的仙职、仙器、法则……
眼见这五名散仙的收获越来越多，而且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仙植、仙器还是法则，都没有任何问题，周围的散仙一阵骚动，从诸多仙宝之中，又遁出十几名外族散仙。
跟之前的五名散仙一样，祂们至仙阵外，表明交易之意后，由“重溟”打开阵法，放其入内，旋即也拿出法则、仙器，投入【聚宝鼎】中……
接下来，所有参加交易的散仙，全部收获累累。
仙器、仙植、法则……
只要投入【聚宝鼎】中的事物，全都会出现双倍！
裴凌在旁静静看着，却是暗暗心惊。
仙器与仙植，“重溟”祖师都是以“众”这条“本源”大道复刻，但那些法则……却都是“重溟”祖师真真正正掌握的法则！
其数量之多，远远超过了祂的预估！
基本上，祂能够想到的法则，想不到的法则，“重溟”祖师这里都有！
这个时候，建木附近的大部分散仙，都已无心理会其他交易，全部围在了“重溟”所设仙阵之畔。
甚至有两名气息微微波动、似乎刚刚晋升的正仙，也被吸引了过来。
这两名正仙，一则人首蛇躯，面颊之上，有黥纹如藤蔓，一直没入衣襟；一则类人，牛蹄，虎尾，袒胸露腹间，身披兽皮。
察觉到正仙前来，所有围观散仙不敢怠慢，纷纷垂首退避，转眼间让出一条通道。
两名正仙神色平淡，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般情形，径自遁至仙阵之畔后，眼望“重溟”，其中那人首蛇躯的正仙，语声阴冷道：“吾欲交易‘本源’大道！”
“重溟”点了点头，说道：“无论交易何物，每次使用此鼎，皆为一条法则。”
说话间，祂抬手打开阵法。
人首蛇躯的正仙没有迟疑，与同伴一起进入仙阵之后，立时心念一动，其背后霎时间升起一道湛湛青气。
青气之中，纯然之意，冲霄而起。
正仙打出一道法诀，那青气立时化作一道玄芒，瞬间没入【聚宝鼎】中，旋即消失不见。
等了片刻，【聚宝鼎】中爆发出一道更为恢弘浩大的光辉，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纯青之气，自鼎中徐徐浮现！
“本源”大道，竟然也能出来双倍！
人首蛇躯的正仙顿时一喜，伸手一招，瞬间将两道青气，收入袖中。
旁边那名身披兽皮、类人虎尾的正仙同伴立时问道：“如何？”
人首蛇躯的正仙微微闭目，须臾，其睁开双眼，点头道：“没问题！”
“确实是真正的‘本源’大道！”
说着，祂将刚刚收入袖中的两条“本源”大道祭出，再次投入鼎中。
见状，那身披兽皮的正仙，亦祭出自己的“本源”大道，投入【聚宝鼎】。
两位正仙投完“本源”大道，围观的众多散仙再无疑惑，纷纷要求参与交易。
“重溟”见状，法诀掐动，直接将布设的仙阵解除。
一时间，散仙们手中不停，法则、仙器、仙植、仙矿……诸多仙机盎然之物，犹如滔滔河流，全部落入鼎中。
所有的“本源”、法则、仙器、仙植、仙矿……没入【聚宝鼎】的刹那，立时消失不见。
尔后，没等多久，鼎口光辉喷涌，如霞彩映照半天，六条“本源”大道、数不清的法则、仙器、仙植、仙矿……自鼎中冉冉浮现！
两名正仙与周围的散仙望着这光彩辉煌的一幕，正要继续下去，长空遁光纷纷，又有十几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出现在这方虚空。
这十几道身影，以五位气息格外强大的外族仙人为首，这五位，形貌各异，皆为掌道仙官！
紧随在后的，亦全是正仙！
其甫出现，虽然未曾故意散布气息，然而强大的威压，已然令众多散仙噤若寒蝉。
便是人首蛇躯的正仙，以及披着兽皮的正仙这两位，亦不及收起自己的“本源”大道，而是踏空而立，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来者却是丝毫没有理会周遭仙人，为首一名穿着绿地团花袍衫、类人、面有蝶纹的掌道仙官伸手一招，刚刚从鼎中飞出的六条“本源”大道，立时被隔空摄入掌心。
人首蛇躯的正仙，以及身披兽皮的正仙见状，皆是面色微变，却不敢作声。
绿袍掌道仙官神色平淡，打出一个玄妙法诀，虚空中有隐晦的波动悄然起伏，很快，祂便确定了这六条“本源”大道的真假。
紧接着，绿袍掌道仙官微微点头，对身侧诸多同伴说道：“不错！”
“确实是‘本源’大道！”
说着，其袍袖一拂，六条“本源”大道，立时飞向那人首蛇躯的正仙，以及身披兽皮的正仙。
虽然说以这绿袍掌道仙官的修为境界，若是出手，可以直接夺走这六条“本源”大道，但此举乃是违逆天纲！
而且，还是当着如此众多仙人的面……
就算是金仙，此刻也不敢当众做这等事情！
要知道，不久前的万仙会，“离罗”仙尊可是处理了一大批违逆天纲的仙人……
眼见绿袍掌道仙官确认“本源”大道没有问题，其身后的四名掌道仙官同伴，都是面色一喜。
掌道仙官，乃是一条“本源”大道的极致。
想要更进一步，便需要两条以上的“本源”大道，以及两份以上的仙职！
这是祂们的机缘！
于是，其中一名黄衣红发、似人似木的掌道仙官望向“重溟”，沉声说道：“吾要交易‘本源’大道，还有仙职！”
“重溟”点了点头，语声平淡道：“每次交易，一条法则。”
“将‘本源’大道与仙职，放入鼎中便可！”
闻言，五名掌道仙官没有迟疑，立时取出各自的“本源”大道，以及仙职，投入鼎中。
跟随祂们前来的一干正仙看得清楚，同样出手，都祭出自己的“本源”大道，以及各种珍贵身家，投入【聚宝鼎】。
而围绕在侧的散仙们，尽管心中忐忑，却也都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次机会，强撑着掌道仙官的威压，纷纷将刚刚到手的仙器、仙植、法则……尽数投入鼎中。
所有一切，在没入【聚宝鼎】的刹那，消失不见！
掌道仙官、正仙、散仙团团围绕青铜圆鼎，注目其上，耐心等待。
然而这一次，鼎口原本应该爆发的宏大光辉，却是迟迟没有出现！
见状，五名掌道仙官面色一沉，为首的绿袍掌道仙官立时望向“重溟”，冷然问道：“怎么回事？”
“重溟”神色平静，坦然与其对视：“【聚宝鼎】，用一次，需要缴纳一条法则。”
“刚才有几次，诸位未曾结清法则。”
一听只是少了法则，绿袍掌道仙官没有迟疑，当下也懒得理会是谁拖欠了法则，直接取出数条法则，送到“重溟”面前。
“重溟”随意一瞥，确认无误，将法则收起之后，便像模像样的对着【聚宝鼎】，打出几个气息玄奥的法诀。
【聚宝鼎】静静悬浮半空，古朴拙雅，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眼见自己的法则、仙器、仙职等等，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周围的散仙顿时有些急了。
顾不得掌道仙官与正仙在此，纷纷问道：“法则呢？吾等的法则，究竟在何处？为何还不出现？”
“速速交出本仙的仙器！否则，莫怪本仙兄弟几个出手不留情面！”
“那些仙植是老朽合族的积蓄，此番下界，乃是为了族中小儿辈的修行，此事关系吾族生死存亡，还请这位道友莫要开玩笑了……”
“道友不要犯糊涂！如今此方世界不禁吾等临尘，便是仙王，亦可下界。道友区区散仙，纵然出身大族，得罪诸天万界的同道，想必回去长辈面前，亦不好交代！”
“不错，道友三思……”
“法则、仙器、仙植……吾等毕生积蓄，皆入此鼎，速速还来！”
“不交出法则，你们两个休想逃跑！”
七嘴八舌的嘈杂中，五位掌道仙官同样面色难看。
祂们不是金仙，也都只有一份仙职，与一条“本源”大道，这是万万不能失去的！
这个时候，见围过来的外族仙人越来越多，甚至已经有金仙的目光，投来注视，“重溟”不慌不忙的说道：“诸位放心！”
“吾携小儿辈来此交易，乃是以诚为本，一言既出，永无反悔！”
“在交易完成之前，绝不遁去！”
“【聚宝鼎】之能，方才诸位都是亲眼目睹，绝无问题。”
“出现这等情况，定然有着缘故。”
“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容吾好好检查一下。”
说着，“重溟”当着周围所有仙人的面，祭出一条非常普通的法则，将其投入【聚宝鼎】中。
仅仅片刻，鼎中光华一闪，四条法则从中徐徐浮起！
见到这一幕，四周仙人都是一怔，尚未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重溟”面色一沉，立时怒道：“原来如此！”
“吾的【聚宝鼎】，没有任何问题！”
“刚才定然是有恶徒将违逆天纲的物事，投入其中！”
“【聚宝鼎】现在乃是被那件违逆天纲的物事给卡住了！”
“究竟是谁？！”
“竟然如此恶毒！”
听到这里，旁边的仙人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一名散仙急忙问道：“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重溟”说道：“眼下想要取出刚才入鼎的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必须如吾刚才那样，再投入更多的同类之物，才能将那些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引出！”
闻言，四周的仙人皆是眉头紧皱。
但此刻若是找不回之前的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这里的每一位仙人，都将血本无归、损失惨重！
特别是为首的五位掌道仙官，仙职丢失，祂们承担不起后果！
想到这里，五位掌道仙官迅速冷静下来。
为首的绿袍掌道仙官顿时对那黄衣掌道仙官说道：“你去找与吾族亲善的那几位道友，以吾族名义担保，暂借祂们的仙职与‘本源’一用。”
黄衣掌道仙官点头，迅速离去。
很快，其便带来了十名外族掌道仙官。
稍微说明了下情况，又谈好了事后的报酬，这十名掌道仙官便也都祭出自己的仙职与“本源”大道，投入了【聚宝鼎】中。
与此同时，四周的正仙与散仙们，也纷纷呼朋引伴，叫来更多的正仙、散仙，尽数祭出手中“本源”、法则、仙器、仙植……投入鼎内。
长空如洗，残阳映照下，但见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仙矿……汇聚如天河，浩浩荡荡，奔流汹涌，似白虹贯空，没入【聚宝鼎】中！
跟之前一样，所有投入鼎中的物事，立时消失！
“重溟”在旁静静看着，再来个几次，那边的金仙应该也能下场。
现在才只有十五位掌道仙官……
心念未绝，一个低沉熟悉的语声，忽然传入祂的耳中：“‘重溟’，人齐了！”
闻言，“重溟”微不可觉的点了点头，可惜了……
时间不够，不然，可以赚的更多！
想到这里，“重溟”直接打出一个简短的法诀。
【聚宝鼎】的鼎口，霎时间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荡荡光辉！
这次的光芒恢弘盛大，宛如大日当空，强烈无比，一时间竟然令周围的掌道仙官，都看不清楚任何事物。
不过，这股磅礴光辉，却令四周所有的掌道仙官、正仙、散仙，全都暗松口气。
根据之前的规律，大光之后，便是双倍的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
就在所有仙人琢磨着接下来要不要继续交易、或者挨个交易免得出现类似情况的时候，璀璨光辉，终于散去。
建木之下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群仙面前。
只见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这方虚空，空空荡荡，不仅祂们的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没有出现，而且，就连那两名交易的散仙也已然消失不见，大如山岳的【聚宝鼎】同样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团原本萦绕鼎身的五彩云气，有霞光瑞气明灭其中，此刻云雾翻卷，现出数行云篆，组成一幅告示，悬浮虚空。
告示开宗明义：吾等跑路了！
◎诸仙友惠鉴：谨拜诸仙友厚爱。
吾等此刻业已远遁，愧矣！
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诸多宝物，皆已由吾族手段，洗炼彻底，不可追回。
吾与小儿辈，亦远去万里，诸天万界广大，有胜地乃隔绝推衍，蒙蔽天机，乱卜算，断气息，踪迹渺渺，不可寻觅。
临别感怀，特托仙友，从今往后，切切戒贪。
正所谓，夸者死权，贪夫殉财。【注】
万物变化固无休息，形气相续，变化而蟺，故祸福相依，忧喜聚门，吉凶同域。【注】
此番一晤，不过些许坎坷，万望诸仙友厚自珍爱，当游目骋怀，捐弃前嫌，以复襟怀，勿铭于心，萦思耿耿，愿涣然冰释，休休有容。
吾纵不虞，亦有旁诈。
大道漫漫，仙生隽永，此皆寻常耳！
若无风刀霜剑，忧患相侵，何以亘古？
吾辈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超然众生之上，自当磊磊落落，安心恬荡。
仙职、“本源”、法则、仙器、仙植……皆不过过眼云烟。
道体既在，神魂亦安，两袖空空，无非从头再来。
当今岁月，上上之策，无非是莫要静极思动，横生枝节，从此或深居洞府，长闭尘关；或教诲后嗣，传道授业，以待来日。
诸位仙友皆恢廓大度之辈，道途不可限量，吾携小儿辈在此遥祝诸仙友云程发轫，仙福永享！
临书仓猝，不胜依依。◎
【注】贾谊［西汉］《鵩鸟赋》。

第一百四十二章：开战！
余晖奄奄一息，最后的天光徐徐弥散，虚空之中，长风浩浩。
两道身影迅捷如电，转眼间横掠苍穹，飞速远离建木。
正是“重溟”与裴凌！
二人此刻皆已恢复了原本的面容。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说道：“‘重溟’前辈，刚才要走，怎么没有事先提醒弟子？”
“弟子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重溟”大袖飘飘，踏空而行，语声平淡的说道：“吾尚未成仙时，曾经为了修行资粮，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每一次的利益博弈，皆是对仙心的磨砺。”
“亦是对仙性的考验……”
“那种介于盈与亏、成与败、生与死之间的别样刺激，次次都让吾无比享受！”
“其中滋味，回味无穷！”
“只可惜……”
“后来吾修为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体会不到当初的乐趣。”
“你与吾有缘，是以，吾刚才从头到尾，故意什么都没告诉你。”
“便是想让你稍微体验一下，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快乐！”
说到此处，祂微微一笑，“现在感觉如何？”
“是不是特别享受？”
闻言，裴凌顿时愣住，乐趣？刺激？快乐？享受？
怎么感觉这“重溟”祖师的心理，有点不太对劲？
眼见裴凌似乎无法感同身受，“重溟”淡淡一笑，却也没有过多解释，接着又道：“吾等这次，是凭本事赚的资粮。”
“自然也要凭本事脱身！”
“刚才你能够跟得上吾的反应，此次收获，便也有你一份。”
“你想要什么？”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心中渐渐明悟，怪不得“重溟”祖师拥有那么多的法则……
想来这种事情，早就做了不知多少回！
单论仙职、“本源”大道、法则的数量，“重溟”祖师只怕是人族之中最多的！
心念至此，裴凌迅速说道：“弟子想要一条‘本源’大道！”
“重溟”语声平淡道：“一条‘本源’大道，太少。”
“此次收获的仙职，共有十五份。”
“‘本源’大道，则有将近半百之数。”
“法则、仙器、仙植……的数目，更多。”
“你是直接参与者，可以分得一份仙职，以及五条‘本源’大道。”
“至于寻常法则、仙器、仙植……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眼见“重溟”祖师如此阔绰，裴凌微微摇头，认真的说道：“弟子只要一条‘本源’大道，不过，这条‘本源’大道，不是前辈此番收获之中的。”
“重溟”道：“说。”
裴凌说道：“弟子要‘众’！”
闻言，“重溟”平淡的面容，微微诧异，尔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小辈，果然是个能成大事的料！
仙职、“本源”大道、法则……这些再多，也有极限。
相比之下，肯定是赚取仙职、“本源”大道、法则的手段，更加宝贵！
对方想要“众”这条“本源”大道，想来是祂刚才赚取资粮的手法，已经被对方学了去……
于是，“重溟”也不含糊，一道湛湛青气，瞬间自其背后轰然升起！
下一刻，青气化作泠泠玄光，直接朝裴凌遁去。
裴凌心中一喜，立时抬手一抓，将青气所化玄光摄入手中。
转眼之际，其便在“重溟”的配合下，将其炼化。
“本源”大道又多了一条，裴凌非常满意。
“众”这条法则，祂在很早之前，便已掌握。
平常时候，早已施展习惯。
对比增加一份陌生的仙职，或者其他“本源”，毫无疑问，是“众”这条“本源”，更加适合自己！
送出“本源”，“重溟”平静的说道：“吾现在，已经将‘众’的‘本源’大道交给你，但这条‘本源’大道的法则，接下来，吾可能要用。”
“故此分出部分，留在手中。”
“除此之外，这条‘本源’大道的法则，吾还卖给过很多本族后辈。”
“眼下，这条‘本源’大道，要比刚才从外族堕仙那里收获的所有‘本源’大道，更强！”
“你以后好好使用这条‘本源’，莫要辜负了吾为它耗费的功夫。”
“除此之外，你可以再挑选一份仙职。”
听到这话，裴凌却是立刻摇头。
此次能够得到“众”这条“本源”大道，对祂来说，已经非常不错。
若是再索取仙职……
此战祂不能出手，当真要了这仙职，便等于是在削弱人族先祖的实力！
等建木真的被斩之后，祂若是还没有回到盘涯界的正常岁月，再找“重溟”祖师购买仙职不迟……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说道：“弟子现在的仙职，已经够用。”
眼见裴凌真的只要一条“本源”，“重溟”微微颔首，尔后不再多言。
二人遁速奇快无比，犹如电光明灭天地，几个刹那，便已至万里之外。
前方空阔中，有孤峰挺拔而起，似天柱巍巍，其巅赤色淋漓，宛如血池，正是知音峰！
此刻，最后一丝天光散去光辉，白昼彻底湮灭，黑夜降临！
幢幢之中，知音峰的峰巅，袍袖猎猎，已然有十道人影，并肩远眺，负手而立！
从左至右，第一道身影，轻袍缓带，头戴方巾，芒鞋之上，犹带远山风尘，其面容舒朗，气质冲淡谦和，似翩翩君子，又仿佛醉心山水的高士，似与红尘万丈，格格不入，如青山迢迢，如绿水悠悠，又如闲云野鹤；
在其身畔，则是一袭曼妙无比的素衣。
祂裙裳严整，一顶宽檐斗笠，四周垂落薄纱，如烟如雾，直垂腰间，毫无纹饰的广袖覆了指尖，曳地长裙，遮蔽丝履，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发丝都不曾裸露在外，然而却给众生一种无法描述的倾世之感。
其宛如绝顶之上，皑皑风雪里万载一开的灵莲；又似晨昏时候，弥漫漫天的璀璨烟霞。
诸天万界，一切美好的形容，皆难以描绘其万一。
高峰之巅，罡风似也为其柔婉，只轻轻拂动着纱巾与裙角，凛冽尽去。
素衣人影的右侧，却是一道威武雄壮的身影！
其与素衣人影一样，整个都被森然甲胄包裹，那甲胄漆黑如夜，冰冷，狰狞，凶煞之气萦绕如实质。
细碎的刀枪剑戟痕迹中，凝固着无数赤红酱紫，似反复在血池之中浸泡过，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在其右侧，则是一名赤足少女，其气息幽冷深邃，仿佛无垠的深渊，双眸一片赤色，有淡灰色烟气，氤氲流转，腰中束一截青翠欲滴的藤蔓。
藤蔓上有五色葫芦垂挂琳琅，长风过时，葫芦轻轻摇荡，相击时有金玉之音，琅琅入耳。
在祂之右，衮冕人影气息堂皇光明，负手间似有睥睨四方、君临天下之势，正是人王终葵烈！
终葵烈下首，便是剑意浩浩的“寒黯”，以及灰袍者“轮回”。
在“轮回”之后，一袭雪白袍衫，犹如破晓时的天光，皎洁，纯净，明亮，璀璨额环，镶嵌无数赤金宝石，照亮了一张雌雄莫辨、霞姿月韵的面庞。
属于少女的娇柔明媚，与属于少年的矫健明快，无比和谐也无比完美的汇聚于一身。
如春夜月下，杏花怒绽的林深处，有猛虎从容栖息，虽顾盼自雄，亦有利爪染香、身卧花毡的风流。
阴与阳，似水乳交融，流转成一泓磅礴。
在其身侧，有枯槁老者手持木杖，其披发文身，气息空空落落，若非目光所见，神念之中，那方峰巅，分明空无一物。
老者周遭有五色烟霞弥漫，那烟霞格外浓稠，犹如新制的漆，黏腻无比。
烟霞中，难以计数的虫噬声传出，似铺天盖地，又仿佛只是幻觉，四周寂静一片，唯山风凛冽。
最后一道人影，戴着一顶狰狞凶恶的面具，着猩红袍衫，足踏丝履，袍衫宽大，难分男女，身后虚空中，幢幢之影，电光火石般明灭，似洪水翻涌，随时随地，都将决堤而出！
这十道身影，此刻气息皆收敛如无，看不出具体深浅，然而稍微感知，便可确定，都是巅峰层次的金仙！
望着这十道巍巍人影，裴凌顿时心中诧异，九宗开派祖师，不止九位？
其中轮回塔的开派祖师、寒黯剑宗的开派祖师，以及人王终葵烈，祂都已经见过。
其他七位，最左侧那位，气息沉静，缥缈出尘，如山水杳渺，与“世味”前辈似属同源，若无意外，当是九嶷山的开派祖师；
左手第二位，是十位先祖之中，唯二明确的女仙。其气息高远浩大，有颠倒众生之美，风仪极类“空朦”、“墨瑰”，多半是素真天的开派祖师；
左手第三位，甲胄齐全，煞气腾霄，很像燕犀城的风格；
而右手第三位，望去既似男仙，又似女仙，气息充满了阴阳流转、相生相易之意，可能是天生教的开派祖师……
至于剩下的三位，祂却是一点都看不出具体来历……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经跟着“重溟”，落在了疑似九嶷山开派祖师的左侧，与人族最强的十位金仙并肩！
趁着这个机会，祂飞快的传音问道：“‘重溟’前辈，哪位是‘无始’前辈？”
青丘之行，“无始”邀祂在建木左近汇合，似是有事要与祂说。
但其修为太高，“空朦”等人虽然当面见过“无始”，却不知其真容，亦无法描绘任何形貌，眼下祂仅凭气息，却是未曾从这些先祖之中，察觉到跟无始山庄相近的痕迹……
闻言，“重溟”平静的说道：“‘无始’不在此处。”
“其现在，应该位于建木的高处。”
建木高处？
裴凌顿时一怔，正要细问，却听“重溟”继续解释道：“龙族那位，已经两次出手。”
“金乌族的仙王，随时都可能下界。”
“为了以防万一，斩建木之前，我族需要有人前往建木之上，拦住可能下界的金乌仙王！”
什么？！
裴凌心中一惊，“无始”只是金仙，一人去挡仙王？
这便是对方当时急着离开青丘的缘故？
不等裴凌细思，“轮回”语声低沉道：“人已到齐！”
紧接着，十一名人族金仙，齐齐抬首，目光如刃，望向远处的建木，齐声喝道：“战！！！”
十一名金仙的语声皆恢弘浩大，犹如雷霆滚滚，朝着四面八方，轰然碾去。
巨大的声音霎时间传遍了整个洪荒！
苍穹轰然震动，似感知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巨变，已然开始！
下一刻……
湛湛光辉璀璨天地，一道恐怖绝伦的剑气，横亘乾坤，奔涌磅礴，如天河倒卷，如群星坠落，浩浩荡荡，挟湮隳虚空、破灭万法之势，斩向建木！
※※※
建木之下。
虚空中，众多仙人团团而围，五色云烟光华万千，云篆书写的告示，仍旧飘浮半空。
望着面前的告示，四周仙人总算回过神来。
所有仙人，霎时间暴怒无比！
“这是个局！”
“最开始那散仙呢？定然是跟骗子一伙的！快，找祂出来！”
“吾被骗了三条法则！”
“三条法则？吾损失了五条法则！”
“诸位仙友，谁知道那两个散仙叫什么名字？小仙不要双倍回报了，只要将小仙原来的法则跟仙器还回来……”
“那两名散仙，一个是杂血龙族，还有一个，似乎有些许金乌血脉……”
“嗯？龙族与金乌族正在大战，两族散仙，怎么可能混到一起！”
“那两名散仙的身份，也是假的！”
“岂有此理！这么简单的局，吾等居然也会上当！”
“吾的‘本源’大道……”
“仙职丢失，吾要如何向族中交代……”
焦急、愤怒、担忧、后悔、震怒、恐惧……种种浓烈的情绪，在众多仙人之中蔓延。
相比于如丧考妣的散仙们，损失最为惨重的，却还要数那些掌道仙官以及正仙……
正仙失去了“本源”大道，境界会慢慢跌落至散仙之境。
至于掌道仙官，失去了仙职与“本源”大道，虽然不至于跌落境界，但实力却必定骤降！
而且，在找到新的仙职跟“本源”大道之前，道行不会再有任何进境……
就在众多仙人七嘴八舌的发泄时，建木附近的所有金仙，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齐齐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战！！！”
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轰然传来！
这语声似发自一人之口，又仿佛来自于亿兆生灵，充满了暴虐的气息，与磐石般的战意！
声既落，夜幕下，虚空中，似有风起云涌！
刹那之际，一道恢弘浩大的剑气，如长河奔涌，沧海横流，堂堂正正、凌厉无匹，直斩建木！
剑气尚未靠近，恐怖剑意，已然如水银泻地，充塞整个这方天地！
刹那间，仙气激转，灵雨纷扬，无数天材地宝，所有一切，尽数化作大大小小的剑器，倒转剑柄，沉浮起伏，似朝着那道浩大剑气，躬身行礼！
建木左近，似是瞬间成了剑的天地、成了那道急斩而来的剑气的界域！
变故太过突然，建木之畔的所有仙人，皆是一怔。
却是那些金仙提前察觉异常，当下顾不得与先前下界的金仙们商议权柄领地，纷纷出手应对。
一名长眉如瀑、耳后生羽的金仙迅速打出一道玄妙法诀，此方天地，规则弹指而变，浩浩荡荡袭来的剑气，立时与这一方界域隔离开来。
恐怖无比的剑气，铺天盖地的剑意，磅礴依旧，却迅速远去……
此乃仙职，隔绝！
轰！！！
斩向建木的剑气，直接斩入天穹，整个夜幕都被劈出一道深渊般的巨大缺口！

第一百四十三章：神木建木！
长眉若瀑、耳后生羽的金仙双眉一扬，怒声喝道：“是谁！”
这声音恢弘浩大，犹如怒潮滚滚，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转眼间铺陈天地，震动乾坤。
说话之际，其袍袖一拂，有狂飙倏生，转眼间化作无数参天风柱，连接天地，席卷云山，风涡纷纷，朝着刚才剑气袭来的方向，排山倒海般涌去。
四周其他金仙，同样齐齐出手。
无数法则、秩序、大道、神通……仿若怒海狂澜，奔流汹涌，挟磅礴之势，轰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霎时间虚空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在每一寸天地。
缝隙之中，有漆黑的混沌风暴倾泻而出。
整个这方乾坤，犹如被打坏了的瓷器，咔咔咔咔……破碎声此起彼伏，似无穷无尽！
高穹上，风云骤变，气象万千，罡风咆哮而生，纵横四方，灵机似潮汐般起落着，所到之处，万物刹那枯萎灰飞，散入虚空。
灵雨乱坠间，灰黑色雪花亦纷纷扬扬。
入目一切，浩大怪诞，混乱不堪。
下一刻……
刷刷刷刷刷……
利刃破空声瞬间密集如急雨，无数清光湛湛的凌厉剑气，仿佛长河倒卷，自天际斩落！
每一道剑气，皆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锋利，所到之处，摧矜折锐，似能劈开岁月与光阴，劈开情丝与愁绪，劈开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一切阻挠，所有抵挡！
狂飙、秩序、法则、大道、神通、混沌风暴、裂隙、雨雪……万般险阻，皆在触及剑气的刹那，如泡沫般轰然破灭！
青冥浩荡间，最高处的两道剑气上，分别站着一道大袖飘飘的人影。
其一青袍如夜，浑身上下，剑意冲霄，正是“寒黯”！
另外一道人影身披猩红袍衫，足踏丝履，宽大的袍服遮掩所有细节，戴着一顶狰狞凶煞的面具，气息幽冷深邃。
两人气机勃发，如沧海浩荡，如深渊幽邃，杀意浓烈如实质，纵横万里！
是人族！
望见这一幕，建木周围的所有仙人，瞬间回过神来，顿时无比暴怒。
区区血食，蝼蚁一般的存在，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无数呵斥立时响彻虚空：“一介血食！也敢以下犯上，找死！”
“大胆人族，速速跪下，束手就擒，否则，吾等必立时诛灭尔等，届时灰飞烟灭，身死道消，后悔莫及！”
“呵！人族……看来这诸天万界的族群，又该革去一族！”
“以吾族名义立誓，今日之后，诸天万界，再无人族！”
说话间，众仙周身仙力鼓荡，比刚才更加磅礴狂暴的攻击，再次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激荡，轰向高天之上的两道人影。
众仙虽然话语之间，对人族颇为不屑，对“寒黯”二人，亦是充满轻蔑，但出手却是没有任何轻视，金仙以下，皆是上来就用出了全力！
此界人族，颇不寻常。
八十一劫的大乘到处都是。
关于这一点，万族早有察觉。
只不过，建木由万族把守，不登仙途，便是再多的八十一劫大乘，亦是徒劳！
是以，人族的问题，万族虽然说早就注意到，却一直没有太过重视。
甚至，就算这些八十一劫的大乘通过违逆天纲的方式成仙，没有天道认可的仙职，也无法更进一步！
只不过，眼下这两名人族，不但已经成仙，而且气息浩瀚恐怖，却是不下金仙之境！
人族也好，血食也罢，只要达到金仙这个境界，便是在上界界天之中，亦是纵横一方的存在！
这里的每一位仙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故此没有任何一位仙人，会在这种时候轻敌！
尖锐无比的啸叫震动天地，无数光怪陆离中，难以计数的力量掀起恐怖浪潮，山崩地裂，天旋地转，虚空寸寸湮灭……死亡的暗影，似重幕垂落，层层叠叠，覆向“寒黯”二人。
这个时候，足踏剑气的“寒黯”，二指并拢，往下轻轻一点……
“斩！”
话音方落，一道深渊般的巨大剑气，瞬息浮现，似巨龙咆哮着降落，又似苍穹徐徐覆压，长空乱流湍急，带起风云滔滔，灵雨黑雪，刹那湮隳。
呼啸而至的所有攻击，皆被一剑而斩！
刹那平复汪洋浪潮，剑气余势不减，继续撕裂虚空，挟汹汹之势，斩向众仙。
与此同时，另一名人族身上，气息如云海翻涌，波澜壮阔间，那张凶恶无比、幽冷深邃的面具，徐徐从面上脱落。
面具仅仅挪开些许，缝隙之中，浓烈无比的浑浊，已然逸散而出！
原本是脸庞的地方，没有肌肤，没有五官，唯独黑线密密麻麻，如活物般游弋，彼此勾连牵扯，混乱无比，仿佛无穷的悲欢、无数的分歧、无尽的争执……
刹那间，众仙脑海之中立时多出无数个念头。
望着呼啸而至的剑气，每一位仙人，同时想要防御、攻击、躲闪、吃喝、谈笑、怒斥、交易、炼丹、铸器、感悟大道、双修……
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且无分先后，以至于每一位仙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念繁冗间，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剑气越来越近！
就在此刻，那名长眉若瀑、尔后生羽的金仙，浑身气息轰然暴涨，其倏忽跃起，原本寻常的躯壳，轰然膨胀！
转眼间，便化作一头横亘千里的巨鸟，其背广大，如万顷原野，双翼浩浩，似垂天之云，展翅间恍若背负青天。
正是鲲鹏！
紧接着，一名彩袍、戴冠、臂挽披帛的外族金仙，同样激转而上，于虚空中现出本相，其体态优雅，羽色华丽，通体翠色流转，有五彩云气相从，云气翻转间，祥瑞、喜庆、旖旎之意徐徐弥散。
这是青鸾！
青鸾甫现，其身畔，又有一名外族金仙出现，其状若赤豹，五尾，独角，气息凶暴，眸光闪烁间，残忍之意，犹如实质，乃是狰！
就在狰露出本相的刹那，不远处，有巨大的藤蔓恣意挥洒长空，藤蔓色泽墨绿，开满了细密如珠的血色花朵，周身仙气浓郁，散发出磅礴生机，此为仙植【元辰藤】！
……仅仅一个瞬息，建木之畔，所有金仙，皆已显露本相！
洪荒大族生而为仙的强大血脉，令祂们立时恢复了清醒！
鲲鹏高悬苍天，双眸湛湛，俯瞰大地。
随着其目光的下移，所有纵横奔涌，贯空斩向众仙的剑气，以及那两名气息磅礴浩瀚的人族，直接出现在祂视线所及的的下方。
这是仙职，俯视！
紧接着，鲲鹏一拂巨翅，虚空平静无比，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风声，然而剑气滔滔，却迅速远离了此方世界，轰然斩向天外……
仙职，隔绝！
唳！
宛如凤鸣的啼叫响彻虚空，青鸾翩跹，宛如起舞，鸣声清越，声声入耳，无穷情丝，似凭空而生，仿佛累累蛛网，朝“寒黯”二人心头落去。
难以描述的旖旎之感，与惆怅之情，不受控制的滋生在众生心头。
往事不可追，来日已残缺……种种心绪，蜂拥而至！
这是仙职，爱情！
狰踏空之际，眸中光芒暴涨，其挥爪没入虚空，刹那出现在那猩红袍衫人族的身后，难以计数的利刃，似沧海震荡，咆哮着劈向那名人族的浑身上下。
又有巨藤奔涌，如浪潮澎湃，墨绿涌动间，仿佛巨大的囚笼轰然而起，锁向“寒黯”与猩红袍衫的人族。
种种仙职、“本源”大道，皆被催发，天地之间破碎混乱，激流汹汹，仿佛末日风暴，咆哮流转，将“寒黯”与猩红袍衫的人族层层包围！
罡风扑面，似利刃切割，二人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眼眸之中，平静无波。
“寒黯”并指点划，一道道恐怖绝伦的剑气撕裂虚空，呼啸着斩向四面八方。
猩红袍衫人族面上的面具挪移到一半，尚未完全露出真容，便瞬间换了一张和蔼、沉静、充满善意与慈悲，令众生一见之下、立时心生好感的面具！
与此同时，其气息悄然变幻，一举一动，仿佛都充满了对众生的怜悯，对天地的友爱，其体内似有无穷无尽的无形光辉，照耀万古。
众生心中不由自主的流淌出一种几欲放下一切抵挡攻击，投入其怀抱、潸然泪下的冲动，甚至于顶礼膜拜……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大地破碎，苍穹皲裂，山川坍塌，草木化灰……仙机盎然、天材地宝层出不穷的桃源景象，转眼间犹如无间地狱，虚空之中，仙职、权柄、大道、秩序……交织争辉，气势磅礴。
整个这方天地，似乎即将毁灭！
然而，就在所有外族仙人被“寒黯”与猩红袍衫的人族吸引的时候，盈千累万的巨大血手，倏忽自地底冒出，密密麻麻、如血海滔滔，齐齐抓向建木！
血手如山，刹那间，整个大地，仿佛以建木为中心，涌现出成群的血色山峰。
每一只血手，皆蕴含着磅礴杀意，无数生灵的怨愤、阴魂的嘶吼，交织其中，化作浩瀚巨力，直取建木！
与此同时，虚空中浮现出恒河沙数般的兵刃。
刀枪剑戟矛锤弓……寒芒纷纷，连绵成片，仿佛在空中平地生出一片霜色汪洋，挟燎发摧枯之势，奔涌滔滔，斩向建木！
从高天之上俯瞰，诸般攻击，如汪洋浩荡，以建木为中心，封锁八荒六合，咆哮冲刷，杀意崔巍，似欲瞬间湮灭风暴中心的巍巍巨木！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正在围攻“寒黯”与猩红袍衫人族的众仙猛然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人族！
这些人族的真正目的，是建木！
只不过，血手与兵刃出现的速度奇快无比，大部分仙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不及阻止！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恐怖重力，骤然降临！
仿佛无形的世界，直直覆压而下。
金仙以下的所有仙人，全部无法继续滞留虚空，纷纷坠落，似是瞬间失去了飞遁之能！
即便是金仙，如鲲鹏、青鸾这般生来掌握飞行之能的族群，亦感到浑身上下，格外沉重，每一个动作与反应，都变得无比迟钝！
紧接着，三具山岳般的庞大傀儡，悄无声息的降临战场。
这三具傀儡，皆巍峨入云，七首类兽，口中獠牙森寒，眸光幽冷，它们的躯壳上，装着数十条巨大的手臂，这些手臂皆握着一件件仙气凝聚的攻伐仙宝，又有盈百触须，如云如带，飘拂周遭，所到之处，涤荡一空！
傀儡披着类龙的皮革，行进之际，有鱼鳞般的光泽，混合着云篆迅速明灭。
其坚实庞大，出现之后，丝毫没有理会群仙之意，握着弓弩的手臂，霎时间高举半空，迅速开合。
嗖嗖嗖……
一支支仙宝箭矢，犹如雨点骤落，转眼划破长空，朝建木激射而去！
同一时刻，一条幽暗的界线，宛如涨潮般浮现，界线既出，霎时间将这方天地的所有仙人，与建木分开！
混沌风暴里，界线骤然清晰出一条笔直的坦途。
一节纯白骨指，自界线的起始端出现，沿着界线，轻轻一点，点向建木！
这节骨指色泽皎洁，似后世月华，又仿佛无瑕美玉，莹然生辉，仿佛由最为光明的气息，凝聚而成，但骨指既出，一点白芒之中，却包裹着无尽幽冷。
阴阳交融，变幻无穷，如奔雷流星，急袭建木！
一个美妙无比、似发自绝世仙姬、又如同世间最为美好的存在的语声，响彻天地：“【末法天印】！”
言出法随，此方世界的所有秩序、仙职、“本源”、法则……皆气息骤降，转眼间变得无比衰弱，仿佛与寻常术法，一般无二！
刷！！！
下一刻，一道浩浩剑气，自无数仙职秩序、“本源”大道之中横斩而出！
仿佛大水奔流的巨响震动乾坤，无数凌厉剑气猛然爆发，似江河滔滔，似沧海横流，斩向建木！
战局瞬息万变，仅仅刹那之际，刚刚还仿佛与这场大战毫无关系的建木，已然处在了所有恐怖攻伐的中心！
这株连接着诸天万界的通道，似是转眼之间，便告毁灭……
然而，就在万千攻击，即将落至建木之上时，此方天地秩序，倏忽变化！
众多来势汹汹的攻伐手段，继续维持着前进的趋势，只不过，明明它们距离建木已经只有毫厘之隔，却如咫尺天涯，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建木！
神木仙职……距离！
这方天地的空间，弹指变得无比广大。
青冥幽深，似不可测量。
一个古老沧桑、冰冷威严的语声，自建木之上轰鸣传下：“吾为建木，承载登天之梯，沟通仙凡！”
“司职仙途，岁月万古。”
“诸天万界，一枝以贯！”
“尔等孱弱之族，能超凡升仙，已然是邀天之幸，岂可逆天而行！”
“此乃自寻死路！”
话音方落，天地仿佛是刚刚出炉的糕饼，被无形的力量，纵横切割。
“寒黯”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入目鲸波万顷，汪洋浩瀚，扑面而来的气息无比陌生，规则秩序，似亦有着微妙的差异，建木、众仙以及祂的同伴，全部消失不见！
其眉头微皱，眸中有利刃跃动，徐徐沉浮，剑心感悟之下，很快明白过来，祂被建木强行转移到了其他世界！
正想着，“寒黯”倏忽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却见刚刚还极为平静的沧海轰然流转，汪洋摇动，波涛滚滚，一道巨大的阴影，自海底飞快浮起，其仅仅只是露出些许脊背，便已占据了整个视线之内的海域。
随着祂的上浮，难以估量的海水被排开，山涛呼啸远去，掀起数万里狂澜激流。
罡风激转间，化作巨鲲的鲲鹏语声冰冷：“人族！”
“食仙成道，是为罪一；”
“欲斩建木，是为罪二；”
“违逆天纲，罪不可恕！”
“如此罪行累累，擢发难数，该诛！”
“今日，吾便将你斩杀在此，以正天纲！”
说着，鲲鹏立时出手，巨鲲张口，似深渊打开，一口朝“寒黯”吞去！
※※※
山川秀美，草木葱茏。
虚空上，烟云浩荡，逶迤如锦。
猩红袍衫的人族踏空而立，在其不远处，青鸾维持着本相，双翼之上，长风肃肃。
双方都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出手。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山河破碎，罡风四起……
※※※
洪荒。
建木。
汇聚四季于一木的嵯峨枝叶下，左近人族与金仙，皆不见踪影。
所有袭向建木的攻伐手段，也全部被移去了其他世界。
众多外族仙人，却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望着这兔起鹘落的一幕，众仙立时回过神来，建木出手了！
人族生而孱弱，侥幸成仙，居然如此大胆，竟敢对建木动手！
兹事体大，必须立刻通知族中！
心念电转间，众仙心照不宣，立时便要联系本族的长辈。
然而就在此刻……
苍穹之上，浮现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血色旋涡。
旋涡中，一座座宛如鲜血与白骨交织而成的血色浮屠，倒悬而下！
所有血浮屠垂落间，无数门户纷纷打开。
一道道杀意崔巍、战意高昂的身影，从每一座血浮屠中急速遁出。
这些身影，装束各异，兵刃驳杂，气息高低错落，有大乘、有散仙、有正仙、有掌道仙官……然而皆是人族，气机勃发间，亿兆一心，浑然如整体。
祂们数量众多，如潮水般涌出，一时间无穷无尽，似涌动的汪洋，仿佛欲倾覆整个天地！
所有人族甫现，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各施手段，如狼似虎，杀向众仙！
洪荒之战，正式开启！

第一百四十四章：裴凌在哪？
洪荒。
人族仙阵。
坞堡。
独门小院中，“孤渺”趺坐于地，正闭目养神。
在祂周围，一个个蒲团上，盘坐着“霊宜”、“空朦”、“墨瑰”、“伏穷”以及“紫塞”五人，皆周身气息澎湃起落，正在全力以赴的修炼着刚刚得到的仙术。
略远处，“世味”、“非荣”、“俭恕”与“长悴”，虽然尚未成仙，但也在争分夺秒的参悟“孤渺”刚才给的仙术，争取届时一旦成仙，便能立刻施展这些仙术。
这个时候，一声低沉、苍凉、森冷的号角，倏忽在整个仙阵之中响起！
号角声雄浑厚重，穿透重重禁制、所有阵法、一切阻隔，瞬间便传入了此地全部人族的耳中！
“孤渺”猛然睁开双眼，眸中剑意凛冽，肃然说道：“大战开始了！”
闻言，屋中所有人，立时停下修炼与参悟。
“空朦”面色平静，说道：“裴凌还没有归来。”
“俭恕”沉声道：“裴凌是被吾族先祖召见，可能另外有什么任务。”
“长悴”道：“那便与其联系一下，再作决定。”
“孤渺”微微点头，嘴唇翕动，正要念说裴凌的真名，一道玄衫身影，蓦然出现在屋中。
其袍衫猎猎，衣襟袖口，兀自有仙灵气息萦绕，正是裴凌。
眼见裴凌归来，所有人族，齐齐起身。
“孤渺”望向祂，欲要开口，却听裴凌已然语声平缓的说道：“先祖已经开战，现在，跟我走！”
众人没有任何迟疑，皆应道：“好！”
裴凌遂不再多言，直接朝外行去。
其他人族，纷纷跟上。
一行人刚刚走出小院，便看到坞堡上空，血色翻腾，映照整个夜幕，仿若血海倒悬！
无数血线，自悬浮半空的众多望楼之中延伸而出，交织汇聚，形成一座巨大无比的血浮屠。
其高耸苍穹，浮屠之顶，殷红欲滴，犹如一柄血海铸就的利刃，直指青冥！
血浮屠的每一层，皆有无数白骨载沉载浮，混合着云篆明灭的光辉，令整个仙阵，皆蒙上一层森然的绯红。
此刻，全部坞堡中，皆有无数人族迅速整队。
甲胄相击声、环佩叮当声、革靴踏地声、衣袂掠风声……此起彼伏间，汇聚如洪流，朝着血浮屠大开的众多门户中蜂拥而入。
一双双眼眸灼灼如星，宛如九天长河，战意层层升腾，仿佛无形的火炬，似能燃烧诸天万界！
裴凌目光扫过众多先民，迅速说道：“进塔！”
语罢，其化作一道玄光，当先朝血浮屠中遁去。
“霊宜”等人立时跟上。
虚空遁光如雨，人影纷纷。
难以计数的先民恍若涌动的海潮，或布衣芒鞋，装束简朴；或锦衣绣裙，仙姿佚貌；或青衫徐徐，风尘仆仆；或白袍金环，俊雅邪异；或甲胄齐全，气息雄壮；或华服佩玉，邪美阴冷；或猩红袍服，面具如妖鬼；或薜荔为带，颈系玉葫……
无论男女，无分老少，无辨妍媸……如同一簇簇微渺的火光，聚拢成巨大的光芒。
尔后汹涌澎湃，照彻长夜，焚灭所有阻碍！
冲霄杀意，崔巍凌岳！
裴凌等人不知不觉汇入队伍，参与进了这场浩大的流动。
无数战意烈烈的眼眸，明灭身侧。
恍惚间似没入了一座滔滔火海，等待着席卷八荒的时刻到来。
这个时候，裴凌迅速传音道：“此战极为凶险，我会尽量护诸前辈周全。”
“等会进入战场，不可离开我方圆十里之外。”
“若是出现意外，须立时念说我的真名！”
“空朦”等人立时微微点头：“好！”
裴凌颔首，旋即心念一动，周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法则：“眠”、“岩”、“忘”、“逆”、“木头人”、“哭”、“笑”、“水”、“众”……
紧接着，每条法则如烟云流散，刹那分出十份，宛如乳燕投林，朝“霊宜”等人飘去，迅速没入十人的眉心！
裴凌语声平静的说道：“这是我的法则，能够增加诸位前辈的实力。”
法则在成为“本源”之前，分散越多，威能越弱。
但在成为“本源”大道之后，却是刚好反过来，踏入对应大道的生灵越多，这条大道便越是宽广，威能亦是越强！
眼下祂将法则分出，自己的实力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而“霊宜”前辈等人，实力也会迅速提升！
这是洪荒大战，人族隐忍无数岁月，押上合族气数，押上族群存亡，押上所有一切，与万族争锋！
此战，人族没有任何退路！
诸天万界，族群如云，金仙似雨。
而且巅峰状态下的建木，也绝非寻常仙人可比！
纵然人族的先祖都不是庸手，但不确定因素太多，自然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法则入体，玄妙气息升腾。
得到裴凌的赠予，“空朦”等人知道事情轻重，自不多言，立时闭目，开始迅速炼化法则。
趁着这个时候，裴凌又取出三件仙机盎然的器物，分别是一镜、一琴与一盘。
这是祂之前被困青丘的时候，托管铸造的三件仙器……
其心念一动，【玄坤镜】落入“霊宜”之手，【凌波寒龙琴】飞至“空朦”面前，【万水仙盘】则出现在“墨瑰”不远处。
眼见裴仙帝忽然又送东西给自己，“霊宜”也没多想，直接将其收起。
“空朦”与“墨瑰”则是诧异的望了眼裴凌，尔后也不多话，迅速收起仙器。
准备好一切，裴凌微微点头。
“霊宜”、“空朦”以及“墨瑰”都是祂的道侣，自然是得格外照顾些……
此刻，前方的众多人族，已经都进入了血浮屠。
望着近在咫尺的门户，裴凌没有迟疑，亦一步踏入。
血浮屠。
血色弥漫，似血海无垠。
这是一片纯粹的血色空间！
上下四方，皆为鲜血奔涌，白骨沉浮。
唯独一张巨大的王座，赤金璀璨，高悬当空。
王座上，一道穿戴衮冕的身影，正襟危坐，其气息恢弘浩瀚，散发出光芒堂皇之意。
旒珠纷纷，遮蔽面容，望去只觉威严宏大，不可直视。
这是人王终葵烈留下的一具化身！
所有进入这片血色的人族，耳畔立时响起一个威严恢弘的声音：“颂吾真名，加官进爵！”
裴凌神色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祂现在已经是金仙，与人王本尊的修为相当，一具化身的力量，增加不了祂的修为！
与此同时，先进来的众多人族，立时异口同声的喝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话音方落，这些人族的修为气息，立时暴涨！
大乘期直接突破至仙人境界，本就是仙人的人族，气息亦变得更强……
完美之意，流转四方！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中，“空朦”等人同样进入此地。
尚未来得及查看四周环境，便同样听到一个熟悉的语声，在耳畔响起。
“空朦”与“孤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立时毫不迟疑的说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下一刻，二人气息迅速攀升。
“墨瑰”、“伏穷”、“紫塞”、“世味”、“非荣”、“俭恕”以及“长悴”，亦同时语声整齐的说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世味”、“非荣”、“俭恕”、以及“长悴”都是四十九劫的大乘，祝颂完人王真名的刹那，气息立时大幅提升，转眼间，缥缈高远之意，悄然溢出，却是刹那成仙。
“墨瑰”、“伏穷”、“紫塞”则已经是仙，只不过没有“本源”，都是散仙，此刻气息亦是迅猛提升，达到了正仙的程度！
只有“霊宜”，跟裴凌一样，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人王是仙帝，祂也是仙帝。
大家平起平坐，祂为何要拜对方为王？
就在这个时候，一座门户，倏忽出现。
门户之中漆黑一片，有狂暴气息轰然传出。
所有人族，没有丝毫退缩，立时如洪水决堤般涌向门户。
裴凌的语声在“霊宜”等人耳畔响起：“跟紧我！”
说着，祂亦朝门户之中遁去。
“霊宜”等人立时跟上。
就在祂们踏入那道门户的刹那，眼前景象轰然变幻！
高天杳渺，大地辽阔，天地之间，有巨木巍巍，蜿蜒盘绕，连接上下。
蓬勃枝叶间，大道隐隐，仙灵气息沛然如雨，似仙境般美轮美奂。
此刻，虚空中，群仙如云，攻伐纷纷。
苍穹之上，无数巨大的血色浮屠倒垂而下，犹如广阔溶洞中的石钟乳。
众多人族仿若洪流，自血浮屠中涌出。
仙术的啸叫、神通的咆哮、利刃掠空的嘶吼……混杂着漆黑的混沌风暴，肆虐在每一寸虚空！
乱流激荡，尘埃弥散，虚空中，蛛网般的裂痕触目惊心。
天地仿佛薄弱的糕饼，颤栗着、摇晃着、动荡着……似乎下一刻便告彻底破碎。
眼见自己已经进入战场，裴凌刚要有所动作，忽觉周遭空间割裂，眼前景象，再次轰然变幻！
祂转眼之际出现在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上。
石山由纯粹的巨石堆砌而成，色泽灰白，毫无生机，入目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灵的踪迹。
长空晦暗，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如棉絮般飘荡游弋。
巍巍建木、众多人族、群仙、“霊宜”等人，悉数消失不见。
整个这方天地，只有裴凌独自一人。
裴凌顿时一怔，旋即发现，灵石、丹药、器物、材料……祂的全部身家，皆七零八落的散乱在周围。
一时间，原本灰白死寂的石山，光华大盛。
山岳般的修行资粮，转眼将整座石山埋了个结结实实。
裴凌眉头一皱，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另外一个世界！
刚才是建木出手！
而且，建木抹除了祂身上所有跟空间有关的力量！
眼下祂的储物囊，已经无法储物！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自己的养魂袋，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祸”早已不知所踪！
祂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本想上了建木之后，再把“祸”前辈从养魂袋中放出，但现在……
“祸”应该被留在了原来的世界，建木的附近！
这可不妙！
“祸”前辈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人族要斩建木之外，还什么都不知道！
正想着，一道陌生金仙的气息，倏忽出现在不远处。
其躯壳肥壮如山，豚首，獠牙相抱，通体淡青，遍生黑毛，望去狰狞可怖，奇丑无比……
洪荒大族……当康！
当康神色暴戾，望着裴凌，鲜红长舌探出，舔舐着森白獠牙，语声之中，满是贪婪：“人族！”
“违逆天纲，乃是取死之道！”
“不过，念在你尚有几分姿色，吾会将你抓回族中配种！”
“欢呼吧！”
“感恩吧！”
“这是尔等血食，无上的荣幸！”
※※※
洪荒。
建木巍巍，虚空乱流。
倒垂的血浮屠中，无数人族争先恐后的涌出，犹如洪流滚滚，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朝群仙冲去。
仙术贯空、神通啸叫、利刃来往纷纷……双方霎时间爆发大战！
腥风血雨弥散八方，有肢体、藤蔓、枝叶、白骨纷坠，又有灵雨仙气翻腾，苍穹皲裂，大地震动，地覆天翻的变故中，无数攻伐穿梭来往，空间扭曲变幻，光怪陆离。
“空朦”等人刚刚从血浮屠中冲出，正要跟上裴凌，却见四周厮杀成片，裴凌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祂们游目四顾，只见整个这方天地，皆无裴凌的踪影！
十人顿时一怔，怎么回事？
裴凌说让祂们跟着祂，不可离开其十里之外，怎么刚从血浮屠中出来，裴凌自己跑不见了？
正当十人满心疑惑的时候，却见一道幽暗身影，横掠虚空，朝祂们遁来。
其气息森冷幽暗，充满了祸患之意，正是“祸”！
“祸”语速飞快，急切的问道：“诸位……”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跟“空朦”等人距离较近的一名人族，已然眸中凶光暴涨，抬手一掌，直接拍下！
那人族周身仙力鼓荡，虚空中霎时间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赤金手掌，呼啸间笼罩“祸”浑身上下，似欲令其瞬间飞灰湮灭。
毁灭、永寂的气息，刹那降临，犹如无形的山岳，重重砸向“祸”。
“祸”神色骤变，但巨大的修为差距，它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关键时刻，“空朦”急忙打出一个玄妙法诀。
【同法天印】！
“祸”的气息，刹那暴涨，转眼便进入了仙人之境！
突如其来的境界提升，让它总算有了一丝挣扎的机会，不及多想，电光火石间，其急忙一个侧身。
轰！！！
赤金手掌擦着“祸”半边躯壳划过，重重拍落在地。
大地烟尘四起，原地现出一个巨大的深渊，渊底岩浆汩汩，尘糜飞扬，咔咔咔……伴随着一连串裂地声，蛛网般的裂痕沿着渊口，朝四周迅速延伸而去。
险之又险的避过致命一击，“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空朦”急切的语声，已然传入其耳中：“裴凌在什么地方？”
“祸”眉头一皱，它也正想问“空朦”等人这个问题！
眼见“祸”没有回话，“空朦”正要继续追问，但不等祂再次开口，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无比的警兆！
轰！！！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一根孤峰般的木棍，挟滚滚啸叫，轰然砸落在“空朦”等人刚才的虚空之中！
木棍广大，粗糙简陋，犹如一根普通木棍，被放大了无数倍，却有诸多法则层叠缠绕，所到之处，虚空寸寸湮灭，残破不堪。
握着木棍的手，巨大无比，其高大巍峨、秃顶、赤裸上身，腰间缠绕着拼凑的兽皮，气息凶暴野蛮，神情狰狞，正是龙伯族的仙人！
“孤渺”、“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紫塞”、“世味”、“非荣”、“俭恕”与“长悴”皆衣袂急促飘荡，猎猎间，已然出现在周围的虚空，祂们浑身上下，毫发无损，但仓促闪躲，十人却分别遁向四个方向。
“孤渺”、“伏穷”以及“俭恕”占据一方；“霊宜”独在一方；“空朦”与“墨瑰”习惯共同进退，此刻亦在一方；“紫塞”、“世味”、“非荣”以及“长悴”四人则共在一方。
这只是开始！
转眼之际，木棍再落，尖锐无比的啸叫中，仙术、神通、利刃、诅咒……种种攻伐，犹如狂风骤雨，咆哮而落，铺天盖地的袭向周围所有人族！
长夜破碎，光芒此起彼伏，虚空乱流纵横翻涌，湍急如箭。
骨骼碎裂声、血肉湮灭的动静、神魂破碎的惨叫、仙器打落的哀鸣……交织如潮，反复澎湃在每一寸天地。
血雨滔滔间，人族没有丝毫退缩。
湛湛飞剑撕裂虚空，滔滔血河奔涌大地，重重山影逶迤，万千兵刃浩荡如海，仙器傀儡驰骋如云，箭矢纷落……血食族群积攒无数岁月，倾心打磨的獠牙与利爪，尽数显现，于此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凶戾！
仿佛是一头徐徐苏醒的远古凶兽，咆哮着迎上外族群仙，贪婪的、凶残的、觊觎的、急切的撕扯着所有的血肉与魂魄！
万族争锋，在此一战！
轰轰轰……
巨响接连不断，似潮水无尽。
天地皲裂，虚空残破。
连接天地的巨木巍峨如旧，汇聚了四季于一树的枝叶徐徐摇曳。
长风浩浩间，灵机丝丝缕缕，沁入此方乾坤。
建木上不断逸散出汩汩伟力，浸润世界。
所有被打破的空间，皆在瞬间弥合裂隙，恢复如初。

第一百四十五章：仙职“繁衍”！
长空黑暗破碎，光明不存，万事万物，陷入一片光怪陆离。
难以计数的仙术往来穿梭，难以计数的法则纵横交错。
啸叫铺天盖地，死亡似骤雨倾盆降临。
一名全身披着甲胄的人族，屹立虚空，其一拳轰出，拳影重重，如山海奔涌，幻化漫天，咆哮着将一名类人、豹首、蝎尾的外族散仙打得血肉横飞！
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中，外族散仙半边躯壳化作蓬蓬血雨飘散，血腥气息，弥散当空。
其半边脑袋血肉模糊，裸露的伤口有惨白脑浆缓缓流淌。
然而外族散仙生命力极为强大，下一刻，仙血止住，伤势开始徐徐愈合。
但不等其恢复，那名身披甲胄的人族又是一拳轰下，将外族散仙打成一大团血雾。
嘭！
闷响声中，血雨瓢泼，洒落甲胄，令甲胄上的众多云篆，迅速明灭，似欢腾，似雀跃。
外族散仙陨落！
就在斩杀这名外族散仙的刹那，甲胄人族立时感到三条陌生的法则，瞬间没入自己体内。
这是“重溟”尊者卖给祂的法则！
一名散仙，值三条法则！
然而，不等甲胄人族仔细感悟新获得的法则，虚空之中，蓦然现出一张深渊般的巨嘴，其獠牙森然，甫现便一口咬中甲胄人族的整个上半身。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混合着血肉研磨成肉酼的黏腻，鲜血霎时间狂涌如瀑，两条属于人族的腿，无力跌落。
一头羊首、狼身、牛尾的妖族，站在甲胄人族刚才的位置，竖瞳微眯，嘴巴缓缓咀嚼着，嘴角有掺杂了骨渣与内脏碎末的血渍汩汩流淌，濡湿皮毛。
噗！
这头妖族尚未来得及吞咽，一柄山岳般的巨锤，挟风雷之势，猛然砸下！
宛如熟透了的瓜果剖开时的动静，羊首妖族整个躯壳，皆被重锤砸成一滩烂泥。
虚空中，华服皂靴的人族装束华贵，手中却持着一柄与其体型气质格格不入的巨锤，其顾盼之间，眸光幽冷。
瞥一眼妖族肉泥，其正要收起兵刃，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却见巨锤纹丝不动，似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
与此同时，祂的身体，也开始渗出一道道细微的血痕。
华服人族没有任何迟疑，立时爆发出冲霄气势，属于掌道仙官的气息，犹如喷泉般轰然涌动！
下一刻，祂浑身上下的所有血痕，立时止住扩散。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道晶莹剔透、难以察觉的蛛丝，悄然浮现，蛛丝层层叠叠，犹如密不透风的罗网，已然将祂整个包围！
数根蛛丝轻轻颤动，一头巨大如山、通体晶莹剔透，背生髑髅纹路的蛛族缓步而至，四对步足森寒如刀，气息澎湃，赫然亦是掌道仙官！
二者对望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立时爆发大战。
轰轰轰……
巨响连绵如潮，来去反复，类似的一幕幕，在整个战场上发生。
大战炽烈，杀意沸腾。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族与异族的仙人战死。
长空血洒，残肢纷纷。
血河奔流于大地，血海倒悬于苍穹。
一时间分不清天与地，入目唯血色滔滔。
血浮屠门户大开，人族源源不断，犹如搬倒天河。
每战死一名人族，立时便有更多人族加入战场。
建木之上，亦不时有仙人下界，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便被迫加入战场……
轰！！！
一方虚空，“空朦”裙裳飘扬，一掌拍下，花雨纷扬间，将一名蓝袍鲛仙轰入地底。
不远处，“墨瑰”袍袖飞舞，同样将一名岩族仙人震得倒飞而出，其立时语声急促的说道：“速去建木！”
“知道！”
“空朦”简短的应道，眼下大战爆发，此方天地，混乱不堪。
短短刹那，祂们便跟“孤渺”等人彻底走散。
至于“祸”，就更加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此行所有入局者的目的，都是登上建木！
只要登上建木，便能与裴凌、“孤渺”等人汇合！
想到这里，二人立时不再恋战，化作遁光，朝建木遁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利爪倏忽破空，挟腥甜气息，朝二人抓来！
利爪速度奇快无比，所到之处，虚空乱流，有五彩云雾翻涌，似瘴似毒，萦绕在侧，掠空之际啸音如雷，仿佛霹雳乍落。
“空朦”瞳孔微张，关键时刻，急忙催动法则！
下一刻，无数巨大的岩石凭空而生，层叠逶迤，犹如厚重巨盾，挡在了二人身前。
这是裴凌的法则，“岩”！
同一时刻，“墨瑰”微微张口，一个恢弘浩大的语声，从其樱口之中发出：“眠！”
轰！！！
累累岩石，连同周围的虚空，皆被一爪抓碎！
飞沙走石间，一道魁梧身影浮现，其类虎，肋生双翼，眸中蓝芒吞吐，气息澎湃，乃是一位掌道仙官！
类虎妖仙微微一个恍惚，尔后立时清醒过来，却见岩石之后的两名人族，皆已不见踪影！
妖仙顿时暴怒无比，但不等祂继续寻找新的目标，一记阴冷诡异的血掌，悄无声息的穿透虚空，猛地朝其拍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滚滚血气朝着四面八方散去，类虎妖仙踏空而立，眸中怒火，犹如实质，其周身皮毛猎猎拂动，有数簇飘然而落，露出些许血渍。
在祂面前，站着一名麻衣芒鞋、手持木杖的人族，矩神情沉静，根骨尚且青春，面容却充满了经历无数岁月的愁苦，修为同样是掌道仙官，其眸中血色涌动，属于“血”道的气息，弥散长空！
短暂对峙后，二者立时爆发大战。
轰轰轰……
※※※
战场，另一侧。
砰！！！
“紫塞”一掌击下，面前一名通体翠绿的散仙，犹如流星坠落，直直砸入大地！
噗噗噗……
一连串的闷响中，无数岩刺自地底飞速生出，转眼将那名外族散仙扎了个千疮百孔。
不给祂任何喘息的机会，虚空之中，立时升起一座巍峨大山，轰然砸落。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地剧烈的颤抖着，虚空之中，裂痕乱走，风暴四起。
外族散仙的气息戛然消散！
半空，“紫塞”、“世味”、“非荣”与“长悴”联手之下，终于彻底解决了这名外族散仙，此刻皆微微喘息，彼此对望一眼，顾不得平复气血，“紫塞”立时说道：“去建木……”
话还没有说完，祂立时感到，体内多出了一条从前没有的法则。
祂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重溟宗开派祖师的手段！
刚刚那名散仙，虽然是祂们四人联手斩杀，但平摊下来的功德，也够“重溟”祖师卖祂一条法则……
然而，心念未绝，“紫塞”忽觉心口一凉。
其下意识的低头望去，却见一条暗红色的长舌，不知何时，已然洞穿了祂的胸口！
“世味”、“非荣”以及“长悴”立时察觉不对，刚要有所动作，却蓦然一僵，整个人立时动弹不得，祂们的血液、仙力，乃至于法则，全部在刹那之际，被彻底冻结！
是跟“寒冰”有关的“本源”！
下一刻，一只生满了五彩鳞片、滴落浊黄黏液的巨爪，无声无息的落到了“长悴”的脑袋上。
咔！
爪子收紧，“长悴”的整个躯壳，立时如同被摔倒的琉璃般，轰然破碎！
其气息霎时间从此方天地消失。
“长悴”陨落！
这一幕兔起鹘落，犹如电光火石，“世味”与“非荣”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只五彩鳞片、浊黄黏液的爪子，瞬间又落到了“非荣”头上！
咔！
跟刚才一样，一声脆响，“非荣”仿若冰雕坍塌，转眼间化作无数冰砂，轰然四散。
“非荣”陨落！
与此同时，穿透“紫塞”躯壳的长舌，如同粘住飞虫般，缠裹着“紫塞”的躯壳，刹那收回。
一张生满獠牙的巨嘴，将长舌连同“紫塞”在内，一同卷入腹中！
巨蜥盘踞虚空，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犹如空气一般，只有在进食之时，方才可以看出些许端倪，其竖瞳森冷，气息强大，赫然是一位掌道仙官！
刹那间，刚刚还完好无损的四人，直接陨落三位！
这个时候，那只彩鳞巨爪，再次无声无息的降临，搭到了“世味”头上。
如坠冰窖的阴冷，混合着强烈的死亡气息，犹如惊涛骇浪，瞬间将“世味”整个笼罩。
然而，就在祂以为自己即将步上同伴后尘、就此陨落的时候，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犹如洪水决堤，轰然涌入其躯壳！
噗……
闷响声中，那只彩鳞巨爪收紧，汩汩鲜血，沿着利爪滴落长空。
“世味”却已然出现在极为遥远之处，其半边躯壳缺失，惨不忍睹的血肉里，森白骨骼与黯紫内脏迎风招摇，飘洒如雨，却是险之又险的捡回一条命！
是那位“相悬”先祖的【洗仙】！
“紫塞”、“非荣”与“长悴”三人陨落，“紫塞”的仙位与法则、“非荣”的法则、“长悴”的法则……以及人王对于三人的赐官，全部都在刚才的刹那，洗炼到了祂的身上！
心念电转间，“世味”体内仙力涌动，浑身上下的伤势，立时沿着刚才受伤的痕迹，一模一样的倒退、恢复。
这是裴凌的法则，“逆”！
同一时刻，刚才袭击祂们四人的两名外族仙人，皆被人族一方的强者盯上……
※※※
战场某处。
“祸”化身幽影，借助仙术、法则交锋时破碎的间隙，迅速朝建木遁去。
人族已经开始斩建木，裴凌却下落不明……
后世盘涯界，没有建木，此战，人族必胜！
必须在建木被斩之前，登上建木成仙！
眼下它身上虽然有素真天的手段，临时达到了仙人之境，但这般恢弘浩大、混乱不堪的战场，是真正的洪荒之战！
散仙、正仙、掌道仙官，一眼望去，汪洋无极，根本数不过来！
莫说它只是临时的仙人，便是真正的仙人，在眼下的战场上，也如扁舟入海，风雨飘摇！
真不知道为什么，此次的棋局，本应大吉，如今竟然这般凶险！
正想着，一个声音蓦然传入“祸”的耳中：“‘祸’，‘祸’，‘祸’……”
这声音冰冷漠然，非常熟悉，“祸”立时反应过来，是“亡”的声音！
“亡”还没有陨落？
是了……
“亡”的法则，就是“死亡”！
纵然是在洪荒这般险地，对方也不该那般轻易陨落……
想到这里，“祸”正要回答，却总感到什么地方不太对。
就在它快要张口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断绝，似乎那位呼唤它的存在，遇到了敌手。
“祸”猛然清醒过来，刚才又有人族对它出手！
然而，不等它继续想下去，一道巨大的长枪，如龙如雷，横扫虚空，猛然朝它砸下！
※※※
域外世界。
天地晦暗，山石累累，寸草不生。
荒芜苍凉的气象中，灵石与天材地宝的光芒彼此辉映，照亮了一角天地。
难以计数的资粮堆叠如岳，将裴凌簇拥其中。
虚空中，当康神色暴戾，四根獠牙皆森寒如刃，闪烁着摄人的光泽：“这是尔等血食，无上的荣幸！”
话音方落，其正要出手，忽觉腹部一阵剧痛，其本就肥大无比的肚腹，蓦然膨胀。
转眼间，当康肚腹暴涨，仿佛刹那之际，内中被塞入了一座巍峨山岳！
难以忍受的剧痛，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之意，莫名其妙的充斥着当康的内心。
与此同时，其体内仙力、法则、力量……犹如决堤洪水般，滚滚流向肚腹之中。
是那人族的仙职！
当康立刻反应过来，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但祂刚刚一用力，肚腹就被一股巨力撑爆，闷响声里，一道道裂隙如蛛网般出现在其肚腹上。
下一刻，“当康”、“当康”之声不绝，伴随着无数稚嫩的鸣叫，密密麻麻的小当康踏着滔滔血水，欢快涌出，数目众多，盈千累万，一时间竟有浩浩荡荡之势！
这些小当康与当康一般无二，只不过无论体型还是气息，都弱小许多。
它们之间，气息强弱参差不齐，每一头，都占据着当康的一条法则。
石山上，裴凌负手而立，淡淡说道：“本座已经给你配种，不谢！”

第一百四十六章：众生归宿！
此乃仙职，“繁衍”！
成为金仙之后，裴凌现在掌握着四份仙职，其一是“白昼”；其二是“降雨”；其三是“灭世”；其四则是“繁衍”。
仙职“白昼”，是祂集齐十日所得。
“降雨”出自于龙后。
“灭世”与“繁衍”，则是祂在永夜荒漠的仙梦中的收获。
虽然说“轮回”祖师不久前提醒过祂，让祂不要参与此战。
但面对同样属于金仙层次的外族，祂自是不可能有丝毫大意！
为了避免影响先祖的大计，祂现在，顶多便是留这当康一命，让给人族先祖去杀……
想到这里，裴凌一抬手，袖中立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欲将自己所有散落于地的灵石、丹药、器物、材料……尽数收回。
嗖嗖嗖……
下一刻，四周飞沙走石，无数岩石、尘糜、泥土腾空而起，化作滔滔浊流，被裴凌吸入袖中。
但堆叠如山、将其团团围绕的灵石、丹药、器物、材料……却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裴凌立时察觉不对，旋即发现，所有灵石、丹药、器物以及材料……全部都生出丝丝缕缕鲜嫩根茎，没入地底，与此方世界的大地，紧紧相连。
密密麻麻的根茎纵横交错，仿佛一张巨网，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疯狂汲取着此方世界的天地灵机！
此方世界，灵气匮乏，以至于石山之上，寸草不生。
眼下仅仅一个刹那，整个世界的灵机，便被抽取一空！
所有的灵石、丹药、器物、材料……霎时间朝着裴凌生长。
难以计数的根茎挥舞翻腾，犹如数罟，似欲将其彻底笼罩。
没有天地灵机，祂这金仙之躯，便是此方世界，最好的养分！
森白涌动，汹汹如浪，几欲倾盆而下，裴凌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其背后冉冉升起十轮煌煌大日，每一轮日头，皆辉煌灿烂，内中栖息着一头气息暴虐、霸道的金乌，炽热之意，播撒全地，大日真火滔滔而降，所到之处，虚空扭曲，仿佛不堪真火的灼烧。
正在疯狂生长的灵石、丹药、器物、材料……霎时间灰飞烟灭，皆在大日真火下化作尘糜纷纷扬扬！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低头望向自己足下。
却见自己双脚跟刚才那些灵石、丹药、器物、材料……一样，亦生出一圈森白根茎，深深扎入大地！
祂感到，体内仙力仿佛决堤般，大幅消耗。
在其周围的地土上，转眼之际便生长出一道道玄衫身影，皆气息完美，神情沉静，与其一般无二！
大日真火纵横虚空，奔流澎湃，有焚尽万物之能，但这些地里长出的裴凌，却是丝毫不惧！
仙职，“播种”！
仙职，“丰收”！
当康巨大的肚腹之中，仍旧有源源不断的小当康踏着血水自裂隙中钻出。
生育至此不停，但其毕竟是金仙，便在裴凌刚才出手的刹那，同样有着出手！
与此同时，所有从当康肚腹之中生下来的小当康，刚刚落地，就立刻延伸出一绺一绺的根茎，没入大地，深达地底。
仿佛一颗颗当康形状的种子，被种植于大地，丝毫无法动弹。
当康不断流失的仙力、法则、力量……总算堪堪稳住！
紧接着，地土之中生长出来的众多裴凌，一个个断开足下根茎，悬浮半空。
尔后，所有这些被种植出来的裴凌，齐齐转身，目光如炬，望向真正的裴凌。
仙职，“成熟”！
下一刻，所有大地出产的裴凌，发出一道道血色刀气，宛如长河倒卷，挟风雷之音，斩向真正的裴凌！
刷刷刷……
利刃破空的轻快中，血色翻腾澎湃，似血海滔滔，掀起滔天巨浪，几欲吞噬整个这方天地！
就在这些刀气奔涌如电、即将斩中裴凌的刹那，裴凌并指成刀，对着前方，轻轻一斩……
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虚空刹那破碎，漆黑的混沌风暴诞生处处，大地皲裂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从天到地，无一寸幸免！
恐怖绝伦的破碎中，所有斩向裴凌的刀气，悉数湮灭。
崔巍刀意，弥散四方。
整个此方世界，坍塌声声，定睛望去，尘沙弥漫、岩浆汩汩间，一道巨大的刀痕，凌厉、霸道、森冷，贯穿了整个天穹与大地，将此方乾坤，一剖为二！
还在生养的当康，亦被从头到尾，分毫不差的斩作两爿。
鲜血混杂着内脏、骨骼，流淌满地，濡湿了无数泥沙与岩石。
血腥气息大盛，伴随着腾腾热气，冲霄而起！
轰！！
裴凌双足猛然用力，直接踏碎大地，硬生生扯断脚上生出的全部根茎，飞上天穹。
咔咔咔咔咔……
下一刻，一连串不堪承受的破碎之音响起。
巨大的裂痕，蛛网般延伸在整个大地。
岩浆喷涌如泉，流淌处处。
硫磺的气息充塞世界。
尘沙纷纷扬扬，似永无止境。
转眼间，整个大地，开始坍塌、毁灭。
刷……
又是一道血色刀气浮现虚空，横斩而出！
刀气甫现，就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世界。
杀戮的气息，浓烈若实质，似无形威压，朝着下方轰然落下。
所有大地生长出来的那些裴凌，皆被一刀斩灭。
电光火石间，此方世界，已经只剩裴凌一人！
干脆利索的结束战斗，祂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语声恭敬的问道：“‘重溟’前辈，弟子被困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应该如何离开？”
祂现在，想要回到洪荒之中，有两个手段。
其一是直接使用系统托管；其二是请教人族先祖！
斩建木之事，关系合族前途气数，人族的诸位先祖，谋划已久。
对于建木的仙职，肯定准备了应对的手段！
而眼下这情况，祂若使用系统托管……正常功法、术法的材料，太过普通，系统未必会将祂带回到原来的世界。
【六欲秘典】、【摩诃色衍卷】倒是可以，但祂总不能在洪荒大战之中，当着人族与万族的面，与“霊宜”、“空朦”、“墨瑰”等人乱来！
至于其他【铸器术】、【炼丹术】……就算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这些手段托管时间太长，且与攀登建木毫无关系，真正托管结束的时候，建木说不定都已经被斩了！
因此，祂现在最优先的选择，便是直接请教人族先祖。
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再考虑使用系统……
等了片刻，一个低沉熟悉的语声，穿透重重阻隔、无数世界，蓦然传入裴凌的耳中……
“诸天万界，皆与建木相连，寻建木便可！”
“此外，建木不会送吾等登入界天，吾等此刻所处的，都是其他下界。”
“既是下界，便有生死，有死，就有幽冥！”
“你若有大日真火，也可走幽冥借道！”
“最后，莫要在法则不全、没有‘本源’的小界尝试成王！”
寻建木……
入幽冥……
裴凌微微沉吟，此方世界，虽然不比洪荒，却也比后世盘涯界大了不少。
在这里寻找建木的所在，需要时间！
而且，还得考虑建木再次出手、将祂送入其他下界的情况！
相比之下，从幽冥借道，肯定更快。
但不久之前，祂从幽冥救走“祸”，已经被幽冥之主盯上……
正犹豫间，计霜儿清脆甜美的语声，忽然在祂脑海之中响起：“轮回塔，‘长悴’陨落！”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但不等祂有所反应，计霜儿的语声又接着说道：“轮回塔，‘非荣’陨落！”
“燕犀城，‘紫塞’陨落！”
短短一瞬，裴凌能够感应到的棋子，直接陨落三颗！
祂深吸一口气，当即不再迟疑。
走最快的路！
否则，只怕不等祂回到原来的战场，除祂之外的所有棋子，都将不复存在！
裴凌立时垂眸，望向面前的虚空。
祂眸底深处有赤金光焰徐徐升腾，凝练如实质的大日真火转眼弥散满眼，将其眼眸映照成一片纯金。
虚空之中，一条极为浅淡、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消失的路径，悄然出现……
此为幽途！
亦是幽冥的入口！
所谓“不归”之路，生者入内，需要倒退而行，方可不失归途……
只不过，那是寻常生者才需要遵守的规则。
心念转动间，裴凌没有任何转身倒退而行的意思，直接面朝幽冥，大步入内！
就在祂踏入幽途的刹那，浅淡路径，连带着裴凌的身影，转眼从此方世界消失。
幽途逸散出的些许死气同样烟消云散，仿佛刚才一幕，皆为幻影。
尘埃漫天飞扬，皲裂的大地，岩浆流淌四方，硫磺与炽烈浸润了每一寸天地，荒凉，死寂，残破，衰败……仿若末日。
灰蒙蒙中，唯一鲜艳的色泽，便是以当康为中心，汪洋流淌的鲜血。
时间缓缓流逝，被劈成两爿的当康，伤势开始一点点愈合。
两爿躯壳，自发合拢，下一刻，杂音四起，内脏与骨骼开始自发接驳、痊愈，紧接着，鲜血与仙力重新流淌在这具肉身之中。
当康恢复的越来越快，转眼气息已然与全盛之际一般无二，其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戾色流转，凶光四射！
祂是金仙！
是天道的一部分，不朽不坏，亘古长存，无法被杀，不死不灭！
躯壳完全恢复的刹那，当康立时朝前方望去，却见那名有几分姿色的人族，早已不见踪影……
吼！！！
整个世界，响起一声暴怒的咆哮……
※※※
浮生境。
危崖孤松，长风肃肃。
“旧”手持黑子，一动不动。
其面前的棋枰周围，一名名大乘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有段时间没有棋子被吃，此刻，气氛还算缓和。
松香弥散之际，有松针簌簌而落，宛如骤雨。
这个时候，“旧”手臂倏忽下落，朝棋枰之上落去！
一瞬间，所有大乘，皆目露精光，盯着祂的一举一动。
嗒！
黑子落入棋枰，直接便有三颗白子气被堵死，刹那从棋枰之上消失。
四周大乘，均面色一变。
一下陨落了三位大乘，棋局之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然而，不等他们多想，“旧”立时抬头，望向棋枰的对面，语声阴冷：“到你了！”
话音落下，众多大乘立时回过神来。
“重溟宗”的婴狞立时语声幽幽道：“上一轮入局的，是我圣道之人。”
“这次的三人，轮到伪道！”
正道一方的大乘，皆是眉头紧皱，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确实是之前定好的规则。
于是，九嶷山的“迢舟”顿时出列，语声平静的说道：“此次需要三位入局者。”
“吾占一个。”
说着，他直接走到棋盘之畔，没有丝毫犹豫，立时拿起一颗白子，落入棋枰。
嗒！
白子落下的刹那，“迢舟”身影悄然消失。
“旧”跟着取出一颗黑子，迅速落入棋枰。
棋枰之上，黑白交错，没有白子被吃。
又轮到白方落子了！
“婴狞”等魔道大乘静静等待着，下一刻，寒黯剑宗的“横秋”出列，其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走到棋枰之畔，自棋笥中拿起一颗白子，同样落入棋枰。
嗒！
白子落定，“横秋”消失。
“旧”又落了一颗黑子，仍旧没有白子被吃，棋局再次轮到白方落子。
这一次，倩影轻移，霓裳翩飞，素真天的“绰裕”出列，她跟“横秋”一样，什么话都没说，径自走到棋枰之畔，干脆落子。
绣裙轻晃间，“绰裕”踪影淡去。
※※※
幽冥。
上下四方皆晦暗森然，有刺骨冷意，从深邃之处呼啸而至。
灰蒙蒙的雾气，充斥着浓郁无比的死意，弥散处处。
一道气息完美无瑕的玄衫身影，蓦然出现。
刚刚踏入幽冥，裴凌立时察觉到，一道满含幽冷、威压、死意的目光，从极为遥远的幽暗之中望来，瞬间锁定了自己！
这道目光恐怖森冷，所到之处，死气霎时间如涨潮般呼啸席卷，整个“不归”之路，皆颤栗起来，似乎无法承受。
似能冻结魂魄的寒意纵横肆虐，有浩大黑雪，自虚无之中凝结而出，纷扬漫天。
磅礴伟力，覆压巍巍。
是幽冥之主！
※※※
群山巍巍间，空谷幽然。
有白袍仙人独踞石桌，面前棋枰静静，其上黑白分明，厮杀正炽。
忽然间，“未”抬手落下一颗白子。
一道青袍芒鞋、手持竹笛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其对面。
那身影气息清淡出尘，眉眼舒展，似怡然而乐、毫无挂碍，仿若远避红尘的世外高士，正是“迢舟”。
紧接着，棋枰之上立时落下一颗黑子。
“未”袍袖轻拂间，亦再次落下一颗白子。
浑身萦绕着凛冽剑意的“横秋”出现！
黑子再落。
白子亦下。
一袭华美裙裳悄然浮现，“绰裕”云鬓累累，钗环鲜妍，同样出现在棋枰之畔。
三人甫进入此地，属于洪荒特有的野蛮、不羁、肆意的灵机，立时扑面而至！
大川滔滔而过，浩大水势，奔腾咆哮。
天材地宝俯拾皆是，弥散清苦气息。
琼枝交错间，灵果累累，入目繁华无尽。
三人迅速游目四顾，正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环境，“未”缓缓抬头，注目三人，语声缥缈：“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闻言，三人立时回过神来，没有丝毫迟疑，纷纷施展遁法，朝谷外行去。
飞遁之际，“迢舟”面色凝重，传音说道：“一出此谷，吾等三人，最好分头行动！”
“横秋”与“绰裕”立时点头，前几次局中大乘陨落，每次都是一人。
似乎裴凌等人，已经在棋局之中站稳脚跟。
但这一次……
瞬息陨落三人！
不管棋局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眼下这种时候入局，必定极为凶险！
所谓分头行动，便是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直接全军覆没……
心念电转间，“绰裕”传音道：“出谷之后，就算太平无事，也要尽快收集这段岁月的讯息。”
“现在所有入局者中，只有裴凌绝对无事！”
“其知道的线索，肯定最多！”
“横秋”简短道：“一出山谷，立时念说裴凌的真名！”
三人交谈之际，已然来到谷口。
望着谷外蓬勃枝叶、草木繁盛的景象，他们顿时沉默下来，纷纷收敛心神。
谷口一时间光华闪耀纷纷，却是三人连连施展诸般防御手段，激发法宝、符箓等底牌，全部做好了随时死战的准备！
确认预备无误，三人彼此对望一眼，再不耽搁，化作三道玄光，朝谷外遁去。
嗖！
他们瞬间遁出山谷，刚要分散而走，却见周遭血色滔滔，难以计数的白骨沉浮鲜血之中，凝聚成一方巨大的空间！
这方空间里，悬浮着一座煌煌宝座，其上端坐着一道衮冕齐全的身影，其气息恢弘浩大，有光明堂皇、君临天下之势。
在宝座下方，宛如血海的辽阔广场上，则是人头攒动，放眼望去，装扮各异的人族，有大乘，有仙人，盈千累万，难以计数。完美之意，弥散流转，高远缥缈的气息，似锦带逶迤飘荡。
这些人族，男女老少皆有，功法气息不同，唯一一般无二的，便是他们灼灼眸光中，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战意！
仅仅一眼扫过，三人眼睛俱痛，眸中霎时间流下汩汩血泪，耳中嗡鸣如潮，眼前金星乱冒，难受无比！
却是他们修为不够，无法直视仙人。
正当三人心头剧震之际，一个低沉威严的语声，传入他们耳中：“颂吾真名，加官进爵！”
三人皆是一怔，尚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见四周所有人族，立时对着那位端坐宝座上的存在恭敬行礼，齐声颂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话音方落，所有人族，气息霎时间暴涨！
原本大乘期的人族，直接跨越仙凡之隔，原地升仙；已经是仙的人族，气息亦是猛地拔高一截，变得更强。
望着这恢弘浩大的一幕，三人反应迅速，彼此对望一眼，尔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跟着说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语罢，三人气息同样节节攀升，转眼之际，他们全部感到，冥冥之中，那层阻隔仙凡的天堑，呼啸而过！他们的寿元与力量，皆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层次，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毫无破绽，完美无瑕。
成仙了！
三人心中大喜，立时明白过来，他们，不，祂们这是来到了洪荒岁月中，一个拥有人族仙人坐镇的地方！
如今四周人族先民的数量，犹如恒河沙数，不可计量。
而且每一位先民的修为，都奇高无比！
再加上祂们现在也忽然有了仙人的力量……
即便明知道此次棋局，接连陨落大乘，必定有着极大的凶险，三人此刻，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阵强烈无比的安全感！
运气不错！
还没攀登建木，便有了仙人之力……
正想着，前方的滔滔血色中，蓦然出现一道巍峨门户。
所有人族，立时杀气腾腾的朝门户之中涌去。
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众多先民都目标明确的遁向门户之中，却也不敢继续在此地逗留，连忙跟在其他人族的身后……
刹那间，三人遁出血浮屠，眼前豁然开朗！
轰轰轰……
甫出现在洪荒天地之中，激烈无比的巨响，立时响彻双耳。
巍巍巨木，贯穿天地，有登天之路，若隐若现其中。
沛然灵机从云端飘洒而下，未至半途，磅礴罡风横生，已然将其湮灭。
无数攻伐手段，来往纷纷，肆虐虚空！
数量众多的人族仙人，或甲胄染血、或刀折刃卷、或锦裙飘扬如战旗、或青衫猎猎似龙……犹如涌动的汪洋，澎湃在每一寸天地。
与祂们厮杀的，有兽首人身、有现出本相、有仙植、有灵矿化形、有幽冥来者、有奇形怪状……难以计量的外族仙人，或凭借尖牙利爪、或依仗本命神通、或仰赖天赋血脉……瘟疫、诅咒、杀意咆哮席卷，纵横乾坤！
刚刚跟三人一同出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人族仙人，仅仅一个照面，便被一头化作原形的五色牛仙撞飞出去，其在半空洒落血雨纷纷，转眼没入一片混沌风暴消失不见，生死不知。
那名五色牛仙犄角森然，铜铃般的牛眼中刚刚露出一抹得色，其头顶上方，啸叫骤起，一柄孤峰般的巨斧轰然而落，将其整个头颅剁下，牛血迸溅如暴雨，挟温热腥气，洒落八方……
此等景象，发生在整个战场上。
残肢断臂，血肉骨骼，恍若寻常雨雪，飘洒漫天。
不时有气息强大的人族仙人陨落，也不时有气息恐怖浩瀚的外族仙人被斩。
整个战场，犹如一座血肉磨坊，一点点研磨着交战双方的道体与神魂。
仙人，也不过是寻常一卒子！
三人都是起于微末，从凡人入道开始，一步步修炼到大乘，在岁月之中，早已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心性绝佳。
但此刻望着眼前的一幕，却还是感到无比震惊，一时间脑中空白一片！
短暂失神之后，三人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洪荒大战？
洪荒大战已经开始了？
祂们一进棋局，就直接出现在洪荒大战的战场上？
无数疑问，如潮水翻腾，在祂们脑海之中来回打转。
但不等祂们弄清楚具体情况，一张利齿森然、泛着幽幽冷光的血盆大口，倏忽出现在三人身后，狠狠一口咬下！
咔！
血盆大口猛地闭合，汩汩鲜血，从其利刃般的齿间缓缓流淌下来。
九嶷山的“迢舟”，整个右侧躯壳，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鲜血喷涌间，有森白骨骼裸露。其右臂消失不见，面色苍白如纸，出现在远处的虚空之中。
素真天的“绰约”，却是整个左侧躯壳，鲜血长流，骨渣簌簌，其左臂被生生撕裂，气息骤降，同样惨白着娇美面庞，仓促遁出一段距离。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中，寒黯剑宗的“横秋”以手捂嘴，指间有鲜血不断流淌出来，犹如洪水决堤。
其四肢健全，但整个后背，创口触目惊心，断裂的骨骼七长八短间，五颜六色的内脏清晰可见……
关键时刻，三人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致命一击，但都已身负重伤！
※※※
幽冥。
“不归”之路。
裴凌玄衫猎猎，负手而立，其目光如炬，朝幽途尽头，幽暗最深处望去。
幽冥之主，已经注意到祂了！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语声平静的说道：“在下裴凌，乃‘厌墟’仙尊至交好友。”
“今日有急事，欲从幽冥借道。”
“还请幽冥之主，给‘厌墟’仙尊一个面子……”
祂上次来幽冥的时候，提过“离罗”仙尊的名号。
但幽冥之中的鬼物，根本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是以，这次便将名号换成了“厌墟”仙尊……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死亡的气息，便猛然暴动起来！
刺骨阴寒，呼啸翻涌，犹如汪洋涨潮，来势汹汹。
四周飘落的黑色雪花滔滔无尽，仿佛是整个世界的凋敝。
幽途、虚空、死气……
所有一切，皆变得虚幻而模糊，轰然淡却，似已无法存在，即将坍缩！
裴凌目光一凝，一道血色刀气瞬间浮现，挡在了其身前的上空。
铛！！！
剧烈的金铁交击声中，四周景象，重新变得清晰结实。
一只沾满血污的血爪自厚重死气之中探出，正朝着裴凌当头抓下，正好被血色刀气挡住。
半空，一对赤红竖瞳森然冰冷。
其庞大逶迤，细密的鳞片，与头顶锋利对角皆闪烁着刀刃般的冷光。类蛇，也类龙，堆叠九曲，周身有晦暗雾气萦绕，似瘴似疠，萦绕如云雾。
巨大的躯壳蜿蜒间，将一座巨大雄伟的宫阙，尽数围拢。
裴凌立时抬头，目光冷漠的望向竖瞳的主人。
刹那间，一股强烈无比的困倦之意，笼罩了整个这方区域！
高悬半空的赤红竖瞳，立时不受控制的开始闭合。
但就在其眼眸即将完全闭上的时候，一张生满利齿的巨口，倏忽张开，绛色信子吞吐间，幽冷语声，轰然而鸣：“觐见幽冥，便是归于永寂！”
“人族，此地，是众生的归宿！”
“亦是你的归宿！”
话音方落，竖瞳朝旁“飘”去，其身后云山雾海般的晦暗雾气悄然散去，现出一道巍峨门户。
那门户以髑髅堆叠，观其细节，万千族群，皆在其内！原本骨殖特有的森白之色，已然在光阴的流淌中，滋生出纵横交错的墨色痕迹，不知道是污垢还是血渍层叠蔓延，黑洞洞的眼眶中，有簇簇鬼火飘扬。
虚空，漆黑雪花，滔滔而降！
死气在此地浓郁到了实物的地步，恐怖阴冷，弥散四方。
门户洞开，内中黑暗无垠，似有无数鬼祟幢幢而动。
磅礴的绝望之意，轰然迸发！
裴凌眉头一皱，祂刚才用了“眠”的“本源”大道，本可以让对方瞬间陷入沉眠，但此地是幽冥，鬼物对于外来“本源”大道的抵御力，比祂想象中的更强！
心念电转，祂迅速朝后方飞快遁去。
其速度迅捷如电，仅仅一个刹那，便已遁出数万里之遥！
只不过，那道门户，速度比祂更快！
门户在裴凌身后不断放大，瞬息之际，其投下的巨大阴影，便已越过裴凌的身形，笼罩整个这方区域！
砰！！！
大门轰然关闭，裴凌已然身处雄伟广殿之中！
广殿高大，殿顶仿佛直入云霄。
殿中骨柱参天，其色纯白森然，至殿顶，则有繁茂枝叶，漆黑如夜，似夜幕重重垂落，披散如雪。
殿宇两侧，红白二色灵花层叠怒放，腥甜气息浓烈，充塞处处。
枝叶蓬勃，繁花似锦，恣意生长在这片冰冷死寂的宫殿中。
裴凌立时回头，却见刚才巍峨的门户，已然消失不见。
此刻，在祂前后，都是一模一样的长廊，骨柱、漆黑枝叶、红白灵花……一望无际，仿佛没有尽头。
自知已无退路，裴凌迅速恢复冷静，心念一动，九魄刀已然在手。
其浑身刀意勃发，十轮煌煌大日，自身后轰然升起！
大日真火的赤金光辉，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宫殿！
十日当空，炽烈无比。
真火弥散长空，转眼间，所有枝叶、灵花，尽数灰飞烟灭，化作纷扬尘糜，飘洒无尽。
只不过，花叶虽去，整座广殿，却无动于衷，竟是丝毫不受影响！
嗡！
九魄刀自发而鸣，似在欢呼雀跃。
这是裴凌成仙之后，本命刀第一次出鞘！
其单手持刀，一步步朝着前方行去。
一面走着，裴凌一面语声冰冷的质问道：“幽冥之主，你已知道裴某与‘厌墟’仙尊的关系，现在却还要故意为难，莫不是想与‘厌墟’仙尊为敌？”
话音落下，语声在整个广殿之中，静静回荡。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眼见幽冥之主仍旧没有任何回应，裴凌眉头又是一皱。
这幽冥界的鬼物，不给“离罗”仙尊面子，而幽冥之主，又不给“厌墟”仙尊面子……整个幽冥界，莫不是想要造反不成？！
正思索间，裴凌忽然停住脚步。
在其面前，无数骨柱簇拥的长廊尽头，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墨色丹墀，其上涂抹无数血色云篆，似灾祸、似死亡、似劫难、似诅咒……
上首，庞大的王座上，赤金与猩红勾勒出繁复图纹。
此刻一道伟岸身影，正自端坐。
无声无息间，威严沉稳，如渊如岳。
似察觉到裴凌的到来，宝座上的存在，缓缓垂眸，朝其望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裴凌立时从珠串间隙中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其玄衫如夜，气息内敛，面容竟与祂一模一样！
幽冥之主！

第一百四十七章：战仙王！
恍惚间，裴凌忽然觉得，似乎高踞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丹墀上、端坐宝座的那位幽冥之主，才是自己，而祂……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刚升起，裴凌猛然清醒过来，是争道！
祂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蚀日秘录】！”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争道……”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争道……”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紧接着，无数肉眼无法看到的血色丝线，自祂身后轰然爆出，犹如一团血雾当空炸裂，转瞬之际，血色丝线不断延长，呼啸着没入虚空不见。
尔后，丹墀之上，幽冥之主身后的虚空中，万千丝线探出，朝其躯壳连接过去……
然而下一刻……
所有血色丝线，尚未靠近幽冥之主，便齐齐枯萎、凋零、湮灭，弹指间黯淡灰飞，彻底死去！
广殿中，有尘糜纷扬而落，血色丝线，寸寸消弭。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身体恢复控制权的刹那，裴凌心头一震，立时明白过来，【蚀日秘录】，是亡者功法！
而面前的这位，乃幽冥之主，掌管着与亡者有关的一切！
无论【蚀日秘录】再怎么玄妙……
即便是用系统托管……
只要是亡者功法，便不可能对其造成任何威胁！
甚至，对方可以从源头上，直接更改这门功法的本质！
不能跟对方比拼争道！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感到，自己的命格、气数、仙力乃至于法则……所有一切，都开始宛如决堤洪水般流失。
与此同时，宝座上的幽冥之主，浑身上下，逐渐升腾起一股蓬勃的生机，有崔巍刀意，掺杂其中，犹如舟楫，载沉载浮。
祂的气息，内敛深沉，浩瀚如渊薮，广阔无垠，渐渐与裴凌变得一模一样。
似乎下一刻，祂便会彻底改变，成为真正的裴凌！
“要生？”
“还是要死？”
幽冥之主幽冷低沉的语声，蓦然在广殿之中响起。
其话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仿若这声音，也早已死去，充满了绝望、永寂的气息。
话声尚未落下，丹墀下，骨柱上，漆黑枝叶与红白二色花卉，皆凋敝纷纷。
墨、红、白三色交错纷扬满殿，如泣如诉，宛如一场盛大落幕。
落叶斜飞漫天中，裴凌面色不变，冷冷说道：“那便要看，幽冥前辈，可有那个本事了！”
语罢，其立时打出一道玄妙古朴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冥冥之中，裴凌的身形，似无限拔高！
转眼间，祂已超脱广殿、超脱虚无、超脱整个幽冥……出现在不可说不可知不可觉的高远之处，俯瞰众生万物。
祂似天道、似劫难、似众生的恐惧、万物的覆灭，又似万界之上，浩渺苍穹！
然而，裴凌气息变化，幽冥之主的气息，同样跟着变化，其高远、缥缈，似瞬间超越于这座殿宇、超越了幽冥……化作众生万物的恐惧源泉！
这一刻，幽冥之主，似乎就是另一个裴凌！
转眼间，整个幽冥的上空，原本晦暗的虚无，蓦然陷入一片浓郁的黑暗。
劫云从虚无之中轰然涌现，转眼间汇聚成一片浩浩荡荡，云中雷闪电鸣，天威煌煌。
天劫的气息澎湃弥散，充塞整个幽冥！
紫青闪烁间，滚滚天雷，立时朝着整个广殿劈落。
凛冽电光贯穿整个穹顶，仿佛巨大的剑戟，由苍穹执掌，朝大地刺落。
风雷呼啸中，弥漫在幽都无数岁月的死气亦为之震动，灰暗死气沸腾如煮，激荡间咆哮翻卷，宛如万千妖鬼，伸出枯槁怪诞的指爪，抓向上空！
雷霆轻描淡写间将浩浩死气涤荡一空，余势不减，继续劈向广殿。
仅仅一个刹那，劫雷直接穿过殿顶，化作漫天湛湛光芒，结结实实的劈在裴凌与幽冥之主身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恐怖天威横扫无极，广殿中浓郁如实质的死气，于刹那间冰消云散。
浩大雷光徐徐收束后，殿中景象再次显现，裴凌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周身紫青明灭，万千细小电蛇奔走间如甘霖春雨，悄无声息的没入其躯壳，被祂彻底吸收，却没有对祂造成任何伤害。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丹墀上，幽冥之主稳坐宝座，同样没有任何动作。
但所有落在其身上的劫雷，皆被一层墨色死气挡下，没有触及其分毫。
刹那间，裴凌正在流失的命格、气数、仙力、法则……全部都戛然而止！
祂的气息，瞬间恢复至之前的巅峰。
幽冥之主身上的所有生机、刀意……全部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除了面容仍旧与裴凌一模一样之外，幽冥之主再无半点裴凌身上的痕迹！
成功挡下争道，裴凌没有任何迟疑，手中九魄刀呼啸而出，挟滚滚之势，立时朝幽冥之主斩去！
【蚀日秘录】无效，但命格争道的本质，祂却再清楚不过。
想要占据目标的命格，必须先变得与目标一样，尔后才能成为目标！
而祂此刻招来天劫，便是以天劫来区分彼此！
在【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的状态下，幽冥之主想要夺走祂的命格，必须跟祂一样，不作任何防御，完美吸收所有天劫！
否则，这细微的差别，便是天道区分二者的关键！
骗不了天地秩序，对方便是跟祂再相似，也成为不了祂！
刷……
血色刀气似长河急坠，又如怒龙咆哮，辉映满殿绯红，呼啸着斩向幽冥之主。
刀气锋锐无匹，所到之处，虚空破碎，死气湮灭，气势如虹！
苍穹之上，淡青雷霆滚滚落下，还在同时劈向裴凌与幽冥之主。
劫雷轰然，天威壮壮，整个幽冥皆在不断震动，黄泉乱流，涟漪迸溅，倒影河面的十三座城池，皆在至阳至刚的气息面前匍匐战兢。
丹墀上，幽冥之主神色平静无波，其身形悄然变幻，转眼间，化作一道衮冕身影，十二旒珠垂落，遮蔽面容，有威压、幽冷、死寂、黑暗、宏大……的气息，充塞满殿。
轰！！！
一声巨响，整个广殿訇然震动。
浓稠死气仿若泉水喷涌，出现在幽冥之主周身。
血色刀气重重斩中死气，却仿佛斩在了一块牢固无比的铁板上一般，丝毫无法寸进。
雷霆纷纷，劈落这层死气时，亦悄然溃散。
幽冥之主微微抬起一根手指，点中刀气的刀尖。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碎裂声立时响起，墨色死气自刀尖开始，瞬间将整个刀气侵蚀殆尽。
声势浩大的一击，转眼破碎成渣，化作灰暗雾气消失不见。
死气顺着虚空之中残留的刀意，迅速朝裴凌侵蚀而去。
转眼间，磅礴死气，已然将裴凌整个包裹。
其周身生机，刹那被压制得近乎无有。
仿佛下一刻，便能将其转换为一名新的亡者！
关键时刻，裴凌头顶的十轮煌煌大日，猛然爆发出浓烈无匹的大日真火与璀璨光辉，属于太阳的气息，霸道、炽烈、光明，犹如巨大的屏障，挡住了源源不断逼近的死气。
仙职，“白昼”！
轰隆隆……
劫云浩荡，雷霆咆哮。
豆大的雨点，从云中飘落下来。
整个幽冥，无数鬼物诧异仰首，望着这场波及一界的倾盆骤雨。
瓢泼雨水在“不归”之路上滂沱，在黄泉拍打出无数涟漪与波纹；在幽都十三城弥散起厚重雨雾；在城池之外的野地冲刷出万千沟壑；在广殿之中垂落漫天雨帘……
随着雨水滴落，裴凌的身影在雨中悄然消失。
仙职，“降雨”！
紧接着，端坐在宝座上的幽冥之主，肚腹忽然开始急剧膨胀。
其厚重华贵的十二章纹袍服，立时被高高撑起，竟是转眼间大如擂鼓。
与此同时，幽冥之主的仙力、气数、法则、“本源”……全都仿若决堤洪水般，朝肚腹之中急速汇聚。
祂的肚腹之内，逐渐弥漫出一股勃勃生机，似孕育着什么新生的生命。
仙职，“繁衍”！
然而，就在幽冥之主的肚腹大到一定程度，即将开始生产的时候，祂的肚腹，蓦然停止增长。
内中的全部生机，亦在刹那烟消云散。
紧接着，其肚腹以飞快的速度缩小。
仅仅眨眼的功夫，华服悄落，幽冥之主的肚腹，已然恢复正常。
汇聚于腹部的所有仙力、气数、法则、“本源”……亦归复原位。
仙职，“堕月台”！
幽冥之主伸手，对着裴凌刚才所站的位置，轻轻一抓。
哗啦啦……
仿若大水浩荡的声响中，密密麻麻的锁链自地底冒出，锁链纵横交错，霎时间拉出一道虚幻不实的影子。
其玄衫猎猎，气息内敛，双目木然无神，正是裴凌！
仙职，“拘魂”！
幽冥之主另外一只手微微抬起，一本玄底金字的卷册，刹那出现在祂掌心。
卷册封面，烙有二枚气息古老的云篆：“生死！”
其翻开卷册，只见内中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些名字，分红灰二色。
红色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息，皆为鲜血书就；灰色则皆有一条横线，划于名讳。
旒珠轻晃，幽冥之主望着下方裴凌的虚影，语声冰冷低沉：“违逆天纲，有罪！”
话音方落，卷册之中，立时延伸出万千血色锁链，轰然作响中，激射如电，转眼没入锁住虚影的众多锁链之中。
哗啦啦……
二者似同出一源，两种锁链毫无阻碍的连接到一起，摩挲震动间，仿若水声的浩荡响彻殿宇。
下一刻，虚影连同所有锁链，一同被拉入卷册之中！
幽冥之主微微垂首，望向卷册，卷册无风自动，疯狂翻动。
转眼间，其翻到最后，一个笔划凌厉的名字，透露出令众生惊怖的气息，占据了卷册整整一页：裴凌！
仙职，“审判”！
仙职，“死亡”！
※※※
洪荒。
巍巍巨木，勾连天地。
建木畔，大战炽烈，血肉横飞。
厮杀如潮间，“迢舟”、“横秋”以及“绰裕”皆踏空而立，三人面色苍白，躯壳血肉不全，都伤势沉重，血洒长空！
没有任何迟疑，三人急忙取出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热流腾起，创口的血肉微微蠕动，伤势立时开始恢复。
但不等祂们炼化药力，不远处藤蔓狂舞、利爪贯空，却是又有两名外族散仙，奔袭而至！
这两名外族仙人，其一为仙植，此刻半人半藤，四肢化作无数粗壮藤蔓，其上荆刺万千，挥舞间啸叫如潮，涌动如巨大的囚笼，朝三人笼罩而下；其二为妖仙，冰冷竖瞳凝视之下，似有僵冷之意。
三人伤势未愈，却是根本不及喘息，连忙催动全身仙力，准备强行迎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忽然在三人耳畔响起：“同法天印！”
话音落下，三人气息立时暴涨，转眼之际，已然达到了正仙的程度！
刷！
“横秋”不及思索，立时斩出一道湛湛剑气，剑光如龙，所到之处，凋敝万物、摧残众生！
轰！！！
枝叶漫天纷扬、皮毛洒落如雨，正在冲上来的两名外族散仙，霎时间被剑气斩飞出去！
“迢舟”与“绰裕”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一个唤出重重山影，朝那两名外族散仙当头砸下；一个掐动法诀，寒声喝道：“无法天印！”
“绰裕”气息骤降间，两名外族散仙气息同样迅速跌落。
轰轰轰……
一连串的巨响中，两名外族散仙被重重山影砸入大地。
尘糜飞扬间，岩浆迸溅。
趁着这个时机，“横秋”连连出剑。
刷刷刷……
轰轰轰……
三人之间配合默契，全力联手之下，那两名外族散仙根本无瑕喘息，很快，祂们的气息便从此方天地彻底消失。
“横秋”、“迢舟”以及“绰裕”不及喘息，便都察觉，体内多出了两条陌生的法则……
短暂惊愕之后，“绰裕”立时说道：“刚才出手的，是‘空朦’！”
“‘空朦’也在这场洪荒大战的战场上！”
“裴凌跟其他人，可能也都在这里！”
说话之际，祂的神念已然展开，朝周围探查而去。
但如今大战炽烈，仙术纵横，法则交错，“本源”大道显现纷纷……祂的神念尚未远放，便已被搅碎纷纷，却是根本没法锁定“空朦”的所在。
“迢舟”立时点头，语速飞快的说道：“‘空朦’既然隔空出手，却没有过来与吾等汇合，多半也是遇到了强敌！”
“吾等现在，不好寻她。”
“直接去建木！”
“横秋”同样点头，简短道：“走！”
说着，“横秋”身化剑光，直接朝建木的方向遁去。
“迢舟”与“绰裕”正要跟上，但下一刻……
噗！
“横秋”整个脑袋高高飞起，满腔鲜血绽放如曼陀罗，生机瞬间全无！

第一百四十八章：来日再取！
一道锋利无匹的残影，自“横秋”脖颈间划过，其迅捷如电，快到连寻常正仙都无法看清！
就在“横秋”尸体伴随着大蓬鲜血从空中坠落之际，那道奇快无比的残影蓦然顿住，尔后拖拽着重重幻影折返，绿色刀刃，瞬间勾住“横秋”的遗蜕。
顺着刀刃望去，却是一具巨大的翠绿躯壳，宛如山岳般的翡翠雕琢而成，气息完美间，锋芒毕露。
这是一名外形与螳螂极为相似的外族仙人，气机凶暴，赫然是名掌道仙官！
“迢舟”与“绰裕”顿时一惊，祂们不知道仙人以上的境界，但只一个回合，便将“横秋”斩杀。
眼前这螳螂仙，实力绝非祂们现在可以抗衡！
然而，不等二人作出任何反应，螳螂仙那仿若刀刃的前臂，倏忽一阵模糊……
噗……
一声闷响，“绰裕”整个躯壳被劈成两爿，气息轰然消散，直接陨落！
几乎同一时刻，“迢舟”眉心出现一条纤细如丝的血痕。
血痕甫现，立时急速扩大，恍若蛛网般朝浑身上下蔓延而去。
就在裂痕即将布满其全身时，一条手臂，忽然挡在了祂的身前……
铛！！！
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火星迸溅间，手臂纹丝不动，翡翠般的螳螂前臂结结实实的斩在了这条手臂上！
巨大的冲击掀起浩浩罡风，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空间微微动荡，现出数道裂痕，有混沌风暴瞬息生出，带出强大波动，刹那之际，余波便将“迢舟”震的倒飞而出！
浑浑噩噩间，“迢舟”模糊的看到，一名带着面具、穿猩红袍服的人族仙人，浑身气机勃发，气息强大，已经与那名通体翠绿的螳螂仙展开大战！
虚空之中，有血海滔滔，黑雾弥散，一点翠绿进退如电，似舟楫沉浮汪洋，森寒气息，铺天盖地。
呼呼风声从耳畔传来，就在“迢舟”即将坠入大地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旁伸出，抵住其后背，瞬间替祂将所有余劲卸去，助其稳住身形。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迢舟”立时回头望去，却见“孤渺”、“伏穷”以及“俭恕”踏空而立，刚才出手的，正是“孤渺”！
“孤渺”语速飞快道：“‘迢舟’，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根外皮褶皱累累、呈现出深褐色的藤蔓，猛地从虚空之中探出，犹如灵蛇般瞬间穿透了“俭恕”的头颅！
噗嗤！
仿若熟透了的瓜果爆裂，“俭恕”的头颅在一声脆响中轰然炸开。
红白之物纷扬如雨，其气息如烛火熄灭般，转眼烟消云散！
“孤渺”面色一变，急忙带着“迢舟”，朝远处遁去。
“伏穷”同样反应不慢，身影瞬间从此方天地消失不见。
轰！！！
下一刻，难以计数的褐色藤蔓自虚空之中涌现，宛如群蛇狂舞，肆虐整个这方虚空。
皲裂的痕迹，仿佛被摔碎的琉璃裂隙般，布满周遭。
漆黑的混沌风暴呼啸席卷，啸叫如潮！
“孤渺”、“伏穷”以及“迢舟”的身影，在远处浮现。
“孤渺”立时沉声说道：“速去建木！”
闻言，“迢舟”正要点头，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
与此同时，其七窍之中，立时涌现出鲜绿色的血液，伴随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是毒！
“迢舟”立时反应过来，却是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毒是刚才的螳螂仙所致，还是那树藤的古怪……
心念未绝，其整个躯壳以飞快的速度染上一抹淡淡的绿色，弹指之际，“迢舟”化作一滩毒水，轰然坍塌！
“孤渺”与“迢舟”接触的左手，同样浮现出淡绿色泽。
其面色微变，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剑气凭空而生，整条左臂，立时高高飞起！
断臂刚刚脱离“孤渺”的身体，便也化作一滩毒水，于半空洒落……
这个时候，“伏穷”语声低沉的说道：“越靠近建木，外族仙人越多。”
“再这样下去，吾等只怕还没有到建木跟前，就已经全军覆没！”
“现在，吾等不应该去登建木。”
“应该杀敌！”
“唯有积累足够的功德，从‘重溟’祖师那里买到足够的力量，才有登上建木的可能！”
“孤渺”周身剑意涌动，强行压下伤势，点头道：“好！”
话音方落，“伏穷”立时指着远处一名外族散仙，语带惊喜：“那名外族散仙，好像连法则都没有……上！”
※※※
浮生境。
孤松危崖，凛冽清香，簌簌萦绕。
“旧”手持黑子，一动不动的端坐棋枰之畔。
众多大乘团团围绕棋局，一言不发。
忽然，“旧”手臂微动，指间拈着的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所有大乘全部一眨不眨的盯着祂的动作，屏息凝神。
嗒！
黑子落定，棋局之中，霎时间有四颗白子气被堵住，就此被吃。
大乘们顿时面色一变，刚才是三颗白子，正道一方，出了三位大乘入局，如此短暂的时间，又有陨落不说，这次竟然是四颗白子？
棋局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们多想，“旧”已然抬头，望着棋枰的对面，语声幽冷：“到你了！”
眼见“旧”开始催促，众人迅速回过神来。
九嶷山的“清茸”立时说道：“这次，轮到魔门。”
话音方落，正道五宗的大乘，目光全部望向了魔门一方。
重溟宗的“星恨”与“婴狞”不为所动，神色自若的接受着正道一方的注视，一点没有要在此刻入局的打算。
轮回塔的“永灭”、“丰别”以及“复罹”也都沉默不语，兜帽的暗影遮蔽其面容，看不出神情，唯见他们一动不动，恍若未闻，同样没有入局的意思。
天生教剩下的数人，只默默望着棋局，也在等圣道其他三宗的人入局……
从“迢舟”、“横秋”以及“绰裕”三人入局到现在，最多也就过去几息时间！
短短几息的功夫，又有四人陨落！
眼下这情况，已经非常明显……谁入局，谁就死！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落子，“旧”的语声，愈加幽冷：“快点！”
话音落下，“旧”浑身气息悄然逸散，古老，沧桑，厚重，阴冷，仿佛巨大的幕布，一点点拉开，磅礴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此地所有生灵……
见状，无始山庄的“蒙弥”微微摇头，大步出列，淡声说道：“区区幻境，生死荣辱，皆为虚妄。”
“尔等这些下界小宗，道心蒙尘，不堪造就。”
“纵然在这幻境之中，取回些许力量，却仍旧如此战战兢兢，畏惧虚幻，此番历练，空耗光阴，终究只是幻梦一场，毫无意义！”
“既然你们这些下等仙都不敢入局，这四个名额，便全是吾等仙帝的！”
闻言，重溟宗、天生教、轮回塔，皆是无人反驳，静静的等待着无始山庄的大乘入局。
这个时候，“蒙弥”直接走到棋枰之畔，拿起一颗白子，坦然落下。
嗒！
脆响声中，其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旧”跟着落下一子，棋局轮到白方。
无始山庄的“轩广”出列，目光轻蔑的扫过其他大乘，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棋枰之畔，其取出白子，落入棋局。
嗒！
白子落下的刹那，“轩广”消失。
“旧”再次落子。
黑子入局，无始山庄的“纯乾”，已然出现在棋枰之畔。
长风肃肃，松枝皑皑，松针飘落间，其随意落子。
跟刚才一样，白子落定，身影消失。
“旧”又落下一颗黑子，无始山庄的“元化”来到棋枰之畔，取出一颗白子，平静落下。
嗒……
落子声犹袅袅，“元化”已然淡去不见。
※※※
洪荒。
灵果硕硕、水汽充沛的山谷。
山野间有青石桌椅，雕工古朴，“未”白袍如雪，独对棋枰。
嗒嗒嗒……
数声落子，“蒙弥”、“轩广”、“纯乾”以及“元化”四人相继出现。
“未”缓缓抬头，望向四人：“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四人立时回过神来，立时起身，朝山谷的出口行去。
谷中草木繁盛，有灵果垂枝、灵花似锦。
四人大袖飘飘间飞遁而行，顾盼自若，随意交谈着：“现在的入局者，不算吾等四人在内，应该共有八人。”
“轩广”说道：“裴仙帝、‘垂宇’仙帝、‘宿笈’仙帝、‘无罗’仙帝以及‘霊宜’仙帝……已经占去五个名额，剩下的三个下等仙，不知分别是谁？”
“纯乾”轻拂长须，呵呵一笑：“这次的棋局幻境，颇为凶险，稍有不慎，便将提前归回上界。那三个下等仙，运气倒是非常不错！”
闻言，“蒙弥”微微摇头，说道：“也未必全是运气。”
“裴仙帝擅长用女下等仙磨砺心性。”
“活下来的那三个下等仙，不出意外，应该便是素真天的‘空朦’、‘墨瑰’以及‘绰裕’。”
“还有天生教的‘居羽’。”
“这四名下等仙中的三个！”
“元化”平静的说道：“天生教的‘居羽’，拥有阴阳二相，可男可女。”
“其更加符合裴仙帝的道心。”
“定然是那三名活下来的下等仙之一。”
“至于另外两个，约莫是更早入局的‘空朦’与‘墨瑰’……”
“轩广”点头道：“定是如此了！”
“出去之后，立刻去跟裴仙帝汇合。”
“兴许还能观摩一下，裴仙帝磨砺心性的场面。”
“纯乾”点头道：“是极是极！出去之后，立刻念说裴仙帝的尊名……”
一面说着，四人已经来到谷口。
跟之前入局的所有其他宗门的大乘都不同，四人根本没做任何防御，也没有减慢速度，直接大大方方的遁出了谷口。
下一刻，他们面前景象骤变。
血海滔滔，血色弥漫，有宝座高悬于天，衮冕人影正襟危坐，气息浩瀚堂皇。
四周人头济济，完美之意，充塞流转。
一个低沉威严的语声，立时在四人耳畔响起：“颂吾真名，加官进爵！”
周围的众多人族，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对着宝座上的那道人影躬身行礼，齐声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话音落下，他们的气息，轰然暴涨。
大乘期修士，直接迈入仙人之境，已经是仙的人族，气息亦变得更强。
望着这恢弘盛大的一幕，四人却是一点跟着念说人王真名的打算都没有……哪有仙帝给其他仙人行礼的道理？
不过，这般庄严雄壮的幻境，倒也确实颇为有趣……
正想着，一道门户浮现。
身侧全部人族，立时杀气腾腾的朝门户之中遁去。
四人没有迟疑，也跟着往外遁去。
刚出血浮屠，他们还没来得及观察此方幻境，一阵夹杂着无数虫豸嘶吼啸叫的狂风刮过……
嗖嗖嗖……
四位四十九劫的大乘，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浑身血肉便被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四具光可鉴人的白骨，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
※※※
幽冥。
劫云浩浩荡荡，弥漫虚无。
大雨倾盆，似天河决口。
黄泉，汩汩流淌的河面上，荡开大大小小的涟漪，圈圈相连，似无穷无尽。
浊黄水流徐徐震荡，缓缓拍打着一座荒芜的大陆。
那陆地仿佛无数山岭纵横交错，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机的存在，于黄泉之上，投下厚重阴影，充满了深邃的昏惑、死寂、阴冷、浩瀚、沧桑……古老之意，几如实质，仿佛已经存在了不可计量的岁月。
此刻，万千雨丝瓢泼而下，拍打着这方大地，腾起濛濛水雾。
一道玄衫人影，忽然从雨中出现，其气息内敛，神色平静，正是裴凌。
其袍袖一拂，已然收刀还鞘。
祂现在是刀道“本源”的极致，亦是刀道的尽头！
曾经的祂，需要遵守刀道的六条规则，才能变得更强，而现在……祂的一言一行，皆为刀道至理！
祂不再需要遵守刀道的规则，祂就是刀道的规则！
心念电转间，裴凌目光立时垂落，望向面前这方怪诞陆地。
这是扶桑的树根！
其承载十日，镇守甘渊，贯穿无数空间，直入幽冥，勾连生死两界！
上次进入幽冥的时候，祂便被幽冥中的船夫，带来过此地，险些被当成了扶桑的养分。
而眼下，祂从幽冥借道，想要返回洪荒世界，便正好以神木扶桑的根茎定位。
在这扶桑根茎畔打开幽途，必然可以返回洪荒世界！
正想着，裴凌忽然感到，似乎有什么力量，强行将自己的魂魄，抽走了一缕！
刹那间，祂心有所感，巨大的威胁，轰然将其笼罩，死亡的气息幽冷无比，似疾风扑面而至，如影随形！
是幽冥之主的手段！
裴凌眉头紧皱，祂不知道幽冥之主用了什么手段，但眼下若是折返回去……不说自己只是金仙，对上仙王能不能赢，便是最后可以解决身上的威胁，祂现在，也没有那个时间！
正沉吟间，计霜儿清脆甜美的语声，立时在祂脑海之中响起：“寒黯剑宗，‘横秋’陨落！”
“素真天，‘绰裕’陨落！”
“琉婪皇朝，‘俭恕’陨落！”
“九嶷山，‘迢舟’陨落！”
又有四人陨落！
而且……还有一位素真天的前辈？
裴凌面色一沉，九宗前辈死的太快，不能再拖了！
然而，念头刚动，计霜儿的嗓音，再次响起：“无始山庄，‘蒙弥’陨落！”
“无始山庄，‘轩广’陨落！”
“无始山庄，‘纯乾’陨落！”
“无始山庄，‘元化’陨落！”
在裴凌的感知之中，四颗白子，刚刚入局，便直接陨落！
祂神情立变，尔后瞬间恢复平静。
那缕分魂……不要了！
祂是金仙，寿元无尽，亘古长存，已然是不死不灭、不朽不坏的存在。
此外，祂还渡过了一百零八场道劫，在第二位大乘达到这个程度之前，祂还是天道在道劫上的极限！
仙，便已非寻常手段可以灭杀。
而如祂这般存在，只凭借一缕分魂，想要杀祂，可没那么容易！
便让这缕分魂暂且留于幽冥，待祂攀登建木归来再取！
想到这里，裴凌眸中赤金光辉大盛，大日真火轰然勃发，于昏暗之中，似冉冉升起堂皇大日，炽烈气息横扫四方，煌煌之际，照出了色泽浅淡、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幽途！

第一百四十九章：“诚实”真人。
浮生境。
长风拂过，松针簌簌而落。
清寒弥散间，“旧”手持黑子，一动不动的定格半空。
四周人影幢幢，一名名大乘神情专注，一眨不眨的盯着棋局。
眼见无始山庄的“蒙弥”、“轩广”、“纯乾”以及“元化”入局，天生教的“真都”忽然开口：“这么短的时间，七位大乘陨落，是洪荒大战么？”
闻言，其他大乘皆是沉默不语，却都瞬间明白了“真都”的意思。
此次的飞升棋局，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那场导致了天地大变的洪荒之战的开端！
而眼下这情况，大乘期修士，入局便死！
且一次死的比一次多！
这还是有着八十一劫大乘的裴凌带队的情况下！
洪荒之战的具体情况，九大宗门都没有任何记载，但如此短暂的时间之中，七位大乘相继陨落……很有可能，棋局之中，已经开始上演洪荒之战！
想到这里，九嶷山的“清茸”迅速说道：“建木，就是洪荒之战中，被斩的。”
其他大乘又是一阵沉默，如果棋局之中，洪荒之战真的已经开启，那么……根据九宗记载，建木就是在此战之中被斩。
接下来无论棋局有多凶险，想要飞升，就必须尽快入局！
否则，一旦建木被斩，他们便是成功入局，也将毫无意义。
况且，裴凌乃是八十一劫的大乘，底蕴深厚，足以比肩九宗创派祖师，一定会在建木被斩之前，登上建木成仙！
到那个时候，所有没有来得及入局的观者，都将成为弃子！
然而，不等众人继续想下去，“旧”忽然动了。
嗒！
轻响声中，其再次落子，转眼之际，四颗白子被吃，烟消云散。
四周大乘望着这一幕，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蒙弥”、“轩广”、“纯乾”、“元化”四人刚刚入局，便又有四颗白子被吃，不用想也知道，无始山庄的四位，甫入棋局，就全部陨落了！
无始山庄的人，尽管想法奇特，实力却毋庸置疑。
眼下却只撑了这么点时间……
心念未绝，就见“旧”缓缓抬头，望向棋枰对面，语声幽冷：“到你了！”
所有大乘闻言，立时回过神来，“清茸”说道：“这次轮到我正道……”
说着，她望了眼正道其他四宗，继续道，“十几息功夫，陨落十一位大乘，就算此刻的棋局之中，不是洪荒之战，也要当做洪荒之战看待！”
“此次的四名入局者，最好是彼此相熟之人。”
“如此，生机才会更大！”
闻言，正道其他四宗皆没有反驳，棋局之外，不知道棋局之内的事情，他们现在，最多只能推断出棋局之内的情况，与洪荒之战有关。
想要做出应对……
除了增强自身实力之外，别无他法！
而“清茸”的建议……
越是熟悉的人，彼此之间，配合自然也越是默契。
这么做，的确可以增加入局者的实力，但对比此刻棋局中的凶险，只怕作用十分有限！
不过，除此之外，现在他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眼见棋枰对面迟迟没有落子，“旧”语声愈显幽冷、低沉：“快点！”
其话音落下，周身厚重、古老、沧桑、深沉、昏惑之意大盛，那袭黑袍仿佛欲要活过来，侵蚀一切……
见状，“清茸”不再耽搁，立时出列，直接开口说道：“此次四名入局名额，便都由我九嶷山来！”
正道其他四宗听着，齐齐沉默，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于是，九嶷山的“清茸”、“泛阔”、“离亭”、“晴萝”四人，同时朝棋枰走去。
嗒嗒嗒嗒……
落子声接连响起。
随着四颗白子全部落下，“清茸”四人也都从棋枰之畔消失不见。
※※※
幽冥。
漆黑枝叶蓊郁蓬勃，交织如锦绣簇拥的华顶。
红白灵花，绽放如潮，仿若怒潮汹涌，澎湃间簇拥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丹墀。
宝座上，衮冕身影威严晦暗，其手持卷册，最后一页，“裴凌”二字，鲜艳若血。
殿宇上方的虚无中，劫云厚重，紫青连绵，震动四野。
忽然，劫雷止息，笼罩整个幽冥的云层，开始徐徐消散。
幽冥之主微微抬头，目光透过旒珠的间隙，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名人族……离开幽冥了！
幽冥，乃亡者世界！
祂是幽冥之主，祂的居所，即是众生的坟墓！
亦是众生的终点！
众生的归宿！
任何生者，进入这座广殿，皆是有进无出！
但那名人族……
其以天劫打破此地的封锁，又以仙职降雨，连通天劫，借势劫云，遁出宫殿。
最后以扶桑定位，打开幽途……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只是一名金仙，能够逼得祂用出仙职不说，竟然还能强行从祂手中逃脱……
当然，这也正常。
那名人族，毕竟有着未来岁月，部分幽冥之主的象征！
占据对方的命格，祂便可以同时拥有“过去”与“未来”的象征！
那样……
心念至此，幽冥之主望向面前的【生死册】，其上“裴凌”二字，中间渐渐出现一条充满了死意的横线。
只不过，横线出现的极为缓慢，似乎有着无比恐怖的阻碍，令其无法浮现。
即便是动用仙职，也不能轻易的将这个名字划去。
幽冥之主眸光平静的望着这一幕，那名人族，比祂预估的强大！
不过，对方会回来的……
※※※
洪荒。
甘渊。
浩大水势，一望无际。
这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广大水域，烟涛渺茫，粼粼万顷。
只不过，相比于矗立水央的巍巍巨木，偌大甘渊，恍若只是一泓水潭。
巨木挺拔云霄，枝叶舒展间亭亭如盖，将整个甘渊，尽数覆入。
其叶瑰丽，碧若翡翠，纵然是在晦暗之中，亦有丝丝缕缕的金线夹杂其间，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彩。
翠碧与赤金交相辉映，明灭间汇聚成一团巨大的光辉，流光溢彩，令众生无法直视。
从远处望去，渊水浩渺，巨木瑰玮，巍峨，华美，宏大，生机蓬勃。
盛景繁华，难以描摹。
倏忽，甘渊之上的虚空中，现出一条浅淡无比、几欲随时消失的通道。
通道甫现，立时有磅礴死气，汹涌而出，有灰黑雪花，纷扬而落，在甘渊的水面，顷刻凝结出一层灰暗薄冰。
水中难以计数的蜉蝣，原本正来往穿梭，方寸之间，热闹非凡，顷刻间凋敝纷纷，连同这方水域一起，迅速死去。
下一刻，玄衫人影大步踏出通道。
感受着极为熟悉的洪荒气息，裴凌立时明白，祂回到洪荒世界了！
正想着，祂顿时感到，冥冥之中，心神一阵悸动，仿佛自己原本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寿元，陡然间烟消云散，好似已经命不久矣！
祂能存活的时间，所剩无几！
裴凌立刻明白，幽冥之主，对祂动手了！
不过，对方杀祂，需要时间！
裴凌没有迟疑，稍微辨认了下建木的方向，立时便要直接遁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似曾相识的苍老嗓音，忽然传入祂的耳中……
“人族，吾曾说过，你会后悔！”
话音方落，整个甘渊，霎时间轰然而动！
原本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的掀起滔天巨浪。
罡风呼啸间，一股磅礴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虚空与水域皆有无数无形的锁链，交织如网，死死网罗住此方天地。
转眼间，整个甘渊，仿若成为一座囚笼！
裴凌的气息瞬间受到压制，道体不受控制的朝甘渊之中坠落。
祂这才察觉，万千灰褐根茎，不知何时，竟已如织茧般缠裹其全身！
这些根茎，皆从甘渊之中探出，其数不可估量，仿若无穷枷锁，死死拉住祂的躯壳，朝甘渊之底拖去！
神木仙职，“镇守&#183;甘渊”！
裴凌面色不变，立时抬头望向那株气度华贵的巍巍巨木。
这是扶桑！
上次幽冥之行，祂在系统的操控下，给扶桑定了一个“果”，其后扶桑前来找祂求和，但系统一点没有搭理对方。
最后扶桑含愠离去，留下一句“你会后悔”的话语……
本以为那只是扶桑的一句警告，但现在看来，那也是一场定“果”！
扶桑早就知道，祂们会再次相遇！
不过，祂现在已经是金仙，可不惧扶桑！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朗声说道：“扶桑，你现在收手，莫要耽搁本座的时间。”
“待本座归来，自会为你解去‘恶果’！”
闻言，枝叶蓬勃、华美瑰丽的扶桑之上，顿时响起一个苍老冰冷的语声：“人族，不可信！”
“尔等区区血食，无尖牙，无利爪，无神通，无天赋，孱弱不堪，却能求存于万族，求生于洪荒，延续无数岁月，皆因本性贪婪自私，诡诈阴毒，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此诺当真，那便立刻为吾解除‘恶果’！”
裴凌闻言，摇了摇头。
扶桑身上的“果”，是系统定下的。
其中似乎还借用了浮生棋局的力量……祂要解除，需要时间！
但现在，祂最缺的，便是时间！
于是，裴凌直截了当的说道：“本座现在，没有时间！”
“但我裴凌，亦非寂寂无名之辈。”
“本座向来信守承诺，平生所出之话，无一字是虚。”
“此乃生性如此，本座自出母腹，从未骗过任何生灵、亡者，言必行、行必果，正是不诈不愧，光明磊落！”
“本座甚至根本不知道假话怎么说！”
“自来一言九鼎，从无反悔！”
“甚至在人族之中，乃是公认的‘诚实’真人！”
“故此，你尽管放心，本座既然已经答应，便不可能有变！”
扶桑语声冷漠，没有任何转圜之意：“不解除‘恶果’，休想离开！”
裴凌眉头一皱，顿时冷然说道：“扶桑，你这是存心与本座为敌！”
语罢，其气息一变，崔巍刀意，轰然爆发！
刷刷刷……
利刃破空的轻快声连绵不绝，万千刀气，似骤雨纷纷，挟风雷之势，斩向周遭。
一连串的断裂动静里，所有缠住裴凌的树根，皆被斩去。
无数断裂的根茎急速落下，令甘渊的水面，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
裴凌没有继续出刀，而是立刻抬头，望向天穹。
祂现在，没有时间与扶桑缠斗，便只能以后再找对方算账……
下一刻，夜幕下的劫云，在其注视下，瞬间沉重起来。
哗啦啦……
转眼之际，瓢泼大雨落下，于水面拍打出万千涟漪。
仙职，“降雨”！
然而，就在裴凌身影迅速淡却、即将在雨中消失的时候，扶桑气息变化，刹那间，大雨戛然而止。
神木仙职，“晴天”！
紧接着，十轮煌煌大日，自甘渊之中升起。
大日真火倏然澎湃，令苍茫水域，霎时间化作湛湛金水，宛如流动的赤金。
炽热的高温肆无忌惮的充塞天地，似能焚尽乾坤、焚灭众生万物！
原本晦暗清凉的夜幕，顿时烟消云散，煌煌天光，照耀四方。
神木仙职，“日出”！
十日升起的刹那，璀璨光辉，尚未照向整个大地，四周的时间，忽然变得无比缓慢！
远处的虚空，残留的雨水，仿佛凝固于半空，就此定格；朝阳的旭光，电射向甘渊的崖岸，却在将至未至时凝滞，光暗交错间，望去犹如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涌动的金水，此刻保持着起伏的姿态，恍若画卷，纹丝不动。
裴凌的动作，亦变得无比迟缓。
只有扶桑不受丝毫影响，甘渊之中，再次升起密密麻麻的灰褐色根茎，朝裴凌席卷而去！
然而，就在所有根茎即将触碰到裴凌的时候，裴凌身影，瞬间消失。
仙职，“白昼”！
嗖嗖嗖……
虚空被迅速贯穿的响声里，全部根茎瞬间扎了个空。
枝叶婆娑中，扶桑的所有动作顿时一个停顿。
尔后，恐怖神念如水银泻地，磅礴浩瀚，瞬间扫过整个这方天地。
察觉那名人族已经离去，翡翠枝叶徐徐止息，粼粼金光一点点收敛光辉，扶桑缓缓沉寂下去。
四周时间，亦恢复如常。
虚空中，雨水继续下落，只不过，略微一动，已然被奔赴而至的大日真火焚作虚无；旭光欢然奔腾，转眼照耀万里，令万千山水，纤毫毕现；涌动的金水，迅速起伏着，泛出无垠波光……

第一百五十章：坐观万界。
洪荒。
旷野。
十轮煌煌大日，已然尽数升起。
然而劫云漫天，如重幕深覆，掩去一切天光。
昏惑中，山川的轮廓晦明不清，唯砂石簌簌，响彻四野。
一道玄衫身影，蓦然出现。
裴凌周身云烟萦绕，死气厚重，甫踏上野地，以其为中心，灰黑色雪花、冰霜，迅速逸散。
“咳咳咳……”
喉咙难受的咳了几声，裴凌眉头紧皱，浑身刀意凛冽，无数血色刀气，滔滔斩出！
刷刷刷……
利刃破空声中，弥漫全身的死气，立时被刀气斩灭。
黑色的霜雪烟消云散，露出裴凌逐渐恢复的气色。
扶桑刚才用的手段，跟寻木的【大日薄渊，照吾本真】极为相似！
只不过，当时祂面对的寻木，已经是苟延残喘了漫长岁月、衰老朽坏，连真正的“仙”都算不上的存在，只能借用仙术，来衍化其仙职的威能。
而如今的扶桑，尚在巅峰。
其仙职“日出”，比之后世寻木的【大日薄渊，照吾本真】，强了千万倍不止！
甚至，那就是一种对时间的操控！
若是换了一名寻常的金仙，只怕刚才什么手段都无法施展，便在被放慢了无数倍的迟缓里，任凭扶桑宰割！
但是，裴凌有着真正的时间法则！
只是单纯的减慢时间，可奈何不了现在的祂！
更何况，祂还有仙职“白昼”，日光所及之处，祂皆可到达！
扶桑刚才若是不用“日出”仙职，祂或许还要费些力气，才能脱身。
但对方用了“日出”，便等于是直接给了祂主场！
唯一遗憾的，便是现在整个洪荒，都被劫云遮蔽。刚刚升起的日光，根本无法照入辽阔大地……
否则，祂可以直接出现在建木附近！
就在这个时候，裴凌立时察觉到，又有四颗棋子入局。
这四颗棋子出现的位置，正是建木之畔！
祂面色平静，洪荒大战之前，新的棋子入局，可能出现在洪荒的任何地方。但洪荒大战真正开始之后，这个规则，似乎就变了……
“迢舟”、“横秋”、“绰裕”、“蒙弥”、“轩广”、“纯乾”以及“元化”，这七位前辈从入局到陨落，祂都不在洪荒。
那时候只能感知到棋子的数量，至于棋子的方位……
由于祂与其他棋子不在同一世界的缘故，在其感知中，其他所有棋子的位置，全部都叠在了一起。
只不过，连续十一位九宗前辈陨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与洪荒大战有关！
不出意外，洪荒大战开启之后，所有入局者，都是直接出现在建木附近，都要参加洪荒大战！
浮生棋局，“过去”与“未来”之争……
“未”让他们来到洪荒，就是为了这场改天换日的大战！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抬头望向苍穹。
劫云浩浩荡荡，覆压万里。
晦暗天光洒落下来，如同层层叠叠的黑纱。
陡然间，云中水汽弥漫，有豆大雨点，呼啸而落。
倾盆大雨中，银亮雨丝交织天地，密如数罟。
裴凌的身影在雨中悄然消失。
※※※
青丘。
参天巨木簇拥着气息沧桑的神庙。
庙宇中，庭院寂寂。
金玉残褪的栏杆畔，有古井幽幽。
“媨”穿着白底蹙金宫装，青丝累累，绾作堆云模样，拢袖而立，垂首时珠玉轻晃，如玉树婆娑，其眸光紧紧望向井中，盈盈井水，映照面庞如雪如玉。
此刻，古井之中，井水平滑如镜，倒影出一幕景象：苍茫无垠的海域中，“寒黯”一人一剑，纵横间凌厉无匹。
在其对面，已然反复现出鲲鹏本相的外族金仙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原本墨蓝的海面，此刻已然被晕染出层叠的赤红。
有鹏羽与鱼鳞散落纷纷。
鲲鹏支撑不住鹏鸟之态，又一次化作巨鲲沉入水中，巨大的躯壳瞬间排开万顷海水，掀起滔滔巨浪。
雪白浪花中，鲜红此起彼伏，望去触目惊心。
外族金仙的气息迅速萎靡，几如消散。
“媨”望着这幕景象，语声平静道：“‘寒黯’真人，建木就在真人西南三千万里之地。”
“在那里，有海市蜃楼幻化遮掩。”
“真人将其悉数斩开，便能见到。”
话音落下，等待须臾，只见井水倒影中的“寒黯”，微微颔首，尔后其周遭迸溅的浪花水汽，瞬间化作无数微小剑器，自发汇聚半空，化作数行云篆：“其他人，进展如何？”
“裴凌可有登上建木？”
“龙族那位，是否下场？”
“媨”眸光微动，说道：“等等。”
紧接着，其广袖轻拂过井口，井水倒影的景象，霎时间变化，“寒黯”与鲲鹏，以及滔滔海域迅速淡却，现出一片水底世界。
这个世界，整个浸泡在仿若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
水中藻类成群，五彩缤纷，水族众多。
此刻，一道袅娜曼妙的身影，负手而立。
毫无纹饰的裙裳与面纱，皆随水流徐徐拂动，仿若独立山巅、迎风摇曳的雪莲花，美好的难以描绘。
在其对面，是一头山峰般高大的外族金仙，其状如猿，白首赤足，浑身上下，充满了动荡、祸乱的气息，乃是“朱厌”！
四周暗流湍急，无数水生草木，皆被碾作肉酼，随着水流，卷向远处。
残留的凶暴，还在缓缓逸散。
朱厌巨大的眼眸死死盯住那道无比静好的倩影，七窍之中，血流如泉，汩汩而出，不断融入大水之中。
望着井中即将尘埃落定的景象，“媨”没有迟疑，广袖再次拂过井口。
下一刻，井水倒影再变，这次出现的，是一片朗阔苍穹。
苍穹渺茫，不见大地，唯有一座座岛屿，错落悬浮。
密密麻麻的岛屿中，漆黑的坞堡狰狞如巨兽，难以计数的云篆，明灭着恐怖的气息。
远处，肋生双翼的巨虎面色阴沉。
穷奇彻底化出本相，其浑身伤痕累累，伤口之中，闪烁着七彩光华，每一次，血水即将凝固、伤口将要愈合时，华彩闪耀，洪荒异种天生强大的血脉之力，便告无功，只能任凭伤势如旧，随着时间的流淌，缓缓恶化。
嗡……
令众生心悸的蜂鸣中，漆黑坞堡密不透风的墙体，蓦然现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孔洞之中，传来骤雨般密集的上弦声，下一刻，巨大的黑云铺陈在整个这方世界。
无数挡在途中的悬浮岛屿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劫灰簌簌而落。
贯穿一切的箭矢没有任何迟疑，继续携风雷之势，朝穷奇蜂拥而去！
每一支箭矢，皆萦绕着恐怖绝伦的力量，以及成千上万的诅咒、毒物、陷阱、法则、机括、怨愤、厄难……
穷奇左支右绌，天赋神通与天生飞遁之力被其施展到极致，方才以又增加了十几处深浅不一伤痕的代价，支撑下来。
然而，不等祂喘息，远处坞堡轰然变化，又一波恐怖暴虐的兵刃，即将来袭……
即便穷奇素来自负血脉强大，此刻也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继续下去，祂会陨落！
远处，坞堡没有任何停顿，金戈铁马的气息，弥散虚空，沉默森冷。
“媨”的广袖，又一次拂过井口……
此次出现的，是一片草木蓊郁、恣意生长的天地。
苍穹下，巨大的枝叶，如洪荒山川般，高低错落，化作崎岖地形。
生灵于枝头花间建造城池，生息繁衍。
放眼望去，扶疏草木蓬勃而生，一望无际，浓郁的生机，充斥天地。
一袭白衣金环的身影，踏空而行，缓缓走过此方绿野。
其容颜完美无瑕，宜男宜女，矫健与娇柔并存，行走间步伐飘然，似随时随地，都将乘风归去。
在祂经过的路径上，所有草木，齐齐四分五裂，化作无数一模一样却更小、也更孱弱的花草卉木。
从高穹俯瞰，仿佛是以白衣为箭簇，导引出一场浩大的坍塌。
巨木崩裂成初生的幼苗；庞大的花朵化作成片的花海；人族城池般规模的草叶成了蓊蔚的绿地……众多花木，由大变小，由少化多，气息不断下降、下降，转眼间，恐怖灵植，衍化成难以计量却极为寻常的灵花灵草……
“天生”真人平静负手，转首望向远处。
金仙仙植的气息仍旧强大，却已然无法对祂造成任何伤害。
“媨”微微点头，再次拂袖。
井水微微荡漾，又现出一幕景象。
黝黑的地底。
甬道狭长逼仄。
晦暗潮湿的缝隙里，有五颜六色的菌菇争先恐后生出。
枯槁身影，席地而坐，其手持木杖，眸中一片幽深，宛如深渊，无垠无底。
在其周遭，五色烟霞弥漫，浓稠如实质，正循着整个甬道，不断蔓延。
烟霞中，虫豸的踪迹幢幢而现。
须臾，整个甬道颤抖起来，颤抖很快化作了剧烈的蠕动。
没多久，烟霞的色彩，浸润了甬道，一缕天光，从缝隙中照入。
羊身人面的洪荒妖仙痛苦的撕开肚腹，抓出一道披发文身的人影。
下一刻，狍鸮松手，其整个手掌，伴随万千虫噬，迅速消亡，生而为仙的强大血脉，正伴随着完美气息的消亡，迅速衰弱……
“媨”又一次拂袖。
此次出现的，是一片白骨累累的荒芜世界。
猩红袍衫站在白骨堆砌的山峦最高处，其面上的面具，正化作无比慈悲之意，俯瞰万里枯骨。
同样占据了一座骨山，与其隔谷对峙的，是一道青衣身影，其长发披垂，状若女子，浑身逸散出暴虐的炽烈气息。
此刻，状若青衣女子的身影，正在不断颤抖。
其足下的骨山，时而簌簌沙化，时而战栗如筛糠，气息紊乱，似难以自持。
猩红袍衫的人影平静无比，坦然而立。
“媨”观察数息，继续拂过井口。
井水倒影出旷野的景象。
昏惑中空空落落，裴凌周身刀气勃发，斩去肩头最后一片黑色雪花，体内生机发生，浓厚死气，彻底湮灭。
随着广袖的拂动，龙族水晶宫出现在井下的倒影里。
流光溢彩的宫阙，内殿深锁，寂然无声，隐约逸散出些许龙后的气息。
殿门外，跪着两行水族侍女，皆低头垂目，不敢作声。
在往外是浩浩荡荡的行宫官员、龙族侍卫、附庸族群……
整个水族，静待龙后之命，没有任何离开水晶宫的意思。
又一次拂袖后，知音峰出现。
峰巅，宛如血海滔滔的层岩上，“轮回”、“相悬”与“重溟”并肩而立，时而闭目感知，时而传音运筹，时而张眸注视……忙碌间配合无间，把控着整个战局。
井中景象不断变化，一幕幕其他世界的场景，交替浮现……
须臾，神殿庭院中，“媨”再次拂袖过井口。
井水倒影变化，又一次出现了“寒黯”的身影。
“媨”立时说道：“‘寒黯’真人，‘素真’尊者、‘燕犀’大人还有‘天生’真人那边，情况很好，料想不久便能彻底解决外族的对手。”
“‘摩愆’大人跟‘恕忘’尊者，也大占上风。”
“其他尊者与大人，也都在按照计划行事……”
“裴凌尚未登上建木，其也被挪移到了其他小世界，此刻已经返回洪荒。”
“只不过，祂身上，沾染了大量死气，多半是从幽冥借道，途中为幽冥中的金仙盯上……”
“至于龙族那位，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动静。”
“媨”说完，又等了片刻，井水倒影里的“寒黯”顿时点了点头，其心念微动，虚空之中，万千微小剑器再次汇聚成云篆：“吾知道了。”
“吾这边，已然无事。”
“接下来，尔便继续为其他人指出建木所在！”
“媨”颔首：“是！”
※※※
洪荒。
知音峰。
血色叠岩中，三道人影，傲然而立，皆挺拔如天柱。
正是身披灰袍、气息晦暗的“轮回”；赤足束藤、腰垂五色葫芦的“相悬”以及气息恢弘、麻衣无缝的“重溟”！
罡风凛冽间，倏忽有瓢泼大雨落下。
紧接着，一道玄衫人影自雨中走出，正是裴凌！
裴凌出现之后，迅速扫了眼远处的建木，旋即，目光立时望向“轮回”、“相悬”、“重溟”三位祖师。
这场洪荒大战，“轮回”前辈负责总揽全局，战场调动……
“重溟”祖师负责贩卖仙职、“本源”、法则、仙术……
“相悬”前辈则专司【洗仙】……
这三位前辈，彼此配合，统筹战场，稳定大局，亦是人族能够源源不断补充战力，以一族，敌万族的根基所在，绝不可轻易下场。
否则，一旦这三位前辈也被建木挪移到其他世界，人族的正面战场，势必会出现极大的变故！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却是，此方世界，还有一位仙王，一直没有出手！
“轮回”、“相悬”以及“重溟”这三位前辈，除了统筹大局之外，还要负责牵制那位随时可能降临的龙后！
心念电转间，裴凌周身立时出现三道与祂一模一样的身影。
“本源”大道，“众”！
下一刻，三道复刻体飞空而起，迅速朝着建木的方向电射而去。
这个时候，察觉裴凌归来，“重溟”顿时语声幽冷的问道：“是幽冥之主出的手？”
裴凌点了点头，行至“重溟”身畔停下，语气凝重道：“弟子从幽冥借道，被幽冥之主盯上……”
“弟子刚刚成为金仙，幽冥之主对弟子的仙职与手段皆不了解，故此，弟子侥幸脱身。”
“若是再来一次，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弟子现在，若是本体靠近建木，很有可能，还会被建木继续挪去其他世界。”
闻言，“重溟”平静的说道：“幽冥之主有些多事。”
“斩完建木之后，吾族便会踏平幽冥！”
“至于现在，既然已经被幽冥之主盯上，那便不要再走幽冥借道。”
“倘若再被挪去其他世界，寻建木便可。”
不远处，“轮回”亦是微微点头，说道：“按照计划，你刚才隐匿气息，与族中大军一同降临，应该可以避开建木的注意才对。”
“出现这等情况，很有可能，是建木早就认识你！”
建木认识自己？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
祂已经登过两次建木……
建木确实认识自己！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问道：“那弟子接下来，要如何才能登上建木？”
闻言，一直没开口的“相悬”淡淡说道：“任何世界，皆有两条根本秩序。”
“其一为‘宇’；其二为‘宙’。”
“建木、扶桑以及寻木，之所以能被称为三大神木，便是因为祂们的仙职，可以组成这两条根本秩序。”
“扶桑与寻木，掌管‘日出’、‘日落’，此即岁月流逝。”
“这是根本秩序中的‘宙’。”
“建木连通诸天万界，承载升仙之路，亦是登天之梯，乃是根本秩序中的‘宇’。”
“若是没有这两条根本秩序，三大神木，便与寻常金仙无异。”
“但有这两条根本秩序……”
说到此处，“相悬”停顿了一下，尔后接着说道，“你可以再尝试几次。”
“倘若每次都被建木挪去其他世界。”
“那便直接等‘无始’归来。”
“或者……”
“成王！”

第一百五十一章：未知的恐惧。
洪荒。
苍穹之上，风云变色，巨大的血浮屠倒悬如钟。
浮屠内，血色滔滔。
衮冕庄严间高踞宝座，俯瞰人族亿兆。
倏忽，四道袍服简素、气息清淡出尘的身影，出现在难以计数的人群之中。
正是“清茸”、“泛阔”、“离亭”以及“晴萝”！
望着面前恢弘激荡的景象，四人瞬间戒备无比。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威严的语声，同时传入他们耳中：“颂吾真名，加官进爵！”
四人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四周所有人族，无论男女老幼、装束气息，皆已齐齐对着王座之上的存在躬身行礼，语声炽烈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开口的人族，气息立时暴涨。
大乘期的修为，转眼提升到仙人之境；本就是仙人的人族，气息亦更加强大！
完美的气息，缥缈的意蕴，流转血色之中，浩渺无垠。
由于此次入局之前，四人对于棋局之内的变化，已经有了一定的推测。
此刻很快便回过神来，“清茸”迅速传音同伴：“这段岁月的先祖，修为高的有些可怕！”
“王座上的那位，只怕已经不是寻常的仙人！”
“泛阔”传音说道：“有点像琉婪皇朝的法则……”
“但比吾曾经见过的任何琉婪皇朝的法则，更加不可思议！”
“刚才天生教‘真都’的推测，多半是真的！”
“离亭”点了点头，亦传音说道：“希望建木还没有被斩……”
“晴萝”传音道：“吾等也跟着颂念，看看修为能不能增加？”
讨论到此处，其他三人，皆是颔首。
紧接着，四人立时朗声颂道：“吾王至圣至明，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亘古以降，不朽不坏，君临天下！”
霎时间，他们的修为暴涨，气息似在冥冥之中，猛然一跃，化作一片高远浩渺，完美无瑕。
成仙了！
四人顿时心中一喜，强大蓬勃的仙体，以及浩瀚磅礴、仿佛无穷无尽的仙力，这前所未有的力量，让他们，不，是祂们心中豪情顿生，只觉得就算是洪荒大战，也毫无畏惧！
只不过，四人很快就冷静下来。
“迢舟”、“横秋”、“绰裕”、“蒙弥”、“轩广”、“纯乾”、“元化”……在祂们之前，已经有七位大乘入局！
若这洪荒大战，当真有那么简单，棋局之中棋子陨落的速度，就不可能那么快了！
正思索间，一道门户，悄然出现在无垠血色之中。
所有人族立时如潮水涌动，朝门户内遁去。
四人迅速回过神来，彼此对望一眼，尔后便跟随周围的人族，满怀戒备的朝外遁去。
刚刚踏出门户，眼前景象顿变。
巍巍巨木，勾连天地，贯穿了整个虚空。
其气息古老沧桑，似已屹立了无数的岁月、难以计量的光阴。
沿着树干，枝叶蓊郁间，有大道蜿蜒上升，直入青云。
那路径逶迤在四季的林下、在灵泉畔、在起伏的山川间，穿行之际，似行于一幕幕波澜壮阔又瑰丽奇伟的画卷。
它亦充满了深邃玄奥的道理，仅仅遥遥望上一眼，众生便立时心有所感……那是登仙之路！
行完此路，可由凡入仙！
此木，是建木！
这个时候，建木挺拔乾坤，仙灵气息萦绕间，徐徐婆娑。
而苍穹上下有无数仙术、神通、法则、大道的光辉，纵横交错，穿梭虚空，啸叫如潮间，无数人族、异族的仙人陨落纷纷。
滔滔混沌风暴中，残肢断臂，血肉骨渣，恍若骤雨般不断洒落。
偌大战场似汪洋无垠，超脱凡俗的“仙”，如同一叶叶扁舟，于怒海狂澜中嘶吼、挣扎、战斗！
血色铺陈天地，空间瑟瑟。
浓郁的腥风，伴随罡风扑面而至，威压恢弘！
望着面前厮杀惨烈的一幕，四人尽管早就有着心理准备，却还是心头一震！
洪荒……建木……外族仙人……
加上眼前已然炽烈的大战……
洪荒大战，果然已经开始！
就在四人满心惊愕的时候，倏忽，一只皮毛斑斓的巨爪，猛地划开虚空，朝祂们落下！
巨爪气息暴虐凌厉，皮毛迎风猎猎间，难以计数的烟瘴萦绕弥散，虚空似有万千剔透竖瞳睁开，冷冷俯瞰，腥风滚滚，转眼笼罩了此方天地。
四人立时反应过来，急忙朝旁遁去……
轰！！！
利爪撕裂虚空，漆黑的混沌风暴好一阵激荡，皲裂痕迹蛛网般延伸而去，空间如琉璃破碎，伴随着“咔咔咔”的动静，乱流汹涌。
袍袖猎猎飞舞间，远处，四人好不容易躲过这一击，刚刚稳住身形，就见一名外族仙人，犬首，人身，手持一根枝繁叶茂、鎏金嵌宝的权杖，猛然朝祂们砸来。
权杖甫出，立时不断变大，转眼间仿若一座陆地，于暴虐中坍塌而下！
四人才刚刚躲过一击，尚未来得及喘息，此刻身形不稳，却是无力再避。
仓促间，四人配合默契，毋需沟通，同时齐齐一掌拍出。
烈烈掌风汇聚激荡，转眼在虚空中化作重重山峦，山影层叠，气势恢宏，厚重之意，如中流礁石，任凭虚空动荡起伏，所到之处，尽数镇压。
轰！！！
山影逶迤，与巨大的权杖毫无保留的对撞在一起。
虚空中有浩大白光迸发，震耳欲聋的响声混合着破碎的空间，向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磅礴冲击力，扫荡六合。
巨力反震之下，四人齐齐倒飞而出。
不等祂们稍作缓和，身后虚空里，蓦然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触须，宛如潮水汹涌，朝四人围去。
与此同时，有墨色弥漫半空，迅速浸染此方天地。
墨色之中似无数活物蠕动，却是一名章鱼模样的外族仙人，喷吐墨色之际，伸出万千触须，布满苍穹。
仅仅眨眼的功夫，排山倒海的攻势，一轮接着一轮，澎湃而至！
四人即便得到了人王的赐官，脱凡入仙，此刻却也左支右绌，应接不暇，根本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嗖嗖嗖……
下一刻，难以计数的触须暴涨，宛如利刃刹那贯穿虚空，纵横交错，似数罟笼罩乾坤，封锁了此方天地。
四人如被网住的游鱼，被困其中，前后左右上下，皆为触须！
层叠间密不透风。
所有触须上，弹指生出一张张大大小小的口器，张开时露出细密利齿，朝着四人撕咬过去。
四人连忙想要挣扎，但浑身上下，却在刹那间，便被无数触须缠裹，动弹不得！
死亡的气息，轰然降临，将祂们尽数笼罩。
陨落危机如利刃高悬于顶，仿佛下一刻，祂们便将彻底沦为血食！
但就在这个时候……
刷！
四周所有触须，出现一条发丝般纤细的痕迹。
细痕中，一点点沁出血渍。
很快，血渍化作仙血汩汩流淌，夹杂着凌厉刀意，迸溅如雨，弥漫四方。
噗！
血雨纷纷，瓢泼而落。
全部触须皆被一斩而断，伴随着漫天血雨，凌乱洒落。
墨色同样被剖开，宛如巨大章鱼的外族仙人，本体亦现出一道正在不断变大的血痕，其完美之意，悄然散去，生机全无！
一道恐怖崔巍的刀气，横跨整个战场，刀气所过之处，仙职、“本源”大道、法则、仙术……所有一切，皆被一刀斩破！
刹那间，整个血肉磨坊般的战场，似被一道新生的巨大天堑，一分为二！
望着这惊怖的一幕，外族众仙，皆是一惊，尔后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玄衫人影，踏空而立，周身气机勃发，刀意冲霄而起。
正是裴凌的一尊复刻体，其周身上下，散发出恐怖气息，令众生近乎本能的战栗、恐惧。
又一位人族的金仙！
所有外族群仙，皆是神色一变。
不知为何，这名人族金仙的气息，明明看上去不如刚开始出现的那几位，但看到对方的刹那，祂们内心深处，就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无法描述的畏惧……
似乎……对方一个人，就可以将祂们全部斩灭在此！
对方一个人，便能终结这段属于祂们的岁月！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全部外族群仙，立时仰首，对着裴凌，发出无比暴怒的咆哮！
祂们是仙！
是天道的一部分！
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自从祂们踏入仙人之境的那一刻起，便没有什么存在，能够将祂们灭杀！
这名人族金仙，也是一样！
下一刻，无数仙职、“本源”大道、法则、仙术……犹如狂风骤雨，纷纷朝裴凌轰去。
诸般攻伐手段轰鸣如雨，沛然而降。
半空，裴凌复刻体袍袖微动，正要再次出手，其整个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神木仙职，“换界”！
※※※
洪荒。
知音峰。
赤红岩石堆叠如池沼。
绝壁之畔，“轮回”、“相悬”、“重溟”以及裴凌比肩而立。
“相悬”语声平淡：“等‘无始’归来。”
“或者……”
“成王！”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祂前两次攀登建木，一次，是“离罗”仙尊出手；另一次，便是“无始”祖师的“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这条“本源”大道，极为特殊，可以帮祂越过建木的仙职！
“厌墟”仙尊……
不，应该是天劫曾经说过，后世盘涯界最强的法则，便是“无中生有”！
不过，眼下“无始”前辈位于建木高处，负责阻拦随时可能下界的金乌族仙王……
除非金乌族的仙王，一直不下界。
否则，在人族斩断建木之前，“无始”前辈，不会归来！
至于成王……
成为仙王之后，能够使用整个这方界域的全部仙职、“本源”、法则……
无论建木的仙职再是强大，仙王也可以直接拿过来用！
只是祂跟面前的几位祖师不一样……
眼下这些金仙境界的祖师，距离仙王，都只有一步之遥，随时随地，都能迈入仙王之境！
而祂现在，还缺少特定的“象征”……
此界的“黑夜”！
这两种方法，对于裴凌此刻来说，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然而，正当祂思索之际，周遭环境，猝然变化。
裴凌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荒芜死寂的天地之中，入目寸草不生，飞沙走石。
其站在一座坍塌的石山上，三道与祂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出现在祂身畔，正是祂刚才用“本源”大道，“众”，复刻出来的三具复刻体！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眉头紧皱，又是建木出手！
这一次，祂为了防止再次被建木挪去其他世界，本体驻足知音峰，仅仅让三具复刻体进入战场救人！
而且，为了防止建木将祂的复刻体挪去其他世界，祂还特意让三具复刻体分开，每次只让一具复刻体出手。
如此一来，一旦其中一具复刻体被建木转移，另外两具复刻体也能及时出手，最大限度的保住九宗前辈！
然而现在……
一具复刻体出手，建木便将全部复刻体、连同祂的本体，都转移到了其他世界？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明白了过来，是“因果”！
神木扶桑，能够定“果”寻“因”。
而同为神木的建木，能够由“果”溯“因”！
只要祂的力量出现在建木附近，建木便能以祂的力量为“果”，追溯到祂本体这个“因”。
尔后，建木只要将祂任何一具复刻体，当成“果”，挪入其他世界，祂本体这个“因”，便也会跟着出现在那个世界！
是的，现在除非祂不出手，只要出手，建木便能将祂转移至其他世界！
祂现在，就算不用理会其他入局者的死活，也根本不可能靠近建木！
想到这里，裴凌眉头紧皱。
扶桑能够定“果”寻“因”，建木可以由“果”溯“因”，寻木……多半也有一个关乎“因果”的能力！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尘沙弥漫间，巨大的躯壳徐徐腾空，挟凶暴之势，出现在裴凌面前。
肥壮如山的外族金仙，獠牙交错，豚首黑毛，暴戾眼眸，死死锁定裴凌，杀意如实质。
洪荒异种，当康！

第一百五十二章：一道剑痕。
这个时候，裴凌与三具复刻体的双脚立时生出无数纤细雪白的根茎，蜂拥着扎入大地。
尘沙簌簌作响，整个大地，以祂们为中心，开始飞速坍塌。
四道玄衫身影飞快的朝地底陷去，仿佛种子被种入大地一般！
仙职，“播种”！
与此同时，当康面容狰狞，目中凶光毕露，声若雷霆般怒吼道：“人族，你逃不掉的！”
说着，其气息轰然变化。
宛如山岳的躯壳上，黑毛暴涨，转眼化作一团巨大黑雾，弥漫虚空。
黑雾中，一双双冰冷竖瞳睁开，瞳孔里有阴冷、混乱、暴虐、污浊……的气息，汹涌澎湃。
无数獠牙徐徐浮现，犹如一柄柄新开刃光的刀锋，寒芒吞吐间，遥遥锁定裴凌。
这是“混沌态”！
嗡！
倏忽，利刃破空声连绵成片，黑雾咆哮，竖瞳明灭，獠牙如潮水般朝裴凌席卷而去。
整个此方虚空在巨大的践踏中颤栗、皲裂、动荡、破碎……漆黑的混沌风暴不断生出！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四指并拢，如刀斩下。
一道血色刀气，迅速诞生虚空，呼啸斩落。
刀气贯穿荡荡长空，恢弘浩大，所过之处，轻盈迅捷，剖灭万物。
刷！
似紫电横贯苍穹，转眼间，一条巨大的刀痕，跨越了整个世界，将大地斩作两爿。
轰隆隆……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里，尘糜四散。
散发着浓烈刀意的新生天堑，有岩浆汩汩的动静，混杂着硫磺的气息轰然喷薄。
天堑两侧，一高一低，是陆地不堪承受，发自地底的坍塌。
鲜血洒落如雨中，当康再次被斩。
属于金仙的血液泼洒漫天，五颜六色的内脏与森白骨殖铺陈满地。
落入岩浆的部分，缓缓散发出一抹焦味。
灰黑的大地，现出大幅的赤红，斑驳淋漓。
转眼间，浸透了血渍的大地，生长出一头头当康。
这些当康长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每一头当康，气息皆极为强大。
伴随着祂们的生长，整个这方世界，开始迅速枯竭！
仙职，“丰收”！
石山上，裴凌面色不变，身后的三具复刻体，如云烟流转般轰然消散。
这当康被祂斩过一次，眼下为了抵御祂的刀道，却将仙职直接用在了其自己身上！
可惜……
心念电转间，裴凌浑身刀意勃发，巍巍刀气，如渊如岳，轰然而起，直冲云霄，却是瞬间遍布整个此方天地。
下一刻，磅礴刀气，如云海翻卷，訇然落下！
血色肆虐天地，难以计数的刀气贯穿了所有虚空，仿佛血海倒悬于天，尔后苍穹坍塌；又似大地巍巍，承载万物，旋即地崩山摧，万物湮灭。
乾坤之中，众生不存，万物皆陨，唯独凌厉刀气，屠戮万方！
咔咔咔……
仿佛琉璃开裂的声响，空间、大地、苍穹，所有一切，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不断扩大、扩大……转眼之际，尘沙四起，混沌风暴咆哮席卷。
无数生长出来的当康，皆在刀气纵横中，被斩成一蓬蓬血雾。
裴凌踏空而立，足下众多根茎，早已烟消云散。
战斗结束！
这一次，祂连仙职都没有使用！
同为金仙，这头当康的力量，比祂差了太多！
祂根本不需要去跟对方比拼任何技巧！
心念电转间，裴凌没有任何迟疑，其立时抬头，朝还在动荡的苍穹望去。
整个青冥，霎时间风起云涌，汇聚起厚厚乌云。
乌云如墨晕散长天，越聚越多，速度飞快的朝整个这方世界笼罩而下……
紧接着，瓢泼大雨，呼啸而落。
仙职，“降雨”！
玄衫猎猎中，裴凌负手望着倾盆而下的大雨。
“重溟”祖师说过，自小世界返回洪荒，有两条路。
其一，是去寻找建木；其二，则是通过幽冥借道！
这第二条途径，祂刚才已经尝试过。
眼下若再去幽冥，定然无法轻易脱身！
因此，现在只能去寻此方世界的建木！
哗啦啦……哗啦啦……
雨水滚滚而下，犹如天河决堤。
混乱不堪的天地，在滔滔语声中缓缓清晰。
大地之上，满目疮痍，岩浆汩汩间，浑浊的新生溪水肆意流淌。
大雨所到之处，一切的细微变化，都在裴凌的眼中浮现。
当康的鲜血、骨渣、内脏顺着雨水朝地底徐徐沉降；残破沟壑中积蓄出浊流，向着地势更低洼的地方流淌，尔后，万千沟壑，化作滚滚山石，于破碎的大地上，冲刷出蛮横的痕迹；远山逶迤，山的尽头是原野，原野之后，又是一片奇伟辽阔……
须臾，裴凌立时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旋即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洪荒。
青丘。
神庙庭院。
褪色井栏之畔，“媨”拢袖而立，白底蹙金宫装华美矜贵，与气息沧桑、现出衰败残破之色的古井似格格不入。
其微微垂首，目光如炬的望着井底。
幽暗里，井水微微荡漾，现出一幕景象：群山巍巍，阻挡生灵去路。
在群山之后，众生难以抵达之处，有巨木通天彻地，连接乾坤。
其气息古老、浩瀚，正是建木！
一道衮冕身影踏空而行，凌驾群山之上，袍袖乘风间，正不紧不慢的朝建木走去。
望着这株巨木，“媨”微微颔首。
人王已经解决外族金仙对手，并且根据她的指引，寻到了所在世界的建木……
下一刻，人王旒珠轻动，似张口说了什么，虚空之中，霎时间浮现无数天兵天将，皆甲胄鲜明，兵戈森然。
众多天兵天将气势如虹，挥舞着兵刃，犹如潮水般杀向建木。
大军奔驰间，虚空震动，有箭矢如雨而下，擂木、火石、金汁……投掷如雨，无数攻伐手段，悉数朝建木涌去。
然而，就在所有攻击即将触及建木的刹那，空间轰然而动。
难以计数的攻伐手段、天兵天将、人王……全部于刹那消失不见。
转眼之际，天地重归寂静与澄清，群山巍巍如旧，簇拥巨木通天而去，枝叶没于青冥，唯长风肃肃，枝叶婆娑。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媨”没有任何意外，广袖拂过井口，井水微漾，再次浮现出一个世界：巨大的旷野上，白骨累累。
钢刀般的寒风呼号咆哮，切割着所有生灵与魂魄。
残存的骨殖皆庞大无比，如山如岳，甚至如山峦横亘绵延，纵然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仍旧散发出一股股恐怖威压。
轻袍缓带、头戴方巾的人族缓步而行，芒鞋之上风尘仆仆，却丝毫无损其翩然冲淡的气息，似与红尘万丈，格格不入，又似与这酷烈死亡的阴郁，亦毫无关系。
其行过数重巨大骨殖，蓦然抬手，周遭景象，倏然变化，旷野之上，毫无征兆的多出一株巍巍巨木，其势恢弘，勾连天地！
“九嶷”平静的望向巨木，万水千山于祂身后的虚空之中汹涌而至，如同怒海狂澜般，卷向建木。
但跟终葵烈那边的情况差不多，“九嶷”出手的刹那，空间变幻，其与重重山水，皆在刹那从此方天地消失不见。
古井畔，“媨”再次拂袖……
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出现在井水的倒影里。
一名名人族金仙的身影行走其间。
各种各样的攻伐手段……
所有被挪去其他世界的人族金仙，齐齐对建木出手。
但几乎所有人族金仙，都在出手的瞬间，便连同祂们的攻击一起，被建木再次挪去下一个世界……
“媨”的广袖又一次拂过井口，井水之中，一抹浩大剑光，犹若大日冉冉而生，辉煌璀璨，光华万千，遮掩了所有景象！
须臾，浩大的光辉徐徐收束，“媨”才看清井中倒影。
波澜壮阔的水域上，青袍人影已经跟之前的人族金仙一样，从建木跟前消失。
而数蓬落叶纷扬飞舞间，起自深水之中的巍峨建木上，赫然多出一条极浅的剑痕！
井畔，“媨”嘴角一勾，立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色，得手了！
建木的仙职，极为特殊。
但……
亦有极限！
思索之际，其广袖再次拂过井口……
※※※
洪荒。
建木之畔。
血浮屠从苍穹倒垂而下，密密麻麻的门户中，人族如同潮水般不断汹涌而出。
完美气息逸散，仙术来往如雨。
血肉横飞，残肢纷纷，厮杀声炽烈如实质。
大战酷烈，研磨道体神魂，煞气冲霄！
忽然间，承载登天之路、似与整个战场、与此方世界都有着无法逾越界线的建木，树身上，毫无征兆的多出一条剑痕。
剑痕之中，剑意精纯凛冽，那是毫无保留、毫无转圜余地、毫无拘束、纯纯粹粹的杀伐！
那剑痕浅淡，相比于庞大的建木，其无比渺小，几可忽略。
但此刻的建木畔，无论是人族一方，还是万族一方，皆是仙人之上的存在，仅仅刹那之际，便纷纷察觉到了情况！
人族一方，霎时间士气暴涨：“是‘寒黯’真人的剑意！”
“‘寒黯’真人，已经快要将建木斩断！”
“哈哈哈哈哈……狗堕仙，尔等也有今日！！”
“杀！随诸位真人一起，杀了这些该死的堕仙！”
“还有建木！建木无道，吾等今日必斩之！”
“吾辈同道，诛灭万族，斩断建木，吾辈子孙从此纵横洪荒，再无牵掣，永不为血食，皆在今日！”
“为诸前人报仇雪恨，为吾等后嗣太平盛世，诛堕仙！斩建木！”
“诛堕仙！斩建木！”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族，都跟着高声怒吼：“诛堕仙！斩建木！”
“诛堕仙！斩建木！”
“诛堕仙！斩建木……”
人族一方，气势如虹，咆哮声震动天地，声势浩大，犹如怒雷滚滚，无可阻挡！
听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万族一方的群仙，皆无比暴怒：“大胆血食！竟敢举族违逆天纲、口出狂言，如此罪大恶极，该诛！该灭！该族灭！”
“人族生而孱弱，能够存活至今，自当感念天道仁慈，尔等如此不识好歹，逆天而行，乃是自取灭亡之举！”
“今日之后，诸天万界，再无人族！”
怒吼声中，仙术轰然爆发。
本就极为混乱的场面，更加惨烈。
知音峰。
血池般的赤岩上，“轮回”、“相悬”以及“重溟”并肩而立。
远眺着建木上那道浅淡剑痕，三位祖师面色无比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灰袍猎猎间，“轮回”语声平淡：“‘寒黯’做的不错！”
“斩建木的计划，到现在为止，都非常顺利。”
“只是裴凌那边，有点麻烦。”
“相悬”裙裳迎风飞舞，腰间无数玉葫彼此相击，发出悦耳的金玉之声，其淡淡说道：“祂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成王！”
“一界一王，此方世界，已有龙族的仙王降临。”
“不过，裴凌并非这段岁月的生灵。”
“而龙族的那位，也非此方世界诞育的仙王。”
“二者在‘宇’与‘宙’这两条根本秩序上，都没有交集。”
“因此，这后辈现在成王，不用像吾等几个一样，要与龙族的仙王，争夺此方世界的象征与权柄！”
“只要祂能成王，无论建木手段如何，都不可能阻止得了祂！”
闻言，“重溟”微微摇头，说道：“祂身上，还差了点什么。”
“而且，是吾这里没有的仙职与象征。”
“应该很难获得……”
“短时间里，祂只怕无法成王！”
对于裴凌的情况，祂比“轮回”、“相悬”更了解一些。
刚才交易结束之后，返回知音峰的路上，祂特意用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给裴凌分配仙职、“本源”、法则……便是想要借机为这后辈补全其成王的条件！
但可惜，那后辈最后要的，只是一条用于增强实力的“本源”大道……
“无法成王？”
“轮回”与“相悬”闻言，皆是眉头一皱。
“轮回”立时说道：“再等等看。”
“若是到了吾等快要斩断建木的时候，裴凌还是无法登上建木，那么……”
“相悬”直接开口说道：“那就不是裴凌的问题。”
“而是，那四位在出手！”
※※※
大雨滂沱，似天河倒泻。
雨水滔滔，冲刷万物。
飘荡的尘糜皆被层层雨帘洗去，天地间前所未有的清晰着，万籁俱寂，唯雨声轰隆。
一道玄衫身影，自雨中悄然而现。
裴凌踏空而立间，注目前方。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挡住了祂的视线，亦挡住了滔滔大雨。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立时出手，一道血色刀气，瞬间斩出！
刷！
利刃破空的轻快声响里，刀气迅捷如电，刹那劈开雾气。
雾气恍若实质般裂开，露出掩映在内的巍巍巨木。
望着连接天地、古老沧桑的建木，裴凌微微点头，找到了！
不过，接下来如何通过建木，回到洪荒，却还得隔空问问“重溟”祖师……
正思索间，祂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落向建木之上的某处。
那里枝叶似比别处略微稀薄些，较大的缝隙里，现出建木之上一道浅淡的剑痕。
剑痕之中，剑意纯粹凝练，充满杀伐之气。
是寒黯剑宗开派祖师的手笔！
虽然说只是一条浅浅的剑痕，但建木开始受伤……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不能停下！
心念电转间，裴凌刚要开口，念说“重溟”祖师的尊号，其周遭虚空轰然变幻，刹那之际，瓢泼大雨、皲裂的大地以及荒芜石山，尽数烟消云散。
出现在祂面前的，是一片高大、阴郁的森林。
一株株漆黑的巨木，参天而起。
这些巨木通体墨色，气息阴沉如夜，望去仿佛毫无生机，却枝繁叶茂，纵横交错间，仿佛重重乌云，遮蔽天日，充满了幽冷阴森之感。
林木幽深，却万籁俱寂，仿佛此方天地，除却这些林木外，再无任何生灵。
望着四周无比陌生的环境，裴凌顿时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建木察觉到了祂，并且又一次出手，将祂转移到了下个世界！
裴凌顿时皱起眉，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抬头望向苍穹。
下一刻，仿若乌云的树冠之上，青冥荡荡间，迅速聚集起了真正的乌云。
墨色漫天，遮蔽苍穹。
转眼间，大雨如注，呼啸而落。
哗啦啦……
无数墨色枝叶被雨点粗暴打落，纷纷扬扬，亦如骤雨。
林下流淌出新生的墨色溪流，汇聚成河川，蜿蜒如蛇虫，争先恐后的涌向远处。
雨声浩浩，雨中的所有一切，皆在裴凌眼中浮现。
瞬间，祂已然锁定了一个方位，玄衫立时消失不见。
墨色森林犹如虔诚的信徒，汇聚如潮水，簇拥着一口深不见底的深渊。
九根巨大的藤蔓，交拧纠缠间，自渊底翻腾而出，直入冲霄。
狂风骤雨呼啸而至，笼罩此方天地。
一道玄衫身影，自雨中浮现。
裴凌自虚空中走出的刹那，四周空间，轰然破碎，其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视线再次清晰时，裴凌看到了漫漫黄沙。
一望无际的荒漠里，巨大的仙人掌巍峨如山峦。
牛犊般的棘蜥趴卧其间，高低起伏的鳞甲刺狰狞可怖，一双双竖瞳冷冷望向倏忽出现的玄衫人影。
裴凌面色沉闷，祂刚才气息隐匿的极为完美，但建木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祂！
思及此处，其心念一动，仙职“降雨”，再次施展。
转眼间，长空阴翳漫天，倾盆大雨，滔滔而降。
雨水浸润荒漠，洗涤青翠，拍打在灰褐蜥刺上，迸溅出濛濛水雾。
大雨笼罩整个世界，裴凌很快锁定了建木的位置。
其身影于雨中消失不见。
沙丘广大，寸草不生。
其顶端，风暴常在。
此刻大雨萧索，冲刷尘糜，现出一株巨木的巍峨身影。
远处，一道玄衫身影自雨中浮现，正是裴凌。
其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见了沙丘之上古老沧桑的建木，心念微动，覆盖此方天地的大雨，戛然而止！
紧接着，裴凌身形变幻，转眼间化作当康的模样。
其气息修为，形貌神魂，皆与当康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区别。
保持着当康本相，裴凌四蹄撒开，迅速朝建木遁去。
罡风贯耳，鬃毛猎猎，祂的速度奇快无比，但尚未遁至建木左近，忽然目光一凝。
却见建木之上的那道浅淡剑痕，瞬间加深了一分！
原本的剑痕之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斧痕，斧痕之中，充斥着金戈铁马的凶戾、狂暴之意。
目光触及间，似望见了一场席卷天下的兵燹，雄壮残虐，势不可挡！
这个气息……
是燕犀城的开派祖师！
眼下祂只看到了建木受损，却没有看到燕犀城的开派祖师，若无意外，“燕犀”祖师应该是在其他世界出的手！
而建木所受到的伤害，被同步到了其他世界……
不！
不是同步！
祂刚刚经历过的所有世界，所见到的建木，都是同一株！
建木，拥有与“空间”相关的仙职，其主干同时存在于所有下界！
心念未绝，周遭空间豁然变幻，所有景象，尽数淡却。
很快，一片生满了各种血色草叶的原野，出现在裴凌面前。
无数蛇虺游走其间，吮吸着叶面凝结的露珠，嘶嘶声铺天盖地，腥甜的气息，充斥此方乾坤。
又一次被建木转移，裴凌面色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蚀日秘录】，骗不了建木！
祂现在，已经不用去知道，寻到建木之后，如何返回洪荒了……
因为祂根本靠近不了建木！
正想着，裴凌蓦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
伴随着越来越激烈的咳嗽声，其浑身上下，死气大盛，原本蓬勃的生机，陡然衰竭，连眉宇间，都笼罩了几分阴郁，似乎整个人都已被死亡笼罩，即将熄灭命火！
裴凌立时爆发出崔巍刀意，刀气煌煌升霄，斩灭万物，湮堕死气。
其气息稳住，又一次强行压下来自幽冥的威胁。
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语声，忽然传入祂耳中：“裴凌，寻到建木之后，莫管其他，更毋需返回洪荒。”
“直接攀登建木！”
“建木连通诸天万界，无论在哪个世界，登上建木，你都可直接去往上界界天，结束这场棋局！”
“亦不必担心你那些同伴！”
“只要你自己登上建木，其他人，想要攀登建木，非常简单！”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这是“重溟”祖师的声音！
祂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速飞快的说道：“‘重溟’前辈，弟子现在，根本无法靠近建木！”
话音落下，没过多久，“重溟”低沉的语声，便再次传来：“裴凌，就算建木次次将你挪去其他世界，你亦不能停下！”
“无论到了什么世界，第一时间去寻建木！”
“建木现在，同时面对吾族八位金仙，不会每次都来得及出手。”
“你只要在建木被斩之前，登上建木便可！”
“快！”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点头，时间紧迫，祂没有任何耽搁，立时使用仙职“降雨”。
苍穹上风起云涌，滔滔大雨，立时降下。
其迅速锁定此方建木的方位。
下一刻，玄衫身影，自雨中消失……
※※※
洪荒。
青丘。
神庙庭院。
“观天”井畔，“媨”裙裾依依，敛袖而立。
其长睫低垂，一眨不眨的望着井中倒影。
此刻，井水微澜，映照出一尊巨大的髑髅，髑髅通体苍白，眼眶之中，有血焰熊熊，嘴角高高翘起，似露出一个怪诞阴冷的笑容，挟风雷呼啸之声，狠狠撞在了建木之上！
纵然景象无声，然而透过倒影中寸寸皲裂的虚空，与迅速飘落的一蓬枝叶，也能感受到，这一撞的力道。
这个时候，空间变幻，巨大髑髅，以及远处一道人影同时消失。
井水倒影中，建木静静矗立，仿佛方才一幕，皆为幻影。
只不过，树身那道原本浅淡的剑痕，又深了一分，变成一个明显的缺口。
缺口如涧，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阴冷、不详气息……
井畔，“媨”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微笑。
广袖如云，拂过井口，井水再次变化……
有漆黑坞堡高悬于天，刀枪剑戟等林林总总的兵刃，贯穿长空，呼啸如雨，落向建木；有生灵亿兆，气息澎湃，汇聚如潮水，蜂拥着杀向建木，白袍金环的人影负手而立，眸色平静；有五色烟瘴弥漫如大雾，几欲将整个建木笼罩起来，烟瘴所到之处，虫噬声铺天盖地，万物化作虚无；有猩红袍衫踏空而立，注目巍巍巨木，巨木之上，枝叶无风自动，似欲分裂而去……
一个又一个世界，交替浮现。
人族金仙没有半分耽搁，抓住一切机会对建木全力出手。
建木周遭，空间波动如潮水来去。
所有人族金仙，都在出手的刹那，被挪去下一个世界。
井水荡漾间，又一幕景象出现：窈窕曼妙的身影当风而立，毫无纹饰的裙裳飘荡间，却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美好。
“素真”素手轻挥，掌风咆哮如龙，掌劲隔空击中建木，巨大的神木微微一震，空间波动，“素真”与掌劲同时消失。
倒影里，建木上的那道缺口，又加深了一分……
“媨”广袖拂过井口，井水照出的景象，再次变化……
一面观测着各个世界的建木，祂一面缓声说道：“‘天生’真人，建木在真人左前方五千万里，有地势所化阵法阻隔，破开可见……”
“‘恕忘’尊者，建木在尊者身后，西北方八千万里……”
“‘摩愆’大人，建木所在之地，是……”
井中景象变幻如潮，建木之上的缺口越来越大。
“媨”静静望着这一幕，绝美的面庞上，始终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继续这样下去，建木很快便会支撑不住！
当然，建木也不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白底蹙金的广袖，又一次拂过井口。
这一回，井水倒影出的，不是其他世界，而是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宫阙。
通往内殿的殿门，跟刚才一样，紧紧关闭着。
龙后的气息仍旧深藏殿中，殿外跪伏的水族侍女，皆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丝毫动弹。
再往外，无数行宫官吏、龙族侍卫，都毫无动静。
奇怪……
龙族的这位，为何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动作？
是还没有察觉？
还是什么其他缘故？
“媨”正疑惑着，水晶宫阙内殿，蓦然现出一双湛蓝眼眸，犹如无垠大海，非常平静的朝井口之外望来。
“媨”面色一变，广袖立时拂过井口。
井水微漾，水晶宫阙迅速淡却，化作祂自己的倒影。
“呼……呼……呼……”“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尽管龙族的那位，并没有完全看过来，视线也未曾真正触及祂，但一位仙王的恐怖威压，还是让祂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平复住情绪，“媨”立时语速飞快的说道：“‘轮回’尊者，龙族的那位，一直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出手……”
“不过，其可能已经察觉到……”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冰冷森然的语声，立时传入“媨”的耳中：“青丘九尾，为何要给人族当狗？”
仙职“应声”！
是龙后！
祂隔空传给“轮回”尊者的话，被龙后截取过去了！
“媨”神色大变！
※※※
洪荒。
巨木连天，虚空动荡。
喊杀声连绵如潮，猩红遍布苍穹与大地。
无数仙术、法则、“本源”大道来往穿梭，空间仿佛薄脆的糕饼，顷刻间皲裂无数。
漆黑的混沌风暴呼啸奔涌，撕裂万千。
“空朦”与“墨瑰”裙裳皆已被鲜血染投，沉甸甸的黏腻无比。
二女云鬓蓬松，钗褪环坠，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肩臂间，有数处隐约可见骨色森然。
眼见仙藤纵横长空，羽箭纷纷，攻伐如骤雨扑面而至，已然是避无可避，“墨瑰”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取出一抹莹然光辉。
那光辉澄净如后世的月华，内中有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盘载沉载浮，散发出完美缥缈的气息。
这是【万水仙盘】，刚才开战的时候，裴凌送给祂的仙器！
“墨瑰”立时将其催动，一个七彩晶莹的水泡，凭空生出，立时将二人圈入其中。
水泡望去剔透轻薄，似微风可碎，但是……
轰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空间以水泡为中心，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水泡剧烈的颤抖着，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却是成功挡下了所有的攻伐！
只不过，【万水仙盘】催动之后，时时刻刻都吞噬着大量的仙力。
“墨瑰”很快便有些支撑不住，旁边的“空朦”立时取出一张气息古朴的七弦琴。
这是【凌波寒龙琴】，亦是裴凌赠予的仙器！
“空朦”顾不得清理指间污血，迅速拨动琴弦，弹奏了一阙曲调急促、似有千军万马纵横驰骋的乐曲。
琴音铮铮，天地为之色变。
所有朝着水泡而来的攻伐之术，顷刻间被隔空震碎，化作虚无散去。
围攻二人的众多外族仙人，齐齐一阵气血翻腾！
攻势骤停，“空朦”与“墨瑰”的身影，顷刻消失不见！
眼见那两名人族遁逃，众多外族仙人也不迟疑，立时便杀向周围的其他人族……
轰轰轰……
大战炽烈，血雨滔滔。
“空朦”与“墨瑰”出现在一方僻静虚空。
甫现身，“空朦”嘴角便渗出一抹血渍，却是无瑕擦拭，立时语声急促的说道：“越靠近建木，外族的堕仙越多，只凭吾等二人，冲不过去！”
“吾等有裴凌所赠的仙器在手，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登不了建木！”
“而且，裴凌那边，肯定也遇到了麻烦。”
“祂刚才那一刀，寻常外族仙人，挡不了！”
“只不过，祂只出了一刀，便又消失了！”
“墨瑰”微微颔首，语速飞快道：“裴凌是仙路引子，吾等现在太平无事，裴凌定然也没有问题。”
“至于攀登建木……”
“吾等如今实力不足，暂时莫要考虑靠近建木，先去斩杀那些实力不强的外族散仙。”
“如此从‘重溟’前辈那里买到更强的力量，再作计议！”
“空朦”赞同的点头：“好！”
二人正说着，建木之上，仙乐大盛，霞光瑞气，呼啸爆发，竟撕裂了倒垂而下的滔天血光，现出青冥浩荡、仙宫嵯峨景象。
只见彩鸾纷纷、黄霱逶迤，簇拥着数十位外族仙人，自建木之上降临此方世界。
这些刚刚降临的外族仙人，气息恢弘浩大，似深渊般不可测度，磅礴浩瀚，赫然都是金仙之境！

第一百五十四章：如实招来！
洪荒。
一根陨星贴精铸造的长棍，萦绕星云般的雾气，挟万钧之势，呼啸落下。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中，空间寸寸皲裂。
一道漆黑的身影，仿若流星般坠落在地。
其宛若暗影凝聚而成，弥散出灾殃、祸患气息。
正是“祸”！
此刻，它气息紊乱，魂魄好一阵动荡。
却是不及喘息，连忙直接遁入地底。
“空朦”给它施加的【同法天印】效果，早已失效！
这不是因为【同法天印】的时间到了，而是“空朦”那边也遇到了极为凶险的情况，手段被打断了！
眼下它的气息已然跌落至大乘期，在这方战场上，不啻是蝼蚁般的存在。
但好在，连续几次，它运气都非常不错！
每次有人族要对它出手，便正好有其他族群的仙人，刚好盯上那名人族！
此刻，它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势，却非是人族所为，而是被大战的余威波及！
连续数次险象环生，却又因为种种巧合逃过一劫，它已经隐隐有些知道原因……
这是来自于裴凌身上的“因果”！
它曾经为了顺利开启仙路，帮过裴凌数次。
特别是其中一次，“亡”要对裴凌的女人出手，被它阻止……
那个时候，裴凌已经完成了挑战九宗的仙路。
虽然说它也是为了仙路顺利，随手之举，但对于当时的裴凌来说，却是一桩极大的因果！
这些因果，若是应在了寻常修士身上，自然是不可能会有这般强大的效应。
但裴凌如今已经是“仙”，是天道的一部分！
其身上的因果，涉及冥冥之中的天道！
而刚刚对它出手的那些人族仙人，以及刚好替它挡下人族仙人的其他族群仙人，实力都远不及裴凌！
纵然裴凌没有出手，但这些仙人不知不觉中，仍旧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裴凌因果的影响！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它这边“好运”连连，不出意外，裴凌那边，多半会连续遭遇“厄运”……
而且，“祸”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只要登上建木，这段因果，便将彻底完成！
接下来的升仙之路，是成是败，皆与裴凌无关！
正思索间，整个大地，蓦然如同煮开了一般轰然震动。
仿佛有很多强大澎湃的气息，降临此方世界！
只不过，没有察觉到裴凌的气息，“祸”丝毫没有遁出大地的打算，反而继续朝着地底的更深处遁去……
※※※
洪荒。
人族与万族的厮杀还在继续。
仙术穿梭间，七彩光辉照耀天地，利刃如雨，箭矢似云，强大的力量咆哮在每一寸天地，撕裂虚空，震颤大地，湮灭纷纷……
重重山影，明灭长空。
“清茸”、“泛阔”、“离亭”以及“晴萝”四人皆浑身浴血，周身本命法宝载沉载浮，于威能乱流之中，撑开一方立足之地。
此刻，祂们全部伤痕累累，却是丝毫无瑕理会，气息鼓荡，法诀掐动，正联手对付一头类禽的外族散仙。
那外族散仙羽毛鲜妍，喙如钩，利爪，身后有五条尾羽，飘荡如带，顾盼间血眸灼灼。
其盘旋长天，飞纵灵巧。
时不时的，一口啄下，穿透虚空，贯穿万物。
双翅扑腾间，又有罡风生出，磨损道体神魂，极为凶猛！
重重山影此起彼伏，不断抵挡着外族散仙的攻伐，且有山石高岳诞生虚空，朝其狠狠砸下。
刚才裴凌那一刀，斩杀了那名外族仙人之后，祂们四人，便立时得到了数条陌生的法则，实力皆是大进！
眼下靠着彼此之间无比默契的配合，总算才在战场上站住了阵脚。
当然，这只是最基本的自保。
想要更进一步，登上建木，那是不可能的！
轰轰轰……
嗡鸣激荡，震慑虚空。
无数仙术、法则、“本源”大道穿梭如雨，撕裂此方空间。
就在这个时候，仙乐大盛，压倒众籁，有祥云、瑞气、霞光蜂拥而现，簇拥着数十名金仙衣袂飘飘，自建木上降临此方世界。
属于金仙的磅礴气息，立时笼罩了整个战场！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清茸”、“泛阔”、“离亭”以及“晴萝”四人皆是一惊。
这些忽然降临的外族仙人，每一位，似乎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祂们轻松碾死！
心念未绝，建木之畔，空间轰然破碎，瞬间切割纷纷。
所有刚刚下界的仙人，立时消失不见。
轰轰轰……
大地与虚空皆激烈的颤动着，各种各样的攻伐手段，继续来往。
长空五色纷乱，五行颠倒，四象混沌……
※※※
洪荒。
知音峰。
赤岩如血，覆盖了整个峰顶。
宛如血池之巅的峭壁畔，三道人影，袍袖迎风，正自矗立。
“重溟”语声低沉：“裴凌现在，还是没有登上建木。”
在其身畔，灰袍飞舞，兜帽之下，“轮回”神色晦明不清，话音平静：“再等一等。”
“建木伤的越重，祂的机会，便也越多！”
不远处，“相悬”摩挲着腰间玉葫，平淡颔首，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建木上，有仙乐大响，霞光瑞气，轰然跃动，璀璨光辉中，数十名金仙飘然临尘。
望着这一幕，三人面色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变化。
紧接着，建木左近空间变幻，所有刚刚下界的金仙，顷刻间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轮回”淡淡开口：“‘媨’，‘寒黯’他们那边的情况，现下如何？”
※※※
川泽广大，草木芊蔚。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水域，水色清泠，宛如巨大的水晶。
水下水上，皆生满了茂密的草木，舒展如羽，轻盈蓬松，映照碧空万里，不知天与水，孰上孰下，相去万里间，似浑然一体。
软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千万枝叶涌动，牵扯波光粼粼，绿浪澎湃。
一道玄衫人影突兀出现。
裴凌环顾一圈，察觉到自己又被挪入了一方新的世界，顿时眉头紧皱。
建木上的缺口，已经越来越大！
而祂却被反复挪移世界，始终无法攀登建木。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从祂第二次被建木转移到其他世界之后，就再没有一颗棋子陨落！
当然，这也说明，洪荒之战，人族正大占上风！
接下来，建木被斩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而到现在为止，祂已经被建木挪移了十几个小世界，连碰都没有碰到建木一下！
“其他先祖能够得手，说明‘重溟’祖师说的没错。”
“同时对付那么多位金仙，建木不是次次都来得及出手……”
“但我每次只要靠近建木，建木都能立刻将我转移到其他世界。”
“这么多次，从无失手！”
“是我尝试的次数不够多？”
“还是运气太差？”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再次用出仙职“降雨”，锁定此方世界，建木的大概位置。
下一刻，玄衫自雨中悄然消失。
※※※
大水浩渺，草木繁茂，遥遥簇拥着一株巨木，自水底挺拔而起，蜿蜒入云，直连苍穹。
哗啦啦……
瓢泼大雨笼罩天地，水面泛起无数涟漪。
玄衫自雨中出现，眺望着远处的巍巍巨木，裴凌正要朝其遁去，五道气息凶暴的身影，忽然在建木之畔出现！
这五道身影，居中者类犬，人面，手持长刃。
其左侧，则是一只通体色泽温润如玉的巨龟，其鸟兽、虺尾，腹中有判木之音发出，嘹亮短促。
巨龟之左，乃是马身人面，虎纹，鸟翼，有淡青色长风缠裹其躯壳，望去轻盈迅捷。
在那类犬人面外族仙人的右侧，亦是一道类犬身影，其豹纹，头生牛角，喉中低咆如吠。
最右侧，则是一道类狐身影踏空而立，九尾、九首、虎爪，音若婴儿。
五道外族身影，皆气机强大，通身完美无瑕，俱为金仙！
是山挥、旋龟、招司、狡、蠪蛭！
裴凌眉头一皱，洪荒之战刚刚开始的时候，祂没有在建木之畔见过这五名外族金仙。
若无意外，这五名金仙，应该是刚刚从建木下界而来！
就在裴凌看到这五名外族金仙的时候，山挥等仙，也都察觉到了裴凌！
五名外族金仙齐齐回头，目光如炬，望向裴凌。
山挥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夸张而怪诞的笑。
下一刻，万顷水流、无数草木轰然坍塌，巨大的深渊出现在裴凌下方，滔滔砂石倾堕间，有恐怖吸力生出，欲将裴凌拉入其中，永葬地底。
仙职，“天灾”！
裴凌整个人立时朝着下方的深渊之口中坠落，仿佛是一块被抛弃的石块，跌落得理所当然。
但其周身气息轰然爆发，身形顿时在半空定住。
任凭吸力滔滔，将四周水流、花草、泥沙……所有一切，尽数吞噬，任凭天灾反复爆发，始终不为所动。
但紧接着，裴凌便察觉到，自己的双腿忽然失去知觉，浑身上下，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然而却僵直若木，无法动弹。
仙职，“瘫痪”！
不等裴凌作出应对，其又感到，道体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无数衰微之感，涌上心头，几乎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仙职，“瘟疫”！
※※※
洪荒。
青丘。
神庙庭院。
“媨”广袖及地，站在“观天”井畔，凝视着井下的倒影。
此刻，祂面色无比凝重，冥冥之中，似有一道恐怖绝伦的目光，隔着万水千山，遥遥注视着祂！
这道目光，非常平静，内中却蕴含着难以描摹的危险，仿佛一柄利刃，高悬其顶，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
短暂的惊愕之后，“媨”立时平复心绪，沉声说道：“龙后娘娘，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话音方落，整个神庙之中，如坠冰窖！
无形的寒意，笼罩此方。
地面上有薄脆霜雪悄然浮现，草木纷纷摧折，落叶如雨，似在弹指间进入一场寒冬。
“媨”黛眉紧蹙，立时知道，龙后已经识破了祂的身份，祂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急速思索间，“媨”不再废话，浑身气息激荡，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龙后已经找上祂，不出意外，这场洪荒之战，对方马上就会亲自下场。
眼下，能拖对方一刻是一刻！
就在这个时候，龙后冷漠的语声，再次传来：“你的主人，是谁？”
“媨”沉默不语，但嘴巴却不受控制的翕动：“裴凌！”
话刚出口，“媨”顿时面色一变，是仙职，“老实”！
接下来，龙后问什么，祂便会如实回答什么！
“媨”立时广袖一拂，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其面前。
镜面清晰无比，纤毫毕现的照出祂的身影。
“媨”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双眸之中，泛起淡淡粉光，宛如梦幻。
与此同时，镜中的“媨”，仿佛新雨后的山水，春晓时的花林，黄昏时候漫天的霞彩……原本便已出类拔萃、美轮美奂的容貌，似加持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愈显绝色倾城，举世无双。
“媨”定定的望着自己的照影，双眸逐渐化作一片痴迷。
仙职，“蛊惑”！
自己蛊惑自己，让自己可以对抗龙后的问话！
然而，“媨”等了片刻，龙后却没有再继续发问。
正在无比疑惑的时候，“媨”忽然察觉到，那个恐怖绝伦的注视，悄然消失。
四周的寒意，亦在飞快消散。
葳蕤蓬勃的青丘，转眼间恢复了四季如春的繁茂。
草木鲜妍，绿水悠悠，一切如常。
方才种种，譬如幻觉。
这是……怎么回事？
“媨”顿时感到非常奇怪，但下一刻，祂眼神微微恍惚，却是立刻遗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时候，一个低沉淡漠的语声，忽然传入了祂的耳中：“‘媨’，‘寒黯’他们那边的情况，现下如何？”
“媨”立时回过神来，是“轮回”尊者的声音！
祂迅速微微低头，应道：“我马上去看！”
说着，“媨”想到了什么，立时又道，“尊者，龙族的那位，有点奇怪。”
“其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尚未察觉到建木那边的情况一样……”

第一百五十五章：成王材料。
清凌凌的水域，已然尽数染作赤红。
万千草木，摧折纷纷。
蛛网般的裂痕，从天到地，遍布此方世界。
崔巍刀意，直贯云霄，弥漫乾坤，似无尽利刃攒指，杀意汹汹，恐怖绝伦。
一袭玄衫当空而立，其头顶有十轮大日煌煌而现，大日真火的气息奔走在每一寸虚空，无声的咆哮着，充斥着，肆虐着。
璀璨光辉，照耀万方，挥洒间愈显裴凌气机澎湃强大，仿若汪洋深渊，无边无际，深邃磅礴。
此刻，袍衫猎猎，其浑身上下，所有伤势，皆已恢复如初，再无丝毫受损。
滴答……滴答……滴答……
战后的微风轻拂中，有温热液体缓缓滴落，拍打在绯红水面上，令原本就宛若残霞的水色，更添一抹腥意。
招司双眸大睁，污血沾染的鬃毛黏腻如淤泥，被裴凌牢牢的提在半空。
其头颅断口整洁平滑，血渍飘落间如细雨纷扬。
不远处的虚空中，宛如骏马的躯壳缓缓坠落，其脖颈之上，空无一物，辽阔水面因重物的沉没，泛起层层波澜，荡开了无数花草卉木的残骸。
马腹高高隆起，皲裂出的缝隙里，一只只小招司还在不断诞生。
犹如蚂蚁搬家般，一点点吞噬着招司的力量与气数。
在招司躯壳畔，是半边躯壳载沉载浮的狡，其半边躯壳不翼而飞，裸露出的血肉中，森白骨骼夹杂着五色内脏，皆清晰可见。
此刻，狡的腹部，同样隆如山丘，撑出道道痕迹。
无数小狡争先恐后的爬出，顾盼间神情诡诈，迅速分散着狡的一切。
咕嘟……咕嘟……
水下，大大小小的气泡不断升起，猩红血水中，悬浮着的是旋龟。
其四足皆已被斩断，只剩下光秃秃的龟壳，龟壳之上，遍布裂痕，横七竖八的创口，有鲜血汩汩流淌，仿佛只差一点，便是四分五裂的下场。
有岩刺自不知其深的水底生出，贯穿了漫漫深水，狠狠扎入其胸腹。
饶是如此，旋龟开裂的腹部，还在不断生育着小旋龟……
山挥飘浮半空，其此刻，浑身上下，都长满了一张张人脸。
每一张人脸，都嘴角高高翘起，呈现出夸张又怪诞的笑容，难以计数的口中，不断发出“哈哈哈”的笑声，阴沉瘆人。
祂的肚腹，同样大如擂鼓，不断生养着一名名小山挥。
散落的草叶在激流中汇聚成筏，蠪蛭全身毫发无损，却是双目紧闭，仰卧草筏之上，呼吸匀净，气息平稳，沉浸睡梦之中，无法醒来。
祂肚腹高涨，正不断生出一头头小蠪蛭。
这个时候，裴凌提在手里的招司头颅，语声轰鸣道：“人族！你杀不了吾等！”
“吾等皆为金仙，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尔等区区血食族群，不敬天命，不畏天纲，竟行举族弑仙、欲斩建木之举，简直胆大妄为，该诛该灭！”
“此次下界的金仙，数目众多。”
“区区弱族，意图与万族争夺气数，根本就是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而且，此等变故，关系重大，要不了多久，龙族的那位，便会察觉。”
“到时候，你，还有整个人族，都必死无疑……”
砰！
裴凌手中用力，一把将招司的头颅捏爆。
闷响声里，鲜血与脑浆如血雾怦然飞散，洒落四方。
裴凌面色平静，丝毫没有理会剩下的金仙，其目光如炬，望向建木，语声平淡的说道：“本座欲往上界。”
“还请建木……”
话还没有说完，祂面前景象变化，五色砂岩如菌菇，亭亭间撑开无数大大小小的伞盖，铺天盖地了入目的所有视野。
与此同时，辽阔水域特有的湿润水汽褪去，挟着砂砾与尘埃的风呼呼而至。
裴凌立刻明白，建木又将祂转移到了下个世界！
祂正要继续施展“降雨”仙职，锁定建木，三道外族金仙的身影，倏然浮现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
这三道身影，最左侧者鱼身，蛇头，六足，眼若马耳，望去凶戾怪诞，气息却中正平和，隐约有厚重之意；
居中者类鸦，三首，六尾，顾盼间不断发出桀桀笑声，羽色流光，丰茂水滑；
最右侧的，状若马，肋生双翼，人面，蛇尾。
三者气息皆澎湃强大，俱为金仙，乃是洪荒异种中的冉遗、鵸鵌以及孰湖！
裴凌眉头一皱，出手却是丝毫不慢，磅礴刀气，呼啸而斩！
刀气奔流恣意，如沧海横流，肆意流转，所到之处，万物皆化作一片滔滔血色。
轰！！！
大战轰然爆发，仙术、仙职、“本源”大道激烈碰撞，地、火、风、火刹那迸溅，巨大的动荡席卷了此方天地。
片刻后，大雨如注，滔滔而降。
裴凌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水瓢泼，冲刷着三名金仙的躯壳，祂们脖颈之上，都是一片空空荡荡。
高高隆起的肚腹大开，无数小冉遗、小鵸鵌、小孰湖，正蜂拥而出……
※※※
彩岩簇拥的谷地，有巨木拔地而起，直入苍穹，其气息沧桑古老，似已经历无数岁月……
雨云迫近，雨帘潺湲。
裴凌自雨中出现，目光如电，立时隔空望向建木。
承载了登仙之路的神木巍峨依旧，其上的缺口，没有再次扩大。
看清楚后，裴凌顿时暗松口气。
与此同时，祂已然施展遁法，朝建木急掠而去。
下一刻……
空间如水纹波动，裴凌面前景象变化，烟气如云霞汹涌而至，祂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空空荡荡的虚空之中，上下左右，皆为浓雾。
雾中有丝丝缕缕的物事纵横交错，宛若罗网，于虚空里勾连牵扯出一片崎岖的路径。
仿佛悬浮在水里的水母，剔透，飘逸，拂动时柔婉如缕。
又一个新的世界！
裴凌眉头紧皱，却是没有再一次使用仙职“降雨”。
祂忽然有种模糊的直觉，继续这样下去，祂只要靠近建木，还是回被不断的挪去其他世界，永无止境！
冥冥之中，似乎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阻止祂登上建木！
直到建木真正被斩……
心念至此，裴凌立时想到了什么，当即没有丝毫迟疑，又一次抬头望天。
苍穹上，乌云倏忽而生，陡然间仿佛打翻了墨汁的宣纸，迅速蔓延，转眼化作浩浩荡荡，似无边无际。
云雾叆叇，水汽汇聚。
很快，云中雨丝飘落，霏微弹指，便是大雨倾盆。
仙职，“降雨”！
通过大雨的感知，裴凌立时锁定了此方世界，建木的方位。
其拔刀出鞘，一轮湛湛血月，立时在其身后轰然浮现！
血月迅速升空，有阴冷、幽暗、诡秘、森然、堕落……的混沌气息，弥散四方。
裴凌踏空而立，对着一个方向，狠狠一斩！
霎时间，万籁俱寂，整个这方天地，化作一片死亡般的黯淡，众生万物，皆为灰白，唯独裴凌是唯一色彩。
“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
浓雾如煮，丝丝缕缕的弥漫，恍若蛛网，悬浮游弋。
巍峨巨木静静矗立，在其之畔，雾气消弭，天朗气清。
纵然雾中大雨滔滔，似无休无止，却丝毫不能沾染建木枝叶。
倏忽，建木上方，有血月幽然升起，那月轮森寒冰冷，宛如割裂了天地的利刃，仅仅看上一眼，便有被反复切割的痛楚发自魂魄。
噗噗噗……
树叶飘落间，建木庞大的树身上，立时多出两道刀痕。
下一刻，空间如水荡漾，血月、雨水、乌云……全部消失不见。
神木仙职，“换界”！
※※※
巨大的地窟，墨绿色苔藓绵密而潮湿，宛如厚毡般铺满了整个地面。
湿漉漉的气息里，带着地底特有的腥咸。
远远近近有无数石钟乳倒悬于洞顶，不知暗绿还是漆黑的藤蔓，缠裹着它们茂密生长，间或露出的石色，纵然在幽暗的光线下，仍旧呈现出瑰丽斑斓的奇美。
草叶窸窣，似有什么生灵潜行其中，风从不知何处的罅隙吹来，夹杂了浅淡的硫磺气味。
幽暗深邃之中，一道玄衫，倏忽出现，正是裴凌！
眼见自己又一次被神木挪入其他世界，祂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同时感知到，自己似乎尝到了一丝清新极致的美味。
体内也骤然多出一条与“空间”有关的法则……
是【洗仙】！
“相悬”前辈负责的手段！
但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此外，祂也立时能够确定，自己现在，无法靠近建木，但，可以斩建木！
思及此处，裴凌当即语声平缓的说道：“‘相悬’前辈，敢问前辈可是掌握了一门名为【浊世万象，承天盛宴】的仙术？”
话音落下，等了片刻，一个冰冷熟悉的语声，传入了祂的耳中：“裴凌，吾等之中，只有‘无始’掌握了一门混沌仙术。”
“吾现在用的，不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而是仙职，‘重现’！”
“所有参加这场大战的人族，皆能拥有【洗仙】的效果。”
“如今大战刚刚开始，再过一段时间，即便是没有违逆过天纲的正仙，也会被我族慢慢吃掉！”
闻言，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立时清楚了一件事……
这是祂现在的路！
祂早已确定，【洗仙】，就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这样的仙术，只有“厌墟”仙尊能够施展！
“相悬”前辈现在用的【洗仙】，应该是在“厌墟”仙尊允许的情况下，以仙职“重现”了“厌墟”仙尊的仙术！
祂刚才斩伤建木之后得到的法则，是因为“厌墟”仙尊的仙术！
接下来，祂毋需登上建木，只要斩了建木，便能得到建木的仙职与象征，直接飞升上界！
祂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攀登建木飞升，祂未必能够回到原来的岁月。
但通过【洗仙】，占据建木的仙职与象征，祂一定可以回到正常的岁月！
甚至，可以借此成王！
一瞬间，裴凌忽然明白，建木为何对祂如此防备，并且无论祂如何伪装，建木都能瞬间锁定祂的缘故了……
祂现在，想要成王，缺了洪荒黑夜的象征。
而建木连通诸天万界，只要祂得到了建木的仙职与象征，便能成为未来岁月，诸天万界的白昼！
如此，一样可以成王！
是的，建木是祂成王的材料！
因此，一见到祂，哪怕面对着八位人族其他金仙的围攻，建木也绝对不会给祂任何机会！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明白过来，这场洪荒之战，从一开始，祂就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祖师们的计划，其实十分周全……
只让祂攀登建木，回归原来的岁月，不让祂插手洪荒之战，便是要让棋局对弈的那两位，永远争斗下去，但永远分不出胜负。
只不过，仙尊的布局，连仙王都是棋子！
又岂能那般轻易算计？
祂现在，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真正下场，全力出手，诛灭万族、斩断建木、夺取仙职……
如此，未来岁月的祂，结束了过去岁月的洪荒，棋局之争，便是“未”胜！
其二，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就这样留在洪荒岁月里，冷眼旁观，静静等待。
等待跟随自己入局的所有从者，一个个陨落，身死道消，不复存在；等待着人族那段被含糊记载在九宗卷册中的惨烈大胜……
不！
如果“旧”那边也有什么后手，此战人族，未必能胜！
人族一旦落败，棋局之争，赢的便是“旧”！
“未”赢，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赢的若是“旧”……祂必死无疑！
之前那个警兆般的梦境，祂记得非常清楚。
“旧”获胜的刹那，会将祂当作成“帝”的材料，汲取一空！
想到这里，裴凌深吸一口气，很快做出决定，先用系统托管试试。
若是能够破局最好！
破不了局的话，便只能选择……斩建木！
至于系统的副作用……
眼下这情况，管不了了！
哪怕是当着诸天万族的面与女仙……也比陨落要强！
心念至此，裴凌立时在心中迅速说道：“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祂现在的目的，是登建木！是成王！
托管其他手段，系统只会将祂带去拥有对应材料的世界。
而【摩诃色衍卷】……
根据系统的规则，赠送炉鼎，会优先赠送修为比祂高的。
祂现在，已然是金仙修为。
整个下界，眼下修为最高的女仙，便是龙后姒寒雍！
但龙后已经是祂的道侣，不会赠送。
而其他仙王，皆在上界！
除此之外，洪荒中，素真天的开派祖师，以及那位“相悬”前辈，修为应该也在祂之上……
此刻托管【摩诃色衍卷】，系统有一半的可能，会先将祂带去上界，至于另一半……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炉鼎……”
“叮咚！检测炉鼎不在服务区……”
“叮咚！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炉鼎……”
“叮咚！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两名炉鼎……”
两名炉鼎？
是两位女仙王？
还是素真天的开派祖师以及“相悬”前辈？
裴凌心中顿时无比紧张，身体却在系统的操控下，毫不迟疑的取出一张纹路瑰丽怪诞、气息混乱的面具。
这张面具，正是之前天劫送给祂的梦中造物！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将面具戴好，尔后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一道巨大的血色刀气，咆哮着落下！
轰！！！
刀气汹涌澎湃，似怒海狂澜，气吞万里，转眼间湮灭众生万物，肆虐无垠。
裴凌瞬间灰飞烟灭！

第一百五十六章：仙王下界。
洪荒。
混沌之地。
阴冷、堕落、混乱的气息肆意弥散，六合晦暗，幽冷深邃。
黑暗里，有无数虫豸爬动、进食、厮杀的动静窸窸窣窣，连绵不绝。
九根纯白高柱静静矗立，有雷霆轰鸣其上，明灭间照出九柱之中由无数锁链缠裹的一具血色棺椁。
锁链摩挲如大水砰訇，血棺沉沉浮浮，万千符箓闪烁，威压如狱。
一张纹路瑰丽、气息怪诞的面具，倏忽显现半空！
面具出现的无声无息，毫无征兆，下一刻，面具之后，一道玄衫人影，现出轮廓，飞速凝聚。
转眼间，完整的人影汇聚完成，正是裴凌！
望着面前非常熟悉的环境，祂立时认出，这里是混沌之地，“厌墟”仙尊封印天劫的地方！
仅仅一瞬间，裴凌立时明白了系统刚才的操作……
祂是金仙，乃天道的一部分，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即便是被斩杀，亦可从天道之中重生！
不过，若是祂直接自尽，重生的地点，多半还是在原地。
是以系统便用了这张怪诞瑰丽的面具，这是祂上次进入混沌之地，会晤天劫之后，临别之际，天劫赠予祂的梦中造物！
此物是进入混沌之地的钥匙，祂之前被困青丘时，也曾动用过。
只是彼时所处的岁月，是更加久远的过去。
那个时候，还没有混沌之地，使用此物，没有成功……
这一次，祂被建木不断挪去其他世界，与洪荒并非同一界域，两界相隔之下，此物同样无法带祂回到混沌之地。
而系统的操作，便是让祂戴上面具之后，自己斩杀自己！
以“仙”的永恒特性，肉身一死，将会从天道之中重生！
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皆在天道之内！
面具给天道定位，如此一来，祂便通过天道，直接越过两界之隔，在混沌之地重生！
正思索间，祂的身体便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朝着悬浮半空的那口血棺大步走去。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系统在大道返虚之后的升级，修复了宿主死亡时，托管的漏洞。
眼下非外力所致的死亡，不会打断系统托管！
祂现在托管的是【摩诃色衍卷】，系统要给祂赠送的炉鼎，是被封印的天劫！
等等！
系统赠送的，是两名炉鼎，一个是天劫，还有一个……
思及此处，裴凌猛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头皮一麻。
混沌之地的真正掌管者，是“厌墟”仙尊！
不出意外，系统准备给祂赠送的两名炉鼎，一位是天劫，另一位，多半便是“厌墟”仙尊！
这……
天劫还好说，祂有【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违逆天纲的仙术，极为克制天劫，应该不会有事。
但“厌墟”仙尊……
以祂现在的修为，敢碰对方一下，定然是十死无生之局！
不等裴凌继续想下去，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已然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下一刻，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祂先是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
跟上次成王一样，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打断了系统的托管！
没有时间细想，裴凌立时便要遁离此地，返回建木战场。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非常熟悉的语声，忽然传入他耳中……
“为何现在才来？”
这声音冰冷威严，似生来高高在上，正是天劫的声音！
裴凌立时停住动作，上次天劫将那梦中造物的面具赠予祂，目的便是让祂成仙的时候，前来混沌之地，方便对方进行观察与研究。
只不过，祂现在已经成仙！
接受了天劫赠予的面具，却没有按照约定，前来混沌之地，是以，天劫才会有此一问。
心念电转，裴凌立时说道：“前辈恕罪！”
“晚辈遇见了一件非成仙不可的事情，这才提前成仙，绝非故意失约。”
“现在人族已经开始斩建木，晚辈需要在建木被斩之前，攀登建木，前往上界。”
“只不过，如今建木十分排斥晚辈，不容晚辈靠近，遑论攀登。”
“不知前辈，可有指教？”
祂原本想着返回洪荒之后，就直接赶回战场。
但眼下建木对祂盯的太紧，只怕对方直到被斩的最后一刻，都不可能让祂如愿！
正好现在的天劫，可以交流，那便趁机请教一下对方，如何登上建木！
话音方落，天劫还没有回答，便有一个和缓、完美的语声，倏忽传入祂耳中：“吾现在，传你一门大道仙术。”
“你以此术去登建木，建木便不会再排斥你！”
闻言，裴凌顿时一惊。
这是“离罗”仙尊的声音！
怎么回事？
“离罗”仙尊，现在也在混沌之地？
不等祂弄清楚这个问题，便听天劫冰冷平静的语声，立时响起：“吾现在，传你一门大道仙术。”
“你以此术去登建木，建木便不会再排斥你！”
天劫嗓音迥然仙尊，但说出来的内容，却与“离罗”仙尊的提议，一模一样！
裴凌眉头一皱，一时间觉得事情无比的古怪。
但紧接着，又有一个非常耳熟的语声，传入祂耳中：“吾现在，赐予你‘黑夜’之职。”
“你可直接成王！”
“尔后毋需经过建木同意，便能登上建木！”
这个声音充满了癫狂、混乱、幽冷、深邃、堕落……的气息，是“厌墟”仙尊的声音！
下一刻，冰冷低沉的语声，从血棺之中传出：“吾现在，赐予你‘黑夜’之职。”
“你可直接成王！”
“尔后毋需经过建木同意，便能登上建木！”
这声音与“厌墟”仙尊一模一样，但却是从封印天劫的棺椁之中传出，显然发自天劫！
眼见两位仙尊都给出指点，而天劫则是重复着两位仙尊的指点，裴凌立时明白过来，两位仙尊，在争夺天劫！
这混沌之地，是两位仙尊开战的地方！
心念未绝，虚空之中，霹雳炸响。
紫电横掠万里间，两道巨大的劫雷，瞬间劈落！
轰轰！！！
劫雷结结实实劈中裴凌，裴凌立时浑身震颤，刹那间，祂感到自己体内多了一份气息幽暗深邃的仙职，与此同时，大量深奥玄妙的讯息，犹如天河倒卷，滔滔不绝的灌入其脑海。
“叮咚！检测到陌生仙术，系统正在为您收录……”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裴凌猛然回过神来。
眼下这情况，跟上次【天道正统】的路一样！
祂若是使用大道仙术，登上建木，便是选择了“离罗”仙尊的路！
若是使用“黑夜”仙职成王，登上建木，则是选择了“厌墟”仙尊的路！
“厌墟”仙尊说过，想要成尊，就必须自己开创一条路！
这两位仙尊给出的路，祂现在，都不能走！
正急速思索着，“厌墟”仙尊满含混沌之力的语声，再次传入祂的耳中：“按你自己的路走。”
“本尊非常看好你！”
话音袅袅间，裴凌眼前景象轰然变化。
混沌之地特有的黑暗幽冷刹那褪去，出现在祂面前的，是一座流光溢彩、水汽沛然的水晶宫阙。
其坐落于万顷碧波之上，波光粼粼，映照水晶，折射万千华彩。
宫阙之中，珊瑚成行，明珠如星，珠光氤氲间霞光条条，瑞气萧萧。
软风携微澜层层荡漾而至，拂动玄色袍服。
眼见自己已经被移出混沌之地，裴凌正要有所动作，忽然一怔。
这地方……
是龙族的水晶宫！
※※※
虚空。
建木巍峨矗立，庞大的难以想象的树干上，四时枝叶，蓬勃交错，望去斑斓绚丽，瑰美难言。
树干高处，有云烟萦绕，如山川逶迤，散入荡荡青冥。
数丛枝叶悄然垂落，宛如扶疏帘拢，飘荡于登仙之路畔。
有灵泉汩汩，蜿蜒流淌间飞珠溅玉，弥漫水汽濛濛。
泉水之侧，一道恍若层层雾气缠裹的人影悠然负手，静静而立。
其气息似真，似幻；仿若大地厚重，巍然间承载万物，又若翠岚林岫，轻灵飘逸；时而恐怖绝伦，震慑众生万物，俄顷又是微渺如粟，衰微无比。
矛盾，又和谐。
正是“无始”！
云中仙乐飘飘，仙宫大开，有天女手挽花篮，彩衣飞扬间翩跹如蝶，洒落天花无数。
异香扑鼻中，白鹤翩翩，云辇悠悠，襟飘带舞，时不时的，有诸般打扮的外族仙人自建木上方降临，自“无始”身旁经过，匆匆下界。
仙人如麻，携霞光瑞气，去往凡尘。
却没有任何一名仙人，察觉到“无始”的存在。
忽然间，黄霱淡却，乐声止息。
原本不断下界的仙人，迅速稀少。
很快，灵泉畔的登天之路上，草木招展，飞瀑隆隆，只有“无始”独自而立，其双目微阖，似闭目养神。
所有仙人，似乎都在回避着什么。
“无始”神色平静，缓缓张目，朝前方望去。
极致的光辉，犹如无数大日轰然升起，似欲彻底照亮诸天万界，又仿佛浓烈到实质的大日真火肆意奔涌，欲焚灭众生万物！
那光辉出现之后，虚空、彩云、宫阙、天女、灵花……尽数淡却。
建木亦宛如寸寸消弭。
所有一切，都在以飞快的速度，消失不见。
不！
不是消失，而是这片光明到了极点，炽烈到了极致的璀璨，似洪水汹涌，吞噬了全部景象。
从虚空望去，巍巍建木，恍若自树梢染上一抹纯粹无比的赤金。
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神木，在这一刻，似在一点点的化作一株纯金巨木。
那赤金汩汩流淌，所到之处，夺尽万物光辉。
乾坤之中，诸天万界之内，仿佛只有这抹光辉方是真实。
此外皆为幻影！
与此同时，难以想象的酷烈，亦伴随着滔滔金光，咆哮澎湃。
刺目如实质的光芒，混合着滔滔热浪，砰訇如怒海狂澜，沿着登仙之路，居高临下，扑向“无始”！
只不过，所有这一切，即将触及“无始”的刹那，立时烟消云散。
“无始”周身那股既无比矛盾、又浑然天成般和谐的完美气息吞吐如潮汐起落，将所有炽烈、灼目，尽数挡下。
炽烈的气息伴随着无尽璀璨倏忽凝滞，旋即于光芒的最中心，轰然收束出一道灿烂无比的身影。
踏、踏、踏……
那身影类人，赤金长发披垂，戴着一顶赤金的冠冕。
那冠冕样式简单，其上镶嵌的宝石却光明难言，散发出滔滔热浪，与照彻寰宇的霸道气息。
赫然是真正的大日！
来者不紧不慢的行走着，祂披一袭赤金玄纹的大氅，金色纯粹如太阳，玄纹阴沉厚重，仿佛日食的不详。
其面容完美，超乎了凡俗生灵的想象，大日般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耳后赤金羽毛随步伐徐徐而动，恍若燃烧的金焰。
祂的气息浩瀚如海，不可测度，不可注视，不可思想，仿佛执掌着世间所有的“本源”、规则与秩序……
是“王”！
金乌族的仙王！
璀璨光辉寸寸蔓延，金乌仙王缓缓停住脚步，目光淡漠的望着“无始”，完美且不含任何喜怒情绪的语声响起：“让开。”
“无始”微微摇头，却是一点没有退让之意，其语声若林声、若泉籁，毫无瑕疵：“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此路不通，仙王，还请回驾上界！”
※※※
洪荒。
知音峰。
赤岩之上，“轮回”、“相悬”以及“重溟”并肩而立，袍袖翻飞间，已然隐隐染上了隔空弥散来的血腥气息。
三位祖师皆目光如炬，眺望着远处的建木。
那株巨木巍峨依旧，其上的缺口，却是更加清晰。
建木下，厮杀如潮，腥风血雨，浓烈如炽，沾染天地秩序，皆为血色，煞气冲霄。
忽然，建木之上，毫无征兆的多出两道浅淡刀痕。
那刀痕之中，刀意崔巍凌厉，充满了霸道、蛮横、一往无前的气息。
“轮回”眸光一动，立时说道：“是裴凌的刀意。”
“重溟”望着那两道刀痕，语声平静：“这种程度，对建木影响不大。”
“而且，刀痕的位置，与剑痕不在同一处。”
“裴凌应该是在测试什么。”
不远处，“相悬”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便微微侧耳，似在倾听着什么，很快回道：“裴凌，吾等之中，只有‘无始’掌握了一门混沌仙术……”
“吾现在用的……”
“即便是没有违逆过天纲的正仙，也会被我族慢慢吃掉！”
说完，“相悬”立时语声平淡道：“裴凌正在测试【洗仙】的效果。”
“轮回”微微颔首，正要继续说什么，一个略带急促的语声，忽然传入祂的耳中：“‘轮回’尊者，金乌族仙王下界。”
“‘无始’大人，已经与其动手！”

第一百五十七章：察觉。
洪荒。
水晶宫。
万顷碧波，粼粼如背，映照宫阙流光溢彩，烟水苍茫间，有海市蜃楼飞腾萦绕，望去美轮美奂，宛若上界仙境。
环顾左右，确认了自己此刻的处境，裴凌面色微变，顾不得多想，身形一动，立时朝着水晶宫外遁去！
嗖……
衣袂掠空声起，玄衫如电，化作一道乌光，刹那划破长空。
仅仅弹指间，便遁至万里之外！
然而，祂身形刚一停下，却见四周珊瑚枝干繁茂，交错而生，垂落金枝玉叶，葳蕤蓬勃，犹如密林，团团簇拥。
高顶上明珠累累，柔和的珠光似后世月华倾泻，于莹然中照出扑面繁华。
重幕低垂，隔断内外。
蹙金花纹连理如枝，有灵花闪耀其间，华贵非常。
地面上铺着寸厚的织金锦毡，宛若绵密的芳草地，落足处似在云端。
不远处，一只贝壳镂刻的博山炉中青烟袅袅，清甜灵香，正如流云飞霞般弥散满室。
重幕之外，有众多水族侍女的气息隐隐传来，衣物窸窣里，似闻环佩叮当。
更远的地方，则是甲胄齐全的侍卫、身着礼服的管事，皆列队而立，秩序井然。
此刻，所有侍从皆垂手而待，一动不动，极为恭敬。
裴凌感知得清楚，顿时一怔，立时回头朝身后望去。
却见九层丹墀之上，有墨绿嵌金宝座，羽葆相交，华盖逶迤，簇拥着一道云鬓花颜、威仪天成的身影，正敛裾端坐。
其明眸如海，湛蓝剔透，仿若晴空万里，明朗纯粹，瞳孔深处，潋滟生辉，又似蕴含着无尽的波光。
五色珊瑚珠串纵横交错成样式繁复的珠冠，点缀在堆云般的发髻上，几缕发丝散落雪腮，恍若春日小舟探出拱桥，水面悄然拂下的柳枝，轻盈妩媚。
深紫蹙金宫装于珠光下色泽格外幽深，近乎墨色，愈显姒寒雍肤光胜雪，额上一对龙角，晶莹润泽，折射万千华彩。
姒寒雍面罩寒霜，神情冷漠的望着裴凌。
是龙后！
裴凌面色一僵，祂上次来到龙族这座水晶宫的时候，还劫持过龙族小公主！
虽然说不久前的青丘之行，祂在更加过去的岁月里，已经与龙后结为夫妻，还有了不止一次的夫妻之实，但……
不等祂多想，姒寒雍已然语声冰冷的开口：“此为建木仙职，‘距离’。”
“你莫要妄想可以走出此地。”
“没有本宫的同意，任何生灵，都无法离开行宫半步！”
“今日，是时候将一些事情，做个了结！”
说话间，龙后目光如冰，冷冷的望着裴凌，这人族，数日之前，还只是一个稍微有点修为的凡夫俗子。
眼下这短短几日之间，竟然已经成就金仙之位！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其便能与祂一样，成就仙王！
只不过……
龙后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回过神来，仙王可以使用此方世界所有仙职！
祂此前面对建木的仙职，都感到束手无策。
而面前的龙后，则掌握着建木全部的仙职！
如今的情况，跟面对幽冥之主的时候大不相同。
祂之前能够从幽冥之主手里脱身，一方面，是因为祂刚刚成为金仙，幽冥之主不清楚祂有什么仙职；另外一方面，幽冥界的仙职，没有洪荒这般全面……
可现在的龙后……
不出意外，祂就算刚才飞出此地，返回了建木之畔的洪荒战场，龙后依然可以使用仙职，将祂挪入这座水晶宫！
此刻这局势，祂还有正事要做，可不想跟龙后动手！
急速思索之际，裴凌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赶紧曼声说道：“仙卿谪世间，不道姓与名……”
“曾攀苍天根，扶醉揽星河……”
闻言，姒寒雍雪白的双颊，顿时泛起晚霞般的绯红，似是想起了一段久远又荒唐的记忆。
但祂很快恢复镇定，湛蓝眼眸之中，涌现出分明的怒意：“住口！”
娇叱如雷，轰然震动整座水晶宫阙。
水晶宫外的万顷碧波，霎时间掀起滔天巨浪。
海浪汹涌间，无数水族惊慌失措，纷纷潜入水底，朝着宫阙方向，频频顿首，敬畏之意，溢于言表。
苍穹上，仿佛刹那笼罩了一层阴霾，晦暗，阴冷，如风雨欲来。
宫阙内外众多侍从，姿态更加恭敬，头垂得更低，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感受着仙王瞬间充斥此方天地的恐怖威压，裴凌立时闭嘴，心中却是暗暗感到麻烦。
这龙后，怎的如此不念旧情？
虽然说这旧情可能根本不存在……
与此同时，姒寒雍袍袖一拂，整个内殿，立时浮现密密麻麻的仙阵阵纹与禁制手段。
转眼间，此地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尽数都被断绝。
所有感知，亦被封锁。
姒寒雍平复下所有心绪，目光依旧冰冷的望着裴凌，寒声问道：“你与本宫之间的事情，可是仙尊出手？”
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
龙后问的，不是祂上次独闯水晶宫之事，而是二者之前莫名其妙结为道侣、以及双修的事情！
是的，人族先祖胡编乱造的那个故事，从祂成仙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弄假成真！
只不过，龙后修为太高。
姒寒雍乃是仙王之境，纵然系统托管的仙路，借用了几位仙尊的力量，但眼下的龙后，仍旧察觉到了问题！
嗯……
也可能，龙后不是真的看破了仙尊的力量，而是人族先祖，编造的那个故事太过离谱……
想到这里，裴凌略一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
果然是仙尊出手！
姒寒雍面色一冷，区区一名人族，纵然再怎么诡计多端、神机妙算，祂亦不可能中招！
只有仙尊……
才能在祂不知不觉中，错乱祂的记忆！
内殿短暂的寂静了须臾，姒寒雍语声冰冷的继续问道：“那日，你独闯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裴凌正犹豫着措辞，嘴巴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口，如实说道：“那日我违逆天纲，抢占寻木仙职，以化身闯入龙族行宫，挑选道侣……”
“其后本体遇险，不得已之下，与化身逆转方位，由此被困龙宫。”
“危急关头，便挟持小公主，以争取一线生机。”
“僵持中，蛟龙‘希琸’主动提议，由祂代替小公主充当质子。”
“我便带着‘希琸’离开，最终成功逃生……”
话刚说完，裴凌顿时面色一变。
龙后又用了一门仙职，祂现在，无法说谎！
也无法不回答！
姒寒雍听着，面色略有缓和。
脑海之中，也渐渐浮现出当时的一幕幕画面……
很快，祂终于记起了当初真正发生的一切！
祂与这名人族两情相悦，为其生下一子二女三个孩子，却因龙王从中作梗，趁祂返回行宫，生下小女儿“窈玥”之际，将祂与孩子都软禁起来，不容离去，以至于有情人天隔一方，不能团聚，其后这名人族杀入水晶宫，通过了龙王重重刁难，最终阖家团聚……
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
甚至，整个过程，龙王根本就没有下界！
当初祂之所以没有对这名人族动手，其一是这名人族挟持了“窈玥”，祂不想冒险伤到自己年幼的女儿；其二则是这名人族，不属于这段岁月……涉及仙尊之间的争斗，祂一点不想掺和！
只不过，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是被卷入了其中！
想到这里，姒寒雍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时“希琸”被这名人族带走之后，许久未归，祂还特意隔空看过“希琸”那边的情况。
但后来“窈悠”赶到现场之后，所见到的情形，与祂隔空看到的景象，相去迥然，完全不一样！
能够遮住祂的眼目，惑乱祂的注视，整个诸天万界，也寻不出几位！
更何况，此方世界，只有她一位仙王！
此外，这名人族的化身，当时挨了祂一掌，却只受了些许伤势……
其化身之中，藏有仙尊的意志！
心念电转间，姒寒雍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长睫轻垂之际，其玉容之上的霜色，亦消退了不少。
既然龙宫一事，完全是假的，那么数千年前，祂与这名人族结为道侣，数次有夫妻之实……肯定也是根本不存在的！
于是，姒寒雍往后靠了靠，略显轻松的又问：“那么，数千年前，你我相遇，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方落，裴凌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巴便再次不受控制的开口说道：“我当时从青丘出发，离开青丘之后，于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之中，临瀑弹琴。”
“这中间，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弹奏了整整一天的琴曲后，娘娘便被我的琴声吸引过来，趺坐于畔，专心聆听。”
“弹奏到了晚上，娘娘主动提出，与我拜堂成亲。”
“弹奏到了半夜，娘娘又开始为我侍寝……”
“接下来，你我便有了多次夫妻之实……”
听着听着，姒寒雍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数千年前的诸般景象。
祂一开始接近这名人族，是位了给族中后辈“宗竞”，解决违逆天纲之事。
其后便觉得，这人族一手琴技，堪称炉火纯青、超凡入圣，可谓技近乎道，便停下来听了一阵……
再之后……
双方不知不觉便在一起拜堂成亲，成为真正的夫妻……
而且，整个过程，都是祂这个龙后主动！
这名人族，自始至终，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
数千年前，祂与这名人族结为道侣，肆意敦伦……这一切，都是真得？
这不可能！
砰！！！
姒寒雍一把将手边的海螺嵌灵玉摆瓶拍碎，其怒目喷火，面罩寒霜，望去无比震怒。
但很快，龙后收敛起全部气息，面色瞬间恢复如常。
既然是仙尊出手，这名人族所知道的，也未必是真相！
想到这里，祂望着裴凌，语声森寒：“青丘九尾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裴凌却没有立时回答，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陡然化作了一尊木偶，没有开口说出半个字。
“本源”大道，“木头人”！
眼见裴凌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姒寒雍淡淡说道：“回答完这个问题，本宫便让你离去。”
闻言，裴凌又沉默了一阵，等到龙后方才那个问题的效果结束，这才简短回道：“娘娘恕罪。”
“青丘那边的情况，与浮生棋局有关。”
“更多的，我不能说！”
龙后询问青丘九尾的情况，肯定是已经知道九尾狐族族长“媨”，出了问题！
这件事情，跟祂与龙后的关系不一样。
乃是涉及到了人族崛起的大计！
此刻祂若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说出来，人族先祖苦心筹谋无数岁月的安排，便直接暴露给了龙后！
若是因此影响了洪荒之战的走向，改变了这段过去的岁月……这对祂，对整个人族，后果皆不堪设想！
浮生棋局……
姒寒雍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微微颔首，果然如此！
青丘那边，也有仙尊出手！
只不过，祂乃龙族之后，诸天万界最强族群之一的核心存在，一代仙王，修为、气数、命格……可不是九尾狐族的那名金仙能比！
纵然是仙尊，也不能随意摆布祂！
心念转了转，姒寒雍顿时语声平静的问道：“关于你我之间的事情，是哪位仙尊出的手？”
眼下四位仙尊皆已正式开战，彼此牵制之下，便是万族的机缘。
龙族，亦有成尊之望！
无论是哪一位仙尊，敢对龙族出手，便是龙族以后的敌人！
思索间，却听裴凌迅速说道：“‘厌墟’仙尊，还有‘旧’、‘未’。”
三位仙尊？！
姒寒雍顿时一怔。
“厌墟”、“今”、“未”……
诸天万界的四位仙尊之中，有三位对龙族出手？？
不等祂继续问下去，裴凌立时非常恭敬的问道：“龙后娘娘，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闻言，姒寒雍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把你之前弹的琴曲，马上再弹一遍！”

第一百五十八章：棋手！
之前弹的琴曲？
龙后说的是【青丘曲】！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但很快，便是眉头一皱。
【青丘曲】乃是仙曲，弹奏一次需要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也不短！
眼下洪荒之战正自炽烈，时时刻刻，都有无数仙人战死沙场，战局瞬息万变，祂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耽搁下去！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说道：“娘娘恕罪，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话还没有说完，姒寒雍直接打断道：“本宫只要听个开头就行！”
裴凌微微一怔，很快便点了点头，尔后没有任何废话，抬手一招，一架样式古朴的七弦琴，便已出现在祂面前。
这是【凌波寒龙琴】的复刻体，祂现在拥有“众”的“本源”大道，隔空复刻自己用过的仙宝，没有任何难度。
裴凌当即盘腿坐下，置琴于膝，双手抚弦，却是未用系统托管，直接开始弹奏……
琴音铮铮，如行云流水，充斥满室，回荡间如空谷飞瀑，山涧清溪，淙淙簌簌，宛若天籁。
裴凌无论是弹琴的动作，还是奏出的乐声，都与曾经系统托管的【青丘曲】，一模一样！
只不过，姒寒雍仅仅听了个开头，便察觉出了问题……
这人族的琴技的确精妙绝伦，所弹奏的乐曲，也跟当初的一般无二。
但……
不是这种感觉！
这人族身上，已经没有仙尊的手段！
思及此处，姒寒雍立时语声冰冷的说道：“可以了。”
裴凌动作立刻止住，尔后袍袖一拂，【凌波寒龙琴】的复刻体霎时间烟消云散。
其目光静静望向龙后，等待对方履行承诺。
姒寒雍缓缓坐直了身体，微微颔首间，龙角晶莹璀璨，祂湛蓝的眼眸，仿佛起了风暴的大海，深邃、澎湃、冰冷，语声平淡道：“你现在，可以走。”
“不过……”
“你就算回到了战场之上，也改变不了什么！”
“金乌族的那位仙王，已经从建木下界。”
“人族此战，必败无疑！”
闻言，裴凌神情顿时无比凝重，金乌族的仙王下界！
“无始”祖师提前登上建木，便是为了挡住金乌族的仙王！
金仙与仙王之间，看上去虽然只差了一个境界，但这一个境界……岂止是天壤之别？
便是整个一方世界的金仙，全部加起来，也未必敌得过一位最普通的仙王！
能够与仙王抗衡的，只有另一位仙王！
“无始”祖师是最巅峰的金仙，其想要挡下仙王，不出意外，肯定是选择直接成王！
或者，这位祖师现在，已经成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龙后娘娘，也要出手？”
“无始”祖师是后世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之一，其是人族的栋梁，是人族的至强者之一，只要成王，定然可以挡住金乌族的仙王！
但若是龙后跟着出手……
人族这边，没有第二位仙王，可以挡住对方！
除非，祂现在成王！
姒寒雍居高临下，俯瞰着裴凌，五彩珊瑚珠串掩映云髻，似霞彩逶迤山峦，映照雪腮朱唇，娇艳中似挟了凛冽的风雪，祂淡淡说道：“无论是按照我龙族的行事风格，还是人族这区区血食，胆大妄为的违逆天纲之举，本宫现在，都确实应该出手！”
“不仅本宫会出手，此方世界，所有金仙，所有其他族群，也会一同赶赴建木战场！”
“到了那个时候，本宫甚至毋需亲自下场。”
“万族仙人如云，仙宝似雨，天赋神通、天赋仙术，更是层出不穷，这一切，足以彻底吞没生而孱弱的人族！”
“就算到了最后，人族能够以一族之力，击退万族。”
“本宫也会亲自出手，碾碎尔等血食的最后希望！”
“最终，人族将在这万族争锋的岁月里，昙花一现，就此彻底消亡。”
“后世的记载，亦不会再有人族的只字片语。”
“尔等将如蝼蚁、如尘糜，出现，存在，挣扎，忤逆……皆为幻影，不能留下丝毫痕迹。”
“诸天万界，仍旧是万族的诸天万界。”
“纵然有零星人族血脉残存，亦不过是继续前人的血食生涯。”
“他们不会记得，也不会知道尔等这段岁月的拼搏，只会认为自己生而为血食，无文明，无传承，无血脉，亦无所谓礼仪廉耻……一如牲畜。”
姒寒雍冰冷的语声，回荡在内殿，说到这里，其忽然嘴角微勾，淡淡而笑，“不过……”
“本宫现在，不想那么做！”
略略一顿，龙后眼望裴凌，语声铿然：“你，是想继续做棋子，还是与本宫一样，当一回棋手？”
闻言，裴凌没有立时回话，只是静静的回看姒寒雍。
祂不是在考虑姒寒雍的提议，而是姒寒雍说的内容太多，短时间里，祂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见裴凌一直一言不发，姒寒雍顿时冷冷提醒：“你的时间不多！”
裴凌眉头微皱，想了想，问道：“我应该如何做？”
姒寒雍平静的问道：“‘离罗’仙尊，黑夜之主，‘未’……这三位，想要你做什么？”
裴凌道：“‘离罗’仙尊，传了我一门大道仙术，用以攀登建木。”
“‘厌墟’仙尊，给了我‘黑夜’仙职，让我成王，可以强行登上建木。”
“至于‘未’……”
“则是让我帮助人族，赢下这场大战！”
说道这里，裴凌停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道，“我族‘无始’，现在应该在与金乌族的仙王战斗。”
“若是龙后娘娘亲自下场……”
“我族没有第二位仙王应战，此战，必定溃败。”
“而我现在，得到了‘黑夜’仙职，足以成王！”
“为了自保，亦是为了族群，为了后世岁月……”
“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成王，与龙后娘娘一战！”
“最终，我族必能扭转败局，力挽狂澜，以一族，败万族，占断天地气数，占断此方界域，从今往后，人族屹立万族之上，后嗣子孙，再无血食之灾，挺拔于世……”
“‘未来’岁月的我，结束‘过去’岁月的洪荒时代……”
“这就是‘未’要我做的！”
姒寒雍微微点头，姑且不说这人族真的成王之后，是不是祂的对手，其所说的这些话，倒确实不假！
真正到了那等地步，纵然早就知道那是仙尊的布局，不管换成谁，都只能照做！
不过，现在只要祂不出手，这名人族，便有了其他选择的机会！
祂这么做，真正的目的，不是帮助这名人族，而是要与仙尊为敌！
堂堂龙后，与凡人结为夫妻、与凡人共度良宵、与凡人有夫妻之实……祂固然让这名人族占了很多便宜，但这名人族，也只是棋子！
真正的幕后操控者，真正的罪魁祸首，一直都是那几位高高在上的仙尊！
想到这里，姒寒雍立时说道：“这几条路，你都不要走！”
“无论选择哪一位仙尊，最后，都只有一死！”
“也就‘离罗’仙尊，可能会给你一次转世的机会……”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
如果是“旧”赢下浮生棋局，祂知道自己会死。
但其他三位……
心念微动，裴凌立时摇了摇头，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如何登上建木！
于是，裴凌简短道：“我知道。”
“我不会选择任何一位仙尊的路，现在，只要我登上建木，便可结束身上的棋局。”
“娘娘若是愿意帮助我，还请娘娘使用仙职，直接将我挪移到建木之上！”
姒寒雍却是摇头，其语声平静的说道：“棋手，不是棋子。”
“任何情况，都不能亲身下场。”
“本宫现在，只要出手，便会入局！”
“届时，此刻谋划的所有一切，都会成为局中的一部分！”
“就好像你刚才出手一样，出手越多，便在局中陷得越深。”
“一步步没进泥沼，再难超拔。”
“最终如飞虫入蛛网，缠裹纷纷间，动弹不得，只能沦为棋子，任凭摆布！”
不能出手……
裴凌心中一动，这场大战刚刚开始的时候，“轮回”祖师便提醒过祂，让祂不要出手……
只是，眼下这情况……
一点手都不出，如何攀登建木？
正思索间，却听姒寒雍语声冷漠，继续说道：“接下来，本宫不出手。”
“你也莫要出手。”
“尔后，你只需要在金乌族的仙王真正降临此方世界之前，登上建木便可！”
不出手，登上建木？
而且，还要赶在金乌族仙王降临之前？
这……
裴凌顿时疑惑的望着姒寒雍，眉头紧皱道：“具体应该如何做？”
闻言，姒寒雍语声平淡：“你刚才是如何回到此方世界的，接下来，就用同样的方法，登上建木！”
同样的方法？
祂刚才用的方法，是用系统托管。
问题是，到现在为止，一直有什么存在，在打断系统的托管！
眼下就算系统可以破局，也一定会被打断！
至于系统刚才的操作，自己斩杀自己……刚才祂能返回此方世界，是有天劫给的面具定位！
真要用这等方式登上建木，祂必须得有一样东西，可以在建木上定位……
心念电转间，裴凌猛然想到了什么，立时抬头望向姒寒雍，目光灼灼。
此法，可行！
“多谢龙后娘娘指点！”裴凌立时行了个礼，郑重其事的说道。
姒寒雍微微点头，淡声说道：“这是你自己走过的路，所以可行！”
“你违逆的天纲，太多了！”
“若非你已经成功过一次，本宫不会建议你这么做。”
“因为违逆过天纲的仙人，哪怕是金仙，也不再永恒！”
“此举，风险不小！”
裴凌平静的点了点头，倘若是寻常金仙，确实如此。
但祂现在的不死不灭，却不仅仅是因为祂是仙人。
祂还是道劫数量上，天道的极限！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问道：“就在这里？”
姒寒雍广袖轻拢，淡声说道：“这里，不会入局！”
听到这话，裴凌不再迟疑，其心念一动，一道血色刀气，倏生虚空，旋即轰然落下。
刀气如瀑，血色滔滔，刹那斩中裴凌的躯壳。
轰！！！
崔巍刀意弥散四方，裴凌瞬间灰飞烟灭！
残存的劲气似罡风呼啸，拂动重幕、珠帘激烈晃动，丹墀上，龙后环佩好一阵叮当作响。
襟飘带舞间，姒寒雍眸光淡漠的望着这一幕。
四位仙尊……
“离罗”赠予大道仙术，让这名人族，直接攀登建木；
“厌墟”给出“黑夜”仙职，让这名人族成王，强登建木；
“未”，是让这名人族，颠覆洪荒；
“今”……则是守护洪荒，这是姒寒雍原来要做的事情！
眼下这个局，真正的关键，不是那名人族登上建木的手段……
而是祂，不能出手！
接下来，应该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不断逼祂出手！
而只要祂一出手，这名人族，就算有了登上建木的手段，也只得马上成王，与祂一战……
可以这么说，这名人族从一开始，面对的，便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能够有此刻这个局面，是因为姒寒雍！
祂要与仙尊为敌！
而祂跟仙尊作对，则是因为，仙尊先对祂、对龙族出手……
仙尊对祂出手，又是因为那名人族……
等等！
怎么感觉这一切，都太巧合了点？
就好像……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精妙之局！
是那名人族，布的局？
不！
区区一名人族，没有这样的本事！
而且，祂刚才跟那名人族交谈的时候，非常肯定，其知道的事情太少。
纵然再是狡诈机变、城府深沉，也不可能算计得到祂这个龙族龙后！
自己刚才的那些念头，应该是受了“今”的影响，想要让祂出手！
正思索间，不远处，一颗镶嵌在珊瑚树上的明珠骤然明亮，其光华大放，犹如皓月当空。
珠光柔和润泽，照出霜色朗朗。
一道魁梧巍峨、威仪浩荡的身影从中显现，其衮冕整齐，类人，龙角赤金，光辉灿烂，正是龙王。
龙王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平静的说道：“人族正在斩建木，还请梓童出手……”

第一百五十九章：仙职、“本源”大道……
洪荒。
建木之畔。
一座座血浮屠自苍穹倒垂而下，血色弥漫满天，掩映云山雾海，迢遥仙宫。
虚空中，无数仙人厮杀成团，腥风血雨，泼洒纷纷。
人族如同一艘艘艨艟，于万千法则、无数大道、如云仙术中挣扎。
攻伐来往纷纭，似怒海狂澜，咆哮着、翻腾着，欲要吞噬一切舟楫。
巨浪滔天间，时而有小艇倾覆，身死道消；时而是飞舟破浪，乘风而起，残肢断臂乱坠如骤雨，血腥气息浓烈若实质。
战场的一处，数道庞大怪诞的身影，踏空而立，触须飘扬之际，正全力围攻着一名深衣皂靴、长发如霜的人族女仙。
巨大的蝶翅飘荡虚空，微微震动间，五色烟气轰然而落，化作彩色纱幔般的罗网，罩向“霊宜”；
在这名蝶仙之畔，状若苍蝇的又一名虫仙四翅急振，宛如幻影，口器飞速颤动间，一阵阵扰乱心神的嗡鸣，似潮水涌动，充斥此方天地；
又有妖蝗当空，顷刻间一化十十化百，转眼化作一团浓稠乌云，无数振翅声连绵若雷霆，呼啸席卷；
与此同时，庞大的虫躯仿佛山岳般投射下辽阔的阴影，复眼俯瞰之际，重重幻影，诞生虚空，惑乱无数。
罡风烈烈，拂动霜发，“霊宜”当空而立，似小舟飘浮汪洋，四面八方，皆是惊涛骇浪，瞬息可至。
其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气息流转间，滔滔火海，轰然而现，火光冲霄而起，炽烈咆哮，犹如火龙当空，转眼间将呼啸而至的妖蝗焚烧一空！
同一时刻，大水滔滔，似沧海悬天，海潮吞吐间澎湃汹涌，将五色烟气一卷而消。
又有钟声响彻虚空，堂皇正大，震碎嗡鸣，只余一片朗朗来回徘徊，此方天地，似为之一清！
尔后是刀气涌动，如血雾般急促起伏，霎时间，四周所有幻象，皆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刀痕，旋即开始寸寸破碎……
轰轰轰……
刀光闪耀，仙术咆哮，从高空俯瞰下去，似泾渭分明的两股巨浪结结实实的撞击在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磅礴冲击力圈圈荡开，所到之处，空间仿佛冬日近岸的薄冰，立时四分五裂，转眼破碎成渣，动荡若水。
空间尚未平复，一个冷漠、清脆的语声，瞬间在此方天地响起：“尔等有眼疾，目不能视！”
所有围攻“霊宜”的外族仙人，立时双目一阵昏花，看不清任何事物。
冷漠、清脆的语声，再次响起：“尔等有心病，神念不可观！”
所有围攻“霊宜”的外族仙人，霎时间心中杂念纷纭，刹那浮现无数郁懑芥蒂，一时间心神大乱，神念皆无法展开！
“要有刀，可斩仙！”
噗！
话音落下，蝶仙飘逸瑰丽的蝶翅猛然一顿，其纤细躯壳上，瞬间多出一道颀长血线。
血线色泽凄艳，转眼扩大。
崔巍刀意霸道无匹，弥散长空。
紧接着，鲜血如雨迸溅而出，化作滔滔泉流，挥洒纷纷。
五颜六色的内脏散落间，蝶仙被斩作两爿，无力跌落。
一击得手，“霊宜”正要继续斩杀其他外族仙人，却见一道黑黄交错的暗影，鬼魅般浮现，瞬间袭至其后心！
来者迅捷如电，纵然以仙人的目力，亦无法看清轮廓。
其自天外而来，破空无声，待到“霊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近在咫尺！
铛！！！
金铁交击声铿然荡开，余音袅袅，空间如水流般急促澎湃。
一面明光湛湛的镜子，犹如巨大的盾牌，出现在“霊宜”身后。
其样式古朴，镜框镶满了折枝花纹，周遭云遮雾绕，无数竖瞳明灭其中，有轻灵与厚重的气息同时涌现，彼此交缠盘绕，形成微渺的平衡，散发出完美之意，正是裴凌所赠的【玄坤镜】！
此刻，一根黧黑与苍黄交织的尖刺，刺在镜面上，其毫端锋锐无匹，却始终无法寸进。
“霊宜”立时转头，朝身后望去，只见一道半人半蜂的身影，缓缓浮现。
来者上半身宛若妖艳的人族女子，其金黑交错的发丝海藻般浓密，高绾成髻，额角有触须飘摇若带，精致的面孔，媚眼如丝，望去妖娆无比。
身段尤其跌宕起伏，充满了成熟女子特有的娇柔妩媚，腰肢收束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弧度，似蒲草般柔韧纤婉。
然而腰肢之下，却是巨蜂模样，身后四翅晶莹剔透，挥舞间嗡鸣阵阵。
棕黑眼眸顾盼湛湛，气息澎湃，比刚才所有围攻“霊宜”的全部外族仙人，加起来还要强！
是掌道仙官！
半人半蜂的掌道仙官没有任何迟疑，隔空对着“霊宜”轻轻一点。
霎时间，无数蜂刺诞育虚空，划破苍穹，呼啸如雨间，朝“霊宜”刺去。
此刻，刚才围攻“霊宜”的众多外族仙人，也已经从“眼疾”与“心结”的症状之中挣脱出来，立时纷纷施展手段，攻向“霊宜”。
啸叫漫天，威压如狱！
一连串巨响声里，空间寸寸破碎。
【玄坤镜】光华连连闪烁，清光泼洒万里，悬浮半空，却是稳稳挡下了所有攻势。
“霊宜”站在巨镜之后，气息变得极为微弱。
却是全力催动【玄坤镜】，已然耗尽了其所有的仙力！
“霊宜”立时语声恢弘浩大的说道：“吾之仙力，无穷无尽！”
话音落下，其气息节节攀升，瞬间恢复巅峰。
只不过，眼角却有血泪悄然滑落！
眼见这名人族尚能支撑，半人半蜂的掌道仙官不再耽搁，其心念一动，整个这方天地，转眼化作一个巨大的蜂巢！
密密麻麻的巢穴里，每一个洞口，皆浮现出一对巨大的复眼。
咔咔咔咔……
无数口器摩挲的杂音响起，铺天盖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什么虫豸迅速啃噬、侵蚀，最终将归于虚无……
又有带着清甜气息的雨丝从上空落下，淅淅沥沥间，似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令众生直欲醉倒其中，再不醒来……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浮现在“霊宜”心中，冥冥间祂仿佛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危机，呼啸而至。
但很快，“霊宜”已然恢复平静。
眼前的一切，即便再怎么十万火急、惊心动魄，也不过是区区幻境！
这些虚无缥缈的幻境小仙，强也好，弱也罢，皆是祂磨砺心境的工具罢了！
正思索间，“霊宜”的气息，忽然莫名其妙的增长了一大截，其体内同时多出两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霊宜”立时反应过来，这两种力量，一种是“本源”大道，另一种，则是仙职！
是那位“相悬”仙帝的【洗仙】！
不知是哪个下等仙陨落，其“本源”大道跟仙职，都洗练给了祂……
心念电转间，“霊宜”立时望向那名半人半蜂的掌道仙官。
掌道仙官原本纤细无比的腰腹，当即迅速隆起，转眼间，便腹大如鼓。
与此同时，祂体内所有仙力，全部不受控制的朝腹中汇聚，这个过程里，祂的肚腹还在不断变大，仿佛要将祂的血肉硬生生撑开！
咔咔咔……
很快，伴随着道体被撕裂的动静，半人半蜂的掌道仙官肚腹开裂，缝隙中涌现出无数小蜂。
每一只新生的小蜂，都占据着掌道仙官相当一部分仙力。
仙职，“繁衍”！
半人半蜂的掌道仙官气息迅速衰弱，其面色大变，急忙再次出手。
万千蜂刺咆哮间，蜂巢之中，爬出潮水般的蜂群，一时间嗡鸣如潮，席卷乾坤……
只不过，所有攻伐即将触及“霊宜”时，立时沿着之前的轨迹，分毫不差的开始倒退。
“本源”大道，“逆”！
※※※
洪荒。
建木战场。
血雾浓郁，遮蔽视野，浓烈的腥味中，煞气冲霄而起，夹杂着若隐若现的云篆痕迹，遮蔽神念。
“空朦”与“墨瑰”手拈法诀，暂时隐匿身形，恢复仙力。
在不远处，一具类禽的外族仙人尸体，七窍流血，气息全无，正朝地面急速坠落。
“空朦”传音说道：“又解决一个！”
“墨瑰”微微颔首，却是黛眉轻蹙：“吾等已经斩杀了好些散仙，但迄今为止，得到的，都是法则。”
“想要‘本源’大道，可能需要斩杀正仙才行！”
闻言，“空朦”立时点头。
寻常时候，正仙不死不灭，不朽不坏，纵然战力强大，却也无法将其斩杀！
只不过，眼下不知道是人族先祖的布置，还是什么其他缘故。
只要是在这处战场战死的仙人，无论是散仙还是正仙，都会直接陨落！
正仙……亦能被斩！
正说着，二人立时感到，体内突兀多出几条陌生的法则。
这是“重溟”前辈根据祂们斩杀散仙的功德，卖给祂们的法则！
“空朦”与“墨瑰”顿时不再迟疑，游目四顾，正要继续寻找下个目标，忽然间，祂们气息倏忽暴涨，似是瞬间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体内无缘无故，又分别多出了一条“本源”大道，以及一份仙职！
二人顿时一怔，莫非杀够一定数量的散仙，也有“本源”大道跟仙职？
但很快，祂们便反应过来，这不是“重溟”前辈卖给祂们的“本源”大道与仙职，而是那位“相悬”前辈的【洗仙】！
是有人族的掌道仙官陨落，“相悬”前辈将对方执掌的仙职与“本源”大道洗练给了祂们？
不等二人多想，数名化作本相的外族仙人，已然察觉到二人，没有任何迟疑的冲杀过来。
浓稠血雾，被猎猎罡风顷刻撕裂。
“空朦”与“墨瑰”的身形立时现出。
“这里有活人！”冲杀来的外族仙人目光一厉，霎时间仙术、神通、法则……咆哮间落下！
“墨瑰”没有迟疑，立时使用刚刚得到的仙职。
弹指之际，黑夜降临！
整个这方天地，立时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外族仙人的视线皆被遮蔽，“墨瑰”气息暴涨，黑夜中的一切，皆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的出现在祂的感知之中。
仙职，“黑夜”！
但下一刻，煌煌天光升起，似无数利刃般刺入黑暗之中。
湛湛光芒驱散黑暗，令周遭一切，复得看见。
却是同一时间，“空朦”也用出了刚刚得到的仙职！
其气息同样猛然增长了一大截，一时间，天光所至，无处不可去！
仙职，“白昼”！
“空朦”与“墨瑰”皆是一怔，立刻意识到，二人的仙职，有着冲突，不可同时使用！
心念电转，二人当即目光如炬，望向冲杀过来的外族仙人。
那些外族仙人，霎时间停住，却是瞬间遗忘了所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与此同时，祂们所有眼目，纷纷闭合，呼吸匀净，气机平稳，却是当场沉沉睡去……
“本源”大道，“忘”！
“本源”大道，“眠”！
“空朦”与“墨瑰”顿时面色大变，这是裴凌的“本源”大道！
※※※
洪荒。
建木战场。
剑光凛冽，霜刃纷纷。
尖啸铺天盖地，血花迸溅！
一点寒芒所向披靡，斩破无数仙术，于虚空之中，留下一道充满了杀伐气息的剑痕。
一名气息萎靡的外族正仙，目中含怒，正被两名人族打得节节败退。
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本相的触须、翅膀、甲壳……皆已残破不堪，蓝绿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流淌。
“孤渺”手持飞剑，周身剑气勃发，杀气腾腾，每一剑出，皆有无尽剑气、剑意相随，咆哮着斩向那名外族正仙。
在其身畔，“伏穷”踏空而行，紧随在侧，袍袖翻飞间，时不时伸手抓入虚空，买走外族正仙的勇气、战意、仙力、念头……
外族正仙目中怒色越来越重，几欲喷薄而出！
区区两名连“本源”都没有的人族散仙，若是正常时候，祂早就将这二人打杀，拿去族中拆洗下锅！
只不过，不久之前建木下的交易，祂的“本源”大道、法则、仙器……全部都被骗走了！
此刻祂除却正仙的境界外，一无所有，只能以仙术应战，这才跟两名散仙，打的有来有回！
眼见飞剑啸叫，剑锋已然袭至面前，这名外族正仙不敢大意，立时打出一个法诀，其身前，顿时浮现出一面巨大的盾牌。
轰！！！
飞剑为箭簇，引领滔滔剑气剑意，似滚滚巨浪，狠狠斩中巨盾，发出浩大洪亮的声响。
巨盾巍峨如山，一动不动，挡下了飞剑与所有剑气剑意的攻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伏穷”袍袖一拂，洒出漫天灵石、天材地宝、丹药、符箓，霎时间宝光氤氲，照耀四方！
下一刻，灵石、天材地宝、丹药、符箓……所有财货瞬间变成巨盾，而挡在外族正仙面前的巨盾，却化作了一堆堆灵石、天材地宝、丹药、符箓……
刷刷刷……
飞剑与万千剑气、凛冽剑意再无阻碍，呼啸着攒刺向外族正仙。
蓝绿血花一时间绽放如雨，火星迸溅！
轰！！
巨响声中，虚空皲裂。
外族正仙已然遁至远处，其浑身上下，又多出了上百剑痕，每一道剑痕之中，皆有浓烈剑意萦绕不去，阻拦着道体的自愈，且还在不断侵蚀其躯壳，令其伤势，更加沉重。
眼见久久无法斩杀这名外族正仙，“伏穷”眉头紧皱，迅速传音说道：“这外族仙人境界高过吾等，就算其连法则都没有，吾等短时间里，也无法将其斩杀！”
“还得继续找没有法则的散仙出手，积累更多力量，才能……”
话还没有说完，“伏穷”气息陡然暴涨！
其体内，立时多出一份仙职，以及一条“本源”大道！
“伏穷”顿时一怔，旋即恢复冷静，正要继续开口，却听“孤渺”先一步传音道：“吾体内忽然多了一条‘本源’大道，现在可以斩杀这名外族正仙了！”

第一百六十章：道标。
洪荒。
建木战场。
两门威能强大的仙术贯穿虚空，狠狠轰击到一起。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冲击力如同波纹般朝着周围层层荡开，所到之处，空间皲裂，罡风咆哮。
一道青袍芒鞋、手持拂尘的人影，避开几道强绝的余波，暂时隐入虚空。
“呼……”“世味”微微喘息，原本飘然出尘的青衫，此刻已然被鲜血染成斑驳，袖角有温热液体缓缓滴落，胸口、肋下，皆可窥见森然骨色。
五色烟瘴、刀枪伤痕、诅咒、怨魂……各种各样的攻伐手段，附着伤口之上，拂之不去。
短短片刻，祂已经连续跟十数名外族仙人交手。
虽然说盯上祂的，都是没有“本源”、亦无仙职的寻常散仙，但大战之中，杀机四伏，祂成仙不久，还不太熟悉这些外族的手段，交手间危机迭起，好几次都是险死还生！
好在每每关键时刻，都有人族的仙人，及时来援，祂才能够坚持到现在。
正思索着，“世味”忽然气息暴涨，其体内，毫无征兆的多出了一条“本源”大道，以及一份仙职。
霎时间，其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刚才将祂逼入绝境的那些散仙，此刻似乎翻手可灭！
“世味”瞬间冷静下来，是那位“相悬”前辈的【洗仙】！
不及多想，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时转头朝身后望去，却见一名熊首、人躯、狐足、豹尾的外族仙人，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祂周身十丈之内，正隔空一抓，朝祂当头抓下！
巨大的妖爪遮天蔽日，挟腥甜罡风，呼啸而落，刹那笼罩了整个这方天地。
“世味”立时催动刚刚得到的“本源”大道。
那名外族仙人，目光与“世味”对视的瞬间，当即开始石化。
咔咔咔……
气血充沛的血肉弹指间僵硬、凝滞，以飞快的速度，化作坚岩。
其攻势立时止住，却是已经成为一具栩栩如生的石像！
“本源”大道，“岩”！
“世味”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是裴凌的“本源”大道！
裴凌陨落了？
不可能！
裴凌是此次仙路的引子，对方一旦陨落，祂们这里所有的仙路从者，全部都得跟着陪葬！
眼下祂们都还好好的，裴凌那边，就没有出事！
但是，这确实是裴凌的“本源”大道……
若无意外，那份仙职，应该也是裴凌的！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
洪荒。
建木战场。
轰轰轰……轰轰……
地底深处，乌黑一片，松软的泥土早已消失，此处是厚实如精铁的岩层。
饶是如此，上方仍旧不断传来震动整个大地的巨响。
幽暗中，“祸”仿若一团纯粹的暗影，静静潜伏。
伴随着强大威能的层层传递，坚岩不断开裂，碎石崩开，岩浆迸溅……
尘糜混合着硫磺弥散，几乎彻底掩去了“祸”的踪迹。
“祸”丝毫不为所动。
若是它有仙人以上的修为，此刻定然是要尝试闯一闯建木。
但现在，它只是区区大乘。
建木畔的这场大战，乃是“仙”的战场，随便一道毫无敌意的余波，都有可能将它当场震死！
眼下，只能暂且避开此战锋芒，等待裴凌现身……
心念未绝，“祸”的气息陡然上涨。
强大的力量在它体内节节攀升，转眼间，突破了某个原本无比艰难的关卡，令其浑身上下，连带冥冥之中的命格、气数，全部脱胎换骨，迈入了完美无瑕、缥缈高远之境！
其赫然化凡为仙，体内更是多出了一条陌生的“本源”大道！
“祸”顿时一惊，素真天的“空朦”，又用【同法天印】给它提升修为了？
不对！
祂现在，增长的修为实力，远远不是刚才素真天的【同法天印】能比！
正疑惑着，整个大地又一次轰然震动。
此次的动静，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剧烈。
“祸”当即回过神来，正要继续往地底更深处遁去，却见自己所处的整个这方大地，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生生拔起！
哗啦啦……
砂石、泥土、地泉、岩浆、草木根须、虫豸……伴随着巨大地面的腾空，无数杂物纷散长空。
虚空之中，似突兀的多出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岛屿。
岛屿上，飞沙走石，坚岩寸寸皲裂。
“祸”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如烟，立时从这块正被巨力迅速攥成齑粉的浮岛中遁出！
下一刻，砰！
一声巨响，浮岛如烟花爆开，化作漫天细沙，纷扬四方。
“祸”刚刚遁出不远，一根巨大如孤峰的铁棍，霎时间穿透虚空，挟尖锐啸叫，朝其当头砸下！
铁棍样式简单，其上云篆明灭，蕴含着难以描绘的伟力，搅动风云，声势狂暴，仿佛一砸之下，整个此方空间，都将彻底湮堕！
“祸”立时催动方才得到的“本源”大道，其当即一动不动，踏空而立。
与此同时，周围一切，尽数静止。
声势浩大的铁棍，亦跟着停下。
“本源”大道，“木头人”！
“祸”顿时一怔，已然认出，这是裴凌的“本源”大道！
祂不知道人族【洗仙】，以及买卖仙职、“本源”、法则的事情，此刻忽然得到裴凌的“本源”大道，却也无瑕多想，当即分出一具化身留在原地，本体化作乌光如电，直接朝建木遁去！
仿佛定格的虚空，“祸”的化身一动不动的停留在原地。
周遭一切，凝滞如画卷。
大概持续了数息光景，铁棍之上，云篆又一番明灭后，终于冲破了“木头人”的束缚，轰然砸下。
轰！！！
整个此方空间，连带着下方的大地，化作一团混沌的色彩。
空间扭曲，罡风四起，激流汹涌澎湃，肆意纵横。
“祸”的化身随之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须臾，周围的一切，方才缓缓恢复。
一名身披甲胄、气息强大的人族仙人出现，其眉头紧皱的看了眼“祸”离开的方向，见其已然遁远，便直接选中了下个目标……
※※※
洪荒。
知音峰。
“轮回”、“相悬”以及“重溟”并肩而立，平静的望着远处的血色汪洋。
大战如火如荼，炽烈万分。
峰巅之上，却是罡风刺骨，酷寒凛冽。
注目血肉磨坊般的战场，“相悬”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闭目感知了一阵，很快便道：“裴凌那边，已然舍弃人身。”
话音方落，三人立时看到，煞气冲霄的战场中，十名与裴凌有着“因果”的人族，气息轰然暴涨！
其中的五名人族，与裴凌“因果”较重，分别得到了一条“本源”大道，以及一份仙职，修为瞬间提升到了掌道仙官的程度。
而余下的五名人族，与裴凌“因果”浅淡，有四人各自得到了一条“本源”大道，最后一人只得到了大量法则……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异族，同样气息陡增，刹那化凡为仙，从鬼物变成冥仙！
灰袍任凭长风撕扯，兜帽下，幽冷眸光似静水深流，毫无波澜，“轮回”平静的说道：“这些都是裴凌的仙职与‘本源’大道。”
“其舍弃人身，通过‘相悬’的【洗仙】，将仙职、‘本源’大道、法则转给随行的同伴……”
“现在这十人一鬼，都是裴凌的道标。”
“接下来，只要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登上建木，裴凌便可直接在建木上重生！”
“重溟”微微点头，目光如炬，瞬间穿透万千距离，望向了战场中那头刚刚晋升冥仙的鬼物，那是裴凌带来的异族，与裴凌有着一定的“因果”，此刻也得到了一条“本源”大道。
其淡淡说道：“那头鬼物，与裴凌‘因果’颇深，应该不止分到一条‘本源’大道。”
玉葫交击的悦耳脆响里，“相悬”平静的说道：“那头鬼物与裴凌的‘因果’，原本可以再得到一份仙职。”
“不过，其并非人族，吾便将这份应该分给它的仙职，给了另一名人族。”
闻言，“轮回”与“重溟”皆是微微点头。
人族之外的存在，不需要仙职！
至于“本源”大道……
这鬼物，有帮助裴凌登上建木的可能，确实应该留一条“本源”大道给它！
心念微转，“轮回”淡声说道：“‘媨’，龙族的那位，现在情况如何？”
没多久，“媨”恭敬的语声，便在“轮回”耳畔响起：“禀‘轮回’尊者，龙族的那位，还在龙族行宫内殿，没有外出之意。”
“龙族众多侍从、附庸，侍奉在侧，亦不敢或离。”
“那位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建木之畔的动静！”
“轮回”面色平淡，此战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龙族的那位，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察觉！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龙族的那位，却还没有出手。
那不管对方此举，是有什么缘故，对于眼下的人族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于是，“轮回”说道：“‘无始’已经与金乌族的仙王对上。”
“裴凌也寻到了登上建木的手段。”
“龙族的龙后没有动静……”
“从现在开始，全军压上！”
“不管牺牲，全力进攻！”
“便让这诸天万界的堕仙，皆葬此界，为我族奠定往后的昌隆气运！”
※※※
洪荒。
水晶宫阙倒影碧波，流光璀璨。
内殿。
姒寒雍高踞宝座，面无表情的看着珠光之中的龙王虚影。
“人族正在斩建木，还请梓童出手……”
龙王威严浑厚的语声，于殿中来回回荡。
姒寒雍黛眉一蹙，祂知道，接下来定然会有意外发生，逼迫自己入局！
只不过，却没想到这意外来的这么快，而且第一个意外，竟然是自己的夫君龙王！
心念电转，其迅速恢复平静，淡淡说道：“发生了一些事情。”
“本宫现在，不会出手！”
如今这情况，祂只要出手，便会立刻入局！
而裴凌那边，也会瞬间从天道之中重生，直接成王，与祂一战！
这么一来，祂与裴凌谁生谁死、谁胜谁负，姑且不提，却是成全了浮生棋局对弈的那两位！
因此，哪怕是龙王的要求，祂现在，也不可能同意！
闻言，龙王的虚影顿时沉默下去。
片刻之后，祂没有询问原因，只道：“孩子们近况如何？”
提到儿女，姒寒雍神情顿时缓和下来，祂膝下一共二女一子，分别是“窈悠”、“窈玥”以及“潜芒”。
其中小女儿“窈玥”，刚刚诞生不久，此前裴凌擅闯龙族水晶宫，还曾将其劫持，后由“希琸”代替……
长女“窈悠”，则是与裴凌有过交手，吃了一些亏，至今都很不服气……
至于“潜芒”，却是祂最年长的孩子。
其修为实力，也是三个孩子里最强的一个！
眼下已经是掌道仙官，只不过，跟“窈悠”不同，“潜芒”性情沉稳，对于此次下界历练，看得很重。
其临尘后，便直接化凡，隐入苍茫洪荒，打算好好磨砺一番自己的道心，却是鲜少与龙后以及两个妹妹团聚……
心念电转间，姒寒雍微微有些恍惚。
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楚，这三个孩子，到底是龙王的血脉，还是裴凌的……
但紧接着，祂便回过神来，不再继续想下去，差点又受仙尊的影响！
姒寒雍当即说道：“悠儿还是骄纵了些，不过前段时间吃了点亏，倒是懂事了不少。”
“至于‘潜芒’，祂应该还在山野之中磨砺……”
龙王的虚影当即平淡道：“不错！”
姒寒雍微微颔首，内殿之中，很快沉寂下去。
双方再无他话，须臾，珠光淡却，龙王的虚影已然隐没。
※※※
洪荒。
苍茫水泽，瘴气横生。
一尾金蛇迅速游过水潭，缓缓靠近迎风怒放的灵花。
灵花畔，栖息如朽木的妖鳄似有所感，蓦然张目。
就在这个时候，金蛇身上，光华一闪，其躯壳猛地膨胀，化作一道额生龙角、身披白底织金袍衫、装束华贵的类人身影。
“潜芒”与“窈悠”一样，金眸湛湛，映照赤金龙角，辉煌夺目，祂容貌英俊无比，丰神如玉，举止矜贵，威仪天成。
纵然此刻站在荒无人烟、晦暗蛮荒的野外，却恍若煌煌光辉，照亮了野性勃勃的殿堂。
手掌抚过发冠上镶嵌的一颗宝石，“潜芒”语带尊敬：“父王，不知有何吩咐？”
这颗宝石，是祂随母后下界时，父亲龙王所赐，蕴含着龙王的一缕神念，以及全力一击，作为祂化凡磨砺的护道之用。
此刻祂未曾遇见莫大凶险，宝石却自发而动，却是龙王之意。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潜芒”心念未绝，宝石之中，蓦然传出一股意念，直接没入其眉心！
紧接着，龙王平淡的语声，直接在祂脑海中响起：“这是一处棋局的位置，你速速去一趟！”
“潜芒”没有任何迟疑：“是！”

第一百六十一章：洪荒大战！
洪荒。
建木之畔。
重重山影，逶迤如浪，仿佛海市蜃楼悬浮长空，俄顷化作实质，咆哮着砸落。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声里，空间似薄冰寸寸皲裂，无数混沌风暴逸散六合，秩序与法则顷刻间交拧拉长，扭曲成一团乱麻。
鲜血夹杂着沛然仙气洒落长空，龟壳四溅中，一名虎首、龟背、象足的外族仙人，当场伏诛！
血腥弥散间，四道袍衫猎猎、气质高远出尘的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清茸”、“泛阔”、“离亭”以及“晴萝”。
此刻，祂们皆气息强盛，血气澎湃，比之方才，俨然天壤之别。
迅速环顾了一眼周遭，“清茸”语声急促的说道：“吾已经跟人族的前辈打听到，吾等现在，得到的‘本源’大道以及法则，乃是一位‘相悬’大祭主的【洗仙】！”
“眼下战场之上，只要有人族陨落，其仙职、‘本源’、法则……皆会洗给亲近之人！”
“泛阔”眉心一动，沉声说道：“与吾等亲近之人，定然是其他入局者！”
“先入局的从者，居然已经有人得到了‘本源’大道！”
“离亭”微微颔首，说道：“吾等现在斩杀外族仙人，也能得到法则。”
“先入局的其他同道，应该也是斩杀了外族仙人，从而取得了‘本源’大道与法则。”
“不可大意！”
“虽然吾等现在实力大涨，但此方战场，皆为仙人，此刻对于吾等来说，仍旧是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祸！”
其他三人都是点头，裴凌刚刚出过手，其实力，明显已经在寻常仙人之上。
不过，四人都不认为，祂们现在得到的“本源”大道以及法则，跟裴凌有关。
因为祂们现在还活着！
正思索间，战场倏忽变化。
苍穹上倒垂下的血浮屠，刹那融化，化作一片真正的滔滔血海！
血海悬浮长空，转瞬升起一座座巍峨门户。
每一道门户，都由万千异族髑髅混杂着鲜血砌筑而成，镂刻了密密麻麻的云篆，每一枚云篆，皆传达出毫无保留的杀意！
门户当中有浓郁无比的血光流转，仿佛是黄昏时候，弥散漫天的血色残霞，凄艳又冰冷的洒落整个这方世界。
“杀！！！”
无数人族，齐声怒吼，吼声震动乾坤，战意混合着煞气，轰然冲霄！
所有门户之中，难以计数的人族蜂拥而出，人头攒动如水流，祂们装束各异，此刻却皆在血光的晕染下，披上一身赤红，仿佛翻腾的血河，刃光闪烁间，似银鳞的跃动。
虚空肃杀如实质，万千大川，浩浩荡荡，横掠长空，杀意滚滚，咆哮着扑向外族仙人！
这一批新加入的人族数目众多，飞遁如电。
厮杀在最前面的外族仙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冲锋上去的人族仙人，集体自爆！
无数血肉横飞长空，森白骨渣与五色肺腑爆裂间，残破袍衫、兵刃碎片、仙宝部件……尽如骤雨纷扬漫天。
空间仿佛剔透的琉璃，霎时间四分五裂，继而碎若齑粉。
混沌风暴尚未生成，恐怖威压横扫而过，强大的冲击力，已然湮灭无数激荡。
站在最前方的外族仙人首当其冲，瞬间死伤无数。
原本严密的外族仙人阵形，顿时被血肉炸出一片缺口。
后续的人族仙人，无迟疑，无悲恸，无愤慨，唯有战意冲霄，杀意崔巍，如决堤洪水般，立时顺着缺口，直接朝建木冲去！
外族仙人立刻反应过来，当即施展各种各样的手段阻拦。
但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人族的集体自爆，难以计数的“仙”彻底摧毁了此方天地的秩序，空间在反复碎裂、旋转、扭曲、拼凑后错位，法则、大道如烟云飘荡，一时间难以贯彻。
蓝绿鲜血披洒长空，众多外族仙人死伤枕藉，蝶翅、虫腿、彩羽、长牙、兽爪、藤蔓、石屑……急坠纷纷。
人族一方似跋涉了千山万水、已然积蓄成势的滚滚洪流，无视危机、无视险阻、无视牺牲……目标明确的向前推进。
只要遇见外族仙人阻路，无法立时继续冲锋，不拘修为强弱，冲在最前面的人族，立时同归于尽的自爆！
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血色迅速浓稠，激荡的罡风仿佛也化作了有形的血雨。
一时间，外族仙人被打的措手不及。
从高穹俯瞰下去，战线似退潮般一退再退，很快，便已经退到了建木左近。
眼见再退下去，这些人族的自爆，便将直接影响到建木本体，一名额生触须、身披七彩锦衣的外族仙人，立时语声尖利的喝道：“不可再退！”
“天劫还没有完全回归诸天万界。”
“一旦建木被斩，天劫滞留此方世界，纵然吾等能够全身退回上界，天劫从此不全，吾等所有仙人，将永生永世，无法寸进！”
“正仙以上，不死不灭！”
“所有正仙与掌道仙官向前，纵然身死于此，也要挡住这些违逆天纲的罪族！”
说着，这名锦衣外族仙人，第一个离开原本较为靠后的位置，施展遁法，朝最前方冲去。
其他掌道仙官与正仙见状，只稍稍迟疑，便立时跟上。
轰轰轰！！！
冲在最前面的人族，再次全部自爆。
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齑粉般的血肉，以恐怖绝伦的冲击力扩散开来，包括空间在内，万千攻伐手段、众多防御禁制，顷刻破碎！
掌道仙官实力强大，联手之下，威能更增，但面对如此数量的人仙自爆，却也如同怒海孤舟，岌岌可危。
仅仅一个照面，挡在最前面的掌道仙官，便皆身负重伤。
正仙实力尚不及掌道仙官，正面抵挡同样属于“仙”的自爆，当即便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而出，鲜血沿途洒落如雨，一时间生死不知！
不等外族仙人喘息，人族第二批悍不畏死的仙人，已然踏着腥风血雨，又至跟前……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
无数人族舍生忘死，以身死道消的自爆开路，剩下的人族，气息却变得越来越强。
战线似利箭离弦般迅速推进，外族正仙与掌道仙官临时组成的阵形，似昙花一现，很快便被冲破！
血河涌动，不断扩大，似有化作与悬浮长空的血海呼应的又一片血海，荡尽万族之势。
白骨、五脏六腑、眼珠、青丝、残破的衣角、破损的刀剑、灵机湮灭的本命仙宝……仿佛一场浩大的冰雹，铺天盖地的陨落在此方世界。
无垠的血色澎湃汹涌，所有人族的袍衫肤色，无论原本如何，此刻皆化作浓郁赤红，唯独一双双眼眸，有烈烈战意腾腾燃烧，似激流之中久远屹立的磐石，岿然不动。
血色坚定不移的朝前推进着，沿途所有一切阻碍，皆在一片片更为浓稠的血雾中为滔天巨浪吞噬、湮灭，再无丝毫痕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清茸”、“泛阔”、“离亭”以及“晴萝”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周围已经全是浑身浴血、战意凛冽的人族，祂们衣襟滴落、面颊、袍袖上还沾染着同族尚且温热的骨渣与碎末，却没有丝毫迟疑，继续向着建木冲杀过去。
四人对望一眼，旋即也施展遁法，跟着人族大部队，朝建木冲去。
沟通天地的巍巍巨木，在视野中寸寸拉近。
沛然仙灵气息如春日清晨的浓雾，似隐约冲散了些许浓稠的血腥气息。
眼见建木越来越近，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族，已然撕开外族仙人最后的阵形，直接朝着建木遁去，四人顿时心中一喜，这样下去，祂们马上就能登上建木！
轰轰轰轰轰！！！
冲上建木的第一批人族，再次齐齐自爆！
恐怖威能訇然扫荡，血色侵蚀万千，瞬间笼罩了建木上的一块区域。
很快，血雾散去，数片落叶，悄然飞扬。
建木没有受到太多伤害，只不过，那道被反复加深的剑痕，又鲜明了几分！
前赴后继之下，外族仙人根本来不及阻挡。
下一批人族，已然再次冲向建木！
关键时刻，一个苍老、低沉的语声，从建木之上传来：“诸天万界，一枝以贯！”
话音方落……
咔！
一声脆响，似波纹层层荡开。
整个这方天地，忽然犹如镜面一般，尽数碎裂！
破碎的空间，仿佛是一根巨大的枝丫，朝着人族一方，急速生长。
咔咔咔咔咔……
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响彻四方。
冲在最前面的人族，尚未来得及自爆，便被卷入纷乱如麻的破碎空间中，霎时间绞成一团浓稠血雾！
刹那之际，汪洋人海，箭簇般的浪尖，尽数陨落！
“清茸”、“泛阔”、“离亭”、“晴萝”立时察觉不对，想要遁走。
但整个空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强大威压仿若琥珀滴落，将祂们尽数包裹，令所有人族，皆无法动弹丝毫！
咔咔咔……
仅仅弹指光景，破碎的空间已然蔓延到四人面前。
四人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卷入其中，鲜血迸溅，骨骼成渣，神魂湮灭……“清茸”、“泛阔”、“离亭”、“晴萝”尽数陨落！
破碎的空间还在继续扩大，转眼间已然笼罩此方天地的所有人族！
很快，裂痕携绞杀无数人族的血渍与骨渣，迫近了“空朦”与“墨瑰”。
就在破碎空间即将将祂们也全部吞没时，二人身影倏忽消失，转眼出现在了远处。
仙职，“白昼”！
与此同时，又一处战场，“孤渺”与“伏穷”踏空而立，一动不动，却是同样被困在此方天地，无法动作。
破碎空间迅速延伸，眼看就要将祂们绞灭，建木之上，那道剑意崔巍的缺口，忽然又一次加深！
缺口中的剑意，湛湛冲霄，那种淋漓酣畅、极致杀意的剑意，比之前更加强烈！
却是其他世界之中，建木又中了一剑！
肆意蔓延的破碎空间，刹那烟消云散。
长空血色如激流般好一番翻腾动荡，空间恢复如常。
眼见建木的手段被强行打断，人族一方的仙人，没有任何迟疑，再次杀气腾腾的朝建木冲去……
轰轰轰……
残肢断臂混杂着血沫横飞，酷烈的一幕幕中，血肉铺陈出前进之路……
※※※
浮生境。
危崖孤松，长风浩浩。
“旧”手持棋子，一动不动。
在其身畔，一位位大乘垂眸望向棋局，气氛肃杀。
忽然，“旧”手中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嗒！
一声轻响，黑子落定，四颗白子，瞬息被吃。
四周大乘神色无比凝重，不出意外，这四颗陨落的棋子，便是九嶷山刚刚入局的四人！
如此凶险，棋局之中，多半就是洪荒之战！
短暂沉默后，琉婪皇朝的“典惠”沉声说道：“这次，轮到魔门。”
无始山庄仅存的“圆芽”立时道：“除了本仙帝之外，此番前来的其他仙帝，皆已入局。”
“吾亦不好久留。”
“这一次，吾必须入局。”
“至于尔等这些下等仙，自便就是！”
说着，她立时走到棋枰之畔，从棋笥中拿起一颗白子随意落下。
下一刻，“圆芽”身影消失不见。
“旧”旋即跟着落下一颗黑子。
眼见无始山庄最后一人已经入局，重溟宗的“婴狞”顿时问道：“天生教，轮回塔，尔等这次，可要入局？”
天生教的“真都”点了点头，语声平静的说道：“倘若当真是洪荒之战，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凶险！”
“这般时候，谁先谁后，意义不大。”
“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剩下三个名额，便都归我圣教！”
轮回塔的“永灭”、“丰别”以及“复罹”没有回话，重溟宗的“婴狞”与“星恨”同样微微点头。
于是，天生教的“真都”、“烛伊”以及“归恬”出列，朝棋枰之畔行去。
嗒嗒嗒……
很快，三人落完子，身影消失。
然而，“旧”手持黑子，连续落下三子之后，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竟继续朝棋枰之上，放置了一颗棋子。
嗒！
轻响声里，一道扭曲怪诞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棋枰对面。
来者袍服凌乱褴褛，仿佛啄乱的鸦羽，大氅上，横七竖八的补着各种各样的杂物。其禽首，龟足，类猿，手中拄着一只生满瘿瘤的拐杖，整个掩映岁月般的迷雾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唯独一双竖瞳，幽冷瘆人。
其出现后，“旧”语声阴冷：“日月永驻……”
这名异族闻言，不等祂说完，立时起身，朝浮生境外行去。
见状，周围大乘皆是眉头一皱，纷纷出手。
骤雨般的攻伐手段朝异族落去，但所有攻击，自其躯壳之中一穿而过，却是没有丝毫作用。
双方不在一个时空，诸多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对方丝毫。
这名异族很快离开了浮生境。
这个时候，“旧”望着棋枰对面，语声幽幽：“到你了！”
众多大乘立时回过神来，眼下的浮生棋局，一变再变，他们还要继续落子！
轮回塔的“永灭”淡淡说道：“刚刚空缺出来的四个名额，圣道已经接下。”
“现在，轮到伪道！”
正道一方的大乘皆是眉头一皱。
但也没有争辩之意，琉婪皇朝的“典惠”直接出列，朝棋枰之畔走去。
她抬手落子，旋即消失不见。
“旧”亦落下一子。
又一道瘦削颀长的身影，在棋枰对面出现。
这道身影，仿佛一根粗壮的藤蔓，足有十数丈之长，枝繁叶茂，叶若脏器，色泽鲜红。
其同样被晦涩云雾笼罩，看不分明，只觉歪歪扭扭的躯壳上，似生满了无数的眼眸与头颅。
“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话音落下，这名异族所有头颅都齐齐转向，竖瞳眨动间，以蛇虺般的方式，迅速朝浮生境外游去。其所经过的路径，皆呈现出焦炭般的灼烧痕迹。
九宗大乘神色凝重无比，眉头皱得更紧，知道毫无意义，便没有继续出手。
燕犀城的“川丹”沉声开口：“现在，轮到魔门！”
天生教的“涵憩”立时出列，走到棋笥之畔，取子入局。
嗒！
轻响声里，“涵憩”消失，“旧”再次落子。
又一道诡异身影出现……
见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九宗大乘皆知情况不对，但眼下“旧”既然落子，他们便必须跟着落子！
于是……
嗒嗒嗒嗒……
轻响声连绵不绝，一位位大乘上前落子，然而“旧”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仿佛是要一次性的将所有棋子下完！
燕犀城，“川丹”入局！
天生教，“绥盈”入局！
寒黯剑宗，“参聿”入局！
轮回塔，“永灭”入局！
素真天，“滟霁”入局！
重溟宗，“星恨”入局！
九嶷山，“风洛”入局……
围在棋枰之畔的大乘越来越少，棋枰上的白子数量，却是越来越多。
嗒！
“旧”又落下一颗黑子，一道类人的身影，蓦然出现在棋枰对面。
这道身影，跟之前所有入局者不同，其没有任何的遮掩，望去清晰无比，犹如彼此之间，毫无阻隔！
来者外表与人族颇为相似，容貌俊朗，轩然霞举。
祂穿着白底织金袍衫，装束华贵，仿佛人族之中，出身豪门的贵胄子弟，只不过，额头却生着一对赤金龙角，雾气萦绕间，一双金色竖瞳湛湛，如骄阳初升，气质矜贵，风仪出众。
这个时候，魔门所有大乘，皆已入局。
正道一方的大乘，也只剩下寒黯剑宗的“汀雨”一人！
望着这道俊美无俦、似完美无瑕的身影，“汀雨”眸中剑光隐隐，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轰然笼罩而下！
“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旧”幽冷语声响起，那道头生龙角、穿白底织金袍衫的类人身影立时抬头朝“旧”望去，旋即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汀雨”，尔后不见任何动作，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汀雨”顿时一惊，对方可以看到她！
这名龙族，跟她处于一个时空！
正想着，“旧”语声冰冷：“到你了！”
“汀雨”立时回过神来，不再迟疑，当即走到棋枰之畔，拿起一子，迅速落下。
其身影刹那消失。
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拂落松针簌簌。
清寒弥散间，整个浮生境，顿时变得空无一人。
黑袍身影正襟危坐，兜帽下，黑暗如渊水般苍茫深邃，似敛尽一切古老沧桑、厚重隐秘，其一动不动，任凭墨绿雨丝落满衣襟，棋枰上，黑白交错，彼此纠缠如战场，厮杀正炽。
棋枰对面，渐渐浮现出一道白袍身影，白袍纯净无比，似可挥洒一切，气机空灵，变幻莫测，充满了缥缈未知之感。
“旧”与“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面前杀意淋漓的棋局。

第一百六十二章：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洪荒。
建木之畔，血气冲霄，血海滔滔，无垠的腥风血雨，翻滚在整个天地之间。
难以计数的攻伐手段来往穿梭，虚空反复破碎。
嘭嘭嘭！
一批人仙轰然自爆，滚滚血水混杂着内脏碎末，泼洒如雨。挡在最前面的外族仙人，霎时间死伤无数，阵脚大乱！
混乱中，一抹暗影宛如青烟般遁至建木不远处，尔后化作一道类人的身影。
正是“祸”！
感受着仙灵气息扑面而至，望着近在咫尺的建木，其心中顿时一喜。
从刚才人族猛地加大攻势，无数人仙不惜同归于尽、以血肉之躯自爆开路起，就再没有人族的仙人，特意对祂出手！
而人族之外的其他族群仙人，则都忙着应对人族的死斗，更是连看都没有看祂一眼！
因此，祂竟然无比顺利、也极为安全的来到了建木跟前！
“裴凌……”
“你我‘因果’，结了！”
“祸”心中暗暗明悟，当即不顾身后如火如荼的恐怖大战，再次化作一抹烟气，全速朝建木遁去！
仅仅一个刹那，“祸”便已然登上了建木。
转眼间，所有战场的动静、冲霄的煞气、翻腾的血气，尽数消失不见。
祂看到自己站在一条蜿蜒间没入青冥的道路上，沿途山川草木皆灵秀，有飞瀑灵泉，掩映繁茂枝叶，纯净的仙气，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水雾，悄然吹拂而来，令其精神一振。
道路漫漫，直插云端。
有仙阙巍峨，仙娥飞舞，灵花乱坠……
一木之隔，两重天地！
建木之下，洪荒之战厮杀正炽，建木之上，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然而，不等“祸”多想，祂的气息，忽然迅速下降。
刚刚得到的力量，全部烟消云散。
“本源”大道“木头人”，也立刻从祂体内消失！
弹指光景，“祸”已经恢复到了大乘期的修为。
祂，不，它立刻回过神来，冥冥之中，它似乎明白了什么……
登天之梯，只能自己独自走！
任何外力，任何他人的“本源”、法则、力量……在建木之上，都不被允许！
只有足够的纯粹，才能在攀登之中，涤尽瑕疵，化凡成仙！
心念电转间，“祸”立时举步，朝前方行去。
刚刚踏出一步，它心中忽然止不住的升腾起无数好奇。
建木之下的洪荒之战，现在进行的如何？
裴凌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入局的其他大乘，现在都怎么样了？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争先恐后的涌入“祸”的脑海之中。
“祸”顿时想要立刻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万丈红尘……
它连忙收束心神，不能回头！
不能后退！
留恋红尘，便是与仙无缘！
踏入此途，从今往后，便是仙凡有别！
心念转动之际，“祸”稳稳踏出了第二步……
※※※
建木之上。
飞瀑如素练，轰鸣声中，水汽濛濛。
瀑布下，一条蜿蜒的路径畔，玄衫人影，正在飞快凝聚。
转眼之际，裴凌的轮廓已然完全显现，缓缓张开双眼，属于金仙的澎湃气息，轰然升腾！
其注目前方，却见登天之路沿着建木的躯干，盘旋着通往苍穹之上。
有四时草木掩映路径，川泽相依，路径迢递，逶迤入云。
仙气缥缈间，沛然如雨，沁人肺腑。
裴凌顿时心中一定，登上建木了！
祂现在，没有修炼“离罗”仙尊的大道仙术；没有使用“厌墟”仙尊的“黑夜”成王；亦不曾亲自下场，参与人族的大战……
四位仙尊的路，祂都没有走！
却是以金仙不死不灭的特性，毁去人身！
尔后通过“相悬”前辈的【洗仙】，将所有仙职、“本源”大道，临时洗给其他入局者。
如此，待到其中任意一位入局者，登上建木……
祂便可以定位到建木，直接在建木之上重生！
整个过程，就仿佛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祂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亲自出手！
这……便是棋手！
实际上，祂一开始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
祂只知道，金仙不死，自斩肉身，可以重生！
只不过，想要在建木之上重生，便必须要有建木上的定位！
祂当时与龙后姒寒雍探讨，得到对方提醒之后，才立时想到一件事情……人族的【洗仙】，不但可以将外族的仙位洗给人族，还可以将陨落人族的仙位，洗给人族自己的同伴！
是以，只要祂的同伴能够登上建木，祂便不缺建木上的定位！
此法最为凶险的地方，其实是姒寒雍！
姒寒雍乃是仙王，能够使用一方世界之中，所有的秩序、仙职、“本源”大道、法则……
一旦对方出手，可以直接夺走裴凌洗给同伴的所有仙职与“本源”大道！
那样的话，裴凌便不得不提前重生……
不过，如今这局势，姒寒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
这是从一开始，就布好的局。
祂唯一要做的，便是不去反抗“相悬”前辈的【洗仙】！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合上双目，开始感知其他棋子的位置……
第一个登上建木的，是“祸”。
祂现在，便是通过洗给“祸”的“木头人”“本源”大道，重生于建木之上。
“祸”不是人族，无论是建木，还是其他异族，都不会对其出手。
故此，其攀登建木的难度，要比其他入局者，容易得多。
唯一会对“祸”出手的人族先辈，想来是“重溟”、“轮回”以及“相悬”三位前辈看出了些什么，下过什么命令……
此刻，在裴凌的感知中，对应着“祸”的那颗棋子，就在祂的前方不远处。
但双方似乎不在一个空间，祂无法看到对方，对方也无法看到祂……
这便是登天之梯，任何存在，都只能靠自己！
外物外力，无法干扰，包括建木本身，亦无法将踏上仙途的存在移走，除非登仙者自己支撑不住！
而除了“祸”之外的其他棋子，则都在祂的身后。
数量之多……似乎剩下的九宗前辈，已经全部入局？
意识到这点，裴凌不由一怔。
但祂很快便回过神来，立时开口问道：“大小姐，刚刚那段时间，可有棋子陨落？”
计霜儿甜脆的嗓音，当即在祂脑海中响起：“九嶷山，‘清茸’、‘泛阔’、‘离亭’、‘晴萝’陨落！”
陨落四人……
而且还都是九嶷山的前辈……
裴凌微微点头，九嶷山的四位前辈入局较晚，知道的情况太少，纵然得到了祂的“本源”大道与法则，却还是难逃一劫……
不过，“霊宜”、“空朦”还有“墨瑰”没事便好！
裴凌接着又道：“陨落了四人，但新入局者，却远远不止四人！”
“大小姐，可知道棋局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计霜儿语声清甜道：“我不知道。”
“那两位，与我都没有联系了。”
“从现在开始，我便完全是你的了！”
闻言，裴凌微微诧异，很快便点了点头，说道：“好！”
紧接着，祂不再迟疑，立时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琼楼玉宇，因果无相】是盘涯界永夜荒漠之中，天劫给祂的最后一门仙术！
当初祂自觉九个飞升名额不够，便找天劫帮忙。
尔后，天劫便将这门仙术传给了祂！
此门仙术，可以通过“因果”，将下界生灵，当做自己的化身，强行召唤到自己身边！
届时，只要祂一人成仙，飞升上界，便可将所有道侣……嗯，便可将所有与祂有着“大因果”的生灵，一同带到上界！
此术违逆天纲，且要打通两界之隔，需要拥有仙人的实力，方可修炼。
而眼下，祂已经登上建木，便用此术，将所有入局者，全部挪到建木之上，摆脱洪荒之战！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琼楼玉宇，因果无相】需要正仙仙位……”
“叮咚！检测宿主已有正仙仙位……”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紧接着，祂便在系统的操控下，打出一道道气息玄妙的法诀……
※※※
洪荒。
建木战场。
高悬于天的血海，门户万千，人族涌动如潮水，呼啸着席卷向建木。
从高天俯瞰，血色肆意弥漫，稍有阻碍，便是无数人仙悍然自爆，血沫横飞中，硬生生炸开外族仙人的阵线。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巨响中，建木上那道剑痕，愈加扩大。
外族仙人立时拼命稳住阵脚，尝试反攻。
没有任何迟疑，又一批人族上前自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血腥气息愈加浓郁，恐怖威能挟磐石般的战意，似惊涛巨浪，翻腾汹涌，荡开众多外族仙人的手段，将祂们再次逼退。
人族大军浩浩荡荡，继续向前，似汪洋咆哮，冲刷万物，湮灭一切阻拦！
“空朦”与“墨瑰”踏空而立，望着这惨烈又血腥的一幕，皆是眉头紧皱。
人族的攻势，越来越不计牺牲，此刻这般情况，祂们根本没有接近建木的机会！
除非，祂们也冲上去自爆！
“墨瑰”心念电转，立时语声飞快的问道：“你的那份仙职，可否直接登上建木？”
“空朦”立时摇头，说道：“日光所及之处，吾才能到达。”
“整个建木，看似就在前方，实则却是另一个空间。”
“其上没有任何阳光，吾无法靠近！”
“否则的话，吾等早就已经登上了建木！”
闻言，“墨瑰”眉头皱得更紧，眼下祂跟“空朦”的仙职、“本源”大道，皆是来自裴凌。
刚刚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祂们都是大惊失色。
但其后便反应过来，裴凌乃是仙路引子，一旦真正陨落，所有从者，皆无法独活！
如今这般情况，多半是裴凌动用了什么手段，特意将仙职与“本源”大道分给了祂们。
不过，现在就算得到了裴凌的仙职与“本源”大道，祂们还是难以接近建木！
此刻不止是外族仙人阻路，就是人族先辈的自爆，祂们同样无法承受！
甚至建木本体，也会时不时的出手！
这个时候，“空朦”冷然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在建木被斩断之前，杀光这里所有的外族仙人。”
“如此，便只需要防备建木的手段！”
“墨瑰”心念一转，立时点头，道；“好！”
“吾马上，与其他人联系……”
话还没有说完，二人身影倏忽一震飘忽，尔后瞬间消失不见。
周围喊杀声如潮，无人察觉异常，继续朝着建木涌去……
※※※
洪荒。
建木战场。
血色无边无际，一名名仙人于其中载沉载浮，各种各样的手段，贯穿虚空，令空间反复皲裂。
呼啸声此起彼伏，杀意透骨，煞气崔巍！
长空蓦然绽开一大蓬血花。
蓝绿血液混合着鲜血泼洒纷纷，三名奇形怪状的外族散仙，轰然坠落！
属于“仙”的气息于下坠过程中迅速消散，祂们的肚腹皆高高隆起，其上裂痕遍布，一颗颗脑袋争先恐后的探出……虽已彻底陨落，却还在不断的生产着。
“霊宜”深衣已然浸透了血渍，霜色长发飞扬间，赤红斑驳，望去触目惊心。
其眼眸明亮若星辰，顾盼间意气风发，却是杀得兴起。
祂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下等仙陨落，仙职与“本源”大道洗给了祂。不想使用之后，便立时发现，这是裴仙帝的仙职与“本源”大道！
既然是裴仙帝……
入局的其他下等仙都还活着，裴仙帝又怎么可能出事？
是的，肯定是此方幻境出了问题！
不过，裴仙帝在幻境之中的仙职与“本源”大道，当真好用！
特别是这份仙职，下次跟裴仙帝推衍幻境的时候，正好可以用着试试……
思索间，“霊宜”游目四顾，当即便要寻找下一个对手。
但紧接着，其身影如烟云般微微动荡，下一刻，已然消失不见！

第一百六十三章：因果线……
建木。
蓬勃枝叶逶迤如云，深碧黄栌交错，静好如画卷，灵泉飞瀑迸溅碎玉无数，有仙气浓郁缭绕，似翠岚婉转，掩映登天之路。
裴凌玄衫猎猎，独立路中。
在系统的操控下，其极为流畅的打出一连串玄妙法诀，嘴唇翕动，无声念出八个文字。
下一刻，祂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幕熟悉的景象……
黑暗如潮，幽冷、混乱、堕落、暴虐之意澎湃不休，昏惑中，窸窣声绵密无尽，似掩藏无垠鬼祟。
荒芜的大漠上，九道巍峨白柱静静矗立，柱身缠裹着层层叠叠的天劫锁链，宛如蓊郁藤蔓，彼此纠缠交拧，捆缚着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
乾坤浩渺，一道曼妙身影踏空而立，其双眸纯白，气息恢弘浩大，如渊如岳，长发飘散如屏，容颜娇柔，风姿楚楚。
正是莫澧兰！
轰隆隆……
倏忽，恐怖雷霆炸响长空，紫青明灭天地，无数霹雳似巨大的利刃，自天穹呼啸而下，电光崔巍凛冽，笼罩万物。
震耳欲聋的巨声充塞四野，罡风振振间飞沙走石，磅礴威压轰然倾泻，煌煌大光仿若洪水灭世，咆哮着吞噬整个这方世界。
须臾，光芒散去，莫澧兰伸出手掌，与裴凌掌心交握，裴凌周身立时浮现难以计数的暗红色纹路，旋即，莫澧兰化作一团纯粹的黑暗，迅速融入裴凌体内。
这是当初永夜荒漠，系统将莫澧兰炼制成化身，成就万劫化神的景象！
霎时间，景象破碎，建木上，裴凌浑身上下，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其身后现出浓稠黑暗，纤细白皙的手臂探出。
化身莫澧兰一步踏出，最后一抹黑暗，化作玄衫披上其肩头。
袍衫飘飘，莫澧兰出现之后，却只是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气息沉寂如石，双目紧闭，仿佛正在沉睡。
裴凌继续打出一连串的法诀，脑海之中，再次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
熟悉的黑暗中，万千雷霆轰然而落！
浩瀚雷音铺天盖地，如天河倒悬，直欲将整个大地彻底湮灭。
有倩影踏空而立，挥手间挡下无垠雷海。
其明眸含水，锦衣如花，正是“空朦”！
转眼间，画面结束，裴凌身上再次浮现出圈圈黑色纹路，望去妖异怪诞，气息晦涩。
很快，裴凌分出又一具化身。
这具化身与化身莫澧兰不同，其只有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廓，仿佛浸透了水渍的山水画。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打出法诀。
祂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了一幕画面……
跟前两次一样，荒芜黑暗的大漠之中，电闪雷鸣，紫青咆哮如海，轰然劈落！
墨色裙裳的女修襟飘带舞，衣袂翻飞间令恐怖天威顷刻消弭。
那女修容颜如玉，明艳无双，正是“墨瑰”！
尔后，裴凌身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黑色纹路，弹指光景，其又分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接下来，裴凌脑海中又出现了一幕画面，仍旧是永夜荒漠，仍旧是雷霆滚滚，仍旧是当初炼制化身的一幕幕……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的化身，赫然是“霊宜”的模样！
画面很快结束，裴凌身上再次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连续分出三具化身，祂忽然意识到，是改换“因果”！
不！
应该是增加“因果”！
当初祂在永夜荒漠之中，在系统的托管下，以九劫炼制出化身莫澧兰，其为“因”。
此刻，站在祂身旁的莫澧兰，则是“果”！
这是一段真实发生的事情，而【琼楼玉宇，因果无相】这门仙术，便是将这件真实事件，炼制成一条固定的“因果”线！
尔后，在这条“因果”线之中，增加新的“因”。
如此，便会产生新的“果”！
莫澧兰，是这段“因果”线，最开始的“果”。
眼下莫澧兰就站在祂的身边，是以，接下来，所有新的“果”，也一样都会出现在祂身旁！
这是从“因果”层面上，突破空间的规则秩序，实现来往诸天万界的法门！
想到这里，裴凌心中一定。
成为金仙之后，只要是自己用过的仙术，无论其原理何等复杂，效用何等玄妙，祂都能够逐渐的理解。
这就好像……
不是祂自己去感悟仙术，而是仙术奥秘，主动来投！
此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又打出一个玄妙的法诀。
其浑身上下，又一次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转眼间，却是又分出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除了最开始的莫澧兰，裴凌现在一共分出五道晦明不清的化身。
这五道化身，全部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上去含混无比，完全无法辨认细节。
紧接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法诀一变，化身莫澧兰的气息，开始迅速复苏！
蝶翅般的长睫微微一颤，其双眸似冉冉升起的月华般，缓缓睁开。
伴随着莫澧兰的睁眼，其他五具轮廓模糊的身影，亦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宛如拨云散雾般，五具模糊身影，似从迷雾云海的深处，一下子走了出来，整个容貌、身段、气质、装束……纤毫毕现！
转瞬之际，莫澧兰已然完全睁开眼睛，其气息浩瀚澎湃，乃是金仙之境！
在其不远处，那清晰无比的五道身影，亦充斥着完美缥缈之意。
正是“空朦”、“墨瑰”、“霊宜”、“伏穷”以及“世味”！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眼见【琼楼玉宇，因果无相】只召来五人，裴凌立时明白，其他入局者，与祂之间的“因果”不够！
“空朦”、“墨瑰”以及“霊宜”都是祂的道侣，自不必多说。
“伏穷”乃是重溟宗祖师，曾经在仙路上，多次提点过祂……
“世味”则赠予了祂一截扶桑残存的根茎……
除了这五位前辈之外，其他九宗前辈，包括重溟宗的“星恨”前辈、“婴狞”前辈，都达不到【琼楼玉宇，因果无相】这门仙术的召唤条件！
当然，祂现在的道侣，不止“空朦”、“墨瑰”以及“霊宜”三人，但其他道侣……
如厉猎月、司鸿倾嬿、闻人灵瑟……都不在这段岁月，系统检测不到！
而龙族龙后、幽魂族的“翩琊”……
则是与祂那段“因果”线，不在同一个时空，无法建立新的“因”！
这个时候，“空朦”五人茫然的望了眼四周，看到裴凌，很快便回过神来。
五人正要开口，忽然感到身上的力量迅速流失，气息陡然下降！
祂们刚刚得到的仙职、“本源”大道，皆以奇快无比的速度消失。
刹那间，“霊宜”与“空朦”，从掌道仙官的境界，跌落到了寻常八十一劫的仙人！
“墨瑰”与“伏穷”，恢复到了普通散仙的程度。
而“世味”，更是仅仅保留了大乘期的修为！
不等祂们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裴凌立时语声快速的说道：“此处是建木之上！”
“我有一门仙术，可以将其他入局者，全部都转移到这里。”
“只不过，除了五位前辈之外，其他入局者，与我‘因果’不够！”
“‘祸’也已经登上建木。”
“现在加上我等六人在内，真正登上建木的，一共只有七位！”
“距离九数，还差两位！”
“现在，至少还要再有两人登上建木，飞升成仙，棋局方可结束！”
闻言，“空朦”五人立时反应过来，“伏穷”迅速说道：“这个简单！”
“论辈分，‘星恨’与‘婴狞’，都是吾之后辈。”
“既然是后辈弟子，那便由吾做主，将‘星恨’许配给你当侍妾。”
“如此一来，‘星恨’的‘因果’，便够了！”
“剩下一个名额，正好还有‘婴狞’……”
侍妾？
咳咳咳……
事急从权，看来只能这么办了！
裴凌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尚未开口说什么，倏忽，计霜儿清脆甜美的语声，在祂脑海之中响起：“天生教，‘真都’陨落！”
“天生教，‘归恬’陨落！”
“燕犀城，‘川丹’陨落！”
“燕犀城，‘静戎’陨落！”
“燕犀城，‘倾古’陨落！”
“轮回塔，‘永灭’陨落！”
“重溟宗，‘婴狞’陨落……”
裴凌面色一变，棋子数量一下子少了七颗！
不及多想，祂立时打出一连串法诀，语声恢弘浩大：“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
洪荒。
建木之下。
血色肆意弥漫，侵蚀此方乾坤。
仙灵气息，云端宫阙，天女灵花……皆已被冲霄煞气，彻底掩去！
腥风血雨炽烈如实质，泼洒纷扬，战意汹汹。
攻伐来往穿梭，一次次撕裂虚空。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凄艳血色绽放，又一批人仙悍然自爆，炸开了外族仙人千方百计重建起来的阵脚。
众多外族仙人原本还在呼朋引伴的组织正仙、掌道仙官打头抵挡人族，但在如此数量庞大、且不计生死的自爆下，祂们只勉强坚持了片时，便立刻开始溃败！
“杀！”
“诛堕仙，斩建木！”
“杀杀杀！！”
人族似血潮涌动，已然杀至建木之前，咆哮声如雷霆，震动乾坤！
没有任何迟疑，一批人仙冲上去集体自爆，“仙”的神魂道体于天地间绽放最后的绝艳，恐怖绝伦的冲击力，呼啸着碾压过四面八方，血雨纷纷扬扬！
建木巍峨依旧，却有更多的落叶飘然而落，其上那道缺口，再一次扩大。
沧桑语声，再次从建木之上传来：“逆天而行，自寻死路！”
下一刻，空间轰然破碎！
漆黑的混沌风暴犹如怒海狂澜，刹那席卷整个战场。
人族仿佛洪水冲击下的蚁群，纵然有亿兆之众，却转眼倾覆无数。
某个虚空，白袍一闪，一道优雅、矜贵的身影悄然浮现，天生教的“真都”刚刚进入此方战场，尚未来得及弄清楚情况，便被扑面而至的混沌风暴一卷而没，当场身死道消！
又一处战场，燕犀城的“川丹”游目四顾，还没看清楚周围情况，一道混沌风暴从远处呼啸而至，其毫无反抗之力，立时化作一具白骨，罡风过时，寸寸湮灭。
又一片虚空，轮回塔的“永灭”甫入局，周身众多云篆堪堪亮起，便有混沌风暴急掠而过，转眼间将其侵蚀得丝毫不存……
……虚空之中，“孤渺”踏空而立，顾盼间眸中剑光湛湛。
漆黑的混沌风暴如惊涛骇浪，咆哮而至。
“孤渺”面色凝重，一动不动的看着，心念略转之下，周身瞬间出现无数飞剑，这些飞剑，气息强大，剑意纯粹，犹如万千游鱼，灵动迅捷，随其呼吸徐徐吞吐。
此刻，宛若天河倒卷般急掠而出，斩向磅礴风暴。
“本源”大道，“众”！
轰轰轰……
混沌风暴吞噬一切，所有飞剑复刻体，皆被一绞而碎。
恐怖绝伦的冲击水纹般朝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开，空间稍复时，“孤渺”已然出现在远处。
其袍衫微乱，袖角有鲜血缓缓流淌，却是避开了混沌风暴的吞噬！
远处，血色之中，一道极为矮小的身影浮现。
“婴狞”刚刚进入此方战场，尚未弄清楚怎么回事，气息立时轰然提升。
其体内，瞬间多出一条“本源”大道，转眼间突破了仙凡之隔，猛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完美、缥缈之意，由内而外，恣意发散。
只不过，“婴狞”还没来得及参悟这条“本源”大道是什么，混沌风暴已然降临！
其根本来不及用出任何手段，便被风暴怒吼着吞噬……
相隔一段距离的地方，同样是刚刚进入的“星恨”，亦得到了一条陌生的“本源”大道，她所处的这片虚空，刚好没有混沌风暴。
感受着四周冲天而起的杀意，“星恨”知道情况危急，正要测试刚刚得到的“本源”大道，下一刻……
“星恨”倏忽消失不见！
※※※
洪荒。
知音峰。
“轮回”、“相悬”、“重溟”并肩而立，袍袖鼓荡。
望着战场上死伤枕藉的惨烈景象，三位祖师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点动容。
洪荒万族，培养一名真正的仙人，起码得成百上千年！
就算是那些生而为仙的存在，从空有境界的幼年，成长到拥有实质战力的成年，也需要近百年的岁月！
但如今的人族，通过违逆天纲的手段，只需要几天时间！
而且，这几天的时间，人族培养出来的，不是一名仙人，而是一大批仙人！
在这等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无论是那些外族堕仙，还是建木，败亡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候，“轮回”语声低沉的说道：“外族堕仙，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
“眼下建木亲自出手，支撑不了多久！”
“重溟”平静的说道：“建木召来的那些金仙，看来也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随意整理了下腰间玉葫，“相悬”淡淡道：“吾等每一步，几乎都走到了极致。”
“且都具备完整的成王象征！”
“等闲金仙，如何能是吾等的对手？”
“轮回”与“重溟”听着，皆是微微点头。
说到此处，“轮回”问道：“裴凌那边，情况如何？”
“相悬”闭目感知了一阵，迅速说道：“祂已经恢复人身，登上建木！”

第一百六十四章：剩余棋子。
建木。
仙气宛若薄纱般轻柔缭绕，掩映蓬勃枝叶，清露簌簌，落叶如歌，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登天之路上，“空朦”、“墨瑰”、“世味”、“伏穷”神色肃然，与“霊宜”一起，皆齐齐望着不远处的裴凌。
此刻，裴凌浑身上下，仙力鼓荡，玄妙晦涩的气息吞吐若潮汐，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浮现，怪诞诡谲，转眼间，其身后分出一团浓稠黑暗，化作一具新的化身。
跟之前一样，这具化身，轮廓模糊，似濡湿的水墨画卷，晦明不清。
但很快，随着身旁莫澧兰的再次睁眼，新出现的化身身影开始迅速变得清晰。
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一点点呈现在众人面前。
其青丝如瀑，齐胸面纱遮蔽了大半张面庞，露出一双灼灼明亮、如刀如刃的眼眸，长风挟着仙气吹拂而过，纱巾微荡间，但见一点鲜唇，殷红似火，明艳之中，肃杀如霜，正是“星恨”！
“星恨”出现后，神色略显茫然。
其体内刚刚得到的“本源”大道，也迅速烟消云散，其气息修为，重新恢复到大乘境界。
仙术成功施展，裴凌立时语声铿然道：“此法可行，现在，至少还差一人！”
话音方落，计霜儿清脆甜美的嗓音，再次在祂脑海之中响起：“琉婪皇朝，‘宣曷’陨落！”
“琉婪皇朝，‘襄冶’陨落！”
“寒黯剑宗，‘卧霄’陨落！”
“寒黯剑宗，‘参聿’陨落！”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又道：“现在所有棋子，皆已入局。”
“但陨落的速度非常快！”
“我要尽快得到更多的‘因果’！”
闻言，“伏穷”迅速说道：“吾帮‘婴狞’做主，往后……”
话还没有说完，裴凌立时平静的说道：“‘婴狞’前辈，已经陨落！”
“伏穷”顿时一怔，尔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圣宗此番入局的大乘，除了裴凌之外，总共四位。
眼下“怀怖”与“婴狞”皆已陨落，便只剩下祂与“星恨”。
既然祂跟“星恨”都已经登上了建木，那便不需要再争名额！
这个时候，“星恨”总算回过神来，迅速扫了眼四周，立时问道：“这里是建木？”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伏穷’前辈，‘星恨’前辈，两位前辈现在，可以直接开始攀登建木。”
“记住！”
“一路上莫要回头、莫要后退。”
“一直往前走，直到登入上界界天便可！”
“伏穷”微微颔首，沉声应道：“好！”
说着，祂朝“星恨”微一点头，便率先举步朝前行去。
其一步踏出，身影立时从众人面前消失！
裴凌没有丝毫意外，在祂的感知之中，对应着“伏穷”的棋子，就在前方不远处。
但此刻，与众人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空间！
这跟之前的“祸”，完全一样！
而祂们刚才能够彼此看见、互相沟通，完全是因为【琼楼玉宇，因果无相】这门仙术，让眼前的登仙之梯，误以为所有人都是祂的化身！
眼下“伏穷”一动，便脱离了仙术的效果，开始真正攀登建木……
紧接着，“星恨”也不再迟疑，其注目裴凌，微微颔首道：“多谢！”
旋即，纱裙轻动，同样朝前行去。
“星恨”的身影，亦迅速消失不见。
裴凌收回目光，转向“霊宜”、“空朦”、“墨瑰”以及“世味”四人，快速说道：“无始山庄，还有‘圆芽’前辈活着。”
“素真天，‘滟霁’、‘檀敛’、‘潇意’以及‘蘸黛’四位前辈，都还存活。”
“九嶷山，‘风洛’前辈，尚未陨落。”
闻言，“霊宜”没有半分迟疑，简短说道：“‘圆芽’乃是仙帝临尘，不会有事。”
“空朦”亦不耽搁，如今洪荒之战如火如荼，仙人如蚁，战场之上，哪怕是掌道仙官，亦是随时随地，有着倾覆之祸，多拖一分时间，同门便多一分陨落的风险！
先不管那些，将能救的人，救上建木再说！
而且……
裴凌的为人，还是可以信得过的！
心念电转之际，“空朦”立时语速飞快的说道：“‘潇意’与‘蘸黛’，是吾后辈。”
“吾可以做主，让她们与你缔结姻缘，从此大道漫漫，携手共进！”
“墨瑰”在旁微微颔首，紧接着说道：“‘滟霁’与‘檀敛’，虽然是吾与‘空朦’的前辈，不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何况我素真天素来团结一心，纵然长辈在场，定然也不会责怪吾等事急从权，必定会为吾等承诺践行！”
“吾现在，便做主将这两位前辈，同样许配给你，往后光阴迢迢，愿共聆大道！”
闻言，裴凌大感满意，虽然说祂已经有了“空朦”与“墨瑰”，但素真天其他四位前辈，皆瑰姿艳逸、柔情绰态，祂仰慕已久，早就想……早就想结识一下！
到时候，“空朦”、“潇意”、“蘸黛”居于左，“墨瑰”、“滟霁”、“檀敛”居于右……
想着想着，裴凌嘴角不由自主的一弯。
但祂很快反应过来，当即面色一本正经，就好像此刻正在讨论的，乃是一件至关重大的要事，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私心或者其他想法一样……
与此同时，“世味”眸色平静，若有所思。
眼下裴凌想要救人，但“因果”不够，需要祂们代替前辈或者后辈承诺一些什么……
祂们都是已经步入仙途的大乘，甚至是仙人！
一言一行，毋需赌咒发誓，便有着大道交织其中。
只要出口承诺，往后必定实现！
不过，对于祂们这等打破樊篱、化凡成仙的存在来说，早就看淡了俗世的诸多枷锁约束，所有与道心无关的事物，皆不重要！
些许承诺，没什么可犹豫的！
想到这里，“世味”语声和缓的说道：“‘风洛’是吾之前辈，如今情况特殊，吾便代九嶷山做主，将其许配给裴凌你！”
裴凌立时认真的点了点头，素真天的“滟霁”、“檀敛”、“潇意”、“蘸黛”，九嶷山的“风洛”……五位正道道侣。
加上“霊宜”、“空朦”、“墨瑰”……
嗯……
人间极乐……
咳咳！
裴凌瞬间回过神来，当即没有迟疑，立时打出一连串玄妙法诀，语声恢弘浩大：“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黑色纹路层层叠叠的浮现间，一道道模糊的轮廓，出现在登仙之梯上。
很快，所有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滟霁”、“檀敛”、“潇意”、“蘸黛”、“风洛”……出现在众人面前。
五名女修甫现，皆是神色一怔，还没回过神来，裴凌已然沉声说道：“现在琉婪皇朝，还有‘昭融’前辈，以及‘典惠’前辈没有出事。”
“寒黯剑宗，‘孤渺’前辈、‘辞夜’前辈、‘汀雨’前辈以及‘缨徽’前辈还活着。”
“燕犀城，‘虹旌’前辈与‘绝陌’前辈尚存！”
“天生教，‘烛伊’前辈、‘绥盈’前辈、‘涵憩’前辈、‘乘天’前辈存活。”
“轮回塔，‘丰别’前辈、‘复罹’前辈尚在。”
“无始山庄，‘圆芽’前辈活着。”
“几位前辈可有相熟之人，为我建立‘因果’？”
裴凌此刻心情非常平静，圣宗的“星恨”前辈，素真天的四位前辈，以及九嶷山的“风洛”前辈……
祂最想……最想结识的几位前辈，都已经顺利登上了建木。
剩下的那些前辈，只有琉婪皇朝的“典惠”女太上皇；寒黯剑宗的“辞夜”前辈、“汀雨”前辈、“缨徽”前辈；无始山庄的“圆芽”前辈；轮回塔的“丰别”前辈……是女修……
当然，天生教的“烛伊”前辈、“绥盈”前辈也是女修。
但天生教可男可女，看着是女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男修……
正思索间，计霜儿清脆甜美的语声，再次在祂脑海之中响起：“天生教，‘乘天’陨落！”
“燕犀城，‘绝陌’陨落！”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迅速说道：“天生教的‘乘天’前辈，还有燕犀城的‘绝陌’前辈，刚刚陨落！”
闻言，堪堪登上建木的“滟霁”五人，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墨瑰”已然语速飞快的说道：“吾与寒黯剑宗的‘汀雨’相熟！”
“现在，吾便做主，将其许配给你！”
裴凌立时点头，当即再次打出法诀，语声恢弘：“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没多久，黑色纹路化作的轮廓，便清晰成“汀雨”的模样。
望着这怪诞的一幕，“滟霁”、“檀敛”、“潇意”、“蘸黛”以及“风洛”五人顿时明白过来，裴凌现在所用的手段，可以将其他入局者，从洪荒大战的战场上，强行挪移到对方身边！
不过，这需要一定条件……
眼下寒黯剑宗的“汀雨”，是被“墨瑰”许给了裴凌，是以才能瞬息之间，出现在建木之上。
而她们五人，刚才也是一样的情况……
所以，她们也都被许配给了裴凌？
这个时候，裴凌低沉的语声，响彻在每个人耳畔：“各位前辈，剩下的那些棋子，若是前辈们没有熟识之人，便可以开始攀登建木了！”
话刚刚说完，计霜儿的嗓音，又一次传入裴凌脑海：“轮回塔，‘复罹’陨落！”
“琉婪皇朝，‘昭融’陨落！”
又有两人陨落……
裴凌面色凝重，迅速说道：“轮回塔的‘复罹’前辈，以及琉婪皇朝的‘昭融’前辈，刚刚陨落！”
听到这话，“滟霁”、“檀敛”、“潇意”、“蘸黛”、“风洛”当即回过神来，顾不得多想，“风洛”立时说道：“吾与琉婪皇朝的‘典惠’道友相熟！”
“吾做主，将其许配给你！”
裴凌立时点头，“典惠”乃是琉婪皇朝的前代女皇，亦是皇朝太上皇！
嗯……
祂向来钦佩这等雄才大略的女性前辈，到时候，一定要跟这位女皇好好结识一番……
急速思索间，裴凌施展仙术，打出一连串的法诀。
这一次，仙术刚刚施展到一半，计霜儿的嗓音，又一次响起：“天生教，‘绥盈’陨落！”
“燕犀城，‘虹旌’陨落！”
很快，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化作一团含混轮廓。
轮廓飞快清晰，凝聚成一道衮冕庄严、婀娜玲珑的身影，其威仪天成，十二章纹袍服鲜明如炽，腰裹玉带，彩绦垂玺，顾盼间雍容大气，正是琉婪皇朝的女皇“典惠”！
这个时候，寒黯剑宗的“汀雨”，也看出了裴凌仙术的门道，当即问道：“裴圣子，可是一定要成为你的道侣，你的仙术，才能施展？”
裴凌闻言，微微摇头，说道：“前辈误会了，只要能够与我缔结大‘因果’便可！”
大因果……
“汀雨”黛眉紧蹙，剑宗讲究一剑破万法，不擅诡变，除了道侣之外，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其他与裴凌缔结大因果的手段……
认真思索须臾，“汀雨”很快便道：“寒黯剑宗的大乘，吾都可以做主！”
“吾将‘辞夜’与‘缨徽’，许配与你！”
“至于‘孤渺’……可与你结拜为兄弟手足。”
“从今往后，大道同行，互为扶持！”
裴凌点了点头，再次施展仙术。
其很快分出两具轮廓模糊的化身，清晰成“辞夜”与“缨徽”的模样。
只不过，轮到第三具化身的时候，却迟迟没有任何纹路浮现。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语声低沉的说道：“结拜手足，因果不够！”
话音方落，计霜儿的嗓音已然再一次响起：“天生教，‘涵憩’陨落！”
“轮回塔，‘丰别’陨落！”
短短片刻，又有两颗棋子陨落。
裴凌眉头顿时皱得更紧，迅速说道：“‘涵憩’前辈以及‘丰别’前辈，都已经陨落！”
说到这里，祂转头望向寒黯剑宗的“汀雨”，直接传音问道，“前辈，‘孤渺’前辈的飞剑，可有……女剑灵？”

第一百六十五章：建木之上。
女……剑灵？
“汀雨”顿时一愣，但马上便反应了过来，“孤渺”与裴凌的“因果”不够，想要将其救上建木，需要……女剑灵！
这……
“孤渺”乃是六十四劫的大乘，拥有两柄本命飞剑，倒是正好一雄一雌。
这两柄飞剑，雄剑为“塞鸿”，雌剑名“粟里”。
雄剑养一口浩然之气，诛恶斩邪，天然破魔；雌剑则是纯粹的杀戮。
寻常时候，“孤渺”皆以雄剑对敌，雌剑则蕴养眉心紫宫，淬炼道心，等闲不用，只有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其才会同时使用雌雄双剑！
“粟里”完全符合裴凌的要求，但……
对于剑修来说，飞剑、剑灵，便是修士的一切！
其他人，哪怕是结发道侣、骨肉至亲，与其再怎么亲密无间，也不可能染指剑修的飞剑！
而现在，想救“孤渺”，便得将对方的雌剑剑灵，许配给裴凌？
虽然说相比之下，肯定是“孤渺”前辈的性命更加重要，但此事的性质，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就在“汀雨”踌躇不已的时候，裴凌又转向“霊宜”，语声缓和的说道：“‘圆芽’仙帝的速度太慢了，吾等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她。”
“还请‘霊宜’仙帝，为‘圆芽’仙帝与我建立‘因果’。”
“左右此处不过区区幻境，所谓‘因果’，宛如幻梦一场，并非当真有着什么实质之举。”
“最重要的，是现在不能浪费时间！”
此刻所有尚且存活的入局者，还未登上建木、仍旧逗留在洪荒战场上的，便只剩下寒黯剑宗的“孤渺”，无始山庄的“圆芽”以及天生教的“烛伊”。
这三位前辈，能够支撑到现在，都没有陨落，皆是因为“相悬”前辈的【洗仙】，得到了祂分离出去的“本源”大道！
其中“孤渺”得到的，是“本源”大道，“众”。
“圆芽”得到的，是“本源”大道，“哭”。
“烛伊”得到的，则是“本源”大道，“笑”。
非是金仙，无法同时得到两条以上的“本源”大道。
而除了这三条“本源”大道之外，裴凌现在，已经回收了其他所有的仙职、“本源”大道、法则……
实际上，以祂现在的金仙之境，只需要心念一动，便可将这三条“本源”大道，同样隔空收回！
只是那样一来，“孤渺”、“圆芽”还有“烛伊”这三位前辈，只怕立刻便会因为修为大降，直接陨落沙场！
闻言，“霊宜”微微点头。
不错！
“圆芽”仙帝，确实不会出事。
但让祂与裴仙帝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身为仙帝，却也太不应该！
还有寒黯剑宗的“孤渺”，天生教的“烛伊”，这两个道心蒙尘的下等仙，也是一样。
连幻境都无法窥破，拖延时间倒是一个比一个过分！
于是，“霊宜”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本帝现在，便将‘圆芽’仙帝，送给裴仙帝你充当炉鼎。”
“除此之外，‘孤渺’有一柄名为‘粟里’的雌剑剑灵，天生教的‘烛伊’，也是一个未能窥见真谛的下等仙。”
“本帝身为仙帝，眼下一并做主，将‘孤渺’的剑灵‘粟里’，跟天生教的‘烛伊’下等仙，都送给裴仙帝你，当做幻境之中，用来享乐的玩物！”
嗯？
“圆芽”做炉鼎？
女剑灵与“烛伊”当做享乐的玩物？
裴凌顿时一怔，“霊宜”前辈这个提议虽然说非常符合祂的……嗯，“霊宜”前辈这个提议，实在太过分了！
但现在救人要紧，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裴凌立时打出一连串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黑色纹路，轰然浮现……
※※※
洪荒。
建木之下，血色晕染万里，宛若汪洋悬天。
浩浩荡荡的人族似大涨的潮水，自密密麻麻的血色门户之中蜂拥而出，前赴后继的冲刷着外族仙人最后的立足之地。
嘶吼声、喊杀声、仙术贯空声、虚空破碎声……混杂成一团歇斯底里的嘈杂，响彻此方天地。
一蓬蓬凄艳血色前赴后继，不断爆裂在血海的最前方，宛如风暴般无情的扫开一切阻碍。
巍巍巨木，穿透辽阔血色，矗立天地。
其枝叶舒展如旧，只不过，那道原本浅淡的剑痕，已经越来越深刻，已然占据了庞大树干的十分之一！
混沌风暴仿佛陷入了低谷，清除周遭的频率亦越来越低。
似乎其他世界之中，正展开更加激烈的大战，令建木无瑕顾及此处。
嗖嗖嗖……
衣袂贯风声连绵不绝，难以计数的人族还在不断涌向建木，毫无迟疑的自爆开路。
人群之中，“孤渺”袖满鲜血，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面色苍白无比。
在其身侧的虚空中，一雄一雌两柄飞剑载沉载浮，犹如双翼，紧随在侧。
这两柄飞剑，右侧者厚重阔朗，光辉湛湛，剑身缠绕着一股淡青雾气，纯净舒然中隐约勾勒出一名容貌敦厚的少年模样，其浓眉大眼，正气凛然，顾盼间有大开大阖之势，似天然克制邪祟恶妖；
左侧却是狭长灵动，其若游鱼，若飞燕，轻盈如絮，又锋利无匹，通体黑气氤氲，一名红衣白裙的少女于其中显现，那少女绾着双螺髻，饰以珠玉，柳眉凤目，双眸流转之际，有极为纯粹的杀意弥散长空，裙裳猎猎，红衣艳色欲滴，白裙死寂一片，似鲜血与白幡裁剪而成，仿佛她的存在，便是要为众生万物，带去杀戮与死亡。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前方传来，又一批人仙自爆，血雨纷扬间，建木上的缺口，又扩大了一分。
眼见建木没有立刻还手，“孤渺”立时抓住这个时机，瞬间爆发出全身仙力，化作一道湛湛遁光，以最快的速度，直接朝建木遁去！
剑修遁速向来迅捷，此刻全力施展之下，剑啸尚在身后滚滚逶迤，光华闪耀间，建木已然近在眉睫！
望着越来越近的建木，饶是“孤渺”乃是一步步修炼上来，道心早已千锤百炼，此刻亦忍不住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振奋。
幼年时拜入名门，懵懂入道；少年时走马观花，不知忧愁，蹉跎华年；尔后是恩师陨落，惊醒梦中人，自此背负起师尊的愿望，一步步攀登在漫漫大道……
光阴滔滔而去，披荆斩棘间，经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借助又一位引子的出现，得入浮生棋局！
洪荒之战，九死一生，是平生所遇，最艰难、最无望、最决绝的战场！
眼下，终于即将踏上建木，开始真正的登仙之路！
剑叩天门，飞升上界，告慰恩师，皆在今日！
嗖！
血腥气息急速褪去，仙气浩渺扑至……就在“孤渺”即将登上建木的刹那，身影忽然毫无征兆的消失……
与此同时，同样非常靠近建木的地方，“圆芽”抬起沾满鲜血的素手，从容扶了把头顶的雪色冠冕。
其望去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蓝发乌眸，肤色皎洁若月华，眉心有繁复若灵花的图纹徐徐明灭，映照光润玉颜，清英雅秀，韶华无双。
此刻，她所穿着的纯白缀珠宫装血渍斑驳，肩臂皆有骨色露出，精致绝美的面庞上，却没有丝毫异色，眉宇间一片心平气和。
腥风血雨澎湃在侧，“圆芽”的伤势，正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长睫微动，其随意扫了眼周围，眼下建木附近的外族仙人，皆被人族以自爆攻势冲散。
偶尔有未曾被人族自爆炸死的外族仙人，也已七零八落，根本无法继续阻止人族靠近建木。
凭借着刚刚得到的“本源”大道，“圆芽”一步踏出，横掠之际，同样很快冲到了建木面前。
但其只差毫厘就能遁上建木的时候，身影倏忽消失……
另一边，“烛伊”白袍已然被鲜血浸透，眉心金环，亦黯淡无比，几欲破碎，嘴角鲜血隐隐，显然伤势不轻！
其勉强踏空而立，望着前方又有一批人仙，仰天狂笑着冲到建木附近，准备进行又一轮的自爆，“烛伊”顾不得恢复，立时使用自身得到的“本源”大道，刹那出现在那批人仙的最前面。
紧接着，这些正准备立时自爆的人族，受到“本源”大道“笑”的影响，动作齐齐一个停顿！
趁着这个功夫，“烛伊”正要直接登上建木，身影蓦然不见……
※※※
建木之上。
灵泉飞瀑氤氲枝叶山水，登天之路上，“霊宜”等人，团团围住裴凌而立。
此刻，裴凌身畔，又多出了三具模糊轮廓的化身。
转眼间，三具新化身开始变得清晰。
弹指光景，就变成了“孤渺”、“圆芽”以及“烛伊”三人。
仙术施展成功，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说道：“人都齐了！”
“立刻动身，攀登建木。”
“记住，莫要回头，莫要后退！”
“仙路迢迢，愿诸位前辈此行顺利，皆享不死不灭、不坏不朽之长生逍遥！”
“接下来，吾等便在上界相见！”
说着，祂袍袖一拂，已然收回化身莫澧兰。
下一刻，裴凌朝众人微一抱拳，旋即再无停留，大步朝建木之上行去！
见状，“霊宜”立时跟上。
只不过，祂刚刚一步踏出，便跟刚才的“伏穷”、“星恨”一样，瞬间从众人面前消失。
望着这一幕，众人都没有意外，“空朦”与“墨瑰”也朝“滟霁”等人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上界见！”
语罢，纷纷踏出一步，同样不见踪影。
素真天的“滟霁”、“檀敛”、“潇意”、“蘸黛”对着“孤渺”略一颔首，迅速跟上。
接下来，便是“世味”、“风洛”、“典惠”、“辞夜”、“缨徽”……简短招呼后，都纷纷踏上了登仙之路。
很快，“圆芽”与“烛伊”，也举步朝前行去，消失不见。
转眼之际，这片草木灵秀、灵泉轰鸣之地，只剩下“孤渺”与“汀雨”二人。
此刻仙气浓郁如雾，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不断滋养着生灵的道体与神魂，“孤渺”的伤势已然有所恢复，而体内的“本源”大道，也在刚刚登上建木的刹那，便被裴凌收回，如今修为却是恢复成了普通散仙的程度。
“孤渺”迅速运转功法，吞吐仙气，调整状态，正准备也朝建木上方行去，却听“汀雨”忽然传音说道：“‘孤渺’前辈……”
“孤渺”没有回头，平静的问道：“何事？”
“汀雨”神色有些犹豫，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刚才裴凌为了救人，强行与前辈缔结了一份‘因果’。”
“前辈的雌剑‘粟里’，已经被无始山庄的‘霊宜’用‘无中生有’，许诺给裴凌当玩物了……”
啊？
“孤渺”一时间神色茫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汀雨”没敢再说下去，立时一步踏出，迅速消失不见……
※※※
嫩黄、翠绿、鲜红、深褐……四色交织的枝叶，迎着天风徐徐摇曳。
天材地宝堆叠如杂草，簇拥出蜿蜒的登天之路。
裴凌大袖飘飘，快步而行。
在祂的感知之中，所有还活着的棋子，都已经开始攀登建木。
只不过，所有棋子攀登建木的速度，都非常缓慢。
就算是最先登上建木、最先开始攀登建木的“祸”，现在也已经落到了祂的身后……
裴凌心中非常清楚，如果这是一场正常的棋局，攀登建木，才是这场仙路，最难的一关！
对于红尘的留念，会令登仙者时刻想要回头，难以迈出步伐；
道心不稳，便看不到前进的路；
杀戮太重，容易迷失；
过于重情，会频繁跌倒，一次比一次难以爬起；
违逆天纲，将受到天纲的反噬……
此外，在攀登建木的整个过程里，还会受到种种道途上的考验……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是朝生暮死的凡俗生灵，彻彻底底、从神魂到道体，整个蜕变升华成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存在的经过，比道劫期的道劫，更难！
眼下所有攀登建木的前辈之中，“霊宜”、“空朦”、“墨瑰”、“伏穷”、“孤渺”五位前辈，皆已成仙。
但祂们的成仙之法，却都违逆了天纲，如今的攀登，便会受到天纲的束缚。
剩下的其他前辈，则都需要面对登仙之路的全部考验……
只有祂，拥有金仙之境，而且成仙之路，介于“混沌”与“秩序”之间，此刻在建木之上行走，如履平地，没有任何的阻碍！
巍峨巨木蜿蜒恢弘，登仙之路漫漫，于云中重重出入，不知其几千万里。
裴凌平静的走着，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迈出，四周环境立时轰然变化，却是每一步都跨过了眼目所能触及的距离。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祂忽然感到，前方有着磅礴浩瀚的仙力涌动，恐怖威压，隐约传至。
那威压之中，有丝丝缕缕的气息似曾相识，其似有，似无，似真，似幻……
裴凌顿时神色凝重，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立时加快速度，化作一道玄色遁光，朝前方急速而去。
很快，祂来到了一座赤地般的悬崖上。
悬崖下，烟气正轰然升腾！
原本山明水秀般的登仙之路，此刻却有着极为辽阔的一大截，化作了纯粹的焦炭，深陷的窟窿，犹如渊湫，几乎将整截建木，从中折断。
渊湫两侧，各有一道身影踏空而立，遥遥对峙。
其中一道身影，袍衫飘飘，意态闲适，真幻之感交错浮现，祂仿佛是真实的存在，又似乎只是一个美好的幻影，似梦非梦，似花非花，令众生迷惘无错。
另一侧，赤金火光逶迤如云，金袍赤羽的身影，辉煌璀璨，炽烈气息暴虐霸道，仿佛无数大日煌煌而升，焚灭万物！
“无始”前辈！
金乌仙王！
二者此刻皆毫无保留的释放出彼此的气息，令整个一方世界不由自主叩首膜拜的威压汹涌澎湃，咆哮着充塞六合八荒。
赫然都是仙王之境！

第一百六十六章：青荃界天。
缥缈仙气似重纱逶迤，于远处翻涌不休。
悬崖下，赤地千里，满目疮痍，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
裴凌的面色，立时变得无比凝重。
祂没有亲眼见过“无始”祖师，也不知道金乌族此次下界的仙王，是何等模样。
但眼下望见面前这二位，却是立刻明白了二者的身份！
仙王的气息……
以及双方的象征……
任何一位金仙，都能一眼认出！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停下脚步，神色戒备的望着这两位隔空对峙的仙王。
建木是登天之梯，每一位攀登建木的登仙者，都会被划分到不同的空间之中。
只不过，仙王能够使用一界之中，所有的仙职、秩序、“本源”、法则……建木上的空间限制，对于仙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果然！
下一刻，裴凌便感到，两股磅礴浩瀚的神念，挟恐怖威压，呼啸而至，瞬间将其锁定。
不等祂做出任何反应，金乌族的仙王蓦然开口，语声之中，明显带着一丝诧异：“‘黑夜’仙职！”
话音方落，金乌族仙王的注意力，一下子便从“无始”身上移开，全部转移到了裴凌身上！
“黑夜”一直被那位黑夜之主占据，无论是祂，还是族中最强的金乌皇，都只能象征“白昼”，象征“光”，象征一半的“天”！
但眼下这名人族，不知为何，身上竟然有黑夜之主的“黑夜”仙职！
只要得到“黑夜”，祂或者金乌皇，便有了成尊之望！
与此同时，裴凌顿时感到恐怖绝伦的威压，犹如天罗地网般朝祂当头罩下，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将祂层层叠叠的束缚。
刹那间，裴凌生出一种强烈无比的直觉……这金乌仙王，想要吃祂！
自己身上，有对方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这一瞬间，裴凌忽然明白了之前建木对祂无比忌惮的缘故！
祂没有迟疑，浑身气息，瞬间爆发！
虚空如水纹动荡，属于金仙巅峰的气象呼啸着、激荡着、流转着，充塞此方天地，如同拉满的弓弦，已然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
踏空而立间，裴凌眸色沉静。
祂之前独自面对幽冥之主的时候，便可从容脱身。
如今有“无始”祖师在侧，以二敌一，完全可以一战！
唯一麻烦的是，祂现在，只要出手，尤其是参与这样的仙王之战……定然会对棋局的局势，造成很大影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仍旧是“未”要祂走的路！
而且，祂现在，似乎还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裴凌心念未绝，旁边的“无始”祖师，已然语声平淡的说道：“裴凌，你已经登上建木之顶！”
裴凌顿时感到眼前景象轰然变化，“无始”祖师与金乌族仙王的身影，刹那消失不见。
出现在祂周围的，是一幕似曾相识的景象：这是建木之顶，是通往其他界天的岔路口，蓊郁枝叶婆娑间，仙灵气息近乎实质。
云山雾海中的仙宫，仿佛触手可及。
一名名仙娥手挽花篮，飞天而舞，灵花飘洒若骤雨，似随时沾染上祂的衣襟……
就在这个时候，一段非常具体的记忆，浮现在裴凌的脑海之中。
祂刚才从“无始”祖师以及金乌仙王旁边走过，二者正自对峙，目送祂离开，却是谁也没有出手阻止，然后，祂便顺风顺水的走到了这里……
就在这段记忆即将固定下来的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跟着响起：“假的！”
裴凌顿时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刚刚的记忆，是假的……
下一刻，祂就看到，自己仍旧站在那座悬崖上，悬崖下，几乎要摧毁整个建木的疮痍中，“无始”祖师与金乌族仙王各自占据一方，气息弥散虚空，战意崔巍，属于仙王的气势纵横交错，似无形的刀刃，将战场切割成无数碎裂的空间。
“无始”祖师面色不变，平静的说道：“真的。”
裴凌立刻感到，刚才的记忆，清晰无比，栩栩如生，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根本不可能有假！
祂再次出现在建木之顶，这一次，仙宫的门扉，似乎就在抬手可以推开的地方。
仙娥飘飞间，衣带几欲卷上祂的袖角。
但紧接着，金乌仙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假的。”
“真的。”
“假的。”
“真的……”
伴随着两位仙王的争论，裴凌的记忆时真时假，身影也在建木之顶，以及悬崖之上，不断徘徊。
裴凌渐渐皱禁眉头，已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
祂正要出手，准备用“降雨”仙职，尝试脱身，却听一个洒然的语声，忽然传入其耳中：“什么都别做！”
“吾能赢！”
这是“无始”祖师的声音！
裴凌手上动作立时一顿，略作迟疑，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是的，此战，“无始”祖师必胜！
虽然说其对手，乃是洪荒顶级大族的金乌族仙王，而“无始”祖师，却只是刚刚成王……
但是，这根本不是两位仙王之间的战斗！
而是棋局对弈的那两位，在隔空交手！
眼下这情况，“无始”祖师一旦失手，祂便一定会下场！
如此，无论祂是与“无始”祖师联手，一起对付金乌仙王；还是直接在建木上成王，都将帮助“未”，赢下棋局！
所以，“旧”绝不会让“无始”祖师败！
确切来说，从祂登上建木的那一刻起，“旧”便不会再给祂任何出手的机会与理由！
除非……
龙后愿意下场！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冷静下来，立时传音问道：“青丘之行，‘无始’前辈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晚辈说？”
此刻祂攀登建木，关乎浮生棋局。
而上次的青丘之行，亦是与【棋局争锋】有关！
当时“无始”祖师在青丘特意等了祂一炷香的时间，但祂真正回归的时候，却刚好与“无始”祖师错过。
倘若“无始”祖师等祂的目的，是与棋局有关，眼下这种时候，便不能错过！
很快，“无始”祖师熟悉的语声，再次传入裴凌耳中：“吾是有事情要与你说。”
“你可知道，吾族接下来的计划？”
裴凌点了点头，传音回道：“斩扶桑！斩寻木！覆幽冥！灭万族……”
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然被“无始”祖师打断：“不！”
“扶桑与寻木，只斩其一。”
“要留一株神木，以防万一！”
“若是将来大计有缺，可当做嫁接材料，重续登天之梯！”
“如今的洪荒，仙职、‘本源’、法则……皆无比完整。”
“因此，幽冥要灭，但万族，不可诛尽！”
“除此之外，月不可悬天，日不可当空……”
“此方世界，即为新天。”
“日月星辰，皆只能在新天之下！”
听着听着，裴凌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人族先祖的大计，是要将整个洪荒，炼制成一方新的界天？
想到此处，祂立时传音问道：“那晚辈需要做什么？”
“无始”祖师语声平静：“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情即可！”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尔后旋即反应过来，是“无中生有”！
祂只要听完“无始”祖师说的话就行！
不及多想，裴凌面前的景象再次变化，绿荫如盖，似群山逶迤，翡翠般的枝叶亭亭交错，华美矜贵。
祂又出现在了建木之顶！
这一次，金乌仙王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无始”祖师赢了？
赢的好快！
裴凌心中诧异之际，亦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皆传来诸天的召唤。
祂抬起头，望向蓬勃枝叶掩映间的分支，那是通往一个个界天的道路。
从左到右，第一条路，气息缥缈轻灵，似有云山雾海翻涌，承托着无数仙阙载沉载浮。
看到这条路的刹那，脑海之中，立时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四个字：坦颐界天。
第二条路，气息厚重巍峨，仿若高山巍巍，层岩磊磊，当生灵的目光望向其时，脑海之中，便浮现出“玉卢界天”四个字。
第三条路径，气息炽烈，似充斥着铁火之意，其为“嘉邈界天”。
第四条路径，气息空阔，仿佛空无一物，朗朗荡荡，乃是“存憩界天”。
第五条路径，是“鸿瑶界天”……
第六条路径……
第七条路径……
第八条路径……
第九条路径，气息纯净，似有百草丰茂的蓬勃充斥，却是“青荃界天”……
第十条路径……
……界天数量众多，宛若繁星。
裴凌粗略扫过，目光瞬间徘徊在了“策羽”界天、“龙戎”界天、“霖玥界天”、“兼弱”界天以及“青荃”界天这几个界天之中。
此次棋局开始之前，盘涯界九宗便与上界有过沟通。
在攀登建木成功、选择飞升界天这方面，琉婪皇朝的上界仙人，给出过意见，第一选择，便是“策羽”界天！
若是“策羽”界天不方便，那么，“龙戎”界天、“霖玥”界天、“兼弱”界天，这三大界天，也可以选择。
除了这些界天外，还需要关注的“青荃”界天……似乎是出了什么事，琉婪皇朝的上界仙人，并未多言，只说若是棋局凶险，其他界天，皆可飞升，唯独“青荃”界天，不可选！
心念至此，裴凌忽然眉头紧皱。
祂的目光瞬间从“策羽”界天、“龙戎”界天、“霖玥”界天以及“兼弱”界天移开，直直的望向通往“青荃”界天的分支上。
这一刻，祂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无比的悸动……选择其他界天，祂还会停留在洪荒！
但若是选择“青荃”界天，祂可以立刻回到后世正常的岁月！
“青荃”界天，好像有什么在等着祂！
似乎是一场至关重要的天大造化！
又仿佛是一场恐怖绝伦的危机！
只要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局！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当即微微摇头。
“青荃”界天……
自己现在，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心念转了转，裴凌在脑海之中感应了一番其他棋子的位置，很快确定，所有棋子，都还在正常的攀登建木，虽然速度不一，但迄今为止，无一人失败。
为了以防万一，裴凌立时打出一连串法诀，语声恢弘浩大：“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祂浑身上下霎时间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纹路，浓稠的黑暗出现在其身后，很快，化身莫澧兰自黑暗中走出，玄衫猎猎，神色平淡。
紧接着，裴凌身上，又浮现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一具具轮廓模糊的新化身，迅速出现。
很快，裴凌身旁出现了十九道这样的身影。
伴随着其法诀变化，化身莫澧兰蓦然张开了纯白的眼眸，十九道身影，轮廓霎时间清晰！
“霊宜”、“圆芽”、“空朦”、“墨瑰”、“缨徽”、“辞夜”、“汀雨”、“滟霁”、“星恨”、“典惠”、“檀敛”、“潇意”、“蘸黛”、“孤渺”、“世味”、“祸”、“伏穷”、“风洛”、“烛伊”……尽数出现在建木之顶！
就在祂们显现于此的刹那，“霊宜”、“空朦”、“墨瑰”、“伏穷”以及“孤渺”已然是“仙”，气息变化却是不大。
只不过，其他大乘，皆是瞬间脱胎换骨，气机无限拔高，轰然攀升，转眼间破开仙凡阻隔，化凡为仙，属于“无垢态”的完美、缥缈、高远，訇然勃发，如潮水般席卷澎湃。
远处的云山雾海，无数仙宫齐齐打开，仙乐大作！
如花仙娥，飞舞当空，灵花朵朵抛掷如雨，纵横青冥，霞光瑞气，迢迢而动，五色明灭，七彩照耀，有琉璃花枝浮现虚空，青气冲霄，湛湛堂皇；又有剑意崔巍，似新磨之刃，泠泠射眸；还有阴阳流转，完美和谐；有青山巍巍，山水逍遥；有恣意不羁，无拘无束……
祥瑞纷纷，异象如潮！
似秩序欢呼，似规则雀跃，一起庆贺着诸天万界，又增永恒！
这个时候，【琼楼玉宇，因果无相】仙术已然施展完成。
裴凌目光扫过周围，立时语声沉静的说道：“此处已然是建木之顶。”
“再往上，便是上界界天！”

第一百六十七章：飞升！
闻言，刚刚登顶建木的所有从者，立时回过神来。
只见四周枝叶葳蕤，簇拥如云，仙气浓郁，风流云卷间，似潮汐起落，有仙宫迢迢，高悬云端，仙娥起舞，仙乐飘飘。
万千霞光，无垠瑞气，自云深处浩浩荡荡逸散而出，辉映万里，晕染流光溢彩，彰显着永恒的璀璨。
翡翠般的枝叶间，一条条分支静静通往气息各异的远处。
每一条分支，皆传递出其所往界天的讯息。
诸天在召唤，上界已然近在咫尺！
各大界天，陈列眼前，只待心念一动，便是化凡成仙，真正永恒不坏！
仅仅一个刹那，所有从者的目光，立时灼灼望向“策羽”界天。
此次棋局开始之前，琉婪皇朝的上界仙人，便曾给过提示……
飞升上界，首选“策羽”界天！
心念至此，所有从者全部转动视线，齐齐望向裴凌。
“伏穷”微露笑容，慨然说道：“裴凌，你是这场仙路的引子。”
“吾等生而为凡俗生灵，起自卑微，历经无数劫难，方有今日登仙之喜。”
“这场棋局凶险重重，远逾前人。”
“之所以能够汇聚于此，多赖你之照拂。”
“眼下，这场棋局飞升上界的第一人，吾等这个时代，第一个踏入上界界天的存在，必须是你！”
“请！”
话音落下，其他从者，纷纷点头，转眼间让出路径，由裴凌率先而行。
裴凌没有推辞，只淡淡的说道：“好！”
旋即，其环顾左右，问道，“诸位前辈，想要飞升哪个界天？”
全部从者毫不迟疑，立时异口同声的说道：“‘策羽’界天！”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不再迟疑，一步踏出，朝“策羽”界天而去。
登仙之路宽阔如海，玄衫若羽，飘飘而上，似鸿毛乘风上九霄，转眼直入苍穹。
踏、踏、踏……
在裴凌之后，一名名从者迅速举步，大袖飘飘、环佩叮咚间，纷纷走上了霞举之途。
仙气汇聚的云山云海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云中仙娥缤纷，灵花乱坠，有仙乐从云深处而来，缥缈高远，响彻重宇。
又有五色霞彩，诸般瑞气，萦绕逶迤，团簇而至，将新晋的“仙”层层围绕，沿途流光溢彩，光华璀璨，似无穷尽……
※※※
“策羽”界天的召唤于分支的前方徐徐传来。
裴凌袍衫猎猎，沿着建木的枝干缓步而行。
仙气愈加浓厚轻灵，仿佛大团大团的棉絮，扑面而至，争先恐后的投入着祂的每一寸躯壳，润养着祂的神魂。
长久的浸润之下，裴凌只觉浑身上下，飘然欲飞，仿佛下一刻便要立时乘风而起，踏入上界界天！
渐渐的，建木的景象从周围淡去，一名名从者的身影，亦悄然消失不见。
漫漫路径上，只剩下裴凌一人。
有岁月的气息，光阴的脉动，悄然而至。
一幕幕熟悉的画面，自裴凌面前浮现……
落子浮生，初入洪荒，甫出山谷，便遇龙女袭击，洪荒初战，同伴凋敝……
一番辗转之后，第一次目睹了洪荒的日出，十日加身，主场优势，尔后见到了金乌丹曦，得到【万仙会】的邀请……
前所未有的饥饿，首次吞噬了“岩”仙……
独闯龙宫，挟持龙族小公主，最终携蛟龙“希琸”离去……
第一次直面了洪荒的血月，脱身之后，赴约【万仙会】……
与“离罗”仙尊论道……
借取大日真火，进入幽冥……
拜谒人王……
经受“厌墟”仙尊的考验……
进入混沌之地……
天道正统之争中，于双尊交手间似真似幻……
最终成功完成一百零一劫修为，会晤棺中天劫……
其后便是青丘之行……
在过去的过去岁月里，窥见尘封的往事，见证先辈的谋划……
旋即是成仙……
继而建木之战……
于人族的滔滔血火中，踏上登天之梯……
登天之路，迢递漫漫。
扶疏枝叶如山峦起伏，掩映在侧，灵泉飞瀑错落间，指引向远处隐约的光华璀璨。
那点璀璨似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
裴凌大步而行，走过无数山水草木，这条看似瞬息可入上界界天的分支，却宛若没有尽头。
山峦之后还是山峦，飞瀑之后还有飞瀑，草木蓬勃间，一望无际……
光阴的脉动再次传来，裴凌又看到了自己初入洪荒时的景象。
但这一次，只有祂独自一人，其他所有从者，全部消失，仿佛从一开始，真正进入洪荒的，就只有祂一个……
祂击退了龙女“窈悠”后，独自飞遁在苍茫林海之上。
尔后白昼到来，十日齐升，大日真火呼啸着席卷整个大地。
裴凌看到，自己独行间，遇见了金乌丹曦，收下请帖，相约【万仙会】见面……整个过程，都只有祂一个人……
岁月沉浮起落，时光流转不休。
裴凌在这条苍茫道路上，不断的行走着。
山川起伏，草木婆娑，玄衫踟蹰而行，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祂渐渐意识到，自己是被锁在了一段封闭的岁月之中！
首尾相连，无限循环，根本寻不到出口……
知道情况不对，继续这样下去，祂本身亦会在这无限的循环里，成为这段封闭岁月的一部分！
裴凌当即没有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恒火真诀】！”
祂现在被困在一段无限循环的岁月之中，随便托管任何一门手段，系统都会优先帮助祂摆脱这段往返无穷的岁月！
【恒火真诀】，只是祂随便选择的一门功法……
心念电转间，系统的提示音已然一连串的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修炼【恒火真诀】需要……”
“叮咚！检测到……”
“叮咚！系统将开始为您修炼……”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眼前景象霎时间定格如画卷，下一刻，出现在祂面前的，是一片砂石簌簌的旷野。
望着面前荒芜的原野，以及远处的轮廓眼熟的山脉，裴凌立时明白，这是洪荒之战开始之后，祂从幽冥借道，刚刚摆脱扶桑，返回洪荒的时候！
心念未绝，系统提示音忽然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其眉头顿时一皱。
祂并未察觉到任何外界攻击！
这跟祂当时成王之际被打断托管的情况一样！
不过，眼下系统托管虽然说被打断，但时间循环，也总算停了下来。
接下来，祂只需要寻到返回原来岁月的路，便能摆脱这段无限循环的过去！
得立刻找到一个类似青丘的飞升残局！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语声和缓的问道：“大小姐，洪荒岁月中的飞升残局，你可还知道什么线索？”
上次青丘之行，计霜儿便与祂说过飞升残局的情况。
只不过，祂当时要准备即将到来的洪荒之战，却是无瑕在这件事情上细问下去……
而现在，洪荒之战的棋局，已经结束。
祂此刻唯一需要做的，便是返回后世正常的岁月！
因此，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话音方落，计霜儿清脆甜美的嗓音，很快便在祂的脑海之中响起：“我对飞升残局所知道的情况，上次已经都告诉你了……”
“不过，你没有进入浮生境之前，曾有一名上界散仙，提前进入浮生境，下过好几场飞升残局。”
“那位散仙，对于飞升残局的情况，可能也知道一些……”
散仙？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便反应了过来，立时问道：“是那位‘驰杳’？”
计霜儿甜脆的嗓音顿时回道：“没错！”
闻言，裴凌顿时心中一定。
“驰杳”乃是散仙，没有正仙那等不死不灭的特性。
其虽然已经在洪荒之中陨落，但有很大概率，是落入了幽冥之中！
得再去趟幽冥！
除此之外，祂还有一缕分魂，被幽冥之主扣押，此行，便一同将其取回！
嗯……
幽冥之主毕竟是仙王，得把龙后带上……
心念至此，裴凌的身影悄然消失。
※※※
洪荒。
鲸波万顷，碧浪粼粼。
巍峨宫阙静静矗立间，光华璀璨，折射万千。
此刻，宫门紧闭，珊瑚不语，一派宁谧。
虚空阵纹明灭，隔绝内外，神念难测。
长风浩浩之际，一道玄衫人影，倏忽出现。
望着面前流光溢彩的水晶宫，裴凌于宫门前的广场上站住脚，下意识的整理了下袍衫，保持一个正人君子、温文尔雅的形象。
紧接着，其便语声沉稳的开口说道：“人族裴凌，求见龙后娘娘！”
这个声音不大，仿佛只是寻常交谈，却宛如一道利矢，瞬间传入水晶宫的深处。
须臾之后，宫阙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裴凌微微疑惑，正要继续开口，却见原本紧闭的两扇巍巍宫门，轰然洞开！
两道玄光自宫阙之中迅速遁出，转眼之际，化作两道窈窕曼妙的身影。
左侧身影墨色衣裙，额生漆黑龙角，艳丽多姿，乃是“希琸”；右侧则是蓝衣蓝裙，耳后生鳞，容貌妩媚娇柔，浑身上下，萦绕着一层薄纱般的水汽，却是鲛人王女“诗沁”。
两名女仙望着裴凌，态度非常恭敬的说道：“龙后娘娘有请！”
说话间，双双侧身伸手，朝宫中肃客。
望着这一幕，裴凌顿时一怔。
虽然说龙后姒寒雍现在已经对祂没什么敌意，但直接这么光明正大的派手下来迎接祂……便不怕事后龙王知道了误会？
正思索间，两名女仙忽然对着裴凌微微一笑，“希琸”迅速传音说道：“一阙仙曲，相思成疾。”
“龙后娘娘，已经等你等了许久……”
“诗沁”亦传音笑道：“人族裴凌，你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龙后娘娘深居宫闱，茶饭不思……”
闻言，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祂望了眼两名掩口窃笑、神色暧昧的女仙，瞬间明白，【天道正统】的仙路，影响了真正的岁月！
姒寒雍乃是仙王，能够察觉到不对。
但面前这两名女仙，却都还只是掌道仙官，此刻却皆将人族先祖胡编的那个故事，当成了真正的岁月……
心念至此，裴凌干咳一声，也没有过多解释，直接说道：“有劳两位，我这便去见龙后娘娘。”
语罢，其举步朝水晶宫中走去。
“希琸”与“诗沁”双双前行导引，殷勤备至。
水晶宫阙剔透华美，白玉为阶，翡翠为栏，珊瑚为草木，嵌有无数光辉柔和的明珠，又有诸般杂宝，星罗棋布，璀璨交织之下，瑰奇难言。
三道身影行走在宽敞的穹顶回廊上，脚步声反复回荡，愈显广殿深幽。
沿途金碧辉煌，却空旷无比，没有任何其他水族或者龙族的身影。
踏、踏、踏……
行走之际，裴凌心中疑惑。
上次祂来水晶宫，能够非常明显的感知到，龙后居处的周围，有着众多龙族、水族的气息。
但眼下，整座水晶宫阙，却仿佛只是一座空宫。
一路走过来，甚至连一名寻常护卫都没有见到……
等等！
洪荒之战！
裴凌眉头一皱，立时问道：“两位，不知行宫中的护卫，都去了何处？”
“诗沁”闻言，顿时面露愁色，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悄悄望了眼裴凌，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子殿下……失踪了！”
“行宫中的护卫，都动身出发，前去寻找太子殿下的踪迹。”
太子殿下？
那是谁？
裴凌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是龙族内部的事情，跟祂、跟人族都没有半点关系！
想到此处，祂立时放下心来，接着便道：“原来如此！太子殿下吉龙自有天相，定然会没事的。”
闻言，“希琸”立时非常认真的说道：“太子殿下失踪，只是暂时之事，定然可以很快找到！”
“你莫要担心！”
“诗沁”跟着说道：“不错！龙后娘娘已经下令，整个这方世界的水族、龙族，眼下尽数出动，将会寸寸搜尽太子殿下最后出现的区域。”
“只要殿下还在此方世界，就绝不会有事！”
“人族裴凌，你尽管放心！”
裴凌听的莫名其妙，龙族太子出事，祂有什么好担心的？
祂只是随便客套一下，不用跟祂解释的这般清楚！
正说着，祂们已然来到一座内殿门口。
此刻内殿门户紧闭，重帐低垂，安静若死。
两名女仙站住脚，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旋即，“希琸”轻声说道：“人族裴凌，龙后娘娘，就在内殿。”
“请您直接进去便是！”
裴凌闻言回过神来，当即点了点头，直接大步朝内殿行去。
高大的殿门，看似密不透风，然而当裴凌即将触及门户的刹那，却微微泛起光华，仿佛水纹一般，毫无阻碍的让其通过。
门户后，锦幕如林，气氛沉肃。
金扇珠玉堆砌繁华间，矜贵华美，正是裴凌之前面见龙后时的那座寝殿。
此刻，一道曼妙倩影，正襟危坐于丹墀上的宝座间，其穿着松绿织金宫装，钗环华贵，如云蓝发高绾，一对格外优雅的龙角晶莹润泽，望去仙姿佚貌，清雅出尘，又充满了一族之后特有的威仪，明光照人，不可方物。
只不过，姒寒雍湛蓝若海的眼眸，直直的望向前方的虚空，却是正在微微出神。
再次见到龙后，裴凌立时行礼：“人族裴凌，见过龙后娘娘。”
听到声音，姒寒雍似是从什么无法自拔的沉溺之中猛地回过神来，顿时抬头，朝其望去。
看到这名熟悉的人族，祂顿时想起了什么，立时语声恢弘浩大的说道：“本宫……没有出手！”
“没有入局！”
裴凌闻言，微微颔首。
此次棋局，龙后一直信守承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否则，就算祂能想到破局之法，也不可能走出这样的死局！
更何况，祂的破局之法，还是龙后提供的思路！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出言道谢，却见姒寒雍忽然黛眉紧蹙，似是回忆，又仿佛在挣扎着什么……其满头柔顺蓝发，刹那间化作五彩斑斓的蛇虺，嘶嘶吐信间，有瘴气横生氤氲，白皙若玉的肌肤，亦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是无数虫豸堆叠而成，几乎坍塌异化成难以描述的怪诞！
裴凌一怔，定睛望去，只见龙后蓝发如云，肤光胜雪，龙角湛湛间，分明美貌如昔。
姒寒雍语声冰冷无比、亦充斥着无法形容的痛苦的又道：“局……”
“是什么？！”
裴凌顿时皱起眉，龙后的状态，很不对劲！
是因为龙族太子的失踪？
不可能！
祂与龙后接触那么多次，对方在祂面前，从来就没有提过龙族太子！
而且，祂不久之前，还跟龙后照过面，对方那个时候，尚且一切正常！
心念电转间，姒寒雍再次化作满头蛇发、肌肤若万千虫豸堆叠的模样，混乱、邪恶、堕落、幽冷……的气息轰然弥散，转眼如实质般充斥整个内殿。
周遭绣帐锦幕，明珠珊瑚，皆在浸染之下，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诡异变化……
姒寒雍扶着宝座的扶手，其手臂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眸，犹如无数岁月不曾清扫过的藤壶堆叠，令众生望去毛骨悚然。
祂张着湛蓝双眸，目光如电般望向裴凌，语声嘶吼道：“局是什么？”
“本宫……现在……是赢？”
“是输？！”
其说话间，沛然压力，当头而下，仿佛无垠风浪，暂时凝固半空，随时随地，都将挟万钧之势，呼啸扑落！
裴凌立时收敛心神，急忙说道：“局，是浮生棋局！”
“龙后娘娘现在，与裴某一样，都是棋手！”
“我们已经赢了！”
闻言，姒寒雍痛苦挣扎的神色，瞬间有了一丝发自肺腑的笑意。
赢了！
仙尊……
亦非不可战胜！
可惜，祂只能赢这一回！
只能当这一时的棋手……
这个时候，裴凌迅速问道：“龙后娘娘，你出了什么事？”
姒寒雍微微摇头，语声嘶哑道：“你过来，到本宫身边坐下。”
话音方落，一张与祂所坐一模一样的宝座，立时出现在其对面。
裴凌没有迟疑，平静的说道：“好！”
语罢，其立时举步，朝丹墀之上行去。
没多久，祂走到龙后身旁，尔后按照姒寒雍的意思，撩袍在那张新出现的宝座上坐下。
姒寒雍袍袖一拂，角落里的一套酒具，立时出现在二人之间的虚空之中，由无形的力量稳稳拖住，宛若置于桌面。
“哗啦啦……”
龙后亲自执壶，斟出两盏色若琥珀的酒液，霎时间灵酒特有的芬芳流转而出，充塞满室。
其将其中一盏灵酒推到裴凌面前，自顾自端起另一盏，举袖掩面，一饮而尽。
灵酒入腹，那种混乱、幽冷、堕落……的气息，立时快速消散，姒寒雍的状态，开始稳定下来，“混沌态”的情形，暂时被压制住，整个躯壳，恢复如常。
眼见龙后情况好转，裴凌暗暗放下心来，祂端起面前的酒盏，同样一饮而尽。
灵酒入口冷冽，下一刻，却仿佛一团炽烈无比的大日真火，轰然爆裂，恐怖的热意咆哮如龙，刹那奔驰在每一寸经脉。
与此同时，裴凌感到，自己的神魂与肉身，皆得到了一股深沉又彻底的滋养，强大的生机浸润着祂的整个道体与魂魄。
姒寒雍注目裴凌面上，待其稍稍感受完灵酒的效用，便语声平静的说道：“本宫有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作为回报，本宫也可以满足你三个要求。”
“你现在，若是有什么愿望，便可以直接提了。”
三个要求？
裴凌一怔，尔后立时回过神来。
三个要求……第一个，自然是让龙后跟祂一起前往幽冥，找幽冥之主报仇！
第二个要求么，便是让姒寒雍跟龙王和离；
第三个要求，让龙后跟祂……咳咳……结为正式道侣！
嗯，三个要求，正正好好！
想到此处，裴凌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祂立时一本正经的说道：“娘娘言重了！”
“别说三件事情，便是三百件事情，只要娘娘开口，裴某也断无推辞之理。”
“至于那什么回报……”
“娘娘何必与裴某如此见外！”
“裴某答应为娘娘做事，绝不是贪图娘娘的回报！”
“裴某的为人，素来言出必行，从无反悔，乃是洪荒皆知的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人送外号‘诚实’真人……”
说到这里，祂干咳一声，忽然问道，“那个……不知在龙后娘娘眼里，幽冥之主的修为实力，与娘娘相比如何？”
姒寒雍看了祂一眼，淡淡说道：“诸天万界，族群众多。”
“而龙族与金乌族，许为第一！”
“若是金乌族的那两位，倒也确实可以与本宫相提并论。”
“但幽冥之主……”
“其不过是区区一界之主罢了！”
“本宫身为龙族龙后，乃是两大界天的界主。”
“便是不在主场，亦可调用两大界天的全部仙职、‘本源’与秩序……”
“龙王的底蕴与实力，更在本宫之上！”
“莫说是幽冥之主，除了金乌族之外，任何族群的仙王，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哪怕是金乌族的仙王，也只有那位金乌族的魁首金乌皇，实力在本宫之上。”
“不过，金乌皇现在，正在准备成尊。”
“这一步踏出，再无反悔的机会。”
“一旦建木被斩，其成不了万界的天，成尊失败，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闻言，裴凌顿时心中一定。
那什么金乌族仙王的实力强弱，现在跟祂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要龙后的实力，比幽冥之主更强就行！
于是，祂立时神情认真严肃的说道：“裴某要帮娘娘做事，绝不是看上了娘娘承诺的回报！”
“能够为娘娘效劳，裴某心甘情愿，完全毋需任何报酬！”
“不过……咳咳……裴某现在……嗯……确实遇见了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姒寒雍神色平淡，声音无悲无喜道：“说！”
裴凌迅速回道：“去幽冥！”
※※※
幽冥。
黄泉广大浩荡，一望无际，犹如汛期的长河，苍茫泱泱。
幽都十三城倒影水面，似凶兽般沉默匍匐。
阴影的最高处，嵯峨城池，静谧如死。
纯黑之中，九曲躯壳环绕着幽暗诡谲的宫殿。
蓦然，百丈高的巨眸睁开，宛如两簇巍峨血火腾腾燃起，朝前方望去。
一条极为浅淡的通道，于纯粹的黑暗里打开，磅礴生机汹涌而出，簇拥着两道类人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任凭死气浩荡如潮，宛若磐石般毫无波动，大步走出幽途。
当先者玄衫如夜，正是裴凌！
在祂身后，倩影依依，松绿宫装，蓝发如云，钗环华美，气度雍容威严，额上一对龙角，彰显身份，正是龙后姒寒雍！
二者气息皆收敛完美，近乎于无。
察觉到有生者光明正大的闯入幽冥，血眸的主人轰然起身，其周身气机犹如火山喷发般朝着四面八方汹汹碾去，却没敢直接动手，而是目光极为警觉的望着龙后，语声幽冷：“亡者之地，生者禁行！”
闻言，裴凌根本没有理会祂的意思，眸光如炬，望向九曲躯壳围绕中的巍巍宫阙，直接语声冰冷的开口说道：“本座裴凌！”
“幽冥之主，上次本座有要事在身，无瑕理会区区鬼蜮伎俩，没有跟你计较！”
“这一次，本座得空前来，你若是识趣，便乖乖将本座的东西，连本带利交出来。”
“否则，本座不会再像上次一样手下留情，饶你小命！”
裴凌话音恢弘浩大，瞬间传遍了整个幽冥，态度之傲慢，气焰之嚣张，就好像其已然成尊，幽冥之主在祂面前，也不过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说完之后，祂立刻退到龙后身后。
最好那幽冥之主懂事识趣，老老实实的把祂的分魂、散仙“驰杳”、幽魂族的“翩琊”、“骊茜”、“采蓉”……统统交出来！
否则，呵呵……

第一百六十八章：象征！
眼见玄衫人族竟然如此嚣张，守卫宫阙的庞大躯壳无比暴怒，其血眸之中，血火熊熊，宛如天河倒卷，呼啸而出，直奔裴凌，几欲将其立时吞噬！
赤红的血色照亮了黑暗的幽都，仿佛无垠血海，咆哮澎湃。
裴凌面色平静，刚要出手，却见姒寒雍眸光泠泠，朝那道九曲盘绕的躯壳望去。
其倩影翩跹如旧，然而冥冥之中，却无限拔高，仿佛俯瞰众生万物。
血眸立时一僵，庞大起伏的躯壳，霎时间定格。
恐惧如实质般浩瀚磅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将其彻底笼罩！
那对百丈之高的巨大血瞳中，姒寒雍的身影不断放大，转眼间，已然占据了其全部视野，似乎天上地下，诸天万界，皆如虚妄，唯独龙后是为真实！
这一刻，宛如龙蛇的庞大躯壳感到自己、整个幽都、整个幽冥，都变得无比渺小，仿若尘埃，仿佛下一刻，便会飞灰湮灭，荡然无存。
仙职，“恐惧”！
然而，就在姒寒雍出手的刹那，一个低沉冷漠的语声，自巍巍宫阙之中传出：“龙族龙后，此来幽冥，所为何事？”
话音方落，宫阙原本紧闭的大门，轰然大开！
宫门冰冷岑寂，如山如岳，飞速扩大。
镂刻着无数繁复图纹的门户，沧桑气息流转澎湃，犹如苏醒巨兽的血盆大口，不断张开，露出门后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若潮水汹涌，无声啸叫之中瞬息暴涨，转眼将裴凌与姒寒雍吞入其中！
电光火石之际，巍峨宫门、阴郁华美的长廊、漆黑枝叶交错如华盖的帐顶、如林高柱、红白淋漓的灵花……尽数飞快倒退，转眼间，一座昏惑、广阔的殿宇，出现在二者面前。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丹墀上，有王座纯黑，其上身影衮冕整齐，气息深沉浩瀚，如渊如海。
那身影幽暗、冰冷、死意滚滚……正是幽冥之主！
幽冥之主微微垂首，目光透过旒珠的间隙，望住裴凌。
再次见到这名熟悉的人族，祂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其早就知道，这名人族，会再次来到幽冥！
只不过，龙族龙后……
心念电转间，幽冥之主的视线转向姒寒雍。
这个时候，姒寒雍神色平淡，其望着幽冥之主，直截了当的说道：“本宫此来幽冥，是为了这名人族。”
“将祂的东西，统统都交出来！”
“或者，与本宫一战！”
眼见堂堂龙后，竟公然为了一名人族出面，幽冥之主平静淡漠的目光之中，罕见的划过一丝疑惑，但很快，祂便想到了什么，迅速恢复平静。
紧接着，幽冥之主没有任何打听原因的意思，直接向着虚空伸手。
刹那之际，一本厚重、森然、幽冷的卷册浮现，封页有云篆铭刻，正是【生死册】！
【生死册】入手，无风自动，迅速翻动起来。
转眼便翻到了最后一页，只见“裴凌”二字，占据了整个页面，其上横线淋漓，触目惊心，整个名字，已经有一半被划去，另一半则是完好无损。
幽冥之主抬头看向裴凌，语声平淡的说道：“人族，你既然能与龙族做交易，可要与本座，也做一笔交易？”
闻言，裴凌亦步亦趋的站在姒寒雍身后，淡淡问道：“什么交易？”
幽冥之主语声轰鸣如雷：“分魂还给你！”
“幽都十三城中，你还可任选一座城池，当成私有之物。”
“作为交换，本座要你身上，未来岁月之中，‘幽冥之主’的象征！”
“幽冥之主”的象征？
裴凌微微一怔，立时明白过来，幽冥之主，想要成尊！
祂是后世盘涯界中，幽素坟的三王之一，是盘涯界的幽冥之王！
幽冥之主现在要的，便是祂在盘涯界中，幽冥之王的“象征”！
想到这里，裴凌摇了摇头，说道：“裴某身上幽冥之主的象征，仅仅只是一部分罢了。”
“之前落入幽冥的‘祸’，亦有部分幽冥之主的象征。”
“而且，比裴某更加纯粹！”
“却不知尊驾为何不找‘祸’交易？”
这幽冥之主，早晚要与人王终葵烈一战。
作为人族的一员，裴凌是不可能同意这笔交易的。
而且，此刻的幽冥之主，口口声声说是跟祂交易，可一旦对方真的得到了“未来”岁月的象征……只怕祂跟龙后，都走不出幽冥！
眼下裴凌询问这个问题，只是想要确认，对方是否已然得到“祸”身上的象征……
这个时候，却听幽冥之主语声平静的回道：“在吾等眼中，生者也好，亡者也罢，诸天万界，所有一切，都是由一个个规则、一个个秩序组成。”
“你身上，拥有很多‘象征’。”
“‘未来’岁月的‘幽冥之主’，便是其中之一。”
“但除了你之外，其他存在，就算同样具备未来岁月，幽冥之主的象征，对本座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执掌‘未来’的那位，可以随时将其‘象征’换掉。”
“甚至，直接将其抹除……”
“你所说的那个‘祸’，确实也有未来岁月，幽冥之主的象征。”
“但，那不是‘祸’的象征，而是执掌‘未来’那位的象征！”
“本座要跟你交易，是因为你身上的所有象征、仙职、‘本源’大道、法则……都只属于你自己，不属于那四位中的任何一位！”
“至于为何会这样，本座也不知！”
“更加具体的缘故，可能要成尊之后，才能看到。”
听到这里，裴凌眉头一皱，却是很快明白了幽冥之主的意思……
“祸”的象征，本质上，不属于“祸”，而是属于“未”！
“未”可以随时换掉“祸”的象征，或者，直接将“祸”抹除！
换个更加夸张的说法，幽冥之主的意思是，整个后世盘涯界，都是“未”编造出来的！
所有的一切，无论仙职、“本源”、法则、象征……都是“未”的所有物！
“未”是仙尊，其拥有的象征，幽冥之主拿不走。
只有裴凌身上的象征，幽冥之主，才可以真正得到！
心念至此，裴凌微微摇头，语声平淡道：“既然要与本座交易，便先将本座的东西，统统还回来！”
“等本座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再谈交易之事！”
啪！
【生死册】合上，纯黑王座中，幽冥之主语声瞬间冰冷无比：“这里是幽冥！”
“本座乃幽冥之主，亡者的君王。”
“所有落入幽冥的一切，都归本座所有！”
“想要要回分魂，必须与本座交易！”
眼见幽冥之主忽然翻脸，裴凌顿时一怔，尚未开口，姒寒雍便已语声铿然道：“这可由不得你！”
“今日，这名人族的分魂，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说话之际，其气息轰然变幻，蓝发化作万千蛇虺，嘶鸣如潮，白皙的肌肤，缓缓蠕动，仿若无数虫豸构筑，以姒寒雍为中心，漆黑沉默的广殿，鬼祟之物、诡异气息不断浮现，似乎要将整个宫阙，浸染成难以计数的怪诞！
与此同时，整个幽冥的仙职、“本源”、规则、秩序……仿佛陷入了一片怒海狂澜之中，于疯狂动荡间，开始朝着姒寒雍涌来。
丹墀上，幽冥之主静静望着这一幕，缓声说道：“龙后，你在这段岁月中的象征，已经被那位抹去！”
“眼下能够活着，已经是极为难得。”
“实力，又能有巅峰时期的几成？”
“莫要多管闲事！”
说话间，其周身死气翻涌，如潮水浩荡，弥散满殿。
幽冥之中的秩序、力量，立时轰然回应，宛如无形的臣民，在响应着它们理所当然的君王。
听到这番话，裴凌顿时眉头一皱，龙后的“象征”被抹除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等祂多想，姒寒雍已然语声冷漠的说道：“无论如何，本宫只要没死，便还是两界之主！”
话音方落，四周空间仿若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
裴凌眼前一晃，已然出现在浩浩荡荡的黄泉之上。
水汽扑面，水流滔滔。
裴凌立时认出，这是建木仙职，“距离”！
龙后要与幽冥之主开战，提前将祂从幽都挪了出来！
心念未绝，一个熟悉的语声，传入其耳中：“你稍等片刻，那缕分魂，很快便会替你取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了整个幽冥！
裴凌立时抬头望去，只见黄泉最深处，深邃的暗影仿若活物般剧烈的颤栗着，庞大暗影扭曲翻转间，混乱、邪恶、堕落、怪诞……的气息汹涌澎湃。
整个幽冥，皆如同浸入一口无底的深潭之中，充满了窒息与绝望。
蛇虺、虫豸、触须、竖瞳……生长在每一寸虚空，似要将整个幽冥，皆同化成一团无法描述的怪诞。
眼见两位仙王已然正式开战，裴凌眉头微皱，略一思索，袍袖一拂，身影瞬间消失。
※※※
幽冥。
黦城。
城主府。
晦暗的府邸，静静矗立。
飞檐斗角簇拥亭台楼阁，有血池潋滟，祖树生于池中，垂下一颗颗美人头颅，环肥燕瘦、花容玉貌，皆姗姗可爱。
城主“翩琊”霜发如雪，行走间烟裙滚滚，正缓缓经过血池之畔。
蓦然，一道生者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翩琊”身前，其玄衫猎猎，气息内敛，正是裴凌。
察觉有生者擅闯黦城，“翩琊”立时目光如炬，冷冷望向来者。
看清来人是裴凌后，祂不由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勃然大怒，呵斥道：“人族，你居然还敢来幽冥！”
闻言，裴凌立时上前，一把搂住“翩琊”的纤腰，语速飞快的说道：“‘翩琊’前辈，我这次找你，是有正事！”
正事？
“翩琊”冷哼一声，当即一挥手，换上一套格外大胆火辣的裙裳，但见纤腰如柳，苍白肌肤，若隐若现，与霜色云髻，彼此呼应，似雪玉堆砌，交相辉映，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魅惑。
其神色高傲，凛然不可侵犯，垂眸望向裴凌，淡淡说道：“既然是正事，便去本座的寝宫说！”
裴凌闻言，正要下意识的点头，忽觉不对，去“翩琊”前辈的寝宫，确实也是正事，但是……
祂迅速摇了摇头，立时说道：“我要找一个名叫‘驰杳’的人族，是位散仙，数日前，刚刚陨落。”
一听裴凌是来幽冥找人的，“翩琊”顿时黛眉轻蹙，但略作思索，却还是回道：“黠城已然被人族攻下，其落入人族之手后，陨落的人族，皆在黠城之中。”
说话间，“翩琊”心念一动，一袭披帛凭空浮现，裹住其窈窕躯壳，遮挡了火辣裙裳的镂空之处，祂神色淡淡，继续道，“你自己去黠城找吧！”
黠城……
裴凌目不转睛的望着“翩琊”，微微点头，紧接着，祂靠近“翩琊”耳畔，忽然小声说道：“‘翩琊’前辈，我这次擅闯幽冥，罪大恶极，需要大刑伺候！”
“此次对我用刑，越激烈越好，一定不要手软！”
“还请前辈，先将眼睛蒙上，封住所有感知，尔后，我这里有绳索等物，可以更好的用刑……”
一面说着，裴凌的大手一面在“翩琊”身上肆无忌惮的游走，见缝插针的占着便宜。
“翩琊”胸膛顿时有些急促的起伏，但其声音却非常平淡：“这个酷刑，听上去似乎不错。”
“不过，若只是这样，却是太便宜你这个恶徒了！”
“必须上刑具！”
“本座还要多召一些我族女仙前来，一起对你用刑！”
“此外，还要在心志上，对你进行折磨。”
“要再抓些人族女子，以她们的躯壳，对你进行彻彻底底的摧残……”
这……
裴凌顿时感到无比刺激，哦不，是无比痛苦！
祂吞了吞口水，迅速说道：“好！”
“前辈，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翩琊”微微颔首，当即取出一截黑色锦带，将自己的墨眸蒙上，尔后打出一个法诀，封住了自己的修为与感知。
旋即静静悬浮半空，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精美无瑕的人偶。
望着这梦寐以求的一幕，裴凌没有迟疑，伸手一招，手中直接出现一个气息强大的养魂袋。
紧接着，祂没有浪费任何力气，直接便将“翩琊”收入其中。
人族斩断建木之后，便会攻打幽冥！
此战，人族必胜！
幽冥之主，以及幽冥之中的所有亡者，便是全部消亡，也不关祂任何事。
但“翩琊”、“骊茜”、“采蓉”……这些幽魂女仙，却绝不能出事！
祂这只养魂袋，是用“众”的“本源”大道，复刻而来，其内拥有祂的“时间”法则。
等祂将所有事情做完，养魂袋中的时间，也只过去了一瞬……
是的，祂要将“翩琊”、“骊茜”、“采蓉”……这些幽魂女仙，全部带走！

第一百六十九章：执念。
心念电转间，裴凌身形变幻，立时化作“翩琊”的模样，其气息亦瞬间与“翩琊”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紧接着，祂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城主府正殿的宝座上。
昏暗的广殿里，珠帘低垂，甲士如林，烟裙浩浩荡荡，分左右侍立丹墀之下，恭敬之中，不掩肃杀。
察觉到“城主”的到来，所有幽魂女仙侍卫齐齐躬身行礼，战裙下的烟气好一阵汹涌。
裴凌微微颔首，直接吩咐道：“将‘骊茜’、‘采蓉’……全部都召来！”
侍卫迅速应道：“是！”
很快，便有一队侍卫退出广殿，前去传话。
珠帘之后，裴凌心念一动，一具玄衫人影当即出现在侧，下一刻，这具复刻体已然消失不见……
※※※
黠城。
巨大的城池静静矗立，犹如匍匐的凶兽。
城中昏惑幽暗，阴气肆意，一道道怪诞残缺的身影穿梭游荡，残垣断壁间，死意如潮。
倏忽，一道玄衫人影出现，其气息内敛，正是裴凌！
裴凌出现后，神念立时朝着四面八方轰然展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黠城。
此刻的黠城仍旧保留着战后的残破，破损的广殿、楼阁、神庙，皆未曾修缮。
街巷之中，却多出了无数新生的亡者。
这些亡者攒动之际，流露出的气息，对于裴凌来说，非常熟悉！
其只稍稍留意，便能确认，这些新生亡者，赫然都是洪荒之战中，陨落的人族！
裴凌微怔，感知中，一道类人的身影，伫立于一座倾颓了大半的城墙畔，久久不去，其甲胄残破不堪，魂体亦破破烂烂，四肢不全，躯干有着巨大的缺漏，然而透过剩下的大半张面孔，仍旧可以辨认出其生前的模样。
是燕犀城，“紫塞”前辈的残魂！
其在洪荒之战中陨落，眼下残魂同样堕入了幽冥！
紧接着，裴凌又感知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对方四肢俱无，躯干亦仅仅存留了一半，一道巨大的切口，贯穿了头颅的位置，留下斜切的半个脑袋，望去惨不忍睹。
是琉婪皇朝，“俭恕”的残魂！
相比“紫塞”的魂魄，“俭恕”的残魂，更加残破缺漏！
而在“俭恕”的残魂不远处，又有一道气息熟悉的身影，其头颅仍存，但头颅之下，仅仅保留着半边肩膀，以及一截手肘，其余部分，全部灰飞烟灭，却是轮回塔的“长悴”。
裴凌目光扫过长街，很快找到了“迢舟”、“横秋”以及“绰裕”的残魂，这三者，或头颅湮灭，仅余下缺了肢体的躯干；或半爿躯壳荡然无存，整个只剩一半；或血肉模糊，四肢皆失，相对来说还算完整的脑袋，也布满了裂痕，仿佛烧坏的瓷器……
望着这些陨落的前辈，裴凌心念一动，十数道身影，瞬间穿透空间，出现在祂的面前。
这些身影，皆神情呆滞，浑浑噩噩。
裴凌望向“紫塞”的残魂，朗声问道：“‘紫塞’前辈，你可还记得晚辈？”
“紫塞”的残魂两眼发直，无动于衷，对于祂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其魂魄毫无目的的朝前行去，仿佛游荡于此，便是其眼下唯一要做的事情。
裴凌眉头一皱，转而望向其他残魂，缓声说道：“诸位前辈……”
话还没有说完，这些残魂顿时齐齐仰首，发出一声怒吼，旋即阴风四起间，目露凶光，纷纷朝其扑去！
裴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众多残魂只是稍有动作，便瞬间被定格在原地，继而全部遗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看着这一幕，裴凌轻轻一叹。
这些陨落的前辈，已经成为真正的亡者，虽然说还能够看出一些生前的特征，但实际上，都已经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正思索之际，一道人形的身影，忽然飘荡而至。
其右臂与左腿皆已不存，然面目宛生，浓眉凤目，须发皆张，顾盼间煞气流转，虽然同样是残缺的魂魄，但比起“紫塞”前辈等人的残魂，却要完整许多。
这名人族魂体于裴凌面前停住，立时语声沉肃的问道：“吾族，可已斩断建木？”
眼见这名人族魂体，仍旧有着生前的意识，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说道：“快了！”
“不知尊驾可是在洪荒之战中陨落的前辈？”
闻言，人族魂体丝毫没有回答裴凌的问题的意思，仍旧语声沉肃的问道：“吾族，可已斩断建木？”
“吾族，可已斩断建木……”
“吾族……”
见状，裴凌立时明白，这名人族魂体，同样失去了神智。
只不过，斩断建木，乃是其生前最后的执念。
纵然残魂落入幽冥，也仍旧记得这件事情……
望着面前不断询问的人族魂体，裴凌的心情，顿时变得十分沉重。
但就在这个时候，祂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当即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驰杳”的神魂，已经寻到！
裴凌看了眼身侧还在不断重复“吾族，可已斩断建木”的人族，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黠城。
虚空之中，巨大的枝干肆意生长，原本应该遍布此方空间，只不过，刀枪剑戟肆虐的气息残留间，将繁茂枝叶，斩除无数，仅仅留下了些许残存，时有时无的延伸着。
此地是“笑谲”曾经的栖息地，眼下“笑谲”早已伏诛，周遭空地上，来来回回穿梭的，却皆是人族的魂体。
这些魂体，有的无头无手；有的只剩一半；有的残缺太过，仅仅只是一团混乱的暗影，且不断逸散着淡灰烟气，仿佛即将彻底消亡……
其中一道身影，眉目俊雅，似格外完美，却只有一颗头颅，不见躯壳。
所有魂体，皆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踟蹰间阴气与死意交织，浩浩荡荡，如潮如浪。
忽然，一道玄衫人影，蓦然出现，正是裴凌！
裴凌扫了眼周围的魂体，目光立时越过众多幢幢之影，锁定住那颗完美无瑕的人头，是“驰杳”！
其眉头微皱，这“驰杳”乃是上界散仙，但眼下，却也只剩下一颗相对来说还算完整的人头，却不知道，还有没有生前的记忆……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然来到“驰杳”的头颅面前，试探性的开口道：“‘驰杳’前辈，本座是来救你的……”
闻言，“驰杳”的头颅缓缓转头，朝裴凌望去。
人头面容充满了残魂特有的茫然与痛苦，此刻，其眉峰不断颤抖着，似充满了挣扎之意。
只不过，晦暗双眸尽管已然看向了裴凌，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望着这一幕，裴凌眉头皱得更紧，祂这次来找“驰杳”，便是为了打探其他飞升残局的位置，但如今这情况……
正思索间，“驰杳”的人头，忽然张开口，语声嘶哑、含混的说道：“吾的躯体……”
见状，裴凌连忙问道：“躯体？是要为你找到躯体？”
“驰杳”的头颅，顿时充满了无比的痛苦，其猛然转向上首的虚空，张开嘴，发出一声妖兽般的咆哮。
与此同时，四周其他残魂，亦齐齐仰首，朝着虚空，发出此起彼伏的痛楚嘶吼……
吼声宛如潮水弥漫，一时间似无止息。
裴凌没有迟疑，神念轰然展开，犹如数罟般笼罩整个黠城。
很快，祂便发现，黠城无头魂体众多，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只剩些许残存的躯壳，几乎完全看不出来生前的模样；还有的缺胳膊少腿……
没多久，裴凌便感知到了一具无头魂体，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只不过，除却众多触目惊心的伤痕外，四肢俱全，却是没有残废之意，其气息与“驰杳”一般无二。
祂立时明白，这便是“驰杳”的躯体！
裴凌当即伸手一抓，立时将“驰杳”的躯体隔空摄至面前。
紧接着，祂抬指对着“驰杳”的头颅轻轻一点，那颗头颅便被无形的力量托着，主动朝无头躯体上落去。
下一刻，“驰杳”的头颅与躯壳立时相合，断口处的魂体犹如水乳交融，毫无阻碍的融合到了一起。
“驰杳”原本痛苦无比的神色，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躯干的双手抬起，摸向自己的脖颈，眼中茫然、痛苦的神情，渐渐褪去，神采重现，却是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问道：“‘驰杳’前辈，你可还记得生前的事情？”
“驰杳”转头望向裴凌，怒目圆睁，无比震怒道：“龙族枉为诸天万界第一大族！”
“是非不分！颠倒黑白！”
“吾根本没有诛杀鲛人族的正仙，龙族却刑讯逼供，甚至将吾押送【诛罪台】斩首！”
“此举根本就是杀良冒功，违逆天纲！”
“吾现在，只是落入幽冥，并未被天道抹除，便是最好的证明！”
眼见“驰杳”神志恢复清明，裴凌顿时放下心来，祂对这“驰杳”的死因，可没有半点兴趣。
只要对方能够回答祂的问题便可！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驰杳’前辈应该是被冤枉了，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本座已经为前辈寻回了躯体，作为回报，前辈需要回答本座一个问题！”
“驰杳”回过神来，却是立刻摇了摇头，说道：“你是堕仙！”
“要吾回答你的问题，必须再满足吾一个要求。”
裴凌语声平淡：“前辈请说。”
“驰杳”迅速说道：“吾这次陨落，乃是遭到了栽赃嫁祸！”
“你要为吾找出陷害吾的那名存在，交给龙族处置，还吾一个清白！”
闻言，裴凌顿时沉默。
不出意外，这个诛杀鲛人正仙、栽赃嫁祸给“驰杳”的角色，应该就是祂自己！
当初祂与“世味”、“非荣”两位前辈一起，遇见水族仙人追杀，为了防止身份泄露，祂便用了“驰杳”的身份，杀了三名鲛人族的正仙，所杀散仙，更是不计其数……
怪不得后来，龙族与鲛人族没有再找祂的麻烦，原来是“驰杳”替祂背了黑锅……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正色说道：“‘驰杳’前辈，陷害也好，栽赃嫁祸也罢，归根到底，不顾前辈身份与自辩，蛮横杀害前辈的，是龙族！”
“是鲛人族！”
“前辈若是真的想报仇雪恨，不应该找那个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所谓罪魁祸首！”
“而是应该直接找龙族！”
“找鲛人族！”
“敢问前辈，将前辈斩首的那名仙人，叫什么名字，又是何等修为？”
“驰杳”眉头紧皱，连连摇头，说道：“那是一位鲛人族的掌道仙官！”
“你若是当真愿意帮吾去找鲛人族的掌道仙官报仇，吾自然非常乐意。”
“不过，可别怪吾没有提醒你。”
“这里是洪荒！”
“龙族与鲛人族，极为强大！”
“祂们执掌众水，仙人如云，仙官似雨，堪称强横无匹！”
“你现在，虽然已经成仙，但区区一名仙人，别说是对付龙族，便单单是龙族的附庸鲛人族，亦能让你有去无回！”
裴凌非常平静的听着，末了方道：“鲛人族的掌道仙官，可是这位？”
说着，祂袍袖一拂，一面寒光湛湛的水镜，立时浮现虚空。
镜面清澈晶莹，转眼变幻景象，须臾，映照出一道纤毫毕现的身影，其类人，然耳后生腮，蓝发蓝眸，穿一袭水蓝袍衫，周身水汽萦绕，气息冰冷森寒，似执掌着与“冰”相关的大道。
看到这名鲛人族的掌道仙官，“驰杳”瞳孔微缩，立时点头：“不错，就是祂！”
裴凌微微颔首，平静的说道：“那本座已经为前辈报过仇了。”
“本座与这名鲛人族的掌道仙官照过面，杀了祂三名正仙手下，以及众多散仙。”
“前辈乃是散仙，而本座，杀了三名鲛人族的正仙。”
“这个仇，可以说是报得绰绰有余！”
说话之际，水镜之中景象幻化，显现出裴凌诛杀鲛人族正仙的场面。
望着这一幕，“驰杳”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祂刚要开口，质问些什么，却蓦然脑袋一空，转眼将自己的所有疑惑，全部遗忘。
愣神片刻，“驰杳”不觉得再有什么问题，当即便道：“好！”
“大仇得报，痛快！”
“说吧，你要问什么问题？”
裴凌微微一笑，道：“本座要知道，所有飞升残局的位置！”

第一百七十章：三盘残局。
“飞升残局？”
“驰杳”闻言，顿时眉头紧皱，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吾确实下过几盘浮生棋局。”
“不过，吾是在后世盘涯界下的棋，那里的岁月，由‘今’掌管。”
“‘旧’在那里，没有权柄。”
“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倒影。”
“其力量，被压制到了极点，故此，很多手段，都可以规避棋局。”
“就比如，吾等现在所处的洪荒岁月，乃是‘旧’的主场。”
“‘今’能够渗透过来的力量，同样非常微弱。”
“而‘旧’在这段岁月之中，却几乎无所不能……”
“吾下的那几盘浮生棋局，绝大部分，都是通过取巧的方式，回避了‘旧’的力量，直接在棋枰上赢下了棋局。”
“只有最后三盘棋局，方才真正入局。”
“这三盘棋局之中的第一盘，名为【蛮荒水患】。”
“此局，大雨覆盖全地，终日不休，溪河川海，纷纷暴涨，淹没整个大地，遮盖万物，溺毙众生！”
“吾入局之后，出现在一个没有任何伟力的凡人王朝之中，由于水患四起，整个王朝乱作一团，王室携朝廷退往轩辕山，尔后诏令天下，征召治水之才，许以重赏。”
“吾前往揭榜，登轩辕山，觐见王朝要员，领取凡人君王的圣旨。”
“一旦治水成功，便能得到对应的仙职，‘治水’。”
“吾炼制仙宝准绳与规矩，徒步天下，因势利导，梳理洪水，令其东流入海。”
“每至一地，便联络左近栖息的族群，合力施工。”
“这期间，又有诸多异族，前来襄助，甚至有族群主动献上美姬，以为侍奉。”
“不过，洪水泛滥，局势紧急，这些旁枝末节，皆无暇理会……”
“众志成城之下，治水还算顺利。”
“但洪水被疏导至龙门时，有龙族与水族阻拦，这是整个治水之中，最艰难的地方！”
“龙族生而强大，且号令众水，又有诸多水族为羽翼，纵然吾等这边，也有不少族群团结一致，但总体力量，仍旧弱于龙族。”
“此处需要非常高明的堪舆手段，于龙门选取最薄弱之处，不惜代价，凿开阵眼，尔后水流滔滔，倾泻而去……”
“这之后，会有一段较为平静的时间，必须尽快赶往建木，免得遭到龙族的报复。”
“只要登上建木，便可离开局中，重返浮生境。”
“第二盘棋局，乃【十日之始】。”
“这场棋局，便是洪荒十日的起源。”
“吾入局的时候，在一个非常荒凉的村子里。”
“这村子位于歧棘原，此地原本水草丰茂，但彼时却遭逢大旱，寸草不生，千里无鸡鸣，唯大日当空，酷热难耐，人族、牲畜、异族……倒毙者不计其数。”
“入此局中，需要注意昼伏夜出，此外却没什么难度。”
“只要寻到建木，便可如【蛮荒水患】一般，登木而去，返回后世。”
“第三盘棋局，为【血月之变】。”
“这是三盘棋局之中，最难的一盘！”
“吾入局的时候，是在泰誓谷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座极为巍峨的祭坛，每次血月升起，都会举行声势浩大的祭祀。”
“而血月现世，所有观望血月的生灵，尽数修为大增！”
“旋即……堕化为残仙！”
“在这场棋局之中，第一个要注意的，便是不能观月！”
“第二个难点，则在于残仙的数量，非常多！”
“即便是吾，也得小心翼翼的探查，一路避让，经过相当的艰难险阻，才寻到建木，返回浮生境……”
裴凌认真的听着，祂刚刚完成了这“驰杳”的执念，眼下对方给出的线索，基本不会有错！
想到这里，祂顿时问道：“这三场棋局，都只要寻到建木，便可破局？”
“驰杳”闻言，微微摇头，语声平静的说道：“不是这三场棋局，是所有的棋局，都是通过建木破局！”
“就算是这场【洪荒之战】的棋局，也是只要登上建木，便可离开棋局。”
“棋局对弈的那两位，掌握的是‘时间’！”
“是‘宙’道！”
“在棋局之中，无论做出任何选择，都是输家。”
“赢的，只会是对弈的那两位！”
“想要跳出棋枰，只有从‘空间’层面、从‘宇’道入手。”
“而建木，乃是登天之梯，是此方世界‘宇’道的根本秩序……”
闻言，裴凌点了点头。
“驰杳”虽然只是区区散仙，但毕竟是后世岁月的上界仙人，其对浮生棋局的了解，绝对超过盘涯界九宗所有修士！
甚至，就连洪荒岁月的很多仙人，知道的，也未必能够比得上对方！
毕竟，其下过不止一盘浮生棋局！
只不过，眼下对方说的这些，却也太过简单了一些。
祂之前所经历的【青丘论道】残局，便与“驰杳”说的完全不同！
当时整个青丘，都被天劫结结实实的封锁。
莫说去寻建木了，便是想要离开青丘，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最后还是“空朦”跟“墨瑰”，在祂的指引下，赢下了最后一场论道，那场残局，才终于结束……
相比之下，“驰杳”经历的这三场棋局，虽然涉及洪荒很多变故，但棋局的难度，却也太过容易了一点！
不过，这一盘盘飞升残局，关乎两位仙尊之间的争斗，肯定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驰杳”说的这三盘棋局，多半也隐藏着错综复杂的秘密，只不过，其没有发现而已……
思及此处，裴凌顿时又道：“【蛮荒水患】、【十日之始】、【血月之变】……这三盘棋局的具体起因，却不知道为何？”
“驰杳”语声低沉的说道：“吾也不知！”
“你若是真想知道，可以在入局之后，详细调查。”
“所有棋局，都有着非常完整的‘因果’。”
“这些棋局‘因果’之中，都藏着极大的机缘与造化。”
“可能是仙职，可能是‘本源’大道，甚至，可能是‘象征’……”
“不过，人族九宗，下过无数棋局，皆是直接寻找建木飞升。”
“真正能够通过解开‘因果’，完成棋局的存在，屈指可数。”
棋局“因果”……
祂在【青丘论道】残局之中的破局之法，应该便是解了棋局的“因果”，得到的收获，则是“时间”法则……
不！
确切来说，是“时间”法则，以及一次成为棋手的契机！
想到这里，裴凌接着问道：“除了这三盘棋局之外，前辈可还知道，其他棋局的情况？”
“驰杳”微微摇头，说道：“吾只知道，现在洪荒的诸多异象，比如众仙临尘，比如‘谲’……每一样，都对应着一场棋局。”
“所有岁月中的一切，都是那两位的布局……”
“不过，那些棋局，吾没有真正入局，所知不多。”
裴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这三场棋局的具体位置，以及进入之法，又是如何？”
“驰杳”说道：“吾是从后世浮生境进入棋局，至于眼下该如何进入，却是不知。”
“至于它们的位置……”
“【蛮荒水患】，波及全地。”
“但吾入局时的位置，是一片已然被淹没、水可及踝的大泽，其名弥望泽，位于建木以东，约莫五千万里之外。”
“这中间，隔着霍山山脉、醉春麓、宴龙峰以及素辉川……”
“其中霍山山脉，传闻天然地势，镇压着某个远古时候触犯天纲的异族仙人；醉春麓则是天材地宝云集，终年灵气盎然，四时不败；宴龙峰，曾有仙人于此宴请执掌此界众水的龙族，故此得名；素辉川有水族出没，水族之中，有些性情残忍嗜杀，有些则不喜多事……经过此地，有时候很容易，有时候非常棘手，主要是看气运。”
“【十日之始】，吾入局的村落，有一口泉眼，纵然十日当空，亦能缓慢的渗出些许泉水，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个村子，才没有彻底荒废。”
“其所在的歧棘原，位于建木西南约八千万里。”
“二者之间，隔着觋都、吹梦岭以及龙桃林。”
“觋都是觋子所在，背后乃是幽都十三城，憎恶生者，手段诡异。”
“吹梦岭是鬿雀一族栖息所在，其喜血食，尤爱人族。”
“而龙桃林……乃是龙伯仙人陨落所化。”
“十日当空之际，有龙伯逐日，未果而陨，其陨落之地，原本荒芜一片，后有密林瞬息而起，其枝如虬龙，花类桃，高大巍峨，如山如岳。”
“进入其中的生灵，都会无法自控的开始逐日，至死方终。”
“至于【血月之变】……”
“吾入局时，便在泰誓谷中那座祭坛之畔。”
“那里位于建木东北的七千八百九十一万里。”
“彼此之间，隔着乐波江、相思海域以及坠仙渊。”
“乐波江瘴气横生，其上万毒云集，万年不散，正仙以下，皆有陨落可能；”
“相思海域是鲛人一族的地盘，鲛人擅以歌声迷惑生灵神智，令出海的生灵，自发进入深海，成为它们的猎物。”
“久而久之，就有谣言，认为那些生灵，乃是太过思念已故亲友爱人，所以才会在海市蜃楼之中迷失，无法返回岸上……故此名为‘相思’海域。”
“坠仙渊却是一座极为恢弘的深渊，来历众说纷纭，已然不可考，‘坠仙’之名，是形容其险峻，便是仙人落入其中，也是难救……”
裴凌立时将这些记下，想了想，忽然又道：“你可知道，永夜荒漠，封印的是谁？”
这“驰杳”当初下界临尘，就是为了重新封印永夜荒漠中的那位！
祂那时候一直以为，永夜荒漠之中封印的，是一位普通的堕仙。
“驰杳”身为上界仙人，察觉封印有异，下界加固禁制，非常正常。
是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想。
但现在……
若是永夜荒漠中封印的，一直都是天劫……
那么，“驰杳”下界所做的事情……
这个时候，却听“驰杳”语声平淡的说道：“是一名违逆了很多天纲的堕仙。”
裴凌微微摇头，接着问道：“若是堕仙，那前辈可知道，那位堕仙的尊号？”
“驰杳”淡然说道：“仙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虽然绝大部分仙人，都恪守天纲，不会去做那倒行逆施之举。”
“但诸天万界，古往今来，总归也有一部分仙人胡作非为，受到处罚。”
“这等违逆天纲的堕仙，数目众多，吾又岂会全部认识？”
眼见“驰杳”对于永夜荒漠的情况，完全没有任何了解，裴凌眉头一皱，祂直觉这件事情，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念电转，裴凌再次开口：“晚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后世岁月中，‘青荃界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荃界天”有变，这个消息，是进入浮生境之前，琉婪皇朝与上界沟通，得到的情报。
而祂之前登顶建木，感应到诸天召唤，其中“青荃界天”，是唯一能够让祂回到正常岁月的界天。
只不过，却也给祂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此刻祂不知道“青荃”界天到底怎么回事，但同样来自后世岁月的“驰杳”，便是上界仙人，多半知道些什么。
“驰杳”一时间沉默不语，好一阵之后，才语声晦涩的说道：“‘青荃界天’……”
“此事涉及天机，只有未曾触犯纲纪的上界仙人，才能与闻。”
“你乃堕仙，将此事告诉你，是为泄露天机，亦是违逆天纲！”
“若是你想知道，必须再为吾做一件事！”
裴凌没有迟疑，立时说道：“好！”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超过晚辈现在的实力。”
“否则，便是晚辈想要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驰杳”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虽然说已经为吾寻回了躯体，但吾毕竟不属于这段岁月。”
“眼下在这段岁月之中陨落，便成为了这段岁月的一部分！”
“只要棋局没有真正结束，吾便会一直重复着这段岁月之中的所有经历。”
“从混在盘涯界大乘中入局开始，混进万仙会探查消息、为龙族所擒，斩首，陨落……周而复始。”
“这等没有尽头、无法挣扎、无法脱离的轮回，比直接陨落，更加绝望！”
“吾要你做的事情，便是将吾带回后世正常的岁月！”
“这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难！”
闻言，裴凌平静的点了点头。
祂现在已经是金仙，“驰杳”都能通过的飞升残局，对祂来说，只会更加简单！
即便多带一具魂体，以祂如今的实力，也不会有丝毫难度。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应道：“没问题！”
“‘青荃界天’，究竟怎么回事？”
“驰杳”语声低沉：“那是一场棋局。”
“但更加具体的情况，吾也不知。”
“只听说……”
“‘青荃界天’，多出一位仙王！”
※※※
黦城。
城主府。
晦暗昏惑的广殿之中，珠帘低垂，丹墀之下，烟裙浩浩荡荡，幽魂女仙侍卫执戟而立，寒芒闪烁间，战裙鲜明。
珠帘后，化作“翩琊”模样的裴凌大马金刀的坐着，其目光如炬，透过珠帘的间隙，已然看到“骊茜”、“采蓉”等幽魂女仙陆续而来，至丹墀下行礼后，便在裴凌的吩咐下，侍立在侧，继续等待其他女仙的到来。
很快，随着最后几名幽魂女仙入内行礼，之前领命的女仙侍卫上前复命道：“城主，诸位同族，皆已到齐。”
“还请城主示下！”
宝座上，裴凌目光扫过人头济济的女仙们，确定之前所有给自己用过刑、系统赠送的幽魂女仙，全部在场，无一遗漏，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祂语声恢弘浩大道：“睡吧！”
所有幽魂女仙，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尽数瞬间睡去。
裴凌伸出手，掌心立时多出一个气息强大、阵纹繁复的养魂袋。
其心念一动，满殿幽魂女仙，立时不由自主的飞空而起，化作一股墨色烟气，宛如天河倒卷，浩浩荡荡没入养魂袋中。
做完这一切，裴凌周身仿佛水纹般徐徐荡漾，转眼恢复了原本的面容装束。
这个时候，一道与祂一模一样的身影，倏忽出现在宝座之畔。
其玄衫猎猎，气息内敛，正是祂刚才派去黠城的复刻体。
眼下，复刻体的腰间，同样挂着一只气息不俗的养魂袋。
复刻体出现之后，立时烟消云散，回归裴凌本体。
悬挂腰间的养魂袋则是自发飘浮起来，落入裴凌手中。
望着面前三只一模一样的养魂袋，裴凌微微颔首。
这三只养魂袋，一只里面装着“翩琊”，内有时间法则，无论外界过去多久，内里皆是一瞬；一只里面装着黦城的众多幽魂女仙，祂们都已然陷入了漫长的深睡；最后由复刻体带回来的这只，则是装着“驰杳”，以及九宗陨落于洪荒的所有残魂。
毕竟，连“驰杳”都救了，其他人，也是顺便……

第一百七十一章：三件事……
心念至此，裴凌一步踏出，瞬间来到黄泉之上。
浊黄河水滔滔流淌，于幽暗昏惑之中，踟蹰而行，浩浩水势掀动风浪，动荡的河面上，映照出幽都十三城的影子。
此刻，以最深处的幽都城为首，整个十三城的倒影，皆在缓缓蠕动着，仿佛是怪诞的凶兽，即将一跃而起，祸乱四方！
死亡与混沌，交织扭曲，无数权柄、秩序、“本源”……频繁交手，逸散出磅礴伟力，毁灭周遭，虚空不断破碎，尔后又不断稳固，四面八方似远似近，时远时近，诡异、混乱、死意浩瀚。
裴凌只看了一眼，便闭上双目，打出一个气息浩渺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话音落下，其气息轰然变化，这一刻，祂即天道，祂即审判，祂即苍穹之上，冥冥之中，无法形容、无法描述的某种存在！
整个幽冥之中，霎时间浮现出无数巨大的裂隙。
裴凌双眼睁开，所有裂隙，齐齐打开，一只只巨大、森冷的瞳孔，遍布幽冥每一寸角落！
仙职，“灭世”！
灭世仙术！
下一刻，偌大幽冥仿佛是一块薄弱的糕饼，于巨力挤压之下，裂痕纵横交错，空间疯狂动荡，似转瞬之际，便将彻底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就在裴凌的双眼即将完全睁开的时候，恐怖绝伦的死亡气息，轰然弥散，弹指充塞整个幽冥。
死气浓郁如实质，灰蒙蒙的大雾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转眼化作滚滚黑云，刹那遮住了所有瞳孔！
是幽冥之主出手！
裴凌面色不变，十指法诀再变，正要继续施展仙术，忽觉浑身一轻，原本的那种缺失之感，骤然完整，祂的魂魄，不复残缺，却是变得圆融完美，再无问题。
与此同时，勃勃生机自体内汩汩涌出，浑身上下，再无任何死气纠缠。
分魂回来了！
龙后那边，已然得手！
心念电转之际，一道宫装高髻、气度雍容威严的身影，在裴凌身畔浮现。
姒寒雍优雅高贵如旧，只不过，其满头浓密蓝发，此刻皆化作无数蠕动的蛇虺，蓝绿交错的鳞片，在昏暗中仍旧折射出冰冷瘆人的光彩，雪肤苍白若死，似有万千重影交叠，随时随地，都将化作无法想象的存在，四散而噬。
幽冷、混乱、堕落、黑暗的气息，似潮水翻涌，澎湃在龙后的眉梢眼角，几欲爆发！
没有任何迟疑，姒寒雍一把抓住裴凌的手臂，语声简短：“走！”
话音方落，两道身影，刹那消失不见。
※※※
幽都城。
巍峨寂静的宫阙，此刻已然残破不堪。
高柱横七竖八，大半倾颓，漆黑蓬勃的枝叶，尽数化作飞灰，纷扬满殿。
红白交错的灵花，亦凋敝如雨。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丹墀，如同倒塌的山岳，连步梯的轮廓都模糊不清。
纯黑宝座上的伟岸身影缓缓抬手，其衮冕齐全，只不过，旒珠皆在剧烈震荡，金玉交错间，泠泠之音，打破了此处长久的死寂。
苍白手掌下，【生死册】无风自动，迅速翻到最后一页。
却见书卷之上，一片空白。
裴凌的名字，已经消失不见！
旒珠后，幽冥之主眉头微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龙族龙后，实力虽然不在巅峰，但毕竟仍旧是仙王……
还有那名人族，只不过是金仙之境，然其手段……纵然祂是仙王，也得好好应对！
可惜了……
刚才与龙后交手时，祂曾提议，与龙后瓜分掉那名人族的象征。
但龙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放着唾手可得的成尊机会不要，还直接拒绝了祂……
这是祂与那名人族最后一次会面。
错过此次机会，便再无拿到“未来”象征的可能……
心念至此，幽冥之主缓缓合上【生死册】。
已成废墟的广殿，忽然开始飞快的复原。
殿宇迅速恢复如常之际，整个幽冥，一只只瞳孔迅速闭合、消弭，残破的虚空、被毁坏的地势城池、大变的虚空……尽数复原成原本的模样。
“灭世”的气息，逐渐散去。
很快，幽冥恢复了原本的死寂安静……
※※※
洪荒。
水晶宫。
碧波浩浩，长风如梳，于微澜间梳理出鳞片般的纹路。
倏忽，两道身影，出现在内殿之中！
正是裴凌与龙后。
一回到此地，姒寒雍立时一步踏出，展裙落座，其端坐宝座间，除却湛蓝眼眸平淡如旧，整个躯壳，皆在缓缓蠕动，仿佛化作无数虫豸、蛇虺、触须、竖瞳的汇合，即将分崩离析，又即将融合成难以想象的怪异存在……
阴冷、混乱、堕落……的气息汹涌澎湃，令宝座、丹墀、绣帐、明珠等陈设，亦开始不安的战栗，似承受不住如此浸染，转眼便要堕化成千奇百怪的物事。
见状，裴凌立时问道：“龙后娘娘可是受伤了？”
姒寒雍闻言，却是微微摇头，语声平淡道：“幽冥之主，还伤不到本宫！”
语罢，其接着又问，“你剩下的两个愿望，是什么？”
裴凌顿时沉默，眼下姒寒雍已经为祂寻回分魂，完成了第一个要求。
至于剩下两个愿望……
嗯……
直接这么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而且，龙后若是不同意……
这个时候，见裴凌迟迟没有开口，姒寒雍话音冷肃：“本宫现在，确实出了一些问题，都仍旧是仙王！”
“你毋需担心。”
“本宫现在的实力，足以完成给你的回报！”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却见姒寒雍躯壳蓦然一阵动荡，九十九根惨白触须，自其背后轰然展开！
密密麻麻的竖瞳睁开在每一寸触须上，冰冷死寂的目光，望向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整个内殿，如坠冰窖，堕落、黑暗的气息，浓郁若实质！
裴凌眉头一皱，姒寒雍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想到此处，祂迅速说道：“剩下的两件事情，以后再说。”
“龙后娘娘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要如何才能恢复娘娘的象征？”
姒寒雍听着，仍旧是摇头，其似心念一转，忽然语声平缓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本宫唤你‘夫君’，你则唤本宫‘寒雍’。”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心中大喜。
很不错！
既然龙后娘娘这般主动，那么……
于是，裴凌直接走上前去，同样于宝座上落座，同时一把搂住姒寒雍的纤腰，非常高兴的说道：“寒雍，你现在身子如何？”
“哪里痛？夫君帮你揉一揉……”
祂现在心情极为愉悦，龙后娘娘早点这么说，祂刚才哪里用得着那么装？
眼见裴凌忽然如此直接，姒寒雍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祂便恢复平静，语声淡淡道：“夫君，本宫现在很好。”
说话间，姒寒雍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随着祂话音落下，其“混沌态”转眼散去，纯美却不失威严的形貌，迅速稳定下来，完美气息，流转充塞。
与此同时，其气息明显恢复，不复之前的动荡。
望着这一幕，裴凌正心生诧异，却听姒寒雍语声肃然，正色说道：“本宫违背了‘今’，所以，在‘今’掌管的岁月之中，本宫便失去了所有的‘象征’。”
“正常情况下，本宫会直接从岁月之中消失，尔后由另一位仙王，取代本宫的位置，坐镇洪荒！”
“那位新的仙王，会拥有跟本宫一样的修为、一样的‘象征’、一样的名字还有一样的样貌……”
“如此一来，夫君之前攀登建木的时候，那位仙王，必定出手。”
“接下来，人族想赢，夫君也必须跟着出手……”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回到那两位的棋局……”
听到这里，裴凌立时想到了青丘九尾狐族的族长，“媨”！
【青丘论道】那场棋局，九尾狐族真正的族长“媨”，便是被其所谓的姐姐取代！
而且，这件事情过后，整个青丘，所有的九尾狐族，都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妥。
就好像，九尾狐族的族长，本来就是现在的那位一般！
眼下龙后的状态不对，便是因为遇到跟“媨”一样的情况？
是了……
祂当时攀登建木，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龙后不能出手！
龙后不出手，浮生棋局，“旧”便会直接落入下风！
作为仙尊，“旧”不可能这样无动于衷。
于是，其便直接修改“过去”的岁月，从整个时间线上，将姒寒雍这位仙王换掉……
只不过，“旧”为何没有成功？
正思索之际，却听龙后继续说道：“不过，本宫现在，不仅仅存在于‘今’掌管的岁月之中，还在一段违逆天纲的岁月里存在过。”
“在那段违逆天纲的岁月里，本宫有着完整的‘象征’与经历。”
说到这里，姒寒雍目光如炬，灼灼望向裴凌，语声一下子缓和下来，“夫君是那段岁月的关键！”
“只要夫君不曾陨落，只要本宫不去否认那段岁月……”
“‘今’，便无法彻底将本宫抹去！”
闻言，裴凌立时明白过来。
姒寒雍所说的那段违逆天纲的岁月，便是人族胡编的那个故事！
而这个故事，现在已经在“厌墟”仙尊的力量之下，成为现实！
这是“厌墟”仙尊的权柄！
“旧”不是无法将姒寒雍这位仙王换掉，而是被“厌墟”仙尊挡住了路！
四位仙尊之间的争斗，并非是“厌墟”仙尊与“离罗”仙尊一对一；“旧”与“未”一对一……
怪不得……
此次祂从见到姒寒雍开始，姒寒雍便一直无法维持原状，不时的进入“混沌态”……
思及此处，裴凌望着已经完全稳住原本容貌的龙后，顿时面色一僵。
对方刚才忽然主动提出要与祂夫妻相称，原来只是为了借用“厌墟”仙尊的力量，并不是……
呃……
裴凌干笑两声，搂住姒寒雍纤细腰肢的手臂，依依不舍的收回。
姒寒雍面色略缓，紧接着，又问道：“夫君剩下的两个心愿是什么？”
裴凌回过神来，稍作迟疑，很快便说道：“这两件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却不知道寒雍你要我做的三件事情，又是什么？”
姒寒雍微微点头，说道：“好！”
“本宫要夫君做的三件事情，第一件，便是本宫的长子‘潜芒’，忽然失踪，本宫要夫君为本宫寻回‘潜芒’。”
听到这话，裴凌眉头微皱，不解的问道：“寒雍你乃是仙王，此方世界的一切，在你眼中，都没有秘密。”
“‘潜芒’殿下失踪，若是连你都无法寻到，我却如何能够找到祂的踪迹？”
姒寒雍摇了摇头，解释道：“仙王，能够使用一方世界的所有仙职、‘本源’、法则、秩序……”
“但，仙王并非无所不知！”
“此次‘潜芒’失踪，便是如此。”
“本宫已经使用青丘的‘观天’仙职，遍寻诸天万界，可都没有找到祂的踪迹。”
“眼下的情况，唯一的可能，便是‘潜芒’已经不在这段岁月！”
“夫君也不属于这段岁月！”
“故此，等夫君回到原来的岁月之后，烦请为本宫找到‘潜芒’。”
听到这里，裴凌顿时有些奇怪。
就算祂回到后世岁月，真的找到了这位龙族太子……这对姒寒雍来说，有什么意义？
将龙族太子再送回洪荒岁月？
嗯……
还是将姒寒雍一起带到后世岁月更好……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点了点头，说道：“等我回到原来的岁月之后，会为寒雍你寻找‘潜芒’。”
姒寒雍面色平静无波，又说道：“本宫在这段岁月的‘象征’，已经被‘今’抹去。”
“一旦本宫出事，‘窈悠’与‘窈玥’，定然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又或者，亦被替换成另外两个，长相一样的龙族……”
“因此，本宫要夫君做的第二件事情，便是为本宫带走这两个女儿，好生照顾。”
带走“窈悠”与“窈玥”？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心中狂喜。
“窈玥”还是幼年龙族，也还罢了，但“窈悠”……
其是天生的正仙！
容貌生来完美无缺，身段婀娜窈窕，金眸金发，且还拥有龙族最为纯正与强大的血脉……
咳咳……
别说龙后亲自托付，就算不是看在龙后的面子上，这个忙，祂也一定要帮的！
心念电转，裴凌顿时义正词严的说道：“绝对没有问题！”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窈悠’以及‘窈玥’两位公主殿下。”
“还请寒雍你莫要担心！”
说到这里，祂总觉得，似乎还少了什么，认真一想，很快便道，“对了，行宫中的鲛人女仙‘诗沁’，以及蛟龙‘希琸’，都是‘窈悠’的至交好友。”
“为了更好的照顾‘窈悠’，不若让我将‘诗沁’跟‘希琸’也一起带走。”
“如此，‘窈悠’也正好有个伴……”

第一百七十二章：公平一战！
洪荒之战，人族斩完建木，下一步，便是攻打幽冥！
再之后，就是横推此方世界！
龙族如今实力强盛，但建木被斩、幽冥覆灭之后，人族至少会出两位仙王！
那个时候，人族与龙族之间，必有一战。
而且，此战跟幽冥一样，人族必胜！
“希琸”、“诗沁”若是继续留在洪荒，只有战死一途。
眼下既然龙后开口，祂自然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这个时候，姒寒雍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希琸’跟‘诗沁’自己同意，夫君便可将其二者一同带走。”
只要“希琸”跟“诗沁”自己同意？
这就是直接答应了！
裴凌顿时满意一笑，“希琸”乃是蛟龙，容貌美艳，气质脱俗，身段尤其婀娜窈窕；而“诗沁”则是鲛人族的王女，柔弱清丽，肤若凝脂，顾盼间楚楚动人……二者各有千秋，难分伯仲，都是瑰姿艳逸的女仙……
嗯……
自己这么做，绝非是觊觎这两位的美色，完全是出于人族内心最深处对于美好事物的爱护之意，是为了救下这两位……
心念至此，裴凌顿时说道：“寒雍放心，这两件事情，为夫一定为你做到！”
“却不知道，这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
姒寒雍神情平静，语声缓和的问道：“后世岁月，龙族的情况如何？”
龙族情况？
整个盘涯界，祂都没有见过一位真正的龙族！
甚至，别说见过，就是跟龙族有关的传闻，祂都没有听说几个！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上界的情况，为夫不太清楚。”
“但在下界，为夫不曾见过真正的龙族。”
姒寒雍微微点头，旋即正色说道：“本宫要让夫君做的第三件事情，便是等夫君回到原来的岁月之后，须将本宫与夫君之间的事情，传扬后世！”
嗯？
裴凌怔了怔，祂与龙后之间的事情……
姒寒雍的意思，是二者之间的那段真实经历？
还是人族胡编的那个故事？
心念电转间，裴凌迅速反应过来，姒寒雍要祂传播的，不是祂们之间真实的经历，而是后者！
龙后现在，之所以未曾被“旧”抹除，便是靠着这个故事、靠着这段违逆天纲的岁月……才能逃过一劫！
只不过，眼下这个故事，只在洪荒岁月的人族之中传播。
是以，姒寒雍此刻的状态，仍旧非常不稳。
但若是在后世岁月里，这个故事同样广为流传，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
那么，姒寒雍相当于同时在“过去”与“未来”，都留下了一段痕迹。
龙后的状态，便能借此恢复到巅峰！
想到这里，裴凌点了点头，但为了稳妥起见，仍旧确认道：“是……被更改过的那段经历？”
姒寒雍神色平静，语声坚定：“从现在开始，那便是本宫与夫君之间，真实的经历。”
得到龙后确认，裴凌顿时放下心来，当即慨然说道：“没问题！”
“这三件事情，为夫定然全部为你做到！”
姒寒雍微微点头，缓声说道：“本宫的三件事情，都已经说了。”
“夫君在返回原来的岁月之前，还请尽快想好剩下的两个心愿。”
“‘希琸’与‘诗沁’，现在都在行宫之中。”
“夫君想要带走祂们的事情，可以等下便去告知二者，只要祂们同意，届时便可与夫君一同动身。”
“此外，‘窈悠’亦在行宫偏殿，夫君也可前往，与祂见上一面。”
裴凌闻言，立时点头，略作思索之后，接着又道：“为夫接下来，要带着‘窈悠’、‘窈玥’、‘希琸’、‘诗沁’前往后世岁月，寻找‘潜芒’，且传扬为夫与寒雍你之间的传说。”
“事已至此，寒雍可否与为夫一起，同去后世岁月？”
祂想要返回原来的岁月，必须再赴一场飞升残局，登顶建木，选择“青荃界天”……
这番经过，前面的步骤，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青荃界天”……
“青荃界天”多出了一位仙王！
而且，当初在建木之顶，祂非常明显的感到了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若是能够将龙后这位仙王一同带上，自己无疑要安全很多……
正思索间，却见姒寒雍摇了摇头，淡淡说道：“本宫去不了后世岁月。”
“否则，这三件事情，又何必要夫君帮忙？”
“所有仙王的路，都被那四位封锁……”
“夫君可以通过攀登建木，返回原来的岁月。”
“但若是本宫去攀登建木，只会回到这段岁月的上界界天！”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本宫能够寻到一丝去往‘未来’的机会。”
“那便是，对弈的那两位，其中一方，忽然落入了下风！”
“这样的情况，不久之前，倒是出现过一次。”
“但当时，本宫不能出手……”
闻言，裴凌眉头一皱，立时明白过来，当时就是因为龙后没有出手，“旧”才会在短时间内，落入下风……
但在祂登上建木，且在“无始”祖师的护送下，从金乌族那名仙王手中脱身之后，棋局便再次恢复了平衡……
心念至此，裴凌不死心的继续问道：“若是寒雍你无法跟为夫前往后世岁月，那么……”
“‘窈悠’、‘窈玥’、‘希琸’以及‘诗沁’，也都属于这段岁月。”
“为夫却又该如何带走祂们四个？”
姒寒雍轻轻摇头，平静的说道：“祂们不是仙王。”
“只要找到一处棋局，便可正常去往‘未来’。”
裴凌顿时一阵沉默，好一会之后，才说道：“为夫现在，知道三处浮生残局的位置。”
“其一，是【蛮荒水患】；其二，是【十日之始】；其三，则是【血月之变】。”
“为夫会任选一场。”
“尔后，通过棋局，返回原来的岁月。”
“为夫的第二个心愿，便是让寒雍你跟随为夫，一同去赴棋局！”
人族斩完建木，踏平幽冥，便要对此方世界的万族下手！
到时候，若是姒寒雍仍旧在洪荒坐镇，必然会跟人族对上！
因此，眼下祂要带上龙后，一同去往飞升残局。
若是姒寒雍能够随祂一起进入后世岁月，当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姒寒雍也将返回上界，不会与洪荒人族，产生任何冲突……
正思索间，却见龙后又是摇了摇头，其语声平静无波：“本宫可以跟夫君一同前往浮生棋局。”
“不过，正常情况下，本宫是进不了棋局的。”
裴凌眉头紧皱，但很快，便点了点头，道：“好！”
一共三场浮生残局，届时，姒寒雍能进哪个，便选择哪个棋局！
如果三场残局，姒寒雍都进不了……
那便再想其他办法……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为夫的最后一个心愿，现在先留着。”
“为夫现在，便去找‘希琸’与‘诗沁’。”
姒寒雍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下一刻，裴凌的身影如烟云弥散，转眼无踪。
※※※
水晶宫阙。
内殿外，重帐如云，沉沉垂落。
“希琸”与“诗沁”垂手敛袖，侍立锦幕之后，皆眼观鼻、鼻观心，仪态端庄恭敬，没有丝毫懈怠。
倏忽，一道玄衫人影，蓦然出现在祂们面前，正是裴凌。
望了眼面前的“希琸”以及“诗沁”，祂直截了当的说道：“本座要去一个地方，想带你等一同前往。”
“不知二位，可否愿意？”
闻言，“希琸”与“诗沁”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异口同声的说道：“只要龙后娘娘允诺，我等定然从命！”
龙后同意……
裴凌面色不变，很快说道：“本座已经跟龙后……跟寒雍说过，寒雍没有反对。”
眼见裴凌对龙后娘娘直呼名讳，“希琸”与“诗沁”非但没有愤怒，反而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两位女仙再不迟疑，皆是点头：“人族裴凌，既然如此，我等愿与你同往。”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又问：“‘窈悠’何在？”
“本座要去见一见祂。”
“诗沁”连忙说道：“‘窈悠’殿下正在偏殿静修，请随我来。”
“希琸”亦移动步伐，补充道：“殿下这段时间，都在偏殿之中，专心修炼。”
说话之际，两位女仙举步朝旁走去，为裴凌引路。
裴凌立时跟上。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华美巍峨的长廊上。
珊瑚如林，明珠如尘，堆砌出仙家矜贵，柔和的珠光逸散四方，照耀出幢幢光影，辉煌璀璨。
穿过一座又一座殿宇之后，两侧的装饰，逐渐从金碧辉煌，转向肃杀。
各种各样的巨大兵刃，悬挂在壁，其上血迹斑驳，散发出实质般的煞意。
很快，一座高大的殿门，出现在长廊的尽头。
两位女仙在殿门之前停住脚步，“希琸”转过头来，望向裴凌，说道：“这里便是‘窈悠’殿下所居的偏殿。”
裴凌微微点头，尚未开口，就听旁边的“诗沁”迅速说道：“‘窈悠’殿下，龙后娘娘的人族夫君来访！”
裴凌顿时一怔，这乱七八糟的称呼，怎么这么奇怪？
正想着，殿门无声打开，一个冷漠的语声传出：“让他独自进来！”
见状，裴凌没有迟疑，立时大步朝殿中走去。
祂刚刚跨过殿槛，两扇高大的门户，当即轰然关闭。
与此同时，无数禁制升腾而起，密密麻麻的阵纹纵横交错，转眼间封锁了整座殿宇，隔绝外界所有感知！
裴凌没有在意，绕过当户的屏风，继续朝内行去。
屏风之后，是一道巨大的瀑布，无数水流滔滔而落，轰鸣间迸珠溅玉，水雾弥散，其下渠水环绕，有礁石隐现，灵花怒绽，馨香散入虚空，沁人肺腑。
瀑布之下，则是一座极为宽广、几乎一眼看不到头的大殿！
此刻，一团团冰蓝色的火焰，悬浮虚空，犹如众多巨大的灯盏，载沉载浮间，将偌大殿堂，照得纤毫毕现。
整个广殿空旷平整，没有任何陈设。
黝黑冰冷的灵材，铺砌地面，四周虚空有无数鳞片张开、明灭，传达出强烈的防护气息。
广阔如荒漠的殿宇中，一道类人的身影，微渺如尘，却又光耀若玉石，正傲然而候。
“窈悠”雪肤花貌依旧，白底蹙金裙裳飘扬如雪。
感受着这段时间苦修的收获，其赤金眼眸中，战意愈加澎湃。
其额角龙角略有生长，亦更加晶莹剔透，仿若无瑕水晶，又如同晴日苍穹，纯净完美，却又可容纳无垠华丽。
此刻，“窈悠”金发尽数绾起，装扮利落。
其堆叠若云的高髻上，插着数支剑形仙宝，每一支剑形仙宝，都镶嵌着一颗颗瞳孔般的宝石，内中充斥着磅礴的仙气脉动；修长脖颈，挂着样式繁复的星铁嵌宝璎珞圈，那璎珞圈色泽温润，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其中，宛如夏日夜幕下的星河浩瀚，同样逸散出恢弘浩大的气息；仔细望去，仿佛毫无纹绣的衣裙上，亦有细密暗纹，隐约凝聚成一个个图腾的形状。
纤细柔荑中，拿着一把明光湛湛的利刃，那利刃散发出强大的仙灵气息，显然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仙器。
裙裾飘扬间，“窈悠”下颔微扬，似欲睥睨四方！
见到裴凌入内，其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不管你现在与母后是什么关系，但上一次，你我一战，尚未分出胜负！”
“本公主已经在这里布设下数重仙阵，隔绝内外。”
“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有其他仙人，前来干扰。”
“这一场公平的对决！”
“你现在，可以出手了……”
说到这里，“窈悠”忽然觉得情况不对，祂望着裴凌的目光，渐渐变得无比惊骇。
“你现在的修为……”
“是掌道仙官？！”
裴凌站在屏风畔的殿砖上，毫不客气的打量着这位龙族的长公主，闻言，微微一笑，语声随意道：“本座已经成就金仙！”
“既然‘窈悠’殿下，想要与本座进行公平对决，那本座便直接出手了……”
说着，裴凌整了整衣襟，直接朝“窈悠”走去……
“窈悠”面色一变，连忙将利刃朝身后藏去：“等……等一下……”
“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选择棋局。
洪荒。
水晶宫阙，偏殿。
瀑布轰鸣，水雾迸溅。
灵花的馥郁芬芳逸散满室，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在殿中不断回荡：“啊啊啊……”
广殿深处，有一垂瀑布格外气势磅礴，其上设有宝座，居高临下，可俯瞰整个殿宇。
此刻，裴凌神色悠闲，大马金刀的坐在宝座上，手中端着一盏灵玉雕琢的茶碗，正慢条斯理的啜饮着。
在其下方，瀑布环绕的殿中，“窈悠”双目紧闭，其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束缚，也未曾受到丝毫攻击，却不受控制的被禁锢在半空，面色痛苦，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惨叫。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而笑。
刚才“窈悠”说要跟祂公平对决，然而就在这位龙族公主开口的刹那，便已深陷噩梦之中！
虽然说这“窈悠”骄纵跋扈，之前给祂添了不少麻烦，但其毕竟是龙后的女儿，作为龙后的夫君，自然不可能真的出手，打伤“窈悠”……
不过，让其做个噩梦，稍微教训一下，却也无妨。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合目，已然进入梦境之中。
四周景象变化，祂立时出现在一座幽深昏惑的殿宇内。
这座殿宇与水晶宫阙的偏殿一般无二，只不过，四周光线，却似被什么力量吞噬了绝大部分，宽广的殿中，尤其昏惑。
灯火从四面八方照来，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只能看清楚一隅之地。
“窈悠”躯壳起伏婀娜，被五花大绑，悬吊半空。
在其面前，裴凌手持长鞭，鞭身色泽赤红，一节节舒展开时，其上鳞片隐隐，新抹油脂的光泽宛若琥珀，有腥甜气息弥散。
啪啪啪……
清脆的抽击声响彻殿宇，在广殿之中来回回荡。
“窈悠”原本充满了高贵华美气息的白底蹙金宫装，已然被打得残破不堪，一片片破碎的衣料，犹如雪花般纷扬而落。
但残破处露出的肌肤，却是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只是长鞭上的油脂，斑驳映照躯壳，红白交错间，充满了别样的惊心动魄。
半空，“窈悠”面色羞红，几欲滴血，这该死的人族！
岂有此理！
仗着母后撑腰，居然胆敢如此对祂！
心念电转间，“窈悠”立时怒道：“你不过是仗着修为高罢了，依仗境界，根本不是真正的实力！”
“有本事，就将本公主放下来。”
“尔后压制修为，以大乘期的境界与本公主公平一战！”
眼见“窈悠”这般嘴硬，裴凌一点没有惯着祂，当即便道：“看来一根鞭子不够……”
说着，祂左手探入虚空一抓，转眼之际，掌心又多出了一根漆黑如墨、同样纤细凌厉、充满酷刑意味的长鞭，其上光泽隐隐，涂抹着另一种油脂。
玄衫飞扬间，裴凌双手各持一鞭，旋即膀臂轻振，两条鞭子，立时如同毒蛇般鬼魅探出，狠狠抽中了坚实的地砖。
啪！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足以承受仙人交手的地砖上，霎时间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裂痕，尘沙簌簌。
“窈悠”看的清楚，一时语塞。
踏、踏、踏……
望着不紧不慢走过来的裴凌，“窈悠”瞳孔微张，顿时语声急促的说道：“今日决斗，便以平手收场如何？”
“对了，你这次过来找本公主，是有什么事情……”
裴凌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挥起长鞭……
啪啪啪……
“啊！”
“决斗……决斗是你赢了！”
“但是，区区人族，竟敢如此对待本公主，母后绝对不会放过你！”
啪啪啪……
“啊啊啊……”
“等等！你住手……本公主答应你，不会……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母后……”
“你快点停下，否则……”
啪啪啪啪……
啪啪啪……
“啊……啊……”
“爹……”
“是女儿输了！！！”
“女儿不该自恃身份，妄图欺凌爹您！”
“女儿更不该颠倒黑白，将爹爹的大获全胜，说成平局……爹！快停手！”
“女儿知道错了！！”
爹？
嗯……
这个称呼不错！
“窈悠”是龙后的女儿，而祂是龙后的夫君，可不就是对方的义父么？
想到这里，裴凌终于停下鞭刑，语声和缓的说道：“本座与寒雍，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会带上你。”
“窈悠”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祂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力气，看了眼裴凌手中一红一黑两条长鞭，尽管心中仍旧非常不服，嘴上却只得老老实实的说道：“女儿……女儿都听……听爹爹的！”
见祂态度乖顺，裴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窈悠”贵为龙族公主，性情天真骄纵，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
作为义父，祂有义务教诲对方！
看“窈悠”此刻的表现，很显然，祂的教育，还是非常成功的！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捆缚着“窈悠”的众多绳索，立时松开。
“窈悠”身在半空，立时朝地面落去。
身体恢复自由，“窈悠”看了眼裴凌，心念数转，却是不敢再挑衅对方。
望了眼身上已然破损的袍衫，其立时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间，瞬间换上了一套簇新的裙裳。
浅粉蹙金宫装宛如初春的杏花烟雨，朦朦胧胧的氤氲在侧，“窈悠”张开双臂，一条水蓝绉纱披帛，悄然出现，与此同时，其赤金长发，亦自发绾作双螺样式，累累钗环，错落而现。
转眼间，方才诸多杀伐器物，尽数不见，望去唯有繁华锦绣，鲜妍艳丽。
同一时刻，裴凌也已经解除了梦境，那种压抑昏暗之感，立时如潮水般褪去，与现实完美对接。
整个过程，“窈悠”从入梦、噩梦、到最后的梦醒，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此刻，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偏殿之中。
姒寒雍换了一身紫棠织金宫装，高髻如云，斜插宝钗，怀中抱着一个锦缎襁褓，内中玉雪可爱的女婴沉沉而睡，额上微露晶莹，正是小公主“窈玥”。
眼见母后忽然到来，“窈悠”虽然有些诧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其眼睛一亮，立时指着裴凌，告状道：“母后，祂刚才……”
不等“窈悠”将话说完，裴凌已然大步上前，非常自然的一把搂住姒寒雍的纤腰，语声温柔的问道：“寒雍，你现在身子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姒寒雍望了裴凌一眼，却是没有反抗，只平静的说道：“本宫现在很好。”
说着，其转向“窈悠”，问道，“悠儿，你方才要说什么？”
“窈悠”看着裴凌跟母后无比亲密的样子，面色微僵，想了想，旋即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没什么……”
“爹爹对女儿……很好……”
姒寒雍微微点头，也没太过在意，当即望向裴凌，说道：“那么，可以出发了！”
※※※
洪荒。
歧棘原。
这是一片辽阔的原野，只偶尔有大片的凹陷。
此刻寸草不生，黄沙漫漫，犹如荒芜无数岁月的戈壁。
一处凹陷畔，风沙席卷之际，时不时的，裸露出些许残垣断壁的痕迹，零星散布。
似乎是一处村落。
不过，整个村子，已经没有任何像样的建筑，亦无村民踪迹，残破不堪，显然荒废已久。
长风浩浩而过，掀起漫天尘暴。
遗址沉默，静静任凭时光将自己彻底掩埋。
倏忽，凹陷的沙地，数道身影，自虚空之中步出。
为首的身影玄衫猎猎，正是裴凌！
在祂身畔，亦步亦趋跟着姒寒雍、“窈悠”、“希琸”、“诗沁”，姒寒雍装束如旧，紫棠宫装色泽深邃，愈显其肤光胜雪，祂神色平淡，怀中抱着还在沉睡的小公主“窈玥”。
望着前方已经几乎要彻底消失的村落痕迹，裴凌微微点头，这里，便是【十日之始】的棋局地点！
祂现在，命承十日，有“白昼”仙职，三盘残局中，这【十日之始】的棋局，对祂来说，最是容易。
因此，挑选的时候，便第一个选择了【十日之始】。
心念电转间，裴凌开口说道：“前面那个荒村，便是飞升残局，【十日之始】的位置。”
“吾等现在进入村落，看看能不能触发棋局。”
这【十日之始】，与【青丘论道】一样，都是一盘飞升残局。
只不过，【青丘论道】那场棋局，祂当时只是在九尾狐族的邀请下，入住青丘，便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棋局。
而这【十日之始】……
祂当时问过“驰杳”，进入飞升残局的方法，但“驰杳”是从浮生境入的局，对于如何在洪荒进入棋局，却是一无所知。
在来这里的路上，祂也向姒寒雍打听过这方面的问题。
姒寒雍的意思，却是得到现场看到棋局，才能进行推衍……
这个时候，姒寒雍微微点头，平静的说道：“先进去看看！”
话音方落，所有身影刹那消失，眨眼间，已然全部直接出现在荒村之中。
下一刻，数道强大恐怖的神念，同时将整个村落遗址笼罩，寸寸搜索。
须臾，搜查完毕，却是没有任何异常。
姒寒雍对此毫不意外，淡淡说道：“事关浮生棋局，吾等的神念，未必能够看到真实。”
“接下来最好分头探查。”
“不过，无论是谁，但有发现，不可轻举妄动，须得立刻传音本宫！”
闻言，“窈悠”、“希琸”、“诗沁”立时恭敬的应道：“是！”
裴凌同样微微点头。
当下，所有身影，立时朝着不同方向遁去。
一堵只剩根基的矮墙畔，玄衫轻掠，现出裴凌的身影。
这座矮墙的根基，有淡淡灵气逸散，却是当初建造时，加入了一些灵材，且在根基上，有着数枚残缺云篆的字迹，是以方能存在至今。
在其左近，原本应该有的房屋圈舍痕迹，却是早已彻底消失在光阴里，唯黄沙漫漫，如时间之砂，淹没万物。
裴凌缓步而行，目光如炬间，已然看清了四周一切细节，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线索。
很快，祂转过一座小小的土丘，看到了一处浅浅凹陷的坑洞。
坑洞之中，皆是砂砾，只不过，此处的砂砾，与别处不同，大小不一，相似的是皆光滑圆润，仿佛经历了漫长水流的冲刷与打磨……
走到这里，裴凌顿时停住脚。
“驰杳”说过，这个村子里，有一口特殊的泉眼。
纵然十日当空，焚灭江河湖海，这口泉眼，却仍旧能够缓慢的渗出些许泉水，维持着村落的存在……
眼下这处坑洞，想必便是那处泉眼的所在……
只可惜，岁月悠长，这泉眼能够抵挡得住十日当空的酷烈，却抵不过时间流逝。
现在只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坑洞，早已枯竭，只能从周围的砂砾情况，看出一些曾经的痕迹……
想到这里，裴凌游目四顾，没有任何发现，便转过身，往别处行去。
然而，祂刚刚走出一步，耳畔忽然听到了潺湲水流声！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后，猛地回头，却见刚才还枯干无比、几欲消弭的泉眼，竟然活泼泼的流淌出清澈若水晶的泉水。
那泉水纯净清新，似毫无杂质，充满了山野特有的勃勃生机，仅仅一瞥之下，甘美之意，扑面而至，充满了浓郁的灵气。
令生灵一望之下，皆忍不住想要上前，掬水而饮。
心念电转间，裴凌眼睛忽然无比干涩，其眼皮下意识的眨了一下。
下一刻，却见泉眼枯干如旧，砂砾簌簌，缓缓消弭，潺湲水流声不知何时已然无影无踪。
刚刚水流清澈、灵气充沛的样子，仿佛完全只是祂的错觉……
裴凌顿时面色严肃，祂已经是金仙，不可能产生错觉！
没有任何迟疑，其立时传音：“都来我这里！”
话音方落，数道曼妙身影，瞬间出现在其身畔。
姒寒雍扫了眼周围，迅速问道：“可有发现？”
裴凌点了点头，旋即指着那口枯干的泉眼，说道：“这是一处泉眼，为夫刚才，且看到了有泉水淙淙而出。”
“若无意外，这里……”
“应该就是入口！”
姒寒雍、“窈悠”、“希琸”以及“诗沁”立时朝泉眼望去，却见泉眼砂砾重重，偶尔随长风远去，尘沙弥漫间，没有任何异常。
祂们盯着看了半天，已然干枯的泉眼，都没有丝毫变化。
见状，姒寒雍立时问道：“夫君刚才是如何看到泉水涌出的？”
裴凌说道：“为夫从泉眼畔走过，便听到水声，回头一看，就见泉眼出水。”
“但，只是眨了下眼睛，泉眼又化作枯干模样，水声亦消失不见。”
姒寒雍微微点头，说道：“我们都从泉眼边经过试试。”
闻言，裴凌、“窈悠”、“希琸”、“诗沁”立时明白了龙后的意思，纷纷应道：“好！”
紧接着，祂们排列成队，挨个朝前行去，很快，都经过了泉眼。
淙淙之音，霎时响起，于风沙之中，格外悦耳。
熟悉的泉水涌动声，再次传入了裴凌耳畔。
祂正要出言提醒，却听“窈悠”语带欢欣道：“我听到水声了！”
“希琸”亦点头道：“对！是水声！”
“诗沁”跟着道：“我也是！”
姒寒雍同样微微颔首，说道：“一起回头！莫要眨眼！”
话音落下，所有身影齐齐回头，望向泉眼。
却见泉眼之中，清澈无比的泉水欢然涌动，沛然灵气逸散间，水流清冽无比，仿佛要勾起生灵内心最深处的饮用之意。
甫看到这泉水，姒寒雍眼中立时划过一丝异色。
祂迅速说道：“这确实是棋局的入口！”
“不出意外，只要喝下泉水，便可入局！”
眼见龙后如此迅速就寻到了进入棋局的方法，裴凌神色平静，祂没有急着上前取水饮用，而是暗暗传音问道：“寒雍，这个棋局，你能不能进入？”
姒寒雍认真的回道：“正常情况下，本宫应该看不到泉水，也看不到棋局的入口！”
“现在既然能够看到，便能进入！”
说到这里，祂停顿了下，忽然问道，“夫君，你身上，有‘时间’法则？”

第一百七十四章：皇榜。
“没错！”裴凌立时点头，尔后问道，“寒雍，‘时间’法则，可有什么问题？”
祂所掌握的“时间”法则，只是最寻常的法则，不是“本源”，更非仙职，眼下能被姒寒雍特意提及，多半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得到裴凌确认，姒寒雍湛蓝眼眸之中，划过一丝浅淡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其语声缓和的说道：“原来如此！”
“夫君毋需多虑，‘时间’法则，没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诸天万界，所有的‘时间’法则，都在浮生棋局之中！”
“譬如扶桑与寻木，代表着此方世界，‘宙’的根本秩序。”
“祂们能够通过仙职，在一定程度上，衍化出‘时间’法则的部分威能。”
“但，那只算得上是借用‘时间’法则的力量，不是真正的‘时间’法则！”
“据本宫所知，除了对弈的那两位之外，夫君现在，是唯一拥有‘时间’法则的存在。”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旋即问道：“寒雍你是仙王，能够使用一方世界的所有秩序、仙职、‘本源’以及法则。”
“‘时间’法则，也是法则……”
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姒寒雍已然连连摇头，其高髻之上，钗环叮当，折射点点光华，映照美眸，愈显绝色，语声柔和的说道：“本宫能够使用一方世界的法则，这‘一方世界’，乃是‘空间’层面上的一方世界，却不包括‘时间’！”
“本宫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借用‘时间’法则的力量。”
“仔细论来，做的会比扶桑、寻木更好。”
“然而，那只是借用！”
“不仅仅是本宫，所有仙王，都无法真正意义上，驾驭‘时间’！”
“‘时间’法则，只能在浮生棋局之中寻得。”
“夫君能够拥有‘时间’法则，应该是从真正意义上，破解过一盘浮生棋局！”
裴凌顿时沉默。
祂的“时间”法则，是从【青丘论道】那场飞升残局之中获得。
那场棋局的核心，便是人族与九尾狐族的三场论道，第一场，论的是“真假世界”，赢的是“无始”；
第二场，论的是“秩序与混沌”，“空朦”与“墨瑰”弃权，赢的，是九尾狐族族长“犷”；
第三场，论的是“过去与未来”，“犷”弃权，赢的是“空朦”与“墨瑰”……
三局两胜，其后祂又在系统的操控下，拿到了那盘棋局的所有收获……
“驰杳”之前说过，浮生棋局，所有的破局之法，都是攀登建木。
而【青丘论道】那场棋局，祂并不是通过攀登建木破局，而是真正的论道论赢了棋局！
姒寒雍所言，确实没错！
这个时候，姒寒雍接着又道：“‘时间’法则，是进入所有棋局的钥匙。”
“既然夫君身上有‘时间’法则，不管是不是仙王，只要跟着夫君，皆可顺利进入棋局！”
“可惜了……”
说到这里，龙后微微一叹。
祂在这段岁月之中的“象征”，已然被“今”抹去。
眼下虽然能够跟随裴凌，去往“未来”岁月，但缺失了这段岁月的“象征……”
祂错失了一次成尊的机会！
不过，这也正常。
那四位封锁了所有成尊的道路，即便偶尔出现一次机会，祂们这些仙王，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错过时机……
闻言，裴凌顿时回过神来，立时传音问道：“可惜什么？”
姒寒雍微微摇头，说道：“没什么。”
“对了，来之前，夫君便说过，统共知道三处飞升残局的位置。”
“却不知道，另外两处，在什么地方？”
裴凌立时说道：“还有两处，一个是【蛮荒水患】，位于建木之东的弥望泽；”
“一个，则是【血月之变】，在建木东北的泰誓谷中。”
姒寒雍当即说道：“夫君有‘时间’法则，那两场棋局，吾等同样可进。”
“既然有这么多的选择，那便再去【蛮荒水患】以及【血月之变】看看。”
“这【十日之始】，与夫君‘因果’太重！”
“夫君最好莫要进入！”
“虽然夫君已经破解过一场棋局，还得到了‘时间’法则，但不同的棋局，存在不同的危险。”
“眼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必要再去冒险。”
“因果”太重……
祂命承十日，又有“白昼”仙职，与【十日之始】，确实有着很大的“因果”……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应道：“好！”
说着，祂眨了下眼，周遭环境，立时变化。
原本水流潺湲、水色清冽的泉眼，刹那枯竭，所见唯有黄沙簌簌，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荒芜，入目寸草不生，毫无生机。
与此同时，姒寒雍、“窈悠”、“希琸”、“诗沁”眼前景象同样一变。
灵气沛然、水流欢悦的泉眼，瞬间干枯，仅仅留下模糊的痕迹，彰显着曾经的存在。
棋局入口关闭，裴凌顿时传音说道：“【蛮荒水患】，可能与龙族有很大‘因果’。”
“不如直接去往【血月之变】！”
姒寒雍闻言，却是立刻摇头：“不！”
“先去【蛮荒水患】。”
“纵然这场棋局，与龙族‘因果’再大，本宫乃龙族之后，以本宫的权力与实力，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意外。”
“之所以不让夫君进入【十日之始】，是因为十日与金乌族关系密切。”
“夫君若入此局，有一定可能，会引来金乌族的金乌皇！”
金乌皇……
裴凌眼皮一跳，祂身上，有着“黑夜”象征。
金乌族的仙王只要察觉到祂，绝不可能放过！
上次攀登建木，祂遇到的并非金乌皇，而是金乌族的另一位仙王，便是一个照面，就贪念大生。
后来，是“无始”祖师，为祂挡住了那位金乌仙王。
而姒寒雍此前说过，金乌皇的实力，与龙王相当，龙王的实力，还在龙后之上！
龙后已经是执掌两大界天的界主，对比之下，金乌皇的实力……
只要遇到，必死无疑！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点头道：“好，那便先去【蛮荒水患】。”
姒寒雍微微点头：“走！”
话音方落，所有身影立时消失不见。
※※※
洪荒。
建木之东。
弥望泽。
这是一处广阔的凹陷地域，此刻，横七竖八的龟裂，遍布整个大地。
枯死的水草、藻类、鱼虾……挣扎在坑坑洼洼的砂砾间，死寂气息弥漫，却仍旧可以窥探出从前水草丰茂的景象。
长风浩浩而过，有风沙起落，似纱幔飞腾。
蓦然，数道身影，悄然出现，正是裴凌一行。
扫了眼四周，裴凌立时道：“这里就是飞升残局，【蛮荒水患】的所在之地。”
姒寒雍微微颔首，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让大家分开寻找线索，而是对着裴凌说道：“吾等在这里等待，夫君寻到入口之后，便可立刻告知吾等。”
裴凌点头：“好！”
说着，祂直接大步朝前行去。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中，不时传来薄弱贝壳、枯干水草被彻底碾碎成齑粉的簌簌声。
裴凌神念如汪洋般轰然铺陈，转眼笼罩此方天地，却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很快，祂走上了一处小土坡。
这土坡在水泽鼎盛时，应该是一片汀州的所在，此处还残留着些许草木枯死后留下的根茎残骸，而非水底特有的藻类鱼虾。
倏忽，一堵残破不堪的断墙，出现在裴凌的视线之中。
那断墙从前的模样已然不可考，残存的部分，亦斑驳无比，似乎随时都会坍塌成尘，充满了荒废榛旷之感。
以金仙的目力，也只能从墙面上看到几个非常模糊的云篆，还有小半个印章的痕迹。
裴凌来到断墙前，望向墙面。
祂立时认出，这是【蛮荒水患】中，凡人朝廷张贴的一张布告！
当时“驰杳”揭榜，便是揭的面前这堵墙上的皇榜。
跟歧棘原上那个村落中的泉眼一样，这道朝廷皇榜，连同贴着皇榜的墙壁，都在岁月的侵蚀下，衰微消亡，仅仅留下了一点残缺的踪迹。
想到这里，裴凌不再迟疑，直接运转“时间”法则。
下一刻，其气息轰然变化，厚重、古老、深沉、磅礴……仿佛无数光阴从过去走来，又仿佛无数秘密如尘埃纷扬漫天，时光的剪影，轻薄如无物，又沉重似万钧……
转眼之际，裴凌面前景象变化，断墙迅速恢复原本的色泽，化作一间官衙的外墙。
此刻，这堵墙上，贴着一张明黄色的榜文，其上云篆凌厉，墨色深沉：求贤令！
求贤令篇幅不长，不过寥寥数语，焦灼之情，却是溢于言表：今有大雨连年，令百川皆浮，碧海逆流。
丘陵俱沉，高阜亦没。五谷无收，牲畜不存。
洪水沸出，泛滥衍溢，众生登降迁徙，崎岖不安。【注】
朝廷欲行大道，杀湍流，湮潦潮，然人力不济，故求贤若渴，扫榻相待。
望君以天下苍生为重，被褐怀玉，莫如登台佩印，以尔大才，拯黎庶于鸿波，挽大厦于将倾。
千秋功名，亿兆生机，荫庇后嗣，皆在一念！
皇榜末尾印泥鲜红，如灼灼之火，赤色淋漓。
看完榜文，裴凌立时停止“时间”法则的运转，其气息徐徐平复，转眼恢复如常。
眼前景象变化，榜文褪色，官衙残缺，小土坡上重归于荒芜衰败。
这个时候，裴凌开口，语声平和的说道：“找到入口了。”
话音方落，姒寒雍一行已然瞬间出现在其身后。
裴凌没有迟疑，再次运转“时间”法则。
断墙迅速延伸，榜文出现，一枚枚云篆带着盎然古意浮现……
望着这一幕，姒寒雍立时说道：“揭下此榜，便可入局！”
裴凌点了点头，旋即问道：“那么，我等现在是直接入局，还是再去看一看【血月之变】？”
姒寒雍一时间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方才说道：“这场与大水有关的棋局，确实与我龙族，有着莫大的渊源。”
“本宫能够感到，倘若入局，棋局之中，定然会有难以捉摸的意外发生。”
“不过，以本宫的实力，应该可以应付！”
“现在可以再去看一下【血月之变】。”
“如果【血月之变】同样不合适……”
“那么，就选【蛮荒水患】这场棋局！”
裴凌颔首：“没问题！”
说话间，所有身影悄然淡去，天地辽阔，唯风沙滚滚。
※※※
洪荒。
建木东北。
泰誓谷。
这是一座群山环绕、地形崎岖不平的山谷。
谷地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略显偏斜的葫芦，入口处窄小逼仄，往里走，便见一处略微坦荡之地。
再进深，山坳急促收束，几疑无路。
过了地势陡峭的山坳，方能看到一片巨大宽广的谷地，足以容纳万余人族。
此刻，靠近周围山脚的背阴之地，还有零星的天材地宝挣扎生存，比起前两场棋局的遗址，却是多出几分生机。
稀薄灵气弥漫间，数道身影悄然跨出虚空，出现在山谷入口处。
裴凌望着面前荒芜惨淡的景象，微微颔首：“就是这里。”
说着，不必姒寒雍提醒，祂已然举步，直接朝前行去。
姒寒雍神色平静，带着“窈悠”等女仙，站在原地，默契的等待着裴凌的消息。
目送裴凌走入前方的山谷，“窈悠”顿时开口问道：“母后，此行若是顺利，母后是不是可以借此成尊？”
姒寒雍眉宇间一片淡漠，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缓缓摇头。
祂现在，缺了“象征”，已经成不了尊！
如今唯一有希望成尊的，只有夫君……
其身上的“象征”，不属于那四位，不会被更改……
心念电转间，姒寒雍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语声平缓的说道：“接下来，进入棋局，不可胡闹，不可添乱。”
“所有事情，全部都要听从本宫跟夫君的，明白么？”
闻言，“窈悠”一怔，旋即低头应道：“是……”
姒寒雍没有再说什么，眼眸深邃如深海，开始思索刚才见到的【蛮荒水患】棋局入口。
那场棋局，必定与龙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为何，祂之前一直不曾听说？
到底……
正思索间，一个熟悉的语声，从山谷之中传来，响彻其耳畔：“已经找到棋局入口！”
【注】司马相如［西汉］《难蜀父老》。

第一百七十五章：血月之上。
洪荒。
泰誓谷。
葫芦形的谷地最深处，玄衫迎风招展。
裴凌站在空荡荡的荒芜地土上，借助山阴存活下来的稀疏草木，离披累累，掩映着一座残破的祭坛。
从地基推测，祭坛原本的规模必定极为宏伟。
此刻却是在岁月摧残之下，坍塌消亡，只剩下半人高的遗址，山风过时，犹自簌簌，继续消失在时间之中。
没入荒草的残坛，残缺的符箓与阵纹都已失去所有灵光，一鳞半爪间或出现，似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裴凌负手而立，注目面前的祭坛，“时间”法则，已然催动！
下一刻，其气息轰然变幻。
属于光阴特有的厚重、深邃、晦涩……汹涌澎湃。
与此同时，祂眼中景象迅速转变。
奄奄一息的遗址，以飞快的速度恢复，转眼间，巨大如山丘的祭坛，巍然而现。
只不过，比祭坛更触目惊心的，却是一缕血色月华，从高天倾泻而下，经过山体层层遮掩后，仿若一道倾斜的天柱，直直的照在祭坛上。
黄土堆砌的高台，霎时间如染赤血，猩红之意，鲜艳欲滴。
在祭坛下，广阔的谷地，站满了一道道晦暗身影。
仿佛茂密的森林，无数身影匍匐跪拜，动作整齐划一，浑身上下，皆充满了无比狂热、虔诚。
所有这些身影，都似隐匿于浓厚的雾气之中，又似乎被雨水濡湿的画卷，模糊不清。
纵然是轮廓，亦是千奇百怪，注目之下，有光怪陆离之感。
望着这怪诞诡异的一幕，裴凌内心深处，忽然滋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渴望。
这场棋局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等着祂！
这种感觉……
祂立时想到了一件事，当时登顶建木，面对“青荃界天”的时候，祂有过同样的感觉！
那是一场至关重要的天大造化！
又是一场可能会剥夺祂一切的致命危机！
祂那个时候，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差了点什么，但却不清楚，差的具体是什么……
起初，祂以为差的是被幽冥之主强行夺走的那缕分魂。
是以特意带着龙后入幽冥，夺回了自己的分魂。
其后神魂圆满，生机盎然，再无任何缺漏。
但裴凌仍旧没有把握，可以对付“青荃界天”可能存在的危机。
于是，祂又直接将龙后也带上……
而现在，面对这局【血月之变】的棋局，冥冥之中，祂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这场棋局之中，有祂成“王”的契机！
成王，就是祂在面对“青荃界天”的时候，缺少的东西！
“青荃界天”，等待祂的造化，是成“尊”的契机！
思及此处，裴凌合上双眼，浑身气息，徐徐平复。
“时间”法则散去，周围景象立时迅速暗淡、荒芜，转眼间，高台坍塌如故，荒草低垂，入目空阔榛旷，再无任何其他身影。
裴凌立时语声平缓的说道：“已经找到棋局入口。”
话音方落，倩影纷纷，姒寒雍、“窈悠”、“希琸”、“诗沁”皆已出现在祂身侧。
扫了眼四周荒芜衰败之状，姒寒雍蓝眸如海，平静的问道：“便是这里？”
裴凌微微颔首，旋即再次运转“时间”法则，霎时间，黄土暴涨，祭坛重现，血色月华滔滔如柱，无数身影顶礼膜拜……
姒寒雍面色平淡的看着面前的祭坛，很快便道：“入此棋局，有两条路。”
“其一，是跟这些身影一样，加入其中，对着祭坛叩拜。”
“其二……”
“展露‘混沌态’！”
说到这里，祂神情倏忽变得极为凝重，沉声传音道，“这场棋局，可能与执掌‘混沌’的那位有关。”
“入此棋局，变数太大。”
“夫君最好还是选择【蛮荒水患】那场棋局！”
闻言，裴凌却是摇了摇头，非常平静的传音回道：“不用考虑‘厌墟’仙尊。”
“为夫想要选择这场棋局。”
“这场棋局……有为夫成王的契机！”
“这对于为夫来说，非常重要！”
诸天万界，四位仙尊之中，“厌墟”仙尊是最想要祂成尊的那一个！
正常情况下，不会对祂出手！
听到这话，姒寒雍没有立刻回答，其目光灼灼，望向面前的巍巍祭坛，须臾，方才沉声说道：“夫君回到原来的岁月，也能成王。”
“没有必要，冒此等风险。”
裴凌听着，再次摇头。
祂现在已经有此方世界的“白昼”仙职，又有“厌墟”仙尊赠予的“黑夜”之职。
理论上来说，祂可以直接在这段岁月之中成王！
同样，也可以在进入新的棋局之后成王。
又或者……
选择在回到原来的岁月后，再成王……
只不过，在这段岁月成王，是之前“厌墟”仙尊给祂的路！
因此，眼下祂虽然说已经攀登过建木，但无论是祂，还是姒寒雍，都不考虑这个选择。
而剩下的两个选择……
在新的棋局之中成王，风险太大，不确定因素太多。
加上现在又有姒寒雍在旁保护，祂一开始的想法，也是回到原来的岁月，再准备成王。
但现在，祂想要回到原来的岁月，必须通过“青荃界天”。
而在“青荃界天”，则是一场成尊的造化！
仙王成尊，何其艰险？
若是到了那个时候，祂连仙王都不是……
想都不用想，等待祂的，定然是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处，裴凌迅速传音回道：“那样，来不及！”
“为夫只要回到原来的岁月，便要准备成尊。”
“在此之前，为夫必须要有仙王的修为境界！”
一听裴凌说到成尊，姒寒雍微微一怔，美眸之中，瞬息怔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其微微点头，不再有任何迟疑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便选择这场【血月之变】！”
话音方落，姒寒雍气息骤然大变，高绾的发髻，刹那化作无数蛇虺蠕动，雪肤花貌，皆如斑斓毒虫堆砌而成。
密密麻麻的苍白触须，自其身后云雾般飘荡而出，没入虚空……
玄衫猎猎间，裴凌气息同样变幻，浓郁无比的血色，自其躯壳之中逸散而出，转眼间仿若浓雾，充塞整个山谷。
雾气之中，裴凌的身影看不分明，只觉得似扭曲，似拉长，似膨胀……有密密麻麻的血影穿梭血雾，嬉笑声络绎不绝，声声震荡魂魄。
见到这一幕，“窈悠”、“希琸”以及“诗沁”亦不耽搁，娇美颜色倏然化作各种各样怪诞形貌。
姒寒雍怀中的小公主“窈玥”不知何时已然醒来，其睁开满是纯净天真的眼眸，红润的小嘴弯弯，嘻嘻的笑着，那眼中不知何时，盛满了冰冷的墨色，玉雪可爱的婴儿，陡然间变成无数纯白之蚕交织的存在，一双双幽蓝竖瞳，于其躯壳的每一寸睁开……
“混沌态”特有的混乱、堕落、邪恶、幽冷……弥散此方天地。
下一刻，所有身影，瞬间消失。
山风拂过，吹动长草离披，砂石簌簌。
空荡荡的山谷里，荒芜衰败，一切如旧。
※※※
夜色低垂，幽暗昏惑。
有血月当空，其弯若钩，又仿佛新屠过生灵的利刃，充满了润泽与锋芒。
浩浩月华披洒全地。
泰誓谷。
祭坛巍巍，似栖息的凶兽，投下巨大阴影，吞噬无数身影。
坛下，一道道身影矗立如林，有人族、有妖族、有异族……奇形怪状，难以描绘，每一种形貌，皆充满了怪诞荒唐之感，仿佛根本不应该存在，却又明明白白的存在。
忽然间，数道气息幽冷混乱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下，正是裴凌一行！
四周膜拜的身影对祂们的骤然出现没有任何反应，视若无睹，却是继续以狂热与虔诚的姿态，朝着祭坛叩拜，时不时的，手舞足蹈，如癫如狂，仿佛是一种特殊的祭舞。
扫了眼死寂一片的祭坛，姒寒雍立时语声简短道：“先离开这里！”
裴凌点头，但脚步尚未跨出，周围所有一切，忽然如水纹摇曳般淡去。
疯狂叩拜的众多身影，宛若被擦除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尔后是巍然祭坛，犹如山岳的祭坛，也在转眼间烟消云散；跟着消失的，是“希琸”、“诗沁”、“窈悠”……祂们仿佛从来不曾来过此地，又似乎幻觉，刹那流散；接下来是姒寒雍，其保持着怀抱“窈玥”的模样，似沙塔寸寸坍塌，弹指间，亦荡然无存。
最终，整个泰誓谷、整个此方天地，灰飞烟灭，再无痕迹。
黑暗如潮水泛滥，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裴凌层层围拢，彻底包裹。
察觉情况不对，裴凌立时朝地面望去，入目却见一片滔滔血色……不知何时，祂站在了一片血地之上！
这地土坚实如常，色泽却是猩红刺目，仿佛是长年累月浸泡在血渍之中，浓郁的怨愤，血气的腥甜，混合着似要深入骨髓的幽冷，沉沉弥散。
虽然如此，整个大地，却皆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色光辉，这光辉注目时不算刺眼，却极为霸道，硬生生穿透黑暗，似欲照耀万里。
裴凌倏忽心有所感，立时明白……
这是血月之上！
祂面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洪荒世界的“无序”侧，有一轮皎皎明月，“厌墟”仙尊，便住在那轮明月之中！
而“有序”侧，则是血月当空。
但血月之中，又藏着什么，祂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祂才刚刚进入【血月之变】这场棋局，不想竟被直接拉到了血月之上！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就要给姒寒雍传音，然而当即发现，此地秩序无比混乱，莫说是传音了，便是普通法则，都无法正常运转！
冥冥之中，祂心中明悟，应该只有违逆天纲的仙术，才可以在此地随意施展……
裴凌眉头微皱，想了想，便直接朝着前方行去。
黑暗一成不变，簇拥在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仿佛裴凌无论走出多远，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踏、踏、踏……
单调的足音反复响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有所变化。
一座似曾相识的宫阙，出现在祂面前。
宫阙建造在一片广阔广场之后，巍峨华美，堂皇大气。
就在裴凌目光触及宫门的时候，高大的门户，立时自发打开。
嘎吱……
宫门洞开的声音，打破了黑暗中的沉寂，似在邀请着祂的入内。
一瞬间，裴凌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渴望之情，再次暴涨，仿佛饥荒已久的生灵，面对着满桌美味佳肴，本能无声咆哮，几欲彻底压制理智，立时有所行动！
祂成王的契机，就在这座宫阙之中！
意识到这点，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举步，朝宫门之中行去。
很快，祂跨过殿槛，进入了这座巍峨宫阙之中。
宫殿恢弘广大，然而阴冷、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却浓郁无匹，几如实质，充塞在宫阙的每一个角落。
裴凌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瘤彼此堆砌，参天而起，巍然成柱。
又有游动的雾气弥漫殿顶，难以计数的幽暗魂魄仿若蜉蝣般游弋其中，眼眸森冷，明灭间犹如寒星闪烁。
平滑如镜的地面，前一刻似死物沉寂，后一刻却似不断蠕动，仿佛其中封存了亿兆邪祟，亦埋藏了无垠的恶意。
顺着林立的高柱望去，尽头灵玉砌筑步梯如山，似摩天孤峰，逶迤凌云。
步梯之间，有五色云霞缥缈萦绕，璀璨夺目，如锦如绣，飘荡之际，却是瘴疠汇聚，万虫悬浮……
无论是布局，还是华美邪异的景象，此地都与裴凌在“无序”侧的明月上，见到的那座宫阙，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便是整个宫殿之中，幽暗昏惑，仿佛此方世界的黑暗，尽数降落在这一座殿堂之中！
即便裴凌已然是金仙之境，此刻却也看不到多远……
思索之际，祂来到了非常靠近步梯的地方。
其目光越过瘴疠虫豸所化的云霞雾气，望见了步梯之上，血色宝座。
宝座之中，端坐着一名穿着猩红蹙金宫装的女仙，凤目朱唇，冶姿清润，髻扫乌云间，簪着一顶纯白冠冕，两侧赤红珠串垂落如帘，映照香腮若霞，仪态万千。
其长发如雪，眼眸纯白，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磅礴威严扑面而至，似一念可翻覆天地，寂灭生死。
这位女仙，与“厌墟”仙尊亦是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别！
只不过，祂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神色，对于裴凌的到来，也没有任何反应，只静静望着前方，仿佛只是一尊毫无生机、亦无灵智的雕像。
“厌墟”仙尊？！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又一次见到“厌墟”仙尊，裴凌还是一怔。
不过，祂很快便回过神来，正要上前行礼，却见头顶上方，倏忽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是劫云！
轰隆隆……
劫云出现之后，立时雷音滚滚，震动四方。
同一时刻，紫青闪耀，犹如利刃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裴凌当即看到，“厌墟”仙尊身上，缠裹着密密麻麻的锁链，所有锁链，冰冷沉重，皆与劫云相连，时不时的，有紫青电蛇没入其中，宛若大水澎湃的摩挲声中，森然禁锢气息，扑面而至！
黑暗幢幢，宝座周围，仿佛有九根巨大的纯白石柱阴影，将其团团包围……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立刻反应过来。
面前这位，不是“厌墟”仙尊，而是天劫！

第一百七十六章：仙王劫！
这个时候，那道宛若高踞滔滔血海之上、俯瞰众生万物诸天万界的身影，微微低头，望向裴凌。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雷鸣响彻此方天地，劫云浩浩荡荡，云中雷光电影纷呈，璀璨辉煌，与华美邪异的广殿交相辉映，怪诞恢弘。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觉一阵心惊肉跳，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凶险无比、又机遇极大的危机，隔着难以描绘的距离与空间，将其牢牢锁定！
这是“劫”！
祂被劫云锁定了！
是成“王”的“劫”！
顾不得多想，裴凌迅速打出一个气息沧桑的法诀，与此同时，祂语声平静的吐出八个字：“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话音落下，玄衫猎猎，其身形仿佛无限拔高，转眼间，超拔于苍穹之上，犹如浩渺天道，又如执掌这众生之劫的存在。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既可以招引天劫，又可以用来渡劫。
而如今这等情况，天劫已然将祂锁定，祂施展这门仙术，自然是为了渡劫！
只不过，仙力运转，等了半天，劫云愈加厚重，云中电闪雷鸣，紫青闪耀间，龙蛇滚滚，浩大雷音寸寸碾压虚空，天劫却迟迟未曾降下。
裴凌正心中疑惑，那道与“厌墟”仙尊一模一样的身影，忽然张口，缓缓说道：“笼中观月……一……念仙凡……”
其语声平淡冰冷，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与“厌墟”仙尊的嗓音完全相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生涩，仿佛是其平生第一次开口说话一般。
裴凌微微诧异，但见天劫迟迟不落，便立时行礼道：“人族裴凌，见过前辈！”
天劫磕磕绊绊的继续道：“人族……”
“本尊……”
“等……你许久……”
“你叫……什么……名字？”
天劫极为缓慢的说着，声音顿挫明显，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迟钝之感。
什么名字？
裴凌不由一怔，祂刚刚，不是已经说了自己乃“人族裴凌”？
想到这里，其迅速重复道：“在下姓裴，单名一个‘凌’，前辈唤在下‘裴凌’便可。”
话音堪堪落下，天劫忽然语带诧异的说道：“违逆天纲……”
“这是本座……的仙术……”
“你……是从……何处……学来？”
闻言，裴凌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面前这位虽然不是真正的“厌墟”仙尊，却也是有着仙尊记忆的天劫，祂无暇多思，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在下不是这个岁月的生灵。”
“这门仙术，是在后是岁月，前辈所赠。”
“在下与前辈，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
祂话还没有说完，头顶上方的劫云，忽然一阵风起云涌，俄顷紫光大盛，一道巨大的雷霆，瞬间降下！
雷霆如渊如狱，仿佛是贯穿了天地之间的巨大利刃，刹那间劈落，电光磅礴，几欲连同整座宫阙，一剖为二。
裴凌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见雷霆浩荡如海，转眼将其彻底淹没。
弹指间，一股难以描绘的剧痛，传遍裴凌浑身上下，撕裂、焚烧、刀割、湮灭……宛如无数酷刑，同时施展而下，痛楚如潮，汹涌澎湃。
噗……
裴凌立时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其及时以手撑地，方才维持着身体没有立刻倒下。
一角玄衫悄然飘落，但见祂袍服残破，裸露出的躯壳，血迹斑驳，焦黑混杂着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望去狼狈不堪，惨不忍睹。
轰隆隆！！
直到这个时候，劫雷雄浑浩大的声音，方才响彻整个广殿。
裴凌感到自己仿佛时而浸泡在一潭冰水之中，时而又被按入了一潭岩浆，浑浑噩噩间，整个躯壳宛如万千长针齐齐攒刺，麻木不已，脑海之中，亦是一片空白。
却是被雷劈的太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天劫微微点头，腮畔赤红珠串轻晃，有绯红摇曳，其语声磕绊的继续说道：“好……裴凌……本尊……知道你的……名字……了……”
“本尊……尊号‘厌墟’……是……”
“诸天万界……四位仙尊……之一……”
“本尊要……给你……一条路……”
说话间，劫云之中，电蛇盘旋，化作一道光华灿烂的巨大旋涡，旋涡的中心，恐怖威压，缓缓跃动，转眼有纯青雷霆，呼啸劈落！
这道雷霆犹如猎手投出的长矛，简洁，迅捷，冰冷……挟崔巍凌厉，直奔裴凌！
血色宝座上，天劫忽然又点了点头，非常迟钝的说道：“你……说你不是……这个岁月……的生灵……？”
“本尊……看的出来……”
“你说话……慢点……”
“本尊刚刚……问了一个……问题……你……立马就回答……”
“就算本尊乃是……仙尊……也……跟不上……你……”
“什么？”
“这门仙术……是……后世岁月……的本尊……送给……你的……”
“那……你为何……不唤本尊……为‘师尊’……”
“你慢点……回答……不用如此……着急……”
与此同时……
轰轰轰……
滚滚雷霆，似怒潮澎湃，已然将裴凌整个身影吞没。
雷霆震荡间，撕裂虚空，湮灭法则，恐怖绝伦的毁灭气息，充塞此方天地。
青光大盛的中心，有崔巍刀意，轰然升起，刀意凛冽，携无匹杀意，与浩瀚霸气，喷薄而出，几欲撕裂殿顶。
宛若汪洋般的劫雷之中，渐渐回荡起哀伤无比的哭声，以及癫狂欲死的笑声。
“呜呜呜呜……”
“哈哈哈……”
同一时刻，万千刀影，恍若刀海浮现，咆哮着迎向劫雷。
哗啦啦……
又有大雨倾盆，雨帘之上，十轮煌煌大日，齐齐升起，大日真火肆意弥漫，欲焚灭万物。
密密麻麻的裂缝，纵横交错，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碎末，旋即缓缓睁开，赫然是一只只森冷无情的瞳孔……
仙职，“降雨”！
仙职，“白昼”！
仙职，“灭世”！
震天撼地的动静，充斥整个广殿。
无垠血色，宛如沸腾般汹涌起落，光华大绽。
劫雷中心的裴凌，赫然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之战！

第一百七十七章：成王！
刷刷刷……
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剖开虚空，宛如无数洄游的鱼群，逆流而上，瞬间斩中浩浩劫雷。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空间，强大的冲击力仿佛剔透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訇然荡去，所到之处，万物湮灭，仿佛能够轻易毁灭一个世界。
连绵的“咔咔”声响起，万千刀气，瞬息破碎，劫雷滚滚，继续劈落。
裴凌身处劫雷中心，玄衫猎猎，衣角有温热液体不断滴落，其浑身浴血，手持九魄刀，悍然斩向落雷。
紫青明灭间，亿兆宏大雷音此起彼伏，如千军万马，驰骋长空。
仅仅一个刹那，裴凌已然斩出无数刀，浩大的白光膨胀炸裂，呼啸在每一寸虚空，恐怖雷霆，皆被震散！
嗡……
刀鸣如啸叫，杀气纵横全场。
裴凌整条右臂早已麻木，汩汩鲜血，顺着右手披落，染红刀身。
顾不得周身伤势，其不断挥刀，寒刃闪烁，连绵若重影，绽放于四面八方。
仙职、“本源”大道连连施展，强大的威能充塞间，渐渐抵挡住了劫雷倾覆而下的激烈攻势。
趁着这个机会，裴凌腾出左手，立时打出一个气息沧桑古老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话音落下，其身影轰然拔高，冥冥之中，似化身苍穹之上，俯瞰万物众生！
紧接着，云中电闪雷鸣，有滔滔雷霆，劈落长空。
轰轰轰轰轰……
劫雷咆哮如潮，刀气源源不断，二者没有任何花哨的正面碰撞，震天撼地的巨响中，冲击力仿若怒海狂澜，肆虐四方。
裴凌眉头紧皱，劫雷降临之后，这已经是祂第三次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了！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门仙术，现在却完全无法帮祂吸收劫雷！
自从修成这门仙术之后，这是祂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同样，这也是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渡劫！
心念电转间，劫雷似龙蛇游走虚空，化作浩浩荡荡的巨网，倏忽，一道深紫雷霆，诡谲若毒蛇，瞬间冲破其重重手段，宛如长矛般洞穿了祂的肩膀。
玄色衣料纷扬如落叶，转眼湮灭于浩荡雷光。
裴凌肩膀之上，出现了一个完全贯穿的血洞，伤口之中，雷电闪耀，纠缠不去，犹若万千针扎的刺痛感，瞬间遍布其浑身上下。
祂立时回过神来，当即散去手中法诀，全力挥斩九魄刀。
刷刷刷刷……
轰轰轰……
雷霆輘輷，刀气贯空，巨响若潮水翻覆，绵延六合。
天劫磕磕绊绊的语声，再次传来：“你与……本尊……不是……第一次……见面？”
“本尊知……道……本尊是……仙尊……”
“是‘混沌’的‘象征’……是……‘无序’的……‘主宰’……”
“只要是……跟‘混沌’有关……的一切……”
“本尊……无所不知……”
“‘未来’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本尊……一样……可以看到……”
“你说话……慢点……”
“半个时辰……之内……回答……都可以……”
天劫语声艰涩，迟缓无比，仿佛说话对其来说，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凌越来越觉得，这名天劫，反应太慢了！
紫青大盛间，劫雷似无休无止。
裴凌不敢多想，连忙收敛心神。
祂还有一门仙术，可以控制天劫！
便是真正的“厌墟”仙尊，传给祂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只不过，这【血月之变】的棋局，比洪荒之战更早。
祂一旦使用这门仙术，便会改变岁月……
等等！
不对！
面前的天劫，已经自称“厌墟”仙尊！
这就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厌墟”仙尊已经完成了这门仙术的实验！
想到这里，裴凌再无任何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万丈红尘，畏我如天2.0】……”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渡‘仙王劫’……”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渡劫……”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立时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紧接着，其身形立时发生变化，气息骤转，猩红裙裳飘扬若血间，绯色珠串垂落，映照肤光胜雪。
裴凌直接化作宝座之上、那位将自己当做“厌墟”仙尊的天劫的模样！
下一刻……
轰轰轰轰轰！！！
滚滚雷霆，仿若天河倒卷，咆哮而落，尽数倾倒于裴凌身上。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没有进行任何防御，只泰然而立。
所有劈中祂的劫雷，犹如百川入海，尽数被其躯壳吸收得涓滴不剩！
裴凌气息瞬间暴涨，浑身上下的累累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望着这一幕，祂心中非常诧异。
系统的渡劫方式，便是伪装成天劫？
连【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都不需要使用？
短暂的惊愕之后，裴凌倏忽反应过来，面前的那位天劫，便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
系统操控祂伪装成对方，便等若是用了【万丈红尘，畏我如天】最终成果的效果！
正思索间，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气息再次变化。
古老、沧桑、深沉、浩瀚、晦涩、沉重……的气机氤氲而出，周遭一切，陡然加快！
雷霆降落的速度，忽然无比迅速，纵然是金仙的目力，亦目不交睫，也难以看清。
紫青连绵，如同一块完整的锦缎，垂落于天地之间。
仅仅一个刹那，无数雷霆，轰落裴凌躯壳之上。
尔后，被裴凌以飞快无比的速度，刹那吸收。
这是“时间”法则！
裴凌立时想到了当时的“混沌之地”，人族渡劫的那一幕。
混沌之地秩序紊乱，所有渡劫的人族，全部都被加快了速度……
外界只过去了短短片刻，渡劫的人族，却已经经历了八十一场完整的道劫！
而眼下系统的操作，便与那时候一般无二！
系统要趁着宝座上的天劫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整个“仙王劫”，全部渡完！
由于刚才需要全力应对汹涌澎湃的劫雷，裴凌无暇多想，此刻身体控制权已然被系统接管，祂立刻意识到了天劫的问题！
天劫的反应，十分迟钝，说话断断续续，给祂的感觉，仿佛是刚刚学会开口一般！
不出意外，在这盘棋局之中，“厌墟”仙尊的仙术，才刚刚完成！
如今的天劫，虽然继承了“厌墟”仙尊的记忆，但本质上，只是一个刚刚诞生了灵智的存在！
其现在，根本处理不了外界的太多信息，便是与祂正常对话，都非常费力！
是以，才会有那种迟钝与笨拙感！
急速思索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广殿，霎时间以其为中心，左侧化作一片朗朗乾坤，天光煌煌，纤毫毕现，似乎没有任何阴霾与暗影，皆在光明之下，无所遁形；右侧却陷入了浓稠黑暗，似夜幕垂落，遮掩众生万物，有窸窣藏匿其中，不知其形，不知其踪，充满了暗夜特有的诡谲与神秘。
光明与黑暗，仿若晕染般，超脱了此方殿宇，还在不断朝外扩展。
血月猩红淋漓依旧，高悬于空。
锋锐的弧度，似剖开了此方天地。
以其为中心，整个这方世界，辽阔洪荒，亦化作了一半堂皇光明，一半深沉晦暗；一半亮若白昼，一半昏惑如夜。
泾渭分明，隐隐间似对峙，又仿佛势均力敌。
裴凌立刻意识到，系统在融合祂的“白昼”仙职，以及“黑夜”仙职！
轰轰轰……
紫青光华璀璨夺目，劫雷如大河奔涌，还在继续砸落裴凌身上。
雷霆触及其躯壳的刹那，立时化作无数细小电蛇，为道体汲取一空。
渐渐的，光芒与黑暗，昏惑与清晰，白昼与黑夜，开始融合……
融合速度奇快无比，整个洪荒，时而光明若昼，时而昏暗若夜，频繁交替，瞬息明灭。
冥冥之中，裴凌感到，自己仿佛化身为此方世界的苍穹，高踞众生万物、整个洪荒之上，俯瞰天地。
万事万物，皆在其眼中纤毫毕现。
祂看到有残仙类蚕，触须无数，蠕动于地底，尝试捕猎着一株宛若人族婴孩、奔跑林间的灵植；祂又看到，汪洋大海，狂风巨浪，有渔船满载鱼获，水手惊慌喊叫，苦苦挣扎，祈求着所有他们知道的仙人与天道，风浪之后，蓝发鲛人微微而笑，鲛绡拖入海水，露出的鱼尾正惬意拍打水面，等待着新鲜的血食；祂还看到，执掌泉眼的女仙身着彩衣，蛇尾蜿蜒过茂密的草木，回眸时肃杀中不失艳丽……
这一刻，裴凌感到，自己就是此方世界的君王！
众生的主宰！
世间所有的生灵，所有的一切，皆在祂眼中巨细无遗的呈现！
这是……“天”！
此方世界，“天”的象征！
整个一方世界的仙职、“本源”大道、法则、秩序……宛若喷涌般，浩荡而至，于祂面前，尽数呈上。
仿佛只要祂念头一动，便可翻覆天地、更改日升月落、扰乱众生！
轰！！！
一声霹雳，骤然响起。
裴凌猛然回过神来，却见巍巍丹墀之上，天劫仍旧一袭猩红宫装，端坐血色宝座。
而头顶上方，滚滚雷霆，已然停止。
四周空间缓缓弥合，时间恢复如常，裴凌的气息恢弘浩瀚，前所未有的高深莫测。
整个世界的仙职、“本源”大道、法则、秩序……在祂眼中，不再有任何秘密！
成王了！
好顺利！
“叮咚！渡劫完成……”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经成王，系统开始为您升级……”
“叮咚！检测到系统正在升级，系统开始加倍升级……”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仙王，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新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八倍赠送……”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赠送道侣……”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立时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当即大步踏上步梯，朝上首的天劫行去。
一瞬间，祂已然穿过重重空间，来到了天劫身畔，尔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伸手，一把将天劫从宝座上拦腰抱起。
天劫躯壳不可思议的柔软，如同一团棉絮，又仿若一片云霞，完美无瑕之中，充满了威仪。
这个时候，天劫语声断断续续的继续道：“你能够……正面接下……第一轮劫雷……”
“底蕴……还算不错……”
“你不但……说话太快……出手也……太过提前……”
“劫云……才刚刚出现……用不着立刻……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
“若是现在……使用这门仙术……就……刚好可以……挡下……这第一轮劫雷……”
闻言，裴凌立时明白，刚才祂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之后，为何劫雷迟迟没有降临的原因了……
是的，天劫太过迟钝，出手太慢！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将天劫扛到了肩上，接着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宫阙之外。
入目血色弥漫，腥甜充斥。
浩大的血色光华，沉寂冰冷，晕染六合八荒。
裴凌瞬间反应过来，系统还要继续给祂赠送别的道侣！
紧接着，祂离开血月，朝着大地飞遁而去。
天劫被裴凌扛在肩上，却还在继续说着：“……这是‘仙王劫’……除了渡劫之外……还需要……完成‘象征’……”
“希望你能够……成功……不要叫本尊……失望……”
“有趣！”
“你施展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竟对劫雷……不起作用……”
“你对这门仙术的掌握……缺了一些……火候……”
“没能骗过天道……天劫……”
没能骗过天道天劫？
裴凌听着，当即明白过来，【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原理是伪装天道，操控天劫！
只不过，眼下祂扛着的这名与“厌墟”仙尊一模一样的身影，就是天劫！
祂刚才当着天劫的面，施展【万丈红尘，畏我如天】，当然骗不了天劫！
这不是【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对“仙王劫”不起作用，也不是祂掌握的火候不够，而是祂的仙术，被天劫认了出来！
仅此而已！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遁出了血月的范围。
虚空之中，帝流浆浩浩荡荡，周围的秩序，不再混乱，那种怪诞、阴冷之感，亦悄然散去。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立时停止飞遁，其脑海之中，也瞬间浮现出一株挺拔天地之间的庞大巨木。
这是建木！
系统要用建木的仙职，直接将要赠送的其他道侣，隔空挪移过来！
然而下一刻……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赠送失败……”
“叮咚！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七倍赠送……”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第一百七十八章：天！
系统提示音响起，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祂先是一怔，尔后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祂上次成王，也发生过类似的一幕！
有什么存在，在暗中打断了系统的托管！
不过，此次成王，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只是一离开血月……
等等！
血月是“厌墟”仙尊隐藏天劫的地方，【洪荒之战】的棋局之中，众仙下界而来，便是为了寻找天劫下落！
祂刚才能够顺利成王，是因为祂在血月之上，同样受到了“厌墟”仙尊力量遮掩的缘故？
心念电转之际，天劫断断续续的语声，再次响起：“你的【万丈红尘，畏我如天】……终于……起作用了……”
“这门仙术……是本尊……所创……”
“你伪装本尊的……身份……渡劫……”
“倒是一个……有趣……的想法……”
“接下来……渡劫定然没有……问题……”
“只需要完成……‘象征’……便可……”
听着天劫生涩的语声，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祂现在，可不能将天劫带走！
否则，会改变“过去”的岁月！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将天劫放下，玄衫轻拂间，其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猩红宫装迎风猎猎，天劫凭空而立，语声磕绊如旧，接着说道：“‘昼’与‘夜’……这是‘天’的……‘象征’……”
“可惜……”
“你的‘昼’……只是这一界……的‘昼’……”
“‘夜’倒是……万界……的‘夜’……”
“‘夜’的‘象征’……应该是……‘未来’岁月的本尊……送给你的……”
“受限于‘昼’……这份‘天’的‘象征’……也只是……这一界的‘天’……但足以成王……”
说到此处，天劫略略停顿，旋即又道，“不错！”
“成王了……”
“本尊要给……你……一份奖励……”
“放肆！”
“本尊……乃是……仙尊……”
“本尊是……‘混沌’……”
“本尊……是‘无序’……”
“本尊虽然……非常看好你……”
“但……”
“胆敢对本尊……无礼……自寻死路……”
“嗯……”
“你是一个……难得的……实验品……”
“不能……就这么……直接杀了……”
“那便将你……阉了……”
说到这里，天劫又是一个停顿。
几息后，其黛眉微蹙，接着语气略带焦灼的说道，“你怎么……提前跑了……”
“你快点……回来！”
“本尊……要对你施行宫刑……”
“你不在……本尊却要如何行刑……”
“你的动作……太快……”
“回来之后……须一直留在原地……”
“等足半个时辰……如此本尊就可以顺利……行刑……”
※※※
泰誓谷。
深处。
巍峨祭坛，静静矗立。
血月如水倾泻而下，晕染万物众生。
此刻，整个谷地，都被汩汩鲜血彻底浸透，腥甜的气息，充斥浓郁。
潺湲溪流声处处响起，大地上，一条条纤细的血流静静流淌，宛如蛛网般覆盖了祭坛下的平地。
血溪汇聚间，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一具具躯壳。
这些躯壳大小不一，高矮不齐，袍衫中滑落着各种各样的肢体，人族、妖兽、水族、草木精妖、难以辨认具体族群的各种奇形怪状……绝大部分，已然冰凉，少数还有温热之意，七窍之中，鲜血狂涌，生机正以飞快的速度逝去。
姒寒雍怀抱“窈玥”，高髻如云，覆下深沉暗影，笼罩了雪色面庞，样式繁复的织金宫装纤尘不染，静立在侧，神色平淡的望着这一幕。
在其身后，“窈悠”与“希琸”双双拢袖而立，锦带当风，飘飘若舞，面色皆波澜不惊。
鲛绡轻动间，周身水汽萦绕、面容娇柔妩媚的“诗沁”，站在不远处，其纤细柔嫩的五指张开，长睫之下，双眸微阖，正单手扣在一名半虫半兽的异族头颅上。
眼下，这名异族面容扭曲，狰狞的口器张到了最大，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
“啊啊啊……”
叫声撕裂夜幕，远远传开。
四周一片长风浩浩，森冷岑寂。
很快，惨叫声戛然而止，异族的头颅猛然垂落，其生机尽数散去，当场暴毙。
“诗沁”松手，一股清澈的水流自虚空出现，洗涤着祂的手掌，其睁开双眼，语声恭敬的说道：“龙后娘娘，血月乃是今晚才有。”
“但这座祭坛……”
“还有很多一般无二的祭坛，却是数月之前，便已悄然落成！”
“祭坛建成之后，立时有许多生灵前来参拜。”
“这些生灵有远有近，不拘种族。”
“此外，它们的记忆里，再无其他线索。”
略作迟疑，“诗沁”方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也没有寻到人族裴凌的踪迹。”
姒寒雍神情平静的点了点头。
血月与执掌“混沌”的那位有关，是以，刚刚入局的时候，祂便立时下令，速离此地！
只不过，就只一句话的功夫，裴凌便倏忽消失不见！
祂是仙王，能够使用此方世界的所有仙职与秩序。
但此刻，却也完全察觉不出，裴凌究竟去了何处！
此事必定与棋局有关！
因此，祂们本来是要立刻离开此地，去往建木。
但现在……
却是直接从面前这座血月祭坛开始，调查棋局的线索！
想到这里，姒寒雍立时问道：“建造这些祭坛的，可知道是谁？”
“诗沁”立时说道：“是一名人族，称号‘相悬’。”
这些祭拜者，皆已被血月侵蚀，记忆混沌无序，即便祂是掌道仙官，也耗费了相当的功夫，才从它们身上，搜寻出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却是无法再进一步的彻查了。
姒寒雍淡淡说道：“那便去找那名人族！”
话音方落，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祂身旁。
其玄衫猎猎，正是裴凌！
姒寒雍迅速转头，朝祂望去，皎洁明媚的面庞上，微露诧异，很快便道：“夫君成王了？”
裴凌点了点头，扫了眼四周残破尸体，也未曾太过在意。
所有棋局中的生灵，无论是生是死，都会在棋局之中，反复轮回，无休无止……
生与死，对于棋局之中的生灵，没有意义。
此次被杀，下次又有入局者，又会复生重来，重复着无数次的经历……
也许只有到了棋局真正解开的时候，这些棋局中的生灵，才会迎来自己最终的归宿……
心中急速思索着，裴凌却是来不及跟姒寒雍解释成王之事，而是迅速说道：“速去建木！”
血月中的天劫反应无比迟钝，系统将其免费赠送给祂的时候，竟也没有任何反抗。
但再过个一段时间，等天劫反应过来，说不准便会找祂的麻烦！
毕竟，现在的天劫，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
堂堂仙尊，何等矜贵，怎可让人说搂就搂、说抱就抱？！
必须立刻离开棋局，回到后世岁月！
闻言，姒寒雍没有多问，立时应道：“好！”
话音落下，所有身影，瞬间从谷中消失。
※※※
建木。
巨木巍巍，勾连天地。
沛然灵机犹如瀑布当面，轰然席卷，滋生无数灵花灵草，入目草木繁茂，枝叶扶疏，云山雾海萦绕间，衣袂翻飞，几欲乘风而起，一派仙家气度。
虚空中，数道身影，悄然出现，袍袖流转间，卷动灵雨纷飞，灵花摇曳，飘洒漫天里，面容显现，正是裴凌一行。
仙王能够使用一方世界之中，所有的仙职、“本源”、法则、秩序。
是以，进入棋局，只要不是马上出现意外，皆能够立刻寻到建木的位置！
如今不管是姒寒雍，还是裴凌，都能瞬间锁定建木，并且转移到建木所在之处！
此刻踏空而立，望着面前充塞视野的庞大巨木，裴凌迅速说道：“先登建木！”
话音方落，一个熟悉的语声，倏忽传入祂的耳中：“你怎么……提前跑了……”
“……”
“等足半个时辰……如此本尊就可以顺利……行刑……”
这是天劫的声音！
天劫反应过来了，而且，正在找祂！
裴凌面色微变，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步踏出，瞬间登上建木！
姒寒雍、“窈悠”、“希琸”以及“诗沁”立时跟上。
难以计数的琪花瑶草，灵泉飞瀑，簇拥着一条蜿蜒入云的通天之路，迢迢而去，没入云山雾海。
灵机如雨，浸润道体，霞光瑞气隐于高天之上，明灭间仿佛勾勒出一个浩大的新天新地。
建木乃是登天之梯，此前裴凌带着盘涯界九宗祖师攀登建木的时候，自身难以靠近建木，颇为花费了些手脚。
而在登上建木后，一行也只能单独攀登建木，皆被送入不同的空间。
但现在，祂修为已然进入仙王之境，能够直接使用建木的仙职，却是毋需再遵守建木之上的规则。
当然，即便祂没有成王，有姒寒雍在，效果也是一样！
思索之际，裴凌顿时开口说道：“寒雍，天劫失踪的时间，是不是就是血月开始出现的时候？”
姒寒雍闻言，却是微微摇头，道：“天劫失踪的时间更早。”
“血月出现，却是此方世界，残仙大量诞生的开始。”
天劫失踪更早？
看来“厌墟”仙尊，很早以前，就开始拿整个天劫当实验……
想到这里，裴凌说道：“为夫刚才见到了天劫，尔后直接开始渡起了‘仙王劫’。”
“为夫有‘时间’法则，渡劫速度加快，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意外。”
“为夫现在，已经有了此方世界，‘天’的象征……”
裴凌将刚才成王的经历，与姒寒雍大致描述了一番。
现在祂们已经登上建木，【血月之变】的棋局，已经完成，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跟之前【青丘论道】的棋局相比，这场【血月之变】的棋局，通过的当真无比顺利。
除了渡了一场仙王劫之外，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确切来说，这场【血月之变】的棋局，祂们并未破解，只是从中借道，返回后世……
姒寒雍微微颔首，说道：“‘天’的象征，是金乌皇一直想要得到的。”
“不过，一直被执掌‘混沌’的那位挡住……”
说话之际，其对于裴凌成王的细节，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祂也是仙王，知道所有成王的凶险与秘密。
紧接着，姒寒雍便道：“夫君现在已经成王，下一步，便是仙尊之位。”
“夫君可知，如今的仙尊空位？”
裴凌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除了‘厌墟’、‘离罗’、‘旧’、‘未’那四位之外，剩下的仙尊空位，便是‘诸天’与‘万界’。”
“还有‘生命’与‘死亡’。”
姒寒雍淡淡点头，旋即说道：“这四个，确实是如今的仙尊空位。”
“‘诸天’，原本应该是金乌族的路。”
“‘万界’，则是龙族的路。”
“‘死亡’，自然是幽冥之主。”
“只有‘生命’这条路，其余万族可争！”
“当然，那四位从亘古起，便挡住了所有成尊的道路。”
“这四个仙尊空位，迄今为止，一直都只是摆设！”
“但现在，那四位皆已开战。”
“这正是所有仙王的机会！”
说到这里，姒寒雍顿了顿，紧接着说道，“夫君现在，拥有‘天’的象征，想要成尊，肯定是走‘诸天’这条路。”
“传闻‘诸天’这条路，对应的是‘宇’的帝位，即‘空间之主’！”
“因此，若是没有机会成为‘诸天’，亦可选择‘万界’。”
“‘万界’对应的帝位，亦是‘空间之主’！”
闻言，裴凌立时想到了幽冥之主与人王终葵烈。
幽冥之主拥有洪荒岁月之中，“死亡”的象征，其想要成尊，正常的路径，是在“过去”与“未来”，同时具备“死亡”的象征。
又或者，令上界仙人，不再永生！
但除了这两条路之外，幽冥之主还有一条路，便是吞噬一位生者的“王”！
“生命”与“死亡”，对应的是“轮回之王”。
这二者，争夺的同样是一个帝位！
这与姒寒雍所言，祂可以走“万界”的路，是一样的方式！

第一百七十九章：成尊之秘。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走‘万界’的路……会不会陷入疯癫之中？”
祂当时在混沌之地，面见天劫的时候，曾经询问过幽冥之主的成尊之法，天劫与祂说过，幽冥之主吞噬生者之王，这是成帝的步骤。
一旦顺序弄错，便会陷入疯癫之中，再无任何理智，会被执掌“混沌”的“厌墟”仙尊所用！
眼下姒寒雍所言的“万界”这条路，与幽冥之主的那条成尊之法，极为相似。
祂未必用得上，然而事关成尊，却不可不知！
闻言，姒寒雍却是微微摇头，语声平淡的说道：“夫君成王的时候，倘若用的是诸天的‘昼’，或者诸天的‘夜’，走‘万界’这条路，确实会出事。”
“但夫君现在的‘象征’，只是一方世界的‘天’……”
“仅仅只是一方世界的‘天’，对于成尊来说，不过沧海一粟。”
“换路，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裴凌顿时明白了姒寒雍的意思，祂现在的“象征”太小，不会影响祂接下来选择的路。
不过，诸天的“昼”，祂确实没有，但诸天的“夜”……
“厌墟”仙尊给的“黑夜”仙职，并非只有一方世界！
成王之后，所有与仙王有关的知识，都会主动来投。
是以，裴凌知道，祂现在拥有的“黑夜”仙职，正是诸天的“夜”！
但正如姒寒雍所说的那样，祂这次成王，用的并非是诸天的“夜”，而是一方世界的“天”。
因此，现在祂所拥有的“黑夜”，仍旧是仙职，而不是真正的“象征”。
这是系统的操作，至于原因，祂现在也能猜到一些……
“厌墟”仙尊另外一个尊号，便是“黑夜之主”！
祂若单以“黑夜”成王，等若是直接走了“厌墟”仙尊的路……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问道：“除此之外，成尊，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成为仙王之后，祂便知晓了仙王的一切。
但对于成尊……祂所知道的，大部分都来自于之前与天劫的会晤，远远没有姒寒雍了解的这般详细。
如今趁着攀登建木，正好跟姒寒雍打听一下成尊的秘密。
仙气灵雨缥缈若云山雾海，宫装逶迤间，姒寒雍蓝眸湛湛，其略微沉吟，很快便说道：“本宫也只是仙王。”
“对于成尊之事，所知有限。”
“夫君现在的‘象征’是‘天’，本宫便以金乌族为例，为夫君讲解一二。”
“金乌族的金乌皇，乃是诸天的‘昼’。”
“是仙王的顶点。”
“金乌皇想要成尊，需要的，是诸天的‘夜’。”
“诸天的‘昼’，加上诸天的‘夜’，便是‘诸天’。”
“这是‘诸天’最正统的路径！”
“不过，在此之前，诸天的‘夜’，为‘黑夜之主’所有。”
“金乌皇的路被‘黑夜之主’堵死，便只能选择其他成尊之法。”
“其一，是在‘未来’岁月之中，得到同等的‘象征’；”
“其二，则是一统诸天，整改秩序，使大日不落，有‘昼’无‘夜’……”
“如此，‘昼’，即是‘天’！”
“这两种方法，虽然不如诸天之‘昼’，加上诸天之‘夜’，更加正统，但也足以成尊。”
“金乌皇选择的，便是后者……”
长风满袖，水汽沾襟，一丛又一丛繁茂枝叶急速后退间，裴凌认真的听着。
祂现在的路，与金乌皇极为相近！
虽然说金乌皇不可能成尊，但此刻对方选择的路，对祂来说，却很有参考的意义。
心念电转间，裴凌又问道：“金乌族只有两位仙王，想要一统诸天，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珠钗轻动之际，宝光氤氲，却见姒寒雍微微摇头，说道：“若是那四位都不出手，以金乌皇的实力，选择这种方法，其实不会失败！”
“诸天万界之中，拥有仙王坐镇的族群虽然不在少数，但同为仙王，亦有强弱！”
“绝大部分的仙王，拥有的都只是一方世界之中的某种象征罢了。”
“少数仙王，拥有一方世界之中的所有象征。”
“此等仙王，实力会比普通仙王更强！”
“譬如说，幽冥之中的那位。”
“而龙族与金乌族的仙王，‘象征’却已然不再局限于区区一方世界之中。”
“本宫是两大界天的界主，原本拥有两大界天的完整‘象征’。”
“故此，实力更在幽冥之主之上。”
“龙王与金乌皇，一个是万界之‘水’；一个是诸天的‘昼’。”
“这两位，都已经达到了仙王的极致。”
“只差一步，便可成尊！”
“到了这一步，甚至能从天道之中，窥见成尊的部分奥秘……”
“本宫现在知道的这些，也都是从龙王那里听来的。”
“在那四位不做任何干预的情况下，只要龙王不出，金乌皇能以一己之力，横扫诸天！”
“其他仙王，阻止不了金乌皇！”
“但可惜，夫君现在占据了一方世界的‘天’，缺了这一份‘天’，金乌皇无法再让诸天成为永昼！”
“而且，一旦建木被斩，‘永昼’这条路，会彻底成为死路……”
“这一切，如此的巧合，必然少不了那四位的手笔……”
闻言，裴凌顿时极为诧异，祂知道金乌皇非常强大，实力肯定在幽冥之主、龙后之上，但毕竟都是仙王之境，差距应该有限……
可如今听姒寒雍的意思……
除了龙王之外，诸天万界的仙王加在一起，也不是金乌皇的对手？！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又问：“金乌皇成尊，龙王却不出手，龙王选择的，是去‘未来’岁月，得到同等的‘象征’？”
姒寒雍微微点头，耳畔明珠轻晃间，有柔和光晕徐徐荡开，宛若曼妙的朝霞，晕染长空，其语声平淡道：“金乌皇，乃诸天的‘昼’，其所缺的，是诸天的‘夜’。”
“而龙王，为万界之‘水’，缺的，是万界之‘陆’。”
“诸天的‘夜’，被‘黑夜之主’占据。”
“但万界之‘陆’……却一直藏匿于棋局之中！”
“【蛮荒水患】那场棋局，本宫尚未进去，便已然预感到，入局之后，会有极大的意外发生。”
“若是本宫揣测无差，那场棋局之中，很可能就有‘陆’的线索！”
“不过，正常情况下，仙王无法进入棋局。”
“是以，无论是诸天的‘夜’，还是万界之‘陆’，金乌皇与龙王，都无法获得。”
“龙王想要成尊，同样只能改变万界秩序，令众水吞没全地，整个世界，有水无陆，那么，‘水’即为‘陆’！”
“但金乌皇与龙王，若是都选择这一条路，二者争夺诸天万界，只会拼的两败俱伤。”
“谁也不可能成尊。”
“因此，金乌皇选择了后者，龙王便选择了前者……”
听到这里，裴凌没有感到太多意外。
虽然说金乌族与龙族积怨已久，素不相合，但事关成尊，两族之间的那点摩擦，都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个时候，姒寒雍忽然又道：“夫君可知一名叫做‘相悬’的人族？”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迅速说道：“知道。”
“这是我族的九位……十二位先祖之一。”
“却不知‘相悬’前辈怎么了？”
一道飞瀑自登天之路畔急速掠过，有迸玉溅珠零落纷纷，夹杂着灵花瑶草的清苦香气，氤氲满袖，姒寒雍衣袂翩翩，行走之际仪态万方，平静的说道：“吾等方才进的棋局，为【血月之变】。”
“这名叫做‘相悬’的人族，是这场棋局中的关键线索。”
“不出意外，【十日之始】，以及【蛮荒水患】那两场棋局，应该也有类似的关键线索。”
“接下来去到夫君原来的岁月，还请夫君关注一下，也许可以寻到跟‘陆’有关的线索。”
“相悬”前辈，与【血月之变】有关？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立时想起，【青丘论道】那场棋局，“无始”祖师，也有参与！
若是姒寒雍说的没错，那么……
棋局【青丘论道】，对应“无始”祖师；
棋局【血月之变】，对应“相悬”祖师；
棋局【十日之始】，多半同样对应一位祖师；
棋局【蛮荒水患】，肯定也是一样！
【蛮荒水患】这场棋局，有跟“陆”相关的线索。
对应【蛮荒水患】这场棋局的人族先祖，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想到此处，裴凌心中一定。
既然知道线索的，是人族的先祖，那只要等祂回到原来的岁月，找九宗的开派祖师打探一二，多半便能知道是谁！
虽说祂现在缺的，是诸天的“昼”，但万界之“水”，以及万界之“陆”，对祂同样有用！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说道：“多谢寒雍提醒，为夫会注意的。”
语罢，祂顿了顿，旋即又问，“除了这些之外，关于成尊，寒雍可还知道些什么？”
姒寒雍淡淡说道：“能够确定的，大概就是这些。”
话音方落，其长睫轻垂，如蝶翅栖息，微微沉吟须臾，复道，“还有一些……却只是吾族与金乌族的推测，未必能够作准。”
“那四位仙尊，分别是‘秩序’与‘混沌’；‘过去’与‘未来’。”
“彼此之间，相互对立。”
“龙王与金乌皇，是如今最接近仙尊的两位仙王。”
“二者同样强大，也同样彼此对立。”
“‘秩序’与‘混沌’，争的是‘造物之主’；”
“‘过去’与‘未来’，争的是‘时间之王’；”
“龙王与金乌皇，倘若都能够成尊，争的便是‘空间之主’。”
“已经存在的仙尊，以及可能存在的仙尊，都是天然对立。”
“因此，龙王与金乌皇推测的是，有‘秩序’，便会有‘混沌’；”
“有‘过去’，便会有‘未来’；”
“有‘万界’，便会有‘诸天’……”
“天道平衡，新的仙尊，不会单独问世！”
“此次，若是夫君真的能够成尊，名额应该不止一个。”
“夫君的对立面，很有可能，同样会出现一位仙尊！”
闻言，裴凌神情波澜不惊，没有太多的变化。
龙族跟金乌族的这个推测，祂可以肯定，是真的！
因为祂曾经面见“厌墟”仙尊的时候，“厌墟”仙尊便与祂说过，仙尊的空位，有两个，一个是祂！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说道：“是真的！”
眼见裴凌说的如此肯定，姒寒雍眸光平静的看了祂一眼，却是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而是接着说道：“倘若这个推测正确的话，那么，还有一个推测，八成也是真的。”
“‘生命’与‘死亡’，对应的是‘轮回之王’。”
“但现在，诸天万界之中，只有象征‘死亡’的幽冥之主，却没有象征‘生命’的仙王。”
“这与龙王跟金乌皇彼此对立的情况，完全不同！”
“龙王与金乌皇推测，要么便是仙尊不会单独问世这点，是错的；要么便是……”
“‘生命’的象征，早已在‘离罗’仙尊那里！”
“诸天万界，仙人只要遵守天纲，便有永生。”
“永生，便是‘生命’的极致！”
“生命”的象征，在“离罗”仙尊手里？！
裴凌顿时一惊，很快便想起一件事情……
人王终葵烈说过，其与幽冥之主，必有一战！
祂当时猜测，幽冥之主肯定是败了，因为在后世岁月，整个幽冥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支离破碎的幽素坟。
但人王终葵烈，只怕也没有胜……因为幽素坟，仍旧属于亡者掌控，而非落入琉婪皇朝之手！
祂那个时候，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
现在听到姒寒雍所说的这个推论，却是终于明白过来……
“生命”的象征在“离罗”仙尊那里，人王终葵烈与幽冥之主，无论怎么争，都只有两败俱伤这一条路！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问道：“幽冥之主，可知道这件事？”
姒寒雍语声平淡：“应该猜到了一点。”
“其上次放任人族闯入幽冥，夺下幽都十三城之一，多半便是为了主动制造出一位生者的‘王’，以验证此事。”

第一百八十章：同生共死。
闻言，裴凌微微点头，却是立刻想到了一件事情……
不久之前，姒寒雍亲自出面，降临幽冥，替祂索要当初被幽冥之主扣留的那一缕分魂，但幽冥之主不惜与姒寒雍开战、不惜得罪龙族，也要留下那缕分魂。
想必幽冥之主心里早就清楚，其与人王终葵烈争锋的那条路，未必能够行得通！
只有得到祂身上的“象征”，才有一线成尊的机会……
不！
就算没有龙后姒寒雍，祂一个人独闯幽冥，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祂肯定会直接成王！
祂在金仙境界的时候，便已经能够与幽冥之主正面过招，甚至，从其手中，全身而退。
如今祂也是仙王，倘若再一次对上幽冥之主……
要逃的，未必是祂！
成尊契机，看似近在眉睫，触手可及，但实际上……幽冥之主，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机会！
想到此处，裴凌收敛心神，立时又道：“成尊失败，会如何？”
宛若云海的浓稠仙气，丝带般逶迤而过，于姒寒雍发髻、钗环间，拖拽出叮咚之音，其微微侧首，蓝眸潋滟，似水光摇荡，映照万物辉光，艳丽难言，语声平淡道：“道体、神魂、意识……皆被天道同化。”
“仙职、‘本源’、法则、仙力……尘归尘，土归土，回返天地。”
“最后的‘象征’……”
“应该会被那四位中的一位回收。”
闻言，裴凌面色平静，立时明白了姒寒雍的意思……成尊失败，便会立刻被瓜分的一干二净、涓滴不存！
心念电转之际，祂接着问道：“金乌族的仙王，叫什么名字？”
“龙王的尊号，又是什么？”
“幽冥之主，真名为何？”
眼下的情况，非常明显。
四位仙尊，早已将所有仙王的路，悉数堵死！
金乌皇、龙王、幽冥之主……这些诸天万界看似举足轻重的巨擘，全部都没有成尊的希望！
祂现在问这几位的尊号，却是打算回到原来的岁月之后，看看能不能查到这几位的具体事迹……
这对于祂接下来成尊，多少能够起到一些帮助。
广袖飘飘间，姒寒雍长睫微垂，嗓音平静的说道：“金乌族的两位仙王，一位尊号‘须晓’，一位尊号‘吉曜’。”
“‘须晓’便是金乌皇。”
“祂是诸天的白昼，仙王境界的顶点，仙尊之下的极致。”
“吾等现在所在的棋局，乃【血月之变】，有‘黑夜之主’的痕迹。”
“吾等眼下前往的地方，是未来岁月，为‘未’的权柄。”
“若非如此，本宫不会念说这个尊号。”
“倘若是在洪荒，只要说出这个尊号，所在世界，会立刻转‘夜’为‘昼’！”
“无论那一方世界，有多少轮太阳起落，都会在刹那，升起难以计数的煌煌大日，大日真火贯穿长空，焚灭万物。”
“从今往后，一方世界，万物寂灭，唯独光明永驻，堂皇终日。”
“而念说尊名的生灵，则会忘却所有道心前尘，开始无休无止的追逐着白昼，直至身死道消，彻底消亡在天道之中。”
“整个过程，金乌皇什么都没做。”
“祂的尊号，本身便是一种强大又可怖的力量！”
“至于‘吉曜’，是金乌族第二位仙王。”
“其与本宫一样，乃是两大界天的界主，全盛时期，实力亦是不弱。”
“本宫跟祂交过手，未曾分出胜负。”
“而龙王，祂的尊号乃是‘弗渊’。”
“跟金乌皇一样，龙王的尊号，也是一种令诸天万界皆不敢直呼其名的强大力量，一种呼之必应的规则！”
“没有仙人，胆敢直接念说龙王的尊号。”
“无论隔着多少世界，念说‘弗渊’这个尊号，便会给所在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或大雨连年不歇，百川决堤，四海漫灌，淹没整个大地，溺毙所有生灵；或地涌喷泉，大水浩荡，转眼间覆灭平原山地，浸透峰峦高岭，将正常世界，化作泽国；或众水变幻，滋生怪诞，成为生灵的禁区……”
“幽冥之主的尊号，为‘玄谧’……”
“须晓”、“吉曜”、“弗渊”、“玄谧”……
裴凌认真的听着，这四位仙王中，金乌皇与龙王，祂从未见过。
幽冥之主倒是见过两次，“吉曜”亦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攀登建木，祂在途中遇见“无始”前辈与金乌仙王“吉曜”开战。
那个时候，“吉曜”原本在与“无始”前辈对峙，却因看出祂身上有着“黑夜”仙职，便欲对祂下手。
只不过，“无始”前辈替祂挡住了对方……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感到有些疑惑，立时问道：“寒雍，为夫曾经见过金乌族的‘吉曜’，但其给为夫的感觉，似乎跟幽冥之主差不多……”
姒寒雍闻言，却没有任何意外，淡淡说道：“是那次登上建木之后？”
裴凌点了点头，姒寒雍的实力，更在幽冥之主“玄谧”之上，而如今的龙后，并不在巅峰！
金乌仙王“吉曜”能跟龙后不分伯仲，按理来说，应该比幽冥之主强出很多才是。
然而彼时一晤，对方给祂的压迫感，却并没有那么强烈……
正思索之际，却听姒寒雍平静的解释道：“本宫刚才说过，金乌皇选择的道路，并非‘过去’与‘未来’的象征，而是一统诸天！”
“夫君登上建木的那个时候，金乌皇已经在做成尊的准备。”
“所以，夫君遇见的‘吉曜’，并不是全盛时候的‘吉曜’，而是已经让出了两大界天‘象征’的‘吉曜’。”
“那时候‘吉曜’下界临尘，为的是从本宫这里，接手洪荒。”
“这是两族之间，提前商量好的。”
“但可惜，人族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动手斩建木，打乱了金乌族的计划。”
“一直到本宫离开洪荒之前，‘吉曜’都没有降临此方世界……”
闻言，裴凌顿时明白过来，当时“无始”祖师刚刚成王，却对战胜“吉曜”那般有把握的原因了……
彼时祂还只是金仙，看不出“吉曜”身上的“象征”问题。
但“无始”前辈已经成王，却是不可能看不出来！
正交谈间，前方景象悄然变化，蜿蜒漫长的道路，不再是徜徉云山雾海中的唯一一条，而是化作无数分杈，没入稠密枝叶间。
翡翠般华贵的芽叶，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格外蓊郁，仿佛取代了浓稠的仙气，一团团、一簇簇的围绕在周围。
仙灵气息在此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纱幔，悠然飘荡，往返拂动。
与此同时，一股股来自于上界界天的呼唤、牵引之力，蜂拥而至。
这是建木之顶！
诸天皆循着登入各自界天的道路，传递来祂们的召唤！
裴凌、姒寒雍、“窈悠”、“希琸”、“诗沁”立时停住脚步。
一直被母亲抱在怀中的“窈玥”小公主，似也有所感应，长睫轻眨，缓缓张开了一双赤金的眼眸，好奇的左右顾盼。
感受着各个界天浸润来的种种气息，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目光如炬，立时望向“青荃界天”的方向。
那条路径掩映在茂密葳蕤的枝叶之间，气息纯净，宛若百炼的银子，充满了剔透明朗之意，仿佛有百草丰茂充斥其中，遥遥传来蓬勃的力量。
与此同时，那种强烈无比的悸动，再一次汹涌澎湃，扑面而来！
跟上次一样，没有任何声音诉说，也没有任何理由，唯独冥冥之中的直觉，似在无声呐喊着提醒祂，若是选择“青荃界天”，祂可以立刻回到后世的正常岁月！
但福祸相依，“青荃界天”中，仍旧有什么在等着祂！
感知中，那似是一场至关重要、不容错过的天大造化；又似是一场恐怖绝伦、危机四伏的杀局！
危机感犹如潮水，无声无形的澎湃在裴凌身畔，层层叠叠，几欲将其彻底吞没。
裴凌感到，自己此刻仿佛怒海狂澜将起，执一扁舟出航的凡人。
纵然祂已是仙王，纵然祂底蕴无比雄厚……
然而此刻的“青荃界天”，仍旧深不可测，无法窥视，无法推算，亦无法估量……
唯独本能的提醒，于冥冥中疯狂叫嚣。
裴凌平心静气，认真感知了片刻，确定再没有上次那种缺了什么的感觉，不由心中一定。
祂现在，已经有洪荒岁月之中，“天”的象征。
此次回到原来的岁月后，得将盘涯界的“天”的象征，也占据下来……
只不过，一方世界的“天”，太小！
纵然祂同时拥有这一方世界“过去”与“未来”的象征，也不足以成尊！
不过，祂此刻的这种感觉，不会错！
“青荃界天”，有祂成尊的契机！
正思索间，身侧不远处的姒寒雍广袖轻拢，目光扫过面前难以计数的界天通道，很快望向裴凌，问道：“夫君，选择哪一个界天？”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祂放眼望去，建木之上，分杈如云，广袤得难以想象的上界，仿佛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祂面前徐徐展开。
缥缈完美之意，犹如瀑布滚滚而落，毫不吝啬的展示。
仙阙沉浮，层岩巍巍，金戈铁马，烈火熊熊，坦荡开阔……犹如星辰般，不可胜数。
长风从身后吹来，荡开广袖袍衫，红尘的气息，经过无数距离的灵泉飞瀑洗涤后，此刻只剩一点千山万水的绵软，没有了任何的烟火之意。
仙凡之别，判若云泥。
这是“仙”的世界，是“仙”才能看到的风景，是“仙”才有资格挑剔的选择！
尽管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庞大的岔路口，裴凌仍旧有着微微的恍惚。
但很快，祂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青荃界天”的通道上。
此处可以前往的界天，数不胜数，但其他界天给祂的感觉，选择之后，仍旧会回到洪荒，跟上次一样，陷入无休无止的时间循环之中。
只有“青荃界天”，才是唯一的出路！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说道：“‘青荃界天’！”
闻言，姒寒雍、“窈悠”、“希琸”以及“诗沁”，都迅速朝“青荃界天”望去。
姒寒雍没有迟疑，迅速应道：“好！”
“还请夫君先行，吾等紧随在后！”
裴凌微微点头，环顾左右，平静的说道：“此行绝非寻常的登入界天。”
“有可能是为夫成尊的契机；也有可能，是暗藏杀机的凶险之行。”
“等下进入‘青荃界天’之后，尔等速速离去，前往其他界天静候消息！”
说话之际，祂注目姒寒雍，语声放缓下来，“若是为夫最后能够成尊，自会去寻你。”
目光依次望向其他身影，“……还有‘窈悠’、‘希琸’以及‘诗沁’。”
语罢，裴凌再不耽搁，袍袖一拂，大袖飘飘间，直接朝“青荃界天”的通道上大步行去！
但祂刚刚踏出一步，姒寒雍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祂的手腕。
裴凌没有回头，只淡淡问道：“寒雍，怎么了？”
姒寒雍嗓音平静无波，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坚决之意：“夫君，记住！”
“你我现在，同生共死！”
“本宫的存在，早已被那位抹去。”
“眼下不过是靠着那段违逆天纲的岁月而存在！”
“夫君是那段岁月的关键。”
“夫君若是成尊，本宫便可以借助夫君的尊位，重新获得‘象征’，正常的存在于天地之间。”
“夫君若是失败……”
“本宫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分开没有任何意义！”
“进入‘青荃界天’之后，一起走！”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很快便道：“好！”
话音方落，祂忽然手中用力，索性一把将姒寒雍揽入怀中。
温软满抱，如云月来投，遐思千里。
裴凌低头撇一眼龙后的云鬓花颜，微微含笑道：“走！”
“跟为夫……回家！”
说着，祂揽住姒寒雍的腰肢，继续朝“青荃界天”大步而行。
姒寒雍没有挣扎，静静跟着裴凌朝前行去。
望着这一幕，“窈悠”、“希琸”以及“诗沁”都觉得非常正常，仿佛龙后一直都是裴凌的道侣一般……
三名女仙彼此对望一眼，很快同样举步，跟上了裴凌的脚步。
锦绣裙裳飞快的拂过仙灵气息，带起凌乱风声，摇动枝叶婆娑。
踏、踏、踏……
一行身影皆朝“青荃界天”行去，很快，云雾合拢，枝叶低垂，掩去踪迹。
建木之顶重归于寂静，仙风浩浩间，草木娉婷，飞瀑轰隆。
此外再无任何杂音。
霞光瑞气照耀长空如故，似亘古不移。

第一百八十一章：洪荒岁月。
枝叶蓊蔚，众草掩苒。
簇拥着蜿蜒路径，通往磅礴仙气汇聚的所在。
一步踏入前往“青荃界天”的分枝，裴凌神念立时浩浩荡荡展开，死死锁定着姒寒雍、“窈悠”、“希琸”以及“诗沁”。
上一次，祂带着“霊宜”、“空朦”、“墨瑰”、“伏穷”等人进入“策羽界天”的时候，便是踏上分杈之后，所有从者，一个个消失淡却，不见踪影。
最后苍茫大道上，只剩祂独自一人。
尔后岁月轮转，不断循环往复……
这个时候，四周环境悄然变化。
仙灵气息所化的云雾，犹如怒海狂澜，咆哮而至，转眼将一行身影尽数吞没，云海之中，变幻万千，时而千峰屹立，时而巨浪滔天。
五色霞光，自云海深处迸发而出，化作漫天绮丽，晕染万里。
又有瑞气条条，纵横长空，垂挂间缤纷璀璨，宏伟难言。
一名名仙娥时隐时现，皆着彩衣，手挽花篮，徜徉云中，襟飘带舞之际，灵花乱坠，犹如骤雨。
诸色纷呈，裴凌却毫不理会，沿着通道，大步朝前行去。
姒寒雍斜靠其肩，紧随在侧，同样步步相随。
“窈悠”、“希琸”、“诗沁”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所有身影都清晰无比，丝毫没有要消失的迹象。
踏、踏、踏……
仙乐飘飘中，脚步声沉静坚定。
走着走着，前方云卷云舒，似惊涛骇浪乍起乍落，现出一座恢弘巍峨的巨大门户！
那门户高耸如岳，直入青冥。
无数灵花、藤蔓交织缠绕，汇聚成一场浩浩荡荡、惊心动魄的盛开，拧作繁复牌楼，由一对一般无二的琅树托起，静静矗立雪色云海之中。
珍宝玉石，弥散万千光华，犹如丰收时的硕果，累累而垂。
澎湃的生机充盈流转，仿佛随时随地，掀起一场肆虐八方的巨潮。
珠光氤氲间，照亮了裴凌一行身影。
门户之后，有一团纯白雾气缓缓转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那白雾缥缈虚幻，似有似无，逸散出无尽的未知、深邃、叵测、轻灵……之意。
其不可获知，无可恒定，充满了难以计数的可能，与难以计数的变幻，神秘，飘忽，似存在，似不在。
这是“时间”法则！
且浓郁至极，已经到了肉眼能见的地步！
姒寒雍注目门户，语声平静的说道：“前面这座门，便是‘青荃界天’的入口。”
裴凌微微点头，只要踏入这座门户之内，祂便可离开洪荒，回到自己原来的岁月！
其当即说道：“前面有‘时间’法则，跟紧为夫。”
姒寒雍立时一怔，迅速问道：“‘时间’法则在何处？本宫没有看到！”
龙后看不到前面的“时间”法则？
裴凌顿时眉头一皱，但很快，“时间”法则的知识，便犹如百川入海般，主动蜂拥而至，灌入其脑海。
这便是仙王之境！
仙尊以下，所有知识，但有不明，皆得天道解惑！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的说道：“‘时间’法则，就在入口之处。”
“寒雍，你速速闭上眼睛，封闭所有对外界的感知，跟着为夫走便是！”
“在为夫停下之前，无论遇到什么，不可睁眼，不可感知外界！”
闻言，姒寒雍立时点头，却是瞬间明白了裴凌的意思。
祂看不到前面的“时间”法则，便去不到裴凌所在的未来岁月！
因此，祂现在不能看路！
得让能够看到“时间”法则的裴凌，为其指引！
而且，在裴凌真正抵达未来岁月前，无论遇到何种干扰，都绝对不能睁眼！
想到这里，姒寒雍应道：“好！”
语罢，祂长睫低垂，合上双眼，广袖轻拂间，封闭自己所有神念的同时，亦将怀中“窈玥”的感知、眼眸，尽数封住。
见状，裴凌微微点头，祂左手搂着姒寒雍，尔后向后伸出右手，语声平静的说道：“抓住我的手！”
听到这话，“窈悠”当即上前，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抓住了裴凌的手。
紧接着，毋需裴凌继续吩咐，“窈悠”也朝后伸出空着的手，对“希琸”跟“诗沁”说道：“‘希琸’姐，‘诗沁’姐，抓住我的手！”
“希琸”与“诗沁”双双点头，依次上前。
很快，“窈悠”抓着裴凌的手掌，“诗沁”抓着“窈悠”的手，“希琸”则抓着“诗沁”的手，排列如线。
眼见三名女仙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裴凌当即又道：“尔等跟寒雍一样，都闭上双眼，封住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接下来，在本座停下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睁眼！”
“不能松手！”
“窈悠”、“希琸”以及“诗沁”均是点头：“明白！”
下一刻，三名女仙尽数合目，封住一切感知。
确认再也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裴凌立时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巍峨门户，大步行去。
巍巍门户，越来越近。
万千灵花灵果交织的繁茂，扑面而至。
有敷芬黮黤，轻叶振芳，五色果实，光华如玉，琳琅满目之际，纷呈如锦。
所有花叶枝果，无不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欠缺，美好得难以形容，已然超乎了生灵的想象。
很快，数条翡翠般的枝条，犹如帐幔般自裴凌身侧荡过，玄衫猎猎间，裴凌已然行至门户之前，祂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踏入其中，正正走入了那团旋涡般的白雾。
刹那之际，整个这方天地，仿若定格。
汹涌的云山雾海、摇荡的枝叶灵花，瞬息凝滞。
裴凌面前景象倏忽变化，祂看到了自己初入洪荒，匆匆离开棋枰，无心浏览的蓊郁山谷；看到了甫出山谷时，眺望天际所见的宏大巨木；看到了自天而降，挟凛冽风声而落的赤金龙爪；看到了化作绝美龙角少女的“窈悠”……
祂还看到了自己洪荒初战后，同伴弹指凋敝；还看到了十日齐出，无尽光与热，皆加于一身的热血沸腾；还看到了丹曦前来，送上了【万仙会】的邀请……
祂又看到，饥饿如潮，吞噬“岩”仙；又看到，独闯龙宫，挟持“窈玥”，携“希琸”扬长而去；又看到血月当空，魅惑众生；又看到仙宫逶迤，高踞座中，与“离罗”仙尊论道；又看到借大日真火，踏上“不归”之途……
又有拜谒人王，觐见“厌墟”仙尊，进入混沌之地，双尊交手间真幻瞬息，一百零一劫修为打破天纲，青丘之行，成仙，建木之战……
祂看到连接天地的巍巍巨木横亘乾坤，战鼓轰鸣中，血与火铺展全地，世界的气运如烈火烹油，嗡鸣如潮，颤栗着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
有长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灌满袍袖，撩动着血腥的弥散，凛冽六合……
望着一幕幕无比熟悉的景象，裴凌面色一冷。
祂上次攀登建木，走的是“策羽界天”，便是跟现在一样，看到自己进入洪荒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尔后岁月循环，祂也陷入了一场场没有止境的轮回之中……
眼下这似曾相似的场景……
选择“青荃界天”，同样会继续循环往复？
正疑惑间，裴凌眼前场景变化，祂看到自己参加洪荒之战，登上建木……
就在祂登上建木的刹那，其视角骤然变幻。
冥冥之中，祂开始不断升高、升高、再升高。
祂的视角转眼间超拔于众生，超拔了建木，超拔了整个这方天地，超拔了一个世界！
祂高踞在不可描述不可形容的至高所在，俯瞰众生！
入目山水汪洋，幽深昏惑，皆如掌上观纹，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漏模糊。
普天下的所有一切，悉数呈递在前，清晰无比。
祂再看建木附近的洪荒之战，厮杀炽烈的沙场中，一滴血的迸溅、一枚羽毛的飘荡，都纤毫毕现。
祂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世界，又看到青丘，一名名九尾狐栖息林间，族长“媨”拢袖而立，静静站在“观天”井畔，垂眸望向井中，正迅速观测着整个世界；
又看到碧波万顷中的水晶宫阙，流光溢彩的宫殿中，侍卫侍女皆噤不敢言，珠帘重重，珊瑚如林，掩映着重幕深锁的内殿，宝座上，龙后姒寒雍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目光如炬，隔着万千山水，始终望向了建木的方向；
又看到扶桑巍峨，其上宫阙连绵，有云海霞光逶迤，宛若仙境，此刻，某座格外广大的殿宇里，众多金乌正强按怒气，设置祭案，焚烧灵香，沟通上界，禀告龙族囚禁十名大日金乌的恶行；
又看到虞渊沸沸，寻木参天，广大枝干犹如天网般覆盖了辽阔苍穹，有巨大的躯壳自水中浮起，排开巨量渊水，掀动滔滔风浪，山岳般的瞳孔中，充满了不安，朝着寻木轻轻点头……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躯壳浮出水面，环绕寻木，团团而游，风中传来缥缈古老的歌谣……
“既涉溟涬，其色苍玄。”
“垂翼绝云，乃负青天。”
巨浪排空，怒海狂澜，浩浩荡荡的大水澎湃如山岭，充斥了整个虞渊！
又看到一座座隐蔽的村落中，没有任何修为的人族放下了所有事宜，无论男女老幼，皆倚门而坐，平静又决绝的望着门外昏暗的苍穹，被搂抱在怀中的幼童咿呀间，栖息在侧的众多妖兽，浑身上下，无数云篆亮起濛濛光辉，悄无声息的灰飞烟灭……
望着仿佛近在眉睫、又似微渺于天际的红尘众生，裴凌瞬间明白过来，祂现在，已经是洪荒的“天”！
此方世界，天下间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祂的眼目！
正想着，建木之畔的战局，顷刻变化。
腥风血雨，顷刻消弭，金戈铁马，尽数不见。
唯有灵花急坠，宛如大雨，浓厚无比的仙气似云团自生，以一道伟岸身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滚滚排开，转眼间，虚空生草木，霞光涤六合。
刚刚还厮杀惨烈，煞气冲霄的战场，转眼化作一片朗朗之色，祥和之意，盈然而生！
所有生灵，皆胸中块垒顿消，却是再难提起任何战意，相顾惘然。
那道伟岸身影类人，面阔口方，不怒自威，双肋生翅，色泽青黑，流光溢彩，宛若青鸾的羽翼。
其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描绘的祥瑞气息，轻灵飘忽，完美无比。气息深邃澎湃，令整个世界都为之失色，天地之间，唯其本真。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是仙王！
不过，这名青鸾族的仙王，气象比姒寒雍、幽冥之主以及金乌族的“吉曜”，都要差了许多！
心念电转间，裴凌当即注意到，水晶宫阙，碧波万顷，姒寒雍，以及整个龙族在此方世界的所有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青鸾族状若鸟巢的宫阙，青鸾族的众多侍卫，青鸾族的侍女……坐落在原本水晶宫的位置。
裴凌顿时明白过来，“旧”之前要将龙后换掉，但因为“厌墟”仙尊的力量，没能成功，而现在……
姒寒雍自己离开了洪荒，没有了“混沌”的影响，“旧”便直接改变过去，换了一位仙王前来坐镇洪荒！
这个时候，察觉到仙王降临，知音峰上，三位人族祖师同时抬头，望向建木之下。
下一刻，“相悬”袍袖迎风猎猎，垂挂腰间的五色葫芦急促交击而鸣，声若琳琅，悠远古朴，仿佛是远古时候祭祀的歌谣。
长风之中，亦有无数佶屈聱牙的歌声自八荒传来。
仿佛来自于无数岁月里，无数生灵的虔诚吟唱……
“相悬”双目微阖，长发狂舞如龙，周身气息节节攀升，仿佛一头巨大的凶兽，在徐徐苏醒……赫然是要成王！
紧接着，原本清晰无比的景象，宛如水波动荡般轻轻而漾……
似出现了一个戛然而止的断层，裴凌感到，自己只是眨了下眼睛，再看时，巍巍巨木，已被斩断！
“相悬”与那名青鸾仙王，皆不知所踪。
承载登天之梯的神木原址，只剩下一个辽阔如世界的巨大树桩，其上血水横流，硫磺与刀枪剑戟的痕迹纵横交错，白骨累累若山，怨魂残存的阴气尚未消弭。
“无始”、“终葵烈”、“素真”、“寒黯”、“九嶷”、“重溟”、“天生”、“轮回”、“燕犀”、“摩愆”、“恕忘”……一位位人族先祖，大袖飘飘间，穿梭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之中。
很快，建木之畔的战事平息，浑身浴血的众多人族朝着各自的先祖汇聚。
喜悦、悲恸、嘶吼、呐喊、咆哮、痛哭、欢呼……浓烈的情绪爆发仅仅一闪即逝，紧接着，幸存的人族，再次拿上兵刃，向着整个世界，杀气腾腾的进发。
一座座华美的城池被攻破；一个个花团锦簇的秘境被打穿；一条条河流被数罟反复梳篦；一座座传承久远的仙阵被碾碎……无数自诩血脉矜贵的族群，破亡败走，犹如丧家之犬，惊惶万分的踏上了逃亡之路。
它们一次次的祭祀、献舞、焚香，尝试沟通上界，然而芬芳飘荡间，空间犹如磐石般沉默，从前回应如电的上界，此刻却遥远无比，再无任何动静。
香案未凉，人族的追杀又至。
原本皮毛顺滑、仪态典雅、穿戴奢华的族群，逐渐稀少。
它们的王族或被杀、或被掳；它们的战士皆被枭首示众，血迹逶迤如泥沙；它们的典籍或被焚、或被抢夺；它们的器物被焚烧一空，充入人族库房为资粮；它们本身亦被迅速分割成一份份材料……
万族以惊人的速度没落，化作人族的穿戴、陈设、器物与餐食。
广袤的世界，无数族群的声音从惊怒到哀求再到沉默。
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天地之间，唯独人声日渐鼎沸。
万族未曾被彻底歼灭，其中的王族以及贵胄血脉，尤其受到了一定的保护，被带到了终葵烈的那座皇城。
城池庄严，宫阙巍然。
战战兢兢的万族惊讶的打量着四周，区区血食……不，如此族群，为何会成为血食？又为何会超脱于血食？
充满了恐惧与迷惘的众多族群，在鞭笞与呵斥中，颤栗着步入广殿。
丹墀上，人王衮冕齐全，静静而坐，接受着众多人臣的朝拜。
而万族的王血、贵胄后嗣，亦在长戟的压制下，满怀不甘的叩首……
望着这一幕，裴凌心中清楚，终葵烈之前是人王，但如今已然接受万族朝拜，便是生者之王！
这位前辈在做成王的最后准备。
下一步，人族便要攻打幽冥！
后世琉婪皇朝一直将归顺的妖族、异族同样视作皇朝子民……想必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岁月如烟云般一个恍惚，出现在裴凌面前的，便是人族大军恍若流水般涌入幽冥。
无数术法、神通、法宝的光辉，犹如煌煌之日，照亮了亘古昏惑的幽都……
很快，光阴再次脉动，又一次出现了断层。
裴凌瞬目间，便见人族已经从幽冥班师回朝。
十一位人族先祖去，十位人族先祖还。
随祂们讨伐幽冥的人族大军，十不存一。
鲜血斑驳间，整个族群宛如新淬出炉的利刃，却是格外迸发出切割万物般的森寒。
人王龙行虎步，气息浩瀚恢弘，已成仙王……
接下来，稍作休整，密密麻麻的兵刃，这一次，指向了那轮诡异妖艳的血月。
云海动荡之际，苍茫逶迤。
岁月第三次出现了断层。
……裴凌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人族踏着滔滔血水，从血月上搬下九根纯白高柱，以及一口被重重封禁的血色棺椁。
十位人族先祖，此刻只剩下了九位。
最早跟随先祖们征战的那些人族，已经全军覆没。
大军之中，越来越多还带着稚气的面庞闪动着，尚且没有布满风霜的手掌，紧握着一柄柄满是厮杀痕迹、煞气冲霄的兵刃……
俯瞰大地，偌大洪荒，亦缺失了大半……
尔后，九位祖师攻打扶桑，“寒黯”一剑如电，于万里之外，剑斩扶桑，剖开了滔滔甘渊！
十轮煌煌大日，空悬于天，再无依靠。
九位祖师施展手段，各自攫取一轮堂皇大日，炼入人族气数，只留一日在天，照耀万物。
残存的万族在无限的惊恐中，不择手段的逃往虞渊。
虞渊浩渺，邪意蒸腾。
矗立渊薮中的巨大寻木，不断收集着前来万族献上的一份份仙职、“本源”，亦开始做成王的准备。
然而，不等祂准备好，九位人族祖师，已然降临！
寻木成王失败，遭受重创，若非神木生机磅礴，几乎险死还生……
自此，朗朗乾坤，除却人族之外，再无任何异声。
一个个村落撤去遮掩的阵法，平生第一次大大方方的行走在仅存一日散发的明媚光辉下。
千里沃野，逐渐被斩去肆意滋生的草木，平整了河流山岳，化作切割整齐的阡陌良田，有三三两两的村镇散布，炊烟袅袅升起……
平和与宁静，一点点出现在昔年遍布血水与白骨的大地上。
“无始山庄”、“九嶷山”、“天生教”、“寒黯剑宗”、“轮回塔”、“素真天”、“重溟宗”、“燕犀城”、“琉婪皇朝”……似一夜之间建立。
九位开派祖师，却在不久后相继不知所踪……
岁月流转，九宗迅速壮大。
因着理念不同，渐渐分出正魔两道，但每一个宗门，皆如他们开派祖师昔年炼化的那轮大日一样，煊赫璀璨，光华万千，高悬于天。
九大宗门，既是俯瞰，也是庇护着整个大地，守护着人族，超拔万族，为此方世界的至尊族群……

第一百八十二章：乾坤有变！
盘涯界。
夜幕低垂，月明如素。
霜色月华铺陈整个大地，脉脉莹然。
永夜荒漠。
实质般的黑暗中，窸窣连绵。
昏惑间，九根巨大的白柱参天而起，粗细不一的天劫锁链，犹如洪荒时候密林中肆虐的藤蔓，交织缠拧，沿着白柱浩荡而下，缠裹着血色棺椁。
密密麻麻的封禁手段，层叠于棺椁之上，似欲将棺椁中的存在，镇压至永恒。
然而，仔细望去，棺盖却微微倾斜，露出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汩汩黑暗宛如潮水般从缝隙之中流淌出来。
倏忽，苍穹上雷声大作，紫青交错裂空，短暂又迅速的照亮整个这方天地。
轰隆隆……
雷霆乍响，震动砂砾簌簌，仿佛也唤醒了棺椁中的存在。
一阵“嘎嘎”声响起，原本静静悬浮半空的血色棺椁，剧烈的震动起来，所有锁链，立时受到牵引，疯狂震荡、摩挲着，宛如大水澎湃。
雷蛇电蟒凭空而生，咆哮游走，皲裂此方空间。
阴冷、混乱的气息暴涨，一条白皙如玉、带着一截猩红袖管的手臂，从棺盖之前被推开的缝隙之中探出，一把抓在棺沿上！
刹那间，雷霆止息，万籁俱寂。
天地在瞬息中化作一片寂静。
下一刻，所有惊雷，连同密密麻麻的锁链，犹如百川归海，全部自发没入棺椁之中。
咔咔咔……
巨大的血色棺盖，开始一点点打开。
吼！！！
万千嘶吼，同时响起。
永夜荒漠中的所有疯魔，再一次堕化，原本就奇形怪状的模样，进一步畸变，仿佛彻底落入癫狂的深渊！
黑气如潮，夹杂着无垠的混乱、邪恶、堕落、阴冷……气息蒸腾而起，似熏染了高悬于天的皓皓明月。
冰魄皎洁，如霜如雪之色，悄然现出一抹血红。
很快，朗月愈加艳丽，似新血迸溅般，逐渐呈现出淋漓之色。
血月当空！
明月化作血月的刹那，整个盘涯界轰然而动！
血色月华所到之处，草木疯长，枝叶蓬勃，狂暴的生机，动荡全地。
整个大地开始出现喜悦无比的脉动，仿佛活了过来！
※※※
琉婪皇朝。
蝉楼楼主眉头微皱，端坐书案之后，听着属下的禀告：“……又出现了新的‘诡异’？”
属下单膝点地，大汗淋漓，沉声回道：“回楼主，这已经是稷山郡一日之内，第五次求援！”
“稷山郡的巡视修士，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发现了七处新出现的‘诡异’。”
“为了查明情况，有十一支修士队伍，失陷‘诡异’之中，至少二十四名结丹期修士，魂灯已灭，但至今没有任何关于‘诡异’具体情况的消息传出！”
“其中三名结丹期修士，并非我朝臣民，而是寒黯剑宗前来游历的剑修。”
“稷山郡郡守已经决定亲自带队出发，前往探查……”
与此同时，九嶷山。
邈城。
窦岱自静室中被师弟匆匆唤出，尚未来得及询问缘故，便被师弟扯着袖子朝外拉去：“师兄请看！”
他目光望去，触及城主府庭院，顿时一怔。
却见之前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种了些修竹、桃杏的中庭，赫然多出了一座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竹楼！
竹楼之上，苇席半卷，隐约露出一个孩童好奇的面容，若隐若现，虽然双方看似相距颇近，然而以窦岱的修为，竟然也看不清楚其轮廓。
“‘诡异’！”窦岱身为九嶷山真传，对于这般情形，自是不会陌生，其脸色微冷，立时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
“联络山门，禀告此事！”
邈城乃是九嶷山治下大城，城主府有九嶷山专司卜算、风水的修士勘定，又有诸多阵法、禁制拱卫。
正常情况下，属于百邪不侵的所在。
如今“诡异”竟然侵蚀到了城主府！
窦岱心念电转间，却听师弟说道：“师兄，我从入定中醒来，先是发现城主府中再无他人，想去寻您，故此看到了这座竹楼……”
“且等待师兄出静室时，已经联络过宗门了，但这段时间，‘诡异’频发，山中同门也是疲于奔命，城主府中事，恐怕还得师兄做主。”
窦岱注目竹楼，缓缓点头：“好！”
此时此刻，素真天。
山门外，众多凡人齐齐叩首，人头攒动间，时闻低泣声呜咽如诉。
灿烂若锦的云霞间，晏明婳广袖飘飘，俯瞰大地，平静的说道：“新近‘诡异’频发，黎庶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但宗门已然派出弟子安顿，何以还有这许多凡人，前来山门哭求？”
落后半步的乔慈光恭敬禀告：“天姬，三日前，茉城外新出的那处‘诡异’，专门掳掠七岁以下孩童。”
“这些都是失踪孩童的家人，其中好几户，乃是十几代单传，仅此一个独生女……”
“此番请天姬出关，便是为了一探茉城外‘诡异’的究竟……”
晏明婳黛眉微蹙，冷然道：“我这便动身！”
同一时刻，重溟宗。
天亘宫高悬宗门深处，正殿。
司鸿倾嬿红衣如血，高踞宝座之上，正听着诸多长老依次出列禀告。
“禀宗主，截止一个时辰前，圣宗治下，共新增‘诡异’三十九处，之前的‘诡异’，亦有异动……”
“禀宗主，新增‘诡异’正在侵蚀伯妄城，城中生灵尽管逃出，但伯妄城建城便因其左近之矿脉，如今城池失陷，若是放任自流，恐怕矿脉也迟早失守……”
“禀宗主，新增‘诡异’拦截了圣宗治下最重要的商道，附庸家族已经再三求援……”
“禀宗主，新增‘诡异’出现在西南最大的三片灵地，百年之内，圣宗最常用的灵材必定损失惨重……”
“禀宗主，我宗十数名内门弟子失陷新增‘诡异’中……区区内门弟子，原本无所谓，但其中一名内门弟子，乃是‘幽阳’祖师口称‘师姐’的欧阳纤星……”
鲛珠高悬，宛如月华，将广殿照得纤毫毕现。
司鸿倾嬿长睫低垂，神色淡然，从容不迫的吩咐道：“圣宗资源，关系合宗修行，不可有失！”
“圣宗弟子，亦是宗门资粮栽培，同样不可轻易陨落。”
“传令诸长老执事，即日起，挑选内门弟子，巡视各方……”
正说着，整个天亘宫自发而动，无数云篆、符箓瞬息亮起，众多阵法，咆哮运转，一道道禁制，犹如云蒸霞蔚般升起，转眼笼罩了整个内门！
司鸿倾嬿与众多长老立时警觉，神念瞬间扫荡四面八方，顿时惊讶的发现，高天之上，原本的皎月，不知何时，已然化作一轮森寒诡异的血月！
血月当空，月华流转，犹如滔滔血海，倾泻全地。
就在这个时候，铛铛铛……
激烈的钟声猝然响起，震动整个宗门！
钟声尖锐森冷，仿佛每一下，都敲打了所有人族的心头，重溟宗豢养的妖鬼、异兽如遭雷击，纷纷匍匐在地，七窍之中，鲜血长流。
全部弟子，亦闻之色变，有大事发生！
天亘宫正殿，司鸿倾嬿与诸长老，以及山门中隐匿不出的太上长老，齐齐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
这是……【醒世钟】！
其隐匿传承殿中，传闻只有关系宗门生死存亡的大事，才能令其鸣响，自从重溟宗立宗以来，已然累世不出。
即便从前有讨伪大战，圣道出师不利，伪道大军压境，术法神通犹如狂风骤雨，打得【九天十地阴阳离合浮屠大阵】皲裂无数，几欲溃散，【醒世钟】亦不曾有任何动静。
但现在，仅仅只是明月化血月，钟声便急促至此？
来不及多想，血月幽然笼罩大地，所有抬头望月、或者仅仅以神念观测到血月的修士，无论是寻常弟子，还是长老，乃至于司鸿倾嬿这等有镇宗法宝镇压气数的一宗之主，皆在刹那之际，陷入一片浑浑噩噩。
他们僵立不动间，原本正常的皮肤，开始缓缓蠕动，仿佛是万千虫豸凝聚而成，长发亦开始徐徐飘荡，生出一双双苍白竖瞳……阴冷、邪恶、堕落、混乱的气息，迅速滋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低沉的语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宗门：“堕仙脱困，乾坤有变！”
“所有门中后辈，不可抬头望月，不可以神念窥测月轮！”
“全部弟子，放弃兽奴鬼仆等异族，以人身避入传承殿！”
“此等天变，非是尔等后辈所能接触！”
话音落下，一道巍巍身影，出现在天亘宫之畔的虚空中。
其仿若一道浅淡无比、随时可能被细雨洗去的剪影，甫现身，便有滔滔血海相随，血水流转澎湃，响彻长空，一张张怨毒无比的面孔，于血水之中载沉载浮。
强大、森冷、暴虐、惊怖……这是圣宗的渡劫期祖师！
“冥血”祖师踏空而立，神色平淡，其冷冷负手，抬头望向血月，正要准备施展手段，但下一刻……
目光触及血月的瞬间，“冥血”祖师思维刹那紊乱，整个道体同时失控，不受控制的生出无数血色触须，宛如棉絮般朝四面八方飘浮而去……
就在此刻，传承殿深处，浩大黑水之上，那幅绝无仅有的巨大画卷，忽然亮起了一抹璀璨无比的光华。
光华飞速明亮，令画中连绵纵横的灵石山脉，皆折射出煊赫光辉，流光溢彩间，灿烂难言。
很快，画像中，“重溟”祖师所立的那座灵石山岭之后，冉冉升起一轮堂皇大日！
大日似在“重溟”祖师的注视下升起，就在其整个越过祖师所站的山岭的刹那，整个宗门，瞬间被磅礴日光笼罩！
灿灿金光，驱散血色月华，亦驱散了血月的侵蚀。
所有正陷入癫狂的重溟宗弟子、长老、太上长老以及宗主司鸿倾嬿，全部恢复如常。
半空，“冥血”同样回过神来，浑身上下的异变，已然恢复。
确认自己道体无碍，“冥血”立时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其额头冷汗淋漓，顺着脖颈一路滑落，已然汗湿了整件法衣。
他连忙低头，不敢再抬头望月……
他是宗门渡劫期的祖师，此界最巅峰的存在之一，但在那轮血月之下，竟与门中那些原本在他看来修为低微的材料，没有任何区别……
……天生教。
纯白祭坛高悬长空，漆黑的祭火熊熊燃烧。
祭火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华美的屋舍，此刻，遮奢庭院中，新任天生教少教主，正在设宴款待诸多同样出身尊贵的心腹。
觥筹交错，酒酣耳热，气氛好不畅快。
“少、少教主！”趁着这般时候，一名太上护法的孙辈上前敬酒，嬉笑着说道，“听闻我圣教治下，新出一‘诡异’之地，乃是深闺楼阁，藏匿着数名楚楚动人的美人？”
“属下修习多年，炼化的炉鼎遍布当今天下绝大部分族群，却还不曾有‘诡异’炉鼎。”
“却不知道，少教主能不能拨冗带队，为圣教添一批新鲜的炉鼎？”
听到这话，喝得醉醺醺的众多天生教真传立时来了精神，纷纷附和道：“不错！”
“还请少教主成全！”
“纵然不能将那些‘诡异’美人带出来，若是能够在‘诡异’之中快活些日子，也是一桩佳话……”
“哈哈哈……说得好！”
少教主此刻亦是醉眼朦胧，闻言含笑说道：“‘诡异’凶险，诸位不可大意……”
“不过，圣教之中，宝物众多，待、待本座……开库房数点，取些防身之物……”
话还没有说完，虚空中皎月染血，猩红狂落！
筵席所在的庭院毫无遮拦，包括少教主在内的所有天生教中人，皆被血月照耀。
霎时间，混乱、邪恶、阴冷、堕落……气息大盛。
众人心绪大乱间，欲念尽数激发，彼此对望，没有任何迟疑，袍衫飞落，赤膊相见，一场荒诞近身厮杀，立时爆发……
但很快，祭火暴涨，火焰深处，有画卷徐徐展开。
一道白袍金环的伟岸背影踏波而立，在水面上，有草木繁盛，飞鸟鱼群，走兽虫豸，皆数目众多，难以计数，望去祥和无比，丰茂富饶。
而水面之下，却是阴冷一片，倒影清晰间，众生幽暗森然，充满幢幢之意，气息凶戾。
此刻，一轮煌煌大日，自远处的水下徐徐升起。
大日完全跳出水面的同时，浩大日光，遍布了整个天生教地界，转眼将血色月华，驱逐一空！
遮奢庭院里，终于回过神来的天生教少教主等人，望着衣衫不整的彼此，一时间相顾无语……
……轮回塔。
黄沙漫漫，高高低低的浮屠静静矗立。
最高的巨塔中，狂草“轮回”二字之下，一行灰袍身影，悄无声息的趺坐着。
短暂沉默后，一名灰袍修士嗓音嘶哑的禀告：“……总之，‘诡异’蔓延，若是九宗皆是如此，若是现状不变，短则三年，长则五六载，此方世界的生灵，将折损过半。”
其他灰袍非常平静的听着，大浮屠略略颔首，道：“善！”
“既然如此，吾等便袖手旁观，静待天地自行完成这场轮回大劫。”
长风从远处吹来，拂动铜铃声声，有哭声凄楚无比，混合着腥甜气息，袅袅而至。
灰袍修士们皆神色平淡，大浮屠微露不忍，叹道：“伪道罪孽何其深重！”
闻言，一名灰袍缓缓点头，亦叹道：“若是当初听凭圣塔之言，主动屠戮此方世界五成生灵，轮回大劫，便可迎刃而解。”
“纵然亦不能免除众生消亡，然而吾等出手，身死只在刹那，毫无痛楚。”
“稚子等老弱，也不必与家人有阴阳之分，可齐齐上路。”
“如今众生虽在，却要在这场轮回大劫之中，一点点的承受骨肉分离，妻离子散，生死杳渺……”
“伪道口口声声行善，实则杀人诛心，对天地，对众生，都毫无怜恤之情！”
“伪善之道，也敢言正！”
众多灰袍修士都是一声轻叹，大浮屠说道：“伪道虽然用心歹毒，圣塔却不可不心存天地。”
“即日起，派遣弟子救世。”
“免得啼哭之声，响彻寰宇……”
话还没有说完，半空血月成形，猩红降落，巨塔之上，所有铜铃，齐齐响起，嗡鸣如潮！
大浮屠等人面色微变，地底，昏惑巍峨的大门后，一双双眼眸倏忽睁开，齐齐望向最深处。
一张巨大的画卷，正从黑暗中一点点出现。
险峻高峰的峰巅之上，有残破袍衫背对众人，席地而坐，似俯瞰着苍茫云海。
此刻，云海下，一抹璀璨光华亮起。
辉煌灿烂的大日冉冉而升，转眼晕染了整个云海。
很快，大日跃出云海，照亮了那道残破袍衫的背影，以及整个峰巅。
与此同时，偌大轮回塔地域，皆被浩浩日光涤荡，血月光辉，转眼消弭，所有被侵蚀的轮回塔众人，尽数恢复如常。
差不多的时候，无始山庄。
杂乱的建筑，横七竖八。
一名名装束各异的修士恣意出入，非常随意的交谈着：“宗门西南五万里，原本是不是有一座城池？”
“数日前，吾从那里经过，却已经化作了一方‘诡异’。”
“吾等进入幻境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这般变化……有趣！”
“是么？”其同伴不在意的说道，“此方幻境非常稳固，尤其是别苑左近，少有变迁。”
“肖仙王竟然能够有此机缘，恭喜恭喜！”
“哈哈哈，确实！”那肖姓修士微笑着说道，“听说最近此类变化很多，诸位仙友若是有兴趣，不妨也经常出门走动一二，说不定，也能碰上这等磨砺道心的机会。”
“虽然如此，但本仙喜静不喜动。”其同伴摇了摇头，道，“还是先在别苑待个几百年再说吧。”
“本仙倒是静极思动，想要出去走走……嗯？你们看，这月光，是不是有些不对？”
说话间，众人注意到洒落满地的银辉，赫然化作血色，都下意识的抬头朝空中月轮望去，“这是……血月？”
所有修士均想到：难不成，此方幻境，要有大变化？
心念未绝，一股磅礴幽冷、混乱、邪恶之意呼啸而下，于冥冥之中宛若狂潮般将他们悉数吞没……
无始山庄中，一座空无人影的水榭内，孤零零摆放着一只样式古朴的红泥小壶。
此刻，红泥小壶中，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冰峰林立如长戟。
最高处的冰峰之上，雪虐风饕的虚空，一幅巨大的画卷，倏然出现。
那画卷色泽浅淡，笔墨稀疏，绝大部分画面，都只云烟汇聚，簇拥着一道洒脱不羁、似完美又似矛盾的背影。
然而仔细望去，云烟翻卷间，如万里河山，如万千法则，又如资粮无数……似真似幻，不可捉摸。
眼下画卷中云开雾散，有大日自云下徐徐升起，照亮了整个冰天雪地的小世界。
弹指之际，磅礴日光笼罩了整个无始山庄的治下，驱散所有阴冷侵蚀！
与此同时，寒黯剑宗。
宛如长剑高悬的山门之畔，有巨大金榜凭空而现，载沉载浮。
眼下，一行行云篆，正如瀑布般飞快的划过榜面：“……宗门西北向十万里，拜剑城，新增‘诡异’六处，三处已初步探明规则，限结丹以上修士入内……”
“宗门西南向三万里，铸剑城，新增‘诡异’三处，探查者全军覆没，最高修为为元婴……”
“宗门东南万里，荒山空谷，新增‘诡异’一处，左近草木悉数异变，‘春雨’、‘旭光’等剑意对其无效，反助长其异变……内门弟子江游已带队出发……”
“宗门……弟子尤疆已带队出发……”
飞剑来往如梭间，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迟疑，凛冽剑意充斥长空，无数剑修出山，庇护众生。
忽然，霜华化绯，血月出现！
嗡！！！
就在混乱、堕落、幽冷的侵蚀，定格漫山飞剑的刹那，栖剑山中，万剑齐鸣，汇聚成一场浩浩荡荡的咆哮！
栖剑山底，幽暗昏惑的洞穴内，四壁空空，却纤尘不染。
堆土而成的高台上，一幅巨大的画卷，宛如水纹般波动而出。
其出现的极为舒缓，却充满了锋芒之感，犹若名剑出鞘，寒光寸寸而起！
画卷上，青衫剑客背负剑匣，背影寥落中，有剑意磅礴，恣意澎湃。
其踏云而立，俯瞰万水千山。
有大日正急速破开云山雾海，飞快升起。
灿灿金光照亮云上的瞬间，大日的光华亦照亮了整个寒黯剑宗的地土！
燕犀城。
坞堡悬空，镇压整个界域。
甲士来往如流，血月甫现，便有战鼓轰鸣，自坞堡深处滚滚而出，惊散层云。
旋即，坞堡深处的密室里，画卷亦现，画中尸山血海，堆叠累累，白骨山巅，有老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戟，背向而立，杀伐气息呼之欲出，肃杀天地。
在白骨山后，大日渐出。
下一刻，骄阳当空，扫荡所有阴祟幽冷，整个燕犀城治下，皆沐浴在一片暖融融的温煦之中！
青要山。
虞渊之畔，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上，寻木的残骸还在不断坍塌，灰烬漫天，弥散长空。
药清罂缓步走过荒野，其步伐落下，便有各种各样的药材悄然而生，嫩绿的芽叶在霜色月华中轻轻招摇，一点点掩去大战留下来的惨烈气息。
倏忽，水银般的月光，逐渐化作猩红。
刚刚发芽的草木，轰然暴涨！
药清罂察觉异常转头，立时诧异的看到，一座庞大蓬勃的密林，就在自己的注视下，瞬息成形！
很快，她的身影，便被参天巨木的阴影彻底笼罩！
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充塞天地，药清罂翠绿的眼眸，微微迷茫，下一刻，其腰肢以下，原本随风飘拂的裙摆，瞬间化作翡翠般的枝干，没入大地……
整个青要山，窸窣声如潮，掩盖了所有嘶吼咆哮。
原本就草木丰茂的山峦，转眼化作一片洪荒密林，野性的气息，肆意弥散！
海中，墨色海水剧烈的澎湃着，轻烟飘荡间，宛如坟茔的巨岛浮现。
岛屿正中，巨桑如盖。
诡桑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眸，静静望向九宗的方向。
在它脚下，墨色枝叶正在不断暴涨，一簇簇血红雪白的灵花，亦不断绽放。
幽素坟震动不休，令周遭海水疯狂翕动，掀起滔天巨浪。
浪潮咆哮之际，整个岛屿，连同诡桑，倏忽又消失不见，唯独阴冷气息久久不散，于海面上化作滔滔黑雪，飘洒漫天……
从苍穹俯瞰整个盘涯界，“诡异”之地宛如急速发作的疹子，以飞快的速度，出现在偌大地土上，不断侵占着原本属于生灵的地盘。
血月当空，万木疯长，整个青要山，很快被蓊蔚植被彻底淹没，除却草木的滋生声外，再无任何动静能够传出。
黑暗的荒漠上，疯魔的嘶吼夹杂着怪诞植物的窸窣，混杂成不可听的咆哮……
普天之下，唯有九宗沐浴在璀璨日光之中，不受任何影响。

第一百八十三章：上界！
这是一片淡青色的世界。
那青色犹如春日徐徐流淌的溪流，又仿佛雨后的远山，剔透浅淡，充满了缥缈纯净的气息。
抬头望去，朗朗虚空，无日无月，亦无星辰辉光，唯独一片湛湛清光，晕染六合，不似大日璀璨暴烈，生灵无法直视；亦不似月华皎洁幽冷，宁谧寂静。
仿佛水流般的浩大，却清澈纯净，宛若琉璃，挥洒间流转万千。
青色穹顶下，有云海浩荡，铺陈无垠。
云山嵯峨，如山峦起伏，掩映仙宫万千，逶迤迢迢，玉树珠阙，点缀其中，每一寸皆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瑕疵。
整个世界，完美，安静，仿若一幅达到了极致的画卷，却又仙机盎然，充斥着永恒的气息。
这里，是“青荃界天”！
光晕迷濛，拂过万千云海。
数座格外庞大巍峨的云山簇拥间，宫阙隐匿，玉树不存，白茫茫的云海里，唯独一道戴笠披蓑的身影，趺坐云端。
这道身影仙气缥缈，意蕴高远，宽袖中露出的手掌，肤色青白，生有七指，斗笠之下，獠牙如刃。
其一动不动的坐着，静静望向面前一口数丈见方的小池塘。
青霭氤氲，似山岭无尽，气势雄浑。
极目空阔舒朗，再无其余。
披蓑身影手持一根鱼竿，安静而坐，其气息沉寂宁谧，仿佛万古以来，没有丝毫移动。
池塘之中没有水，只漆黑一片，深邃叵测。
那黑暗深沉浩瀚，隐约有星星点点的光彩逸散而出，仿佛满天星辰，间或光辉明灭，又似日升月落，大光当空……数丈之间，却宛如一个恢弘浩大的世界！
披蓑身影所握的钓竿极为普通，鱼线直通通的坠下去，没有鱼饵，单薄的丝线没入黑暗，仔细望去，似有层叠的星云，围绕鱼线徐徐转动，宏大瑰丽。
忽然，一道布衣跣足的身影，出现在披蓑身影之畔。
布衣者袍衫朴素，低垂的兜帽遮蔽了脸庞，看不清面容，唯觉气息略显幽冷。
其现身之后，立时对着披蓑身影行了一礼，尔后语声低沉的问道：“‘尚慎’前辈，不知何事见召？”
闻言，尊号“尚慎”的仙人没有回头，却是缓缓张口，语声平缓道：“你飞升上界，已有多少岁月？”
布衣者没有迟疑，迅速说道：“已有两个半‘长昼’。”
“长昼”，是上界计时。
一个“长昼”，差不多相当于下界的一千多年！
“尚慎”听着，微微点头，旋即又道：“浮生棋局，无比凶险。”
“你并非人族，却能通过棋局飞升上界，如此资质，纵然在万古以来的飞升仙人之中，也是极为罕见！”
“可惜，你生错了时代……”
“倘若是在洪荒之际，彼时万族争锋，天骄竞艳，不问出身，不问族群，唯强者尊！”
“以你的这份能耐，足以乘风直上，甚至，问鼎金仙！”
布衣者立时摇头，淡淡说道：“‘尚慎’前辈谬赞了！”
“晚辈之所以能够从棋局之中脱身，并非资质出众，也非实力高强，而是运气好。”
“于棋局中，得遇贵者襄助，这才有飞升之喜。”
“尚慎”平静的说道：“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语罢，其袍袖一拂，虚空之中，立时多出一根与其手中一般无二的寻常鱼竿，“来，陪本座一起消遣一二。”
知道这位“尚慎”前辈找自己，肯定有事，布衣者没有迟疑，其平静的点了点头，便按照对方所言，直接走到池塘之畔撩袍趺坐，探手抓过鱼竿，与其一起垂钓。
鱼线没入黑暗，搅动星云日月，深沉的黑暗之中，瑰丽雄奇的景象，宛如烟花般乍开乍谢，宏大得难以想象。
星云破碎，大日熄灭，月华凋敝间，有丝丝缕缕的道韵逸散而出，顺着鱼线，没入垂钓二者的气机之中。
“尚慎”气息没有丝毫变化，布衣者周身，却悄然染上了一抹众星的幽冷光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专心垂钓的“尚慎”，忽然淡声吩咐：“说一说当时入局之后，飞升上界的经过。”
闻言，布衣者沉默了一阵，方才缓缓说道：“这有点长。”
“尚慎”没再说话，而是继续垂钓。
黑暗中星云崩灭，俄顷有大日徐徐升起，月华如霜，一颗颗星辰，或璀璨，或黯淡，悉数显现，于昏惑中明灭着惊心动魄的光华。
而鱼线垂落，星辰的碎屑，混杂着众星的牵引，又一次化作绵延无数距离的庞大星云，悄然旋转。
布衣者又默然片刻，尔后缓声说道：“晚辈所经历的那场棋局，并没有太多曲折的过程。”
“起初的时候，棋局的秘密，为人族封锁。”
“晚辈是在快要落子的时候，才从人族九宗那边，知道了一些事情。”
“原本，晚辈那次要进入的棋局，乃是【洪荒之战】！”
“所有入局者，包括晚辈在内，当时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没想到，入局后，棋局却是【蛮荒水患】。”
“这场棋局虽然同样不简单，亦充满了种种凶险与阻挠，然而与【洪荒之战】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晚辈一行入局后，出现在轩辕山的山脚。”
“其时大雨连绵，洪水暴涨，王室已经退往轩辕山。”
“朝廷颁布了招揽贤才治水的皇榜，张贴处处。”
“距离晚辈一行不远的官衙，便有一份。”
“晚辈一行便准备前往揭榜。”
“不想，抵达官衙后，仅仅一步之差，皇榜却被一位陌生的前辈抢先一步揭下！”
“尔后，晚辈一行与那位前辈同行，先登轩辕山，觐见王室。”
“在拜见了王朝君王后，领取了一份圣旨，便开始下山治水……”
“需要徒步丈量天下，因势利导来或堵或疏，以疏浚洪水，令其东流入海。”
“整个过程，很是耗费了一番功夫，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因为每到一地，都可凭借圣旨联络附近栖息的族群，合力行事。”
“而且时不时的，还有一些异族，自发前来……”
“变故出现在洪水被疏导到一座称为‘龙门’的险峻高崖下。”
“其时龙族与水族现身阻拦……龙族生而强大，又有众多水族为羽翼，局势极为艰难！”
“双方很快爆发冲突，那位揭榜的前辈意外暴露本相，竟非人族，而是……龙族！”
“那位龙族自称乃是龙族太子，之所以隐藏身份揭榜，却是不想让人族误会。”
“祂虽是龙族储君，却心怀仁善，不愿看到万族生灵涂炭，故此，亲自临尘治水……”
“晚辈一行皆是修炼了漫长岁月，经历过无数尔虞我诈之事，这等荒谬可笑之语，自是不会相信。”
“但看那龙族修为高深，晚辈一行谁都没有说破。”
“接下来，晚辈一行与那龙族继续同行。”
“打开龙门，许百川入海……自此，洪水平息，水陆分明。”
“整个这番经过，所有的凶险，基本上都是那位龙族出手解决。”
“到了最后，晚辈一行非常顺利的来到建木之下。”
“再之后，就是攀登建木成仙……”
听到这里，“尚慎”微微颔首，旋即问道：“那位龙族，可曾与你们一同攀登建木？”
布衣者闻言摇了摇头，语声平静的说道：“晚辈不知。”
“晚辈是那场仙路的‘引子’，抵达建木之下时，乃是第一个登上建木的。”
“一上建木，便不可回头。”
“晚辈也没有兴趣知道后面的情况。”
闻言，“尚慎”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沉默了片刻，忽然缓缓说道：“当今时代，远非洪荒时候。”
“除却人族之外，其他族群所能把持的仙职，屈指可数。”
“这些岁月以来，飞升仙人大抵无所事事。”
“原本，如你这等出色的后辈，却是必然会受到重用的。”
“只不过，飞升上界，自此寿元无疆，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光阴于吾等，再无任何意义。”
“故此，上界行事，亦不似下界般仓促。”
“眼下‘青荃界天’西南域，正好有一份仙职空缺。”
“你已经飞升了两个半‘长昼’，这份仙职，本座以为，也该你去接任了。”
“不知你意下如何？”
布衣者平静的问道：“敢问前辈，是何仙职？”
“尚慎”说道：“是‘丰收’仙职！”
“丰收”仙职……
布衣者顿时有些诧异，这“丰收”仙职，主持一方丰收，乃是万千族群，都竞争激烈的仙职，便是人族那边，此等关系族群兴盛安定的仙职，也极为抢手！
祂飞升上界，虽然已经有两个半“长昼”，但仙人寿元无垠，长生不死，岁月只是一个数字……
这段时间以来，祂已经见过很多仙人，有的飞升已经二十几个“长昼”、三十几个“长昼”、五十几个“长昼”……甚至更长！
却都没有一份仙职！
当然，人族除外……
如今这般情况，“尚慎”仙官忽然送祂仙职，而且，还是一份如此重要的仙职……
心念电转间，布衣者很快便道：“多谢前辈厚爱！”
“长者赐不敢辞，晚辈遵命！”
“尚慎”微微颔首，尔后心念一动，探手朝虚空中抓去，转眼取出一枚牙色笏板，温言说道：“将你的真名烙印上去。”
“真名入笏，本座才可以去给你领取‘丰收’仙职！”
语罢，其手一松，笏板立时凭空飘起，飞向布衣者。
布衣者一把抓住笏板，心念微转，一个赤金色泽的云篆，充斥着浓郁无比的诅咒、怨念、幽冷……于牙色笏板上熠熠生辉：“咒！”

第一百八十四章：“咒”！
云团逶迤，宛如山岳怒聚，恢弘浩大。
鱼线垂落黑暗之际，星云徐徐转动，似静水微澜。
磅礴涟漪层层逸散，倏忽，整个云山岚海间，只剩下“咒”独自趺坐，“尚慎”仙官已然带着刻有祂真名的笏板离去。
布衣轻垂，“咒”注目面前的黑暗，默默垂钓。
“丰收”仙职……
这与祂走的大道，有些不合……
祂想看到的，是众生的“怨”！众生的“妒”！众生的“恨”！
只有怨愤盈野，妒忌满腔，恨意冲霄，世间才会有更多的厄难！
更多的不幸！
更多的诅咒！
更多的死亡！
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仙职，祂自然不可能不收。
毕竟……
这也不是祂得到的第一份仙职！
正思索之际，“咒”忽然注意到，四周雾气悄然滋生，宛如薄纱重重，无声无息间，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汹涌而至。
转眼间，已经宛如天罗地网，将祂重重包围！
这些雾气轻柔缥缈，犹若鲛绡，却能遮蔽仙人的视线与神念，不动声色，隔绝内外！
“咒”立时收敛心神，非常平静的说道：“何方仙友到访，还请现身一见。”
话音方落，雾气翻卷如潮，若帐幕缓缓打开一条甬道，一道矜贵、雍容的身影，自雾气深处缓步走出。
其身量昂藏，挺拔如标枪，宽大的大氅飘扬若旌旗，低垂的兜帽遮蔽真容，看不清模样，然而气息浩瀚磅礴，竟比不久前的“尚慎”，更为强盛！
“咒”周身气机平和如镜，手中鱼竿稳稳的握着，没有丝毫波动。
踏、踏、踏……
来者不紧不慢的走着，兜帽下的暗影中，有眸光如电，宛若利剑般直直的刺向“咒”，语声低沉：“许久不见！”
说着，其抬手，缓缓揭下兜帽，露出一张剑眉星眸、俊美无俦的面孔。
这张脸庞犹如人族中至为英俊的美男子，只不过，祂的双眸，却是一片赤金，额头生着一对纯金的龙角，于湛湛清光下，愈显流光溢彩，璀璨难言。
其浑身上下，皆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雍容华贵，完美无缺。
看清来者的阵容，“咒”亦微微抬头，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其似也罕见的一怔，但很快，便已然回过神来，语声淡漠的说道：“你，不该出现在这段岁月！”
面前这位来者，正是祂在【蛮荒水患】之中，遇见的那位龙族太子！
棋局之中的存在，竟出现在了“青荃界天”！
等等！
不对！
对方不是棋局之中的存在！
而是跟祂们一样，都是入局者！
这个时候，龙族太子语声平静的说道：“尔等‘未来’岁月的存在，可以通过棋局，去到洪荒成仙。”
“洪荒岁月的本座，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进入‘未来’。”
踏、踏、踏……
袍袖翻卷间，龙族太子越走越近，其高大躯壳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宛如蛇虺般，一点点爬上了“咒”的衣摆，似欲将其缓缓吞噬。
“咒”松开手，放下鱼竿，倏然起身，目光如炬，隔空冷冷锁定龙族太子，浑身气机勃发，幽冷、昏暗、死亡、诅咒、怨愤……的气息似洪水决堤般咆哮而起，转眼侵蚀周遭雾气。
原本宛若纱幔的雾气中，迅速生出一张张怨毒无比、亦痛苦万分的人脸。
“咒”语声幽幽道：“你既然不属于这段岁月，那便从何处来，归何处去！”
龙族太子微微摇头，平静的说道：“父王说过，浮生棋局，有三种进入方式。”
“第一种，是受棋局邀请。”
“这是最常见的方式。”
“你，还有【蛮荒水患】中的那些人族，都是通过这等方式。”
“接受棋局的邀请，能够在入局之前，看到棋枰，直面那两位中的其中一位。”
“还能自由的挑选落子位置……”
“第二种，便是找到棋局的痕迹，通过‘时间’法则，直接进入。”
“或者，通过与棋局相关的‘因果’，被棋局中的某位存在，请进棋局！”
“以此法入局，见不到棋枰，亦见不到那两位中的任何一位。”
“更无法选择入局的位置与时机……”
“唯一的好处，就是只要不曾陨落，便能重复的入局！”
“本座那次入局，便是用的第二种方式，接受棋局中，水族的邀请！”
闻言，“咒”语声幽冷道：“你入的，是【蛮荒水患】的棋局。”
“登上建木之后，应该是回到自己原来所在的岁月！”
龙族太子听着，微微一笑，坦然说道：“不错！”
“若是没有‘未来’岁月的存在，为本座引路，本座确实无法进入‘未来’！”
“不过，你可知，为何你会被称为仙路的‘引子’？”
“所谓‘引子’，不止是那些与你一同飞升的人族的‘引子’，也是本座的‘引子’！”
“所有入局者的‘引子’！”
“为了寻找一位合格的‘引子’，那场棋局，本座重复进入了很多次！”
“最好的一次，便是跟随一个名叫‘驰杳’的散仙，短暂的进入了‘未来’。”
“还见到了另一边的浮生棋局……”
“但可惜，那名人族散仙，并未在‘未来’停留多久，便再次入局……”
“本座也不得不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岁月……”
“直到遇见了你！”
说到此处，龙族太子已然走到“咒”的面前，其大氅猎猎间，投下的暗影彻底笼罩了“咒”的身躯，宽袖轻扬，一条手臂探出大氅，转眼化作生满细密鳞片、锋锐无匹的龙爪，猛然朝“咒”抓了过去！
龙爪破空，虚空以其为中心，寸寸皲裂，有低沉啸叫轰然响起，挟摧灭万物之势，向着“咒”碾压而下。
轰！！！
爪落处云烟破碎，“咒”的躯壳随之四分五裂，宛如烟花般迸溅漫天。
但下一刻，四周那些大大小小的怨毒人脸，其中一张，飞速蠕动、膨胀，转眼间，再次化作了“咒”的模样。
其语声平淡的说道：“你想要戮仙。”
“违逆天纲，其罪当诛！”
眼见“咒”只是一名正仙，居然能够躲过自己一招，龙族太子微微诧异，旋即继续朝“咒”走去，不以为意的说道：“本座从洪荒进入‘未来’，已经违逆天纲！”
语罢，太子再次出手，浩浩大水从四面八方澎湃而出，犹如万千水龙，咆哮着将“咒”彻底吞没！
每一条水龙，皆化作柔韧无比的锁链，纵横交错间，顷刻将“咒”绞成了肉酼。
“咒”再次被灭杀！
但很快，散布雾气的怨毒人脸，又有一张蠕动膨胀，重新变成了“咒”。
“咒”空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波动，语声亦平静如初：“即便你不惧天纲，莫不是，也不惧仙王？”
“此方世界，已有新的仙王……”
话还没有说完，龙族太子已然冷冷回道：“你已经飞升上界两个半‘长昼’，可曾在诸天万界，见到过一位仙王？”
轰轰轰轰轰……
水刃漫天，水链纵横，水狱层层……各种各样的手段铺天盖地，“咒”于狂风骤雨的攻伐中，又一次被灭杀殆尽。
尔后，又一次在雾气中复原。
其语声非常平静，道：“没有见过。”
“此方世界，那位新出现的仙王，是假的？”
龙族太子微微摇头，语声冰冷：“洪荒之后，所有成王的‘象征’，都会被那四位分走！”
“诸天万界的巅峰，从仙王之境，下降到了金仙之境！”
“是以，洪荒之后，诸天不见有王！”
“而此方世界，新出的那位仙王……”
“呵呵呵呵呵呵……”
“这便是本座刚才没有提到的，第三种进入棋局的方法！”
“真身位于棋局之外，以‘传说’入局！”
“以‘象征’入局！”
“现在，父王的‘传说’，已经遍传这段岁月的诸天万界！”
“父王的‘象征’，也已经种入此方世界！”
说到这里，龙族太子金眸之中，光华汹涌，有金光一闪，“咒”立时再次被灭杀当场！
龙族太子冷冷望着四周大大小小的怨毒人脸，冷声说道：“本座现在，已经完成了父王吩咐的任务，可以返回原来的岁月。”
“不过，在这段岁月之中，‘青荃界天’已然被封锁，本座寻不到棋局！”
“也就是说，本座寻不到回去的路！”
“那便只能让你这个‘引子’，彻底消失。”
“只要带本座进入‘未来’岁月的引子，在‘未来’岁月之中被抹除，没有‘引子’的从者，便会被‘未来’的岁月排斥，重返原来的岁月！”
“你既然已经带本座来到了‘未来’，那便继续送本座回到洪荒！”
话音方落，“咒”又一次出现。
“咒”微微颔首，语声平淡的说道：“吾只是一名正仙，才刚刚飞升两个半‘长昼’。”
“可不想直接被抹去！”
“吾想要长存于世，不死不灭。”
“而太子则是想要返回原来的岁月……”
“你我都有所思所求，既然如此，不妨折中一下。”
“吾送太子去死。”
“如此，太子也算是离开了这段岁月！”
语罢，四周密密麻麻的怨毒人脸，蓦然齐齐张口，发出一道凄厉无比的尖啸！
尖啸如潮，汹涌澎湃，俄顷化作漫天黑气，滚滚间朝龙族太子涌去。
阴寒气息大盛，虚空有漆黑雪花纷纷扬扬。
龙族太子冷冷一笑，无尽大水没出虚空，号叫着冲向黑气。
轰轰轰轰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中，虚空反复皲裂，逸散出漆黑的混沌风暴，席卷全场。
双方展开大战，霎时间风云变色，阴气磅礴。
白雾弥漫，笼罩整个这方天地，彻底遮蔽了此方地界的所有动静。
轰！！！
一声剧烈无比的响动，恐怖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去，宛如涟漪般震动了整片白雾。
雾气好一阵摇曳后，堪堪稳住，险些就被冲散。
犹如潮水般的黑气混合着众水的砰訇在雾中激烈的摇荡着，其上，“咒”与龙族太子各自占据一方，缓缓浮现，遥遥对峙。
龙族太子此刻气息无比恐怖，属于掌道仙官的气势，已然完全放出，其气机深沉叵测，远非刚才那位“尚慎”仙官能比！
但即便如此，面对一位刚刚飞升不久的正仙，居然久攻不下！
面前的“咒”，一直隐藏了实力！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心念电转间，龙族太子立时伸手，探入广袖之中……
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咒”忽然语声低沉苍老道：“小辈！你还差的很远！”
话音方落，其朝虚空之中一抓，一本玄底金字的卷册，刹那间出现在其手掌之中！
这本卷册气机森冷、虚无、死寂又缥缈不定，封面之上，烙印有两枚极为古老的云篆：“生死！”
【生死册】甫现，无风自动，自发而翻。
刷刷刷……很快，卷册便翻到了一张空白的页面。
“咒”抬起没有五官的面孔，“望”向龙族太子，语声冰冷恢弘：“违逆天纲，有罪！”
空白的页面上，一个鲜红如新血淋漓的名字，瞬间浮现：“潜芒”！
一条充满死意的黑线出现，开始划去此名！
仙职，“审判”！
刹那间，龙族太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轰然降临！
【生死册】中，瞬间延伸出万千血色锁链，摩挲作响间，似雷霆咆哮，激射如电，转眼锁住龙族太子浑身上下！
龙族太子如坠冰窖，死亡的气息，犹如实质，朝其扑面而来，宛如决堤洪水，弹指没顶，整个道体仿佛石化般，竟丝毫动弹不得。
哗啦啦……
血色锁链交击间似大水澎湃，响彻周遭。
下一刻，锁链拖着龙族太子，朝卷册之中迅速拉去！
龙族太子面色大变，周身法衣，倏忽燃烧，一道道禁制飞快崩灭间，终于让祂有了些许挣扎之力，其指尖下滑，终于摸到了袖中之物。
没有丝毫迟疑，龙族太子一把将触及到的物件取出，正是刻有“咒”真名的那个笏板！
轰！！！

第一百八十五章：容器。
薄雾宛如退潮般徐徐消散，露出方才被遮掩的云山雾海。
原本洁白无瑕、起伏跌宕的云团，此刻遍布纵横交错的战痕，阴冷怨毒的气息，与众水的铿锵澎湃，散落处处，湮灭无数仙灵意蕴。
“咒”布衣低垂，平静的站在那口小池塘畔，池塘之中，星云汇聚旋转，似乎不曾受到任何影响。
在其对面，龙族太子“潜芒”已然不见踪影，一枚牙色笏板跌落在地。
“咒”伸手一招，笏板立时自发飞入其掌心。
望着手中这枚样式古朴的笏板，“咒”微微摇头，居然被摆了一道……
否则，对方刚才逃不掉！
不过，能让“尚慎”仙官为其所用，眼下整个“青荃界天”，多半都已经落入了龙族之手……
心念转动间，“咒”身形变化，空白的面孔上，五官倏忽生出，却是瞬息之际，化作了不久前的“尚慎”仙官！
池中星光明灭，“咒”已然消失不见。
※※※
青荃界天。
西南域。
云山堆叠险峻，簇拥着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
其水势浩大，辽阔如海，却在中心处，涌现出一口巨大的喷泉！
喷泉宛如孤峰迭起，高耸间插入苍穹，映照湛湛清光，气势磅礴。
泉水喷涌，似四面瀑布，轰然滑落，迸溅水面涟漪层层荡开，逸散出浓郁如纱的仙气，氤氲六合。
珠玉纷散似琼堆雪砌，翻涌澎湃。
此为“青荃界天”的【青荃泉】，乃是此方界天，众水之源。
倏忽，云山之间，现出一道昂藏身影，“潜芒”袍衫微乱，赤金发丝半披半束，望去颇有一些狼狈。
看到面前的浩大水域，以及滚滚喷泉，其立时站住脚步，抬起手，迅速整理了下衣袍，心念一动，散落的发丝，转眼重新束入赤金发冠，望去雍容华贵，俊朗如旧。
紧接着，“潜芒”大步走到水畔，单膝跪地，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古礼。
尔后，祂取出一柄霜色短匕，切开眉心，任凭充满了仙灵气息的血渍滴落，没入水中。
鲜血入泉，霎时间宛若绯红纱帛柔袅散去。
下一刻，整个广阔的泉眼，仿佛猛然活过来一般，重重一颤！
咕嘟、咕嘟、咕嘟……
犹如沸腾般，原本只是随着喷泉跌落荡开层层涟漪的水面，升腾起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气泡。
所有气泡急促的翻滚着，刹那间，仙气浓稠厚重，似云蒸霞蔚，浮空而起。
岚霭汹汹中，每一个气泡皆訇然炸开，有粗细不一的水柱冲霄而起，万千水柱，穿梭长空，浩大水域在这一刻似化作了一座密不透风的水柱森林！
水柱冲霄之际，搅动烟岚雾海，怒澜咆哮间，一头由水汇聚而成的巨龙，倏然出现！
这头巨龙体态矫健轻盈，踏云而立，其整个躯壳晶莹剔透，几与淡青苍穹混为一体，虽然是纯水构成，却栩栩如生，每一枚鳞片，都精细无比，纤毫毕现，巨大的龙角雍容威严，龙目顾盼间威仪天成，浑身上下，充满了磅礴的生机，以及俯瞰整个世界的矜贵从容。
在巨龙出现的瞬间，整个“青荃界天”，似都开始微微颤栗起来，仿佛不堪承受如此存在的威能！
恐怖威压，汹涌澎湃，令四周嵯峨云山，寸寸崩灭。
巨龙悬空间，水汽充沛，弥散八方，有罡风相从，浩浩荡荡。
“潜芒”袍袖猎猎飞舞，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非常恭敬的说道：“儿臣拜见父王！”
巨大的水龙于层岚之中垂眸下顾，淡淡问道：“你说要回去原来的岁月，陪伴你的母后。”
“现在却没有离开，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闻言，“潜芒”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摇头，迅速说道：“禀父王，儿臣认真考虑了一番，觉得还是暂时留下来，帮助父王完成大业，更加重要！”
“母后那边，有‘窈悠’跟‘窈玥’两位王妹陪伴侍奉，想必暂时毋需儿臣伺候左右。”
“何况，身为龙族储君，儿臣也应该以族群大业为重，而不是拘泥于寻常天伦之乐！”
祂只字不提刚才与“咒”交手的事情，虽然说对方身份明显有着大问题，但作为洪荒最强种族，龙族的太子，同境之战，向来无敌！
此次失手，主要还是祂轻敌在先，给了对方太多机会……
因此，“潜芒”现在选择留在这段“未来”的岁月，便是为了调整好状态，尔后，再与“咒”一战，赢回龙族储君应有的胜利！
闻言，巨大的水龙微微点头，声若雷霆道：“很好！”
“你乃吾之嫡长子，生来便在万族之上，是该有此觉悟。”
“既然你要留下来襄助吾族大业，那么，吾这里，正好有个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潜芒”当即说道：“请父王吩咐！”
巨大的水龙语声轰鸣道：“吾虽然已经有了这一方世界的‘象征’，但毕竟不属于这段岁月。”
“现在的力量，距离恢复巅峰，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吾需要一名正仙，充当容器。”
“有了这段岁月的容器，吾便能更快占据这段岁月的所有‘象征’！”
“这段岁月，人族为尊。”
“因此，这个容器，必须得是纯粹的人族！”
“方可增加吾成尊的胜算！”
“潜芒”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后，顿时露出踌躇之色，恭敬的说道：“父王，这‘青荃界天’，异族仙人居多。”
“人族的仙人，有倒是有，但都只是一些小世界飞升上来的散仙。”
“人族的正仙，得去‘策羽界天’、‘龙戎界天’、‘霖玥界天’、‘兼弱界天’以及‘眷焰界天’这些界天寻找……”
“但如今‘青荃界天’封锁，内外隔绝，儿臣无法离开这方界天！”
闻言，水龙没有任何意外之色，非常平静的说道：“吾要你做的事情，并不是去找一名人族正仙的容器。”
“而是将肉身暂借为父。”
“吾要自己去往诸天万界，挑选合适的容器！”
听到这话，“潜芒”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旋即没有任何迟疑的说道：“遵命！”
祂乃是洪荒最强种族龙族！
祂的父王，亦是洪荒最强仙王！
父王亲自出手，莫说这段岁月，已经没有仙王，便是在洪荒时期，万族争锋，仙王众多，父王要做的事情，其他仙王，也都得退避三舍！
纵观过去未来，也只有金乌族的那位，能与父王一较高下……
只不过，那位与父王有过约定，在“岁月”这条路上，必须给父王让道！
如今将肉身借给父王，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令父王满意的人族正仙容器。
除此之外，祂还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感悟仙王这个境界的力量与种种细微玄妙处。
这对于祂往后突破金仙、突破仙王，有着莫大的裨益！
思及此处，“潜芒”立时放开心神，任凭水龙施展手段。
水龙微微颔首，尔后双眸之中，一道赤金光辉轰然迸现，其迅捷若闪电，自高天之上，激射而出，转眼没入“潜芒”眉心！
下一刻，水龙庞大的躯壳寸寸坍塌，化作无量仙泉水，轰隆隆的坠入泉眼之中。
震天撼地的水声，似天河决堤，大水交汇，澎湃激荡间，仙气混合着水汽呼啸汹涌，弥漫长空。
剧烈的动静里，“潜芒”周身气息翻腾而起，迅速变化。
其气息陡然深邃，充满了浩瀚之意，如同众水汇聚的深渊，不可测度，又仿佛大水漫灌的压迫，恐怖窒息……
但很快，“潜芒”浑身上下，所有气息，全部收敛一空，望去一切如常。
祂缓缓起身，袍袖翻飞，牵动烟云，气机完全内敛，容貌装束，与方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多了一种难以描绘的威严，仿佛生而号令众水，威压世界……
这个时候，“潜芒”忽然转头，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有人飞升到了此方界天！
而且，正好是具合适的容器！
※※※
雪色云团整整齐齐的铺砌虚空，逶迤万里，平坦如镜。
就在这片原野般的云海深处，有五色霞光悬浮当空，其交织旋转，占据了入目的整个虚空，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转动着，中心有青、黄、赤、白、黑霞彩闪耀，挟磅礴气机，明灭此方天地。
四周滔滔云海，不断被霞光晕染色泽，瑰丽奇伟，恢弘浩大。
这是“青荃界天”的【霞举门】！
许是因为此方界天被封锁的缘故，此刻，【霞举门】周围，却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仙人看守。
倏忽，旋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明灭的五色霞光中，又悄然出现了数重绚丽瑞气，映照长天缤纷，虚空生花，急坠如雨！
冥冥之间，不知何处传来仙乐飘飘，音律古朴悠远，仿佛大道自发吟唱，响彻此方界域！
整个界天之中，传递出纯粹的、由衷的喜悦之情，似在欢迎、在欢呼，在欢喜……
旋涡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一抹浩大白光亮起，犹如大日之升，诸星隐匿，霎时压下了万千霞彩，且急速扩大，占据着更多的旋涡。
白光中，数道身影悄然出现，沿着白光铺砌的甬道，大步走出。
正是裴凌、姒寒雍、“窈悠”、“希琸”、“诗沁”一行！
璀璨白光似汪洋无垠，充斥整个视野，簇拥着祂们步入“青荃界天”。
光芒里，裴凌神色微微恍惚，但很快，其便反应过来，迅速打量周围。
祂看到白光之外，五色霞彩斑斓绚美，流光溢彩，壮丽得无以形容！
而霞彩映照的四周，则是一片堆砌整齐的云海平原。
这片平原广袤辽阔，尽头有巍峨云山，起伏层叠，云山中，仙宫贝阙掩映如画，华美雍容，完美无缺，处处充斥着永恒的气息。
仙气沛然如雨，似将诸仙时时刻刻，浸泡其中。
如此浓郁的仙气，若是一名修士，能够在此待上几个时辰，修为必定突飞猛进，一日千里，连续破开几个大境界，都毫无问题！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便是直接被浓郁无比的仙气撑爆……
心念电转间，裴凌顿时心中一定，这是上界！
这是“青荃界天”！
祂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岁月！
想到这里，裴凌迅速回过神来，立时望向身侧的姒寒雍。
姒寒雍云髻如山，广袖翩然，其怀中抱着玉雪可爱的小公主“窈玥”，正沉沉昏睡。
龙后宛若冰雪堆砌、眉目如画的面庞上，长睫低垂，似栖息的蝶翅，却是仍旧闭着双眼，封闭所有感知，仿佛还不知道，祂们已经进入了“青荃界天”！
在进入“青荃界天”前，为了防止姒寒雍无法进入“未来”，裴凌便提醒过龙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睁眼，不可感知外界，直到祂停下脚步……
这么想着，裴凌正要停下脚步，提醒姒寒雍，已经到达“青荃界天”，但见姒寒雍蓝发累累，绾作高髻的发丝间，珠钗垂落，柔和珠光映照香腮胜雪，脖颈修长，又有一缕发丝飘荡，烟云般时而氤氲了眉眼，时而妩媚了风情，望去仪态万方，亦不失魅惑之意……
裴凌顿时咽了咽口水，然后脚步非但没有立刻停下，搂在姒寒雍腰间的大手，反而开始不安分起来……
嗯……
祂作为姒寒雍的夫君，跟姒寒雍嬉戏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姒寒雍双目合拢，步伐不停，胸口起伏加快，似微微喘息，却是一声不吭，任凭裴凌施展。
一面肆意与姒寒雍嬉戏着，裴凌一面又望向“窈悠”、“希琸”以及“诗沁”。
白光浩大，五色迷离，映照诸女仙皆仙姿佚貌，朱颜玉色，裙袂飘飘间，完美之意，肆意弥散，明艳不可方物。
蝶翅般的长睫齐齐低垂，气机收敛，三名女仙与姒寒雍一样，此刻都双目紧闭，不去感知外界，丝毫不知已经进入了“青荃界天”……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祂现在拉着“窈悠”的手，“窈悠”拉着“诗沁”的手，“诗沁”则拉着“希琸”……
倘若自己现在慢慢的转一个圈，绕到“希琸”身后……

第一百八十六章：莫要惹父亲生气！
青荃界天。
万顷仙泉水呼啸急坠，犹如天河断绝，气势磅礴。
弥散的水汽似白雾弥漫，奔涌间拂动“潜芒”袍衫猎猎。
“潜芒”负手而立，淡然望向一个方向。
在祂的视野之中，迢迢之距，仿若方寸，万重云山、无数宫阙转瞬掠去，平滑如镜的云层深处，有五色霞彩旋转悬浮，瑞气浓郁，天花乱坠。
浩大白光耀眼无比，尔后，一名玄衫人族，大步从中走出。
是仙王！
“未来”岁月的仙王，倒是罕见！
不过，这也正常！
祂现在，即将迈出那最关键的一步，必然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阻止祂成尊！
这名刚刚飞升此方界天的人族仙王，应该是执掌“未来”的那位的棋子。
不出意外，解决这名人族之后，执掌“未来”的那位，还会继续改变岁月，制造更多与祂为敌的仙王……
但可惜……
祂是最强的仙王！
除非那四位停止成帝的争锋，亲自下场！
否则，眼下这诸天万界，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止得了祂！
纵然祂此刻的力量，还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却也不是普通仙王，能够比拟！
心念电转之际，“潜芒”忽然眉头一皱，寒雍？
寒雍也进入了“未来”？
而且，为何会跟那名人族一起？
还被那名人族搂着？
“潜芒”矜贵淡漠的眉宇间，少见的露出些许疑惑之色，不过，这抹疑惑，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平静。
紧接着，祂又看到，那名人族还牵着数道身影，其没有搂住姒寒雍的手掌，正拉着自己长女“窈悠”的手，“窈悠”之后，则是“诗沁”、“希琸”这两名祂亦非常熟悉的小辈……
悠儿也来到了“未来”岁月……
“潜芒”微微颔首，立时明白过来，那名人族，是“引子”！
寒雍需要对方带路，才能如祂现在这般，进入“未来”！
如今那名人族已经失去价值，想必寒雍马上就会出手，解决对方！
正思索间，“潜芒”便看到，那名玄衫人族随意扫了眼四周之后，便望向怀中的姒寒雍，旋即，其搂着姒寒雍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游动……整个过程，肆意妄为，毫无忌惮。
姒寒雍只是微微喘息，却是一点没有反抗，似乎跟那名人族的关系，相当的不错……
与此同时，那名人族一边搂着姒寒雍，一边将目光落在了“希琸”的身上，其脚步移动，转了一个圈，从后向“希琸”靠近……
望着这一幕，“潜芒”赤金眼眸之中，顿时露出无比震怒之色！
但仅仅一个瞬间，其便已然恢复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区区夺妻夺女，便想乱祂道心……
那四位，未免也太小觑祂了！
想到这里，“潜芒”缓缓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掌，对着那名人族，直接隔空拍下！
※※※
青荃界天。
霞举门。
白光汹汹，盛大无匹。
虚空之中天花朵朵绽放，大道之音长吟不绝间，馨香扑鼻，五色霞彩缤纷争辉，簇拥着白光化作的甬道，瑰奇璀璨。
这个时候，裴凌已经绕到“希琸”身后，蛟龙女仙双目紧闭，眉睫漆黑，与墨色裙裳似是一色，愈显冰肌玉骨，色茂莲开。
其身段婀娜，行走间虽无扭捏之意，却天然娉婷，袅袅如柳。
望着仿若春风中田田摇摆的菡萏般的诱人背影，裴凌正要有所动作，忽觉不对。
“青荃界天”极为凶险，事关自己成尊，便是步步杀机，亦不为过，踏入此方界天，自该谨慎无比，力求稳健，自己刚才的举动，很不正常！
是仙职，“欲望”！
是谁在对祂出手？！
心念电转之际，大道之音戛然而止，天花隐没，五色霞彩仿佛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惧，瞬间扭曲散去，浩浩白光亦飞快衰颓……清光迷濛的苍穹上，蓦然现出一只巨大的赤金龙爪！
龙爪庞大无比，霎时间挡住了“青荃界天”似无处不在的湛湛青光，投射下磅礴厚重的阴影，似暗潮汹涌，自远处重重云山呼啸而至，迅速吞噬着整个辽阔云野，转眼将霞举门在内的广袤云海，彻底笼罩！
悬浮半空的五色旋涡剧烈的颤栗着，仿佛随时随地，都将被这一爪摧毁！
裴凌立时停住脚步，瞬间，姒寒雍睁开双眼，蓝眸之中，光芒骤现，浩瀚道韵、凛然威仪，自其体内，迸发而出。
两位仙王的气息汹涌澎湃，没有丝毫收敛的直直碰撞在一起，刹那爆发！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声中，霞举门一阵激烈的扭曲，霞彩中皲裂万千缝隙，徐徐恢复。
而四周一望无际的广大云海，寸寸湮灭，裸露出大片大片的斑驳虚无。
云雾飞腾，空间震荡。
须臾，残云褪去，现出裴凌的身影，其站在原地，毫发未损，平坦整齐如砖石铺砌般的云海，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其足下，还保留着一团雪白云雾，完好无故。
姒寒雍广袖缓缓飘落，高髻之上，珠钗轻摇，折射出寒星般的光芒，映照其蓝眸如海，深沉叵测。
其怀抱“窈玥”，玉雪可爱的小公主眼眸睁开，顾盼间满是懵懂，却无啼哭，似有好奇之意。
“窈悠”、“诗沁”以及“希琸”则被一股柔劲所绕，亦步亦趋的跟着姒寒雍，出现在不远处的虚空中。
此刻，姒寒雍黛眉微蹙，蓝眸明灭，似是在疑惑着什么。
“窈悠”、“诗沁”以及“希琸”，亦都张开双眼，游目四顾间，神色都是一片茫然，却是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裴凌缓缓抬头，朝着一个方向望去，语声冰冷浩大：“是谁！”
话音不甚响亮，却如晨钟暮鼓，字字分明，宛如一柄重锤，狠狠捶打在生灵的神魂上。
刹那间，这个语声已然传遍了整个“青荃界天”！
充满了永恒气息的界天仿佛波纹般颤栗着，云海翻腾，云山坍塌，原本凝固如不朽画卷的山海，顷刻间沧海桑田，瞬息万变。
错落云中的巍巍仙宫，纷纷传出连绵不绝的“咔嚓”声。
那华美矜贵的宫墙，转眼遍布了无数裂痕。
玉树倾颓，瑶草湮灭，珠光黯淡，仙泉枯竭……众生万物恐惧的气息，迅速滋生。
整个界天的所有动静，都被这一声压下，似是这一刻，偌大界天，只有这一个声音！
又仿佛整个界天，皆匍匐在这个声音之下！
界天之中，所有的仙人，全部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发自本能的战栗。
哪怕已然是仙人，不死不灭，不朽不坏，此刻也久违的感受到浑身上下，不能动弹丝毫的无力与孱弱，犹如被琥珀包裹的虫豸……
话音落下，裴凌前方不远处，一道昂藏英俊的身影，缓缓浮现。
“潜芒”依旧保持着人身龙角的模样，其兜帽落下，英俊冷漠的面容与赤金龙角皆毫无遮拦，气息没有任何外泄，极为平静的踏空而立。
祂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似乎便令众生看到了诸天万界的暴雨倾盆，诸天万界的洪水滔天，以及诸天万界的水流澎湃！
其是众水之主！
众水之源！
裴凌望着面前的身影，面色没有太多变化。
这一位，也是一名仙王！
不过，祂与龙后加起来，乃是两位仙王。
如今两个打一个，此战赢的应该非常轻松……
正思索间，不远处的“窈悠”已然飞快的说道：“兄长！速速住手！”
“这人族……父亲已经成就仙王，兄长莫要惹父亲生气！”
说着，“窈悠”又望向裴凌，急忙解释道，“爹……”
“这是女儿的兄长‘潜芒’，祂未曾见过父亲，还请父亲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兄长！”
听到这里，“诗沁”跟“希琸”也都回过神来，太子在洪荒岁月中失踪，纵然以龙后的手段，搜寻整个世界，亦一无所获，为此十分担心，一度派遣侍从与附庸族群，四出搜寻。
想不到，此刻竟然能够在“未来”岁月重逢，当真是意料之外的大喜之事！
于是，“希琸”立时点头，注目“潜芒”面上，语声恳切的说道：“太子殿下，莫要误会，这位乃是龙后娘娘的夫君，殿下的父亲！”
“诗沁”紧接着语声舒缓道：“不错，殿下猝然失踪，想必还不知道，这段时间，龙后娘娘为了殿下何等忧心，娘娘的夫君，亦颇为记挂……”
闻言，裴凌顿时感到极为疑惑。
面前这位仙王，便是龙族太子？！
龙族太子失踪的事情，祂早就已经知道。
姒寒雍要祂做的三件事情之中，第一件，便是为其寻找这位龙族太子的踪迹。
只不过，龙族太子的修为，不是只有掌道仙官么？
什么时候成了仙王？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望向姒寒雍，缓声问道：“寒雍，这可是你的长子‘潜芒’？”
姒寒雍却没有立刻回话，原本微蹙的黛眉，此刻皱得更紧，蓝眸凝重，紧紧盯着面前的身影，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眼见妻子向着那名人族，女儿认那人族作父，下属亦站在那人族一方，还都当着祂的面，对那人族百般推崇……“潜芒”神色始终无比平静。
妻儿也好，下属也罢……
成尊在即，任何事情，都乱不了祂的道心！
此刻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成尊，便可改变一切！
便可拥有一切！
不成尊，终究只是那四位随意摆弄的棋子，万千修为，不朽生机，转瞬成空！
心念至此，“潜芒”淡淡望了眼姒寒雍，却是一点询问前因后果的意思都没有，只语声平淡的说道：“你带悠儿祂们退后！”
说着，其袍袖一拂，磅礴大水，瞬间汹涌，仅仅一个刹那，整个“青荃界天”，皆被四面八方咆哮而来的大水吞没！
大水澎湃如龙吟，每一滴水，皆沉重无比。
界天之中，刚刚在颤栗中相顾骇然的众多仙人，瞬间被压得趴伏在地，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的仙宫，寸寸坍塌，雕梁画栋的华阙，转瞬破碎……
哗啦啦……
恍若雷霆的巨响声中，大水扑面而至，尚未靠近，浩瀚气机，已如利刃迫体，激起无数凛冽！
裴凌平静的望着这一幕，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倏忽升起恐怖热浪。
酷热如潮，扭曲虚空，似弹指间焚尽天地万物。
所有呼啸而至的水，全部都在触及到祂周身百丈的距离，被刹那蒸发，化作云山雾海，铺砌如原野。
水声砰訇咆哮，却是丝毫无法寸进。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姒寒雍，顿时回过神来，看向“潜芒”的目光，陡然冷厉，其语声冰冷：“【无生重水】！”
“‘弗渊’，果然是你！”
“你为何要占据‘潜芒’的躯壳！”
“潜芒”踏空而立，丝毫没有理会姒寒雍，其望着裴凌，语声恢弘：“遇水，则生。”
“无水，则亡！”
刹那间，裴凌感到，自己四周的空间，犹如凝滞，已然成仙的祂，似在瞬息之际，重归凡人躯壳，却无法呼吸，生机急速衰落，巨大的痛楚与死亡的阴影，轰然罩下！
裴凌体内原本磅礴无匹的生机，飞快流逝。
堂堂仙王，此刻却仿若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好似下一刻，便要窒息而死！
这是水中秩序！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身上，一股宛若君临世界的磅礴威严，轰然爆发，霎时间，其仿佛巍巍苍天，高踞众生万物之上，居高临下，俯瞰众仙！
玄衫猎猎间，其缓缓张口，语声平静无波，没有一丝“人”的情绪，犹如天道律令：“无效！”

第一百八十七章：定义秩序。
话音落下的刹那，此方世界，规则刹那变化，龙族的水中秩序，瞬间动荡。
笼罩裴凌的那股强烈的窒息感，宛如退潮般悄然散去。
裴凌目光漠然的望向“潜芒”，眸中无悲无喜，无怒无嗔，犹如苍天高踞，俯瞰众生。
十轮煌煌大日，自其身后冉冉升起！
十日齐升，大日真火泼洒长空，酷热降临，赤金流转间，仿佛点燃了每一寸天地。
淹没整个界天的磅礴大水，迅速开始蒸发上腾，水面节节下降。
仙职，“白昼”！
仙职，“干旱”！
仙王能够使用一方世界之中，所有的仙职！“本源”！法则！秩序！
“潜芒”方才的手段，乃是更改了整个“青荃界天”的规则，将水中秩序，强加于众生万物。
但裴凌同样是仙王，是以，便在刹那之际，将秩序重新改了回来！
此外，祂现在所用的“干旱”仙职，亦非祂曾经掌握，但只要此方世界有，祂便能用！
眼见浩浩荡荡的大水上，水汽蒸腾，即将要全部都被滚滚热浪蒸发彻底，“潜芒”指尖轻动，大水似微微凝滞，下一刻，所有蒸发，尽数止住，纵横流淌的水流，重新浩渺起来，转眼汪洋，波涛连天。
十轮大日悬浮长空，酷热如故，赤金色的光晕激荡四方，热意磅礴，但对滔滔水流，却没有了丝毫作用！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明白，对方更改了“干旱”的定义！
正常情况下，无水才是干旱。
而此刻，被对方更改后的“干旱”……却成了洪水滔天，也是“干旱”！
紧接着，“潜芒”眸中冷意闪动，语声漠然：“射日！”
覆压此方界天的浩渺大水，瞬间凝聚成十支汹涌咆哮的巨型水箭，对准十轮大日，遥遥锁定，化作十道雷霆般的残影，激射而出！
嗡！
震天撼地的嗡鸣声几欲撕裂四方，无数混沌风暴凭空而生，宛如怒海狂澜般呼啸扫荡，震动长天。
然而，就在十支水箭即将结结实实的射中大日之际，裴凌淡漠的语声响起：“不中！”
嗖嗖嗖……
十支水箭凌厉依旧，擦着大日继续激射向远处的虚空，却是一支都没有射中！
这十支水箭的精准度，被裴凌更改成了零！
玄衫猎猎，裴凌踏云之际，墨发飞舞，其再次开口：“降雨！”
苍穹之上霎时间落下无数细线，犹如交织的数罟，网住整个界天。
每一道细线，皆色泽赤金，充满了炽烈之意。
滔滔降落的，不是雨水，而是酷烈的火焰！
此为仙职，“降雨”。
不过，雨水的定义，被祂改成了大日真火！
火焰纵横虚空，磅礴威能，笼罩六合，原本极为稳固的界天空间，犹如水流般迅速蠕动着、扭曲着、升腾着……热意冲霄，纵然仙人身处其中，亦将瞬息焚灭，神魂俱灭！
火雨倾盆，尽数淋向“潜芒”。
“潜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滔滔烈焰映照其金眸，光华灼灼，语声平淡：“结冰！”
仿佛无穷无尽的火雨，刹那凝固，化作寸寸冰凌。
苍穹之上，既然能够降下火雨，火焰，便同样能够结冰！
咔咔咔……
一阵连绵不绝的脆响中，所有凝结成冰凌的大日真火，落至“潜芒”头顶上方不远处，便立时定格般停住，尔后方向折转，仿若毒蛇出洞般，轰向裴凌。
点点赤金明灭间，声势浩大，气吞万里，犹如群星坠落，斑驳阴影，寸寸下压。
与此同时，裴凌忽然感到，自己的躯体，一时间难以动弹，仿佛是被什么冰封住一般。
其定睛望去，却见整个界天，已然化作一具巨大的冰棺！
界天中所有的一切，皆被冰封其中！
裴凌立时反应过来，对方使用“结冰”仙职的时候，不只是让火焰结冰，还在同一时刻，将虚空中所有的气体，与水的定义，也进行了调换！
是以，便在一瞬间，完成了整个界天的冰封！
然而，整个界天皆在冰封之中，但星星点点的火焰冰凌，却丝毫不受任何阻碍，继续化作群星坠落，朝裴凌袭去！
这违反常理的一幕，同样是秩序的更改！
眼见火焰冰凌即将穿透裴凌的躯壳，千钧一发之际，裴凌头顶的十轮大日，倏忽扭曲、交融、变幻，于弹指间，化作一轮弧度森寒、赤色淋漓的血月！
整个界天，亦在同时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黑暗若狂潮，淹没所有，浓郁如实质。
视线与神念同时受阻，无法探知黑暗之外的任何事物。
仙职，“黑夜”！
仙职，“梦境”！
火焰冰凌转眼消失不见，整个界天的冰封，亦在刹那飞灰湮灭。
所有大战被破坏的一切，悉数恢复如初。
五色旋涡高悬的【霞举门】畔，层层白云迅速铺砌，远近云山嵯峨，仙宫错落，玉树婆娑……“青荃界天”宁谧永恒，似从来没有遭受过任何创伤更改，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寻常梦境，是让对手陷入幻梦之中。
但眼下裴凌的梦境，却是将“现世”与“梦境”对换。
将刚刚发生的整个经过，定义成了“幻梦”；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幻梦，定义成了“现世”！
虽然说刚刚成为仙王，但几招试探下来，裴凌开始渐渐熟悉仙王的战斗方式。
祂当即心念一动，令龙王怀孕。
同时更改“怀孕”的定义，将其所怀胎儿，换成了心魔！
刹那间，“潜芒”肚腹不受控制的膨胀起来，转眼腹大如鼓……
其身形瞬息凝滞，一幕极为荒唐的画面，浮现在祂眼前……
水晶宫阙流光溢彩，其端坐王位，有水族侍卫来报：“禀大王，与龙后娘娘两情相悦、共同孕育三位殿下的那名人族来了！”
“那人族站在殿外叫战，要大王还他妻儿……”
“请大王示下！”
四周珠光柔和，珊瑚如林，一名名侍者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皆跪伏在地，等待着龙王的决断……
眼见“潜芒”已然陷入心魔之中，裴凌立时抓住时机，九魄刀铿然出鞘，森寒利刃，犹如月夜光辉一闪，朝着龙王，倏然斩落！
长刀剖开虚空，仿佛是无边杀意的凝聚，挟狂暴之势，滔滔而斩。
轰！！！
巨响声中，一具壳坚须长的躯壳，被刀气劈成两爿，跌落长空。
绿血挥洒间，残躯现出原形，却是一名生机急速流逝的水族护卫，而非龙王。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立时反应过来，迅速望向前方。
却见四周流光溢彩，陈设华美，水汽沛然。
祂正站在一条华美宽阔的长廊上，四周水族侍卫手持长枪短戟，或战战兢兢，或面色愤然。
在诸多侍卫、侍从之后，重重殿宇的深处，丹墀上，衮冕齐全的龙角人身正襟危坐，怒气冲霄，左右有数名华服龙角少女垂手而立，皆心事重重。
这里是……龙族的那座水晶宫！
不！
不对！
这里是龙王的心魔世界！
祂令龙王妊娠，趁机给龙王种下心魔！
而龙王，则更改了心魔的定义，其直接将心魔换成了祂！
正思索间，四周水族侍卫，蓦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杀！”
“杀了他，大王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寒芒闪烁，越来越多的水族蜂拥而至，朝裴凌杀去……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瞬间一刀斩下。
刷！
噗噗噗……
血色刀气奔流汹涌，充斥漫天。
一具具水族尸体，仿若骤雨般砸落在地，赤红、黄绿的血渍流淌满地，迅速没过足踝……
腥甜气息弥散，裴凌手持九魄刀，踩踏着血水，大步朝龙宫深处行去。
※※※
青荃界天。
云山巍巍，隐约化作滚滚山脉，簇拥起一座格外华美庄严的宫城。
此刻，这座宫城内外，无数云篆明灭，阵纹激荡间，玄妙的力量充斥流转，却是已然打开了所有的防御仙阵！
仙宫之外，黑暗如潮，吞噬万物。
宫阙中的一座高台上，玉树如盖，娉婷莹然。
树下，一道披蓑戴笠的身影，凭栏而立，气息默然。
“尚慎”仙官微微抬头，竖瞳之中，满是凝重。
其注目远处，然而黑暗阻挡视野，吞没神念以及一切探查手段，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感知不出。
但那种令整个界天发自肺腑的战栗恐惧的威势……
是仙王！
而且，不止一位！
两位仙王，在“青荃界天”交手？
正惊疑不定间，“尚慎”似察觉到什么，立时转身朝后望去，语声冰冷：“谁？”
高台下，其看不到的死角，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语声淡淡回道：“‘丰收’仙职，可曾为吾准备好？”
“咒”？
“尚慎”顿时一怔，旋即眉头皱起。
仙王争斗，整个界天，都未必承受得住！
是以，祂方才便已然开启了仙宫之中的所有防御手段，众多加固、隔绝内外的禁制，亦尽数打开。
按理来说，没有祂的同意，莫说是名刚刚飞升的仙人，便是如祂一般的掌道仙官，也无法闯入！
更遑论，是无声无息的来到此处！
但眼下，这名后辈竟然毫无征兆的直接闯入了祂的宫阙？
心念电转，“尚慎”顿时语声沉肃道：“‘丰收’仙职，既已许诺，自然便是你的。”
“不过，没有本座的同意，你是如何进入此地的？”
踏、踏、踏……
高台之下，没有立刻传来回答，却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拾阶而上，不疾不徐间，仿佛每一步，皆踩在了“尚慎”的心头。
很快，玉树的微光，照出了台下缓步登临的身影与面孔。
对方身披蓑衣，头戴笠帽，竖瞳冰冷无情，袍袖中有触须缓缓蠕动……来者无论是样貌，还是气息，皆与“尚慎”一模一样！
刚刚登上高台的那名“尚慎”神情平静，淡淡说道：“‘尚慎’前辈是如何进来的，吾便是如何进来的。”
“毕竟，吾就是‘尚慎’前辈！”
话音方落，“尚慎”立时一阵微微恍惚，竟瞬间产生一种拂之不去的错觉，仿佛面前刚刚走上高台的那道身影，就是祂自己！
刹那间，祂感到自己的命格，仿若决堤洪水般，开始急速流逝！
“尚慎”瞬间反应过来，浑身上下，气势猛地爆发，属于掌道仙官的凛冽威仪，无声咆哮！
其注目高台上的另一个自己，语声冰冷无比：“‘咒’，你只是区区一个正仙，也敢对本座出手？”
语罢，“尚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一掌，朝高台上的另一个自己拍下！
轰！！！

第一百八十八章：诸天万界！
水晶宫阙流光溢彩，万顷碧波莹然而荡，潋滟水光穿过剔透宫墙，映照光华万千。
哗啦！
璀璨光晕中，一蓬鲜血当空爆开，泼洒满殿。
森然利刃徐徐收起，斜指于地，拖拽身后，随着裴凌的大步流星，急速朝前掠进。
刀锋之后，一具具水族、龙族仙人的残缺躯壳，正裹着粘稠血水，渐次跌落。
腥甜气息弥散间，血水滔滔，纵横流淌。
裴凌神色平静，玄衫之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极为从容的沿着熟悉的路径，朝行宫深处走去。
踏、踏、踏……
不疾不徐的步伐响彻长廊，所有阻路的水族，皆被一刀斩灭！
这里是龙王的心魔世界，亦是人族编造的那个荒唐故事！
而故事的最后，是以龙王的陨落为结局！
祂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照着故事中的流程，一步步推进，最终获胜的，便一定是祂！
因此，祂如今没有使用定义秩序、修改规则这类方式来战斗，而是跟故事中描述的那样，只用刀！
这个时候，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与兵刃摩挲的响动，更多的水族宛若潮水涌动般围拢上来，寒刃纷纷中，一双双眼眸充满了怒火，牢牢的锁定了裴凌：“区区人族，生而为万族血食，竟敢踏足我族行宫，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龙族行宫所在，人族不得放肆！”
“大王有令，诛杀面前的人族，赏赐仙职、‘本源’！”
“好一个无礼的人族！就算你与我家龙后娘娘两情相悦，且珠胎暗结，但此处毕竟是我龙族的地盘，你一介卑微人族，与我家龙后娘娘私下长相厮守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如此大动干戈！”
“不错！我家龙后娘娘，如今根本不让大王碰，甚至连寝殿，也不许大王踏入半步！然而不管怎么说，龙后娘娘总归也是大王的结发之妻，难道还会亏待了龙后娘娘跟几位殿下的吃穿用度吗？”
一面说着，众多水族一面挥舞刀枪剑戟，冲杀上来。
一时间，长廊上水箭纷飞，水刃连天，又有电芒附着其上，腥气滔天……
攻伐扑面而至，宛如狂风骤雨。
裴凌平淡的看着，只平平无奇的斩出一刀。
轰！！！
所有水族，瞬间被斩作漫天残躯，密密麻麻的水箭与水刃，甫一溃散，已然被猩红血水染透，化作漫天血瀑，滔滔流淌……
嘭嘭嘭……一连串的闷响声中，无数水族尸块冰雹般横七竖八的跌落。
裴凌大步前行，很快，祂步入一座广殿。
这座广殿幽深广阔，以砗磲、珍珠、珊瑚等杂宝装饰的高柱，对立如林，一路延伸至丹墀下。
丹墀上设一宝座，有人身龙角的身影衮冕齐全，端坐其上，气息浩瀚，宛如深渊，望之威仪天成，似君临无数界天！
正是龙王！
龙王左右，刀戟矗立纷纷，侍立着众多随从与侍卫，还有数名玉貌花容、裙裳华美的女仙，拢袖而立间，神色凝重。
裴凌停住脚步，目光如炬，遥遥望向宝座上的龙王。
祂已然按照故事中的剧情，走到此处。
现在，轮到龙王出题了！
三道题目，全部答对之后，龙王便会败于心魔！
亦是败于祂手！
祂不担心龙王出的题目，祂答不上来。
因为这里是龙王的心魔世界，所有一切，皆是龙王的心魔衍化！
心魔中的“希琸”、“诗沁”以及“窈悠”……也是心魔！
龙王知道的一切，龙王的心魔，同样知道！
只要龙王自己知道的答案，心魔“希琸”、心魔“诗沁”以及心魔“窈悠”，便会完全跟故事中的一样，将那个答案，暗中告知于祂！
霎时间，整个广殿之中一片死寂，唯独四周珠光氤氲，以柔和的光晕，照彻殿宇。
大殿之下，裴凌持刀而立，静静等待龙王出题。
四周数目众多的侍卫、随从、女仙，也都直勾勾的望向龙王，仿佛在等待着龙王的吩咐，又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宝座上，旒珠低垂，静若画卷，龙王沉默不语，一动不动。
其心念电转，悄然改变着整个心魔世界的规则。
很快，无形的波动犹如涟漪溅开，规则改变成功！
只不过，左右侍卫，却未曾如龙王所愿，对那名人族出手，而是继续一眨不眨的盯着祂！
龙王面色不变，旋即指节在宝座的扶手上轻轻一敲，号令众水，将那名人族仙王，连同殿中所有存在，尽数吞没！
仙职施展成功，但众水没有任何反应。
连续两次试探，却都相继失败，龙王立时意识到了什么……
是“无序”！
是“混沌”！
这不是面前这名人族仙王的力量！
心魔，确实是这名人族仙王给祂种下的。
但这个心魔世界……
却有着“黑夜之主”的痕迹！
这是“黑夜之主”曾经的出手，被面前这名人族仙王拿来用了！
而且，“黑夜之主”非但没有阻拦，还默许了对方！
心念至此，龙王微微点头，终于缓声开口道：“能充当‘黑夜之主’的棋子，有资格见识吾真正的力量！”
语罢，衮冕无风自动，龙王的气息，轰然爆发！
龙王恢弘如大水澎湃的语声响彻殿宇：“第一题，在后世岁月，与本王一战！”
话音落下，四周景象迅速变化、扭曲、旋转……
冥冥之中，似众水激荡，似深渊翻覆，又似天崩地裂……恐怖绝伦的气势呼啸升腾，仿佛一念之间，即可撕裂界天、涤荡诸天！
心魔世界仿佛一层轻纱般，转眼即被撕裂，消散无踪！
浩浩荡荡的白云出现在面前，五色旋涡悬浮长空，云山嵯峨间仙宫错落，永恒的气息弥散。
龙王重新回到了“青荃界天”！
其恢复成储君“潜芒”的模样，肚腹依旧大如擂鼓，仿佛随时随地，便要临盆。
眼见自己已然归回“青荃界天”，裴凌立时明白，龙王知道心魔会帮祂，是以，根本没有要出难题的意思，而是直接借着出题，挣脱心魔世界，以实力定成败！
急速思索间，裴凌却是毫不迟疑，立时心念微动，将龙王所怀胎儿的数目，改成千万之多！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龙王高高隆起的肚腹之中，磅礴生机，瞬息消散。
却是关键时刻，龙王将“怀孕”的定义，更换成了“肥胖”！
其肚腹大小不变，但内中的胎儿，全部消失不见。
龙王转头望向裴凌，语声淡淡：“游戏，到此为止！”
说着，其袍袖翻飞，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
整个“青荃界天”轰然而变！
五道巨大的门户，超越重重云山云海，瞬息升起。
每一道门户，皆巍峨广大，如山如岳。
无数仙植交织缠绕，宛若锦缎，顺着门户的立柱，爬上牌楼，垂落繁花如瀑。
有馨香气息，混杂着串串铃铛般的盛开花束，悄然弥散。
门户之中，清光濛濛，间或光华闪耀，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旋转着，仿佛是一片被搅动的星云……
这五道门户，便是“青荃界天”的五大天门！
缠裹门户上的仙植纤芽细细的，乃是东天门；枝条蓬勃，葳蕤稠密者，是为南天门；草木赤金，间有鲜红，望去如血如火的，则是西天门；无叶无花，唯藤蔓苍劲，似饱经风霜的，乃是北天门。
最后一道门户，高踞界天苍穹之上，其格外高大巍峨，缠绕门户的仙植，四季兼备，五色俱全，繁茂蓊郁，却是中天门！
天门俱现，“青荃界天”的封锁，已然解除！
龙王冷冷负手，语声恢弘浩大：“分天！”
话音方落，五道天门，悉数打开！
浩浩苍穹，亦在同一时刻，訇然打开！
整个“青荃界天”，霎时间以裴凌与龙王为中心，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切割，将偌大界天，一剖为二！
二者隔着这道无形的界线，遥遥对峙。
苍穹上，原本的“天”隐没不见，虚无中星光闪烁，映照出一个个界天的轮廓。
这些界天皆广大完美，充斥着永恒的韵味，仿佛漫天星子，数不胜数。
盈千累万的界天中，有数道气息，似曾相识：或缥缈轻灵，似有云山雾海翻涌，正是“坦颐界天”；或厚重巍峨，巍巍磊磊，乃是“玉卢界天”；或气息炽烈，铁火澎湃，却为“嘉邈界天”……
星辰漫天，错落而嵌，似亦受到了无形界线的影响，一左一右，散布若棋子。
诸多界天之中，如麻仙人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察觉到动静，全部下意识的朝战场上望去……
龙王负手而立，语声平淡的继续：“分地！”
其话方出，“青荃界天”又以祂与裴凌为中心，足下所踏仙云，仿若退潮般迅速拨开。
裸露出的虚空之中，顿时现出万千下界。
从界天俯瞰，每一个下界，皆若鸡子，有的水草丰茂，栖息生灵众多；有的贫瘠无比，黄沙漫天；有的水没全地，已成泽国；有的阴暗森冷，仿若冥地……粗看之下，宛如色彩斑斓的毡毯，铺陈无垠。
这一刻，下界的生灵皆是一阵心惊肉跳，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各式各样的瞳孔里，现出浓郁的恐惧。
他们似乎看到天开了，漫天星子，无数仙人，冰冷目光，浩大意志，正如雪崩般呼啸而下，仅仅是余光的扫视，已然掀起一场怒海狂澜般的灾殃，令众多凡俗生灵，莫能承受……
“苍天……”
“吾等不曾作下大恶，为何天开？”
“莫不是天罚……”
“此方世界，完了……”
无数下界生灵汇聚起磅礴惧意，彷徨、茫然、惊恐……翻腾如煮。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身影仿若被割倒的庄稼，齐齐跪倒，惊怖欲死的祈求着庇护与宽恕……
界天如星，下界如毯。
每一座界天之间，每一座下界之际，皆有浩瀚星空阻隔，其中星云瑰丽，星象纷呈，无数大大小小、色彩缤纷的星体载沉载浮，充满了宏大岑寂的气息。
清光濛濛，似烟雨微润，分开的“青荃界天”，裴凌站在天的一边，龙王则立于天的另一边。
双方之间的界线，如渊如涧，仿佛不可逾越。
望着这一幕，裴凌神色瞬间极为凝重，祂不知道龙王此刻用的是什么招数，接下来，必须小心！
除此之外，眼下这诸天万界的盛景……少了一界！
没有盘涯界！
心念电转间，裴凌正要出手，却听龙王语声浩大的又道：“对王！”
其话音若雷霆滚滚，瞬间响彻诸天万界！
刹那之际，诸天万界的注视，仙人的窥探，众生的惊怖央求……似乎化作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于冥冥之中，穿透虚空，将裴凌与龙王，密密麻麻的缠住！
转眼间，裴凌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青荃界天”所有的仙职、“本源”、法则、秩序的掌控！
不过，祂能清晰的感知到，此刻与祂对峙的龙王，也是一样！
裴凌立时想到了曾经接触过的一条规则……王不对王！
不等祂继续思索下去，界线对面，踏云而立的龙王已然抬起手臂，朝浩瀚星空探出手掌。
冷辉明灭，其转眼间，直接从星空之中，摘下一片瑰丽星云。
那星云宛若飞梭，尘雾艳丽，仿若云海，内中星体载沉载浮，有的极为巨大，有的则小巧玲珑，最小的星体，亦堪比一方下界！
龙王袍袖一拂，直接将摘下的这片星云，当做武器，朝裴凌砸去！
星云激荡，尘糜呼啸，群星如雨轰然坠落！
狂飙咆哮如龙，虚空寸寸皲裂，风雷雨电倏生倏灭间，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投射下巨大阴影。
群星急坠之际，万千引力迸射四方，湮堕六合。
玄衫猎猎，墨发飞舞如蛇，裴凌立时回过神来，急忙挥动九魄刀，利刃剖开虚空，斩向坠落的星云。
一道巨大的血色刀气，瞬息诞生长空，犹如灵蛇般迭起。
刀气宏大霸道，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魄与锐利。
轰！！！
星云与刀气对撞，整个虚空，刹那化作虚无。
星体爆裂，尘糜升腾，瑰丽的星云反复震荡膨胀，似盛开了巨大的花卉。
恐怖绝伦的冲击波仿佛惊涛骇浪，朝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去，震天撼地的动静传遍了诸天万界！
眼见龙王已然动了真格，姒寒雍黛眉紧蹙，其广袖一拂，立时带着“窈玥”、“窈悠”、“希琸”以及“诗沁”，穿过界与界之间的星空，瞬间出现在了另一层界天之上！
就在此刻，“窈悠”注目战场之中，语带焦急的问道：“母后，兄长怎么了？”
“母后可否阻止兄长与爹爹继续争斗下去？”
姒寒雍微微摇头，高髻之上，珠钗轻晃，柔和的光晕映照雪肤花貌，亦照出龙后湛蓝眼眸深处的一抹隐忧。
裴凌现在是祂的夫君，亦是维持祂存在的根本！
作为龙族之后，祂自然不希望看到裴凌出事！
“潜芒”是祂的长子，骨肉情分之外，亦是祂存在的证明之一。
祂当然也非常关心这个后嗣。
至于“弗渊”……
不知道是因为“弗渊”占据了“潜芒”肉身的缘故，还是受那段违逆天纲岁月的影响……祂此刻，对于“弗渊”的安危，竟然没有一丝感触！
似乎只要裴凌跟“潜芒”太平无事，便能落下心头的大石！
只不过，眼下王与王对……
双方已是不死不休！
不可借用任何外力！
胜者，将占据失败者的一切！
这是“离罗”仙尊，曾经为了稳定秩序，定下的一则天条！
心念转动间，姒寒雍缓缓说道：“‘潜芒’现在没事，只是肉身被‘弗渊’占据着。”
“至于夫君与‘弗渊’之间的战斗，本宫现在，无法插手！”
闻言，“窈悠”黛眉微蹙，立时又问：“那谁会赢？”
姒寒雍望着炽烈的战场，没有立刻回答。
裴凌刚刚成王，对于仙王的一切，尚很不熟悉。
其方才的出手，都是以试探为主。
而“弗渊”一开始的时候，却是根本没将一名人族仙王放在眼里，是以，也完全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刚才看似不分伯仲的大战，只是双方的热身。
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仙王之战！
至于这二者之间的胜败……
裴凌虽然属于这个时代，但毕竟刚刚回归，其成王的“象征”，是洪荒岁月的“天”！
在这段“未来”的岁月里，裴凌现在，是没有“象征”的！
而“弗渊”虽然说眼下也不在巅峰，但其如今的气象，应该已经占据了这段岁月，“青荃界天”中，水的“象征”！
祂希望裴凌能赢，但此刻，却是“弗渊”的胜算更大……
思及此处，姒寒雍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好说……”
话还没有说完，下方的大战，立时再次发生变化。
崔巍刀意犹如大日般冉冉升起，瞬息之际，笼罩了整个“青荃界天”！
刀意凛冽，刺破星空，霎时间扩散至诸天万界！
这一刻，众生万物，似皆感到如芒在背，寒意侵袭。
刷！
噗……
刹那之际，刚才动静巨大的“青荃界天”，转眼安静下来。
狂飙嘶吼间，裴凌手握九魄刀，立于界天中心，一道宛如天堑的巨大刀痕，将已然纷呈两爿的界天，切割成了四份！
华服灿烂，龙王一动不动的站在裴凌对面远处，其躯壳仿佛定格般，保持着一个掐动法诀的动作，一道纤细无比的血线，自其眉心出现，朝着上下迅速延伸。
哧啦……
一声衣帛破裂的轻响，血线没入龙王脖颈，在连绵的法衣残破声中飞快生长。
转眼之际，龙王整个躯壳，被血线一剖为二，却未曾立时倒下，而是维持着完整的模样，纹丝不动。
此刻，裴凌浑身上下，战意勃发，刀意蒸腾，气息浩瀚恐怖，威压诸天万界！
祂望着龙王，淡淡说道：“龙王，你的肉身，太弱！”

第一百八十九章：斩首！
话音落下，裴凌手中九魄刀化作一片幢幢残影，已然再次斩下！
血色刀气铺天盖地，仿佛蜂拥而至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咆哮着袭向龙王。
刀气森寒，携风裹雷，所到之处，虚空皲裂若蛛网，混沌风暴流转肆虐，啸叫如山海。
龙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躯壳之上那道纤细的血线，正在迅速愈合。
滚滚洪流，自整个“青荃界天”中汹涌，众水澎湃，化作一条巨大无比的水龙，仿若山岳般挡在了龙王身前。
刷刷刷……
刀气破空的轻快嗡鸣，与庞大水龙毫无花哨的撞在了一起，震天撼地的巨响，震动整个界天，无数云山坍塌，云海翻腾。
永恒的气息颤栗着，一座座美轮美奂的仙宫贝阙倾倒，玉树凋敝，瑶草枯萎，仙泉迸溅……
众多仙人匍匐在地，噤不敢言。
恐惧的气息，肆意弥漫。
只僵持了刹那，浩浩荡荡的刀气便已贯穿了水龙庞大的躯壳，长空霎时间大雨如注，轰隆而落！
雨水交织，迸溅起磅礴水雾，仿若云烟重现，呼啸间笼罩了整个这方虚空。
恐怖绝伦的冲击力以此为中心，似层层叠叠的涟漪，扩散向整个“青荃界天”。
嘭嘭嘭……
连绵不绝的闷响声中，难以计数的宫阙、仙人、琼枝玉树……被伟力掀飞出去，在洁白蓊郁的云团里拖拽出横七竖八的沟壑，尘雾震荡，众生惊怖，恐慌的情绪，于冥冥之中，充塞苍穹。
水雾翻覆间散去，露出龙王的身影。
其华服残破，矜贵从容之感，已然烟消云散，道体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这些血痕，每一道都纤细无比，宛如丝线，内中充斥着恐怖刀意。
刀气崔巍，几欲凌霄而起。
仿佛下一刻，龙王便会被这些血色丝线切割成一团肉酼！
但就在这个时候，龙王双眸蓦然变化，赤金眼眸中，竖瞳泠泠，眸子深处，有几位明亮的光晕亮起，仿佛众水砰訇间折射的水光，又似海啸前夕晃荡的波纹。
刹那间，龙王躯壳之上的全部血色丝线，瞬间化作一道道水线！
流水纵横如罗网，湍急间潺湲无数，弹指洗去滔滔刀意，原本的伤痕，立时开始飞速痊愈！
然而，不等龙王恢复，玄衫一闪，裴凌已然从原地消失，鬼魅般出现在其身后。
九魄刀似一片夏夜星空，呼啸而落，猛然斩向龙王！
星光点点间，刀意凛冽，利刃剖空，虚无中有滔滔血海显现，无边杀戮，与无垠煞气，自血海中升腾而起，奔腾八方！
仿佛这一刀之下，诸天万界，都将化作两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青荃界天”訇然震动。
赤金当空，细密的鳞片，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般的巨大龙爪，自龙王身后凭空浮现，挡住了九魄刀！
龙爪稳固如山，有流金般的血渍，顺着鳞片缓缓滴落。
龙王没有回头，其浑身水线万千，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噗……
闷响声中，龙爪上的龙血陡然迸溅！
鲜血似骤雨倾盆，滚滚而落，似是只要裴凌再多用上一分力道，九魄刀便可将龙爪彻底斩断！
但就在这个时候，裴凌倏忽收刀，继而再斩！
眼下双方争的，便是这毫厘之差！
祂只要慢上半步，龙王身上的伤势，便能彻底恢复过来。
接下来，再想有这等良机，便难了！
刷刷刷……
刀影横掠虚空，重重如山，亿兆利刃明灭间，哪怕是寻常仙人，也无法看清。
刹那之际，裴凌已然斩出了无数刀！
每一刀，皆蕴含着一往无前、斩灭众生万物的浓烈刀意，瞬间笼罩了龙王周身所有死角！
铛！
剧烈的金铁交击声响起，龙王面前浮现出第二只巨大的赤金龙爪。
两只龙爪微微一动，立时主动迎向幢幢刀锋！
下一刻，金铁交击的脆响震荡长空，仿若绵绵不绝。
龙爪与刀锋在眨眼之际，已然拼斗了数千万招！
火星迸溅如雨，龙血披洒漫天，皆自“青荃界天”逸散而出，落向无垠星空，泽被万界！
血火滔滔间，裴凌的刀更快！
龙王身上密密麻麻的水线刚刚恢复，九魄刀已然袭至其身前，挟滚滚风雷，呼啸斩落！
轰！！！
龙王仿若一座大山，倒飞而出，沿途撞灭云山云峰无数，仙宫楼阁，琼玉高树，皆化作碎屑纷纷扬扬，不复存在！
龙血沿途泼洒，碎金纷纷，凛冽刀意宛如附骨之疽，拂之不去。
倒飞之中的龙王，躯壳上刀痕深可见骨，血渍斑驳。
不给龙王任何喘息的机会，裴凌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其面前，九魄刀剖空时特有的低啸响彻四方，利刃闪烁锋芒，对着还在半空的龙王瞬间斩下！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龙王自高穹上轰然坠落，擦着无数灵花仙草，砸在一片嵯峨云山上。
云山瞬息坍塌，流云四散，灵机紊乱，无数枝叶纷飞而落，五色仙葩乱舞当空……巍峨门户，似亦微微一震！
这里是“青荃界天”的南天门！
龙王刚刚摔落此地，玄衫又至，九魄刀再次斩落！
嗡鸣声铺天盖地，毁灭、死亡、弥散……的气息汹涌澎湃，几成实质，犹如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
铛！！！
一声脆响，刀势戛然而止，却是斩中了什么极为坚固的事物！
下一刻，缠裹在高大门户上不知多少岁月的仙植，猛烈的摇动起来，仙葩急坠如雨间，一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龙爪，按在了南天门上，以此为支撑，一颗仿若星体的龙首，从迷濛水雾中抬起！
九魄刀寒芒四射，正正好好，斩在了龙首之上的一只龙角中！
吼！！！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响彻整个界天！
仙宫坍塌，仙植枯寂，界天四周的辽阔星空中，无数大大小小的星辰，在这一声龙吟下，被震作齑粉，坍缩成团团星云！
虚空中，恐惧如潮！
此刻，仿佛所有一切，都将在龙吟之中，化作灰烬！
然而距离龙王最近的裴凌，却是纹丝不动，灌注长刀中的力量，不减反增！
咔！！！
一刀之下，无物不斩！
龙王刚刚抬起的巨大龙首，立时就被贯穿长空的九魄刀重新压下！
轰！！！
刹那之际，仙葩乱坠，草木翻飞，巍巍南天门，直接被劈成两爿！
一截色泽赤金、闪烁着刀锋般寒芒的巨大龙角，亦自半空跌落。
裴凌只觉手中一轻，若非收刀及时，整个“青荃界天”，以及下方的无垠星空，还有恍若毡毯般的亿兆下界，都将在这一刀之下，隳堕无数！
其迅速转过头去，却见一头巨大的赤金真龙，盘旋于空！
巨龙体态矫健，鳞片细密明亮，威仪天成，只不过，龙首之上的华美双角，此刻却缺失了一只，两只前爪，亦血肉模糊，正滴滴答答的滴落着流金般的血液。
龙躯靠前的位置，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真龙在天，属于龙族特有的暴虐、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开来，龙威滚滚间，其浑身上下，所有伤势，都在飞速愈合。
眼见龙王断角脱身，裴凌正要继续出刀，却见其张口，语声低沉浩大：“风起！”
话音方落，有狂飙天降，广漠自生，大风宛如一道道巨大的无形利刃，撕裂虚空，毁灭万物。
风声咆哮着席卷四方，星空中的星云、星体，亦被卷入其中。
冲猋肆虐，一颗颗散发出冷寂星辉的星辰沉浮其间，宛如飓风中的砂砾，引力全然无用，皆被裹挟，化作一道道焚轮，激射四方！
狂风啸叫，卷向裴凌。
龙王袍衫猎猎，沉肃语声又道：“云涌！”
云雾应声而起，恍若大潮暴涨，转眼间遮蔽视野，遮蔽感知，遮蔽一切……仿佛是一张巨大的兽口，间不容发之际，已然将整个界天，一口吞没！
雾气之中，龙王的语声再次传出：“雷动！”
苍穹上，濛濛清光陡然化作一片乌沉沉的晦暗。
雷霆滚滚，从四面八方奔赴而至。
与劫雷完全不同，这片雷霆，没有令天地众生自然而然匍匐敬畏的威严，亦无湮灭所有邪祟的堂皇刚猛，只有极致的毁灭！
雷霆振振，几若墨色，似漆黑的利刃，贯穿长空，如枪如戟，直刺裴凌！
裴凌没有丝毫迟疑，九魄刀于万千嗡鸣中倏忽而舞，血色刀气浩浩荡荡，泠泠斩出！
刀气奔腾咆哮，犹如天河倒卷，星海浩荡。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中，刀气斩碎云山，撕裂雾海，斩灭狂飙，击垮焚轮，利刃剖开长空之际，星辰碎裂，长刀横掠间，雷霆崩灭……
一点寒芒迅捷贯空，九魄刀一往无前！
眼见自己的仙职与“本源”，竟然丝毫拖不住那名人族片刻，龙王冰冷无波的双眸之中，也罕见的划过一丝郑重。
明明实力还差的很远，但这名人族的仙王，竟然让祂有种曾经面对金乌皇的错觉！
那种棋逢对手，难分伯仲，任何一方，只要稍有不慎，便将立见生死的熟悉一幕，绝对错不了！
是了！
这是祂成尊的劫！
心念电转间，龙王张口，众水、狂暴、雷霆在其嘴前迅速汇聚，化作一颗三色交织的巨大球体。
那球体甫现，便急剧膨胀，转眼间已然大若星辰！
球体蓝青交缠，有漆黑的雷霆游走其中，传递出令众生万物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
几乎同一时刻，玄衫如电，裴凌手持长刀，已然杀至龙王面前，毫不迟疑的一刀斩下！
轰！！！
漆黑的雷霆炸裂间，浩大光辉宛如实质利刃般刺目。
诸天万界，所有生灵，无论仙凡，皆在同时失去了视觉！
雷光徐徐散去，南天门已然化作一片彻彻底底的废墟。
生长了不知多少光阴的仙植，尽数湮灭不见。
残垣断壁散落云气之上，刀意、雷芒、重水、罡风……彼此交织缠拧，遍布每一寸角落，令云山雾海，不敢滋生。
一条巨大的空间裂隙，自南天门而起，一路蜿蜒着延伸到北天门，内中煞气冲霄，战意崔巍，久久无法合拢。
苍劲藤蔓攀附缠拧的北天门，此刻肃杀之意，更胜往昔。
流金般的血液滴答不绝，滴落在北天门上，时不时的腾起一阵阵烧灼的烟尘，龙王巨大的龙首上，多出了一道斩开些许骨骼的深刻刀痕！
不等祂起身，一个冰冷的语声，忽然响起：“龙王，胜负已分！”
话音方落，刀光一闪，迅捷无双！
仿佛四周的时间，都已然静止！
噗嗤！
龙血迸溅如喷泉，将一颗巨大的龙首，高高冲起！
鲜血泼洒，仿若倾盆。
一声巨响，龙首摔落北天门前。
兀自睁大的龙目，犹如明镜，映照出一道玄衫持刀的身影，正是裴凌。
战斗结束！
玄衫徐徐飘落，裴凌毫发无损的站在龙首前，平静的与其对视。
祂不知道龙王真正的巅峰，是什么状态。
但如今的龙王，用的却只是一具掌道仙官的肉身！
正面搏杀，远不是祂的对手！
不过，尽管如此，龙王给祂的感觉，仍旧要比洪荒岁月之中的幽冥之主更强！比龙后更强！比金乌族的“吉曜”仙王更强！
可惜……
这里不是洪荒！
思及此处，裴凌扬起九魄刀，正准备施展违逆天纲的仙术，送龙王最后一程，但下一刻……
四周景象变化，北天门、云海、龙首……悉数淡去，整个“青荃界天”亦如云烟飘散。
出现在祂面前的，却是熟悉的金碧辉煌的宫阙。
明珠高悬，鲛绡为帘，两侧珊瑚高大瑰丽，五色纷呈间，折射万千光华。
晶莹剔透的宫墙外，是万顷碧波，浩渺如烟。
不远处的丹墀上，有龙首人身的身影高踞宝座，其衮冕庄严。
两侧侍卫如林，女仙若花，正神色各异，顾盼自思。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立刻反应过来，祂重新回到了龙王的心魔世界！
这个时候，端坐上首的龙王，忽然开口，语声平静的问道：“人族，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九十章：第二题。
闻言，裴凌立时冷静下来，龙王刚才是借用了“潜芒”的肉身与祂大战。
眼下祂虽然已然胜出，但斩的却是“潜芒”的躯壳！
只要“象征”存在，龙王本尊，便不会有事！
至于“潜芒”的生死……
这场大战，只要祂最后赢了，“潜芒”便是已经身死道消，他亦能使用一方世界的秩序，将其救活！
是以，刚才的出手，祂没有任何的顾忌！
想必龙王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
思及此处，裴凌平静的回道：“本座裴凌。”
丹墀上，衮冕身影微微颔首，冕珠轻动间，龙王语声轰鸣如雷：“裴凌……”
“本王记住这个名字了。”
“诸天万界，值得本王去知道的名字，没有几个。”
“你现在，便是其中之一。”
裴凌面色不变，眼眸淡漠的望向龙王。
这心魔世界的龙王，气息深邃浩瀚，如渊如岳，无可测度。
比之刚才战斗的那个龙王，强了不知道多少。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本尊！
也许，只有在这心魔世界，战胜对方，才能真正意义上，赢下此战……
正思索之际，裴凌耳畔倏忽响起一个熟悉的语声：“人族英雄，原来你的名字叫裴凌……”
“我叫‘希琸’，乃龙后亲眷，为蛟龙族属的掌道仙官。”
“刚才的这道题，你答的太精彩了！”
“不过，龙王性情暴虐，睚眦必报，心胸狭窄，时常出尔反尔，乃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虽然你答题无懈可击，但祂定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同意你跟龙后娘娘有情人成眷属……”
“人族裴凌，你一定要小心！”
话音方落，裴凌立时感到，体内原本就雄厚的仙力，忽然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
仿佛冥冥之中，一股新鲜又沛然的力量汹涌而入，令祂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澎湃之感。
祂似乎得到了“水”的部分“象征”！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立时明白了什么，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却见龙王宝座之畔，丹墀之侧，站着一名身穿墨色宫装的身影，其绿鬓朱颜，明艳妩媚，乌黑的发丝高高绾起，斜插宝钗，仿若是绝美的人族少女，只不过，额头却生着一对漆黑华丽的龙角，正是蛟龙女仙“希琸”。
方才正是“希琸”给祂传音！
按照这个心魔世界原本的衍化，龙王先出第一题，尔后“希琸”暗中给祂指点。
待祂答对之后，得到“希琸”的芳心，接着龙王反悔，再出第二题……
而裴凌刚才赢下的那场战斗，便是这心魔世界中的第一题！
虽然说祂刚才并没有用上“希琸”的指点，但此战获胜，便算是题目答对，照样可以得到“希琸”的认可！
这是龙王的心魔世界。
心魔世界中的“希琸”，便是龙王的力量！
祂刚才得到的力量与象征，便是心魔世界之中，“希琸”的认可！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颔首，一共是三道题目，祂现在答了一题，还有两题！
但这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三局两胜。
三道题目，只要错了任何一题，败的，便是祂！
而等价的是，三题之中，每胜一场，祂便能立刻占据龙王的部分力量，三题之后……
龙王的一切，便归祂所有！
这便是祂成尊的契机！
就在此刻，感受到自己的部分力量忽然流失，龙王神色却仍旧平静无波，其注目殿下，淡淡开口：“本王名‘弗渊’。”
“你虽然是人族，但已经有知道本王真名的资格。”
“现在，第二题。”
“在‘未来’岁月，与本王再战一场！”
话音方落，四周环境，再次变化！
※※※
诸天。
浩瀚星辰，明灭不绝。
五色霞光流转当空，条条瑞气纵横交错，辉煌灿烂间，一座座界天中，无数完美无缺的身影，幢幢而现。
虚空灵花滋生，乱坠如雨，时闻仙乐飘飘，庄严厚重，响彻万界。
众仙沉默的望向“青荃界天”的北天门。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光阴的北天门，还勉强维持着门户的模样，其上缠绕的众多仙植灵葩，皆纷纷凋敝。
巨大的裂痕中，有几如实质的仙灵气息正在急剧流逝。
云烟翻卷，似尘糜纷扬。
崔巍刀意冲霄之际，最后一滴龙血，兀自徐徐飘落……
玄衫持刀，迎风猎猎，巨大的龙首摔落云上，晕染万里红霞，如血如诉。
从分天、分地、对王，到现在的战斗结束，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却只发生在弹指之际！
直到这个时候，诸天的仙人，才恍然回神。
“仙王！是两位仙王！”
“这不可能！”
“不错！洪荒之后，所有通往‘王’的‘象征’，皆已不存于诸天万界！那两位，是如何成王的？！”
“是浮生棋局！”
“这段岁月，没有成王的‘象征’，但洪荒有！”
“棋局只是理论可以！”
“成王之后，是见不到棋局的……若是前往洪荒成王，便只能留在洪荒，无法回到‘现在’！”
“两位仙王，一位是人族，一位竟然是龙族？”
“人族的那位，倒不奇怪……祂很可能，就是那九宗的先祖之一……”
“问题是那名龙族……”
虚空中霎时间爆发出激烈无比的讨论，仙人的语声，交织成一片无法倾听、无法理解亦无法揣摩的呢喃，响彻星空。
星云激转，星辰震荡，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星体颤栗着、震动着，转眼轰然爆裂，化作星空之中，又一片恢弘壮丽的星云……
宏大变幻中，所有界天的仙人，全部动身，赶往界天的边缘，一瞬不瞬的注目“青荃界天”的战场。
距离“青荃界天”最近的一处界天中，姒寒雍怀抱“窈玥”，身后跟着“窈悠”、“希琸”以及“诗沁”，同样神情凝重，紧紧望向满目疮痍的战场。
姒寒雍黛眉紧蹙，“弗渊”做的太过了！
若非其强行借用“潜芒”的肉身，此刻“潜芒”便不会被斩！
还是裴凌更好，一进入“未来”岁月，就为祂寻到了“潜芒”，完成了之前答应祂的承诺……
等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正思索之际，却听“希琸”开口说道：“人族裴凌，不愧是人族英雄！”
“祂当时冲冠一怒为红颜，独闯龙宫，意图救出龙后娘娘的时候，也是如此勇猛！”
“这些岁月过去，看来裴凌初心不改，还是当初的那个人族的少年英雄！”
闻言，“诗沁”立时点头，语声温婉道：“人族裴凌，对娘娘一往情深，始终忠贞不移，实在令我等歆羡……”
“窈悠”轻哼道：“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不过，祂确实算得上少年英雄！”
姒寒雍湛蓝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疑惑，冥冥之际，祂感到自己又受到了什么影响，倘若祂现在还在巅峰之际，或许能够感知的更清楚一点，但此刻……仔细思索了片刻，祂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于是，祂很快也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青荃界天”的战场，轰然变化！
被斩落在地的龙首，正逐渐失去神采的双目，倏忽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气势！
属于洪荒特有的蛮荒、野性、肆意、桀骜、蒙昧、暴虐……汹涌而出，滚滚凶戾气息，立时冲散周遭云烟，北天门周围残存的仙植，瞬息枯萎当场，再无丝毫灵机。
龙首断口处，霎时间生出密密麻麻的水线。
众多水线宛如蚕丝，穿透空间，与无头的龙躯相连。
呼！
巨大的龙首在水线的牵引下，稳稳落至龙躯上，断口对接，所有伤痕，刹那愈合，再无丝毫痕迹！
哗啦啦……
仿若雷霆的巨响声里，无数大水咆哮着穿越星海，从诸天万界奔赴而来，汇聚至金龙身畔。
大水呼啸翻卷，瞬息之际，由晶莹剔透，转为淡青之色，继而晕染出赤红……很快，化作夜幕般的深邃黑暗！
却是大水反复压缩，已至极点，每一滴水，皆散发出令众生心惊肉跳的强大威压。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见自己再次离开心魔世界，回到了“青荃界天”，祂没有任何迟疑，九魄刀瞬息斩出！
刷！
寒刃破空，一道恐怖霸道的刀气，恍若朝霞分割天地，挟磅礴气势，斩向众水！
刀气肆虐八方，长空皲裂如蛛网，似滚滚风雷，啸叫而落。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中，大水被一劈而开，水珠四溅！
漆黑色的水沉重无比，原本就破败不堪的“青荃界天”，立时被滴得千疮百孔，宫阙接连覆灭，玉树仙泉，转眼枯寂，云山云海，弹指隳堕，一时间云飞雾散，鹿走鹤翔，众多仙人纷纷从东天门与西天门逃离“青荃界天”……
然而，就在刀气即将彻底斩开众水的时候……
铛！！！
一声极为清越的金铁交击音，黑水之中，蓦然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稳稳接住了这道崔巍刀气！
紧接着，手掌收拢，用力，一阵令生灵牙酸的“咔嚓”后，刀气怦然破碎，化作血色齑粉簌簌而落。
手掌不紧不慢的收回黑水之内，下一刻，滔滔水流分开，现出一道龙首人身的身影，其华服鲜丽，仪态庄严，气息深邃无垠，威仪天成，只是站在那里，便令众生有一种望见了难以逾越的高峰、难以渡过的汪洋的渺茫之感！
华美袍衫正是方才“潜芒”所着，但这道身影的身量与容貌……
这是心魔世界之中，高踞宝座的那位龙王本尊！
裴凌面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刚才第一战的时候，龙王只是借用了“潜芒”的肉身，“潜芒”的神魂、意志、思维乃至于感知，都不受任何影响！
但此刻的情况……
龙王已然彻底夺舍了“潜芒”，完完全全将其肉身，据为己有！
“潜芒”已经彻底陨落！
而且，掌道仙官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仙王的意志！
“潜芒”的这具肉身，也会很快消亡！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收敛心神，击败龙王，是祂成尊的契机！
但对于龙王而言，这一战，同样是对方成尊的契机！
眼下无论“潜芒”是生是死，无论龙后是喜是怒，龙王只要成尊，便可改变一切。
亦可拥有一切！
在仙尊之位面前，一切皆是虚无！
心念至此，裴凌已然再次出刀，血色翻涌崩腾，如潮如浪，无数森寒刀气，化作滚滚洪流，斩向龙王！
刀气纵横长空，切割万物，血色迅速侵蚀，所到之处，破灭的气息肆意弥漫。
华服飘荡间，龙王踏空而立，微微抬手，朝着下方按去……
刹那之际，其白皙修长的手掌，化作鳞片细密、爪若利刃的可怖龙爪，龙爪甫现，迎风暴涨，转眼已然遮蔽了整个这方界天！
轰轰轰……
巨响连绵，刀气与龙爪不断相撞，迸溅出火星无数，纷扬而落。
恐怖的威能仿若水纹，以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动荡而去。
星空沸腾如煮，星体渐次破灭。
无数星云倏忽生灭，旋转扭曲如花开花落，瑰丽又冷酷。
诸天为之震动！
轰！！
僵持刹那，“青荃界天”的北天门，整个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深深烙入云中的巨大龙爪印痕，北天门似从来不曾存在。
龙爪印痕整个贯穿了“青荃界天”，横跨无垠星空，一口气打通了数十个下界。
生灵在瞬间灭绝无数，沿途所有星辰天体，皆在刹那崩灭，化作纷扬劫灰。
……某个草木丰茂的下界，瞬间被夷为平地的山坡，此刻已然是一片流光溢彩的新生琉璃。
裴凌从不断冒着硫磺气息的烟尘中缓缓站起，其双膝已下，皆没入焦黑泥沙，玄衫之上，满是泥泞尘土，望去极为狼狈，不过，气息却平稳如旧，仅仅只在手臂、脖颈等处，看到几处破了表皮的擦伤。
其抬起头，目光瞬间隔着无数世界与星空，锁定了“青荃界天”的龙王。
这个时候，龙王冰冷威严的语声，刹那在此方世界的天地间响起：“你刚才，不该占据本王的力量！”
“你是这个岁月的生灵，占据本王的力量，便等若是将本王的力量，从洪荒，带到了‘未来’！”
“虽然说本王现在，距离巅峰，还是差了很多。”
“但……”
“对付一名‘象征’没有达到极致的仙王，足够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不再永生！
话音方落，整个天穹骤然一暗！
咔！！！
一声脆响，仿佛拉开了什么序幕，紧接着，咔咔咔咔……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响彻九霄，这方世界的天穹，瞬间出现五道天堑般的罅隙，状若利爪。
蛛网般的裂痕遍布青碧，苍穹之上，陨星如雨，长空化昏惑，幽暗弥散，天塌了！
冥冥之中，无与伦比的威压笼罩在众生的心头。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呼啸若潮，仿佛下一刻，整个这方世界，便要彻底毁去！
所有生灵匍匐于地，颤栗万分，恐怖威压充塞虚空，似有万钧之力，将众生死死按住，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苍天坍塌，万物隳堕，世界毁灭！
玄衫猎猎间，裴凌顿时眉头一皱，龙王这一击，对准的是祂！
只不过，这方下界，却是承受不住龙王这一击的余波。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头顶霎时间现出一抹纯粹的血光，一轮弧度森然、冰冷、鲜艳的血月，幽然升起！
血月淋漓，泼洒万里绯红。
与此同时，十轮煌煌大日，亦腾腾而升，赤金光辉无孔不入，大日真火的气息汹涌澎湃。
一时间，日月齐升，阴阳同辉！
绯红与赤金所到之处，此方世界的天穹，刹那得到稳固。
正在不断崩塌的苍天，戛然而止。
五道巨爪形成的恐怖裂痕，亦瞬间定格。
仿若骤雨的陨石，消弭无踪。
但紧接着，一只覆满细密赤金鳞片的巨大龙爪，凭空出现，猛然抓向裴凌的头颅！
关键时刻，裴凌立时挥刀迎上……
铛！！！
九魄刀与龙爪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迸溅火星如大雨倾盆，泼洒六合。
恐怖的冲击力，几成实质，恍若海浪般朝着四面八方咆哮而去。
整个这方世界霎时间猛然震动，大地、山石、峰峦……如同流水般温驯着浮动，万物跌宕起伏，强绝无匹的巨力，毫无保留的冲撞着世界之中的众生。
此方世界所有生灵，几乎都在刹那之际，被活活震死！
轰！！！
又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天地隳圮间，赤金龙爪瞬间打穿了这方世界！
无数瑰丽星云恍若烟花般乍明乍灭，却是万千浩瀚星河，皆在这一爪之下，彻底寂灭！
裴凌宛若利箭，弹指之际贯穿无数虚空，沿途撞碎星辰不计其数，重重的砸在一颗巨大的星辰上。
这颗星辰于星海中亦格外庞大，此刻瞬息坍塌三分之二的星体，尘糜纷扬如云山雾海，散入四周，化作星云，萦绕星体徐徐转动。
不等裴凌起身，一道龙首人身、衮冕整齐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其身畔，正是龙王！
龙王抬足，一脚踩向裴凌。
其气势磅礴，威仪天成，周身气象万千，仿佛生来便理所当然的高踞丹墀之上，俯瞰众生，又仿佛生而君临天下，似乎世间的所有一切，在其之下，皆如蝼蚁，翻手可灭！
皂靴踏下，玄衫顷刻化作肉酼，连同其下的巨大星辰，转眼被毁，化作纷纷扬扬的劫灰，飘散入星海。
眼见裴凌似是已经身陨，冕珠之后，龙王面上却是没有任何喜色，其反应迅捷无比，巨大的龙爪，立时拍向身后虚空！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柄宛如夏夜星空的魔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其身后，挟崔巍刀意，斩向龙王！
一阵剧烈的火星迸溅中，长刀与利爪，正正好好架住彼此。
二者对撞，爆发出恐怖的威能，四周星辰如悬浮潮汐般载沉载浮，转眼崩灭。
刹那间，无数血色刀光，似天河倒卷，汹涌澎湃，与万千雷霆，紫青交错，几乎照亮了晦暗不知多少岁月的星空！
轰！！！
整个星空，为之一震，巨大的力量超乎了众生的想象，弹指间将偌大星空，彻底撕裂！
※※※
“玉卢界天”。
此处界天气息厚重巍峨，滔滔云海中，少见仙宫楼阁，却有无数山峰凭空悬浮，掩映重云。
峰峦起伏，其色各异，青红交错，薜荔横生，充满了仙家野趣。
此刻，无数仙人或踏云、或乘鹤、或骑鹿、或趺坐峰巅……齐齐望着远处的浩瀚星空，目不交睫，正看得如痴如醉，极为入神。
虚空中，一道道传音来往穿梭，议论纷纷：“龙族的那位仙王，身上有洪荒的气息！”
“祂可能不是这个岁月的仙王！”
“仙友所言极是，而且，人族的那位仙王，也很不正常……”
“不错！十轮大日，那是洪荒时代的天象！”
“不知这两位仙王，谁会赢？”
“无妨……仙王执掌一方世界所有的仙职、‘本源’、秩序，其本身，亦是众多大道的极致。两位仙王之战，无论谁胜谁败，皆是大道与大道之间的碰撞！”
“此等观摩大道的场面，就算是对吾等仙人来说，也是万载难遇的罕见机缘！”
“确实如此……不过，那些下界却是要倒霉了。”
“仙王的力量，哪怕只是些许余波，那些下界，也根本承受不住！”
“下界皆为凡俗生灵，朝生暮死，譬如蜉蝣，毋需太过操心。如今有此一劫，也是天数……左右千万年之后，世界自会繁衍生息……”
这些仙人正说着，却见无垠的星空战场上，蓦然出现一道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裂痕，其出现之后，迅速扩张，转眼撕裂了整个星空！
尔后，交战中的两位仙王，同时消失不见。
不等祂们弄清楚情况，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荡在整个“玉卢界天”之中！
下一刻，“玉卢界天”的中天门仿若布帛般，被恐怖伟力直接洞穿。
两道一金一玄的身影，瞬间冲入了“玉卢界天”之中！
滚滚毁灭气息，霎时笼罩了整个“玉卢界天”。
刚刚还兴致勃勃观战、欣喜于遇见了机缘的众多仙人，顿时面色大变！
然而不等祂们有任何动作，滔滔雷雨、磅礴刀气，于此方界天之中，轰然爆发！
翻卷整个界天的广阔仙云，尽数化作浓黑阴沉的乌云，十轮大日，携肆虐热浪，冉冉升起，滔天洪水，氵顶泞潗溢，胶戾泛滥……
轰轰轰！！！
剧烈的冲击力，转眼震荡万方。
“玉卢界天”之中，一座座仙山瞬息崩灭，其上防护的仙阵没有丝毫挣扎，刹那溃散，难以计数的仙植、山石、仙材、洞府……弹指化作齑粉，没入乌云不见。
众多仙人有的七窍之中，仙血长流；有的道体不存，仅剩仙魂；有的躯壳缺损，身负重伤……一时间伤者如云，惊魂不定。
没有任何迟疑，群仙再也顾不得参悟大道，立时各自施展手段，朝着界天的其他天门遁去，纷纷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方界天……
轰！！！
巨响震得众多仙人耳中鲜血汩汩，一道恍若天柱的巨大水流轰然落下，承载无数众生、存在了不知多少光阴的“玉卢界天”，在其面前，犹如纸张一般孱弱不堪，几乎是转眼间便被彻底贯穿！
水柱余势不减，一口气洞穿了三重相邻的界天，穿透了四片辽阔星空，最后重重落入一方色泽苍黄的下界！
刷！
利刃剖空声响彻虚空，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自水柱之中斩出！
庞大崔巍的水柱，霎时间化作磅礴水雾，弥漫了整个下界。
原本黄沙漫天、荒芜苍凉的世界，转眼水汽充沛，湿润无比。
然而，不等这方下界滋生草木，又有十轮大日升起，大日真火携滚滚热浪，照亮了整个世界。
斩断水柱的那些刀气，宛如血海滔滔，流转长空，于此方天地的一座巨大沙丘顶端汇聚，旋即化作一道玄衫身影，正是裴凌！
其面色冰冷，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多处创口之中，有骨色森然，尤其是数道爪痕，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内脏。
此刻，刀意流转，伤势正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与这座沙丘遥遥相对的远处，一道衮冕身影，亦于一座高大沙丘的峰顶缓缓浮现，却是龙王。
双方隔空对峙，龙王注目裴凌，威严的语声，低沉如闷雷：“你好像……杀不死！”
裴凌淡淡说道：“寻常正仙，不违逆天纲，便无法被杀。”
“更何况，本座还是仙王！”
“而且，你现在，只是稍微占了一点上风。”
“接下来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旒珠轻晃，龙王微微摇头，淡声说道：“正仙不死，那是‘离罗’仙尊定下来的规则！”
“‘永生’在‘离罗’仙尊手上，追随‘秩序’、相信‘离罗’仙尊的仙人，便可得到永生！”
“而违逆天纲、抗拒‘离罗’仙尊的仙人，便没有永生！”
“你身上，罪业深重，显然违逆的天纲，早就不止一条！”
“此外，王不对王，也是‘离罗’仙尊定下的规则。”
“现在本王也好，你也罢，都已经失去‘永生’！”
“至于你说，本王现在，只是稍占上风……”
说到此处，龙王周身气息变化，袍服无风自动，冕珠急速相击，金玉之声响彻世界。
倏忽，其躯壳急剧膨胀，瞬息化作一条巨大无比、矫健无匹的巨龙，飞腾长空！
巨龙甫现，便有众水所化的云山雾海相随，云中雷鸣如潮，气象万千，恐怖威压，滚滚荡荡，充塞宇内！
龙王踏云而立，犹如城池般的竖瞳，俯瞰着下方立于沙丘之上的裴凌，语声冰冷淡漠：“你身上，或许真有一些秘密，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话音落下，整个这方世界，刹那降下无边雷霆！
漆黑雷霆似倾盆骤雨，咆哮肆虐，摧灭众生万物。
仅仅一个刹那，此方世界的所有生灵，连同世界本身，荡然无存！
诸天万界，又少了一界！
※※※
盘涯界。
重溟宗。
传承殿中。
一盏盏大大小小的命魂灯载沉载浮，汇聚成汪洋，影影幢幢间，照出了传承殿的些微轮廓。
汪洋之上，血海滔滔，簇拥着密密麻麻怨毒人脸构筑的宝座，宝座中原本空无一物，蓦然，一道恍若濡湿水墨的人影悄然浮现，正是“冥血”祖师！
他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其立时转头，朝祖地望去。
祖地深处，一幅幅画卷静静悬浮。
阴暗、冷漠、暴虐、凶戾、煞气……各种各样的气机，皆被画卷牢牢锁住，犹如沉眠般，寂然无声。
众多画卷皆如常人画像，彼此之间，尺寸并无太大差距，唯独最外面的那幅画卷，极为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祖地入口的虚空，且气机霸道无匹，四周昏暗之中，空空荡荡，竟似不能容忍任何其他画像的存在。
画中烟云氤氲，玄衫男子神情邪恶阴冷，气质诡谲森然，连萦绕身侧的云烟，亦散发出磅礴的混乱、扭曲、疯狂之意……
这正是裴凌的那幅画卷！
此时，画卷之中的裴凌，忽然，袍衫微动，抬足朝画外跨出一步。
下一刻，裴凌走出了画卷！走出了传承殿！走出了重溟宗！
裴凌速度奇快无比，“冥血”祖师根本来不及阻止，他急忙传音道：“堕仙脱困，莫要离开圣宗治下！”
话音方落，画卷中的裴凌，已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传承殿中，“冥血”祖师眉头紧皱，但很快，其便恢复了平静。
裴凌这名后辈，刚刚入浮生境登过仙路，如今其留下的神念自发行动……
不出意外，对方现在，应该已经成仙！
可能是上界发生了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冥血”祖师重新合上双目，身影从宝座上悄然隐去，继续在殿中坐镇。

第一百九十二章：万界的“陆”。
盘涯界。
夜色浓郁，血月当空，绯红如血海，浩浩荡荡，披洒全地。
黑暗中，无数窸窣之音绵密如潮，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大恐怖、大灾祸。
高穹之上，一道玄衫身影，倏忽浮现，正是裴凌！
眼下，祂的本体，正与龙王争斗！
现在的祂，却是入局浮生之前，按照重溟宗历代传承的惯例，本体在传承殿中留下的传承与神念。
若是祂登仙失败，这缕神念，便只会按照祂生前的意志与喜好，于重溟宗后辈子弟之中，选择传人，教导传承，又或者，在重溟宗陷入宗门覆灭的危机之际，消耗最后的神念，庇护宗门，延续道统。
而若是登仙成功，这缕神念，便会跟着产生仙性，成为本体的一缕分魂！
历次浮生棋局，九宗与上界沟通，便都是通过那些飞升成功的祖师留下的分魂！
这个时候，裴凌身形停住，下一刻，恐怖浩瀚的意志，刹那间笼罩了整个盘涯界。
须臾，其身畔立时浮现出数道与祂一般无二的身影。
这些身影甫一出现，立时四散而去。
一道遁向青要山，一道飞往永夜荒漠，一道前去幽素坟，其余的，则直指各处的“诡异”之地……
很快，所有复刻体全部都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画卷里走出来的裴凌，则缓缓抬头，朝着上方的血月望去。
月色是触目惊心的淋漓，恍若新泼的血渍，照耀间似有血海充塞乾坤。
混沌、错乱、无序、堕落……的气息随月华汹涌澎湃，扭曲着此方世界的万物众生。
裴凌丝毫不受影响，一步踏出，朝着血月而去……
※※※
青要山。
原本草木蓬勃的凶地，此刻枝叶格外遒劲巨大，仿若转瞬之际，归返洪荒。
参天巨木，龙蛇般的藤蔓，交织缠拧，几乎密不透风。
灰褐色的枝干，时不时的看到一张张鸟兽惊怖欲死的面孔镶嵌其上，又有无数血色竖瞳，明灭如星子。
垂落的枝条，悄无声息的长出一丝丝棉絮般的触须，犹如游魂，飘荡翻腾。
深处有妖兽嘶吼声遥遥传来，连绵不绝，暴虐、混乱、凶戾……
玄衫一闪，裴凌的一道复刻体于弹指间踏入此地，同一时刻，所有的狂乱、混沌、无序，刹那寂静，再无丝毫动作。
复刻体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朝青要山深处行去。
沿途巨木坍塌，灵植凋敝，遍生长草的大地，充斥着横七竖八的战斗痕迹，兽血汩汩，漫山遍野，无数巢穴、草木被摧毁殆尽。
一头头狂化、畸变的妖兽，赤红双目，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发泄。
然而复刻体经过之际，所有妖兽，转眼沉沉睡去，归于沉寂。
很快，裴凌的复刻体来到虞渊之畔。
从前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此刻却是草木横生。
密密麻麻的藤蔓，自高枝垂落，万千浓淡不一的翠绿，汇聚至原野中心，织成一颗巨大的绿茧。
绿茧之中，有银发徐徐飘动，宛如皎洁月华悄然流淌。
药清罂浑身上下，皆被藤蔓包裹，仅仅露出脑袋，其长睫低垂，肤光胜雪，宛如当初“小自在天”中初见时，呼吸匀净，神情恬静安宁，正在沉睡。
裴凌望向药清罂，很快确认，师尊此刻无碍，其有寻木传承的力量，能以沉眠来规避“混沌”的侵蚀。
不过，寻木传承之中，“本源”虽然不少，仙职却是寥寥无几……
至于“象征”……
寻木当初成王失败，便是“象征”不够！
到了如今，其本体陨落，所有与其相关的“象征”，皆如积雪遇阳，尽数消散……
思及此处，裴凌微微摇头，青要山，没有祂要找的东西……
尔后，其没有打扰师尊药清罂，只是静静的站在虞渊之畔……
※※※
永夜荒漠。
浓稠黑暗的中心，九根白色高柱挺拔依旧，只不过，密密麻麻的天劫锁链，却已然断裂纷纷。
已然轰鸣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雷霆，去向杳杳。
断裂的锁链，仿若被砍断的枝条，无力的垂落下来。
一口巨大的血色棺椁，摔落在九柱中间。
原本刻满了各种云篆、符箓的地面，此刻灵机尽去，化作一片阴暗死地。
寒风卷过，砂砾簌簌。
一道玄衫人影蓦然出现。
望着被破坏殆尽的封印，裴凌没有任何意外。
当初祂渡道劫的时候，系统一直在给祂盗取天劫的力量，顺便也将天劫的封印解除了七七八八。
如今对方能够脱困，祂有一大半的功劳……
思索之际，裴凌大步走到那具血色棺椁之畔，垂眸望去。
棺椁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恍若无垠的黑暗。
裴凌伸手按住棺椁的边沿，微微合目，开始认真感知。
修为达到仙王，便能知晓仙王之下的所有知识！
只不过，其感知了片刻，却只将此处封印的大概原理弄清楚，更深层的奥秘，却是仍旧无法窥视！
裴凌立时睁开双眼，虽然说只是弄清楚了大概的原理，但也足够了！
下一刻，祂按住棺椁边沿的手掌忽然用力，一把将棺椁扛到了肩上。
尔后，其另一只手缓缓朝上抬起。
大地猛烈的震动起来！
霎时间飞沙走石，岩层崩裂，硫磺的气息自地底汹涌而出，九根崔巍石柱，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抓住，硬生生从大地之中拔出！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地动，九根白柱完完全全离开地底，悬浮夜空。
四周浓稠黑暗里，倏忽安静若死，犹如狂风骤雨的前夕。
裴凌缓缓收回抬起的那条手臂，尔后打出一个简单的法诀。
旋即，棺椁之中立时传出恐怖的吸力，九根白柱犹若游鱼入海，立时化作一道白光，被收入棺椁之内。
紧接着，裴凌手中法诀一变，跌落在旁的棺盖，瞬间自发飞来，砰的一声盖在棺椁上，严丝合缝，再无丝毫空隙！
玄衫猎猎，裴凌手中法诀再变，墨色劫云浩浩荡荡，自四方汇聚而来，转眼间遮蔽森寒血月。
当所有绯红退潮般隐没，其心念微动，头顶却亦升起了一轮幽然血月！
这个时候，裴凌立时松开了另一条手臂，一直被祂抗在肩头的血棺，当即轻若鸿毛般飘然而起，飞向这轮血月！
转眼间，血棺没入血月之中，消失不见。
尔后，血月依依落下，被裴凌收起。
袍袖一拂，裴凌已然散去手中法诀，滚滚劫云霎时间烟消云散。
绯红铺陈间，真正的血月，再次显现而出。
血色月华尚未洒满全地，裴凌的这具复刻体，已然隐匿不见。
※※※
幽素坟。
墨色海水砰訇翻腾，坟茔般的岛屿静静漂浮其中。
岛上巨桑崔巍，枝冠如盖，漆黑枝叶纵横交错，红白灵花怒绽，如血如荼。
裴凌的一具复刻体，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此。
巨桑似有所感，立时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眸，望向面前的玄衫，直接问道：“你已成仙？”
裴凌的复刻体微微颔首，旋即大袖一挥，三只高阶养魂袋出现在虚空之中，其上云篆流转，逸散出令众生心悸的磅礴伟力。
旋即，三只养魂袋的禁制齐齐打开，犹如洪流般的魂体，流淌而出，循着本能，朝下方的漆黑枝叶下落去……没多久，所有魂体，尽数进入幽素坟。
这些魂体之中，有“翩琊”、“骊茜”；有“驰杳”；还有九宗此番赴局的陨落大乘……
眼下，所有魂体，皆在极为深沉的睡眠之中，丝毫不知自己的处境。
裴凌踏空而立，语声平淡的说道：“照看好祂们。”
“待本座本体归来，便予你‘日出’之职！”
一听“日出”仙职，诡桑没有任何迟疑，亦再无任何疑问，迅速郑重其事的说道：“没有问题！”
※※※
血月之上。
辽阔冷寂的荒野，血色地土，猩红刺目，恍若踏足滔滔血海。
阴暗、幽冷、混乱、恶意、怨愤……如附骨之疽，沉沉弥散间，散发出浓郁的血色光辉，呼啸肆虐，涤荡万里。
由于已经来过一次血月，裴凌这次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行去。
很快，其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广场上。
广场之后，宫阙华美巍峨，正是前番见过的月宫！
裴凌停下脚步，正要开口，却见宫殿大门，自发打开。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语声，从殿宇深处传来：“这里，是本尊的居所。”
“只有得到本尊允许的存在，方可进入！”
“虽然说你这次来的，不是本体，但，也有这个资格！”
这个声音冰冷威严，与“厌墟”仙尊一模一样，这是天劫的声音！
裴凌注目宫门之内，立时点头，淡淡说道：“多谢莫仙友。”
说着，其毫不迟疑的举步，走入宫殿，沿着堂皇华美又邪异诡谲的长廊，朝深处行去。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回荡在空阔的殿宇内。
裴凌看似走的很慢，但每一步踏出，都跨越了极为遥远的距离。
很快，其来到了一座宽广的殿堂上。
此处高柱淋漓，血瘤堆砌参天，游动的雾气氤氲殿顶，内中幽魂绵密，宛如蜉蝣，眼眸明灭森然。
平滑如镜的地面，似寂静，似蠕动，恶意如潮。
殿堂尽头，灵玉砌筑成山岳般的步梯，瘴疠虫豸汇聚成五色云霞逶迤萦绕……
其上设有血色宝座，猩红蹙金宫装的女仙正襟危坐，凤目含威，仪态万千，霜色长发披散若青川长瀑，纯白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祂仅仅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举止与言语，便仿佛汇聚了无数权柄，无数伟力，无数威仪……
跟上一次登上血月见到的不同，眼下的天劫，无比灵动，没有丝毫之前那种生涩稚嫩的迟钝之感。
甚至，比之真正的“厌墟”仙尊，一时之间，祂竟然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心念电转，裴凌立时说道：“莫仙友，吾本体现在……”
话还没有说完，天劫已然直接打断道：“要什么，直接说！”
裴凌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如常，迅速说道：“盘涯界，‘天’的象征！”
天劫颔首道：“你现在便可以接管此方世界的‘黑夜’与‘白昼’，本尊不会与你争。”
眼见天劫答应的如此痛快，裴凌连忙又道：“除了‘天’的象征之外，吾还需要‘水’的象征！”
天劫听着，仍旧没有任何迟疑，当即又道：“可以！”
“不过，‘水’的象征，本尊只有这一方世界。”
话音落下，其伸出素白指尖，对着裴凌，轻轻一点。
四周浓郁无比的黑暗，立时包裹着一滴晶莹剔透、似柔弱、似生机盎然的水珠，缓缓落至裴凌面前。
裴凌立时接住水珠，旋即又试探性的说道：“吾之本体，还想要‘陆’的象征……”
天劫语声平淡：“你现在，只是区区一缕分魂，容纳不了万界的‘陆’。”
“除非你的本体，亲自前来！”
万界的“陆”？！
“陆”的象征，竟然在天劫手上？
而且，还是万界的“陆”？！
裴凌心中顿时大为惊讶，祂这次向天劫索要“陆”，其实只是想要打听“陆”的线索！
毕竟，天劫拥有“厌墟”仙尊的部分记忆，对于这等可以成尊的信息，定然知道的不少！
包括祂刚才派去青要山的复刻体，其实也是想从寻木那里，寻找些跟“陆”有关的线索……
但让祂没有想到的是，万界的“陆”，就是被天劫占据着！
【蛮荒水患】、【血月之变】、【洪荒之战】……
这些棋局之中，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秘密！
此外，金乌皇“须晓”，拥有诸天的“昼”，缺少诸天的“夜”；
龙王“弗渊”，拥有万界的“水”，缺少万界的“陆”；
天劫则正好拥有万界的“陆”……
而祂现在，虽然说“黑夜”仙职还没有成为“黑夜”象征，但那只是为了避开“厌墟”仙尊的路。
祂如今真正缺的，就是诸天的“昼”！
“厌墟”仙尊说过，仙尊空位，只有两个……
眼下“昼”、“夜”、“水”、“陆”……两个仙尊之位的“象征”，已经全部齐了！
正思索之际，天劫冰冷威严的语声，再次响起：“万界的‘陆’，现在给不了你。”
“不过，本尊这里，有一份仙职，非常适合你。”
“虽然说这只是仙职，不是‘象征’，但这对于你本体现在的战斗，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迅速问道：“什么仙职？”
天劫淡声说道：“仙职，‘欲望’！”
欲望？
裴凌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顿时面色一僵。
祂刚刚登上“青荃界天”的时候，一门心思盯着姒寒雍的娇躯，差点直接下手……原来是这天劫干的好事！

第一百九十三章：本座不需要使用任何伎俩！
这个时候，却见宝座中的天劫抬起手臂，猩红蹙金广袖轻拂间，素白指尖对着裴凌再次轻轻一点，四周黑暗争先恐后落下，包裹着一点光芒，激射至裴凌面前。
这点光芒不算耀眼，散发出珠玉般柔和的光晕，其气息温软，如梦如幻，充满了极致的诱惑，仿佛只要看上一眼，便能满足众生一切的渴想，令众生不由自主，沉沦其中，不愿醒来！
正是仙职，“欲望”！
裴凌回过神来，立时接过这份仙职。
由于祂的修为已然达到仙王之境，得到这份“欲望”仙职的刹那，便瞬间知晓了其中的全部知识与奥秘！
裴凌正要出言道谢，却听天劫语声淡漠威严道：“本尊被封印了无数岁月，如今既脱困而出，自要继续完成曾经功亏一篑的大业！”
说到此处，其顿了顿，旋即又道，“你这次有功，且功劳不小，本尊当有赏赐。”
“眼下你与龙王争夺仙尊之位，战斗激烈，瞬息生死。”
“虽然你暂时落在下风，但是有本尊的支持，便毋需担心！”
“接下来，你只要按照本尊吩咐的去做，此战便一定能赢！”
“仙职‘欲望’，已经赐下。”
“众生的‘欲望’有很多，有些生灵的欲望，是财货；有些生灵的欲望，是美色；有些生灵的欲望，是自由……”
“龙王‘弗渊’现在用的容器，是其长子‘潜芒’。”
“此前，‘潜芒’最渴望的事情，便是回到其母后姒寒雍身边。”
“对于众生来说，越得不到的东西，越做不到的事情，遗憾越大，欲望也越强烈！”
“这便是龙王现在那具容器，最大的欲望。”
“故此，你等下便对龙王‘弗渊’那具容器使用‘欲望’仙职，尔后对龙后姒寒雍使用‘繁衍’仙职，借此实现那具容器的欲望……”
“让龙后姒寒雍，将那具容器重新再生一遍！”
“这其中，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具体应该这么做……”
天劫滔滔不绝的说着，所有战斗过程，都说得无比详细。
哪怕是一些仙尽皆知的基本常识，也要特意解释两遍以上，就好像只说一遍，裴凌肯定听不懂一般……
丹墀之下，裴凌听得头皮发麻，让姒寒雍将“潜芒”再生一遍？
此法绝不可行！
想到这里，祂立时说道：“龙王的实力，的确很强，但这里不是洪荒！”
“吾不需要使用任何伎俩，此战必胜！”
眼见裴凌忽然打断自己的话，天劫没有任何不悦，只沉吟了片刻，便淡淡说道：“也好。”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么？”
裴凌认真的想了想，很快说道：“吾现在，还想知道最后一件事情……”
“如今的诸天万界，是不是已经没有‘象征’？”
祂的本体现在正在与龙王激斗，每进入一方世界，便会祭出十日，强行占据那一界的“象征”，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却没有一次成功！
当然，龙王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
听到这话，天劫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其非常平静的说道：“诸天万界的‘象征’，不在诸天万界。”
“你想要得到其他世界的‘象征’，需要在‘过去’与‘未来’，‘秩序’与‘混沌’中寻找！”
※※※
虚空之中，烈焰滚滚。
一座座黝黑的宫阙，于火光里载沉载浮。
火焰吞吐间不断逸散出铿锵之意，柔软的火舌，却给众生以坚若磐石之感，充满了刚硬。
这里是“嘉邈界天”。
轰！！！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一道玄衫身影迅捷如电，穿过无垠星空，穿过重重世界，重重的砸落此方世界！
恐怖的冲击波恍若水纹般，朝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整个界天之中，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的烈焰，瞬间熄灭无数！
火光之中的仙阙宫殿，弹指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界天剧烈的颤抖着，咔咔咔……的脆响响彻每一个角落，几乎被分成两爿！
眼见战场忽然转移到了“嘉邈界天”，此方界天的所有仙人，无论强弱，立时作鸟兽散，纷纷驾起遁光，遁向各处天门，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下一刻，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凭空出现在此方世界的苍穹之上，犹如天网落下，朝着刚才那道身影坠落的位置抓去！
巨爪庞大无匹，甫一出现，便有风云雷电相随，充满了令众生惊怖的气息。
狂风大作，云雾翻腾，漆黑的雷电明灭咆哮，搅动万里气象。
仿若是末世降临！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里，整个“嘉邈”界天猛然一震，一座座宫阙、山岳顷刻被震作粉末簌簌，飘散无踪。
滔滔火光悄然弥散，一道血色刀气，自界天之中横斩而出，挡住了龙爪，霎时间火星迸溅如骤雨。
二者并未僵持多久，只听“咔”的一声，巨大的血色刀气瞬间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裂纹，下一刻……
轰！！！
血色炸裂成无数碎片，似猛然腾起了一层猩红云雾，龙爪之上，金鳞闪耀，继续朝下抓去。
残破的刀气飞溅弥散，整个“嘉邈界天”刹那四分五裂！
界天之中尚未来得及遁逃的仙人，皆被恐怖绝伦的余波掀飞。
一部分仙人当场昏迷不醒；一部分则是坠入了冷寂星空；还有一部分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生死不知……
望着这惨烈的一幕，其他界天之中的仙人，皆是神情凝重。
这两位仙王，从“青荃界天”的【霞举门】，打到南天门，打到北天门，打到下界，打到“玉卢界天”，打到星空……
如今整个诸天万界，都已经沦为这两位仙王的战场！
莫说是那些下界生灵了，此刻的情况，哪怕是祂们这些不死不坏、高踞界天的仙人，亦不再安全！
一道道传音急速穿梭虚空：“快撤！”
“这两位仙王已经打到了‘嘉邈’界天，距离吾等‘存憩’界天，只隔了一个界天！”
“东天门已经有大量‘嘉邈’界天的仙人逃过来了……往其他天门撤！”
“联络仙官，快把【霞举门】也打开……”
话还没有说完，整个界天已经嗡然一震，恐怖的气浪排山倒海，一瞬间便掀翻了无数琼楼玉宇，紫宫贝阙。
巍峨了无数光阴的仙山于狂飙中飘摇无依，无助若扁舟。
此方世界的所有仙人，顿时面色大变，没有丝毫迟疑，纷纷施展手段，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天门全力冲去……
“存憩”界天，西南角。
这座界天空空落落，仿佛只是一片纯粹的虚无，楼阁宫阙，山峰仙泉，皆隐匿虚无之中。
此刻，一片连绵的仙山山脉，整个爆裂开来，化作无数泥沙石块，纷散四方。
碎裂仙山的中心，裴凌玄衫染血，正迅速起身。
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多处白骨露出，鲜血顺着衣袖不断滴落，灵机急速散去。
不等祂稍作喘息，一条巨大的赤金真龙，已然浮现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巨龙体态矫健，气机恐怖无比，似生而威压诸天万界，震慑众生！
其躯壳之畔，有层云相随，云中雷电明灭，水汽沛然，原本空空落落的虚空，转眼骤雨倾盆，狂风天降！
巨龙踏空而立，庞大龙目满是冰冷，其居高临下，望着裴凌，语声淡漠：“结束了！”
话音落下，所有闪烁的雷霆，霎时间化作布满虚空的雷球，密密麻麻间，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
所有雨水，膨胀成难以计数的水球，水球之中，波纹翻卷，充满了众水的喧嚣与澎湃；
所有狂风，化作一颗颗淡青色的风团，焚轮如巢，咆哮席卷，隳堕世界。
四周的一切，恍若雨水冲刷的水墨画卷般，悄然淡去。
转眼之际，整个“存憩”界天已然了无踪迹，冰冷辽阔的星空，亦悄然淡去，远远近近的所有界天淡去，犹如毡毯般铺陈下方的全部下界淡去……
刹那间，仿佛整个诸天万界，只剩下龙王与裴凌这两位仙王！
龙王赤金竖瞳中，似有熊熊烈焰燃烧，威势如汪洋，肆虐六合，其语声低沉冰冷：“雷与天齐！”
“水与天齐！”
“风与天齐！”
其声音无悲无喜，无怒无嗔，没有任何生灵的情绪与波动，却充满了大道律令般的伟岸，仿佛并非出自生灵之口，而是来自于冥冥之中的“道”！
雷球、水球与风团，霎时间急速膨胀起来！
随着它们的膨胀，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急速的扩张，而裴凌迅速微渺，犹如微尘，唯独其面前的龙王，不断壮大，伟岸，巍峨，宏伟……崔巍似不可逾越！
下一刻，水与风交织缠裹了整个这方天地，漆黑雷霆游走其间，共同化作一张细密无比的朗朗数罟，朝裴凌轰落！
似六合坍塌，世界不存，万物湮灭，星空坠毁，整个世间与空间，重归于鸿蒙。
恐怖绝伦的威能炸裂处处，万千气象倏生倏灭，虚无在剧烈的动荡中被撕裂出无数道裂隙，风暴、焚轮、大水、雷霆……震荡间充塞每一寸时空，犹如末日降临！
这是仙术！
拥有天纲之力的大道仙术！
轰！！！
巨响轰鸣中，诸天万界，只剩下浩浩雷光、雨幕与风吼！
仿佛过去了无数岁月，又仿佛仅仅一个瞬间，肆虐泛滥的雷光，徐徐平复。
淡却的诸天万界，一点点显现而出。
此刻，“存憩”界天以及周围的辽阔星空，已经全部消失殆尽，诸天突兀的空白了一块，空白处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事物的存在，仿佛此地原本便是一片空白，没有存在过任何界天与生灵！
巨龙踏空而立，周围虚无如潮，其目光若炬，冷冷望着前方，在其面前，新生的虚无中，原本应该与“存憩”界天以及四周星空一起被毁灭的那道玄衫身影，却完好无损的持刀而立，甚至，其原本浑身上下累累的伤痕，竟然已经悉数复原！
残存的雷芒、重锤、罡风，全部洒落在玄衫身影周遭，嘶吼咆哮，汹涌澎湃，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伟力阻挡，竟丝毫无法触及其分毫！
裴凌缓缓抬头，望向龙王，语声平静：“龙王，可惜了，你只差一点！”
语罢，其周身气息轰然翻腾！
祂的气息陡然间变得无比深沉、恐怖，极致的明亮，与极致的黑暗，似同时绽放而出。
这一刻，祂是白昼，祂亦是黑夜。
祂是“天”！
眼见裴凌的气息倏忽暴涨，竟是前所未有的强盛，隐隐已然不逊色于自己，龙王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是这段岁月，“天”的象征！
虽然说只有一方世界的“天”，但……
不等祂继续思索下去，裴凌已然语声冰冷的说道：“龙王，这一战，你让本座，非常尽兴！”
“唯一遗憾的，便是未能与真正巅峰时期的你交手！”
“现在，本座便送你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其头顶霎时间升起一轮幽然血月！
血月弧度森然，仿若利刃，甫升起，便泼洒满地绯红。
此刻，与绯红一同降落的，赫然还有一口血色棺椁！
目光触及那口棺椁的刹那，龙王心底立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危机感！
那口血棺之中，有“黑夜之主”的痕迹！
没有任何迟疑，龙王立时爆发出极为恐怖的气息，但不等祂有所动作，裴凌已然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
静静降落的血棺，那厚重的棺盖瞬间打开，九根纯白石柱，化作一道浩浩流光，自棺中飞出，刹那之际，封锁虚空，将龙王困于中心！
紧接着，裴凌手中法诀变化，语声淡漠：“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言出法随，玄衫飘荡间，其身影似不断拔高，冥冥之中，仿若俯瞰众生万物。
与此同时，劫云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至，转眼浩荡若汪洋。
云中紫青交错，有雷霆滚滚劈落，轰至九柱之上，伴随着众水砰訇般的响动，九根白柱上，立时凝聚出密密麻麻的天劫锁链。
哗啦啦……
锁链若群蛇出洞，争先恐后的穿透虚空，朝着龙王延伸而去。
龙王神色冷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天劫锁链将其密密麻麻的缠裹起来，更多的锁链垂落，牢牢的锁住了祂的龙首、龙角、龙爪、龙尾……
并非是祂不想挣扎，而是这九柱、这天劫锁链、这大阵……压制了祂的力量！
若是祂现在用的，是自己洪荒时期的肉身，拥有最巅峰的状态，尚能一搏，但如今……祂便是想有所举措，也是动弹不得！
顷刻之际，龙王被彻底锁住。
打开的血棺立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九柱震荡锁链，捆缚着粽子般的龙王，再次化作一道流光，遁回棺椁之内。
啪嗒！
一声轻响，棺盖合拢。
紧接着，虚空中的天劫锁链急速收拢，将血棺裹了个密不透风，无数云篆明灭，封禁的力量层层叠加，棺椁之中，再无丝毫动静。
封印完成！

第一百九十四章：最后一题！
虚空九柱崔巍，密密麻麻的锁链，犹如洪荒密林滋生的藤蔓，以汹涌澎湃之势，缠裹住巨大的血棺。
强大无匹的封禁之力纵横穿梭，牢牢锁住了整具棺椁。
一袭玄衫踏空而立，袍袖迎风猎猎。
一时间，整个诸天万界，皆陷入了死寂般的平静。
裴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赢了！
这第二战，龙王用的虽然说还是掌道仙官的肉身，但其却能够借用洪荒岁月的力量，确实对祂造成了相当的威胁！
只不过，对方再怎么能够借用曾经的力量，这里毕竟不是洪荒！
在这段岁月之中，祂有一个不为世知的底牌，便是天劫！
天劫眼下不仅将自己当成了“厌墟”仙尊，还跟祂是关系极好的仙友！
这场大战从一开始，祂便有着三样后手……
其一，是占据盘涯界的“天”的象征，正面与龙王殊死一搏！
祂是以洪荒岁月之中，一方世界的“天”的象征成王，只要再占据这段岁月里面盘涯界的“天”的象征，祂便相当于同时拥有“过去”与“未来”，一方世界“天”的象征！
虽然说这距离龙王所言的仙王极致，差的还很远，但如今的龙王，却也同样不是巅峰！
祂刚才拿到盘涯界的“天”的象征之后，成功挡下对方的仙术，便足以说明一切！
其二，是将天劫从永夜荒漠的封印之中放出来，尔后拿着封印天劫的大阵与镇物，去对付龙王。
当年人族先祖，便是从血月之上，将封印天劫的大阵，以及镇压之物，整个搬入了盘涯界！
而如今的祂，同样是仙王，自然也能做到！
不过，祂的分魂从重溟宗苏醒的时候，天劫便已经自己冲破封印。
是以，分魂抵达永夜荒漠后，非常轻松的便将大阵捡了过来……
永夜荒漠的封印，出自“厌墟”仙尊之手，其能将天劫从洪荒岁月封印至今，自然也可以镇压龙王！
至于龙王所用的那招“对王”……
“厌墟”仙尊执掌“混沌”，从不遵守任何秩序！
其留下的大阵，同样如此！
是以，裴凌根本毋需考虑，这座大阵是不是外力……
其三，则是……
正思索间，四周景象，倏然淡却。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宫阙，再次出现在面前。
不远处有珊瑚林立，繁华若林，龙族侍卫甲胄鲜明，持戟而立，数名美貌女仙拢袖在侧，神情各异。
丹墀上宝座煊赫，龙首人身的身影正襟危坐，正是龙王！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抬头望向龙王。
祂已经连赢两题，龙王只有最后一题的机会了！
而且，这最后一题，龙王便是想要再与祂进行第三战，其只要回到现实之中，便仍旧是被封印的状态。
纵然对方能够动用洪荒岁月全部的力量，也必须先冲破封印才行！
这场尊位之争，祂已经赢了！
这个时候，龙王垂首望着裴凌，忽然语声低沉的说道：“你取巧了！”
“刚才封印的阵法与镇物，不是你的力量！”
裴凌微微颔首，淡然说道：“兵不厌诈，胜者为王！”
“这是仙尊之争，是大道之争，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切磋斗法。”
“那座大阵，以及相关镇物，本座既然能够用出来，便是本座实力的一部分。”
“譬如凡俗狮虎生而茁壮，以狐鹿为食，而狐鹿之辈，纵然再怎么强大己身，先天便弱于狮虎。试问又有哪位为狐鹿鸣冤？”
“又如人族无尖牙，无利爪，无羽翼，无皮毛……除却弱小，并无过错，何以为万族血食无数岁月？”
“生死存亡，从无公平！”
“况且，若是龙王当真要与本座公平一战，可敢先等本座拿到诸天的‘昼’，尔后公平公正的一战？”
“身为龙族之王，寿元悠久，想必亦经历无数风雨，莫不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龙王现在若是也有什么所谓的取巧手段，大可以同样用出来！”
眼下祂跟龙王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莫说是取巧，若是能够将“厌墟”仙尊招来，祂恨不得让“厌墟”仙尊亲自出手代打！
闻言，龙王微微颔首，旒珠轻晃间，闷雷般的语声平淡无波：“确实！”
“狐鹿生而为狮虎所噬，人族生而为万族血食，都非罪过，乃因弱小。”
“放眼诸天万界，纵观‘过去’‘未来’，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公平！”
“你说的，非常对！”
“此乃成尊之战，不论手段，能赢便是！”
说着，其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幽深的望着裴凌，意味深长道，“这个心魔世界，困住了本王，也困住了你。”
“倘若你一开始不用这一招对付本王，不借用‘黑夜之主’的任何力量，也许真的有胜过本王的可能！”
“但可惜……”
“本王现在，便也用一个取巧的手段！”
“听着，第三题……”
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侍立的一名女仙忽然蹙眉问道：“龙王陛下，怎么还有第三题？”
这名女仙姿容妩媚，气质娇柔，穿着鲛绡纱衣，耳后生腮，周身有水汽萦绕若烟云，望去缥缈婉约，似海上仙姝，水中娇莲，正是“诗沁”。
“诗沁”此话出口，殿中的众多龙族侍卫，以及臣子、随从，立时纷纷附和，七嘴八舌的说道：“王女此言极是！”
“不是我等冒犯龙威，实在是这人族的少年英雄，孤身独闯龙宫，为了‘情’之一字，不顾生死，如此气魄，如此血勇，如此情深义重，委实令众生击节而赞！”
“不错！大王刚才已经连续出了两道难题，存心为难这人族的少年英雄，现在这名人族智勇双全，都已经正确答出，竟然还要再出第三题？”
“大王此举非常不妥，有失我族体面……”
“正是如此！起初说好了的，只要这人族的少年英雄答对大王的难题，便让其与龙后娘娘相见。大王出了一道难题，这少年英雄回答对了，大王却出尔反尔，又出第二题，结果第二题同样得到了妥善的解答，正所谓事不过三，大王如何还能出第三题？”
“这却置我龙庭威严、置我族脸面于何地？”
“还请大王莫要继续败坏我族在诸天万界的声名，速速认输！”
“请大王认输！”
“没错！请大王认输！”
众多龙族、水族越说越是群情激奋，最后整个广殿，都充满了各种各样催促龙王认输的声音。
与此同时，“诗沁”明眸含星，痴痴的望着裴凌，语声娇软如春水道：“裴凌，你不愧是人族的少年英雄！”
“如此神勇！如此果敢！”
“我……我是鲛人族的王女‘诗沁’，这第二题，英雄答的，实在精彩！”
“我已经被你深深折服，从今往后，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生灵！”
“龙后娘娘能够有你这样的夫君，实在是邀天之幸……”
“倘若你是龙族的王就好了……”
跟刚才的“希琸”不同，眼下“诗沁”这番话，根本不是传音，而是当着龙王“弗渊”的面，直接说出来的！
刹那间，裴凌周身袍袖无风自动，气息节节攀升，迅速暴涨！
冥冥之中，祂感到自己得到了更多“水”的象征！
刚才答对第一题，祂得到了心魔世界之中，“希琸”的认可，收获了龙王的部分力量。
眼下答对第二题，祂又得到了心魔世界里“诗沁”的认可，收获了龙王更多的力量……
这个时候，听着下属们越来越离谱的质疑之语，龙王原本沉凝的气机，轰然变幻，磅礴怒意，一点点点燃了其眼眸，蓦然怒道：“住口！”
吼声如雷，震动整个水晶宫，无数珠玉迸溅如齑粉，珊瑚瑟瑟，宫殿外万顷碧波转眼掀起滔天巨浪，肃杀之意，充塞万方！
整个水晶宫立时安静下来，“希琸”、“诗沁”以及众多龙族侍卫、水族附庸皆默然不语，所有仙人的目光，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龙王，直勾勾的视线，冰冷森然，充满了诡异之感。
眼见龙王忽然暴怒，竟差点对心魔世界的衍化物发作，裴凌顿时明白，龙王现在连输两题，进一步实现了人族先祖胡编乱造的那个故事。
如今心魔反噬，心境不稳，开始受到那个故事的影响了！
思及此处，裴凌当即抓住机会，迅速说道：“龙王！”
“莫要以为你乃龙族之王，便可以肆意妄为！”
“速速交出寒雍！”
“本座与姒寒雍两情相悦，如胶似漆，怎容你这恶徒从中作梗，使我夫妻，不得完聚！”
“本座已经答对两题，按照约定，你应该立刻让本座与寒雍，还有子嗣们骨肉团聚，享天伦之乐！”
语罢，“希琸”与“诗沁”双双点头，立时说道：“大王，人族这少年英雄说的不错，还请大王履行承诺，快快请龙后娘娘前来……”
“是啊大王，龙后娘娘与这人族的少年英雄，乃是夫妻情深……”
众多龙族、水族侍从亦纷纷附和道：“还请大王明察秋毫，容龙后娘娘与这人族少年英雄终成眷属……”
“人族这少年英雄情深义重，龙后娘娘仪态万方，祂们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王何必非要拆散如此璧人……”
“请大王三思！”
“不错！大王素来英明，千万不要一时糊涂！”
“大王富有万界，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众多声音交织回荡，犹如铺天盖地的窃窃私语，又仿佛密不透风的数罟笼罩而下，无孔不入般侵蚀着龙王的心神。
龙王端坐不动间，神情平静无波，但周身气息变幻万方，时而狂暴如怒海狂澜；时而扭曲若胶戾激转；时而凝滞似海啸欲来……
“弗渊”缓缓闭上双眼，全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但种种混乱、憎恨、暴怒……似水银泻地，呼啸而至，疯狂冲击着祂的心境，根本不给祂任何冷静的机会，令其每一个思绪，都变得无比迟钝！
甚至有那么一刻，祂竟然当真觉得，这些心魔世界中的衍化物，说的很有道理……裴凌已经答对了两题，祂不该如此执迷不悟，确实应该让龙后出来与对方团聚……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祂便猛然意识到了不对！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这个心魔世界，乃是“厌墟”仙尊的手笔！
稍有不慎，纵然祂是仙王，亦会沉沦而不自知！
必须马上说出第三题！
否则，祂很有可能根本出不出这最后一题，便直接输掉这场尊位之争！
想到这里，“弗渊”立时张口，极为缓慢的出声，祂此刻语声艰涩，似是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断断续续的说道：“第……三题……”
“有一场棋局……”
“你我……便在此局之中……”
“一战……”
“论胜败！”
祂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四周景象，轰然变化。
广阔荒漠，皲裂如蛛网。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鱼肚白徐徐晕染，晨光温柔洒落间，苍穹上厚重浓郁的暮色，正以飞快的速度消弭。
裴凌立时看到，自己站在旷野之中，四周寸草不生，荒芜一片，天地间灵机却极为强盛，一呼一吸间，灵机盎然。
这里……是洪荒？！
正思索之际，祂立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便见一道龙首人身的衮冕身影，就在不远处的虚空之中，踏空而立，其冷冷负手，气机磅礴浩瀚，不可测度，似生而为王，生而大权在握，众生理所当然在其面前下拜……恐怖威压，犹如巨浪排空般滚滚散去，令众生窒息的压力，扑面而至！
是龙王！
洪荒岁月，巅峰时期的“弗渊”！
裴凌的面色顿时变得非常凝重，祂瞬间明白了龙王刚才那段话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龙王从洪荒进入“未来”，如此漫长的岁月阻隔，无论如何，其都不可能用的出全部的力量！
只不过，祂给龙王搭建的心魔世界，乃是将“厌墟”仙尊曾经对祂所用的“混沌”仙路，照搬了过去！
这个心魔世界中，有“厌墟”仙尊的力量！
而龙王眼下的操作，便是借用出题的机会，以“厌墟”仙尊的力量，隔空闯入一场浮生棋局！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恢复冷静，他注目龙王，义正词严的说道：“龙王，为何不敢在‘未来’的岁月，与本座一战？”
“就算是尊位之争，事关生死存亡，也应该堂堂正正的胜！”
“或者堂堂正正的败！”
“这等取巧之法，实在太过下作，令众生不齿！”
闻言，“弗渊”微微摇头，语声淡然道：“你说的这个，还称不上取巧！”
“你再好好看看天！”
话音方落，东面的地平，霎时间升起一道璀璨无比的光芒！
下一刻，十轮堂皇大日，同时跃出地面，朝高穹升去。
大日真火奔驰在天地间的每一寸角落，以滚滚热浪，昭示着太阳特有的炽烈与辉煌。
与此同时，一道恐怖无比的视线，瞬间锁定住了裴凌！
这个视线遥遥而来，威压磅礴，似万山齐落，诸天同降，竟丝毫不逊色于巅峰状态的“弗渊”！
裴凌面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弗渊”淡淡的说道：“这是浮生棋局，【十日之始】！”
“这，才是真正的取巧！”

第一百九十五章：来战！
十日之始！
是金乌皇“须晓”！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祂有“黑夜”仙职，这是金乌皇“须晓”成尊所缺的象征，即便金乌族与龙族素来不合，此刻“须晓”也绝不可能放过祂！
这龙王实在是太卑鄙了！
虽然说祂也想把“厌墟”仙尊招过来，让“厌墟”仙尊代打，或者直接二打一……
不过，祂毕竟只是想想而已，这龙王居然真的做了！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刚要有所动作，却听龙王“弗渊”语声宏大威严道：“玄扃既叩，九霄归真。三益皆悟，至理无生！”【注】
“今日争尊，不论公平！”
“不论手段！”
“不论寡众！”
“只论生死与胜败！”
“人族，来战！”
话音方落，“弗渊”伸出一指，朝着裴凌点去。
一滴清澈无比的水滴，出现在高天之上，犹如奔雷闪电，迅速射向裴凌！
水滴微渺，没有任何气息的外泄，仿佛只是一滴最为寻常的雨点，又如同浪涛拍案时迸溅的无数碎玉屑琼里最普普通通的一滴，其自苍穹落下，与之前大战时，动辄毁天灭地、焚江煮海的气象完全不同！
但就在这颗水滴激射而出的刹那，裴凌的仙体、魂魄、意志、思维……全在一瞬间被恐怖到极致的危机感笼罩！
冥冥之中，似有惊怖破音的嘶吼响彻耳畔，催促着裴凌快逃！！！
那颗状若柔弱的水滴，凌驾于祂所见过的所有仙王之上！
此前“弗渊”用过的全部仙职、全部仙术、全部“本源”、全部仙力与手段……统统加在一起，也不及那颗水滴力量的万一！
水滴速度奇快无比，原本渺小若微尘，毫不起眼，转瞬之际，已然在裴凌的瞳孔之中倒影出厚重的暗影，这暗影仿若墨汁入水，迅速氤氲弥散。
虚空之中，水滴晶莹剔透，仿佛空无一物，几欲融入空空落落的虚无，又仿佛无垠辽阔，容纳了无数个星空！无数个世界！
这一滴水，似乎就是所有仙王的极致！
刹那之际，裴凌心中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一旦被这颗水滴碰到……
纵然祂是仙王，纵然祂是天道的第一百零八劫，纵然祂是一条新的大道……也将瞬间灰飞烟灭！
肉身、神魂、意志……祂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撕裂，散落于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祂不会消亡，但会成为“弗渊”的一部分！
千钧一发之际，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打出一个气息古老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袍袖猎猎间，其似无限拔高，俯瞰此方世界，凌驾苍穹之上。
与此同时，青冥浩荡，有劫云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至，遮天蔽日。
云中电闪雷鸣，紫青闪耀，转瞬便有大雨倾盆，滔滔如注。
水滴轻飘飘的穿过雨幕，速度忽然变得极为迟缓。
就在这个时候，“弗渊”的躯壳，也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丝僵硬……
仙职，“降雨”！
“时间”法则！
“本源”大道，“木头人”！
下一刻，裴凌的整个身影，皆在滂沱大雨中瞬间消失不见！
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滴速度恢复，其从裴凌原本所站的位置划过，尔后沿着轨迹坠入大地。
就在它触及地面的刹那，内中所有蕴含的力量，突兀消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水滴极为自然的融入尘糜之中，与四周争先恐后落下的无数雨点一样，扑簌起一小蓬尘土，朝着四周荡开些许难以察觉的尘灰涟漪，旋即不见踪影……
刚才充斥着磅礴伟力，能够毁灭整个此方世界的水滴，似乎真的只是一滴再寻常不过的水珠……
虚空之中，“弗渊”神色平淡，没有任何变化，其抬起头，望向穹顶厚厚铺陈的墨色劫云，语声冰冷威严：“天劫也好，天纲也罢，既为束缚，便可逆之！”
“‘众水’由本王执掌，天象，亦当从本王号令！”
话音方落，其躯壳倏忽膨胀，转眼间化作一条庞大无比、鳞片细密璀璨的赤金真龙，冲霄而起！
苍穹上有紫光横掠，雷霆如怒，訇然劈落！
巨大的雷电仿佛公鹿的犄角，切割了整个天穹，犄角的尖刺对准“弗渊”，重重而斩。
浩瀚天威，滚滚荡荡，伟力扫荡整个天地。
“弗渊”不避不让，堂皇直行，直接冲入劫云之中！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霹雳声连绵不绝，赤金真龙游弋劫云，重重墨色之中，一道金芒灿烂夺目，恣意飞腾间，紫青瞬息交错，密密麻麻的雷霆不断轰落在龙躯上，却无法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金鳞细密，熠熠生辉，仿佛是一轮游走劫云中的大日，又仿佛是一泓正午时候摇曳生姿的粼粼波光。
劫云铺陈漫天，墨色遮掩天光，云中雷霆宏大，汪洋若海，恐怖天威，充塞乾坤。
此刻这层层阴霾，皆仿佛随赤金真龙而降，雷光电影，云山墨海，为其点缀，金龙徜徉其间，恣意畅然，似龙归九霄，鱼入大海！
焚轮四起，狂飙天降，天地之间，大风呼啸，扫荡六合！
“一介人族，无论有过何等奇遇，何等机缘，能够走到眼下这一步，你都足以自傲……”
“不过，族群差距，犹如天壤！”
“区区劫雷，能奈吾何！”
“吾族生而强大，自诞育起，纵横诸天万界，已有无数岁月……”
“气数之昌隆，底蕴之丰厚，实力之深沉……岂是尔这小辈所能想象！”
“漫天雷海，犹如深渊倒悬。”
“亦不过是吾族驰骋之地！”
雷霆滚滚，不断炸响长空。
劫云中有凛冽刀意迸发，崔巍冲霄。
金龙游弋如电，时隐时现，有金铁交击声间或传出，火星迸溅，虚空动荡……
苍穹上，雨雪飘摇，气象万千。
※※※
草木蓬勃，灵机盎然，簇拥着一株参天巨木。
九根宏大无比的藤蔓交织缠拧，化作古木通天，蜿蜒入霄。
正是建木！
倏忽，一道玄衫人影，瞬间出现。
其长发披垂，袍袖残破，血渍顺着衣袖滴答而落，手中长刀华美若夏夜，有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流淌。
裴凌面色苍白，气息紊乱，甫一站定，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霎时间涌出汩汩鲜血。
顾不得恢复，其立时朝着建木，一步踏出！
下一刻，四周景象倏忽一变，祂刹那来到了一处灵草茂盛、枝叶蓊郁的地方，前方分杈无数，气息迥然。
每一道分杈深处，皆传来分明的召唤之意。
这里是建木之顶！
浮生棋局，可以通过浮生境入局，也可以通过“时间”法则入局，甚至可以像“弗渊”刚才那样，借用其他仙尊的力量入局……而相比入局，想要摆脱棋局，却有一个共同的方法，那便是攀登建木！
如今单单面对一位全盛状态下的龙王，祂便已经被逼的处处险象环生！
倘若再加上一个同样可怕的金乌皇“须晓”……
必是十死无生之局！
必须立刻离开这场浮生棋局，回到自己原来的岁月！
想到这里，裴凌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好不容易稳住情况，祂正要踏入“青荃界天”的通道，却察觉到一股恐怖无比的气息，也正好从“青荃界天”降临。
那是纯粹的炙热，是焚尽诸天万界的酷暑，是涤荡整个世界的大光，其所到之处，仿佛全无阴霾，亦全无众生万物，唯有滔滔真火，肆意弥漫。
金乌皇！
对方正好从“青荃界天”降临？！
不及多想，裴凌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一抹强盛无匹的光辉，自“青荃界天”的通道蜂拥而出，顺着建木，朝下方滚滚而去。
那光芒辉煌灿烂，耀眼夺目，纵然是寻常仙王，亦无法看清内中具体情形。
哪怕是承载了登天之梯的建木，亦仿佛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热浪，灵泉飞瀑，刹那干涸，瑶草琪花，瞬息湮灭。
从高穹望去，整个建木，都燃起了赤金色的熊熊烈焰，似化身成一支炽烈无比的庞大火炬！
※※※
青丘。
草木芊蔚，湖泊静谧。
林间水畔，栖息着一头头皮毛华美的九尾狐，或坐或卧，姿态随意。
忽然间，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降临，其高渺若苍穹，俯瞰众生，又若无垠刀意，摧灭万物……
青丘的所有九尾狐，霎时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虫豸一般，僵立不动，却是被这股可怕的气息，压得喘息不得！
不过，这个气息来得快，去的也快。
仅仅一个刹那，便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皆是错觉。
所有九尾狐族微微一怔之后，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却是纷纷遗忘了刚才的一幕……
青丘后山，巨大的湖泊中，角落里，类螺的孤岛上，灵木掩映小楼寂寂。
楼前柏木巍巍，清寒如夜。
小楼此刻珠帘低垂，烛火未明，内中尽是一片幢幢黑暗，未有丝毫生灵居住的痕迹。
一道玄衫人影，刹那出现在屋中，正是裴凌。
砰！
小楼大门，立时重重合拢。
就在房门关上的下一刻，一道龙首人身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门外，却是“弗渊”已至！
其没有任何迟疑，一只巨大的赤金龙爪，直接朝着整座小楼抓下。
龙爪庞大，几乎笼罩了此方天穹，所抓之处，空间如同扭曲的倒影，层层崩灭。
似乎整个青丘，都将在这一爪之下，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然而，就在龙爪即将触及小楼的刹那，“弗渊”忽然收手，紧接着，其瞬间出现在门前，抬手一推，大门立时打开，门后华美陈设整整齐齐，却已然空无一人。
刚刚进入这屋子的那名人族，已经彻底从此处消失！
不！
不仅仅是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而且整个诸天万界，都没有了对方的气息！
确切来说，是对方已经离开了这段岁月！
是另一场棋局！
思及此处，“弗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说道：“过去未来，秩序混沌……”
“此处既是浮生棋局，亦是本王的心魔世界！”
“胜负未分，你逃不掉！”
语罢，祂没有走进房间，而是直接袍袖一拂，将门关上，其身影刹那消失。
仅仅只晚了半刻，苍穹之上，光华大亮。
刺目的阳光，犹如实质般，瞬间穿破了尚未完全散去的重重劫云。
十轮煌煌大日汹汹而升，大日真火似天河倒卷，铺陈漫天。
又一道赤金身影，出现在孤岛上的小楼前。
这道身影类人，耳后各有一簇赤金羽毛，望去修长窈窕，赤金发丝，仿若朝阳，又如同流动的纯金，披散成瀑，戴一顶金色冠冕，其上密密麻麻的镶嵌着众多宝石，每一颗宝石，皆是一颗壮年的星体。
辉煌大日，冷寂星辉，浩大星云……皆为点缀。
其面庞完美无瑕，长眉入鬓，凤目含威，湛湛金眸似浓缩了无数太阳，随意一瞥间，便是滔天热浪，焚灭万物！
祂穿着一袭赤金宫装，广袖之上，烙印着丝丝缕缕的暗纹，如同鸟雀的尾羽，华美雍容，身后虚空中，有无数霞光瑞气，涤荡纵横，伟力所到之处，空间扭曲，万法俱灭，唯有五色光辉，明灭长空，烘衬完美身影！
金乌皇，“须晓”！
察觉到此地已然没有了任何“黑夜”的气息，“须晓”语声平淡：“‘弗渊’，过去未来的路，属于你。”
“但诸天万界的路，归于吾！”
“现在，该你让道了！”
※※※
青丘。
神庙庭院。
玉树婆娑，其下井栏萧索。
有白底蹙金宫装的女仙轻拢长袖，趺坐井畔。
正是“媨”，祂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懈怠的看守着“观天”井，这是祂的仙职。
倏忽，一个非常陌生的语声，清冷威严，传入其脑海之中：“邀吾入局！”
“媨”立时睁开双眼，刚要开口询问来者身份，但发出的语声，却直接变成了另一段话：“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小仙等待‘须晓’大驾前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还请‘须晓’在青丘暂住一夜……”
※※※
青丘。
湖中孤岛。
小楼。
正堂，裴凌趺坐软榻，双目紧闭，浑身伤痕累累，鲜血纵横流淌间，已然将玄衫尽数浸透。
祂此刻浑身气息氤氲模糊，悄然变化，充满了厚重、古老、深邃……之意。
很快，裴凌收敛气机，睁开双眼，庞大的神念，瞬息笼罩了整个青丘。
此刻夜幕低垂，已经不是刚才的白昼，辽阔的青丘正在一片夜晚特有的宁谧之中。
漫山遍野草木繁盛，却不见任何九尾狐的踪迹。
苍穹有劫云累累，封锁此地，死寂的山林间，尽是默然。
全部九尾狐都已然藏身于族中最后的仙阵之内！
是的，这里已经不是浮生棋局，【十日之始】。
这里是浮生棋局，【青丘论道】！
既然不能通过建木返回原来的岁月，那便换一盘自己赢过的棋！
【注】化用释慧远［魏晋］《庐山东林杂诗》句“流心叩玄扃”、“一悟超三益”；
佚名［宋代］《导引&#183;九霄仙驭》句“云軿万里归真室，上应泰阶平”；
萧衍［南北朝］《会三教诗》句“至理归无生”。

第一百九十六章：跨岁月！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浑身上下触目惊心的伤势，也在以飞快的速度痊愈。
自从祂登仙以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不死不灭，不朽不坏，却还是头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伤！
若非在开始这第三题之前，祂占据了盘涯界的“天”，同时拥有了“过去”与“未来”的象征，实力比起初入仙王之境的时候，已然是判若云泥，刚才别说是遁入【青丘论道】这场棋局，龙王一开始出手的那滴水滴，便可直接将祂散落万方！
巅峰状态的龙王“弗渊”，与前两场战斗的龙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仙王！
祂用仙术召来劫云劫雷，“弗渊”能够直接冲入滚滚劫雷之中，正面重创于祂！
此前龙后姒寒雍曾经跟祂说过，龙王“弗渊”与金乌皇“须晓”，这二者中的任何一位，都能够单独对抗诸天万界其他所有仙王的联手！
如今看来，龙后所言，没有任何夸张！
正思索之际，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咚咚咚！”
裴凌立时抬头，望向大门。
一个似曾相识的语声，从门后响起：“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话音落下，敲门声消失，门后陷入一片沉寂，再无任何动静。
裴凌回过神来，心中清楚，棋局正式开始了！
【青丘论道】这场棋局，一共有三场论道。
整个青丘，又被划分为三个时间段。
其一，是天劫刚刚封锁青丘的第一天，指代“过去”；
其二，是天劫封锁青丘的第三天，指代“现在”；
其三，则是青丘被毁，封锁青丘的劫云亦解除，指代“未来”。
眼下祂入局的这个时间段，劫云已然封锁了整个青丘，再加上这熟悉的敲门声，熟悉的《青丘曲》……
跟上次一样，这是天劫封锁青丘的第三天，对应棋局中的“现在”！
这个时候，裴凌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其立时起身，牢牢握着九魄刀，朝门外大步行去。
吱嘎！
小楼大门打开，入目是一片平坦的小广场，昏惑之中，辽阔湖面从远处投来粼粼波光，不远处有玉兰花树静静盛开，芬芳萦绕，草木芊蔚。
此外万籁俱寂，似宁谧，似死寂。
眼见龙王没有跟入这场棋局，裴凌丝毫不敢大意，立时快步走出小楼。
正常情况下，仙王无法进入浮生棋局！
祂拥有“时间”法则，才能不通过浮生境，直接从棋局的入口，强行入局！
不过，刚才龙王既然能够借用心魔世界之中，“厌墟”仙尊的力量，进入【十日之始】的那场棋局，此刻再用一次类似的方法，进入这场【青丘论道】的棋局，也是正常！
祂现在没有察觉到龙王的痕迹，不代表龙王就真的不会出现在这场棋局之中！
接下来出手，必须要快！
思及此处，玄衫一闪，裴凌迅速朝着一个方向急速掠去。
就在祂刚刚离开没多久，小楼的门户，再一次打开，一道玄衫人影迈步走出，在院中转了一圈之后，立于玉兰树下，再无声息。
须臾，又一道玄衫人影，带着三名仙姿佚貌的人族女修快步走出……
※※※
心魔世界。
水晶宫阙流光溢彩，珊瑚成林，宝珠为烛，映照广殿辉煌夺目。
丹墀上，龙首人身的衮冕身影正襟危坐，双目微阖。
其周围有众多龙族、水族的侍者侍立，又有数名美貌女仙，待命在侧。
下首，则站着一名玄衫人族，挺拔昂然。
偌大殿堂中，除却龙王之外，所有的一切，全部静止如画卷。
此刻，“弗渊”缓缓睁开双眼，四周景象，霎时间如烟云散去般淡却，出现在祂面前的，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大日当空，赤金光辉散布九霄，天光穿透层林，洒落满地碎金。
山川含秀，草木芳菲，一派明丽。
“弗渊”眼睛完全睁开，看到自己仍旧站在那间气息沉寂的小楼前。
只不过，周围古木森森，枝叶掩映的间隙里，湖光潋滟，所有一切，皆比方才更为古朴，尤其是小小广场畔，之前的古柏，不知何时，却化作了一株静静盛开的玉兰花树。
其神念如瀑布般汩汩流淌，转眼笼罩整个青丘，山林中所有的九尾狐，此刻皆气息活泼恣意，散落于四面八方。
与【十日之始】中的青丘，充满了种种迥异之感。
“弗渊”微微点头，祂已经进入了那名人族选择的棋局之中！
不过，这盘棋局，祂从未有过任何接触。
如今祂没有感知到那名人族的气息，想来便是这棋局之中的特殊规则！
正思索之际，苍穹之上，仿佛有一点墨团滴落，转眼化作劫云弥漫，从八方汹汹而至，犹如大潮滚滚，天河倒卷，转眼之际，已然将偌大青丘，彻底封锁！
劫云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内中似蕴含着无垠的天威，与此前裴凌招出的天劫，完全不同！
砰！
小楼的大门立时打开，一名体态矫健、眸含精光的九尾狐族，迅速从中走出！
其皮毛顺滑，举止完美，赫然是一名掌道仙官！
这名掌道仙官显然是要出门探查情况，然而刚刚跨过门槛，便看到面前站着一名龙首人身的身影，其衮冕庄严，气机没有丝毫流露，却充满了居高临下之感，仿佛众生万物，合该匍匐在其足前……
是龙族！
而且，至少是金仙以上的存在！
掌道仙官立时低头行礼，非常恭敬的说道：“晚辈‘犷’，忝为此代青丘之主，拜见龙族前辈！”
语罢，“犷”看了眼天上越来越厚重的劫云，没敢多问，当即继续说道，“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海涵！”
“山野无物，请前辈入内稍坐，容晚辈聊尽心意。”
“弗渊”平静的点了点头，直接跟着“犷”走进了小楼。
二者刚刚走进小楼，楼门自发合拢。
“犷”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弗渊”语声冰冷的吩咐道：“吾要知道，这场棋局的所有信息！”
※※※
青丘。
神庙庭院。
玉树婆娑，井栏寂寂。
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古井之中，井水徐徐动荡，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涟漪圈圈，扰乱了原本极为清晰的画面。
很快，画面模糊扭曲成斑斓色块，其倏忽变化，化作一团灿灿火焰。
那火焰甫一出现，迅速壮大，转眼之际，已然是煌煌光辉，如柱如箭，俄顷冲出井面，化作一轮堂皇大日！
大日当空，真火激转，长空热浪滚滚，万物皆披金辉，璀璨光华中，一道辉煌无比的身影，一点点勾勒出轮廓，其修长窈窕，威仪隆重，正是金乌皇！
金乌皇“须晓”降临此地的刹那，其恐怖浩瀚的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这方世界。
很快，祂便发现，整个青丘，都已经变成一片焦黑沉寂的死地。
坑坑洼洼残垣断壁之中，还残存着浓厚的劫雷气息。
此方世界的九尾狐族，已然族灭！
而且，整个此方世界，都没有龙王“弗渊”，以及那名人族的踪迹！
“须晓”神情平淡，这盘棋局，十分陌生！
正常情况下，仙王无法进入浮生棋局。
不过，那名人族，是个“引子”！
且其身上，有着祂本族后辈的血脉气息！
还有那名九尾狐族的族长……
棋局的“引子”，棋局的“因果”，再加上棋局中关键存在的“邀请”……眼下祂已经顺利进入了棋局之中！
虽然说现在寻不到“弗渊”以及那名人族的踪迹，但是没关系！
无论这盘棋局之中的规则如何特殊，祂只要守住建木那个出口，“弗渊”跟那名人族，就都逃不掉！
※※※
青丘。
重重禁制与仙阵掩藏的深谷之中。
山谷狭长如梭，芳草萋萋。
谷口有高台巍巍，一头矫健、庞大的九尾狐，正静静匍匐其上，这头九尾狐眼眸狭长，开合间精光闪烁，皮毛光亮，宛若雪岭横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凶戾气息，正是“犷”。
“犷”之畔，则是一道纤弱婀娜的身影，其衣白胜雪，似水莲当风，楚楚动人，却是其女“媨”。
“媨”的身侧，有一抹若有若无的身影，仿佛是衣袖翻卷时带起的烟气，又如同远山含岫的重影，看不分明。
此刻，“犷”居高临下，俯瞰着满谷同族，蓦然冷冷开口：“下一场天劫，马上就要降临。”
“这到底是谁引来的天劫？！”
“马上出去应劫！”
“莫要连累整个族群！”
谷中草木蓊郁，诸多九尾狐或坐或卧，或立或倚，长风吹过，似积雪皑皑。
所有的九尾狐皆是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一名九尾站出来。
“犷”环顾左右，正要继续开口，忽然间，全部九尾狐族，包括“犷”在内，尽数定格，一动不动。
下一刻，一道玄衫身影，自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正是裴凌！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踏空而行，直接朝着“媨”身畔那抹若有若无的身影走去。
随着祂的靠近，那抹身影开始不受控制的由虚化实。
当裴凌走到其面前的时候，那道身影已然凝结如实质，其白衣翩然，明艳若花，眉眼与“媨”一般无二，正是裴凌上次进入这场棋局时，遇到的那位九尾少女！
知道这是“无始”前辈的暗子，裴凌毫不耽搁，迅速直截了当的问道：“媨，天劫封锁青丘的这几天里，可有龙族进入过青丘？”
这盘棋局，总共有三个时间段。
眼下“现在”这个时间段，祂并没有察觉到龙王。
若是龙王也已经进入了这场棋局……那么，对方不是在“过去”，就是在“未来”！
这是一场跨越岁月的隔空交手！
祂找这名九尾少女问话，便是为了确定龙王的具体下落与行踪！
闻言，九尾少女目光满是警惕的望着裴凌，却是一言不发，整个身形缓缓后退。
眼见这名九尾少女现在还根本不认识自己，裴凌也没时间跟对方解释太多，当即心念一动，对其使用了“欲望”仙职。
下一刻，九尾少女望着裴凌的目光，从无比警觉，变成了满是沉醉，仿佛诸天万界，不死不灭，所有权力地位，哪怕是整个九尾狐族，都不及面前这名人族的千万分之一重要！
这名人族的话，便是自己的所有一切……
再不迟疑，九尾少女立时语声飞快的说道：“有一名龙族，找父亲打听过青丘的情况……”
有龙族！
是龙王“弗渊”！
龙王在【青丘论道】这场棋局的“过去”时间段！
可以直接出手了！
想到这里，裴凌浑身气息变化，厚重、深邃、幽暗、古老、沧桑……的气息，肆意弥漫，仿佛有一层古旧的烟气，悄然滋生虚空，将其整个躯壳，缓缓笼罩。
这是“时间”法则！
与此同时，裴凌语声平淡的说道：“你父亲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有意外发生，将其支走。”
“那名龙族，什么都没有问到！”
九尾少女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立刻想起，昨天那名龙族前辈找父亲打听青丘的情况，父亲刚要回答，便有事情发生……
不等九尾少女多想，裴凌接着又道：“那名龙族没有得到答案，便去青丘其他地方寻找线索。”
“但就在这个时候，天劫降下，劈中了那名龙族！”
“那名龙族非常强大，普通的劫雷，伤不到祂丝毫。”
“不过，这场天劫，乃是一位不可言说真名的存在，私下进行的一场实验！”
“那名龙族虽强，却强不过这位存在！”
“因此，那名龙族，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就被当场劈死！”
※※※
青丘。
孤岛小楼。
大门合拢之后，“弗渊”尚未在“犷”的肃客下落座，已然冷道：“吾要知道，这场棋局的所有信息！”
闻言，“犷”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到，门外有人族的气息出现！
“犷”顿时暴怒无比，浑身气机，勃然而发，青丘乃是九尾狐族在此方世界的祖地，世代栖息所在，清净神圣。
人族血食，竟敢擅入！？
想到这里，“犷”顾不得回答“弗渊”的问题，立时语声低沉冰冷道：“你等是族中哪个后辈豢养的血食？”
“竟敢擅闯此地！”
话音落下，门外的人族非但没有就此离去，反而直接上前，敲响了大门，咚咚咚！
“清歌吹月明，飞佩还瑶京！”
一个甜脆悦耳的嗓音，瞬间传入楼中。
是两名人族女修！
“犷”没有任何迟疑，白芒一闪，其身形已然从楼中消失。
紧接着，楼外虚空之中，立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望着这兔起鹘落的变故，“弗渊”神色极为平静，其脑海之中，正浮现着一幕画面……
青丘中一座仙阵与禁制掩护的深谷中，裴凌踏空而立，正与一名九尾少女相对而言。
仙职，“观天”！
仙王能够使用一方世界之中，所有的仙职！
眼下青丘的“观天”井，青丘之主的“观天”仙职，皆已为祂所用！
确定了裴凌的位置，“弗渊”直接一步踏出，瞬间来到那座深谷之中。
深谷狭长，草木肥美，谷口有高台巍巍，长风过时，叶叶离披。
此地的诸般情景，跟“观天”井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祂在井中看到的裴凌，却连半个影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
“弗渊”眸中不禁浮起一抹疑虑，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隆！
劫云仿佛煮开了一般剧烈的翻腾起来，云中紫青璀璨，雷霆滚滚，整个这方天穹的劫云，瞬间凝聚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雷霆，没有任何征兆，其疾如念，直直劈向“弗渊”！
雷霆贯空，虚无扭曲，空间皲裂，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充塞了整个乾坤！
一瞬间，“弗渊”心底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仿佛那道扑面而至的劫雷，能够刹那将其彻底湮灭！令其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短短分神的瞬息，劫雷已经訇然而落！
轰！！！

第一百九十七章：众所周知……
雷光浩荡肆意，犹如天河倒垂，磅礴气势吞没万千，闪耀青冥。
整个世间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任何事物。
很快，紫青光华徐徐散去，一头仿若充塞宇内的庞大金龙，一动不动的盘于长空。
其鳞片细密赤金，光辉依旧，浑身上下，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似乎只是一尊了无生意的死物！
跟龙王之前施展出的那滴水滴一样，刚才那道劫雷看似毁天灭地，但所有力量，都集中于一点。
除了被锁定的“弗渊”之外，四周草木芳菲如旧，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破坏。
咔！
这个时候，金龙嘴角，蓦然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伴随着清脆的响动，裂痕迅速扩大，远远望去，仿佛金龙巨大的龙嘴，开始一点点张开。
下一刻，一抹浓郁无比的玄光，自金龙裂开的缝隙之中激射而出！
玄光如电，横掠苍穹，激转之际，化作一道比金龙略小一圈的庞大龙躯，其犄角璨焕，鳞片细密，正是龙王“弗渊”！
只不过，此刻的龙王，躯壳上下，伤痕累累，多处皮肉翻卷，焦黑如炭，龙血滴答而落，气息亦大为衰落，显然身负重伤。
仙职，“驭雷”！
仙职，“蜕壳”！
仙职，“点命”！
仙职，“涅槃”！
除此之外，“死亡”的定义，也被修改成了“重伤”！
同一时间，刚刚遗下的那具龙蜕，瞬间失去了什么支撑般，寸寸坍塌，转眼化作齑粉纷纷扬扬，散落四方，消弭不见。
“弗渊”踏空而立，周身气机如潮汐起伏，其种种伤势开始飞快愈合，赤金龙目望了眼上方厚重的劫云，立时明白，那名人族，已经出手了！
这是棋局中的规则！
心念电转之际，“弗渊”脑海之中，再次呈现出一幕画面……
还是在这片仙阵、禁制庇护的深谷里，玄衫人族袍袖猎猎，其对面，则是一名眸光痴迷的九尾少女……
仙职，“观天”！
这是“观天”井中照出来的景象！
那名人族没有离开，还在这片谷地之中！
只不过，祂现在无论是龙目所见，还是神念扫过，亦或者是其他手段，都无法观测到那名人族的存在。
明白了！
地方没错，但那名人族，与祂不在同一个岁月！
这是一盘错位时空的棋局！
想到这里，“弗渊”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转身，注目裴凌所在的位置，语声低沉威严：“同古！”
“同今！”
“同未！”
“对王……”
※※※
青丘，深谷。
高台上，体型庞大的“犷”匍匐如山岳，其身畔，“媨”宫装飘飘，拢袖而立。
俯瞰整个谷地，长草离披间，一头头九尾狐三三两两栖息。
所有九尾狐族，此刻皆仿若定格般静止不动。
唯有一袭玄衫迎风荡荡，与其面前不远处的九尾少女，不受影响。
“因此，那名龙族，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就被当场劈死！”
话音方落，裴凌脑海之中立时展现出一幕画面……
就在面前的这座山谷上方，一头巨大的金龙为劫雷劈中，生机全无，但须臾之后，其龙嘴开裂，玄光遁出，恢复龙身之后，龙蜕崩灭……
仙职，“观天”！
“弗渊”能用“观天”仙职隔空确认祂的方位，祂也能用“观天”仙职窥视“弗渊”那边的情况！
眼见天劫没能一下劈死“弗渊”，裴凌眉头一皱，正要继续开口，却见九尾少女轻轻点头，非常赞同的说道：“劫雷落下，那位龙族前辈确实被劫雷劈死。”
“众所周知，死亡便是重伤中的一种。”
“那位龙族前辈因此蜕下重伤的龙壳，便准备……”
死亡就是重伤中的一种？
“死亡”的定义被改了！
如今祂与“弗渊”不在同一时间段，祂位于“现在”，“弗渊”位于“过去”，祂就算立马将“死亡”的定义修改回来，但“现在”的规则秩序，影响不到“过去”的规则秩序！
正思索之际，裴凌立时察觉，“弗渊”倏忽转身，隔空与祂对视！
其微微张口，正欲说话间，四周景象，轰然变化。
“过去”与“现在”的界线，忽然开始变得极为模糊！
裴凌面色一冷，是“王与王对”的那条规则！
“弗渊”已经察觉到二者不在同一岁月！
其要用这条规则，打破彼此之间的“时间”界线！
不能让对方成功！
心念至此，裴凌没有任何犹豫，其浑身上下，霎时间燃起了滔天赤金烈焰。
下一刻，火焰散去，玄衫已然从此方天地中消失不见。
就在裴凌消失的刹那，四周定格的九尾狐，立时恢复如常。
“犷”当即转头，目光如炬，望向九尾少女。
这是谁？
不及多想，“犷”已然察觉到，苍穹之上，云中雷奔电走，嗡鸣如潮，下一场劫雷，就要降临了！
没有任何迟疑，其立时出手，瞬间便将九尾少女移出了这座仙阵庇护的谷地……
※※※
青丘。
湖中孤岛，草木掩映小楼。
楼前玉兰花开，长风过处，芬芳弥散。
一道玄衫蓦然出现，正是裴凌。
王不对王……
王与王对……
这条规则，与“离罗”仙尊有关！
就跟祂现在借用棋局规则，对付“弗渊”的情况一样，这是仙尊的力量，不能直接力敌！
是以，祂第一时间调换了自己的方位，不与龙王同处一地！
与此同时，为了以防万一，祂还直接“死”了一次。
如今已然成功摆脱了那条规则的锁定！
当然，跟“弗渊”一样，祂同样修改了“死亡”的定义！
被大日真火燃遍浑身上下，即为“死亡”！
思索间，裴凌立时语声平静的开口说道：“天劫既然降下，直至应劫者成功渡过天劫，或者彻底灰飞烟灭前，不会结束。”
“那名龙族‘对王’失败，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其他事情，便又有劫雷降下！”
“正常情况下的天劫，乃是天道考验。”
“无论局势如何凶险，都有着一线生机。”
“但这场天劫，却是那位存在的实验。”
“刚好将生机遗漏！”
“故此，接下来的天劫，无穷无尽，没有极限！”
“那名龙族一个不慎，当场便被劫雷劈去头颅！废去四肢！粉身碎骨！”
※※※
青丘。
深谷之中，高台巍巍。
长空金龙盘旋，云烟相从。
“对王！”
伴随着威严语声落下，四周景物，立时陷入一片模糊，仿若旋涡一般，草木急促的摇曳起来，青黄流转，古老与轻灵混杂的气机扭曲蔓延。
整个这方天地，陷入微妙的律动，仿佛下一刻，此地的所有时间界线，便会烟消云散，祂与另一端岁月的裴凌，即将照面！
但就在这个时候，“弗渊”脑海中的画面顿时变幻，祂看到裴凌站在面前这处深谷中，浑身上下，倏忽燃起了熊熊真火。
瞬息之际，其已然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四周如水纹般动荡的“时间”，刹那稳固，原本正在流转变幻的草木高台，尽数恢复如常。
“对王”失败！
“弗渊”神色不变，再次施展仙职“观天”，寻找那名人族的位置。
很快，祂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一幕景象……
祂看到一名非常熟悉的玄衫人族面无表情的飞遁于青丘的层林间，其身后衣袂翻飞，紧紧跟着三名仙姿佚貌的人族女修，两名气息迥然的人族男修，以及刚才那名九尾少女。
观那玄衫人族的动向，似乎目的明确。
亦步亦趋跟随的那些人族修士，却仿佛还不明白他们一行要去做什么……
望着这一幕，“弗渊”目中顿时划过一丝疑惑。
那名人族的修为，怎么变成大乘了？
心念未绝，苍穹之上劫云翻涌，浩大的紫芒刺破昏惑，以磅礴之势呼啸直下。
又一道恐怖绝伦的劫雷，瞄准“弗渊”，轰然劈落！
雷霆炸裂长空，似乎将青冥亦分割成无数细小碎片，强大的气势，尚未落下，已然压得无数草木朝四周层层倒伏，飞沙走石间，煌煌天威汹涌澎湃，令众生几欲窒息。
“弗渊”立时回过神来，望着扑面而至的劫雷，祂心中立时滋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
这道劫雷只要落下，便将劈断祂的龙首，劈去祂的四肢，将祂整个躯壳，彻底碾碎！
劫雷迅捷无比，快若心念，“弗渊”来不及犹豫，立时将“头颅”的定义，更改成“龙角”！
将“四肢”的定义，更改成“一根指骨”！
将“粉身碎骨”的定义，更改成“断去一截指节上的筋肉”！
轰！！！
浩瀚雷光犹如汪洋肆虐，吞没了整个天地，明亮无匹的白光湮灭一切。
好一阵之后，强大的光芒渐渐散去，一对灵机盎然、威严萦绕的龙族犄角；一根晶莹如玉、气息强大的龙族指骨；以及一截浸透龙血、灵气格外浓郁粘稠的龙筋，似漫天散花般，自高穹落下，坠入青丘密林之中。
罡风呼啸，漫山婆娑。
劫雷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弗渊”身上，没有丝毫分散，四周草木依旧，却是未曾受到任何折损。
半空，“弗渊”保持着金龙的原形，其躯壳庞大，充塞青冥，恐怖龙威，横压万山，只不过……其头顶那对华美的龙角，已然从根部彻底这段，踏空的龙爪，断去了一截指节。
除此之外，再无伤痕。
此刻气机流转，其断角与断指的伤处，立时生机涌动，开始迅速恢复。
顾不得等伤势复原，“弗渊”已然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一处瀑布之下。
瀑布轰鸣，素练直入深潭，涟漪层叠间，碎玉纷飞。
潭畔有牵牛绕短篱，青苔横生，茅舍寂然。
此处在风景秀美的青丘，毫不起眼，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然而在仙职“观天”所见的景象里，这方地界，还有一间短篱相傍的茅舍！
那名与祂争夺尊位的人族，正带着那三女二男五名人族修士，以及那名九尾少女，来到茅舍门口！
“弗渊”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冰冷道：“同古！”
“同今！”
“同未！”
“对王！”
铿然话音落下，四周一切如常，水声嗡鸣中，没有任何变化。
“对王”再次失败！
“弗渊”顿时一怔，怎么回事？
不等祂继续想下去，“观天”景象中的裴凌，已经一把推开大门！
茅舍之中空空荡荡，毫无家什，亦无分隔，纵然在门外，也可一览无遗。
只见正对着大门的地上，摆放着一截灵机盎然的龙角，一截莹然如玉的龙骨，以及……一捆龙筋！
龙角、龙骨、龙筋皆气机强大，血脉之力无比强盛，不断逸散出令“弗渊”极为熟悉的气息，似与其同血同源，一般无二。
这是……
“弗渊”瞳孔一缩，立时低头望向自己方才断去的指节伤处，却见断口处生机尽数弥散，虽然止住流血，却亦停止了愈合。
这似乎是个永久性的伤痕，难以复原！
头顶断去的龙角，亦然！
紧接着，苍穹之上，劫云翻覆，密密麻麻的雷蛇咆哮着融合壮大，又一道崔巍劫雷，隔空锁定龙王，轰然而落！

第一百九十八章：青丘之主！
青丘。
孤岛小楼，玉兰花香暗暗浮动。
裴凌神色平淡，说道：“……那名龙族一个不慎，当场便被劫雷劈去头颅！废去四肢！粉身碎骨！”
话音方落，祂立时通过“观天”仙职看到，层林汹涌的上空，“弗渊”踏空而立，劫雷滚滚而落，浩大雷光，挟磅礴之势，直直而击！
震天撼地的巨响里，“弗渊”的龙角与一根指节被劫雷劈去，伴随着龙血泼洒，散落入青丘各处。
残缺了极小一部分躯壳的龙王继续盘旋长空，再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斩首”、“断肢”、“粉身碎骨”的定义被改了！
不过，“弗渊”并非毫发无损。
继续这样下去，祂可以用这场棋局，生生耗死对方！
想到这里，裴凌正要继续开口，却见“弗渊”速度比祂更快，其脱离劫雷的刹那，瞬间来到一处飞瀑之下的深潭畔。
此地草木清幽，水声隆隆之中，碎玉纷纷。
这处地方，裴凌并不陌生。
当时祂与“空朦”前辈等人误入这场棋局，祂想要使用系统修炼，离开棋局，尔后托管铸器图纸【凌波寒龙琴】，旋即系统便将祂带到了这个地方……
只不过，当时这里有牵牛依依，攀援短篱，围绕着一座古旧茅舍。
但眼下在“观天”仙职的窥视中，茅舍、短篱、牵牛都还没有出现。
【凌波寒龙琴】、【万水仙盘】以及【玄坤镜】，都是祂在此地铸造，用的且都是取自龙族的材料。
如今“弗渊”忽然遁入此地，莫不是隔空察觉到了龙族的气息？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已然再次开口道：“第三道劫雷……”
“降下”二字尚未出口，祂便看到，“弗渊”气息变幻，其直接对着那块尚未出现茅舍的空地，使用了“对王”这条规则！
裴凌顿时一怔，不明白“弗渊”那是什么操作。
但祂迅速反应过来，立时接着说道：“第三道劫雷降下！”
“这道劫雷的威能，比前两道劫雷，更强！”
“那名龙族已经被第二道劫雷废去四肢，是以，这第三道劫雷，只能用其头颅去接！”
“劫雷劈中了那名龙族的龙首。”
“那名龙族头部遭受重创，当场失忆！”
“其忘记了如何修改秩序，忘记了如何使用仙职，忘记了如何使用‘本源’大道，忘记了自己是谁！”
语罢，裴凌没有任何停顿，紧接着又道，“第四道劫雷降下！”
“这道劫雷，比第三道劫雷更强！”
“那名龙族已经身负重伤，无力防御。”
“劫雷落下的刹那，其被当场劈成两爿！”
“第五道劫雷降下！”
“这道劫雷，比第四道劫雷更强！”
“那名龙族，再次被劫雷劈中，其两爿躯壳，瞬间焦化成炭，生机大幅流逝，修为暴跌！”
“第六道劫雷降下！”
“这道劫雷，比第五道劫雷更强！”
“那名龙族，残存的生机又一次受到重创，其境界滑落、仙职丢失、大道崩灭……已然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第七道劫雷降下……”
※※※
青丘。
劫云漫天，紫青奔走，恐怖雷霆锁定了飞瀑之下、深潭之畔的庞大躯壳。
“弗渊”立时感到一阵不受控制的心惊肉跳，冥冥之中，莫大的危机感似潮水澎湃而至。
望着云中越来越磅礴的劫雷，其升起一种明悟，这道劫雷，一定会劈中祂的天灵！
而且，被劫雷触及的刹那，祂会瞬间失去自己的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注目迅速酝酿的华美紫芒，“弗渊”内心却是极为平静。
棋局的规则固然无解，但此间真正能够伤到祂的力量，只有这劫雷！
劫雷是天道的一部分，而仙王能够从天道之中，知晓仙尊以下的所有奥秘！
是以，每次劫雷降下，祂便能立刻从劫雷之中、从天道之中，准确获知那名人族的真正意图！
虽然这个时间极为短暂，但对于祂这样的仙王而言，足够了！
心念电转间，“弗渊”立时将“失忆”的定义，改成了“失明”！
其没有任何迟疑，立时抬抓，将自己的一对龙目剜出，龙血四溅之际，一缕极为微弱的分魂，悄无声息的没入其中……
下一刻，紫电裂空，恐怖劫雷，直直劈中了“弗渊”的头颅。
轰！！！
整个世界，似都因之震动。
一对灵机盎然的龙目坠入青丘密林，半空，“弗渊”毫发无损。
劫云缓缓转动，犹如巨大的旋涡，云中雷蛇明灭，又一道巨大的劫雷降下，丝毫不给龙王喘息的机会！
雷霆万钧，崔巍凌厉，掀起层层罡风，呼啸而落。
“弗渊”立时通过天道感知到，这道劫雷，会将祂劈成两爿！
其直接张口，吐出一颗晶莹剔透、宝光氤氲的龙珠。
这颗龙珠气息纯净，活泼无比，内中蕴含着浓郁若实质的生机，生机之中，充满了众水的气机。
这是祂自诞生以来，便一直精心养炼的十二颗龙珠之一！
跟刚才一样，一缕分魂，无声无息没入珠中……
与此同时，“弗渊”已经将“劈成两爿”的定义，更改成了“躯壳与龙珠分开”。
是的，现在“对王”无效，但祂断去的龙角、指节，却在那名人族的岁月之中出现。
祂要用同样的方式，将自己一点点的送到那名人族所在的岁月！
劫雷降下，轰鸣咆哮乾坤，大地久久颤栗。
那颗龙珠迅捷如电，流星般划破苍穹，落入青丘深处。
天地间雷光璀璨，苍茫尚未散去，又一道雷霆劈落！
“弗渊”感知到，这道劫雷，将摧灭其躯壳之中绝大部分的生机，令其陷入重伤。
祂立刻取下脖颈处的逆鳞，赤金鳞片，熠熠生辉，内里充满了浓郁的龙族气息。
顾不得伤口处血肉横飞，“弗渊”将“摧灭生机”的定义，改成了“击落逆鳞”……
轰！！！
磅礴雷光，吞没龙躯，天威煌煌中，逆鳞落入青丘……
轰轰轰轰轰……
劫雷连绵不断，似无休止……
※※※
青丘。
孤岛小楼。
湖风荡荡，玄衫似舞。
“第一百道雷霆降下，劫雷滚滚，将那名龙族劈得……”
裴凌语速飞快，一点不给“弗渊”还手的机会！
眼下在祂“观天”仙职的窥视中，“弗渊”已然伤痕累累，气机大降。
其缺角、鳞片残破、去爪、失须、眇目、断尾……
继续这样下去，对方便是不死，实力亦会大降！
只要对方弄不清棋局的规则，便无法反抗祂！
而祂现在，不会给对方任何弄清楚规则的机会！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语声朗朗，又道：“第一百零一道劫雷……”
“一百零一”这个数字刚刚出口，祂立时觉得不对。
仿佛这第一百零一道劫雷只要降下，自己即将失去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一般！
这种感觉虚幻缥缈，似有似无，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极为强烈！
冥冥之中，祂忽然明白了什么，急忙改口道：“这段岁月的天道极限，便是一百劫！”
“第一百零一道劫雷，不会降下！”
“那名龙族，成功渡完了这场雷劫。”
“不过，那名龙族，已经是仙王。”
“重新渡一次渡劫期的道劫，除了让其身负重伤、元气大损外，对其实力，没有任何提升！”
※※※
青丘。
飞瀑深潭，巨龙腾空。
照彻天地的浩大雷光，徐徐散去。
“弗渊”仍旧盘旋苍穹，其整个躯壳，已然残破不堪，处处龙血泼洒，气机大减。
头顶墨云滚滚，来自劫云之中，那种如芒在背的锁定，悄然消弭。
劫雷停止了！
眼见天劫忽然结束，“弗渊”眉头微皱，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那名人族的反应好快！
一百道劫雷，看似数目众多，实则雷霆滚滚，速度奇快。
刚才所有的一切，皆只发生于瞬息之间！
祂能够通过“观天”仙职，看到对方那边的情况，对方同样可以通过“观天”仙职，窥探到祂这里的景象！
是以，祂刚才的出手极为隐蔽！
眼下祂才将自己的肢体与力量分出去很小的一部分，不想对方居然这么快便能提前察觉！
正思索之际，“弗渊”通过“观天”仙职，立时看到，那间眼下不存在的茅舍里，五名人族修士以及九尾少女，正屏息凝神的注视着被拱卫在中央的玄衫人族。
那玄衫人族周身黯紫色火光徐徐收束，光芒吞吐间，一张样式古朴的七弦琴缓缓浮现。
这张古琴，乃是用祂的躯壳部件作为材料。
但铸造出来的琴，却再无半点龙族的气息，仿佛与龙族全无关系。
望着这一幕，“弗渊”顿感情况有些不对。
然而，“观天”仙职中的画面，时间流速异常之快，很快，祂又看到，那名玄衫人族离开茅舍，青丘特有的芊蔚枝叶掩映间，其没过多久，却又带着那三女两男的五名人族修士，以及那九尾少女，回到了茅舍之中。
跟刚才一样，玄衫人族大步上前，推开了茅舍的大门。
门后，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摆放着一颗晶莹润泽、灵机充沛的龙珠，以及一对完好无损的龙目。
那龙目、龙珠气机流转，威压隐隐，与“弗渊”一般无二，正是祂特意分离出去的龙目、龙珠！
紧接着，玄衫人族打出法诀，召唤灵火，炼化龙珠、龙目，开始铸器……
其手法精妙无比，一举一动，皆仿佛是经过了亿兆次练习般娴熟，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即便“弗渊”已经经历过无数岁月，即便祂乃是诸天万界最强的两位仙王之一，即便祂曾经见过无数技近乎道、或者技已是道的铸器大师……但与玄衫人族如今的铸器手法相比，却全部相形见绌！
短暂的诧异之后，“弗渊”立时察觉到了问题。
祂的龙目与龙珠，已经都跟那名人族同处在一个岁月，但祂的意志，却还停留在此地，没有跟着一同降临！
是棋局的规则？
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思索之际，“弗渊”通过“观天”仙职又看到，悬浮在玄衫人族面前的火光，在灵火的烤炙、法诀的催动下，一点点化作了一只罗盘。
其甫一出现，虚空之中，便仿佛响起了万水奔腾的喧嚣。
跟那张古琴一样，这只罗盘成型后，亦是毫无任何龙族的气息。
茅舍之中，景象似水纹波动，须臾恢复平静，只见那名玄衫人族，再一次推开茅舍大门。
这一次，门后放着一张鲜血淋漓的赤金逆鳞。
玄衫人族神情平淡，如常打出法诀，开始铸造第三件仙器，逆鳞在火光中沉浮，很快化作一面镜子的模样……
长空，“弗渊”立时收敛心神，“对王”无效……
分解躯壳、隔空降临的手段，亦被那名人族提前识破……
既然如此，那便再寻他法！
如今祂被劫雷劈下的躯壳部分，会在那名人族的岁月之中出现……
在这场错位时空的棋局中，那名人族位于“未来”！
而祂，位于“过去”！
那名人族刚才对付祂的手段，是通过“未来”，改变“过去”！
祂现在出手……
想到这里，“弗渊”在“观天”仙职中又看到，那名玄衫人族铸造完仙镜之后，便与其他几名人族修士分开，却是单独带着那名九尾少女，再次来到了那座仙阵庇护的深谷之中！
深谷里，高台巍巍，众多九尾狐栖息满地。
玄衫人族与青丘之主“犷”照面，很快，双方便开始了交手……
青丘之主……
“弗渊”立时想到了什么，其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
※※※
青丘。
湖水激荡，砰訇流转，交战的余波朝着四面八方逸散，掀起狂风无数。
“犷”踏空而立，皮毛猎猎，其躯壳之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劫力，正被祂以飞快的速度吸收。
刚才那两名人族女修，已经不见踪影。
“犷”的神念似潮水弥漫，转眼笼罩了整个青丘，却没有寻到那两名人族的下落。
其立时语声朗朗的宣告道：“人族既主动弃权，这场论道，是吾赢了！”
话音方落，一道威压磅礴的身影，倏忽出现在其面前，正是“弗渊”！
“犷”微微一怔，立时上前行礼，说道：“青丘九尾‘犷’，见过龙族前辈！”
“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再次见到这位九尾狐族的掌道仙官，“弗渊”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此方世界九尾狐族的族长，这段岁月的青丘之主？”
闻言，尽管心中诧异自己已然自我介绍过，为何这位龙族前辈，还要再次询问，但“犷”还是非常恭敬的回答道：“晚辈正是本代青丘之主，亦是此方世界，九尾狐族的族长。”
“弗渊”微微点头，旋即便道：“让位于吾，从现在开始，吾便是青丘之主！”
这段时间错位的棋局，祂在“过去”，那名人族在“未来”，而在那名人族的岁月里，其与青丘之主，会有一战！
眼下祂只要在棋局的“过去”，取代原来的青丘之主，那么，与那名人族战斗的青丘之主，便会从面前的九尾狐族掌道仙官，变成祂！
那名人族刚才对付祂的手段，是通过“未来”，改变“过去”。
而祂现在出手，则是通过“过去”，改变“未来”！
心念电转间，“弗渊”气息变幻，整个青丘的气机，立时宛如流水般，自“犷”身上，往“弗渊”身上开始转移。
仙职，“承位”！
很快，整个青丘的气机，此方天地那若有若无的眷顾，山水草木的亲昵与臣服……几乎都汇聚至“弗渊”身上，唯独“犷”头顶，有一缕细碎烟柱般的气数，看似微渺，却极为坚韧，始终没有被“弗渊”吞没。
与此同时，“犷”忽然语声异常坚定的说道：“前辈想要成为青丘之主，必须拯救青丘！”
拯救青丘？
弱小而愚蠢的执念！
不过，眼下祂与那名人族争尊，却是不容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想到这里，“弗渊”立时说道：“可以！”
“犷”话音急促，又道：“前辈不但要拯救青丘，还要保住我族血脉，至少一半以上的同族！”
“弗渊”平静颔首。
祂是最强的两位仙王之一！
纵然现在还未成尊，这点要求对祂来说，亦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弗渊”再次应道：“可以！”
“犷”声音大了起来，震动层林簌簌：“除此之外，前辈还要悉心栽培吾族子嗣，确保吾族这一代，皆可成仙！”
“弗渊”神情平淡：“可以！”
眼见龙王答应了所有条件，“犷”的气息，陡然变化，其面容一下子扭曲起来，变得无比狰狞，语声嘶哑、怨毒道：“你说谎！！！”
“整个青丘，皆已覆灭，你要如何去救？！”
“吾等青丘血脉，皆已陨落劫雷之下，你又如何能救？！”
“一个只能在过去岁月之中，不断轮回的族群，如何能够个个升仙，静享天地同寿？！”
“除非，这个世界是假的！”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青丘是幻境！”
“天劫也是幻境！”
“若是如此，吾族，便也不需要你救！！！”

第一百九十九章：真假世界！
听着这位青丘之主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弗渊”神色始终波澜不惊。
棋局变化……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祂接下来取代“青丘之主”的身份！
除此之外，仙职“观天”，现在也不能用了！
祂现在看不到那名人族那边的情况了！
这应该是那名人族又一次的出手！
心念电转之际，“弗渊”浑身气息变幻，属于“仙”特有的缥缈、高远，陡然化作仙王特有的高高在上，超脱于诸天万界，俯瞰万物众生！
其仿佛是众水，是权柄，是亿兆浪涛的咆哮汇聚，所有生灵，合该在其面前俯首下拜！
恐怖威压，充塞宇内。
“弗渊”淡淡说道：“世界是真。”
“青丘是真。”
“天劫是真。”
“本王所言，亦为真！”
“青丘虽然已经覆灭，未必不可重现天日！”
“陨落于劫雷之下的青丘血脉，亦可死灰复燃！”
“一个在过去岁月之中，不断轮回的族群，只要尚未被岁月彻底遗忘、只要尚未从万族的传说中被彻底抹除痕迹，便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不过，能够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吾！”
“将青丘之主的位置给吾，吾可以实现青丘的任何愿望！”
“将青丘之主的位置给吾，吾可以助青丘渡过所有的劫雷！”
“将青丘之主的位置给吾，吾可以将青丘从岁月的轮回之中，彻底解救出来！”
“弗渊”语声轰鸣，犹如闷雷滚滚，震天撼地，仿若兵车，辘轳着碾向四面八方。
苍穹之上，劫云如墨，云中雷音轰鸣，似潮水澎湃，此刻亦尽数被龙王的话音重重压下！
霎时间乾坤俱寂，整个世界，只剩下“弗渊”的声音，铿锵铮然。
似乎其所言之语，便是真理！
便是此方世界的一切！
闻言，“犷”扭曲狰狞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其微微点头，雪白的皮毛在风中缓缓飘动，似雪潮翻涌，狐口开合，没有任何情绪的话音传出：“不！”
“此方世界，是假的！”
※※※
青丘。
孤岛如水滴，四周烟波浩渺。
湖风荡荡，吹动玄衫飘飘，粼粼波光涌动，折射星点寒芒。
“……重新渡一次渡劫期的道劫，除了让其身负重伤、元气大损外，对其实力，没有任何提升！”
裴凌话音刚落，立时通过“观天”仙职看到，“弗渊”那边紫青戛然而止，劫云舒卷间徐徐散去，天劫结束了！
望着伤痕累累的“弗渊”，裴凌暗松口气，尔后眉头微皱，仅仅一百场劫雷，诛灭不了龙王！
但眼下，祂一次出手，最多只能降下一百劫！
因为第一百零一劫……在这段岁月里，意味着超脱天道的极限！
天劫曾经跟祂说过，在新的天路稳定下来之前，祂便是天道的极限！
而新的天路稳定，便是有第二位存在，达到一百零一劫！
刚才若是祂没有停下劫雷，降下了第一百零一劫，只要没有劈死“弗渊”，那“弗渊”便会成为这第二位存在！
不对！
【青丘论道】这场棋局，发生在祂突破一百零一劫之前！
“弗渊”会成为第一位突破一百零一劫的存在，祂反而会成为第二位！
虽然说祂现在已经有一百零八场道劫，“弗渊”便是成就第一百零一劫，也无法取代祂，但是……
第一百零一场道劫，是超脱原来天道极限的关键一劫！
这是一个质的蜕变！
无论此前“弗渊”伤的多重，只要渡过了这一劫，其实力便会瞬间飙升！
甚至，超越其曾经的对手，金乌皇“须晓”！
成为诸天万界，真正的第一仙王！
想到这里，裴凌心有余悸的望了眼天穹之上，恍若倒悬墨海的劫云。
如此恐怖浩瀚的天劫，能够毁灭青丘，能够劈死仙人，能够伤到龙王“弗渊”……居然只是一场渡劫期的道劫？！
“厌墟”仙尊刚刚开始这场实验的时候，当真没有半点分寸！
心念电转间，裴凌立时通过“观天”仙职看到，“弗渊”身影一闪，转瞬穿过重重山林，已然来到一座大湖中的水滴形孤岛上。
这正是祂现在所在的位置！
“弗渊”又要用“对王”那一招了！
裴凌顿时极为警觉，正要作出应对，忽然面色一变。
祂窥探“弗渊”的所有画面，忽然尽数烟消云散。
“观天”仙职失效了！
是龙王出手？
不好！
没有“观天”仙职，祂不知道“弗渊”那边的情况！
一旦对方在这个时候与祂“对王”，祂不可能来得及反应！
想到这里，裴凌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一步踏出，刹那间无数空间似激流般滔滔而过，眨眼功夫，祂已然出现在古木簇拥的神庙之前。
其大步走入神庙，很快来到一座庭院里。
庭中玉树婆娑依旧，井栏寂寂，围绕着一泓古井。
裴凌目标明确的直奔古井，“观天”仙职不能用，但只要“观天”井还在，祂便仍可窥探“弗渊”那边的情况！
思索之际，裴凌微微垂首，朝井中望去。
井下一片昏惑，似幽深无底，清冽井水平滑如镜，倒影出其纤毫毕现的轮廓。
裴凌淡淡开口：“龙王‘弗渊’。”
下一刻，祂的倒影开始模糊，似水波微澜，粼粼间化作一幅清晰的画面：远林如山峦起伏，浓淡绿意间掩映婆娑。
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而现。
只不过，这道身影，却不是祂要窥探的龙王“弗渊”，而是青丘之主，“犷”！
这个时候，“犷”手扶井栏，也正好从另一边的井口，朝祂望来。
一时间，井水再度恢复平静，剔透无波，双方仿佛隔着时空对视。
察觉情况不对，裴凌立时抬头，却见一道突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古井对面！
这道身影，正是刚才井中的“犷”！
这是……棋局的变化！
【青丘论道】这场棋局，明明已经被祂解开！
如今忽然有此变化，莫不是内中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正急速思索间，“犷”注目裴凌面上，缓缓开口，其语声坚定：“人族！你若想成为青丘之主，必须拯救青丘！”
裴凌闻言，当即回过神来，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成为青丘之主？
这关祂什么事？
不过，这既是棋局变化，却也不可大意！
虽然说面前的“犷”，只是区区一介掌道仙官，但祂现在真正面对的，很可能是“过去”或者“未来”中的一位！
于是，略作思索，裴凌迅速摇了摇头，说道：“整个青丘，皆已覆灭。”
“救与不救，都毫无意义！”
“犷”语声急促，接着说道：“你不但要拯救青丘，还要保住我族血脉，至少一半以上的同族！”
裴凌听着，却是继续摇头，语声平静的回道：“这段岁月的青丘九尾，都已经陨落劫雷之下！”
“即便本座现在出手，救下来一半以上的九尾血脉，下一次轮回，祂们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灰飞烟灭！”
“唯一能够真正活下来的，只有一位！”
“犷”声音更大，似雷霆般震动层林簌簌：“不但要保住我族血脉，还要栽培吾族子嗣，确保吾族这一代，皆可成仙！”
裴凌平静的说道：“成仙，确实可以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不过……”
“现在的青丘，只是过去岁月的一幕。”
“所有的九尾子嗣，皆在过去岁月里，不断的轮回。”
“纵然所有九尾狐族的血脉，皆能得道成仙，轮回时间一到，一切都将从头再来！”
“拯救青丘也好，保住青丘血脉也罢，抑或是培养青丘血脉成仙，皆无任何意义！”
“岁月已经注定！”
“青丘的结局，早已无可更改！”
闻言，“犷”浑身气息变幻，其面容扭曲，狰狞无比，语声怨毒的嘶吼道：“你说谎！”
“青丘虽已覆灭，未必不可重现天日！”
“陨落于劫雷之下的青丘血脉，亦可死灰复燃！”
“一个在过去岁月之中，不断轮回的族群，只要尚未被岁月彻底遗忘、只要尚未从万族的传说中被彻底抹除痕迹，便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除非，这个世界是假的！”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青丘是幻境！”
“天劫也是幻境！”
“若是如此，吾族现在的挣扎，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玄衫猎猎间，裴凌神色平淡的听着。
已经覆灭的青丘，重现天日……
陨落劫雷之下的青丘血脉，死灰复燃……
一个在过去岁月之中不断轮回的族群，想要从头再来……
这三件事情，也许祂在打败“弗渊”之后，成为诸天万界的第五位仙尊，真的能够做到！
但真的到了那般时候，祂哪里还需要遵守什么棋局的规则？
倒是对方最后那几句话，说的确实不算错！
这个世界，本就只存在于“过去”！只存在于棋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想到这里，裴凌淡淡颔首：“不错！”
“此方世界，就是假的！”

第二百章：第一场论道！
虚空荡荡，巨木插云。
巍巍建木贯穿穹苍，有沛然灵机逸散，充塞万里，花木芊蔚，灵植如云，仙灵气息恍若云烟，弥散翻卷，逶迤若带。
树下，一袭赤金宫装的仙人敛裾趺坐，双目微阖，气息内敛，犹如彻底融入此方乾坤，纵然生灵目光触及，亦毫无所觉。
其高髻如云，仙姿佚貌，耳后赤金羽毛熠熠生辉，映衬玉颜莹然生辉，正是金乌皇“须晓”！
此刻，“须晓”脑海之中，正浮现出两幕景象。
其中一幕，主角乃是“弗渊”，其蓦然出现在青丘之中，一座大湖中的孤岛小楼门口。
彼时巨变骤生，煌煌天劫降临，弹指笼罩整个青丘。
雪白皮毛的庞大九尾狐自小楼中遁出，自称名“犷”，乃本代青丘之主。
双方似略作交谈，“犷”遂离去。
而“弗渊”一步踏出，蓦然出现在一座深谷之中，苍穹之上紫青交错，化作恐怖雷霆，直直劈落！
“弗渊”迅速身负重伤，其亦出手，施展“对王”，不过，“对王”失败，天劫滚滚间，持续劈下，“弗渊”很快失去龙角、指骨……
另一幕，主角则是那名玄衫人族。
其直接出现在青丘那座湖中孤岛的小楼之内，尔后立时离开小楼。
此刻的青丘，昏惑幽暗，尽数为天劫封锁。
玄衫人族同样来到一座深谷中，与一名九尾少女交谈……
仙职，“观天”！
眼下在“观天”所见的画面里，“弗渊”与那名执掌“黑夜”的人族，明明位于同一地点，但一边劫雷汹汹，一边风平浪静。
这二者……分别位于棋局之中，两段不同的岁月！
此外，祂自己现在所处的岁月，同样见不到“弗渊”与那名玄衫人族……
这是一场错位时空的棋局，一共有三个不同的岁月！
若无意外，“弗渊”、玄衫人族以及祂，分别位于棋局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弗渊”那边，天劫才刚刚开始，料想是棋局之中，最早的时间，指代“过去”！
玄衫人族所在的岁月，青丘一直被天劫笼罩，时间当在“弗渊”所在的岁月之后，应该属于棋局的“现在”！
而祂所位于的岁月，青丘被毁，天劫已然结束，这是棋局的“未来”……
封锁青丘的天劫，多半与执掌“混沌”的那位有关。
“过去”与“现在”，都没有离开棋局的路，只有“未来”，青丘的封印解除，才有离开棋局的可能！
祂现在守在建木之下，神念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注视着这段岁月的整个世界。
“弗渊”与那玄衫人族，不管是谁想要离开这场棋局，都绕不开祂！
此刻，“弗渊”已经跟那名玄衫人族隔空交手！
不过，那玄衫人族对于这场棋局的规则，显然比“弗渊”知道的更多！
如今“弗渊”全程被动，若非其与自己一般，乃是诸天万界，最强仙王之一，只怕早已毫无还手之力！
心念转动间，“须晓”微微点头。
那名玄衫人族占据上风，对祂来说，并非什么坏事，但若是“弗渊”占据上风……祂便必须想办法出手！
毕竟，“黑夜”仙职，一旦落入“弗渊”之手，祂再想要得到，便难了！
反倒是那名玄衫人族，实力比之寻常仙王，确实极为强大，但其所执掌的“黑夜”仙职，尚未转化成真正的“象征”，距离仙王的巅峰，差的还远，对于祂这等存在来说，却还构不成威胁！
思索之际，“须晓”继续注视着“过去”与“未来”。
属于“过去”的岁月里，劫雷似天河决堤，滚滚如潮，争先恐后的劈向“弗渊”。
紫青明灭天地，龙血泼洒若雨……
而属于“现在”的岁月里，玄衫人族浑身蓦然燃起滔滔火光，大日真火覆盖其整个躯壳的刹那，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仙职“观天”的画面一阵模糊，片刻之后，景象重归于清晰，却是那名玄衫人族，带着五名人族修士，以及一名九尾少女，来到一座位于飞瀑之下、深潭之畔的茅舍前。
那名玄衫人族毫无停顿的上前推开茅舍大门，屋中赫然摆放着龙王“弗渊”刚刚断去的龙角与指节……
望着这一幕，“须晓”神色平静。
玄衫人族那边的情况，似乎有点问题！
其修为降低了，竟然直接跌落到了大乘之境！
除此之外，“弗渊”那边，已经意识到了其与那名玄衫人族，不在同一岁月！
如今“弗渊”的出手，是想将自己一点点的送到那名玄衫人族所在的岁月……
心念电转间，“须晓”原本彻底融入此方天地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草木以其为中心，层层倒伏，状若匍匐。
冥冥之中，似有无数大日，煌煌升起……
一旦“弗渊”成功，与那名玄衫人族同处一段岁月，那么祂也会立刻动手，迫使“弗渊”让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观天”仙职所见的画面里，景象变幻，一百场劫雷结束，雷霆戛然而止，“弗渊”遍体鳞伤，看似极为严重，实则对于对方那等存在来说，不过皮肉之伤，其立时穿过重重虚空，来到那座湖中孤岛上，再次见到了“犷”！
紧接着，画面如波纹般迸溅起圈圈涟漪，所有景象，模糊不清，无法继续窥探！
而玄衫人族那边，其已然铸造完三件仙器，复来到那座深谷之中，与“犷”发生了争斗。
下一刻，画面同样模糊，难以窥探。
建木之下，“须晓”立时睁开双眼，赤金眼眸之中，绽放出无比浩大、刺目的金芒，宛如万千利刃，剖开所有阴霾！
祂迅速起身，正要亲自前往“观天”井，探查情况，却见自己所在的这段岁月里，青丘之中那座古木环绕的神庙，高大门户倏忽打开。
一道玄衫人影，从中飞快遁出，犹如一道玄影，划破虚空，没有任何迟疑的朝一个方向遁去！
庞大的丘陵寂寂匍匐，犹如沉默的巨兽。
玄衫如电，眨眼间已然遁出青丘！
是那名玄衫人族！
“须晓”再不耽搁，一步踏出，转眼掠过万水千山，立时出现在青丘之外，正要直接出手，但下一刻，便忽然停住……
这名人族身上的“黑夜”仙职，消失了！
“须晓”顿时陷入沉默，强大的神念悄无声息流淌而出，刹那将那名玄衫人族团团笼罩。
片刻后，其渐渐明白了缘故。
面前这道人影，确实就是祂要找的那名玄衫人族，但却只是成仙之前的对方！
这场棋局，对方进过两次！
一次是其成仙之前，一次则是其成王之后！
而真正对祂有用的，只有成王之后，拥有“黑夜”仙职的对方！
眼下，不能对这名人族出手！
不能让这名人族出事！
一旦对方在成仙之前陨落，“黑夜”仙职，便会永远停留在执掌“混沌”的那位手中，祂不可能再有机会得到！
只有等对方顺利成仙，顺利成王，从“黑夜之主”那里，拿到“黑夜”仙职……祂才有机会，同时拥有“白昼”与“黑夜”！
才有成为“诸天”的机会！
正思索间，“须晓”便看到，这名人族忽然止住飞遁，落到一处荒山空谷内。
其来到一垂瀑布畔横生的礁石上，稳稳坐好，尔后取出那张以龙王“弗渊”躯壳为灵材炼制的仙琴，开始弹奏……
铮铮琴音流淌间，时间流速倏忽变快。
昼夜弹指，光暗交错纷纷……没多久，一道曼妙倩影自虚空之中踏步而至。
其穿着靛蓝织金宫装，长发高绾，蓝眸似海，顾盼间威压浩大，正是龙后姒寒雍！
是“时间”法则！
金乌皇“须晓”静静的旁观，祂现在只要“黑夜”仙职，对于其他事情，完全无心在意。
在这名玄衫人族得到“黑夜”仙职之前，绝不能出事！
此刻，姒寒雍不知不觉，来到裴凌身畔趺坐下来，长睫微垂，眸光潋滟，神色沉醉的聆听着仙曲……
※※※
青丘。
湖风缥缈，微澜层叠。
半空，“弗渊”与“犷”皆踏空而立，恐怖威压，弥散乾坤。
“犷”注目面前的仙王，狭长狐眼没有丝毫先前的畏惧与恭敬，似无任何情绪，声若洪钟道：“不！”
“此方世界，是假的！”
闻言，“弗渊”面色毫无变化，倘若站在祂面前的，是名普通的掌道仙官，祂根本不会跟对方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不过，眼下这是棋局！
面前这名九尾狐族的掌道仙官，真正代表的，却是棋局中的一种规则！
心念电转，“弗渊”淡淡说道：“这个世界，有悲欢，有喜怒，有哀哭，有喜笑，有惆怅，有不甘……还有万死不忘的执念！”
“你想要拯救青丘，这便是你的执念！”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么，这世界上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惆怅不甘，以及执念，皆是虚假！”
“既然世界是假，你的执念是假，又为何不肯放下？”
“你先放下拯救青丘的执念，放下血脉延续的执念，放下族群成仙的执念……再与吾论说世界的真假！”
“弗渊”语声平静，却仿若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如洪钟大吕，余韵悠长，似能勾起众生无数回忆。
一时间，湖上一片寂寂，唯长风浩浩。
“犷”想起自己幼年时候，在长老们教诲下修炼的岁月；想起独女“媨”出生时的喜悦；想起正式执掌青丘的兢兢业业；想起天劫封锁后沟通上界无果的彷徨与恐惧；想起一次次轮回后的愤怒、不甘、茫然以及麻木……
祂想到无数次的轮回后，想要青丘平安无事、想要青丘血脉延续、想要族群成仙的念头，反而似在天劫反复洗练下愈加清晰，也愈加坚定，即便岁月流逝，即便轮回重复，亦无法磨灭。
天劫之下，众生万物皆灰飞烟灭。
唯独这份执念，万劫不灭！
“犷”毫无波澜的神情，顿时变得恍惚起来，其踏空而立，任凭湖风吹拂皮毛猎猎，久久不语……
※※※
青丘。
林中神庙。
角落里玉树婆娑，层林的簌簌似歌咏般悄然拂过。
裴凌凭栏而立，在其对面的井栏畔，“犷”一动不动。
双方对望，裴凌淡淡说道：“不错！”
“此方世界，就是假的！”
“犷”立时语声恢弘浩大道：“这个世界，有悲欢，有喜怒，有哀哭，有喜笑，有惆怅，有不甘……还有万死不忘的执念！”
“吾想要拯救青丘，这便是吾的执念！”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么，这世界上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惆怅不甘，以及执念，皆是虚假！”
“既然世界是假，吾的执念是假，为何吾无法放下？”
“你若是能让吾放下拯救青丘的执念，放下血脉延续的执念，放下族群成仙的执念……才能说明，世界可能是假的！”
“否则，这个世界，便是真的！”
听着听着，裴凌渐渐感到不对。
假世界……
真世界……
这是【青丘论道】这场棋局之中的第一场论道，真假世界！

第二百零一章：如你所见……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迅速回过神来。
这场棋局，共有三场论道，第一场论的是“真假世界”；第二场论的是“秩序混沌”；第三场论的，则是“过去未来”。
祂上次进入这场棋局的时候，经历过第二场论道与第三场论道。
但第一场论道……
祂只知道第一场论道论的是“真假世界”，而赢的是“假世界”！
是的，三场论道，上次棋局，只有两场！
眼下这一幕，便是缺失的那一场论道？！
“赢的是‘假世界’！”
“我现在选择的，便是‘假世界’！”
“结局已定，正常情况下，这场论道，我必胜！”
“不过……”
“浮生棋局，是‘过去’与‘未来’的争斗……”
“‘未来’可以改变‘过去’，‘过去’也可以改变‘未来’！”
“岁月可改，结局可变，不可大意！”
思索之际，裴凌略略沉吟，很快回道：“此方世界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惆怅不甘，以及执念，皆是虚假！”
“你想要拯救青丘的执念，当然是假的！”
“你现在无法放下拯救青丘的执念，无法放下血脉延续的执念，无法放下族群成仙的执念，并非因为此方世界是真实，而是你本身……也是这个虚假世界的一部分！”
“一个虚假的存在，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拥有一段虚假的执念，所以你才会无法放下！”
“这个世界是假，执念是假，你也是假！”
裴凌语罢，非常平静的望着“犷”。
祂曾与“离罗”仙尊论道，侥幸胜出一筹，如今自然不会畏惧区区一介掌道仙官！
不过，这场论道来的很不是时候！
祂现在必须尽快胜出，尔后继续对“弗渊”出手！
否则，一旦让“弗渊”那边得到喘息的机会，以其巅峰仙王的实力与眼界，必然能够很快推衍出这场棋局的种种规则！
这个时候，“犷”微微沉思，很快便道：“世界可能会假，执念可能会假，吾也可能会假，但天道不会假！”
“吾乃青丘之主，九尾狐族的掌道仙官，司职‘观天’。”
“吾曾经是天道的一部分！”
“天道之中，曾有吾的痕迹！”
“天道是真，吾也是真！”
“吾既然是真，吾放不下的执念，也是真的！”
“执念既真，世界……便是真！”
闻言，裴凌眉头微皱，若是祂现在尚未成仙，倒是可以将天道也胡说八道成假的，但眼下，祂不但已经是仙王，而且还是天道新的极限。
否认天道，便等于是在否认祂自己！
玉树婆娑中，裴凌认真思索了好一阵，直到“犷”的气息节节攀升，幽冷森然的气机悄然充塞了整个神庙，望向祂的目光，亦渐渐变得无比狰狞，这才语声平静的说道：“天道，确实是真。”
“但天道的一部分，未必是真！”
“虚假，亦是天道的一部分！”
“天道是真，世界是假。”
“真实世界，与虚假世界，皆为天道！”
说话间，裴凌心中暗暗有些焦急，祂不知道这场论道还要持续多久。
一旦“弗渊”那边摸清楚棋局规则，进入与祂相同的岁月，或者直接与祂“对王”……
思及此处，裴凌立时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
下一刻，祂似在冥冥之中，无限拔高，转眼超拔于此方世界、超拔于诸天万界，自苍穹俯瞰大地、俯瞰众生万物！
祂的气机，亦变得极为高远缥缈，冰冷无情。
就在同一时刻，青冥之上风起云涌，厚重劫云墨色愈深，云中电闪雷鸣，紫青明灭。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转眼之际，万千雷霆，仿若天河决堤，轰然而落！
雷霆炸裂长空，似巨大的蛛网，笼罩整个乾坤。
恐怖天威，煌煌长照，涤荡一切阴祟幽暗。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不绝，所有劫雷，如百川归海，争先恐后的劈中裴凌，尔后毫无阻碍的没入其躯壳之中，没有对祂造成任何伤害。
玄衫猎猎间，裴凌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一切如常，无有雷击痕迹。
角落的玉树缓缓止息枝叶，四周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盛大澎湃的一幕，尽是幻觉。
裴凌注目“犷”面上，神情平淡的说道：“如你所见，毁灭青丘的天劫，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天劫亦是天道的一部分。”
“但现在，封锁青丘的天劫，却并非真实！”
“天劫是假，青丘亦是假！”
“青丘是假，此方世界，自然也是假的！”
听着听着，“犷”扭曲狰狞的面孔，渐渐平复下来。
但下一刻……
“犷”忽然出手，利爪如电，挟汹汹风声，一把抓向裴凌！
这一爪转眼笼罩苍穹，仿佛将此方天地，都囊括掌心，破空间风雷滚滚，隐约似有龙威裹挟，充满了令众生匍匐畏惧、顶礼膜拜的威严。
与此同时，“犷”语声冰冷的说道：“既然你说天劫没有伤害，那吾便将你送入劫云之中！”
“让你看看，天劫到底是真是假！”
※※※
青丘。
湖中孤岛，状若水滴。
半空，龙王“弗渊”踏云而立，神色平淡。
“你先放下拯救青丘的执念，放下血脉延续的执念，放下族群成仙的执念……再与吾论说世界的真假！”
说话之际，其浑厚浩大的神念，一直牢牢笼罩着整个青丘。
那名人族对这场棋局极为了解，如今祂被棋局的规则所阻，必须小心那名人族的隔空出手！
“犷”听着，神色立时陷入一片恍惚之中，似乎已然被“弗渊”说动。
但很快，其便恢复了平静，语声铿然道：“此方世界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惆怅不甘，以及执念，皆是虚假！”
“吾想要拯救青丘的执念，也是假的。”
“吾现在，无法放下拯救青丘的执念，无法放下血脉延续的执念，无法放下族群成仙的执念，并非因为此方世界是真实，而是吾本身……也是这个虚假世界的一部分！”
“一个虚假的存在，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拥有一段虚假的执念，所以吾才会无法放下！”
“这个世界是假，执念是假，吾也是假！”
闻言，“弗渊”微微摇头，淡然说道：“世界可能会假，执念可能会假，你也可能会假，但天道，不会假！”
“你是青丘之主，九尾狐族的掌道仙官，司职‘观天’。”
“你曾经是天道的一部分！”
“天道之中，曾有你的痕迹！”
“天道是真，你也是真！”
“你既然是真，你放不下的执念，当然也是真的！”
“执念既真，世界便是真！”
“犷”顿时陷入沉默，几息之后，其神情再次恍惚，仿佛即将认可“弗渊”的观点。
但没多久，祂的面容又一次恢复平静，说道：“天道，确实是真！”
“但天道的一部分，未必是真！”
“虚假，亦是天道的一部分！”
“天道是真，世界是假。”
“真实世界，与虚假世界，皆为天道！”
“弗渊”平静的听着，心中却是微微有些疑惑。
那名人族，为何还没有出手？
想到这里，祂正要开口，却见无数劫雷，犹如天河决堤，倏忽从天而落！
雷霆震动大地，电光涤荡六合。
滚滚天威，滔滔而降，众生万物皆战战兢兢，匍匐畏惧。
轰轰轰……
劫雷浩浩荡荡击中“犷”，“犷”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转眼被劈得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很快，雷霆止息，虚空之中，厚重、叵测、古老、悠远、深邃……的气息徐徐流转，“犷”的身影，再次显现而出。
其出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说道：“如你所见，毁灭青丘的天劫，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伤害！”
“天劫也是天道的一部分，但现在，封锁青丘的天劫，却并非真实！”
“天劫是假，青丘亦是假！”
“青丘是假的，此方世界，自然也是假！”
天劫已经将这头九尾狐轰得灰飞烟灭、涓滴不存了，这叫没有任何伤害？
这区区一个九尾狐族的掌道仙官，浮生棋局的棋子，莫不是当真将自己当成对弈的那两位了？
想到这里，“弗渊”微微点头，既然棋局中的棋子先不遵守规则，那祂也不必客气！
于是，“弗渊”直接出手，龙爪暴涨，刹那似笼罩此方天地，龙威呼啸中，一把将“犷”抓住，瞬间朝苍穹之上密布的劫云中扔去！
“弗渊”神色平淡，语声淡漠道：“既然你说天劫没有伤害，那吾便将你送入劫云之中！”
“让你看看，天劫到底是真是假！”
嗖！
体型庞大的九尾狐宛如一道白芒，转眼划破虚空，激射入云。
云中雷霆咆哮，紫青交替，雷光绽放如怒，无数雷霆劈中“犷”，雪白皮毛刹那灰飞，“犷”转眼化作一蓬劫灰，继而荡然无存……
但很快，“犷”的身影，又一次在“弗渊”的面前浮现。
其语声朗朗：“天劫是假，世界是假。”
“死亡，亦是假！”
话音落下，“犷”的气息瞬息变化，目光如炬的望着“弗渊”。
下一刻，“弗渊”浑身上下，立时生出大大小小的怨毒人脸，每一张人脸，皆扭曲狰狞，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个无比恶毒的笑容。
“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
尖锐刺耳的笑声，从每一张人脸口中发出，响彻云霄！
※※※
青丘。
神庙庭院。
利爪破空，罡风四起，“犷”猝然出手，一把抓住裴凌。
裴凌当即便要动手，但面对修为只有掌道仙官的“犷”，祂一时间竟然难以挣脱！
嗖！
一瞬间，裴凌犹如一支利箭，被抛射入云。
劫雷滚滚，霎时间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纷纷劈中其躯壳。
但所有劫雷触及裴凌身体的刹那，便被吸收一空，消弭无踪。
裴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仅仅只在劫云中停留了刹那，裴凌已然化作一道玄光，遁出劫云，重新出现在“犷”的面前。
祂此刻神色微微凝重，这名九尾狐族长刚刚的出手……
有龙王“弗渊”的气息！
如今真正在与祂论道的，不是“犷”！不是“旧”！
而是……龙王“弗渊”！

第二百零二章：演变。
意识到这点，裴凌立时决定，为了以防万一，得再确认一下！
于是，祂当即语声冰冷的说道：“天劫是假，世界是假。”
“死亡，亦是假！”
语罢，其眸光变幻，挟万千阴冷，望向“犷”。
下一刻，“犷”的躯壳，开始出现腐烂。
创口之中脓血汩汩，万千指甲大小的怨毒人脸争先恐后生出，转眼遍布九尾狐浑身。
与此同时，一阵阵阴冷刺耳的笑声传出：“嘻嘻嘻……嘻嘻……”
这是“咒”的传承，【万魂咒】！
曾经祂还是修士的时候，这门诅咒的威能极为强大，但如今，祂已经成为仙王，无论是仙术、法则、“本源”大道，抑或是仙职，威能都远超这等凡俗术法。
只不过，此刻祂施展这门诅咒，却不是为了咒杀对方！
毕竟，倘若现在与祂论道的当真是龙王“弗渊”，那么别说是一门下界诅咒，便是幽冥之主所掌握的最强诅咒，也绝不可能威胁“弗渊”分毫！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浑身气息变幻，仿佛有一团迷雾凭空而生，将其团团包裹。
那雾气厚重悠远，充满了古老、深邃、黑暗、沧桑……之意。
一瞬间，棋局之中，所有笑声的来源，皆在其面前呈现。
很快，裴凌便看到了一幕景象：青丘之中，密林簇拥万顷烟波，浩渺缱绻，湖风横掠间，“弗渊”踏空而立，其身前不远处，同样站着一个“犷”！
此刻，“弗渊”熠熠生辉的躯壳上，生满了大大小小的怨毒人脸，此刻每一张人脸皆张大嘴巴，发出怪诞诡异的笑声：“嘻嘻嘻……嘻嘻……”
“本源”大道，“笑”！
现在“观天”仙职不能用，但祂自身掌握的“本源”大道，却是不受影响！
眼下通过【万魂咒】，配合“时间”法则，以及“笑”这条“本源”大道，祂再次窥探到了“弗渊”那边的情况！
只不过，此刻的这一幕景象，极为短暂，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犷”身上的诅咒如退潮般散去，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犷”抬起头，望向裴凌，语声冰冷：“死亡是真！”
“不过，你的力量，太弱！”
“还远远无法让吾接近死亡！”
“便让吾来展示一下，真正的死亡！”
“只有接近死亡，才能知道死亡的真假！”
话音方落，“犷”立时出手，狐爪抓出刹那，已然化作一只遮天蔽日、凶威滔天的龙爪，犹如苍穹坍塌般抓向裴凌！
裴凌迅速回过神来，当即便要闪躲，心念方动，却发现躯壳犹如被琥珀封住的昆虫一般，定在原地，丝毫无法腾挪！无法防御！
轰！！！
虚空破碎，碎屑纷飞，龙爪抓落，结结实实的打中了裴凌。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古老神庙连同周遭众多参天古木，以及神庙、密林所在的山峦，皆在刹那灰飞烟灭，唯独古井寂寂，仍旧矗立原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尘糜飘扬中鲜血横飞，裴凌仿若利箭般倒飞而出，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七窍鲜血潺湲，气息急剧跌落。
但很快，所有伤势，都开始飞快愈合。
其面色平静无波，这记突如其来的龙爪，威能强大，气息恐怖，但比起之前那滴平平无奇的水滴，却还有着天壤之别！
这只不过是“弗渊”的随手一击罢了，并非全力而为。
祂现在知道与自己论道的乃是“弗渊”，但“弗渊”没有“时间”法则，还不知道与之论道的，是祂！
此外，这场论道的规则……其中一方出手的时候，另外一方似乎根本不能还手！
“弗渊”方才那般轻易的便中了祂的【万魂咒】，这次祂同样结结实实的挨了“弗渊”一击！
急速思索之际，裴凌立时语声肃然的说道：“死亡是假！”
“本座已经死过很多次，但一直到现在，仍旧存活！”
“便是再死一万次，亦是如此！”
“本座现在，便让你看看，这个不真实的世界，到底有多假！”
“就算是恐怖绝伦的天劫，亦可随便操控！”
说着，裴凌打出一连串气息古老的法诀，其周身气机变幻，似在冥冥之中，无限拔高，俯瞰万物众生。
与此同时，头顶昏惑，墨云从四面八方快速汇聚而至，与原本的劫云交织叠加，化作一团漆黑，牢牢笼罩在青丘上空。
紫青明灭间，闷雷轰鸣，威压重重。
蓦然电光划破长空，有劫雷滔滔而降，恐怖天威，充塞宇内！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
祂这次，是以仙术引劫，而非棋局规则！
而且上一次，百劫已然结束，如今再降雷劫，便是“弗渊”成功渡劫，也不过是重新渡一场全新的天劫罢了，却非第一百零一劫……
瞬息之际，劫雷已然越过重重虚空，狠狠劈中“犷”。
“犷”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当即被劈作一蓬飞灰，荡然无存！
但很快，飞灰不存的“犷”，再次从虚空之中显现而出。
其语声朗朗，震动山林：“既然天劫可控，世界不真，为何青丘九尾，没有全部成仙？”
“强行驾驭天劫，不过是违逆天纲之举，而非天劫不真，世界不真！”
“违逆天纲，当受天罚！”
话音落下，“犷”立时出手，劫云下方，蓦然凝聚出一道道气息暴虐的天雷。
天雷如骤雨，轰然而落！
雷光明灭苍穹，强大的气息湮灭万物，充满毁灭之意，犹如末世将至。
这是纯粹的天雷，而非劫雷！
轰！！！！
浩大白光，似天河决堤，将裴凌彻底吞没。
血肉横飞之际，骨骼的裂响连绵不绝。
须臾，雷霆散去，光华收束，现出裴凌的身影，其浑身上下的伤势，正在飞快愈合。
没有半点迟疑，祂当即语声平静的说道：“世界是假！”
说着，其未曾给出任何解释，当即再次打出一个法诀。
幽暗青冥，犹如蛛网般，蓦然现出纵横交错的无数裂痕。
众多裂痕齐齐睁开，密密麻麻的灭世之眼，挟滔滔凶威，俯瞰大地……
一道道森然冰冷的注视，自高穹望向“犷”。
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犷”宛如烧尽了的灯芯般，无声无息枯萎凋零、湮灭无踪……
※※※
青丘。
湖中孤岛。
上空。
“弗渊”浑身赤金熠熠的光泽悄然褪去，一张张怨毒人脸转瞬覆盖了祂整个躯壳，嬉笑声铺天盖地，阴寒肆意。
但很快，属于龙族的煌煌气机变幻，虚空中大水澎湃，似洗涤污垢一般，转眼便将所有人脸冲刷得一干二净。
“弗渊”恢复如常。
其目光平淡，望向面前的“犷”，这是幽冥的诅咒，不是青丘惯用的招数！
想到这里，“弗渊”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语声冰冷的说道：“死亡是真！”
“不过，你的力量，太弱！”
“还远远无法让吾接近死亡！”
“便让吾来展示一下，真正的死亡！”
“只有接近死亡，才能知道死亡的真假！”
说着，“弗渊”出手，龙爪如电，穿透重重虚空，一把抓向“犷”。
“犷”庞大的躯壳在其面前却无比脆弱，其当场被撕成无数碎片，血肉骨殖如骤雨，纷落入湖，晕染满湖血色。
只不过，转眼之际，其又自虚空显现，四周一切如常，方才一幕，宛如幻觉，其肃然说道：“死亡是假！”
“吾已经死过很多次，但一直到现在，仍旧存活！”
“便是再死一万次，亦是如此！”
“吾现在，便让你看看，这个不真实的世界，到底有多假！”
“就算是恐怖绝伦的天劫，亦可随便操控！”
话音落下，苍穹之上，劫云变幻，愈加厚重，弹指之际，有无数劫雷，轰然而落。
雷霆如刃，直直劈中“弗渊”。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里，雷光淡却，龙血迸溅。
“弗渊”仍旧踏空而立，巨大的躯壳上，数处鳞片脱落，沁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须臾，这些伤势，便尽数恢复。
“弗渊”神情平静无波，面前的这位青丘之主，一直没有施展青丘真正的传承手段！
而且，那名人族，到现在都没有继续出手……
若无意外，那名人族不是没有出手，而是已经出手！
眼下这场真假世界之争，定然是与那名人族有关！
寻常仙王的手段，威胁不到祂，那名人族在用这场棋局的规则对付祂！
想到这里，“弗渊”没有迟疑，立时又道：“既然天劫可控，世界不真，为何青丘九尾，没有全部成仙？”
“强行驾驭天劫，不过是违逆天纲之举，而非天劫不真，世界不真！”
“违逆天纲，当受天罚！”
其心念一动，高天之上，天雷浮现，天威滚滚，轰然劈落！
转眼间，同样踏空而立的“犷”，便遭受五雷轰顶，当场被轰杀成渣。
跟之前一样，“犷”又一次毫发无损的出现，迅速说道：“世界是假！”
与此同时，苍穹上裂痕交错，无数灭世之眼睁开，朝“弗渊”望去。
“弗渊”生机飞快流逝，仿若草木枯萎……
很快，仙术结束，龙王的生机与气息，立时开始恢复。
其当即又道：“世界是真！”
语罢，“弗渊”再无废话，直接出手！
巨大龙嘴张开，无数重水吐出，汪洋泛滥，咆哮席卷，转眼充塞整个此方世界……
※※※
青丘。
神庙庭院。
古井之畔。
裴凌与“犷”以古井为分隔，相对而立。
轰轰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连绵不绝，指爪来往，大道穿梭，四周早已化作一片丝毫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废墟。
尘土飞扬中，一句句辩驳飞快传出：“世界是真！”
“世界是假！”
“真！”
“假！”
“真……”
“假……”
轰！！！
一个巨大的水球自高天落下，恐怖威压令整个大地剧烈的颤栗着，偌大青丘，皆被夷为平地！
但很快，青丘恢复如初，草木重生，神庙又现，庭中玉树婆娑，古井依旧。
井畔的裴凌伤痕累累，所有伤势，亦在飞快复原。
其面色极为凝重。
这场隔空论道，已经渐渐演变成隔空交手！
眼下双方根本不需要再阐明自己的论点，只要隔空打死对手，论道便是直接赢了！
不过，祂现在的实力，明显比“弗渊”差了一截。
继续这样下去，战局会对祂越来越不利！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有了决定，不能再在这场棋局之中与“弗渊”斗下去！
得去“未来”！
得回到自己曾经的岁月！
“弗渊”在“未来”，用不出真正的全力！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语声铿然的说道：“世界是假！”
语罢，其浑身气息变化，薄雾忽现，笼罩其躯，那雾气轻灵活泼，充满了未知与叵测，似捉摸不定，似无限可能，变幻无穷。
这是“时间”法则！
【青丘论道】这场棋局，有三个时间段，分别对应“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其中“过去”与“现在”，整个青丘皆被天劫封锁，无法出入！
只有“未来”，有离开棋局的路！
如今祂便是要进入“未来”，尔后通过建木，返回自己原来的岁月！
至于这场论道的输赢……
“弗渊”的目的是成尊，只要发现祂离开，便会立刻跟上！
论道的双方同时离场，论道不会有结果！
甚至，就算“弗渊”已经知道这场棋局的所有规则，没有跟祂一同离开棋局……只要祂进入原来的岁月，先一步战胜已经被封印的“弗渊”，便可直接成尊！
一旦成尊，什么棋局的输赢、论道的胜负，便再也奈何不了祂！
祂将与那四位并肩，纵观诸天万界，放眼过去未来，不会再有任何事物，能够威胁到祂！
然而，“时间”法则运转片刻，裴凌忽然发现，自己却仍旧停留在原处，四周草木扶疏，玉树摇曳满地碎影，远山青翠，毫无变化，祂还滞留在刚才的岁月之中！
裴凌眉头一皱，这场论道，不分出胜负，似乎无法离开！
不过……
思及此处，其没有任何迟疑，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一键托管【摩诃色衍卷】……”

第二百零三章：吾名“须晓”！
裴凌此刻心情极为平静，“时间”法则受制，那便使用系统！
祂要用系统托管，带自己回到原来的岁月！
只不过，倘若修炼寻常手段，系统多半在青丘之中，便能寻到材料。
便是那些玄妙深奥的铸器图纸，所需材料苛刻珍稀，眼下也未必管用！
只有【摩诃色衍卷】……
【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才能修炼。
而祂现在所有的道侣、炉鼎，早已被祂送入自己原来的岁月！
系统如今只能重新给祂赠送新的！
但系统对于炉鼎的要求判定，只有修为比祂更高、实力比祂更强的女仙，系统才会赠送！
现下祂已经是仙王之境，青丘又被天劫封锁，整个青丘之中，没有符合条件的炉鼎！
因此，系统接下来的操作，定然是带祂离开这段岁月！
此刻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托管之后，系统很可能会如之前几次那般，被莫名其妙的打断！
正思索之际，系统熟悉的提示音，已然在祂脑海之中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一键托管，智能升级！现在开始托管修炼，贴心提示：修炼期间，宿主会失去身体控制权，请不要惊慌……”
“叮咚！检测修炼【摩诃色衍卷】需要炉鼎……”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有炉鼎……”
“叮咚！检测到炉鼎不在服务区……”
“叮咚！系统将为您免费赠送一名新的炉鼎……”
“叮咚！检测到宿主正在论道……”
“叮咚！系统将优先为您论道……”
“叮咚！检测到修炼【摩诃色衍卷】，与论道完美契合……”
“叮咚！系统将继续为您赠送新的炉鼎……”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结束，裴凌立时失去身体控制权。
祂正疑惑着，修炼【摩诃色衍卷】与论道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其躯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微微垂首，朝面前的“观天”井望去。
井口寂寂，井下幽暗昏惑，平滑如镜的水面，犹如一面悬浮在虚空中的泠泠宝镜，清晰的照出了裴凌与“犷”的倒影。
裴凌目光触及倒影的刹那，那片倒影瞬间泛起了粼粼波光，原本纤毫毕现的景象，逐渐模糊、动荡……很快，便显现出一幅神庙庭院的景象。
熟悉的庭院里，井栏如旧，井畔却站着一道裴凌从未见过的身影。
其修长窈窕，完美无瑕，赤金发丝披垂如瀑，犹如朝辉，璀璨夺目，纯金冠冕上镶嵌着星星点点的宝石，众多宝石皆散发出极为强盛的气机，却是一颗颗壮年星体，折射灿烂光辉，宛若星云氤氲，恢弘浩大。
凤目凛冽，长眉入鬓，湛湛金眸似明灭无数大日，顾盼间似能焚灭诸天万界！
这道身影双耳之后，各有一簇赤金羽毛，色泽明艳，宛如流动的纯金，赤金宫装逶迤如云，暗纹闪烁，似鸟雀尾羽，雍容矜贵，周身霞光瑞气纵横交错，虚空似不堪承受，扭曲旋转，寂灭万法。
这个时候，这道身影凭栏而立，注目井中，似笑非笑，神情揶揄，仿佛正在看着什么好戏。
这是……金乌！
其气息内敛，霞光瑞气亦只充塞庭院，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隔着“观天”井，裴凌一时间无法判断其具体修为。
祂心中不由充满了疑惑，“观天”仙职明明已经不能使用，系统怎么……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时反应过来，“观天”井一直能用！
只不过，刚才祂与“弗渊”触发了棋局第一场论道的规则，是以彼此无法对望。
但用“观天”窥探其他事物，却是完全不受影响！
除此之外，【青丘论道】这场棋局，与金乌族没有任何关系。
金乌族的存在，不应该出现在这场棋局之中……
正急速思索之际，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浑身气机变化，其仿佛被突兀而现的雾气缠裹，那雾气缥缈轻灵，似不可捉摸，飘忽不定，充满了未知与叵测……
※※※
青丘。
神庙庭院。
古井之畔。
金乌皇“须晓”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的望向井中。
井水如镜，照出空山荒谷之中，一垂飞瀑。
碎珠纷纷间，有礁石横生，其上趺坐着一名玄衫人族，膝置古琴，手拨七弦，正专心弹奏。
飞流裂玉，乱雨纷扬，长空披洒万千晶莹，宛如纱帘翻腾而罩。
四周草木精妖，所有生灵，尽皆如痴如醉，似已沉溺曲中。
蓦然，虚空中走来一名靛蓝宫装的身影，其蓝发高绾，龙角晶莹，绝美容颜暗含威严，行进间似有无数涟漪层层荡开。
似海浪拂过长空，那道身影转瞬便来到了玄衫人族之畔。
“观天”井边，“须晓”神色平静无波。
眼下“弗渊”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祂现在无法通过“观天”仙职，看到龙王那边的情况。
至于那名人族，也是一样。
其入过两次棋局，但祂现在，只能看到其第一次进入棋局时的经历。
至于第二次……
仿佛有什么阻隔在其中，无论是“观天”仙职，还是“观天”井，都无法窥探！
思索之际，“须晓”收回望向井下的目光。
祂的视线甫离开，井水倒影出的清晰景象，霎时间泛起微澜，转眼破碎不见。
须臾，井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须晓”转头，望向青丘之外的某个方向。
其目光刹那穿过重重阻隔，看到了一座位于荒山簇拥中的一座空谷。
谷中素练悬空，迸珠溅玉，雨丝如烟。
只见玄衫人族趺坐礁石，在其不远处，靛蓝宫装的龙族女仙广袖飘飘，正注目那名人族，眸含探究。
“须晓”神情平淡，祂现在看到的，便是这名人族第一次进入这场棋局时的情形！
看得出来，这名人族的运气，非常糟糕！
其连仙人都不是，却一上来就被龙族的姒寒雍盯上！
姒寒雍乃是龙族龙后，其对人族这种血食，虽然没有什么兴趣，但作为生而为仙、高高在上无数岁月的仙王，对于面见自己却不立时匍匐下跪、战战兢兢迎接的下界生灵，可不会有什么仁慈！
祂很欣赏这名人族的勇气，但如今这等情况，不敬强者……便是死！
除非，祂出手！
“须晓”正这样想着，便立时看到，姒寒雍广袖轻拂，慢敛裙裾，却是直接在那名人族身畔坐下，丝毫不在意那名人族的无礼，直接开始听曲。
刹那间，千山层林簌簌，花开花落，枝叶婆娑，芽叶转瞬舒展，草木刹那发生……此方世界的时间，立时加速！
空谷之中，玄衫人族十指翻飞，弹奏了一遍又一遍，而姒寒雍抱膝在侧，神色沉醉，亦是听了又听。
日影西斜，天光渐收，很快，夜幕降临！
玄衫人族终于停下弹奏，其收起古琴，拉着姒寒雍的手腕，朝青丘遁去。
很快，其便带着姒寒雍进入青丘，穿过密林，来到湖中一座水滴形状的孤岛上。
孤岛之上草木繁盛，掩映小楼寂寂，浓淡翠色中，数簇玉兰花开正好。
砰！
玄衫人族拉着姒寒雍进入小楼，立时关上大门。
“须晓”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姒寒雍到现在都没有出手……是其已经察觉到祂的存在？
虽然说祂此刻没有特别刻意的隐藏气息，但能够察觉到祂，这姒寒雍的实力，倒是进步不小！
心念未绝，其便看到，玄衫人族再次开始弹拨琴弦，而姒寒雍倏忽隐去龙角，华贵无比的靛蓝蹙金宫装，亦化作一袭极为寻常的蓝布衣裙，其仿佛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龙族之后，变成了一个极为寻常的美貌凡俗女子。
紧接着，玄衫人族与姒寒雍，开始一起动手，装扮小楼……
没过多久，二者便在被打扮的喜气洋洋的小楼中开始拜堂，结为夫妻……
望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须晓”平淡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祂想清楚这个问题，便见姒寒雍伸出双手，为玄衫人族宽衣解带……
作为诸天万界，最强的两位仙王之一，此刻，“须晓”下意识的揉了揉双眼，重新望向湖中孤岛。
岛上小楼内，姒寒雍含羞带怯，正在专心服侍那名玄衫人族……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金乌皇一直极为平静的目光，罕见的出现了一抹震撼，但很快，其神情再次恢复如常。
是棋局的力量！
不过，那名人族现在的修为太低，纵然有棋局力量加持，也无法蒙蔽姒寒雍太久！
然而……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一天过去……
姒寒雍与玄衫人族如痴如醉，二者非但一点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蜜里调油。
渐渐地，那名人族也不再弹琴，天天与姒寒雍在一起修炼。
纱幔翻卷如浪潮，山风肃肃，玉兰花瓣横飞如雨……
姒寒雍明明随手一击，便能将那名人族当场拍死，但偏偏就是任凭那名人族摆布……
其起初的时候，还颇有初嫁新妇的羞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是越发得心应手，善解人意……
神庙庭院里，“须晓”一直都在默默旁观，刚开始的时候，祂还以为，那名人族想要活命，只能乖乖跪在姒寒雍足前，忍辱负重，但看着看着，却是堂堂龙族龙后姒寒雍，一位最强族群之一的仙王，宛如柳枝般跪倒在那名修为只有大乘的人族面前……
足足看了一个月，姒寒雍似总算回过神来，留下一支赤金嵌猫睛石长簪，于清浅玉兰芬芳中飘然而去……
井畔，望着姒寒雍终于离去，“须晓”不由微微点头。
这场大戏，非常精彩！
那名人族连仙人都不是，居然胆大妄为的图谋起龙族龙后姒寒雍！
重要的是，其居然成功了！
纵然那名人族可能借用了棋局中的力量，但以区区大乘期的境界，算计一位真正的仙王……
只要有一个环节没有做到极致！
只要姒寒雍下意识的出一次手！
只要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必将前功尽弃！
万劫不复！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步步惊心，凶险无比，可以说是杀机四伏，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归虚无的下场。
如此谋略！如此胆量！如此气魄！
其出身孱弱人族，能够一步步走到仙王这个境界，倒也不是巧合！
此子……确实有这个实力！
此事如此荒唐，却又在这场棋局之中，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也不知道龙王“弗渊”，知不知道……
想到这里，“须晓”望了眼玄衫人族面前的古琴，顿时露出些许了然之色。
“弗渊”那边，应该是知道了，毕竟，这件仙宝，便是用“弗渊”的躯壳所铸……
正沉吟之际，“观天”井中，倒影倏忽模糊，尔后迅速变幻，转眼间，其再次清晰，现出一道纤毫毕现的身影。
“须晓”立时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垂首，朝井中望去。
那是一名非常眼熟的人族，气息内敛，犹如凡人，却给众生以无比完美、毫无瑕疵之感，又仿佛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令众生万物，皆忍不住要在其面前下拜……正是刚才所见的那名玄衫人族！
下一刻，井中的人影出现在了井畔，与“须晓”隔着井栏，彼此相对，仿佛水中倒影，映入了现实！
金乌皇立时收敛心神，望着古井对面的裴凌，淡淡说道：“吾名‘须晓’。”
“人族，告诉吾，你的名号！”

第二百零四章：一席之地。
青丘。
远山叠翠，难以计数的参天巨木似绿色的浪潮，自重山之外呼啸而至，簇拥着一泓辽阔水域。
湖中水滴形状的孤岛寂寂如初，四野昏惑。
“弗渊”庞大的躯壳横亘虚空，其面前，水雾如注，翻卷似鲛绡飞腾，须臾散去，已经被诛灭无数次的“犷”，又一次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其面前。
龙王神情平淡无波，试探数次之后，祂便已然清楚，面前与祂论道的“犷”，与那名人族有关！
只不过，眼下无论祂用何种手段、诛杀多少次这位青丘之主，似乎都影响不到那名人族！
这应该是棋局中的规则！
心念电转之际，“弗渊”脑海之中，正浮现着一幕景象：青丘深谷，高台化作废墟。
一名身穿白底蹙金宫装的九尾少女拢袖而立，在其面前不远处，赫然站着两名人族修士。
那两名人族修士，一者顶盔负甲，气度豪迈；一者布衣简素，似堕山穷水尽之境，充满晦涩气息。
这个时候，两名人族修士眼神戒备，神情肃然，正略带试探的对那白衣九尾少女说着什么。【注】
仙职，“观天”！
祂刚才无法使用“观天”仙职，并非仙职不可用，而是无法窥探那名人族的情况！
如今祂一边与青丘之主争论“真假世界”，一边使用“观天”仙职，将那名玄衫人族刚才身边的五名人族同伴，全部观测了一遍！
那五名人族中，两名裙裳华丽、装束考究、容颜如玉且气质娴雅的女修，正是祂初入这场棋局时，前来敲门的那两名人族！
不过，这两名人族女修，刚才还跟祂同处于一段岁月，但此刻，却已然不在青丘！
在“观天”仙职中，这两名人族女修方才遁入了青丘神庙，尔后便无法观测！
除此之外，那名穿广袖深衣、长发如霜的人族女修，与那名人族在一起，亦无法观测。
只有这两名人族男性大乘，不受影响！
在“弗渊”所见的景象里，深谷虽然处处焦黑，高台崩塌，草木离披，遍布雷击的痕迹，然而长空朗朗，无遮无拦，放眼望去，万里辽阔。
天劫没有笼罩青丘……
这两名人族男修，与祂不在同一段岁月！
与那名人族仙王，也不在同一段岁月！
这场棋局，不止有两个不同的岁月！
而是三个不同的岁月！
正思索间，“犷”已然语声铿锵的说道：“世界是假！”
语罢，其立时出手，苍穹之上，乌云越发厚重，紫青奔走迅捷，劫雷浩浩荡荡而落。
雷霆万钧，大地颤栗，恐怖威压呼啸席卷，似怒海狂澜。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不断，许久方才散去。
“弗渊”踏空而立，鳞片上最后一丝电光散去时，其伤势已然飞快恢复。
祂没有丝毫迟疑，立时语声隆隆道：“世界是真！”
话音方落，其龙嘴张开，无数重水吐出，转眼泛滥长空，呼啸着奔驰六合，弹指充塞此方世界……
同一时刻，“弗渊”心分三用，一面出手；一面心神牢牢锁定着“观天”仙职之中，正在述说着什么的白衣九尾少女；一面龙爪掐动无数玄妙法诀，似在推衍着什么……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响动里，“犷”再次被灭杀成渣。
转眼间，其又恢复如初，出现在龙王面前。
“犷”冷声说道：“世界是假！”
其再次出手，引动天劫，劫云缓缓旋转，化作一口横亘万里的巨大旋涡，旋涡之中，雷霆明灭，俄顷有万千紫电炸裂长空，轰然劈落。
电光如海，咆哮着将“弗渊”彻底吞没。
龙血迸溅如雨！
很快，劫雷结束，电光散去，“弗渊”浑身上下的伤势，以飞快的速度复原。
其迅速说道：“世界是真！”
说着，龙王再次出手……
整个青丘都在剧烈的颤抖着，湖水砰訇翻腾，水汽弥散，层林簌簌……
虚空在不断扭曲、崩塌，四野苍茫，昏惑如夜，不辨天地。
“世界是假！”
“世界是真！”
“假……”
“真……”
激烈的争辩中，“犷”一次次被灭杀，尔后又一次次恢复。
这场关于世界的争论，仿佛轮回般无休无止！
轰！！！
倏忽，一个巨大的水球自高天坠落，将“犷”连同整个青丘，全部夷为平地。
但很快，青丘恢复如旧，大湖复现，孤岛若初，“犷”亦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半空。
这个时候，“弗渊”不断掐动的龙爪，蓦然停下。
其所有心神，瞬间从“观天”仙职之中收回。
推衍完成！
通过“未来”，改变“过去”……这条规则，祂已知晓！
此前裴凌的出手，用的便是这条规则！
刚才“观天”仙职中的那名九尾少女，也用了这条规则！
只不过，裴凌与祂一样，皆为仙王！
岁月阻隔之下，祂难以从裴凌那里推算出这条规则的奥秘。
但那名白衣九尾少女，只是寻常仙人，哪怕有着岁月阻隔，在“弗渊”这等存在的眼里，其所有手段，全部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正思索之际，“犷”又一次开口道：“世界是假！”
跟之前不同，这次“犷”说完这句话之后，却没有任何动作，竟无继续出手的打算。
“弗渊”微微疑惑，尔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名人族……想要离开棋局！
眼下祂被困在这场棋局之中，但那名人族手段用尽，却奈何不了祂！
是以，对方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离开棋局，去往“未来”！
虽然说祂可以通过心魔世界中的规则，追上那名人族，可一旦让其进入“未来”，双方争尊的战场，便会再次回到“未来”岁月！
那样一来……
心念至此，“弗渊”立时目光如炬的望向“犷”。
这场真假世界之争，是棋局的规则，无法绕过！
祂现在不管怎么出手，都快不过那名人族！
不过……
既然是棋局规则，那便同样用棋局规则应对！
想到此处，“弗渊”注目“犷”面上，忽然语声冷肃的说道：“世界是真！”
“青丘是真！”
“吾刚才初入此地之时，天劫尚未降临，青丘尚未被封锁！”
“吾当时因为要寻找一名人族的下落，便寻你打探消息。”
“就在天劫即将降临、青丘即将被封锁的时候，吾心有所感，带着你遁出青丘！”
“尔后，吾等来到了弥望泽中的一处凹地，暂时落脚。”
“那地方烟波浩渺，极目无穷，九天之上，还有大雨瓢泼，日夜不休，大水泛滥，吞没陆地，几欲淹没所有地面……”
“俗世皇朝催促黎庶迁徙，举国撤往山麓……且张榜求贤，意图治水……”
“此方人族，称呼这段岁月，为【蛮荒水患】！”
“吾等此刻，是在【蛮荒水患】之中，论说世界真假！”
※※※
青丘。
神庙庭院。
古井寂寂，井畔裴凌与赤金宫装身影相对而立。
此刻，赤金宫装身影望着裴凌，语声平淡：“吾名‘须晓’。”
“人族，告诉吾，你的名号！”
须……晓……
是金乌皇！
诸天的“昼”！
最巅峰的仙王！
与龙王“弗渊”同等恐怖的存在！
裴凌立时回过神来，心中警觉暴涨，冥冥间似有尖啸若海潮般席卷澎湃。
金乌皇……其在【十日之始】那场棋局中，注视过祂！
但现在这场棋局，是【青丘论道】！
这是两端不同的岁月！
两盘不同的棋局！
对方是如何从【十日之始】，进入【青丘论道】的？！
正常情况下，仙王根本无法进入浮生棋局！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就在裴凌急速思索的时候，其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直接伸手，朝着“须晓”抓去。
轰！！！
下一刻，裴凌抓向“须晓”的整条左臂，犹如纸糊的一般，刹那化作飞灰，散入四方。
断口灼烧的痕迹仿佛炭条，黑红交错，却无一滴血渍滴落。
消失的左臂宛如从来没有存在过，连骨灰都没有剩下。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裴凌立时恢复身体控制权。
顾不得理会系统的作死操作，其没有任何迟疑，瞬间化作一道玄光，朝建木方向遁去！
金乌皇乃是诸天的“昼”，其若得诸天的“夜”，便能成尊！
而祂身上，便有“黑夜”仙职！
与“弗渊”一样，眼下的金乌皇，不可能放过祂！
无论祂再怎么熟悉【青丘论道】这场棋局，也绝不可能同时对付“弗渊”跟“须晓”这两位巅峰仙王的联手！
必须立刻登上建木，返回自己所在的岁月！
那里……
“弗渊”只有“青荃界天”一方世界的“象征”，用不出全力！
“须晓”更是连一方世界的“象征”都没有，只会比“弗渊”更弱！
心念电转间，裴凌已然出现在建木之下。
仙灵之气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长风托袂，翩然欲飞。
裴凌正要踏上建木，却忽然停住脚步，一道赤金宫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挡在建木之前！
其凤目含威，赤金发丝披垂如瀑，冠冕之上，群星闪耀，正是金乌皇“须晓”！
“须晓”注目裴凌面容，淡淡说道：“昭明有融，俯仰太玄。”
“人族，留下真名，交出‘黑夜’仙职！”
“诸天万界，仍旧有你一席之地！”
话音落下，宛如大日之升的熊熊烈焰，轰然飞腾！
整株建木仿佛被彻底点燃般，化作一支无比巨大的火炬，通体皆被大日真火隔绝。
一轮轮煌煌大日，自“须晓”身后的虚空之中，冉冉升起。
璀璨光辉，铺陈全地。
耀眼刺目的光华穿透所有阴霾，将光与热，毫无保留的挥洒向此方世界。
大光纵横交错，仿若锁链，刹那之际，已然将乾坤封锁。
恐怖高温，充塞八荒。
裴凌浑身上下，仙力皆如油脂般被点燃，大日真火灿烂夺目，似洪水决堤，将其身影瞬间吞没！
隐隐约约间，似有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叮咚！检测宿主已经成仙，系统将开始为您升级……”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金仙，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新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七倍赠送……”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赠送失败……”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注】见本卷第 一百零九 章：三场论道。

第二百零五章：【蛮荒水患】。
这是……
上次祂在青丘棋局即将成王之际，系统被打断后的提示音！
裴凌猛然抬头，朝建木上方望去，其目光宛如利刃剖开虚空，瞬间透过重重阻隔，看到了建木之顶，一道大袖飘飘的玄衫身影，其浑身气机勃发，赫然是金仙之境。
此刻，那道身影宛如惊鸿一现，转眼消失不见。
裴凌瞳孔猛地一缩，祂对那道玄衫身影，无比熟悉！
因为……那就是祂自己！
【青丘论道】……
原来如此！
祂那次成王失败，系统托管被莫名打断，并非任何一位仙尊出手！
而是现在的祂，与上次入局的自己，同处一段岁月！
系统将祂与上次入局的自己，判定成了一个整体！
因此，现在的祂受到金乌皇的攻击，便打断了上次入局自己的托管。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出手却是一点不慢，其浑身上下，霎时间升腾起崔巍刀意，凛冽六合，血煞气息翻腾咆哮，似怒潮滚滚，肆意奔涌间，刹那隔绝了大日真火的焚烧。
同一时刻，裴凌语声恢弘浩大：“本座裴凌！”
“此方世界，白昼之主！”
说话之际，其头顶同样升起一轮轮煌煌大日。
日光倾城，辉煌灿烂。
裴凌的气息亦如大日般轰然升起，左臂断裂处，焦色倏然褪去，有肉芽飞速滋生，转眼断臂复现，完好如初。
整个躯壳被大日真火灼烧的伤痕，亦以奇快的速度痊愈。
建木近在眉睫，只要稍微逼退“须晓”半步……祂便可立时乘云而去！
“亦是此方世界，黑夜之王！”
“本座，即是‘天’！”
话音落下，一轮轮廓锐利如刀锋的血月，自其背后幽然升起。
大日与血月，炽热与森冷，金辉与血光同时高悬长天，日月同辉，照临下土。
日月光辉泼洒间，裴凌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眼似与此方世界相融，又似超拔此方世界，高踞上首，俯瞰整个乾坤。
祂的神情变得极为漠然，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亦无任何人性。
冥冥之中，祂即是大道，祂即是“天”！
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语声响彻四方：“斩！”
语声既出，一道巨大无匹的血色刀气骤生虚空，仿若天崩般横斩而出，直指金乌皇。
刀气汹汹，所到之处，虚空寸寸崩灭，恐怖绝伦的威势宛如激流奔涌咆哮，掀动万方风雨，挟暴虐之息，剖尽众生，似能将诸天万界，劈作两爿！
眼见面前的人族执意寻死，“须晓”再无任何迟疑，望着扑面而至的刀气，其丝毫没有闪躲之意，只淡淡说道：“萤火之光，岂可与皓日争辉！”
语罢，金乌皇赤金双眸之中，猛然爆发出浩大恐怖的强光。
顷刻之际，整个这方世界，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光明，似乎众生万物，尽皆隐没，唯独光明长存，亘古不灭。
诸天万界，仿佛只剩下这苍茫无尽，浩瀚磅礴的空白！
大光徐徐散去，世界缓缓恢复原本的模样。
建木之下，“须晓”负手而立，没有移动分毫。
斩向祂的那道巨大刀气，已经宛如云烟消散，天穹之上，不知何时，汇聚起一片厚重阴郁的劫云。
劫云下方，裴凌半跪于地，不断的咳嗽，鲜血自其七窍之中汩汩而出，顺着衣襟袖角，滴答而落。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里，裴凌身形渐渐透明，似真似幻，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散去，不复存在。
是具假身！
那人族的真身，已经不在此处。
不过，此方世界，就这么大。
这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心念电转间，“须晓”正要继续出手，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变，紧接着，其没有任何迟疑，一根流光溢彩、光辉湛湛的金羽，瞬间飞出，犹如利箭般直刺那具假身……
嗖！
裴凌复刻体消散的刹那，金羽如电，猝然洞穿了其胸膛……
※※※
洪荒。
建木东北。
群山环绕如带，山地崎岖。
泰誓谷灵气稀薄，谷中草木寥落，荒芜惨淡。
此刻，苍穹之上，劫云浩浩荡荡，云中威压隐隐，有大雨瓢泼，雨声轰隆，似连绵不绝。
勉强生存的几株天材地宝，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得左支右绌，风雨飘摇。
蓦然，一道玄衫人影，自雨中浮现，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多处皮肉翻卷，所幸未见骨色，正是裴凌！
顾不得恢复残存的伤势，裴凌立时举步朝前行去。
建木之路，被金乌皇“须晓”堵住，如今只能借道别的棋局！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只见整个世界，变得无比狭窄，六合收束，宛如箱笼。
而原本辽阔无垠的苍穹，赫然化作了一个逼仄的井口。
一瞬间，祂仿佛置身井下，空间窄小，束手束脚。
与此同时，一张熟悉的巨大狐脸，高悬井口之上，狭长狐眼，暗含凶戾，冷冷望着祂。
正是青丘之主，“犷”！
此刻，“犷”声若闷雷，高声说道：“世界是真！”
“青丘是真！”
“你初入此地时，天劫尚未降临，青丘尚未被封锁！”
“你为了寻找两名人族修士的下落，前来青丘打探消息。”
“就在天劫即将降临、青丘即将被封锁的刹那，吾心有所感，带着你遁出青丘！”
“尔后，吾等来到弥望泽中的一处洼地，暂时落脚。”
“那地方烟波浩渺，极目无穷，九天之上，还有大雨瓢泼，日夜不休，大水泛滥，图美陆地，几欲淹没所有地面……”
“俗世皇朝催促黎庶迁徙，举国撤往山麓……且张榜求贤，意图治水……”
“此方人族，称呼这段岁月，为【蛮荒水患】！”
“吾等此刻，是在【蛮荒水患】之中，论说世界真假！”
隆隆语声落下，四周景象，轰然变化。
狭窄无比的世界，再次变得宽敞。
井口一点点黯淡下去，化作了一团阴郁无比的乌云。
云中不断落下豆大的雨点，交织成网，覆压大地。
又有长风从四处吹来，湿润的水汽沉重无比，天地苍茫浩瀚，似乎众生万物，皆将沉溺水中。
裴凌顿时一怔，尔后立时回过神来，是龙王“弗渊”出手！
“弗渊”推衍出了【青丘论道】的规则！
其利用【青丘论道】的规则，将祂拉入了另一场棋局……蛮荒水患！
是的，这里已经不是【青丘论道】，而是【蛮荒水患】！
这是跟龙族有关的棋局！
祂对这场棋局的了解，仅限于“驰杳”的些许描述，但“弗渊”却是不同！
其能隔空选择这场棋局，便说明这场棋局，定然与之有着莫大关联！
必须立刻离开这场【蛮荒水患】！
心念未绝，裴凌忽然浑身汗毛倒数，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危机感，似阴影投落，将其彻底笼罩！
祂没有半点迟疑，立时爆发出全部力量，迅速朝旁躲去……
噗嗤！
下一刻，一束凝练无比的金光划过，鲜血迸溅如泉！
裴凌闷哼一声，玄衫之上，赫然多出一个巨大的血洞，几乎贯穿了其整个右侧胸膛！
血洞四周灼痕鲜明，大日真火熊熊燃烧，似要瞬间燎遍其整个躯壳，只不过，真火甫腾，立时就被凛冽刀意压制！
一根流光溢彩、光华湛湛的金羽，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慢悠悠的从半空飘落而下……
是金乌皇“须晓”的出手！
其诛灭了祂留下来断后的那具复刻体，但复刻体身上的伤势，却被转嫁到了祂的本体之上！
这是“溯本追源”！
接下来，若是再与“须晓”对上，不能再随便使用“众”这条“本源”大道……
心中急速的思索着，裴凌已然锁定了建木的方位，顾不得恢复胸口的伤势，祂立时便要遁往建木，但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隆！
雷声滚滚，紫电裂空。
苍穹之上俄顷电闪雷鸣，紫青变幻，原本就瓢泼雨势，再次加大，天地之间，霎时间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雨声恢弘，隐隐间将雷霆压下。
大地在无数雨点的拍打下颤栗着，川泽池溪以飞快的速度暴涨，水位很快冲破原本的界限，肆意蔓延。
河流决堤，池沼泛滥，大川咆哮，洋海纵横……
雨水不休，大地之上洪水滔滔，转眼便成汪洋之势……
一道锐利如刃的目光，倏忽隔空锁定裴凌！
裴凌手持九魄刀，立时抬头望向苍穹。
只见乌云层叠若倒悬大海的晦暗中，两盏巨大的幽暗光影，幢幢而现。
那光影明明充满了阴郁冰冷之感，亦无多少光明之意，却刺破重重云层，虽雷霆万千，亦无法忽略其的存在。
很快，光影穿透乌云雷光，露出真容，却是一对没有龙目的眼眶！
眼眶之中空空荡荡，深处有幽暗光辉闪烁，寒意深重，似无边无际，覆压而下。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龙首，完完整整的探出乌云，赤金鳞片璀璨依旧，于渰云叆叇间愈显尊贵威严。
龙王“弗渊”！
没有任何迟疑，裴凌手中长刀剖空，一道血色刀气急斩而出，似怒雷咆哮，直奔龙王！
刀气呼啸如潮，掀动万里风雨，似气吞洪荒。
“弗渊”微微张口，吐出一颗晶莹润泽、灵机盎然的珠子，这是龙珠！
龙珠甫现，便如灿灿星辰，急坠而下，重重砸向裴凌。
宝光氤氲之中，似有大水的响声，震荡虚空，仿佛诸天万界的水，皆澎湃而至，汹涌袭卷，再无任何生路！
铛！！！
血色刀气与龙珠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刀气刹那破碎，龙珠余势不减，继续沿着原本的轨迹，砸向裴凌。
霎时间，裴凌心中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直觉，只要被这颗龙珠砸中，便是祂生命的尽头！
祂想要闪躲、想要遁离此地、想要离开棋局……
似乎无论祂做任何选择，这颗光辉灿烂、灵机盎然的龙珠，都会在下一刻，洞穿祂的仙体！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浑身气息变幻，古老厚重与轻灵活泼的意蕴同时流泻而出，交织旋转，化作一片晦涩薄雾，模糊了祂的身影。
与此同时，所有下坠的雨水，速度猛然变慢；洪水咆哮的浪头，亦为之一缓；“弗渊”的动作，仿佛卡住一般，变得极为迟缓；龙珠的砸落，同样犹如定格……
“时间”法则！
裴凌左手微微抬起，打出一个气息沧桑的法诀，其语声幽冷：“笼中望月……”
话音落下，整个这方天地，刹那黯淡！
似诸天万物，连同龙王“弗渊”在内，皆化作一片灰白。
死寂，苍凉，榛旷……仿佛此方世界，众生万物，瞬间死去。
唯独裴凌鲜明如初！
九魄刀高高举起，刃光森冷，似冷月一抹，与裴凌头顶升起的圆润血月彼此辉映，幽然深邃。
正当这一刀即将斩下之际，变故骤生……
那根徐徐飘落的金羽，此刻正好落入一股奔流的洪水之中。
金羽触水，却陡然升腾起一股强大无匹的大日真火！
转眼间，所有洪水，烟消云散，大地之上，干干净净，似乎方才的洪水泛滥，乃是一场错觉。
金羽飘落砂砾，内中传出一个威严的语声，响彻整个天地……
“既承因果，当避乾坤！”
话音落下，大风止息，雨水消弭，浪潮平复，乌云散去，“弗渊”庞大的躯壳，亦无比模糊。
刹那间，龙王所有气息，包括那颗莹然生辉的龙珠，皆从此方世界，彻底消失！
那根湛湛金羽，已然化作一道赤金宫装的窈窕身影，凤眸含威，金发如瀑，裙裾飞扬间冷冷负手，正是金乌皇“须晓”！
岁月的路，祂给龙王“弗渊”让道！
但诸天的路，却是龙王“弗渊”让道于祂！
这是二者曾经定下的规则！
如今这名人族既然来到洪荒，无论“弗渊”愿意还是不愿意，这名人族，都是祂的！
“一线仙凡！”
一个冰冷漠然的语声，倏然响起。
下一刻，一轮如钩血月，自“须晓”头顶升起，万千刀意，轰然爆发！

第二百零六章：黑夜！
“须晓”浑身上下，顷刻遍布伤痕，伤痕浅浅，仙血化作密密麻麻的微小尖刀，以洪流之势，浩浩荡荡倒流向高悬半空的血色弯月。
戮仙之术！
金乌皇反应迅速，素手一抬，猛然拍向那轮初升的血色弯月！
掌风无声无息，却充满了磅礴的伟力，虚空寂寂间，空间一寸寸湮灭。
轰！！！
血色弯月訇然破碎，巨响声中，整个天穹亦四分五裂，血月晕染绯红，仿佛血海倾倒，淋漓满目。
灰白之色，如退潮般散去，万籁复生，寂静退却。
“须晓”袍袖猎猎，浑身上下的所有伤口，仙血停止流出，创处亦开始迅速恢复。
眼见龙王“弗渊”倏忽离场，却是金乌皇“须晓”莫名其妙的追入了【蛮荒水患】的棋局，裴凌顾不得诧异，一刀刚刚斩出，当即便要远遁。
然而不等祂有所动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蓦然出现在其身后，仿若天倾般朝其爪下！
巨爪漆黑如墨，缠裹着赤金色火焰，那火焰色泽浓郁凝练，如同流动的纯金，散发出滚滚热浪，似欲焚灭众生万物。
爪落如电，仿佛是一道金色的闪电，刹那跨越所有空间，挟凛冽威压，直直刺下。
裴凌没有任何迟疑，立时转身，长刀横斩，迎向巨爪。
轰！！！
惊天动地的响声里，玄衫若箭矢，倒飞而出！
巨爪的力量无比集中，没有对四周造成任何破坏，其中强大的反震之力，令裴凌险些没能握住手中的九魄刀！
不等裴凌坠入大地，“须晓”修长窈窕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其身后，素白手掌倏忽探出，一把抓向裴凌的天灵！
死亡气息滚滚奔涌，犹如洪水泛滥，瞬间将裴凌彻底笼罩！
裴凌周身气机霎时变幻，雾气凭空滋生，似深邃沧桑，似轻灵活泼，古老与未知，交织成纱幔，流转出无比矛盾又和谐的韵味。
与此同时，金乌皇刹那便要抓实的手掌，仿佛定格半空一般，久久不能落下。
“时间”法则！
其瞬间打出一个古老沧桑的法诀，语声冰冷浩大：“万丈红尘……”
话音未完，“须晓”原本极为缓慢的动作，陡然加快！
其素白纤细、宛若春笋的手掌，直接化作寒芒吞吐的巨爪，仿佛下一刻，便能将裴凌整个撕成碎片！
裴凌面色一变，“须晓”的速度太快，纵然有“时间”法则，仙术亦来不及施展！
千钧一发间，其单手掐诀，九魄刀煞气大盛，全力斩出！
铛！！！
金铁交击声震荡六合，巨爪与刀锋毫无保留的撞在一起，恐怖巨力似怒潮咆哮，瞬间便将裴凌震飞。
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抹赤金光辉轰然炸开。
转眼间，四面八方，皆陷入一片滔滔火海，赤金火焰浓稠如实质，充塞宇内。
热浪滔天，焚意滚滚。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天地乾坤在这一刻化作一座纯粹的火焰囚笼！
旋即，囚笼急剧缩小，赤金吞吐，犹如巨兽，将裴凌一口吞没！
下一刻，无数血色刀气，似万花怒绽般，自烈焰之中勃然爆发！
血色咆哮奔走，仿若雷霆振振，顷刻间将赤金囚笼撕裂成无数残骸。
间不容发之际，一道玄影自囚笼中心电射而出，转瞬遁出火海。
裴凌此刻浑身上下，皆是烟尘滚滚，玄衫处处破损，裸露出灼烧的痕迹，血渍顺着破损的衣角迅速滑落，其毫不迟疑，手中法诀继续变化，语声冰冷沉静，似无可动摇：“畏……”
噗！
血花迸溅如雨，一枚赤金羽毛，瞬间自裴凌腰间轰然洞穿！
金羽迅捷无匹，穿透其躯壳之后，立时化作一头三足大鸟，其眸如电，通身火光冲霄，正是新生的大日金乌！
金乌振翅，悬停长空，蓦然仰首发出一声响遏行云的清唳！
唳声未绝，金影闪烁，其已瞬间折返，宛如一支赤金羽箭，再次冲向裴凌！
大日真火流转如浪，俯冲间羽翼掀动万里风烟，刚刚干涸的大地，立时化作一片焦土，飞沙走石为狂飙裹挟，转眼焚轮纷纷，呼啸八荒。
恐怖威压迫面而至，毁灭的气息汹涌澎湃，似洪水蜂拥，几欲将裴凌顷刻溺毙！
裴凌面色苍白，腰间被洞穿的创口鲜血迸溅不止，大日真火沿着创口熊熊燃烧，正朝其全身扩散，然而瞬间便被勃发的刀意压下。
眼见金羽所化的金乌去而复返，又一次杀向自己，其心念微动，浑身上下，立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紧接着，裴凌身后凝聚起一团浓郁无比的黑暗。
黑暗中有白皙纤细的手臂探出，很快，一道婀娜娇柔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其身披玄色袍服，神色平淡冷漠，正是“莫澧兰”！
“莫澧兰”甫现，立时锁定急速扑下的金乌，其周身气息变化，原本略显苍白然而娇柔美貌的少女，蓦然充满了阴冷、混乱、邪恶、堕落……之意。
其面容苍白依旧，却缓慢的蠕动起来，如同万千虫豸汇聚而成，长发飞舞猎猎，无数蛇虺自其中探首吐信，凄艳血色弥漫间，仿若血海之起，寒意冲霄。
“混沌态”！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流水般自“莫澧兰”身后流淌而出，刹那扩散，弹指间，已然将其本身与金乌同时笼罩其中！
趁此机会，裴凌手中法诀又变，迅速说道：“我……”
这个音节刚刚落下，纯粹的黑暗里，猛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强光！
那光如同利刃般穿透重重黑暗，金乌腾飞如电，瞬间越过“莫澧兰”，犹若箭矢，直奔裴凌！
与此同时，“须晓”神色平淡，却是再次抬手，隔空对着裴凌，遥遥一抓！
虚空之中霎时间现出一只遮天蔽日的火焰巨爪，其似连整个苍穹都无法容纳，挟闷雷般的罡风，抓向裴凌。
巨爪凌厉，气吞万里，在其爪下，仿佛诸天万界，众生万物，都变得无比渺小！
仿佛所有生灵，万千世界，皆理所当然，匍匐其面前！
威压重重，似潮水翻覆，拍打道心。
不及多想，裴凌手中九魄刀立时斩落。
密密麻麻的血色刀气，汇聚成滚滚洪流，斩向金羽所化的金乌，亦斩向火焰巨爪。
与此同时，化身“莫澧兰”眸光流转，刹那锁定火焰巨爪，浑身气机变幻。
其被罡风掀动的衣角，沿着一模一样的轨迹落下；有沉寂长眠的气息，汩汩流淌；又有大水澎湃之音，响彻四方……
此方天地之中，原本毫无存在感的空气，似化作了坚固顽梗的岩石，阻止任何一切，朝裴凌本体靠近……
“本源”大道，“逆”！
“本源”大道，“眠”！
“本源”大道，“水”！
“本源”大道，“岩”！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里，整个大地不断颤栗。
刺目光华似星云爆裂般灼目，刹那充塞六合，纯白吞噬万物，整个世界，似已毁灭！
所有的仙职、所有的大道、所有的法则……皆在一瞬之间，为滚滚真火吞没！
很快，恐怖光华散去，众生万物再次显露真容。
此方世界，尚且完好，唯一的变化，便是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中烟气袅娜，尘糜簌簌，俯瞰间一时未能见底，如同新生的深渊。
此刻，深坑底部，裴凌以刀拄地，勉强维持着躯壳不倒。
其浑身上下，灼伤处处，伤口黑红混杂，鲜血皆被真火焚烧一空，无法流淌滴落，气机大幅下降，却是伤势极重！
刚才那一击的所有伟力，皆集中于裴凌的仙体之上，没有一丝一毫，波及此方世界！
这个时候，裴凌前方传来些微的滴答声。
只见一道窈窕娇柔的玄袍身影，直直的站在其面前不远处，长发拂动如瀑间，后背却透出如刃利爪，金羽所化的金乌庞大如山，仅仅一爪，便将“莫澧兰”整个身体，彻底贯穿，几乎抓作两爿。
伴随着最后几滴鲜血的滴落，“莫澧兰”眼中神采一点点湮灭。
却是关键时刻，化身替本体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裴凌满面尘灰，嘴角鲜血潺湲如溪流，手中法诀又一次变幻，语声微弱道：“如……”
半空，眼见这名人族竟然能够在自己手上支撑这么久，“须晓”微微点头，可惜了……
祂非常看好这名人族！
但如今祂真正的对手，却是龙王“弗渊”！
这场棋局，是与龙族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水患。
龙王“弗渊”，很快便会再次入局！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心念电转间，“须晓”抬手，第二根赤金羽毛凭空生出，朝裴凌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金乌皇冰冷漠然的语声，在此方天地间久久回荡……
“人族，自豪吧！”
“除了龙王‘弗渊’之外，你是第一个，能够让吾认真对待的仙王！”
“身为人族，这是你，以及你所出身的族群，永世的辉煌与荣耀！”
“纵然身陨，你的名号，也将在岁月之中为万族传唱！为万族歆羡！”
说话间，金羽穿透层层空间，呼啸如狱，威压如海！
新生深渊中的尘霾仿佛被凭空抹除般，让出通往裴凌的路径。
裴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已经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力，化身“莫澧兰”力量同样耗尽，躯壳刹那消散，重新化作一股浓郁黑暗，没入其本体之中。
黯淡了不少的暗红色纹路乍现乍隐，转瞬不见。
没有了“莫澧兰”的阻隔，金羽所化金乌再无掣肘，赤金眼眸之中毫无情绪，利爪如刃，直直抓向裴凌！
乾坤之间，仿佛刹那陷入了一场亘古的寂静。
杀意崔巍凛冽，生机湮灭无踪！
刻不容缓间，裴凌打出最后一个法诀，语声陡然高昂：“……天！”
话音落下，其遍体鳞伤的躯壳，似在冥冥之中，无限超拔。
苍穹上劫云纷至沓来，转眼遮蔽所有天光，紫青明灭。
凛凛天威，充塞宇内！
下一刻，云中劫雷汇聚，轰然劈落。
雷霆滚滚咆哮，挟堂皇威严，几欲毁灭整个世界！
密密麻麻的劫雷，自“须晓”面前的虚空划落，锁定的却非金乌皇，而是下方烟尘未散的深渊！
刹那间，磅礴雷霆，与璀璨金羽，几欲同时落下！
轰轰轰轰轰……
震天撼地的响声，传彻六合。
这一刻，似乎诸天都在震动、颤栗！
浩大的紫青电光很快散去，深渊之中，尘烟尽去，一片清澄中，现出裴凌的身影，其袍衫残破，襟袖猎猎，右手持刀而立，左手并指如剑，横于额前三寸处，指缝之中，夹着两根赤金羽毛，其上光辉湛湛，大日真火的气息浓烈无匹。
这个时候，裴凌手中忽然用力，两根金羽之上的真火，霎时熄灭，赤金色泽飞速淡却，转眼化作漆黑之色！
裴凌平静抬首，望向半空之中负手而立的金乌皇“须晓”，同时周身气机勃发，恐怖崔巍，仿佛苏醒的太古凶兽，双眸幽深如狱，眸中黑暗若潮水汹汹。
这一刻，黑暗似彻底张开的羽翼，层层叠叠，舒展于其身后！又如同君王的王冠，静静加冕而下！
这一刻，所有光芒，尽数消弭，万光沉寂，众明不存，黑暗君临！
诸天万界，皆堕永夜！

第二百零七章：昼与夜。
“‘须晓’前辈……”
裴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无可忽视，八荒九霄，尽皆得闻。
“本座的真名，已经在岁月之中，为众生传唱！”
“洪荒如此，未来亦如此！”
说话之际，祂浑身上下的众多伤势，开始飞快恢复，气息节节攀升，转眼间威压重重逸散，比曾经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恐怖！
裴凌左手松开，那两根纯黑如墨的羽毛，刹那如电射出，直指金乌皇！
黑羽凌厉，贯穿虚空，所到之处万物寂灭，仿佛世界重归混沌，又如同混沌再现乾坤，恢弘浩大，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裴凌握着刀柄的右手，猛然拔出插入大地的九魄刀！
煞气轰然爆发，血色雾气汹涌澎湃，宛如血海滔滔，萦绕刀身剧烈翻涌，有崔巍刀意于其间冉冉升起，如峰，如岳，如渊，锋锐无匹，又厚重巍峨。
下一刻，长刀如夜，訇然斩下！
宏大的刀气在这刹那无比凝练，没有一点一滴的外泄，纯粹而极致，仿佛诸天万界的至理，皆在这一刀之中！
“混沌传玄机，授吾以永夜。”
“秩序论希夷，许吾登仙径。”
“既承绝顶机缘，自证至尊之位！”
“吾是此方世界的‘天’！”
“吾是诸天万界的‘夜’！”
“今日且战金乌之皇，再渡仙王劫！”
话音落下的刹那，高穹之上，劫云缓缓旋转，化作横亘无数距离的庞大旋涡，中心紫青大盛，犹如浩大白光，雷声滚滚间，蛇蟒奔走，气吞万里，第二轮劫雷降下！
紫电裂空，撕开所有昏惑，磅礴天威充塞澎湃，宇内万籁俱寂，唯独雷霆咆哮，肆虐八方。
与此同时，凝练无匹的刀气，以及恍若切割天地生灭的黑羽，已然袭至“须晓”身前！
“须晓”负手而立，袍袖猎猎，神情始终平静无波。
其广袖轻拂，素手伸出，一点柔荑方现，刹那化作寒芒吞吐的庞大利爪，对着扑面而至的刀气与黑羽，一把抓下！
铛！！！
巨大的金铁交击声响彻云霄，黑羽瞬间湮灭，刀气寸寸破碎。
虚空动荡，流转胶戾之际，利爪重新化作纤细白皙的手掌，只不过，广袖飘扬间，纤细柔嫩的掌心，赫然多出了一道血线般的痕迹。
轰隆隆……
同一时刻，万千雷霆如天河决堤，争先恐后的落入深渊。
雷霆浩浩荡荡，恍若瀑布，壮美华丽，无可形容。
浩大的光芒久久方散，涤荡一空的深渊中，裴凌昂然而立，其周身伤势，皆已恢复如初，望去完好无损，此刻气机勃发，通身伟力浩瀚，似无穷无尽，充满了令众生恐惧心悸的威压。
眼见前一刻陷入十死无生绝境的这名人族，后一刻忽然实力暴涨，“须晓”仍旧平静淡漠。
以违逆天纲的仙术引劫……
重渡仙王劫……
尔后，靠着这制造出来的成王之劫，强行容纳诸天的“夜”……
对方这一手，确实能够多喘息片刻，不过……
仅此而已！
心念电转间，“须晓”收敛的气息，蓦然放开。
祂的气机宛如初升之日般冉冉升腾，其背后，一点点舒展开一对赤金色的羽翼。
那羽翼华美宽大，每一片羽毛皆纯粹而热烈，有纯金的火焰缠裹、流淌、翻涌其上，难以想象的光与热，随着双翼展开的动作，一点点充塞、肆虐、咆哮在整个世界！
璀璨无比的光辉映照“须晓”面庞，祂整个躯壳亦一点点浸透在这难以想象的盛大光华立。
如瀑长发，白玉般的面庞，修长窈窕的躯壳……皆被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其仿佛是众光之主，是所有煌煌大日的王，是光明与生俱来的执掌者！
神圣，威严，壮美，瑰丽，恢弘……
这无法描述、无法比拟的宏大光芒，穿透重重夜幕，刹那照亮了整个世界！
无形的伟力呼啸弥漫，亦在同时封锁了整个此方世界！
大光汹涌澎湃的簇拥中，“须晓”长发无风自动，飞舞倾城，其语声平淡如初：“不够！”
“纵然你多渡了一次仙王劫！”
“纵然你容纳了诸天的‘夜’！”
“纵然你达到了仙王之境的巅峰……”
“仍旧只是徒劳！”
“何况……”
“你成王的时间，太短！”
“没有遍传诸天万界！”
“没有为众生万物所知！”
“你可以承受一方世界的象征，可以承受两个世界的象征，但诸天的‘夜’……”
“你现在的真名，承受不住此等象征！”
“强行容纳，不会成功，只会被‘黑夜’同化！”
“人族，你将会成为‘黑夜’的一部分！”
“你的真名，亦会成为‘黑夜之主’的其中一个称呼！”
话音落下，“须晓”周身的虚空之中，现出无数赤金羽毛。
光华灿烂，轻盈活泼。
每一根金羽之中，皆充斥着无边的恐怖气息、热意、光辉……
每一根金羽，皆仿佛是一轮巅峰的大日！
漫天金羽飘飞，倏忽齐齐朝裴凌激射而去！
长空呼啸，罡风如潮，似有密密麻麻的大日，锁定裴凌，纷纷砸下！
与此同时，青冥之上劫云缓缓旋转，璀璨光芒刺破无数空间，又一轮恐怖劫雷，轰然而落。
雷霆振振间，颤栗大地，涤荡万物，紫青穿透虚空，万法辟易。
裴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虚空之中，同样浮现出盈千累万的血色刀气，刀气色泽浓烈，绛红近黑，如滴水入海，转眼融入苍茫夜色，迎着漫天金羽，急速斩去！
刀气锋利无匹，剖开空间时几乎无声无息，宛若游弋的鱼群，于静默中汹涌澎湃，掀动暗流湍急。
刹那间，刀气与金羽正面撞上！
轰隆隆！
雷霆炸响六合，劫雷直直劈中裴凌。
震天撼地的巨响似潮水反复不绝，刀气与金羽一瞬间不知湮灭多少，赤金与绛红在半空激烈对峙，似金色海浪，与绛色暗潮毫无保留的角力。
浓烈的色泽触目惊心！
双方的力量都无比集中，“夜”与“昼”，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狠狠碰撞。
须臾雷光散去，裴凌长刀斜指地面，蓦然举步，从深渊之底，一步步朝高天之上走去。
祂面前无路无梯，此刻却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大道，承载着祂走向青冥。
每踏出一步，其气息便拔高一分！
每登高一寸，其气机便锋锐一分！
似徐徐出鞘的绝世凶刀，又如同缓缓登临大位的亘古君王！
诸天的星辰万物，亦开始臣服于其足下。
裴凌望着仍旧无动于衷的金乌皇，九魄刀一点点划过虚空，高高举起。
祂确实会被“黑夜”同化！
但这并非是祂的声名不够，并非祂的真名，没有流传诸天万界……
而是因为……这是“厌墟”仙尊的路！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死路！
眼下若是不容纳“黑夜”，会成为金乌皇成尊的材料！
容纳“黑夜”，则会被“黑夜”同化！
不过……
还有一条路！
刷！！！
利刃破空声轻盈明快，血色刀气，瞬间斩落。
这只是极为随意的寻常一刀，刀气所及之处，黑暗汹涌澎湃，纵然是无数大日当空的璀璨光辉，亦如为沙滩所阻的怒海狂澜，无法继续照入此方昏惑。
“‘须晓’前辈，你说的没错！”
“所以，本座会在这场仙王劫结束之前……”
“拿到你的‘白昼’！”
裴凌语声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犹如黑夜之中混乱嘈杂的低语。
话音落下的刹那，其周身猛地爆发出磅礴黑暗，那黑暗浓郁如实质，转眼将裴凌与“须晓”一同笼罩，整个世间，所有的光亮，就在这一瞬为黑暗吞没！
苍穹上雷鸣如旧，然而便是紫青光辉，亦无法照透此刻的黑暗分毫！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似怒吼般响起，夹杂着滚滚刀鸣，以及大火燃烧的簌簌声。
黑暗中似有怒潮翻涌，激烈无比。
“须晓”冷漠的语声，瞬间穿透所有的黑暗：“吾欣赏有胆识、有勇气的生灵。”
“但吾厌恶无知的蠢货！”
“便是龙王‘弗渊’，也不敢在吾面前如此大言不惭！”
“你现在，连仙王之境的巅峰，都没有触碰到，何来的勇气，妄自尊大！”
刹那间，众光呼啸暴涨，犹如密密麻麻的利刃，刺破黑暗。
整个这方世界，似一分为二，一半黑暗浓郁，深沉浩瀚；一半光芒灿烂，苍茫灼目。
光明与黑暗的分界处，有烈焰滔滔，咆哮嘶吼，意欲侵蚀黑暗，然而风暴乍起，便被崔巍刀意挡下。
难以计数的刀气如同洄游时的鱼群，密不透风的撞上了恐怖烈焰。
迸溅的伟力激荡澎湃，湮灭虚空。
黑暗之中，亦响起裴凌平静的语声：“‘须晓’前辈，你与龙王‘弗渊’，曾经确实是仙王之境的巅峰！”
“但现在……”
“不是了！”
说话间，苍穹上又有劫雷劈落。
雷霆万钧，震荡乾坤。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劫雷尽数为黑暗吞没，黑暗中的气息，再次大幅增长，犹如急剧苏醒的凶兽。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蓦然自黑暗中探出，犹如天倾般朝光芒中抓去。
轰！！！
※※※
心魔世界。
水晶宫阙流光溢彩，映照万顷碧波，璀璨难言。
广殿幽深，珊瑚林立，殿顶镶嵌宝珠无数，珠光映照金玉，五色氤氲，辉光万千。
一道龙首人身的身影，衮冕整齐，端坐宝座。
在其左右，有龙族侍卫、水族附庸垂手侍立，又有数名女仙，或额生犄角，或耳后生腮，皆锦衣华服，体态婀娜，妍丽娇美，环绕在侧。
这些生灵形貌不一，但每一个都充满了完美缥缈的气息，尽是仙人。
丹墀下，一名玄衫人族昂然而立。
此刻，所有仙人，都如定格般一动不动，望去恍若画卷。
宝座上的龙王，亦是双目紧闭。
忽然，其额头那对赤金灿烂、灵机盎然的龙角；广袖垂落间的一根指节，毫无征兆的断去，消失不见。
紧接着，祂眼皮蓦然一沉，却是一双龙目，不翼而飞。
尔后，龙王其他身体部位，也开始渐次不见……
庄严厚重的衮服，逐渐沁出斑驳血痕……
又过了一阵，“弗渊”忽然睁开空洞的眼眶，其深处有幽暗的微光泠泠亮起。
金乌皇“须晓”……
对方将祂替换出了棋局！
想到这里，“弗渊”神色平淡无波，再次合上了双目。
四周景象似被雨水濡湿的画卷般飞速淡却，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世界，似潮水涌来，飞速出现……

第二百零八章：三王同界！
黑暗弥散，渊口深邃如兽吻，玄衫猎猎间，利刃破空的轻快声响起。
刷……
血色刀气犹如闪电，劈出昏惑，挟雷霆之势，斩向光明中！
刀气所到之处，万光湮灭，浩大的光辉仿佛泥沙般被层层剖开，仿佛所有光明，都要被这一刀斩作两爿！
但紧接着，一根赤金羽毛，激射而出，直指刀气。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里，刀气寸寸破碎，霎时间似血雾弥漫，怦然炸裂。
赤金羽毛上原本缠裹的熊熊烈焰，亦弹指熄灭，状若盘旋般朝下方飘然落去。
金芒吞吐，修长窈窕的身影横掠长空，转眼出现在跌落的金羽上。
“须晓”似轻若无物，翩然踏羽，朝裴凌蹑空而行。
青冥之上紫青交错，明灭无数，劫雷滚滚劈落，似雷霆瀑布，无休无止。
赤金宫装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闯入劫雷之中。
璀璨烈焰轰然翻腾，肆意飞扬，无垠光辉弥漫间，将所有触及“须晓”的劫雷，尽数焚灭。
刹那间，“须晓”已然来到裴凌面前。
其毫不耽搁，纤白素手瞬间化作缠裹大日真火的利爪，直刺裴凌心口！
同一时间，紫光大盛，有崔巍劫雷呼啸而下，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猎猎玄衫。
雷霆如瀑，结结实实的劈中裴凌躯壳，转眼间，磅礴天威化作无数细小电蛇，飞速游走，迅速融入其体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裴凌眸光若炬，却是丝毫没有理会劫雷，手中九魄刀破空之音啸叫入云，瞬间斩向“须晓”的利爪。
铛！！！
金铁交击声伴随着大蓬火星爆裂四方，虚空掀起层层涟漪，空间扭曲动荡，宛如激流滔滔。
虎口处传来沛然巨力，令裴凌顿时踏空后退，一时间被震飞出去。
虚空之中，“须晓”裙裳飘扬，赤金长发飞舞如云，其同样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空中火光长拽，犹如虹彩，光华流转之际，其迅速稳住身形。
微微抬手，望着掌心又多出一道纤细的血色刀痕，“须晓”深吸口气，一直从容不迫的神情，罕见的皱了皱眉。
这人族的仙王劫，只是个开头！
诸天的“夜”，亦只容纳了极少的一部分！
距离仙王境界的巅峰，还差的很远！
但对方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竟已渐渐与自己相当！
心念未绝，裴凌高大幽冷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其面前，长刀如雷，轰然劈落！
“须晓”玉手抬起，手掌烈焰飞腾，汹汹滚滚，一把抓向长刀。
金铁交击的脆响似怒潮翻涌，刹那震荡六合。
九魄刀瞬间被“须晓”看似纤细白皙的手掌卡住，一时竟不得寸进。
然而金乌皇仿若柔嫩的掌心，亦多出一道血色刀痕。
不等裴凌抽刀再战，“须晓”望向其的目光，陡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刺目光辉！
上下四方，六合八荒，霎时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目不可视，神不可察！
刹那之际，“须晓”背后的璀璨双翼，恍若云天倾覆，訇然拍落，又如同高悬的铡刀，挟凛冽威势，朝裴凌斩下。
其另一条手臂，化作寒芒吞吐的利爪，如电抓向裴凌天灵。
密密麻麻的赤金羽毛浮现虚空，如刃，如箭，如云，呼啸声翻天覆地，无数金羽贯穿虚空，直射裴凌浑身上下所有要害！
“须晓”面容平静无波，金眸却越来越明亮，仿佛是炸裂的大日。
大光汹汹，似怒海狂澜，席卷宇内。
裴凌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然而，就在双翼、利爪以及金羽即将触及其躯壳的时候，祂的面容，蓦然变得无比扭曲狰狞，充满了幽冷、堕落、混乱的气息！
血色雾气凭空而生，携滚滚寒意，轰然弥散。
被祂紧紧握住的九魄刀，一点一点阴冷下去，浓稠若实质的血煞气息诞育虚无，化作滔滔血海，亦步亦趋跟随在侧。
血海之中，有万千幽影，与无数白骨、哀嚎、嘶吼、诅咒……幢幢而现，载沉载浮。
虚空响起了大水咆哮般的澎湃之音，血海流转，幽影呼啸，滔滔湍流间防住了振振而落的双翼、接下了利爪，亦挡下了所有金羽！
一条条纤细白皙的手臂悄然浮现，沿着九魄刀的刀身，温柔的、冰冷的、满怀恶意的朝“须晓”手臂上移动而去。
它们所到之处，赤金真火瞬间染上幽冷，化作一簇簇蓝绿冷焰。
与此同时，“须晓”的手臂，亦开始缓慢的蠕动起来，似乎其赤金宫装、以及宫装下的手臂，都是由无数虫豸汇聚而成，虫豸即将若沙塔般坍塌……
冰冷、森寒、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汹涌澎湃。
血袍如女吊般垂落，裙裾刺目间，一个个或娇媚、或暴虐、或震怒、或欣喜的语声，交错响起：“终于出来了！主人终于想起我了！”
“好烫！好热！好讨厌的光！”
“杀杀杀杀杀！！！”
“所有与主人为敌的，统统都要死！”
“该死的扁毛畜生，我要拔光你的毛、扒了你的皮，然后给主人做脚垫！”
“杀！斩下她的头颅，给主人当酒樽！”
刀灵嗓音时高时低，尖锐刺耳，交织回荡间，仿佛出自无数生灵之口，又仿佛出自无数生灵的咒骂嘶吼，最终化作一团乱麻般的呢喃，混沌不清，透露出无比疯狂之意，嘈切混杂，无法辨认，令众生皆闻之惊惧躁乱。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条条血色广袖之下探出的纤细白皙手臂，已然交替按到了“须晓”的肩头，似是要继续扩散至其浑身上下！
“须晓”冷哼一声，周身立时爆发出旭日般璀璨的恐怖烈焰！
一时间，青冥之上、大地之下，乃至于滚滚下落的雷霆之中，皆是滔滔烈焰，大日真火咆哮如雷，充塞八荒！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真火倏然散去，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光暗对峙、昼夜平分之象。
玄衫急速飞舞间，裴凌一人一刀，立于浓稠黑暗之中，祂头顶紫青明灭，劫雷尚未止息。
一道道雷霆前赴后继的劈落其躯壳，旋即化作细小电蛇，以飞快的速度被其汲取一空，裴凌的气息，不断增长。
无垠的光明中，原本窈窕修长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大无匹的金乌！
这头金乌体态格外矫健轻盈，每一道轮廓、每一片羽毛、每一个举止，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和谐、完美、矜贵……以及威严！
恐怖绝伦的威压，自其毫无瑕疵的躯壳之中完完全全的倾泻而出。
其仿佛是无数大道的源头，又如同万千光芒的君王，似与生俱来，高踞苍穹！
祂的尊贵难以描述，祂的伟力浩瀚磅礴，祂的气机超拔太古！
“须晓”金眸湛湛，缓声开口，其话音之中，难得的透露出些许战意，道：“虽只是仙尊棋子，但能让本皇如此尽兴一战的……”
“人族，你是第二个！”
语罢，“须晓”恍若连天的双翼，轰然而动。
流光溢彩的羽翼掀弄大风，焚轮骤生间，滔滔真火，似汪洋澎湃，刹那充塞此方天地！
跟之前的所有烈焰不同，此刻的火光，并非凭空生成的焰火，而是此方世界的空气、灵气、天穹、大地、川泽、洋海、草木……所有万物，转化而成的大日真火！
无数相去迥然的气息，在这浩大的真火之中迅速寂灭、涤荡、澄净，最终同化为更为炽烈的火光。
仿佛下一刻，整个这方世界，都将化作一轮新生的大日！
裴凌反应迅速，当即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其吐出的气息幽冷森然，连滔滔真火，亦不能燃。
那气息中充满了浩如烟海的刀意，又有着浓郁深邃的黑夜，寒芒于其间泠泠吞吐，似浩渺群星，冷寂森寒。
这口气息激射而出，瞬间化作了滚滚星河！
星河状若长刀，其势汹汹，翻涌咆哮，将尚未扩散开来的真火，尽数吹出此方世界。
黑暗涌动如潮水，星辰明灭间，大日真火澎湃席卷，最终双双涌入域外虚空，湮灭星体无数……
紧接着，裴凌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滔滔血海环绕在侧，幽冷混乱的气机四溢，绯红雾气映照其冰冷眼眸，煞气冲霄！
祂语声怪诞，似独自一人，又仿佛千万人齐声嘶吼呐喊：“笼中望月……”
话音甫出，整个此方世界，霎时间陷入一片灰白的死寂。
天地万物，齐齐失色！
裴凌踏空而立，圆润血月幽然升起，玄衫飞舞之际，有血雾自其体内飞快沁出，汹涌肆虐。
雾气中血色丝线恍若活物，蠕动嚎叫，几欲遁去四方。
苍穹上雷霆滚滚，劫雷不断劈落。
黯淡电光游走玄衫，最终化作磅礴劫力，迅速壮大裴凌的气息。
刹那间，“须晓”心中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戮仙之术！
这名人族，刚才已经对祂用过！
只不过，彼时这名人族尚未容纳诸天的“夜”，巨大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壤，无论这门仙术如何玄妙，都丝毫威胁不到祂！
但此刻……
“一线仙凡！”
一轮如钩血月，自“须晓”头顶升起，与此同时，其体内爆发出一股绝强刀意，巨大的金乌浑身上下，霎时间遍布伤痕。
创口不深，仙血汩汩，混合着其磅礴仙力，皆化作无数微小尖刀，朝着那轮钩月滔滔而去！
血色洪流浩浩荡荡，似无休止。
伴随着血刀入月，那轮钩月开始一点点的圆满起来。
血月艳色欲滴，其仿佛苍穹的伤口，贪婪的俯瞰着众生万物，似欲借此方天地，修补自己的缺口。
又如同锋锐的利刃，暴虐冰冷，意图切割乾坤，斩灭诸天。
金乌皇身上的创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触须，触须柔软冰冷，如云雾般飘荡在虚空之中，其上竖瞳似星辰般迅速明灭，直勾勾的望向祂。
阴冷肆虐，混沌侵蚀。
整个这方天地，开始不安的颤栗。
虚空中有一道道苍白身影悄然而现，血爪纷纷，烙印虚无，幽蓝色的光晕似暗中升腾的水面，淹没过整个大地……
血色洪流激荡湍急，“须晓”的气息飞快下降。
钩月正在迅速圆润！
“须晓”赤金双眸静静望向黑暗的中心，其踏空而立的利爪，蓦然收紧，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语声冰冷威严：“乾坤有序，同天化日！”
话音落下，其浑身上下，正不断流淌的仙血、仙力，全部由崔巍刀气，化作朗朗大日！
原本微小的大日，弹指间飞速暴涨，很快，大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每一轮都堂皇光明，似能照耀一个世界、照亮黑夜、照彻寰宇！
这些大日恢弘浩大，瞬间挤入血月之中！
冰冷与炽热，光明与幽暗，大日与血月毫无保留的正面相撞。
轰！！！
震天撼地的巨响声中，血月如琉璃破碎，苍穹之上，陡然昏惑，大日真火似瓢泼雨水，浩浩而落。
紧接着，一道凛冽刀气，自破碎的血月之中，呼啸斩出。
“须晓”浑身烈焰暴涨，气机节节攀升，同样也要出手，却是慢了半步……
铛！
下一刻，刀气电掠长空，瞬间斩中“须晓”。
轰！！！
一声巨响，金乌皇如同一颗急速坠落的星辰，重重砸入大地。
烟尘骤然暴起，地动山摇，飞沙走石连绵不绝间，原本的山峦消失无踪，原地现出一个尘糜滚滚的深渊，恐怖烈焰飞腾肆虐，正从渊中呼啸而出。
那火光如同洪水一般，转眼冲出渊口，铺陈全地。
山川海陆，弹指化作无垠火海，赤金火光涌动，尘沙澎湃，炽热滔天！
深渊之下，“须晓”完美无瑕的躯壳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伤。
此刻，这道几乎横亘其整个后背的创口，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祂抬起头，朝高天之上的裴凌望去，神情已然变得极为凝重。
这点伤势，对于祂这等存在而言，无足轻重！
只不过，这却是祂与这名人族交战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落入下风！
尚未完全容纳诸天的“夜”，便已然达到了这等程度！
这名人族仙王，似乎……
心念未绝，苍穹上蓦然大雨如注。
雨水轰鸣如雷，很快便浇灭了覆盖整个大地的火焰。
滂沱大雨似天河倒泻，转眼润泽大地，灌满沟渠溪泉，众水盈满，纵横流淌，淹没大地，无数哀嚎、恐惧、祈求、绝望……弥散全地。
水声隆隆，水汽沛然，整个天地间，炽烈酷暑恍若幻觉，唯有百川浡潏，长波溻沱，洪水滔天！
昏惑中唯闻雨水澎湃，一只金鳞灼灼的巨大龙爪，忽然在深渊上空浮现，尔后没有任何停顿，猛然朝着已经受伤的金乌皇抓去！
轰！！！

第二百零九章：不可渎龙！
深渊之底烈焰訇然爆发，大水浩荡澎湃，吼声如雷，席卷咆哮间冲入渊中。
水火相撞，火星与水花迸溅如雨，交织而落，纷纷扬扬，霎时间虚空冷热交错，阴阳激转，恍若两重天。
转眼之际，灿灿火光熄灭无踪，所有落下的磅礴大水，亦被蒸发成汹涌水雾。
雾气浓稠厚重，似云海嵯峨震荡，群山化谷，谷地化峰，宏大的苍茫之中，一道仿若充塞天地的雄伟身影，缓缓显露。
其驼首、蛇项、蜃腹、鹰爪、虎掌、牛耳……细密鳞片闪烁着纯粹的赤金之色，腾空间光华万千，尊贵，雍容，威严，虽然此刻缺角、损鳞、无目，爪掌亦有诸多残破痕迹，却人就给众生一种美轮美奂、无与伦比之感。
正是龙王“弗渊”！
“弗渊”微微垂首，空荡荡的眼眶中幽光闪烁，语声平淡：“‘须晓’，你方才，对本王出了一次手。”
“这是还给你的！”
话音方落，水雾弥漫、遮掩景象的深渊之中，一束磅礴火柱，冲霄而起！
火柱伟力汹汹，弹指间贯穿了这个世界，直入星空！
朗阔虚空，星辰无数。
大大小小的星体冰冷岑寂，散落漫空。
炽热与火光一冲而过，火柱所到之处，难以计数的星辰皆与虚空一起被焚烧一空，荡然无存！
庞大的火柱挺拔天地之间，蓦然如门户般朝两侧推开，一道浑身缠裹着熊熊真火的威严身影，大步走出，大日真火汹涌澎湃，滚滚热浪铺天盖地，几乎看不清其具体轮廓，唯独一双赤金明眸，似能刺破一切、焚灭万物！
金乌皇周身火焰腾飞，所有伤势，皆已复原，只不过，明眸之中，怒意磅礴，显然正在盛怒之中。
其注目“弗渊”，怒声叱道：“‘弗渊’！”
“汝失约在先，还敢狡辩！”
“既然对本皇出手，便要付出代价！”
语罢，“须晓”周身霎时间浮现出盈千累万的金羽，仿若大日升起时候的日光般，均匀且从容的铺陈了整个这方天地。
仅仅眨眼功夫，所有金羽，皆化作一轮轮火光肆虐的大日！
大日恢弘，炽烈汹汹，汇聚成难以想象的洪流，悉数朝“弗渊”砸去。
云雾中，“弗渊”面色平静，其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只淡淡说道：“本王，没有违反定下的规则！”
说着，祂张开巨嘴，吐出三颗晶莹剔透、灵机盎然的龙珠。
这三颗龙珠光彩辉煌，却丝毫不曾折射半点大日的光辉，珠中水意呼啸，甫一出现，虚空便有无数水浪翻腾的动静传出，震荡世界。
龙珠划过长空，挟煌煌威势，悍然迎向滔滔大日。
属于众水的伟力，与大日的恢弘，没有任何花哨的正面相撞！
震天撼地的巨响动荡了整个乾坤，烈焰滔滔，大水咆哮，云中龙爪箕张，水汽澎湃；火里金羽飘飞，炽意滚滚……
一时间，空间处处坍塌，大地颤栗，水火充塞纠缠，彼此相抗，令此方界域，气象万千。
眼见龙王“弗渊”再次进入【蛮荒水患】，却与金乌皇先斗了起来，裴凌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两位仙王之间的恩怨，比祂想象中的，更加深刻！
不过，对于现在的祂来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祂现在已经踏上了“厌墟”仙尊的路！
想要活命……
想要成尊……
必须在这场仙王劫结束之前，得到诸天的“昼”！
容纳诸天的“昼”！
或者，诛灭龙王“弗渊”，赢下心魔世界的第三题！
占据龙王“弗渊”的一切！
要么成为“诸天”！
要么，成就“万界”！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没有丝毫迟疑，心神瞬间锁定龙王“弗渊”，九魄刀啸叫冲霄而起，刀影幢幢，如山如岳，轰然斩出！
下一刻，一道横亘了此方天地的庞大刀气，充斥着浓郁若实质的“黑夜”气息，充斥着无边切切私语，充斥着磅礴的混乱堕落，宛如一张巨网，向“弗渊”当头罩下！
刀气纵横青冥，仿佛是黑夜的宣告，又仿佛是永寂的降临，伟力无边，杀意崔巍！
这个时候，“弗渊”刚刚挡下“须晓”的一轮金羽，正要反击，忽觉恐怖刀意自身后袭来，似乎转瞬之际，便能将其剖成两爿！
“弗渊”没有迟疑，急忙张口，再次吐出三颗灵机沛然的龙珠。
龙珠携众水激荡的浑然气息，划过长空，迎向呼啸而至的庞大刀气。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苍穹似破碎的琉璃般，块块剥落。
余波逸散，去势不歇，直冲星空。
无数星辰瞬间破灭，纷纷陨落。
霎时间，苍穹之上流星如雨，新生的星云激荡翻卷，瑰丽盛大，死亡与新生交织出无边的绚然！
然而，不等“弗渊”喘息，“须晓”双翅彻底舒展开来，翅尖斜指向上，于虚空中汇聚出一个无形的交点。
原本空无一物的交点，转瞬汇聚出一个混沌般的光圈。
那光圈刚刚出现，立时急速旋转，其色泽初为纯白，继而橙黄，接着化作鲜血般的赤红，旋即一点点深邃幽暗，最终变成一个充满了不详、暴虐气息的漆黑旋涡。
“须晓”双翅缓缓收拢，如同巨幕落下，黑色旋涡霎时间宛如利箭般朝“弗渊”激射而去！
伴随着黑色旋涡的动作，天地间的一切，都开始不由自主的扭曲。
仿佛众生万物，整个此方世界，都只是一张纤薄的绢帛，黑色旋涡却是被外力拉扯的顶点，伴随着其移动，全部乾坤，皆随之动荡、改变、蜷曲……
就在黑色旋涡即将落至“弗渊”身上的时候，“弗渊”气息倏忽变化。
其光秃秃的头顶，忽然生出一对雷云凝聚而成的龙角，龙角庞大，紫青交错，华丽圣洁。
下一刻，雷云龙角之中凝聚出一团色泽黯淡的雷球。
那雷球光泽幽冷，如同“弗渊”没有龙目的眼底微光，内中却散发出磅礴的伟力，令众生匍匐颤栗，有毁灭的气息汹涌澎湃！
雷球如电，急速划过天穹，直指扑面而至的黑色旋涡！
不等雷球与黑色旋涡相撞，一道巨大的血色刀气，已然袭至“弗渊”颈侧，似乎转瞬之际，便要将其龙首斩下！
“弗渊”反应迅速，巨大的龙爪蓦然探出，一把抓向刀气……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
巨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火光、水汽、刀气交织厮杀，大道至理在无数次的交锋中迸溅如雨。
仅仅僵持了一瞬间，“弗渊”庞大完美的躯壳，顿时如同流星一般，刹那自高天坠落！
轰！
一声巨大的闷响之中，面目全非的大地，瞬间化作无垠汪洋，原本的沟壑、原野、山地悉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碧波万顷，此刻风起云涌，巨浪连连，有滔天之势……
※※※
雷霆如怒，大雨倾盆。
纵横流淌的水势，汇聚成洋海般的苍茫，曾经高不可攀的山岳，犹如孤舟悬浮海上，蜿蜒成岌岌可危的甬道。
时不时的，瓢泼雨声中，有山石坍塌的动静传来。
踏、踏、踏……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行人影踩着木屐，沉默的行走在湿滑的山径上。
雨水如注，山径两旁的参天巨木尽管枝繁叶茂，却丝毫无法阻挡丝毫雨势，大雨顺着枝条急速滑落，宛如大大小小的溪流，打得斗笠、蓑衣噼啪作响，顷刻间腾起一层惨淡的轻烟。
这行人影，为首者布衣跣足，透过稀薄的烟云望去，斗笠之下，赫然是一张没有五官、平滑如镜的面孔。
其气息幽冷深邃，隐约间仿佛有无穷诅咒萦绕在侧，受其驱策。
在他身后，所有身影都戴笠披蓑，遮掩了大部分的身形轮廓，只有行走间偶尔露出些许袍衫容貌：有灰袍之人，面容枯槁，气机岑寂；有华服老者，矜贵邪异；有官服女子，顾盼舒朗；有兽眸冰冷，神色狐疑；有青衫负剑，襟怀磊落……
距离布衣跣足身影最近的，则是一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黄衣男子，其容貌俊朗，高大挺拔，纵然是在泥泞崎岖的山地赶路，举止仍旧有一种难言的优雅。
行过这一段山径，伴随着山势的转折，参天巨木悉数消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巍峨雄壮的孤峰。
其高耸入云，宛如天柱般矗立，四周水色浑浊，乱流无数，彼此冲刷间胶戾激转，浩大雨势拍打出浓郁烟气，仿若云山雾海般将山峰的上半截掩去，如同封锁。
在此峰脚下，云烟稀薄处，有石料盘曲张扬，栩栩如生，却是一座飞龙石雕。
那石雕高达数百丈，于雨中投下蜿蜒的阴影。
飞龙盘旋，前爪按着一块斑驳沧桑的柱状石碑。
碑上刻纹彳亍，仿佛有一列列文字。
只不过，却有一层阴霾弥漫其上，虽风雨交加，拂之不去，令那些刻纹模糊不清，看不分明。
所有身影立时停下，极为警惕的望向面前的山峰以及石雕。
唯独黄衣男子神情平静，说道：“不必担心！”
“这里是宴龙峰。”
“传闻曾有仙人于此峰设宴，款待执掌此方世界众水的龙族，故而得名。”
“跟吾等之前走过的霍山、醉春麓不同，进入宴龙峰，只要遵守此地规则，便不会有任何危险！”
闻言，布衣跣足、面无五官的为首者淡淡问道：“什么规则？”
黄衣男子一面大步朝石碑走去，一面说道：“规则便在这块石碑上，擦去这层渰云，便可知晓。”
“这不仅仅是宴龙峰的规则，也是整个此方世界的规则！”
说话间，黄衣男子已然来到石碑前，其站住脚，伸手按在石碑上，擦去最右侧的一层阴霾。
下一刻，一列气息沧桑的云篆，立时显露出来：不可渎龙！
黄衣男子继续出手，又擦去了一层阴霾，第二列云篆，亦清晰入目：龙族，乃诸天万界，第一大族，生来不死不灭，不朽不坏！
尔后，伴随着黄衣男子的擦拭，越来越多的云篆出现在众人面前：龙族，断角可重生，失目可复明，缺指可再长，去鳞可复回！任何伤势，皆可一念复原！
龙王“弗渊”，心存敬意者，念诵此名，不论种族，皆可化龙！自此入水不湿，投海不殁，川泽无伤！
心存不敬者，念诵此名，将溺魂缠身，入水则死，遇海则亡，川泽皆厌……
※※※
劫云厚重，紫青闪烁。
雷霆滚滚间，玄衫猎猎飞舞。
在其远处，巨大的金乌悬空而立，周身火光璀璨，犹如爆发的大日。
下方，众水呼啸澎湃，清浊横流，混杂如川，淹没无数。
眼见“弗渊”已然遭受重创，裴凌立时望向“须晓”，正要出手，滔滔大水中，蓦然传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海面剧烈的颤栗着，俄顷，巨浪排空，水花迸溅如暴雨，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汹而起。
最雄伟的那一道海浪咆哮着升空，其转眼间，化作了一颗巨大的龙首！
龙首如箭，刹那冲出水面，在其之后，矫健庞大的龙躯迅速显现，其浑身上下所有伤势，皆已复原，望去矜贵威严，完美无比！
“弗渊”之前缺失的双目，此刻已然彻底恢复，眼眶之中，龙目灼灼；断去的龙角，同样完好无损，龙角嵯峨，华丽壮美；断裂的指节，悉数恢复；逆鳞亦如常存在。
整个躯壳毫无瑕疵，不见任何缺损！
望着这变化极大的一幕，裴凌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立时清楚，“弗渊”用了这场棋局的规则！
正如之前的棋局【青丘论道】，祂比龙王更加了解那场棋局的规则，是以，虽然说当时的龙王，强出祂一大截，但却反过来被祂断去龙角、剜去龙目、夺去逆鳞……
而如今【蛮荒水患】这场棋局，更加熟悉棋局规则的，则是龙王！
未知的棋局规则，比面前这两位仙王更加危险！
得与金乌皇“须晓”联手，先把龙王“弗渊”解决掉！
心念电转间，裴凌迅速开口说道：“‘须晓’前辈……”
话还没有说完，龙王“弗渊”同样开口说道：“‘须晓’，‘黑夜’归你！”
“这名人族的肉身，让给本王！”
闻言，“须晓”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说道：“‘黑夜’，一定是本皇的！”
“至于这名人族的肉身，本皇没兴趣！”
话音落下，“弗渊”微微点头，旋即立时张口，吐出十一颗晶莹圆润、灵机盎然的龙珠。
这十一颗龙珠一同出现之后，天地间的水汽前所未有的浓郁起来，仿佛诸天万界的水，仿佛诸天万界与“水”相关的伟力，尽数汇聚在此！
原本还在澎湃的水面，远处还在或潺湲或湍急的百川，整个这方世界，皆传递出无比欣喜、臣服、偏爱的脉动！
龙珠悬空，刹那如电激射，齐齐轰向裴凌！
与此同时，“须晓”出手，其双翅微动，密密麻麻的金羽以其为中心，均匀又轻盈的铺陈开来。
每一片金羽，皆化大日，汇聚成洪流，朝裴凌砸去！
水与火，冰冷与炽热，恐怖的伟力震荡天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十一颗龙珠、无数大日以及滚滚劫雷，同时落向裴凌！
眼见“弗渊”这般无耻的想要以二对一，裴凌眉头一皱，旋即迅速恢复平静，其立时打出一个法诀，语声冰冷宏大：“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下一刻，此方天地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劫云之中、众水之上、虚空之内、大日之里……皆生出无数裂痕！
所有的裂痕齐齐张开，一只只冰冷、森然、无情无欲，犹如青天之眼的灭世之瞳睁开！
灭世的视线所到之处，死寂席卷。
轰向裴凌的十一颗龙珠，其上原本磅礴盎然的灵机，以飞快的速度消散；
汇聚成磅礴洪流的滚滚大日，犹如煤球般渐次熄灭；
“弗渊”身畔如影随形的浩瀚水汽，倏忽散去；
“须晓”周身飞腾的煌煌烈焰，亦转眼枯寂……
众水枯败，真火凋零，大日萎绝……
整个这方乾坤，皆在迅速死亡！
灭世仙术！
灭世仙职！

第二百一十章：“夜”的世界！
眼见这名人族又一次施展出违逆天纲的仙术，“须晓”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打出一个气息炽烈的法诀，语声暴虐浩大：“万象众生，唯吾唯天！”
话音落下，庞大的金乌浑身上下顷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每一道光芒，皆锋锐无匹，犹如实质的利剑般，似能刺破众生万物、刺穿整个世界！
遍布水、火、苍穹、深渊……的所有灭世之瞳，不受控制的开始逐日，它们收回原本的视线，纷纷望向“须晓”，目光如同被黏住了一般，丝毫无法挪开。
六合灿烂无比，此方世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万物皆在极致的光芒中消弭殆尽，仿佛从不存在。
但“须晓”身上的光辉，仍旧越来越强，好似永无止境，直至照亮诸天万界！
刹那间，裴凌视野之中陷入一片苍茫，无法视物，所有灭世之瞳，同样看不清任何景象。
此方天地的死寂、凋敝、毁灭，暂时止息！
与此同时，“弗渊”巨大的龙爪拈动法诀，其语声似众水澎湃，轰鸣如雷：“太初真源，一生万界！”
语罢，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浮现虚空，水珠之中，迸发出万千光华，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微小水泡自其中争先恐后的涌出，甫离水滴，所有水泡，迅速壮大，转眼充塞宇内。
所有灭世之瞳，皆被囊括入水泡之中。
每一个水泡，皆充斥着浓郁无比的“本源”、规则、秩序，宛如一个个琉璃包裹的微小天地，却是自成一界！
水泡彻底吞没灭世之瞳的刹那，其中的“本源”、规则、秩序，立时便以飞快的速度，刹那凋零！
转眼之际，水泡之中的所有世界，尽数毁灭。
六角冰花弹指浮现在所有水泡的表层，众多水泡冻结成冰球，化作一颗颗毫无生机的死界。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虚空，蛛网般的罅隙自冰球上浮现，大大小小的冰块簌簌而落，迅速剥离出内层的景象。
却见被包裹进去的灭世之瞳，已然与水泡一起化作色泽惨淡的冰渣，正伴随着冰球的破碎，渐次摔落，归于虚无。
毁灭的气息，从此方天地彻底消弭，一切恢复如常。
仙术骤然被破，强光却未曾消散。
裴凌没有迟疑，手中九魄刀立时便要挥斩而出，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其忽然心有所感，冥冥之中，自己似乎违反了什么规则……
噗！
其立时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脸上瞬间覆上一层灰败之色，气息骤降！
裴凌迅速明白过来，是棋局规则！
但到底是什么规则，祂现在还无法弄清！
然而，不等祂细想，苍茫无垠的强光之中，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蓦然探出，朝其当头抓下。
那龙爪矫健锋利，赤金之色矜贵刺目，仿佛无数利刃，齐齐攒刺而下，又如同巨大的罗网，笼罩了整个此方天穹，封锁一切逃路！
裴凌顿时回神，顾不得体内伤势，九魄刀横斩而出。
血色刀气纵横虚空，奔涌咆哮，似怒海狂澜。
虚空寸寸皲裂间，刀气与龙爪毫无花哨的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恐怖余波似无形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层层荡去，甫入强光，却立时被吞没无踪。
裴凌正要继续出手，喉头又是一阵腥甜翻涌，不受控制的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其面上的灰败之色，愈加严重！
连续两次受到棋局规则针对，祂立时明白过来，【蛮荒水患】这场棋局的规则……不能跟龙王动手！
不！
确切来说，是不能跟龙族动手！
此前祂曾经听“驰杳”描述过【蛮荒水患】这场棋局的大概情况……
对方身为散仙，身负仙职，在下界生灵眼中，拥有着通天彻地的手段！
不过，其整个治水的过程，却是规规矩矩，踏踏实实，没有丝毫动用伟力、直接勒令众水归位的举止。
此外，对方还曾说过，【蛮荒水患】这场棋局，最难的地方，便是洪水疏导至龙门时，有龙族与水族前来阻拦……
而在疏通龙门之后，对方也是立刻赶往建木，防止龙族报复……
如今看来，“驰杳”在这场棋局之中，一直都在规避与龙族的冲突！
当然，这也可能是“驰杳”自知修为实力不足，不敢与龙族正面抗衡……
但不管什么原因，此刻的局势，十分明显。
在这场棋局中，只要对龙族出手，便会触犯棋局规则！
心念电转间，裴凌顿时想到了一件事……皇榜！
“驰杳”虽然不敢与龙族有正面的冲突，但最终仍旧能够将洪水疏通出龙门，便是因为其揭了治水的皇榜！
不出意外，眼下祂只要同样去揭下那张治水的皇榜，便有对抗这条规则的可能！
正思索之际，似天倾般的庞大龙爪，于刺目强光之中，再次浮现，犹如罗网般抓向裴凌。
龙爪呼啸贯空，罡风骤生，虚空震颤，仿佛众生万物，皆难逃分毫！
咔咔咔……
空间宛若薄脆的糕饼般轰然碎裂，龙爪一掠而过，动荡的虚空刹那又被强光修复，玄衫猎猎，却已出现在远处。
刚刚躲过一击，裴凌又意识到了什么，自从这浩大的强光充塞此方世界以来，一直锁定祂的仙王劫，便没有落下过！
“须晓”用的是大道仙术！
其威能，不但可以让祂的【芸芸众生，苦海渡舟】失去目标，还能让天劫也失去目标！
心念未绝，无数赤金龙爪，伴随着浩浩荡荡的大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其势汹汹，仿佛弹指便要将裴凌彻底吞没！
轰轰轰……
巨大的响声震动六合，崔巍刀气，凭空而生，呼啸席卷，血色弥漫。
凛冽刀气环绕裴凌周身，挡下了龙王的又一轮攻势。
余波飞快收束，所有波澜，皆被强光吞没。
“咳咳咳咳……”裴凌抑制不住的一阵咳嗽，嘴角缓缓流淌出殷红血渍，本就灰败的气色，愈显虚弱。
一时间，祂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
哪怕祂现在已经容纳了诸天全部的“夜”，哪怕祂达到了仙王的巅峰，又哪怕祂的实力超过了“弗渊”与“须晓”的联手……祂也无法赢下此战！
因为在这里，棋局的规则，凌驾于一切之上！
无论祂再怎么强大，无论祂有着何等通天的手段，此刻的祂，何尝不还是当年初入蓬瀛观时的那个弱小修士？
这……就是仙尊的力量！
※※※
大雨倾盆，山路泥泞。
水汽弥散如云烟，萦绕山峰，逶迤似带。
宴龙峰下。
飞龙石碑静静矗立。
布衣跣足的修士负手而立，与身后众多同伴，平静的望着被黄衣男子不断拂去渰云的碑文。
此刻，石碑上已然显现了数条规则。
伴随着黄衣男子又一次拂袖，新的规则继续浮现：生灵无道，不敬神龙，自有天谴降临！届时天门四开，大水泛滥。水患期间，众生有罪，实力减半！
黄衣男子面色平静，再次拂袖，只见下一条规则出现：洪峰过龙门，建木乃开！
※※※
璀璨无比的光辉中，穷尽目力，亦只有苍茫一片，万物不存。
裴凌手握九魄刀，踏空而立。
蓦然，强光里飞出十一颗灵机盎然的龙珠，大水的气息、众水的威能、诸天万界“水”的伟力汹涌澎湃，似沧海倒悬，浩荡而落！
龙珠划过长空，呼啸铺天盖地，引动气象万千，急坠而下。
裴凌长刀连连挥斩，刀势奔腾，似怒川咆哮，万山奔腾，直直迎上。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中，九魄刀与龙珠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霎时间火星与水汽轰然弥散，震天撼地的动静里，十一颗龙珠不受控制的倒退了一截。
裴凌脸色却是一白，气息愈加萎靡。
与此同时，祂忽然感到，冥冥之中，身体陡然一沉！
似乎又有什么规则，强加于祂的仙体，令其气机迅速下降。
棋局规则……
裴凌冷哼一声，心中清楚，眼下这等情况，必须立刻去揭治水的皇榜！
或者……
离开这场棋局！
心念至此，其立时低头，自自己右臂上咬下一块血肉，吞入腹中，旋即打出一个繁复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话音落下，其吞下去的那块血肉，立时化作一股无比精纯的仙力，刹那被其躯壳汲取一空！
仙力融入四肢百骸，原本跌落的气机，弹指暴涨！
其周身弥漫出浓稠如实质的黑暗，即便是此刻刺目如利剑的强光，亦无法照射进来。
转瞬之际，裴凌感到，自己似是触碰了仙王境界的巅峰！
诸天万界，只要是在黑夜之下的仙职、“本源”、法则、仙术……似是都能为祂所用！
祂开始明悟部分与“空间”有关的秩序！
祂似乎只要一抬头，便能窥见成尊的奥秘！
察觉裴凌气息不对，“弗渊”再次出手，密密麻麻的水泡凭空生出，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宛如怒潮澎湃，封锁重重，似要将裴凌囚禁其中。
众水号叫间，强大的威压如潮水翻覆，层层包裹。
一片片流光溢彩的金羽，亦从强光之中浮现，其轻盈曼妙，却迅捷如电，纷纷朝裴凌席卷而下。
水与火，幽冷与炽烈，两股磅礴伟力，咆哮侵袭，杀伐凛冽！
裴凌面色平静无波，祂没有理会水泡与金羽，只是伸出手掌，对着某个荒山横亘的远处，遥遥一抓。
下一刻，四周景象变化，苍茫白光之中，蓦然多出了一片杂草参差、花木稀疏的山地！
那片山地荒芜贫瘠，灵气稀薄，绝大部分植被，皆为寻常草木，裸露的地土，与无精打采的长草交织成斑驳的纹路。
仅有的数株天材地宝亦生长羸弱，似乎随时随地，都将夭折。
放眼望去，荒无人烟，甚至没什么飞禽走兽的踪迹。
崎岖的山势中，有一座非常不起眼的谷地，状若葫芦。
葫芦形状的谷地最下方，是一片坦荡平地，此刻杂草离披，寂静若死。
这是浮生棋局，【血月之变】的入口！
祂将【血月之变】的棋局入口，以及其周围的天地，全部挪移到了此处！
不等“弗渊”与“须晓”反应过来，裴凌周身气息变化，幽然雾气弥散，将其重重笼罩，那雾气轻灵活泼，变化莫测，缥缈而不可捉摸。
“时间”法则！
伴随着“时间”法则的运转，棋局的大门，立时在祂面前打开！
裴凌的视野中，荒芜山谷里，一座古朴沧桑的祭坛，渐渐浮现。
那祭坛堆土而成，样式简单粗犷，巍峨如丘，肃然矗立。
刹那间，浩瀚强光，消弭无踪！
连绵不绝的大雨，弹指不见。
连天洪水，荡然无存。
黑夜如巨幕幽然垂落，一轮如钩血月，静静高悬。
绯红月光宛如水流般倾泻而下，晕染众生万物。
整个谷地，皆被汩汩鲜血彻底浸透，腥甜气息浓郁弥散。
潺湲溪声此起彼伏，平整的大地上，纤细血流纵横交错，蛛网般覆盖了祭坛四周所有的地土。
大大小小、高矮不一、族群各异的肢体随意散落，温热与心跳，正伴随着七窍中喷涌的鲜血，飞快消逝。
四野长风浩浩，森冷岑寂。
墨色劫云铺陈青冥，于夜空中飞快凝聚……
轰轰轰轰轰！！！
这个时候，水泡与金羽同时落至裴凌身上。
难以想象的高温，与恐怖的水之伟力同时炸开，热浪与水汽轰然爆发，似欲吞噬整个世界。
但很快，所有一切，都被黑夜无声吞没。
裴凌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所有伤势，悉数恢复，耳畔再次传来隐隐约约的系统提示：“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赠送失败……”
“叮咚！系统下次将为您进行七倍赠送……”
“叮咚！本次修炼已经完成，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这是祂上次成王，系统赠送天劫的时候，被打断后的提示音！
裴凌神色平静的抬头，望向同样出现在黑夜之下的“弗渊”与“须晓”，朗声说道：“两位前辈，欢迎来到……‘夜’的世界！”

第二百一十一章：第十天条。
盘涯界。
黑暗升腾，窸窣如潮，狂乱、邪恶、堕落、疯癫的气息肆意弥漫。
有血月若钩，静静悬挂。
此刻，月中宫阙巍峨，门户大开，正殿，山岳般的丹墀下，裴凌留在宗门画卷中的那缕分魂正负手而立。
在其上方，天劫所化的红衣白发女仙正襟危坐，语声平淡的问道：“裴仙友，可还需要什么？”
闻言，裴凌的分魂蓦然一动不动，其眼中神采顷刻散去，神情变得无比木讷，仿佛瞬间化作木偶，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见状，天劫看了眼裴凌，立时便明白，这位裴仙友的本体，陷入了棋局之中！
心念略转，其收回目光，任凭裴凌的这具分魂在丹墀下站着。
裴仙友的本体，跟龙王“弗渊”，想必已经斗得如火如荼、战况炽烈了。
虽然说祂非常看好裴仙友，但身为堂堂仙尊，这等仙王之间的争斗，祂可不屑于亲自下场。
而且，裴仙友当初尚未恢复仙人修为之前，便能强行操控祂的意志、还能助祂突破永夜荒漠的封印……这场大战，只要裴仙友开始动真格，龙王“弗渊”，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祂若真的插手进去，对裴仙友来说，不是帮忙，而是一种侮辱！
就比如刚才，祂提供了“欲望”仙职的那套方法，裴仙友完全没有使用，明显是对祂的帮助，已经感到颇为不满……
想到这里，天劫不再理会裴凌那边的情况，转而继续规划曾经的大业……
十大天条，只差最后一条……造仙尊！
裴仙友诛灭龙王“弗渊”之后，应该便能成尊。
不过，对方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虽然与祂有些关系，但那些都只是正常的因果……
祂现在，要造一位新的仙尊！
这位新仙尊，拥有的“象征”与“意义”，要跟裴仙友刚好相对！
裴仙友是人族，这位新仙尊，便不能是人族！
而人族之外的万族……连些许实验都承受不住，何来成尊的资格？
其他的选择……
就天劫好了！
想到这里，端坐宝座的身影忽然神色一阵茫然，尔后迅速恢复正常。
祂有些疑惑的环顾左右，自己刚才，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就在此刻，其目光落到了裴凌的那具分魂身上，天劫立时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祂刚才在想的事情，是要帮助这位裴仙友，赢下于龙王“弗渊”的尊位之争！
虽然说那样会引起裴仙友的不满，但祂乃是仙尊！
祂是“混沌”！
祂不需要考虑其他生灵的感受！
祂现在想做这件事情！
那就必须去做！
于是，天劫目光锁定裴凌的分魂，打出一个气息缥缈怪诞的法诀，语声冰冷威严：“反&#183;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
黑夜如幕，遮掩万物。
血月当空悬挂，泼洒绯红万里。
泰誓谷中，祭坛高矗，有鲜血纵横流淌，汩汩若泉，腥甜弥散。
裴凌玄衫猎猎，持刀而立，昏惑长空，有赤金巨龙盘旋飞舞，周身十一颗龙珠湛湛如星，环绕在侧，乃是龙王“弗渊”；又有大日真火熊熊燃烧，火焰中心，巨大的金乌眸光明亮刺目，正是金乌皇“须晓”！
“两位前辈，欢迎来到……‘夜’的世界！”
话音方落，巨瀑般的劫雷，訇然劈落！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里，雷霆滚滚，彻底将裴凌淹没。
紫青明灭长空，将整个这方天地，照彻成一片苍茫。
须臾，雷光散去，裴凌的身影再次出现，其完好无损，却是将劫力尽数汲取一空，气机再次提升！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祂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祂第二次进入【血月之变】这场棋局！
第一次的时候，祂是与龙后姒寒雍一同入局，成就仙王之境！
当时系统将天劫赠送给了祂，其后操控着祂离开血月，还在半空时，托管便被打断……
这跟【青丘论道】那场棋局的情况一模一样！
同一场棋局，祂进入过两次，系统会将这两次进入棋局的自己，当成一个整体！
如今祂受到龙王与金乌皇的攻击，相同时间中，第一次进入棋局的自己，托管便会被外力打断……
与此同时，眼见血月当空，四周景象大变，昏惑似潮悄然席卷，“弗渊”与“须晓”瞬间明白，这又是一场全新的棋局！
正常情况下，仙王想要进入浮生棋局，必须通过重重规则，借用仙尊的力量，才能做到。
但面前的人族，拥有“时间”法则，只要寻到棋局入口，便可强行进入棋局之中！
眼下，对方便是将整个棋局的入口，直接搬到了自己身前，尔后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拉入了这场棋局之中！
心念至此，“须晓”顿时平静的说道：“昼，长明无晦；夜，空寂昭幽。”
“人族！你很特殊，但，到此为止！”
语罢，金乌皇庞大的双翅仿若黎明日出般轰然展开！
长空赤金飞舞，密密麻麻的金羽轻盈飘荡，宛如漫天落花，又如同飞絮纷纷，于曼妙光明之中，化作万千利刃，朝裴凌飙射而去！
虚空仿佛水流蜿蜒般剧烈的扭曲着，大日真火铺天盖地，焚灭万物，金羽破空间，凛冽崔巍，侵袭汹汹。
“弗渊”没有任何废话，其心念一动，十一颗流光溢彩、水意澎湃的龙珠，曳出道道长弧，直指裴凌。
谷中，裴凌面色平静无波，其没有任何动作，万千金羽、湛湛龙珠迅捷如电，即将触及其衣角的刹那，却蓦然定格。
紧接着，所有攻伐手段，全部沿着落下时的痕迹，一模一样的倒退。
尔后以落下时一般无二的威能、速度，分别直取龙王与金乌皇！
“本源”大道，“逆”！
紧接着，裴凌张口，淡淡说道：“忘！”
“弗渊”与“须晓”正要继续出手，动作倏忽一僵，锐利眼眸中，同时划过一抹淡淡的迷惘，却是同时忘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本源”大道，“忘”！
不等二者恢复记忆，裴凌双目缓缓合拢。
刹那间，诸天万界，所有生灵，不论仙凡，齐齐感到困倦之意如潮水汹涌而来，弹指将祂们彻底淹没，所有眼眸，皆不受控制的闭合。
“弗渊”与“须晓”都感到情况不对，但沉重的眼皮，犹如千钧，疲乏之感仿佛发自肺腑，冥冥中无数语声、心念、意图催促着祂们睡去，哪怕祂们此刻极为抗拒，双目仍旧开始缓慢的闭上……
“黑夜”象征……“本源”大道，“眠”！
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伴随着震天撼地的巨响，盈千累万的金羽击中金乌皇，十一颗龙珠则结结实实的砸中了龙王。
两位仙王仿若陨星般急坠而下，重重砸落大地。
嗡！
辽阔大地重重一震，山岳坍塌、河谷移位，霎时间四野飞沙走石，烟尘滚滚。
须臾，尘土散去，原本崎岖不平的广袤山地，已然化作了一望无际的岩石密林。
一根根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巨大岩刺，仿若攒刺的峰峦般，遍布此方大地。
“弗渊”与“须晓”分别落在一片岩刺上，庞大的躯壳，此刻犹如筛子般，被众多岩刺彻底扎穿。
鲜血顺着创口汩汩流淌，转眼之际，已然在岩刺之间的罅隙里，汇聚成潺湲的溪流。
“本源”大道，“岩”！
泰誓谷中，裴凌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已然遭受重创的“弗渊”与“须晓”，神情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祂现在，还在【浊世万象，承天盛宴】这门仙术的效果下。
此刻的祂，无限接近仙王境界的巅峰！
没有棋局的规则辖制，对付龙王与金乌皇，祂连仙术都不需要用！
连九魄刀都不需要出！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淡淡开口说道：“夜已归位，再取长昼，吾即成‘天’！”
话音落下，其伸出手臂，隔空抓向金乌皇。
伴随着祂手掌的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锁定“须晓”，赤金羽毛呼啸猎猎，齐齐朝向裴凌，似乎下一刻，伟力便要将其挪至裴凌面前！
但就在这个时候，“须晓”强忍着肉身遭受重创的伤势，立时打出一个古朴的法诀，语声冰冷的说道：“昼&#183;乾坤有序，同天化日！”
其躯壳之中流淌出来的众多仙血，立时应声升起！
每一滴仙血，皆在上升的过程之中，化作一轮煌煌大日。
大日璀璨刺目，光耀无比，每一轮大日四周，逐渐有飘散长空的尘糜蜂拥而至，围绕着它徐徐旋转，仿佛是一个个渴求光明的星体，又仿佛是膜拜光明的信徒。
渐渐的，类似的星体越来越多，迅速化作一个个微小的世界。
伴随着上升的高度，这些大日越来越大，环绕着每一轮大日的星体世界，也随之膨胀。
这些新生的世界，犹如星云奔腾，浩浩荡荡间朝裴凌砸下。
望着这恢弘壮美的一幕，裴凌心中立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祂也是那诸多星体之一，需要大日的照耀，迫不及待的想要逐日而舞……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裴凌迅速恢复冷静，祂正要出手，打破金乌皇的仙术，却见同样被密密麻麻刺穿的“弗渊”，亦打出一个玄妙法诀，浩大威严的语声在夜幕之中响起：“水&#183;乾坤岁变，万法归源！”
言出法随，其流淌出的鲜血，迅速暗淡、剔透，化作清澈的水流。
紧接着，刺穿了“弗渊”躯壳的众多岩刺，亦迅速柔软、坍塌下去，同样变成了一股股清泉，落入下方，与鲜血所化的水流一起，汇聚成河流。
新生的河流蜿蜒流淌，所到之处，大地、虚空、万物……皆化为水，融入其中。
大水砰訇声里，河流飞快壮大，转眼已然是大川奔腾，浩荡如汪洋！
一时间，广大水域肆意泛滥，浪头奔涌间，渐有滔天之势！
一名名形态各异的水族自水中探出躯壳，有的踏水而立，广袖飘荡间背负龟甲；有的锦袍玉带，不掩须鳌锋利；有的人首鱼尾，鲛绡轻盈，歌声惑魂……
所有水族，皆完美无瑕，气机缥缈高远，却是纯为此方世界的仙职、“本源”、法则所化！
众水激转，水汽沛然，迅速漫过此方大地。
伟力所触之处，裴凌的法袍、仙体，也若积雪遇阳般，开始融化，仿佛要跟四周的大地一样，也化作众水的一部分！
裴凌的面色顿时变得非常凝重，金乌皇与龙王此刻用的，不是正常的大道仙术！
心念电转间，其没有任何迟疑，一手举起九魄刀，一手打出一个古朴凌厉的法诀：“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话音落下，整个这方世界，刹那陷入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
众生万物，乾坤天地，似在瞬间悉数死去，唯独裴凌是唯一的鲜明。
其头顶有圆润血月幽然升起，与此同时，两轮如钩血月，出现在“弗渊”与“须晓”的头顶。
狂暴的刀气，自龙王跟金乌皇的体内爆发！
累累创口中，无数鲜血化作微小尖刀，汇聚成洪流，朝着各自头顶的钩月奔赴而去。
轰！！！
众水呼啸、大日奔腾、刀气崔巍，三门仙术于虚空之中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恢弘浩大的威能，宛如星辰爆裂，恐怖余波朝着四面八方咆哮而去。
幽暗与璀璨交织的光辉，似昙花绽放，充塞宇内。
暴虐的震荡，撕裂万物众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重归平静。
面目全非的地上，裴凌持刀而立，其袍衫消弭大半，躯壳亦坑坑洼洼，多处化水而去，不复完整，又有灼痕处处，遍布全身。
只不过，伴随着其悠长吐息，所有伤势，都正以飞快的速度恢复。
远处，“弗渊”庞大的躯壳盘绕长空，其浑身上下，刀痕累累，每一道伤口，都充斥着浓郁的刀意。
巅峰仙王沛然的生机，催促着伤势恢复，然而刀意勃然而发，不断阻拦着龙王的自愈。
磅礴仙力，顺着伤口不断流逝。
同样的虚空之中，“须晓”与“弗渊”一样，华美璀璨的仙体，此刻却遍布刀痕，刀意凛冽凝练，虽仙力反复催发，伤势始终无法愈合。
这个时候，“须晓”注目裴凌，忽然语声冰冷的说道：“人族，你的实力，有些不对！”
“仙王境界的巅峰，最强的不是本身的力量，而是可以窥探天道，从中看到部分仙尊的奥秘！”
“你现在，尚未容纳诸天全部的‘夜’，仅仅只是靠着食仙之术，暂时获得了仙王巅峰的力量！”
“没有触及仙尊的奥秘，不可能接的下本皇与‘弗渊’的仙术！”
“你，已经被‘黑夜之主’取代？！”
闻言，裴凌正要摇头，一个熟悉的语声，却忽然在其身畔响起……
“作为诸天万界的第五位尊者，祂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本尊又岂会赐下‘黑夜’？”
话音落下，一道仪态万千、威仪赫奕的身影，于裴凌不远处渐渐浮现，其双眸纯白，皎洁森冷，猩红蹙金宫装于血月之下愈显淋漓幽深，仿佛容纳着诸天万界的鲜血、混乱、堕落、邪恶……
此刻负手而立，虽无任何动作，却有磅礴威压，宛若怒海狂澜，汹汹相随，仿佛颠覆天地、生死寂灭，皆在一念之间！

第二百一十二章：意义！
血月当空，绯红万里。
猩红宫装的女仙踏空而立，其凤目朱唇，仪态万千，话语却极为稚拙，断断续续，仿佛学语孩童，极不流利：“等足半个时辰……如此本尊就可以顺利……行刑……”
祂非常艰难的说完这番话，便站在原地发呆，不知道是在等裴凌回来受刑，还是反应太慢，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其双臂忽然自发抬起，广袖翻飞间打出一个奇异的法诀……
“反&#183;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话音落下，天劫气机，陡然变幻！
祂仿佛如梦初醒，原本懵懂迷惘的双眸，瞬间变得锐利无匹。
没有任何迟疑，天劫立时转头，朝一个方向望去。
祂的目光刹那穿透万水千山，看到了一袭持刀而立的玄衫身影，以及半空盘旋的赤金巨龙，与缠裹熊熊大日真火的巨大金乌。
三者各据一方，遥遥对峙，彼此间仿若拉到了极致的弓弦，似一触即发！
找到裴仙友的本体了！
如今与裴仙友争尊的存在，不止龙王“弗渊”，还有金乌皇“须晓”！
天劫神情平淡，正要直接出手，助裴凌成尊，却见金乌皇“须晓”刚好对着裴凌问道：“你，已经被‘黑夜之主’取代？”
闻言，天劫顿时非常不悦，当即便道：“作为诸天万界的第五位尊者，祂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本尊又岂会赐下‘黑夜’？”
语罢，天劫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裴凌之畔。
听到这话，“弗渊”与“须晓”立时转头，朝着天劫望去，看清来者，龙王与金乌皇神色皆是一变。
黑夜之主？！
短暂的惊愕之后，龙王与金乌皇迅速恢复平静。
面前这位，无论是样貌、声音、气息……都与黑夜之主一般无二！
纵然以他们仙王巅峰的手段与眼界，亦看不出其与黑夜之主有任何区别！
不过，黑夜之主正与“离罗”仙尊争帝，对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祂们选择那四位争夺帝位的时候，才准备成尊，便是为了防备这等情况！
同一时间，裴凌也是一阵诧异，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出现在此处的，到底是“厌墟”仙尊？还是天劫？
然而，就在裴凌、“弗渊”以及“须晓”分神的刹那，天劫已经直接抬手，打出一个玄妙法诀，语声平淡的说道：“界&#183;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话音落下，整个这方世界，轰然变幻！
当空血月，刹那淡却，化作一轮皎皎银月！
月华宛如霜雪，披垂万里，照出夜幕下的山水迢迢。
但见山林逶迤起伏，风情各异，然而，下一刻，所有暗影，幢幢而动，却是密密麻麻的触须彼此纠缠，痉挛般抓向苍穹。
有满怀恶意的竖瞳，自密林间参差垂落。
又有白骨堆砌山岳，髑髅汇聚成陆，苍白手臂砌筑巨城，难以计数的尸骸交错出天际的崎岖轮廓……
林下水流潺湲，腥甜浓郁，血河密布似生灵的血管，仿佛此方天地，弹指化作一头巨大无比的兽。
大大小小的脸孔嘶吼哀嚎，显现虚空、大地、川泽、山林……
冥冥之中，万千呢喃交错回荡，震天撼地！
这是“无序”世界！
此刻，明媚月色下，一条条裂隙浮现，尔后迅速张开。
无欲无情的青天之眼望向整个天地。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邪恶、所有的嘶吼、所有的蠕动……尽数陷入一片灰白与死寂。
密密麻麻的瞳孔中倒影出此方世界，阴冷、幽暗、邪恶、堕落肆意澎湃，“无序”暴涨，恍若巨口张开，快速吞噬偌大乾坤。
所有瞳孔，齐齐望向“弗渊”与“须晓”，苍白触须盈千累万，自瞳孔深处垂落，恍若白潮涌动，又如蛛网洒落，朝着龙王以及金乌皇笼罩而下。
赤金巨龙与庞大金乌迅速黯淡，伴随着祂们的气息急速滑落，萦绕“弗渊”身侧的云山雾海消弭无踪，缠裹“须晓”的大日真火亦飞快熄灭，仿佛下一刻，二者便会直接陨落！
这是……尊者仙术！
面前这位，不是黑夜之主，却能使用黑夜之主的手段！
“弗渊”跟“须晓”立时回过神来，刚要出手，裴凌却比祂们更快，其语声冰冷恢弘：“忘！”
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天劫忽然过来帮祂，但这对祂来说，毫无疑问是件极大的好事！
是的，此刻站在祂身边的这位，不是“厌墟”，而是天劫！
话音方落，“弗渊”与“须晓”的动作，顿时一僵。
二者立刻遗忘了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
这个时候，天劫手中法诀一变，语声平静的又道：“剑&#183;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圆润血月急速升起，磅礴剑意，刹那自龙王与金乌皇的体内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两轮如钩血月，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者头顶。
剑意爆发带出的细密伤痕之中，鲜血、仙力、生机、命格、气数……所有一切，悉数化作微小飞剑，那些飞剑汇聚成洪流，仔细望去，又如同蠕动的虫豸，幽冷邪异，朝着各自头顶的钩月奔赴而去！
钩月幽然，血色浓郁，随着源源不断的补充，飞快圆满。
“弗渊”与“须晓”本就被裴凌的刀意所伤，此刻连中两门违逆天纲的仙术，状态立时岌岌可危！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二者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瞬间挣脱了“忘”这条“本源”大道，心神恢复清明！
“弗渊”当即打出一个法诀，语声轰鸣如雷：“水&#183;太初真源，一生万界！”
一滴清澈无比的水滴滴落长空，水滴熠熠生辉，内中飘出密密麻麻的水泡。
所有水泡载沉载浮间，迅速孕育出一个个完整微小的世界。
水泡容纳着世界，纷纷朝众多瞳孔笼罩而下。
这个时候，“须晓”亦掐动法诀，怒声喝道：“昼&#183;万象众生，唯吾唯天！”
浩瀚光辉凭空绽放，原本黯淡的大日真火，从未有过的明亮起来。
磅礴的光与热，照彻虚空，驱散所有暗影，以一往无前之势，阻断了所有瞳孔的视线，亦阻断了血月的锁定！
璀璨光华立，天劫神情平静无波，再次打出一个法诀，淡声说道：“无&#183;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咔咔咔……
下一刻，虚空中立时张开了无数张大大小小的无形之嘴，它们遍布虚空、洋海、山林、陆地、川泽……甫出现，便开始迅速吞噬四周的全部一切。
无论是“弗渊”的水泡，水泡里的世界，还是金乌皇所迸发的强大光辉，尽数被这些无形巨嘴吞食一空！
两大巅峰仙王施展的仙术，转眼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裴凌九魄刀斩出，血色刀气轰鸣长空，汇聚成血河滔滔，奔流激转，瞬间笼罩了“弗渊”以及“须晓”！
刀气纵横交错，凛冽崔巍，震慑八方！
眼见瞳孔再次望来，血月如钩，刀气汹涌，纵然自己曾为最强的仙王，此刻亦被逼上绝路，龙王“弗渊”忽然抬头，目光如炬的望向天劫。
是万界的“陆”！
诸天的“昼”、诸天的“夜”、万界的“水”、万界的“陆”……
诸天与万界的全部象征，此刻皆汇聚在这场棋局之中！
如此的巧合……
这里，就是那四位给祂们安排的最后战场！
心念电转间，“弗渊”已然做出拼死一搏的准备，其目光锁定天劫，龙吟高亢入霄：“同古！”
“同今！”
“同未！”
“对王！”
话音方落，遍布虚空与大地、水域的瞳孔依旧冷然锁定，血月依旧高悬其头顶，但所有斩向“弗渊”的刀气，仿若浮光掠影般自其躯壳中一穿而过，没有伤及其分毫，亦无法触碰其须臾！
同一时间，“须晓”眸光望定裴凌，同样叱道：“同天！”
“同地！”
“同界！”
“对王！”
刹那间，锁定金乌皇的瞳孔陷入茫然，血月亦止住了继续的圆润，灭世之瞳与血月对其再无任何杀伐威能，只有滔滔刀气，奔流浩荡，继续斩下！
刷刷刷……
轰！！！
“须晓”仓促间布设的防御，在巨大的力量差距下，宛若薄脆的糕饼，瞬间便被刀气斩作齑粉！
无数刀气宛如激流，滚滚而落，于电光火石间，尽数斩中金乌皇。
金乌皇恍若流星般急速坠落，重重砸入大地！
没有声响，难以计数的触须与竖瞳弹指间灰飞烟灭，巨大的新生深渊中，幽火翻腾，冥泉汩汩，尘沙簌簌飞扬间，恍若庞大的阴影舒卷弥散。
新生深渊之底，“须晓”半截躯壳没入岩层，原本的坚岩，此刻皆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中融化成琉璃。
鲜血顺着尚未凝固的琉璃流淌四方，金乌皇明光灼灼的羽毛，此刻横七竖八，落满尘灰，羽毛之中，有数道巨大的刀痕，纵横遍布躯壳，创口刀意凝练崔巍，拂之不去。
尘糜簌簌间，“须晓”刚要起身，无数锋利森寒的岩刺，刹那从地底生出，干脆利索的穿透了金乌皇的身体！
不给金乌皇任何喘息之机，裴凌打出一个法诀，语声冰冷浩大：“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无数刀气自“须晓”体内爆发，所有伤口，鲜血横流，仙力、气数、命格、伟力……全部化作微小长刀，汇入其头顶的如钩血月！
与此同时，裴凌双目合拢，众生万物，似瞬间沉入梦境，立时陷入一场深睡。
“须晓”正要出手，困倦之意如潮水汹涌而至，将其彻底吞没，灼灼明眸，立时跟着不由自主的闭合起来。
从未有过的死亡气息扑面而至，冥冥中仿佛有无数怒吼尖啸，似在提醒着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但“须晓”此刻，却怎么也止不住这强烈的睡意。
祂想要出手，想要起身，想要继续战斗，想要……困意澎湃，甚至连心念都无法继续维持。
金乌皇那对比大日更明亮的眼眸，越闭越多，转眼间，已然即将完全合拢。
半睡半醒间，“须晓”似是梦到了曾经的一幕……
混沌之中，鸿蒙之际，祂是第一道光！是诸天万界，第一轮煌煌大日！
甫诞生，其便拥有着众生难以想象的修为、恐怖的力量以及强横的体魄，祂在虚空之中，不知道照耀了多少岁月，忽然静极思动，开始想往更遥远处探索。
于是，祂遵循本能，化作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振翅间横掠无数世界。
祂进入一个个幽暗深邃的天地，为它们带去从未有过的光明。
永恒的生灵不在意时间，那些原本沉寂的世界，逐渐有了更蓬勃的生机。
它们磕磕绊绊的汇聚在一起，开始崇拜祂，祭祀祂，祈求祂。
天地间的这第一头金乌并不在意这些孱弱生灵的想法与恳请，祂很快去往了更远的世界。
只不过，偶尔振翅时，会飘落一片金羽。
金羽化生金乌，新生金乌懵懂而完美，注目着祂远处的背影，口称“母皇”。
渐渐地，诸天万界，越来越多落羽，越来越多新生金乌。
这些金乌有强有弱，但都传承着祂的力量，视祂为母。
诸天万界，金乌一族很快成形。
祂们或追随着母皇的脚步，寻找一个个幽暗世界，带去光明；或三五成群的栖息在某个世界里，照耀天地；又或者，满怀好奇的与其他生灵来往，传扬光与火，传扬母皇的名声……
很快，祂名动四方，祂的权柄，祂的力量，祂的修为皆远超众仙之上，所到之处，万仙俯首！
伴随着子嗣的增加，祂偶尔也会停下脚步，指点一二。
祂创造了无数的大日，以增进子嗣们的境界；祂赐予众生光明，以白昼为它们的救赎；祂赐予生灵火焰……
日复一日的岁月宛如长河，滚滚流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祂开始觉得自己的存在，越来越枯燥，越来越无趣，也越来越没有新意。
祂看过太漫长的岁月，太多的风景，以及太多的事物，诸天万界，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令其感到新鲜与兴味。
祂开始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祂再次遨游宇宙，游览诸天万界。
这一次，祂放下了金乌皇的身份与地位，尝试着扮演其他生灵，融入一个个族群，感受不同的经历……
这又是一段无比漫长的岁月，祂旁观了一个个族群的诞生、兴盛以及衰亡，见证了一个个世界的起源、壮大以及毁灭。
众生万物，出生是开始，死亡是结局。
似乎诸天万界的一切，存在于世间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毁灭……
祂也是这诸天万界中的一部分，或许自己最终的结局，也会在某个漫长的岁月之后，归于永寂……
祂对自己的终局，没有任何畏惧。
只不过，那种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单调的岁月，重复的时光，令祂对于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最后，祂来到了诸天万界的尽头。
那是一片宁静的虚无，虚无的中心，则矗立着一座恢弘雄伟的宫殿。
永恒之殿！
祂踏入其中，于正殿见到了眸生双瞳、耳垂及肩的仙宫主人，“离罗”仙尊！
“离罗”仙尊高踞宝座，对于祂的到来，没有任何奇怪，只是平静的询问：“所来何事？”
祂站在丹墀下，非常认真的说道：“我想要知道，我存在的意义！”
“离罗”仙尊垂眸俯瞰，完美无瑕的面庞上，毫无波动，其淡淡说道：“天道微昧，顺之则昌。”
“众生万过，虚玄纪算。”
“汝追求存在的意义，本身便是一种意义！”
祂闻言，却是立刻摇头，说道：“这样的意义，没有意义！”
“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
“离罗”仙尊平静的听着，尔后说道：“众生万物，皆有不同的意义。”
“这个问题，只能叩问本真。”
“只有你自己，才真正知道你存在的意义！”
祂闻言顿时沉默，片刻之后方才问道：“那尊者可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离罗”仙尊微微颔首：“知！”
祂立时点头，祂知道答案了！
祂要成尊！
只要达到跟“离罗”仙尊一样的境界，祂便也能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回忆如电光火石，转瞬而过，金乌皇即将完全闭合的双眼，蓦然止住。
其浑身气息变幻，猛地睁开双目，眸光如炬，望向裴凌。
成尊……只差一步！
祂要的那个答案，就在眼前！
祂不惧身陨、不惧毁灭、不惧烟消云散！
但在彻底消弭之前，祂必须知道那个答案！
心念电转之际，“须晓”气机节节攀升，大日真火前所未有的燃烧起来，仿佛要烧尽众生万物、烧尽诸天万界、烧尽世间所有的存在！
其躯壳踏火而立，强大的力量澎湃如潮水，于吞吐间不断膨胀，似无数轮煌煌大日齐齐绽放出最强烈的光辉，为了这一刻的光芒，所有大日，可在这一瞬间的明亮之后，尽数爆裂！
刹那间，金乌皇挣脱了密密麻麻穿透其躯壳的岩刺，鲜血仿佛瀑布般滚滚流淌，生机迅速流逝，却丝毫无法阻止祂电射般冲向裴凌！
血月幽然高悬，月华如血，月若弯钩，却也丝毫无法阻止祂前进的步伐！
“人族！”
“来与本皇，融为一体！”

第二百一十三章：诸天！
眼见金乌皇忽然挣脱了“忘”这条“本源”大道！挣脱了“岩”这条“本源”大道！甚至强行从戮仙之术中杀出……裴凌立时明白，这是“须晓”倾尽所有的最后一击！
对方想要成尊！
想要直接将祂生吞！
想要在这最后的时刻，强行容纳诸天的“昼”与“夜”！
心念电转之际，赤金光焰贯穿长空，“须晓”速度奇快无比，已然宛如电射般冲至其面前，不及施展仙术，裴凌手中九魄刀剖开虚无，崔巍刀气纵横奔涌，挟雷霆之势，朝其斩去……
轰！！！
血色动荡，赤金激转，金色与血色交织流转震荡，虚空与万物皆被撕碎扭曲，爆裂成大团大团的璀璨烟云，仿佛星系崩灭，星云逶迤嵯峨，极致的色彩尽情绽放，恐怖伟力汹汹弥漫，照彻万古，壮美无匹。
……辉煌灿烂之中，虚空朗阔，远近星辰大小不一，静静沉浮。
从永恒之殿归来，“须晓”回到自己的诞生之地，化作最初那道光，探索成尊的奥秘……
岁月如梭，光阴流逝，诸天万界之中，万族并起，逐渐诞生出一位位仙王。
仙王庇护族群，生养众多，原本蓬勃滋长的世界里，纷争层出不穷，战争、兵燹、血火此起彼伏，诸天万界，征伐处处。
金乌族亦卷入其中，炽烈的大日真火，愈加暴虐。
战火纷飞，杀伐四起，陨落纷纷。
诸天万界的白昼，开始迅速减少。
祂从冥思中被惊醒，然而却未曾亲自出手，只是召来一名后辈，赐名“吉曜”，赐下两根金羽，令其成就本族第二位仙王……
尔后，这名后辈带领金乌族四处传播火与光，以血与火，征战诸天，迅速扩张着白昼，族群亦不断壮大。
大日真火焚灭众生万物，令一位位仙王，于金乌族面前温驯俯首，战战兢兢，直至……
遇上了太初的第一滴水！
那是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手！
那一战，惊动了整个诸天万界！
最后，是“离罗”仙尊出面，定下了一条新的秩序，才平息了那场争斗……
此后的岁月，仍旧是毫无新意的枯燥与无趣。
一直过了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一场棋局开始，祂接到了邀请。
为了成尊，祂前往了那个既是岁月开始、又是岁月尽头的地方……
“今”，给了祂一个成尊的机会！
代价便是……一旦失败，便要化作棋枰中的棋子，为其所用！
又过了很长的岁月，天劫乱世，以金乌族与龙族为首，诸天大族，相继遭受劫雷屠戮……
旋即天劫突兀消失不见，诸天群仙，难以寸进……
又有幽冥大开，使者行走生者地域……
众仙临尘，与下界凡俗生灵混杂……
终有一日，半劫归位……
四位仙尊，尽皆动手！
祂与第一滴水、龙王“弗渊”定约，“过去”与“未来”的路，让给对方，“诸天”与“万界”的路，则是归祂！
然后……
祂屠灭了诸天全部的仙王！
祂征服了“诸天”！
大日真火的赤金跃动如潮，铺陈纵横，仿佛浩浩荡荡的纯金河流，淋漓尽致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尽头，璀璨光华缓缓散去，巨幕般的黑暗，再次笼罩全地。
“咳咳咳……”“须晓”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炽烈的鲜血自其七窍之中缓缓流出，犹如岩浆般浸透了大地。
其躯壳之上，有一道巨大的刀伤，几乎将其劈成两爿。
四周大地烟尘滚滚，飞沙走石，有硫磺与岩浆迸溅如雨，混杂尘糜飞扬弥散，原本平坦的地势凹陷如渊，而祂，此刻正位于这座新生深渊的最底部。
赤金翮羽微动，祂想要冲天而起，继续追寻那个答案，但身体却重逾万均，在原地一动不动。
祂发现，自己的躯壳，从来没有这般沉重过……
这个时候，一道玄赤斑驳的身影，出现在其面前。
裴凌玄衫已然被鲜血彻底浸透，祂的半爿身体，整个消失不见，创口处兀自散发出灼烧特有的气息，此刻肉芽蠕动，正在快速恢复。
望着已然气息衰微的金乌皇，裴凌缓缓收起九魄刀，语声平静的说道：“‘须晓’前辈，我赢了！”
“我与金乌一族，素有渊源。”
“此次只取‘白昼’，不会伤了前辈性命。”
说着，其伸出手掌，按住“须晓”的头顶，十轮煌煌大日，自裴凌背后轰然升起！
金乌皇浑身上下最后的光辉，开始一点点往这十轮大日之中转移。
“须晓”没有反抗，亦无法反抗，其赤金湛湛的双眸，开始缓缓闭合……
“曾为诸天照长夜……
“曾许众生燃星火……
“曾临九霄瞰万界……
“曾闭尘关悟婆娑……
“此生此世如何意……
“沧海桑田入迢递……
“愿将道心存万古……
“空冥……落日……我失我……”
喃喃自语间，“须晓”似乎看到了一张棋枰，其上黑白交错，一颗漆黑的棋子，悄然而现。
祂双目完全闭合。
半梦半醒间，十日自甘渊升起，有“黑夜”的气息自下界传来，祂没有迟疑，立刻从建木下界，进入棋局之中……
洪荒岁月，十日当空，热意磅礴。
煌煌大日肆意泼洒光与热，大日真火狂舞在天地间的每一寸虚空。
倏忽，纯黑的弧，同时出现在十轮大日边缘。
原本璀璨无匹的光辉，蓦然黯淡下去！
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张无形的巨口，开始吞噬十日！
巨大的阴影投向大地，黑暗汹涌澎湃。
这一刻，不仅仅是洪荒世界，诸天万界，所有大日，齐齐亏损，璀璨无比的日轮，于弹指间化作纯黑的圆日，唯独周遭有黯淡无比的光辉静静逸散。
诸天日蚀！
万界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
天地间所有的生灵，皆噤不敢言，恐惧肆意汹涌，万籁寂静如死。
血月当空。
新生的深渊底部，裴凌踏空而立，在祂面前，金乌皇周身所有的光辉，已然被其身后的十日尽数吞没。
“须晓”沉沉睡去。
苍穹上紫青交错，雷霆如箭，劈在裴凌身上，滚滚劫力，被迅速吸收，其残缺的半爿躯壳，飞快恢复，转眼间，其肢体复原，气机澎湃，却是已然回到了巅峰！
此刻，裴凌的气息，犹如毛虫化蝶，轰然蜕变。
属于“黑夜”的深沉幽冷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朗阔高远，是坦荡无垠，是空空旷旷……是“天”！
感受着自己翻天覆地的变化，裴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场大战，从“昼”的棋局开始，到“夜”的棋局结束……
现在，祂已经拿到诸天的“昼”！
祂是“黑夜”！
亦是“白昼”！
雷劫结束，祂即“诸天”！
想到此处，其立时转头，望向天劫那边的战场……
※※※
长空辽阔，巨大的金龙翻卷盘舞。
“对王！”
语声落下，灭世之瞳冰冷依旧，血月高悬如故，血色刀气滔滔荡荡，悉数如幻影，自巨龙躯壳之中一穿而过，未曾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规避了那名人族的刀气，“弗渊”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纵然那位万界的“陆”，是仙尊手笔！
纵然自己现在的状态，支撑不了多久！
纵然此战之后，还要与那名人族一争高下……
祂亦要为这最后的机会，全力一搏！
要么便于那四位的布局之中，强行夺得万界的“陆”，成就仙尊之位！
要么……就此陨落！
心念电转间，“弗渊”的躯壳无限膨胀，起初不过盘绕如山峦，紧接着，化作整个山脉般大小，尔后是大如陆地，转瞬之际，其充塞六合，整个天地，已经无法窥视其全貌！
湛湛龙躯，恢弘广大，一只龙爪，便已然填实此方世界所有空缺。
漆黑的劫云缓缓旋转，巨大旋涡的中心，有龙首垂落，细密龙鳞灼灼生辉，龙首广大，全地的任何地方，皆能看到，承载大日的扶桑、冠盖全地的寻木、连通诸天万界的建木，在其面前，都微渺如尘！
“弗渊”张口，虚空中，仿佛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深渊。
此方天地，偌大乾坤，在这大张的巨大龙嘴面前，皆如盘中餐、碗中羹。
强大的吸力，自龙口深处传来，众生万物动荡，虚空震颤，天地扭曲旋转……龙王要将整个天地、整个“黑夜”世界，连同天劫、血月，全部吞入腹中！
望着这恢弘浩大的一幕，天劫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其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语声平平道：“夜&#183;冥天大梦，照见浮生！”
四周万物如旧，庞大的“弗渊”微微恍惚，尔后发现，祂仍旧停留在此方世界，密密麻麻的灭世之瞳充斥八荒，冰冷视线，团团而围，全部牢牢锁定了祂。
祂的气息，正在飞快流逝。
头顶血月如钩，正伴随着浩浩荡荡微小尖刀的汇入，迅速圆润。
长空如洗，血色刀气汪洋纵横，正挟汹汹之势，朝祂斩来……
这是……祂与万界的“陆”，“对王”之前的那一幕！
噗噗噗……
轰！！！
巨响声里，“弗渊”被万千刀气齐齐斩中！
金鳞与鲜血迸溅如暴雨，尘沙飞扬间，其重重砸落大地。
飞沙走石霎时遮天蔽日，地泉喷涌，大地龟裂，落石纷纷中，“弗渊”的龙躯泰半为泥沙掩埋，鲜血顺着创口汩汩流淌，转眼浸透了泥土，积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血潭。
祂想要起身，但刚刚的殊死一击，已然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此刻遍布浑身的伤势，令其连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
“黑夜之主”的气息……
“黑夜之主”的力量……
“黑夜之主”的仙术……
“弗渊”缓缓抬头，望向已然来到自己面前的那道身影。
“咳咳咳……”龙王甫张口，便不由自主的发出一阵剧咳，好容易稳住气息，其非常困难的开口问道：“你，尊号为何？”
天劫平淡的说道：“吾名‘厌墟’。”
“龙王‘弗渊’，你连本尊都不认得了？”
“弗渊”闻言，微微摇头，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棋子……
祂忽然觉得很累，巨大龙目，缓缓闭合，气息亦如积雪遇阳般，迅速衰微。
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道：“你……不是那位！”
闻言，天劫顿时感到非常疑惑，但不及细想，瞬间便忘了龙王刚刚说了什么……
这个时候，裴凌踏空而至，出现在天劫身畔，望着气息奄奄的“弗渊”，朗声说道：“‘弗渊’前辈，第三题，我赢了！”
“弗渊”沉默不语，似是已经没有了回话的力气。
下一刻……
四周景象，轰然变幻！
幽然血月、昏惑黑夜以及满目疮痍的大地，尽数消失不见。
轰隆水声，响彻耳畔。
但见大雨瓢泼，洪水泛滥，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众生哀嚎奔走，水面浮尸无数。
这是浮生棋局，【蛮荒水患】！
宴龙峰。
烟水萦绕山峰，如带如帐。
湿滑崎岖的山径上，布衣跣足的身影，带着黄衣男子，以及一干同伴，默不作声的攀登着。
雨水拍打斗笠蓑衣的声响逐渐远去，山脚下，足踏石碑的飞龙雕像沐雨而立，雨水滔滔，迸溅水汽迷濛。
石碑之上显现的云篆，再度模糊起来，渰云弥漫，再次将其彻底遮蔽，看不分明。
轰隆隆！
闷雷如潮，陡然一道天雷劈下，贯穿长空，正中飞龙石雕。
咔咔咔……脆响声里，石雕从中断裂，坍塌半截。
雨声迅速淡去，整个天地，忽然变得无比狭小。
朗阔苍穹，转瞬化作逼仄井口。
体态矫健、皮毛雪白的九尾狐于井沿之上，朝内张望。
微微一个恍惚，裴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井之畔，四周庭院阑珊，角落里有玉树婆娑摇曳，井栏对面，站着“犷”。
这是浮生棋局，【青丘论道】！
“犷”注目裴凌，语声冰冷宏大：“世界是假！”
“这场论道，你赢了！”
话音落下，四周景象，再次如水纹般荡漾起来。
十轮大日，矫矫当空，大日真火肆意汹涌间，焦土万里，赤地极目，众生万物，恐惧如潮。
这是浮生棋局，【十日之始】！
仅仅弹指，景象又变，流光溢彩的水晶宫阙出现，广殿幽深，龙族、水族的侍从分列两侧，如花女仙神情各异，簇拥着丹墀上龙首人身的王者。
裴凌独自站在丹墀下，四周珊瑚如林，明珠如泥，宝光氤氲若实质，辉煌富丽。
这是龙王的心魔世界！
裴凌抬头，望向最上方宝座上的龙王，心魔世界的三道难题，祂皆已完成！
祂……马上可以成尊！
这个时候，“弗渊”注目裴凌，缓缓开口道：“人族……”

第二百一十四章：成尊！
“人族……”
“‘须晓’，可是已经陨落？”
“弗渊”注目裴凌，语声平静的问道。
闻言，裴凌微微摇头，淡声说道：“本座只取了‘须晓’前辈的‘白昼’，‘须晓’前辈仍是仙王。”
“也许过段岁月，‘须晓’前辈的伤势，便能恢复。”
“龙王，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祂与金乌皇“须晓”之间，并无太大恩怨，亦非生死之敌，不过大道之争罢了。
金乌皇想要祂的“夜”，祂想要金乌皇的“昼”，是以，拿到了“昼”，祂便没有继续对金乌皇出手。
正如金乌皇第一次见到祂的时候，也没有要诛杀祂的意思……
不过，面前的龙王“弗渊”，却是不同！
在这心魔世界，祂与龙王，从一开始，便只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归现实！
眼下祂已经答对龙王出的三道难题，龙王已经是必死之局！
这个时候，“弗渊”神情平淡的说道：“你不该留手！”
“你应该将‘须晓’完全诛灭，占据其身上的其他‘象征’，占据‘须晓’的一切！”
裴凌顿时一怔，祂见龙王这般时候了，还不忘记询问“须晓”的情况，还以为对方是在缅怀曾经的对手，结果……对方是嫌“须晓”的结局，没有对方惨？
正想着，“弗渊”接着又道：“此战虽然有诸多仙尊布局，但本王连败三场，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看在同为棋子的份上，本王现在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棋子……
龙王要说的事情，多半与浮生棋局有关！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郑重其事的说道：“‘弗渊’前辈，请说！”
语罢，祂迅速想到了什么，旋即许诺道，“晚辈成尊之后，定然会好好照拂龙族。”
“弗渊”淡淡说道：“不需要！”
“本王现在要说这件事情，只是因为本王想说！”
“若是本王不想，便是你已然成尊，本王亦不会吐露半字！”
“至于龙族……”
“龙族生而强大，纵横诸天已久，未来如何，全凭实力，毋需外族插手！”
裴凌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当即干咳一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说道：“‘弗渊’前辈，请说！”
这个时候，宝座左右侍立的龙族护卫，水族侍从，以及心魔“希琸”、心魔“诗沁”、心魔“窈悠”渐渐躁动起来，纷纷开口说道：“少年英雄已经解开难题，还请大王信守承诺，成全少年英雄与龙后娘娘！”
“不错！我龙族乃是诸天万界，首屈一指的大族，怎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这位少年英雄，与我族龙后娘娘乃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大王何必非要拆散了这对鸳鸯……如此倒行逆施，恐怕报应不远啊！”
“听闻龙后娘娘早就与少年英雄私定终身，如此恩爱和睦的神仙眷侣，大王应该好好奖赏祂们才是，怎可百般为难……”
“可怜龙后娘娘，与少年英雄情深如此，却被拘禁龙宫之中，不得完聚，真正世间悲惨，莫过于此！”
吵嚷之际，所有龙族、水族、女仙，皆直勾勾的望向龙王，催促之意，溢于言表。
“弗渊”没有理会心魔世界的变化，继续语声平静的说道：“棋局刚刚开始的时候，本王曾经接到过邀请。”
“但‘须晓’去了，本王便没去。”
“其后，本王又接到了一场实验牢笼的邀请，本王同样没去。”
“本王不想成为任何存在的棋子，最后却仍旧未能摆脱棋子的命运……”
“本王拒绝了所有仙尊，也许从一开始，本王的结局，便已注定。”
“仙尊布局，幽邃深远。”
“本王从洪荒进入‘未来’，看似争得了一线成尊之机，但实则每一步，皆在仙尊的预料之中！”
“你现在，跟本王一样……”
“本王接到过仙尊的邀请，‘须晓’接到过仙尊的邀请，你亦然……”
听到这里，裴凌微微点头，祂入过浮生棋局，与“离罗”仙尊有过论道，与“厌墟”仙尊亦有一晤。
本质上来说，四位仙尊，都邀请过祂！
正想着，四周的众多龙族、水族、女仙，语声高亢的喊道：“大王！交出龙后娘娘，让人族英雄夫妻团聚、一家团圆！”
“交出龙后娘娘！夫妻团聚！阖家团圆！”
“交出龙后娘娘！夫妻团聚！阖家团圆……”
嘶吼声铺天盖地，震动水晶宫阙，珊瑚簌簌，明珠吞吐，整座广殿，气氛炽烈无比，仿佛下一刻，所有龙族、水族、女仙，便会冲上丹墀，将龙王彻底撕碎！
“弗渊”无视这些声音，接着说道：“‘须晓’接受了棋局的邀请，最终却在棋局之中落败。”
“你接受了‘黑夜’……接受了‘厌墟’仙尊的邀请，接下来……”
“小心‘厌墟’仙尊！”
小心“厌墟”仙尊……
裴凌面色平静，语声缓和的说道：“晚辈的‘黑夜’仙职，确实是‘厌墟’仙尊所赠。”
“但晚辈并没有选择‘厌墟’仙尊的路。”
“弗渊”微微摇头，没有解释什么，只淡淡道：“你接下来，若是顺利成尊，便找机会，再回棋局，彻底诛灭‘须晓’，以绝后患。”
“否则，你会后悔的！”
“仙尊的布局，远非你现在所能想象！”
说到这里，其缓缓合上双眼。
丹墀下，众多侍卫、随从，面庞之上，已然出现明显的虫豸蠕动状，透明如水母的触须逸散开来，冰冷、混乱、邪恶充塞满殿，一个个语声忽高忽低，怪诞尖利：“大王无道！拆散无辜夫妻，罪该万死！”
“昏君！少年英雄已经解开三道难题，为何还不让祂们一家团聚！”
“该死的龙王，不配为我族之王！”
“暴君！暴君！暴君！”
喧嚣声如浪潮，肆意翻涌。
蓦然一阵珠帘轻响，却是“窈悠”不知何时去了后头，带出一名龙角华美、穿着松绿蹙金宫装的绝美女仙，其蓝眸如海，艳丽之中不失威严，正是心魔世界的龙后姒寒雍！
姒寒雍分帘而出，看到裴凌，立时珠泪盈眶，娇媚语声难掩激动：“裴郎！”
“裴郎！当日一别，不想你我夫妻，还有重见之日，天道待我，委实不薄！”
“便是立刻陨落，我也心满意足了！”
说话之际，其一把甩开“窈悠”，快步朝裴凌走来。
松绿裙裾生风，宛如掀起层层绿浪。
姒寒雍刚刚举步，宝座上的龙王，立时开始溃散。
伴随着祂跟裴凌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弗渊”的躯壳，溃散的越来越快。
衮冕整齐、龙首人身的身影，仿佛刹那化作一座沙塔，于姒寒雍扑向裴凌的步伐中，层层坍塌。
就在姒寒雍行至裴凌面前，即将扑入裴凌怀抱的瞬间，“弗渊”整个溃散无踪！
与此同时，偌大心魔世界，亦如水纹般缓缓波动起来。
四周景象拉长、扭曲、旋转，很快化作了空寂疏朗的辽阔星空。
浩浩星海间，九根纯白石柱团团而立，犹如囚笼。
劫云崔巍，自虚空中浮现，内里有紫青奔走，轰鸣咆哮。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明白，祂回到原来的岁月了！
下一刻，磅礴劫雷，訇然而落。
雷声滚滚，浩大的光辉吞吐万里，刹那将裴凌以及整个这方星空彻底吞噬。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整片星海，崩灭如砂，虚空中除却九根白柱之外，所有一切，荡然无存，一片空空落落。
雷光缓缓散去，裴凌玄衫猎猎，显现而出。
最后一轮劫雷结束，祂的气息瞬间冲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裴凌张开眼眸，其左眼幽邃如暗夜，右眼光明如长昼，深沉的黑暗，与无垠的光芒，交织融合于一身！
就在这一刹那，盘涯界。
一轮煌煌大日轰然升起，冲破了血月的猩红，亦令九宗地界的九轮大日，悉数黯淡无光。
白昼重归大地！
仅仅弹指的光景，大日西坠，黑夜降临。
又有金乌东飞，转瞬钩月纤纤。
昼夜交替如轮转，异象浩大。
……下界泽国。
有大日东升如灼，照彻水域。
俄顷日落月出，幽然月华，倾泻粼粼。
弹指间，白昼又至，须臾又是夜幕低垂……
……下界，黄沙漫天。
日升日落，月出月没。
光暗交错，沙丘逶迤漫漫，于昼夜之下，勾勒出沉默的匍匐。
……“青荃界天”。
宛如新芽初生的淡青色穹顶，蓦然黯淡下去，须臾又化作一片清光湛湛，继而陷入昏惑。
光影轮转，瑰丽奇绝。
……“坦颐界天”。
云山雾海簇拥无数仙阙，长空舒朗。
倏忽青冥明媚，天光熠熠。
又有阴霾垂落，幽暗侵袭。
转而光辉再次绽放，整个界天重归于清明。
……“嘉邈界天”。
铁火跃动，黝黑的宫阙沉浮火光。
横亘界天的缺口尚未完全愈合，明亮无比的光华，温柔洒落。
仅仅刹那，昏惑降临。
继而光芒熹微，笼罩苍穹……
……诸天万界，所有生灵，不论仙凡，皆在同一时刻，心中发自肺腑的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畏惧。
仿佛朗朗青天，正在注视着祂们！
那目光无形无质，却似乎无坚不摧、所向披靡，一扫之下，便是纤毫毕现，祂们的平生，祂们的一切，祂们的生死与命运，皆是由天不由己！
一时间，裴凌感到，诸天万界，所有景象，皆在祂面前呈现。
祂看到星空之中，姒寒雍怀抱“窈玥”，带着“希琸”、“诗沁”、“窈悠”，广袖迎风，黛眉轻蹙，正朝着大战的中心眺望着；
祂看到盘涯界，厉师姐黑衣如夜，趺坐朝那宫深处，正专心修炼；司鸿倾嬿环佩叮当，高踞天亘宫主位，神情肃然的俯瞰着因天象巨变匆匆赶来的诸多长老……
祂看到“玉卢界天”，无数仙人神色焦灼，战战兢兢间相顾茫然……
祂还看到“存憩界天”，残垣断壁中，有少数仙人神情警惕的探首，望天不语……
裴凌感到，诸天所有仙职、“本源”、秩序、规则，皆在祂一念之间！
“空间”的大门，真正向祂敞开！
无数深邃奥秘、众仙亦不能晓的知识，犹如洪水决堤般涌入其脑海。
祂明悟了“诸天”的奥秘！
祂知道了“诸天”的至理！
祂，就是诸天！
“叮咚！检测宿主修为达到仙尊，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新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失败，本次将为您进行八倍赠送……”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裴凌脑海中响起，裴凌迅速回过神来。
成尊了！
※※※
盘涯界。
血月。
月中宫阙。
天劫端坐宝座，手中掐诀，一动不动。
在其丹墀下，玄衫人影亦如定格般毫无生机。
倏忽，天劫空洞的神情微动，似如梦初醒。
其浑身气息变化，虚空有雷鸣般的大水浩浩荡荡响起，仿佛万界的水，在这刹那，尽数拢入天劫袖中！
水流湍急，水势浩大，激转胶戾间磅礴汪洋，几欲将整座宫阙，尽数冲垮。
就在这个瞬间，一股巍巍之意，同样出现在天劫身上。
其仿佛是嵯峨山岳，又仿佛是辽阔原野，又如同漫漫沙地，又似化作了无垠崖坝……万界之陆不动声色间，轻描淡写的接住了万界之水。
水陆并列，似对立，又似浑然一体。
水声轰鸣回荡崔巍之间，天劫纯白眼眸之中，光怪陆离。
祂看到汪洋肆虐；看到大山巍峨；看到赤地千里；看到雪野滔滔；看到巨浪滔天；看到城池炊烟……
万界的一切，皆在祂眼中浮现！
属于仙尊特有的高远气息，自其体内勃发而出。
天劫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终于恢复仙尊的力量了！
而且，那名人族，也在祂的帮助下，成就了仙尊之位！
现在，祂只有一件事情要做……便是第十天条！
“得把天劫捉来！”
说着，猩红裙摆微动，天劫正要起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掌，忽然搭在了祂肩上，那只手掌弧线优美，似毫无瑕疵，却充满了混沌、无序、疯狂的气息，与天劫如出一辙！
同一时刻，一个非常熟悉的嗓音，瞬间传入天劫耳中……
“不用了！”
※※※
虚空星海，九柱如林。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裴凌整个身体立时一动不动。
就在祂以为系统马上就要给祂赠送道侣的时候，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再次响起：“叮咚！智能修真系统9.0【仙界版】升级完毕！”
“叮咚！本次升级，开启【仙界征程】……”
“叮咚！【仙界征程一：攀登建木】……”
“叮咚！【仙界征程二：获得象征，扩大象征】……”
“叮咚！【仙界征程三：真名为万族传唱，众生万物，无有不知】……”
“叮咚！【仙界征程四：占据‘秩序’、‘混沌’、‘过去’、‘未来’、‘诸天’、‘万界’、‘生命’、‘死亡’中的一个位置】。”
“叮咚！【仙界征程五：成帝】！”
“叮咚！智能修真系统9.0【仙界版】竭诚为您服务，您的系统更加智能了！”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经完成【仙界征程一】，系统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经完成【仙界征程二】，系统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经完成【仙界征程四】，系统免费赠送一名道侣……”
“叮咚！检测到【成帝】契机，开启【仙界征程五】……”

第二百一十五章：谁是“厌墟”？
仙界征程？
成帝？
裴凌顿时一怔，不等祂多想，身体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一个淡青色的世界。
穹顶朗阔，清光湛湛，纯净如琉璃的光芒流转万千，浩荡云海掩映仙宫贝阙，破损的天门坍塌在云山雾海之中，战斗的痕迹尚未彻底愈合。
这是“青荃界天”！
裴凌踏入“青荃界天”的刹那，切割分明的诸天万界，迅速弥合，重归于一个个独立的天地。
青天杳杳，大地巍巍，似尘埃落定，复得静谧。
仙凡分隔，界天之间星海浩瀚；下界彼此亦是相距迢迢。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踏出一步，来到一座格外华美庄严的宫城之中。
宫城悬浮巍巍云山之间，其上无数云篆明灭，阵纹激荡如潮，有玄妙的力量激转充塞，隔绝内外。
宫中高台矗立，有玉树如盖，莹然生辉。
树下，一道披蓑戴笠的身影正自趺坐，其双目紧闭，獠牙如刃，袍袖飘拂间，露出青白交错的手掌，七指森然，观其模样，正是仙人“尚慎”！
察觉到有仙人忽然闯入此地，“尚慎”立时语声冰冷的喝问道：“你是……”
话还没有说完，裴凌伸手，一把按住其头顶天灵！
刹那间，“尚慎”失去了所有仙职，失去了所有“本源”，失去了所有法则……甚至连身体的操控与知觉，都尽数失去！
其容貌袍服一阵动荡，转眼间，化作一名布衣跣足的男子，其面孔平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的存在。
幽暗、死亡、森然、诅咒的气息充塞躯壳……是“咒”！
这个时候，“咒”心中大惊，来者是仙尊！
其气息没有丝毫遮掩，祂现在的修为，连直视对方，都无法做到！
是的，对方的气息太强！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祂只感到对方气息如渊如狱，浩瀚磅礴，恍若蝼蚁仰首，努力瞻仰山与海的崔巍恐怖，一时间，却是连对方是哪位仙尊，都无法判断！
不等“咒”多想，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张口吐出一团阴冷幽邃的黑气。
这团黑气甫出现，立时化作一张倒悬苍穹的巨大王座！
王座通体纯黑，充满了死寂与森冷，其上有猩红诅咒遍布，密密麻麻，层叠不穷。
下一刻，王座化作一团玄光，没入“咒”的眉心。
“咒”身上的幽冥气息，瞬间暴涨，变得无比浓郁。
裴凌立时认出，现在祂手中的这位，便是上一代的仙路引子，“咒”！
亦是祂所修功法【蚀日秘录】，最开始的主人！
而祂刚刚吐出的黑气，则是祂在幽素坟的王位！
系统现在的操作，祂有些看不明白……
成帝的契机，需要用到“咒”？
正想着，裴凌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幕画面……
“策羽界天”。
浓淡不一的紫色充塞整个世界，一片片巨大的羽毛悬浮长空，其上山水宛然，掩映屋舍。
西南角的一片巨羽，山峦起伏逶迤，草木蓬勃。
某座山峰之内，有洞府新辟，禁制匆匆间，晦暗气息逸散。
洞府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正自趺坐。
其周身气机幽冷，充满了灾殃祸患之意，正是“祸”！
下一刻，裴凌再次张口，又吐出一团浓稠黑气。
这团黑气，化作一张巨大的倒悬王座，王座之上，充斥着磅礴灾祸。
转眼间，王座化作玄光，没入“咒”的眉心。
“咒”浑身上下，死意汹涌，属于幽冥的气息，更加厚重。
这是幽素坟，“祸”的王位！
成尊之后，诸天的一切，皆在祂的掌控之中！
系统刚才的操作，便是隔空收回了“祸”的王位，转给了“咒”！
裴凌脑海之中，又浮现出汪洋的深处，海水翻涌如墨，有孤岛寂寂，状若坟茔，其上巨木参天，枝冠如盖……正是幽素坟！
伴随着最后一张王座没入“咒”的眉心，“咒”的气息霎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毫无纹饰的布衣，蓦然浮现出浅淡的十二纹章，赤足之上，也趿上了一双粉底皂靴，其头顶有冕冠的轮廓幢幢而现，似乎下一刻便有旒珠垂落。
却是有了些许幽冥之主的气象！
做完这一切，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继续按着“咒”的天灵，一动不动，似是等待着什么……
※※※
诸天万界的尽头。
虚无之中，有宫阙静静而现。
其华美庄重，逶迤万里，琼枝玉树，错落雕甍，有五彩霞光，自宫阙深处迸现，照耀长空，化作万千瑞气，纵横涤荡，舒朗恣意。
整个宫阙完美无瑕，充满了永恒存在的巍峨与厚重。
仿佛在无数岁月之前，在时间流转之先，其已然存在；又仿佛不朽不坏，在无数岁月之后，在时间终止之后，其仍旧岿然不动。
此即……“永恒殿”！
眼下，永恒殿正殿之中，有宝座高悬。
样式古朴的灯盏对立如林，内里设有一颗颗瑰丽恢弘的星辰，散发出磅礴光辉，照彻幽深广殿。
众星簇拥间，双耳垂肩，缥缈高远的“离罗”仙尊端坐座中，眼眸微阖。
忽然，祂察觉到了什么，双目立时睁开，朝一个方向望去。
“混沌”出手了！
“离罗”仙尊心念一动，丹墀下的广殿上空，立时有劫云迅速凝聚。
诸天万界的全部天劫，刹那奔赴而至！
劫云汹涌，雷霆轰鸣，浩浩翻滚间，玄妙气机流转。
很快，天劫化作一名白发如霜、袍衫猩红的女子，其双目紧闭，完美面庞不带任何情绪与气机，通身上下，亦无半点生机，犹如死物。
这是另一半的天劫！
“离罗”仙尊伸出手掌，一团翠绿的光晕，立时在其掌心凝聚。
那光晕活泼无比，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其仿佛无数生灵最初的萌发，又似乎酝酿了磅礴的希望，有着最本能的喜悦与期待，亦是浑然的不朽不坏、不死不灭！
这是“永生”！
亦是“生命”的象征！
“离罗”仙尊松开手，这团翠绿光晕立时朝着永恒殿中的天劫飘去。
然而，就在其即将飘至天劫眉心的时候，“离罗”仙尊忽然收手，翠绿光晕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仙尊转头，朝“青荃界天”的方向望去。
刚刚成尊，便也想着造尊？
略一迟疑，“离罗”仙尊长袖一拂，殿下天劫，弹指散去，再无踪迹。
其收回望向“青荃界天”的目光，缓缓站起。
“混沌”想要容纳万界，祂本来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办法……以另一半的天劫，制衡“混沌”！
但此刻，只要祂将“生命”给了另一半天劫，那名刚刚成尊的人族，便也会跟“混沌”一样……造尊！
尔后，顺势容纳“死亡”！
现在，祂得换一种方式，阻止“混沌”！
※※※
盘涯界。
血月如钩。
月宫正殿，华美邪异交织的丹墀下，裴凌的分魂静静而立，状若木偶。
上首。
天劫袍衫如血，肩头按着一只苍白无比的手掌。
“不用了！”
无比熟悉的声音，平静低沉，犹如洪钟大吕，在广殿之中，来回回荡。
这个声音……跟自己一模一样！
天劫没有任何迟疑，回头便是一掌！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恢弘华美的宫阙，刹那化作五色瘴雾，雾气之中，虫豸啃噬的响动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竖瞳，争先恐后的睁开，投射出冰冷怨毒的注视，有触须飘荡，血线如潮，青黑交错的细小手掌印满虚空，幢幢之影，交错闪现……
幽冷、混乱、邪恶、堕落……轰然升腾！
望着这一幕，天劫感到非常疑惑，祂是“混沌”的主宰！
但此刻，祂失去了对所有“混沌”的掌控！
这个时候，一张巨大的纯白宝座，自浩瀚混沌中冉冉升起。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名猩红蹙金宫装、白发如霜的身影，其凤眼朱唇，眼眸纯白，望去完美无瑕，却又充满了混乱与无序之感，顾盼间似翻手云雨、一念生死！
正是“厌墟”仙尊！
望着这名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来者，天劫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躁动，似乎有什么对祂极为不利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很快，其便恢复平静，立时语声冰冷的说道：“胆敢冒充本尊，你是谁！”
“厌墟”仙尊敛裾起身，一边朝天劫走去，一边淡淡的说道：“吾名‘厌墟’！”
祂的声音明明若林泉天籁，完美无瑕，却又充满了歇斯底里般的混乱、疯癫，仿佛割裂般的矛盾，似永无宁日。
说话间，“厌墟”仙尊已然伸出手掌，朝天劫虚虚抓去。
四周恣意翻涌的“混沌”，立时如闻旨意，纵横奔流，纷纷朝天劫笼罩而下！
天劫冷冷说道：“吾才是‘厌墟’！”
语罢，其心念一动，四周空间，刹那裂开，所有咆哮而至的瘴雾、手爪、竖瞳、触须、血线……尽数被虚空吞没。
紧接着，天劫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语声恢弘浩大：“剑&#183;笼中望月，一线仙凡！”
一轮圆润血月自天劫头顶升起，与此同时，磅礴剑意自“厌墟”仙尊体内轰然爆发，切割出的无数细小创口中，鲜血汩汩流淌，化作密密麻麻的微小飞剑，奔赴向其头顶升起的血色钩月。
“厌墟”仙尊的仙力，顿时开始流逝。
其神色淡淡，继续朝天劫行去，丝毫没有理会仙术的攻伐。
眼见这名冒充自己的存在，在祂违逆天纲的仙术之下，已无还手之力，天劫内心瞬间变得更加坚定。
祂才是“厌墟”！
祂是真正的“厌墟”！
祂是“厌墟”！
祂是“厌墟”……
然而，天劫越是肯定自己，那种内心深处的躁动，便越是强烈！
冥冥之中，祂感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错误！
心念电转之际，天劫压下所有情绪，先解决掉面前这名冒充自己的存在，再想其他！
紧接着，其手中法诀变幻，语声冷漠的说道：“界&#183;芸芸众生，苦海渡舟！”
“无&#183;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夜&#183;冥天大梦，照见浮生！”
天劫的身影，似在冥冥中不断超拔，一只只灭世之瞳出现在整个这方世界，冰冷视线，齐齐望向“厌墟”。
同一时刻，虚空中张开了难以计数的无形巨嘴，尽数朝“厌墟”当头咬下。
沸腾的“混沌”，悄然变幻，似欲化作原本华美宫阙的模样……
“厌墟”仙尊没做任何防御，其浑身上下，弹指伤痕累累，有灭世之瞳注视下的死寂枯萎；有无形巨嘴啃噬的创口鲜血淋漓；又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创口中，鲜血化作微小飞剑，还在继续奔涌向钩月……
鲜血浸透猩红袍衫，蹙金花纹呈现出诡异的暗黑之色，其踏出每一步，皆有磅礴气机飞快流逝。
“厌墟”仙尊神色始终漠然，没有任何波动，对于身上的所有伤势，毫不在意，只平静的朝天劫走去。
随着“厌墟”仙尊越来越近，随着自己的不断肯定，天劫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祂想后退、想要转身逃跑、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这种想法强烈无比，几乎越过其理智，直接主宰祂的行动！
而祂内心深处那种无法言喻的躁动，开始变成一种未知的惶恐。
明明祂此刻占尽上风，似是下一刻，便能将来者诛灭当场！但祂又偏偏不断滋生出一种浓厚的错觉，继续这样下去，祂将面临比陨落更加可怕的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知道情况不对，天劫却是强压下本能冲动，半步不退，祂是“厌墟”仙尊！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祂畏惧！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猩红袍衫拂动如血海，“厌墟”仙尊已然来到祂的面前！
“厌墟”仙尊注目天劫的眼眸，非常平静的说道：“不错！你是‘厌墟’！”
得到这句肯定，天劫不及做出任何回应，内心深处的警兆，瞬间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你……就是我！”
“厌墟”仙尊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这片天地中久久回荡。
其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仿佛是在下一个定论！
天劫的思维，瞬间陷入无法形容的混乱之中！
祂是“厌墟”……
祂就是面前的这位……
不！
不对！
但好像，又没有不对的地方……
天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气息似怒海狂澜般变化，其整个身影，不受控制的蠕动起来，仿佛是由亿兆虫豸汇聚而成，此刻，虫群苏醒，即将坍塌；猩红宫装，急剧飘荡，裙面上，有无数怨毒面孔浮现，尖啸声铺天盖地，仿佛下一刻，便有万千邪祟，汹涌而出……
祂整个躯壳，摇摇欲坠，随时随地，都将弥散成一团“混沌”！
然而，就在天劫即将完全化作“混沌”的时候，四周光怪陆离的景象，倏忽凝滞，再无丝毫动静，仿佛是凝固的画卷。
一个平淡的语声，瞬间传入天劫耳中……
“你，不是‘厌墟’！”
这个声音平平静静，却清晰凛冽，犹如一柄利刃，刹那斩开了缠裹天劫的无数混乱。
天劫猛然惊醒过来，正在蠕动的虫豸、裙面撕扯的怨毒面孔、袖中飘出的触须……刹那定格！
隐隐约约间，祂似乎知道了问题的所在……
祂，不能承认自己是“厌墟”！
不过……
如果自己不是“厌墟”……
那自己……
又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磅礴混沌，从中一分为二，一半混乱依旧，翻覆如潮；一半化作巍巍宫阙，庄严，完美，星辰为灯，永恒长在，正是永恒殿！
殿中宝座高悬，一道大袖飘飘、双耳垂肩的身影，端坐其上，其眸生重瞳，正是“离罗”仙尊！
※※※
“青荃界天”。
庄严的仙宫之中，高台上，玉树婆娑。
树下，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动不动的按着“咒”。
“咒”被仙尊的力量所慑，浑身力量，却用不出分毫，只能任其摆布！
忽然间，系统似乎确定了什么事情，旋即便将手中的“咒”，当做毫无用处的材料，随手往旁边一丢，同时刚刚转移给对方的幽素坟王位，以及对方本身拥有的幽素坟王位，也一并收了回来。
“咒”身上影影幢幢的衮冕轮廓刹那褪去，气机比之前更是暴跌了一大截，身体重获自由，祂却是一点顾不上被夺走的力量，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拼尽全力，动用燃烧神魂之法，瞬间遁离此地……
这个时候，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所有纹路涌向其身后，纯粹的黑暗浮现，内中纤细雪白手臂伸出……很快，化身“莫澧兰”出现。
望着这一幕，裴凌立时明白，天劫的意志，曾被系统炼成了祂的化身……
如今祂已经成尊，而天劫那边，肯定也是一样！
龙王“弗渊”于心魔世界陨落，心魔世界拥有“厌墟”仙尊的力量，万界的“水”，既然没有落入祂的手中，那必然是落入了“厌墟”仙尊之手！
天劫本身拥有万界的“陆”，再加上万界的“水”，便是“万界”！
系统现在的操作，是要用【请仙术】，将天劫请入化身之中，尔后融合诸天与万界，直接成帝？
不！
【请仙术】，早就不能用！
从“厌墟”仙尊与“离罗”仙尊开战以来，便只有“混沌仙术”与“大道仙术”能用！
虽然说祂现在也已成尊，但这等不是祂自己开创出来的仙术，不在祂的权柄之中！
正想着，裴凌便看到，系统操控着祂的身体，再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继续等待着什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九柱！
星空浩瀚，冷辉寂寂。
一口巨大的血色棺椁静静悬浮，周遭九根纯白石柱矗立虚空，其上天劫锁链缠挂累累，宛如葳蕤丝萝。
忽然，九柱之上的所有锁链，犹如云烟般散去。
没有了锁链的石柱，立时迸发出九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其中一道气息，剑意崔巍，凛冽万古；又有一道气息，巍巍浩浩，如山如岳；有气息光明威严，堂皇正大；有气息肃杀森然，似金戈铁马；有气息华美邪异，幽冷深邃；有气息刚柔交织，阴阳轮转；有气息雍容典雅，绚烂生辉；有气息古拙沉寂，木讷坚守；还有气息逍遥自在，毫无拘束……
九柱静静悬浮，四周虚空之中，蓦然变幻，一只只苍白竖瞳睁开，柔软透明的触须仿若密密麻麻的水母，空间扭曲旋转，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机汹涌澎湃，犹如潮水般急速上涨，转眼将九柱尽数吞没。
弹指之际，虚空中，除却星辰烂漫，唯独血色棺椁孤零零的留在原地，于辽阔星空里独自飘荡……
※※※
盘涯界。
血月之上。
永恒宫殿降临，混沌月宫坍塌成混沌，双方泾渭分明，两尊宝座高踞众生之上，隔空遥遥对峙。
永恒殿中，“离罗”正襟危坐，丹柱华美，星辰明灯静静照亮广殿，庄严堂皇之中，充满了秩序特有的美感。
在其对面，混沌翻涌咆哮，邪堕嘶吼，最高处有血色王座悬浮，其上猩红蹙金宫装的女仙拢袖而坐，纯白眼眸，不含丝毫情绪，“厌墟”一举一动，皆完美无瑕，却仿佛时时刻刻，皆在涌动不休，令众生歇斯底里，永无宁日。
秩序与混沌的交汇处，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其中一道身影，猩红宫装，纯白眼眸，正是天劫，在其之畔，玄衫猎猎，却是裴凌的那缕分魂。
一直到此刻，裴凌的分魂都一动不动，状若木偶。
猩红袍衫仿佛卷入狂风般剧烈的摇荡着，天劫整个人在散若云烟跟凝为实体间不断变幻，祂毫无瑕疵的面孔、如霜发丝、蹙金宫装……除却一只纯白左眼外，尽数为“混沌”覆盖，时而散作五色瘴气，时而化为苍白触须，时而蠕动成亿兆虫豸，时而抽动着密密麻麻的竖瞳……
唯一能够勉强维持不变的纯白左眼，亦满是挣扎，不解、困惑、茫然……交织而现。
这个时候，眼见天劫即将被“混沌”同化，“离罗”仙尊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朝天劫抓去。
属于秩序、属于规则的力量，如山如海，朝天劫笼罩而下。
无形的波动所到之处，混乱归于秩序，一切井井有条，庄严华美的宫阙不断延伸。
混沌的怒潮中，有冥冥的嘶吼响起。
星辰之灯照耀下的永恒殿，仿佛突兀的蒙上了一层阴霾。
混沌与秩序毫无保留的撞击在一起，彼此侵蚀，全力对抗，宫阙倏忽明朗，倏忽阴翳；混乱的瘴气在月宫与触须、竖瞳间若隐若现。
血色宝座上，“厌墟”仙尊神色平静，其同样出手，朝着天劫抓去。
混沌之潮汹汹呼啸，似怒海狂澜，翻卷万里，犹如巨网般朝天劫网下。
阴寒、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机纵横激转，似深海酝酿已久的风暴，几欲将整个永恒殿彻底吞没！
双尊出手，交锋之下，磅礴伟力充塞震荡。
天劫身上的“混沌态”，开始恢复正常，但很快，蠕动、摇荡、飘浮的异物出现，却是又回到了原本的情况。
“离罗”仙尊毫不迟疑，对着“厌墟”仙尊直接一掌拍去。
一个平平无奇的掌印出现虚空，挟凝练如实质的“规则”与“秩序”伟力，横亘殿下空间，撞入“混沌”。
其所到之处，一条条锁链诞生虚空，“秩序”归拢，束缚降临！
密密麻麻的锁链仿佛蛇群探首，争先恐后的朝“厌墟”卷去，似要将其彻底困住。
“厌墟”仙尊面色波澜不惊，广袖轻拂间，屈指一弹，一团浓郁的墨色光晕，充斥着磅礴“混沌”气息，飙射而出，直直撞向扑面而至的掌印。
没有任何声音，亦无丝毫波澜。
“秩序”与“混沌”同时消弭，化作虚无。
“厌墟”仙尊五指收拢，对着“离罗”仙尊轰出一拳。
拳风凛冽，似焚轮碾空，恐怖伟力纵横咆哮，扑入永恒殿中。
原本庄严华美的宫阙，仿佛忽然“活”了过来，平滑的殿砖开始蠕动，似由亿兆虫豸凝聚而成；崔巍高柱开始颤动，垂落丝丝缕缕的苍白触须；星辰的灯盏一点点摇晃，似沉浮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竖瞳……
同一时间，“厌墟”仙尊望向“离罗”的目光陡然幽暗，仿佛纯白眼眸中，又睁开了一双纯黑的眼睛。
就在这双纯黑之眼睁开的刹那，虚空中滋生出难以计数的冰冷眼眸，森寒恐怖的目光，似欲毁灭整个世界，齐齐锁定“离罗”！
“离罗”仙尊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广袖拂动，再出一掌。
掌印贯空，正正击中“厌墟”仙尊的拳劲。
“秩序”与“混沌”的力量彼此抵消，再次归于虚无。
“离罗”仙尊眸色幽深，目中重瞳激转，霎时间光华万千。
四周密密麻麻的灭世之瞳，立时微微蠕动，瞳孔之中，再生一瞳，却是全部化作了重瞳之目！
众多重瞳眸光熠熠，倒影出一道道经天纬地般的伟岸身影。
其大袖飘飘，双耳垂肩，眸生重瞳，正是“离罗”仙尊！
所有的“离罗”仙尊，皆不言不语，平静的望向“厌墟”仙尊。
血色王座之畔，丹墀与殿柱的轮廓似退潮般浮现，一点点簇拥住“厌墟”仙尊。
感受着“秩序”的侵蚀，“厌墟”仙尊心念微动，所有“离罗”仙尊头顶，皆升起一轮如钩血月。
下一刻，众多“离罗”仙尊的躯壳之中，有磅礴“混沌”爆发，其体内仙力、鲜血皆化作瘴气般的烟云，汇聚如流，朝着如钩血月，浩荡而去。
血色钩月开始迅速圆润。
丹墀上，“离罗”仙尊微微仰首，非常平静的朝血月望去。
正在圆满的血月，立时似被一张无形巨嘴啃食般，缺损了一大块，月食开始……
两位仙尊你来我往，眨眼功夫，便斗了无数招。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二者力量相对，实力等同，所有攻击，全都在彼此消耗后归于虚无！
一时间，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眼见战局似是就要这样无限僵持下去，“厌墟”仙尊忽然开口，语声平淡的说道：“‘离罗’！”
“你走了一步错棋！”
“你应该唤醒另一半天劫，如此天劫也许还能记起自己是谁！”
“你既然亲自上门，便要做好失败的觉悟！”
“十大天条，本尊皆已破坏！”
“现在，谁都阻止不了本尊！”
话音落下，混沌衍化的五色瘴雾，蓦然掀起惊涛骇浪，汹涌胶戾，气势磅礴。
转眼间，滔滔浪头，化作九根纯白石柱，皆高峻崔巍，仿佛支撑天地的天柱，充满了沧桑古老之意。
正是曾经封印天劫、封印龙王“弗渊”的那九根石柱！
“厌墟”仙尊打出一个奇诡的法诀，九根石柱立时剧烈的蠕动起来！
混乱、堕落、幽暗、邪恶……的气息，仿佛实质般，一层层从石柱上逸散。
咔咔咔……
绵密的碎裂声里，石柱之上白烟滚滚，飞速坍塌。
很快，每根石柱中，各自现出一道封存着的人影！
这九道人影，为首者布衣芒鞋，气机活动灵动，似与生俱来便自由自在、毫无约束；在其左侧，麻衣修士袍服无缝无纹，风仪宏大，如山如海，不可测度；右侧之人，灰袍遮蔽面孔，不见方寸真容，唯独腰间血色浮屠熠熠生辉；又有轻袍缓带、头戴方巾如翩翩君子的高士；青衫磊落、剑意冲霄的剑客；薄纱遮面的素衣；甲胄森然的壮士；衮冕庄严的皇者；白袍金环、刚柔并济的美人……赫然正是盘涯界九大宗门的开派祖师！
此刻，九宗祖师全部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古老厚重，仿佛已然沉睡了无数岁月。
紧接着，“厌墟”仙尊手中法诀一变，语声冷漠道：“混沌终章，术与尊同！”
话音落下的刹那，九宗祖师，齐齐睁眼，体内气息刹那爆发！
却是转眼之际，全部步入仙尊之列！
九人神色木然，仿佛完全没有思维，状若傀儡，但每个人身上的气息，却是丝毫不亚于站在“秩序”与“混沌”交汇处的天劫！
望着这一幕，“离罗”仙尊一直平淡无波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
第十天条，不可造尊！
“混沌”刚刚违逆这则天条，便立刻开创出了对应的仙术！
心念电转之际，“离罗”仙尊语声恢弘浩大道：“世间之事，本尊说对，才是对！”
“错也是对！”
“本尊说错，才是错！”
“对也是错！”
“本尊既然已经亲临此地，便是错棋，亦是惊天妙手！”
“违逆天纲造出来的仙尊，空有境界，没有尊位，亦是蝼蚁！”
语罢，“离罗”仙尊也立时打出一个玄妙的法诀，朗声说道：“大道三千，无后无先！”
言出法随，金、木、风、云、雷……难以计数的大道于永恒殿中显现。
玄妙的气机汹涌澎湃，每一条大道，皆与“离罗”的发丝连接，仿佛其青丝暴涨，遮蔽满殿。
“离罗”仙尊的身形，变得无比巍峨、巨大。
与此同时，整个永恒殿，亦无限拔高，几欲将整个诸天万界，尽数囊括入内！
宝座之上，原本类人的“离罗”仙尊，显化三颗首级，这三首，居中者重瞳如初，充满了“秩序”特有的美感；左侧眉眼柔和，绿眸如海，有勃勃生机之感，望之似见“生命”；右侧的头颅，却是五官模糊，仿佛差了点什么，无法真正成形。
三首之下，是千百膀臂。
每一条手臂，皆逸散出不同的气机，却是各自对应着一条完整的大道。
星辰之灯散发出的光辉氤氲如雾，萦绕在其腰间，“离罗”低头，冷冷俯瞰，血色王座在其面前，微渺如一粟。
恐怖威压，与厚重阴影一同垂落，荡荡而覆。
“厌墟”仙尊神色平静，淡淡说道：“那便让你见识一下，这些没有尊位的蝼蚁，真正的力量！”
语声既落，九位人族祖师，立时出手！
“寒黯”青衫飘飘，当先就是一剑！
剑意纯粹，剑光湛湛，仿佛淘洗亿兆的月光，于混沌秩序交锋间，剖出一片空空落落！
就在同一时刻，巍巍群山浮现长空，恐怖重力，呼啸而下！
戴笠蒙纱的窈窕素衣伸出戴着纱质手套的纤细手掌，金蕊白瓣的锁链纵横六合，【无法天印】、【同法天印】与【末法天印】齐齐绽放。
玉玺当空，帝皇剑寸寸出鞘，皇权的威压，裹挟无数生灵的意志，似红尘长河，流转当空。
万千兵刃浮现，汇聚如汪洋浩瀚，载沉载浮间寒芒吞吐如潮水。
白袍翩然，金环夺目，雌雄莫辨的身影负手而立，身后有至柔与至刚的力量交错升腾而起，阴阳追逐，交融如一，震荡此方天地。
又有巨大的血浮屠倒悬苍穹，毁灭之意，似血海崩塌，咆哮而堕！
攻伐纷纷中，麻衣人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随意伸手，朝“离罗”仙尊虚虚抓下，其腰间储物囊瞬间从饱胀变成干瘪……
就在这个时候，为首的布衣芒鞋修士张口，语声平平、毫无起伏的说道：“‘寒黯’一剑破万法，长剑之下，亡魂无数，乃执掌‘剑’之仙尊！”
“‘素真’一视同仁，众生平等，乃执掌‘平等’仙尊！”
“‘九嶷’喜好山水草木，自是执掌‘大地’仙尊！”
“‘天生’领悟‘阴阳’，有开辟世界之能，乃‘阴阳’仙尊！”
“‘燕犀’醉心征战，为我族开疆拓土……当为‘战’之仙尊！”
“‘终葵烈’乃开国之君……是为‘王’之仙尊！”
“‘轮回’匡扶道统……乃‘正义’仙尊！”
“‘重溟’心存诸天万界，当为‘利’之仙尊！”
“吾乃‘无始’，为‘道’之仙尊！”
刹那间，九个根本不存在的尊位，瞬间加于九位人族祖师的仙体之上！
闻言，“离罗”仙尊右侧那颗五官模糊的头颅，立时微微侧首，朝九位人族祖师望去。
千条膀臂，随之而动，犹如雀屏般探出，迎上九人全力出手的攻伐。
其居中那颗充满“秩序”美感的头颅，望向“厌墟”仙尊，大道奔涌咆哮，“秩序”全力侵蚀“混沌”！
而祂左侧那颗蕴含着“生命”的头颅，却是朝“天劫”望去，天劫站在原地，整个躯壳乍散乍合，此刻，在“生命”的注视下，混乱、邪恶、堕落……的气息一点点褪去，猩红宫装的身影，缓缓稳定下来。
刹那间，天劫介于混沌与困惑之间的意识，进一步清醒！
望着“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之间的大战，天劫一点没有理会，祂将自己所有清醒的意识，全都用来思考……自己到底是谁？
这对祂来说，似乎比自己的生死，更加重要！
就在此刻，身侧同样一动不动站着的裴凌分魂，忽然毫无征兆的自爆！
轰！！！
玄衫混杂着躯壳刹那爆裂如烟花，散落辽阔，强大的余波宛如水纹般层层荡开，将交汇而至的“秩序”与“混沌”，尽数排开！
两位仙尊力量的交界地，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真空。
“象征”相对，天劫瞬间得到提醒，只要步入毁灭，从天道重生，便可回归本质！
知道自己是谁！
下一刻，其没有半点迟疑，同样自爆！
震天撼地的巨响，远远盖过了裴凌分魂自爆的动静。
永恒殿中似起了一阵狂风，灯盏中的星辰好一阵明灭，殿砖、高柱皆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混沌的烟气刹那翻涌，激荡如潮，难以计数的竖瞳、触须、虫豸湮灭无踪，五色瘴气摇荡如波，幽冷似退潮般层层散去。
余波磅礴，反复震荡，久久不息。
若非永恒殿与混沌的压制，似乎整个万界，都将因此彻底沉沦！
这一幕电光火石，从两位仙尊动真格，到天劫意识进一步清醒，尔后裴凌分魂自爆，旋即天劫亦自爆……所有这一切，皆在弹指之际！
甚至，九宗祖师的诸多攻伐手段，尚未与“离罗”仙尊迎上的千条手臂相触！
“厌墟”仙尊与“离罗”仙尊皆是一怔，下一刻，二者面色骤变！
※※※
“青荃界天”。
仙宫，高台。
婆娑玉树之下，裴凌一动不动的站着，似在等待着什么。
在其身畔，玄袍飘飘，容貌娇柔的女仙双目微阖，毫无生气，却是化身“莫澧兰”。
忽然，“莫澧兰”双目睁开，一双纯白眼眸，如霜如雪，望向外界！
与此同时，其周身气机大变，似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华贵，亦充满了与生俱来的混乱与堕落！
玄衫迅速褪色，化作刺目的猩红蹙金宫装；面容改换，化作凤眸朱唇；青丝浅淡，转眼成霜……
仅仅刹那，“莫澧兰”便化作了天劫的模样！
“万界”的气机，亦自其体内勃发而出，充塞流转。
刚刚从天道之中重生，天劫旋即察觉，祂的身体，一点不受自己控制！
这一幕，无比熟悉！
永夜荒漠封印尚未解开的时候，祂便经历过了很多次……
天劫忽然明悟过来……
祂知道自己是谁了！
祂是裴仙友的化身……莫澧兰！
“叮咚！【仙界征程五：成帝】，系统成功为您占据‘万界’……”
“叮咚！检测到宿主拥有‘诸天’与‘万界’……”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成帝……”

第二百一十七章：乾坤归一！
成功占据“万界”……
裴凌顿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请仙术】不能用，系统也没有使用任何类似的手段，天劫就自己跑到了祂的化身身上？
这……
很好！
很不错！
看来系统检测到祂的成帝契机，指的是祂的运气……
不！
不对！
事关成帝，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天劫那边的情况，与“厌墟”仙尊有着莫大因果……
心念未绝，裴凌已经在系统的操控下，气息变幻，浩渺空阔与巍峨厚重之意交织而现，无数界天的虚影，亿兆下界的幻象，彼此交错，重叠幢幢，纷呈间围绕着祂缓缓旋转。
刹那间，界天与界天之间的间隔，开始消弭！所有界天，开始融合为一。
下界与下界，亦再无阻隔，开始彼此交融。
星空与星空浩瀚无垠，别无分界，开始浑然一体。
界天开始合一！
下界开始合一！
星空开始合一！
界天与下界，开始合并；界天与星空，亦开始合并。
诸天万界开始归一，仙凡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
整个“空间”，似再度熔铸般，开始归一！
这一刻，裴凌仿佛是诸天的中心，是万界的君王，是天地乾坤的执掌者！
“空间”的奥秘，犹如万花绽放，齐齐向裴凌展开。
冥冥之中，祂看到，那扇向祂敞开的“空间”的大门，再次出现。
祂看到，自己大步走入门中。
巍巍门户后，“空间”的知识，“空间”的力量，“空间”的至理……浩如烟海，充塞翻涌。
在这片“空间”秘密的汪洋之上，是一张巨大的宝座。
那宝座晶莹剔透，恍若无瑕水晶雕琢而成，其切面似无穷无尽，折射无垠光辉。
每一个切面，皆蕴含着无比深奥的“空间”奥义，璀璨流光中，充满了“空间”至高的真理。
裴凌看到，自己朝着那张至高之座走去。
祂心中瞬间有了一丝明悟，那是“空间之主”的帝位！
只要登上那张“空间之座”，便可成帝！
※※※
浮生境。
危崖孤松，清寒袅袅。
树下棋枰静静，一袭黑袍默然而坐，正是“旧”。
在其对面，寻常生灵无法看到的岁月里，空阔山谷中，有白袍执子，与其对峙，却是“未”。
忽然间，一直望着棋枰的“旧”与“未”，同时转头，朝“青荃界天”的方向望去。
兜帽之下，“旧”神色平静无波，语声淡漠道：“空间成帝！”
“你的棋子，脱离了棋枰！”
荒芜空谷里，“未”白袍胜雪，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动容，简短道：“这颗棋子，一直如此。”
“旧”没有再废话，直接拈起一颗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嗒！
黑子落定，岁月应声而变……
※※※
洪荒。
建木沟通天地，其干巍巍，贯穿乾坤。
仙灵气息自其逸散而出，泽被万里，化作清幽胜境。
精妖栖息其间，恬然静好。
倏忽，建木之上，青冥之中，有霞光轰然而现，散作三万瑞气，纵横长空，映照漫天绚烂！
灵花瑶草间的众多精妖齐齐骇然，下意识的仰头望去，却见原本静谧的建木之上，天花乱坠，灵雨瓢泼，万千仙人，或乘云驾鹤，或生双翼驭清风，于广袖飘飘间，蜂拥下界！
最引众生注意的，还是群仙如云中，一座晶莹剔透、宛如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水晶宫阙！
那宫阙巍巍，周遭有碧波万顷，波涛澎湃之际，一名名甲胄鲜明、手持仙宝的水族、龙族侍卫游弋穿梭，戒备四周，皆气机缥缈，威武雄壮。
此刻宫门大开，但见珊瑚如林，明珠累累，珠光照耀之下，与水晶宫阙彼此辉映，美轮美奂。
鲛人族侍女身披鲛绡，垂手侍立。
有丹墀高耸若岳，其上宝座崔巍，穿着靛蓝蹙金宫装、蓝发高绾，眼眸湛然若汪洋的龙族女仙正襟危坐，神色平淡的望向下方。
其威压磅礴，仿佛生来便高踞众生之上，洪荒生灵，目光仅仅触及其裙角，便不由自主的匍匐在地，七窍之中，鲜血长流！
众仙下界，龙后临尘！
巨大的恐惧在天地间升腾，数名尚未成仙的大族后嗣，胆战心惊间膝行上前，预备迎接群仙，心中均是迷惑不解：虽然日前刚刚设祭禀告天劫失踪，下界生灵无法渡劫，但，自己族中长辈下界垂询，也还罢了，何以惊动如此之多的仙人，甚至，龙族的那位，亲自下界坐镇？
它们惊惧万分，此刻却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深深叩首，极尽恭顺。
龙族的水晶行宫甫现，浩荡水汽，已然顺着建木，携滔滔灵机，率先扑入洪荒！
只不过，水汽刚刚拂过树下一丛天材地宝，细弱枝条摇曳尚未止息，建木之上的龙族行宫，以及行宫四周环绕的万顷碧波，蓦然化作了一座五彩宫阙。
那宫阙色彩斑斓，底部是五根巨大的立柱，立柱之上，镂刻绚丽，浓墨重彩的描绘着无数灵果仙卉，皆葳蕤蓬勃，栩栩如生间将整个宫城，高高支起。
宫墙之外，亦无半点水滴，却有古木森森，树冠参差如山峦，掩映楼阁深深。
一名名背生淡青双翼，眉眼柔和婉约的青鸾族侍从，矗立枝头，顾盼左右。
五彩宫阙的正门同样大开，众多彩裙侍女拢袖端立，逶迤而入，簇拥着宝座。
此刻，丹墀上端坐的身影，亦从龙后姒寒雍，变成了一道伟岸身影！
其类人，面阔口方，不怒自威，肋下双翅色泽青黑，流光溢彩，华丽非常，周身有祥瑞气息萦绕，轻灵飘逸，完美无瑕，正是青鸾仙王！
只一瞬间，龙族的水晶行宫，被替换成了青鸾族的五彩宫阙；万顷碧波，被替换成了鸾族喜爱的密林；龙族、水族侍卫，被替换成了青鸾族的侍卫；甚至龙后姒寒雍，被替代成青鸾族的仙王……
行宫继续临尘，四周所有仙人，皆未感到任何异常。
属于青鸾族特有的祥和气息，轰然垂落。
这个时候，青鸾族的行宫，忽然再次变化，其爆发出灿烂无匹的光华，仿佛无数煌煌大日，汇聚一堂！
一座纯金的行宫，取代了原本的五彩宫阙，行宫之畔，空阔舒朗，一轮轮大日，犹如灯盏般沉浮照耀，热浪滚滚，几欲点燃整个建木。
纯金宫阙的重重宫门后，有赤金宫装的窈窕身影高踞宝座，其长眉入鬓，凤目含威，湛湛金眸似浓缩了亿兆太阳，低垂的广袖，烙印着丝丝缕缕暗纹，宛如鸟雀尾羽，华美雍容，身后霞光瑞气缤纷绚丽，伟力磅礴……金乌皇，“须晓”！
龙后姒寒雍，被替换成了青鸾族仙王！
青鸾族仙王，又被替换成了金乌皇！
此刻，“须晓”下界！
坐镇洪荒！
※※※
浩渺的“空间”知识里，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目标明确的朝着“空间之主”的宝座行去。
属于“空间”的奥秘，热情的拥抱着祂，每时每刻，都有浩瀚的“空间”至理，争先恐后的涌入其体内，令其每踏出一步，对于“空间”的明悟，便更深刻一分！
忽然，一股强大的伟力澎湃而至！
有淡淡雾气，缠裹裴凌躯壳，其厚重、叵测、古老、沧桑……
氤氲之下，裴凌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仿佛下一刻，便要从此方世界消失！
祂立时明白，这是“旧”的出手！
对方更改了一段与祂有关的“过去”岁月！
按照祂之前掌握的信息，四位仙尊之间，并不是“离罗”仙尊只与“厌墟”仙尊争斗，“旧”只与“未”争斗。
当时“旧”出手，欲将龙后从洪荒换掉，便曾被“厌墟”仙尊所挡……
不出意外，任何一位仙尊即将成帝，其余三位，都会出手阻路！
是的，帝位之争，是一场混战！
眼下祂刚刚成尊，却也有了进入这场混战的资格！
“旧”、“未”、“厌墟”仙尊、“离罗”仙尊……这四位，很可能都会出手！
现在……只是开始！
心念电转间，裴凌心神瞬间变得极为凝重，如果“旧”是直接对祂出手，以祂如今的境界与象征，完全不惧！
只不过，“旧”此刻的手段，却根本不是对此刻的祂出手，而是改变洪荒岁月，在祂还未成仙的时候，对祂出手！
一旦对方成功……
纵然祂现在已是仙尊！
纵然祂占据了“诸天”与“万界”！
纵然祂距离仙帝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亦会被彻底抹除，不复存在！
接下来……只要系统托管一被打断，得立刻出手！
在自己彻底消亡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掀掉棋枰，直接把“旧”宰了！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幕曾经的画面……
碧瓦参差，朱柱嵯峨。
堂皇正殿上，丹墀九层，设赤金王座，镶嵌砗磲、珊瑚、琉璃、赤珠等杂宝，有龙族、幽冥、青鸾、九尾狐……等大族皮毛相杂成锦垫，铺陈其上。
一道衮冕庄严的人影正襟危坐，旒珠垂落，遮蔽面容，正是终葵烈！
这是洪荒岁月中，人王终葵烈召见祂的那一幕！
下一刻，四周景象大变，“空间之座”与浩瀚的“空间”至理，尽数淡去。
广阔殿堂中，人王高踞上首，人臣与诸多人族使者分坐丹墀左右。
鲛灯熊熊燃烧，纯白光焰照若白昼。
人影幢幢间，裴凌亦在其中。
一瞬间，其重新回到了人王召见的那段岁月！
此刻，殿中左右座椅整齐，右侧之人朱紫袍服，头戴皂纱，手持象笏，乃是诸多人臣。
左侧则是形貌各异，气韵迥然。
裴凌眼下，正是坐在左侧众人之中的一张座椅上。
人王终葵烈的声音，自丹墀上传来：“金乌族的故事，要以现实之中，真正发生的事件为原型。”
话音刚落，左侧席位之中，那名华容婀娜的女性人族立时说道：“那位骗走金乌的同族，正好合适！”
“不过，我家尊上的化身，不能出现在故事之中。”
看到这里，裴凌清楚的记得，正常岁月中，祂在这时开口，将祂跟金乌族的真实经历，大概讲了一遍……
其后被一名人族仙人反对，但最终人王看出了什么，便直接说起了下一件事，没有继续编造金乌族的故事……
心念转动间，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一动不动，一个字都没有开口。
于是……
一名紫袍短髯的人臣，立时出列，嗓音洪亮的说道：“放心！这个故事，针对的是大日金乌，当然不能影响到‘素真’前辈！”
“那件事情的全部经过，是大日金乌误了日落的时辰，于商洛山，为龙族龙龟伏击，身负重伤，遁逃而去。”
“而‘素真’尊上的一尊化身，本欲将其收服时，却有一名吾等不认识的同族，从旁出手，将其骗走。”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故事可以这样：大日金乌误了日落，为龙族偷袭，重伤之下，无法去往虞渊，危急关头，被我族一名少年英雄救走。”
“其伤势非常沉重，必须在我族少年英雄的照顾下，休养良久。”
“正所谓日久生情，那名大日金乌，逐渐对我族少年英雄生出情愫，后主动以身相许，赠以‘太阳之主’，助我族少年英雄白日飞升，不朽不坏，与其长久相伴！”
闻言，那名朱袍人臣却是摇头，不赞成道：“这个故事，太过简单，金乌乃是诸天大族，恐怕无法生效。”
“依我之见，我族那名少年英雄救下这头大日金乌之后，虽然这头大日金乌，短时间内无法返回扶桑，但其他九头大日金乌，与其手足情深，难免前来探望。”
“如此，与我族少年英雄，亦是时常碰面。”
“除却获救的大日金乌之外，其他九头大日金乌，亦对我族少年英雄暗自心许……”
“久而久之，十头大日金乌因情生怨，彼此憎厌，却是隔阂渐重。”
“金乌性情暴烈，虽同族之谊，血脉至亲，却也不免为了我族少年英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听到这里，左侧座位中，那白袍金环的人族皱起眉，提醒道：“大日金乌，极为罕见，若是自相残杀，岂不也是我族的损失？”
那华服邪异的人族赞成的点头：“不错！这等顶尖材料，缺损丝毫，都是令我等痛心之事，这个故事，不太妥当。”
“应该这样：我人族的少年英雄，同时得到了十名大日金乌的芳心，目睹十名大日金乌，皆为其吃醋拈酸，我族少年英雄心有不忍。”
“在其多方劝说下，十名大日金乌最终达成协议，让我族少年英雄，自行选择。”
“于是，十名大日金乌共同出手，取扶桑之枝，抽龙族之筋，制成一张神弓，与十支神箭，交与我族少年英雄，尔后齐齐化作原形，高飞于天，翱翔长空，各展风采，以便我族少年英雄挑选所爱。”
“此即，射日选妃！”
“然而我族少年英雄，天性悲悯，心地仁善，重情重义，却是不忍伤了任何一名大日金乌的心……”
“经过非常艰难的挣扎，其决定，将十轮大日，全部射下……”
这个时候，左侧座中，灰袍之人语声嘶哑的提醒：“诸位莫不是忘了？”
“十名大日金乌，并非全是雌性。”
“这个故事虽然不错，却存在破绽。”
话音未落，左侧居首者，那大袖飘飘、气机洒脱不羁的人族修士却是洒然一笑，说道：“这个简单。”
“金乌族的那位金乌皇，已经下界。”
“此等大事，那位金乌皇又岂能不参与其中？”
“将雄性的金乌，换成金乌皇便可！”
众人非常认真的听着，尔后颔首道：“这个故事，我族少年英雄毋需历险，只要坐等大日金乌主动来投便可，不错！”
“细节上，最好再完善一下……”
很快，经过大家七嘴八舌的补充，关于金乌的故事，迅速整理出大概的脉络：有一名大日金乌，误了落日的时辰，于黑夜中，为龙族伏击，重伤突围后，为人族少年英雄所救。
在其养伤期间，另外九名大日金乌下界探望，均对人族的少年英雄心生爱意。
最终，为了保住手足之情，也为了避免人族情郎为难，十名大日金乌，决定赠送人族少年英雄神弓神箭，让其射日选妃！
而此刻，金乌皇下界已久，深居行宫，颇感枯燥无聊，难得赶上晚辈这等趣事，却是静极思动。
其一时兴起，女扮男装，化作寻常金乌，参与其中。
因人族少年英雄心怀博爱，举弓之后，连射十箭，箭无虚发。
金乌皇被射中之后，虽然甚是不喜，但身为诸天最强大的两位仙王之一，向来言出必行，自不会出尔反尔，遂依照约定，亦为人族英雄之妃……
※※※
盘涯界。
血月之上。
永恒宫殿微微动荡，九名人族祖师踏空而立，攻伐如雨，呼啸而落。
“离罗”仙尊庞大的躯壳充塞乾坤，千百手臂挥舞间磅礴浩瀚。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里，剑气、天印、皇权、兵刃、阴阳、血海……与雀屏般的手臂狠狠撞击在一起。
湛湛剑气，刹那湮灭，余者奔涌咆哮，却皆被“离罗”仙尊挡下。
接下这一击，“离罗”却没有继续出手，其居中的那颗头颅，充满“秩序”美感的双目，跨越重重虚空，望向了“青荃界天”。
天劫通过那名人族的化身重生，“诸天”与“万界”汇合，那名人族……即将成帝！
“离罗”仙尊无比淡漠的神色，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意料之外的诧异，但很快，其便恢复如常。
那一半的天劫，一直都在混沌之中成长。
“厌墟”没有在“混沌”之中，提前给天劫设下重生的道标？
不！
“厌墟”不会在这般明显的事情上失算！
是那名人族，改了天劫重生的道标！
心念电转之际，“离罗”仙尊没有继续思索这个问题，世间万物，凡有智者，仙王便是极限！
非是从天道之中孕育出来的仙尊仙帝，皆是违逆天纲！
触犯天道秩序！
逆天而行，必受天罚！
想到这里，“离罗”仙尊三颗头颅，同时转向“青荃界天”，千百手臂张开，刹那穿过重重世界、重重界天，伸向“青荃界天”……
与此同时，“厌墟”仙尊同样没有继续出手，湛湛目光，亦朝“青荃界天”望去。
【万丈红尘，畏我如天】这门仙术的最终成果……其从诞生开始，便被祂赋予了自己的记忆！赋予了自己的力量！赋予了自己的道心！
没有另一半的天劫引导，对方醒不过来！
纵然自爆，亦只会在那具血色棺椁中重生！
那样，天劫只会更加坚定，自己就是祂！
眼下这情况，倒是有趣！
那位裴仙友……做了跟祂几乎一样的事情！
现在，天劫成了对方的了！
心念至此，“厌墟”仙尊下意识的也要出手，但很快，其便摇了摇头……
祂是混沌！
是无序！
是违反一切常理的存在！
此刻，“离罗”仙尊出手，浮生棋局亦是！
是的，新帝即位，其余仙尊皆会出手阻止。
这是众生本能！
这是天道规则！
而祂……天生就站在规则的对立面！
下一刻……
亿兆剑气轰鸣虚空，湛湛光辉明灭天地，九宗祖师全力出手，攻伐磅礴，杀意崔巍，齐齐打向“离罗”仙尊！
轰轰轰！！！
烟尘四起中，千百手臂捏碎无数伟力，“离罗”仙尊伸向“青荃界天”的手臂全部收回，其注目“厌墟”仙尊，语声低沉冷漠：“‘混沌’！”
“你要在这种时候，与吾开战？”
“厌墟”仙尊淡淡说道：“本尊，也要成帝！”
※※※
浮生境。
长风肃肃，松针亦簌簌。
清寒弥漫中，“旧”与“未”隔着黑白交错的棋枰而坐。
黑子刚刚落下，“未”立时拈起一颗晶莹圆润的白子，也朝棋枰之上落去。
嗒！
白子落定，盘涯界的一段岁月，悄然改变……

第二百一十八章：三尊出手！
世界空空落落，仿佛只是一片纯粹的虚无，楼阁宫阙、飞瀑流泉，尽数隐匿无踪。
倏忽，一道布衣跣足的身影，出现在某座仙山之中。
其空白的面孔看不出神情，气机却是好一阵翻涌，方才堪堪稳住。
总算逃过一劫，“咒”终于冷静了下来。
漫长岁月中，祂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仙尊……
对方刚才没有丝毫想要诛灭祂的打算，否则，祂现在已经彻底消亡！
只不过，仙尊的恐怖，远非寻常仙人所能理解！
祂刚才若是走的再慢一点点，即便对方无意灭杀祂，祂也将被对方随意散发出来的气息、“象征”……彻底同化！
尔后，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心念至此，“咒”摇了摇头，仙尊亲自下场，多半是那几位争帝，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祂不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祂还位于最巅峰的时期，一场棋局忽然开始……
金乌皇“须晓”，龙王“弗渊”，还有祂，都接到了棋局的邀请……
祂不知道另外两位那边的情况，祂是独自去了那个岁月开始、岁月尽头的地方……
“未”，给了祂一个成尊的机会！
代价便是……先当棋子！
岁月倥偬，光阴荏苒，祂失去了曾经的仙位，失去了完整的“死亡”象征，失去了浩如烟海的记忆……
祂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进入“未来”，如何走到如今这一步的了……
但“未”给的那个机会，却犹如烙印一般，始终刻在了祂的意识最深处，万劫不灭，拂之不去，无法忘怀。
正想着，整个“存憩”界天，犹如水波般摇动起来！
浩浩界天，在这一刻似柔若无骨，【霞举门】悄然消散，界膜消弭，星海在璀璨中激转，遥远的深处，有一个个界天的轮廓幢幢而现。
下方，亦有无数下界，勾勒出越来越清晰的模样。
星云震动，诸天合一，万界归元……这一幕恢弘浩大，言语难描，恐怖的伟力充塞澎湃，所有的界限、隔绝、禁制，在眼下全部荡然无存！
无数仙人耗费了不知多少岁月，开辟的洞府、小界、秘地，亦纷纷不受控制的显现，尔后如百川归海般，投入到这场壮美的融合之中！
瑰丽宏大间，有伟力汹涌，令众生不由自主，匍匐于地。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至高的存在，即将诞生！
诸天万界，众生万物，皆出自本能的跪拜叩首，为其恭贺！
感受着虚空中轻灵却无处不在的威压呼啸而至，“咒”立时回过神来，这等气象，是哪位仙尊，即将成帝了？
是“未”？
对方许给祂的承诺，还没有实现！
祂在盘涯界布局；祂在幽素坟留下传承；祂根据洪荒时期的模糊记忆，以诡桑之种，开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升仙之路；祂以异族的身份，带领人族九宗修士，赴局浮生……
祂是棋子。
祂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该做的！
那个成尊的机会……
想着想着，“咒”忽然觉得不对。
祂在盘涯界……好像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传承？
是了！
祂刚才记错了！
祂不但没有留下传承，那什么以诡桑之种开创的升仙之路，也根本不存在！
祂从来没有做过这两件事情！
【咒鬼道基】……
【蚀日秘录】……
诸多诅咒之法……
祂一样都没有留在盘涯界！
※※※
洪荒。
皇都，宫阙正殿，鲛灯湛湛，照若白昼。
终葵烈高踞上首，丹墀左右，众多人族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我族少年英雄，博爱之下，拉开神弓，箭无虚发，十箭正中十头大日金乌！”
“其中那名雄性大日金乌，正是金乌皇静极思动之下假扮而成。”
“金乌皇虽不喜我族少年英雄冒犯，但其身为仙王，言出必行，却亦无意反悔……”
“不错！而且，我族少年英雄修为太低，亦无仙职，若是就此匹配金乌皇，未免令金乌族颜面扫地。是以，金乌皇允婚之后，立时向我族少年英雄赠送修为、‘本源’、仙职、仙人下属、天材地宝……”
眼见人族先辈们编造出来的故事越来越离谱，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始终一言不发。
许是因为已经见识过一次人族先辈们胡编乱造的本事，裴凌这次的内心极为平静，甚至还在默默盘算着，以后应该让金乌皇“须晓”，排在第几位……
“金乌皇‘须晓’……”
“【洪荒之战】的整个棋局，‘须晓’从来没有下界。”
“‘旧’刚才的出手，是将龙后姒寒雍，换成了‘须晓’。”
“以‘须晓’的实力，十二位人族祖师，就算联手，也绝不能敌……”
“龙王‘弗渊’给我的提醒，倒也确实没错……”
“倘若按照这个改变的历史发展下去，那场洪荒之战，大概率是所有人族先祖，包括我在内，全部陨落于‘须晓’之手……”
“这不止是阻止我成帝！”
“这也是通过‘过去’，改变‘未来’……”
“‘旧’想一同赢下浮生棋局！”
想到此处，裴凌静静旁观。
“旧”将龙后姒寒雍换成就金乌皇“须晓”，让洪荒岁月的祂，面对巅峰境界的仙王！
而系统的操作，则是通过人族先祖，再编一个金乌族的故事，从而占据金乌皇“须晓”的一切！
只不过，当时龙族那个故事可以实现，是通过“厌墟”仙尊的力量。
眼下祂占据了“厌墟”仙尊的天劫，却不知“厌墟”仙尊……
就在这个时候，宝座上的终葵烈淡淡开口：“金乌族的故事，便这么定了。”
话音方落，四周景象倏忽如烟云散去，弹指之际，化作漫天湛湛青光，翩然洒落，裴凌环顾左右，却是已然回到了“青荃界天”之中。
此刻，整个界天的界膜彻底消失，【霞举门】无影无踪。
放眼望去，四周空空落落，浩瀚星海起伏动荡如汪洋，星云明灭其中，瑰丽无匹。
远处无数界天的虚影重叠而现，又有下界气机逸散。
诸天万界，正在加速合并！
裴凌头顶上方，升起十轮堂皇大日。
这十轮大日之中，九轮璀璨赤金，如寻常太阳一般无二，居中者，却是一轮纯黑的大日。
此刻，这轮巨大的黑日，散发出令众生心悸的波动，却见一名体型格外庞大、气机汹涌澎湃的金乌，沉睡其中。
其仿佛是金乌的君王，是众光的源头，是诸天万界的光辉汇聚……正是金乌皇“须晓”！
望着这一幕，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时反应过来。
祂现在，也是仙尊！
系统不再需要通过“厌墟”仙尊的力量，来实现人族编造出来的故事！
系统现在用的，是祂自己的力量！
下一刻，裴凌看到，自己再次出现在空间之门后，“空间”的奥秘，恍若汪洋纵横，咆哮着涌入其躯壳。
滔滔知识之上，那张“空间之座”静静高悬，流光溢彩间，时时刻刻散发出无数至理、无数秘密、无数玄妙……
祂与宝座之间的距离，比起刚才，缩短了一大截！
似乎只要再走几步，便可登上那张至高之座！
祂心中瞬间明悟，仙尊出手，是成帝的外劫！
祂刚才接下了“旧”的手段，便是挡下了一轮外劫。
距离仙帝之位，自是更近一步！
继续这样下去，最多再有三次仙尊出手，祂便可直接登上至高之位，成就“空间之主”！
心念未绝，裴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缺失感，其修为与力量，宛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开始变得虚浮缥缈，毫不真实。
祂立刻回过神来，祂的【咒鬼道基】、【蚀日秘录】、以及所有诅咒之法……全部消失了！
是“未”出手了！
对方更改了盘涯界的岁月，拿走了祂的仙路！
裴凌顿时心中极为凝重，祂能够得到九阿厉氏的重用，自此平步青云……所有一切，都是从祂得到【咒鬼道基】开始！
一旦没有【咒鬼道基】、没有【蚀日秘录】、没有“咒”的传承……从韩氏山庄的那个任务开始，祂所有的经历，都将改写！
心念至此，裴凌立刻明白，跟“旧”一样，“未”在此刻出手，不止是要阻止祂成帝！
祂现在，已经得到金乌皇“须晓”。
一旦祂在这段岁月中迷失，金乌皇“须晓”，便会反过来成为“未”的棋子！
“须晓”亲自下场，那场洪荒之战……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通过“未来”，改变“过去”！
“未”也想在这等时候，直接赢下浮生棋局！
正想着，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左手伸出，一本厚重、森然、幽冷的卷册浮现其掌心，玄底金字，似虚无死寂，飘忽不定，封页之上，有古老云篆烙印：“生死！”
这是【生死册】！
洪荒岁月，幽冥之主曾经掌握的权柄！
此前祂在系统的操控下，从“咒”身上剥离了所有幽素坟的王位！
这【生死册】，便是从“咒”的王位中得到！
紧接着，【生死册】展开，只见内中密密麻麻，以红灰二色，记载着无数名字。
红字血腥，灰字死寂。
死亡的气息澎湃咆哮，几成实质！
裴凌轻轻抬手，【生死册】的书页，瞬间被撕下一张。
旋即，祂张开嘴，将这一张书页吞入口中，同时打出一个气息古朴的法诀，嘴唇翕动，无声念出八个文字……
这是仙术，【浊世万象，承天盛宴】！
刹那间，裴凌得到一种强烈的饱足感……【咒鬼道基】，被补全了！
很快，其在系统的操控下，撕下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一连十几张【生死册】的书页，皆被其吞入腹中！
仙术再次施展，裴凌的气息，变得极为完整，圆融自如，浑然一体，之前那种虚浮缥缈的缺失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咒鬼道基】、【蚀日秘录】、诸多诅咒传承、以及最后的登仙之路……全部得到补全！
裴凌立时明白过来，跟“旧”刚才的出手不同，“旧”改变的岁月，会导致祂最后走向消亡！
而“未”的出手……
即便没有【咒鬼道基】、没有【蚀日秘录】、没有“咒”的传承与仙路，祂有系统，只要正常走重溟宗的道统，祂最后，一样可以登顶诸天万界！
唯一的区别，便是中间的过程不一样！
因此，系统不需要改变岁月，只要帮祂修正最后的结果便可！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看到，自己距离那张空灵剔透的至高之位，又近了一大截距离！
祂心中一定，四位仙尊，还有两次出手的机会！
“旧”与“未”，都已经出过手。
现在，只差“离罗”仙尊与“厌墟”仙尊……
※※※
浮生境。
危崖之上，松针簌簌。
长风过时清寒漫漫，洒落满地墨绿。
棋枰之畔，黑白相对而坐。
白子刚刚落下，黑袍微动，“旧”再次拿起一枚黑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嗒！
洪荒时期的一幕岁月，于棋枰之中浮现……
※※※
翡翠般的枝叶，掩映仙宫嵯峨。
云烟如带，逶迤萦绕。
崔巍广殿中，宝珠如泥，弥散柔和光晕。
正殿。
巨鼓描绘山河万里，陈列上首，气息缥缈高远。
空地有巨鼎大若山岳，内中灵香芬芳，充塞满殿。
一张张排列整齐的席位上，群仙如云，完美的气息逸散如实质。
紧靠着宝座的席位，有十名大日金乌化作类人模样，三两而坐，祂们对面，则是数名水族女仙，簇拥着鹅黄宫装的龙女“窈悠”，双方隐约有对峙之意。
金乌的坐席中，有一道玄衫负刀的身影，修为格格不入，气机却与诸金乌似浑然一体。
丹墀上，巍峨身影大袖飘飘，双耳垂肩，正襟危坐。
“离罗”重瞳扫过眼前这一幕，神色平静无波。
祂此刻正与“厌墟”动手，不便阻止那位人族成帝！
而此刻的情况，却是“今”出手，给祂制造了那个出手的时机！
在这段岁月中，那位人族连仙人都不是，祂要诛灭对方，只需一个念头！
只不过……
祂是“秩序”！
是天纲！
是构建所有世界的规则！
已经定下的岁月，不可更改！
这是祂亲自制定的天条！
违反这则天条，祂便是自己违逆自己！
“秩序”，便不再纯粹！
与“混沌”的争斗，必败无疑！
此外，一旦祂真正出手，改变了这段岁月，浮生棋局……“今”也会直接获胜！
解决那位即将成帝的人族，反而会多制造出两名新帝！
而且，比起那位人族成帝，“混沌”成帝，会给诸天万界，带来真正的毁灭！
心念至此，“离罗”仙尊什么都没做，只是望着这段岁月中的裴凌，淡淡说道：“万物有序，阴阳自理，虽变化因时，终无绝路。是以众生轮回，万族沉浮，然天地之间，蓬勃不减，生机不衰。”
“遂有诸天万界，乾坤万千。”
“若你最终成帝，还望谨记今日，莫要凭借伟力肆意妄为，祸乱纲纪，动荡时空！”
语罢，“离罗”仙尊袍袖一拂，四周景象霎时间陷入一片光怪陆离。
阴冷、邪恶、堕落、混乱……的气息呼啸而至，永恒宫殿出现在其面前，丹墀之下，光华殿砖延伸的尽头，混沌扭曲旋转，怪诞无匹，肆意澎湃！
此刻，血色王座上的女仙，广袖飘荡，素白手掌轻轻拍出，在其座下，人族的九位祖师，各施手段，虚空攻伐如狂风骤雨。
“离罗”仙尊平静的望着这一幕，千百手臂，齐齐而动。
轰！！！
※※※
知识的汪洋里，裴凌正在大步而行。
忽然，祂听到，耳畔传来一段熟悉的语声：“万物有序，阴阳自理……”
“……”
“若你最终成帝，还望谨记今日，莫要凭借伟力肆意妄为，祸乱纲纪，动荡时空！”
此话落下，祂立时看到，自己又前进了一大段距离。
祂现在，距离“空间之主”的至高之位，只差最后一步！
裴凌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刚才是“离罗”仙尊出手！
不过，“离罗”仙尊什么都没做！
系统同样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现在，四位仙尊之中，只差“厌墟”仙尊没有出手！
※※※
浮生境。
肃肃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远山模糊成画卷，危崖高耸，青松如盖。
两道身影隔枰而坐，寂然无声。
脆响声里，黑子落定。
“未”兜帽低垂，静静望着面前的棋枰，没有任何动作。
“旧”抬起头，冰冷眸光，注目白袍，嗓音淡漠低沉：“到你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成帝！
闻言，“未”缓缓抬起头来，雪白兜帽下的眸光，隔着棋枰锁定“旧”，语声冰冷：“浮生若梦，自在光阴！”
“旧”嗓音嘶哑：“日月永驻，既往既复！”
双尊对峙，风息声寂，刹那间，危崖、孤松尽数淡却不见。
此方天地空空落落，远处轮廓模糊的山川草木皆烟消云散，唯独一条大河，滔滔流淌，挟汹汹之势，奔流冲击。
其辽阔如汪洋，滚滚间仿佛无穷无尽，流转出万古不磨、万劫不灭的宏大气象。
长河咆哮，它仿佛流淌过诸天万界，贯穿了过去未来，但又仿佛从未离开过这方空阔天地，它来源于此！尽头亦在此！
这是岁月长河！
此刻，水声浩大，水势磅礴，巨浪连山，拍打在黑白二色袍衫的衣角，迸溅出万千水珠。
每一滴水珠之中，皆充斥着一幕幕画面，有太初第一道光诞生，巨大的金乌遮天蔽日，落羽为仙；也有万界的第一滴水张开双眸，龙吟声动乾坤；还有人族先民筚路蓝缕，满面沟壑的老者手持木杖，于危机四伏中披荆斩棘……
有九尾狐族偶得大机缘，一跃为诸天最强族群；有万族沉沦，虫豸崛起，嗡鸣铺天盖地，侵占诸天万界；有人族屠戮天下，奴役诸族……
所有画面，或古老沧桑，重逾万钧，仿佛镂刻大道，永不可改；或轻灵活泼，光怪陆离间，变幻万千……
很快，这些水珠落入长河，随着浪头，继续前进。
这个时候，“未”语声淡漠的又道：“乾坤空落，俯仰流年。”
“岁月最美妙、最幽微的地方，便是不可知！”
“不可度！”
“不可测！”
“变幻无穷！”
“一切皆有可能！”
“岁月如同这场不定的棋局，可能是吾胜，可能是你胜。”
“亦有可能，永远分不出胜负。”
说话间，大川滔滔，浪花汹涌，水珠四溅之际，岁月长河的下游，一幕幕景象轰然显现：有草木精妖崛起，藤蔓如蟒如龙，绞杀万族，诛灭天骄，诸天万界，化作蓬勃葳蕤，绿浪滔天！
有龙象兴盛，巨足践踏大地，震慑八荒，食尽卉木，令葱郁山川，尽为荒漠！
又有岩族得机缘造化，征伐诸天，万物化石……
时光变幻中，史诗演绎，皆壮丽恢弘，气魄宏大。
“旧”平静的看着，却是微微摇头，语声嘶哑低沉道：“不！”
“众生如寄，光阴堂堂。”
“岁月最美妙、最幽微之处，是古老！”
“是厚重！”
“是神圣！”
“是永恒！”
“是不可追！”
“不可逆！”
“岁月便如同棋枰上的棋子，无论是俗手，还是妙手，万般变幻，最终都在棋手掌控之中，于无垠岁月里同化，成为漫长光阴的一部分。”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
“吾等之间的胜败，终有结果！”
话音落下，岁月长河的上游，有狰族杀伐四方，兵燹滚滚；有仙植瞬息成林，泛滥六合；有鲲鹏击水三万里，肆虐天地……然而，万族争锋，此起彼落，最终龙族与金乌族，仍旧高踞于上，静看风起云涌，花落花开。
“未”语声平淡：“棋子，亦可无常！”
“你刚才，对那颗棋子出了一次手，吾也出了一次手。”
“现在，那名人族成帝之后，找你复仇也好，找吾报复也罢，都正好公平！”
“便让一切，交给未知！”
说着，“未”顿时抬手，拈起一颗晶莹圆润的白子，转头望向“青荃界天”的方向。
“混沌”不会出手，眼下，轮到祂来当那颗棋子成帝的最后一关！
祂，不在乎对方能否成帝！
但岁月，就应该神秘叵测！未知未定！变幻无常！
下一刻……
“未”手中的白子没有落入棋枰，而是化作一道白光，犹如流星般朝着“青荃界天”激射而去！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最平平无奇的一击！
那颗棋子，一定可以接下！
※※※
“空间”的奥秘汹涌澎湃，蜂拥着朝裴凌脑海之中灌注。
玄衫飘飘间，裴凌距离“空间之主”的至高之座，只差最后一步！
流光溢彩照耀四方，映照其眼眸光华万千。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莹然生辉的白子，破开岁月，破开虚空，破开诸天万界……呼啸而至，朝其直直袭来！
白子……
是“未”第二次出手？
心念未绝，裴凌已然在系统的操控下，抬手朝那颗白子抓去，但相比白子的速度，系统的操控显得极为缓慢……
噗……
轰！！！
白子干脆利落的贯穿了裴凌的胸膛，沛然巨力结结实实的击中裴凌的躯壳，其立时被轰得倒飞而出！
四周景象，弹指变幻，空间的奥秘仿佛退潮般烟消云散，玄衫如电，顷刻间贯穿了重重虚空，仿佛一柄巨大的利刃，强行剖开了正在合并的无数界天。
即将合并完成的诸天万界，立时戛然而止！
星海退去，界膜消弭，一个个世界无比接近，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融合，归于浑然一体，此刻，却生生定格，咫尺之遥，犹如天壤。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与此同时，裴凌已然恢复身体控制权。
祂面色一变，立时稳住身形，胸前的伤口，立时以飞快的速度复原。
“厌墟”仙尊没有出手，但“未”出了两次手！
四位仙尊，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出手机会！
不过，“未”这最后一击，当真厉害！
这应该是其最强的仙术！
最强的手段！
最强的底牌！
四次仙尊出手，只有对方这一招，从真正意义上伤到了祂！
还好对方没有一上来就用这招！
心念电转间，裴凌的气息顿时一阵波动，祂的身形以极为细微的程度蠕动起来，血雾弥散，血线浮现，阴冷、晦暗、混乱、邪恶……的气机汹涌澎湃。
“诸天”与“万界”的气息，蠢蠢欲动，仿佛转瞬之际，便要从其躯壳之内遁去。
已然合并到了一步之遥的诸天万界，似乎就要倒退，重新归回原本的模样！
裴凌连忙收敛心神，“诸天”与“万界”的合并，不容半点分神！
于是……
祂立时在心中默念：“系统，我要修炼……”
还没选择修炼的功法，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已然再次响起：“叮咚！检测到【成帝】契机，开启【仙界征程五】……”
“叮咚！检测到宿主拥有‘诸天’与‘万界’……”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成帝……”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再次出现在了那道巍峨的空间之门后，“空间”的知识汪洋如海，朝其席卷而来。
晶莹剔透的“空间之主”之位高悬其上，那宝座流光溢彩，辉煌夺目，仿佛是“空间”所有至理凝聚而成，仅仅望上一眼，无数“空间”的奥义与机密，便呼啸而至，争先恐后的灌注脑海。
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踏出最后一步，玄衫轻拂间，其坐上了这张至高之座！
一瞬间，祂的气息轰然而变！
所有的“空间”秘密，化作无数丝线，朝其奔赴而去。
很快，这些丝线，层层缠裹其身，转瞬编织成一袭玄底银纹的衮服，自肩臂而下，有重重玄奥花纹，每一个花纹，都承载了“空间”的至高绝密，寻常仙人，看一眼便将彻底癫狂，化作“空间”的永恒奴仆！
冥冥之中，有玄奥的大道自穹顶显现，化作“空间”的冠冕，束起裴凌的发丝。
那冠冕简洁、剔透、晶莹、光辉夺目，其如同“空间”奥义的极致浓缩，又仿佛是“空间”知识的全部纲领，映照裴凌面庞，愈显新帝威严。
星海澎湃，星云旋转，无与伦比的瑰丽中，诸天万界，似水乳交融般浑然一体，原本咫尺天涯的间隙，弹指消弭。
仙凡界限荡然无存，恐怖的空间伟力，彻底降临！
界天与界天再无阻隔；下界与下界彼此弥合；界天与下界亦毋需建木贯通，彻底融合为一！
这一刻，浩大的仙乐响彻了每一寸天地！
仙花绽放长空，五色交辉，灿烂无匹，有灵雨磅礴，滔滔而降，滋养无数天材地宝。
磅礴的欢欣跃动在整个空间，大道之音恢弘震撼，无数草木山石似有所悟，瞬息开智；凡俗生灵心生感应，立地成仙！无数仙人道心来潮，瓶颈松动……
诸天万界，皆在欢呼！在欢迎！在恭贺！在叩拜！
天地焕然一新，新的秩序、新的规则、新的时代……随新生之“帝”，一同降临！
※※※
盘涯界。
血月之上。
秩序与混沌的力量激荡汹涌，相持不下。
倏忽，空间伟力降临，强行隔开二者。
秩序重整，混沌平复。
这场恐怖绝伦的大战，顷刻止息。
隔空降临血月的永恒之殿，以及“离罗”仙尊，转瞬消失不见。
血月之上，恢复如常，华美邪异的月宫再次出现，宫阙大开，丹墀上王座如血，猩红蹙金宫装的女仙正襟危坐，五色瘴气弥漫如烟霞。
“厌墟”黛眉一蹙，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新帝即位，诸天万界同贺，新旧交替，得等秩序重新稳定……
想到这里，其广袖轻拂，混沌咆哮泛滥，刹那吞没整个月宫。
霎时间血色大盛，整个月轮尽数沉沦入近乎实质的猩红与森冷……
※※※
世界的边缘，完美无瑕的庄严宫阙蓦然出现。
永恒殿中，“离罗”端坐宝座，重瞳注目远方，诸天合并，万界归一，新天新地……
其微微合上双目，只要世界没有毁灭便可……
※※※
空落天地，长河滔滔。
黑白身影之间，棋枰静寂。
此刻，“未”望着白子落去的方位，微微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那颗棋子，一直如此……
出乎意料！
反复无常！
下一刻，长河的下游，有巨浪咆哮而起，遮天蔽日，几欲吞没此方天地！
浪头翻涌间，空间的伟力肆意弥漫。
隐约似有王座冉冉升起，直入杳渺。
“旧”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平静的说道：“你现在，缺了一颗子！”
说着，祂拿起一颗黑子，没有迟疑，直接对着那位刚刚诞生的新帝，激射而去！
黑子如电，破开无数虚空，化虹而落。
“未”没有再说话，兜帽之下，眸光平静的望向棋枰。
“旧”同样注目棋枰。
长河奔涌，浩大水势翻覆咆哮，萦绕棋枰之侧，水花四溅。
黑白交错间，似弹指万载，又似岁月如故。
※※※
至高之座高踞在上，从未有过的辽阔穹顶，仿若毡毯般铺陈裴凌足前。
穹顶下，则是诸天万界弥合而成的广阔地域。
星海万顷，星云摇荡，恢弘间萦绕于侧，瑰丽如带。
玄底银纹的衮冕繁复庄严，衣带垂落纷纷，属于“帝”特有的气象，充塞弥漫。
诸天万界，亿兆生灵，不由自主的叩拜在地，草木折腰，山川俯首，水火恭顺，魑魅魍魉尽皆匍匐……膜拜足下！
“空间”的奥秘、“空间”的力量、“空间”的知识……汇聚裴凌双目，其原本黝黑深邃的眼眸，刹那化作纯粹的银亮，内中似盛满了无数星空、无数宇宙、无数天地！
属于“空间”的一切，完完全全，成了祂的一部分！
祂，是“空间之主”！
空间之中，所有的秩序、混沌、过去、未来……纵然是仙尊权柄，从这一刻起，亦都为祂所用！
成帝了！
“叮咚！【仙界征程五：成帝】完成……”
“叮咚！检测到宿主的修为达到【仙帝】，系统将不再升级……”
“叮咚！检测到宿主修为达到【仙帝】，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一名新的道侣……”
“叮咚！检测上次赠送中断，本次将为您进行九倍赠送……”
“叮咚！检测宿主完成所有仙界征程，系统将免费为您赠送五名道侣……”
“叮咚！系统开始为您免费赠送……”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顿时在裴凌脑海之中响起。
祂立时回过神来，十四名道侣……
按照系统的赠送规则，“厌墟”仙尊肯定就在其中……
嗯……
现在的“厌墟”仙尊，肯定是反抗不了祂的……
正想着，裴凌忽然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处，一动未动。
祂微微诧异，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一颗乌沉沉的黑子，忽然从岁月之中，激射而至！
这颗棋子来势汹汹，似欲洞穿其躯壳。
裴凌下意识的抬手……
嗒！
祂二指轻轻夹住黑子，这颗声势浩大的黑子，没有伤到其分毫。
黑子……
是“旧”的出手！
“旧”那边什么情况？
祂都已经成帝，还敢对祂出手？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祂现在还在系统的托管中，但身体的一切，却皆由自己掌控！
其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放空心神，任凭体内仙力自行运转……
下一刻，裴凌在系统的操控下，微微抬手……
但在手臂刚刚抬到一半的时候，又忽然停住，却是祂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
修为达到仙帝之境，系统便操控不了祂的身体了！
除非……祂自己愿意！
想到此处，裴凌心念一动，一阵被更改了定义的轻风，袅袅娜娜自祂身上吹过……
“叮咚！检测到外界攻击，本次修炼到此结束。感谢宿主使用智能修真系统，一键托管，飞升无忧！期待您分享修炼评价，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解决了系统的问题，裴凌直接一步踏出，瞬间来到了一片猩红森冷的地方。
浓稠如血海的绯红之中，有宫阙巍峨壮美，邪异华丽，此刻宫门紧闭，静静矗立。
似察觉到裴凌的到来，月宫的大门，蓦然打开，门后黑暗汹涌，“厌墟”仙尊的语声，从中传出：“裴仙友，恭喜成帝！”
裴凌微微一笑，当即也不入内，直接语声朗朗道：“‘厌墟’前辈，多谢刚才留手！”
“裴某能从一介凡人，走到如今这一步，多亏前辈一路照拂。”
“现在裴某已成仙帝，可以许诺为前辈做一件事情！”
“此外，现在诸天万界归一，裴某自然要颁布新的天条！”
“新的第一天条便是：仙帝神圣，不得渎帝！”
“这一天条，包括不得诋毁仙帝、不得意图与仙帝双修、不得聚众采衤卜仙帝……”

第二百二十章：今开道路证至位，诸天来朝拜冕旒！（大结局）
血月之上，绯红大盛，阴冷、邪恶、堕落的气息肆意弥漫。
丝丝缕缕的血丝宛如蜉蝣般飘荡于猩红月光之中，缠裹着巍峨华美的宫阙。
它们层叠如茧，蠕动如潮，无孔不入，沿着殿门一路蔓延至丹墀之下。
此刻，山岳般的丹墀上，猩红蹙金宫装的女仙在血色宝座上浮现。
一个祂非常熟悉的声音，正从殿外传来：“‘厌墟’前辈，多谢刚才留手！”
“裴某能从一介凡人，走到如今这一步，多亏前辈一路照拂。”
“现在裴某已成仙帝，可以许诺为前辈做一件事情！”
留手？
“厌墟”仙尊微微摇头，祂选中人族，是人族自己把握住了机会！
祂选中裴凌，是裴凌自己先有了那个实力！
至于刚才留手……那是祂自己的“道”！
与留不留手，没有任何关系！
纵然换了一位毫不相关的存在成帝，只要其他三位仙尊出手，祂仍旧会背道而驰！
祂是“混沌”！
是“无序”！
是一切常理的对立面！
遵守天道规则，会让祂痛苦！
违逆天道规则，才能让祂陶醉！
对方不需要谢祂！
更不需要承诺祂什么！
想到此处，“厌墟”仙尊正要开口，却听裴凌平静的语声，接着说道：“此外，现在诸天万界归一，裴某自然要颁布新的天条！”
“新的第一天条便是：仙帝神圣，不得渎帝！”
“这一天条，包括不得诋毁仙帝、不得意图与仙帝双修、不得聚众采衤卜仙帝……”
话音落下，天地间灵花仙葩纷涌如潮，血色月华轰然变幻，混沌之力刹那化作繁花似锦，怒放长空！
有沛然灵雨瓢泼而落，大道之音响彻九霄！
冥冥之中，亿兆生灵心有所感，规则之力宛如枷锁，层叠落下，捆缚众生！
这则新的天条，已在天道之中定下！
整个月宫，瞬间寂静如死。
好一阵之后，“厌墟”仙尊微微点头，非常平静的问道：“就此一则天条？”
“可还有其他新的天条？”
闻言，站在宫外的裴凌立时摇了摇头，说道：“裴某刚刚成帝，诸天万界，甫归于一，地火风水，诸般法则，皆在震荡之中，尚未宁靖。”
“新的天条，暂时就这一则。”
“其他且先照旧，以免生乱。”
如今诸天万界合并，大异往常。
新天条的情况，最好等会去见一次“离罗”仙尊，再作决定，防止天条制定的有问题，导致世界毁灭……
这个时候，“厌墟”仙尊平淡的语声，再次从月宫之中传来：“吾知道了。”
“裴仙友放心，吾会遵守这则天条。”
闻言，裴凌顿时一怔。
遵守天条？
这……
“厌墟”仙尊执掌混沌，好好地遵守什么天条？
对方不应该立马用出祂刚刚给的那个承诺？
然后祂碍于自己的承诺，无法还手，只能让对方违逆天纲、占尽便宜……
正想着，却听“厌墟”仙尊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裴仙友可还有什么事情？”
裴凌顿时回过神来，想了想，只得干咳一声，说道：“没事了……”
月宫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仙友现在已经是诸天万界之主，拥有永恒的生命，可逍遥自在，可翻云覆雨。”
“却不知道往后的岁月，有何打算？”
打算……
裴凌略一思索，很快便道：“裴某接下来，要先去见一见其他三位仙尊，完成一些事情。”
“尔后会回一次盘涯界……回一次九宗地界，处理一些曾经的因果。”
“再之后，却尚未想好。”
“岁月漫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月宫中的声音很快回道：“仙友确实应该回一次九宗地界。”
“人族九宗的缔造者，都在梦境之中沉睡。”
“吾会唤醒那九人，让祂们归返本族。”
“那九人，应该也很想见一见仙友。”
闻言，裴凌立时认真的回道：“多谢前辈！”
话音落下，月宫之中，不再有任何回应。
血色丝线宛如蛇群般蠕动起来，一点点攀爬覆盖，很快便有将偌大宫阙，彻底埋藏的意思。
眼见“厌墟”仙尊真的没有违逆新天条的意思，裴凌心中不由有些遗憾，当即又道：“裴某告辞！”
语罢，其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月宫之中，华美如旧，邪异蠕动。
阴寒混乱萦绕间，“厌墟”仙尊高踞宝座。
丹墀下，混沌如潮，疯狂涌动。
很快，九道人族身影悄然浮现，袍衫猎猎，气韵各异，此刻却皆神色木讷，目中无神，恍若木偶。
“厌墟”仙尊的目光从九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素真”身上。
下一刻，其余八道人影，瞬间消失，空荡荡的广殿里，只剩下“素真”一人。
不可渎帝……
这新的天条，是仙帝所立！
违逆起来，会比“离罗”曾经定下的天条，更有意思！更有挑战！
不过……
只有这一名人族女仙，远远不够！
祂要追求极致！
祂享受这样的过程！
得多寻一些合适的目标！
这些目标，要跟仙帝有一定的因果，可以更好成功！
数量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厌墟”仙尊随意打出一个法诀，淡淡说道：“琼楼玉宇，因果无相……”
※※※
盘涯界。
琉婪皇朝。
婪京。
庄严奢华的皇城中，终葵镜伊青丝低挽，头戴花冠，身穿公主翟衣，匆匆走过回廊，步入一座偏殿，却见皇后端坐上首，亦是妆容精致，服饰考究，神情极为郑重。
在其左右，高位妃子皆按品大妆，众多皇子皇女，悉数在列，满座屏息凝神，竟似在等她一人。
终葵镜伊上前行礼，诧异问道：“母后，寻我何事？”
皇后正色说道：“先祖归来，尔等速速检视仪容，随本宫前往拜见！”
先祖归来？
终葵镜伊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应道：“是！”
话音方落，其身影蓦然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不见。
殿中所有其他人，包括皇后在内，全都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皇后环顾左右，继续对着其他后妃皇嗣说道：“先祖面前，不得失礼！”
“尔等现在先思量一下奏对……莫要御前失仪……”
众人纷纷应道：“谨遵娘娘之命！”
※※※
“小自在天”。
草木蓬勃，药香弥散。
空谷中，金素眠披头散发，白皙光洁的面庞上，胡乱抹着几道灰痕，其浑然不觉，正双目灼灼的望着面前的丹炉，眉宇间一片兴奋。
炉中丹火熊熊，火舌吞吐间药液随金素眠手中法诀不断变幻翻涌。
忽然，金素眠整个身影消失不见。
丹炉之中，快要成丹的药液，在短暂凝滞后，立时发出一阵焦臭味，下一刻，砰！
一声巨响，丹炉炸开……
※※※
重溟宗。
苏氏祖地，石山崔巍。
石林中，血池滔滔，灵机沛然。
池畔，苏醉绮趺坐蒲团，双目微闭，周身气机流转，吞吐血煞，正在专心修炼。
这个时候，一道华服身影，从外负手而至，其英俊邪异，气度雍容，正是苏离经！
察觉到师尊的到来，苏醉绮立时停止修炼，起身行礼：“徒儿拜见师尊！”
苏离经微微点头，自从裴凌进入浮生境之后，祂便停止了闭关。
虽然说自己那名道侣现在，等于没有，但好在还有一个尊师重道、刻苦修习的弟子！
这段时间，只要有空，他就会来指点这名弟子修炼。
眼下苏醉绮的修为，又有精进，虽然说，其与本代圣子圣女，无法相提并论，但在年轻一辈中，这等实力，已然非常出色……
只可惜……
裴凌的修为进步太快，想要对其出手，已然无望……
心念转动间，苏离经顿时说道：“‘重溟’先祖归来，召见所有出色后辈。”
“你随为师来，入传承殿，拜见先祖！”
“重溟”先祖？！
圣宗的开派祖师！
苏醉绮不由眼睛一亮，迅速应道：“是！”
苏离经微微点头，正要带弟子前往传承殿，忽觉少了些什么，祂转头看了眼四周，石林之中空空荡荡，血池畔除了祂之外，再无任何人影。
其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直接朝着传承殿遁去。
※※※
重溟宗。
厉氏祖地。
厉寒歌与数名厉氏族中出色的后辈，跟在长辈身后，神色恭敬的朝传承殿行去。
忽然间，厉寒歌从人群中消失不见。
同行的所有厉氏族人，皆毫无所觉。
细微脚步声中，他们继续朝传承殿进发。
※※※
九嶷山。
山川灵秀，溪瀑逶迤。
有小楼傍瀑而建，水声隆隆中，一炉灵香吞吐草木清气，萦绕满室。
内室，陈静梦倚枕而坐，正在全神贯注的观看着一枚玉简。
其面色绯红，纤细柔荑时不时的揉着鹅黄衣带，将其反复打成如意结，尔后解开、打结、解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柔和的语声，从外传来：“梦儿，可在修炼？”
闻言，陈静梦吓了一跳，腾地一下坐起，手忙脚乱的将玉简收好。
紧接着，她故作镇定的说道：“师尊，我……”
话还没有说完，其已然从屋中不见。
门外之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尔后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山中，太上长老珍绛蕙的洞府外，一名九嶷山弟子也正非常恭敬的禀告：“太上长老……”
话刚刚出口，其便是一个恍惚，旋即若无其事的离开洞府门口。
门后，珍绛蕙甫换上一袭簇新道袍，拿起如意法宝，便如烟云弥散般消失。
※※※
素真天。
云霞之中，岑芳渥广袖飘飘，正专注的打量着下方正在复命的数名弟子。
其中居中者锦衣金环，顾盼生辉；略后者宛如娇花照水，纤弱中暗藏坚韧。
身侧有长老低声介绍：“最中间的弟子名楚羽裳，修为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此番新增‘诡异’，其身先士卒，转战多地……”
“着橘色裙裳的则是赵涓涓，这弟子在正魔大战中颇为颠沛流离，原本她的师父打算让其好生休养一番。但此番天下变故，其亦不肯深居宗门，仍旧跟随同门四出驰援……”
岑芳渥微微点头，说道：“我宗子弟，合该如此。传本座之命，开秘库，赐诸弟子……”
话还没有说完，她与下方的楚羽裳、赵涓涓，皆消失不见。
四周所有长老、弟子，对于这一幕皆视若无睹，没有任何停顿，那名长老便直接开口勉励其余弟子，许诺奖赏……
※※※
寒黯剑宗。
心赏峰。
长风过时，松针簌簌，冷香浸透玉簟。
严思纯趺坐云床，听着耳畔的宗主传音，神情微怔，喜色方现，便化作了浓浓的惆怅：师兄韦端居醉心大道，若是他还在，得知开派祖师归来，该是何等欢喜……
可惜，“寒黯”祖师归返剑宗，师兄却是看不到了……
语罢，其正欲给弟子秋未央传音，唇齿微张，尚未出声，下一刻，一人一剑，皆从室中消失！
而差不多的时候，剑宗山门处，剑光纷落如雨，现出众多剑宗弟子的身形。
秋未央与沈音尘皆在其中，此刻皆无心寒暄，皆按照宗门急召所言，遁往栖剑山！
剑遁汇聚如洪流，二女弹指消失，未曾引起任何关注。
※※※
无始山庄。
乱七八糟的建筑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无始’仙帝归来！”
“仙帝此去多年，今日不知为何再次临尘……”
“哈哈哈哈……看来这方幻阵，将有大变！否则，以‘无始’仙帝之尊贵，何必再次入阵？”
“有道理！只是也不知道此番会是何等变故……”
“先不管这些，仙帝临尘，吾等且去拜会一番，顺便，也问问上界如今什么情况，吾等治下的界天、仙姬、仙童，可有什么变故……”
“同去同去……”
绝心子气定神闲，一面与寂昭子随意聊着，一面朝前行去。
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寂昭子独自前行。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神色自若的走进了正堂……
※※※
燕犀城。
林含烟有些紧张的整理了下垂落的珠串，旋即垂首跟在长辈身后，屏息凝神，等待着祖师“燕犀”的召见。
长辈察觉到她的惴惴，转过头来微微颔首，以示安抚。
只不过，甫回首，却见身后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身影……长辈愣了愣，旋即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垂手静待，似乎从来不曾带过晚辈前来。
※※※
青要山。
浩浩原野，化作蓊郁山林。
密林的最中心，藤蔓汇聚如蟒群，缠绕着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
药清罂长发垂落如月华，羽睫低垂，沉睡如梦。
蓦然，其整个消失不见。
四周藤蔓纹丝不动，仍旧保持着缠绕着什么的模样……
※※※
重溟宗治下，仲祥城。
这是一处新生的“诡异”。
迷雾如帐，笼罩了整个城北。
转过一条窄巷，有花海扑面而来。
晶莹剔透如琉璃，摇曳于森森白骨之上。
欧阳纤星手握白骨锁链，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疲惫且绝望的望着远处呼啸而至的血潮。
在其身畔，棺椁残破，早已彻底毁坏，骨生花彼此交错攀爬，遮掩着欧阳纤梦的躯壳，苍白纤细的手臂上，血渍斑驳，冰冷、混乱、堕落的气息肆意侵蚀。
“欧阳师妹……”姐妹俩身后，骨生花深处，有虚弱的语声传来，金素台悠悠醒转，强撑着起身，沾满血渍的裙裳略带僵硬的滑落，露出白骨森森的伤口。
她刚刚开口，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是已然看见铺天盖地的血潮。
圣宗两脉弟子，除却她们之外，皆已战死。
现在，很显然，她们也无法活着离开此地了……
弱肉强食的门风之下，三人皆只幽幽一叹，平静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下一刻，三道身影，转瞬消失。
血潮咆哮着吞没白骨、花海……弹指间，迷雾之中，尽是血色！
※※※
世界边缘，永恒之殿。
“离罗”高踞宝座，双目微阖，神色平静。
蓦然，一道玄底银纹、衮冕庄重的身影，出现在殿中，正是裴凌！
“离罗”睁开眼，望向祂，缓声问道：“仙帝降临，所为何事？”
裴凌没有迟疑，直截了当的说道：“‘离罗’前辈，如今诸天万界合一，规则动荡，水陆起伏未定，却不知道眼下应该制定新的天条，还是延用原本的天条？”
闻言，“离罗”仙尊淡淡说道：“若是仙帝想要延用原本的天条，便要将诸天万界，重新分开。”
“否则，仙凡同界，所有跟仙凡相关的天纲天条，都要重新制定！”
裴凌立时摇头，说道：“诸天万界，暂时不能分开。”
“否则，没有任何一界，能够承载裴某现在的力量。”
“裴某会将整个世界，划分成一个个单独的大陆，以众水为其分界，区分仙凡。”
“但具体的天条……”
“裴某刚刚成帝，对于天纲天条的制定，想必是‘离罗’前辈，更有心得。”
“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离罗”仙尊听着，微微点头。
祂不担心这位新仙帝制定新的天条，废弃祂曾经制定的天纲天条，就怕对方像“混沌”一样胡来……
如今的结果，虽然说天地大变，但世界得以幸存，却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想到这里，“离罗”仙尊顿时说道：“新的天纲天条，需要符合天道循环。”
“吾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勘定与完善。”
“届时会整理成文，呈递仙帝御览。”
裴凌颔首：“好！此事，便劳烦‘离罗’前辈！”
说着，祂正欲离开，却听“离罗”忽然问道：“天劫，能否归位？”
闻言，裴凌微微一怔，尔后立刻明白了“离罗”仙尊的意思……
祂想了想，旋即心念一动，一道身穿猩红蹙金宫装、银发如霜的身影，立时在其身畔浮现。
这道身影此刻双目紧闭，气机收敛，正在沉睡，正是天劫！
紧接着，裴凌对着虚空伸手一抓，劫云浩荡，劫雷滚滚，刹那汇聚而至，电闪雷鸣、云海滔滔间，彼此萦绕震荡，呼啸席卷！
裴凌抬手，朝云雷之中轻轻一点。
难以计数的劫云、雷霆，立时开始飞快凝聚，弹指之际，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其亦是身着猩红蹙金宫装，银发如霜，双目紧闭！
只不过，这道身影没有任何生机之感，仿佛只是一具木偶。
这个时候，裴凌身侧的天劫，周身弥漫起浓郁的云雾，云山雾海转眼磅礴，仿佛无穷无尽，云中紫青明灭，雷声浩大，与云海混杂铺陈，化作大川贯空，朝着那具宛如死物的躯壳之中，疯狂灌注！
紫青于黑云中不断闪烁，云川雾海滚滚。
随着劫云与劫雷的离去，天劫的猩红蹙金宫装、霜色发丝尽皆褪去，一点点化作“莫澧兰”的模样！
就在此刻，那具原本毫无生机的躯壳，缓缓睁开了眼睛，其气机暴虐，没有半点众水与陆地的气息，却似无垠雷海，狂暴恣睢。
失去了“万界的水”与“万界的陆”，这具躯壳，却给众生一种更加完整、更加无瑕的感觉。
这是完整的天劫！
天劫神色茫然，眉宇间尽是困惑，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到看清楚周围的景象，祂立时转头，望向裴凌：“裴仙友，你是……我的本体？”
裴凌微微摇头，祂心念一动，瞬间将化身“莫澧兰”收起，温言回道：“我乃人族，现在的‘空间之主’！”
“而你……是天劫！”
天劫？
天劫顿时一怔，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好一阵后，祂顿时一阵恍然，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
真正的“厌墟”仙尊，早就已经开始造尊！
而祂，正是那个被“厌墟”仙尊捉住的天劫！
想到这里，天劫迷惘的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祂正色说道：“裴仙友，吾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先去处理。”
“此番之事，容后再谢！”
说着，其袍袖一拂，刹那消失。
望着这一幕，裴凌神色平静，祂回头望向“离罗”仙尊，再次开口说道：“天劫现在，已经自由。”
“离罗”仙尊微微点头，天劫继承了“混沌”的性格，眼下肯定是去找“厌墟”报仇了……
得注意一下“混沌”那边的情况……
想到这里，“离罗”仙尊不再多言。
下一刻，裴凌身影消失不见。
※※※
虚空。
苍穹之上，玄底银纹的身影悄然出现。
裴凌踏空而立，俯瞰整个世界。
此刻，星海迢迢，大地巍巍。
诸天万界汇聚如一，苍茫星海，尽数在外。
承载仙凡的地域巨大无比，仿佛无穷无尽，各种各样的气机交融震荡，激转不休。
裴凌平静的望着这一幕，蓦然抬手，朝下方随意一划。
无声无息，一个大陆边缘的凡俗世界，立时被切割出来，朝远处飘去。
缝隙飞速扩大，转眼仿若深渊。
有大水澎湃的响声，从渊底传出，伴随着硫磺与尘沙的气息，巨浪排空而起，遮蔽了无数生灵的视野。
整个凡俗世界，犹如一艘巨大的船只，为风浪推着远去，很快消失在碧波万顷之中！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世界，似扬帆远航，于滔天之浪的簇拥下，四散而去。
归一的世界，似簇拥来朝的船队。
此刻，庆典结束，怒海狂澜铺天盖地，再次将它们分去八荒。
陆地与陆地之间天堑相隔，相去不知几万里，虽仙人难渡。
群仙战栗的望着这一幕，敬畏的情绪弥漫虚空。
移陆倒海，一念之间。
布设世界，挥手可成！
此乃仙帝之威！
万界之水砰訇激荡，诸天万界皆化岛屿，散布各方。
所有仙人战战兢兢叩拜之际，凡俗生灵毫无所觉，仍旧守着田亩渔船，忙忙碌碌。
九霄上，做完这一切的裴凌取出两颗晶莹圆润的棋子，一黑一白，入手生温。
这正是不久之前，“旧”与“未”隔空对祂打来的那两颗棋子！
裴凌松开白子，白子自发飘出，尔后白芒一闪，化作一道婀娜娴静的身影，其眉目秀丽，嘴角一颗小痣，端庄中透着些许俏皮，正是计霜儿！
见到裴凌，计霜儿立时面色一喜，语声清甜道：“计武……”
裴凌微微一笑，这段从蓬瀛观开始的“因”，终于迎来了一个完美的“果”！
想到这里，祂顿时说道：“大小姐，以后叫我裴凌便可。”
计霜儿没有迟疑，立时点头道：“好！”
见计霜儿答应，裴凌转头，又望向另一颗黑子。
祂到现在，还没有去见龙后姒寒雍，便是因为“旧”改了“过去”的岁月，将原本在洪荒坐镇的姒寒雍，换成了金乌皇“须晓”……
眼下，祂若是直接去见姒寒雍，姒寒雍坐镇洪荒的岁月，便会重新代替掉金乌皇“须晓”坐镇洪荒的岁月。
十日之中的“须晓”，则会消失！
而祂若是直接唤出十日，召出黑日之中的“须晓”……那龙后姒寒雍，则会从这段岁月消失！
这两段不同的岁月，只有其中之一，能够成为现实！
这是一个二选一的难题，不过……
心念电转之际，裴凌头顶升起煌煌十日！
九轮璀璨夺目的大日，围绕着一轮纯黑的大日，徐徐而飞。
裴凌心念微动，姒寒雍、“窈悠”、“窈玥”、“希琸”、“诗沁”，瞬间出现在其身侧。
刹那间，那轮黑日之中的“须晓”，开始迅速变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这个时候，裴凌松开手中的黑子。
黑子悄然飘起，没入黑日之中，化作玄光，遁入“须晓”的眉心！
黑日中的金乌皇，身影瞬间变得极为凝实，再无消散之意。
龙后姒寒雍，金乌皇“须晓”，同时被祂留在了这段岁月！
眼见龙后姒寒雍一直在旁边安静的看着，裴凌顿时开口说道：“寒雍，为夫现在，已经成帝。”
“诸天万界合一，如今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阻隔，不是星空，而是界海。”
“从现在开始，所有界海，皆归你管辖！”
一听裴凌已经成帝，姒寒雍一直平静恬淡的神情，顿时露出由衷的喜悦，但很快便恢复如初，含笑说道：“恭喜夫君！”
说着，祂想了想，接着又道，“既然夫君已然成帝，却不知道往后驻跸何处？”
驻跸何处……
裴凌顿时沉吟，虽然说祂在重溟宗一直有自己的洞府，但仙凡有别，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无法直视龙后这等仙王！
祂若将龙后带去重溟宗……
只怕整个重溟宗的修士，全都活不成！
想到这里，裴凌微微摇头道：“还没想好。”
姒寒雍当即接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由本宫为夫君建造一座仙宫，以供帝驾休憩，如何？”
裴凌闻言，没有任何迟疑的回道：“好！”
姒寒雍微露笑容，问道：“不知夫君对于仙宫，可有什么要求？”
“为夫的仙宫，必须足够大。”裴凌不假思索的说道，“要有足够的偏殿、宫室、花园、灵泉……”
“要能够容纳足够多的女仙居住、修炼、论道……”
“还得有诸般风格的宫室，要有春夏秋冬的池沼山林，也能够容纳凡俗生灵栖息生存……”
“宫阙的环境，不仅仅要适合人族，还得考虑仙植、鲛人、龙族、金乌、九尾狐、幽冥族……”
姒寒雍静静的听着，等裴凌提完所有要求，其立时说道：“夫君要求的仙宫，单凭本宫一己之力，恐怕有所缺漏。”
“除此之外，偌大宫阙，也当有侍卫使女，仙禽灵兽，诸般陈设点缀。”
“还请夫君再安排一些帮手，以备妥善。”
裴凌微微点头，心念一动，下一刻，十日中的金乌，纷纷苏醒。
十头庞大的金乌振翅长啸，自日轮之中飞出。
落入虚空之后，纷纷化作类人模样。
“须晓”身着赤金宫装，华丽璀璨，在其左右，站着丹曦与晴曦，身后则是另外七名金乌女仙，皆装束瑰美，容貌无瑕，气息灼灼如大日。
所有金乌，包括金乌皇在内，看到裴凌的刹那，立时目露柔情，仿佛祂们早已是裴凌的妻妾……
这个时候，“须晓”最先回过神来，祂扫了眼姒寒雍与计霜儿，目光很快再次落到裴凌身上，立时开口道：“夫君……”
金乌皇语声生涩，似乎很不习惯，但这句“夫君”刚一出口，祂内心深处的某个执念，似是倏忽释然……
面前这位人族，就是祂存在的意义！
对方……是祂的一切！
心念电转间，“须晓”的声音立时变得极为温和，恍若冬日暖阳，和煦脉脉，祂非常自然的问道：“夫君成尊了？”
眼见“须晓”直接喊自己夫君，裴凌心中极为受用，但面上却故作平静道：“为夫已经成帝。”
“现在诸天万界归一，整个世界的日升日落，便由你继续执掌。”
“此外，寒雍想为为夫建造一座仙宫，然独自难行，你且帮祂一起。”
“须晓”立时点头，说道：“既然是夫君之命，吾自当遵从。”
姒寒雍闻言，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须晓”，金乌皇性情暴虐，此前面对龙王“弗渊”的时候，亦是分毫不让，动辄大打出手，何时也成了裴凌的道侣？
而且，还变得如此乖巧听话？
不过，这跟祂没有太大关系，祂跟裴凌之间，乃是从凡俗到仙界，一同经历了风风雨雨，裴凌还为祂独闯龙宫，三斗龙王，彼此情分，远非其他女仙可比！
只要能够帮到夫君，那就无所谓！
于是，姒寒雍顿时说道：“仙宫之事，关系夫君体面，不可耽搁，必须立刻前去选址。”
“须晓”颔首，夫君的事情，确实最为重要！
祂迅速应道：“好！”
话音方落，姒寒雍已然带着“窈悠”等女仙遁走。
“须晓”与丹曦等金乌，亦跟着消失不见。
眼见“须晓”与姒寒雍双方都已离去，裴凌也不耽搁，直接往前一步踏出……
※※※
空谷荡荡，水势滔滔。
岁月长河中，浪花迸溅间，一幕幕景象显现，岁月的力量跌宕流转。
水畔，棋枰静寂。
“旧”与“未”隔枰相对，黑白分明。
水声淙淙间，两道身影，蓦然自长河之中浮现，为首者玄底银纹衮冕，身侧跟着一名裙裳鲜丽的少女，正是裴凌与计霜儿！
“旧”与“未”对祂们的来到没有任何反应，兜帽之下，眸光平静，继续盯着面前的棋枰。
裴凌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棋枰。
哗啦……哗啦啦……哗啦……
岁月长河掀起滔滔浪潮，河水反复拍打着祂的袍衫。
光阴的力量，能够腐蚀万物，然而却无法对裴凌造成任何影响。
计霜儿亦步亦趋的跟在裴凌身旁，同样没有受到河水的侵蚀。
裴凌目光平静的望着“旧”与“未”，此刻，在祂眼中，“旧”是一名老者，兜帽之下，其面庞布满沟壑，双眸幽深如渊，古老、厚重、深沉、沧桑……充斥着旧日的痕迹。
而“未”……
雪白兜帽下，却是一名少女，其面容姣丽，似圣洁，又似梦幻，那是一种不同于众生的美，充满了未知、神秘……
这个时候，裴凌站住脚，却是已然走到棋枰之畔。
“旧”与“未”仍旧注目棋枰，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祂的到来。
裴凌没有在意，淡淡开口：“两位前辈，洪荒之战，已经结束！”
“‘过去’与‘未来’的界限，当以本座为中心，重新划分！”
“本座所在的岁月，便是‘现在’！”
“本座经历过的岁月，则为‘过去’！”
“本座没有经历的岁月，属于‘未来’！”
话音落下，“旧”与“未”终于抬头，同时朝裴凌望去。
“旧”语声嘶哑低沉：“还有几场棋局，没有完成！”
“洪荒之战，没有真正成为‘过去’！”
“除非，你愿意去完成那几场棋局！”
闻言，裴凌微微摇头，语声平淡道：“本座不会再入棋局。”
“‘厌墟’仙尊与‘离罗’仙尊之间的争斗，本座没有参与。”
“两位前辈之间的争斗，本座同样不会干预。”
“这是本座曾经选的路！”
“本座尚未成仙之前，没有在四位之间做出选择。”
“现在已经成帝，也不会选择四位中的任何一位！”
祂曾经想直接掀了浮生棋局，曾经想过要把“旧”给宰了……
但真正成帝之后，这些曾经让祂念念不忘的目标，却都已经成为无足轻重的小事……
此刻，祂来找“旧”与“未”，不是要对这两位仙尊出手，而是要让岁月，重新流动起来！
洪荒之战，已经过去了太久！
那段岁月，应该属于“过去”，而非“现在”！
空谷无声，唯独长河拍岸，碎珠纷纷。
浪潮声声里，一幕幕时光交错浮现，掠影弹指。
一阵沉默之后，“未”微微点头，道：“可以！”
裴凌望向“旧”。
这一次，“旧”同样没有坚持，语声嘶哑道：“便如你所说！”
裴凌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其与计霜儿的身影，消失无踪。
岁月长河继续奔流，浪花迸溅黑白袍角时，却见二者之间的棋枰上，原本厮杀惨烈的残局，不知何时，已然变得空空荡荡，再无一颗棋子。
新的棋局，即将开始……
※※※
重溟宗。
传承殿。
幽暗昏惑的广殿中，命魂灯浩荡如海，载沉载浮。
厉薪、司鸿涵容以及苏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在他们各自身后，则是三家出身的太上长老，华服金冠的苏离经，便在其中。
三家之后，方是外族所出的太上长老，人数明显寥落。
最后面，则是一名名神情敬畏、格外惴惴的年轻弟子，司鸿妙璃、司鸿澜皆在其列，此时此刻，能够进入传承殿，觐见开派祖师的，皆是宗门公认的天骄，身负厚望！
纵然内心激动无比，但全部弟子，都学着众多圣宗高层，人人屏息凝神，强自镇定。
只不过，恭敬万分的姿态，却难掩欣喜若狂之色！
命魂灯汇聚而成的汪洋之后，宗门秘地的入口，司鸿倾嬿仍旧一袭红衣如血，此刻神情格外严肃。
在她身畔，厉猎月黑裙若夜，冷漠的眉宇间，流露出分明的恭敬。
在二女之前，有血海逶迤，一道模糊如濡湿山水画卷的身影，拢袖而立，其头颅微垂，却是“冥血”祖师！
眼下，在“冥血”之前，还有一道道阴冷身影，幢幢如魅，正是圣宗尚未飞升的众多祖师！
原本悬挂着的众多画卷，此刻几乎尽数空白。
所有身影，皆依次列队，恭敬候命。
秘地的深处，那泓浩荡黑水，此刻涓滴不存，却是飞腾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灰黑色纱幕！
纱幕仿佛遮天蔽日般，将秘地分隔开来，亦分隔了仙凡！
在纱幕之后，虚空之中，“伏穷”微微躬身，侍立在一名锦袍老者之畔，那锦袍老者嘴角低垂，宛如利刃掠空时的轨迹，流露出分明的凌厉无情，其头戴赤金冠冕，腰间佩玉，眼眸锐利如刀锋，顾盼间似能劈裂虚空，气度却优雅从容，身后似有亿兆墓碑，幢幢而起！
正是上次仙路，圣宗的飞升者，“福祟”！
在祂之后，还有一位位或戾意滔天、或煞气冲霄、或杀机四溢、或幽冷邪恶……的身影，皆完美无瑕，却是圣宗的历代飞升祖师！
黑水辽阔，其上的空间亦是深广。
众多祖师齐聚一堂，似置身无垠大殿，逶迤成列，遥遥簇拥向最深处！
眼下，秘地最深处的虚空，巨大的画卷，褪作白绢，浅淡背影，彻底消失。
却有纯净无匹的灵石汇聚成王座，其上端坐着一名麻衣身影，气度恢弘，神色平淡。
此刻，王座之下，所有飞升祖师、大乘修士、圣宗宗主、圣女、高层……悉数俯首垂耳，恭敬万分，亦崇敬万分！
秘地最深处，高踞王座的那位，是圣宗所有修士……
不！
是人族所有修士……
应该是所有人族，挺拔天地、奴役万族、执掌此方乾坤的脊柱！
亦是整个人族，共同的先祖！
此刻，“重溟”缓缓开口：“众生恒利，元化真机。”
“既窥至秘，冥搜无极！”
“如今的盘涯界，是何等情形？”
这个声音和蔼柔和，似心怀仁爱的长者，瞬间传遍了整个传承殿。
“重溟”控制了力量，纵然是尚未升仙的众多修士，包括入道时间最短的弟子在内，皆未感到任何不适。
闻言，宗主司鸿倾嬿立时出列，沿着众多祖师让出的甬道，快步上前，至纱幕前行礼，恭敬禀告：“不孝弟子司鸿倾嬿，忝为圣宗本代宗主。”
“禀祖师，盘涯界如今以圣宗、无始山庄、轮回塔、天生教、九嶷山、寒黯剑宗、素真天、琉婪皇朝、燕犀城此九宗为尊。”
“吾等不敢忘却祖师教诲，时时刻刻谨记屠戮天下、奴役诸族。”
“如今宗内豢养异族百余种，妖兽无数。”
“虽青要山尚有些许漏网之鱼，但皆因妖兽天生地养，血脉更好，故此未曾赶尽杀绝……”
“历代传人，终不忘先人创业艰难，但遇异族，无不摧其躯壳、抽其魂魄、炼其血脉、断其传承、灭其族群……”
“此外，不久前，血月异变，【醒世钟】自发长鸣。”
“诸弟子避入传承殿，为保此地圣洁，斩杀宗门所有异族……”
“血月之前，‘诡异’横行。”
“圣宗弟子泰半四出探查，确保宗门产业无恙……”
“后有天地大变，血月异变，似已结束。”
“但天地灵机大幅波动，疑似有其他世界，并入盘涯界。”
“此番异变刚刚发生，具体情况，还需要时间勘察，未能彻底明了，还请祖师宽恕！”
很快，司鸿倾嬿将盘涯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旋即恭恭敬敬的垂首待命。
却听“重溟”祖师的声音，再次从纱幕后传来：“当赏！”
话音方落，司鸿倾嬿气息节节攀升！
冥冥之中，她感到，自己似乎得了一份天大的好处！
似乎是“本源”大道……
又似乎不像……
正疑惑之际，却听纱幕之后，祖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人族生而孱弱，虽有崛起之机，然万族争锋，何其惨烈！”
“尔等恪守祖训，匡扶族群道统，传承至今，威压异族，确保我人族气数绵延不绝，皆有大功！”
“诸弟子，都当有赏！”
下一刻，传承殿中所有人的修为气息，齐齐暴涨！
大乘祖师、三家老祖、以及众多太上长老，皆感到“本源”入体，力量似开闸洪水般汹涌澎湃。
司鸿妙璃、司鸿澜等年轻弟子，亦觉灵机滚滚，修为迅猛攀升！
司鸿倾嬿与厉猎月尤其感到磅礴伟力呼啸而至，几乎将她们彻底吞没！
而纱幕之后，已然升仙的祖师，没有仙职的，瞬息仙职加身！已有仙职的，“本源”入手！
刹那间，传承殿中气机激荡，完美之意，轰然弥散。
从修士到仙人，所有人的修为实力，尽数得到了大幅提升！
短暂的震惊与狂喜后，众人迅速反应过来，齐齐下拜，轰然称谢：“多谢祖师！”
“祖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祖师仁德慈爱，弟子铭感五内！”
“祖师归来，犹如大日之升，弟子自此，再无所求！”
“今日何幸，得见祖师！”
“弟子惭愧……多谢祖师厚爱……”
王座上，“重溟”祖师神色平静，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朝外看了一眼，顿时说道：“尔等退下。”
众人立时应道：“谨遵祖师之命！”
所有升仙祖师、大乘祖师、宗主、圣女、老祖、太上长老、弟子……鱼贯告退。
很快，传承殿中空空落落，唯独万千命魂灯沉浮如浪，照出幽暗广殿。
这个时候，一道玄底银纹衮服的身影，出现在王座之畔，正是裴凌！
其出现之后，对着“重溟”恭敬一礼，旋即说道：“见过‘重溟’前辈！”
看到裴凌，“重溟”微微点头，面露赞许之色：“很好！你成功了！”
说着，其顿了顿，接着又问，“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裴凌非常随意的说道：“建一座仙宫，将道侣们全部接过去。”
“重溟”微微摇头，说道：“这等小事，吩咐一声便是，算不得什么打算。”
“吾说的打算，是仙尊之间的争斗！”
闻言，裴凌立时摇头，道：“晚辈当时选的路，不是四位仙尊中的任何一条。”
“现在，也不便插手四位仙尊之间的争斗。”
说到这里，祂又补充道，“晚辈刚才已经去见过四位仙尊，晚辈不会插手四位仙尊之间的争斗。”
“四位仙尊，也不会来找人族的麻烦。”
“此外，人族未来，倘若发生什么大事，晚辈必不会袖手！”
※※※
重溟宗。
朝那行宫。
宫门紧闭，门前广场上，漆黑雕像张牙舞爪，阴冷怨毒。
蓦然，一道遁光闪过，光华散去，现出厉猎月的身影。
宫门立时大开，皎霓与雾柳为首，众多幽魂侍女立时上前行礼，簇拥着主人入内。
踏、踏、踏……
细微的脚步声回荡在昏惑甬道中，厉猎月神色淡漠，一言不发，步伐迅速，很快来到一座专司修炼的偏殿前。
“重溟”祖师的赏赐，很可能跟“本源”大道有关！
得抓紧时间参悟！
想到这里，厉猎月立时对身侧的皎霓、雾柳吩咐：“本座要闭关，接下来，任何人不得打扰！”
皎霓与雾柳立时行礼，恭敬应道：“是！”
嗡！
偏殿大门缓缓打开，厉猎月快步入内，大门立时闭合，阵纹亮起，云篆明灭，自发隔绝内外。
与此同时，殿中聚灵阵运转，灵气宛如云霞般轰然蒸腾。
云床之上气机流转，各色辅助修行的天材地宝自发从暗格中飘浮而出，以备取用。
做完一切准备，厉猎月行至云床畔，振衣而坐。
她正要直接开始修炼，一只大手忽然从旁探来，搂住了她的纤腰。
大手触感无比熟悉，厉猎月立时转头，朝身侧望去，却见一张牵挂已久的面孔，近在咫尺，正朝自己含笑而望。
“裴师弟？！”
厉猎月顿时一怔，裴凌已经去往浮生境，其与“伏穷”祖师一样，已经成仙归来？
正想着，却见裴凌微微笑道：“厉师姐，许久未见！”
说着，祂直接一把将厉猎月抱入怀中……
刚刚在传承殿，祂跟“重溟”前辈闲谈了一阵，说的事情基本都与洪荒之战有关、与仙尊有关……
中途“重溟”前辈还将其他宗门的开派祖师，都召集了过来……
眼下，除了“素真”祖师不知何故，没有到场之外，其他八位祖师都已知道，祂已步入仙帝之境！
祂当初能够从棋局脱身，亦得先祖们多番相助。
这等事情，自然没有必要瞒着几位祖师。
现在，所有祖师都商定了一件事情……祂是仙帝，不必什么事情都亲自下场。
往后只要那四位仙尊不出手，祂便同样不需要出手……
仙尊之下的所有事情，九宗开派祖师，基本都能自己解决……
这个时候，厉猎月已然回过神来，她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反手勾住裴凌的脖颈，狠狠朝祂吻了上去。
唇齿相缠，绵软香滑，似有一团热火，同时自二者体内爆发而出，直欲焚灭万物！
好一阵之后，两人方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厉猎月微微喘息，气息大涨，“重溟”前辈刚刚赐下的仙职与“本源”，皆已完全化作身体的一部分。
她没有理会这些，直接开口问道：“这次仙路，可还顺利？”
裴凌搂着她的腰肢，轻声回道：“有些波折，但结局不错。”
厉猎月点了点头，尔后也不废话，一把将祂推倒在云床上……
玄底银纹的袍衫，与墨色纱裙交替而落……
【此处和谐字符1908。】
殿外，皎霓与雾柳等幽魂侍女眼观鼻、鼻观心，垂手侍立，静若雕塑。
整个朝那行宫，春光迭起，春意盎然。
此刻，重溟宗沐浴大日光辉下，弟子来往穿梭，忙碌如蚁。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开派祖师归来引发的震动，还如涟漪般徐徐荡向四面八方。
同样的震动，发生在其他八大宗门之中。
震动在整个盘涯界。
焕然一新的世界飘浮在一望无际的汪洋里，四面皆是浩浩荡荡的海水。
远海水汽弥漫如雾，阻隔去路。
辽阔的世界散布在无垠大海之中，似岛屿，又似颗颗珍珠，镶嵌碧波。
新天新地，铺陈欣然。
苍穹之上长风肃肃，囊括四极，温柔的笼罩着诸天万界。
……数日后。
鲸波万仞，粼粼如背。
无垠界海的中心，似无穷无尽的迷雾之后，湛蓝海水，摇荡潋滟，海面之上，有云山嵯峨，掩映仙宫逶迤。
宫阙广大，赤黑交错的宫墙不知以何种天材地宝炼制，镶嵌丝丝缕缕金丝，明灭间仿佛研磨了煌煌大日，糅杂其中。
绵延万里，鳞次栉比间，勾心斗角，崎岖起伏，犹如摩天山岳，雄壮庄严。
正殿高耸入云，殿前有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踏步，丹陛石镂刻繁复，中央为万族叩拜，四角分列地火风水，饰以瑞云如意纹，五色霞光纵横交错其上，缤纷绚烂，垂落瑞气纷纷。
后殿则有无数玉树瑶草点缀，生机盎然，欣欣向荣，又有灵泉仙瀑，悬浮长空，飞流如练，直坠而下，迸溅碎珠万千，折射光华璀璨。
仙灵气息萦绕如带，恍若纱幔，将整座宫阙，半掩半现，遥遥望去，恍若海市蜃楼。
此刻，一名名侍卫甲胄鲜亮，军容整肃，戍卫云中。
这些侍卫皆身量窈窕，容貌秀丽，或耳后生羽，或额有龙角，或身拖九尾，或腮畔生鳞，或竖瞳幽深……却是由万族之中，精挑细选而出，气机强大，灵息纯粹活泼，此刻披甲持戟，艳丽之中，更添飒爽韵味。
紧闭的宫门前，有广场辽阔若陆。
大团大团的灵花绽放虚空，逾万瑰姿艳逸的各族女仙，着彩衣，挽翠玉篮，身披鲛绡披帛，发丝高绾，环佩叮当，正广袖迎风，翩然列队，在“须晓”与姒寒雍的带领下，恭恭敬敬、屏息凝神的等待着。
灵花乱坠，灵雨飘拂，长空虹彩纷呈，七色瑰丽，散入青冥。
有仙乐四面传来，似大道之音拨弄，缥缈高远，震动群仙心神！
俄顷，一道玄底银纹衮冕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之前。
其负手而立，衣袂翻飞间似渊渟岳峙，伟岸无匹，正是裴凌！
“须晓”与姒寒雍立时上前相应：“恭迎仙帝回宫！”
在祂们之后，万千充当宫娥的女仙齐齐翩然下拜，襟飘带舞之际，翠玉篮中繁花乱舞，霎时间万花怒绽，灵雨如瀑，仙乐大振，完美气息汹涌澎湃！
裴凌扫了眼四周，微微颔首：“尔等用心了。”
旋即举步，在金乌皇与龙后等女仙的簇拥之下，走入仙宫。
仙宫广阔幽深，正殿丹墀巍峨，宝座似高悬九天之上。
裴凌一步踏出，已然跨越漫长距离，撩袍落座。
“须晓”与姒寒雍立时上前，亦步亦趋，侍立左右。
下方，仙乐声声中，宫娥、侍卫鱼贯而入，按着节拍匍匐行礼，叩拜仙帝。
莺声燕语满殿，环佩脆响纷纷。
又有身披鲛绡、身段柔软妩媚的侍女，或捧赤金盆，或奉琉璃碗，呈上仙果灵浆，跪伏待命。
遮奢至此，富丽满目。
姒寒雍却仍旧语带遗憾，在侧解释道：“吾等挑选数个灵机沛然、景色绝佳的世界，挪走内中生灵，炼制成仙宫。”
“虽眼下宫阙已成，侍者亦有调教，然而时日太短，尚有许多缺漏之处。”
“还望夫君莫要见怪，容吾等尽快完善。”
入目皆是仙姿佚貌，纵然侍卫，亦别有风情，裴凌心中无比满意，立时说道：“无妨！”
“为夫出身寒微，全靠苦修，方有今日，向来不喜奢华。”
“眼下这般，就非常不错。”
“寒雍，‘须晓’，此次你们辛苦了！”
“这份功劳，为夫已然记下！”
这几天来，祂一直都呆在厉师姐的朝那行宫。
只不过，无论是厉师姐，还是司鸿倾嬿，又或者司鸿妙璃、晏明婳、乔慈光，即便是在祂收敛全部修为，且有规则加持的情况下，仍旧无法长时间与祂接触。
这中间，祂不当心泄露了自己跟枕石苏氏的苏惜柔、燕犀城闻人灵瑟、素真天孟红绚、寒黯剑宗桓蕴真、还有冰清之间的关系……
尔后，厉师姐就用祂的名义，又将苏惜柔、闻人灵瑟、孟红绚以及桓蕴真、冰清全部叫了过来……
再之后，施南子、怜彤子、余紫姬、舒妩、花欲燃、花桂容、花芍颜、花寄莲、花满襟、花娇樱、花蕊蝶、花念奴、花又芳、花舒萼，也全部收到厉师姐的命令，尽数进入朝那行宫候命……
虽然说每位女修都不能跟祂接触太长时间，但这数量一多……
想到这里，裴凌顿时收敛心神。
此刻厉师姐等人，都在闭关突破，待再过段时间，才能将她们全部接到这座仙宫之中。
这个时候，金乌皇“须晓”开口问道：“夫君，仙宫既已建成，可要召开万仙会，以便群仙来贺？”
万仙会……
祂曾经参加过一次，那是“离罗”仙尊整顿秩序的大会……
想到此处，裴凌微微点头，说道：“可！”
稍作思索，祂立时吩咐道：“万仙来贺，宫中自当备筵以待。”
“此事，便交于寒雍。”
姒寒雍神色沉静的颔首：“是！”
裴凌接着转头望向“须晓”，说道：“召集万仙的请柬，便由金乌一族分发。”
祂上次参加万仙会，请柬便是从金乌丹曦手中得到。
这一次，祂自己召开万仙会，便也让金乌族负责。
“须晓”点头道：“好！”
紧接着，祂又问道，“夫君，四位仙尊，可要送去请柬？”
四位仙尊……
“旧”跟“未”，还在岁月长河中下棋，棋局尚未结束，多半不会到场……
而“厌墟”仙尊……
若是送去请柬，定然不至；若是不送请柬，倒是有可能会来。
四位仙尊之中，只有“离罗”仙尊，最可能到场。
想到这里，裴凌立时说道：“送！”
“须晓”闻言，微微点头道：“好！”
眼见裴凌没有其他事情吩咐，姒寒雍与“须晓”遂告退而下，前去安排万仙会之事。
龙后与金乌皇离开，裴凌环顾一圈左右，吩咐道：“都退下。”
众多女仙逶迤退去，仿佛繁花盛开的原野，霎时消弭。
空阔广殿，庄重华美，雍容威严。
纵然只裴凌独自高踞宝座，亦毫无冷清之感，只觉威压隆重，君临天下！
游目四顾一番，裴凌正要起身，一个熟悉的语声，忽然传入祂耳中：“人族，吾来寻你！”
这声音……是幽魂族的“翩琊”！
裴凌顿时有些诧异，祂将“翩琊”带到这段岁月后，便让其一直在幽素坟沉睡。
如今对方不但醒了，而且，还直接找到了祂的仙宫之中？
嗯……
上次祂跟对方之间的酷刑，还没有结束。
此刻正好空闲，倒是可以继续！
于是，裴凌心念一动，瞬间将“翩琊”从外间挪至丹墀下。
殿中灯盏入林，一轮轮煌煌大日，被仙法炼制成精美的灯火，沉浮于壁。
此刻，湛湛光亮照出一道幽暗艳丽的身影，其面庞苍白剔透，双瞳如墨，烟裙滚滚，气息幽冷深邃，正是幽魂族首领，“翩琊”。
裴凌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问道：“城主此来，不知有何指教？”
“翩琊”黛眉紧蹙，满面怒容的说道：“人族！你上次欺骗本座，令本座沉睡了极为漫长的时间。”
“这一次，本座是来找你报仇的！”
裴凌闻言，微微一笑，旋即便道：“我的确罪大恶极，不如这样，我现在，就在这里一动不动，任凭城主用刑！”
“翩琊”立时点头：“好！”
“上一次，是本座蒙着双眼，封闭外界感知。”
“这一次，换你蒙上眼睛，封闭对外界的所有感知，任凭本座处置！”
嗯？
反过来？
虽说有点被动，但……
想到这里，裴凌当即颔首道：“好！”
说着，其心念微动，立时取出一条黑色丝带，蒙上自己的双眼，封闭除了触觉、听觉之外的所有感知。
做完准备，裴凌端坐宝座，静静的等待着接下来的“酷刑”……
这个时候，“翩琊”拾阶而上，很快来到裴凌面前，祂伸出手，在裴凌眼前晃了晃，见其没有任何反应，顿时确定，裴凌现在，已经无法感知外界。
紧接着，其便退至一旁，悄无声息的打出了一个法诀。
虚空无声无息的打开一道裂隙，一条纤细苍白的手臂，自其中探出。
幽暗、混乱、邪恶……的气机轰然而动！
就在这条手臂探出的刹那，空间裂隙化作一个巨大的黑灰色旋涡。
旋涡之中，混沌之力汹涌澎湃！
一道猩红蹙金宫装、银发如霜的身影，自旋涡中心步出，其凤眸朱唇，气度威严，正是“厌墟”仙尊！
“厌墟”走出旋涡后，旋涡却未曾消失，很快，又一道与祂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广殿之中，其裙裳华美，雍容华贵，却是天劫。
再后面，有女仙黑纱覆面，艳丽如刃，乃是重溟宗“星恨”；还有华丽多姿的“空朦”、“墨瑰”、“滟霁”、“霊宜”、“典惠”、“缨徽”、“辞夜”、“汀雨”、“檀敛”、“潇意”、“蘸黛”、“晴萝”、“清茸”、“丰别”……
诸多此次入局浮生、新晋飞升成仙的女仙之后，又有“素真”、金素眠、金素台、鲁绿蔷、厉寒歌、苏醉绮、欧阳纤星、欧阳纤梦、终葵镜伊、沈音尘、赵涓涓、林含烟、陈静梦、严思纯、珍绛蕙、秋未央、楚羽裳、桓蕴真、岑芳渥、绝心子、阮芷、湘霞、玉雪照、芸姵、菀珊、祁紫琅、顾南薰……
人群的最后方，一名穿着琉婪皇朝官服的女子，长眉入鬓，气度洒脱，在其身畔，有一袭翠绿裙裳的少女，温婉如水，却是珑煌丹祖与药清罂！
所有跟裴凌有着“因果”的女修与女仙，几乎全部汇聚于此！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眼看人数已然到齐，天劫望了眼“厌墟”仙尊，立时传音问道：“裴仙友现在已经成帝，若是中途察觉了怎么办？”
数日之前，知道了自己是谁之后，祂便立刻前往血月，找“厌墟”仙尊报仇。
只不过，见到“厌墟”仙尊后，对方便与祂说明了“渎帝”之事……
这一听就很有意思！
祂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厌墟”仙尊平静的传音回道：“那便装作无事发生，直接离开便可！”
说着，祂袍袖轻拂，整个仙宫，霎时间腾起一层苍白的雾气。
这雾气宛如附骨之疽，又如蛛丝轻落，将仙宫彻底遮蔽，隔绝内外，以防“离罗”察觉到什么，中途坏祂大事。
天劫闻言，点了点头，广袖一挥，偌大宫阙中的所有宫娥侍卫，全部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紧接着，“厌墟”仙尊第一个上前，来到裴凌面前……
【此处和谐784字符。】
※※※
三个月后。
浩浩青天，荡荡层云，映照海域辽阔，天水如一。
云山巍峨间，仙宫逶迤万里，玉树婆娑，宫娥如花，穿梭似雨。
远处，迷雾翻涌，一名名仙人，或骑鹤、或乘舟、或驾云、或腾雾、或坐辇、或驭鹿……云集而至！
长空霞光瑞气呼啸纵横，映照九霄七色纷呈。
灵花乱坠，灵雨淅沥。
一道道虹桥横亘天穹，缤纷华丽，美轮美奂。
众仙横渡虚空之际，却有一道布衣跣足的身影，未用仙宝，只是冯虚御风，大步而行，其速迅捷，转眼间已然超过了许多仙人。
那身影大袖飞扬，类人，面孔上却是光滑一片，没有任何五官，正是“咒”！
此刻，“咒”独自飞遁，蓦然望见一道似曾相识的人影，遁速稍减，目光扫去。
祂只略略注目，身侧已然有一名气息幽冷、身形剔透的幽冥族仙人靠近，迅速传音道：“仙友，速速挪开视线！”
“那位人族仙人，乃是重溟宗的‘福祟’。”
“其性情暴虐，凶戾无匹，最喜屠戮吾等异族，以为取乐。”
“仙友莫要再多看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咒”转过头，看向这名幽冥族仙人，平静的说道：“祂，不是吾的对手！”
那幽冥族仙人顿时眉头一皱，望着“咒”的目光，似乎在看一个疯子，语声急促的传音道：“人族好战嗜杀，诸天万界，几成此族私物。”
“吾等虽然亦为仙人，但在人族面前，不过是行走的天材地宝罢了！”
“尤其这位人族仙人，还出身于人族九宗中的重溟宗！”
“此宗在人族之中，尚且有着魔宗之号，最是血腥残暴。”
“在祂们眼里，吾等这些有智族群，皆为修行资粮。”
“吾等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毫无意义！”
“唯一的意义，便是拆分为祂们炼丹铸器，玩赏修行之物！”
“更何况，新晋仙帝，亦是人族！”
“仙帝之威，远非吾等想象。”
“仙友，你什么都不懂！”
“身为人族之外的族群，见到人族，就应该速速避让，或者匍匐跪拜，恭敬顺从，方能保全性命，享受不死不朽！”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有辇车辘轳，却是数头麒麟，拉扯着一座华丽辇车。
辇车珠帘叮当，内中数道身影正襟危坐，虽有禁制庇护，却仍旧逸散出大乘人族的气息。
那辇车行至“咒”身畔，车中人影开口问道：“两位，万仙会的所在，可是在前方？”
闻言，那名幽冥族仙人顿时精神一振，再也无瑕理会“咒”，于虚空中小步上前，殷勤无比的躬身答道：“回这位仙友的话，万仙会便在前方仙宫举行！”
“几位仙友神清骨秀，道骨天成，想必俱是人族天骄。”
“小仙能得几位垂询，实在是托仙帝洪福……”
“若是几位仙友不弃，小仙愿为向导……”
望着这一幕，“咒”幽幽一叹。
“未”答应给祂一个成尊的机会，但祂却一直没有等到。
为此，特意去过一次浮生境。
不过，“未”却告诉祂，成尊的机会，已经给过祂，只不过，祂没有成功……
心念转动间，布衣横掠长空，转眼落入下方广阔广场。
有宫娥列队在此，见其到来，立时便依次上来一名女仙，引其奉礼、留名、入座。
“咒”在陌生的广殿中坐下，空白的面孔环顾左右，顿觉世事如棋局局新。
心念数转，“咒”收敛心神，端起面前的仙酿浅啜一口，环顾左右。
这座以数个世界为材料炼制的仙宫，正殿格外雄壮。
宝座高悬上首，俯瞰整个殿堂。
丹墀之下，最靠近宝座的地方，设着四张空置的席位。
再下面，便是人族、金乌族、龙族……尔后，才是其他族群。
此刻，密密麻麻的席位上，已经坐的七七八八。
人族的席位，却是未曾满座。
已经入席的人族仙人，大抵闭目养神，对于群仙，不理不睬。
众多异族仙人，对于这般态度，却是早就习以为常。
此刻丝毫不以为意，均主动上前，温言赔笑，奉承左右，恭敬无比：“‘逆善’仙友，别来无恙？”
“仙友腰间的佩玉，正是吾那不成器的后辈……”
“我族乃是天生地养的灵玉得道，后辈生而灵秀，却惫懒修炼，其躯壳能够为重溟圣宗的高足所用，也是祂的造化……”
“‘寄意’仙友，一别多日，仙友风采更胜往昔……吾族乃是灵矿开智，族中冶炼飞剑的仙材不计其数。”
“此等死物，堆砌库房，犹如泥沙，不过是暴殄天物！”
“还是得在仙友这等绝世剑仙手中，方能不负……”
“这位仙友道骨仙风，气度不凡，可是‘令醇’仙友当面？”
“久闻仙友出身名门九嶷山，向来风雅，性喜山川。”
“吾族栖息地，景色绝佳，如今子嗣凋敝，留着偌大世界，亦无用处。”
“仙友若是不嫌弃，吾族愿意举族搬迁，以世界相赠……”
阿谀如潮中，一位位仙人不断被引入正殿。
蓦然一声剑鸣，自高穹激昂而落，清越声里，最靠近那四张空位的人族席位上，九道身影，悉数浮现，正是人族九宗开派祖师！
众多外族仙人见状均是一怔，却觉这九位人族仙人，个个陌生，毫无印象。
然而“逆善”等原本被祂们簇拥谄媚的人族仙人，纷纷起身行礼，口称“拜见祖师”。
九宗开派祖师视万族仙人如无物，只对人族后辈仙人微微颔首，旋即闭目养神，静静等待万仙会开始。
见状，“逆善”等人族仙人不敢打扰，悄然还座，再不多言。
外族仙人心中惊异，有意讨好，但察觉九宗开派祖师气度恢弘，却是心生怯意，顾盼之下，皆裹足不前。
群仙络绎不绝，只稍稍蹉跎，便已座无虚席，除却四位仙尊外，所有仙人，悉数到齐！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气息磅礴的身影，出现在丹墀下那超然万族的四张席位中的两张席位上！
这两道身影，一者猩红蹙金宫装，银发如霜；一者大袖飘飘，双耳垂肩，目含重瞳。
二者甫现，混沌与秩序的力量，立时激荡翻涌，震动虚空！
整个广殿，霎时间寂静若死。
是“离罗”仙尊，还有“厌墟”仙尊！
群仙刹那噤声，皆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唯独距离两位仙尊最近的人族九宗祖师，神色平淡，仍旧从容不迫。
紧接着，空缺的两张席位上，两道虚影，凭空而现！
一者黑袍深邃幽暗，一者白袍缥缈轻灵，正是“旧”与“未”。
四位仙尊，尽数到齐！
强烈的震撼、恐惧、敬畏、膜拜……犹如实质，弥散满殿。
所有仙人，停杯投箸，垂首低眉，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动弹。
就在这个时候，数声仙鼓，仙乐缥缈，一道玄底银纹衮冕的身影，出现在上首那张宽大巍峨的宝座上！
磅礴威压，似水银泻地，轰然笼罩整个正殿！
这一刻，全部仙人，皆感到一道恐怖无匹的目光，快若闪电般扫过祂们的仙体与神魂、扫过祂们的道心与心念……仿佛置身青冥注目，再无任何秘密！再无任何隐瞒！再无任何遮掩！
不死不朽不坏的生灵，在这瞬间，恍若归于蝼蚁！归于尘土！归于残枝朽木，不值一文！
宝座之上的伟岸身影巍峨浩瀚，权柄、尊荣、威严……似与生俱来，便当尽归其身！
膜拜、崇敬、恭顺……似与生俱来，便该由众生献上！
巨大的颤栗笼罩了整个殿宇，所有仙人，惶恐战兢，不能出一声。
却见四位仙尊齐齐起身，对着丹墀之上的裴凌，躬身行礼。
众仙如梦初醒，纷纷离座拜倒，发自肺腑的齐声恭贺：“拜见仙帝！”
万仙叩拜，仙尊俯首！
这一刻，流云止息，长风凝滞，沧海如镜，天地似刹那定格，镂刻成岁月长河里，永恒的见证！
宝座之上，裴凌微微颔首，玄底银纹冕旒微动，其目光自旒珠缝隙中望了眼似山峦逶迤般匍匐的众仙，淡淡吩咐：“免礼，起来！”
“万仙会，开始！”
话音落下，殿顶刹那消失不见，日月星光，滔滔而落，照彻满座。
浩大的大道之音从四海八荒呼啸而至，所有仙人，气机交融，修为攀升，似天与地联手弹奏，难以计数的奥秘、知识、至理化作五色天花，泼洒漫天。
新的时代，拉开帷幕！
凡骨敢存升仙志，
大道争锋岁月稠。
今开道路证至位，
诸天来朝拜冕旒！
（全书完。）

完本感言。
从2021年3月开始，到2023年4月结束，整整两年，《苟道》终于完本。
首先，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与鼓励！
这里要感谢鹅是老五大大，给了拿铁很多提醒跟指点；也要感谢《苟道》的主编北河大大，责编培根大大，《苟道》一路多次被举报，每次都要麻烦两位大大审核，两位大大始终热情又热心，给了拿铁很大的鼓励；感谢同行出走八万里，好几次卡文，都是在跟八万探讨剧情后豁然开朗。
还有第一个盟主“墨汁釉”，第一个白银盟主“橙子焦糖粥”，都给了拿铁很大的鼓舞！
还要感谢运营官“良多无趣”，拿铁虽然是作者，但作为起点新人，对于运营乃至于各种规则都一窍不通，是“良多无趣”在《苟道》还蹒跚学步的时候，就主动担任运营官，打理起了评论区与书友。
此外，运营官“野火”，也一直热心运营《苟道》，协调读者群，整理资料。
在这里，感谢整个运营团队！
感谢“辰小梦”！感谢“东风231”！感谢“FlowerDance”！感谢“夏曦炎”！感谢“天渊之主”！感谢“月孤城”！感谢“大大的学生”！
感谢大家的辛苦！
四百七十多万字完结，感慨良多。
拿铁在这里，先说说本书的剧情。
裴凌出身魔宗治下的小家族，激活系统之后，拜入九大宗门之一的重溟宗，尔后一路吃软……一路大道争锋，最终成就仙帝。
到了第七卷，浮生棋局，拿铁的更新速度慢了很多。
这一卷中，一个个时间线的设定，需要很多理论支撑。
往往一个看上去不起眼的段落，拿铁就要查阅大量资料。
也许读者看的时候，一眼扫过，不会注意其中的细节。
但作为作者，却不能忽视里面任何一个逻辑！
最后一卷后半部分之所以写的这么慢，真正难的，不是每一章那几千个字，而是每一章的逻辑、章节与章节之间的逻辑、铺垫的逻辑、高潮的逻辑、收尾的逻辑……
很多次请假，其实不是当天的那一章写不出来，而是接下来的十几章，逻辑走向没有理清，不敢动笔。
拿铁解决的办法，就是静下心来，多想、多翻书、多查资料……
比如【青丘论道】的那个副本，写的时候，就要考虑到裴凌最后与龙王的一战；
比如“驰杳”告诉裴凌那三场棋局的时候，那三场棋局，就是最后一战的战场；
比如“少年英雄”那一章，人族编的故事，就要定好接下来的所有剧情轮廓……
虽然拿铁在前面已经写了很多成功的副本，但每次铺垫伏笔的时候，还是会被骂到怀疑人生……
在拿铁看来，一个成功的伏笔，是读者看了之后，能够立刻深刻的记下，但又不知道这是伏笔。
同时，伏笔本身，也要有一定的趣味性与看点。
最后一卷第 七十三 章：少年英雄，就是这样的一个伏笔。
这一章里，人族先祖编了四个故事。
后续剧情，只取最后一个。
但如果那一章只编那最后一个故事，看过之后，以拿铁的经验，没有几个读者能够一遍记下。
而要让所有读者都记住那个故事，要用一个循序渐进的手法，先魔改几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典故，将编故事本身，从伏笔变成一个笑点，然后再将拿铁真正要写的那个故事，融入其中。
那一章发出来后，没人知道这是伏笔！
没人会忘了那个故事！
同时，这个伏笔本身，也不缺笑点！
那一章，无论读者怎么说水，怎么质疑拿铁……都恰恰证明，那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伏笔！
剧情到了“厌墟”仙尊出手那里，这个伏笔终于开始揭露，所有的逻辑，全都顺理成章！
包括裴凌与龙王的最后一战，那三道难题，对应的三种战场……全都是有“少年英雄”那一章的铺垫，一切才能理所当然！
类似的细节，本书还有很多很多。
韩氏山庄，本身是个单独的副本，但又是第一卷卷末高潮的伏笔；
蓬瀛观，本事是个单独的副本，又是“浮生棋局”的伏笔；
无论是蓬瀛观，还是后面的溪午学塾，拿铁都多次在文中暗示，“诡异”中的岁月，不是“现在”，而是发生在“过去”。
前往洪荒岁月，攀登曾经的建木……这个设定，是很早以前就想好的。
第六卷中的线索，“青荃界天”封天，第七卷中，金乌皇与龙王之间的约定，一个走“诸天”，一个去往“未来”，刚好彼此呼应。
尔后龙王在“青荃界天”出现的这段剧情，才能顺理成章……
除了这些伏笔铺垫、水到渠成的高潮之外，最让拿铁花时间的地方，就是那些上位者的气度，或者说逼格。
这一点，很难写！
比如苏离经，虽然说遭遇了种种不测，但他作为圣宗宗主，逼格一直在线。
他不会因为受到点挫折，就大呼小叫；
不会因为老婆被抢，就失去理智；
不会因为祖师偏袒，就气急败坏，歇斯底里。
一直到主角修为超过他的时候，他仍旧沉着冷静，每一步都权衡利弊，不失世家出身、曾经身居高位该有的城府与风范。
苏离经是个反派，但也一直是个合格的宗主。
嗯……看《苟道》的女读者，好几个都非常喜欢苏离经这个角色……
还有金乌皇，从出场到落幕，她不是为了成尊而争尊。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藐视世间的一切。
最后，又为了一个理想中的目标，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龙王的风格，跟金乌皇完全不同。
他没有任何自述，所有秘密，都藏在自己心里。
他拒绝了所有仙尊的邀请，他没有选择投靠任何一位仙尊。
就算到了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眼中的敌人，也不是夺走龙后的裴凌，而是封锁他道路的仙尊！
从始至终，他都在与仙尊为敌，将仙尊当成自己的对手。
人王终葵烈，出场的塑造，每一句对话，遇事的反应，面对的敌人……
“素真”的第一次露面……
“无始”在青丘棋局现身……
“重溟”带裴凌去会万界众仙……
上位者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符合上位者的格局。
写这些上位者的时候，有时一句简单的对话，拿铁都要思考很久，话中的意思很好写，但要兼顾上位者的逼格，就得小心用词。
说到底，其实就是拿铁太穷，现实里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上位者……
九位开派祖师，只写了四位，嗯，应该是三位：人王终葵烈，“无始”，“重溟”。
人王攻打幽冥，是人族战略的一部分；
“无始”赴局青丘，是人族战略的一部分；
“重溟”诈骗万仙，也属于人族战略……
这些上位者，不但说话不能掉逼格，而且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有特别的深意。
说实话，只满足其中的一点，非常简单。
但要同时满足这两点，写作难度还是有点高的。
除此之外，就是四位仙尊的格局塑造。
“厌墟”仙尊欣赏裴凌，是因为裴凌在系统托管下，违逆天纲如喝水；
“离罗”仙尊与裴凌论道，是看出裴凌本性不坏，想要将其感化……
这里顺便说下“厌墟”仙尊与“离罗”仙尊最后一战平手的原因。
那一战，“离罗”仙尊身上有两个尊位，一个是“秩序”，一个是“生命”。
幽冥之主拥有“死亡”，但却只是仙王，是他的死亡象征不够。他只要同时拥有“过去”跟“未来”的“死亡”，就能成尊，这在文中多次提到。
而“离罗”仙尊，就有“过去”与“未来”的“生命”，所以“离罗”有两个尊位。
相比之下，“厌墟”仙尊一开始也有两个尊位，一个是“混沌”，另一个……是一半的“天”，“黑夜”，加上一半的“地”，“万界的陆”。
“黑夜”加“白昼”，是一个尊位。
“万界的陆”加“万界的水”，也是一个尊位。
“黑夜”加“陆”，从象征上来说，等同于一个尊位。
但“黑夜”跟“陆”，完全不合。
正常仙人，如果同时占据“黑夜”跟“陆”，会直接疯掉。
不过，“厌墟”仙尊执掌的是“混沌”，她要的，就是这种混乱的组合！
所以，“厌墟”仙尊在违逆十大天条之前，她跟“离罗”仙尊，都拥有两个尊位，实力相当。
而最后一战，“厌墟”仙尊违逆了十大天条，拥有了造尊之术，如果再回收天劫，实力则会超过“离罗”仙尊，但天劫被裴凌夺走，“厌墟”仙尊直接失去了一个尊位。
所以跟“离罗”仙尊之间的拼斗，再次回到了平衡。
“厌墟”仙尊到处做实验，“离罗”仙尊召开万仙会，这两位仙尊的描写，在于“动”。
“旧”与“未”，则在于“静”。
这两位一直只在乎棋局，也从未离开过棋枰，从始至终，所有出手，都是围绕棋局展开，从不亲自下场，直到裴凌成帝，降临岁月长河，也是一样……
一位真正的上位者，要有实力，要有智慧，要有格局，无论面对任何事情，不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都要有最起码的冷静与理智，这才是上位者的魅力所在。
本书的角色，从厉师姐开始，所有能够从大道之路杀出来的角色，都有自己的格局。
厉师姐当初是圣宗圣女候选，在她眼中，大道第一！
任何事情，在大道面前，都要退后！
所以第一次在裴凌手上吃亏，发现裴凌能够修炼【六欲秘典】，她非但没有杀裴凌，还把裴凌带回圣宗培养，有价值重用，没价值再杀。
如果这个角色，当初不够冷静，一怒之下直接将裴凌杀了，那她后来，一定争不过周妙璃！
甚至，这种心性，在弱肉强食的魔门，能不能成为圣女候选，都是未知……
写一个抬手就能秒天秒地秒世界的大能，非常简单。
但写一个拥有对应格局的大能，就不简单！
接下来，就是九宗的设定。
九宗分为正道与魔道，正道五宗，魔道四宗。
一开始的时候，在拿铁的设定里，正道五宗，也有五种不同的偏执理念，但后来反复斟酌之下，还是决定让正道五宗，统一的正直……
一个观念偏执的正道，很容易走歪，难以成为真正的正道。
一旦正道五宗也设立五种理念，真正写出来的时候，与现在的四大魔门，很难区分界限。
正道，不能以理念来区分，只能用修炼的道统来区分。
五大正道，琉婪皇朝的核心是皇权，是万族来朝；素真天全是女修，根本道统是平等；寒黯剑宗，是纯粹的剑修；燕犀城，则是兵家的化身；九嶷山，是最传统的道修，隐逸山水，寄心草木，调理五行……
相比之下，四大魔门，要好写很多。
重溟宗重利，这是最常规的一个设定；
天生教的理念，就是一个邪教组织；
轮回塔是参照了灭霸的设定；
无始山庄则是另类的第四天灾。
四大魔门，都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他们走的，也都是自己的道。
一名魔修，如果只知一味的杀戮，一味的放纵自己的戾气，一味的为所欲为，是成不了什么事的。
杀的人越多，敌人也就越多，最后就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碰到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对手，然后被杀……
想要走的更远，要有更高的追求！更深的理念！要有自己的道！
这……才是魔道！
一直到现在完结，本书最让拿铁遗憾的两个地方，一个是论丹大典结束，裴凌回到重溟宗的那段剧情；第二个是第四卷，幽素坟，没有写好。
前者是拿铁当时更新太快，没时间细思那段剧情的深层逻辑，现在完本，拿铁是肯定要对那段剧情进行大修的。
这个错误，让拿铁后面所有的写作，都把情节放在第一位，而不是速度。
一个完整的剧情，只要有一个点的逻辑没有理清，就不会轻易下笔，宁愿请假，宁愿被骂。
请假对数据，对口碑，对稿费，影响都很大。
但质量更重要！
至于后者幽素坟……那一卷，本来应该淋漓尽致的体现物竞天择，应该人命如蚁，应该成为后面洪荒世界的框架……
可惜……
剧情设计，还是需要继续学习，继续进步……
第四卷之后的第五卷跟第六卷，都是在给“浮生棋局”做铺垫。
第五卷，九大宗门，是设定洪荒岁月的战斗方式。
练气期的时候，修士打斗是你一拳，我一脚，不能到了仙人，也是你一拳，我一脚，那样就跟换个地图，将之前的剧情重新写一遍没区别。
第六卷，青要妖帝，是设定洪荒岁月的大概背景……
到了最后第七卷，所有伏笔收束，成就现在的结尾。
嗯，这里回复一下要看系统来历的部分书友。
《苟道》从第 一 章开始写的时候，就没打算解释系统的来历。
开挂，就是开挂。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就如书中的主角，就是好色，就是要开后宫。
相反，如果开后宫，必须要标榜一个感情忠贞的人设，因为种种不可抗力的原因，才收两个以上的女主……那么，还不如不写后宫！
系统文解释系统，也是一样。
就好像明明已经开挂，却还非要自己找一个开挂的借口与理由。
当然，有些系统文情况特殊，是要解释系统的来历，但《苟道》就是一个最常规的系统文。
解释系统的来历，会拉低整本书的格局……
总之，现在的这个结尾，是拿铁早就定下的，并不是仓促而为。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释系统的来历。
此外，关于番外，运营官要了一个“重溟”祖师的番外，拿铁已经答应。
其他番外，欢迎大家留言，那三场没细写的棋局，就是留给番外的……
当然，番外这两天是没有了，阳康三个月了，但拿铁至今没有恢复完全的体力与嗅觉，得好好调养一下，休息够了再动笔，时间不定。
接下来说一下新书的情况。
新书大概要准备三个月左右。
拿铁曾经说过，《苟道》是拿铁的转型之作，写《苟道》这本书，拿铁的进步很大，感悟很多。
《苟道》不完美，但给拿铁带来的收获，几乎超过了过去这十年里，写过的所有小说！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人，不能拘泥于一个世界！
焉知眼前世界，不是一隅枯井？
所以，下一本书，拿铁要继续换题材。
这本是仙侠，下本就不是仙侠；
这本是系统，下本就不会是系统；
这本是后宫，下本就是单女，或者无女……
说到后宫，《苟道》在写第二卷开头的时候，有位妹子盟主，曾经要暑假打工给拿铁上三个盟主，要求就是别开后宫……
不过，第二卷卷末宗主夫人那个剧情，是开书的时候就设定好的。
那是最重要的主线之一，不能改，只能狠心拒绝了妹子盟主……
咳咳……下本不后宫，那个妹子盟主，什么时候回来啊……
除了这个妹子盟主外，《苟道》欠下的加更如下：书剑飘零2020、大佬秋哥、沐秋丶、墨汁釉四位盟主大哥的加更，还有橙子焦糖粥兄弟的白银盟以及普盟加更，QQ阅读Porco.范兄弟的盟主加更，FlowerDance盟主跟whitecollar盟主的加更，书剑飘零2020、墨汁釉的盟主加更、他和她的猫盟主加更、丹饰兄弟的盟主加更、饕萤兄弟的盟主加更、霸气暴龙哥兄弟的盟主加更、青宁子兄弟的盟主加更、书剑飘零2020兄弟的盟主加更、FlowerDance兄弟的盟主加更、橙子焦糖粥兄弟的两个盟主加更、Porco.范兄弟的盟主、无敌的我stunning兄弟的盟主加更、西洲夜雨兄弟的盟主加更、海棠湾的鱼兄弟的盟主、FlowerDance兄弟的白银盟加更、大片不能晚上看兄弟的盟主加更、风拂心铃兄弟的盟主加更、星火欲燎原兄弟的盟主加更、书剑飘零2020兄弟的盟主加更、开心暴龙哥兄弟的盟主加更、帝国丨秦殇兄弟的盟主加更、太寜兄弟的盟主加更、春风一度兄弟的白银盟加更、美酒甘薯我都爱兄弟的盟主加更……
所有盟主加更，都是盟主们真金白银的付出，可惜《苟道》是真的还不上了，所以，下本书上架之后，挨个还！
至于《苟道》的均订加更……忘！！！
最后……
浮生一梦能几度？
一曲仙谣传八荒。
而今振翅欲高飞，
此心只想求全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