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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与山谷之间
作者：何缺
内容简介
 冷淡沉稳穷攻ⅹ直球小太阳受/直球受追攻/互宠 村里人说江云意是城里来的少爷吃不了苦，但江云意不仅能吃苦，还能陪穷小子傅岩风一起吃苦，吃生活的苦，吃爱情的苦。 江云意觉得，傅岩风什么都好，要是能喜欢他就更好，而傅岩风刚好很喜欢他。 年上1v1，he，攻受身心只有彼此。 攻人穷志不短，后面会富起来。 （受爱哭，但很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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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月，天暗下来以后才有一丝凉意，风从山坡徐徐吹向谷底的村落，堪堪驱散白天凝滞起来的燥热。
在这个世界不太起眼的角落，蝉鸣和山风像一张网，兜住整个浦风村。
江云意沿着县道走了近十里路，才从镇上走回来。
霞光散了，远方地平线渐趋模糊，天灰沉沉将暗未暗，电线杆秃秃伫立县道两边，进村的方向，开阔硬实的水泥路戛然而止，徒留一条尘土飞扬的泥土路局促又蜿蜒地拐进山区。
傅岩风骑着摩托车从大路拐进小路，远远就看见一个从头到脚气质都跟农村不搭的男生，正坐在路旁一块半米高的大石头上，脸朝着他这个方向。
这人短袖短裤里露出来的皮肤白皙，胳膊和腿都细，体型本就不大，往那块粗糙笨重的大石头上一坐，一下就被衬得更弱小了些。
没看清脸傅岩风就有印象曾在村里见过这人，车骑近了，瞥见一张与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秀气的脸，算是印证了想法。
车子没减速，径直经过那人，骑出去一段路，傅岩风听见身后不远处的溪里传来扑通一声重物撞进水面的声音，看了眼后视镜，发现石头上那人不见了。
2005年这年，大概全宇宙的行星都在江云意的世界逆行，从出生到现在，他大大小小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亲妈在他断奶后就离开这个家了，亲爸在今年年初也跟别的女人结婚重组家庭，把他从城里丢到乡下奶奶家，奶奶不待见亲妈所以跟着不待见他，把他当个外人，但对于他来说，活了十七年，所有难堪加在一起也没有今天的难堪多。
他在太阳底下走了一天的路，热得全身是汗，想去溪里洗把脸，却一脚踩在烂泥上，以跳河一般的姿势扑向水面。
水其实挺浅，但他呛了水以后脑子突然空白了，脸朝下扑腾着，愣是没能站起来。
挣扎了可能得有小半分钟，就在江云意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人生的最终归宿是安息在一条水深刚过膝的小溪时，一条结实的胳膊从他胸前穿过，再箍紧，然后他就被人从后往上捞了起来。
后背撞上身后那人墙一样的胸膛，江云意衣服全湿透了，顺带着让身后人也湿了身，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两人的体温在这一刻迅速传递，那人的身子比江云意热烫不少，冷热之间，江云意抱住那人横在他胸前的胳膊，脑袋猛一低，打了个喷嚏。
溺水的后劲渐渐上来了，堵塞在鼻腔里的水怎么也咳不尽，江云意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憋得脸全红了，眼睛也是红的。
浑身湿答答被人拎到岸上时，身子还全然是软的。
蹲在岸边草地咳了个痛痛快快，抬头才发现刚ro贴ro救了他一命的男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一旁的一棵树下去了，此时正低头点一根烟，可能是烟也湿了，从烟盒里换了好几根都没点着，最后把烟盒一收，目光挪到他身上来，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救自己的男人是刚才骑摩托的男人，江云意跟村里的人没缘分，来小半年了都没能认识几个人，只路上见过这个男人几面，对他的印象是肩宽腰窄腿长，很适合骑摩托，就连现在站在那棵树下，湿着半件汗衫和裤管，也依旧挺拔。
“谢、谢谢你。”江云意才发现自己喉咙哑得厉害。
想到自己一个四肢健全的男生，能跟半米深的溪水过不去，简直比村里的五岁孩童还不抗造，江云意埋进膝盖的脸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直到听闻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云意才把眼睛露出来一点点，然后就看到男人在他面前跟着蹲了下来，微微低头，直勾勾看进他眼里来。
男人的皮肤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而凌厉，微皱着眉时更显眉峰深刻，一双黑眸幽暗深邃。
“水深才到你这儿。”男人伸手在他膝盖位置比划了一下。
江云意刚想承认自己的肢体不协调，就听见男人说，“你还年轻，没什么过不去的。”
这下江云意反应过来了，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模样确实容易引起误会，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我真是踩了泥脚滑……”
其实不怪男人误会，半米的水深可能跪着都不至于淹着。
为了增强可信xin，江云意硬着头皮开口，问男人能不能送他回家，“我要看的电视剧马上到点播放了……”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热爱生活，于是男人没再说什么。
莫名其妙的落水事件耽误了时间，待江云意坐上摩托时天已经全黑了，道路两旁的稻田被夜色覆盖，只听得见稻穗在风里窸窣作响，摩托车的车灯像条笔直的射线照亮前方。
风呼呼刮在脸上，虽是盛夏，湿了身的江云意还是觉着些寒意，牙齿有些不受控地打起颤来。
男人的肩很宽，带着水汽的黑色汗衫被风一吹就紧贴在身上，显现出肩部鼓鼓的三角肌的形状。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江云意抓着后扶手，缩在男人高大的身躯后，尽管还是冷，却很有安全感。
从县道进到村里还有段不短的路程，如果没有其他交通工具，光靠两条腿得走半小时。
但其实江云意没有要看的电视剧，也不是很想回家，他早没有家了，如今回的只是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房子。
吹了一路山风回去，还没到家江云意的头发和衣服就干得差不多了，鞋子还湿着，但不影响表面的体面。
到了离奶奶家还有一个拐角的距离，江云意就让男人停下，下了车跟男人道谢时，脸颊不自觉飞过两抹红，是难为情了，话说得吞吞吐吐：“谢谢你救、救我，又送我回来……”
男人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他的道谢。
江云意想到了什么，有些走神，“我本来今天进城是准备找暑假工的，结果找了一天人家都不要我……”
事实上，不但没找着工作，连骑去镇上的自行车都被偷了，身上没带钱，所以他才走了一下午的路回来。
男人看他一眼，“现在抓得严了，很多地方不敢收童工。”
“什么童工！”江云意一下涨红了脸，手抓着摩托车后视镜，一着急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十、十八了。”
男人用很寻常的口吻问话，好像刚才只是没听清一样：“你多大？”
其实不算是说谎，毕竟江云意离成年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只是抬头对上男人黢黑的瞳孔，他莫名没什么底气，老老实实改口：“十七……”
但是还不死心添了一句：“十月份就十八了。”
男人接着往下问：“还在读书？”
“在二中上学，下学期就高三了，平时在学校寄宿，放假才回来。”
江云意本来不是对陌生人掏心掏肺的人，一早知道自己以后走出去不会再回来，所以也总跟村里人保持距离，但是今晚对着面前这个男人，却不介意诚实。
于是他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对救命恩人坦诚。
“高三不好好学习，还进城找什么活儿，抓鱼吗？”
江云意愣了一下，知道男人拿他开玩笑，便瘪着嘴抗议：“谁还没个脚滑的时候。”
“也是，没见过穿运动鞋下河抓鱼的。”
又是抓鱼！江云意脑袋都快冒烟了却见男人只是坐在车上笑。
很快，看见男人垂手摸裤兜，江云意猜到他要抽烟，小声提醒道：“那个……你烟湿了，对不起。”
江云意现在回想一下，应该是他被男人带上岸时挣扎动作太大，把男人裤子给弄湿了。
男人收回手笑了下，直起腰，边掉转车头边说：“先走了，你欠我包烟我下次来讨。”
夜色中再看不见男人的摩托车。
江云意知道男人不会来的，说的讨烟不过是成人世界的场面话。萍水相逢而已，当真的话就太傻了。
但江云意不喜欢场面话，所以他还是要去打工赚钱，因为他现在除了损失一辆自行车，还额外欠了男人一包烟，下次见着这人一定还给他。
慢腾腾走向家，江云意又想，他的命怎么能才值一包烟，至少得是两包。

第2章
那天回家以后，因为丢了自行车，而自行车又是小姑的，所以江云意整整听奶奶说了一晚上他亲妈的坏话，他算是明白，不管他做什么，他这位刀子嘴刀子心的奶奶总能把话题拐到他亲妈身上去。
“要不是你妈跟野男人跑了，你也不会是这样有人养没人教。”年近七十的刘贤珍骂起人来还是精气神十足，一头齐耳银发甩得带劲儿。
江云意其实不知道他亲妈到底哪儿去了，又是去做什么，流传在众人口中的版本形形色色至少有二十个，江云意听得出刘贤珍偏爱“跟野男人跑了”这一个，但是他觉得他那亲爸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么些年带回家的阿姨数不胜数，有时今天带这个，明天就换了那个。
再怎么样也应各打五十大板，结果所有人都骂他妈，却没人骂过他爸，甚至在他爸潇洒了十几年以后娶了一个年轻女人，人们还夸上一句男人越老越值钱。
江云意很郁闷。
“你这种少爷就是在城里好日子过惯了，也不知道像谁，天生不会安分过日子，整天就想着往外跑。”刘贤珍口水喷溅出来，“没有你爸赚钱，你哪来的资本挥霍？你看你那个亲妈管你吗？”
江云意自己也不太想被生出来。
暑假他的生活费全被他爸交到刘贤珍手上，他以为有个地方吃住就够了，没想到刘贤珍还是觉得他占了他们家多大便宜。
他沉默，刘贤珍便说“没个妈都变哑巴了”，于是他开口，然后刘贤珍说“谁教你顶嘴的”、“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爷爷去世得早，家里是刘贤珍说了算，江云意的小姑，也就是他爸的妹妹，一家三口都住刘贤珍这栋自建房里，小姑儿子聪聪长到三岁了还不怎么会说话，刘贤珍却把她这亲外孙宠得像个宝，吃饭的时候聪聪在地上爬，她就跟在聪聪屁股后面追。
前一秒还喜笑颜开，后一秒看见江云意脸就垮下来了。
原本江云意出去找暑假工只是单纯不想在家待着，这下把小姑的自行车弄丢了，他便是不得不赚钱赔小姑一辆新的了。
没了自行车，还好小姑丈有一辆电动车，农闲时，小姑丈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镇上厂里做工，江云意心想，拜托小姑丈顺路带带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一大早，傅岩风骑摩托载着乘客，在镇上汽车站前把人放下，收了张十块，再找回张五块，把钱塞进口袋后，转头就看见汽车站附近甩着胳膊四处晃悠的江云意。
夏天天亮得早，傅岩风出门时不到六点，载了趟客现在至多六点半。
车站出来就是一个集市，时间还早，路上基本是卖早点的小摊小贩，店铺大多还没开，零零散散的行人里夹杂着几个摩的师傅。
傅岩风不是专职干这个的，只是八点前常在这块附近接一些散客，这会儿刚把车在路边一棵树下停下，没等来乘客，先等来了江云意。
江云意过来的时候，周围几个摩的师傅腰都直了起来，看见他朝傅岩风的方向去，又把背驼了下去，眼睛看向其他地方，去搜寻其他乘客了。
到男人跟前，江云意还没开口，就听坐在摩的上这人问他：“坐车？三公里起步价三块。”
跟想象中不一样，江云意以为他们昨天已经算是认识了，于是抿了抿唇，小声道：“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昨天那个……”
才一个晚上时间，怎么可能不记得，男人喉咙溢出一丝笑，“这么早出来做什么？”
江云意揉了揉眼睛说：“找活儿干呢。”
傅岩风看他又是揉眼睛又是打哈欠，就说：“困？可以不用这么早。”
江云意手掩住嘴巴，微微眯着眼，又打了个哈欠，“没办法，我没车，只能大早上跟家里人出来。”
傅岩风没说话，江云意接着说：“你平常就是开摩的吗？”
“载人也载货。”
江云意一下明白了：“哦哦，那你载货也是用摩托车吗？”
傅岩风回他：“找人借了辆三轮。”
车子是别人闲置下来的，他每天早上八点过去拿车，天黑前还回去。
“哦，哦。”
傅岩风见江云意低头看脚尖，一副好像在思考，又yu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可能有话要说，但没打算主动问，只是把裤兜里的烟摸出来抽。
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着，就听见这人慢吞吞开口：“那个，你要不要一个助理？”
助理这词在傅岩风这个载人又送货的司机听来有点黑色幽默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细胳膊细腿这人，没直接回绝他，给他指了个方向，“马路对面那水果店，等会儿店开了你去问问，看老板要不要助理，就说是傅岩风介绍的。”
傅岩风也学他说“助理”一词，这人的关注点明显跑偏，两只圆圆亮亮的眼睛放大来，看着他，用带着点怯的声音说：“你叫傅岩风呀……是不是岩石的岩，山风的风。”
傅岩风顿了顿，回答他：“是。”
男孩弯着眼睛笑，自己夸自己：“我真聪明。”
人渐渐多起来，其他摩的师傅开始陆续接到乘客了，傅岩风到底没抽烟，把烟收了，朝面前的男孩抬了抬下巴，“你差不多可以去店门口等了。”
男孩没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呢。”
傅岩风看了眼周围，没有要坐车的人，于是继续跟他聊：“你叫什么？”
男孩说：“我叫江云意，江水的江，白云的云，意思的意。”
傅岩风问他：“你不是浦风的？”
村里的男人大多姓傅，也很少听过有姓江的。
“我爸姓傅，我身份证和户口本上也都是写的傅云意，”男孩又打了个哈欠，“但是我想跟我妈姓，成年后会自己去派出所改姓，所以现在先管自己叫江云意适应一下。”
傅岩风没问他为什么想改姓，也没再问别的，这时刚好有要坐车的人走过来，江云意自觉挪了位。
傅岩风载人离开车站时，从后视镜看见江云意朝马路对面水果店走去，一颗倔强的后脑勺上顽强立着几根呆毛，风一吹，那柔软的发丝就在朝阳的曙光中微微摆动。
江云意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碰着这人，本来还想着再见面的时候要还烟。
既然这样，他想，那烟就先欠着，等他挣到钱一定还上。
早上十点钟，傅岩风拉一车家具经过汽车站时，看见水果店门前的空地上放着一箱箱水果，而弯腰搬着那些水果的正是江云意，弯腰时薄薄的T恤里背部脊椎凸起明显。
中午十二点，傅岩风照常去车站附近一家快餐店打包快餐吃，快餐店水果店两家店离得不远，中间只隔着三家店面，车停在快餐店门口，今天傅岩风吃午饭前先去了趟水果店。

第3章
江云意抱着碗面坐在水果店后院的台阶上，面是老板娘用大铁锅煮的，搬了一早上水果，江云意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傅岩风在后院找到江云意时，这人正坐在台阶上认真吃面，背对着门，只留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人。
早上傅岩风看这人年纪不大挣钱决心不小，出于好心算是给他介绍了份工作，早上路过看他干得认真，现在过来一问，却见老板娘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听说是你家小孩儿才收的”。
原来今天早上店里刚好批发到货，老板娘就让江云意搬水果，这人手脚倒是麻利，就是箱子里的水果全有磕碰。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人倒也勤快，就是看着细皮嫩ro的就怕他哪里磕着碰着……”
傅岩风知道老板娘担心的不是江云意，而是自家水果磕着碰着。
天光被挡了一下，江云意才意识到身后有人，从面碗里抬起头来，扭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江云意看傅岩风手里提了袋水果，好像知道了，“你来买水果。”
傅岩风也在他身边台阶坐下，问他：“你跟老板娘说你是我谁？”
“我说你是我哥！”江云意弯着嘴角，喜形于色，“老板娘还夸我手脚勤快，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可能在江云意看来，给口饭吃的都是哥，而老板娘大概以为这句“哥”多少沾点亲戚成分。
傅岩风手里提着的袋子莫名又沉了沉，里头装的全是早上被江云意磕碰过卖相不好的水果，他主动提买下来的时候，老板娘虽然也不好意思，但还是爽快给他报了个价。
傅岩风平日不少给这家店送货，知道店里忙时经常会招一些临时工，才让江云意过来问问。
只是傅岩风都是跟老板打交道，今天老板不在，老板娘跟他说话就直白了些，他也知道规矩，这些水果买得不冤枉。
他问江云意：“老板娘给你开多少工资？”
江云意抿了一下唇，说：“一天十五块。”
很快又把面碗举起来补充：“但是包午餐。”
一碗面不值几个钱，现在厂里随便找分拣的活儿一天都有二三十，更别说是搬东西这种卖力气的。
傅岩风盯着江云意，看见他凌乱的额前碎发下，白皙的额头上有一道脏兮兮的红印，鼻尖和下巴都沾了灰，像家养的小狗流浪在外，可怜兮兮的模样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于是傅岩风想起来问他：“以前没干过这些？”
“没有。”这人很诚实地摇头。
很快，傅岩风听见这人问他，“自行车一辆多少钱？”
“几十、一百两百都有。”傅岩风回答他。
“你的烟多少钱？”
傅岩风抽的是五块钱一包的金沙江，他盯着江云意看了一会儿，说：“三块。”
江云意说：“好，等下班我给你买两包。”
傅岩风告诉他：“一包就行了。”
江云意坚持：“两包。”
傅岩风说：“好。”
傅岩风在天黑前还了燃油三轮，骑着摩托按约定回到汽车站，看见江云意站在水果店出来的路口远远朝他招手，身上那件白T恤成了件脏兮兮的灰色。
车骑到江云意身边停下，江云意就挨过来了，一手抓着他的后视镜，另一手扬着两张纸币，“走吧，买烟。”
车停在路上，车把手上还挂着中午那袋水果。
傅岩风接过江云意递过来的一张十块，钻进一家杂货店，拿了两包五块钱的金沙江，给出去江云意那张十块，再买一个五毛钱的打火机和一条五毛钱的口香糖，另外给出一张五块，找回四枚一块钱硬币。
江云意在外面等，等傅岩风出来后，接过他找回来的四枚硬币，收入裤兜，再问他：“你直接回家吗？”
“回家。”傅岩风站路边树下把烟盒包装拆了，敲出一根烟，“抽完这根送你回去。”
江云意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送我到村口就行了，剩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傅岩风低头点烟，说：“行。”
男人眉骨立体，低头时微皱的眉和挺拔的鼻梁一样好看，于是江云意多看了两眼。
烟点起来后，男人抬头问他：“老板娘说了让你明天再来吗？”
江云意愣了一下，开始回忆，过了一会儿说，“老板娘晚饭前给我工资，好像没交代其他的。”
“留你联系方式了吗？”
“没有……”江云意想了想，认真解释，“我没有手机，也不记得家里座机号码，没办法留。”
见男人看自己一眼就不说话了，江云意开始不那么坚定了，支支吾吾说：“这个不要老板娘说吧？我明天直接过来就好了。”
江云意年纪小没接触过社会，不知道这种日结的活都是要等老板叫才能去的。
傅岩风没说破，江云意自己反应过来了，低垂着脑袋说：“不过明天我没空，不一定能来了。”
汗湿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小臂上比中午多了几处浅浅的划痕。
傅岩风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灭在一旁树身上，拍了下江云意后脑勺，“行了，上车。”
傅岩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回去的路上还是问了：“你很缺钱？”
车后座那人回答：“缺辆自行车。”
车子骑到村口停下，江云意要下车自己走，傅岩风没说什么，把他放下了。
第二天在车站附近没再见到江云意。
江云意没有车很不方便，小姑丈要在厂里做活儿到晚上八九点，他没钱没车，一个人在城里没处去，让小姑丈帮忙问了，人那厂里现在不要没经验的学生。
乡下地方干的都是力气活，一到暑假农村身强体壮的读书人都出来做工了，江云意没什么市场竞争力。
找了两天，最后在县道边上的一个小厂子找到个包装水果的活儿，一车车的桃子和梨运进来，他跟一群叔叔阿姨坐在一起包装水果然后装箱，装一箱三毛钱，有经验手脚麻利点的一天能装个一百来箱，江云意的战绩在厂里排倒数，包没几天水果手腕就酸得抬不起来，快半个月才攒够一百块钱。
骑着新自行车从外头回家的这天，江云意特别神气，脑袋都是昂着的，一路按着车铃叮叮当当，坐家门口的黄阿婆都多看他几眼。
黄阿婆用沙哑的声音说：“少爷买新车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他爸在城里买房，看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就总说他是城里人，用声调怪异的家乡话喊他少爷的也不在少数。
但江云意知道外人对他的偏见得有几分来自刘贤珍那张嘴。
一开始只有刘贤珍骂他少爷，后来叫的人多了，带得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把“少爷”当成种小名来称呼他。
他其实听得懂家乡话，但是为了少跟人沟通，就当作自己听不懂。
黄阿婆是空巢老人，子女都去外地打工了，破旧的瓦房里就住着阿婆一人。
“阿婆好。”江云意从车上下来，车停路边，从车篮子里的黑袋子拿出一个桃子和一个梨，递给黄阿婆。
黄阿婆用颤巍的双手接了，嘴里还念叨：“少爷赚大钱了。”
水果厂默认员工可以把厂里有磕碰的水果带回家，江云意只拿过这么一次回来，送出去两个，自己吃了两个，剩的被刘贤珍嫌弃卖相不好拿去喂猪了。
车子还给小姑后，江云意原本打算在家休息两天，结果听刘贤珍念叨他有闲钱买车不如给聪聪买几双鞋这种话听多了以后，一天都不想在家待，买完车第二天一早又出门溜达了。
其实村子里江云意能去的地方不多，家家户户基本都养鸡养鸭，而且是放养，走在路上冷不丁就会有一只鸡跳出来啄你脚边的谷子，有时啄着啄着就啄到你脚上来了。
说来难为情，来了农村以后，江云意不怕牛不怕狗，但实实在在害怕在路上跑跑跳跳的家禽。
还好刘贤珍养的鸡鸭平日都关在鸡棚里，只是一出家门江云意就得多留个心眼。
也因此江云意不想在乡下多待，要么不出门要么出了门就得跑远点去镇上。
重新找小姑借回自行车，这天江云意照常骑车出门，出村的方向要经过一条陡坡，按往常他会下车扶着车走，今天他刚想下车，就见陡坡的尽头，一只公鸡抖着一身笔挺的鸡毛与他直勾勾对视着。
脑子一抽，江云意放弃了陡坡这条路，车头方向一拐，走上另一条他之前从没走过的路。
浦风村比想象中大，骑了不知多远，江云意后来估摸着当时骑了可能有两公里路，两公里在外头不算什么，但是农村的土路磕磕绊绊，总觉得长路漫漫，本想试试从这个方向出村，没想到路越走越窄，他不得不停下，还没来得及拧刹车，一只全身土黄土黄的狗突然从路边跳出来，他没防备车头一甩连人带车摔在那只土狗面前。
顾不上自己胳膊手心膝盖全是擦伤，灰头土脸趴在地上的那一刻，想到的只有他身边这辆车头已经变形的新车，想到自己早出晚归半个月的活白干，江云意一下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就这么趴着，眼泪不受控地涌出来。
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尾巴一翘就朝旁边一座瓦房跑去。很快，土狗回来了，土狗的主人也跟着过来。
兴许是前段时间被压制的情绪全在这一刻跑了出来，江云意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等被人从地上拎起来，抬头看清那人的脸时，他才忽地把眼泪止住。
男人帮他把自行车扶起来，“这次不抓鱼，改吃土了？”

第4章
被傅岩风打断了一下，江云意终于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开始觉着疼了，抱着胳膊，眉毛都拧到一起去。
“怎么摔成这样？”傅岩风问他。
“都怪这条狗，我骑车骑得好好的它突然跳出来。”江云意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咬牙扮凶，冲转悠在傅岩风身后的那条土狗摆出个龇牙咧嘴的模样。
过一会儿脑子反应过来了，表情却没转换过来，抬头看傅岩风时，眼睛还瞪得圆圆的，“这狗是你的！”
装凶不过几秒钟能量就不够用了，等傅岩风把他和自行车一起带向旁边一座低矮的小瓦房时他就安分了。
瓦房老旧，斑驳的白色外墙墙灰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一整面的黄色砖头，瓦房外有个鸡棚，经过鸡棚时江云意往傅岩风身后缩了一下，发现鸡全好好关在里头，才重新把腰挺起来。
瓦房从外头看破旧不堪，里头却打扫得干净，水泥地面也不显脏，只是室内的家具陈设实在简陋，厅堂只有中央一张掉漆的赭红色八仙桌和几把长凳，角落一张供桌供奉神明，除此之外基本只剩几堵墙和穿堂风了。
江云意来了乡下才知道乡下和乡下也有区别，他们家也在乡下，但单就客厅而言，刘贤珍那套房子里有实木沙发和大电视，对比之下，傅岩风家快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厅堂左右两边都有房间，进门后傅岩风就进了右边靠门的一间，江云意站在房间门口，透过门帘隐隐看见里头床上躺着个人，床头立着一瓶点滴，看样子是在挂水，然后看见傅岩风走过去俯身挨着那人说了什么话。
等了没一分钟傅岩风就出来了，傅岩风没主动开口，江云意也不知道怎么问，前门进屋，再跟着从后门出来时，他就什么脾气也没了。
傅岩风家没通自来水，江云意站在屋后一口井边上，巴巴等着傅岩风把水打上来。
水打上来后，江云意蹲在井边，自己把手伸到水桶里洗伤口，一桶水冲下去，皮肤表层混着泥沙的血迹冲干净了，而他忍着痛也快把嘴唇咬破了。
这边他把胳膊和膝盖洗干净，那边傅岩风取了碘伏和纱布剪刀过来。
娇气得不像是农村的小孩，傅岩风搬了两把矮凳子出来后院，看这人坐在凳子上只顾着抹眼泪，没说安慰的话，拉过他的胳膊，棉签蘸了碘伏开始帮他消毒伤口。
“我、我自己能涂。”说这话时江云意还一抽一抽的，眼角的泪都还没干，不知是不是刚才洗伤口时重新疼出来的。
“行，自己来。”傅岩风把碘伏和棉签往他手里一塞就要起身。
江云意抓着瓶子棉签，立刻反悔了，忙叫住傅岩风，“都、都涂一半了！”
傅岩风拉他手腕看了眼，看见他手心也有伤口，知道他自己上药不方便，就又坐回板凳。
江云意摊着两只手，任由傅岩风手中不太温柔的棉签在他手心来回滚动，疼得不住吸气。
要说这人娇气，之前看他在车站那边搬水果时没这么娇气，但也确实要比别的农村娃不耐痛。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这人摔的时候车头一拐刚好落在旁边草地上，要是没有那丛野草缓冲，就这个细皮嫩ro八成得留疤。
胳膊和膝盖都涂好后，傅岩风开始帮他缠纱布。
傅岩风手掌宽大，常年干粗活的人，手很烫，掌心指腹全是粗糙的纹路，江云意细嫩的皮肤被这般大手摩挲着，应觉着糙和疼了，但他拿余光瞅着傅岩风，对着他冷峻也英俊的面庞，注意力就总是跑偏，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纱布在手心缠了几圈后，他听见傅岩风跟他说话，“看你面生，不像本地人。”
他点点头，“以前很少来，今年才搬来跟我阿嬷住。”
“以前在哪儿？”傅岩风随口问他。
江云意报了个地名。
傅岩风不像其他人那样说他是城里人，只是说：“城里跟农村还是不一样，有机会要走出去。”
江云意想到了什么，问他：“你今天怎么没出去载货了？”
剪子剪断纱布，然后傅岩风把他手心纱布打了个结：“我妈身体不好，早上找了人过来挂水，得有个人看着。”
江云意这才知道刚才躺床上那人是谁。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江云意又问。
话问得不清不楚，傅岩风知道他的意思，“就我跟我妈。”
“你其他兄弟姐妹呢？”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你爸呢？”
傅岩风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言简意赅告诉他：“我爸去世了，我妈去年脑梗，偏瘫。”
听闻“偏瘫”一词，江云意倒吸了口凉气，“偏瘫……”
可听着傅岩风语气平常，像是对此事习以为常，“不严重，康复以后手脚都能动就是不灵活，经常得有个人看着。”
江云意带着歉意哦了一声，把嘴巴闭起来不说话了。
手心和肘关节都缠了几圈的纱布，膝盖也包扎完成，傅岩风看见这人皱起一张脸，听见他用带着些可怜的颤音说：“我的车……”
傅岩风问：“这车你自己买的？”
不问不要紧，一问江云意眼圈就不受控地红了，低头自言自语道：“天天给人包水果，包得手都疼了，才刚买，就给摔了。”
傅岩风刚把他车子放前院时大致看了一眼，确实是摔得惨，车头零件还能修一下，车篮已经变形得没办法复原，只能拆掉或者换一个新的。
说话间，那条消失了好一阵的罪魁祸狗很应景地再度露面，贴着墙角追着自己尾巴绕圈。
“大黄过来。”傅岩风坐矮凳上岔开两条长腿，身子往后倾，把狗喊到江云意跟前，“来，替你主子赔个不是。”
江云意眼泪一下收回去了，睁着个圆眼睛，不知傅岩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一秒却见这只叫大黄的土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立着身子，两只前爪并在一起上下摇晃，竟真成个拱手作揖状。
大黄作完揖就甩着尾巴光明正大跑开了。
傅岩风对他说：“车我帮你修，你过两天来拿，这两天着急去哪儿我载你去。”
江云意气归气，也懂道理的，人怎么能跟狗怄气，再说一码归一码，他又不是被狗咬了，找也找不到狗主人身上，现在看完狗作揖，又听狗主人说了这么负责的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说：“我没有着急去哪里，就随便附近逛一逛。”
傅岩风笑他：“小孩儿就是闲。”
“说得好像你多老一样。”江云意反驳。
他看傅岩风最多二十几。
“不多，大你七岁。”傅岩风起身把水桶里的水往旁边菜地边上的水沟泼。
江云意心虚噘嘴道：“二十四岁，又不是四十二岁，看来也大不了我多少嘛。”
傅岩风捡着地上废弃的棉签纱布，没反驳他，由着他逞口舌之快。
傅岩风不理他，江云意自讨没趣，眼睛看向其他地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乖乖从小板凳上起身，好让傅岩风把小板凳收起来。
跟在傅岩风身后从后院回到屋内，江云意才慢半拍问：“你家狗怎么还会表演这个？你教的？”
“没教过，他听得懂我们说话。”
“好厉害。”
傅岩风以为江云意会说他骗人。
走到前院，江云意正摸着自行车伤感，听见一旁的傅岩风问他，“需不需要送你回去？”
其实他现在被纱布缠得肢体不协调，有个人载他回去再好不过，但想到床上打点滴那人的身影，他还是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走一走就到了。”
于是往后的日子，江云意也经常这么走着走着就来了。

第5章
过了几天，江云意上门来了，晚上时间来的，傅岩风在后院劈柴，后院只拉了个25瓦的灯泡，光线昏暗，他劈一半就听见后门传来哎哟一声。
江云意看大门没关就自己进来了，在厅堂没找着人，循着声穿过堂屋往后院走，没想到刚出后门就一脚踩进水沟里。
他不记得上次来时这里有条沟啊！
幸好水沟不深，就鞋面湿了些。
傅岩风手中柴刀往柴上一放，过去把人拎到墙边灯泡底下说话，“怎么这个点过来？”
可能得有九点多了，农村很多小路没路灯，这个点路上基本是黑的。
江云意说：“白天来的时候你不在。”
“怎么过来的？”
“走路。”江云意晃了晃手上的手电筒，“从家里拿了一个这个。”
“白天在外面送货。”傅岩风看了眼他的手电筒，做完解释后把他往屋里带。
江云意那辆自行车就贴着墙放在厅堂，来时他只顾着找人，一辆车明晃晃就在眼皮子底下却被他忽略了。
而大黄不知道何时趴到了车轮子边上睡得正香，待人脚步声近了才讪讪跑开。
车子换了个新车篮，跟之前那个几乎一样，不一样的是之前那个已经扭曲变形，而现在这个是崭新的。
其实除了车篮，之前那个车铃也摔裂了，傅岩风便顺手帮他一起换了。
没什么硬件上的问题，花不了几个钱，但江云意站在一旁倒不好意思起来，揪了一下傅岩风的衣角，问他花了几个钱。
谁知傅岩风一开口就是：“五十。”
“啊！”江云意下巴都快掉下来，他这辆车也才买了不到一百。
傅岩风捺一下车铃，铃铛里就发出清脆响声，江云意绕到他面前来，眼角垂了下去，肩膀颤了一下，“我、我没这么多钱。”
傅岩风觉得这人多少有点缺心眼儿，不过倒有几分意思，就接着遛他，“你这车坏得太严重，很多配件要换。”
话说完，却见江云意胳膊挡着脸，头低了下去。
江云意会因为这种事哭鼻子是傅岩风没想到的。
而江云意听见傅岩风解释他是开玩笑的，修车总共就花了五块钱的时候眼泪还是怎么也止不住，委屈的情绪也上来了，哭得一喘一喘，“你也欺负我不是这里的人，觉得我人傻钱多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没钱，我也不傻！”
傅岩风认可他的“没钱”，不认可他的“不傻”，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过来塞给他，“眼泪鼻涕擦一擦。”
江云意接了纸擦脸，傅岩风帮他把车搬到外头，江云意跟出去，发现车子停在离鸡棚有点近的地方，不忘吸着鼻子提醒：“往、往旁边一点儿。”
停好车后，傅岩风微微弯腰靠近他，面对面的，一手搭在他肩膀，低头看进他的眼睛，“我告诉你什么叫不傻，别人主动帮你修车，别说修五十，就是修五百这钱都不要你掏，或者修的时候说好五块，修好后告诉你五十，你也就给五块，听没听明白？”
面对傅岩风在面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江云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忽然觉得傅岩风整个人都在发光发亮，像是被一束强烈耀眼的光线打个正着。
傅岩风的脸就这么在这道强光中烙进他的眼底，他也在眼前人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下一秒傅岩风松开了他，直起腰，拿手背挡了一下眼睛，“手电筒关一下。”
“听、听明白了。”江云意很迟钝地回答。
傅岩风注意到江云意手上胳膊上的纱布都取下来了，暴露出擦伤过后发红的皮肤。
所幸伤口只在表皮，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好好养养不会留疤。
“你妈呢？”江云意才想起来问。
“刚才睡了。”傅岩风说，“不知道现在醒没醒。”
江云意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就在傅岩风他妈那间房门口又哭又叫的。
“对、对不起。”江云意垂头丧气极了。
傅岩风领他到外面，把车交给他，“这个点你回去路上慢点儿，没灯的路段拿手电推车走。”
江云意嗯嗯两声，牵车出门了，上车骑了一小段路才发现傅岩风家那只土狗正摇着尾巴跟在他后面，天黑他骑得不快，狗走走停停竟也能跟上。
“干嘛跟着我！”江云意回头冲狗喊了一声。
狗说：“汪汪！”
江云意说：“你还嘚瑟上了是吧？没有你我能摔吗？真讨厌！”
狗说：“汪汪汪！”
江云意说：“你快回去吧，等会儿你主子找不着你。”
狗说：“汪汪汪汪！”
江云意说：“那你送我到前边桥头就好，剩的路我自己能走。”
自行车叮叮当当骑过小桥，桥下水声潺潺，树上知了聒噪，土狗摇着尾巴停在桥头路灯下，盘桓片刻后扭头往回走。
农村休息得早，江云意到家时，大门微微掩着，大厅灯已经熄了，小姑一家睡二楼，他和刘贤珍房间都在一楼，此时刘贤珍的房间还亮着，他一进家门，穿着睡衣的刘贤珍就黑着脸从房间出来，骂他还知道回来，说自己等他回来才能闩门，要他下次过了点直接睡外面。
其实刘贤珍家并没有一个固定的锁门时间，毕竟小姑丈才经常是最晚回来的，刘贤珍给了小姑丈一把侧门的钥匙，然后锁门熄灯时间全凭心情，去邻居家串门可以十一点才熄灯，没出门七八点熄灯也不一定，熄了灯大家就得各回各房间，如果聪聪要在客厅看电视可以破例。
前几天他包着纱布灰头土脸回家被刘贤珍嫌弃得不成样，怕他这模样把聪聪吓着，要他自己端饭回房间吃，刘贤珍没问他怎么摔的、严不严重，只问他在哪儿包的纱布、自行车又哪儿去了，他说在别人家门口摔的，人家好心帮他包扎，又主动帮他修车。
吃完饭刘贤珍过来要他把纱布拆了，说在农村没见人一点擦伤包成这样，给人看见还以为是多矜贵的主。
江云意现在睡的这个房间在他来之前是一个杂物间，放一堆锄头镰刀箩筐等等农具，他来以后那些农具还在，只不过往角落位置挪了，中间给他留了张床的空间出来。
其实刘贤珍家不至于这么寒碜，只是楼上地方都给了小姑一家，一楼除了刘贤珍那间房，就剩这间能勉强住人。
晚上江云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他以前虽然跟亲爸傅平坤生活，但跟现在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现在身边是这些农具，以前是保姆。
从他有意识起，好像一直都是跟保姆生活，白天家里只有他和保姆，他没有被保姆养得娇贵，反倒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跟他们才是一路人。
他能理解傅平坤跟别人结婚后把他送走的心态，特别是女方还没有结过婚生过小孩儿，女方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庭没有什么错。
江云意心想，一切错只错在傅平坤当年没有戴套，才有了他。
男人跟女人结合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江云意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脑海中莫名浮现傅岩风那张脸。
傅岩风这么帅不知道会跟什么样的女人结婚。
第二天早上起来内裤就脏了，江云意在厕所洗完内裤，拿去后院跟昨晚晾起来的那件挂在一起。
重新进了屋，小姑抱着聪聪经过他说：“诶大早上就这么热吗？你脸晒这么红。”
哪里是晒的，是做梦做的，而梦里是帮他包纱布时握着他手腕的傅岩风。
车子拿回来了，江云意没什么地方好去，本来今天想再去外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干，结果骑车出门时在斜坡这儿停了一停，没往出村的方向，鬼使神差走上了去傅岩风家的路。
不知怎么的，似乎离傅岩风家越近，就离村子里令人烦躁的蝉鸣越远。
傅岩风今晚提前回来，五点钟到家时，远远就看见家门口停放了一辆眼熟的自行车，摆得离鸡棚远远的。
进了家门看见亲妈吴文霞坐在堂屋一把躺椅上，正闭目养神着。
躺椅是之前他从镇上买回来的，吴文霞生病以后腿和胳膊都不太使得上劲儿，所以很多东西包括这把椅子平时都放在她的房间居多。
还没来得及问，先听见一道清脆响亮的少年音从后院传来。
——“阿姨，你们家还有小一点的鱼缸吗？”
吴文霞闻声睁开眼，先看见了傅岩风，“回来啦，一小孩儿过来找你，你不在，他陪了我一天。”
说话时眼角带了点笑意，皱纹挤到一处去。
“阿姨阿姨阿姨——”
没听见回答的江云意接连喊了好几声，没等来吴文霞的回应，一转头先跟从后门出来的傅岩风对上了眼。
傅岩风看这人蹲在后门边上的水缸前，不知看缸里什么东西看得认真，脑袋都快扎进去，而那条总在门口等他回来的土狗现在正懒洋洋躺倒在江云意脚边晒太阳。
他走过去跟着看了眼，看见偌大的水缸里，一条半个手掌大的小鱼正在那缸清澈见底的山泉水里游来游去好不自在，缸底甚至还点缀了几块石头。
“我刚才在外边小溪抓到条鱼，送你们啦！”江云意起身站直了，手在裤子上搓了搓，脸颊微微泛红，补充了一句，“你家鱼缸好大。”
“这是我家储水的水缸。”傅岩风盯着他说，“做饭用的。”

第6章
傅岩风没有生气的意思，但江云意自己就瘪了嘴，低着脑袋，一副做错事不敢面对的样子，说话声音都小了，“你骂我吧。”
没理他这茬儿，傅岩风回屋拿了个小塑料桶出来，把鱼和石头一起捞进桶里往墙角一放，在后院把水缸刷了，做完这些才想起江云意，一转头看见那人坐在墙角，低头看着地面，一动也不动的，没有小板凳，只有屁股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磨刀石，而大黄不知又跑哪儿去了。
“什么时候过来的？”
听见傅岩风问话，江云意才抬起头来，呆呆道：“早上来的……路过，想看看你在不在。”
“找我做什么？”
问到点上了，江云意挠了一下脑袋，头又垂下去：“没……没做什么。”
两人都进了屋，傅岩风跟吴文霞解释江云意就是自己之前跟她提过的在家门口摔了的小孩儿，吴文霞说：“知道的，白天听小云说了。孩子可怜的呀，幸好没摔坏。”
吴文霞生病以后，说话就不太利索，有点儿大舌头，只能放慢说话速度。
“对了，小云你刚才喊阿姨，是不是在后院没找着桶？”吴文霞才想起来问江云意，他说抓了条鱼回来，她就让他自己在后院找个桶，“我刚让岩风帮你找了，找着了吗？”
傅岩风看“小云”一眼，江云意闪躲着视线，低头绞手指。
“找到了。”傅岩风替他回答。
“找到了就好。”吴文霞笑了笑，对傅岩风说，“晚上多炒两个菜，小云留我们这儿吃饭。”
江云意忙在一旁摆摆手：“不用了阿姨，我回家吃就好了……”
“也是，没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家里已经煮了你的份……”吴文霞说，“今天谢谢你，送了阿姨一条鱼，岩风做的鱼好吃，下次过来，让岩风给你做一条。”
“谢谢阿姨。”江云意跟傅岩风对视上的瞬间就匆匆移开了眼。
江云意走的时候，吴文霞让傅岩风送他，傅岩风就把他送到外边的小路。
江云意站在自行车另一侧，扶着车把手，隔着辆自行车偏过头避开傅岩风的视线，小声又飞快地说：“总之今天对不起……好啦，不用送了，我走了。”
说完这话他就看见傅岩风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车头，仅仅是这样，整辆车连带着他竟一起动弹不得了。
“用不着这样。”江云意听见傅岩风说，“没人怪你，别自己瞎想。”
“哦……”江云意紧绷的面部放松了一下，偷偷瞄了眼身边人，试探xin问，“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傅岩风被他弄得没脾气，只能哄小孩儿一样缓了口气道，“犯不着，多大事儿。”
“哦，哦。”江云意想想还觉得不放心，扭头冲傅岩风说，“那你发誓你不生气。”
傅岩风不陪他幼稚，松开手催他上车：“走不走？”
知道傅岩风不生他的气，江云意瞬间就咧开了嘴，露出口大白牙：“你喜不喜欢我送的鱼？”
“哪儿抓的？”傅岩风问他。
“就这座山后边。”江云意回头指了个方向，“不远，有条溪，水还挺清的，一下就抓到了，拿塑料袋装点儿水带回来的。”
傅岩风知道那地方，小时候他经常去。
“早上过来的，本来是随便逛逛，到你家这边看见你妈一个人在院里走来走去，像在练习走路，是叫康复训练，是吧？其实我觉得你妈挺正常的，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她有什么问题。”江云意自顾自说着，话好像突然多了起来，“反正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就在你家待了一会儿，后来你妈说附近有条溪，溪里的鱼很好抓，我就去了，果然好抓，我袋子一套就套上来啦！”
多问了几个问题，傅岩风就大概知道这人有多闲了，一大早过来看别人做康复训练看了一早上，中午回家吃完饭下午又过来，然后自己一个人在溪里抓了一下午鱼。
“怎么一下午就抓了一条鱼？”傅岩风问他。
“我抓到又放掉了。”江云意很认真地说，“我想抓鱼，不是想抓到鱼。”
傅岩风没继续跟他研讨这种哲学问题，也懒得再开第一次见面江云意就在“抓鱼”的玩笑，只是从口袋摸烟出来抽。
江云意觉得傅岩风长得养眼，乐意多看几眼，傅岩风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孩儿还真不怕生，低头把烟点燃，“行了，不留下吃饭就走吧。”
“现在几点？”江云意问。
傅岩风拿出手机看了眼，“五点半。”
功能最简单的诺基亚板砖机，屏幕小得只够显示时间，不打电话的时候勉强能当个钟表来用。
自从江云意之前连续半个月去水果厂打暑假工，刘贤珍就默认他天天都有工可以打，除非他提前说，不然不会煮他的份，现在这个点回去八成没有他的饭。
不麻烦的话，其实江云意有点想留下来。
但他口袋还有三块钱，所以他还可以去村口小卖部买桶泡面，于是他冲傅岩风摆摆手说：“那我走啦。”
可下一秒当他听见傅岩风说“不缺你一碗饭”，还是立刻转变了心意，已经跨上自行车的腿又收回来站在地面，摆出个笑脸，“那等会儿我来洗碗。”
傅岩风把烟咬在嘴里，看着他，突然就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江云意被笑得心里直打鼓，撇撇嘴道，“是你让我留下的。”
“嗯，是我。”傅岩风拍他脑袋，要他把自行车重新推进去。
江云意一进门，大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又冒了出来，走到他面前摇尾巴。
知道江云意决定留下吃饭，吴文霞喜上眉梢：“阿姨等会儿给你做道蒜香茄子，自己家种的茄子。”
灶间在进门左手边靠近后院的那间，傅岩风生火的时候，江云意自己把堂屋的小板凳搬过来坐一旁看他操作。
“自己做过饭吗？”傅岩风嫌他坐太近碍手碍脚，伸脚抵住江云意屁股下的凳子，将他连人带凳往后挪。
江云意点点头，“会用电磁炉，不会用这种灶子。”
刘贤珍家有土灶，也有电磁炉。他一次半夜饿了，偷偷用过家里那个电磁炉煮面，轻手轻脚还是把睡眠浅的刘贤珍吵醒了，也因此挨了半小时的骂。
傅岩风把火燃起来以后，江云意又搬着小板凳靠回他身边，跃跃yu试，说要帮忙添柴火。
吴文霞左侧胳膊没什么力气，中午一餐如果赶得回来傅岩风也不会让她自己下厨，但是既然吴文霞今晚坚持，那他就帮她把火生了。
江云意坐小板凳上帮忙往灶里添柴，最后被熏得直掉眼泪还得傅岩风拉他去后院洗脸。
傅岩风给他打了桶水洗脸，江云意洗脸的时候，傅岩风顺手把那个储水的水缸重新蓄满，然后拿木盖子盖上。
他白天不在家，怕吴文霞用水不方便，每天出门前都会把这个缸蓄满，然后盖上盖子。
今天吴文霞取完水不小心把木盖子一起带回灶间，谁知江云意会以为这是个没用的缸，可以养鱼的那种。
“娇气。”傅岩风看江云意一眼。
“说谁娇气呢你。”江云意很不服气，刚洗完脸，挂着满脸水珠，眼圈还红着却一点儿没有自知之明。

第7章
吴文霞去菜地摘回茄子，做了道蒜香茄子出来，然后傅岩风再做一道荤菜和一道素菜。
吃饭在堂屋那张八仙桌吃，吴文霞看江云意一直夹面前那盘茄子吃，就把小炒ro也推到他面前，“喜欢吃茄子也不能光吃茄子呀，孩子瘦的呀，在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好好吃饭了。”江云意把脸从碗里抬起来，给自己夹了一块ro，很诚实地说，“就是吃不胖。”
吴文霞鱼尾纹都笑出来了，喜欢这孩子喜欢得不行，“岩风白天不在家，阿姨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吃，你家要是不远，以后可以常来，不缺你双筷子。”
听说江云意是傅平坤家小孩儿，吴文霞感叹道：“你爸年少有为啊，村里谁不知道你爸，年轻时早早就去城里买大房子了。”
很快吴文霞又问：“那你怎么姓江呢？”
“我跟我妈姓。”江云意抱着碗通红了脸。
村里就没见过谁跟母亲姓的，但吴文霞也没多问，只道：“跟妈姓也好，孩子都是从妈肚子里出来的，跟妈姓也有道理的。”
江云意嗯嗯嗯接连点了好几下的头。
傅岩风跟江云意认识近一个月，对江云意的了解没有她妈这一顿饭对江云意的了解多。
听说江云意在找暑假工，吴文霞说：“岩风都是给人载货，那活儿要搬东西，重，又累，不适合你干。”
江云意余光瞄了下傅岩风搭在桌上肌ro线条完美的手臂，再看向自己瘦白的一条胳膊，好像有些想明白傅岩风为什么不要他这个助理了。
“阿姨这边经常会接一些外包的手工活，你要是想赚点零花钱……”
“妈，吃你的饭。”傅岩风一筷子茄子夹到吴文霞碗里，打断了她。
“我这跟小云说话呢。”
“这活儿他不干。”
“谁说我不干……”江云意忙说，“我干的我干的。”
大黄绕过来桌角，傅岩风丢给它一块骨头。
吃完饭天还没黑，傅岩风把锅碗瓢盆装在一个大塑料盆里拿到后院洗，江云意把小板凳搬到后院，坐在盆的另一头，跟他一起洗碗。
傅岩风问他：“你家里是不是以为你现在在哪个厂里干活儿？”
江云意低头洗碗不说话。
“所以其实你家晚上没煮你的份。”面对面的，傅岩风碰他一下，洗洁精的泡沫就沾在江云意手腕上。
江云意瞪着自己手腕上的泡沫，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可被傅岩风盯着，他的气焰就上不来，瘪瘪嘴道：“我、我还有钱的，可以在外面吃。”
傅岩风本来也只是猜测，现在听这人口气就大概知道了，于是没再接着问。
只是他没问，江云意也自己说出来了，“我爸妈离婚了，我阿嬷不喜欢我妈，也不喜欢我，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她……”
所以才天天在外面闲逛。
“所以才这么想赚钱。”傅岩风说。
“但是我现在还挣不了什么大钱，只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早一点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江云意越说脑袋越低。
说着要帮忙洗碗，最后傅岩风自己一个人把碗洗起来的时候，江云意还坐在小板凳上拿手背抹眼泪，手心甚至还有没冲干净的泡沫。
最后是傅岩风拿洗碗布像洗碗一样帮他把手心擦干净的，江云意手上的伤还没好全，一边掉眼泪一边龇牙咧嘴，“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哪来的香和玉？”傅岩风说。
“我呀。”江云意大言不惭。
傅岩风捏他手腕把他手心扳过来一看，看到伤确实没好，就不说他娇气的话了。
“看到了吧，伤是不是还没好！”江云意得了便宜就卖乖，蹬鼻子上脸道，“给小爷说两句漂亮话，小爷我就饶了你这次。”
“伤没好你就来洗碗。”傅岩风倒掉盆里残留的洗碗水，踢他凳腿，“起来，挡着路了。”
“你你你，怎么跟小爷说话的！”江云意拿着小板凳跟在人身后，不依不饶，鼓着脸颊装凶，“要你说两句漂亮话怎么就这么难，一天天脸这么臭。”
傅岩风回头看他一眼他就安分了。
很快江云意跑前院去了，跟坐在家门口的吴文霞探讨她刚才在饭桌上提及的手工活。
这个钱他还是很想赚的，至少以后晚饭吃泡面的时候可以加根火腿肠。
傅岩风家的鸡棚不大，用竹子围了个简易围栏，圈养十来只鸡。
江云意本来是怕鸡的，但是最后也跑到鸡棚边上，站在围栏外远远看着傅岩风在鸡棚里喂鸡、捡鸡蛋。
他刚在吴文霞那儿接到活儿，明天就能开始挣钱了，心情美得不行，哼着小曲儿满脸都写着满足。
手工活全凭手上功夫挣钱，相较而言不太费体力，但对手部的灵活度有要求，吴文霞自从去年脑梗就再没接过外边的活儿，今年一直在家复健，年初的时候还只能躺在床上，那会儿天天得有人在身边照料，手停口停，日子一度过得紧巴巴，后来她慢慢能拄着拐走，直至近两个月开始不需要拐，生活基本能自理，傅岩风才重新外出挣钱。
刚才饭桌上听吴文霞话里那意思，傅岩风知道她自己也想重新把这活儿捡起来做。
吴文霞一直是很有主见的人，她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了。
江云意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傅岩风从家里给他找了个手电筒，江云意站在门口，转头见傅岩风手指圈成环形放进嘴里吹了个响，嘹亮口哨声回荡整个山谷。
几秒钟后，失踪小半天的大黄猛地从旁边一条小道腾空蹿了出来，直直降落在江云意自行车前。
这次大黄又一路把江云意送到桥头。
过了桥头就有路灯了。
七月就这么过去了，八月的时候，江云意在傅岩风家跟着吴文霞做起了手工活。
送原材料过来的是一里外的王婶，王婶一见着江云意就直夸这小孩儿好看。
江云意其实不太喜欢别人叫他小孩儿，但如果换成傅岩风这么叫他，他就不介意。
干的活儿很简单，就是给女生戴的发夹串珠子，王婶隔几天就过来结算一次串好的发夹，然后把成品收走。
江云意每天吃过午饭来的，他进傅岩风家门时，吴文霞常常已经坐在八仙桌前开始串珠子了。
桌上什么颜色的珠子都有，分装在几个铁盒子里，鱼丝线穿针，把一粒粒珠子编串在一起，再固定在扁扁的黑色发夹上，一个珠光宝气鲜艳亮丽的彩色发夹就做好了。
不难上手，需要的是耐心，还好江云意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吴文霞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微微弓着背，眼睛紧盯着手里的线和珠子，只是肢体状态大不如前，手指远没有以前那般灵活了，以前眼睛不看都能凭肌ro记忆把珠子串进线里，现在眼睛盯着，手却僵硬了，半天时间下来成品甚至没有江云意这个初学者的一半多。
“唉，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吴文霞无奈感叹，“以前速度至少是现在三倍。”
“阿姨，你串的珠子比我好看多了。”江云意拿手指头在吴文霞串的一个发夹上点了点，“我看了都想买。”
吴文霞被逗得哈哈直笑。
串一个发夹两毛钱，连续串三天拿了将近五十块钱的江云意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线，看来他在串珠子上比包水果有天赋。
来的头几天，傅岩风都回来得晚，吴文霞说他八成是接到了晚上时间的大单子，用傅岩风买给她的手机打电话过去一问果然是，挂了电话就准备去灶间做饭。
这天吴文霞对他说：“阿姨一人份的饭不好做，要不以后你跟家里说一声，留阿姨这儿吃了再走吧。”
于是江云意从第二天开始就留在傅岩风家吃晚饭了。
一连几天，江云意一直到吃过晚饭离开都没见到傅岩风。
傅岩风这天在晚饭前回来了，摩托车停在江云意那辆银灰色自行车旁，进门就看见江云意和吴文霞面对面坐八仙桌两侧在串珠子，而大黄正躺在桌脚下呼呼大睡。
吴文霞面朝大门，率先抬头跟他说话：“不知道你今天这么早回来，今晚要做的菜可能只够我跟小云两个人吃。”
合着在外忙了几天，他竟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一个。
然后他看见江云意也转过头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江云意脑门上夹着的那个明晃晃的粉色小物件应该就是他们现在手上正在做的女士发夹。
江云意一小撮刘海被夹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回来啦。”江云意朝他歪了一下脑袋。
傅岩风手里提了个袋子，里面是一条鱼，他一到桌旁，大黄就绕着他走了好几圈，鼻子不住往袋子上凑。
吴文霞起身接过他手里袋子看了一眼，“你买鱼了，刚好小云留我们家吃饭，记得多放点姜片去腥。”
“头上什么东西？”傅岩风一伸手就把江云意脑袋上那个本就夹得不牢固的发夹给摘下来了。
“疼疼疼！”江云意捂着头皮惨叫。
吴文霞一掌打在傅岩风背上，“傅岩风你手这么痒去给我把柴劈了。”
傅岩风嘴角扬得下不来，顾着笑了，忘了把发夹还回去，就直接这么揣进自己裤兜。
在灶间生火的时候，江云意又搬着小板凳过来了，挨着他坐。
傅岩风看他一眼，“今天挣多少了？”
江云意脑袋一扬：“十八块六！”
看来是一个发夹一个发夹数过的。
“算上我口袋这个了吗？”傅岩风这时候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他的发夹。
“诶！”江云意后知后觉，摸了下脑门，才反应过来自己发夹被顺走了，“你你你，你还给我。”
傅岩风这边忙着添柴，一下没注意，江云意一只手已经伸进他裤兜里来了。
江云意没摸到发夹，先摸到一个鼓起来胀胀的东西。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抓着手腕抽离出来了。
江云意再迟钝也明显看到傅岩风脸色不太对劲，但他还是不够聪明，傻乎乎问：“什么东西呀……”
傅岩风是坐着的，roro的一团，又贴着裤兜，还能是什么东西。
江云意问完这话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摸到了什么，脸一下热得厉害，耳朵也烫了起来。
傅岩风盯着江云意的脸看了一会儿，松开他的手，用火钳把土灶里最大的那块木头夹出来。
火还是烧得太旺了些。
“我是不是摸到你了……”江云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岩风起身准备做饭，回答他：“都是男的，你又不是没有。”
有也没有这么大的。明明火小下去了，江云意的脸却更红了。

第8章
吃完饭天差不多就黑了，吴文霞生病以后一到晚上体力就不够用，吃过药得早早休息。
夜路不好走，江云意一般都会赶在完全没天光前回家，现在大黄不要傅岩风提醒也会自发送他出去，尽管只是条狗，但多个伴多少添点安全感。
傅岩风刚才接了通家具店老板的电话，今晚有单货要加急送到顾客家里去，老板比平常多开了十块钱，傅岩风觉得这活儿能接，所以现在就要出门。
江云意看傅岩风拿了车钥匙，意识到他要出门，一下就从一堆珠子发夹里抬起头来，“你要出门？”
傅岩风站桌旁敲了一下桌面，“有单货要送，你刚好跟我出去。”
“好。”江云意立刻把手头的珠子和发夹放下。
跟吴文霞打过招呼，两人就一起出门，到了前院，傅岩风骑摩托，江云意骑自行车。
傅岩风车骑得慢，跟在江云意后头给他打光。
过了桥路灯就多了，光线明亮起来，江云意自行车便踩得快了些，两人在一个斜坡前分道扬镳，傅岩风在后视镜看见江云意骑远了才恢复车速。
傅岩风第二天依旧晚饭前回家，回家路上给吴文霞带了个芒果，结账的时候又再拿了一个，要老板一起称重。
提着两个芒果回去，这次进屋见到吴文霞还是在串珠子，江云意却趴在桌面写一张卷子，桌面上和珠子发夹放在一起的还有几本整齐堆叠的练习册。
吴文霞笑道：“孩子做暑假作业呢，珠子串到一半问他有没有作业，让他回去把作业带过来做了。”
写的是一张英语卷子，写到作文部分了，作文题是“开心的假期”，江云意在横线上用英文写满了“这是一个开心的假期，我好开心，我好开心，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看这孩子英文多好，虽然这写的啥咱也看不懂，但你看这写得满满当当，一看就是读书的苗子。”吴文霞连连称赞。
傅岩风拿起他卷子，看着满卷子的“I am so happy” ，问他：“这么凑字数能行？”
江云意嘻嘻一笑：“暑假作业我们老师就扫一眼，看你写没写不看你内容。”
江云意写作业太“认真”，连一向最喜欢的生火环节都没能及时参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岩风铁锅里的炒饭都要炒熟了。
吃完饭两人照旧一起洗碗，面对面岔开腿各坐一个小板凳，江云意脚边还有一盆干净的水，傅岩风把洗过一遍的碗递给他，他在旁边塑料盆再过一遍水。
洗完碗傅岩风回灶间把两个芒果都切了，江云意好久没吃芒果，抱着傅岩风递给他切好的一碗芒果，笑得眼睛都没了。
芒果江云意和吴文霞一人一个刚好，傅岩风不怎么吃水果，但江云意还是追着要喂他吃一口。
傅岩风在后院井边打水，江云意抱着碗追过去，拿牙签叉了一大块芒果递到他嘴边，弯着嘴角说：“可甜了，吃一口嘛。”
傅岩风不吃，江云意就蔫了，抱着碗讪讪进屋。
没一会儿，吴文霞的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傅岩风你给我进来吃水果。”
往常江云意都是吃完晚饭就走，但今天因为白天写作业，串珠子任务没完成，所以一直到晚上九点钟还趴在八仙桌前，跟那些个珠子较劲。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江云意一个个发夹数着，叹了口气，“今天才串五十个呢。”
傅岩风手头的事都忙完了，看了眼时间，问他：“以前都多少？”
“怎么着也得八九十个。”江云意趴在桌面，脸贴在手背上，脸颊一小块软ro被挤了出来。
傅岩风站桌旁，伸手拨弄了一下铁盒里已经串好了珠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发夹，没说话。
“一个两毛钱，五十个，十块钱。”江云意做着数学题。
“掉钱眼儿里了。”傅岩风逗他。
“不、不是的。”江云意一下抬起头来，突然有些结巴了，两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嘴里笨拙解释着，“我们、我们这个活儿是从王婶那边接的，不管串多少珠子，每人一天要给王婶三块钱抽成，三块钱，要串十五个发夹呢……”
越说越着急，最后眼圈也红了，用手背搓了一下眼睛，往桌上一趴，脸埋进胳膊里不说话了。
傅岩风在他旁边一条长凳坐下，碰他胳膊，“头抬起来说话。”
江云意在胳膊里摇了一下头，下一秒就被傅岩风抓小猫一样握着后颈给揪起来了，眼泪还挂在眼角，一副呆呆的、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虽然是开玩笑的，但也不该说你掉钱眼儿里这种话。”傅岩风压低声音靠近他，“我跟你道歉，别哭了行吗，我妈还在，多少给我点儿面子。”
这对傅岩风来说算得上是很真诚的道歉了，但在江云意听来重点就是最后那一句，于是他皱着脸，很委屈地撇撇嘴，“晚上你不吃芒果，不是我告你的状，是阿姨问我我才说的。”
“知道。”傅岩风松开他，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按九十个发夹来算，是不是还要再串四十个才算完成今天的任务？”
“赚多赚少都是赚，五十个就五十个吧。”江云意把眼泪擦干，终于知道难为情，支支吾吾道，“我也不是因为赚得少才哭的，是你刚才……”
看这人眼圈又红了，傅岩风恨不得抽死几分钟前嘴欠的自己。
比小孩儿哭更烦人的是哄小孩儿。
得知傅岩风要帮他一起串珠子，江云意先是意外，很快便不好意思起来，放在桌面的两只手不自觉绞在一起，“你串的珠子要算你的份，不要算我的。”
“算你的。”傅岩风说，“串多少都给你。”
本来还有点儿生傅岩风的气，现在江云意的气全消了，脸颊红扑扑的。
傅岩风挨着江云意坐，找他学习串珠子的技巧，两人坐一条长凳，胳膊碰胳膊，虽是夏天，坐在傅岩风身边，江云意只觉得暖乎乎，一点儿都不热。
山谷里的一座瓦房，前后院的门敞着，夏夜的山风循着道吹进堂屋，门槛边，土狗睡一半拿前爪挠了挠头又继续睡，八仙桌上，珠子在铁盒里滚动着窸窣作响，风吹动屋里的一切，包括一个男孩的心。

第9章
傅岩风上手很快，但干粗活的人总归跟别人比不了细心，江云意纤细灵巧的手指在鱼丝线和一颗颗圆润的珠子间轻轻游走，一串串珠子就成型了。
傅岩风速度没有江云意快，还弄错几次珠子的颜色，有几个发夹最后是江云意帮他拆了重做。
“你好笨哦。”江云意终于也可以对傅岩风说这种话。
说完这话的江云意转头看了傅岩风一眼，却见这人不知何时就开始盯着他看，于是脸刷一下红了，像是假装成熟的小孩儿被真正的大人抓了个现行。
串珠时江云意没留意时间，串完后才发现快十一点了。
自行车就放在傅岩风家，这天是傅岩风骑摩托载他回去的。
摩托车直接骑到刘贤珍家门口，门原本是关着的，兴许是引擎声大了些，江云意刚从车上下来，刘贤珍就穿着睡衣开门出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刘贤珍骂完才看见江云意身后的傅岩风，脸部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重新扯出张笑脸，“是你送傅云意回来的啊，辛苦了辛苦了，这么晚就不留你了，下次早一点过来泡茶。”
傅岩风走后，刘贤珍脸瞬间垮了下来，揪着江云意后衣领把他连推带踹赶进家门，再轰隆一下关上门。
第二天在饭桌上被刘贤珍和小姑齐齐盯着拷问时，江云意才知道了一些关于傅岩风的事。
“那人是叫什么风，岩风还是什么风，反正你认识谁也别给我认识那种人。”刘贤珍说，“我说你天天在外面跑呢，怎么？也不想读书要混社会了？”
小姑一边给聪聪喂饭一边说，“真不是小姑我要说你，你当心跟这种人交朋友，村里都知道，这人很早没念书了，十几岁去蹲少管所，好像前两年才刚出来。”
聪聪在，刘贤珍虽然依旧说着恶毒的话，但语气倒是放得平缓了，听起来好像只是在阴阳怪气，“听说是把人打得半残进去的，这种人不是有暴力倾向就是变态，跟这种人走太近，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死”字，老人家自己也觉得不吉利，赶忙呸呸呸了好几下。
江云意不愿听到一些传闻就捕风捉影地去臆测，他只相信自己真实感受到的，他确信傅岩风是个好人，勤劳能干有责任感，比这些说风凉话的人不知要好上几倍。
当天江云意去傅岩风家把自行车骑回来后，这个他唯一的交通工具就被没收了，小姑把自行车要了回去，说是上街买菜要用，但菜都吃自家种的，鸡鸭也是自家养的，每天去的离家最近的ro摊，她抱着聪聪走过去也才几分钟脚程。
但小姑开口了，于是哪怕自行车放在家里闲置，江云意也知道不能再随便取用。
比没自行车更麻烦的是，刘贤珍打电话给傅平坤了，江云意很无奈，从小傅平坤就没怎么管过他，现在把他从身边踢开了，随便听人说几句，又能重新以家长的身份训斥他。
但江云意也没办法说什么，他现在确实是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这种不欢迎他的家庭。
刘贤珍指着他鼻子说话，“你小妈大肚子了，你爸现在没空管你你最好别给我惹什么事出来。”
江云意又听刘贤珍跟小姑说，“这女人上过大学，基因好，以后孩子一定聪明。”
刘贤珍很快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想了个小名叫“明明”。
傅平坤也才读到小学五年级，江云意心想，自己读书这么费劲可能是遗传了他爸。
但还好江惠清女士有高中学历，以前那个年代能上到高中是极少数，江云意有点儿不明白江女士当年到底看上了傅平坤啥。
江云意在刘贤珍那里听得江惠清当年是未婚先孕，用刘贤珍的话说是女人喝完酒不检点爬上男人的床，江云意替他妈不服气，这种男女双方都参与的事最后竟变成女人自己的问题。
他在刘贤珍面前反驳过一次，刘贤珍的唾沫星子快啐到他脸上来，“你要是个女的也跟你妈一样是个荡妇。”
八月农忙，接连一段时间，江云意都在家帮刘贤珍干农活，一块菜地就在主路边上，一次他在地里撒秋菠菜的种子，抬头就看见傅岩风骑着摩托车经过，傅岩风也转头看他一眼，但很快把视线移开，而江云意一直到摩托车消失在路尽头还盯着。
江云意想，暑假作业还在傅岩风家没拿回来呢。
割稻的时候，周围好些目光就这么赤裸裸落在他身上，说城里来的少爷也会干农活了，后来刘贤珍嫌他割得不伦不类，要他去后山帮小姑丈摘荔枝。
摘下来的荔枝小姑拿到镇上卖，江云意跟着去镇上卖了几天，又见了拉着满车货经过的傅岩风一次。
江云意突然想到，傅岩风不需要干农活吗？
八月下旬，临近开学的时候，江云意才得以从农活中抽身，再去傅岩风家一趟。
没有自行车，他就用两条腿走路去，依旧是吃过午饭去的，这次到了傅岩风家，看见门虚掩着，敲了门没得到回应，他就轻轻推门进去，在吴文霞房门口看见她躺在床上，怕打扰到她休息，便没打招呼，先去找自己的暑假作业。
几张卷子和几本练习册还放在老位置，在八仙桌桌角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盒黑色发夹和一盒珠子，看来吴文霞今天的活儿还没开始干。
想起了什么，江云意出门在傅岩风家附近转了几圈，没看到水稻，只看到几块长满杂草的荒地，吴文霞身体不好，如果傅岩风之前在坐牢是事实，家里劳动力不够，土地确实很容易就撂荒。
重新再进傅岩风家门，这次就看到吴文霞已经起来了，坐在桌旁，手头没活儿，只是低着头，像是走神了一样，江云意喊了声阿姨，吴文霞就把头抬起来了。
像是为了抓住这道声音，吴文霞头才抬一半就忙不迭回应：“诶阿姨在。”
“小云你好久没来了。”吴文霞把散在脸上的几根碎发勾到耳后，又用掌心按了按头皮，笑了笑，“你看阿姨这刚睡醒，头都没梳。”
“是来拿作业的吧，阿姨前两天还在跟岩风说你好久没来了，要他把作业给你送过去，你今天就来了。”吴文霞扶着桌面缓缓起身，“你坐，你坐，阿姨给你倒水。”
“阿姨我自己来就好了。”江云意赶忙过去扶住她。
“还串珠子吗？不串了吧？要开学了。”吴文霞说，“你看看我这记xin，差点儿忘了你们快开学了。”
“串的串的，”江云意扶她坐下，然后解释，“之前一直在家里帮忙干活儿才没来的。”
江云意把自己八月份在家干的活儿都跟吴文霞说了一遍，吴文霞一直笑着，却掉出几滴眼泪，忙用手指揩去，“阿姨这替你开心得都掉出幸福的眼泪了。”
“阿姨记xin真不行了，都忘了现在是农忙的时候。”吴文霞独自喃喃，像在说给自己听，“干农活好啊，有活儿干就有饭吃，有地种就不怕饿肚子。”
“阿姨还以为你怎么不来了……”
吴文霞越说声音越小，但江云意还是听清了。
“你来了好，阿姨喜欢你来，你来了家里就热闹了，你想吃什么阿姨都让岩风给你做。”
这些话吴文霞都是以自言自语的形式说出来的，似乎并没有期待得到什么回应，说出来也许只是种心理慰藉。
江云意之前割稻的时候，在地里听几个村里人唠到吴文霞，说这个住在深山里的女人克男人，克老公又克儿子，老公死了儿子坐牢，没比这家更邪门的了。
村里人都爱串门儿拉家常，但江云意没见傅岩风家里来过什么人，后来在饭桌上听刘贤珍和小姑聊天，才知道王婶当掮客赚的是上线的钱，从来没有往下要抽成这一说，至少对村里其他人是没有的。
这天傅岩风回家看见江云意，猜想这人大概是来拿暑假作业的。
他心里明白，之前那些日子，江云意愿意往他这边跑，十有八九是还不知道他家的情况，那天送江云意回去，看江云意奶奶的反应，他就知道江云意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人跟人有时候就讲究一个缘分，有缘就会相识，缘分尽了也不应大惊小怪。

第10章
一直到了晚饭时间江云意还没有走，依旧像往常那般挤到傅岩风身边看他生火。
“跟你家里说了留我这儿吃饭？”傅岩风第一次这么问他。
江云意没有马上回答，傅岩风转头看他，他才说：“我说晚上在厂里吃。”
很快又哼哧哼哧说：“我的事才不要他们管。”
听起来像是赌气的话，却被江云意说得认真：“是我交朋友，又不是他们交朋友，再说你又不是什么坏人。”
边说着，边往傅岩风身边凑，俯身去看灶子，脑袋都快磕在傅岩风膝盖上，又拿一根细长的枯枝去拨弄灶里的火。
傅岩风按下他的手，像在阻止他玩火，又像在阻止别的什么，“不怕吗？靠这么近。”
江云意倏地把脑袋抬起来，好像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怕，梗着脖子，抬高了声音，“没、没有什么好怕的。”
傅岩风看他一眼，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就带得他手里的树枝搅得灶子里一片噼里啪啦响，火星四溅。
江云意尖叫一声，树枝一下就脱手飞进灶子里，湮没在橘红的火光中。
傅岩风的恶作剧并不高明，像是故意要惹毛江云意一样，而江云意果真就红着眼起身到一边去了。
吃饭的时候看不出情绪，吃完饭洗碗时江云意就一直垂着眼不说话，傅岩风说：“再过几天开学了，收收心读书。”
“知道了，以后都不来了。”
江云意这时候是在说气话了，但傅岩风只是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洗到一半，傅岩风就见江云意坐在椅子上弯着腰，脸埋进膝盖一动也不动。一直到他把碗洗起来，江云意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傅岩风洗完碗，进屋一趟又出来，蹲在江云意面前，扶他胳膊要他上半身直起来。
江云意哭得快没声儿了，被人按着胳膊时身子还止不住一抽一抽的，胸脯起伏得厉害，用着不成调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傅岩风，我、我讨厌死你了，再也、再也不跟你好了。”
傅岩风用掌心不太温柔地蹭掉他脸上的泪，“不好就不好，哭成这样做什么？”
“你、你还说！”江云意快被傅岩风气死了，伸手就打掉他的手，喘得更急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大黄都比你有良心。”
傅岩风低笑一声，用指腹按了按他的眼角，“大黄有良心我叫他过来帮你擦脸。”
江云意怕傅岩风这个不着调的真把狗喊过来舔他，当下就用胳膊挡着脸，把眼泪收了。
“我不来了你最开心是不是，没有人烦你。”又不像在说气话了，说这话时江云意声音低脑袋也低。
他以为傅岩风会再继续气他，结果傅岩风只是问他：“都听说我什么了？”
问这话，傅岩风没想得到多正式的回答，说实在只是随口一问，村里的闲话没必要放在心上。
“如果别人跟你说，有这么一个人，他是从城里来的高高在上的少爷，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江云意顿了顿，“你还会跟他做朋友吗？”
“行了别讲故事了。”傅岩风蹲在地上笑得直晃，伸手捏住江云意的脸，“在说自己吗？”
江云意原本意yu抨击世俗的流言蜚语和以讹传讹，没想到被不解风情的傅岩风打断了思路，莫名整成个纪实文学，气得一下把头扭开，不愿再理这人。
“娇气死了。”傅岩风碰他胳膊，“起来，送你回去。”
“还早呢。”江云意推算一下时间，最多不过七点钟，快开学了，来一天就少一天，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傅岩风看一眼天色，起身去拉后院的灯，江云意跟着从凳子上起来，脚掌用力踩在地面上时，星星点点的酸麻感一瞬间从脚趾头蔓延至整条大腿乃至半截身子，让他连头皮都紧起来。
灯亮起来，傅岩风再回来，看见江云意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云意在矮板凳上坐太久，腿给坐麻了。
傅岩风问他：“能走吗？”
江云意试探xin地迈出一条腿，很快又缩回来，然后摇了摇头。
“要不你背我吧。”江云意恬不知耻地说。
傅岩风没背他，要他重新坐回去，等脚不麻了再走。
“哦。”江云意还有点失望。
两人在后院待的时间实在久了，吴文霞喂完鸡去后院看了一眼，看见两人手头啥活儿也没有，就这么面对面干坐在板凳上，“碗洗完了怎么不进来。”
于是傅岩风就把江云意背进去了。
一直背着没放下，经过堂屋拿了车钥匙，又顺了桌上那叠作业丢给背上那人，然后这么直直出门去。
“小云怎么了？”吴文霞在后面喊。
“阿姨我脚麻了。”江云意脸红得不像样，要不是天黑，保不准吴文霞会觉得他发烧了。
是江云意自己要傅岩风背他，但等傅岩风真的背他了，贴着人宽阔硬实的肩背，隔着薄薄的衣衫，感受到傅岩风体温的他，心脏却一下下跳得剧烈。
跳得实在快了，震动沿骨骼传递，带得耳鼓都在颤。
傅岩风把他放到车后座，看见这人乖乖抱着作业，脸蛋被前院微弱的灯泡光线映得橘黄橘黄，眼睫毛微微颤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乖的时候确实是乖的。
很快，江云意脑袋仰起来看他，又把手上那叠作业举到他面前，“明天还过来的，作业就不带回去了。”
傅岩风没接他递过来的东西，跟没听见没看见似的，上了车，说一句“坐好”就拧了油门。
这次傅岩风没送他到家门口，隔着一段距离就把他放下。
“快开学就先别来了，”傅岩风对他说，“过两天我带我妈去县里医院复查，家里没人，你来也是白跑一趟。”
江云意抿着嘴，不知是不是走神了，半晌才点头。
“回去吧，天黑看路。”
“我……”江云意把手上作业又抱紧一些，“我上学是寄宿的，开学以后可能要好久才回来一趟。”
傅岩风说：“开学就高三了，好好学习。”
江云意这时候才承认他对傅岩风的感情不一般，因为他开始气傅岩风不在意他，至少不像他在意他那样在意。

第11章
傅岩风再见到江云意是在国庆，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国庆第三天，太阳快落山时，傅岩风开一辆二手皮卡回家，院前路窄开不进去，就停在离家五十米远的主路。
到了院前，大黄跑过来咬他裤腿，身子往后，拉扯着他，好像要带他看什么东西一样，傅岩风跟着大黄进家门，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江云意回过头，也看见他了。
大黄在八仙桌桌脚转来转去，桌上放着一个打包得四四方方的彩色盒子，盒子外画着蛋糕的图案，傅岩风走到桌旁，问他：“今天谁生日？”
“没、没谁生日呀。”江云意揪着衣角，“又不是只有生日才能吃蛋糕，是、是前段时间跟着阿姨赚了钱，买来给阿姨吃的。”
傅岩风说：“谢谢。”
听见灶间有声音，傅岩风走进去看见吴文霞正捋着袖子在灶前切菜。
“诶你回来了，小云带的那个蛋糕看见了没？”吴文霞笑得合不拢嘴，“孩子有心了，我这高兴呀，今晚真得自己做两个菜。”
吴文霞其实不能多吃甜，高兴只因这是江云意拿来的，江云意就算只送个空盒子，她大概也能这么高兴。
江云意之前抓来的那条鱼一直放后院养着，今晚也被吴文霞蒸了加菜，只有巴掌大的鱼，蒸出来不准傅岩风动筷，只让江云意一个人吃。
饭桌上傅岩风问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很久才回来一趟？”
江云意憋半天憋不出话，吴文霞一筷子打在傅岩风碗上，“有你这么聊天的？国庆节不得回来吗？走一个月了还不久啊？”
傅岩风有些觉得，江云意要是个女的，吴文霞非得把他收了做儿媳。
忘了是什么时候，他真的听吴文霞念叨过“要是小云是女孩儿多好”这种话，可能是一个月前，也可能是半个月。
饭后切蛋糕，吴文霞吃小半块，傅岩风吃一块，江云意一个人吃了两块，剩下的蛋糕吃不完吴文霞要江云意打包带回去，别浪费了。
“这种很贵吧？”吴文霞小心翼翼把剩下几块蛋糕重新拼成个半圆装进包装盒里，“心意阿姨收到了，阿姨太开心了。”
江云意暑假攒的钱一直没怎么花，蛋糕其实算不上礼物，他这次过来还给吴文霞带了个热水袋，国庆以后就开始降温了，多个热水袋晚上好睡一些。
吴文霞烧了一壶热水，早早就抱着热水袋上床休息了，说要物尽其用。
日头渐渐落得早，洗碗时天已经暗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井水也冰凉凉的，傅岩风自己把碗洗了，没让江云意沾水。
江云意坐在一旁小板凳上，不洗碗突然不知道做什么了，眼睛就老往傅岩风脸上瞟。
“你头发短了。”江云意指了一下傅岩风脑袋。
傅岩风觉得他有点儿没话找话，头发长了就剪，没什么好奇怪。
江云意说：“你头发长一点儿短一点儿都好看。”
傅岩风干脆直接问他：“你回来家里人知道吗？”
这一下果然把天聊死，江云意移开视线不说话了。
江云意背了个包过来的，包就放在堂屋桌上，傅岩风刚看了一眼，背包的侧袋还插着一把牙刷。
“直接从学校过来的。”江云意把脑袋转回来，“还没回家，等会儿就回去。”
傅岩风觉得有些事不该他管，他也管不了，于是便没说什么。
可下一秒，江云意偏偏对他说：“如果我晚上不回去，睡你这儿行吗？”
傅岩风从一堆碗盆里抬头，看他一眼：“没床给你睡。”
“跟你挤一挤行吗？”江云意脸全红了，手心在膝盖上一下下搓着，“我很瘦的，不占什么地方。”
傅岩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江云意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再一次开口说要留宿，只好在心里做了回去刘贤珍那个家的打算。
如果没有傅岩风和吴文霞在这里，江云意这个国庆原本不打算回来浦风的。
傅岩风碗洗完拿进灶间，开了后院灯再出来井边打水，蓄了小半缸水以后，他停下来，看向拿着小板凳坐在菜地边上的江云意，说：“你之前说你十月份生日。”
江云意有些意外傅岩风记得这件事，抿了抿唇，是想说话的，但最后还是没说。
傅岩风打完水，把水缸盖子盖上，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换了种直截了当的问法：“今天是不是你生日？”
江云意脸上没什么反应，手却快把衣角戳出个洞来，支支吾吾道：“蛋糕我没吃过，是全新的，带来才吃的。”
傅岩风嗯了一声，然后说：“生日快乐。”
“谢谢……国庆同学都回家了，没人陪我过生日。”江云意喃喃道，“我也不是非要过生日，就是想吃蛋糕了。”
事实上他很少过生日，以前保姆帮他买一个蛋糕就算是过了，但今年总归比较特殊，毕竟过完生日他就十八了。
“你之前说的二中是哪个二中？怎么回来的？”傅岩风问他。
“离这儿五六十公里。”江云意说，“中午坐班车，下午到。”
那就不是镇上那个二中了，确实有点儿距离，难怪要住校。
“回来没跟家里说？”傅岩风跟他确认。
“不想回家，”江云意头低了下去，“也不想节假日住校，舍友都回去了，就剩我一个，水电费又好贵。”
没地方去的江云意让傅岩风想起了从前，他刚从牢里出来那会儿，书没办法读了，家里地又荒了，出去找活儿，熟人社会哪个厂都不敢收他，好不容易找亲爸以前的工友借了辆车帮人送货，还没攒多少钱，吴文霞就病了。
一路磕得头破血流才能勉强能活成个人样。
一直没听到傅岩风回话，江云意就把头抬起来了，发现自己被眼前人盯着看时，脸好像都被看热了，一下就把两边脸颊捂上，嘟囔道：“干嘛不说话。”
傅岩风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撑着膝盖起身，缓缓道：“行，晚上跟我睡。”

第12章
在后院忙活完，天就差不多全黑了，墙上挂的钟走到快七点，傅岩风也准备出门。
他前段时间囤够钱入手了辆二手皮卡，白天送货，晚上就拉出去摆地摊。
出门的时候江云意讨债鬼一样要跟，他没拦，让这人跟着了。
皮卡是单排双座的，后边连着个露天货箱，江云意站在车旁，两手扒着货箱侧板，脑袋凑上前左右看了看，小声惊叹：“哇，你买车了。”
“二手的。”傅岩风走到副驾驶边打开车门，把放在副驾驶上的一个大麻袋拿出来放到货箱上，拍了下江云意后脑勺，“上车。”
“二手车也是车，四个轮子呢。”江云意不着急走，站车边伸着胳膊去戳那袋软绵绵鼓鼓的东西，“你说摆地摊，卖什么？”
“袜子。”傅岩风开车门上了驾驶座，“不上车我走了。”
“上上上。”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江云意急忙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
开车到了镇上一个人流量不小的广场，货箱的三面栏板翻折下来，就成了个扁平状的台面用来摆货，大麻袋打开，先取出里头一块防水材质的彩条塑料布铺在底下，再把麻袋里的袜子一双双取出来摆整齐。
江云意摆袜子很积极，按颜色和款式将袜子分类摆放，鲜艳的、素色的、长的、短的、男士的、女士的、小孩儿的……两百多双袜子排得井然有序。
袜子傅岩风已经卖一礼拜了，也没江云意摆得细致。
在批发市场进的货，入秋了袜子好卖，进货价一双五毛，卖一块钱，利润还行，一双挣个五毛钱，走量的话能挣。
袜子摆好，再放上写好价钱的硬纸板，就算开张了。
广场边上，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其他摊子卖各式各样东西，衣服包包、首饰挂件、手套帽子、腰带钱夹……
傅岩风平常一个人卖就挣个三四十块，今天江云意在，营业额竟直接翻倍了。
“阿姨阿姨，你家宝宝脚丫子好可爱，刚好配这双毛茸茸的小袜子。”
“姐姐，超市一双三块拿不下，我们家才一块钱，天冷了多囤点儿棉袜准没错，这儿还有加绒的你看看。”
“叔，您爽快点儿我直接给您买五送一。”
……
十点钟收摊的时候，江云意坐在货箱上，抱着装钱的铁盒子一块钱一块钱数着，数完以后，捧什么宝贝一样从车上跳下来，把铁盒子献到傅岩风面前，弯着眉毛说：“扣掉成本，今晚挣了六十八。”
傅岩风从盒子里点了二十块钱，要给江云意，江云意摇着脑袋说什么也不肯收，“我在你家吃饭都没给钱呢。”
傅岩风拗不过他，问他有什么想要的。
江云意坐在货箱上，两条腿垂下来晃了晃，好像是在思考，却一直没回答。
傅岩风把卖剩的袜子收回麻袋，再卷起塑料布，最后要将栏板重新折起来的时候才把坐货箱边沿晃腿的江云意赶下来。
“我知道我要什么了……”江云意挤到他身边来，神秘兮兮说，“就是……我每次回来，你都能留我住在你家。”
傅岩风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这人脸红得明显，明明嘴上说的还全是无赖的话。
“二十嫌少我给你三十。”傅岩风丢给他一句话自己先上车了。
江云意憋屈得脑袋冒烟，傅岩风宁愿血亏三十都不愿收留他。
上了车，傅岩风手伸过来，往他手心塞了两张十块钱，“住不住我家是另一回事，自己挣的钱该拿要拿。”
江云意这时候又老实了，乖乖把钱收了。
十点钟小县城路上就基本没人了，原本灯火通明的广场现在也暗了，晚上广场上一堆卖小吃的摊点，江云意卖袜子卖得认真，现在收了摊才知道流口水，口袋有钱了，在傅岩风开车走人前，他抓紧时间下车去隔壁正准备收摊的狼牙土豆摊点买了一碗土豆回来。
两人在车上分吃掉一碗三块钱的狼牙土豆。
江云意吃完觉得渴了，又匆匆下车去买奶茶，傅岩风不喝奶茶，江云意喝不到一半肚子就满了，举着剩下半杯长吁短叹说浪费了。
土豆三块，奶茶加了椰果和珍珠一大杯五块，二十块钱半个小时不到花得只剩十二。
回去路上经过刘贤珍家出来的那条斜坡，坐在副驾驶的江云意把头扭开了。
这个点的农村几乎一片死寂，只有风顺着放下一半的车窗拼命往车里头灌的呼哧声。
回到傅岩风家已经过了十一点，前院路窄，车子换条路绕了一圈停到了后院边上。
下了车没路灯黑黢黢一片几乎看不清，傅岩风一手抓着麻袋，另一手提着江云意胳膊防止他摔了，毕竟这人刚下车就被路边一块石头绊了一跤，所幸穿的是长裤才没有又挂彩。
夏天还能洗冷水澡，现在入秋了一到晚上冻得紧，水凉得刺骨，所以洗澡得先烧一桶热水，再搭配冷水混着洗，之前江云意就经常见傅岩风帮吴文霞烧好热水提前拎到洗澡的地方去。
刘贤珍那套房子虽然通了自来水，但洗澡也得烧热水，所以江云意还是很习惯这种洗澡方式的。
只是他忘了，傅岩风家洗澡上厕所一体的隔间在屋外头，平时白天上厕所没有感觉，一到晚上才觉出些冷清和阴森，拉的灯泡约等于摆设，除了勉强照个明，起不到任何壮胆的作用。
傅岩风从灶间出来，看见十分钟前就该去洗澡的江云意现在还抱着换洗衣物和毛巾坐在八仙桌旁一动不动。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江云意才恍恍惚惚抬起头，见眼前人眉头紧锁，终于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怯怯道：“好黑好暗。”
幽暗的密闭空间可比夜路吓人多了。
傅岩风俯身去摸江云意腿边那桶水，发觉水已经开始变凉，而他自己那桶也快烧好了，没办法等了，再不洗两桶热水都得浪费。
江云意被人从椅子上揪起来，他听见傅岩风说，“一起洗。”

第13章
屋外头这个水泥板盖的厕所不太宽敞，放三个水桶，再站两个男人没剩多少空间。
家里桶不够，再加上江云意那桶热水已经不那么烫，所以最后两个人共用一桶热水、一桶温水和一桶冷水。
衣服脱了放在旁边水泥搭的台子上，头顶仅有的一个灯泡光线黯淡，江云意抱着胳膊站在满是裂痕的灰暗墙面下，肩背瘦削，皮肤白皙得发亮，耳朵却是红的。
傅岩风脱衣服的时候，江云意脸一热飞快背过身去，拿上水杯开始舀水洗澡。
很快听到身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就知道傅岩风也开始洗了。
就算背过身，空间太小，舀水和打泡沫的时候胳膊难免相撞，余光也总能瞟到。
傅岩风体型高大，影子像一座山压在江云意背上，墙壁上影影绰绰糅着两人一大一小的身影。
三桶水没办法一次分均匀，洗完自己桶里的水，再重新取水的时候，江云意还是得跟傅岩风面对面。
低头转过身，一眼就先瞟见两条肌ro结实的长腿，不是故意要看，但在两腿间，软着就已不可小觑的那物实在抢眼，很难装作没看见，那物随男人洗澡的动作晃动，结实有力地打在大腿内侧，跟水流碰撞出令人脸红的声音。
好大。
想到自己先前摸的是这玩意儿，江云意视线不知道要往哪儿放了，本来是要从桶里倒水的，因为傅岩风就站在那桶水旁边，他竟一下怔在原地，举着个水杯发起呆来。
最后还是傅岩风帮他把水倒上的，江云意低头老能看见傅岩风那里，脸热得厉害，就把头抬起来，却见傅岩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盯着他看了。
不像他一样躲闪，而是直勾勾的，很坦然地把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傅岩风问他：“水温可以吗？”
“可、可以。”江云意身子颤了一下。
傅岩风刚洗了头，带着水汽的头发一根根往后拨，露出清爽又冷峻的面庞，水流顺着分明的棱角往下滴落，和泼在身上的洗澡水一起流过结实的胸肌腹肌，最后经由腹股沟往下，再往下。
江云意急急忙忙侧过身移开视线，他是住校生，不是没跟人一起洗过澡，可是跟傅岩风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傅岩风是目前为止他见过身材最好，那里最大的。
江云意洗完澡换上从学校带回来的长袖睡衣裤，傅岩风依旧穿的短袖短裤，可能是身子没全擦干，衣服带了点儿潮湿紧紧贴在身上，显现出起伏的肌ro线条。
吹着冷风在后院把内裤洗起来，一进屋江云意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睡前老习惯要先撒泡尿，天黑江云意自己一个人不敢去，傅岩风在厕所门口等他。
说是厕所，其实就一个桶，洗澡的时候把这个桶拿出来放在外头，不想用这个桶还可以选择去离家十来米远的旱厕。
吴文霞生病以后走动不方便，床下常备夜壶，其实傅岩风房间也有一个，但是江云意别别扭扭不好意思用。
江云意从厕所出来，傅岩风给他舀水洗手，问他有没有半夜上厕所的习惯，江云意摇摇头说：“都是一觉到天亮的。”
“那就好。”傅岩风说。
来傅岩风家这么多次了，江云意今晚还是第一次进傅岩风房间，以前至多站门口看两眼。
大黄倒在房门口睡得香，江云意小心翼翼跨过狗才进了房间。
傅岩风房间摆设简洁，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一把椅就是全部了，窗户上一条铁丝挂一块花布就算是窗帘，月光漏进大半。
床头对着窗，床边柜子上一台老式台灯，江云意站在半人高的柜前拨弄那个台灯，发现灯已经亮不起来了。
书桌贴着墙放置在窗台下，木头材质的，桌面坑坑洼洼刻着几个火柴人，江云意摸了摸那些痕迹，扭头问刚进门的傅岩风：“这些是你刻的？”
傅岩风手上拿了个枕头，枕头绣了花，江云意瞟到一眼，好像是朵红艳艳的大牡丹。
“我妈睡了没喊她，家里只找到这个。”枕头放到床上，傅岩风才回答他问题，“以前读书用的桌子，无聊随便刻的。”
不知道会在书桌上刻小人的傅岩风又是怎的一模样。
江云意想起之前听过的关于他的那些传言，有点儿想问，又觉得不礼貌，最后还是没问。
傅岩风为什么坐牢？那个时候又是为什么伤人？
这人虽然脸上经常没什么笑，但其实人还是很好的。
傅岩风真挺好的。
江云意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有点儿喜欢这个人的。
江云意没被自己这种同xin恋的想法吓到，反倒突然有些哀伤起来，因为这个社会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同xin恋，就有很大概率恐同。
江云意不敢想象傅岩风也会喜欢男人，他只期盼傅岩风不要恐同。
傅岩风睡眠并不浅，半夜还是被江云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吵醒了。
过了一会儿，翻身的声音没了，变成很轻微的窸窣声，傅岩风没把眼睛睁开，就这么闭着，刚想重新酝酿睡意，忽感觉唇上被一道柔软触碰了一下。
江云意偷亲完人以后，一直到被一条有力的胳膊从被窝捞出来时，脑袋还是嗡嗡响的，傅岩风摁着他的肩头，侧着身子俯视他，江云意仰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傅岩风家灯泡晃眼。
“江云意？”
傅岩风只是喊了他的名字，就见这人的眼眶一下红了，豆大的泪珠子说掉就掉，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样，说出来的话让人哭笑不得，“你、你怎么就醒了，我动作很轻的。”
傅岩风一字一顿为难他：“你把人弄醒然后怪人睡眠浅？”
“我、我没亲你。”江云意把头扭开做最后的挣扎，“你做梦了。”
傅岩风扳过他的下巴，对上他的眼睛：“我说你亲我了？”
江云意没办法狡辩了，嘴笨得只能一个劲儿流眼泪。
“哭什么？”傅岩风被他闹得头疼，掐住他下巴，指腹蹭过他脸颊，“能不能睡？不能睡我现在送你回去。”
哪有大半夜把人往外送的道理，想到傅岩风果然开始讨厌他了，江云意哭得直抽抽，胳膊挡着脸，不让傅岩风看他。
傅岩风很轻易就把他胳膊拿开了，看这人哭得眼睫毛全糊在一起，明明是做了亏心事的那个，却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脸上全是泪痕。
江云意没办法哭了，因为他很快被傅岩风扶坐起来，在床上跟人面对着面。
“不睡就起来说清楚。”傅岩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云意不敢看人，就低头抠着床单，一开口全是哽咽：“我、我亲你了。”
这时候敢承认了。
“你喜欢男的？”傅岩风问他。
江云意又不说话了。
傅岩风问：“你喜欢我？”
江云意依旧沉默。
傅岩风没再问了，伸手熄掉灯，“睡吧。”
第二天听到傅岩风起床的声音，江云意虽然没睡够但也跟着爬起来，又被傅岩风按回床面，迷迷糊糊间看见傅岩风在床头换衣服，又听见他说了什么。
等傅岩风走出房间，江云意反应过来后一下清醒了。
刚才傅岩风站床边，对他说的是，“不急，再睡一会儿，睡够了再走。”
下一句是：“江云意，以后别来了。”

第14章
那天傅岩风回到家，江云意已经走了，没忘记带走晾在后院的内裤，只剩蛋糕还原原本本放在桌上。
秋去冬来，江云意果真一直没来，吴文霞老念叨那天没给孩子煮碗宵夜吃，又说家里条件这么差不知道孩子住不住得习惯。
“那天没等你们回来我先睡了，不知道他那么早就要走，知道再晚都等你们回来。”吴文霞叹道，“我起来已经没看到他人了，你锅里留了那么多粥这孩子也一口没吃。”
江云意留下的蛋糕后来吴文霞又吃了一块，只是这东西糖分油脂太多实在不能多吃，一直放到过期没办法才丢掉。
傅岩风依旧白天忙着搬货送货，天一黑就去摆摊，和忙着讨生活的大多数一样，日子明明单调，所有时间却都被占满。
天冷了，除了串珠子，吴文霞又接了缝手套的活儿，不老是待在家里了，经常拄着根拐跟着去到王婶家一起缝手套，挣得不多，但多少补贴点儿家用，农村妇女大多如此。
2005年年底，有户人家女儿看上了傅岩风，托王婶到傅岩风家探口风，事实上，村里看上傅岩风的女孩儿属实不少，但先前从来没有直接托人上门打听的，一方面是傅岩风家条件不好，另一方面是他没成年就进牢里了，前几年才刚出来，村里都知道这件事。
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有人看到傅岩风能吃苦能挣钱的一面，村里那些小家碧玉的心思渐渐被搬上台面，落在傅岩风身上慌张羞赧的异xin目光也多了起来。
吴文霞自然是要问傅岩风意思的。
“那女孩儿小你一岁，在镇上卫生所上班，家里盖了三层楼，爹妈身体都好，条件是比咱家好很多。”吴文霞说，“也得看你意思，妈是不急。”
傅岩风说：“我也不急。”
后来又拒了几家，用的全是“不急”的推辞。
一次王婶一直到太阳落山了还在傅岩风家，碰上傅岩风回来直接问他是不是外边自己处了一个，“你要是已经有了相好的咱大家伙都少浪费一点儿时间。”
王婶说这话的时候，傅岩风莫名想起了江云意。
“那麻烦婶以后就这么说。”傅岩风怕麻烦，不爱折腾这些小情小爱。
倒是吴文霞着急了：“你哪来相好的，现在直接这么对外说，怕是以后真想有个相好都找不到。”
王婶恨铁不成钢：“人姑娘喜欢你，家里条件好要的彩礼又不多，天大的好事被你碰上。”
傅岩风说：“那更不能耽误人家。”
路上偷看傅岩风的依旧不少，但他只想得起那个站在菜地里、抱着袋菜籽扭头与他对视、眉眼皆好看的男孩。
他在可以早恋的年纪没来得及谈恋爱就进牢里了，出来后又一直忙生计，在生存压力面前，恋爱对他来说还太奢侈。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男的，但他确定自己不恐同，因为他并不反感江云意亲他，与其说是质疑江云意，倒不如说在提醒自己，提醒那个被同xin喜欢内心却丝毫不反感的自己。
搞同xin恋是很麻烦的事，不只是对于现在的他，更对于还在读书未成年的江云意，不理会这种感情，并要求江云意也一并冷却，是傅岩风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2006年一月，地处南方地区的浦风村很罕见地出现了雨夹雪，一连一个星期地摊生意都不好，加上天一冷吴文霞就关节痛得走不动路，傅岩风便很少在晚上出门了，有几次吴文霞身体不舒服下不了地，他连白天的活儿都接不了，只能在家照看她。
这天他还像往常一样把早饭端到吴文霞房间，给她量完血压，再把夜壶拿到后院刷了，忙完进屋就看见了江云意。
这人穿着看起来就很厚实保暖的蓝色连帽卫衣，可能还加了绒，裸露出来的脖子和手腕显得更细了。
还只是早上时间，江云意身上没包没行李，应该是从家里过来的。
没等傅岩风问，江云意主动开口道：“放寒假了。”
一月中旬了，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过年。
“吃了吗？”傅岩风只是这么一问，柴火都灭了，现在没多的饭给他。
江云意摇摇头：“刚起床不饿。”
“刚起床你就过来。”傅岩风说。
“过来看看阿姨。”江云意从长凳上起身，“阿姨醒了没？”
“醒了，在房间。”傅岩风说。
“你没出去？”江云意问。
“没出去，这几天我妈人不太舒服。”傅岩风答。
对话很自然，好像分开几个月，两人就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傅岩风拿着刷干净的夜壶走进吴文霞房间，江云意跟在后面。
吴文霞身体不好，一连几天都没什么精神，看见江云意来了，脸颊ro眼可见红润起来，眼角都有了笑意：“小云啊，放假了是吧？回来过年了。”
江云意坐在吴文霞床边，觉着她好像瘦了不少，脸上没什么ro，颧骨都显得高了，“阿姨，我给你买了条围巾，这次没带过来，下次来再带。”
“好好好，人过来阿姨就很开心了，不要多花钱。”
这天江云意确实像他说的一样，只过来跟吴文霞聊聊天就走了，走的时候傅岩风跟他到前院，问要不要送他回去，江云意在前头摆摆手说不用啦，走一走就到了。
第二天江云意果然带了条围巾过来，大红色的羊毛围巾，暖和颜色又喜庆，很适合过年戴，吴文霞靠在床头，拿着围巾翻来覆去看，爱不释手。
傅岩风存了钱以后也给吴文霞买东西，买来有足底按摩滚轮的泡脚桶吴文霞基本没怎么用，嫌他浪费钱，用最多的还是江云意那个热水袋。
围巾傅岩风之前也给她买过，但此时的吴文霞开心得好像是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围巾礼物。
江云意是晚饭后来的，从吴文霞房间出来后没急着走，在八仙桌旁坐着，盯着桌上一个铁盒子里残留的几颗珠子发呆。
傅岩风很少在后院没干别的活儿只是抽烟，今天坐在后院，半个身子陷进黑暗，一抽就抽了好几根。
他还在抽烟，江云意从后门出来了，手上拿着个小板凳。
两个人就这么胳膊碰胳膊并排坐在一起。
“不回去？”傅岩风问他。
谁知这人一开口就说：“你是不是很讨厌同xin恋。”
傅岩风说：“不至于。”
江云意憋着股劲儿没处使：“那你之前为什么说让我别来了……”
傅岩风低头闷闷抽两口烟，“我要是你就好好读书，不会天天在外面跑。”
好像是破罐子破摔，江云意突然很有勇气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读书了？”
傅岩风看他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回答也没遮掩：“坐牢去了。”
江云意低头不说话了，傅岩风也没话说，于是两人只是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江云意把头抬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是真接受不了，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也不会再喜欢你……”
傅岩风只是抽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江云意说，“但是之前那次太着急，我也没有确认好……”
傅岩风转头看他，一口烟还萦绕在唇舌间未吐出，江云意身子就贴上来了。
傅岩风没躲，让江云意吻了他的唇。

第15章
贴上傅岩风嘴唇的一瞬间，江云意连眼睫毛都在颤抖，这张唇很凉又很薄，混着烟味，唇齿紧闭着，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江云意没谈过恋爱，更没亲过别的什么人，傅岩风是第一个让他有亲吻冲动的人，江云意觉得这肯定就是喜欢了，因为喜欢，才忍不住想要接吻，但是他亲了傅岩风这一下，觉得接吻好像也就这样，嘴皮子碰一下的事，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他亲完，才见傅岩风偏开脸从嘴里吐出烟雾来。
很快，傅岩风脸转回来看他：“亲也亲了，以后别再想这些。”
虽然刚才那一下只是轻轻贴到嘴唇，但江云意更加肯定一点，他是喜欢跟傅岩风亲嘴的，尤其喜欢两张脸贴特别近时鼻梁蹭到对方脸颊的感觉。
要傅岩风说刚才亲那一下有什么感觉，傅岩风觉得，明明只是碰一下嘴唇，这人却认真闭着眼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
是这人主动亲的人，却还抠着手指很认真地计较：“我没跟别人亲过，跟你应该算是初吻。”
傅岩风不搭腔也不妨碍江云意继续碎碎念：“你比我大这么多，肯定是谈过恋爱的，所以其实你不吃亏。”
傅岩风被他念得头疼，从凳子上起身，“行了进屋吧。”
进了屋江云意就安静了，不回家也不做别的，只是跟屁虫一样跟在傅岩风身后。
今天天气还行，吴文霞也睡下了，傅岩风打算出门去摆摊。
跟着傅岩风走到车旁，江云意才意识到傅岩风没有让他跟的意思，傅岩风走他前头，先一步上车后，就把车门锁了，他站在副驾驶外怎么也拉不开车门。
这件事傅岩风确实做得没留情面，用这样的方式明明白白劝退江云意。
隔着车窗，江云意用力拉了几下没把车门拉开，渐渐反应过来，垂着胳膊呆呆站在原地，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样子。
傅岩风踩油门把车开出去，开远了才看了眼后视镜，看到路灯下，江云意还站在原地，手背挡着眼睛，应该是哭了。
车子开到村口又掉头回去，最后在自家门口找到人。
江云意坐在门口台阶上，整个人一半陷进黑暗，只有后背被一些从门缝漏出来的微弱光线打亮。
傅岩风走到他面前，“坐门口做什么？现在又不怕黑了？”
江云意把头扭开一些，没有回他的话。
门只有在晚上睡觉时间才会锁上，其余时间只是虚掩，江云意也知道。
江云意好像确实是生傅岩风的气了，被傅岩风拉起来时，说一句“我现在回去”就往外走。
傅岩风没拦他，江云意一直走到外边小路，脚步顿了一下，又转身回来。
傅岩风问他：“不是要走？怎么回来了？”
江云意走到他面前停下，抬头看他：“你又是为什么回来？”
傅岩风其实很少能被人这么拿捏，能影响他的都是他在乎的。
两人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虽然是南方，但冬天没了日头晚上还是冻得慌，江云意外套穿薄了，现在身子有些发起抖来。
“进屋吧。”傅岩风觉得这人可能需要先回回暖。
“不要了。”江云意低头摇了一下脑袋，“我觉得还是按你说的那样，我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你自己看着办。”傅岩风走到一旁摸烟出来抽，“你现在回去的话我顺路送你出去。”
江云意转头看向傅岩风，看到他低头点烟时，火光照亮了眉眼，抬起头时，目光深邃又冰冷。
最后还是跟着傅岩风的车出去了，江云意突然有些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这段时间跟傅岩风走太近才有点儿忘了，傅岩风再怎么好也是个蹲过牢的，或许这种人本该就是无情无义。
临下车时，江云意对坐在驾驶座的傅岩风说：“阿姨要是问的话，你就跟她说我马上高三了，学习太忙才没空去。”
傅岩风还是老话：“嗯，好好学习。”
下了车，关上车门前，江云意想了想还是说出口：“傅岩风，其实你也有点儿喜欢我的对吧。”
傅岩风看着他，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回去吧。”
这天傅岩风一到家就直接进了房间，打开柜子抽屉，看见之前从江云意头上摘下来的那个粉色珠子发夹果然不见了。
怎么解释这个发夹都可以，可以说是之前江云意没拿走，他一下也忘了，换裤子的时候才发现，然后顺手丢进抽屉里，还可以说是觉得发夹好看，想留着以后送给哪个漂亮姑娘。
怎么说都过得去，他的心不该乱。
就算是彻底断交，浦风村就这么点儿大，无需刻意，两人也能偶遇。
江云意又骑着自行车出来晃悠了，有时会在路上碰见傅岩风，傅岩风要么开皮卡要么骑摩托，骑摩托时两人在路上碰到距离就近些。
过小年的时候，村里个头儿高大的男人都来帮忙杀猪，傅岩风也来，女人小孩儿就包粽子，江云意也跟着小姑一起包。
江云意一直偷看傅岩风，看他干活儿时挽起袖子，小臂肌ro线条漂亮，就想到他裸着全身的样子。
傅岩风真挺拿江云意没办法，尤其是看到那个粉色发夹被这人拿条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傅岩风力气大干活儿时手脚也麻利，虽说伤过人坐过牢，但到底一个村的，大家伙表面上都客气。
一群人聚在一起吃杀猪饭，算是把小年过了，吴文霞在家，傅岩风没留下吃饭，分了块猪ro就走了。
吃饭的时候村里一个教初中的退休老教师也来了，提到傅岩风，说自己以前教过他，说这人从小家里就穷，最困难的时候经常不能来上学，因为要留在家里帮忙干活儿。
“他爸以前是在镇上哪个工地干活儿来着，听说是一群人被包工头拖欠整年的工资，他爸出头去讨说法要钱，后来好像是被车撞了，惨的呀，车子碾过去，半条腿都没了……”
“当成普通交通事故来判，就拿个几千块赔偿……”
“听说出院回家躺半年人就没了……”
江云意低头吃饭，手中的筷子没拿稳掉了一次，换了新的又掉一次，刘贤珍拧他胳膊，说他故意给自己找事情做，又伸手要把他脖子上那个发夹扯掉，江云意赶忙护住给塞进衣领里边。
“应该是初三快中考那会儿，他爸人没了，他妈电话打到学校来，听他班主任说这孩子是上课时候跑出去的，拿根钢管把那个包工头两条腿都给废了，力气大的呀，两三个男人压不住，后来幸好是给拉住了，不然这孩子还得多判几年。”
江云意突然意识到这顿饭他不应该在这里吃，就算会被傅岩风赶出来，他也要坐在傅岩风和吴文霞身边。

第16章
马上就过年了，过年前的这段时间，傅岩风没再外出接活儿，一连几天，他在前院常见江云意骑着辆自行车在自家院前晃悠，从东边骑过来，再从西边绕回来。
吴文霞这两天能下地了，这天拿着篮子说要去山上摘蘑菇，傅岩风这边刚杀了只鸡正忙着给鸡拔毛，没拦住，只好出门把站在路边跟大黄玩得不亦乐乎的江云意给叫进来。
“小云什么时候来的？”吴文霞又惊又喜，“到了怎么也不进来。”
江云意脸颊通红，扯了扯衣角，还没说话，傅岩风就已替他回答：“妈他刚到。”
无需傅岩风发话，听说吴文霞要去后山摘蘑菇，江云意就自告奋勇一起去。
临出门前，吴文霞又返回屋内把那条红围巾拿出来缠在脖子上，边缠边说：“阿姨喜欢小云送的这条。”
要摘的是长在木头上的椴木菇，去年冬天傅岩风在后山竹林里放了几根点过菌的椴木，今天江云意和吴文霞过来挑挑拣拣只摘够一餐的量。
“还有的。”吴文霞在椴木上指给江云意看，“这些还没长大，年后来摘差不多了。”
江云意提着篮子嘀嘀咕咕：“这么大根木头才摘这么点儿，是不是被别人摘过了呀。”
这种椴木上分布均匀的菌类很明显是人工种植的，在村里太老实就会被欺负，至少没有人敢碰刘贤珍家种的东西。
在山里，江云意又摘了些路边的野果一起带回去。
最后篮子里各式各样的野果子比蘑菇多得多，傅岩风把果子洗干净了，江云意接过自己那份，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吃得津津有味。
来过这一次，之后江云意再来就不只在门口晃悠了，跟傅岩风“断交”成了说说而已的事。
“不是说不来了？”傅岩风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云意脸皮厚得很：“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阿姨。”
傅岩风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脖子上戴着的那个自制发夹项链从衣服里边勾出来了。
“你你你——”江云意没捂住自己脖子，就这么看着傅岩风把他的发夹攥在手里。
前段时间还很嚣张，现在被傅岩风这么当众处刑一下就涨红了脸。
傅岩风问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早、早发现了，”江云意瘪嘴道，“之前在你房间睡觉，你抽屉没关紧，我不小心看到的。”
傅岩风想起来就是江云意亲他的那晚，于是蹲下来，跟坐在凳子上这人视线平齐：“所以你才觉得我喜欢你？”
江云意不敢看傅岩风，耳朵红得厉害：“多少得有一点点喜欢吧。”
傅岩风没反驳他这个说法，松了手，问他：“夹子戴着不硌吗？”
江云意老实说：“有点儿。”
傅岩风说：“那就收起来别戴了，你先准备高考，别的以后再说。”
江云意就把夹子摘了，他知道傅岩风说的不只是夹子，而今他只有把喜欢收起来，才能留在傅岩风身边。
两人谁也没再进一步谈论夹子的事，好像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夹子，被人随意戴着，除此之外再无更深层含义。
至此，两人算是和解了。
快过年了，江云意除了饭点回家吃饭，其余大多时间都赖着傅岩风，黏人得很。
他忽然大胆起来，像是得到了首肯，傅岩风上山砍柴他跟着捡柴，傅岩风喂鸡他跟着搅拌鸡饲料，连去镇上买年货也要跟。
傅岩风家备的年货很简单，ro菜自给自足，买的多是一些米面和干货。
傅岩风挑干货时，江云意就在一旁的零食区试吃，眉毛弯成满足的弧度。
就算是过年家里也不怎么来人，但今年傅岩风还是瓜子坚果糖果蜜饯皆各买了些。
江云意也跟着傅岩风去后山抓鱼，鞋脱了放岸边，发现抓小鱼原来不需要太费劲，把溪里的石头搬起来就能捞到好几条，半个巴掌大的小鱼，用水桶装着中午回去能加顿餐。
除夕夜江云意一吃完年夜饭就骑车去傅岩风家，天上烟花砰砰砰燃得尽兴，无需手电筒，前路已被映得通明。
自行车骑进傅岩风家前院，满地的红鞭炮屑，屋前挂了两个大红灯笼，整个院子显得红彤彤喜庆极了。
进屋前江云意就意识到傅岩风家来人了，因为院子里多了一辆不属于傅岩风的摩托车。
进了屋看见堂屋多了台电视，正对着八仙桌，电视上放着春晚，八仙桌旁坐了三个人。
吴文霞转头看见他，忙朝他招手：“小云你来啦，阿姨家安电视了。”
坐在八仙桌另一侧的另外两个人也转过身来。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着挺年轻可能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儿。
女孩儿脸圆下巴尖，绑着两个麻花辫，五官挺标致的，笑起来还有酒窝。
“这谁家小孩儿啊？”女孩儿说话时眼角都是温柔的笑意。
吴文霞跟男人女孩儿介绍了江云意，果不其然男人立刻夸起了江云意他爸年少有为。
“小云没在家看春晚啊。”吴文霞挪了个位置给江云意。
“你爸妈过年有回来吧？”女孩儿跟他说一些场面话。
江云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怪怪的，等看见傅岩风从后院进来，更是不安了。
江云意来了以后，男人和女孩儿又待了半个小时左右才走。
不用傅岩风解释，江云意自己听大人谈话也听出来了，这女孩儿是傅岩风的相亲对象。
这天晚上江云意在后院哭得身子直抖，反反复复说：“你、你要娶老婆！”
江云意这眼泪流得没名分，脾气也发得没道理，说不好听点，傅岩风结不结婚与他都是没有干系的。
傅岩风没办法，又怕他动静太大把吴文霞引来，只好按住他肩膀，耐心跟他解释，说自己不知道相亲这件事。
前两天王婶来过一趟以后，吴文霞就问他够不够钱去买台电视回来，傅岩风当时想到过年家里要来客人，没想过是相亲对象。
江云意扑进傅岩风怀里，顺势一把抱住人的腰，脸贴在人肩头，还抽泣着，已经把人的豆腐都吃尽了。
傅岩风按住他胳膊，把他推开一点距离，低头看这人哭得脸全红了，便将他眼角按住，要他别哭，“不娶，不许哭了。”
江云意把眼泪胡乱蹭在傅岩风外套上，抽噎着说：“你才几岁啊你就娶老婆……不是说男人都是先立业再成家吗？你这个年纪其实不着急结婚的……”
农村多的是二十出头就娶媳妇的男人，但是后面两句逻辑上确实没有问题。
傅岩风觉得江云意目前可能需要先平复一下情绪，于是没搭腔，由着他揪着自己的衣领擦眼泪。
江云意抬头，两只红红的兔子眼楚楚可怜地盯着人看：“你怎么不说话……”
“说了不知道相亲的事。”傅岩风拿他没办法，低声下气哄他，“刚已经跟我妈说了，我妈也知道强求不来，以后不会这样了。”
“狡辩！”江云意一脑袋撞在傅岩风胸口。
傅岩风不陪他闹情绪，握住他后颈，要他头抬起来，然后盯着他说：“不闹了。”
江云意抿着唇，一下没了脾气，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比刚才老实很多：“反正你不要那么早结婚。”
“嗯。”傅岩风搓了搓他后背。
江云意吸了吸鼻子：“结婚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多自在。”
傅岩风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多脾气，不知道怎么哄，于是转移话题问他：“买了炮，放不放？”
江云意鼻音浓重：“什么炮？”
傅岩风确实买了不少炮，村里小孩儿常玩的摔炮擦炮窜天猴雷王等等一种各买了一些回来，最后江云意在院里玩了一晚上的手持仙女棒。
江云意还气着呢，傅岩风一个摔炮扔他脚边他就哎哎呀呀跳开了，不知谁家的烟火又点燃夜空，屋内吴文霞在看电视，院里有个男孩在许愿，希望喜欢的人这辈子不娶老婆。

第17章
大年初一傅岩风开车带吴文霞回了趟娘家，也就是他外婆家，这么多年家里一直不太平，吴文霞身体又不好，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爹死了以后，家里的牛羊和地已经被两个哥哥分得差不多，吴文霞这趟回去，八十三岁的老母亲住在她大哥家紧挨着猪圈的一个小单间，已经不太认得人了，躺在床上拉她的手，问她是不是文霞，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老母亲说“下次记得叫文霞回来看我”。
大哥没留她吃饭，到了二哥家，二嫂说二哥不在家，也没提留他们吃饭的事，傅岩风就把她带回来了，路不好，一百多公里的路，开了五个多小时，这样的距离对于小地方的人来说已足够遥远，远到回家路上吴文霞抹着眼泪说怕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傅岩风他外婆了。
吴文霞对他说：“妈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你结婚生孩子。”
就算没有认识江云意，傅岩风也一直觉得结婚挺麻烦的，更看不惯两个人勉强凑在一起只为生个孩子出来。
吴文霞年轻时候一直怀不上，被第一任婆家赶出来以后才嫁给了傅岩风他爸，怀上傅岩风前已经流产过两次，生完傅岩风，身体基本就垮了，大病小病不断，两年前突发脑梗的那次，要不是傅岩风在家发现得及时怕是命都保不住。
大年初二江云意就上门来了，傅岩风在后院远远就听见自行车叮铃铃清脆的铃声。
然后又听见这人在堂屋嗓门儿响亮，“阿姨新年好！”
过了五分钟，江云意晃着颗小脑袋从后门出来了，傅岩风刚好在清洗后院，没留神一桶水就泼到他脚边。
“啊啊啊啊——”江云意连蹦带跳躲闪着，“有人有人有人。”
傅岩风看了眼日头，回头说：“还早，过年也不多睡会儿？”
“早起惯了。”江云意挤过来他身边，弯着眉毛笑，“新年好。”
江云意穿了新外套，裤子和鞋子是旧的，傅岩风则一身都是去年的，江云意揪了揪他的外套，嘀咕道：“没穿新衣服呢？”
江云意记得自己年前陪傅岩风去买年货时，明明在路边小店帮他挑了件夹克的。
“出门再穿。”新衣傅岩风昨天穿了，他不想在家干活儿的时候糟蹋一件新衣服。
江云意的外套是他小姑年前去镇上买给他的，中规中矩的休闲拉链外套，款式一般般，但是穿在他身上并不难看。衣服还真得看人穿，就像傅岩风穿的衣服其实跟村里其他男人穿的没什么区别，但江云意就是觉得傅岩风好看，最好看。
“老往我这儿跑家里没意见？”傅岩风问他。
“要不是你跟我说大年初一要回外婆家，我昨天也过来。”江云意说。
昨天江云意他爸傅平坤带着新婚妻子还有刚满月的儿子回来，刘贤珍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一家子其乐融融，江云意其实挺不乐意介入别人的家庭，偏偏白天他的房间是不能关上的——因为要当杂物间来用，所以他大年初一就骑着自行车到镇上晃悠去了。
傅平坤回来这趟没问他成绩，也没问他别的，就告诉他不要学坏，不要给家里丢人。
江云意知道自己在傅平坤心里有点儿像甩不掉的牛皮糖，尽管牛皮糖自己也很想被甩掉。
傅岩风看这人一直低着脑袋好像是在想心事的样子，就问他昨天都做了什么。
江云意闻声抬头，好像是才反应过来，把手放进口袋摸了一把，“在家吃糖。”
江云意在他面前摊开手，手心躺着五六颗牛皮糖，每一颗都是透明的独立包装，看得见牛皮糖表面裹着的那层白芝麻。
傅岩风拿了一颗吃，江云意把剩的牛皮糖都塞进傅岩风外套口袋，然后从自己裤兜摸出一个红包来，小心翼翼拆开：“刚才阿姨给了我一个红包……”
昨晚傅岩风看吴文霞在家里找很多年没用过的红包袋，还意外了一下，毕竟自己十五岁以后，一直到现在这个年纪都没再收到过红包，今天才知道红包是给江云意的。
江云意偷瞄了眼红包袋里头，小声惊呼：“五十！”
然后咻一下又把红包塞回裤兜里，好像慢一步这五十块就会被谁收走一样。
傅平坤过年给他包了五百块钱红包，那五百块在江云意心里没有这五十块的份量重，更不用说五百块钱最后还被刘贤珍收走四百。
“五十？”傅岩风突然笑了一下。
江云意：“你、你笑什么？”
傅岩风想到自己十年前收到的红包还只有五块钱，没想到十年过去已经翻了十倍。
“你偷偷跟我说……”江云意凑过来他耳边，“阿姨给你包多少？”
傅岩风觉得这人把压岁钱整得这么神秘兮兮真挺有意思，就压低了声音配合他：“五百。”
江云意眼睛瞪大了好几秒，看见傅岩风嘴角勾得厉害才发觉上当受骗，“我我我，我真信了。”
“傻不傻，我妈哪来那么多钱？”傅岩风揉他脑袋，“你这智商高考真没问题？”
江云意突然伤感，眉毛都有些下垂了：“谁知道会不会是阿姨给你的老婆本……”
“老婆本？”傅岩风这下真乐了，“五百块谁跟我？”
傅岩风这笑是停不下来了，江云意气得往小板凳上一坐不理人了。
倒也没耽误傅岩风在后院继续干活儿，江云意跑到傅岩风身边，把他口袋那些牛皮糖翻出来重新塞回自己兜里，一边塞一边气鼓鼓说：“不给你吃了，我自己吃！”

第18章
早上时间傅岩风在鸡棚捡了不少蛋，按吴文霞的意思拿去送一篮给王婶，江云意在院子外头吧唧吧唧吃着牛皮糖逗狗玩，转头看见傅岩风出门，屁颠屁颠要跟，大黄也摇着尾巴跟上，于是两人一狗一篮鸡蛋的庞大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傅岩风两条长腿走得快，江云意和狗一路边走边玩最后竟没跟上，傅岩风送完鸡蛋出来，看见江云意跟狗站在回家路上的一棵树下，狗无聊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而江云意正叉腰看着他这个方向，眉头皱在一起，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他走过去，江云意还是一动不动叉着腰，等他走近了，江云意才说：“你还知道回来！”
像是谴责老公不回家的小媳妇。
“怎么了？”傅岩风明知故问。
“怎么不等我呢！”江云意刚想瘪嘴泛委屈，想起自己应该生气，就又装凶道，“我跟大黄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人了。”
其实找不到人的只有江云意一个，如果不是要陪江云意在路边等，大黄大概率能寻着味儿找着人。
傅岩风刚那一下确实忘了后边还跟着个不省心的，知道现在不能哄，一哄就更没完了，便转移话题问他要不要下午一起去镇上。
江云意本来就不生傅岩风的气，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别别扭扭说：“好吧，那我中午吃完饭过来找你。”
吃过午饭自行车被小姑用了，怕傅岩风没等他先走，江云意一路小跑着来的，跑得呼哧呼哧的，甚至进门时还卷起一小阵风。
“哎哟心肝儿跑这么急做什么？”吴文霞拄着拐过来用手帕给他擦汗。
天冷的时候吴文霞走路基本靠拐，江云意不好意思让病号帮自己擦汗，接过手帕自己把汗擦了。
傅岩风这时候从灶间出来了，已经换上年前买的新外套，手里提着个黑色袋子，看他一眼道：“这么喘，跑过来的？”
江云意一口气还没喘匀：“谁、谁、谁说我喘了。”
Hela
傅岩风学他说话：“我，我，我说你喘。”
江云意气得跺脚：“阿姨你看他！”
这时候开始敢告状了，吴文霞也不让江云意失望，一拐杖打在傅岩风腿上，“该干嘛干嘛去。”
拐杖是傅岩风拿枣木做的，材质纯正质地坚硬，要是结结实实挨上一下真有够受的，不过吴文霞没用什么力气，做做样子没真打，傅岩风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倒是江云意心疼了，忙跑到吴文霞跟傅岩风中间，跟吴文霞解释自己是开玩笑的，又扭头问傅岩风疼不疼，傅岩风说疼，江云意就自责得快掉眼泪，吴文霞笑着又给傅岩风一杖，这一下是真使劲儿了，傅岩风也真疼了。
黑袋子里装的是自家养的鸡，傅岩风拿到镇上给之前借他车的人。
到了地方，傅岩风提着袋子下车去送鸡，江云意坐在皮卡里等他回来，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送傅岩风出来到车边，江云意听见这个男人对傅岩风说：“不要跟叔客气，当年你爸替我们这群人出头，说起来是我们欠你们一家的。”
男人走后，傅岩风上车来，胳膊搭着方向盘，没马上发动车子，转头问江云意想去哪儿。
江云意自作多情想到“约会”二字，就说随便去哪儿都可以，经过一个小公园还以为傅岩风会把车停下，没想到车子没停，直直开进了公园旁边的批发市场。
大年初二批发市场店面已开了大半，大横幅大招牌大喇叭宣传推销着，像是清仓甩卖一样做着活动。
之前的袜子卖完了，傅岩风这趟来预备看看货了解行情，等开春了重新出去摆地摊。
江云意一下车就被路边卖棉花糖的吸引了，跑过去摊位又跑回来，问傅岩风有没有零钱，傅岩风拿了张五块钱给他，几分钟后江云意拿了根粉色的棉花糖回来，再把找回来的三个钢镚儿还给傅岩风。
“吃这么多糖当心蛀牙。”傅岩风拍他脑袋，“早上牛皮糖都吃完了？”
江云意咬了一大块棉花糖，吸溜进嘴里，含糊着说：“留了两块在你家。”
傅岩风笑道：“不是说不给我吃？”
江云意哼哼道：“你不准吃，给阿姨吃的。”
傅岩风指了一下他手中的棉花糖，“我咬一口。”
江云意很听话地把棉花糖递到人嘴边，才发现自己又被傅岩风牵着走了。
傅岩风一口下去，棉花糖瞬间消了一半，秃秃的连签子都露出来了，江云意眼睛瞪得浑圆，气不过又自己从傅岩风口袋摸出刚才的钢镚儿，去重新买了根棉花糖，离这人远远地吃。
傅岩风捏他后脖颈：“小白眼儿狼。”
批发市场很大，卖什么的都有，家居百货、男装女装、玩具装饰品等等。
进了市场，江云意举着半根棉花糖贴过来说吃不下，傅岩风接过来帮他吃，又问他摆地摊想卖什么。
“你问我呀？”江云意突然有点紧张起来，“我不懂的，你觉得什么好卖就卖什么。”
傅岩风听了一通废话，就不问了，两口吃完棉花糖找个地方把签子丢了，然后直接带着人去到一家服装店。
“卖短袖T恤好呀。”进店以后江云意一下有了主意，“南方四五月就热了，这种基础款还不会过时，现在趁便宜提前囤货，入夏前卖生意肯定好。”
傅岩风觉得江云意还算有点做生意的头脑，刚想夸他，就听这人说，“卖内裤也行啊，内裤一年四季都需要，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都得穿。”
傅岩风觉得这人再说下去就要推荐自己卖女士内衣了，便伸手把他拉到短袖区前，打断他的思路，要他挑短袖款式。
江云意挑了几件版型好的基础款T恤，女老板在旁边夸他眼光好，“都是我们这里最好卖的款。”
今天来得匆忙，没带麻袋或者小推车，除了江云意挑的那些，傅岩风又点了几件要老板记下衣服款式，过两天来取货。
出了店，江云意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说自己元宵后开学，“如果你大年初六开始摆摊，我还可以陪你摆十天。”
傅岩风原本没打算带他一起摆地摊，盯着身边这人毛茸茸的后脑勺看了会儿，最终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走回车子的路上经过家体彩店，傅岩风老习惯刮一张面值两元的刮刮乐，江云意第一次刮兴奋得不行，掏出上午吴文霞给他的五十块压岁钱，也要学着傅岩风买来刮。
傅岩风一张没刮到就收了手，江云意连续刮了三张没刮到，刚想收手就在第四张刮到二十块钱，扣掉八块钱成本，净赚十二块，野心大了起来，又一气买上六张刮刮乐，没想到最后六张什么也没有，到手的十二块还没捂热就没了。
如果这时候收手还能不赚不赔，偏偏江云意不死心，又多花了二十块钱出去才认清现实。
出了体彩店江云意丧得不行，坐回车上还低着脑袋。
傅岩风没把车发动，开着车窗抽完一根烟才把窗摇上，看了眼仍然处于郁闷状态的江云意，伸手握住他下巴把他脸抬起来了。
脸蛋被抬起来的江云意还一脸茫然，两眼无辜地眨着看向傅岩风：“干嘛呢？”
傅岩风指腹在他柔软的脸颊按出个酒窝一样的痕迹：“知道刚才为什么没拦你吗？”
“知道。”江云意脸颊有点儿痒，伸手挠了挠，然后垂下睫毛难为情道，“我太贪心了，你帮我长记xin呢。”
傅岩风松手，没回话算是默认。
回去路上江云意一直趴在窗边看风景，傅岩风通过后视镜看见他眼圈好像是红的，就没喊他坐正，由着他扭头看窗外。
车子在家附近路口停好，傅岩风没着急下车，也没把车门解锁，先跟江云意说话：“红包在身上吗？”
江云意揉了揉眼睛不知所以然，但还是说：“在的。”
傅岩风侧身朝他伸手：“给我一下。”
江云意拿出来给他，傅岩风接了红包，把里头剩的三十块钱拿出来，又另外摸了张五十块钱出来重新塞回红包袋里，然后把红包还给他。
傅岩风看着他说：“今天那些刮刮乐是你替我刮的，盈亏都算我的。”
江云意瘪嘴道：“不要，是我自己要刮的。”
傅岩风说：“行，五十块钱你先拿回去，长大能赚钱的时候双倍还我。”
江云意突然一脸严肃：“双倍！你连小孩儿的便宜都占。”
这时候又肯承认自己是小孩儿了。
傅岩风没搭话，江云意又说：“我要是长大跑掉了不还你了怎么办？”
傅岩风觉得这人挺逗，就顺着他话说：“你跑不掉。”
江云意死乞白赖说：“我怎么就跑不掉？”
傅岩风开门下车，不陪他说口水话，江云意果然就炸毛了，从副驾驶下来跳到他背上，缠着他脖子说：“傅岩风你这死没良心的。”
傅岩风托住他屁股把他往上颠了颠，说：“胖了。”
“衣服穿多了！”江云意赶忙说，“冬天衣服好几斤重呢。”
傅岩风说：“嗯，这么胖肯定跑不掉。”
江云意本想跟傅岩风调调情，算盘没打着还被反将一军，忧伤得不想说话，软绵绵趴人背上成了一滩泥。

第19章
自从上次吴文霞听王婶的话先斩后奏直接把相亲对象请家里来这招行不通以后，家里的新电视就失去了提升傅岩风在相亲市场地位的作用，于是大年初一开始吴文霞就在念叨着把电视拿去退了，念了几天就看了几天电视，坐躺椅上一边打毛线一边看电视剧，剧看舒服了，渐渐也不念了。
一年到头就休息两天，大年初三傅岩风又开始接单送货，江云意白天过来的时候，傅岩风不在，他就跟吴文霞一起看电视，搬把小板凳坐她身边，帮她卷卷毛线理理毛线团，吴文霞手确实是不灵活了，一件毛衣半成品，既松垮又拧巴，常常织一半要拆了重来。
“以前你岩风哥的毛衣都是我织的，”吴文霞叹道，“现在我都让他直接上外边买比较快。”
江云意也学着织，上手很快，两天时间织了个巴掌大的束口袋出来，吴文霞夸他心灵手巧，以后肯定很多女人愿意嫁给他。
江云意想到了傅岩风，试探xin问吴文霞如果自己以后一辈子不娶老婆会怎么样，吴文霞说，娶不娶老婆其实是个人的自由，只是要考虑到老了以后身边没人该怎么办。
江云意说，如果老了以后身边有人陪着，但那个人不是自己的老婆或者小孩儿，是不是也可以？
吴文霞说她年轻的时候听过别的村有几个女人一辈子没结婚是靠姐妹结伴互相扶持到老的，只是她没有那么幸运能找到这样的同伴。
江云意心砰砰直跳：“只要能够相互扶持，不管男人女人都行，是吗？”
吴文霞织毛线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江云意手心冒出汗来，很快吴文霞手伸过来摸他脑袋，脸上带着笑：“放心，你以后肯定娶个漂亮老婆。”
此时的吴文霞还没意识到，眼前这人哪里是想娶老婆，分明想“嫁”给她儿子。
连着初三初四初五三天傅岩风皆是早出晚归，江云意一直到天黑回家都没等到人。
大过年江云意天天往吴文霞这边跑，村子又小，很快刘贤珍就不知从哪里知晓了这件事，在饭桌上阴阳怪气道之前以为他是在外面做工，没想到是给家里省钱跑别人家吃饭去了。
他低头吃饭不说话，刘贤珍一筷子打在他脸上，说他以后都别回来吃了。
筷子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江云意眼泪立刻就不受控地在眼眶里打转了。
大年初六一早江云意收拾了行李决定提前回校。
因为有高三生在，所以学校大年初六就开放宿舍了，住校生可以提前返校。
想走有一百个理由，随便给出一个刘贤珍都不会留他。
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包，一个拉链手提袋，没了。
小姑丈骑电动车送他去汽车站坐班车，他下了车，小姑丈就掉转车头走人了。
早上八点钟左右，傅岩风在车站附近的加油站给车加完油，出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路边一个石墩上。
他把车开过去停在那人身边，下车时候那人也看见他了，但却一下把头扭开。
江云意身上背一个包，脚边还放一个行李袋，身后不远处就是汽车站大门。
“要坐车？”傅岩风走近他，“不是说元宵后才开学？”
这人低头嘟囔：“提前开学了。”
“那怎么坐路边不进站？”傅岩风问他。
“你也盼着我开学……”
听见这话傅岩风上前一把将他从石墩上拉起来，然后就看见这人右边脸颊有一道红肿的印子，像被什么细长的条子甩到脸上一样。
“怎么回事？”傅岩风皱眉。
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不对劲了，傅岩风没办法留他一个人，先把他带上车了。
一上车江云意侧身靠着椅背，说一句好困眼睛就闭起来了。
车站附近太吵闹，打电话推掉早上一个送货单子以后，傅岩风把车开进一条没人的小路，让江云意安静睡了一段时间。
一个多小时后江云意揉着眼睛醒了，看见傅岩风一直盯着他，便还是把头扭开。
傅岩风问他：“脸怎么了？”
“没、没怎么。”
傅岩风又问：“学校提前开学了？”
江云意只是低着头抠手指不说话。
等傅岩风不再问了，江云意才断断续续把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下。
话题从刘贤珍拐到村里其他人，最后落在傅岩风身上，江云意越说越哽咽：“你才不是什么坏人……”
说的是傅岩风的事，江云意却把自己说委屈了，带着哭腔说：“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
傅岩风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看他，许久才开口，问他：“那你了解我吗？”
江云意低头揉眼睛：“金沙江一包要五块钱，你帮我换的车铃也要十块钱，我后来都去店里问过了。”
傅岩风没马上接话，顿了顿，半晌才道：“这就能证明我是好人了？”
江云意擦干眼泪，转头看他，眼圈还是红的，执著道：“你是。”
这么多年，只要傅岩风选择无视，那些流言蜚语便不能中伤他，是江云意的眼泪第一次让他感觉沉重，让他肩上莫名多了从未有的担子，这么久以来轻飘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压得他喘不过气。
傅岩风从未替自己辩解过，但这次他说：“嗯，我是。”
学着江云意的口吻，幼稚却真诚。
江云意说他是好人，那他便是。
听见这话，江云意终于扯着嘴角，破涕为笑了。
没剩几个月就高考了，傅岩风问他成绩如何，江云意支支吾吾道：“还可以吧，我回去努努力。”
傅岩风嗯了一声，多余的话没再问。
把人重新送回车站，临下车时，江云意倾身靠近傅岩风，像要在他脸颊亲一下，又像只是很近地挨着他说话。
“那，那我走了。”江云意很轻地说，“高考后见。”
此时的傅岩风只要一转头，脸颊就会碰上江云意的嘴唇，他身子往后靠，抬手按住江云意脑袋，像是抚摸，其实是拒绝，“嗯，走吧，高考加油。”
江云意走了，傅岩风降下车窗抽了根烟才走。

第20章
江云意走了几天，傅岩风才在自己柜子抽屉里看见一个用藏蓝色毛线织的束口袋，巴掌大，针脚不太均匀，但对初学者来说已是不错的作品。
心里已有答案，还是拿去问了吴文霞，确定是江云意留给他的。
吴文霞没多想，捂着嘴笑：“上礼拜教他的，我还以为他要送喜欢的女孩儿，没想到是送给你。”
应该是初六以前就放在这个抽屉里了，上次也是在这个抽屉被江云意看到那个粉色发夹。
秉持物尽其用理念，傅岩风再摆摊的时候就拿江云意送他的这个束口袋装零钱。
天气暖和起来以后，吴文霞身体一直有在好转，傅岩风早出晚归开始攒得下钱，到了六月手头存了两万多。
七月中旬，江云意来了。
江云意下午到的，傅岩风晚饭时间回家，刚进前院就听见屋内传来吴文霞爽朗的笑声。
他进门，八仙桌旁两人一狗齐齐扭头看他，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盒子是实木的，盖子掀开，里头是用金线缠着的海参和个头儿不小的干鲍。
“你回来啦。”江云意撑着桌沿站起来。
一段时间没见，江云意整个人又挺拔不少，脑袋上难得地不再是乱翘的呆毛，一头短发修剪得利落漂亮。
一旁的吴文霞也跟着站起来，过来拉傅岩风的胳膊把他往桌旁带，“你来看看小云送我们的干货，咱家以前没吃过的，这也不知道怎么煮，煮坏了就不好了。”
没吃过猪ro也见过猪跑，傅岩风光从礼盒的包装也能知道一定不便宜，便问江云意花了多少钱。
“不到五十，就盒子好看，装的不过是普通的干货。”江云意回答他，转头对吴文霞说，“阿姨，你把它们当香菇煮就好啦，这些跟香菇干贝差不多的。”
吴文霞说：“香菇啊，那阿姨懂了，不过家里干货好多了，下次人来就好了，不要破费，你来阿姨就很开心了。”
拿着海参和干鲍去灶间的吴文霞还在嘀咕：“香菇怎么用那么高档的盒子装。”
晚上吴文霞和傅岩风一起用那些干货捣鼓出一锅汤，一盒的海参鲍鱼放了半盒下去，吴文霞喝一碗饱了，剩的傅岩风和江云意各喝两碗。
“这个好吃。”吴文霞夹起一块海参说，“滑滑的，跟香菇一样。”
又夹起一块鲍鱼，“这个就硬一点儿，不过也好吃，有嚼劲。”
话题转移到江云意身上，“小云最近好像是有长高一些吧？阿姨看着你是长高了。”
“高了高了！”江云意放下碗筷，要跟傅岩风比身高。
傅岩风低头扒饭不配合他，江云意瞬间蔫了，吴文霞一副要亲自把傅岩风从椅子上拉起来的架势，于是傅岩风只好站起来了。
虽然江云意确实是比过年那会儿要高了，但跟傅岩风一比还是自取其辱。
吃过饭，吴文霞早早休息，两人在后院一起洗碗。
傅岩风问他高考成绩，一开始江云意抿唇不说话，傅岩风又问了一遍，这时候才听见江云意说，“成绩不好，没有好大学可以上，可能要复读，也可能不读了……”
江云意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在说别人的事。
“不读了？”傅岩风低头洗碗，用随口一问的口气道，“出来打工？准备去哪个厂？还是拜哪个师傅当学徒？”
江云意低头喃喃：“我遗传我爸，不会读书。”
傅岩风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他：“是不会，还是不想？”
“我不知道。”江云意突然带了哭腔，“我不知道，干点什么都好，我就想早点离开学校，早点离开家。”
“长大不是离开学校或者离开家，”傅岩风盯着他道，“而是有能力走到社会上去。”
江云意怔怔看着傅岩风，半晌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止住了眼泪。
两人继续洗碗，谁也没再说话，约摸五分钟后，快洗完碗的时候，江云意再度开口，跟傅岩风说了件事。
六月份刚高考完，亲妈江惠清回来找他了，跟着傅平坤一起来学校。
江云意说：“她老了不少，跟照片完全不一样了，我一开始没认出来，是我爸说了我才知道她是我妈。”
又说原来江惠清不是跟男人跑了，是跟傅平坤离婚后自己一个人去上海打拼，现在已经买了房买了车。
“虽然我以前也怪过她丢下我，但好奇怪，我就是不讨厌她。”
江云意没说的是，其实刚见到江惠清的时候，他是极别扭不自在的，哪怕他一直以来都在用她的姓。
江惠清的脸他只在几张旧照片里见过，所以在他印象中，亲妈一直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而十几年后的现在，江惠清已经老了不少，脸上爬了不少皱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那天傅平坤来学校，腋下夹着个公文包，手边电话没停过，抽空才跟他说两句话，说他现在长大了，要跟谁走是他的自由。
江惠清过来拉他的手，没能扯出一个像样的笑，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江惠清对他说：“妈来迟了，妈现在有钱了，能养你了。”
他就像一个皮球，前十八年被踢到傅平坤那儿，十八岁以后又滚回江惠清身边。
一路上江惠清都在问他这些年傅平坤对他好不好，刘贤珍对他好不好，他昧着良心说了假话，江惠清满怀的负罪感好像才减轻了些，说着自我安慰的话：“你是男娃，妈就知道他们至少不会对你太差。”
江云意有好多话想说，但生活太复杂了，最后能说出来的只有小小的切片。
他从前看傅岩风再累都只是扛着，从不向谁埋怨生活的苦，现在他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不说，而是没办法说，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讨厌傅平坤，所以一直自作主张用着江惠清的姓，等江惠清真的来找他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因为他没办法对江惠清缺席的这十几年的时间视而不见，尽管江惠清告诉他，当年她是怕他跟着自己过苦日子才把他留给傅平坤。
江云意说：“跟我妈去上海待了半个月，成绩出了，我妈让我在上海那边复读，以后考上海的学校，我没考虑好要不要复读，跟我妈说暑假想回来待一段时间，就先回来了。”
傅岩风问他还在考虑什么，“不是一直想走吗？”
江云意瘪着嘴，说不出话。
傅岩风也没说话，把剩的碗洗起来。
端着洗好的碗盆进屋，再出来就被江云意迎面抱住了。
傅岩风没推开他，也没抱他，由着他这么抱住自己。
江云意偏过头用胳膊蹭了下眼睛，支支吾吾道：“上海真的很远，我走了可能以后就不回来了。”
好像就是这时候，傅岩风一颗心才很重很重地坠下，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他知道这次如果再推开江云意，也许就是此生最后一次。

第21章
傅岩风低头跟江云意头碰头，声音喑哑，如鲠在喉，“你有机会读书，有机会走出去，要珍惜。”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江云意红着眼眶说，“就算我们这辈子不再见面，也没关系吗？”
傅岩风没回话，江云意将他抱得更紧，眼泪全流进人脖子里：“你怎么这么狠心，把人往外赶。”
紧接着，江云意攀着傅岩风肩头，踮脚吻在他的嘴唇。
湿漉漉冰凉凉的脸就这么贴上来，傅岩风看见江云意纤长的睫毛上颤着的全是晶莹的泪。
燙淉
一个干涩的吻，唯一的滋润是咸湿的眼泪。
几秒钟后，江云意离开傅岩风的唇，哽咽道：“哪怕只在一起一个暑假呢……”
傅岩风还是沉默。
江云意艰难开口道：“那我知道了，我会回上海，不会再来烦你了。”
话说完，江云意的下颌就被擎住了，傅岩风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脸颊，把他的嘴巴打开了。
江云意愣怔睁着眼，看着傅岩风贴近，还没反应过来，微张的口已被柔韧的舌撬开，傅岩风舌头伸进来，衔住了他的。
江云意闭起眼，跟傅岩风接了一个长长的吻，软绵绵一颗心源源不断冒出粉色爱心泡泡。
“傅岩风……”
傅岩风低头，看见接完吻的江云意嘴唇红得不像样，回答他：“我在。”
江云意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你喜欢我吗？”
傅岩风说：“这时候想起来要问一下了？”
江云意撇撇嘴道：“我这么好一人，你不喜欢我是你的损失。”
傅岩风按住他脑袋揉了两把，说：“亲都亲了，不喜欢能怎么办？”
江云意不在乎他这耍流氓不负责的口吻，反抱住他，又踮脚去亲他的嘴。
如果未来看不清，那就至少先拥有当下。
虽然傅岩风没直白说，但江云意大概知道他们关系算是定了，尝过一次舌吻，才知道原来接吻可以这么有感觉。
话说开以后，江云意也不藏着掖着了，一个鼓鼓的书包打开，里面全是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江云意把衣物从书包拿出来放进柜子里，跟傅岩风的放在一起，“夏天衣服薄才装得下的。”
又把牙杯牙刷拿出来，跟傅岩风的一起挂在后门进来的墙面上。
晚上傅岩风没出门，看江云意整理东西挺意外，皱眉道：“一早就准备住我家？今天我要是拒绝你呢？”
指的是江云意的表白。
“那我就出去住旅馆。”江云意满不在意，“反正怎样都不会去我阿嬷那边，她们也早默认我跟我妈走了不回来了。”
傅岩风再迟钝也该知道江云意这趟回来全为了他。
东西整理得差不多，江云意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一个全新的剃须刀，电动的，要送给傅岩风。
傅岩风说：“我有剃须刀。”
“我之前看了，你那个就是个普通的刀片，这个是专门刮胡子的，不会伤到皮肤。”江云意主动补充，“这个二十块钱，用阿姨之前给的压岁钱买的。”
除了剃须刀，还有一瓶须后水。
傅岩风按下他的手腕，“你老实说，你这趟回来送的东西是不是都不便宜？”
江云意抿抿唇，半晌才道：“又不是经常送，我跟我妈说回来找朋友，我妈也说不能空手来，要给朋友带礼的。”
似乎是为了弥补江云意，江惠清在零用钱这块很大方。
尽管高考没考好，但怎么样也是高考完了，江云意拥有了人生第一部 手机，来傅岩风家第一天就迫不及待跟他交换了手机号码，面对面拨打了好几次，每次都要让傅岩风接通，在手机里听见他的声音才挂掉。
“这次回来多久？”傅岩风问他。
江云意说：“如果要复读的话，八月底就得回去，不复读就随意了。”
见傅岩风皱眉，江云意赶忙说：“我知道的，要读书，要走出去。”
晚上江云意不敢自己在那个小隔间洗澡，两人照旧一起洗，跟上次不一样，江云意不再遮遮掩掩不看傅岩风，尽管脸红，视线已经敢放在他身上了。
傅岩风也打量他，看见这人身子挺白的，晒不黑，确实不像农村小孩儿，那里也不太大，就是普通尺寸，没什么毛。
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一起睡觉，刚躺在一起还放不开，但很快江云意就黏人身上去了，侧着身子，一条腿搭在人大腿上，再把人的腰给抱住，身子一拱一拱的把脑袋往人胸口上贴。
相比第一次背对着蜷缩在角落，这次可以说是睡得太不矜持了。
接过一次很舒服的吻，江云意食髓知味，睡前抱着傅岩风的腰，缠着人接了好多个吻还舍不得睡，好像怎么亲都不够一样，恨不得能嘴贴嘴地睡。
夏天热，半夜傅岩风把江云意放回床上，要不了一分钟这人又贴过来了。
一台老旧的三铁片台扇拿到江云意那头，风扇呼呼吹了一晚，江云意在人怀里睡得香。
第二天江云意起了个大早，“监督”傅岩风用他买的电动剃须刀和须后水，又主动提出要陪傅岩风一起出门送货。
傅岩风不让，江云意可怜兮兮说就一次，反正副驾驶还有位置，多他一个不多。
傅岩风没办法，就让他跟了。
江云意跟着傅岩风在外头跑了一天的车，看傅岩风装车的时候同时背两个半人高的箱子在身上，想帮他分担一些，才发现那些箱子自己两只手也抱不起一个。
江云意想起来洗澡时瞟见过傅岩风肩背上的疤痕和老茧，也见他每件汗衫上总有大大小小的磨损，如今才知是常年背重物留下的痕迹。
搬家具时，一张长宽都接近两米的弹簧床垫就压在傅岩风背上，江云意帮忙抬着床垫边沿想替他省些力气也知只是杯水车薪，没有电梯，那么厚那么重一张床垫要背到六楼上去，江云意不在的时候，傅岩风自己一个人也是这么搬上去的。
江云意第一次觉得一张床垫有那么重那么大，把身材已经很高大的傅岩风都比下去。
晚上七点多还送一单，没时间回家一趟，晚饭两人就在外面吃盒饭。
傅岩风体力活干习惯了，有钱赚就谈不上多累，倒是晚上回去路上，江云意坐在副驾驶眼圈红红的又不知怎么了。

第22章
“你别这么辛苦了。”江云意在座位上嘟嘟囔囔。
还有一段路到家，傅岩风没有回话，一直到在家附近把车停下，拉了手刹才转头看向他。
江云意也转身看他，又拉过他的手借着车灯看了一眼，搬了一天的货，傅岩风手心手腕全是细小的划痕，乍一看以为是寻常的老茧，其实里头混着的全是细密的伤口。
“没这么严重。”傅岩风收回手，在车上抽两张纸塞江云意手里，“眼泪擦一擦。”
江云意不接他的纸，很固执地重复：“你不要这么辛苦！”
辛苦。
在江云意提起前，傅岩风没思考过这个词，就像鱼儿从不思考水一样，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了，要说辛苦，更辛苦的生活是怎样的，他见识过。
亲爸傅忠长年在外打工，吴文霞身体一直不好，他从记事起就开始帮家里干农活，收成不好的年头他连学校都去不了。初三那年，亲爸从医院回来以后，躺床上成了个半死不活的样，每天都把死字挂嘴上，一天吴文霞拿一瓶百草枯说要死全家一起死也落个痛快，那天他刚从山上背回一捆柴，一进家门就被迫写了一封遗书，最后三个人三份遗书整整齐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傅忠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嚎啕大哭，说再也不死了，一家人要好好地活。
后来傅忠还是死了，没死于车祸，死于截肢后的各种并发症。
正规医院治病太贵，傅忠死的时候，请来看病的土郎中才刚离开，说他一切无恙。
傅岩风一直记得自己当年在遗书上写的只有一句：该死的不是我们。
开车撞人的包工头撞残傅忠一条腿，他就把那人两条开车的腿都给废了，被判刑五年，十六岁进少管所，蹲了两年转去监狱，二十岁表现良好提前释放，他离家四年归来，吴文霞心态已变，经历过这些，深知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从老天爷手里抢来的，告诉他，从此路只往前走，过去的一切不再回看。
儿时村里发大水，山洪淹了他家的地，那时他约摸七八岁，傅忠被私营的工厂拖欠工资好几个月没寄钱回来，吴文霞腿脚水肿得走不动路的时候，他每日拿着吴文霞用旧衣服做的布口袋，像叫花子一样到隔壁村去讨口粮。
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又会苦起来，傅岩风不想将来吴文霞也像傅忠一样死于穷病。对他来说，有个地方歇息，再有口饭吃就是好日子，最好的愿景是家人平安健康，至于辛不辛苦，不是他这样的人能考虑的。
他知道江云意心疼他。不是因为不知人间疾苦，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没办法三言两语把心疼说清楚，才只是固执地要他别辛苦。
江云意眼泪还打着转呢，傅岩风贴过来跟他额头碰额头，说自己不辛苦：“真不辛苦，那些货看着重，背到身上就轻了。”
江云意扁嘴道：“骗人。”
傅岩风低低笑了笑，直起腰，嘴唇在他额头碰了一下。
江云意噘着嘴要亲嘴，傅岩风就低头碰在他嘴唇。
“要那个……”
江云意想碰舌头，傅岩风却只是拍他脑袋：“小屁孩儿。”
江云意抱着胳膊怒气冲冲，小情侣接吻伸个舌头怎么了！
他其实有想过，傅岩风吻技好，亲得他很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经验丰富。
可是问这个显得小家子气，于是他只是想想，一次也没问过。
回来得晚，吴文霞却还在等他们，自己下厨给江云意煮了碗面，知道江云意要留下来住一段时间，吴文霞幸福又担忧，担忧的是自家条件不好，不知道江云意能不能住得惯。
他们家没吃宵夜的习惯，江云意说实在也不饿，于是傅岩风私下要吴文霞以后别煮，“他如果饿了我回来再给他煮，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们。”
吴文霞紧张兮兮问他：“小云是不是家里没人带他？”
江云意老往他们这儿跑，吴文霞不是没想过他可能是个留守儿童，毕竟村里不少小孩儿的家长常年在外打工，江云意爸妈定是忙得一年回不了几次，不然也买不了城里的大房子。
吴文霞承认自己有私心，她喜欢江云意这个孩子，自己生不出这样的贴心小棉袄，这个别人家的乖小孩儿愿意陪她，她高兴都来不及，恨不得江云意从此留下来，没理由催人回家，所以也只是私下问问傅岩风。
一说起这个，吴文霞就想要个儿媳妇了，只可惜自家儿子现在还没这个心思。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说过“不急”这种话。
本来是不太急的，跟江云意这孩子待着竟开始心痒痒了。
“你说小云要是个女娃就好了……”
第二天得知傅岩风不送货，要去批发市场看货，江云意吃完饭一早就在门口守着了，就怕傅岩风不带他。
傅岩风拿剩饭到前院喂鸡，出了门就看见江云意站在鸡棚外，手里拿一根枯树枝，隔着栅栏，正伸着胳膊把树枝探进棚里逗鸡玩。
江云意这边还玩着，扭头看见傅岩风走过来，就冲人露出一个傻里傻气的笑。
“不怕鸡了？”傅岩风看他一眼，然后开了鸡棚的围栏走进去。
鸡早被江云意的树枝搅得心烦意乱，傅岩风一走进去，就有几只叛逆的母鸡拍着翅膀从半人高的围栏里飞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围栏边的江云意吓得树枝掉地、抱着脑袋乱窜。
大黄很应景地在院子里配合着汪汪大叫，整个前院可以说是一片鸡飞狗跳。
等傅岩风把母鸡重新赶回棚里时，江云意呆坐在门口台阶上，早吓得脸色煞白。
“怎么了怎么了？”吴文霞闻声蹒跚赶来。
江云意还心有余悸着，看见傅岩风站一旁笑，便用力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吴文霞，不看傅岩风了。
傅岩风跟吴文霞解释了两句，吴文霞也跟着笑了。
江云意这才难为情地自我反省：“我看鸡都关在棚里呢，谁知道它们会飞……”
怕鸡又作死逗鸡玩结果被飞出棚的鸡吓得尖叫，江云意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吴文霞让傅岩风晚上回来打两个鸡蛋煮碗蛋羹给孩子压压惊。
折腾小半天终于能出门了，江云意坐在皮卡副驾驶上，小手在膝盖上放得端正，好像早上受了那一下惊就知道乖了。
“这么乖。”傅岩风倒车的时候看他一眼。
谁知这人不经夸，几分钟后又扭着屁股趴在窗边看风景了。

第23章
早上一起去批发市场挑货，还是上次卖T恤的那家店，之前傅岩风卖他家的货卖得好，决定趁天还热的时候多卖一些，这次去记得带上麻袋一起把货装回来了。
顺便买了落地式衣架，用来摆摊时展示衣服款式。
第一次卖衣服，先入了三十件基础款T恤试试水，创业总有风险，一件成本十块，能卖卖，不能卖也不至于亏太多。
从批发市场出来后傅岩风接到家具店的急单，要赶在午饭前送一张餐桌到客户家。
餐桌是大理石的得两个人搬，家具店会出一个师傅一起帮忙，按往常傅岩风直接把车开过去就行了，但今天副驾驶已经坐了江云意，所以他还得先把江云意送回去。
江云意知晓此事主动要求傅岩风把他载到人多的集市去，下车后又把货箱上的衣服和衣架也一起搬下来。
傅岩风猜到他想做什么，不给他心理压力：“你看着卖，挣多挣少无所谓，马路车多不要乱跑，过马路的时候注意看车。”
江云意羞得面红耳赤，他听出来傅岩风这段话的重点在最后两句，合着还是把他当小孩儿！
傅岩风没想着江云意能帮他卖多少，结果送完货回来一看，一个小时时间，江云意已经卖出去九件。
江云意昂着脑袋可得意，一小叠钱塞到傅岩风手里，语气藏不住小骄傲，“一百八，点点。”
九件卖一百八，就是净赚九十。
江云意有做买卖的头脑，跟着隔壁卖丝巾的学了一招捆绑销售，一件三十，买二送一，大多人会选择一次买两件，看起来是买家占了便宜，折下来一件二十，一次捆绑卖出去三件，还是卖家赚得多。
思路不难学，但江云意的生意比别家都好，可能有几分白白净净讨人喜欢的漂亮脸蛋的功劳，剩的就是嘴皮子功夫了。
江云意卖东西时嘴巴甜得很，又笑脸盈盈可爱得紧，在哪里买都是买，买家自然更乐意往他这个摊位走。
一会儿功夫就挣这么多，江云意上车时还在说早知道就早点儿出来做生意，然后又说考不上大学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出来摆摊。
傅岩风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傅岩风下午两点钟有一单搬家的活儿，于是中午两人就在外面吃快餐。江云意心情好，吃快餐的时候给自己夹了两个鸡腿，太开心了忘记点素菜，傅岩风分他一半青菜。
江云意还是高看自己的食量，最后鸡腿只吃了一根，剩下一根咬了一口就吃不下了，于是傅岩风帮他吃掉。
下午傅岩风去送货，江云意再去摆摊就没早上的运气了，不知怎么回事，下午的顾客没几个爽快的，不少挑挑拣拣把T恤都揉皱了却一件也没买，有试穿把T恤撑大了的，有手里小吃溅到T恤上的，还有的折腾半天到付钱的时候才反悔说太贵了不买了。
一个下午就卖出去三件，还没算上额外折损的两件。
收摊的时候江云意一直不说话，傅岩风收落地衣架，江云意静静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收进麻袋里，再一起放上货箱。
到了车上，傅岩风没马上发动车子，侧身按住江云意肩膀，盯着他道：“做生意一半靠自己，一半靠机遇，老天爷赏你饭吃，你就有得赚，把你这碗饭收回去了，你就要坐吃山空，怨无可怨。”
江云意揉了一下眼睛，是被说委屈了，傅岩风捏捏他的耳垂，缓了口气道：“赚多赚少都是赚，算一算今天净赚一百二，已经是赚多的了。”
“很多被弄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卖出去，有两件领口都撑大了。”江云意越想越委屈，带着哭腔道，“要是剩的卖不出去，我们还倒赔本了。”
“做生意赚钱亏钱都是正常的，”傅岩风安慰他，“剩的衣服拿回去让我妈看看怎么补救一下……”
江云意哭着打断：“要是补救不了怎么办，没人愿意买旧衣服。”
傅岩风试图转移他注意力：“今天你帮我挣了一百二，我们对半分，一人六十。”
“我不要你的钱……剩的要是卖不出去，我还让你亏钱了……”江云意越想越难过，捂着眼睛呜呜咽咽，“做生意一点都不好玩，我，我，我还是好好读书吧。”
回去路上，江云意降下一半车窗，一直迎风掉眼泪，最后哭累了，到家时已经歪着脑袋在座位上睡着了，脸上是横七竖八的泪痕。
傅岩风伸手拨开这人额前凌乱的碎发，抽张纸把他脸擦干净了。
剩的那些衣服傅岩风看过，十有八九得留下自己穿了。江云意没多少做买卖的经验，长得稚嫩老实有好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容易被有心人欺负。
下午江云意卖衣服的时候傅岩风不在，不过大概猜到除了碰上低素质买家，还有可能是同行恶意倾轧。
怎么怪都怪不到自家媳妇儿身上。
剩的衣服拿回家没让吴文霞看，直接和衣架一起放在房间角落。
晚上在傅岩风家，江云意化悲伤为食yu，吃了两大碗鸡蛋羹，饱得饭后在院子里散了半小时的步还没消化。
好了伤疤忘了疼，傅岩风做完家务去前院一看，看见这人又拿着根树枝在鸡棚外隔着栅栏逗鸡玩了。
有了电视吴文霞没那么早睡，每晚七点守着电视机看农家爱情故事，江云意逗完鸡进了屋也跟着看，吴文霞躺躺椅上，江云意紧挨着她坐一旁小板凳上。
傅岩风蹲家门口抽烟，回头看了眼堂屋里边，决定过段时间去买套沙发回来。
江云意在傅岩风家住的第三天，雨就下了下来，之后一连下了好几天，吴文霞膝盖疼得厉害，地都下不了，傅岩风便没出门留在家里。
皮卡用防雨布盖着，鸡棚也加固了，屋顶的瓦片却不知何时破了几块没来得及修，雨水哗哗漏进来，只能先拿盆接着。
屋檐下也放了缸接雨水，沉淀以后作生活用水。
室外下雨，室内也下雨，傅岩风在灶间清理潮湿的柴火，一会儿没见江云意，江云意就在堂屋打了个滑四脚朝天摔地上了。
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又听见狗叫，傅岩风赶忙走出灶间一看，看见江云意脸色煞白坐在地上一小滩水里，屁股旁边接雨水的脸盆被打翻倒扣在地上，狗围着江云意转圈，时不时汪汪两声，看见傅岩风来了，就跑上前咬傅岩风裤脚。
“撞到头没有？”傅岩风过去确认，蹲下来在他身上四处摸了摸，“能不能站起来？”
还好没有撞到头，骨头也没问题。
江云意被人从地上拉起来才想起来哭，面对面的搂上傅岩风脖子，脸贴在人肩头，疼得直抽气，眼泪全糊在人衣服上。
“这么疼？”傅岩风拍他后背，“怎么平地都能摔？”
吴文霞声音从房间传出：“怎么了谁摔了吗？怎么这么大声响？”
江云意忍痛回应：“阿姨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哎呦心肝儿，摔疼了吧，没伤到骨头吧？”
听见吴文霞房间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怕她强撑着下地，傅岩风转头冲房间方向喊了一声：“妈你躺回去，这里不用你操心，我给他涂药。”
傅岩风扯完一嗓子，吴文霞房间刚出现的拖鞋踩地的声音在一瞬的迟疑后跟着消失了。
“诶，诶……”吴文霞在房间说，“小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也是担心……”
江云意揪了一下傅岩风衣角，抿了一下嘴，“阿姨也是好心……”
没听见回话，江云意抬头，看见傅岩风嘴角都是紧绷着的，脸色略带了些阴沉。
江云意咽了下口水，垂手捂住屁股，吸了吸鼻子道：“地板太滑了……盆打翻了……”
傅岩风闭上眼又睁开，把江云意带进自己房间。
堂屋里，狗用两只爪子把倒扣着的盆翻了个面，重新推回漏水的瓦片底下继续接雨水。
裤子全湿透了，连带着内裤一起换了，江云意只穿一条裤衩，坐在床头乖乖伸手伸脚让人帮他擦药。
屁股还有两块软ro缓冲，肘关节着地就全淤青了，傅岩风蹲在他面前，拉他胳膊搓活络筋骨的药油，江云意咬着后槽牙，疼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空气都是潮湿的。
傅岩风说：“知道地板滑，走路就要小心点。”
江云意支支吾吾道：“盆接满了，想拿去倒掉……”
“我是不是说过盆满了叫我？”傅岩风抬头瞥他一眼。
江云意没能说出话来，拿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
傅岩风把他搓眼睛的手拿下来，“手上有药油。”
傅岩风这么一提醒，江云意才觉得眼睛好像确实是有点辣了，用力眨了几下，睫毛上挂着泪，他模模糊糊看见傅岩风眉头皱起很深。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傅岩风说，“要是今天摔出个好歹，以后就能躺床上等人伺候了。”
傅岩风这话确实说的不中听了，江云意本来还只是疼，听完这话委屈就上来了，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把胳膊抽回来，很用力地说：“我自己来，不麻烦你。”

第24章
江云意闹完脾气，以为傅岩风也该冷下脸，没想到傅岩风只是把他手拉回去，继续帮他搓胳膊。
江云意嘟囔道：“你，你那样说话，我真的生气了啊。”
“抱歉。”傅岩风没抬头，虎口贴着他的手腕往下滑，按了按他的手心，淡淡道，“我不该那样说话。”
傅岩风道歉得这么干脆是江云意没想到的，本来还想着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两人吵一架，反正夫夫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现在这么一来，倒轮到他郁闷了，于是撇撇嘴道：“哼，不接受你的道歉。”
说完拿余光偷偷瞟傅岩风，却见傅岩风依旧低着头，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胳膊搓好了，傅岩风又帮他搓小腿，江云意用光着的脚丫子轻轻踢人一下，噘嘴道：“本少爷没原谅你。”
傅岩风这才抬头看他一眼，掌心把那只踢人的脚握住，顿了顿，配合着说：“少爷要怎么才原谅我？”
江云意表现yu得到满足，昂着脑袋说：“帮我洗一个月袜子。”
傅岩风看着他说：“你以为这几天你住我家袜子都是谁帮你洗？”
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江云意立刻就憋红了脸：“你你你，我忘了洗袜子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傅岩风偏过头笑够了才转回来：“我看你那袜子脱在鞋里都能站起来了，再不洗该硬掉了。”
“哪有那么夸张！”江云意明知傅岩风故意寻他开心，却也轻易中招，扑到人身上对人使出一招手脚并用的ro体攻击。
扑到人身上了，就这么赤裸着上半身撞进人怀里。
傅岩风是蹲着的，被他扑个满怀，没个支撑点一下就往后仰去，抱着江云意两人一起躺地上去了。
傅岩风刚想带他从地上起来，就听见这人用很小的声音对他说：“阿姨是怎么病的……就是你之前说的偏瘫……”
江云意脸贴在人胸口，能清楚听见傅岩风心脏一下一下跳得用力，过了一会儿，傅岩风开口了，说话声音带着胸腔震着，带得江云意耳朵麻麻，心也麻麻。
“在家摔的，基础病多，不扛摔。”
傅岩风其实心态还可以，毕竟吴文霞的偏瘫恢复了许多，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差不多可以当成普通慢xin病来看，就像她身上其他沉疴痼疾一般。
打从记事起他不是在帮傅忠干农活就是照顾常年生病的吴文霞，要说一点不觉得苦，那便是用虚假的乐观来粉饰苦难，但要天天把苦挂在嘴边，日子就过不下去。
傅岩风不说苦，但是会害怕，小时候害怕吴文霞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病死，长大后在牢里又害怕吴文霞自己一个人撑不下去，所以哪怕觉得包工头罪有应得也低头认错，只为提前出狱。
拿钢管敲断包工头的膝盖时傅岩风眼睛没眨，年纪轻轻被判刑也不害怕。
开庭那天，结束后他被重新押回看守所，警车从车库开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吴文霞抹着眼泪跟在车后面追，吴文霞身子不好，他这辈子没见过吴文霞那样跑过，跑两步喘得厉害，捂着心口脸色煞白，面容扭曲，变形的眼角甩出一颗又一颗眼泪。
车越开越快，把吴文霞丢下很远，他在车上，第一次后悔伤人入狱。
两年前吴文霞是因为磕到后脑勺才诱发脑梗塞，而刚才江云意摔懵的神情跟当时的吴文霞如出一辙，傅岩风是个粗人，对情情爱爱的东西不太讲究，也没分过太多心思琢磨这玩意儿，他以为自己对江云意的感情大半来自爱屋及乌，因为亲妈在意这小孩儿，他就跟着关注，但刚才江云意摔那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害怕了，害怕江云意受伤，更怕江云意成为下一个吴文霞，而对他而言，只有在意才会害怕。
这时候江云意把毛茸茸的脑袋凑人跟前，用额头蹭了蹭傅岩风的下巴：“我身体好着呢，你别怕。”
“身体好就能乱来了？”傅岩风粗声粗气斥他，“从床上跳下来我要是没接住你怎么办？”
江云意不闹别扭，脸贴着他颈窝，双手圈住他的腰乖乖挨批：“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下次跳下来之前先跟你说一声。”
“还有下次？”傅岩风抬手就要打在他屁股上。
“你打吧你打吧。”江云意撅着屁股往人手里送，“但是要轻轻的哦。”
傅岩风就隔着裤衩拍了个响的。
“啊啊啊——”江云意龇牙咧嘴捂着屁股又要发疯。
江云意还在挣扎的时候，傅岩风已经按住他后颈，在他额头上补偿xin地亲了一口。
“岩风啊，帮小云……”
两人身后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吴文霞话说一半就没了。
能解释江云意为何赤身裸体被他抱在怀里，但很难解释江云意赤身裸体躺在他怀里被他亲额头。
于是只能提前出柜了。
傅岩风没想瞒着什么，他了解吴文霞，也一早打算找个时间告诉她，他知道吴文霞对这种事没有太大的偏见，他读小学的时候，村里有个男人在外面跟另一个男人同居，村里人都骂他变态，只有吴文霞说他是个可怜人。
傅岩风也听吴文霞说过别的村有女人跟女人结伴到老的，吴文霞说，不用受苦生小孩就有个家，其实也不错。
傅岩风先带着吴文霞出了房间，江云意手忙脚乱穿好放在床头的干净衣服，出去一看，看见两人分坐八仙桌两边，没有交流的样子，不知道是交流好了，还是没得交流，江云意不希望是后者。
“阿……阿姨。”江云意低着脑袋走过去，他是有些做贼心虚的。
他无意藏着掖着，也想过哪天有机会跟傅岩风一起向吴文霞坦白，只是没想到是现在。

第25章
吴文霞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先坐下吧。”
比江云意想象中要好很多，吴文霞话语里没有指责，确定两人是谈恋爱的关系后，就问了些一般家长问的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一起多久了，确定对彼此的感情是喜欢而不是别的。
前两个问题好答，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江云意一直看傅岩风，他也很紧张傅岩风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听傅岩风开口说：“妈，对不起，看来以后没办法让你抱孙子了。”
江云意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快了。
吴文霞听傅岩风这话，就知他是认真的了。
她叹了口气道：“喜欢男人喜欢女人，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的自由……”
小情侣两情相悦，他人到底没资格介入，哪怕是亲妈。
吴文霞这时候想起来她之前让傅岩风找媳妇儿，说过要是小云是女娃就好了的话，又想到曾跟江云意讨论过不结婚跟同xin一起生活，才意识到自己冥冥中竟无形撮合了这一对。
她是想要个儿媳妇，也很想江云意是个女娃嫁给自家儿子，但当江云意还是男儿身，两者身份就直接统一了的时候，饶是她再开化，当下也一下说不出什么祝福的话。
“妈刚才是想问你帮小云上药了没，”吴文霞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忘了敲门就进去了。”
“阿姨，岩风帮我擦药油了。”江云意伸出两条胳膊，小声道，“已经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吴文霞对着江云意楚楚可怜一张脸什么脾气也没了，忙说，“不疼了就好，阿姨听你摔那一下不轻，怕你伤到骨头。”
“妈他没事，把人撞地上的时候还挺有力气。”傅岩风捂着胸口，像是疼了一样。
江云意嘴还噘着，却又咕哝着问：“真疼啦？我没用力呢……”
吴文霞这时候终于笑了。
如果是江云意，男的就男的吧，儿子喜欢她也喜欢，没什么不好的。
很快，吴文霞想起什么，脸色不太好似的，“咱家这事也甭跟外人说，你俩好自己的，在村里就低调些。”
傅岩风懂她的意思：“妈，让你操心了。”
吴文霞又转头看江云意，放在桌面的手虚虚握紧，挺紧张地说：“小云啊，家里会同意你这事吗？”
江云意想了想说：“我妈不会反对的。”
吴文霞没多想：“那就好那就好。”
外面雨渐渐小了，屋内的雨也停了，大黄咬着接了半盆水的脸盆拖到傅岩风脚旁，傅岩风就起身去倒水。
傅岩风走开后，吴文霞侧身拉住江云意的手，摸着他的手背低声道：“你还小，岩风要是欺负你你就跟阿姨说。你进了我家也是我儿子，阿姨绝不偏心。”
江云意没明白吴文霞这句“欺负”的意思，以为她说的是他和傅岩风平时的拌嘴，结果听见吴文霞又说：“你老实跟阿姨说，刚才是不是傅岩风强迫你的？”
江云意这才反应过来，吴文霞说的是刚才他光着身子被傅岩风抱在怀里亲的事，那时候傅岩风刚打了他屁股，他在人怀里扭得确实像是被强迫一样。
雨断断续续地下，间歇停下来时傅岩风拿梯子上屋顶更换瓦片，江云意在地面用力抱住梯子，脸都憋红了。
傅岩风补完屋顶下来，没告诉江云意其实这梯子不要人扶，他以前也是这么一个人上上下下的，只是说：“辛苦了。”
“这话怎么是你对我说呢。”江云意还挺不好意思，明明上房揭瓦的是傅岩风。
两人公开关系以后，吴文霞也从慢半拍中后知后觉起来，现在看两人拌嘴吵闹，心知都是小情侣的甜蜜。
两人出柜的第一个晚上，吴文霞就拉傅岩风单独谈话，跟他说江云意还小，不能以大欺小哄骗人家。
说出来别扭，但吴文霞也不得不说：“下午妈进你房间，看小云好像不太乐意被你……那啥……又亲又抱的。”
傅岩风说：“他说的？”
吴文霞说：“那没有，人护着你呢，替你说话。”
“行了妈，这事你就别操心了。”
吴文霞不把江云意高考失利的事挂嘴边说，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时候不忘提醒傅岩风道：“你跟人处对象不影响人学习吧？”
傅岩风挺乐：“我不跟他处对象他也没在学习。”
傅岩风咬着烟准备点燃，吴文霞一伸手把他嘴里的烟取下来：“家里有小孩儿以后少抽烟。”
傅岩风皱着眉挺不理解地看着吴文霞，他这妈幻想江云意是个女娃嫁给他的时候怎么就没说江云意是小孩儿。
于是只好补充解释：“下午那是跟他闹着玩，以后会注意。”
晚上时间，一家三口坐在堂屋看电视，吴文霞看了会儿婆媳剧，把遥控器递给江云意让他换自己想看的台，江云意又递给傅岩风，最后傅岩风随意按了两台，又切回吴文霞刚才在看的婆媳剧。
吴文霞靠着躺椅，傅岩风和江云意一人一把小板凳，三人就这么安静和谐地观看电视里的婆媳大战。
看到一半，吴文霞发表观后感：“你说这婆婆跟她儿媳吵啥吵，吵到最后烦的还不是她自己儿子？再说女人没必要跟女人过不去，女人应该团结才对。”
江云意一个男的坐小板凳上抱着膝盖连连点头，边点头边说：“我同意。”
吴文霞这时候转头过来看江云意：“小云啊，你爸妈做生意的，应该很少回来吧？”
村里人形容外出的人不是“打工”就是“做生意”，没钱就说打工，有钱就说做生意。
江云意决定老实说：“阿姨……我爸妈离婚了。”
留守儿童就算了，还是个离异家庭的留守儿童，吴文霞立刻就心疼了，更是把江云意看得跟什么宝贝一样：“没事没事，以后还有阿姨和岩风疼你。”
江云意喃喃道：“阿姨，我要是你们家小孩儿就好了。”
吴文霞看了眼旁边的傅岩风，无奈笑道：“还好你没生在阿姨家，做我家小孩儿最苦。”
傅岩风没说话，起身去八仙桌旁倒水喝。
江云意搬着屁股底下的小板凳往吴文霞身边挪了挪，贴着她很小声地说：“阿姨，不是的。有你这样好的妈妈，傅岩风也才会这么好。”
江云意没有说过，但是心里都明白，哪怕伤人坐牢，傅岩风内心也是坚韧又柔软的，跟吴文霞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更确定傅岩风的好是从谁那里耳濡目染来的。
吴文霞很爱惜地摸了摸江云意脑袋，笑说：“别哄阿姨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江云意原本没打算说，但是想起自己现在也算是傅岩风和吴文霞的半个亲人，现在不说，以后也迟早要说，于是就说了，跟吴文霞说了些自己家里的情况，又说亲妈现在回来找他，以后可能要带他去上海。
吴文霞静了静，像是在思考，过了会儿才说：“上海远吗？不远的话让你岩风哥以后常去看你。”
江云意没说上海离这儿有近两千公里。
下雨的这几天，傅岩风没出门抽空把家里该维修该清理的东西里里外外整了一遍，江云意卷着裤脚，蹭一双拖鞋，屁颠屁颠跟在傅岩风身后帮忙打下手。
屋里头的活儿好干，难的是去外边菜地清沟排水，雨一直下，再怎么排水菜地也淹了不少，只能尽量采收，减少损失。江云意穿一双不合脚的雨靴，再披一件不合身的雨衣，拿着篮子跟着傅岩风一起摘瓜摘菜。
傅岩风自己穿的是傅忠留下的蓑衣，太沉了江云意穿不了，只能穿他那件油布材质雨衣。
晚上雨停了，地面湿滑，吴文霞洗澡的时候，傅岩风就在外面等。当年吴文霞就是洗澡的时候在厕所摔的。
这天江云意洗完澡立刻把袜子手洗起来了。
江云意蹲在洗衣盆旁，扯了扯手里的袜子，嘀嘀咕咕：“这袜子多软多干净呀，才站不住呢。”
洗完袜子才洗内裤。
剩的衣服等白天跟傅岩风一起洗。
江云意睡前是老实的，抱着人胳膊不做别的，只碎碎念一堆有的没的，说棚里的鸡怎么这么能生蛋，说大黄是天下第一大聪明，又说今天地里摘了多少白菜……
后半夜依旧跑人身上去了，抱着人的腰，脸埋进人颈窝呼呼大睡，被傅岩风放回床上，要不了一分钟又贴上去，黏人得不行。

第26章
接连下了近一礼拜的雨，天终于晴了。
这天江云意醒来枕边是空的，他照例套上外套穿上鞋去找人，前后院没找着，只看到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起来晾在后院了，出门四周绕了一圈，才在主路边上找着提一桶水擦车的傅岩风。
防雨布被雨冲歪了，半个车头全是泥。
雨后土路泥泞不堪，凝结成不规则的土块让人走得磕磕绊绊。
江云意刚走到傅岩风边上就被赶开，等他按傅岩风的要求回去刷牙洗脸穿好衣服再出来时，傅岩风已经擦完车在前院打扫裹在泥里的落叶，他一走过去，又被撵回去吃早饭。
火急火燎回灶间就着小菜喝了碗小米粥，刚从灶间出来，就看见傅岩风提着麻袋要出门了。
“你你你——”江云意后脑勺的呆毛都翘起来了，跑到傅岩风身边叉腰，“你不让我跟！”
傅岩风转头看他一眼：“没不让你跟。”
“你一直赶我，现在又一声不响要走。”江云意怪委屈的，偷偷瞄了眼傅岩风手里麻袋，“干嘛呢，现在摆摊不叫我了。”
江云意本来就还在自责上次没看好这些T恤，便停下跟随的脚步，独自落在后头扁了嘴，“我知道了，你是要去卖衣服，那我不添乱了。”
傅岩风已经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又折回去，提着江云意后衣领带他一起走，“没不带你。”
上了车江云意反应过来傅岩风不是要去卖那些衣服，因为他没带那个落地衣架。
傅岩风确实不是要去卖衣服，他前两天联系了批发市场那边，得知这些有瑕疵的衣服拿回去添些钱能以旧换新。
到了批发市场，听店老板说以旧换新可以换店里任何物品时，傅岩风没换回原来那些T恤，而是换成情侣睡衣。
江云意也反应过来了，再过几天就是七夕。
这次不用傅岩风说，江云意自己就主动跑去挑选款式。
挑了十套纯色，十套简单图案和十套卡通图案，三十套分了两个麻袋才装下。
傅岩风付完钱回头没找着江云意，走回刚才的睡衣区才看见江云意还在那边挑挑拣拣。
很快江云意抱了一蓝一白的情侣短袖睡衣过来，低着脑袋把睡衣往傅岩风怀里一塞就跑开了。
傅岩风去前台单独付了这两套睡衣的钱，没把这两套也塞进麻袋里，而是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递给江云意，问他：“谁穿蓝谁穿白？”
江云意脸颊红彤彤：“你穿蓝，白色这套小一些，你穿不下。”
毕竟白色的是女式睡衣，胸口的位置还绣了一朵黄色的小花。
傅岩风觉得江云意这样儿真挺逗，说他不知害臊又偏是乖巧小媳妇模样。
换完衣服还不到中午时间，傅岩风就给人载回去，顺便回家做饭。
回去路上，江云意发现车子换了条路开，这条路不会经过刘贤珍家出来的那条斜坡。
正合他意，他也不是很想见着刘贤珍。
七夕节前，傅岩风白天依旧在外跑货运，除了跑镇上和县里，也跑外地，近一点的就是隔壁县，远一些开几个小时车也是常事。
远一些的路程就能多挣点，算上搬运费一趟最多能拿个小几百。
想多挣一些就要跑长途，但是傅岩风没办法，一是他车子硬件跟不上，二是他家有病人等他照料，所以就只能在镇上或者县里跑，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按以前王婶的说法，趁早讨个老婆回来能帮忙顾着家，傅岩风没想过这些，他觉得该他背的不该推给旁人。
女的也好，男的也罢，现在多一个江云意，他便多照顾一个，毕竟照顾江云意是当初他做出谈恋爱这个决定时默认承担的责任。
这两天傅岩风白天不在，做饭的时候，江云意用之前学来的生火技巧帮着吴文霞打下手，吃过饭又跟着吴文霞学腌酸菜酸萝卜，把之前雨天收进来一地的菜都腌制保存在缸里。
傅岩风这两天货都送得远，回来已是深夜，夏天可以洗凉水，江云意吸取经验趁天还没黑就自己打水洗漱好了。
江云意这趟回来两手空空什么书也没带，他学的文科，傅岩风就去镇上新华书店给他买了些高三的教材要他自己在家背书。
又给他买了数学和英语的练习册，把答案撕下要他刷题。
傅岩风这天裹着夜色风尘仆仆回来，看见江云意穿着那套白色女式睡衣，正坐在八仙桌前写作业，傅岩风走到桌前，刚想表扬他，就看见这人册子上全是胡乱写的答案，甚至在打勾打叉的判断题上也写了ABCD。
傅岩风突然有了老子在外辛苦挣钱儿子在家却不争气的家长思想，当场就拉过江云意的手打了他两下手心。
打完才想起来这是自家媳妇儿。
江云意当场就不干了，丢下练习册跑进傅岩风房间把傅岩风拒之门外。
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傅岩风却不能进。
吴文霞已经睡下，傅岩风站在自己房间外，压低声音好说歹说把江云意哄来开门。
门开了，傅岩风进门后没什么反应，也没说江云意的不是，只是拿上换洗衣物去洗澡。

第27章
等傅岩风洗漱完回来，江云意坐在八仙桌前继续填满卷子上的空白时才知道刚才那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被傅岩风从堂屋一把提溜进房间丢到床上，隔着薄薄的睡裤，屁股不轻不重挨了几下。
“你家暴我……呜呜呜……”江云意在床上扭成条虫，两条腿在空中扑腾着，“明天就跟阿姨说……”
傅岩风没有跟他打商量：“你要读书，明年还考。”
江云意嘟嘟囔囔道：“如果我不回去呢……”
傅岩风看着他，问他：“不回去你打算在我这里待一辈子？做什么？跟我一起摆地摊？”
江云意揉了揉眼睛，又不知怎么了，一颗眼泪掉下来。
当时不畏惧只在一起一个暑假的是他，现在反悔了，开始想永远的也是他。
傅岩风低头碰他嘴唇：“好好读书，咱家总得有一个学历高的，你说对不对？”
不是在跟人协商，但用的是商量的口吻，江云意果然爱听这种情话，一下就被哄好了，抬手把眼泪擦了，噘着嘴还要亲。
白天傅岩风开长途，说实在这个点确实是疲了，于是跟江云意碰了碰嘴唇，翻身一沾枕头就着。
几分钟后江云意挪了挪屁股往傅岩风怀里钻，已进入梦乡的傅岩风依然下意识抬手把人搂住。
江云意侧身抱住傅岩风的腰，脸蛋挨着他肩头，心想今天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他就睡了。
“我刚是跟你说气话呢，我知道要读书才有出路，我会乖的，会好好读书……”江云意手伸进被子里牵住他的手。
又过了一会儿，江云意轻轻揪了下傅岩风衣角，嘀嘀咕咕：“我今天穿这件白的了，你没穿蓝的……”
“改天穿……”
听见傅岩风低沉的声音，江云意倏地一下把脑袋抬起来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傅岩风掐着腰抱到身上。
“睡吧。”傅岩风搓了搓身上人的背，眼睛一直没睁开。
江云意扭着屁股，在傅岩风身上找回舒服的姿势，很快也睡着了。
七夕当天，江云意一大早就开始兴奋，跟着大黄在院里撒欢，小旋风一样跑个没停。
傅岩风出门前要吴文霞监督他写作业，傅岩风前脚刚走，江云意后脚就趴在八仙桌上玩手机上的贪食蛇，练习册摊开一个字没填。
他的手机比傅岩风的要高级不少，彩屏的，还能玩推箱子贪食蛇和俄罗斯方块。
吴文霞靠在一旁躺椅上打毛线，江云意玩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无聊，便搬着小板凳看吴文霞打毛线。
看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哼哧哼哧跑进傅岩风房间，拉开柜子抽屉看了一眼，看见他之前送给傅岩风的束口袋里多了些零钱，心里咕噜噜冒起粉色泡泡来，美得不行，昂着脑袋出来要继续跟吴文霞学打毛线，野心大了起来，决定再给傅岩风织个宝贝。
吴文霞看孩子心情好，就没跟他提学习的事。
一直到傍晚傅岩风打电话给吴文霞说今天提前回来，江云意才放下毛线半成品，急匆匆把卷子翻出来写。
想起答应过傅岩风要好好读书，就一题题认真写，认真写了动作就慢，同样的时间往常能写五页，今天半个小时才写五题，急得直揉眼睛。
吴文霞也着急，怕傅岩风骂孩子，等傅岩风一进门就赶紧先解释：“今天是我让小云陪我打毛线，一天两天可以放松一下。”
江云意憋红了脸：“不是的，是我自己忘了写。”
傅岩风什么话没说，就见这一老一小已经互相打掩护了。
江云意到底没挨批，因为傅岩风对照着答案看了他做的那几道数学题，虽然计算出错但步骤是对的，看得出比之前用心做了。
傅岩风对完答案，没避着人，当着江云意的面把之前撕下来的那些答案重新塞回抽屉底层。
江云意紧张兮兮道：“我看到答案藏哪里了，你、你不怕我抄答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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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岩风转头看他，“你会抄吗？”
江云意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
他虽然学习不好，但还是很诚实的，宁愿一通瞎写也不会作弊。
江云意挤到傅岩风身边，指了指册子上一道题，说：“我这题错哪啦？”
傅岩风接过他递的笔，在册子上圈了一笔，说：“这条辅助线画错了。”
江云意看了眼答案，这道题答案上分明只有一个“略”字。
这是高三的题，想起傅岩风没上过高中，江云意猜他八成是最近改作业看教材和答案解析自学出来的，瞬间成了傅岩风的小迷弟，两只爱心眼直勾勾盯着人看。
傅岩风说自己没那么厉害，是坐牢那几年自学过高中课程。
江云意真心赞美：“那更厉害了！”
傅岩风去做饭，江云意追在人屁股后面，问他是不是也能参加高考。
三言两语说不清，于是傅岩风只是回答江云意一句：“能考，但不是现在。”
吴文霞身体不好，他目前没办法离开家，这一两年当务之急是挣钱，一个家庭同时存在病人和劳动力匮乏这两大类贫困因素，让他每天一睁眼就是柴米油盐，担忧的只有家人什么时候又要再生一场掏空家底的病。
都知道学历才是能钓大鱼的长线，但没钱人家庭真考虑不了太远。
如果是为了学历参加高考，考上了也走不了，如果单纯为了增长学识，那等吴文霞身体好一些，或者等攒够钱以后再考也来得及。
简单来说就是，能考，但是目前没必要，条件也不允许。
江云意挨着傅岩风并排站在土灶前，微微侧身面对他，手伸过去牵住他，小声道：“是因为阿姨，对吧？”
傅岩风没回避他的话题，算是默认，“所以你现在有条件读书，要好好读。”
江云意头低了下去，半天没抬起来。
傅岩风问他：“今天织的什么？”
江云意这才抬头，眼神闪躲，很不好意思道：“毛衣打不来，跟阿姨学打围巾。”
傅岩风低头看他：“我很少戴那种。”
江云意脸瞬间涨得通红：“谁、谁说打给你的。”
傅岩风说：“那打给谁的？”
江云意半天憋出一句：“我打给自己的不行啊？”
傅岩风笑了笑，说：“行。”
江云意红着脸跑出灶间，不理傅岩风了。

第28章
后来围巾织成了不是傅岩风戴不戴的问题，而是江云意尺寸没把握好，洗过一次缩水后就戴不成了。
但这条缩了水的围巾还是一直被很好地存放在傅岩风那儿。
晚上两人出门摆摊，七夕节街上小情侣就多，车子开进城关，摊位就摆在某个街心公园边上，来来往往不是饭后散步消食的老夫老妻，就是手挽手逛街的年轻情侣。
傅岩风一把衣服和衣架从车上搬下来，江云意就积极主动地把拿来作样品的睡衣一件件挂上落地衣架。
这次有傅岩风在，江云意才知道原来卖衣服只要摆出来几件样品，剩的按顾客需求一对一供给。吃一堑长一智，江云意这次懂得礼貌谢绝睡衣试穿，最大程度减少衣服损耗。
他们到了没一会儿，旁边就来了个卖花的阿婆，手上提一个篮子，篮子里的花按枝卖。
街心公园这块地紧挨着附近几个比较大的广场，各种设施较齐全，附近几个镇的都爱跑这儿闲逛，尤其是年轻人。
阿婆六七十岁模样，穿一身抢眼的赭红格子旗袍，头发虽花白了大半，一个发髻却盘得端庄温婉，腰背挺得笔直，气质着实出众。
要说特别，最特别的就是阿婆右耳后边别着一朵玫红色的花了。
阿婆和阿婆的花皆吸引人，特殊日子买花的人本就不少，今日被阿婆吸引的人多到阿婆基本不怎么走动，就有不少主动上前问价。
傅岩风这边按顾客指定要的样品款式翻找全新的库存时，余光看见一旁的江云意蹭蹭蹭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傅岩风卖出两套睡衣，给顾客找零钱的时候，江云意回来了，耳后别了一朵奶黄色的花。
顾客走后，江云意凑到傅岩风面前：“好看吧？阿婆送的。”
他原本想找阿婆买的，没想到跟阿婆聊了会儿天，阿婆就直接送他一枝了。
江云意抬手摸了摸耳后的花：“给阿婆钱，阿婆不收。”
路灯下，江云意的脸蛋和他脸旁那朵花儿被暖橘色的光一齐打亮，呈现的皆是漂亮的奶黄色。
傅岩风看着他，没说话，在等他说。
江云意不卖关子了，脸上藏不住的愉悦，踮起脚尖跟傅岩风咬耳朵。
傅岩风这才知道，原来江云意去跟阿婆商量了一个共赢的合作。
这晚江云意就这么别着阿婆的那朵花儿，漂亮的脸蛋加漂亮的花儿，总能吸引到不少眼球，然后江云意就会给买睡衣的顾客推荐阿婆的花儿，而阿婆那边，会跟每个来买花的顾客提一嘴凭花享隔壁睡衣八折优惠。
就这样，双方在广场人流量固定的情况下彼此皆提升了客流量。
江云意拉着傅岩风胳膊晃了晃，说：“我算过了，就算打七折我们也能挣。”
傅岩风说：“你还挺敢拿主意。”
摆摊三个小时，他们共卖了16套也就是32件睡衣出去，扣除议价和打折还赚两百多，零钱把束口袋塞得鼓鼓。
数完钱的江云意跳到傅岩风背上，傅岩风就反手托住他屁股，由着他乐。
江云意把束口袋举得高高，越看越觉得自己织的束口袋好看，尤其是这个束口袋现在还是满的，于是更是美滋滋：“我怎么这么厉害呀。”
傅岩风顺着他说：“嗯，厉害。”
江云意嘴巴凑到人耳边，害羞又勇敢地说：“怎么奖励我呀？”
江云意不收钱也不要工资，傅岩风就问他想要什么。
“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实现吗？”
“我做得到就行。”
“你肯定做得到。”
“说吧。”
江云意从傅岩风背上下来，绕到他面前，要说的时候又突然吞吞吐吐，低头道：“那个，就是……”
“哪个？”傅岩风也低头看他，看见他耳后那朵洋牡丹已掉大半花瓣，就顺手帮他把花取下来了。
江云意还没开口，隔壁卖花阿婆的声音先传过来了。
原来阿婆今晚的花卖得差不多准备回去了，还剩最后一枝不打算卖了，想作为礼物送给江云意。
江云意过去跟阿婆说话的工夫，傅岩风把摊子收拾好了，蹲在货箱上整理麻袋时，一回头看见江云意也跳上来了，手里多了枝鲜艳的红玫瑰。
“送你。”江云意眯着眼笑，两手献上花。
傅岩风没手接，低头示意自己口袋，江云意就在他站起来后，把枝条插进他裤兜，露出花瓣来。
被打断以后，两人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回家后傅岩风找了个空矿泉水瓶把那枝玫瑰插进去，口袋摸出来还有江云意别了一晚上的那朵洋牡丹的黄色残骸，准备丢了，想想又拿去放在房间柜子抽屉里。
今晚傅岩风穿了那件蓝的睡衣T恤，但江云意白的那件昨天刚拿去洗了，两人又没碰上。
江云意没忘记晚上没说完的话，睡觉时挤到傅岩风身边，跟人说悄悄话。
“还算数么？说要实现我一个愿望。”
傅岩风觉得这人有点偷换概念，但没反驳他，只说：“什么愿望？”
江云意在被子里摸索着牵住他的手，对他说：“咱俩一直好吧。”
江云意不是女的，没办法娶进家门，于是傅岩风问他：“怎么一直好？”
江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闷闷的，“咱俩别分手，怎么样都不分手就行了。”
傅岩风侧身捞他在怀里，下巴碰着他额头，就顺便低头亲了下，说：“现在不挺好的？想那些做什么？还有别的愿望么？”
江云意抱住他的腰，嘟囔道：“其他没了，就这个。”

第29章
七夕挣了点钱，八月第一天傅岩风就带江云意去熟悉的家具店老板那儿一起挑沙发。
江云意小心翼翼试坐又认真比价，最后挑了个坐起来舒服价格又相对没那么高的布艺沙发。
沙发原价1200，傅岩风经常给老板载货，老板便私下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加了点费用意思意思，收了700块钱。
把沙发载回去后，江云意这才换了张放松的笑脸，一屁股蹦到沙发上，又躺平下去，双手叠放在腹部，长长吐出口气，整个人被一片柔软包裹住，舒服得不行了。
自己舒服完，又进房间把吴文霞也扶出来坐，沙发正对着电视机，电视没开，空荡荡的堂屋没人说话，一条灰色沙发并排坐着三个人，好像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单纯坐在这张沙发上，生活就已经很有盼头。
大黄悠哉悠哉从门口摇着尾巴进来，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屁股往地上一放，跟着盘踞在沙发脚。
这时候江云意觉得傅岩风说的对，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不必想太多想太远。
今天不要人督促，江云意自己乖乖去背政史地知识点了，几本小册子轮流背，傅岩风晚上接了活儿回来得晚，江云意就趁洗澡的时候背给他听。
“一近快，七远慢。一月初地球公转到近日点，公转速度最快……”
……
“秦国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
……
这晚睡前，傅岩风告诉江云意自己准备盘个店面做生意。
跑货运虽然也能挣钱，但收入不稳定，接不到单时算上车子维修保养费用一个月存不了几个钱。
自己开店主要是前期投入多，回本后生意如果能做起来就比给人打工xin价比高。
最主要是吴文霞现在身体状况有见好转，平时在家自理不是什么大问题，傅岩风也才比较走得开。
江云意问：“想开什么店？”
傅岩风说：“准备开个两元店，货源好找。”
这个江云意略知一二，小地方开两元店很有市场，于是又问：“店准备开在哪儿？”
傅岩风现在手头有三万块，够在村里或镇上做个小本生意，刚好有认识的人家里有空出来的店面出租，这两天可以联系先看看店面。
第二天傅岩风没接单，白天江云意跟着他一起去看店面。
店面选址在浦风小学、也是傅岩风的母校附近。
虽说是村里的学校，但好在地理位置不错，就在县道边上，往来车辆人群多，生意能做得起来。
摩托车在店门前停下，江云意刚从车上下来，迎面就来一个嘴里叼着根烟、剑眉斜飞、看起来痞里痞气的寸头男。
寸头男是傅岩风的初中同学，隔壁村的，叫刘胜军，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家里早些年乘着时代的东风倒腾水果进出口，挣了第一桶金回来盖楼买房，现在刘胜军靠收租早早过上养老退休的生活。
傅岩风要租的就是他家自建房一楼的店面。
寸头男盘着手里几串钥匙带他们进店，“班长，我也才知道是你自己要租，这样，啥都不说了，直接给咱老同学一个八折优惠价，押金也免了。”
江云意这才知道傅岩风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班长，后来又因为经常请假没去上课，只能卸任。
楼是农村自建房，附近就是学校，一楼用来做点小生意刚好。
刘胜军说：“我们家搬城关了，楼上两层也要租出去，前两天已经有人在问了，但是如果你要，我租给你。”
白天在楼下做生意，晚上住楼上的开店模式是相对舒服的，家里有自建房的很多会这么做。
只是一口气租下三层楼对于现在的傅岩风来说还困难了些。
傅岩风来之前路上买了一盒草莓过来，刘胜军没收，看店面的时候，傅岩风就让江云意自己去把草莓洗了吃了。
江云意在后门边上找了个水龙头，蹲在地上洗一颗吃一颗，吃了三颗后，又洗了一些捧去给傅岩风吃。
傅岩风在跟刘胜军说话，一颗草莓抵在嘴角，他没多想，下意识张嘴吃了。
一连吃了几颗草莓的傅岩风终于注意到江云意，转头看他一眼，抬手用指腹在他嘴角蹭了一下。
江云意这才知道自己刚才吃草莓嘴角沾上了。
江云意蹲在后门边上，把剩下的草莓一颗颗重新在盒子里摆好，摆到一半的时候，头顶光线被挡住了。
他以为是傅岩风，抬头一看却是刘胜军。
刘胜军跟着在他面前蹲下，用跟小孩儿说话的口气道：“小朋友你多大了？”
听到傅岩风用“朋友”而不是“亲戚”来介绍江云意的时候，刘胜军着实是意外了。
当年傅岩风坐牢的事闹得轰轰烈烈，老实人家的都不太敢跟他来往了，就算想来往，家里也不让，现在二十好几了，身边突然多了个秀气漂亮的非同龄人朋友，刘胜军对这事挺感兴趣的。
江云意皱了皱眉，觉得“小朋友”这个称呼怪怪的，“十八。”
刘胜军又看了他几眼，好像是在打量，过了会儿开门见山问：“你跟傅岩风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一个村的。”
换了别人刘胜军不多想，但是以前在学校傅岩风就是风云人物，长得帅又会读书，外校男男女女都在打听他。
喜欢傅岩风的人里也不是没有男人。
对付这种长相乖巧漂亮的小男生，刘胜军还是有点办法的，只是不太厚道。
他对江云意说：“你跟傅岩风以前谈过的一个长挺像的。”
“啊？”江云意愣了一下。
“就是谈过恋爱的前任。”刘胜军伸手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脸尖尖小小，都挺白的。”
没说男女，但是听者有心，江云意果然上钩，急急说：“也是男的？”
四个字就把什么都交代了，刘胜军很满意地拍了拍江云意肩膀，笑说：“开玩笑的，傅岩风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以前哪有时间谈恋爱。”
果然世人皆俗，刘胜军心想傅岩风也不过如此，跟其他玩玩小男孩找快感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第30章
傅岩风接了个电话回来，才发现刘胜军和江云意两人都不见了。
准备去找人，刚好碰上刘胜军从后门面带微笑进来，江云意捧着草莓盒子也跟着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去路上，他问了一嘴，听见江云意支支吾吾问他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回到家在后院好好问清楚来，便知老油条刘胜军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
傅岩风捏了捏江云意脸颊的软ro，说：“以前没谈过，跟你是初恋。”
江云意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怎么的，靠近傅岩风，低着头，脑袋抵在人颈窝蹭来蹭去。
傅岩风被他弄得挺痒，按住他脑袋不让他动了，江云意挥舞着两条胳膊要抱，傅岩风就抱住他，偏头在他耳朵亲了一下。
江云意用力反抱住他，一点儿不害臊：“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傅岩风低笑：“没出息。”
江云意抬头跟傅岩风接了个吻，舌尖缠绕时，他有些觉得接吻靠的是天赋，所以傅岩风没谈过恋爱也能把他亲得这么舒服。
除了接吻，江云意其实还想了别的。
跟寸头男聊天时，无意中听他透露傅岩风以前有好多人喜欢，女的也有男的也有。
虽然江云意早该想到，但被这么一提醒才突然有了危机意识。
要是傅岩风以后挣到钱就去娶媳妇儿了怎么办。
江云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读书，以后挣比傅岩风还多的钱，最好能包养他。
傅岩风雷厉风行，很快找刘胜军签了租赁合同，办营业执照前，要江云意想个店名。
江云意臭不要脸道：“风云两元店。”
风是傅岩风的风，云是江云意的云。
这人努力给店名升华：“你看啊，风呢，是浦风的风，云呢，是浦风的云，这个风云叫出来是不是有风云莫测的气势？”
傅岩风说：“好，听你的。”
于是风云两元店的招牌就这么挂了上去。
营业执照下来后，傅岩风开始忙店面装修的事，同时兼顾进货，本地的批发市场货品较为单一，无法满足两元店的需求，他天不亮开车去两百公里外的艺武市，挑一车货再赶在天黑前回来。
三万的本金，装修花掉一万，进货又用八千，扣除每月八百房租还有水电等等杂七杂八费用，手头的流动资金所剩无几。
得空还去送货，否则没等开店就得坐吃山空，没日没夜忙了八月一整月。
傅岩风忙，江云意一个暑假总自己在家待着，体谅傅岩风的辛苦，虽然是谈恋爱的关系，但从来没对他有更多的要求。
白天见不到，晚上傅岩风又回来得晚，江云意就抓紧睡前这小段时间跟人腻歪，不知道男人跟男人还能怎么亲热，就只是一个劲儿地跟人亲嘴。
小地方信息闭塞，傅岩风该是不懂的，但之前在监狱里身边有个男同跟他科普过，无形中替他弥补上这部分的知识盲区，如今他知道怎么做却没做，不是因为是什么柳下惠，单纯是看江云意腰细屁股也小，怕他身子没长好承受不住，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打过这方面的主意。
这晚江云意一条腿老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傅岩风被他弄得起反应了，但两人已经确定关系，便也不好说人什么。
于是只是把人从身上拎下去卷进被子里，一条胳膊横在人胸口，要他安分别乱动。
“你一个男生……”傅岩风突然词穷，不知道怎么整理话头。
“干嘛呀。”江云意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在被窝里踢腿，“授受不亲的是男女，两个男的能做什么……”
傅岩风侧身按住他，像是威胁又像只是说着寻常的话，“谁说两个男的不能做？”
江云意先是没反应过来，很快倏地睁大眼，嘴巴微张，然后就安静了。
傅岩风盯着他：“现在能不能老实睡？”
江云意连连点头：“能能能。”
结果只老实了几分钟，江云意还是又贴过来了。
傅岩风听见身边这人大言不惭道：“不过谁让你是我男人，咱俩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听他这口气，傅岩风就知道他其实不懂“做”的真正含义。
第二天一早，傅岩风就被江云意弄醒了，江云意的手伸进了他裤头，已经握住他那里，正试图做些什么。
傅岩风把他手拽出来，江云意就抖着肩膀缩回靠墙的床沿，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傅岩风按住他肩膀让他转过身来，看见他眼眶湿润，眼皮都是红的。
江云意险些胸闷气短：“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傅岩风：“怎么了？”
江云意控诉：“怎么跟防贼一样防我。”
江云意脸还是红的，嘴上却逞强：“我们现在已经谈恋爱了，可以……可以做了。”
傅岩风拿指腹蹭他眼皮，一字一句跟他确认：“做什么？”
江云意低头喃喃道：“你昨晚不是说男的跟男的也能做吗，那不就是互相那啥……”
原来江云意认为男人跟男人做爱就是互相打手冲。
傅岩风觉得这人除了对男同不了解，其实逻辑还是没问题的。
江云意拉他衣角：“你怎么不说话……”
傅岩风把他摁在床上抽他两下屁屁：“小屁孩儿，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江云意啊啊啊踢腿抗议，傅岩风抓住这人细瘦的脚踝、一巴掌又往他屁股上招呼。
屁股虽小，倒是又弹又翘。

第31章
这天晚上，江云意揪着被角半天没睡，还在想昨晚傅岩风说的话，借着从窗沿漏进来的月光，偷偷看了眼身边人，看见他闭着眼五官立体的英俊模样，没忍住支着胳膊凑过去在人脸上香了一口。
亲完移开脸就见傅岩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了。
傅岩风捞他在身上，把他脑袋摁在自己胸口，两人看似更亲近了些，实际上是江云意被制住动弹不得。
江云意本来不困，但躺傅岩风身上舒服得很，身子往上拱拱，脸蛋贴着人颈窝，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这晚江云意又做梦了，梦里是两个上下交叠在一起的人，两人做着大人之间的事。
他以前用傅平坤家的电脑拨号上网时，误看过电脑里少儿不宜的视频，知道了男人跟女人是怎样造小孩的。不过他从没梦过女人，倒是迷迷糊糊梦过一些香港男明星。
梦越来越清晰，很快梦里他意识到上面那个是傅岩风，因为视角切换后他突然变成下面的那个，面对面仰看着傅岩风，而傅岩风正对他做着AV里男演员对女演员做的事。
江云意混乱得很，自己在梦里竟变成了个女的。
醒来果然内裤又脏了。
吃早饭前默默把内裤换了，再红着脸在后院把脏的那条洗了。
傅岩风没问他为什么洗内裤，也没多嘴问别的，只是觉得有必要给这人科普一些知识，于是吃过早饭就带他到房间，关着门开始给他上课。
吴文霞在外头看婆媳剧，隔着一堵墙，傅岩风把江云意抱坐在腿上，给他讲大人的事。
告诉他男人跟男人也可以做，怎么做，什么时候可以做。
江云意越听头越低，最后抖着身子额头抵住人肩头，联想到昨晚那个梦，脸后知后觉热得厉害。
傅岩风说这种事要等他再长大点才能做。
这时候江云意不害羞了，揉揉眼睛开口道：“我已经长大了呀，都快十九了。”
傅岩风不跟他算这种，两根手指圈住他细瘦的手腕，皱眉道：“这么瘦，再长长。”
江云意直起腰来，鼓起勇气对上傅岩风的眼：“那……你是不是上面那个？”
按傅岩风说的，男男也可以用男女的姿势做，总得区分出上和下吧。
“攻吗？”傅岩风只是看着他，没说是或不是，似乎这件事不需要考虑其他可能xin。
于是江云意又被科普了攻和受的概念。
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些，一直到中午时间才又想明白一些事情来。
如果是那样做的……
想到傅岩风的尺寸，江云意脸刷一下全红了，这一刻屁股好像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热吗？脸这么红。”吴文霞问他话，手贴过来在他额头上碰了碰，“摸着不烫啊。”
早上被科普了一下好像突然就矜持起来，知道男孩子也要守男德。
可是对着老公怎么守得住男德，傅岩风晚上回来，江云意一整天没见着自己男人，想得紧，晚上睡觉又在人身上作妖了，脸上软ro在人脖颈上蹭来蹭去，腿脚也不老实，膝盖就顶在人腿间胡作非为。
好像是知道傅岩风不会现在碰他才敢这么嘚瑟。
两分钟后，傅岩风把他按在身下，一手抓住他两只手腕固定在头顶，另一手已经往下去剥他裤子了。
江云意呆呆瞪着双圆眼睛，嘴唇微张，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傅岩风把他裤子脱了掴他屁股，啪啪打了两下，又抬手捏住他下颌，目光凌厉：“能不能睡？”
被打了屁股的江云意果然就老实了，还是捂着屁股爬到人身上睡，但是不会再乱蹭了。
半夜，傅岩风听见江云意迷迷糊糊说梦话：流氓，大流氓。
说人是流氓，但江云意自己也开始惦记上了，知道要好好长身体才能跟自家男人更亲热一些，于是一大早天没亮就一骨碌跟人爬起来，傅岩风生火做饭，他就自觉绕着院子跑圈。
跑了几天，傅岩风没问他，他自己就憋不住了，主动跑人跟前，把傅岩风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红着脸说：“摸摸，好像是有腹肌了，有的吧？”
言下之意是在长身体了。
江云意确实是在长身体，这个暑假吃得比以前多，整个人不像以前那样瘦巴巴，腰还是细的，屁股却比以前有ro。
南风知我意
傅岩风一直没碰他，江云意就一直坚持跑步认真吃饭。
转眼八月就要过去，江惠清那边打了很多次电话过来，告诉他上海那边的补习班已经帮他安排好，就等他回去。
明年再战高考是江云意自己愿意的，但是一想到要离开傅岩风和吴文霞，一向睡得香的江云意破天荒地失眠了。
他从前做梦都想离开浦风，可如今真寻着一个机会能走，这里反倒有了能让他惦记的东西。
江云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傅岩风也没睡，捞他在怀里抱着，跟他说话。
傅岩风说，亲妈现在回来找他，带他去城里，给他提供好的学习环境，他没有理由犹豫。
江云意嘟囔：“就这么想我走啊。”
像有一块铅堵在心口，傅岩风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什么都能说，唯一不能说的是挽留。
江云意负气道：“你的心是臭石头做的，又臭又硬。”

第32章
一直到夜深两人仍睁着眼没睡，傅岩风下床去从抽屉摸了本初中地理书出来。
重新拉了灯，课本拿到床中央，翻到中国地图那一页，两人头碰头地看。
中国太大，这张地图又太笼统，只有省份和省会城市，但也够用了。
傅岩风手指指着他们现在所处的大概位置，然后一直往地图东边挪，直到很靠近海才停下。
上海。
傅岩风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抬头看他：“异地恋而已，又不是分手，你回去上海，恋爱我们照谈。”
江云意的脑袋却没从地图上抬起来，他的目光逡巡在两个相距半个中国的城市之间。
只能如此，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而江云意不安只因他觉得自己是被动的，于是他哽咽着说：“那你说你爱我，说你这辈子只跟我一个人好。”
江云意觉得傅岩风说不出爱，傅岩风也确实没能把爱说出来，但他用了别的方式表达。
床上被子高高拱起，两人上下交叠，傅岩风才进不到一半，江云意整个人就被撑得满满，眼泪一直在流，却又抱得人很紧，在人耳边很小声地说喜欢。
一直到后半夜进出才顺畅起来，傅岩风由缓到疾，弄出让人燥热的声响。
江云意软着身子，像是挂在人身上，跟着人的动作起伏晃动，舒服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就只是把脸贴在人脖子上呜呜咽咽。
事实证明跑了小半个月的步还是有用的，傅岩风弄了很久，一直进到把人肚皮顶起来，弄进去很多，又满到床单上到处都是，江云意仍有残存的体力迎合，或许是身子真长好了，或许只是单纯因为太喜欢，喜欢到傅岩风随便怎么弄他都可以。
这一夜傅岩风没说爱，但是说了责任，只要江云意不提分手，他就一直负责。
临近九月，风云两元店装修得差不多了，江云意主动要求去店里帮忙几天，傅岩风就带他去了，让他帮着一起打扫卫生，再一起把商品填满货架。
他们买了套和润滑剂回来，每天晚上都做，做得很凶，在床上垫了毛巾防止弄湿床单，套子用掉一个又一个，自从第一次没经验直接弄在里面江云意第二天闹了肚子，后面还是戴套的多，如果弄在里面也会洗干净再睡。
洗澡的时候也做，傅岩风把江云意箍在怀里，从后面进入，两人都是彼此的第一次，但似乎人天生就懂得追逐欢愉，他们上手很快，几次磨合过后就能开始享受。
做狠了，江云意第二天就腿软，白天一直窝在沙发上，害得吴文霞总担心他是不是生病。
江云意缩在沙发上背知识点，左边是慢动作打毛线的吴文霞，右边是懒懒散散脑袋都懒得抬的一坨大黄。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江云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虽然他那个亲妈回来了，但他以后肯定要跟傅岩风一起生活的，不管傅岩风是在浦风，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他都要跟着去，然后就像现在一样，身边再有个吴文霞和大黄。
这是十八岁的江云意，能想象到的最大的愿望。
江云意承诺会回上海备考，只是请求再留两个星期。
傅岩风知道他是想看着店面开张。
九月初，学生开学了，风云两元店也开张了。
两元店什么都卖，文体用品、服装饰品、家居用品、日用百货和其他各类生活用品，商品受众广，又是附近第一家两元店，明码标价，种类多价格低，新店开张还有活动，于是开业第一天就吸引到不少人进店看个新鲜。
刚开始做生意，挣多挣少无所谓，主要先吸引客源。
门口立个手写的牌子，开店七天内，所有东西买一送一，买几元送几元，充多少送多少。
活动力度大，加上店里卖的基本是生活必需品，于是口口相传，不少人拖家带口来充钱，一时之间风元两元店门庭若市，不到几天时间店面已有好几百的会员，充值数额更是破万了。
店里的东西都按进价的两倍卖，所以这波活动算是免本的广告，风云积攒到不少人气的同时，一分钱没亏就多了近两万的现金流。
就像逛超市一样，大多数人会按需购买，不会一次xin把充值的钱用完，于是傅岩风去买了两个大书架，把店面隔成两边，一边卖小商品，书架另一边作租书区，总共上千本书，交二十押金，租一本两毛，一个月内还书全款退押金，租书的钱可以直接从两元店的会员充值里扣，也可以在租书区一次充值三十额外办理租书会员，会员租书打五折还不交押金。
会员虽有门槛，但卡里的钱都是顾客自己的，所以对于顾客来说到底还是划算，常客基本会选择充值，不是常客的充过一次大多也变成常客。
吴文霞干不了重活，看个店还是没问题的，老人家自己想做，傅岩风没理由不让，于是算上江云意，店内三人完美分工，傅岩风统筹，江云意记账，吴文霞收钱。
傅岩风自己看书学过，原本打算自己记账，江云意想学，他就教他些基础的，暂时把记账的活儿交给他，江云意学得很快，没两天就上手了，店里两大本账本，一本记流水，一本登记会员。
每天早上八点钟出门，傅岩风先把江云意送到店里，让江云意在租书区看书等待，然后再把吴文霞接来。
后门边上弄出个隔间做饭，买了小冰箱和电磁炉，傅岩风负责做饭，三人中午晚上都在店里吃。
开店第二个星期，手头宽裕了些，看准市场风向，傅岩风找刘胜军把楼上两层也租下来，摆上一些二手桌椅，做出两层简易的阅览室供学生免费看书，又在二楼做了个简易吧台，雇了一个人在楼上售卖零食饮料。
卖零食饮料比出租书赚得多得多。
目前赚到的钱基本都要拿来进货补货，但是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前期投入得多，后期收获的也才能多。
每晚回到家差不多快九点了，吴文霞洗洗睡了，傅岩风还要盯着江云意写卷子或者背书，因为这人白天得空的时候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或者玩手机小游戏、吃吧台零食、看租书区的闲书，无论如何都不会学习的。
白天傅岩风没空管他，晚上自然要盯着他学。
再有雄心壮志，人也难免有三分钟热度的时候，一次江云意偷懒不想写，扒在傅岩风身上撒娇，说：“大不了不上大学了，给你看一辈子店行不行？”
傅岩风打了他两下手心，江云意眼圈迅速红了，缩回手，眨着眼把眼泪憋回去，说：“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好好学习。”
睡前傅岩风跟他道歉，问他手心疼不疼，江云意这才又恃宠而骄，踢着被子说疼死了。

第33章
自从有了xin生活，江云意早上就不再起床跑步，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偶尔傅岩风还会把他喊起来，要他绕瓦房跑五圈，跑够了再回来吃早饭。
江云意算准了规律，如果晚上不做，第二天早上一定会被叫起来跑步，于是睡前他都尽量缠着人做。
傅岩风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于是找准一晚把人弄得腿软，第二天又喊他起来跑。
傅岩风叫吴文霞监督，吴文霞心疼孩子，只让他跑三圈，傅岩风算算时间不对，就让人再出去跑两圈。
江云意再不敢有小心思。
暑假来了傅岩风家，江云意每天都按江惠清要求，给她打一通电话报平安。
一次江惠清问他能不能请朋友接电话，江云意就让傅岩风接了。
挂了电话傅岩风拿江云意手机给他拍了个照，然后要他用彩信把照片发给江惠清，“你妈要看你。”
除了江云意的照片，一并发过去的还有他和傅岩风的合照。
傅岩风不爱拍照，但江云意拿着手机找他时，他也没挡，吴文霞帮他们按键拍照，两人肩并肩，在前院留下一张合照，背景是路边一棵结不出果实的枇杷树，还有树下的鸡棚。
跟傅岩风拍完，江云意单手把手机拿得远远的，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留下一张三人合照，试了几次终于成功。
镜头里，江云意和吴文霞都咧着嘴笑，傅岩风脸上虽然没什么笑，但望着镜头时，眉眼是舒展开来的。
江云意知道他也是开心了的。
至于江惠清，她听江云意说过傅岩风是他最好的朋友，读书的时候学习特别好，又在跟傅岩风通过的一次电话中，从谈吐感觉到傅岩风是个有耐心有教养的人，所以也稍微放下心来，不那么担心江云意迟迟不归了。
江云意回上海的前一晚，傅岩风早早关店，陪了他一晚。
出门前跟吴文霞说的是带江云意出门逛逛，吴文霞送他们到门口，摆摆手笑着说好好约会。
天不冷不热，于是骑摩托出门。
小地方娱乐方式单调，城关的人民会堂挂块布就能作电影院。
傅岩风上一次看电影是小学，学校组织看爱国片，当时家里条件不好，两块钱的电影票钱还是班主任帮他出的。
现在电影票涨到十五块钱一张，傅岩风买完票又给江云意买零食，这里没有爆米花这种东西，江云意自己挑了可比克薯片和单瓶散卖的AD钙奶。
江云意以前在城里跟同学看电影时去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电影院，第一次来这种由会议厅临时改造而成的影厅，拿着票下意识就要找座位，再仔细看一眼，才发现所谓的电影票上面除了电影名和放映时间其他什么信息也没有，进了厅所有人一窝蜂涌到中间就开始抢位置，先到先得。
江云意抱着可比克只抢到了中间排靠过道的位置，一急AD钙奶脱手不知滚哪个角落去了，还好傅岩风赶在电影开始前在前排座位底下帮他找到了。
看的美国片子《金刚》，去年上映，今年他们这儿才终于看上。
小小一瓶AD钙奶插着根吸管，一直往傅岩风嘴边送，傅岩风不爱喝这种黏糊糊的东西，但也没说，江云意递过来，他就象征xin含一下吸管，一直到电影结束，江云意都没发现傅岩风从头到尾基本没吸过这瓶奶，全被他自己喝了。
薯片对半分，江云意喂一片傅岩风就吃一片。
傅岩风很少吃零食，跟江云意在一起短短这些日子吃的零食比他前二十几年吃过的加一起还多，他记得小学春游，别人带去的是包装好看的零食，他掏出来一个铝饭盒，里头装着早饭剩的红薯。
看电影的时候，两人在座位中间悄无声息紧握彼此一只手，傅岩风手心粗糙，全是被生活磨出来的茧子和凌乱的掌纹，包裹住江云意柔滑细嫩的一只，不敢用力，偏又凭本能抓得很紧很牢。
电影有三个小时，看完出来已经十点多了，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偶尔几辆车经过，路上走路的人基本没有了。
看电影的时候江云意很兴奋，等看到结尾从放映厅出来，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情绪了。
傅岩风让他在会堂门口等，自己去停车的地方把车子骑过来。
结果江云意揪着他的衣角非要跟，他低头多看了眼，才发现这人的不对劲。
到了车旁江云意还在哭，眼圈全红了。
电影结束了，江云意仍沉浸在电影剧情里。
在影片的最后，大猩猩金刚带女主爬上帝国大厦，只为让她再看一次日出，自己却被人类围剿陷入危机，最终从高耸入云的大厦跌下身亡。
傅岩风坐在车上，腿支撑着摩托，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拉江云意到身边帮他擦眼泪。
看到故事结尾，傅岩风也会有难受的感觉，但不会像江云意这样哭。
江云意一哽一哽地说：“你……你要是那只大猩猩，你可不能那么傻带我去那么高的地方，这样你会暴露的，你……你要好好把自己藏起来。”
傅岩风没忍住笑了，被江云意抡起拳头不轻不重打在肩膀上。
“你、你还笑！”江云意不哭了，垂着胳膊开始生气，“我是认真的。”
傅岩风哭笑不得，只好顺着他思路哄人：“放心，我是金刚天天躲地里不出来。”
“这还差不多。”江云意抬起胳膊自己把眼泪擦了。
出了城关路面ro眼可见地暗下来，回村的方向县道弯弯曲曲，孤单的车灯被前方巨大的黑暗一次次吞噬。
但江云意不怕。
星斗点亮黢黑的夜，耳边的山风较从前温柔，无尽的黄土向两旁退去，摩托穿梭在风与山谷之间，江云意抱住傅岩风，在夜里看清了远方。
-
江云意回上海这天，吴文霞送他出门，一直握着他的手舍不得放，江云意告诉她自己寒假就回来。
吴文霞本来准备了一篮子鸡蛋要让江云意带上，听江云意说上海很远带不走，才只好放弃。
路途遥远，江云意来的时候行李就很简单，走的时候更是把大部分都留在傅岩风家，牙杯牙刷、毛巾、拖鞋、几件换洗衣物、几双袜子……
几乎是只带了暑假的学习资料离开，行李都带不走，更别说一篮子占地方的鸡蛋。
傅岩风开车送江云意去车站，进站前，江云意嘀嘀咕咕半天舍不得走，说虽然上海很远，但是他最迟过年前也会回来一趟，又说他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提分手的，要傅岩风做好一辈子只有他这一个男朋友的准备。
傅岩风以前没觉得这人这么啰嗦，拍他脑袋催他进站：“再不进去车开走了。”
走之前江云意挥着胳膊用力抱了一下傅岩风，怕他跑掉似的，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直到傅岩风在大庭广众下低头吻了他的脸颊，他才红着脸转身进站。

第34章
自从上次吴文霞提醒不要抽烟，傅岩风已经很久没在江云意面前抽烟，送走江云意，出了车站他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包烟，蹲路边一连抽了两根，突然觉得这烟抽得没以前得劲儿。
到家后吴文霞问他：“上海好远的吧？比淳州还远吧？”
淳州是吴文霞娘家，从浦风到淳州，山路难走也不过几小时车程，已是吴文霞这辈子行过最远的路。
江云意走后，傅岩风开始自己记账，店里都是几块钱的东西，流水简单却也繁琐，傅岩风想起店里人最多的时候，收银台前排队能排几米长，他帮着吴文霞一起收银，手写登记会员的事一直是江云意自己一个人干，平时闹腾一人，认真起来也能坐一天，把账做得分毫不差。
傅岩风低头瞧见账本上圆圆饱满的字形，无端想起那双圆圆明亮的小鹿眼。
江云意回去上海了，但是两人的关系依旧如约定好的那般持续着，他们每天睡前会固定打一通电话。
什么都聊，听江云意说上海那边，好多人离开学校后也会继续学习，除了高考，还有自考成考各种考试，像他这种不回学校、自己在外面准备高考的人有很多。
说江惠清给他报了个班，里面什么人都有，好多二十好几了还在准备高考，有一些甚至已经结婚有小孩儿了。
“我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跟我关系最好的都有二十二了，他是到了大三不满意他的大学专业决定退学复读的。”
江云意话多，傅岩风因此在每晚一通的电话里都能了解到他的生活，知道他每天的课程安排，补习班里多是写卷子刷题，他基础没别人好，但他那个大三的朋友很热心，经常主动给他讲题，用江云意的话说就是，感觉有希望冲本科了。
又聊江惠清，江云意说江惠清在上海某步行街跟人合伙开了家小江生煎，赚的都是游客的钱，生意特别好，难怪能买房买车。
“不过上海还是蟹黄汤包好吃，皮薄汤汁多，一咬满满的蟹黄……”江云意砸吧砸吧嘴，“等你来我一定要带你去吃。”
周一到周六聊的多是学习，到了周日江云意就放飞自我了，在外头疯玩了一整天，周末晚上给傅岩风打电话时一颗心还静不下来，说上海太好玩了，也每次都会说：“要是你在就好了。”
大多时候傅岩风是坐在堂屋沙发上一边跟他打电话，一边核对当日账簿，听见他说的话，也听见房间里吴文霞很重的咳嗽声。
傅岩风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没什么好说，但经常江云意问一句他答一句也能聊出来不少东西。
“店里生意好吗？最近租书的人多吗？”
“还可以，回来给你看账本。”
“我走了谁记账呀？”
“我记。”
“现在是不是觉着我的好了！”
“你一直挺好。”
“楼上那卖汽水的小哥还在吗？没辞退人家吧？”
“他在我们这儿是兼职，现在进厂了，就没做了。”
“那现在二楼谁在卖东西？”
“重新找了一个。”
“什么时候找的？男的女的？年纪多大？好看吗？有我好看吗？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没跟我说！哼！”
“五十岁一阿姨，孙子上幼儿园了无聊过来兼职。”傅岩风忍笑道，“跟人阿姨就别比谁好看了吧。”
江云意大概也是难为情了，嘟嘟囔囔道：“人家怕你在外面找个小三小四嘛……”
江云意也问起吴文霞，有时直接在周末白天时候打电话过来，跟吴文霞也聊聊天，吴文霞捧着手机不咋说，光是听着江云意声音就高兴。
还有大黄，傅岩风喊一声大黄，大黄就会凑过来冲手机汪汪两声。
江云意回去没多久就是国庆，国庆傅岩风收到人生中第一张明信片，是从上海寄来的，直接寄到店里。
明信片上的图像看得出是上海的一些地标建筑，卡片上方印刷着一排英文和“魅力上海”四个字。
翻到背面就看到了熟悉的圆圆的字体，写了双方的信息，有名字、地址和电话。
这天晚上一通电话从十一点打到凌晨，过了十二点，傅岩风对江云意说了生日快乐。
“还以为你忘了呢。”江云意在电话那头扭扭捏捏。
傅岩风说：“忘不了，买了礼物，给你寄过去了，地址是卡片上那个地址没错吧。”
江云意说：“没错的没错的。”
傅岩风说：“小屁孩儿心眼这么多。”
江云意说：“什么小屁孩儿，我现在十九了！”
傅岩风说：“大屁孩儿。”
傅岩风买的是一打教辅书，各个学科的都有，过两天江云意收到的时候都快哭了，在电话那头气得胡言乱语：“你是不是打算把我气死好再找个新的？”
“找什么新的？”傅岩风装听不懂。
“找、个、老、婆。”江云意咬牙切齿。
傅岩风这下笑了，不跟他开玩笑了，要他别急，说还有一个包裹在路上。
第二个包裹就正常多了，是一块腕表，黑色走针表盘，棕色牛皮表带，听傅岩风说这是情侣表，他自己也买了一块时，江云意乐得在床上直打滚，恨不得洗澡时候都戴着表。
江云意也问了傅岩风生日，冬月初三，农村过的是农历生日。
2006年12月22日这天，傅岩风收到顺丰快递小哥送上门的一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江云意从上海给他寄过来的所谓的生日礼物。
一件黑色加棉休闲夹克，一双中帮皮鞋，翻毛皮鞋面，保暖又御寒，还有两件纯色打底衫。
傅岩风说：“这是帮我把过年衣都买了？”
衣服鞋子都试了，意外地合身合脚。
“跟妈妈去挑了好久呢。”江云意说，“我妈问我买给谁，我说你过生日，买给你，她之前看过你照片，夸你长得帅呢。”
傅岩风说：“跟你妈说了我们关系？”
“还没呢。”江云意突然吞吞吐吐，“我一个人不敢，怎么样都得等你在我身边吧，我们一起说……”
傅岩风说：“不急，等高考完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傅岩风听见江云意说：“阿姨身体好些了吗？出远门坐长途会不会累？”
他没有马上回答，江云意紧接着说：“阿姨来不了的话，到时候我叫妈妈陪我回去也是可以的。”
江云意的担心是对的，吴文霞的身体撑不了坐太久的车，可若是留吴文霞一个人在家，傅岩风也没办法走太远。
傅岩风之前从未想过婚姻，除了怕麻烦对方，也怕对方会把吴文霞当成麻烦。
可现在对方不怕麻烦，也令他从心底滋生出亏欠感。
偏偏江云意还懂事，在电话那头说：“虽然我老是说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这种话，但其实我的重点不是在哪里，而是跟你在一起，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回去也是一样的，只要跟你在一起，”
差不多的话颠来倒去讲，倒有种朴素的真诚。
傅岩风揶揄他：“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口水话。”
江云意说：“感动吗？嘻嘻。”
傅岩风笑而不语。
江云意：“喂喂，怎么不说话呢。”
傅岩风：“感动。”
2007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都要迟，一直到二月上旬，江云意补习班才终于放了寒假。
想给傅岩风一个惊喜，没提前说，悄没声儿地就跑回来了，直接路边拦了辆摩的去店里，没想到傅岩风和吴文霞都不在，进了店，收银的桌子后边见到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是个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五官端正，肤色比他健康些，此刻正低头做些什么。
靠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好像是在记账，手里的那个账本眼熟得很。
江云意背着书包提着行李袋，在收银台前顿了一下脚步，脑子突然短路，又吭哧吭哧出去看了眼店名。
“找人吗？”男生终于抬起头来。
“那个……”江云意莫名词穷，“傅岩风呢？”
“岩风哥不在，进货去了。”
男生站起来，个子要高江云意一些。
这时有人拿着东西过来买单，男生熟练翻开本子勾选会员，再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江云意刚想开口，又过来个租书的人，他提着行李袋被挤一边去了。
男生对他说：“抱歉，你先到旁边椅子坐一下吧，或者去楼上，楼上也有桌椅，我们这边书可以免费看。”
江云意在旁边椅子坐下后，撇开脸不知道哪来的气，鼓着脸说：“这个我知道。”

第35章
傅岩风外地进货回来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左右，进了店就听张nan风dui佳阳说有人找他。
“来快一个小时了，刚上楼去了，我让他打个电话给你他不打，还让我也别打。”
张阳是半个月前来的，比江云意大两岁，出门打了两年工，年底碰上工厂倒闭，工资都没拿全就被迫失业了，回来四处晃悠晃到傅岩风店里，傅岩风刚好店里缺人，就把他留下了。
听见张阳这话，傅岩风没马上上楼，先出门把皮卡货箱上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搬下车，交给张阳填货架，然后才上楼。
上了楼，在二楼楼梯口一眼就看见杵在吧台前的熟悉身影，这人侧对着楼梯方向，胳膊支在台面上玩手机上的小游戏。
脑袋微微低着，看着就柔软的黑发衬得脸蛋和耳朵更白了些，下巴虽尖，但从侧脸就能看出脸上的胶原蛋白饱满，整个人是被很好地养着的。
身上的羊羔绒外套看着做工就精细，版型良好的束脚运动裤扎进一双卡其色马丁靴里，比起去年，今年冬天的江云意穿着明显要更讲究了。
之前请的那个看吧台的阿姨说儿子让她回家接送孙子上下学，来不到一个月就走了。其实非寒暑假时间店里看书的人本就不会太多，所以去年年底干脆把零食饮料都搬到一楼货架，跟其他东西一起卖，顾客可从充值的钱里直接扣款，除了节省一个员工的开支，还无心插柳带动了顾客充值。
除了江云意，吧台旁边也零星坐了人，甚至还有坐到吧台里边去的，白色扇形吧台，不卖东西便成为一个造型独特的书桌，也因此幸存至今，没有被回收二手卖掉。
隔着三米远的距离，江云意好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凝视，突然抬起头，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傅岩风摸了下手腕上的表，江云意也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想起两人的表是一样的，脸悄悄红了。
两人一起下楼，傅岩风帮他提书包和行李袋，张阳边整理书架边转头看他们，大大方方问道：“岩风哥，这你弟吗？表弟还是堂弟？”
傅岩风说：“一个妈，算是亲弟。”
江云意脸就更红了。
张阳恍然大悟：“你妈还认了个干儿子……”
傅岩风跟张阳介绍江云意，“叫江云意，在上海读书，快高考了。”
介绍完两人认识，店张阳看着，晚上傅岩风带江云意回家吃饭。
回去路上车开得慢，两人在车上聊天。
傅岩风说：“什么时候到的？回来没有提前说一声。”
江云意小声哼了一声：“之前跟你说过放假时间了。”
说的是放假时间，没说具体哪天回来，傅岩风转头看他一眼，没接他的话，转而问他：“从车站坐摩的来店里？”
江云意低头揪自己衣角，温吞道：“想给你个惊喜嘛，但是你不在，店里只有那个小哥在。”
傅岩风顺着他的话解释：“小哥刚来没多久，最近太忙了，忘了跟你说。”
江云意这时候想起来问：“阿姨今天怎么没来店里？”
很快江云意就知道傅岩风有多忙了，原来吴文霞不是今天才没来店里，半个月前就因为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静养，傅岩风忙有一半是因为要回家照顾吴文霞，饭点都要回，所以才雇了张阳在店里帮忙，每天两顿餐补，让他自己叫快餐外送。
“除了张阳，偶尔也会来些兼职的学生，你学习忙，我就没有一个个跟你说。”
“没事的没事的。”江云意这时候才承认自己的小孩儿心xin，傅岩风这么辛苦，自己却暗暗跟他闹小脾气，当下就把那个张阳抛脑后去了，扭着身子把脸朝向他，“阿姨身体没事吧？”
“最近经常觉得头晕，带她去县医院看过，医生说是以前的老毛病，给开了降压药还有一些别的药。”
自从上次吴文霞在店里差点又摔了，傅岩风就不让她去店里了，让她在家休息，自己就家和店里两头跑。
江云意不安道：“要不要去城里大医院看一下？”
傅岩风手伸过来，揉了把他的脑袋，说：“嗯，有这个打算，年后就去。”
江云意抓住傅岩风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车到了家附近，傅岩风拉起手刹，侧身看向江云意。
江云意很自觉地凑上前，把眼睛闭起来。
傅岩风没闭眼，垂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低头含住他的唇瓣吮了吮，很近地看他，看见这人眼睫毛很轻地打颤，就知道把他亲舒服了。
唇跟唇分开，江云意睁开眼，发现傅岩风一直盯着他看，一下就不好意思了，扭捏捏捏道：“你没闭眼睛。”
傅岩风笑道：“闭了，刚睁开。”
“哦哦。”江云意从来不怀疑傅岩风说的话。
“这次回来多久？”傅岩风问他。
“得赶在过年前走，”江云意算算日子，“回去的车票提前买好了，还能待个七八天吧。”
票不提前买的话碰上春运就不好买了。
傅岩风说：“挺好的，今年能在家好好过个年了。”
再也不用在外面四处晃悠。
没等江云意回话，傅岩风就指一下他手腕，说：“手表戴着很合适。”
“感觉你手上这个好像比我大一点儿？”江云意低头对比了一下，“我这个戴着是刚好的。”
傅岩风没说自己手上这个是男款，给江云意买的是女款，因为男款太大，江云意戴不了。
但其实除了尺寸不同，外观看起来是完全一样的。
时隔小半年没见，再见到吴文霞时，江云意明显发现她去年养出来的好气色又不见了，似乎是一到冬天身体就自动切换回休眠节能模式，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脸皮也皱了回去。
吴文霞靠坐在床头，被子盖住腿，怀里抱着江云意去年冬天送她的热水袋，见了他就把热水袋放下，来拉他的手：“不知道小云你今天回来，不然就让岩风杀只鸡。”
“阿姨不用麻烦了，”江云意说，“鸡要留着下蛋，我吃鸡蛋就好了，之前走的时候鸡蛋带不走，这次趁寒假我要都吃回来！”
“好，好，想吃多少吃多少。”吴文霞紧紧握住他的手。
江云意面露担忧：“阿姨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吴文霞摆摆手道：“没大问题，都是老毛病，就你那岩风哥大惊小怪，这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要我说啊，人还真不能闲，闲下来身体更容易出问题。”
“等过完年还是去城里看看吧。”江云意抿了抿唇道，“身体最重要。”
吴文霞慈爱地摸他脑袋，无奈笑笑，说：“好，阿姨听你的。”
过了一会儿，吴文霞问他：“你回来阿姨这边，你妈知道吧？”
“知道的，跟我妈说了寒假来找朋友，会赶在过年前回去。”江云意叹了口气，“真想跟你们一起过年。”
说完这话的江云意突然想起自己在车上想跟傅岩风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当时刚要说要是能留下来过年就好了，还没说就被傅岩风拿手表的事打断了，然后也忘了说。
吴文霞说：“阿姨也希望你留下来过年，但是现在你妈回来照顾你了，过年还是回去陪在她身边好一些。”
这次来江云意带了上海那边的蝴蝶酥，一种口感酥脆的糕点，形似蝴蝶，又似爱心，他吃过一次觉得好吃，经常排队去买，想让傅岩风和吴文霞也尝尝，特地买了两袋小心翼翼装在行李袋里带回来。
吴文霞身体原因一贯不能多吃甜，江云意把蝴蝶酥拿到她床前，提醒她吃少一点，尝个味道就好，吴文霞尝一口觉得不错，就把一整块吃完了。
江云意跟吴文霞聊天的时间，傅岩风在灶间把饭做起来了，吴文霞现在下地困难，试着下过几次床，经常走没两步就觉得晕，傅岩风不让她四处走动，直接把饭端进她房间。
为了安全起见，厕所多了把塑料靠背椅，让吴文霞洗澡也坐着。
看吴文霞现在这么虚弱，江云意也难受得紧，晚上洗澡看见厕所角落那把塑料椅，手心捂住眼睛背对了傅岩风，哽咽着说：“你年后一定要带阿姨去大医院看病。”
傅岩风怕他冷，往他身上浇温水，用手心帮他搓背，江云意耸肩哭个没停，傅岩风捏住他肩膀把他人转过来，盯着他道：“你也需要我照顾？”
江云意当下就把眼泪收了，抽噎着自己洗。
洗完澡，两人一起在后院洗衣服，除了洗自己的，傅岩风还要洗吴文霞的。
江云意看了眼傅岩风那个盆，幻想自己要是个女人就好了，可能帮着他照顾吴文霞会方便一些。
就是这一刻，江云意突然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傅岩风真该娶个老婆了？

第36章
想着心事，江云意一下就走神了，晚上躺到床上了还在发呆。
但他在傅岩风面前从来没秘密，傅岩风把他捞到怀里随便问一句，他就全招供了，“你、你会不会想娶老婆？”
傅岩风用最快的速度理清他的脑回路，然后回复他：“我自己的妈我自己能照顾，再说要找人照顾也是花钱请保姆，跟娶老婆有什么关系？”
江云意趴在人身上，脸贴着人的颈侧，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好像还没能从自己构建的噩梦中出来。
过了一会儿，江云意不喘了，傅岩风以为他睡了，没想到江云意又在他身上蠕动起来，直至在黑暗中跟他脸对脸。
身体上的默契让他们最大限度找回了久别重逢的感觉，没戴套，江云意自觉抱着腿，一点点重新感知傅岩风的形状。
很久没做，一开始总是困难，江云意咬着唇，掉了几颗眼泪才把人全部吃下，肚子胀得厉害，感觉要被弄坏。
久别重逢做起来就收不住，床咯吱咯吱晃得厉害，谁也顾不上这声音是不是会叫人听见。
冬天冷，后半夜傅岩风出去烧水，兑成温水端回房间来，江云意全身软绵绵，但被人抱在怀里仍不忘撅起屁股，由着人帮他清理。
早上江云意没跟傅岩风去店里，主动要求在家陪吴文霞，傅岩风走后，他扭扭屁股先睡个回笼觉。
九点钟，江云意起床刷牙洗脸，去吴文霞房间才知道她已经吃过了，就自己去吃傅岩风留在锅里的地瓜粥和两个水煮蛋，其中一个鸡蛋黄分给了大黄。
昨天他刚跟吴文霞说过自己寒假要多吃蛋，今天傅岩风就像跟他有心电感应一般，多给他煮了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太阳，他白天再看吴文霞莫名觉得她气色又好起来，拄着拐已经能出房间了。
拐放在一旁，吴文霞抱着毛线和棒针坐在沙发上，叫江云意帮她开电视，江云意问她要看什么，她说“挑小云你爱看的”。
电视打开，屏幕上出现缴费通知，去年还有三十几个台能看，今年只剩三个。
吴文霞反应过来：“电视好久没人看，你岩风哥不怎么看，阿姨也好久没看，都不知道欠费了。”
所幸还有台旅游节目可以看。
电视声响起，大黄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穿过堂屋中央，向大门走去，就趴在门槛边上。
江云意回头看了眼，嘀咕道：“怎么感觉大黄好像越来越懒了……”
好像从去年暑假开始，大黄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就越来越低了，江云意记得最早的时候，每次他来大黄都会跑过来迎接他，还会摇着尾巴送他回家，现在却基本不怎么在他面前晃悠了。
吴文霞低头织手里一块布，没抬头，很轻地叹气：“大黄它也老了。”
“老了？”江云意怔了怔。
“是啊，”吴文霞说，“狗和人一样，也是会老的。”
“可是它看起来......”
可是它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农村土狗都不太长命，这一年两年，你看它没什么变化，但其实它已经从中年到老年了。”
想想距离上次大黄送他回家也不过一年多，但也许在大黄的狗生里，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大黄似乎听懂了他们说的话，仰头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像是回应，又像只是睡醒了在打哈欠。
江云意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吴文霞织着手上的毛线，抬头问他： “上海那边冬天冷不冷？”
江云意回过神，抱着胳膊做出个发抖的样，说：“可冷了，有时候还下雪。”
吴文霞也跟着哆嗦一下：“还下雪啊，那得多冷。”
其实倒没有冷得多过分，雪也是很偶尔才下，在北方人眼里那都不叫雪，但在从没见过雪的南方人看来，差不多就是天寒地冻了。
江云意回来路上穿了厚实的羽绒服，到站才脱掉，现在那件羽绒外套还放在行李袋里。
吴文霞对他说：“那阿姨给你织条围巾。”
“阿姨不要多麻烦，”江云意余光看见她拿着棒针还在抖动的手，心堵得慌，摆摆手道，“其实上海也没有很冷，我在那边很少戴围巾。”
“这样啊。”吴文霞笑笑，“阿姨老人家怕冷，还以为你们年轻人也冷。”
江云意看不出吴文霞现在织的什么，围巾不像围巾，毛衣不像毛衣，胳膊明显不灵活，一块简单的布料重复退针拆针。
吴文霞不织了，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拄着拐在屋内四下走了走，回到房间把江云意送她的红围巾翻出来往脖子上一缠，就要邀江云意跟她一块儿去摘蘑菇，说：“去年那些应该都长出来了。”
江云意担心她的身体，吴文霞拍拍他肩膀说：“阿姨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自己出门，怕又摔了给人添麻烦。但是你说怪不怪，你一回来阿姨突然就觉得自己身体一下好起来了。来，阿姨走两步给你看，是不是？是不是能走？”
江云意被她绕进去了，呆呆点了点头，然后跟她上了山。
上山的路还算好走，吴文霞拄着拐倒也走得稳，甚至不需要人扶。
今年木头上的椴木菇生长得完整，基本没被人摘走。
傅岩风饭点回来做饭，一进院就看见江云意在鸡棚边上踮着脚，挥着胳膊不知道在做什么。

第37章
“你回来啦。”江云意扭头看见他，把手里的东西都撒干净，再屁颠跑向他。
“在做什么？”傅岩风低头看了眼，看见这人手里有个碗。
江云意捧着空碗，眯着眼笑：“你不在，我帮你喂鸡。”
傅岩风才知道这人虽然怕鸡，但愣是发明了一招在鸡棚外远程抛射鸡饲料的喂鸡大法。
他进棚看了眼，发现这人把鸡饲料都扬在了无鸡问津的鸡棚角落。
江云意站鸡棚外沉浸在自我满足的世界里出不来，没注意到傅岩风正拿着扫把将鸡饲料重新扫到一处去。
傅岩风转头看他一眼，觉得这人可能真是个缺心眼的，出来拍他脑袋道：“现在鸡都敢喂了，你倒挺能干。”
江云意捧着碗像领奖，抬头挺胸接受表扬。
傅岩风做饭时把手表脱了放在口袋里，江云意也学他脱表，跟他一起淘米做饭。
手表不是什么牌子，但江云意就是喜欢得不得了。
开店以后傅岩风给家里也添了冰箱电磁炉，今天江云意摩拳擦掌说终于有个机会大展拳脚，准备自己用电磁炉捣鼓一道清炒蘑菇。
电磁炉架在离土灶不远的另一土砌的台面上，傅岩风给他找了个小点的锅，只给他提了注意用电安全的要求。
得知吴文霞今天能下地，甚至还能走山路，看着一篮子椴木菇，傅岩风着实感到意外。
另一边，江云意摆好炒菜姿势，工具备齐了却不知从哪开始下手，正当他准备直接往锅里倒油时，傅岩风终于开口提醒他先焯水。
最后还是要傅岩风口头指导每个步骤。
中午这顿，吴文霞不仅能上桌吃了，还吃得比往常多，前段时间身体最差的时候一顿饭吃不下几口，吃了也消化不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医生上门来给她输营养液。
午饭后，傅岩风又要回店里，江云意依依不舍跟他走到车旁，傅岩风揉揉他耳垂，“想去店里就去，我妈自己在家休息，用不着你照顾。”
江云意手伸过来揪住他的衣角晃了晃，小媳妇一样，“我又想陪你，又想陪阿姨......”
傅岩风说：“那你在家，我晚上早点回来。”
“几点呀？”江云意黏人问道。
“四五点。”傅岩风回答。
江云意扭扭捏捏又问：“四点还是五点？”
傅岩风顿了一下：“四点。”
江云意就满足地转身走人了。
四点钟傅岩风回来，看见江云意规规矩矩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是一份卷子和几张空白的草稿纸，看样子是在写作业。
傅岩风看他作业写得认真，没打扰他，先进房间看吴文霞，吴文霞靠在床头织毛线。
早晚要量一次血压，傅岩风照常帮她量，又跟她说了会儿话，才出来准备去灶间做饭。
结果经过江云意时无意瞟到一眼，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在写作业，卷子是空白的，旁边草稿纸却横七竖八画满格子。
又是打勾又是画圈，这人自己跟自己玩五子棋，玩得投入，连傅岩风从房间出来了站他身后也没发现。
自然是要批评的，但是这次傅岩风还没骂他，他就自己把手伸出来了，低着脑袋主动认错：“你打我吧。”
傅岩风没理他，直接去了后院准备做饭食材。
江云意先是没反应过来，很快追出来菜地边上，支支吾吾道：“你怎么不惩罚我呀。”
“惩罚你做什么？”傅岩风没看他，在地里挑漂亮的小白菜摘，“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你不学我有什么办法？”
江云意反应过来了，垂着胳膊，脸涨得通红，像是说给自己听：“你现在不管我了。”
傅岩风摘完菜，回头看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云意明显不满意他这种处理方式，杵在他面前不让他走，憋着股劲儿说：“你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哪样说不清，上赶着要人打手心这件事，傅岩风要是愿意理他，那就是小情侣调情，可傅岩风不理他，就变成江云意自作多情。
傅岩风进屋，江云意跟在后头，瘪嘴道：“你真不管我了。”
傅岩风把手头的事放下，拉他到后院说话。
“没有人看着你就不读书了？”
“也不是......但是你别不理我。”
“还有不到半年你就要第二次高考了，这次再不努力就是白白浪费时间。写卷子就认真写，累了可以适当放松，但是不要想着有人监督才做，没人监督就自我懈怠，毕竟读书是自己的事。”
“我知道......”
江云意要人惩罚的时候还很坚强，等傅岩风真批评他了就开始委屈，揉着眼睛走到旁边去了。
傅岩风也知道长期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就走过去把他拉怀里抱着，低头跟他耐心说话：“之前打电话几次听你说模拟考成绩已经超过本科线了，这就说明你的能力没问题。你上学的时候我并不在你身边，所以你考好也不是因为我，更不是因为我管你你才读的，你说是不是？”
傅岩风想引出他的自我责任感，不料竟听这人说，“不是，我就是因为你才好好读书的。”
江云意胳膊环上来，箍住他的腰，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一下，一字一句真诚道：“没有你我考什么大学都无所谓的，因为你我才好好读书，想有更多的选择，这样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能跟你去哪儿。”
傅岩风这时候知道了逻辑这东西有时候是拿来自洽用的。
“可以吗？”江云意小心翼翼问。
傅岩风知道他问的是最后一句。
“我还能去哪儿？”傅岩风摸了摸他的头。
“你会做生意，就算不读书，也肯定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江云意仰头看人，眼里亮晶晶的好像有光，“我好好读书，以后你带着我呗。”
“小跟屁虫。”傅岩风拍他脑袋，“带你，去哪儿都把你带上。”

第38章
傅岩风做饭去了，江云意自己乖乖重新写作业。
晚饭吃得早，吃完天还没黑，吴文霞说难得腿脚有力气，要出门走走，于是三个人一起走路出门。
吴文霞被江云意扶着，一路上碰着好些人，问她江云意是谁，她大大方方说是傅岩风朋友，来家里住几天。
自从傅岩风店面生意做起来以后，背后嚼他们舌根的就少一些了。
又碰着些眼熟江云意的，江云意一点儿不带怂，要是有人多看他两眼，他甚至能把头抬得更高。
也不怕让刘贤珍一家发现他回来、还住在别人家。
因为他现在有妈了，而且是两个，被爱让人有更多的底气和勇气，同时也是因为他很好地遗传到江惠清不怕人说闲话的优良品质。
散步到桥头天黑得差不多了，然后他们掉头回来。
他们出门时大黄趴在院里一动不动，回来时它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江云意跑去后院捡了点菜叶子来喂它，它才终于摇着尾巴站起来。
江云意在大黄跟前蹲下，对着他碎碎念：“大黄对不起呀，我谈恋爱以后经常忘了你，好久没陪你玩……你怎么就老了......”
大黄没听见似的，吃完菜叶，自顾自又趴下了。
江云意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自己脑袋：“你们当狗的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有老年痴呆或者耳背啥的？”
大黄挠了挠头，脸转向别的方向。
“那我知道了，大黄你应该是老年痴呆了，”江云意低头喃喃，“所以才不认得我了。”
大黄这时候转头来看他了，冲他汪了一声。
“哈哈，还是激将法有用。”江云意学着它吐了一下舌头，“别生气，开个玩笑。”
傅岩风做完家务伺候完吴文霞休息，在堂屋对账，想起来江云意，出门看一眼，见这人蹲院里专心跟狗聊天，就没打断他，重新回去看月初的账本。
过了一会儿，江云意进门来了，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没说别的话，就这么静静陪着他。
傅岩风给他看账本，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存了快有五万块钱，等以后生意做起来，能挣更多。
“挣钱真好呀。”江云意咧着嘴笑得像朵花儿，重复道，“有钱挣真好！”
在没暖气的南方，冬天洗澡跟打仗似的，全身肌肤绷得像硬邦邦的铠甲，刚被热水浸润过的毛孔又被冷空气侵入，使得汗毛竖起，令人浑身一颤。
傅岩风体格好，有时候懒得烧热水直接洗冷水也无所谓，倒是江云意，用了两桶热水，洗完澡还是牙齿和腿都打颤，要立刻换上加绒的睡衣睡裤，再套一件羽绒材质的马甲小背心，马甲是他专门用在冬天洗完澡睡觉前这段时间穿的。
也是在冬天，江云意跟着傅岩风学会了用夜壶，冬夜无需外出就能在房间角落完成尿尿这项大工程。
一连几天，江云意白天都独自在家陪伴吴文霞，傅岩风说他可以去店里，他也坚持留在家里，带了复习资料回来，很自觉留在家背书。
他知道吴文霞现在身体情况大不如前，一天好一天坏没个准儿，家里多个人，至少傅岩风能更放心一些。
晚上睡觉时，傅岩风抱他在怀里，告诉他高考不要想着考回小地方，人要往高处走。
江云意闷闷道：“那你呢？”
傅岩风帮他顺了一遍逻辑：“不是你来找我，而是我去找你。”
浦风不是什么能发展的地方，如果不是傅岩风在这里，江云意大概永远不会回来，很明显傅岩风也知道这一点。
江云意问傅岩风吴文霞身体情况，傅岩风老实告诉他吴文霞年轻的时候因为生孩子落下病根，加上现在年纪大了基础病也不少，基本上是靠吃药吊着命。
江云意嗫嚅道：“我去哪里你都会来找我吗？”
若要全凭理xin来看待这件事，傅岩风没办法现在就给他什么承诺，但爱情可贵就可贵在它的感xin和不理智，正是有这样的情感存在，人才活出点意思来。
傅岩风也是跟江云意在一起后才堪堪悟到这一点，于是他回答：“会。”
江云意yu言又止：“可是阿姨……”
傅岩风说：“等攒够钱，我带她一起出去，小地方医疗没保障，我妈身体不好，不能在这里养老。”
江云意这才放下心来，就算不为别的，为了亲妈，傅岩风也会努力往条件好的地方去。
“你爱我吗？”脱口而出的瞬间，江云意就知道自己唐突了，慌张道，“不爱、不爱也没关系，我、我爱你就行了。”
他早在心里说了一万遍的爱，以至于忘记这是第一次在傅岩风面前表达出来。
傅岩风无端心疼，按住江云意后颈，低头碰在他额头，说：“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江云意眼睛酸胀，怕自己掉下眼泪赶忙闭上眼，但很快感觉到嘴唇被一丝柔软贴上，是傅岩风在吻他。
他听见傅岩风在很低地说话，说话时声音很哑，“我爱你。”
从上海回来没有直达的车次或者航班，火车只通到市区，凌晨到站，要先找家宾馆住一宿，第二天再转几小时班车回县城，从县城回镇上再到乡下，面对着不确定的未来，一路全凭对傅岩风满腔的爱意才支撑着他一个人从两千公里远的地方跑回来，回到这个他过去最厌烦，如今最惦记的地方。
大城市是很好，但他更想回到有傅岩风在的地方，这是第一个让他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成年很久了，身份证上的姓也一直没改，因为姓傅的不只傅平坤一个，如今他愿意身份证上跟傅岩风一个姓。
博客上看人说，爱是没有回报也心甘情愿，爱是除了爱以外再没有更好的解释。
江云意觉得自己对傅岩风的感情是爱，哪怕得不到同等的回应。
就是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值了，因为傅岩风也爱他。
江云意侧身圈住傅岩风的腰，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他前几天白天闲来无事拿傅岩风书桌里的初中课本看，意外找到两张没被处理掉的试卷，都是初三的，考生名是傅岩风，一张英语卷子只有作文扣了一分，一张数学卷子满分120拿了116。
江云意记得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年级第一的英语和数学成绩也才差不多如此。
不求富贵，哪怕傅岩风出生在一个寻常家庭，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
又不是不会读书，明明是成绩这么好的人。
原来傅岩风每一次叫他好好学习都不是说说而已。
傅岩风忽然觉得脖子湿湿的，扳过江云意的脸一看，才发现是他脸上的泪。
傅岩风没问江云意哭什么，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为生活流泪无需问为何，只因千百种理由说不尽生活的无奈，有些东西老天要你受着，你就躲不开。
傅岩风从前不理解，家里最穷的时候吃不上一粒米，吴文霞宁去求人都要有一碗饭祭拜神灵。
现在他好像懂了，只要心里头还有个念想，日子再难都能捱下去。
还好，神灵怜悯他，给了他一个江云意。

第39章
一转眼江云意已经来了五天，离别的日子近了，他就惯xin睡不好，傅岩风也没睡，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低头跟他说话。
两人头碰头，一直聊到夜深。
第二天早上傅岩风没去店里，去镇上车行租了辆轿车回来。
江云意马上要回去了，刚好最近吴文霞精神比以往好了不少，腿脚也能走了，于是傅岩风昨晚临时决定，一家三口一起去市里玩一趟，顺便送江云意去市区坐火车，省得他回去时再辛苦转车。
吴文霞好久没出门，一听说能跟俩孩子一起，自然是欣喜的，但也不忘担忧问两句：“店里生意怎么办？”
傅岩风说：“有人看着，走个两天没事。”
江云意后天下午的火车，算上今晚，统共会在外面住两个晚上，于是傅岩风和吴文霞也简单整理了行李，几个人的行李袋往后备箱一放，一下有出远门的感觉。
中午吃过饭才走，傅岩风炒菜时，江云意就拿着小板凳坐在灶间，在手机上玩俄罗斯方块。
不过没玩一会儿就跑去跟傅岩风贴贴了，毕竟以前在傅平坤家，他电脑游戏都玩过了，手机游戏只能是独自一人打发无聊用的，只要傅岩风在，两人就算相对无言，江云意也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傅岩风好像不这么想，嫌他占地方，用胳膊肘给他推开了。
“我走了！”江云意气呼呼走出灶间，像是气得不行了。
傅岩风在心里数还不到十个数，腰重新被人从后面抱住，身后那人把脸贴上来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说：“我回来了。”
傅岩风转头给这人安排事情做，要他把蒸好的米饭盛起来。
江云意领旨，松开他的腰乖乖去盛饭了。
傅岩风没娶过老婆也见过别人家老婆，就没见过这么黏人的。
当然这话不能叫江云意听见，不然又该跟他闹别扭。
下午准备出门的时候，江云意又去给大黄喂菜叶，但大黄吃他们中午剩的饭已经吃够了，就摇尾走开不理他，他不甘心，追着大黄念念叨叨，要大黄再吃一口菜叶子。
最后江云意是被傅岩风拎上车的。
江云意扑腾着想起来问：“大黄自己在家没问题吧？”
傅岩风回他：“平时也不要人看着。”
傅岩风家后院留有个狗洞给大黄，大黄平日皆是自力更生，不怎么需要人管，跟大多数农村土狗一样。
怕吴文霞晕车，就让她坐副驾驶，江云意自己也乐意坐后头，就挨着坐在驾驶座位正后方，感觉好像离傅岩风更近一些了。
比起坐班车，自驾去市里要快很多，晚饭前就到了。
虽然出游计划临时，但傅岩风不是完全没安排，他之前有段时间经常送货到市区，单最多的时候一天要跑两个来回，虽然没在这边生活，但对这边的生态也算熟悉。
下午到了以后，先找了家地理位置好的旅馆办理入住。
他们开两间房，就在对门，吴文霞自己一个单间，至于傅岩风和江云意，一开始前台默认帮他们开了有两张单人床的标间，傅岩风不懂这个，江云意进房间看了一眼，红着脸跑去问前台能不能换成大床房。
前台疑惑挠头，然后把他们那间换成大床房。
兴许是到市区的路都平坦，没走多少山路，所以吴文霞这趟长途坐得比以往都轻松，在旅馆简单休息一下，就差不多到晚饭时间。
旅馆边上就是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人民广场，吴文霞拄着拐走得慢，江云意就挽着她，左手挽她，右手挽傅岩风，三个人并排走。
吴文霞刚跟傅忠结婚的时候来过几次市区，印象中城里什么都是又高又大，路宽楼高广场大，现在再看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不过路更宽了，楼更高了，广场更大了。
在广场附近找了家餐馆，吃了一人一锅的自助小火锅，每人二十，所有菜品自助。
三个人里只有江云意吃过这种火锅，吴文霞连连感叹原来火锅还能这么袖珍。
江云意端菜很积极，端了一盘又一盘的荤菜和素菜上来。
吴文霞没吃过自助餐，紧张问道这么多菜也是二十吗，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才松了口气，尽管二十在她看来也不便宜，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断不会花这钱，包括住旅馆，但是跟着俩孩子出来她心态就完全不同了，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傅岩风给江云意和吴文霞剥虾，吴文霞只吃两只，剩的要他剥给江云意，“小云长身体，让他多吃点。”
傅岩风给江云意剥虾，江云意就给他烫ro烫菜吃。
江云意嘴角沾上酱料，傅岩风就顺手帮他蹭掉了，自然得不像小情侣谈恋爱，而是理所应当，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江云意似乎也很习惯这样，傅岩风抽一张纸过来，他就自己把脸凑上去，让傅岩风帮他擦嘴擦脸。
俩孩子感情好，吴文霞都看在眼里，也看得见他们手上那对和谐的腕表，心里头替他们觉着欣慰的同时，也有着浅浅的担忧。
吃晚饭从餐馆出来天全黑了，广场上却灯光如昼，到处挂着红灯笼，一片红彤彤的光景，搭配上喜庆的广场音乐，真有了那么点年味儿了。
广场上人头攒动，跳广场舞的，玩滑板的，大人领着孩子在小摊小贩那儿消费的……
有一个摊位是画胶画的，用颜料给胶画上色。江云意也拉着傅岩风和吴文霞去凑热闹，自己挑了个卡通美人鱼的图，傅岩风也陪他挑了一个，一个很直男的卡通飞机，吴文霞坐旁边看他俩画。
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桌，坐的都是五六七八岁的小孩儿和他们的家长，江云意是里面最大的孩子，却最投入，兢兢业业给美人鱼尾巴的每个鳞片都上了不同的颜色，涂到最后，身边多了几个睁着大眼睛围观、像是第一次见世面的小屁孩。
“妈妈，他的美人鱼尾巴好多颜色啊。”
……
江云意留了几片鱼鳞给吴文霞上色，她就小心翼翼把颜料挤出来滴上去，选了鲜艳的大红色，一如她现在脖子上戴着的这条大红围巾。
给胶画上完颜色，就让店家拿去用烤箱烘干。
烤好的胶画从铝板上揭下来重新贴在纸板上，最后装回透明塑封袋带走留作纪念。
跟江云意五彩斑斓的美人鱼不同，傅岩风一架卡通飞机除了蓝就是白了，没什么想象力。
吴文霞很爱惜地抚摸着江云意的美人鱼，又对比了一下傅岩风的蓝白飞机，笑着说飞机画得太死板，还是美人鱼的七彩尾巴有创意。
市区没有山区冷，画完画三人坐在广场上看露天音乐喷泉，喷泉随着旋律忽高忽低，涌现出有规律和韵律的美，他们谁也不清楚是什么曲子，就觉得激昂有气势，情绪一下就被带起来了。
看完一首曲子的喷泉，吴文霞杞人忧天道：“这得浪费多少水啊。”
江云意解释道：“阿姨别担心，这水苡橋都是循环用的。”
吴文霞说：“阿姨不担心，是费水，但也真好看。”
看完喷泉已过九点，吴文霞平时这个点也该休息了，于是傅岩风和江云意就先送她回旅馆。
两人先一起留在吴文霞的单间，照顾吴文霞洗漱，等她上床后才离开。
两张胶画就留在吴文霞那边，原本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听吴文霞说想要，就放进她行李袋里。
十点钟的城市还灯火通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傅岩风和江云意出去沿着江边栈道散步，往来不少拉着手的夫妻或者情侣。
听见傅岩风问要不要牵手，江云意有些意外，以为是自己听错，傅岩风手就伸过来与他十指紧扣。
不知是栈道边上光线不太充足，还是城里人比较不介意这个，路上基本没人理他们，大家各走各的，多一秒的视线都不停留，生分却有礼貌。
傅岩风的手较他宽大不少，紧紧裹住他，干燥又温暖。
傅岩风敢牵他，江云意就敢在没人的时候，在一棵树下踮脚亲他，傅岩风捉住他下巴反客为主吻得更深入，江云意就红了脸。
两人穿过桥洞走到江边，看见不少夜钓的，江云意走累了找个石阶坐下，傅岩风便陪他坐着休息。
江云意转头看傅岩风，笑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只是随口说说：“你看以后来这里生活怎么样，离浦风也不是很远。”
离浦风没那么远，吴文霞就能跟着一起走。
只要傅岩风点头，他能毫不犹豫把志愿填回这个城市。
傅岩风问：“你喜欢这里？”
江云意说：“风景挺好，空气也好，冬天还不怎么冷，不像上海那边冬天冷死了。”
傅岩风说：“多冷？”
江云意抱住自己胳膊：“我行李袋里还有一件羽绒服，你说冷不冷？”
傅岩风说：“这么冷，有机会去体验一下。”
江云意挺直腰板：“肯定有机会的。”
江云意看傅岩风视线停留在岸边钓鱼的那群人身上，以为他是对钓鱼感兴趣，但很快意识到他只是在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傅岩风转过头来，对他说：“我在浦风再干几年，等你大学毕业，差不多能存够钱。”
存够钱就进城买店面，到那时才算是真正在城里落下脚来。
但具体是在哪个城市，傅岩风现在说不清了，以前他确实想过就在市里，现在还得多考虑一个江云意。
“你不要太有压力。”江云意拉了拉他的胳膊，“我这边完全不是问题，你不要考虑我，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傅岩风不喜欢江云意这般过分地懂事，于是不太温柔地抬手掐住他的脸颊，皱眉道：“为什么不考虑你？只有你需要付出，我就不用？”
“不是这个意思。”江云意连连摇头，脸憋得通红，“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傅岩风开始担心这人到时会图近随便填一个离浦风近的学校。
他没上过大学也知道他们这儿教育资源落后，只有考出去的，没有往回填报志愿的。
话没拎到台面上说，但江云意看傅岩风神色，也猜到几分，忙说：“我不考回来，我肯定往大城市填志愿。”
傅岩风按住他脑袋揉了一把，说：“你倒是会看脸色。”
江云意捂着脸颊不好意思，傅岩风也乐了，拍他脑袋：“是夸你么？”
江云意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傅岩风肯定不想让他考回来，但他无论如何还是会报这附近的大学，这样以后才能常回来，等读完大学，那时傅岩风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毕竟傅岩风光是照顾吴文霞就够辛苦了，怎么能再要求傅岩风去找他。
回去路上经过24小时便利店，江云意先停下脚步，傅岩风看他一眼，就进去买了套和润滑剂。
出来傅岩风把装着东西的塑料袋让他拿着，江云意脸就更红了。
旅馆热水管够，两人回去一起站在喷头下痛痛快快冲澡，洗完没穿衣服，傅岩风直接抱着人到床上去了。
躺在大床房的大床上，傅岩风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用的力气大，江云意就抽噎着挠在人的背上。
又不是第一次，两人已经是做惯了的，江云意还是捶着人肩头小声抱怨，说他是驴吗怎么这么大。
傅岩风仰面把他翻抱在怀里，“娇气死了。”
江云意蹬鼻子上脸：“快哄我！”
傅岩风嘴角扬着没声地笑，凑上去跟他唇贴唇说话：“老婆别生气了。”

第40章
被喊了老婆，江云意第二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早就追着傅岩风问：“咱俩都是男的，凭啥我是老婆。”
两人并排站在洗脸池前刷牙，江云意嘴里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嘀嘀咕咕，转头跟傅岩风说话时，牙膏泡沫有往外喷的趋势。
傅岩风低头漱口，末了才起身按住这人脖颈，低头跟他碰了一下额头，“行，那我喊你老公。”
江云意脸瞬间变成个番茄，泡沫都忘了吐，举着牙刷支支吾吾：“也，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次再开口泡沫就直接飞在傅岩风脸上了，没等他给人擦，傅岩风自己抬手拭去，然后拍他的背，要他把嘴里泡沫吐了。
过一会儿，江云意发现傅岩风刮胡的时候没用他送的电动刮胡刀，问了一嘴，傅岩风跟他解释好东西要放在家里，出门随便用用就行了。
江云意长得白净，体毛也少，胡茬更几乎没有，今天心血来潮摸摸下巴要傅岩风顺便帮他刮一下，傅岩风就拿着刀片象征xin在他下巴上轻轻带了一下，一根毛没蹭下来，却见这人对着镜子说果然干净不少。
傅岩风用毛巾抹完脸先出了厕所，过一会儿江云意也洗漱好了，眼睛看脚尖，小媳妇一样踱步出去到傅岩风面前站着，扯了扯衣角，在他自己看来是矜持，在旁人看来是故作姿态，“我想了一下，你还是叫我老婆吧。”
本来昨晚叫老婆就是开玩笑，傅岩风没想到这人还上赶着领这称谓，当下就逗他玩，问他为什么是老婆。
江云意脸偏开一点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不是上面那个嘛……”
傅岩风觉得江云意看起来虎，没想到想法也挺保守。
大早上聊这种话题，江云意自己就难为情了，没等傅岩风回话，就走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傅岩风坐床边，以前没这时间，今天他第一次观察江云意的一些日常小动作，看见他从行李袋里拿出瓶瓶罐罐，倒出ru液往自己脸上拍拍拍。
夏天的时候没见江云意拍，冬天就拍。
天冷的时候傅岩风偶尔也往自己脸上涂点甘油，大部分时间不太记得，只有出门脸吹冻着了才去拿吴文霞的来涂。他糙惯了，江云意之前送的一瓶须后水，他用了大半年没用完。
江云意ru液挤多了涂不完，举着两只手把剩的往傅岩风脸上招呼。
傅岩风坐着没动，由着江云意一张脸凑得很近帮他涂脸。
江云意皮肤细嫩，距离这么近傅岩风也看不到他脸上什么毛孔。
涂着涂着接起吻来，江云意两腿叉开跪坐在傅岩风腿上，傅岩风就托住他屁股。
唇齿交缠牵出一条银线，傅岩风帮他擦掉唇瓣的湿润，问他屁股还疼不疼。
江云意把脸贴在人脖子上，说：“可疼了。”
知道江云意要人哄，傅岩风就哄他，说白天带他出去玩。
本来也是要出门玩的，但江云意就是爱听傅岩风直接对他说出来，只要是从傅岩风口中出来的，不管是情话还是简单安慰的话，对他都很受用。
两人起得早，忙活一通也不过七点多，吴文霞行动不便，傅岩风昨天找前台多拿了张她的门卡，开了门进去看见她已经坐在床边梳头了，今天升温了没戴昨天那条围巾。
旅馆没早餐吃，三人刚好出门去附近找找小吃。
傅岩风记着这附近有条美食街，找前台问了一下确实有，但走路得要个十来分钟，于是就开车去。
车子开到美食街附近找了个位置停，下了车江云意可兴奋，撒开脚丫子跑出去一段路，又跑回来说前边好多吃的呀。
报菜名似的，羊ro粉、牛ro粉、破酥包、油炸鸡蛋糕……
其实这些浦风也有，就是没人家一整条美食街阵仗大。
江云意看着瘦，胃口可好，在店里一碗羊ro粉还没吃完，就跑去隔壁摊点排队买破酥包，鲜ro馅和榨菜馅各买一个，再给吴文霞来一个三鲜馅。
江云意包子买回来，鲜ro馅和榨菜馅各咬一口就不吃了，塞到傅岩风手里就蹭蹭往外跑，过了一会儿带回来一份春卷，吃了两口又要往外跑，这次被逮了回来批评教育。
“又要买什么？”傅岩风皱眉。
江云意愣了愣：“再买一碗冰粉……”
傅岩风说：“先不说这种天气你能不能吃冰，你先回来把包子春卷给我吃了，吃得下再买别的。”
吴文霞拐杖已经打到傅岩风脚边了，老人家跟着皱眉：“三个包子我们一人一个，他吃不下你帮他吃就是了，春卷咱俩一人一口就完了，孩子要吃点别的你拦他干嘛？”
“妈不是，”傅岩风觉得现在不是溺爱的时候，“大早上你让他吃这么杂，等会儿闹肚子。”
“年轻人哪那么娇气。”吴文霞对江云意摆摆手，“小云去买，买回来阿姨也尝一口。”
傅岩风没点头，江云意就不敢动，垂着胳膊手指贴着裤缝，又老老实实坐回座位上。
吃完付钱的时候，傅岩风拉江云意到外面说话，说自己刚才不是凶他。
江云意抿抿唇道：“我、我知道。”
傅岩风点了一下头，看着他道： “是怕你吃坏了肚子，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饮食安全。”
“哦。”江云意低头避开傅岩风视线。
江云意小孩子心xin上来的时候情绪便写在脸上，离开美食街，坐车就不坐在傅岩风后面了，从另一头上车，坐吴文霞后边去了。
扶吴文霞的时候也不站中间了，故意站在另一边，非得跟傅岩风隔着些距离。
吴文霞想去灵隐寺许愿祈福，傅岩风问过路后开车上山，吴文霞说她记得路，说年轻时和傅忠去那个庙求过一签。
吴文霞对傅岩风说：“我当时不知道已经怀了你，去庙里求子抽到下下签。”
生完方知当时佛祖的意思是孩子不能留，当年她的身体已经不好，生下傅岩风更是落下一身病。
吴文霞说：“佛祖慈悲，祂怜悯我，不愿看我受苦，也不愿看你跟着我们一起受苦。”
一块石碑上刻着灵隐寺三个大字，这座寺庙一如它的名字，被雾包围着，隐于石阶的尽头，山林的深处。
车子只能开到山腰，石阶又窄又斜，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吴文霞是一步都上不去了，于是傅岩风就背她。
背着她已是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像是背了个轻飘飘的神仙在身上，而这神仙随时会驾一只鹤远去。
进了庙，江云意不懂这些，跟着吴文霞烧香磕头，然后看吴文霞和傅岩风在佛像神像前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也有样学样跟着碎碎念。
“天上的所有佛祖神仙，你们好，我是江云意，其实我姓傅的，傅岩风的傅，不过你们就叫我江云意好了。从小没人带我做这些，所以我也不懂，刚刚要是香插歪了或者磕头姿势不对，我先说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刚刚上山前想了三个愿望，你们可不可以帮帮忙实现一下。第一个愿望，我希望阿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第二个愿望，我希望傅岩风快快挣大钱；第三个愿望，我想和傅岩风永远在一起。对了，我跟他都是男孩子哦，但我知道你们做神仙的肯定不会介意这个的。”
江云意絮絮叨叨一通睁开眼，发现吴文霞和傅岩风不知何时已经许完愿，正站在一旁齐齐看着他。
他难为情地跑吴文霞身后去了，傅岩风手伸过来摸他脑袋，问他都许了什么愿跟神仙聊这么久。
江云意还记着早上的仇呢，冲傅岩风做了个鬼脸，“才不告诉你。”
傅岩风倒不介意他这小脾气，问他：“让神仙保佑你高考了吗？”
江云意哎呀一声，心想忘了。
吴文霞笑道：“没事，阿姨已经拜托神仙保佑你考个好大学了。”
江云意自己不跟人说，倒是想知道傅岩风许的什么愿，出了庙就主动跟人示好，又走中间，一手勾着吴文霞，一手悄悄去拉傅岩风的手。
傅岩风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江云意小小一只手挤到人手心里，傅岩风就顺他的意把他手给牵住了。
出了寺庙，阳光和煦，山间雾气散去大半。风景正好，三人到附近凉亭歇脚看景，吴文霞坐石桌旁的石凳，江云意跟傅岩风挤一条长凳，问他刚才都许了什么愿。
傅岩风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家人身体健康，家里小孩儿学业有成。”
“哪个小孩儿呀。”江云意顶着一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爱脸到人面前，非要人回答。
傅岩风勾唇道：“还能哪个小孩儿，我家没小孩儿，我伯父家小孩儿。”
江云意立刻就哭丧着一张脸转向吴文霞，吴文霞说：“你岩风哥逗你呢，他伯父家小孩儿哪轮得到他操心。”
中午在庙里吃了斋饭才走，下午吴文霞问江云意想去哪儿玩，江云意说想去逛商场。
后来江云意发现傅岩风选的旅馆位置确实不错，除了离火车站近，离各种小吃街商业街也近，很适合二日游。
没有去特别豪华的大卖场，江云意自己选了火车站附近的地下百货街，物美价又廉。
傅岩风也发现，江云意说要逛商场，其实看的全是吴文霞的过年衣。
以前条件不好，吴文霞几年过年没买新衣是常态，节俭惯了，现在条件好起来仍没有过年换新衣的习惯。
其实傅岩风也是，江云意自然也是发现了这点，所以之前在他生日的时候就提前帮他买好了。
“阿姨阿姨，你看这件大衣好不好看？”
江云意兴冲冲抱一件喜庆的大红外套过来，他察言观色猜中了吴文霞心意，吴文霞确实喜欢，新大衣披在身上脸色都跟着红润起来。
原本傅岩风就打算这趟回去带吴文霞去买过年新衣，现在刚好赶上了就直接在这里买了，大衣打完折五百块钱，傅岩风掏个钱包的功夫，江云意已经一张卡递出去让收银员把钱刷走了。
“我妈给的卡。”江云意解释完赶忙说，“你可不许跟我见外，这是我送阿姨的……”
导购打包大衣的时候，江云意踮脚在傅岩风耳边道：“后半辈子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成不成？”
傅岩风按下他的肩，说：“你倒是想得美。”
江云意气得手舞足蹈：“干嘛？觉得我配不上你？”
声音太大几乎引得旁人注目。
傅岩风拉他到旁边：“好好读书，以后用你自己挣的钱送礼，听见没？”
江云意鼓着脸道：“听见了。”
大衣装在袋子里提出来，统一口径对吴文霞说打完折一百八。
地下通道有人在摇爆米花机，不时传来砰砰声，江云意嘴馋，傅岩风就给他买了一袋，走两步看到有人在吹糖人，江云意又走不动了，蹲在人摊位前，啃着爆米花巴巴看着，傅岩风也好久没看吹糖人，扶着吴文霞一起站一旁看。
看那一小坨融化的糖在师傅嘴里一吹，巧手一捏，就鼓成各式各样生龙活虎的动物。
2007年是猪年，最后跟人师傅买了两根小猪形状的。
傅岩风付钱的时候，吴文霞跟江云意说悄悄话：“你岩风哥小时候我带他去镇上，他也是像你一样看见吹糖人就走不动了，我问他要不要，他说不要，但就是蹲在人摊位前不肯走。”
糖人买来一人一根，谁也没吃，江云意想起吴文霞的话，悄悄转头看傅岩风，刚好看见他转了一下手上的糖人，好像在观赏，又像在把玩。
走了比往常要多的路，没到晚饭时间，吴文霞体力就明显跟不上了，走两步就要歇一会儿。
于是三人提前回旅馆休息。
吴文霞确实累了，回房间没多久就躺下睡了过去。
傅岩风和江云意两人年轻气盛总归不太累，只是在外逛了一天暂时没什么地方想去，就也先回房休息。
这个点睡觉不是吃饭也不是，两个年轻人就打炮。
上衣没脱，简单脱了裤子，江云意抱住傅岩风，全身都热，薄薄的小腹被从里面顶了起来。
两根糖人一齐插在旅馆房间的笔筒里，慢慢就融在了一起。

第41章
这晚吴文霞没再出门，傅岩风跟江云意从外头打包了些清淡的菜回来，陪着她在旅馆一块儿吃。
晚饭过后，吴文霞服完药早早上床休息，让傅岩风再陪江云意上外边逛逛，“我就不出去了，老人家走一天也走累了，难得出来一趟，你们年轻人自己去逛。”
第二天就要离开，江云意开始感伤起来，对外界已经提不起兴趣，就想一刻不离地黏在傅岩风身边。
一出旅馆就说腰酸腿疼，要傅岩风背他。
傅岩风没问他腰酸腿疼是因为走了一天路还是下午做的时候弄的，弯腰就把他背起来了。
江云意趴在他宽大的肩背上，两条胳膊抱住人脖子，很满足地把脸贴在人颈侧，扭扭屁股道：“现在不疼了。”
过条马路，沿着滨江大道走，七八点钟，路上人多，城里的路比乡下平坦宽阔，路灯明亮，绿化也好，散起步来是很舒服。
经过一个广场，老头老太太在跳广场舞，江云意把脑袋抬起一半，露出双圆溜溜的杏眼，在傅岩风背上看了会儿他们跳舞，嘴巴往傅岩风耳旁一凑，跟人咬耳朵：“你说以后给阿姨找个老伴，让他们一起跳广场舞怎么样？”
在人背上跟人说悄悄话确实方便，于是一晚上江云意嘴巴都没怎么停下来过。
一路上偶有人看他们两眼，但很快又移开视线去，城市太热闹，没人会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傅岩风不跟他探讨吴文霞身体的客观条件，只是顺着他道；“可以。”
江云意：“那你说咱俩老了，两个老头来跳舞呢？”
傅岩风说：“老头都下棋。”
江云意可傲娇：“我就要跳舞。”
傅岩风说：“好，跳舞。”
江云意突然叹气：“阿姨说大黄老了，可惜它还没个伴儿就老了。”
这晚听傅岩风说，江云意才知道原来大黄以前跟村里一条母狗好过，后来那条母狗在县道上被车撞死了，大黄就没再找过别的狗了。
江云意嗫嚅道：“大黄好痴情。”
离开滨江大道拐上过江大桥，江云意说要自己下来走，傅岩风就把他放下。
从人背上下来后江云意才知道不好意思：“怕你背太久会累。”
傅岩风不给他面子：“早该下来自己走了。”
江云意哼了一声。
傅岩风摸摸他脑袋，没说别的，转身看向江面，江云意这也才跟着看见风景。
桥又长又宽，横跨一整片江面，他们站在被幽蓝亮光打亮的观景通道上，看见江两侧高楼耸立，城市的夜空铺满霓虹。
冷风从江面吹过来，江云意迎风颤了一下，下一秒胳膊被人扶住了。
傅岩风站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另一边肩上，用一种半抱的姿势将他搂近一些。
“傅岩风……”江云意转头看向傅岩风，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我爱你。”
傅岩风在他脑袋揉了一把，说：“知道了。”
江云意明显对傅岩风的回答不满意，一肘子撞在人腰上，嘟囔道：“死没良心的。”
傅岩风看着江面，手在江云意肩头捏了捏，“过两年，进城买两间店面。”
江云意抬头看他：“那人住哪儿？”
“楼下开店，楼上住人，三间房，一间我妈住，一间我们自己住。”
在傅岩风口中听见“我们”，江云意捺下暗喜，故作镇定道：“还有一间呢？”
傅岩风逗他：“给大黄。”
“好哇，连大黄都有单独的房间，我竟然要跟你挤一间！”
“？”
反将傅岩风一军的江云意乐得什么似的，跳到傅岩风背上甩着胳膊又要人背：“背。”
傅岩风托住他屁股往上颠了颠，顺着一旁车流往桥对岸走去。
江云意在人背上畅想未来：“你到时还开两元店吗？”
“都行，换个别的一样卖。”
“你心里有想去的城市吗？”
“随便，存的钱够买铺子就行。”
“如果没遇见我，你本来想去哪儿？”
“我一个人，去哪儿都一样。”
“那就是我在哪儿，你都会来找我咯。”
“嗯。”
“我想过了，阿姨身体不好不能走太远，我觉得我们留在省内就挺好的。”
“你先专心准备考试，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老实告诉你，我这人没什么志气，现在好好读书全是为了你，但是你也不要有压力，毕竟你不要我了我还可以回家继承我妈的生煎店，不过你最好是别不要我，不然我就咬你。”
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的江云意，偏着脑袋装模作样在人脸上啃了一口。
吴文霞和旅馆都在桥的这头，两人便没去另一边，到桥尽头就折了回来。
下了桥江云意自己下来走，没办法走太远，他们就绕着旅馆转圈。
拐进一条小道，路边一溜的香樟树，铜绿的铁栅栏后头藏着一片老旧小区，中间零星穿插了几家店面。
途径一家唱片店，张学友在新专辑里唱着“不管天涯海角我要在你的身边”，他们的手牵得很紧。
第二天在车站，吴文霞把一个红包塞进江云意怀里，说是提前给他的压岁钱，“放心，佛祖保佑你，你这次一定考一个好大学。”
江云意收下红包，张开双臂抱了一下吴文霞，“阿姨，你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吴文霞拍拍他的背，笑说：“高考完阿姨还有大红包给你。”
江云意说：“阿姨我记住了。”
距离遥远，虽然答应了傅岩风高考完再回来，但江云意还是不死心，问五一能不能也回来一趟。
实在是远，除了寒暑假，别的假期再长也不够长，来回路上就得用掉一半时间，傅岩风没同意。
进站闸机就要关闭，江云意再怎么不舍也得走了，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见傅岩风跟吴文霞留在原地目送他，就隔着闸机拼命朝他们挥手。
吴文霞也朝他摆手，一旁的傅岩风却手插口袋看他，好像他只是回奶奶家吃个饭，饭后就能再过来一样。
江云意回上海没两天就过年了。
除夕夜江云意打电话给傅岩风，说年夜饭他是和江惠清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一起吃的。
“这男的是我妈多年的合伙人，但我总觉得他对我妈有意思。”江云意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我问我妈，她却说我想多了。”
傅岩风听江云意说，那男的有钱，前两年刚离婚，今年看样子是在追求江惠清。
“好啦不说我妈啦，阿姨呢，在看春晚吗？”
傅岩风说：“她刚才说头晕，吃了药就睡了。”
“啊？严重吗？”
“应该是老毛病，过完年我带她去医院再看看。”
一连几天，江云意每天都打电话给傅岩风，基本挑的白天时间打，方便跟吴文霞也聊两句。
电话里听吴文霞声音洪亮，不像生病的样子，江云意这才放下心来。
江云意问傅岩风穿没穿他买的新衣服，傅岩风回答穿了，江云意马上兴奋起来，要傅岩风拍一张给他看，傅岩风说手机没照相功能，过几天去买一部新的再拍，江云意说具体什么时候，傅岩风说大年初五初六，江云意提醒他顺便拍一张吴文霞，“阿姨穿新大衣了吗？”
傅岩风说：“穿了，睡觉都抱着。”
可是等到初六都过去了江云意也没等来傅岩风的照片。

第42章
吴文霞脑梗复发在大年初五，傅岩风早上进她房间，发现她靠在床头胳膊抬不起来，脸色苍白，言语混乱口齿不清，第一时间送到县医院去，拍了CT是轻微脑出血。
在医院吊了一天的水，情况没见好转，第二天重新拍了CT，这次傅岩风被医生单独约谈，得知吴文霞脑出血面积扩大，建议转院去市里做开颅手术。
当晚就转院安排了手术，脑部的手术算是成功，肺部却感染了，肾也有衰竭的趋势，做了气切又用了很多药水，才终于保住她一条命。
元宵节前后，一次消化道大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吴文霞在重症监护室一住就是半月，一天三千块钱的费用，花去了傅岩风所有积蓄。
吴文霞一直没有好转，情况比上一次严重得多，哪怕出了ICU，后续的治疗和康复费用也是ro眼可见的无底洞，但傅岩风没办法眼睁睁看她去死，能借的钱都借了。
急着用钱，三月份，傅岩风给了张阳一笔遣散补偿，连带着店内所有商品把风元两元店转让出去。
一天八十块钱请了护工，又在医院附近租了一月一百五的廉价单间，每天一睁眼就要为钱发愁，但不能愁太久，因为清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拿去挣钱。
吴文霞的事情太大了瞒不了，但傅岩风无意把江云意也牵扯进来，于是隔着电话线只是避重就轻说了个大概，说吴文霞生病了在市里做手术住院，没说自己卖了店又负了债。
只是他没想到江云意会回来。
五一第三天，他接到江云意电话时，江云意已经在回来的火车上了。
市区车站出站口，江云意先看见了傅岩风，看见傅岩风蹲在路边抽烟，弓着背，头埋得很低，两条胳膊垂在膝前，烟头快要燃到手指，整个人如一只软了壳的虾。
等傅岩风转过头来跟他对上眼，他看见傅岩风头发剪得很短，下巴有明显没修干净的胡茬，眉头皱起很深，眼底是一片阴霾。
傅岩风站起来，江云意走过去在人群中抱住他，眼泪掉了下来。
傅岩风踩灭烟头，由他抱着，“不是说了不许回来？”
傅岩风不告诉他，江云意自己也会分析，一定是很严重的情况，吴文霞才会在医院待那么久，情况严重到傅岩风不得不放下店里的生意跟着到市里来。
虽然傅岩风说请了人在店里看着，但江云意是决计不信的。
人已经来了，傅岩风只能先把他带回住的地方。
皮卡开到医院附近停下，两人下车走路，拐了几个巷口路越走越窄，来到一栋外墙老旧的筒子楼前，傅岩风住三楼，楼梯间霉菌爬满墙壁，楼道里堆满废弃电器和纸皮，墙灰簌簌往下掉。
出租房铁门打开，大抵是储物间改造的，地方小到放张床就没剩什么空间了，一张桌子在门边，窗户在床头，厕所在床尾。
江云意放下书包抹着眼泪说要去医院看吴文霞，傅岩风见瞒不过去只好老实告诉他吴文霞这两天在ICU，有固定探视时间，不是想见就能见。
江云意没打招呼就回来，换作从前傅岩风无所谓，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时的傅岩风，尽管知道怪不了江云意，说话还是重了，“我是不是说过高考前不许回来？怎么这么不听话？”
江云意扑到他身上，没回答他，带着哭腔任xin道：“你怎么住这儿啊。”
“上个月你就说阿姨马上就好了很快可以回家了，怎么还在ICU，怎么还不能回家啊。”
傅岩风按住他肩头，粗声粗气道：“下个月就考了，你现在还有精力跑这么远回来？”
江云意跺了两下脚，被情绪冲昏头脑：“我回来怎么了？我回来看阿姨也不行吗？大不了不考了，你不也没高考吗！”
话出口江云意就后悔了，特别是最后一句，完全是没过脑子的蠢话。
他闭了口，傅岩风也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下一秒，傅岩风提起他放在桌上的书包往他怀里一塞，然后打开门拉他出门去。
被拎出门的江云意终于慌了，抱住傅岩风胳膊不放，眼睛红得不行，“我就回来两天，回去就好好考试。”
傅岩风在楼梯口停下脚步，肩上感觉又有什么压着他往下沉了沉。
他这段时间干的都是来钱快但是耗体力的活儿，早上在码头干完装卸就接到江云意电话，虽然换了身衣服才过去车站，但身上不干净，穿着短袖总能看见脏。
江云意不会看不见，看见他算得上是灰头土脸，以前开车送货的时候从没见他这副模样。
重新回到出租房，江云意坐床沿发了很久的呆，房门开着，傅岩风在外头楼道抽烟。
过了会儿，傅岩风进门来，把门带上，把江云意按在床上，惩罚式地啪啪打了他两下屁股。
江云意乖乖领罚，然后翻过身勾住人脖子把人往下拉，膝盖已经顶到人胯上。
说不出是享受还是彼此折磨，床上两人十指紧扣，傅岩风在人身体里一直没出来，死命往里捣，弄得江云意哭得喘不来气，推着他胸口要他出去。
傅岩风身上的尘土弄脏了身下人白皙的皮肤，而这一切是江云意自找的。
江云意本来坐完长途就累，现在又跟人打仗似的做了一次，没等傅岩风给他清理完就歪着脑袋昏睡过去。
揪着被角，没被盖住的皮肤哪哪儿都红，眼角也是红的。

第43章
留江云意在出租房补觉，傅岩风出门去了趟医院看吴文霞，回来后在楼下打包盒饭，提着盒饭上楼，一开门就看见江云意垂着胳膊坐在床沿，脑袋上的呆毛没章法地翘起，像是刚醒。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金色的晚霞从窗户进来，融进破损的墙皮，逼仄狭小的空间被橘光无限填充，墙上光影流连，迎着残阳，江云意身上的白T恤变成了橘红色，脸颊也红彤彤的。
走近了，傅岩风把饭放在桌上，仔细看一眼江云意，才知道红的不是晚霞。
“你、你跑哪里去了呀……”
看样子是哭过一场了，眼睛都哭肿了，红得像兔子眼，呼吸有些急促，把脸憋得通红。
傅岩风从口袋摸出手机看了眼，才发现手机没电了，给手机充上电，再拉一把塑料椅坐江云意面前，抽纸往他脸上擦了两下，“别哭了，刚去打包盒饭了。”
江云意负气打掉他的手：“打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傅岩风说。
手机还是之前那把，答应江云意买能拍照的新手机还没来得及买。
江云意偏开脑袋，不知道信没信，只一个劲儿抹眼泪。
傅岩风起身去坐他身边，在他后脑勺揉了一把，说：“有这么生气吗？我的话都不信了。”
“谁让你要赶我走。”江云意在人胳膊上拧了一下，“坏死了，我要跟阿姨说你坏死了。”
“好。”傅岩风说，“等我妈好了，叫她老人家收拾我。”
冷静下来后，江云意抬头看他，伸手摸摸他脸上的青色胡茬，嗫嚅道：“你这段时间都住这儿吗？”
“嗯。”傅岩风说，“方便照顾我妈。”
江云意问：“还是送货吗？”
得知傅岩风在码头干装卸，江云意立马就问：“会不会很辛苦啊？”
傅岩风说：“一天能有三百，干一早上也有一百块。”
江云意不再问他辛不辛苦了，一定是很辛苦，傅岩风才能拿到这个工钱。
而且是很需要用到胳膊的体力活，因为他发现傅岩风现在不戴手表了。
忧郁片刻，江云意又问：“那大黄呢？”
傅岩风回答他：“王婶那边帮忙照看一段时间。”
江云意扑进人怀里嘟嘟囔囔：“店呢，你不在没人管理了……”
这件事傅岩风确实没对他说实话，但现在人已经找过来，再说谎也没意义，于是便道：“店转给别人了。”
“转给谁了呀， 店还叫风云吗？”
转给有钱的人。
“转给想做生意的人。”傅岩风捏捏他耳垂，“肯定要换招牌的，没关系，以后我们再开一家。”
“你好辛苦才把店经营起来……”江云意又心疼起傅岩风，“店里得有一千个会员了吧。”
傅岩风没回答，江云意就直起腰来跟他面对面，“阿姨生病是不是要花好多钱……你是不是很缺钱……”
傅岩风打断他：“先吃饭吧。”
两份盖浇饭，一份鱼香ro丝，一份照烧鸡腿，傅岩风让他挑，江云意挑了鱼香ro丝。
只有一把椅子，傅岩风让江云意坐桌前吃，自己拿着饭盒坐床边。
吃饭的时候，江云意问：“什么时候可以去看阿姨？”
傅岩风回答：“明天就转普通病房了，明天去。”
江云意带着点惊喜重复道：“转普通病房了。”
“嗯，医生说生命体征平稳，明天可以转出来了。”
江云意这下脸上才终于有了点笑，夹一把自己盒饭里的ro丝给傅岩风，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多吃点。”
下午做的时候，傅岩风全弄在人身体里，没等清出来江云意就睡了，怕他生病，吃完饭傅岩风就让他去洗澡。
江云意确实小腹胀胀的，但他担心自己洗完澡出来，傅岩风又跟刚才一样不见了，便摇摇头道：“我不要现在洗，我晚上洗。”
傅岩风说：“你闹肚子怎么办？”
江云意固执道：“我晚上再洗。”
晚上傅岩风有夜班要出门，江云意要跟，他没让，走到楼下，回头发现江云意还是跟下来了，小媳妇一样站在楼梯口，巴巴地看着他。
他走回去，还没开口就看见这人已经眼圈红红。
“你怎么白天打工，晚上还打工啊？我一个人留这儿害怕……你带上我吧，我随便附近逛逛，不打扰你工作，你下班了再接我回来。”
这里确实地方小，晚上光线也不太够，傅岩风不怀疑他说的话。
只是夜班要上到凌晨，傅岩风皱眉道：“我四点才回来，你不打算睡了？”
江云意说：“你都可以不睡，我为什么不行，再说我下午已经睡很久了。”
“我没有不睡。”傅岩风说，“我白天也不是天天有活儿干。”
江云意不上楼，傅岩风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带上他。
到了地方江云意才知道傅岩风上的什么夜班。
车子停在一条黢黑的巷子里，他跟着傅岩风从一栋自建房外墙的铁楼梯爬上二楼，到了一个叫“辉煌电玩城”的地方。
傅岩风在码头做工，因个子高力气大被包工头推荐给游戏厅的黄老板，黄老板赏识他，一晚上给他四百块钱让他每晚八点到凌晨四点来游戏厅看场子。
四百块钱自然没那么好赚，游戏厅治安向来不好，喝酒闹事的有，给机子做手脚的也有，说干的是保安，其实更像是打手，只不过以前雇来的没傅岩风这体格，自然没什么威慑力，傅岩风来了什么都不用做，往那儿一站黄老板就满意得很。
换作以前这就是份高风险高收益的工作，傅岩风运气不错，碰上市里严打，他来的这一个月闹事的基本没有，钱算是白捡的，好在黄老板人也大方，说是他来了才把场子给镇住了。
傅岩风能把江云意带来这里，除了最近游戏厅治安不错，还有一个原因是市里从去年开始管控娱乐场所营业时间，说是凌晨四点，至多两点老板也让他们走了。
电玩城规模不小，一整个大平层摆满各种机子，傅岩风只允许江云意玩一些老少咸宜的，类似投篮机、抓娃娃机之类的，其他一概不许他碰。江云意在一旁看几个黄毛社会青年玩老虎机和大轮盘，就被傅岩风揪到门口批评，“你是想跟我上班，还是想来玩？是不是说了不许碰那些赌的？”
江云意挺不服气：“就看一下，没玩！”
傅岩风盯着他，江云意很快认错，可怜兮兮说：“我不看了，难看得要命，就是一些图案转来转去没意思。”
傅岩风四处巡逻没空管他，江云意倒也自觉，被训过一次就老实了，傅岩风给他买的二十个币他全拿去投篮，不打别的主意。
十二点以后江云意困了，傅岩风看他一直打哈欠，就把他带到店内储物间，开窗通风，让他在躺椅上休息一会儿，江云意说着不困，一躺上去还是睡着了。
傅岩风找前台小妹讨了条毛毯给他盖上，小妹问这男生谁，傅岩风说是弟弟，小妹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不像我跟我哥天天打架。
凌晨两点，江云意睡得沉，被傅岩风背身上也没醒。
被放到副驾驶时，江云意终于醒了，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到家了，噘着嘴就讨要亲亲，傅岩风跟他碰了碰唇，说下班了，我们回家。

第44章
江云意在回去的路上还睡得香，一到傅岩风的出租房又生龙活虎起来，傅岩风催他洗澡，他书包打开，牙杯牙刷换洗衣物和拖鞋都齐全。
为了省些时间，两人照常一块儿洗澡，厕所空间实在狭小，比傅岩风家里自己搭的隔间还小，两个男人并排站着，胳膊和胳膊总撞，好在他俩是撞习惯了的。
傅岩风记着下午的事，让江云意自己把后面洗洗，江云意就撅着屁股冲水，过一会儿按按自己肚皮，心想这都多久了，早就吸收了。
江云意胆子随年龄渐长，洗澡的时候起了玩心，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手伸到人那处握着了。
傅岩风抹了把脸，在喷头下转头看他，头顶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汩汩流淌。
江云意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下午说受不了的是他，到了晚上继续点火的还是他。
江云意摸人的时候不脸红，被傅岩风盯着看就知羞了，但还是不松手，像爱抚什么宝贝一样用手心上下蹭了蹭，热着脸说：“没干嘛，摸摸而已。”
下午刚做过，现在也不早了，江云意没有再做的意思，单纯过把手瘾。
没硬都这么大，难怪要把他弄死。
房间哪哪儿都挤，从厕所到床头，过道一次只能过一人，江云意洗完澡出来直接从床尾爬上床。
没有吹风机，傅岩风平时也是随便拿毛巾往脑袋上扫两下，现在剪短了就更不需要吹风机了，但怕江云意着凉，还是拿干毛巾帮他搓了好一阵头皮。
江云意坐在床上，乖乖让人帮他擦头，身子随着头发和毛巾的纠缠摇摇晃晃。
帮江云意把头发擦到九成干，傅岩风去厕所把刚才洗澡时顺手洗起来的衣物拿到走廊上去晾，回来看见江云意倒在床上，面对着墙壁缩成小小一团，看样子是睡着了，呼吸声均匀。
傅岩风躺上去，江云意就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腰，眼睛还闭着。
抱着江云意，傅岩风睡了几个月以来第一个安稳觉。
两人挨得近，早上傅岩风起床时江云意也跟着醒了，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床上，身体是醒了，闭着眼意识还不知神游在哪里，“几点了……”
傅岩风说：“七点，还早，再睡会儿。”
江云意费力睁开眼，眼皮又很快耷拉下来，嘴巴一张一合道：“你早上要去哪儿？还没睡几个小时呢……”
确实没睡几个小时，傅岩风没回答他，看他困得不行，就直接把他放平在床上，再帮他把被子盖上。
刷牙洗脸的工夫，傅岩风从厕所出来，看见江云意已经爬起来把被子都叠好了，正坐在床沿绑鞋带。
傅岩风问：“你起来做什么？”
江云意侧身一翻从床头翻到床尾，起身挤过他身边，也进了厕所，“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好。”
刷牙的时候听到开门声，意识到傅岩风要出门不等他了，江云意含着牙刷就冲了出来，“你你你——”
傅岩风把他转了个面重新推进厕所，“没走，开门通个风。”
早上在巷子口，一人一碗米粉下肚，傅岩风到底没让江云意跟着去码头，吃完早饭就给人送到医院附近的图书馆去。
下了车，江云意还扒着车门不放，跟人讨价还价：“我就跟你去看一眼，不吵你。”
傅岩风让他把门关上，江云意不关，傅岩风没把话说第二遍，只是看着他，江云意自己就把门关了，小狗一样的圆眼睛盯着人不放，楚楚可怜说：“那你下班来接我。”
下午要去看吴文霞，中午傅岩风就去接他了，洗了脸擦了身子换身衣服才过去的，车子还没开进图书馆那条路，远远就看见江云意已经站在路口等他。
“好饿哦。”江云意一上车就捂着肚子说，“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傅岩风说：“我不会不要你。”
江云意跟平时一样耍嘴皮子，没想着能得到什么回应，当下听见傅岩风这么一本正经回复他，也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红着脸说了声哦。
害怕傅岩风晚上也送他去图书馆，江云意赶忙主动招供，说自己书包里还有一本文综的册子，晚上可以带去游戏厅背。
下午他们一起去看吴文霞，尽管傅岩风说她情况好起来了，可在几个月没见吴文霞的江云意看来，眼前这个戴着氧气罩又一身管子、瘦骨嶙峋的老人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能拿拐打人的吴文霞了。
江云意坐在床边，想拉吴文霞的手，可她手上的针管多到让他无从下手。
他来之前还想着跟吴文霞“告”昨天傅岩风的状，让她“教训”一下傅岩风，来了才知道如今吴文霞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
江云意揉红了眼睛，傅岩风摁他在怀里，告诉他吴文霞是因为之前做了气切才暂时说不出话，等过段时间封了管就好了。
走出医院，江云意一直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傅岩风到一旁抽烟，江云意走过去说他也要抽，傅岩风看他一眼，顺他的意，把刚点燃的烟往他嘴里送。
就着傅岩风的手吸了一口，江云意就被呛得眼泪直流，咳个没停，抹着满脸的生理泪水，支支吾吾道：“烟怎么这么难抽……不是说抽烟可以解压放松吗？”
傅岩风无意告诉他是他刚吸那一下气口不对，只道：“确实难抽，你要解压嚼口香糖也一样。”
江云意说：“那我还是嚼口香糖吧。”
傅岩风说：“嗯，现在去买口香糖。”
江云意说：“你也不许抽了。”
傅岩风最后吸一口，把烟掐了。
晚上江云意发现，傅岩风原本已经答应带他一起值夜班，接了一通电话就突然变卦，无论如何不带他了。
而他明天就得回上海，今晚是他离开前两人最后能相处的一晚。
“是不是你们老板不让你带家属？”江云意揉了一下眼睛，“你别说我是你家属，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消费者，他开门做生意还能不让顾客去吗？”
“不是因为这个。”傅岩风说，“你这两天没怎么睡好，明天还要坐长途，今晚好好睡一觉。”
江云意不听他劝，“你呢？你多久没睡好，有没有两个月？”
傅岩风：“我没睡你也不睡，我没高考，你是不是也不高考？”
江云意坐在床沿不说话，傅岩风半蹲在他面前，抬起他下巴看了眼，见这人眼泪都流到嘴角了，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嚼口香糖。
傅岩风把纸巾塞进他手心，让他自己把眼泪擦了。
江云意撇开脸不看他，傅岩风把他脸扳回来他又转开，像是真生气了，嘴里口香糖嚼得更起劲了。
傅岩风重新抽两张纸帮他擦脸，“有话说话，不许这样。”
江云意一开口眼泪又掉下来：“我明早就走了，你晚上还不让我跟……”
傅岩风按住他肩膀，一字一句道：“要跟以后有的是时间跟，我们不差这一晚。”
江云意含着口香糖，口齿不清地说着气话：“傅岩风你……你的心……又臭又硬。”
傅岩风摸摸他脑袋，转身要走，江云意跟着起身，从后抱住他的腰。
江云意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有临近别离，伤感的情绪被放到最大时才会任xin一回，但只要傅岩风说几句好听的话，再亲亲他，就能把他哄好。
但傅岩风只是把他手拿开，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就出了门去。

第45章
关了灯，江云意却睁着眼一直没能睡着，比起独自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迟迟等不来傅岩风更让他害怕，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一直等到了凌晨四点钟傅岩风也没回来。
电话一直打不通，江云意抱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急得快把被子踢出个洞来，早就没了睡意。
凌晨四点半左右，听见出租房门锁转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江云意从床上蹦了起来，“你怎么才回来！”
黑暗中江云意看不清傅岩风表情，但很明显看见傅岩风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意外他怎么还清醒着没睡。
傅岩风反手关了门，没把灯打开，“怎么还不睡？”
江云意坐在床沿摸黑找拖鞋，“我先问的，你怎么才回来？”
傅岩风说：“店里临时有事要处理。”
江云意只找到一只拖鞋，穿上后单脚跳着要去开灯，刚摸到开关，被一旁傅岩风按住了手腕，下一秒另一只拖鞋就来到了他脚边，看样子是傅岩风帮他踢过来的。
江云意穿上鞋，转头问傅岩风：“你手机又没电了？”
傅岩风嗯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去开旁边的衣柜。
江云意抬手把灯开了，再回头，傅岩风已背对了他进了厕所去。
很快厕所传出水流声，应该是傅岩风在洗澡了。
江云意郁闷极了，回想刚才傅岩风好像答了，又好像什么问题都没回答，晚上随便丢下他就走了，现在回来了也没个解释。
他坐在靠近厕所的床尾等，发现傅岩风今天洗澡的时间比往常要长不少，半天不出来。
终于门锁转动了，门刚开了条缝，江云意就挤了进去，“怎么这么慢呀，我都快睡着了。”
“为什么不睡，非要通宵等我？”
傅岩风声音哑得厉害，江云意抬起头，这才就着昏暗的顶光看见了他的异常。
不知是水还是汗，源源不断的水珠从傅岩风脑门上顺着眉骨滚落下来，水珠淌过眼角，眼睛充血肿胀，流过嘴唇，嘴唇起皮泛白。
“你怎么了……”
拉住傅岩风胳膊的瞬间，江云意一下就发现不对劲，果然傅岩风也皱了眉头，没给他反应时间，江云意一把将他袖子捋上去，果然看见他右手手臂上缠了圈厚厚的绷带。
江云意艰难开口道：“你跟我说实话吧，你不说实话我以后都睡不好。”
傅岩风说晚上有人喝酒闹事，把他手机摔坏了，说在黄老板那边上班有风险，以后不去那里干了。
江云意说：“你把衣服脱了，我看一眼。”
傅岩风说：“你现在上床睡觉。”
江云意红了眼：“我让你把衣服脱了。”
傅岩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上衣脱了。
晚上黄老板在电话里说的不多，只说有人砸场子，傅岩风过去才知道是有人欠钱不还，黄金辉要他跟其他人一起去讨债。
他要做的很简单，跟几个人一起过去欠债人那里带点值钱的东西回来抵债就行。
黄金辉皮笑ro不笑，说跟欠债人都协商好了，拿车抵债，他们只管把车开回来就行。
出发后他才发现跟他一同去的其他几个人手一把管制刀具，去的是欠债人公司，开走的是对方几辆走私进来还没来得及转手的进口车。
其他人一人一辆接连开走欠债人三辆车，傅岩风觉得事情不对，想去跟欠债人问清楚来，那人却持一把水果刀从后刺向他，傅岩风反手给人撂地上，但后背和胳膊还是被划了几刀，手机也是这时候摔的，二手机子不抗摔，当场就死机了。
伤了他的男人自己也吓得不行，抱着脑袋慌里慌张解释这些车不是他的，是他合伙人的，车被开走了他没办法跟其他人交代。
“我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男人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嚎啕大哭道，“我就借了十万，十万啊，几个月就滚到一百多万……杀了我也还不起啊，你回去跟黄老板说一声，让他给我留条活路吧。”
这晚傅岩风才知道，除了游戏厅酒吧KTV，黄金辉还在火车站附近的自建房里设了地下赌场，同时在赌场放高利贷，还不上钱的就暴力催收。
今晚傅岩风自己卷铺盖走人了，他是缺钱，但是没有把良心丢掉。
后背一条明晃晃的血痕，尽管伤口不深，但涂了药水还是触目惊心。
江云意抹着眼泪说：“喝醉酒也不能动手啊，这都什么人啊，太过分了！这工作太危险了，以后别去了。”
傅岩风重新套上衣服，说：“以后不去了。”
江云意哽咽道：“去医院了吗？”
傅岩风说：“去了，所以才这个点回来。”
江云意问：“是不是缝针了？”
傅岩风回答：“胳膊缝了几针。”
江云意：“一定很疼吧？”
傅岩风：“现在不疼了。”
江云意：“所以你才不让我跟。”
傅岩风：“如果我提前跟你说店里出事了，你会怎么做？”
江云意：“我肯定要跟你去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
傅岩风拍他脑袋：“天快亮了躺会儿吧。”
江云意摇头：“我不困。”
傅岩风说：“我困了。”
两人熄灯上床，傅岩风背上有伤，就侧躺着抱住江云意，江云意怕碰着他伤口，很老实地缩在人怀里一动不动。
两人谁都没睡，江云意在人怀里嘀嘀咕咕：“你最近不要再去搬货了，你本来就没休息好，现在胳膊和背又受伤了，肯定搬不了东西。”
傅岩风说：“好，我干点别的。”
江云意说：“阿姨生病需要钱，你也先不要买新手机了，我现在这部给你，我妈那里还有闲置的旧手机，我回去再找她拿一部来用。”
傅岩风说：“不用，我买二手的不贵。”
江云意问：“二手的多少钱？”
傅岩风说：“八十，九十。”
江云意说：“可以上网吗？我们还没有加QQ。”
傅岩风说：“我没有QQ号。”
江云意说：“我回去用电脑帮你注册一个。”
能上网的二手手机最便宜都要五六百，现在的傅岩风没办法花太多钱在手机上，但很快他又听见江云意说，“算了，QQ聊天没意思，还是打电话吧，至少能听到声音，你随便买个便宜的手机，能打电话就行。”
傅岩风低头在人额头亲了一下，江云意便仰头追着他的唇，跟他接起吻来，末了羞赧问道：“要做吗？你不方便的话我动就好了。”
傅岩风只是背和胳膊受伤，腰胯没问题，两人没做什么前戏，傅岩风用手指把江云意那儿稍微弄湿润些，扶着东西就挤了进去。
很传统的攻上受下姿势，傅岩风没受伤的手撑在江云意脑袋边上，另一手缠着绷带不方便，于是几乎只用单手支撑身体。
江云意勾着人脖子，明明已经被弄得受不了，做一会儿还要抽空问人有没有碰到伤口、伤口疼不疼，傅岩风用缠绷带那手把他嘴捂上，又快又狠地顶起来，江云意这才软了身子，再没有力气分心。

第46章
早上八点半的车次，快八点了江云意还赖在床上不起来，而傅岩风七点去楼下买的包子放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江云意打着长长的哈欠在床上扭着屁股：“好困哦，起不来，火车改签到明天吧。”
傅岩风去走廊收完衣服，进来看见他还在床上，“干脆改签到高考后，试也明年再考。”
江云意面朝墙壁，屁股冲着人，没有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
没给他留情面，傅岩风一把将他拎起来送进厕所，挤好牙膏的牙刷往他手里送，江云意咬着牙刷慢吞吞刷牙，惺忪睡眼还没完全睁开。
他一刷完牙，傅岩风拧好的毛巾就往他脸上送，帮他揩眼睛洗脸，“现在知道困了，昨天晚上怎么就那么清醒。”
江云意乖乖仰着脸让人帮他擦脸，“我想等你，我就要等你。”
傅岩风隔着毛巾捏住他两片嘴唇，皱眉道：“烦人。”
江云意这下把眼睛睁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瞪着人，下一秒傅岩风把整条毛巾都盖他脸上，遮住了他的眼，“醒了就自己洗。”
江云意掀开脸上的毛巾，看见傅岩风出了厕所，就跟着出去哼哧跳人背上去了，勾着人脖子不放，难缠得要命，“好啊你，现在嫌我烦了。”
江云意在人背上也不影响傅岩风背着他帮他收拾书包，衣服塞进书包内胆，牙杯牙刷塞在侧袋。
傅岩风发现这人还真带了本文综小册子回来，只不过被压在书包底层，皱成个咸菜疙瘩，看样子是从来没拿出来过。
江云意再磨蹭还是难逃被赶出门。
所幸这儿离车站不远，傅岩风踩着点及时给人送到车站。
傅岩风没跟他打商量：“高考完才能回来。”
“哼，不回来了，你重新找一个吧。”江云意脑袋一甩，五秒钟没听见傅岩风回话，又急忙把头转回来，“干嘛不说话。”
“你这嘴……”傅岩风拍他脑袋，“江云意我真想抽你。”
江云意这才抿着嘴严肃起来，抱着胳膊说：“你等下就去买手机，我们不要再失联了。”
看他进站傅岩风才走，去手机店挑了部便宜的二手机子，把旧手机里的电话卡插进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后，前一晚来自江云意的所有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都弹了出来，明晃晃的，如这人的心意一般没有丝毫掩饰。
跟江云意赤诚的喜欢比起来，傅岩风能给的实在太少，对江云意说的最多的是好好学习和不要回来，铆足了劲把人往外推，不是不愿给，而是给不起。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世间伊甸园千千万，都在他现在去不到的地方，而江云意还有机会。
没有文凭，店也关了，能干活的胳膊和肩背都受了伤，站在车旁倚着车门，傅岩风突然无所事事，烟吸得急了，脑子短暂空白片刻，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浦风，店里生意蒸蒸日上，回了家吴文霞和江云意都在。
他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曾离伊甸园那么近。
给江云意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买了手机后，傅岩风重新去了码头，右手受伤了还有左手可以用，背不了东西就用手提，效率低是低了些，但多少能挣点，挣不到三百，拿个一百块也才没有浪费时间。
提了一早上货物没歇过，中午他没买盒饭，跟其他工友一起开伙，煮一锅白菜，多放点盐和辣椒能配几碗大米饭。
白天在码头做工，晚上没有游戏厅的夜班，傅岩风睡了几天整觉，三天后重新找了份酒店安保的工作，练就了在保安亭秒睡又闻声秒醒的能力。
一礼拜后他去医院拆线，天渐渐热起来，加上反反复复的体力消耗，他的背和胳膊最后还是留下了疤痕，好在他原本就不是什么细皮嫩ro，也不在乎多这一条两条的痕迹。
拆线后不久，他成功联系上了以前认识的几个老板，重新干起老本行，在市里继续跑货运。
吴文霞恢复情况不好，喉咙封管后开始三天两头发烧，尝试了各种退烧方式，吃药吊水都不见好，从普通病房又转回ICU。
出了医院，傅岩风坐在车上抽烟，想起了江云意，于是抽完一根就开始嚼口香糖。
五一过后，江云意电话打得比以前频繁了，有时候一天打两通，中午晚上都打，因为傅岩风多半是没时间接的，两通基本只能接一通，或者一通也没接上。
高考前一周傅岩风给他打电话，要他专心备考，等高考结束才能再打电话回来。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江云意电话就过来了，说考试发挥得很好，下一句马上问吴文霞怎么样了。
重回ICU后，连医生都说不行了，好在吴文霞命大，还是挺住了，捡回一条命。
傅岩风告诉他，吴文霞病情控制住了，现在基本都在普通病房。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江云意回来了，刚好碰上傅岩风在外面跑车送货，他就自己打车先去了医院看吴文霞。
比起上次躺床上基本是半昏迷状态，现在的吴文霞能开口稍微说些话回应他了，尽管声音沙哑得像漏了气的破风箱。
“阿姨你上次说等我考完要给我个大红包，我都记着呢。”说着说着江云意眼泪掉下来，“现在我不要大红包了，我要你快点好起来。”
他最早还想着等高考完，带江惠清一起回来，两家人吃顿饭。
吴文霞抬起手，嘴巴动了动，江云意赶忙把她手握住，耳朵凑上前去，听见她断断续续说，“要的，要的。让你岩风哥……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傍晚傅岩风赶到医院时，看见江云意俯身趴在吴文霞病床床沿，和吴文霞一起睡着了，一旁床头柜上放着他这趟带回来的书包和行李袋。
走近了傅岩风才看到他胳膊没挡住的半边脸有未干的泪痕，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考虑到江云意坐长途劳累，傅岩风还是把人叫醒带回去了。
回去路上江云意一直没什么话，傅岩风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问他成绩什么时候出来，他说半个月以后，等成绩出了再回去填志愿；问他估分多少，他说有希望冲一本。
在路口打包两份黄焖鸡米饭带回去，回去后傅岩风把两份饭都打开，帮他把筷子拆好，他没动筷，傅岩风就先吃自己的。
傅岩风吃一半，听见江云意在一旁哭起来，“阿姨怎么变这样了啊。”
吴文霞变成什么样，傅岩风比谁都清楚。
这次脑出血后遗症比以前严重，长时间卧病在床又缺乏康复治疗，吴文霞半个身子几乎没知觉了，大小便失禁也是常有的事，身上的管子延续着她生命，却要她活得如行尸走ro一般。
吴文霞情况严重，最基础的康复治疗一个月也要大几千的支出，现在傅岩风除了吃饱饭接着去挣钱，再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江云意没吃饭，哭累了就自己爬床上去了，抱着被子一喘一喘的。
傅岩风几口把自己的饭吃完，再拿着饭盒去喂江云意。
有傅岩风喂，江云意还是爬起来了，乖乖张开嘴巴，把掉下来的眼泪一并吃进去。
很快江云意看见了傅岩风的手，看见他手臂上新伤旧伤蜿蜒扭曲，叠成一片暗红，上次缝针的那处反倒不是最明显的。
江云意哽咽道：“你不是跟以前一样给人送货吗？以前没见你胳膊这样。”
“都是些擦伤，过两天就好。”
为了提高效率多跑几单，以前他只扛一个床头柜，现在他同时扛两个。
搬的时候没感觉，搬完才发现手上多了几道口子。
江云意拉过傅岩风的手摸了摸，撇撇嘴道：“手也是又粗又硬。”
由于常年干搬运，傅岩风的手掌确实摸起来割手。
傅岩风抬手扼住他下巴，像是故意一样，粗糙的指腹摁在他脸颊，“以前怎么不嫌弃？”
江云意哼一声道：“现在嫌弃了。”
傅岩风松开他，把饭盒塞他手里让他自己吃。
江云意忙拉住他：“我开玩笑的，我才不嫌弃，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傅岩风翻脸不认人：“那也得自己吃，几岁了还要人喂。”
“喂嘛，给我喂块鸡ro。”江云意试图撒娇，把饭盒重新递给他，又冲人把嘴巴张大。
傅岩风看着他：“自己把眼泪擦了。”
江云意抽张纸巾捏手心里，傅岩风喂他一口，他就擦一下脸。
吃完饭傅岩风从柜子里摸出前两天准备好的红包给江云意，说是吴文霞的心意。
江云意高考完那天傅岩风就跟吴文霞说了，吴文霞让他给江云意包个红包。
江云意接过红包很爱惜地摸了摸，不拆开，直接放进书包里。
傅岩风问他：“不打开看看？”
江云意摇摇头：“不要，这个红包我要一直留着。”
傅岩风晚上要去酒店值夜班，三尺见方的保安亭容不下两个人，这次实在没办法让江云意跟了。
江云意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挺大声说话：“你真不要睡觉了！”
傅岩风摸他脑袋：“我去保安亭睡。”
“你骗谁呢。”江云意带着哭腔说，“我不信你了，哪个岗位能招人来睡觉。”
晚上傅岩风提上垃圾要出门，第一次没见江云意跟来，下意识迟钝了脚步，回头看一眼，见江云意脸朝下又趴床上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是又哭了。
他放下垃圾，到床边要把江云意翻过面来，江云意一抬胳膊把他手打掉了。
傅岩风沉默着，帮他盖上被子就走了。

第47章
早上七点，傅岩风回到出租房，看见江云意揪着被角阖着眼是睡着的模样，只是睡着也不安分，眉头皱着，眼角和鼻头是红的。
等他洗漱完换身衣服从厕所出来，江云意已经坐在床上呆呆看着他，脑袋上头毛乱翘。
两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不愉快，江云意主动伸手要抱，傅岩风就上床把人抱进怀里，跟他一起接着睡。
傅岩风早上没接单，补觉到中午，醒来的时候枕边空了，过一会儿江云意从外边回来了，手上提着两份饭。
“我早上去医院看阿姨了，顺便打包饭回来。”
傅岩风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饭放到桌上，按住他后脑勺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依旧是江云意坐桌前，傅岩风坐床沿。
傅岩风吃得快，江云意吃一半的时候傅岩风已经把餐盒收拾起来了，接了个电话又要出门。
江云意也吃完了，去厕所漱了个口出来发现傅岩风还没走，倚在门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江云意吞吞吐吐问：“现在能带我了？”
傅岩风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昨晚是真带不了你。”
江云意垂着胳膊无意识去抠衣角，喃喃道：“我知道的，昨天晚上我太着急了，你工作很辛苦，我不该跟你闹脾气。”
如果江云意闹闹脾气，使使xin子，傅岩风还能少些愧疚感，可江云意偏生这般懂事，懂事到曾经那么娇气一人现在连说话都不敢流露半点委屈。
傅岩风上前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背上使劲儿搓着：“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乖，现在乖给谁看，真要进我家门给我做媳妇儿？”
江云意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湿漉漉一张脸贴到人颈上，左右蹭了蹭，黏黏糊糊说：“现在还说风凉话，你有没有良心啊。”
傅岩风在他屁股上拍了个响的，“找根绳子绑背上，去哪儿都把你带上。”
“我才不要。”江云意扭扭屁股，自己用手背把眼泪擦了，又很不好意思地在傅岩风被弄湿的脖子上摸两下，心虚道，“我才没有那么黏人，你去工作吧，我今天就不跟了。”
很快傅岩风就知道江云意为什么不跟了。
江云意去找兼职了，找了一份在医院附近发传单的活儿，城里工资待遇比乡下好，一天发4个小时传单能拿30块，要是发7个小时就能有60，虽然挣不了大钱，胜在比体力活轻松，工作时间又相对自由，发完传单他还能顺便去医院看吴文霞。
第一天去兼职领回来60块钱就往傅岩风手里塞，梗着脖子说这是他自己挣的。
看来还是记得傅岩风上次说他刷亲妈给的卡送礼的事。
傅岩风说：“你挣的钱你自己收起来，给我做什么？”
江云意说：“我住你这儿，房租水电，样样要钱，之前吃饭你也没让我付过钱。”
傅岩风说：“我一个人住房租水电也是这个价，再说吃饭也用不了这些钱。”
江云意说：“我不管，这是我在你这儿的生活费，一天六十，你收好。”
傅岩风留下一张二十，剩的四十还给他，“养你一天二十就够了。”
楠封
江云意还是把钱都塞回人手里：“我怎么能才值二十！”
钱傅岩风就收了这一次，后面江云意再想上交工资，他就让江云意自己把钱放抽屉里。
江云意的心思，傅岩风怎能不明白，这人大老远从上海回来陪他挤这小破出租房，晚上独守空房一个人睡，白天替他去看吴文霞，现在辛苦发了一天传单挣的钱又想全部上交，说是生活费，可哪里是他照顾江云意，分明是江云意在照顾他们。
傅岩风下午晚上基本都在外面，早上他回去补觉的时间，江云意就出门发传单，到了中午打包饭回来两人一起吃。
下午两人一起出门，傅岩风去送货，江云意继续发传单。
晚上要是傅岩风回来得早，两人就一起去医院看吴文霞，回来得晚，江云意就先自己过去医院，等傅岩风来接。
原先的护工回老家照顾老伴儿去了，傅岩风重新找了一个，姓赵，四十出头模样，人看着精神，头发贴着头皮梳得整整齐齐，做起事来手脚麻利。
赵姐以为江云意是吴文霞小儿子，打心里觉得床上这大姐有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孝顺。
第一次见面她就对江云意说：“你妈今天情况好一点了，我给她喂了小半碗稀饭，没吐。”
江云意点头就应答：“那就好。”
等赵姐去给吴文霞买饭的时候，江云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支支吾吾跟吴文霞说赵姐她误会了，“等她回来我跟她解释一下。”
吴文霞脸上挂起一个温和的笑：“解释啥……不算误会，你就叫我声妈，也别让人尴尬……”
坐在床沿，江云意抿着唇，脸越来越红，半晌后很小声地开口叫了声“妈”。
于是这声“妈”就这么一直叫下去了。
这晚傅岩风送完货七点钟过来医院接他，江云意没防备刚好喊了吴文霞一声“妈”，一下就被傅岩风发现他改口的事。
这时候才有丑媳妇见公婆的害羞，没等傅岩风问他，江云意回去路上就主动跟人解释，红着脸说是赵姐误会了，然后阿姨直接让他这么喊的。
傅岩风问：“你喊她妈，那喊我什么？哥？”
江云意挺认真思考了一下，因为很严肃，反倒顾不上害羞，“在外面喊你哥，回家喊你老公行不行？”
在筒子楼外的小店吃完晚饭，傅岩风顺便去隔壁便利店买了套子和润滑剂，回去出租房后，在出门上夜班前，弄了江云意一次。
江云意脸还红着，身子已经亲亲热热迎上去，傅岩风太忙，平时两人睡觉时间都是错开的，江云意还担心他们以后都不怎么能亲热了。
傅岩风把他翻过面，戴好套从后面进入，手伸到前面握住他脖子，迫使他仰起头，再俯身贴着他耳朵说：“再叫声老公听听。”
江云意乖顺地叫了声老公，招架不住的却是傅岩风。
傅岩风撞得重，被完全填满的江云意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被人从后捞在怀里敏感得像受了惊的小羊羔，床太小，在狭小的空间无处可逃，只能往回缩进人怀里，像是自投罗网。
笨小孩还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眼里噙着泪，回头小声讨饶：“老公……我受不了。”
傅岩风咬着牙，差点把他弄坏。
这晚江云意睡得很沉，梦见傅岩风就躺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睡。
说着怕黑怕一个人留在出租房，但当傅岩风不得不丢下他一人时，他反倒不怕了，如今怕只怕傅岩风挣不到钱，只怕吴文霞好不起来。
傅岩风的夜班每周都有一天假，休息的这一晚两人很难得地一起出门散步，手牵手走在年前来过的滨江大道。
不过几月时间，一切都换了模样，夏日夜晚该是凉快，可此时风却像被凝固，江水沉寂如死水，带不走夜游人的心事。
这段时间注意力都放在吴文霞身上的江云意，这晚问起了大黄。
傅岩风转头看他，久久没有开口。
一直到江云意眼泪掉下来，傅岩风才把他揽进怀里，沉重道：“大黄它老了，王婶说它没受什么苦，是睡着的时候走的，这是它的福分，所以我们也不要哭。”
“什么时候的事啊……”江云意哭得喘不来气。
“上个月。”
“说好要给它一间房养老的……阿姨一间，我跟你一间，大黄一间……”
江云意低着头，自欺欺人地掰着手指头数数，数那些早就不作数的数，眼泪止不住地掉，一颗颗全砸地上。
江云意哭了一晚上，回去出租房了还哭，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就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傅岩风知道江云意这眼泪不只是为大黄流的。
离江云意高考成绩出来还有三四天时间的时候，吴文霞因为肺部感染再次转入ICU。
这天早上江云意没去发传单，自己偷偷跑去医院，看到ICU病房外有人拉着里头出来的保洁阿姨问话，就凑上前跟着了解情况。
原来ICU每天探视时间有限，一些家属会委托保洁阿姨帮忙留意病人情况。
“我是个搞卫生的，不懂看病，但是懂看人。”保洁阿姨说，“昨天一老头他儿子来看他，一听这病房一天要几千，脸色说变就变，果然今天这老头就转出去了，我看八成也活不成了，可惜了……”
过两天高考成绩出了，傅岩风陪江云意打电话查询分数，江云意考得不错，成绩比想象中好，超出一本线不少分。
跟江惠清打完电话报喜的江云意一改心xin，没等傅岩风开口，自己主动提出回去填报志愿，这次不拖延也不嚷着改签，走的那天起了个大早，生怕去迟了错过火车。
没带什么行李，背个包就走了，走得匆忙，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

第48章
江云意回去填志愿的时候给傅岩风打了通电话，说第一志愿要填报N大。
N大离傅岩风这儿只有不到两小时车程。
“我这个分数虽然可以冲更好的学校，但如果报N大可以选最好的专业。”江云意强调，“跟机构老师商量过了，妈妈也同意了。”
傅岩风问他：“你确定要从上海考回来？”
江云意说：“你真的好讨厌，我妈都同意了……”
傅岩风说：“跟你妈同不同意没关系，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江云意说：“我是决定报N大才知道离你那么近的，你爱信不信，哼。”
傅岩风问：“N大什么专业？”
江云意说：“会计。”
傅岩风问：“你喜欢这个？”
江云意说：“喜欢，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其他都没什么兴趣。”
连江云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未来职业难得的一点点兴趣也是来源于过去在两元店帮傅岩风记账。
算上路上来回时间、选学校填报志愿时间，傅岩风以为他至少要走半个月，可不到一个星期江云意就回来了。
江云意走的时候，傅岩风告诉他不着急回来，可以在家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再来，当时看他点了头以为他是听进去了。
这天下午，在ICU探视完吴文霞，刚走出医院傅岩风就接到江云意的电话，紧接着，十分钟后江云意人出现在了医院大门口。
一见面江云意就往他手心塞了一张冰凉凉又留有残存温度的银行卡。
傅岩风这才意识到，江云意这趟不完全是奔着填志愿回去的。
路上人声车声都杂，傅岩风先带江云意回了出租房。
卡里有七万，一回去傅岩风就问他：“钱哪来的？”
江云意说：“我妈给我的毕业礼物。”
傅岩风说：“太多钱了，你不能直接把这钱给我，要么也是我找你借，你把你妈电话给我，我跟她说一声。”
江云意说：“我妈把钱给我，这钱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花都行，不用跟她说。”
傅岩风盯着他道：“你现在能自己挣钱了？不能的话这钱还是你妈的钱。”
江云意不说话，傅岩风就把卡放回他书包。
江云意红着眼圈又把卡拿出来，“我这钱是给阿姨治病的，你干嘛要跟钱过不去……”
傅岩风其实是有江惠清手机号的，之前他跟江惠清通过一次电话，那次在电话里江惠清就以江云意家长身份跟他互留了号码。
只是没等他打过去问，当天晚上江惠清就先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是他第二次跟江惠清通电话。
接到这通电话时，傅岩风正准备出门上夜班，在走廊接完电话后，跟酒店请了一晚上的假，转头进屋，把江云意的行李袋从柜子里拿出来，开始帮江云意收拾行李。
江云意呆滞在原地几秒，反应过来后上前拉住傅岩风胳膊，“干嘛呀你。”
傅岩风说：“送你回去，我给你买车票，你今晚就走。”
江云意脑袋几乎是空白的，全凭本能扯住行李袋子阻拦傅岩风，“我走什么走啊。”
可凭他这点力气，傅岩风轻易就能把他拿开，眼见着出租房内属于自己的东西全被傅岩风收拾干净了，包括之前放在抽屉里要给傅岩风的钱，几百块钱全被塞进他自己的书包，江云意终于开始慌了，从后抱住傅岩风的腰不放，说话声音抖得厉害：“干嘛突然这样，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求求你，你别这样。”
傅岩风一直沉默，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又像只是单纯跟他没话说了，江云意不希望是后者。
“我问你，”傅岩风掰开腰上江云意的手，回头看他，“七万块钱，是怎么来的？”
七万块钱，只有两万是江惠清给的。
今晚江惠清在电话那头说：“一开始是找我拿钱，说是高考完的奖励，我给他五千，他说不够，后来一直给到两万真没办法再多了，他以前从没要过这么多钱，要个几百都算多的了，谁知道他拿了两万还不够，转头又去找他叔要，这孩子一直很乖，他叔跟我合伙做生意很多年了，平时也照顾我们娘儿俩，给了他三万……”
江云意哭着把五万块钱的来源如实汇报，跟江惠清在电话里说的一点不差。
傅岩风继续问：“剩下两万怎么来的？”
江云意坐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点儿话都说不出了，可傅岩风偏不放过他，按住他两条胳膊，掌心的劲儿大到磨得他ro疼。
刚才那通电话，江惠清讲到最后，也哭得傅岩风几乎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我知道我以前没做到一个母亲该做的，我对不起这孩子，所以他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他，他跟你感情好要去找你我就让他去，他不想留在上海读大学我也尊重他，我只有他一个儿子，我现在挣的每一分钱以后都是他的……阿姨不是怪你，也不是怪云意，我只是觉得，我一个好好的儿子，从来都乖得很，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变得这么见钱眼开，要不是店老板认识他，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他把我送他的首饰也拿去卖了……”
江云意趴倒在床上，哭得几乎晕厥。
傅岩风把他从床上揪起来，“不许哭了，起来说话！”
还有两万是江云意拿了江惠清的首饰变卖得来的，近十万的镯子二手卖出到手只有两万块钱。
“镯子，是，是，是我妈给我的，给了我就是我的。”江云意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一圈全哭肿了，一喘一喘地说话，“她说以后那个镯子，要，要送给我老婆，那这镯子，不就是，只能，只能给你吗？阿姨生病住ICU那么贵，我不想，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了，你不要再那么辛苦了！”
傅岩风坐在床边突然没话说，每次想开口喉咙就一阵阵反酸，带来强烈的灼烧感让他连发个简单的单音节词都困难。
江云意从床上翻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傅岩风面前，一屁股坐在他面前地板上，抱住他两条腿，脸贴着他膝盖，就这么紧搂着不敢松手，哭了太久，以至于几乎失声，“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拜托，拜托别赶我走！”
可江云意又有什么错，要说江云意有什么错，全错在他在最年轻不懂事的年纪试图给出全部的自己，因为太年轻，又把爱情看得太重，所以才莽撞地要这世界的其他规则都绕开他运行。
傅岩风说：“你起来……”
江云意只是拼命摇头，像是惩罚自己一样，从坐着换成了跪着的姿势。
这下傅岩风没再说话了，皱着眉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呆呆站在傅岩风面前，江云意又低头把脸捂上了，眼泪淅淅沥沥从指缝间淌出来。
傅岩风起身想去抽烟，江云意垂手把他衣角拉住不放，红着眼看着他，他只能把江云意一起带出去走廊。
傅岩风抽烟，江云意站他身边手还揪着他衣角不放，怕他跑掉似的，也好像是怕自己被甩掉。
今晚江云意哭得太厉害，到现在还喘个没停，傅岩风抽完一根烟带他回屋，从抽屉翻了条口香糖出来给他。
江云意不肯松开揪他衣角的手，傅岩风就帮他把糖纸剥了，把口香糖塞进他嘴里。
这晚傅岩风衣角快被江云意扯出个洞来，直到洗澡的时候江云意没衣角抓了，才很不安地换成傅岩风的小指头牵。
打一会儿泡沫就要牵一下，冲一会儿水又要牵一下。
洗完澡出来，傅岩风帮他擦头发，他低垂着脑袋，重新伸手把人衣角牵住。
睡前傅岩风问他做不做，江云意点头，手还是揪着人衣角，傅岩风没脱上衣，留了个衣角让他牵。
身子紧密结合在一起后，江云意的手才终于放开傅岩风衣角，转而用力捶打在傅岩风肩头，傅岩风俯身把他箍在怀里，江云意就张口咬住他肩头不放，又是咬又是打，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枕头。
被咬着的时候，傅岩风怕自己动作太大让他磕到牙齿，就停下来由着他咬，等他咬够了再继续。
江云意又哭了，指甲隔着衣服挠在傅岩风背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恨死你了。”
能使xin子的江云意终于不那么让人担心，傅岩风这才耸动腰肢，要他命一样地动起来。
结束后，江云意缩在人怀里，刚才挠人的架势全没了，只拼命往人怀里钻，“老公……”
“老公别不要我……”
傅岩风开始分不清他说的是梦话还是其他，伸手把灯打开看了一眼，看见怀中人缩成小小一团，紧闭着眼，脸上全是泪。
灯打开后不久，江云意也缓缓睁开眼，睫毛被湿漉漉的水汽粘成了一绺一绺，让他连睁眼这个动作都变得艰难。
傅岩风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亲，哑声道：“你错在不爱惜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你还能奢求谁来爱你？”
江云意神情呆滞，傅岩风接着说：“这段时间你先别在我这里待了，过两天你就回去，把钱一起带回去，把这件事跟你妈解释清楚，再好好道个歉。”
顿了顿傅岩风又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要来再来。”
江云意拉过傅岩风胳膊张口咬了下去，力气不是很大，出不了血，偏偏用两颗小虎牙磨得人皮肤生疼。
傅岩风没把手抽回来。
在人胳膊上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以后，江云意终于舍得松口，又扒开傅岩风衣服领口看了眼，看见自己刚才在人肩膀上留下的同样的咬痕，支支吾吾道：“谁让你先不要我的，我事先警告过你了，你不要我我就咬你。”
江云意不是听不进别人说话，只是他现在不想走，更不想傅岩风拒绝这笔钱，因为吴文霞还要靠这笔钱治病。
第二天他跟着傅岩风去医院，在普通病房看见吴文霞时，以为她是好转了才转出ICU，可又见她双眼紧闭脸色发青，状态比之前看起来更差。
江云意以为只要有了钱就行，却不知他昨天下午回来，昨天早上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要家属准备后事。
赵姐走了，没再请其他护工，傅岩风和江云意在医院陪了两天，两天后吴文霞心电监护仪上的各个数据开始下跌，从晚上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前几天吴文霞还有意识的时候，傅岩风来医院看她，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他说，治不好的，不要再花钱了。
傅岩风知道吴文霞心疼他，这是决心不活了。
他不答应，吴文霞干涸许久的眼眶涌出泪来，只再说得出最后一句：“儿啊，别再让妈这么疼了。”
吴文霞不是完全没救，只是医生说这次即使抢救过来也是植物人。天快亮时，清醒了一晚上的江云意蜷缩在一旁折叠床上刚刚睡着，傅岩风走到吴文霞病床前，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像在抚摸一个熟睡中的婴儿，低低在她耳边道：“妈，儿子听你的，这次就不让你回来受苦了，你安心走吧。”
话说完，仪器上虚弱起伏一夜的曲线终于都成了直线，傅岩风按响护士铃，然后叫醒江云意，一起送吴文霞最后一程。

第49章
三天后，傅岩风带着吴文霞的骨灰回浦风，而江云意听他的话坐上了回上海的火车。
火车上，江云意从书包底层翻出前段时间傅岩风给他的那个红包，看着红包袋里的五百块钱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想象着吴文霞会用什么口吻叫傅岩风包这个红包，而无论是什么口吻，江云意都相信吴文霞一定提醒了傅岩风这个红包要包大一些。
回到上海江云意就病倒了，吃什么东西都吐，在床上昏沉沉躺了三天。
病榻上他不仅按傅岩风的要求，跟江惠清解释了那些钱的用途，还顺便出了个柜，向江惠清坦白了自己跟傅岩风的关系。
其实江惠清之前就猜到一些，毕竟自己儿子和他的某位朋友关系好到有些不正常，作为母亲肯定是要做做功课的，她在外面瑜伽课认识个女人，女人儿子前两年也出了柜，女人告诉她，要是真碰上了，就得认命，毕竟xin取向是天生的，要怪也怪不到孩子身上。
江云意小声问道：“你儿子是个同xin恋，你不生气吗？”
江惠清说：“我儿子一没偷二没抢，只是喜欢男人，我为什么要生他气？”
江云意嘟囔道：“那我找你拿钱你就那么生气，还打电话到傅岩风那里……”
江惠清拉他手心装模作样打了两下：“你一下要那么多钱，还把妈给你的镯子卖了，我是你妈才担心你走了歪路，换了别人谁管你？还有你坤叔，一下给你那么多钱，下次见他我真要好好说他。”
“对不起，以后不这样了。”江云意从小到大不懂怎么跟“妈妈”身份的人交流，难为情抽回手，翻身缩回被窝了。
江云意来江惠清这儿满打满算一年了，但母子二人总还客客气气的。
江云意想傅岩风了，傅岩风每次打他手心都是真打，虽然没怎么用力。
身后安静了江云意以为是江惠清走了，结果又听见江惠清的声音，“儿子，你是只喜欢男的，还是男的女的都喜欢？”
江云意回头露出双眼睛：“只喜欢男的。”
江惠清说：“哦这样，妈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江惠清叹气道：“之前听你说过他家里情况，但是不知道有这么严重，现在他妈走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吧。”
江云意侧身揪着被角没回话。
“妈做生意忙，你之前也一直在补习班，咱娘儿俩没有怎么好好聊过，以后要多交流。”
江云意在被子里动了动，不知道是在挠屁股还是抓背。
江惠清隔着被子拍他：“臭小子，你老妈跟你说话你还装睡，是不是要我打电话给你那谁？”
江云意倏地瞪大双眼，作势要爬起来。
江惠清按住他：“开玩笑的，躺着吧，妈去看看给你煲的汤好了没。”
7月中旬，N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江云意给录取通知书拍了个照，想起傅岩风手机收不到彩信，决定等见到傅岩风当面给他看实物。
8月，处理完吴文霞的身后事，傅岩风离开浦风去到两百公里外的南州。
南州，也是江云意未来会待四年的城市。
他在N大附近租了套房，再用身上最后一点钱在隔壁学生街租下一间几平米的小铺子卖平价T恤，男女款都有。
家里那辆闲置已久的摩托被他用皮卡一起带来南州，店面正式开张之前，他白天晚上都在离N大不远的汽车站接送客。
半个月以后，8月下旬，江惠清送江云意开学，两人坐飞机从上海直达南州的机场。
下了飞机江云意发现，来接机的傅岩风穿了件有领子的上衣，扣子系得齐整，甚至还穿了平时没见他穿过的直筒西装裤。
江云意觉得傅岩风平时就够好看了，现在稍微捯饬捯饬在人群里简直像明星。
电话里还很矜持的江云意一见着傅岩风眼睛都直了，手边两个大行李箱丢在身后给亲妈，自己小跑上前，跳进傅岩风怀里，要傅岩风牢牢把他托住。
好在机场每天都在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江云意这一出在人群里才不显得太古怪。
江云意勾着人脖子，小小声喊：“老公。”
傅岩风看他一眼，移开脸说：“惠姨。”
江云意跟着回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亲妈给忘了，又忙从人身上下来，去帮亲妈推箱子。
江惠清拿自己四四方方的手包敲江云意脑袋，“我这是生了个儿子还是女儿啊，这还没嫁出去就把亲妈忘了。”
江云意偷偷瘪嘴看向傅岩风求助，却见傅岩风只是抱臂在一旁看热闹。
江惠清摆摆手道：“也是，十八岁能嫁人了，还需要亲妈做什么？”
江云意小声补充：“妈我十九了。”
江惠清这才笑了，拍他后脑勺：“重点是这个吗？你快二十了你十九！”
江惠清脸上确实有不少岁月堆叠起来的皱纹，但与农村风吹日晒的衰老不同，这是被生意场磨砺出来的专属中年女xin的老成。
也是听见傅岩风叫“江云意”，江惠清才第一次知道自家儿子擅自给自己改姓了。
“臭小子，什么时候自己改跟你姥爷姓了。”江惠清说，“你姥爷都走十几年了。”
江云意瞪圆双眼：“跟姥爷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姓！”
江惠清摸着他脑袋笑得花枝乱颤。
傅岩风是打车过来的，接到江惠清和江云意后，又重新打车把他们一起接送回学生街附近，找了家擅长做家常菜的馆子，三人在外头吃饭。
饭桌上江云意坐中间，同时紧挨着傅岩风和江惠清。
江惠清对傅岩风说：“前段时间辛苦你照顾云意了，我这儿子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他想做的事我这个亲妈都拦不住，让你多操心了。”
吃完饭，江惠清跟着回傅岩风那套出租房看了眼，房子不大，好在家电齐全，有个客厅，卧室也是独立出来的，整体比单身公寓要大一些，不算太寒碜，但一个人住还行，要挤两个人就够呛。
虽然江云意答应她会乖乖住学校宿舍，但江惠清不是不懂小年轻心思，平时隔着千山万水都要见的两个人现在就隔一条马路，两人能忍住不同居她是不信的。
尊重儿子不代表对儿子对象完全没有要求，儿子现在恋爱脑，她当妈的不能不替儿子多操心，所以见着傅岩风，江惠清也难免俗套地问了傅岩风以后的职业规划和发展计划，现在在做什么，未来打算去哪里发展。
江云意不想给傅岩风压力，拉着江惠清胳膊嘴噘得老高，“妈……”
江惠清当着傅岩风的面“训”儿子：“妈什么妈，你也快二十了，就算以后不结婚，也总要找个人安稳过日子，什么是过日子，就是以后没人把饭送到你嘴边了，柴米油盐你样样要自己料理！天天这么吊儿郎当的，你说妈怎么放心？”
江云意抗议：“我哪里吊儿郎当！”
江惠清这下真在江云意胳膊上拧了一下，“平时有事没事多给妈打打电话，有什么不开心的也跟妈说，妈一张机票几个小时就到。”
江云意搓着胳膊不知江惠清怎么突然转xin了，他们母子相认以来，他这妈从来是做生意忙得没空管他，却在知道他谈恋爱以后霎时从知心阿姨变成靠山母亲角色。
江云意想法单纯，但傅岩风知道江惠清这些话都在说给他听。
他现在身上还有吴文霞生病时欠下没还清的债，这一两年可能没办法让丈母娘看到自己的什么成绩，如今是要文凭没文凭要事业没事业，所以能理解江惠清担心江云意以后跟着他吃苦的心情。
于是他把之后的计划跟江惠清大概说了说，大学城生意能做成什么样，什么时候扩张店面，包括之后自考提升学历的打算。
江惠清确实是能屈能伸真xin情，能为儿子掉眼泪，也能为儿子把腰杆子硬挺起来。
江云意对这段感情有多上心江惠清不是看不见，九月份才开学军训，这孩子非得提前半个月就过来，看见男朋友眼睛都移不开了，江惠清得庆幸傅岩风还算个靠谱的，不然她还真放心不下自己这个被卖了都会替人数钱的傻儿子。
上海那边生意放不下，江惠清当天晚上的飞机回去了，傻儿子开学的事就留给自家“女婿”了。
丈母娘同意了，两人就光明正大开始同居。
江云意两个大行李箱不是白带的，被子枕头样样齐全，被套床单枕套都是配套的黄色小鸭子图案，铺天盖地的暖黄色占满了傅岩风出租房的床。
这次的床比之前筒子楼那张要大许多，挤挤够放下两床被子了，但江云意把自己的床上用品摆上去以后就把傅岩风原先旧的那套收拾起来塞衣柜里了，说睡一床被子就够了。
傅岩风以为江云意开学了就会把被子带走，后来才知道江云意早就做好一开学就申请外宿的打算，压根儿没想在学校宿舍睡哪怕一晚。
晚上两人躺床上，江云意抱着他，对他说：“阿姨走了，以后我妈就是你妈，我一辈子对你好，做你最亲的亲人，咱俩死了都埋一块儿。”
傅岩风还在江云意身体里，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脑回路能在这种时候提起关于“死”的话题。
“我很认真思考过你说的话，你说得对，我得好好爱惜自己，不能让自己受委屈，所以以后我住的地方都要舒舒服服的！明天我就去买一张新床垫，你载我去。”
傅岩风被他这小聪明弄得挺恼，拍他屁股要他换姿势，江云意跪趴着，自己用手掰开方便傅岩风深入。
“我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人规定每个男孩子都要成就大事业……我就想跟你过一辈子小日子。”
江云意这些话比春-药的劲儿还大，傅岩风收不住力气，捣得人喘-息连连，再说不出更多废话来。

第50章
鉴于江惠清没要求、而江云意坚持归还了那七万块，江云意得到了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奖励，买了新手机以后，他就把自己之前那部七成新的旧机子给了傅岩风用，尽管也是二手的，但比傅岩风自己买的二手机子要好上太多，至少能拍照也能上网。
傅岩风一用上智能机，第二天一早江云意就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帮他注册了个QQ号。
江云意让他想个网名，傅岩风说用自己名字。
江云意说：“那不行，没有人上网直接用自己名字的，上网就图个虚拟的乐趣。”
傅岩风看他一眼：“比如？”
江云意：“比如我可以取名叫云妹，然后换个美女头像，来勾搭你这种中年大叔。”
傅岩风问：“你目前勾搭到几个了？云妹。”
江云意说：“我还只是想想，还没开始实践呢。”
傅岩风笑笑不搭理他，江云意不甘心追着人屁股问：“你不怕我跟别人跑了。”
傅岩风说：“跑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江云意气得脑袋冒烟：“你敢！”
傅岩风把脸蛋红彤彤又气呼呼这人提溜出门，顺手捎了垃圾再把门带上，“走吧云妹，哥带你出门买床垫。”
在大学城附近找到家卖家具的，江云意在店里十几张床垫上分别用了摸爬滚打等不同姿势测试床垫的质量，最后挑中一张价格适中躺起来也舒服的思梦席。
结账的时候江云意眼疾手快递出一张卡，扭头对傅岩风说：“床垫是妈妈送的，谁也不许跟妈妈抢着买单！”
江云意因为那七万要多讨一张床垫也是很轻松的。
傅岩风开了皮卡可以把床垫直接带回去，所以他们省下了二十块钱的配送费。
回去傅岩风安装完床垫，江云意不辞辛苦重新铺了一遍床。
傅岩风坐在床边一把带靠背的折叠椅上看他，说：“怎么这么乖。”
江云意铺完床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勾着他脖子问：“有没有奖励？”
傅岩风按住他背，盯着他道：“要什么奖励？”
“把你的网名改成……”江云意冲他露出狡黠一笑，再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说了句什么。
傅岩风说：“可以。”
江云意兴奋地从人腿上下来，去电脑边继续捣鼓傅岩风的QQ了。
于是傅岩风的QQ网名从此便是“风爱小云”，几年后用上微信，微信昵称依旧是这个，目测可以一直用到腾讯倒闭。
江云意在系统自带的头像里给他选了个大胡子男人的卡通头像，说这样防止他因为头像太帅跟别人勾搭上。
傅岩风跟他确认：“我每天吃住都跟你在一起，账号密码你在管理，网名还是你的名字，你现在担心我因为头像太帅跟别人勾搭上？”
江云意想了想，把他的大胡子男人头像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秃头男。
暑期大学城没什么人气，傅岩风还不着急开张店面，目前只是骑着摩托在附近汽车站接送客，补贴一些房租费用。
江云意也找了兼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拿到录取通知书身为准大学生的他，很轻松就在学生街的一家机构找到份给幼儿园小朋友辅导数学的工作，时薪五十，一天上两小时到手一百，对于学生党来说算是高薪又体面。
结果上班第一天回来江云意就气得吃不下饭了，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垫上滚来滚去说自己宁愿去发传单。
江云意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傅岩风很少听到他抱怨，问他怎么了，江云意把胳膊往傅岩风面前一伸，红着眼圈说：“你看嘛。”
傅岩风看了，一个明晃晃的牙印，这不知道是被哪个淘气的小朋友给来了一口。
傅岩风坐床边，拉他在怀里抱着，“属狗的小孩儿才咬人。”
“对啊，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新时代了，怎么还有人……”
说一半江云意反应过来了，张牙舞爪把傅岩风扑倒在床上，“你说谁属狗呢。”
傅岩风事先按住他脖子，“谁答应说谁。”
江云意被握着后颈动弹不得，当下就不干了，在人身上扑腾着：“你不让我咬。”
傅岩风松了手，江云意反倒不好意思咬了，脸在人胸口蹭了蹭，嘀嘀咕咕道：“我才不属狗呢。”
有一些眼熟的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出现在了南州的出租房里，江云意的粉色发夹，江云意织的束口袋和缩了水的围巾，江云意画的胶画……似乎是有关江云意的东西都被傅岩风从浦风带了过来。
江云意在衣柜抽屉里翻到这些东西时美得不行，非说傅岩风暗恋他。
傅岩风习惯了，毕竟江云意乱用中文不是一天两天了。
包括他们之前那套情侣睡衣也被江云意从衣柜底层翻出来，这晚江云意穿着之前那套黄色小花睡衣在厕所照了半天镜子，出来时还自言自语：“以前没细看，我这套好像是女式的。”
他跑到傅岩风面前，让傅岩风帮忙看看是不是女式的，傅岩风问他：“怎么看出是女式的？”
江云意指了一下胸口上的黄色小花。
傅岩风说：“男的不能喜欢花，还是不能喜欢黄色？”
江云意说：“那倒也不是……但是我这件领口还是蕾丝边的……”
傅岩风说：“很好看，我喜欢。”
听见傅岩风说喜欢，江云意就不在乎男式还是女式的了。
晚上江云意穿着这件黄色小花睡衣跟傅岩风做了，傅岩风把他衣角往上卷，吮得他胸前两粒发红发亮，最后衣服盖下来时，两粒凸起明显，像是哺ru期。
傅岩风喜欢，江云意就红着脸主动捧着往人嘴里送，傅岩风被他这莫名的主动弄得哭笑不得，指腹摩挲在那两粒，揶揄他：“有没有奶，我要吃。”
“没有的……”江云意当真了，憋得胸口也红，“要不你用力一点儿吸，说不定会有……”
傅岩风硬得难受，把他掀了个面，重新顶了进去。
上面没有奶，下面倒是出了很多水。
刚开始用QQ的傅岩风，目前的好友还只有江云意一个，所以每次他QQ有消息，毫无悬念都是江云意发的。
【老公，在吗？】这条是两人躺在客厅沙发上，江云意窝在他怀里发的。
【老公，在干嘛？】这条是傅岩风晚上买了菜回来，江云意扒在厨房门口看他炒菜时发的。
后来傅岩风发现江云意自己拿他手机回复“老公在想你”，后面还跟了个企鹅送飞吻的表情。
江云意真的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云妹”，头像是个卡通金发美女，玩了两天发现傅岩风不理他，才又把网名改回“小云”，头像换回之前的卡通白云。
晚上哄睡了江云意，傅岩风靠在床边摁江云意给他的这部手机，手机上的东西都还在，短信、通讯录和相册里的照片，江云意不介意让他看，傅岩风也不会随便看他隐私，只是把相册往前翻到了大约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看了看当时留在这部手机里他们的合照，还有他们和吴文霞的三人照。
照片背景里的枇杷树，傅岩风在离家前已经把它砍了送给王婶当柴火，而鸡棚在鸡卖掉后也拆了，家里堂屋收拾得干净，只余吴文霞和傅忠的遗照并排挂在电视机旁的墙壁上。
照片是早些年镇上一家照相馆做活动给村里老人免费拍照那时留下的，当年村里条件困难一点的都去了，只为日后还能有一张照片拿来作遗照。
不过一年时间有些人和事物就改变了，时间要往前走谁也无法阻拦。
傅岩风低头看了一眼在他身边睡得香的江云意，还好，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傅岩风躺回床上，江云意就手脚并用缠上来，眼睛还闭着，嘴里却不知在喃喃什么。
凑近了才听见这人在说梦话，“嗷呜……咬死你……”
被小孩儿咬过一口的江云意第二天去兼职前特地换了件长袖去，回来胳膊没事，白色鞋面上却多了几个小码鞋印子。
没有餐桌，他们在客厅茶几吃饭，江云意没胃口吃不下，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后来傅岩风拿汤匙喂了他小半碗才没有让他半夜喊饿起来煮泡面。
“我决定了，”江云意转头看向傅岩风，目光坚定，“我们以后不要小孩儿。”
傅岩风帮他擦掉嘴角的汤渍，“想要的话你能生吗？”
江云意倏地瞪大双眼，眼珠子迟疑地骨碌转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小声哎呀一声，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差点忘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在厨房洗碗池前洗碗，因为地方太小只能傅岩风一个人洗而江云意用目光支持，江云意在身后抱着人的腰，嘟囔道：“你想要小孩儿吗？想要的话我们以后也可以领养一个。”
这次傅岩风没说随便也没说都可以，而是直接说不想要。
“为什么呀？”江云意美滋滋地明知故问。
傅岩风回头看他一眼，知道怎么让他更开心：“因为你不喜欢。”
江云意果然开心，蹦蹦跳跳跑开了。
只是江云意从来是想一出是一出，晚上两人一起洗澡，江云意又善变起来，说小孩子也有很可爱的，以后要是碰到可爱的，也可以领养一只。
“一个。”傅岩风提醒他用错了量词。
傅岩风觉得这辈子照顾一个江云意差不多就够了，没必要再从外头领回来一个。
聊着聊着江云意又主动撅起屁股，踮起脚尖再握住人那处对准自己后边，沐浴露太滑还没找准地方，傅岩风已经把他的手按下说不做。
“这两天都不做。”傅岩风用手摸他后面，“还没消肿。”
“好吧。”江云意瘪了嘴。
傅岩风把两根并在一起用手弄了一次，江云意趴在人肩头小声喘息，这才不再哭丧着脸。

第51章
转眼就九月，开学前还美美计划天天走读的江云意在开学第一天就被迫老老实实听傅岩风的话，把行李带去学校先住校一段时间跟新同学熟络一下。
傅岩风带他去学校报到，在新生报到处领了宿舍钥匙后，帮他把装着被子的行李箱扛上宿舍楼五楼。
四人宿舍，皆是上床下桌，空间不小还带个阳台，住宿条件属实不错，其中江云意分到了靠阳台的床位。
去得早宿舍其他人还没到，他们把行李箱放着，一起出校补充买一些其他生活用品。
过了暑期学生街就热闹起来，他们在人挤人的小超市里买了床帘、小台灯、挂钩、收纳箱等一些宿舍热门必需品，由于江云意开学后马上要迎来为期半月的军训，傅岩风又顺手帮他拿了一罐防晒霜。
等他们重新回到宿舍，三个舍友已经来了两个，一个是穿着球衣球鞋的平头男，另一个是戴着眼镜的斯文男，斯文男自己过来报到的，而平头男爸妈刚走。
江云意名单上的名字仍是“傅云意”，为了减少麻烦，他不再坚持自己是江云意，而是干脆把自己跟傅岩风放在一起介绍：“我是傅云意，他是我哥傅岩风。”
成功瞒天过海的江云意得了便宜就卖乖，拉着傅岩风胳膊鸽子精附身一般，“哥哥哥”叫个没停。
消停不到十分钟，傅岩风在帮他擦桌子，江云意铺完床下来，冲人甜甜一笑，又一声“谢谢哥”。
最后一个舍友进门时，江云意正好在阳台接江惠清电话，电话打到一半，一回头，隔着透明的阳台门看到宿舍多了一个男生，这人全身上下色彩鲜艳，粉色衬衫和绿色七分裤，加上一头抢眼的金发，站在傅岩风面前像一缸染料，染料此时不知在跟傅岩风说些什么，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线。
跟江惠清汇报完开学事宜的江云意拉开门进去，染料和傅岩风齐齐转头看向他。
“你就是傅云意吧！”染料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不吝笑意道，“我是丁辰，睡你隔壁床位。”
丁辰说实在长得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五官算是端正，只是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散发着搞笑男的气质。
“你说搞不搞笑，我刚才进门把你哥认成咱辅导员，喊了半天老师才知道是你哥，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丁辰冗长的笑声破坏气氛，江云意确实觉得挺好玩，但眼下找不到间隙插上一句话，就只能抿嘴给个笑算是回应。
马上是午饭时间，平头男号召一起去食堂，丁辰过来拉住江云意胳膊，“一起吧……”
江云意看见丁辰冲自己眨眼睛，“叫上你哥一起呗，用你的饭卡帮他刷就行。”
在食堂他们挑了两张紧挨着的桌子，平头男和斯文男坐一张，江云意和傅岩风面对面坐旁边一张，江云意出于好意刚想叫丁辰坐自己身边，就看见拿着餐盘的丁辰到了他斜对面去，在傅岩风旁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了。
大学城开学，汽车站人多，傅岩风午饭过后就离开学校去载客了，这两天在汽车站能挣不少。
N大不查寝，晚上十点钟傅岩风回到出租房，看见灯是亮的，才知道江云意自己跑回来了。
没等他问，一见面江云意就扑过来紧抱住他不放。
傅岩风皱眉：“怎么回来了？明天不是要军训？”
“我不住校了，我要回来跟你住……”江云意揉揉眼睛道，“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我明天早一点回去就好了。”
傅岩风坐客厅沙发上，拉他在腿上抱着，问：“怎么了？”
“我白天待学校，晚上回来跟你睡行不行……”江云意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委屈得很，啪嗒掉下两颗金豆豆，“这么近呢，以前几十个小时的车都坐了，没道理现在这么近还不住一起……”
傅岩风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帮他擦眼泪，“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刚开学先住校一段时间认识一下新同学么？再说又不是不见面，你打个电话我就去学校找你了，周末你可以回来住，平时还是要跟同学多相处。”
“我不要……”江云意不听劝地摇着脑袋，两条细胳膊缠上人脖子撒泼，“我再不回来，老公就真变成哥哥了！”
傅岩风问了才知道，原来他下午走后，丁辰就找江云意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江云意说：“丁辰说他想跟你认识一下。”
傅岩风问：“哪种认识？”
江云意说：“他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傅岩风问：“你怎么回答？”
江云意撇撇嘴说：“我说你没有，谁知道……”
谁知道丁辰又问傅岩风喜不喜欢男的。
“他肯定、肯定是看上你了。”江云意瘪嘴又要哭，“我真傻，哪里想得到……他也喜欢男的……”
傅岩风问：“把我的号码给他了？”
“给了。”江云意自暴自弃道，“要走的留不住。”
傅岩风说：“你觉得我选择你是因为身边只有你？”
江云意嘟囔道：“我一直在你身边转来转去……”
傅岩风反问：“所以要是换成别人在我身边转，我就会选择他们？”
江云意心里涌了一天酸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当下傅岩风这话算是点醒了他不自知的困扰。
于是他说不出别的话了，只是垂着眼兀自陷在感伤的情绪里。
但很快，他听见傅岩风说，“因果错了，是我选择了你，你才能留在我身边。”
江云意抬头，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傅岩风握住他下巴，指腹摁在他脸颊，“江云意你这脑子不要可以捐了。”
江云意这才回过神，鼓着脸，装腔作势道：“你有这么喜欢我呀？我怎么看不出来。”
以桥正里
傅岩风说：“确实挺喜欢的，看不出来明天带你去眼科挂个号。”
江云意这下开始拿乔了，红着脸从人腿上下来，转身要走的样子。
傅岩风顺他的意，上前把人拉进怀里重新抱住，“不闹了云妹，哥抱抱。”
江云意这趟回来两手空空，只揣了张学生卡，好在出租房还留着部分他的换洗衣物，该有的都有，不拎包也能入住。
第二天江云意得早起回学校军训，傅岩风也要准备店面开张的事，两人简单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了，江云意胆子一天比一天肥，明天要军训，晚上还想着跟傅岩风亲热，傅岩风没让，拿被子把他裹成个蛹，在怀里抱得紧紧。
江云意动弹不得，只能乖乖睡觉，只是睡前不忘啰里八嗦几句。
江云意问：“什么时候可以那个？”
黑暗中傅岩风闭着眼：“哪个？”
江云意吞吞吐吐道：“就是那个……”
傅岩风把眼睛睁开了：“等你军训完。”
江云意声音带着点委屈：“那还要半个月……”
第二天江云意开始军训，晚上穿着军训服回来趴倒在沙发上胳膊都抬不起来，终于明白傅岩风的良苦用心，庆幸前一晚没做，否则今天他浑身上下非得散架不可。
半个月的军训，前几天江云意还天天往傅岩风这儿跑，跑两天就跑不动了，早上实在起不来，于是只好乖乖回去住学校。
不知是江云意防晒抹得勤还是天生晒不黑，军训完身边人都脱了层皮换了人种，只有他还白白嫩嫩的。
自丁辰这件事后，江云意已经好几天没登傅岩风QQ，半是害怕半是逃避，直到有一天丁辰过来勾着他肩膀，对他说：“你瞒得了咱宿舍那两个，瞒不了我。”
江云意嘟嘟囔囔道：“想瞒就不会给你他的QQ号了。”
“不怪你看得紧，能让本帅哥一眼看上的，确实要看紧一些。”丁辰冲他笑露八齿，“风爱小云，学到了。”
于是第二天丁辰郝姓男友的QQ昵称变成了【郝爱丁丁】。
军训还没结束，江云意和丁辰两个小0就手拉手成为了好朋友，虽然江云意宣称是他大度不计较丁辰曾经试图追求傅岩风，但傅岩风知道主要还是因为丁辰移情别恋找了个体院的男朋友。
丁辰确实试图追求傅岩风，但傅岩风后来才知道江云意给的不是手机号而是QQ号，于是无需他解释，对面已经客气地给“风爱小云”发来消息：对不起，不知道你和云意是这种关系。
傅岩风回复：现在知道也不迟。
不到一分钟，对面回过来一条：我靠？还真是？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傅岩风没回了，过一会儿又收到一条：不过说真的，兄弟你这网名和头像白瞎了你本人长这么帅。
至于丁辰，他的头像是一个刘海遮住半张脸的金发忧郁少年，网名用了时下最流行的火星文——伱⑩涐旳。╮緈諨。
九月，傅岩风的小店正式开张，挂了牌还叫风云，店开了以后，傅岩风听从江云意的建议，开始启用“风爱小云”，加一些熟客QQ，把店内新品拍照上传到QQ空间，线上线下同时经营。
由于江云意每天在空间孜孜不倦转发推广风云，不到一个月时间，谁都知道江云意有个在学生街开店的哥哥，几个舍友加上半个班已经人手一件傅岩风的T恤。
甚至没到期中，傅岩风的老客户范围从江云意的经管学院延伸扩展到丁辰对象的体育学院。
除了开店做生意，傅岩风也同步准备自考，出租房和店里都放着备考材料，很多书他提前看过了，拿证只是个过程。
由于会计专业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全班男生统共只有江云意宿舍四人，江云意又是其中最好看的那个，于是作为班草，刚开学班上便有不少女生关注他，后来几个心思较细腻的率先意识到像江云意、丁辰这类的男生可能对女生没兴趣，一传十十传百，女生们渐渐就把他们当姐妹看了。
在阴盛阳衰的环境里，另外两个男生在开学不到一个月也自然地双双脱单了，从此宿舍四人皆脱离了宿舍集体开始了大学四年的自由活动。
大一专业课还不多，江云意没课的时候就往学生街跑，在傅岩风店里一待就是一天或者半天，学校也不回了，晚上直接跟人回去出租房。
这天晚上在店里，江云意抱着笔记本电脑登傅岩风的QQ，如往常一般帮他把今天拍的T恤照片上传到空间相册，上传完再登陆自己QQ转发。
中途江云意去上厕所，傅岩风看到电脑任务栏里的企鹅在闪烁，以为是客户消息，点开一看才发现现在登的是江云意的号。
他刚想把对话框关掉，余光已经瞟到一句话。
“弟弟国庆有计划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备注是戴铭学长。

第52章
晚上十点钟学生街店面就关得差不多了，傅岩风也关了店，在没人的路灯下和江云意手牵手回去出租房，没几步路，拐几条巷子就到。
这周末就开始放国庆，江云意的生日也快到了，回去路上，傅岩风问他国庆有什么打算。
江云意说：“国庆你是不是要留在店里？我陪你看店吧。”
傅岩风说：“不看了，国庆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出去走走。”
换成往常江云意早笑弯了眉毛，但现在只是皱着脸蛋好像在思考。
转眼就到家门口，站在楼道里，就着头顶的灯泡，傅岩风看见身边这人耳朵脖子都是红的。
洗完澡傅岩风把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晾晒，江云意蹭着双拖鞋，跟屁虫一样从厕所跟到客厅再到阳台，yu言又止。
傅岩风看他一眼：“有话就说。”
江云意眼睛看向别处，“没、没有呀。”
“没有就睡觉。”傅岩风晾完衣服，把他提溜进屋。
第二天江云意没早课，两人到床上例行做了一次。
江云意在人身下，揪着床单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突然蹦出一句：“有个学长约我国庆出去……”
傅岩风动作停了一下，说了句“然后呢”就继续，但明显没一开始温柔，两手卡住他的腰，把人钉在床上直进直出。
江云意登时僵了身子，指甲挠着人胸口，又挣脱不开，被弄得脑子一片空白像是缺氧，一下没了接下来的话。
傅岩风低头跟他对上眼，盯着他，心想还是管教不够，现在这人已经敢在床上提别的男人。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江云意，结束后才知道委屈，缩在被窝里，脑袋也不露出来，两条腿却快把被子踢出个洞。
傅岩风连人带被一整团箍在怀里，被子顶端开个口防止里面的幼稚鬼自己把自己憋晕过去。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出呜咽，傅岩风扒拉开一看，看见里面这人哭得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江云意边哭边说：“你生气了……”
傅岩风从床头抽几张纸伸进被子里帮他擤鼻涕，反问他：“你做了什么事我要生气？”
江云意说：“我不知道。”
江云意说的不知道是真不知道。
傅岩风说：“没生气。”
江云意说：“你有，你就是生气了。”
傅岩风帮他把脸擦干净，“那我现在不气了。”
江云意说：“你骗人，你还生气。”
等江云意平复了情绪，傅岩风才开口：“先说学长的事。”
“这个学长是之前在上海跟我一个机构，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大三退学复读的学长，他也考来南州了，也在我们这个大学城……”
戴铭以前在东北读园艺，现在在隔壁Z大学金融。
其实傅岩风记得戴铭，江云意在上海备考时身边较亲近的朋友。
一半是关心，一半是记xin好，江云意提过戴铭一次傅岩风便一直记得。
简单来说就是大学城的岐山新开了家温泉民宿，戴铭那边一群人准备去山上联谊开party。
江云意揪着被子露出双含泪的眼睛：“他约我，我问可不可以带你一起，他说可以。”
傅岩风顿了一下，“他知道我是谁？”
江云意说：“当然啦，我以前跟他说过的。”
傅岩风说：“你想去我们就去。”
江云意一下从床上翻滚起来，扶着刚做完还有点麻的屁屁跪坐在傅岩风身侧，眼角还挂着泪，眉毛已经弯成可爱的弧度，“确定哦，那我明天就跟学长说。”
说“学长”两个字时带着糯糯的鼻音。
“确定。”傅岩风把他拉回床面重新搂进怀里，两条腿夹紧了不让他乱动。
傅岩风闭着眼还没睡着，江云意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挤到他面前来，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睡了吗……”
“怎么了？”傅岩风托住他屁股，把他往上抬了抬。
江云意嘟囔道：“还想跟你聊天。”
傅岩风睁开眼：“你说。”
江云意呆呆问：“你刚才生气是不是因为学长？”
傅岩风又把眼睛闭上了。
江云意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急急道：“你不要生气，学长跟我们不一样的，他以前交过女朋友。”
傅岩风把他脑袋摁在自己胸口，在他背上搓了搓，“知道了，快睡。”
江云意脸贴在人胸口，又接着叨叨：“民宿是新开的，大学城好多人都会去，这是个开发新客户的好机会。”
傅岩风再一次睁眼，“你是为了这个才去的？”
江云意困了，扭扭屁股调整睡姿，迷迷糊糊道：“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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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前一晚，江云意在出租房整理行李，夏天衣服薄，去山上就住两晚无需带太多东西，于是没用行李箱，他帮自己和傅岩风一人准备了一个背包，包里头塞的换洗衣物全是店里卖的T恤，自从风云开了以后，他们就没在外面买过衣服了。
跟戴铭约在山脚集合，于是第二天下午在岐山脚下的停车场，一辆因零件老化而发出异响的皮卡和另一辆崭新奥迪Q7并排停在了一起。
奥迪Q7下来南风团队三个人，戴铭和他的两个舍友。
江云意一见戴铭就说：“学长，你换车啦，之前不是这辆。”
戴铭过来勾住江云意肩膀，几乎要把江云意拉到他怀里去，“弟弟好久不见啊，想你戴哥哥了没。”
戴铭跟他那两个穿格子衬衫的舍友不一样，跟傅岩风想象中的“学长”也不一样，虽说是可以大学毕业的年纪了，但一头寸头，休闲的灰色背心加短裤，配上白袜球鞋，脖子上挂一条银色链子，不像学金融的，倒像正值青春的体育生。
戴铭主动跟傅岩风握手，“你好，你就是岩风吧，以前经常听云意提起你。”
几个人在山脚下互相认识了一下，戴铭说这次大概会来十几个人，基本是社团出来联谊的，目前彼此之间还不是很熟悉。
戴铭说：“都是一回生两回熟，大学嘛，就是要多出来交朋友，老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玩多没意思。”
傅岩风回头看了眼，看见戴铭站江云意身边揉他脑袋，脸上露出宠溺的笑，“你说是不是呀，小云意。”

第53章
山不高，大家行李也都不多，一人背一包走路上山不过十来分钟，但因戴铭带了一保温箱的烧烤食材，于是他们最后还是把车开上了山。
一路茶园环绕，很快到了山顶，黑瓦白墙，几栋漂亮的房子显露出来。
民宿是几栋精装的小别墅，车子停在外边，下车沿着鹅卵石路走，房子围起来的庭院宽敞，各个角落点缀着几口纯白色瓷砖砌的汤池。
戴铭抱着保温箱，往汤池方向看了几眼，向他们介绍道：“这边温泉有室外也有室内的。”
走进其中一栋别墅，敞亮的会客厅已经聚了不少人，沙发上围了一群人在打牌，男女各占一半。
戴铭和其他几个带了吃的，还有一些负责带酒，沙发后边堆了好几箱啤的。
来的人确实多，尽管包下了一整栋别墅，均摊下来一人也不过几十块钱费用。
只是来的人比原先计划的多了，有几个今天才临时决定过来，人多确实热闹，但房间分配也成了问题，一人一张床的话怎么分都少几张床位。
每间客房基本都是两张床，如果把床位拼一拼，两张单人床并成一张大床，就可以睡三个了。
除了一起来的两个舍友，戴铭还有另外一个舍友也自己过来了，于是那三个舍友一间，戴铭自然而然地，跟江云意和傅岩风一间。
回房间路上，戴铭笑着问：“不会不方便吧？”
江云意抿着唇，偷偷看向傅岩风，却听傅岩风开口说道：“三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
别墅有三层，他们的客房在二层，开门进去，拉开窗帘是一个大落地窗，出去一个小露台，满山的风景尽收眼底。
天色不早，戴铭认领了床位，刚放下背包和行李袋，就有人过来喊他下楼一起料理客厅那些烧烤。
意外地，戴铭没喊江云意，喊了傅岩风一起，“傅哥走啊，帮个忙一起架个烤架。”
江云意很自觉地屁颠跟上。
下了楼梯，客厅里已经分了几拨在各玩各的，有一男一女迎面过来，刚才分房前大家在客厅互相打过招呼，江云意记得他们，女生是文艺社社长张欣，今年大三，大家叫她欣姐，男生是摄影协会的相关负责人，叫李凡，今年大二，两人都是Z大的。
傅岩风跟着戴铭到客厅旁的开放式厨房拿烧烤食材和工具，一回头发现江云意没跟来，多看了几眼，才在人群里找到。
江云意不知在跟刚才那两人聊些什么，笑脸盈盈，眉毛弯着，脸上挤出两个小酒窝。
烧烤架前前后后搬出去三个，傅岩风没空管江云意，过了一会儿江云意跑出来庭院，拉了拉他胳膊，小声问他，自己可不可以跟刚才两位学长学姐玩斗地主。
傅岩风捣鼓着木炭没回答他，江云意就乖乖站一旁等。
不远处的戴铭察言观色，换上张笑脸，冲江云意摆摆手说：“去玩去玩。”
没得到傅岩风首肯的江云意揪着衣角，像罚站似的一动不动。
又让江云意站了会儿，傅岩风才松口：“去吧。”
江云意走后不久，傅岩风刚搞好木炭，转头看见戴铭一根烟已经递了过来。
戴铭说：“不着急放食材，里面现在应该都在玩，我们晚点喊他们出来。”
两人走到汤池边上的栏杆旁抽烟。
不仅是车，戴铭抽的烟都要贵傅岩风的几倍。
戴铭帮傅岩风点烟，“你跟我云意弟弟，怎么在一起的啊？”
傅岩风转头看他：“就问这个？”
戴铭狡黠一笑：“问别的你不见得乐意回答。”
傅岩风回答他：“我跟他以前一个村的。”
戴铭说：“这个我听他说了，还有没有别的？”
傅岩风说：“还要听什么别的？”
戴铭说：“你们一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同xin了？”
傅岩风说：“没想过男的女的，喜欢就是喜欢，碰上了躲不掉。”
戴铭笑了笑，半晌才接着说：“他很听你话。”
傅岩风说：“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戴铭伸手拍拍傅岩风肩膀：“兄弟你确实帅，我要是0我也喜欢你。”
傅岩风没理他这句。
“但其实吧，我觉得我也不差，”戴铭反问他，“你说呢？”
听不见傅岩风回话，戴铭往后一靠，胳膊搭着栏杆，晃着脑袋，倒不介意多说几句：“实话告诉你无妨，我呀，就是醒悟太晚了，以前从来没敢往那方面去想，碰着云意了，也只是觉得他如果是个女生该多好，也是后来有一次云意跟我提到他有个男朋友，我才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傅岩风：“他不知道你喜欢他。”
戴铭：“那是哥哥我藏得好。”
傅岩风：“也不是，是他潜意识里不希望你喜欢他。”
傅岩风提供的这个思路是戴铭从来没有过的。
“他真心把你当朋友，别打他主意。”傅岩风在栏杆上掐了烟，走时用手背碰了下戴铭胳膊，提醒他，“脏。”
戴铭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胳膊上接触到栏杆的皮肤沾了一层黑不溜秋的铁锈。
妈的，这么干净的别墅区，栏杆怎么能脏成这样。
天完全黑了，庭院灯亮起来后，屋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
江云意也出来了，跑跑跳跳到傅岩风身边跟他咬耳朵，说有一个好消息。
烧烤吃一半，一些人还在庭院，一些人已经先回客厅了，别墅里传出响亮的k歌声音。
晚上十来个人在客厅围坐一圈喝酒玩游戏，玩的都是最简单的口头游戏，主要的任务是消灭这次一起带过来的好几箱酒。
晚饭前江云意已经帮傅岩风把风云小店推广出去，十一月Z大校运会，文艺社和摄影协会两个社团要联合举办活动，晚上傅岩风跟着几杯酒下肚，直接拿到了这次活动两个社团的宣传服制作，算是谈拢了一笔不小的买卖。
江云意第一次喝酒，酒量不好，输了几局游戏，喝了两杯，还有几杯傅岩风帮他挡了，但他脸还是红得不行，最后直接软在傅岩风怀里。
傅岩风也不玩了，把他背回去，没一会儿摄影协会的李凡就来敲门，要傅岩风接着回去玩，傅岩风婉拒了。
李凡知道是因为江云意，劝他：“都这样，睡一觉就好，不需要人看着。”
戴铭这时候过来，勾着李凡的肩把他带走了。
房间里，醉醺醺的江云意已经把自己脱光了，傅岩风在浴室帮他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这人一躺到床上就开始喊热，又全脱了，被子也踢掉，嘟嘟囔囔喊傅岩风一起睡觉。
楼下走了调的歌声，骰子转动、酒瓶子碰撞的声音，还有忽大忽小的人声源源不断穿墙而来，傅岩风把江云意紧紧裹在被子里，捏着他下巴粗声粗气道：“以后我不在你不许碰酒。”
江云意贴上来，黏黏糊糊说要做了才睡。
“要做，要做，要做。”
不做就踢被子。
现在不是在两人的出租房，指不定戴铭什么时候回来。
傅岩风以为晾他一会儿就好，结果这人老半天没个消停，被子盖了又踢掉，衣服脱得只剩条内裤。
“要做……要做……”
“做完能不能乖乖睡觉？”
“乖乖，云妹乖乖的。”喝醉酒的江云意学着傅岩风，也管自己叫云妹了。
局才刚开，戴铭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傅岩风把只穿一条内裤的江云意扛在肩头带进浴室，然后锁了浴室门。

第54章
浴室里，江云意像个滑溜溜的软体动物站不住，胳膊缠着人脖子，一个劲儿黏在人身上。
傅岩风脱了上衣，开始解皮带。
两人结合在一起时江云意终于清醒了几分，面向光洁的墙壁，背部抵上身后人的胸膛，身子被两条结实的臂膀箍着动弹不得，随着人起落的动作发出细软的呜咽，一声声叫着老公。
傅岩风从后扳过他的脸，不太温柔掐住他下颌：“谁是你老公？”
江云意急急回话：“你是我老公。”
傅岩风松开手，没带感情回话：“我不是。”
江云意抬手捂住眼睛，弓着背，身子微微打起颤来。
沾了酒脑袋不清楚了，仍把傅岩风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听了去，只是神经麻痹后全凭本能和潜意识做反应，分不清好歹，把话都当了真，竟然要哭。
傅岩风停下动作，在他哭之前把他脸转过来亲了亲，“看清楚点，我是不是你老公？”
江云意扭着脑袋回头看他，忘了要哭的事，思路被带着跑，呆呆道：“你是我老公。”
傅岩风这才接着动起来，两人换了体位，江云意面对面的被傅岩风托抱起来，傅岩风一手掌心按住他的背，不让他碰到冰冷的墙面。
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江云意很快受不了，勾着人脖子，一边艰难承受，一边小小声讨饶：“老公，云妹想尿尿。”
傅岩风哄他：“这不是在厕所吗？”
结果就是江云意直接被弄到失禁了，前端淋在人肚皮上的，除了纯白的液体，还有一些微妙的黄色。
江云意指甲挠人肩头，低头哽咽道：“云妹偷尿床了。”
傅岩风拉他的手来摸自己被弄脏的下腹，盯着他道：“云妹这么大还尿床，要不要明天我打个电话跟你们老师说？”
“不要……”江云意急急摇着脑袋，眼圈一下就红了，“不要，不要跟老师说……”
看来酒还是没醒。
再弄了有百来下，傅岩风才拔出来泄在外边。
结束后傅岩风收拾好自己，再帮江云意重新整理干净，浴巾包着带出去。
做完爱的江云意终于老实了，乖乖伸手伸脚让人帮他穿衣服，这次不需要人哄，抱着被子翻个身就睡着了。
戴铭一直没回来，傅岩风让江云意睡旁边，自己躺两张床中间，下半夜江云意习惯xin爬他身上来，他也就这么抱着江云意睡了。
第二天早上傅岩风睁眼，看见江云意已经醒了，这人啥也不做只是趴在床边歪着脑袋看他，眼睛瞪得圆溜溜。
傅岩风往床另一边看了眼，旁边被子和枕头整整齐齐没有动过的痕迹，看来戴铭是一晚没回来。
回过身，他伸手摸江云意脑袋：“醒了？”
江云意抿着嘴故作严肃道：“你昨天是不是把我那啥了。”
傅岩风看他眼底亮晶晶，确是酒醒了，一把将他拉过来怀里按住，掐住他后颈，声音低哑：“是啊，你喝了酒什么都不知道，连我都认不出来了，跟我做爱，却不知道我是谁。”
江云意被傅岩风的语气吓得不轻，本来是准备跟人开个玩笑再顺便撒撒娇，现在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好半天才缓过来，推着人胸口，“你……你干嘛骗人……”
傅岩风只是看着他，并不回话。
江云意揉了揉眼睛，带了点哭腔：“昨晚很多事我不记得了，但是你说我认不出你、不知道你是谁，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认不出你，我不可能跟你做的……”
喜欢傅岩风对于江云意而言早成了条件反射的事，所以并不需要理智来支撑。如果对方不是傅岩风，就算醉成一滩烂泥，江云意也不会给出自己。
傅岩风帮他揩掉眼泪，缓了语气道：“以后只能在我面前喝酒。”
“你把刚才那些话收回去，”江云意打掉他的手，红着眼突然发脾气，“你道歉！”
“收回来了。”傅岩风看了他一会儿，才去拉他手，在他手心上亲了亲，“对不起我道歉。”
傅岩风觉得自己大概也还没完全清醒，才会故意把江云意惹哭。
似乎没料到傅岩风会这么爽快道歉，江云意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以后你不在我不会喝酒的。”
“嗯。”傅岩风伸手拿过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对于节假日来说算早，“还早，再睡会儿。”
傅岩风说什么就是什么，江云意不困也乖乖抱着人酝酿睡意。
傅岩风问他：“屁股疼不疼？”
江云意歪着脑袋嘀嘀咕咕：“只有一点点疼，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弄了好久，这样你好累的吧？你也不要给我那么多，对你自己身体不好。”
这人总是搞错重点，偏偏真诚又可爱，让人对他生不起气来。
傅岩风低笑了声：“没多少。”
同居三天两头做，傅岩风公粮交得起，江云意也受不住。
“其实我记得一点点，”江云意红着脸，“你好像把我抱起来了……剩的记不太清了。”
傅岩风没打算跟他重复昨晚的细节，省得他难为情又要闹。
又睡了一个多小时，再醒来时江云意总算想起戴铭这个人，一骨碌爬起来，顶着头蓬松的鸟窝，两腿伸直了坐在床上，“我忘了学长跟我们睡一间了。”
又左右看了几眼，嘴里说着“学长呢”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反应实在够迟够慢。
傅岩风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手里拿了条毛巾。
江云意下意识往床边挪，扭头冲人仰起张脸，把眼睛一闭：“他们真通宵玩一晚上呀？”
傅岩风一手托住他后脑勺，另一手用毛巾帮他擦脸，“你刷完牙我们下楼看看。”
傅岩风手劲儿大，江云意被擦个脸身子跟着左摇右晃，却半点怨言没有，脸上全是满足的傻笑。
洗完脸爬起来跟在人屁股后面，后知后觉问：“我昨晚睡前刷牙了吗？”
傅岩风答：“帮你刷了。”
没说江云意自己把牙膏泡沫咽下去了。
江云意弯着眉毛：“谢谢老公。”
当然也不忘问：“你跟社团那些人昨晚互留电话了吗？”
傅岩风揉他脑袋，“留了。”
江云意刷牙的时候，傅岩风把两人昨晚换下来的内裤一起洗起来，挂到露台上。
早起就得吃早饭，这是傅岩风的规矩，江云意一下楼就往厨房跑，又把学长给忘了。
翻箱倒柜半天找到几个奶油小面包。
楼下客厅没人，只留满桌满地的狼藉。
很快又有人下楼了，江云意小面包不够分，干脆把自己那份让出去，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傅岩风说。
是两个男生，昨晚人太多江云意名字没记全，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按外在特征给这两人重新取了名，一个叫黄马甲，一个叫小平头。
萍水相逢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傅岩风和江云意对外皆称是堂亲。
傅岩风行事低调，但个头儿和长相不低调，从不被埋没在人群中。
昨晚人多，小平头没能跟傅岩风说上话，今早过来拍他肩膀，说：“你们兄弟俩昨晚走太早了，不够意思，戴铭说你们今晚高低得多喝几瓶。”
傅岩风不记得小平头，但也摆出个熟络的笑：“可以，但我弟不会喝酒，晚上我替他喝。”
说完再问：“戴铭昨晚睡哪儿了？”
“他啊，一开始喝多了睡厕所去了，后来被他几个舍友扛回他们那间了。”
傅岩风嗯了声，说：“四个人不挤么？”
“挤啊，谁让他突然发酒疯说什么一个宿舍就要整整齐齐，少一个都不行。”
室内的温泉安置在另一栋别墅里，室外的好景色留给女生拍照，几个糙汉子有口池子下就行了。
其实江云意对泡温泉不怎么感兴趣，但对和傅岩风一起泡温泉很感兴趣，于是二话不说跑回楼上收拾衣物。
他为这次温泉给自己和傅岩风都准备了泳裤。
隔壁的平层别墅里，好几口私汤温泉隔着石墙被一个个独立出来，汤池有大有小，有单人池也有双人池多人池，自己放水，汤池任选。
黄马甲和小平头非常直男且避嫌地各选了一个单人池。
傅岩风选了个小游泳池一样的大池子，方便江云意活动。
池子放满水，脱了衣服穿着泳裤下去。
刚入池的时候，江云意还很兴奋地拍水玩，甚至试图在池子里游泳，但不知怎么的，不到十分钟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两条胳膊搭在池沿，兴致缺缺。
傅岩风以为他是玩腻了，靠近一看，却见他脸色苍白，背靠着池壁就要往下滑。
没有犹豫，傅岩风一把将他捞起，用浴巾裹紧了往外带。

第55章
江云意脑袋嗡嗡响，迷迷糊糊间只感觉被人抱出水面。
虽然脚底软绵绵的，但被拽着胳膊勉强还能站得住，在更衣的地方，他在傅岩风的帮助下擦干身子穿回衣服，刚想走，就听傅岩风问他，“走得动吗？”
江云意马上走不动路了，二话不说伸出胳膊，小声说：“要抱。”
被托着屁股抱起来时，他下意识勾住人脖子，歪着脑袋，脸蛋已经熟练地贴在人肩头。
经过黄马甲和小平头的池子，江云意听见他们在后面喊，“就走啦？”
傅岩风单手抱人，另一手提着装泳裤的袋子，“你们慢慢泡，我弟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出去。”
“弟弟身体没事吧？”黄马甲又说，“这么大不要人抱了吧？”
“你还看不出来，咱风哥最疼的就是他弟了。”这是小平头的声音。
空腹泡温泉，又把汤池当成游泳池来耍，能量补给不足很容易出现头晕的情况，此时江云意躺在客房床上，身边围了两三个没去泡汤的女生，本该是空荡荡的床头柜此刻摆满了各种小零食和饮品。
女孩子总是热情善良，一听有人低血糖没东西吃，二话不说开行李箱大方捐赠自己的囤粮。
张欣也在，张欣做人豪爽心思也细腻，冷静拉傅岩风到一旁，了解完前因后果，低声问他是怎么当的哥哥，大早上就让人空腹泡汤泡到差点晕倒，这得亏泡的不是单人池，不然没个人拉一把还了得。
“弟弟低血糖，你这当哥哥的包里什么都不准备？”
女生们放了东西就走了，江云意自己趴在床头喝牛奶啃饼干，啃完饼干又吃QQ糖，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才骨碌滚回床上。
傅岩风搬把椅子坐床头，静静看着他，一直没说话。
江云意打了个饱嗝儿，重新钻回被窝，露出双眼睛看人：“我吃好啦，吃饱啦，现在头不晕了。”
傅岩风伸手摸摸他脑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江云意心里突然打起鼓来，不安地爬起来，跪坐在床头去拉傅岩风的手：“不许不说话，不然我就咬你了啊。”
装模作样抓起人的手就要往嘴里送，见傅岩风没躲又放下了，嘟嘟囔囔说：“给你三秒钟时间，你再不说话我就……我就……”
没想好就开始倒数了，“三，二，一……”
“零点五，零点四，零点三……”
江云意数到零点一时傅岩风终于开口。
“对不起，没照顾好你，以为这里跟旅店一样什么都有卖，不知道提前准备东西，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东西。”
对温泉民宿、度假别墅没有概念，甚至一度荒唐地以为是景点，来了才知道原来会有人在野外租下一套漂亮的空房子，只为了和朋友聚在一起喝酒玩游戏，做一些在宿舍和出租房也能做的事。
说到底是他穷惯糙惯了，脑子里没有多少玩乐的概念。
“不好玩不好玩，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江云意突然揉起眼睛，“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傅岩风挪坐到床沿，江云意扑过来撞进他怀里，说哭就哭：“什么没照顾好我啊，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了，你要我吃东西了，是我自己没吃，再说我以前也没低血糖过，肯定是今天那些水太烫了，以后再也不来了，不来了不来了。”
傅岩风才说一句没照顾好他的话，江云意已经自己脑补出无数狗血剧情——他让傅岩风太累了，所以傅岩风不想继续照顾他，准备抛弃他。
傅岩风拨开江云意汗湿的刘海，抽几张纸帮他擦汗：“不喜欢这里？我觉得挺好的。”
江云意忽地止住眼泪，挠了挠胳膊，明目张胆改口：“你喜欢呀……那我也喜欢。 ”
傅岩风顺带用纸巾按他眼角，“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能哭？”
“没哭呀。”江云意眼角还挂着泪，偏偏嘴硬，“没哭。”
傅岩风说：“以前没见你这么能哭。”
江云意哼了一声：“上了我这条贼船，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傅岩风按住他后脑勺，低头跟他额头碰额头：“亲一下。”
傅岩风只想碰碰嘴唇，江云意已经自觉微微把嘴巴张开，是要深吻的意思。
两人接吻的时候，房间门被从外头打开了。
江云意太沉浸没注意外界，傅岩风也不着急，快但也完整地接完这个吻，才松开他。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他们结束后，戴铭的声音响起，“我的好弟弟，你没事吧？”
戴铭宿醉刚醒，就听张欣说江云意差点在汤池里晕倒，又问了一同去的黄马甲和小平头，见两人一脸疑惑，算是明白什么叫大直男。
“没事的，低血糖，吃点东西就好了。”江云意刚刚跟人接完吻，脸颊还红扑扑的，自己偷偷把嘴角口水擦掉，“学长你昨晚没回来呀？”
“没呢，给你俩小情侣腾空间……”说一半戴铭自己龇牙露出个笑，“开玩笑的，我喝多了回不来，随便睡我舍友那间了，这不一醒我就回来洗澡了。”
快十一点了，等戴铭洗完澡，大家分几批一起下山，下午的计划是山脚的农家乐，中午先去吃农家菜。
比起山上的别墅，山脚的农家乐就接地气热闹许多，国庆出游的人多，一整个四合院进进出出全是人。
这边的特色是野外烧烤和柴火鸡，昨晚刚吃了烧烤，于是今天所有人都选了柴火鸡。
大家分两张桌子围坐，两口大锅架在火上烤，土鸡ro、素菜和各种配料往里倒，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馍。
江云意爱吃那馍馍，就着鸡ro一气吃了好几个。
饭后人员分流，想打麻将的打麻将，想打台球的打台球，后山一大片李子树，想摘李子的去摘李子。
江云意没犹豫选了摘李子，去的男生除了他和傅岩风，还有李凡，女生有张欣和早上一起送零食的另外两个女生，戴铭本来已经被舍友拉着去打麻将，又临时变卦，提了篮子勾住傅岩风肩膀，说：“傅哥，介不介意做个伴？”
江云意和张欣李凡并排走，另两个女生走中间，傅岩风和戴铭在队伍最后。
戴铭对傅岩风说：“昨晚我中途回了趟房间，你不知道吧？”
傅岩风没印象，问他：“什么时候？”
戴铭说：“你肯定不知道，因为那时候你跟我云意弟弟都在厕所里，我本来想回去上厕所的，后来又回楼下厕所上了。”
傅岩风转头看他，等他接着说。
戴铭举手装无辜：“我不是故意听墙角的，真是刚好听见。”
傅岩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戴铭说：“你放心，我现在对江云意没想法了，天塌下来他都是我弟，我都是他哥。”
说完这话，他朝傅岩风扬了扬眉，再抬手拍拍傅岩风的肩，然后快步赶到前边去。
赶到前边去，胳膊搭着江云意的肩，时不时揉一下人的脑袋。
到了摘李子的地方，江云意每挑选到一个漂亮的大李子都要跑过来放在傅岩风的篮子里，像是献上什么稀罕的宝贝一样。
江云意不在的时候，张欣单独跟傅岩风说话，“其实你俩没有血缘关系吧？”
傅岩风觉得张欣是个聪明人，便没有否认。
“他对你确实上心，”张欣伸手利落地扯了扯傅岩风的衣角，“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们店里衣服质量能这么好。”
张欣对自己扯傅岩风衣角的举动补充解释道：“他说你们都穿店里卖的衣服。”
能把合作谈下来不是因为那几杯酒，而是江云意的用心。昨天傅岩风不在，江云意到处向人展示身上的T恤。
为了方便合作，傅岩风和张欣两人互加了QQ。
看到傅岩风的网名，张欣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
戴铭和李凡过来找傅岩风抽烟，三人齐齐蹲在小道旁的排水沟边上。
江云意也过来，提着篮子乖乖跟着蹲在傅岩风身边。
傅岩风咬着戴铭给的烟，扭头看他：“做什么？”
江云意说：“陪你呀。”
傅岩风往他脑袋撸了一把：“李子摘好了？”
江云意说：“还没，先来陪你一会儿。”
傅岩风说：“黏人。”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黏人，江云意又提着篮子气呼呼地跑开了，跑去找张欣她们。
江云意在心里嘟囔，男人臭死了，抽烟的男人更臭，还是女孩子香香的最可爱。
可是等傅岩风过来找他，他又立马星星眼，觉得烟草味在傅岩风身上怎么这么好闻。
傅岩风基本没怎么摘李子篮子就被江云意填满了，每颗都是最大最圆最饱满的。
戴铭摘的又扁又小，干脆屡屡去把傅岩风的篮子“洗劫一空”，江云意跑来跑去却发现傅岩风的篮子怎么都填不满，纳了闷了，最后发现是戴铭，气得跳到他背上，勾住他脖子给他一记锁喉。
“我的好弟弟，哥哥错了，哥哥真错了。”戴铭嘴里叫苦连天，嘴角已经快扬到天上去。
反手托住江云意屁股，背着他撒开腿满场跑。
“啊啊啊啊啊——”
听见熟悉的尖叫声，傅岩风回头看见江云意正趴在另一个男人背上，手勾着人脖子，被带着在一棵棵李子树下绕来绕去。
江云意从戴铭那里回来，非要傅岩风也背他玩，傅岩风就把他背上了。
走着走着离大部队渐远，江云意回头看了一眼，哎呀一声：“是不是迷路了，看不到学长他们了。”
傅岩风这时候把他放下来，在一棵树下按住他后颈，粗糙指腹摩挲在他耳后，神色冷厉：“我可不可以也背着其他男生到处跑？”
江云意没有反应过来：“背谁……谁呀？”
傅岩风松开他，冷冷道：“比如丁辰。”
江云意愣了愣，条件反射道：“肯定不行！”
傅岩风反问：“为什么不行？”
江云意又开始脑补，低头去拉傅岩风的手，眼圈红红：“因为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傅岩风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别跟戴铭太亲近。”
江云意手忙脚乱解释：“我跟他……我们不是……”
“我知道。”傅岩风把他摁进怀里，缓了缓道，“但是云妹，我也会吃醋的。”

第56章
听见傅岩风的话，红晕一点点爬上江云意的脸颊，他小小声“哦”了一声，连鼻尖都是红的。
傅岩风问：“要背你回去吗？”
江云意红着脸说：“我自己可以走！”
因为太害羞，竟丢下傅岩风自己跑开了。
离开后山时，几个人算是熟悉起来了，戴铭在QQ上拉了个群，把今天来摘李子的都拉进去，群名就叫“瓜田李下”。
李凡说：“这个风爱小云是谁？跟我一个朋友网名好像。”
江云意问：“你朋友叫啥？”
李凡说：“郝爱丁丁。”
世界可太小了。
“丁丁是他男朋友。”李凡说，“对了，我那朋友也是男的。”
得知“风爱小云”是傅岩风以后，李凡跟他开玩笑道：“你不会也有个男朋友叫小云吧？”
然后就看到江云意的网名叫“小云”。
既然彼此都熟悉了，尽早出柜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今天来的另外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叫小舒的对傅岩风有点意思，下午刚拜托张欣帮她搭个线，现在就得知傅岩风是gay，也算是及时止损。
每人提一袋李子回去，没到晚饭时间，戴铭和李凡去打台球，张欣她们去二楼露天KTV唱歌，傅岩风带江云意出门附近逛逛。
四合院出来沿着河岸走，曲径通幽，进到竹林深处，他们见到了另一番天地。
一个大鱼塘全是生态鱼，吸引了不少鱼友来垂钓，塘边一块块地种着最新鲜的时令蔬菜，明码标价供人采摘，再走一段路，水里的地里的，只要是农家的东西，全被开发成了娱乐项目，池塘里打水漂捉泥鳅，鸡棚里套鸭子，土鸡蛋按个出售……
更远处没被开发的才是住着寻常人家的普通农村，瓦房，鸡棚，菜地，水井……
与体验生活的城里人不同，农家乐里的一幕幕对于傅岩风和江云意来说更像是闪回的记忆。
当一条黄色土狗迎面朝他们跑来，江云意下意识就要伸出双手去迎接，被傅岩风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要随便接触不熟悉的狗，不安全。
它不是大黄，只是条来路不明的狗。
土狗自讨没趣摇着尾巴又跑开了。
江云意突然掉下眼泪来：“我想阿姨了……”
因为不被爱，从前十几年，他心里没有多少亲缘概念，遇见傅岩风和吴文霞，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了最亲的人，他也才把最恨的地方作了故乡。
谁也没办法选择出生在怎样的家庭，好在我们还可以决定让什么人走进我们的人生。
江云意自己用手背擦掉眼泪：“寒假可不可以回去浦风住两天，我想去看看阿姨。”
傅岩风说：“好。”
从前在浦风，不只是江云意，傅岩风也当那儿是囚笼一般拼命想逃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当你离开故乡，你才能感受到故乡，故乡也才真正成为故乡。
见着江云意的眼泪，傅岩风似乎也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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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农家乐吃竹筒饭，竹筒饭里下了不少配料，猪ro、板栗、玉米、蘑菇……江云意爱吃，用勺子挖，大口大口吃。
除了竹筒饭，老板还推荐了农家特色的烤番薯和土窑鸡蛋，江云意想吃，可一个肚子装不下，只好含泪作罢。
晚饭后一群人咋咋呼呼要回去泡温泉，江云意晚上吃了太多东西犯困，加上白天玩了一天累了，车子开回山上民宿时，他坐在副驾驶歪着脑袋已经睡着了。
傅岩风还没叫他，听见车子熄火的声音，他自己就醒了，睡得迷迷糊糊，揉揉眼睛道：“我们到家了？”
“回民宿了。”傅岩风说。
这晚他们没留在民宿，收拾了东西傅岩风提前带江云意回家。
走的时候，戴铭刚好泡完温泉过来送他们，劝他们干脆再留一晚，明早一起走。
“下次吧。”傅岩风说，“也玩两天了，今天先带他回去了。”
戴铭没那么好打发，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再说。”傅岩风笑道，“去我那儿喝酒，地方虽然不大，坐你们几个也够了。”
戴铭说：“时间定了群里喊一声。”
傅岩风说：“一定。”
原本没想提前走，但看江云意这两天又是醉酒又是低血糖，加上一整天跑来跑去体力消耗不少，傅岩风怕他累着，才临时决定今晚不在这儿过夜了。
江云意确实是累了，回去路上又睡着了。
车子开回去停在小区楼下，傅岩风提着包背他上楼。
楼梯爬到一半，江云意终于醒了，趴在人背上睡眼惺忪：“老公，我们到家了？”
这次傅岩风说：“到家了。”
江云意困了，没等人催，到家就自觉去洗漱，然后换了睡衣自己爬上床，揪着被子乖乖睡觉。
傅岩风不着急休息，先把带回来的衣物洗了晾起来，又帮江云意把这两天穿的鞋刷了，刷到一半江云意醒了，跑来阳台找他，两条胳膊从后圈住他的腰黏着他不放。
傅岩风偏过头说：“怎么不去睡觉？”
江云意不吵不闹，只是把脸贴在人后肩，静静抱着人，软软说：“睡了，又醒了。”
没把江云意赶走，傅岩风由他抱着，专注刷手里的鞋。
这人鞋底全是后山的土，傅岩风花了点时间才刷干净，刷完鞋洗了手，再回身把江云意往里带。
江云意张开双臂，恃宠而骄：“走不动，要抱。”
不该这么惯着，但傅岩风还是托着他屁股把他抱进屋了。
躺回床上江云意又不困了，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不睡。
傅岩风伸手拿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按住江云意脑袋，在他脑门亲了一口：“生日快乐。”
“谢谢老公。”江云意脸红了一下，他其实国庆前还记得自己生日，这两天一玩就忘了，到了十二点，他就二十岁了。
去年江云意生日傅岩风送的是表，只是造化弄人，两人的情侣表在今年齐齐光荣牺牲了。
傅岩风那块是在吴文霞生病住院那会儿他出去送货时候坏的，干活时手表放在口袋里不知怎么就掉出来摔了，表壳着地，表针都弹了出来，而江云意的则是因为进水导致机芯生锈报废。
今年傅岩风经济困难，江云意很早就开始声明自己今年不要物质上的礼物，可是等傅岩风下了床去拿了什么东西回来往他手腕上套时，他的欣喜之情还是溢于言表：“什么东西呀，不是说了不要买礼物吗？”
“不是买的，”傅岩风搓搓他脑壳，“自己做的。”
江云意爬起来开灯，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一条手工编织红绳，红绳上串了几颗圆白的珠子，他鼓着脸装苦恼：“什么时候瞒着我偷偷做的？”
傅岩风笑：“不喜欢还给我。”
“干嘛呀干嘛呀，”江云意捂着手腕滚旁边去，背对着人，举着胳膊，盯着红绳看得两眼都直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的道理。”
欣赏好一会儿，何止是喜欢，眼睛都笑没了，翻身回来，身子一拱一拱的拱进人怀里，爱惜地摸着手上的绳子，“什么时候编的呀？这个不好编吧，要编很久吧？”
粗看以为是红绳，细看看得见其中有金色丝线，手绳丝线细密，好几股交错在一起，结实不松散，江云意也是跟吴文霞干过手工活的人，知道这并不容易。
傅岩风抬手关灯，大方回答他：“确实不容易，编坏了好几条。”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江云意美滋滋说，“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编的？”
傅岩风没否认。
江云意戏很多，脸蛋撞在人肩头：“你完蛋了，你现在好喜欢我，你离不开我了。”
以为傅岩风不会理他，却听傅岩风说，“早就离不开你了。”
江云意心里冒出粉色泡泡，心想生日真好，还可以听情话。
他得寸进尺，爬到人身上：“还有呢还有呢，我还要听。”
傅岩风这下不理他了，按住他的背要他睡觉。
江云意死猪不怕开水烫，在人身上扭来扭去：“不睡不睡。”
闹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他哼哼唧唧着，手往下去摸傅岩风，生生在人身上点起火来。
前两天做了，今天该休息，江云意懂傅岩风的规矩，又偏偏招惹他。
结果就是被傅岩风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床的另一边自己睡。
江云意扑腾着四肢：“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最大，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最后还是抱在一起睡了。

第57章 完结章
南方秋天短，冬天和夏天无缝衔接，冬天虽不太冷，T恤总归不好卖，所以国庆过后店里就要开始准备冬装。
国庆后面几天，江云意跟屁虫一样跟着傅岩风跑南州的各大批发市场，主动提出要帮忙推小推车，傅岩风这边忙着挑货没管他，一回头，小推车还在，人不见了。
人是在隔壁的两元店找着的。
这家两元店由两间店面打通了并成一间，面积大，生意也好，顾客络绎不绝，一条毛色靓丽的金毛趴在门口，谁看了都想撸它一把。
从两元店出来，傅岩风没开口，江云意也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云意低着脑袋开始嘀嘀咕咕：“刚才跟老板聊天……他们平时就住楼上，做生意很方便……平时金毛还会帮他们看店……”
世界总是如此，总有人过着你想要的生活。
——过两年，进城买两间店面。
——那人住哪儿？
——楼下开店，楼上住人，三间房，一间我妈住，一间我们自己住。
——还有一间呢？
——给大黄。
——好哇，连大黄都有单独的房间，我竟然要跟你挤一间！
……
江云意又偷偷哭了，流的全是心疼傅岩风的眼泪，不敢叫他看见，推着小推车走在前头，避了人一下午。
没人的巷子里，傅岩风把他摁在怀里，没问他为什么哭，也不叫他别哭， 只是道：“等把钱还清了，以后生意慢慢做，日子慢慢过，我们不着急。”
江云意哽咽道：“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傅岩风现在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给债主挣的，每个月都月光，早八晚十没有江云意周末两天当家教存的钱多。
傅岩风笑道：“要不躲起来这钱不还了？”
江云意这才擦干眼泪难为情道：“那不行……”
玩笑和安慰的话只能说给自己听，话说完了，总还是要面对生活。
江云意也明白，就像电影里的金刚没办法把自己藏起来，谁都躲不过生活，所有人在生活面前皆是赤裸裸的。
国庆以后，江云意回学校住了几天，傅岩风几天没见着他，以为他终于开始享受大学生活，结果周末这人兴冲冲跑回来，宣布又帮风云小店谈下好几单社团团服定制。
温泉之旅过后，江云意似乎是找到了发财致富的门路，一口气在N大加了好几个社团，光会费前前后后就交了一百多。
晚上八点，风云服饰小店内，蓝色的墙面锃亮的瓷砖，几排落地衣架挂着T恤和秋冬服饰，衬衫、马甲、夹克、工装裤……皆是偏中xin风的，除了尺码不同，并没有严格区分男装女装，江云意在店里拿回自穿的好几件严格意义上都是女装，只是傅岩风没说，江云意自己也没发现，旁人更是看不出来。
“风云”服饰剑走偏锋的中xin风格倒是在竞争激烈的学生街另辟出一条蹊径。
收银台后头两把带靠背的塑料椅，椅上两人穿的衣服店里都有卖。
傅岩风在看自考的复习材料，江云意坐在旁边看电脑上的记账软件，想着团服的事，咧着嘴乐：“会费没白交！”
店面开张后，江云意的电脑便一直放在店里用来记账，傅岩风在纸质账本记的账，江云意总是不厌其烦将其录入到电子账本中，说是这样方便进行财务管理和分析。
学校还没教，他已经在网上自学了不少财务知识。
店里进了顾客，傅岩风刚放下书起身，一旁的江云意已经率先迎了上去。
接待顾客、拿袋子打包衣服、结账、清点账款、整理架子上的衣服和库存、打扫卫生……只要是店里的事情江云意都抢着干。
他对傅岩风说：“我在的时候你好好读书就行。”
像极了傅岩风从前对他说话的口吻。
江云意想，以后绝不让傅岩风像以前那样辛苦。
Z大和N大的单子傅岩风一起接，同时和工厂社团两边对接，对厂里来说几十件的团服算不上什么，确定了样衣，很快能把成衣赶出来。
后来傅岩风另外给店里配了台电脑，学着用淘宝开网店，在大学城做起团服班服定制的生意。
用江云意的话来说，别看现在没多少人网上购物，以后肯定不一样，以后会是互联网的天下。
江云意是对的，2007年傅岩风的淘宝店还只有三十个粉丝，到了2017年有了三百万个，从前他们只想要两间店面，十年后他们自创的风云品牌在线下有上百家门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国庆后傅岩风说到做到，请过戴铭张欣李凡他们出来喝酒，就约在店里碰头。小店开在大学城的学生街，离附近几个学校都近，地理位置特殊，这些人后来路过都会顺道来店里作客。
后来戴铭在群里又组织了几次聚会，人带人的，“瓜田李下”群成员队伍渐趋庞大，除了N大，Z大，群里还有大学城其他几个学校的。
群里的聚会傅岩风和江云意不是每次都去，所以渐渐地，群里新进的人他们有些也不认识了，甚至有一天江云意在群里看到了丁辰和他的郝姓男友。
傅岩风要做生意跑工厂，又要准备自考大大小小的考试，其实没有多少时间能用在社交，江云意便自己出去玩，他不让傅岩风担心，身边玩伴都很固定，不是丁辰就是其他几个舍友，如果要跟社团大队伍出去，尽管傅岩风没要求，他也会主动提前报备时间地点和人员，并保证不喝酒。
让傅岩风真正能放下心的是江云意从不落下学校的功课和各种等级考试。
2008年初，大一上学期期末考结束，江云意马上迎来整整一个月的寒假。
这晚他们一个宿舍一起出去吃饭，晚上九点，傅岩风在店里接到江云意电话，听见他在电话那头说，“完蛋，我不小心喝酒了，快来接我。”
挂了电话，傅岩风提前关店，披上外套，出门左拐，走到一家离风云小店只有一百米远的餐馆，把不小心喝了一口啤酒又吐掉半口的江云意带走了。
他到的时候，江云意三个舍友非常整齐地手插口袋站在江云意身后，像三个保镖似的，看着江云意时用的是“杞人也没这小子能忧天”的怜悯的目光。
“好险，幸好你来接我了。”江云意拍了拍胸脯。
反正也关店了，傅岩风干脆带江云意附近走走吹吹风，帮他醒醒“酒”。
想起白天江惠清打来的电话，傅岩风转头看江云意，“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江云意纠正他：“我妈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上海。”
把“我们”二字着重咬了出来。
江云意的猜想是对的，白天江惠清跟傅岩风提的确实是两人一起去上海过年的事。
江云意背着手，走得大摇大摆，“看你咯，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小小年纪心眼儿不少，一下让傅岩风没得犹豫。
傅岩风说：“先带你去浦风住两天。”
“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事呢，”江云意眉开眼笑，“去完浦风然后呢？”
傅岩风说：“回上海过年。”
江云意非要听他说，追着问：“谁回上海过年？”
傅岩风拍他脑袋，说给他听：“我们，你和你老公，江云意和傅岩风。”
江云意更乐了，不正经道：“这么多人呀。”
经过体彩店，江云意跑进去买了一张刮刮乐，只买一张，中没中奖都不多买。
从前想发财的是傅岩风，如今想帮傅岩风翻身的是江云意。
而傅岩风自己已经许久没买过彩票了。
从体彩店出来，江云意突然意识到刚才傅岩风一张彩票都没买，于是好奇发问：“你现在怎么不买了？”
傅岩风说：“你这不是帮我买了吗？”
江云意仰头冲人甜甜一笑。
何必再买彩票，傅岩风揉揉江云意脑袋，心知早已中了此生最大的奖。
路灯下树影摇晃，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出租房的路上。
走到一半，江云意说累，傅岩风又把他背起来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