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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水概率百分百
作者：芥菜糊糊
内容简介
 秦灿英俊阳光人缘好，实验室里的人都很喜欢他。 谢以津是个例外。 秦灿：前辈，这是我做的课题方向，你 谢以津：抱歉，我不喜欢合作。 秦灿：下周我的生日派对，你 谢以津：抱歉，我没有时间。 谢以津的学术能力卓越，但为人冷淡疏离。 然而某个暴雨的夜晚，秦灿在实验室撞到了面色绯红、意识不清的谢以津。 混乱拉扯间，谢以津的手碰到了秦灿的胸肌。 谢以津喃喃：好软。 秦灿：什么？ 谢以津的手又滑到了秦灿的腹肌，自言自语道：果然好好摸。 秦灿面红耳赤：前辈？！ 下一秒，谢以津直接把脸埋在秦灿的胸口，喘息着开口道：别动。 秦灿被谢以津抱了一晚。 雨过天晴，两人相对无言。 谢以津盯着秦灿结实的小臂：我可以和你合作你之前提出的课题，但从今天起，你需要在小雨的时候和我牵手，中雨的时候和我拥抱，暴雨的时候陪我一起睡，可以吗？ 秦灿：？ - 身材很好的年下混血小狗攻 X 冷静天然直球美人受 秦灿X谢以津 受患有特殊的天气感应症，下雨的时候会虚弱发烧，必须和软乎乎的温暖东西贴贴才能缓解，他非常馋攻的身子（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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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病态
星期四，阴天。
秦灿刷卡进了实验室，刚换上实验服，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是隔壁组的艾米正笑眯眯地对他招手：“帮我取下琼脂粉呗？我够不太到。”
“我这半只脚还没踏进大门，就已经被你使唤明白了。”秦灿嘴上叹息着，手上倒是帮她拿起柜子上的瓶瓶罐罐，“做培养基呢？”
“可不是。”艾米说，“早饭还没吃两口呢，就得开始忙着给真菌造家……哦对了，今晚生日派对的地址已经发给你了，可别给我迟到啊。”
秦灿：“三天没吃饭了，就指望今晚从你这儿吃回本了。”
艾米上手就要打他的肩膀：“就你嘴贫。”
秦灿不动声色地侧身躲了一下：“琼脂粉、蛋白胨和葡萄糖，真菌培养基应该就这些吧？都帮你取下来了，去忙吧。”
艾米一愣：“哎你这……谢谢啦。”
秦灿摆了摆手，转身向自己工作台走去。
路上碰到了几个同事，都主动和秦灿打了招呼，秦灿也都笑着一一回应。
秦灿是中英混血，他的眉眼深邃俊逸，腿长个高且比例绝佳，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白大褂，但他在人群中依旧亮眼。
他在U大读博一，U大处于伦敦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段，秦灿所在的遗传基因研究所还是其王牌。
各个国家的学术佼佼者都汇聚于此，不同国家的人有自己的小团体，但秦灿是属于在哪边都很受欢迎的类型。
秦灿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发现郝五周和郝七月正在神色暧昧地打量着他。
这对龙凤胎是中国来的本科生。哥哥郝五周，留了个流浪家式长发，寡言沉默；妹妹郝七月，剪了个齐耳短发，嘴贫能说。
郝七月：“秦哥，艾米是不是刚才又找你帮忙了？这周都第几次了，她比我高半头我真不信她碰不到那瓶琼脂粉，这叫，这叫……”
郝五周：“步步为营。”
郝七月：“对对，而且你知不知道他们组的男博后天天追在她后面献殷勤，每次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这个又叫……”
郝五周：“区别对待。”
这对兄妹说话就像是说相声，一来一回，一捧一逗。
“她开口了我也不能不帮，顺手拿个东西而已。”秦灿调了下显微镜的焦距，“而且，不喜欢他人献的殷勤，人家自然有拒绝的权利，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郝七月嘴还是停不下：“哎呀你没懂我意思，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啊，万一人家真的对你有些意思，你打算送什么生日礼——”
郝七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灿抬起头，发现兄妹两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秦灿看到了谢以津。
谢以津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衣，他和艾米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神色平淡。
两人正在聊着什么，隐约可以听到艾米在问“要不要来”。谢以津摇头，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是一句简短的“生日快乐”。
郝七月神色变得复杂：“佩服佩服，艾米是真勇士，竟然敢去邀请他。别说是生日派对了，午饭都没有见他和别人一起吃过。”
“管好自己的事。”秦灿没让这丫头继续说下去，“你，把桌子上的药放回冰箱里去。你，帮我把昨天放摇床里的那瓶菌拿过来。”
兄妹俩应了一声，各自忙碌起来。
秦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在大部分人的眼中，秦灿在人际交往方面总是处理得游刃有余：实验室的后辈都和他玩得来，同辈、导师也对他夸赞有加，各式各样的桃花也没断过，总之人缘似乎从来都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情。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秦灿心里其实一直埋着一根刺，就是谢以津。
谢以津是几个月前加入实验室的。
当时私下议论他的人很多。首先是因为他的样貌——谢以津的脸有一种不论男女看到第一眼，心口都会微悸一瞬的冷淡秀美。
其次因为他突出的履历。本科直博这些操作在实验室里并不少见，但谢以津今年二十五岁，只比秦灿大了两岁，却是他们大老板乔纳森争取很久才加入实验室的博后。
他手中握着多篇含金量十足的好论文，传闻说他不仅收到了一些顶尖的科研所和药企研发岗位的offer，还不乏教职邀请，但听说是乔纳森答应了一些他提出的特殊要求，他才选择留在了U大。
不过很快地，议论便转移到了谢以津的性格上。
不善交际、潜心钻研学术的科研工作者其实并不少见，但是谢以津好像过于极端了。
他太孤僻了，而孤僻在外人的眼中等于高傲：他会挑人最少的时间点做实验，闲下来时也从不和人社交，下班后更是直接表演人间蒸发，拒绝一切喝酒派对等团体活动，连午饭都会选择找僻静的地方一个人吃。
这个人太过低调神秘，以至于在谢以津到来的第一周里，整个实验室看似正常运转，但其实所有人都在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当时郝七月瞎猜：“也太神秘了，你说这位前辈他会不会是说话结巴，多说几句就会露馅的那种，所以才一句话都不说？”
郝五周：“或者是社恐。”
秦灿：“……你们俩就不能盼人家点好？”
但好在第一次组会，谢以津就打破了关于他的全部谣言：声线清冷，逻辑清晰，英文流畅，演讲近乎没有瑕疵，他的专业知识扎实到恐怖。
更不要说别人猜的结巴和社恐——他连老板提出的比较尖锐的问题都回答得冷静从容，无疑是个能力极强的人。
秦灿被演讲惊艳到了，更巧的是谢以津正在钻研的领域和秦灿正在做的大方向是相似的，他认为他们如果可以合作的话，说不定会有一些非常不错的学术产出。
于是会议结束，人散得差不多后，他主动找到了谢以津，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前辈你好，我是秦灿，你的演讲很出色。”
当时谢以津正在低头看手机。
秦灿瞥到了他的手机屏幕，浅蓝色背景，一排的云朵、阳光还有数字，应该是看天气的软件。
只不过在秦灿开口的瞬间，谢以津便直接将手机屏幕锁上，抬起了头。
他先看向秦灿的脸，随即视线下滑，落在秦灿的肩膀和胸口上，微妙地停顿了片刻。
谢以津的目光有些古怪，秦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
秦灿那天穿的就是件普通衬衣，因为刚才会议室里比较闷热，所以他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但他的扣子没系错行，领子也没翻起来，更没沾上什么饭汤之类的污渍，他不明白为什么谢以津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下一秒，谢以津收回了视线，开口道：“乔纳森和我提起过你。”
乔纳森是他们的导师，也是实验室的老板。
秦灿回过神来，笑了笑：“前辈你在会中提到的方向，和我现在做的方向有一些重合，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找个时间多聊一聊，说不定未来可以一起合作。”
尽管秦灿本人并不知道，但很多人在背地里都讨论过他的笑容，并一致认为那是他好人缘的必杀技。
他的发色是亚洲人的黑，但眼眸却遗传了他的父亲，是牛奶巧克力一样的褐色，笑起来像是有阳光融化在眼底。
对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你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哪怕迫不得已一定要拒绝，往往也会犹豫很久才能说出口。
然而下一秒，谢以津干脆利落道：“抱歉，我不喜欢和别人合作。”
他拒绝得实在是太快，没有犹豫上哪怕一秒。秦灿一愣：“这样啊……没事，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两人的第一次交流并不是非常愉快。秦灿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冒失，毕竟有的大佬就是不喜欢在工作和学术上与别人有纠缠。
人都是群居动物，再冷漠的人也在心底渴望着陪伴，他也许只是放不开罢了。秦灿当时是这样想的。
于是一个月前秦灿生日的时候，他试着邀请了一次谢以津，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
谢以津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抱歉，我没有空。”
秦灿没生气，只是望着他的脸，露出了一个略微惊讶的神情：“可是前辈，我都还没告诉你我的生日在哪天。”
谢以津一怔。
“这周六晚上，就在附近的酒吧。”秦灿笑着说，“我不会强求你出席，但我只是想告诉你，随时欢迎你来参加。”
片刻后，他看到谢以津点了点头。
谢以津其实也只是点了个头，他甚至连个“好”都没有承诺，但莫名地，当时的秦灿就是觉得他一定会来。
当然他很快就被现实打脸了。
也许是秦灿过度高估了自己的人缘，总之在他生日的那天晚上，派对开到凌晨两点，他也没有看到谢以津的身影。
秦灿承认自己有点生气。
今天办生日派对的艾米虽然也遭到了谢以津的拒绝，但她至少得到了一句“生日快乐”。上个月的秦灿别说是祝福了，他自始至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得到。
言而无信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是秦灿意识到，谢以津是主动将自己脱离出群体的，而且他自己也想要保持这样的状态。
高傲也好孤僻也罢，他只是不想，又或者不屑去融入别人的圈子罢了。
秦灿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热心和示好太过可笑，从那天过后，他再也没有主动和谢以津有过交流。
“你打算送艾米什么礼物？”郝七月问。
思绪被打断，秦灿脱下了实验服：“到了商场再说。”
他们一个实验室的人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之后不安排实验，一起去商场给艾米挑个礼物。
离开实验室前，秦灿随意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坐在超净台前的谢以津抬起了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他看到谢以津蹙起了眉。
今天本就是阴天，但此刻窗外的天色似乎比早晨要昏沉了更多，白炽灯映得谢以津的侧脸有些苍白。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带来的错觉，秦灿总感觉谢以津的耳根像是泛起了微红，他的状态看起来是隐隐令人心惊的病态。
郝五周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车快要到了，走吗秦哥？”
秦灿脚步一顿，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谢以津已经低下了头，重新忙起了手头的实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
于是秦灿也没再多想，转过身说：“来了。”
是错觉吧。秦灿想。

第2章 好软
英国人最大的娱乐活动是喝酒。
U大附近遍地都是pub，实验室里的团建活动就是在几条街上的酒吧里来回打转。有人过生日去A街上的那家，放假过节去B街上的那家，答辩成功又或者是有论文被好刊接收的，那就先去A街喝一轮再去B街续摊。
今天是艾米的生日，所以一行人照例去了A街的酒吧开喝。
几杯酒下肚，蛋糕蜡烛一插，在众人的簇拥下，艾米双手合十许起生日愿望：“愿望嘛，还是那几个，跑胶不歪条带，细胞不污染，今年能把文章赶紧发出就够了。”
“当然，如果可以收获一些感情上的意外之喜就更好了。”她笑盈盈地吹灭蜡烛，随即直白大方地看向了秦灿。
秦灿：“…… ”
艾米这话一出口，她的几个小姐妹立刻捂嘴尖叫起来，实验室里其他的吃瓜群众笑着看向秦灿的脸，郝七月更是被惊得直接喷酒，在秦灿耳边狂念叨“你看我说的啥”，郝五周无奈地拿纸巾在旁边帮亲妹妹擦脸。
秦灿知道这话自己不论如何都不能接，便站起身道：“我去厕所醒下酒，顺便催一下没上的小吃哈。”
事实证明秦灿的选择是正确的，等他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醉得都差不多了。
第二天是周五还要继续上班，于是一群人互相搀扶着打车准备收摊，秦灿也跟着松了口气。
刚进酒吧的时候天还只是比较阴沉，派对结束后走出酒吧大门，秦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
雷声轰鸣，狂风夹着暴雨。正是四月初春，几个小姑娘为了派对都穿着小裙子，走了几步便在门口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我还看了天气预报呢，只说是阴天啊。”郝七月目瞪口呆，“而且这雨怎么这么邪门啊，这得是特大暴雨级别吧？”
秦灿看她们被吹得路都走不了，叹息道：“你们几个先到里面躲躲，我和郝五周去等车，车到了我发消息给你们。”
急促的雨声间，秦灿一边将伞撑开，一边抬起头看向了阴沉沉的天空。
还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雨了。他想。
车还没到，冷风和酒精的作用让头脑逐渐变得昏沉，秦灿感觉自己今晚需要多睡两个小时。
同时他也开始在脑内构思起了明天的实验计划。需要用到的药剂已经提前配好了，寿命合适的虫今天也准备好了，明天的话……
秦灿突然一个激灵，问身旁的郝五周：“五周，你还记得今天离开前，我把虫放到多少度的恒温箱了吗？”
郝五周一愣：“没印象了，应该是二十度？”
线虫在不同温度下的生长速度会有很大的区别，秦灿今天走得急，加上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缓慢，他只记得自己把虫子放到了恒温箱，但却不记得放的究竟是二十度还是二十五度。
秦灿的酒直接醒了一半。
假如错放到了二十五度，线虫很有可能因为长得太快而错过他明天实验所需要的阶段，虫就得重新再养，这一周计划好的实验都要往后推了。
秦灿痛苦地倒吸一口气。
“你留下来陪她们等车，确定人都到家了再回去。”他对郝五周说，“我现在得回实验室去看眼。”
郝五周也蒙了：“这都大半夜了秦哥，不行你明天用我和七月的虫吧。”
“不行，你俩的都饿太久了。”秦灿揉了揉太阳穴，站起了身，“我先走了，替我再和艾米说一声生日快乐。”
生物实验从来不是人来安排实验，而是实验决定人的作息，秦灿的休息时间从来都取决于那一小瓶的细胞或一小盘的线虫。
于是凌晨一点的雨夜，秦灿赶回到了实验室。
刷了卡进了实验室，秦灿惊讶地发现灯还亮着。
此时的秦灿还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他只以为是有人大半夜的还在卷生卷死，说不定是果蝇组格外勤奋的印度小哥。
然而当他推开恒温室的门，并且看到里面有个大活人倒在地上的时候，秦灿的醉意便直接散透了。
“喂，你没事吧？”
秦灿头皮在瞬间麻了，脑海里浮现出了类似于“高校学者猝死”的新闻标题，快步冲上前将地上倒着的那人扶起来：“还醒着吗？”
看清那人脸的瞬间，秦灿又是一惊。
是谢以津。
好消息是人没昏过去，坏消息是醒了但没完全醒——此刻的谢以津呼吸急促，面颊绯红，秦灿有一瞬间都怀疑喝大了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谢以津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他的脸颊泛着极其病态的红，唇色却是苍白的，额前的碎发凌乱，已经被汗水打湿，挡住了他的眉眼。
恍神也只是一瞬间，秦灿很快就反应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前辈……你怎么了？ 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过了很久，谢以津才开了口。
“……不用。”谢以津的声音虚弱，他指了指自己手边装培养基的架子，“麻烦你帮忙把我的培养基放二十度的恒温箱，第三层架子。”
恒温箱就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谢以津却请求秦灿帮他去放，这说明他现在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换别人可能会觉得离谱，人都不行了还想着先把培养基放起来，但秦灿却太懂这一小盘子包含多少的心血。
秦灿快步流星地把培养基放好，转过身时，看到谢以津蜷缩着身子倚靠在角落。他将脸埋在手臂里，肩膀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
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好了，秦灿也没时间计较礼仪和距离感什么的了，直接抬手在谢以津的额头一摸。
果然是滚烫的。
秦灿的手心相较于谢以津额头的温度要凉上不少，两人肌肤相碰的一瞬间，谢以津瑟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勉强睁开眼，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外面还下雨吗？”
“还下着。”秦灿没明白为什么这人会突然问起天气，“前辈你……还走得了吗？你发高烧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听到“还下着”三个字的时候，谢以津蹙了眉，重新合上了眼睛。
喘息着缓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不需要，我的手机没电了，麻烦你帮我打个车到我的住所。”
谢以津说出了一个住址。
秦灿其实还是想提一嘴要不要去医院，但见谢以津神色坚定，还是没再多说，帮他打了车。
“车到附近了，快要到楼下了。”秦灿问，“能站起来吗？”
过了很久，谢以津点了点头。
他扶着墙想要站起来，然而却烧得浑身无力，腿脚发软，人眼看着就要往前倒，秦灿下意识地上手扶了一把他的腰。
秦灿感觉谢以津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谢以津比他看起来要瘦，腰也很薄，他全身的重量压在秦灿身上，秦灿却也不怎么感觉沉。他搀扶着谢以津下了楼，好在打的车已经到了。
刚把人扶到路边，秦灿拉开车门，谢以津却又艰难地挣脱开了他的手：“送到这里就好，麻烦你了。”
明明已经站都站不稳了，这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依旧是疏远的，好像多一点肢体接触都会让他难受得要死。
秦灿一时间只觉得又气又好笑：“是吗？”
秦灿微微松了下手，谢以津果不其然站都站不住，直接就向前栽。眼看着他摔倒的前一瞬间，秦灿才重新拉住他的胳膊，问：“你确定吗？”
谢以津终于不再说话了。
上车之后，秦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硕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身旁的人越来越安静，秦灿总怕他烧死过去，但耳边灼热的呼吸声告诉秦灿，这人还醒着。
这……什么症状？发高烧吗？总感觉比发烧要严重……是着凉了吗？
窗外的冷风吹得秦灿的大脑有些发蒙：我真的只是想回来检查一下我的虫子，结果却莫名其妙地捡到了近乎人事不省的前辈。
——更准确地说，是关系并不好，拒绝过和我合作，都没有说过几句话，甚至在上个月还鸽了我的生日邀请的前辈。
谢以津的住处离U大比较近，雨天十分钟就开到了。到了家门口的时候，谢以津已经站不稳了。
最后是秦灿接过了钥匙，帮他把门给打开的。
客厅一片漆黑，但也看得出极简的装潢，像是谢以津本人的风格。
然而推开谢以津卧室的门，把人扶到床上后，秦灿一抬头，却直接呆滞在了原地：“这是你的卧室？”
其实谢以津的卧室和他的客厅是相似的装修风格，但问题并不出现在其装潢上，而是在这间卧室的床和沙发上。
这间卧室里肉眼可见的每个角落，都摆放着很多的……毛绒玩具。
是的，毛绒玩具，更准确地说，是个头很大的毛绒玩具。
沙发椅上的泰迪熊，窗台上一排的小恐龙，更不用提一整柜子的鸭子企鹅猫头鹰独角兽，全部都是毛绒玩具。
其中最壮观的当属一只高度约一米八的巨型垂耳兔玩偶，它的颜色是治愈的樱花粉，正静静地平躺在谢以津的床上，近乎占据了半张床的空间。
秦灿完全无法将这一切联系到谢以津这个人身上。
如果不是屋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秦灿甚至怀疑谢以津有一个正在读小学的女儿。
“不用管我。”谢以津答非所问道。
他没有直视秦灿的眼睛，而是蜷缩在床上，将脸埋在兔子玩偶巨大的耳朵里：“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应该走了。”
秦灿终于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偶身上移开，专注于眼前这个棘手的病人。
“我当然想现在就走，”秦灿深吸了一口气，“但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如果明天你被发现凉在公寓里，我是第一个被警察铐走盘问的人。我还有我的实验要做，有我的数据要弄，我没有义务承担这一切。”
“所以现在一共有两个解决方法。”他说，“第一，你告诉我退烧药在哪里，你烧退了我一秒都不多留。”
“第二，我可以现在走，但走之前我会叫救护车给你拉到医院。你自己选。”
秦灿的语气有点重。谢以津僵了一下，很久没说话。
眼见这人是软硬都不吃，秦灿点了点头，也不准备再和他耗着，直接拿出手机找附近的医院。
下一秒，秦灿就感觉衣领被一只手给拽住，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去。
秦灿：“你——”
谢以津拽住了秦灿的衣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被拉得极近，以一种面对面的姿态对峙着。
他听到谢以津说：“不去医院。”
屋里此刻只亮了一盏床头的台灯，昏暗的橘色灯光映在谢以津的脸上，他的眼睫在皮肤上打下扇形的阴影，耳廓和脸颊都被烧成了暧昧的红色。
平日里的谢以津在实验室里都戴着眼镜，扶他回来的路上秦灿怕他摔倒，便直接帮他摘了下来。
这是秦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谢以津的眼睛。
摘了眼镜的谢以津气质中少了些冷，秦灿发现谢以津眉眼的轮廓其实很柔和，鼻梁线条优美。对于他现在已经有的成就和学术产出而言，他的相貌是极其不符合刻板印象的清俊和年轻。
只不过此刻谢以津的体温实在是太高了，他的眼睛是红的，氤氲着雾气，看起来像是含着晶莹的泪。
谢以津又声音微哑地重复了一遍：“不去医院。”
距离太近了，秦灿脑子已经有些空白，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和他对视，沙哑道：“……行，不去，你告诉我退烧药放在哪里，你烧退了我立刻就走。”
其实此刻的谢以津已经烧得没有什么力气了。他虽拽着秦灿的衣领，手上的力道却是绵软的，更多的是虚张声势。
力气耗尽，他的手便无力地顺着重力下滑，抵在了秦灿的胸口。
秦灿看到谢以津愣了一下。
谢以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视线从秦灿的脸上一点一点地下滑，最后落在了他放在秦灿胸前的那只手上。
谢以津突然喃喃道：“……好软。”
秦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果然……好好摸。”
谢以津失神地盯着秦灿的胸口，并没有回答秦灿的问题，而是继续自言自语道：“看起来就很软，摸起来果然如此，而且还是有温度的……”
秦灿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到他贴在自己胸口的手，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好摸。
好软。
——谢以津在说他的胸肌。
作者有话说：
小谢（冷静沉着地捏捏）：不错不错，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好摸。
冷知识：胸肌在比较放松状态下会是软的哦！

第3章 手感
大部分人看到秦灿的第一眼，确实会被他的身材所吸引。
首先他一米九几的身高本就突出，其次他肩宽腿长身段优越，虽然在实验室里的大部分时间都穿着舒适的卫衣，但如果某天他穿了件稍微修身正式点的衣服，就一定会受到些若有若无的关注。
因为他胸部和臂部的肌肉线条实在是太漂亮了。
秦灿本人并不觉得自己的外形有多么不一样，他认为这只是非常合理的遗传现象：他妈是东北出生的田径运动员，他爸是个一米九的英国佬，两人当时一起跑马拉松认识的，如果他再不高不壮一点，那他们家庭内部多少要出点问题了。
秦灿是属于不运动就浑身上下不舒服的类型，高中的时候爱打篮球，大学后虽然科研任务加重，但每周也至少会去健身房锻炼两三次，放假的时候还会和朋友们飞到瑞士去滑滑雪。
不过肌肉这东西秦灿从未刻意去练过，他运动纯粹是为了享受一个流汗释放学业压力的过程，而不是去追求任何形体上的改变。
但可能是因为天生体脂率不高，腹肌胸肌他确实是哪个都不缺的。
平时和同事在学校健身房一起锻炼的时候，也收到过“自律”“练得不错”的评价，但秦灿确实是第一次听人如此直白地用“好摸”这样的词来形容他肌肉的手感。
秦灿耳根在瞬间发热。
虽然“好摸”“好软”这些形容词听起来很怪，但到底还是对自己身材的夸奖，像他这样年轻气盛的男孩子不可能不爱听。
秦灿咳嗽了一声，绷住脸上的神情：“倒也……倒也还好，那个什么，你快告诉我退烧药在哪里。”
谢以津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自己放在秦灿胸口上的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掌心略高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传递到了秦灿胸前的皮肤，秦灿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
在坐车的途中，谢以津一直在回避秦灿的视线并抗拒与他进行肢体接触，秦灿一开始以为是这人的性格使然，但他现在突然意识到，那根本就不是抗拒。
那是克制。
下一秒，谢以津突然翻了个身，顺势将秦灿推到床头，直接骑坐在了他的身上。
秦灿根本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才发现谢以津的一只手仍旧放在他的胸肌上，另一只手则贴住了他的腹肌。
秦灿蒙了：“你——”
谢以津声音微哑：“别动。”
秦灿看到谢以津垂下眼，手指顺着胸口轻轻抚摸，隔着布料感受下方皮肉的质感。
像是很满意似的，谢以津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双手直接环住了秦灿的腰，以一个依赖而亲昵的姿势低下了头——
他竟然直接将脸埋在了秦灿的胸口！
秦灿：“？？？”
很多人都认为秦灿的感情经历一定非常丰富，高帅阳光的混血大男孩是校园里最受欢迎的那一类型，用郝七月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像是交往过很多对象的橄榄球队渣男”。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秦灿玩不太来橄榄球这种运动，他同时也不是渣男，他的感情经历比滤纸滤过的超纯水还要纯。
大学期间追秦灿的人确实很多，有男有女，秦灿也不是没有试着date过一两个。
然而刚了解不到一周，对方就直截了当地提了分手：“秦，你很帅，身材很好，人也非常地绅士和聪明。”
一般这样开头的对话后面都会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对方说，“你太忙了，你养的那些公虫子母虫子什么时候该交配产卵你一清二楚，但你却连和我吃个午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咱们并不合适。”
秦灿当时正是选题最忙的时候，他承认自己确实很难在科研和感情间找到一个平衡。
不过在散伙前，秦灿还是没忍住纠正了一下：“我现在养的这批是雌雄同体，它们不分公母，可以自体受精，也不一定非要交配。”
总而言之，秦灿没被女人这么抱过，也没被男人这么抱过，更没想过会被谢以津以这样一个大胆色气的姿势用脸埋胸。
这是拥抱，但又不是普通的拥抱：他们正在床上，谢以津是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跨坐在秦灿身上的。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滚烫的呼吸相互交融，带来的感官冲击前所未有地强烈。
最重要的是，谢以津可是把他的脸……直接埋在了自己的胸口啊！
秦灿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开口甚至有些结巴：“前辈，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先别闹了，咱俩现在——”
“你不是说你要帮我吗？”
谢以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他微微抬起了头，皱着眉，喘息着命令道：“……那就别动，也别再说话。”
谢以津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秦灿还真被唬住了那么一秒。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啊，自己虽然是想帮谢以津，可他想做的事是帮谢以津退烧，这和谢以津抱着自己非礼又有什么关系啊？
在一间满是毛绒玩具的诡异屋子里，他被一个高烧的病人以如此暧昧的姿势抱着，还被要求不能动，这究竟叫什么事儿啊？
秦灿：“不是，你得先退烧，你……”
谢以津这回甚至没再理他。他将脸在秦灿胸口上幅度很小地蹭了蹭，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抱着。
其实两人不论是身高还是体形都是有差距的，谢以津虽然也算高挑，但是属于清瘦的那一挂，所以只要秦灿愿意，稍微用力就一定能把他给推开。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秦灿的错觉，他感觉在抱上自己之后，谢以津的症状似乎真的好了一些。
因为此刻他们的身体正紧密相贴，秦灿可以感受到，谢以津的呼吸好像平稳了不少，似乎也没有方才那么灼热了。
再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谢以津眉头舒展开来，身子也不再紧绷，竟然彻底软在了自己的怀里。
秦灿：“……啊？”
谢以津睡着了。
他一只手贴在秦灿的胸口，一只手贴在秦灿的腹部，陷入了甜美的梦境之中。
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发丝垂下，微微遮挡住了他清冷疲倦的眉眼，隐约还可以看到额角的汗水。
但仔细看他的神情，竟是非常满足的。
秦灿：“……喂。”
怀里的人没了动静，秦灿也放弃了什么前辈后辈之间的社交礼仪，直接喊大名：“谢以津？”
谢以津的睡眠很轻，听到有人喊自己，他微微皱眉，像是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随即又重新把脸往秦灿的怀里缩了缩。
秦灿试图拉开谢以津覆在自己胸口和腰腹部的两只手，然而谢以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先是换了趴得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后竟然直接将他的两条胳膊紧紧圈在了秦灿的腰上。
秦灿挣扎半天死活没挣开，反倒把自己挣扎出了一身大汗。他也累了，重新瘫回到了床上。
半个小时前高烧到行走站立都困难的人，现在在自己怀里睡得安详，秦灿知道按照常理自己应该去找退烧药，可他却被压得动弹不得。
但奇怪的是，他感觉谢以津的体温似乎真的没有那么高了，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也褪去了，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
换作平时，秦灿也许有精力来梳理这一晚一切极不合理的地方，但他今天喝了不少的酒，又折腾到了凌晨，早已筋疲力尽。
怀里抱着个热乎乎的人，两人呼吸同频，又是凌晨，窗外的雨声有节奏地敲打着窗户，他的眼皮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打架。
我就睡一会儿。
秦灿迷迷糊糊地跟着合上了眼睛，想着睡一小会儿，醒来之后立刻把自己身上这人摇醒，然后就去找退烧药，真就只睡一小会儿……
…………
秦灿睡了得有亿小会儿。
睁开眼的瞬间，秦灿先是被刺眼的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缓过来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巨大的樱花粉垂耳兔。
他一蒙，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又和窗台上一排咧着大嘴的小恐龙对上了视线。
这不是他家。
这是……谢以津的家。
哦对，自己被谢以津……摸着胸肌睡了一晚！
秦灿大脑当机三十秒，随即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向门外——
他看到了正在煎蛋的谢以津。
谢以津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姿态优雅，冷静自若。秦灿完全看不出来他昨晚在实验室里的病态。
秦灿原本气势汹汹地准备质问，结果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怀疑自己昨晚可能做了个梦，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以津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了身。
秦灿微微张开嘴：“你——”
看到秦灿，谢以津的神色并没什么变化，只是回身给煎蛋翻了个面：“厕所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秦灿：“……好。”
用冷水洗了三遍脸后，秦灿已经在心中梳理好了自己对昨晚全部的疑惑，他决定立刻要问个清楚。
然而等到他回到客厅时，谢以津正在将做好了的早餐端上餐桌。
对上秦灿的视线，谢以津问：“蛋加胡椒吗？”
秦灿想说现在可不是该聊吃什么的时候，你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昨晚的行为，然而食物的香气却先一步钻进了鼻孔。
低头一看，盘子里摆着烤得微焦的面包，还有柔软金黄，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甜红椒与蘑菇碎的omelette。
秦灿：“咳，加一点吧。”
“好。”
谢以津将胡椒撒好，并将盘子和刀叉放在秦灿的面前。秦灿犹豫了一下，切了一口蛋饼塞到嘴里，顿时睁大双眼。
简直是……超级好吃。
甚至超越无数家英式早餐店的水准，不论是火候还是调味都是一绝，柔软的蛋在舌尖上跳舞，简直好吃到头皮都跟着酥了半边。
等到秦灿回过神来再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吃了半盘子了。他沉吟片刻，挽起袖子，决定吃完再问也不迟。
秦灿吃得入迷，并没有注意到在他撩起袖子后，坐在他对面的谢以津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将视线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谢以津突然问：“你是混血？”
“啊？对。”
“你平时的健身频率大概是什么样的？”
“嗯……一周两三次吧。”
谢以津安静片刻：“那你平时有没有服用类固醇的习惯？”
秦灿愣了一瞬，才明白谢以津话里的意思——他以为自己的肌肉是用科技与狠活堆砌出来的。
“当然不是打药打出来的。”秦灿立刻反驳道，“我平时去健身房频率虽然不高，但不代表我不会做其他的运动。”
“原来如此。”他听到谢以津说，“抱歉。”
因为之前在健身房里也被人问过类似的问题，秦灿倒也不怎么生气，只是摆了摆手，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
“你也不需要再刻意地加大训练量了。”
下一秒，他听到谢以津说：“保持现在的运动频率就可以，因为现在这样的手感就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小秦：(((ﾟДﾟ;)))？？

第4章 天气感应症
秦灿差点把嘴里的煎蛋吐出来。
秦灿虽然在英国出生，但因为他妈妈始终觉得人不能忘根，认为中国话他必须得会说，所以秦灿在五岁时被他妈拎回中国读了小学中学，奠定了比较不错的理科基础后又回到了英国读高中大学，在感兴趣的领域继续深造。
秦灿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他的成长经历让他交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见识到了多样的文化，也认识了许多性格迥异的人。
但他从未见过像谢以津这样，可以神色平淡地坐在一个人对面，评价对方胸肌手感“刚刚好”的人。
从一开始的“我不喜欢合作”，到昨晚的“好大”“好软”，秦灿发现谢以津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淡疏远，但其实是一个直白的人。
直觉告诉秦灿这绝对不是前辈和后辈之间该有的相处模式，总之这顿早饭，秦灿是绝对没办法再吃下去了。
对于有关他的肌肉的评价，秦灿先是硬着头皮回复了一句：“谢谢。”
紧接着他努力绷着自己脸上的神情，维持着所剩不多的教养开口道：“不过前辈你，应该先给我一个关于昨晚的解释吧？”
“你应该还记得吧？昨晚咱俩是在实验室见到的，你当时烧到意识不清，我把你送回来之后你……反正你最后睡着了。”
秦灿在中间停顿了一下，省略了“并且把脸埋在我胸上还摸着我的腹肌不放手”等等难以启齿的细节：“你现在还需不需要去附近的医院看一下？因为我感觉你……你当时烧得还挺严重的。”
谢以津“嗯”了一声：“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波澜，就这么轻飘飘地用一句话将昨晚略过，这让秦灿觉得更不对了：“你昨晚的那个状态，怎么可能会没事——”
秦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谢以津说：“我刚刚读了你去年发表的文章。”
秦灿一愣。
“我想乔纳森之前应该和你说过，我之前在加州做的方向是免疫癌症，现在转向了衰老肿瘤相关。也就是说，我们目前做的大方向是有一定重合之处的，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合作。”
谢以津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看向秦灿的双眼：“我目前手头在做的几组实验已经有了很不错的趋势，我想，应该是可以发一篇含金量不错的论文的。”
这下秦灿的脑子是彻底转不过来了。
“或许前辈你没有印象了，我其实曾经主动提出过合作的事情。”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提醒道，“但是那一次，你可以说是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我。”
谢以津的神色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尴尬。
“是的。”他说，“因为我确实不喜欢和别人合作，目前的我也不太需要和别人合作。”
秦灿：“……”
这话实在是太过狂妄，但谢以津确实有资格说。
谢以津的能力实在是太过突出。他之前所在的团队在领域里也是顶尖的，他发表文章的质量和含金量没有一篇挑得出毛病。
他的学术能力就是一种保障。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他神色淡淡，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是那样明显，无数人还是暗戳戳地想要和他拉近关系。
但同样的，这就让他此刻主动向秦灿提出的合作邀请显得非常古怪了，秦灿没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会……”
他难得在谢以津的脸上看到了犹豫的神情。
过了很久，谢以津开口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有信或不信的权利，但我相信科学，我也热爱科学。”
秦灿：“啊？”
谢以津停顿了一下：“我有病。”
秦灿：“？”
谢以津：“但它是一种目前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的病症。”
“我叫它天气感应症——这是我这几年总结出来的症状。”
谢以津语气镇定：“小雨时，我会困乏并产生类似于过敏的症状，难以集中精力，中雨时会开始意识模糊，完全无法正常地进行工作。”
“至于大雨和暴雨时，则会出现高烧和意识不清的症状，这种时候我基本是失控的状态，也就是你昨晚看到的状态。我看过许多医生，但依旧没有找出病因，普通的抗过敏药物与退烧药起不到任何作用。”
秦灿大脑瞬间变得空白。
“目前可以缓解这些症状的方式只有一种。”
谢以津语气平缓，并没有停顿：“从物理意义上来讲，我需要切实地和一些柔软的、温暖的物体直接接触，来缓和这些类似过敏的症状；从心理角度上来看，我需要在雨天体会到温暖依赖的感觉。”
他抬起眼看向秦灿：“你应该看到我卧室里的那些玩偶了吧？在昨天之前的每一个雨天，我都是抱着它们解决的。”
秦灿瞳孔一颤：“什么……”
其实谢以津每一句话说得都清晰直白，逻辑也很流畅，就像他之前组会上发表的那些完美的演讲。
但秦灿发现自己好像不论如何都听不懂了。
“天气预报并没有说昨天会有雨。”回想起昨晚的种种，谢以津皱起了眉，“其实这一周都在断断续续地下雨，但是我的实验已经不能再拖了，所以哪怕昨天天色已经变阴，我还是多留了一会儿。”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场暴雨，而且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在凌晨回到实验室。”他说。
秦灿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糨糊，须臾才勉强开口道：“我昨天回来，是想检查一下培养基有没有放错恒温箱……”
“这样啊。”谢以津点头，“总之如你所见，像昨天那种罕见的特大暴雨时，我就会呈现出那样的状态。”
“伦敦的雨实在是太多了。”他皱了皱眉，“我果然还是很难适应。”
“天气预报的准确度实在有限，我也无法随身携带毛绒玩偶到实验室，但是昨天这样的情况，我实在不想出现第二次。”谢以津对秦灿说，“你是目前唯一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同时你也在实验室工作。”
谢以津视线下滑，在秦灿的身上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而且你的身体也具备一切我所需要的特征，所以我想，你是合适的人选。”
秦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已经隐隐预料到谢以津要说什么了。
谢以津说：“我可以和你合作你之前提出的课题，但是从今天起，你需要在小雨的时候和我牵手，中雨的时候和我拥抱，暴雨的时候和我一起睡觉，可以吗？”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之中。
见秦灿一直没有开口，谢以津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课题，我可以以你感兴趣的大方向为主，你可以——”
秦灿沙哑道：“……够了。”
后来谢以津反思了一下这场对话的内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过急切了。他并不擅长社交，忘了别人接受并消化这样的事实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也许找一个环境优雅的咖啡厅，循序渐进地进入主题，慢节奏地和秦灿好好聊一聊，秦灿未必会听不进去。
但此时此刻，对于昨晚刚被摸了个遍，醒来还没有半个小时的秦灿而言，听到谢以津说的这些话，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疯了。
这人昨天先是把他的胸肌腹肌摸了个遍，然后把脸埋在他胸口睡了一晚，醒来之后又找了冠冕堂皇花里胡哨的借口，什么“一下雨就会发烧”，什么“必须要抱着柔软的东西才能缓解”。
胡言乱语地铺垫了半天，最后突兀地来了一句“要合作就得和我睡觉”，提出要和他发展长期的暧昧亲密关系。
这分明就是一个馋他身子的色鬼！
而且还是一个把自己当作完全没有免疫生理常识，甚至还想用学术产出利诱他的无良前辈！
在秦灿视角里，真实的情况逐渐变得清晰起来：1.谢以津昨晚就是普通的感冒高烧；2.谢以津刚好被热心的他撞到；3.阴差阳错下谢以津摸到了他的胸肌并色心顿起；4. 醒来后谢以津按捺不住地用学术产出来引诱自己。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秦灿是隐隐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比如谢以津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感冒，那为什么他在短短一晚上就可以痊愈如初？
但遗憾的是，此刻的秦灿已经无法冷静地进行思考，他先后被“手感刚刚好”的评价以及“雨天一起睡”的交易冲击得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因为羞赧，还是单纯被气的，又或者是两者兼有。
“我承认，我仰慕前辈你在学术上的成就，之前主动提出合作，也是我想要从你这里学到更多的东西。”秦灿咬着牙，艰难开口道，“但知识从来都不是用来交易的工具，你更不应该把学术合作当成交易的筹码。”
“我理解每个人都会有身体上的欲望，也可能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癖好，玩偶也好欲望也好……我并不会批判你，所以前辈你大可以和我坦诚一些。”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但你不应该找一些荒谬可笑、毫无逻辑的借口，像对付傻子一样来敷衍我。”
这回轮到谢以津的神情变得困惑起来。
秦灿简直是越说越生气，他回想起当时如何被谢以津的学术成就所惊艳，再看着眼前的人，就感到愈发失望和愤怒。
此刻的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结束这场荒谬的闹剧。
“你昨晚烧得很严重，最好还是再去医院看看。”他直挺挺地站起身来，“也谢谢你准备的早餐。”
“虽然你提出的合作条件确实让我心动，但我们的三观截然不同，所以你提出的那种交易……”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上谢以津的眼睛，虽然耳根依旧泛红，却坚定地说道：“我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秦：这辈子都不可能答应的！
后来的小秦（装作漫不经心地路过）：那个啥，听说今晚好像有雨哈，我几点去你家比较好？

第5章 救兵
“秦哥？在听吗？”
秦灿回过神来：“怎么了？”
“喏，就这两条虫，我盯着看了十分钟都还分辨不出来究竟哪条是L3阶段哪条是L4阶段，麻烦你帮我看一眼呗。”郝七月顺着秦灿的视线好奇地向窗外看过去，“怎么回事，这么阴的天你还能看得那么入迷？”
秦灿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对着显微镜瞥了一眼，给出答案：“左边是L4，右边是L3，L4阶段会出现透明的半圆形内脏，只不过这条的比较小，你自己再仔细看一眼。”
郝七月重新看了一遍，痛苦地开始抓耳挠腮：“啊我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也太难了，我要瞎了。”
郝五周拿着移液枪从她旁边走过，言简意赅道：“笨。”
郝七月：“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这兄妹俩咋咋呼呼地斗嘴已经成了实验室里的一道日常风景线，但今天秦灿没什么心情去管他们。
他有点心不在焉。
那个荒诞的雨夜已经是一周前，秦灿从谢以津家里愤怒地离开后，生活又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这一周内，秦灿在实验室里不是没有遇到谢以津。有的时候他在和乔纳森沟通学术问题，但大部分时间他都还是像之前那样，一个人坐在超净台前静静地做着手头的实验，一个人吃饭，然后一个人离开实验室。
他们没有再进行过任何的对话，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谢以津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再落到秦灿身上过，就像他们从未有过交集，就像那一晚从未发生过一样。
秦灿知道，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的线，只是在那个雨夜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拐点，但最后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这并没有任何的问题。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该将精力浪费在一个可以随便向他人提出牵手拥抱睡觉的请求，并且将私生活和学术混为一谈的人身上。
但秦灿偶尔又忍不住多想，毕竟这人……他可是谢以津啊。
那可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摸过不少顶刊的谢以津啊，以他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对自己撒出那样无厘头的谎呢？
思绪混乱时，他听到郝五周问：“秦哥，新订的那批药剂到了，需要我现在下楼去拿一趟吗？”
秦灿回过神：“没事，你一会儿不是要和乔纳森单独开会？我现在去吧。”
一旁的郝七月可怜兮兮地插嘴：“秦哥，那我……”
秦灿叹息：“你们俩把桌面收拾了，去吃午饭吧。”
郝七月：“好嘞！”
实验室在三楼，新订的药剂在一楼的仓库，秦灿坐电梯下楼时，遇到了隔壁果蝇实验室的麦克。
他俩之前总是在学校旁边的健身房偶遇，后来便成了运动搭子，经常约着一起去健身或者打球。
印象里的麦克一直都活力满满，两人有一阵子没见，秦灿被他的黑眼圈吓了一大跳。
麦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别提了，前两天熬了一整个通宵拍图，最后根本没几张能要的，老板快把我骂死了。”
秦灿笑道：“还是少熬，天天通宵身体可顶不住啊。”
麦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也就是这两天，不过我不是最拼的那个，你们组新来的那个Xie，他可比我能熬太多了。”
他们用英文沟通，麦克说出“Xie”这个姓氏的时候，秦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秦灿：“……谢以津？”
麦克：“对，就是他。不过他和我还不太一样，我是拖到凌晨再走，但他好几次都是在凌晨的时候才来实验室。”
秦灿愣住：“凌晨来？”
“我也纳闷呢，而且不只是这一次，我好几次大半夜困得要死准备走的时候，都撞到他刚到实验室。”麦克挠了挠头，“真是奇怪啊，大白天的时候人不在，偏偏挑大半夜的时候过来，为什么要把作息弄得这么颠倒呢？”
秦灿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你还记得你凌晨撞见他的那几天有没有下雨吗？”
这个问题乍一听有点莫名其妙，麦克想了想，随即摇着头说：“没什么印象了，不过这里可是伦敦啊，下雨可不是个少见的事情。”
见秦灿没说话，麦克又说：“不过不瞒你说，我们组里好多人都对他特别好奇，听说他当时推了好几个大牛团队接受了乔纳森的邀请，是因为乔纳森答应了他好几个离谱的要求，比如实验计划和上下班时间完全由他个人决定，不用帮乔纳森带PhD，也没有强制参加组会以及上下班打卡的要求，仔细想想还真挺爽的。”
秦灿没说话。因为这点他比麦克要清楚太多，谢以津一般小型组会基本都不参加，至于团建更是从未露过面。
“人家能够和老板谈各种条件，我这天天被老板骂出花。”电梯门开，麦克苦着脸走出了电梯，“不多说了，我先继续拍图了。”
秦灿缓过神来，勉强冲麦克点了点头：“快去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红色的楼层数字继续变化起来。
其实只是一个很短暂的小小插曲，秦灿却开始心神不宁，不自觉地琢磨起了麦克的话。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谢以津白天不来，而选择晚上或者凌晨的时候才到实验室，是因为……因为伦敦的雨呢？
你不会真的开始相信他的那些胡言乱语了吧？
反应过来后，秦灿骤然睁大双眼：你认真的吗秦灿？你竟然真的开始思考“下雨就发烧”这种荒谬现象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吗？
出了电梯走向仓库，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集中精神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将订好的药剂和材料都找好了。
秦灿又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想检查一下试剂的数量对不对，却被一屏幕的消息弹窗给吓了一跳。
“群聊【虫虫大家庭】有四十三条未读消息。”
这群名是郝七月起的，因为他们的实验用的是线虫模型。群成员是实验室里的四个中国人，郝氏兄妹，秦灿，还有一个最近正在美国开会的女博后。
一点进去，果不其然看到郝七月正在大叫。
【七月七爱恋】：“有人现在能来茶水间吗？SOS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有没有人现在能来救救我！！！”
【5weeks】：“我估计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和乔纳森聊完。能不能消停点？从早到晚都在大吵大闹。”
【七月七爱恋】：“消停？来来来我的亲哥哥你看看这是谁来了，你告诉我此刻的我该如何冷静？”
【七月七爱恋】：“【图片】”
秦灿一开始还觉得这丫头一惊一乍莫名其妙，点开图片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她为什么会发疯了。
群里的郝五周也跟着沉默了。
【5weeks】：“……我开完会马上回来。”
【七月七爱恋】：“呜呜哇啊呜呜呜他开始和我进行对话了！！快点快点我要坚持不住了快点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5weeks】：“你要不说你有实验要做，先躲一躲他？”
【七月七爱恋】：“可是我刚热好我的午饭，我一口不吃直接跑是不是太明显了？”
不怪郝七月发疯，照片显示此时她在茶水间里和另一个中国男人独处，这人叫刘勃，是他们实验室之前的博士生，和秦灿平级。
之所以是“之前”，是因为这人后来转到隔壁组了。他们总共相处了半年不到，但这人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用郝七月的话说就是：“他是我科研路上的再生父亲。”
但这里的“父亲”并不是指这人带来了任何的关爱与温暖，而是取了字面意思，因为这人的爹味实在太浓。
刘勃和秦灿同为博一，却比秦灿大了两岁，所以他一直对秦灿有着一种微妙的嫉妒心理。
他羡慕秦灿比他年轻却能拿全奖，总是暗戳戳地和别人说“混血待遇就是好啊”，却不知道秦灿当初其实选的是中国籍。
同时他格外地在意秦灿的课题进度，总是会偷偷翻秦灿记实验记录的本子，害怕秦灿先自己一步出成果。好在秦灿大部分重要数据都在电脑里加了密，又是同事不好闹得太僵，平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当时郝氏兄妹两个本科生刚进实验室实习做毕业设计，在一开始，他们并不是一起被秦灿带着的。
乔纳森安排秦灿带郝五周，刘勃带着郝七月，然后郝七月就倒了霉了。
刘勃这人自私且极其敏感，他只对自己的实验上心，而且不愿把自己在做的课题进度与经验分享给别人，更不想浪费精力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本科生。
可是秦灿已经答应带了郝五周，刘勃的自尊心作祟，就没有拒绝去带郝七月，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在能力和精力上不如秦灿。
所以他便给郝七月安排了一堆洗烧杯插枪头的杂活来打发她，美其名曰“女孩子先锻炼一下”。
实验室的这些工作本就有雇专门的技术员来做，刘勃却故意交给郝七月去做，而且这一洗还不是一两天，而是整整一个月。
于是整整一个月，郝七月自己的科研课题没有任何进展，别人在做实验，她在洗烧杯，别人在整理数据，她在吭哧吭哧地拎着垃圾袋上楼下楼。
郝七月提出想要了解一些实验时，刘勃便掏出他的经典话术：“小姑娘心浮气躁沉不住气，一点苦都吃不得啊，哪个新人不是从干杂活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还时不时地来上一句：“得亏我提前考验了你一下，不然可是真不放心把重要的实验交给你做啊。”
总之他用前辈的头衔长期对郝七月指手画脚，不仅让她干一堆杂活，还经常让她跑腿带饭并且从不给钱。
郝七月问什么时候能做一些核心的实验，答案永远都是“再等等吧”。
当时的郝七月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毕设课题拖得毫无进展，原本乐呵呵的小姑娘愣是被他整得快要抑郁。
直到某天她躲在楼道里偷偷摸摸抹眼泪，被秦灿给看到了。
被秦灿询问的时候她还在嘴硬：“我不是生刘师兄的气，我就是，就是有点儿心疼我的饭钱呜呜呜呜呜……”
秦灿简直哭笑不得。
在了解前因后果后，秦灿直接拉着她去找了刘勃，然后到乔纳森的办公室来了一场三方对峙。
秦灿先是表示自己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请求乔纳森将兄妹二人交给自己一起带，之后又当着乔纳森的面，直接要求刘勃把他欠下的所有饭钱还给了郝七月，连个零头都没让他抹。
这件事最后闹得不太好看，后来他们在实验室里遇到的时候，气氛也总是尴尬。
不知道是面上过不去，还是课题一直进展不顺，总之刘勃转到隔壁的课题组后，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但同一层的几个课题组用的是一个茶水间，郝七月今天比较倒霉，和刘勃单独碰上了面，大概率又要领略一番爹味说教。
【++】：“靠，这****怎么又回来了？”
【七月七爱恋】：“嘉嘉姐！没你我可要怎么活啊呜呜呜呜！”
洛嘉嘉是他们群里的女博后，是个战斗力极强的辣女子。
当时这件事闹得还挺大的，洛嘉嘉得知后格外怜爱郝七月，后来没少在公共区域里直接阴阳刘勃，刘勃每次都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红，后面看到她和郝七月在一起时都会主动选择绕道走。
【++】：“没事哈，先别害怕。”
【++】：“我帮你请了个临时救兵，应该一会儿就到。”
【七月七爱恋】：“嗯嗯嗯？”
过了一会儿，郝七月发了言简意赅的两个大字。
【七月七爱恋】：“卧槽。”
这句脏话是郝七月十五分钟前发的，也是她在群聊里发的最后一句话，短短两个字引来无限遐想。
后面郝五周问她怎么了，郝七月始终没有回复。
秦灿感觉有点不妙，将取回来的试剂往桌子上一放，就赶紧往茶水间那边赶。
【can】：“我马上就到。”
秦灿近乎是一路跑到的茶水间。
茶水间用的是透明的玻璃门，所以秦灿远远地看到了背对着自己坐着的郝七月，以及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刘勃。
虽然看不到郝七月的脸，但秦灿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
秦灿以为是这丫头被欺负哭了。他压抑着怒气又快步走近了一些，随即看清楚了郝七月的侧脸，才发现好像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郝七月的肩膀之所以在狂抖，不是因为她在哭，而是因为她……正在憋笑。
相反，坐在她对面的刘勃，脸色铁青，神色难看得不行。
与此同时，秦灿发现原来有第三个人坐在郝七月和刘勃中间，他这才回想起来，洛嘉嘉在群聊里说“找了个救兵”。
隔着茶水间的玻璃门，秦灿看清了这个救兵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神色平淡的谢以津。
作者有话说：
小谢：好想下班。

第6章 耐受阈值
对郝七月而言，今天可以说是非常一波三折的一天。
她原本正哼着歌高高兴兴地在茶水间热饭，一转过身，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刘勃，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对她这样社会阅历不多的年轻小姑娘而言，和刘勃这种人虽只相处了短短的两个月，却足以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刘勃皮笑肉不笑：“小月啊。”
郝七月咧嘴，僵硬地笑了笑：“刘师兄。”
“准备吃饭呢？”
“……是啊。”
郝七月端着热好的饭一落座，就立刻低头开始在群聊里疯狂求助。
然而此刻的秦灿在仓库取药剂，郝五周在开会，洛嘉嘉在美国，她可以说是彻底的孤立无援。
茶水间一侧是个休息区，有一张巨大的圆桌，平时用来给人吃饭的。
刘勃接了水，却没有往回走，而是慢悠悠地脚步一拐，在郝七月斜对面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好久不见，课题做得怎么样了啊？现在的进度自己还满意吗？”
这话里的深意简直让郝七月头皮发麻，她在心里大喊救命。
但刘勃毕竟是前辈，她又不能真的装听不见把他晾在一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挺好的，秦哥这一阵子教了我很多。”
“啊，秦灿啊。”
刘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的精力是真旺盛啊，而且心肠也是够好的，愿意带两个小孩儿一起做课题，也不怕耽误了自己的文章进度。”
郝七月没忍住顶了回去：“其实秦哥现在的课题进展还挺不错的，我们帮了他很多，秦哥教我们也教得特别有耐心，我们现在一起在——”
刘勃状似无意地打断了郝七月：“秦灿这人吧，虽然精力耐心一直不错，但对自己确实是有点太不上心了。”
“我和新组的同事前一阵子刚把一篇文章投了出去，磨了好久之后才被接收，他也得给自己上上弦啊，发文章这种事要是拖太久了，耽误毕业也不是件好事。”
和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聊天简直是灾难，郝七月勉强笑了笑，心里狂翻白眼，但一时间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
秦灿无疑比刘勃要优秀太多，但他在科研上有些完美主义。这导致虽然他们手头的数据和结果其实早就够发一篇不错的文章，但秦灿总觉得离“最好”还差了一段距离，想要做得再多再大一点。
郝七月和郝五周觉得这种想法没什么问题，科研这东西本来看的就是质量而不是数量，所以他们也一直踏踏实实地在帮着秦灿。
但此刻和刘勃再多说一句话对郝七月而言都是折磨。她正准备低头在群聊里继续疯狂打字求助，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喜出望外，以为洛嘉嘉刚才在群里说的救兵来了，然而看清来人的脸，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是谢以津。
郝七月其实很少近距离接触过谢以津。
在她眼中，虽然谢以津和秦灿一样都是前辈大佬，但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秦灿是温暖灼热的太阳，而谢以津则像是清冷遥远的月亮。
谢以津和所有人都保持着非常遥远的距离，身上自带一种神秘感。他不属于实验室中任何一个小圈子，更不可能是洛嘉嘉找来的救兵，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是来茶水间倒杯水喝的。
果然，谢以津从桌子旁边经过，不一会儿便听到茶水间里面的咖啡机开始轰隆作响。
郝七月有些失望，意识到终究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来面对。
她只能昧着自己的良心奉承起来，干笑道：“哈哈，恭喜啊，所以师兄你文章投到了哪里呀？”
刘勃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
“我这篇发的JCHH他们家，我自己还算比较满意了。”刘勃摆出一副说教的态度，说，“你也该催催你秦哥了，小姑娘该对自己的未来有些打算，跟了他这么久还见不到成果，以后可怎么办啊？”
郝七月僵硬地笑，心里暗骂，寻思你当时叫我洗烧杯的时候也没帮我的未来做打算啊。
与此同时，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停止，谢以津端着杯子从茶水间里面走了过来。
郝七月以为他会直接离开茶水间，却没想到下一秒谢以津直接捧着自己的杯子，坐在了郝七月旁边的空位上。
他的动作非常随意，但是这么一坐，就好巧不巧地将刘勃和郝七月隔开，状似无意地挡在两人中间。
郝七月一愣，虽然知道谢以津应该是无心之举刚好坐在了这里，但还是在心底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听到身旁的谢以津开口道：“在聊JCHH？”
郝七月微微睁大眼睛，第一次听到谢以津主动向她提问，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第一次听到谢以津主动加入某一段对话。
郝七月看向谢以津的眼睛，呆呆答道：“对。”
“你有文章打算投他们家？”谢以津问，“你没有和乔纳森聊聊吗？”
郝七月这才反应过来谢以津误以为是自己要发文章，解释道：“没有没有，不是我，其实是——”
谢以津听到“不是我”几个字后就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放在了手中的咖啡上：“没投他们家就好。”
他这话一出，空气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
刘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勉强笑着问：“怎么了，发他们家有什么问题吗？”
谢以津掀起眼皮，像是刚注意到原来对面还坐了这么一个人。
他说：“没什么大问题。”
刘勃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以津便平静开口道：“就是他们家的期刊这两年水分较大，未来会有学术隐患罢了。”
郝七月：“……噗。”
郝七月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笑出声的，是真没忍住。
因为她跟刘勃相处过两三个月，太清楚这人有多在意别人的眼光，尤其是在学术方面，听到“水分”这两个字，绝对是对他自尊心的一记暴击。
果然，刘勃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他看向郝七月：“这位是……”
“是谢以津谢前辈，前一阵子刚来我们组的。”
听到谢以津名字的一瞬间，刘勃神情微微一变，显然是最近没少听身边人提起这三个字。
但刘勃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眼前这个容貌清俊的男子，最重要的是，谢以津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刘勃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倒也不必张口闭口就是水刊吧，你是投过他们家吗？”
“那倒没有，了解不多。”
“那你凭什么——”
“不过我之前受邀当过几次他们的审稿人。”谢以津说。
郝七月：“……？！”
刘勃：“……”
“虽然名声确实还算不错，但这两年整体质量愈发参差不齐，审核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发文量呈指数增长，版面费也在涨，我个人认为正在向水刊的各项指标靠近。”
谢以津看向郝七月，建议道：“未来有继续在学术圈深造的想法的话，我建议你和乔纳森商量之后换一家刊投，又或者再多沉淀沉淀，留给质量更好的期刊，没必要为自己留下潜在的学术污点。”
逻辑清晰，神色沉静，他看起来像是一位衷心给后辈建议的前辈。
郝七月已经快要憋不住了，良久后看了对面的刘勃一眼，微昂起头，终于鼓起勇气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我知道了，谢谢前辈指导。”
谢以津颔首，端着咖啡杯站起身，向茶水间外走去。
与此同时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是秦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们在门口面对面地相遇。在看到秦灿进来的瞬间，谢以津的身子像是僵硬了一下。
秦灿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谢以津的视线飞快地移开，端着咖啡杯和他擦肩而过，径直向茶水间外走去。
郝七月喜出望外：“秦哥！”
刘勃本来面子上就挂不住，此刻看到秦灿进来，更是一秒都不想多待：“我还有实验要做，先走了。”
秦灿进门还没有两秒，就有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屋子，他感到莫名其妙。
但他还是先问了郝七月的情况：“你怎么样？刘勃没怎么为难你吧？”
郝七月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再也憋不住地放肆大笑出声。
她一边狂乐一边摆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秦哥！你都不知道你刚才错过了什么！”
郝七月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和秦灿复述了一遍。
“……妙就妙在，谢前辈每句话都像是在给我指导，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字对着刘勃说，但偏偏每一个字都在往刘勃心窝子上戳。”
郝七月脸都快要乐僵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故意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毫不知情，我只知道我自己快爽死了，你没看到刘勃那个脸色啊！”
“不过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们都不认识的啊。”郝七月茫然，“咦？等等，他难道就是嘉嘉姐在群里说的那个‘救兵’？他和嘉嘉姐认识吗？”
秦灿沉默片刻道：“我马上回来。”
等电梯的时候，谢以津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四到六点会有一场小雨，他原本计划在三点半前就回家，但就在他准备离开实验室时，却收到了洛嘉嘉的消息。
解决这个小插曲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从茶水间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变得阴沉，谢以津已经感到有些困倦，只想快点离开。
实验室在三楼，电梯此刻在七楼，正缓慢下行中。
谢以津正在思考自己究竟是继续等下去，还是选择去走楼梯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有人跑进了电梯间。
是秦灿。
谢以津眨了一下眼，在对上秦灿双眸的瞬间重新转过了头，目光继续平视前方。
没有人主动开口，电梯总算到了，谢以津走进去，身后的秦灿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电梯里非常狭窄，空气像是凝固在这小小的一方空间里。
几秒后，秦灿终于没忍住开口道：“郝七月刚刚都和我说了，谢谢前辈你……刚才帮她解围。”
“不需要和我道谢。”半晌后，谢以津开了口，“是洛嘉嘉找到的我，我只是还之前欠她的一个人情罢了。”
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尴尬了。毕竟两人那天在谢以津家里分别时，最后的对话实在算不上愉快。
秦灿犹豫着问道：“你欠洛嘉嘉人情？你——”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说完，谢以津直接打断了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日后可以尽量减少见面和对话的次数。”
秦灿没反应过来：“什么？”
谢以津依旧没有看向秦灿的脸，目光笔直地落在电梯正中央的门缝隙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随着电梯下降到了一层，秦灿听到谢以津像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终于转过头，对上了秦灿的视线。
“因为你在那晚带来的手感始终令我难以忘怀，我担心我的耐受阈值会因此变高，以后毛绒玩偶带来的效果就没有之前那样好了。”
谢以津说：“所以看不见你的话，我至少会好受一些。”
看着秦灿骤然空白的表情，谢以津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点了点头：“哦，抱歉，我忘了你当时好像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别人眼里的小谢：清冷高傲，轻描淡写就对装逼男造成万点暴击。
真实的小谢：只是在单纯地实话实说，且内心渴望立刻下班回家抱兔兔玩偶睡觉。

第7章 很好证明
很久之前谢以津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社交的人。
原因有很多。首先是他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并不适合建立需要长期来往的社交关系；其次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好像有一种可以让对话瞬间陷入尴尬的天赋。
不过谢以津从未因此感到苦恼，因为他认为独处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直到他遇到了秦灿。
这是谢以津第一次主动向一个人发出合作邀请，虽然从结果来看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谢以津也并不后悔做出那一次尝试。
因为这个男生……抱起来真的是太舒服了。
他第一次体验到了和毛绒玩具截然不同的触感：那是有血有肉的人体，是有切实的温度的。青年的身体结实而暖和，皮肤和肌肉兼具韧性和回弹性，但同时皮下脂肪带来的手感又是令人惊叹的软乎。
而且不会像普通的棉花填充物一样，轻轻一捏就会陷进去。
这个年轻的混血大男孩，实在是太温暖太好摸了，给他带来了完全不同的全新体验。那是谢以津第一次在雨夜睡得如此舒服，还是罕见的特大暴雨，他却在醒后甚至没有一点残留的疲惫与不适。
那天过后，谢以津就在有意地躲避着秦灿。
倒不是因为感到尴尬，而是因为一旦看到秦灿，他就会难以遏制地回忆起那晚的体验。他害怕这会让日后的每一次雨夜都变得更加难熬。
但谢以津不明白，此刻的秦灿为什么会主动找到自己。
“我，我不是不想信。”他听到秦灿咬着牙，说，“但我根本就没办法相信，你说的那些东西……我怎么可能相信？”
“我相信前辈你比我更清楚，发烧是免疫系统做出的应激反应。”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免疫系统需要抗原，也就是细菌病毒这些病原体才能够被激发。雨水本身又不是病原体，怎么可能有人会一下雨就发烧呢？我又不是傻子。”
谢以津提醒道：“所以那天在向你坦白之前，我就已经提醒过你，这是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病症。”
秦灿：“我怎么知道是真的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还是这一切都不过是你随口编造的谎言呢？”
谢以津的神情变得疑惑：“我为什么要编造谎言骗你呢？”
原本气势汹汹质问的秦灿被噎了一下，他微微张开嘴，要说出的话像是难以启齿一般，踌躇了半天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这几年我验过很多次血象，血细胞指数正常，排除了先天性免疫系统缺陷和各类过敏原，还去做了基因相关的筛查。”
谢以津想了想，又补充道：“后来又去咨询了精神科，但都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排除了你目前可以想到的一切病症。”
秦灿半天说不出话。
“可万一你只是着凉发烧呢？”秦灿艰难地反驳道，“而且怎么可能有一种病……抱着毛绒玩偶就能不发烧了呢？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的话，你听到一个人和你说出这样的话，你会相信吗？”
“首先，不是抱着毛绒玩偶就不发烧了。”谢以津又一次纠正他，“是伴随着类似发烧的症状，我会产生和温暖柔软的事物进行接触的渴望，与玩偶接触后我的症状可以得到缓解，但并不会完全消失。”
“而且抱毛绒玩偶只是我目前使用的方法，只要是软的东西就都可以。”他说，“所以我也可以抱着人。”
秦灿：“……”
“其次，如果是免疫系统引起的症状，那你又如何解释那晚我在抱着你之后就不烧了呢？”谢以津淡淡地问，“我有什么必要和你撒这样的谎？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秦灿还真被噎了一下。
虽然在他的世界观里，“雨天就会发烧而且要抱着东西才能缓解”听起来依旧像是随口编出来的荒谬段子，但目前唯一无法解释的点，就是那天晚上高烧的谢以津抱着自己之后，他的发热症状似乎确实得到了缓解，第二天甚至还像没事人一样给自己做了早饭。
秦灿的大脑一片混乱：“我不知道，但你那晚摸着我说什么好软好摸手感很好，摸完抱完之后，早晨还直接和我说要合作课题，前提是要给你继续摸继续抱，我又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
他别过脸，说的话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多说一个字脸就跟着多灼热一分。
空气静谧了片刻。
“哦。”
谢以津若有所思地望着秦灿的脸：“所以你觉得，我那晚仅仅是普通的着凉发烧，只不过我在第二天以下雨为借口，并且用学术成果作为交易的筹码，试图对你进行长期的性骚扰吗？”
秦灿慌张得语无伦次：“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但你那晚确实太过分了，我……很难不去多想。”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说话间不经意的磕巴，证明了这确确实实就是他的心中所想。
这样就有些麻烦了。谢以津想。
原本谢以津在坦白病症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觉得秦灿信或者不信都很正常，被拒绝也好，被当作神经病也罢，他不在乎，也从来不想去自证什么。
但是如果上升到“学术交易潜规则”这样的程度，那么事情就变得有点棘手了。
“我明白了。”谢以津说，“我们现在可以停止质问对方了，因为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证明，不是吗？”
秦灿：“证明？”
谢以津并没有解释，只是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你下午有实验要做吗？”
“……倒也没有。”
“好。”谢以津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问，“可以陪我在这里等会儿吗？”
秦灿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什么？”
谢以津：“等证据。”
秦灿：“啊？”
谢以津却没有再进行更多的解释，他们此时站在实验楼后门，谢以津出了楼，直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秦灿不知道谢以津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他认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了。
但谢以津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坐着，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秦灿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咱们到底在等什么？”
谢以津只是说：“马上。”
他们所在的实验楼后门来往的人很少，秦灿看到谢以津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脾气再好的人被这样打哑谜般的话耍来耍去都会有脾气，秦灿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你到底在——”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谢以津轻轻地打断了：“来了。”
秦灿一愣，转头看向了门外，却没看到什么人。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抬起头看向天，整个人跟着一僵。
下雨了。
天还是一样的阴沉，只不过此时有细细密密的雨点伴随着微凉的风落了下来，这是伦敦最常见的小雨。
秦灿一愣，回想起方才说的“等证据”，这才意识到谢以津一直在等的原来就是这场雨。
与此同时，谢以津缓慢地站起了身，走到秦灿的面前，停下脚步站住。
他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对秦灿说：“看我。”
秦灿的呼吸一滞。
那天雨夜两人近距离相处时，谢以津也没有戴眼镜。当时秦灿就发现，谢以津的那双眼睛是和他性格有些相悖的漂亮。
秦灿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的，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
谢以津在实验室里的样子是清冷而高傲的，他的情绪似乎永远没有剧烈起伏，给人一种淡漠的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但那晚秦灿注意到，他的那双眸子有着不太一样的温度和色彩。他的眸子并不冷，像是漆黑宁静的潭水，眼尾微扬，双眼皮的褶皱是柔和的，眼睫纤长，直直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在无形之中令对方心口一悸。
很美的一双眼。
但此时的秦灿并不是因为这双眼有多漂亮而说不出话，而是因为这双眼睛微微泛红，氤氲着雾蒙蒙的水汽，像是含着一汪泪。
秦灿彻底蒙了，因为他在几分钟前刚和这双眼对视过，当时明明还很正常。
秦灿声音有些发抖：“这是——”
“看清楚了吗？”谢以津轻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耳朵和眼睛是红得最明显的。脸颊应该也会泛起一些红。”
眼睛是秦灿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地方，经过谢以津的提醒，秦灿发现他的脸颊和耳朵也确确实实跟着泛起了微红，虽然没有暴雨那晚那样的极端明显，但也绝对和五分钟前的谢以津截然不同。
秦灿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半晌后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谢以津蹙了下眉，像是有些苦恼：“还是不相信吗？”
谢以津垂下眼思索片刻，干脆伸出手拉住秦灿的手腕拽向自己的脸，强制性地将他的手覆盖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秦灿睁大了眼睛。
不仅仅是因为此时的动作过分亲昵，更是因为谢以津脸颊上的温度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秦灿的手心温度本来就偏高，但此刻谢以津的脸摸起来……竟然真的是灼热的。
像是怕他感受不到一样，谢以津将脸在秦灿的手心里又蹭了一下，掀起眼皮，用那双带着雾气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秦灿的脸。
“是不是很烫？”他问，“但其实我现在感觉很冷。”
谢以津的声音有些沙哑，秦灿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有一些泛白。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再等一会儿，一会儿雨就会转成中雨，我也会烧得更厉害。只不过我们可能需要坐下来等，因为我会站不太住。”
他问秦灿：“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的小谢（虚弱）：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小秦（说不出话）：心绪复杂，思维混乱，不知所措。
真实的小谢（偷偷拉住对方小手往自己脸上贴）：信不信无所谓，但多贴到一次就是赚到。

第8章 不是不能答应
这短短的一分钟内，秦灿之前受过的一切教育，以及他花费了二十几年建立起的世界观都天翻地覆。
手中触碰的那一寸皮肤是真真切切的灼烫，而且远远高于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谢以津眼底氤氲着的水汽，还有泛红的耳朵和脸颊，这一切都是那样令人难以置信。
秦灿脑子飞速地运转，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他确实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这一切和变魔术还不一样，一个魔术师可以从袖口变出来鸽子和玫瑰，但他是绝对不可能在一分钟内改变自己的脸色和体温的。
可偏偏就在自己的眼前，就在这场雨开始的那一瞬间，谢以津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发起了热，眼睛和脸颊也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
秦灿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秦哥！你原来还没走吗？”郝七月的大嗓门突然从后面响起。
秦灿和谢以津同时一僵。
郝五周和郝七月应该是刚离开实验室，两人前脚下了电梯，后脚就看到背对着他们站在后门的秦灿。
两人走近了一些，才看到秦灿身前原来还站着一个谢以津。郝七月愣了一下：“啊，还有谢前辈——”
就在郝七月开口的瞬间，谢以津松开了秦灿的手，微微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抬起头看了秦灿一眼。这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在问秦灿“现在相信我了吗”，又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
只是可能因为体温升高让他感到不适，秦灿看到他恹恹地皱了一下眉，低下头，取出了包里面的伞。
他最后又看了秦灿一眼，转过身，撑着伞，走向了雨中。
秦灿下意识地想要喊住他：“你……”
“欸，怎么冒着雨就这么走了？”
一路小跑过来的郝七月也愣住了：“你们俩刚刚在聊什么呀？我还想和谢前辈亲口道谢呢！”
郝五周在旁边凉飕飕地插了句嘴：“之前不是还说他总冷着脸叫你害怕，怎么现在又开始一口一个‘谢前辈’了？”
郝七月红着脸大声辩解道：“我是无差别地惧怕除了你和秦哥以外的所有成年男性谢谢。只不过刚才他某种意义上确实算是帮了我嘛，所以我就想说声谢谢怎么了？”
“还有秦哥你怎么回事？”
郝七月看向旁边的秦灿：“手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手心看，半天也不说话，是今天移液枪拿太久了吗？”
秦灿没有说话，只是无声无息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谢以津脸颊上的温度，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雨还在细细密密地下着，但是方才那人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
“没事。”秦灿须臾后沙哑地开口，“……生物学不存在了。”
星期四，谢以津在影像室里拍了一上午的线虫生殖细胞肿瘤的图片。
伦敦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下雨，而且预计只会在周末有一场小雨，所以这几天谢以津的心情是非常不错的。
谢以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这样的性格让他非常适合从事科研工作。
他果断冷静，做事目的性极强，会先分析出最有效率的路径并笔直地一口气走下去，不会拐弯。
人不是守恒的分子质量或结构固定的某种蛋白，而是有情感和思想的动物。谢以津从来只会实话实说，从不拐弯，这导致他在人际交往方面的发挥永远是一塌糊涂的。
比如那个雨夜，他摸到了秦灿手感惊人的腹肌和胸肌。他想在未来摸到更多，便在第二天直截了当地问秦灿愿不愿意和自己发展长期的交易关系，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像是变态。
被秦灿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直到那天秦灿在电梯里面红耳赤地和他坦白，谢以津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方式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以至于让别人产生了严重的误会。
但谢以津认为他已经通过那天下午的雨证明了自己没有性骚扰的意图，误会解除，他和秦灿现在是两清的关系。
所以当被秦灿堵在影像室门口的时候，谢以津感到了一丝疑惑。
影像室非常昏暗。谢以津拍了很久的图，眼睛有一些干涩，打开门的瞬间，门外的灯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微微眯起眼，才发现门口站着比自己高了很多的一个人。
屋内屋外的灯光对比比较强烈，秦灿褐色的眸子像是加在威士忌里的冰块，温柔明亮的红棕色，简直像是在发光。
谢以津觉得亮得有些刺眼，所以他的视线下滑了一些。
今天秦灿穿了一件常见的运动系卫衣。
虽然卫衣宽松，但也能看出来他肩宽且骨架大，尤其是大臂和胸口的布料微微隆起，那下面是藏着的肌肉……
不能再看了。谢以津在心中提醒自己。
他发现秦灿的身上好像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让自己的视线停留，于是便侧过了脸，重新看向了屋内。
影像室的高级显微镜要先预约才可以用来拍图，谢以津以为是自己超了时间：“我已经拍完了。”
秦灿愣了一下：“我不是来拍图的。”
感受到谢以津困惑的目光，他抿了抿嘴：“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他们上次的对话结束得有些仓促，此刻空气有些微妙难言的尴尬。
秦灿像是憋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开口道：“上个月我邀请了你来我的生日派对，当时你答应了，但最后没有来，是因为那天晚上下雨了吗？”
谢以津回忆了一下：“是的，那天应该有一场中雨。”
“不过我当时并没有答应你，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他提醒道，“而且你也说了我可以选择不去。”
秦灿：“你一直独来独往，是因为你的身体和伦敦的这些雨吗？”
谢以津：“这是最主要的两个原因。不过我本人也并不需要社交提供的便利和情绪价值。”
秦灿下意识反驳：“你从不社交……又为什么会欠洛嘉嘉一个人情？”
谢以津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连这样的细节都会记得。
谢以津：“因为我叫她帮我代购了玩偶。”
秦灿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玩，玩偶？”
谢以津想了想：“你也许会有一些印象，那晚咱俩在床上的时候，旁边躺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那就是她之前去德国——”
他的用词之大胆依旧叫秦灿耳根发热。秦灿根本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只能立刻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谢以津安静片刻后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就像我那天说的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在未来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
谢以津停顿了一下，含蓄地说：“因为和其他人比，你要更特殊一些。”
秦灿突然开口道：“你在雨天抱着软乎的东西，就会好受一点？”
谢以津觉得这个人的问题似乎有些太多了。
但他还是耐心答道：“与其说是软的，不如说是抱着手感好的，又或者是温暖和解压的物体都会改善我的症状。”
“有东西抱的话，症状会轻一些，东西如果足够好摸且温暖的话，症状还会减轻得更明显一点，所以——”
秦灿又一次打断了他：“我知道了。”
谢以津觉得眼前的青年非常奇怪，他问了很多问题，却每次都不等自己将答案说完就说“我知道了”。
同时他也发现秦灿脸上的神情是很复杂的，纠结、欲言又止以及羞耻等杂乱的情绪混合在一起。
秦灿已经在胡言乱语了：“那你为什么不能把玩偶带到实验室里，雨天的时候抱着……”
“因为有的雨会下很久，在实验室里多待一分钟就会多一分风险，我没有让更多人知道我身体缺陷的打算，不过我确实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留了一个备用应急的小玩偶。”
“为什么偏偏向我提出了那样的交易？”
“因为我不希望那个雨夜的情况出现第二次，而你刚好在实验室工作，当然也因为你很好摸。”
“……”
谢以津不明白秦灿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也许只是科研工作者对一个独特的病症感到好奇，但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客气地回答了秦灿很多问题。
谢以津：“可以麻烦你让一下吗？我需要尽快回去处理刚才拍完的图片。”
这一次谢以津没有再等待秦灿给出答复。他侧过身，试图从秦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胳膊。
秦灿可能是太急了，又或者是力度没把握好，谢以津被拉了一个踉跄，他转过身，却直接撞到了秦灿的身上。
秦灿又高又壮，两人身形差距不小，谢以津的头直接撞在了秦灿的胸口上。
又一次猝不及防埋胸。
两人都没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谢以津捂着额头后退了一步，秦灿也吓了一跳。
雨夜的记忆同时涌进两人脑海，谢以津沉默，秦灿也尴尬窘迫地愣在了原地。
谢以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眼前的青年又一次莽撞地开了口：“前辈你先不要说话了！”
“……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个病是真的，如果它给你的生活带来的影响真的到了这样的程度，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能带来很大的改善……”
“当然，如果你真的可以和我合作那个课题。”他补充道。
他咬了咬牙：“那么你之前提出来的那个要求，我也不是不能答应。”
作者有话说：
小秦的底线：我可是坚持了足足三章捏！

第9章 摸一下
实验室里的风云人物之一洛嘉嘉，这两天终于从美国开完会回来了。
洛嘉嘉是个做事风风火火每天妆容精致的女强人。她从乔纳森刚成立实验室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一路从研究生跟到博后，从辈分和资历来讲，除了乔纳森和谢以津外，她可以算是实验室里的大姐大。
所以他们几个中国人私底下聚在一起的时候，都叫她一声嘉嘉姐。
洛嘉嘉先是给他们分发了旅途中带回来的礼物，然后就是惬意的交流时间。
郝七月：“嘉嘉姐你简直不知道你走的这一阵子都错过了什么！让我给你好好复盘一下，嗯……首先是艾米在生日派对上许愿说今年想要个男朋友，当时她的眼珠子死死地黏在秦哥身上了！”
洛嘉嘉拍拍秦灿的肩：“不错不错，臭小子桃花还是该死的好，我记得上次不还有个俄罗斯交换来的凯瑟琳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吗？”
秦灿简直百口莫辩：“那个真的只是一直记不住仪器怎么用，你们俩真的……差不多得了。”
郝五周：“对了姐，你到底是怎么和谢前辈认识的啊？”
郝七月也反应过来：“哦对对对，当时我孤立无援孤苦伶仃地在茶水间里遇到了刘勃，然后嘉嘉姐你在群里说搬救兵，结果我等了半天一抬头，看到了谢前辈，不过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接下来五分钟的内容秦灿都快能倒背如流了，因为这几天郝七月已经无数次地向他复述了当时谢以津是如何风轻云淡地出场，又是如何三言两语就让刘勃的脸在瞬间变成了菜色并在最后落荒而逃。
洛嘉嘉听完哈哈大笑：“其实以刘勃在实验室这两年的产出来看，他这篇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算是拿得出手了。只不过在谢以津的眼里，确实只能算水刊一篇，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
“我当时听说你一个人和刘勃碰上了，怕他又恶心你，就发了个消息问谢以津能不能帮我去看一眼。”洛嘉嘉啧啧摇头，“据我了解，刘勃的自尊心早已支离破碎，估计得有一阵子不会再惹你了。”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呀？”郝七月拉着洛嘉嘉的胳膊，忍不住八卦道，“你竟然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你们俩不会——”
洛嘉嘉：“您可打住，我俩其实一点都不熟，之前乔纳森让我俩申基金的时候加了个联系方式，后来他主动找我帮了个忙而已。”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神秘秘：“你猜他叫我帮他干什么？”
郝七月：“课题来往吗？也不对啊，他不是一直自己在做课题吗？”
洛嘉嘉说：“错啦，与科研无关，他叫我帮他代购一款毛绒玩偶。”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就连寡言沉默的郝五周都忍不住问：“……玩偶？”
洛嘉嘉：“没错，我记得我还有图片来着——看！”
洛嘉嘉将图片给所有人展示了一圈，收获了一众惊讶的感叹声。
唯独坐在角落的秦灿神色微妙，今天话格外地少。
洛嘉嘉感到奇怪：“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不觉得这个答案非常具有反差感吗？”
秦灿嘴角勉强动了一下：“是……挺意外的。”
郝七月盯着照片，睁大了眼睛：“哇！这家玩偶我知道，手感超软超级好，就是价格太离谱了，我只买得起他们家的小号捏捏乐挂饰。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家的玩偶都是超贵的定制款啊！”
洛嘉嘉：“我觉得铁定是给对象买的，他当时选的还是个巨大的粉色垂耳兔，好几千欧元呢，而且肯定还做了不少功课，买之前还特地叫我摸摸质感好不好。没想到看着冷冷淡淡一个人，对自己心上人竟然这么上心呢～”
郝七月喃喃：“哇，原来是有家室了啊。”
洛嘉嘉奇怪地看着秦灿：“秦灿你到底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这么劲爆的八卦都不爱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你？”
秦灿整个人早就成了一座雕塑。
他强制自己回过神来，硬着头皮顺着她说：“哈哈……怎么会？我很惊讶，真的很意外呢，完全想不到他这种人会买这样的东西呢。”
洛嘉嘉对他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是吧是吧。”
茶水间的门外传来动静，他们抬起头，刚好看到谢以津和乔纳森并肩站在走廊里聊着什么。
秦灿：“……很少看到乔纳森笑成这个样子。”
洛嘉嘉：“正常啦，他前一阵帮乔纳森申到了一大笔米，谁和钱袋子讲话都会忍不住笑成一朵花啦。”
郝七月在旁边苍蝇搓手：“我要不要去和他道谢？可是我好害怕！所以我要不要去？可是我还是好害怕哦！”
门外谢以津和乔纳森已经结束了对话。
乔纳森转头向办公室走去，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谢以津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低下头看了眼手机，随即抬起头，转过了身。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场，所以走进茶水间的瞬间，整间屋子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安静了下来。
谢以津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滑过，最后落在了秦灿的脸上。
他对秦灿说：“你一直没有回复我的微信。”
所有人：“……？”
秦灿头皮一瞬间就麻了，半晌后艰难开口道：“……我，我没看手机。”
谢以津点了点头：“我预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决定直接过来找你，你现在有没有空和我聊一聊？”
空气骤然凝固。瞳孔地震的郝七月左看看右看看：“秦，秦哥你和谢前辈——”
谢以津看向秦灿，等待着他的答案。
秦灿大脑过载，又怕谢以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只能原地起立抢先一步回答：“那个……是的，我们要合作了！”
“合作一个新，新课题。”秦灿勉强定住心神，“只不过现在还没完全敲定细节，所以就还没有和你们说。”
郝七月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什，什么课题，我们和谁？”
谢以津镜片后面的那双眼无声地注视着秦灿，秦灿用眼神示意他赶紧附和自己。
良久后谢以津开口道：“是的。”
秦灿知道绝对不能让这人在这里多留哪怕一秒，于是一边拽着谢以津往茶水间外面走一边对屋内的人胡言乱语：“那个什么，我们现在打算再商量商量实验细节和需要订购的材料，到时候有了具体计划再和你们说哈。”
秦灿拉着谢以津到了个完全没人的窗边。
他又回头看了眼，确定周边真的没人后才终于安下心来，看向谢以津：“前辈，刚才屋子里这么多人，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再开口，你这样叫我怎么接话？”
谢以津：“可是你一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总感觉你好像要反悔。”
秦灿盯着谢以津的脸，说不出话。
其实回想起那天自己在影像室门口说的话，秦灿都怀疑自己是被下了降头。
对他来说，接受这样神奇的疾病的存在确实很难，可事实又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面前：雨下起来的一瞬间，谢以津就发起了烧。
秦灿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人竟然真的只是单纯地……需要抱着自己。
谢以津已经和疾病共存了很长时间，他坦荡直白，因为他早就习以为常。但在秦灿眼里，他感觉谢以津的生活已经完全被疾病打乱了节奏，谢以津其实是被动地因为身体条件而无法正常社交。
当然课题也是一个原因，总之当时在影像室门口看着谢以津要走，他脑子一热，最后竟然同意了：“我可以答应这个要求。”
此时此刻，盯着眼前的谢以津，秦灿开始质疑起了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他还是艰难开口道：“……谁说我要反悔了？”
谢以津盯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秦灿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咳嗽了一声：“真的，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说过的话就不会反悔。”
其实这话秦灿说出来自己都有些心虚，因为就在几天前，他还曾大声地对谢以津说过“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听到“不会反悔”四个字，谢以津似乎这才放下心，点了点头。
谢以津道：“我认为在这段关系开始前，我们需要将合约的内容明确下来，以免在未来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秦灿总觉得“关系”“合约”这两个词是怎么听怎么别扭，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究竟有哪里不对。
他犹豫道：“好，你说吧。”
他们在旁边休息室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秦灿看着谢以津打开电脑文档，敲下了题目“雨天课题互助计划”。
“关于课题合作，我已经向乔纳森大致了解了你现在手头正在做的东西，并拟好了一个初始的提案发给了他。”谢以津说，“等他给出反馈之后，具体细节可以根据你的想法再进行修改，可以吗？”
秦灿被他的效率所震惊，虽然他和谢以津探索的大方向相同，但新课题是在他们各自原本的领域上进行融合，他以为提案至少需要一周才能写完。
秦灿：“可以，但是我对你原本的免疫领域了解得可能不够深入，我可能会需要你对我进行特定的指导。”
谢以津：“可以。”
秦灿看到谢以津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听到他说：“既然我们在课题方面达成了一致，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聊更重要的事情了。”
“首先，你需要下载天气预报，时刻关注天气变化。”谢以津说，“当然在每个雨天的前一天，我也会提前对你进行提醒。”
秦灿感觉这人是做了十分周全的准备来的：“可以是可以，但伦敦这个天气，每个雨天是不是有点……”
谢以津：“我是这样想的，工作日的雨天，我会需要你的帮助，周六周日的雨天，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会自己解决，可以吗？”
听起来非常合理，秦灿却警觉地抓住了漏洞：“等等，工作日，你指的是工作日里的几点到几点？”
谢以津神情流露出一丝遗憾，似乎没想到秦灿会这么敏锐。
“工作日早八点到晚七点。”谢以津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暴雨的夜晚会大幅影响我第二天的状态，所以工作日暴雨的夜晚需要你加班，也就是陪我过夜。”
“过夜”两个字，烫得秦灿差点原地跳起来。
秦灿：“不行，普通的雨，工作时间只能九到六，暴雨……暴雨到时候再另谈。”
谢以津微微皱眉，盯着秦灿的脸看。
秦灿不为所动。
谢以津妥协地垂下眼，在电脑上删改了些：“可以，工作日九点到六点。”
“那么现在，我们来确定一下不同程度的雨需要对应什么样的措施吧。”
谢以津说：“就像之前约定好的那样，中小雨的时候我们需要拥抱，大雨暴雨可能需要你——”
秦灿又听出了不对：“你再等等，我怎么记得之前你说的是小雨牵手，中雨拥抱？”
谢以津：“因为有的时候很难界定小雨和中雨的差别，所以我觉得都用拥抱解决会比较好。”
秦灿：“不行，以天气预报的小雨中雨为准，小雨牵手，中雨拥抱，大雨暴雨另议。”
谢以津：“可是牵手的话，肢体接触的面积实在是太小了，这样我还不如选择我的等身玩偶。”
秦灿：“牵手不够的话，可以抱着胳膊。”
“抱着胳膊也不够。”
“够，我胳膊上也有肉。”
“不够。”
“够。”
“不够，你并不清楚——”
谢以津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秦灿没有继续和他争辩下去，而是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论据——他直接撩起了自己的卫衣袖子。
他先露出了自己的小臂，小臂线条清晰，薄薄的肌肉壮实有力，隐隐可以看到蜿蜒的青筋，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但秦灿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将袖子往上撩，直接撩到了大臂根部的位置。
他的大臂肌肉才是真的叫人完全移不开视线：没了衣物的遮挡，健康而结实的肌肉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线条流畅，堪称完美，那是绝对的自律、年轻、力量和健康的象征。
秦灿扬起下巴，问道：“够吗？”
在其他人的眼中，秦灿一直都是个低调谦逊的人。他是混血，俊逸的容貌和突出的身高本身足够引人注目，但秦灿做事从来都不会做得太满，他不爱显摆也从不嘚瑟，相处起来会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谢以津是秦灿遇到的第一个例外。
这人太特别了，正常社交这一套放他身上是不起作用的，秦灿感觉自己不真的露点什么，谢以津是不会改变他的想法的。
其实此刻的秦灿也是在硬撑罢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别人展示自己的肌肉，难免感到有点难言的尴尬羞耻，但还是硬着头皮盯着谢以津，争取不落下风。
谢以津的视线在秦灿撩起衣袖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动过分毫。
沉吟片刻后，谢以津才缓缓开口道：“看起来应该可以。”
得到预想之中的回答，秦灿面上不显，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得意。
他低下头，正准备把袖子捋下来，却听到谢以津又一次开了口——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摸一下才能确定。”谢以津说。
作者有话说：
小谢：时刻保持搞科研的严谨态度来对待人生。

第10章 “放松。”
秦灿不是没有见过高度专注状态下的谢以津。
谢以津刚到实验室的那两周，许多人都会从他身边看似随意地经过，并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瞥上那么一眼。
秦灿和谢以津属于同一个导师，分配的操作台和显微镜离得都近，只隔了一个装满试剂和枪头盒的架子。
于是当时谢以津每次做实验的时候，郝七月都会进行一个高频率偷看的大动作：“猜猜他在干什么，我感觉他这个动作，应该是在挑死虫虫？”
郝五周：“不好说，看他烧酒精灯和手移动的频率，感觉更像是在转移不同阶段的虫。”
郝七月：“也有道理，不过他的手看起来好稳哦，嘿嘿，而且手指感觉很修长呢，真是——”
秦灿抬起手，在他们俩的脑袋上各扇一下：“视力这么好是吧，干脆把你们俩的显微镜撤了怎么样？”
兄妹俩老老实实地继续标起了培养基，秦灿沉吟片刻，却也忍不住抬起头，隔着瓶瓶罐罐试剂的缝隙偷看了一眼。
谢以津手持极细的铂金丝，正在显微镜下转移培养基里的线虫。
线虫很小，只有几百微米到一毫米长，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才可以转移。谢以津的手非常稳，挑取时几乎没有丝毫抖动。
谢以津坐得很直，操作时的姿态看起来游刃有余，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优雅。
那双手很漂亮，修长白皙，骨节清晰。
那时候秦灿从未料到，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胳膊会被这双漂亮的手如此肆无忌惮地摸来摸去。
他感觉自己是疯了才会真的答应让谢以津“先摸一下试试”的提议。
还是同样的一双手，手指纤细修长，此时正覆盖在秦灿的右臂上。这一次谢以津体温正常，所以秦灿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凉的。
谢以津神色非常专注，没有任何的羞耻与别扭。他在为他未来的生活质量负责，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他先是摸了摸秦灿的小臂，然后指尖顺着青筋的纹理向上移动，落到了大臂的肌肉上，稍微用力地捏了一下。
随即谢以津微微蹙眉，抬起了头。
他对秦灿说：“你在紧张。”
秦灿整个人早就在他把手放上来的时候僵硬成了一块石头，磕磕巴巴：“……什么？”
“肌肉在放松状态时应该会更柔软的。”谢以津抬手，又在肱三头肌的位置戳了一下，“但是你现在的大臂摸起来是硬的，你为什么要紧张？”
秦灿有的时候简直怀疑这人是在明知故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最后干脆直接把胳膊收回来，咬牙道：“我已经很放松了，你差不多得了，爱摸不摸——”
“不过整体还是软的，而且质感很好。”谢以津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认为小雨的时候抱胳膊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是可行的，但前提是你不要这么紧张。”
秦灿发现，谢以津对羞耻和尴尬的感知力要比别人迟钝很多。
尽管他知道谢以津这么做的目的是缓解病症，但对秦灿而言，这样的肢体接触依旧带着无法忽略的暧昧。他无法忽略其中的羞耻感。
“前辈，”秦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理解并同情你的病情，但是同样的，我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下我的感受。”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被人近距离地触摸又或者是拥抱，这件事情它其实是有些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它可能对我而言……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亲密。”
谢以津安静了一瞬，“啊”了一声：“你的意思是……？”
“你放心，我不会反悔。”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是你的病情需要，所以我可以尝试着去适应，但是作为交换，对于这次学术上的合作，我也想提出一些我的要求。”
“不仅仅是我，还有郝七月郝五周，我们将会是一个团队，所以我需要前辈你尽可能地融入团队，不能太过……”
秦灿想了想，最后委婉地吐出两个字：“独立。”
谢以津抓住的却是另外一个重点：“融入？”
“是的。”秦灿说，“你选择用课题合作换取我对你的帮助，而合作意味着我们会是一个团队，不仅是我，还有其他人，在课题方面我们的经验没有你的多，所以……”
谢以津：“在实验和知识方面，我会尽我所能。”
“同时也需要你在生活方面做出一些改变。”秦灿及时地补充上了下一句，“在我们的合作关系成立后，一些实验室里的团建活动，在不下雨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也可以试试出席。”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鸽了别人的生日派对……真的非常伤人。”
谢以津皱起了眉：“可这是私人生活。”
秦灿不为所动：“可是我的存在解决了你私人生活中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吗？”
谢以津没有说话。
“我为你提供生活上的便利，你从私人生活中抽出一小部分的时间作为交换，我觉得还算公平。”
秦灿说：“我可以选择答应这个互助计划，课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希望我可以给你的生活带来改变，同时也希望你可以在乎一下团队里其他成员的感受。”
“当然，这个计划是否要进行的选择权依旧在你的手里。”他说。
谢以津的神色明显有些迟疑。
视线落在秦灿撩起袖子的那条胳膊上，回想起那晚的美妙手感，预想到日后的每一场雨几乎都可以摸到这样的质感，谢以津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可以。”
秦灿点头：“最后，我想我们需要聊一下这场交易的期限问题。”
谢以津理解他的顾虑：“我认为可以将这段交易关系的结束时间定在课题完成的时候，这样对你我都比较公平。”
秦灿：“可以。”
谢以津思考片刻，又一次开口道：“方才你提到，这样肢体接触的方式有时会让你感到过分亲密与不适，这一点我确实没有考虑到。”
“所以如果你在未来的某一天有恋爱的打算，又或者是有了暗恋的对象，也需要和我主动说明，这段关系可以立刻结束。”谢以津说，“我不希望牵扯到一些情感伦理之类的麻烦。”
秦灿一愣，有些不太自在地说：“我目前……倒是没有这样的打算。”
谢以津说：“我是说‘如果’。”
秦灿犹豫着“哦”了一声。
虽然没有预想到谢以津会提出这样一条，但这一条听起来完全对秦灿有益，他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谢以津在电脑上将这最后一项条约编辑了上去。
“我已经将完整版的条约汇总好发给你了。”
谢以津对秦灿说：“那么从现在开始，协议就正式生效了。”
算得上是相对和谐的一次交流，只不过在坐地铁回家的路上，秦灿难免还是感到些许恍惚。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答应这场交易，是因为他乐于助人，是为了自己良心能够过得去。
只要忍忍羞耻感，被摸摸被抱抱就能救一个病人，他告诉自己这一切应该是值得的。
不过回想起谢以津摸自己大臂肌肉时专注满意的神情，秦灿感觉自己的脸上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烧灼感。
当然他也不可能只让谢以津占自己便宜——
“【Can】邀请【Yijin Xie】加入了群聊【虫虫大家庭】。”
【Can】：“正式通知一下，这是谢前辈@Yijin Xie，未来我们要一起合作课题哈。”
【七月七爱恋】：“？！？！？？？”
【七月七爱恋】：“谢七月好！我是郝前辈！”
【七月七爱恋】撤回了一条消息。
【七月七爱恋】：“……谢前辈好我是郝七月。”
【5weeks】：“丢人现眼。”
【++】：“哟哟哟，要合作大课题耶！我也好想加入哦！”
【Can】：“嘉嘉姐您快歇歇吧，过两天不是又要去学术演讲来着？”
【++】：“嘻嘻，本女明星全球巡演罢了，你们几个课题加油哦，咱组争取再出篇大刊然后让乔纳森请吃龙虾～”
群聊内其乐融融，秦灿退出去，看到谢以津私聊给了自己一个“？”。
秦灿也回复了他一个“？”。
秦灿提醒道：“你刚答应的，团队合作，积极社交，群聊就是第一步。”
谢以津回复道：“我并不认为像这样的群聊有什么意义，面对面沟通的效率明显要更高一些。”
秦灿：“意义很大，一些实验数据和文件并不能够口头传输，而且我不觉得前辈你是那种喜欢和人面对面沟通的人。”
秦灿：“你不会打算在未来一直用邮件和小组成员沟通吧？”
谢以津很久没回复，秦灿开始怀疑他很有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
秦灿：“不想看消息就设置免打扰，但加群这件事是没的商量的。”
秦灿：“而且刚刚有人和你问好了，你最好回复一下哈。”
过了一会儿，谢以津回复了：“好吧。”
五分钟后，秦灿发现谢以津磨磨蹭蹭地在【虫虫大家庭】群聊里发了条消息。
【Yijin Xie】：“未来合作愉快，这里有一篇与课题相关的文献，我希望你们可以提前阅读一下，周五下午我们需要开一个会，聊一下未来实验的大致构想【/文件链接】。”
【5weeks】：“收到。”
【七月七爱恋】：“前辈在群里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家庭作业（喃喃）（缓缓跪下）。”
【七月七爱恋】：“收到！我们会好好阅读的！”
秦灿也是真没想到有人打招呼会直接附带一篇三十页的文献。
【Can】：“……收到。”
退出群聊，秦灿发现谢以津回复了他：“如你所愿，我已经回复完了。”
秦灿还没来得及回复，谢以津又发送了一个链接过来。
谢以津：“对了，除了群里的那篇文献，这里还有你的私人作业。”
谢以津：“我看了天气预报，下周二下午预计有一场小雨，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提前预习一下。”
秦灿：“？”
秦灿迟疑地点开链接，弹出来一篇文章，标题让他瞬间失语——
“《怎么让肌肉瞬间放松？这四种调整呼吸的方法你一定要学会》——【健身交流区 今日热帖】”。
作者有话说：
小谢（戳戳戳）（皱眉）：太硬了，不行不行，可以软一点吗？

第11章 补充蛋白质
周五，会议室的圆桌前，四人课题小组即将进行第一次正式会晤。
和谢以津突如其来的合作对郝氏兄妹来说完全是一个重磅炸弹，他们晕晕乎乎了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秦灿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促成这场合作的真实原因，最后他选择了把锅甩给其他人：“是乔纳森安排的合作。”
此时此刻，郝七月拉着秦灿临时抱佛脚：“秦哥快快快，给我俩讲讲这个PCA图到底该看哪个变量啊？怎么长得这么像世界地图啊？”
秦灿瞥了一眼：“这图不用细看，没什么用。”
郝七月语重心长：“秦哥你这是什么话？谢前辈特地叫我们提前阅读的文献，肯定每个图都大有用处，快教我看快教我看……”
秦灿对眼前这两人感到无比的陌生：“你俩干什么呢这是？平时组会都没见你们这么认真过，怎么今天装模作样学起来了？”
郝五周：“不一样。”
郝七月：“没错，今天真不一样，组会这种东西吧，听的人不想听讲的人不想讲，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
“但是，”她的神情变得忧郁起来，“这可是我们和谢前辈第一次面对面的小组讨论，我们俩究竟有多菜他估计一句话就能问出来。他和你可不一样，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和蔼可亲，所以我们俩多少还是要演那么一下的。”
秦灿：“……有时我真的希望你们俩也可以在我面前演一下。”
秦灿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就看到这兄妹俩一个突然清了清嗓子，同时另一个板正地直起了身子。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谢以津到了。
谢以津和他们这些天天大大咧咧穿卫衣T恤的人不同，他偏爱质地较好，版型简约的衣服。
今天降温，他穿了一件柔软的羊绒衫，戴上那副细框眼镜，气质中的冷静与自持便显露了出来，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
当然在场的人之中也只有秦灿知道，这人在雨天还有着与现在这副面貌截然不同的一面。
但秦灿突然就明白郝氏兄妹一上午都在临时抱佛脚的原因了：和谢以津这样的人相处时，总是会下意识地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谢以津走进会议室的门，看到他们三人整齐地坐在桌边，一怔：“你们到得好早。”
郝七月结结巴巴：“没有没有，不早不早。”
谢以津“啊”了一声：“那应该是我到晚了，抱歉。”
郝七月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那还是我们到得太早好了！”
秦灿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
“刚好十一点，大家都不早不晚。”秦灿说，“对了七月，你刚不是有一张图看不懂吗，正好现在可以问问。”
郝七月脸红，开始装傻：“什么图呀秦哥，整篇文献我看得可明白了，我——”
谢以津一瞥，直接看到了郝七月的电脑屏幕。
“哦，是这张图吗？”
谢以津看了一眼，便给出了和秦灿差不多的答案，只不过是更犀利的版本：“我个人认为这张图和整篇文章关联不大，感觉像是作者没东西讲了，为了展示自己编程作图的能力特意在这里炫技的，可以忽略。”
郝七月和郝五周盯着他们研究了整整一上午的图片，陷入沉思。
谢以津拿出了自己的电脑：“来聊一下课题的具体计划吧。”
这其实是谢以津第一次和他们坐在一起。
秦灿发现谢以津非常适合担任老师的角色，也天生就适合当团队的领导者。他先是清晰地解读了那篇阅读门槛较高的文献，随即又引出了未来相关的实验计划，所有人都听得很入迷。
谢以津：“这是我上个月整理出来的一些图像，需要先分析出来相关病理数据，具体的分析方法我会在后面告诉你们。”
郝五周：“好的，前辈。”
郝七月：“没问题的，前辈！”
谢以津：“……这个月内要完成的实验大致就是这几个，其中有两个实验难度操作较高且用时较长，因为你们还有课要上，所以我会先教秦灿，然后让他在你们空闲的时候再教给你们。”
郝五周：“好的，前辈。”
郝七月：“嗯嗯可以的，前辈！”
正常对话里的前辈含量实在是过高，秦灿也学他们的口气忍住笑意开口道：“那就麻烦前辈多多指教了。”
谢以津和秦灿对视五秒，移开视线，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以后你们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郝七月在旁边对手指：“啊，这样不好吧？要是说英语的时候直接喊名字还可以，但咱们私下沟通的时候，中国人骨子里的礼仪辈分就不好忘，你看秦哥他虽然只是半个中国人，我们都喊了他这么久的哥呢。”
秦灿：“……你还挺不愿意的是吧？”
谢以津微微蹙眉，想说什么，秦灿给了个折中的选择：“要是不想太客气的话，你们就叫谢哥吧。”
谢以津像是还有些犹豫，但最终妥协道：“可以。”
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突然问了秦灿一句：“几点了？”
秦灿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
谢以津：“我记得会议定的是十二点结束。”
郝七月：“是哦，不知不觉聊这么久了，谢前……谢哥你应该还有事要处理吧？”
谢以津点头：“确实有一些急事要处理。”
秦灿：“不用管我们了，你先去忙吧。”
谢以津颔首，站起身：“辛苦你们。”
谢以津离开得很快，一秒都没有再多寒暄，收拾了东西，转头就离开了会议室。
郝五周：“真是雷厉风行啊。”
郝七月开始捂着嘴巴无声尖叫：“你看到他刚才给的数据了吗？他说那是他上个月内做出来的，那么大的样本量，这是人类的速度吗？太恐怖了……”
郝五周也喃喃：“印象里他都是准时下班，从不加班，而且有的时候都不来实验室的，确实是好高的效率。”
虽然秦灿知道谢以津其实会挑不下雨的凌晨过来做实验，但他来实验室一共都没有几个月，从方才给出的冰山一角的实验数据来看，他的效率和能力确实惊人。
秦灿说：“行啦，收收心思，你俩下午还有课呢对吧？别耽误了。”
送走兄妹俩，秦灿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路过茶水间时，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就看到刚才在说自己“有急事需要处理”准点离开的谢以津，此时此刻正站茶水间的冰箱前。
谢以津打开冰箱，从冰箱里取出一个便当盒，随即转过身，向旁边的微波炉走去。
秦灿：“……？”
谢以津刚把便当盒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转过身，就发现秦灿站在茶水间的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秦灿难以置信：“你刚才说你有事要忙，不会是忙着吃饭吧？”
谢以津：“是的。”
秦灿无法理解：“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留，就为了自己一个人吃午饭？”
“准时吃饭对我而言确实是重要的急事。”
谢以津说：“而且到了约定好的会议结束时间，我没有义务多讲，你们也没有义务多听。”
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在诡辩，但秦灿偏偏又都无法反驳。
谢以津的食物还在加热，茶水间里响起微波炉工作的声音。
秦灿沉吟了一下，闻到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肠胃蠕动了一下，决定自己干脆也把午饭吃了得了。
秦灿的午餐向来简单粗暴：三明治，果汁加一包小零食，超市里最常见的打折meal deal套餐，他每天下地铁的时候都会顺路买一份。
空气微妙的静谧，谢以津突然问：“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秦灿愣了一下，听到谢以津继续说道：“我很久没有小组合作过了，像今天这样形式的讨论，和学术演讲的感觉很不一样，我感觉这样的交流很不好把控。”
“在纠正‘前辈’这个称呼的时候，我感觉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
他想了想，道：“但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会变得更好。”
一个方才讲起不同缺陷型的线虫肿瘤病理，可以流畅到没有任何停顿的人，此刻竟然会因为这样的社交问题而感到苦恼。
秦灿愣住，心随即莫名地软了一瞬：“组会是学术交流，只需要一个人单方面的输出就可以，但生活中与他人合作是另一个概念，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来往是灵活的，从来都没有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
“所以你只需要做自己。”秦灿说，“像刚才那样对我们实话实说，表达出你的真实感受，就已经足够了。”
谢以津望着秦灿的脸，半晌后说：“好。”
“那我就继续实话实说了。”
他的视线落在秦灿手中啃了一半的三明治上，说：“你现在吃的东西看起来很难吃。”
秦灿：“……”
“你每天都吃这样的东西吗？”
“当，当然不是每天！”
谢以津没有说话，但秦灿又感觉他好像什么都说了。
秦灿：“……也就一周吃五次吧。”
谢以津很轻地“啊”了一声，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给出任何的评价，但秦灿却突然心烦意乱。
原本吃得好好的三明治突然就变了味儿，干燥的面包片吸走了口腔里的水分，蔬菜蔫黄的边缘也一下子变得异样起来。秦灿突然感到食难下咽。
秦灿忍不住又一次开了口：“那个，前辈啊。”
谢以津抬眸看他。
秦灿：“虽然实话实说是很好的，但在一些特定情境下，一些话语……你其实可以先斟酌一下再说出口。”
谢以津皱起眉：“你说出的话是自相矛盾的。”
秦灿一时无言，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谢以津站起了身。
秦灿深吸一口气，选择继续硬着头皮啃自己的三明治，余光察觉到谢以津端着饭盒走了回来，重新坐到了他的对面。
谢以津的面前摆着一份双层便当，不是速冻食品也不是快餐店的速食，而且看菜叶的新鲜程度，甚至应该不是隔夜的剩饭。
秦灿努力表现得自己不在意，但越吃越索然无味，还是忍不住抬起头：“你自己做的？”
谢以津刚吃下第一口菜，腮帮子的一侧鼓起。
他的餐桌礼仪很好，安静地咀嚼完后才回答道：“是的，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很喜欢自己做饭。”
他又问秦灿：“你一直在盯着我的饭盒，你是不是想吃？”
秦灿噎了一下：“我，我哪儿看了？我只是放空我的大脑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谢以津“哦”了一声：“可是我希望你可以吃一些我的菜。”
秦灿：“啊？”
谢以津没有再多说，而是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的便当盒原本是双层的，一层装菜一层装饭，此刻他将装菜那盒里的菜匀了一半到装饭的盒里，装饭那盒里的饭匀了一半到装菜的盒里，将便当分成了两盒分量相同的新便当。
他将其中一盒推到了秦灿的面前，秦灿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菜式：糖醋里脊肉，蚝油生菜，热气腾腾的蛋炒饭。
不是冰冷的白人饭，是热气腾腾的中国菜。
秦灿在之前见识过一次谢以津的手艺，完全是酒店大厨水平，他很确定眼前的这份也绝对不会难吃。
但他还是有点慌张，面上故作镇定：“我都说了不要，你这是干什么？”
谢以津说：“你先试一下，如果觉得好吃的话，我想以后每天都给你多做一份，可以吗？”
秦灿：“啊？”
谢以津总是会给秦灿一种极其矛盾的割裂感，他总会说非常难听且低情商的话，会说“水刊”，也会说“看起来很难吃”。
但他在雨夜又会红着眼睛摸着秦灿的腹肌说“好摸”“好软”，现在还会大方地说“我想以后每天都给你多做一份”，给秦灿的心灵来上一波猝不及防的冲击。
与其说是矛盾的，不如说这人的性格自始至终都是直白的。
秦灿不知道自己究竟何时才能适应，但他的耳朵还是控制不住地发起热来：“那……谢谢，今天我就先尝尝看，但是以后真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以津说，“你的午餐营养成分太过单一，我认为蛋白质的含量并不够充足，而蛋白质的补充对于肌肉和体能的维持是非常重要的。”
秦灿的神色在瞬间凝固。
谢以津思索片刻，又认真地补充道：“除了蛋白质外，我建议你应该还要补充一些维生素，因为三明治这种东西——”
“所以你愿意把菜分给我，”
秦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话语近乎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是为了我的肌肉？”
谢以津：“是的。”
空气变得安静，谢以津低头又吃了一口菜，却很久都没听到秦灿再次开口说话。
抬起头时，发现坐在对面的混血青年正板着张脸，用筷子夹了饭盒里的一大口肉，塞进嘴里。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像是在吃一口化成了实质的怨气，谢以津感觉他好像不太高兴，但不知道他究竟不高兴在哪里。
“口味怎么样？”谢以津问。
“对了，我给你发的那篇有关肌肉放松的文章你看了吗？”
他提醒道：“下周二会有一场小雨，你记得吧？”
谢以津只是想提醒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秦灿的脸色好像变得更微妙了。
“……口味也就一般般吧。”
秦灿移开视线，放下筷子，生硬地把饭盒推了回来：“我下午还有实验要做，先走了。”
秦灿也没有回答他究竟看没看那篇文章，站起身，转身就离开了茶水间。
谢以津对秦灿表现出来的敷衍态度感到忧虑。
上次试摸的时候秦灿的状态就有些紧绷，如果真正下雨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紧张的话，那么体验是会很不理想的。
看向秦灿推回来的便当盒，谢以津怔了一下。
虽然嘴上说着的是“一般般”，但是饭盒的底部已经干净到可以反光了，连一粒多余的米都没有剩下。
作者有话说：
后来两人一起吃饭：
小谢（夹菜）：多吃鸡翅，长臂肌。
小秦：好。
小谢（又夹菜）：多吃鸡胸，长胸肌。
小秦：……行。
小谢（继续夹菜）：多吃鸡肾……哦这个就不用了。
小秦（立刻塞到嘴里）：不，这个今晚可大有用途。

第12章 用什么姿势抱
周四下班后，秦灿按照惯例去了U大的健身房。
好巧不巧，他在这里碰到了前两天刚见过的麦克。课题进度终于有些起色的麦克精神头明显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做了几组无氧。
不知道过了多久，麦克突然大喊“不行了不行了”，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秦，你怎么回事？怎么今天这么有干劲？”
秦灿：“……我哪有？”
“你就有。”
麦克又在地上瘫了一会儿，才勉强重新站起身：“你绝对有，你今天整个人的体能都好到爆炸，不行不行，我可不跟着你继续练下去了，我得先去歇会儿。”
秦灿应了一声，又练了几组背。
感觉锻炼得差不多，他从器械上站起了身，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他出了点汗，于是一边撩起衣服下摆稍微扇了扇风，一边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
腹肌线条依旧清晰，人鱼线漂亮流畅，看来最近保持得确实还算可以。
秦灿自己没注意到，他不过是做了这么一个撩衣服的小动作，身旁就有不少男女状若无意地转头来看。
旁边休息的麦克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微妙起来：“等等，我明白了，不对劲，你不对劲。”
秦灿收回视线，喝了一口能量饮料：“你说什么？”
麦克一副“我看穿你了”的神色：“我之前可从来没见你对着镜子这么照过，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注重起了外表？”
秦灿：“哈？”
“而且今天还练得这么起劲，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啊？”麦克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让我猜猜……是艾米吗？”
秦灿这次总算反应过来麦克话里的意思了。
他先是一惊，又哭笑不得道：“根本没有，瞎说什么呢？这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我照一眼怎么了？”
麦克高深莫测地“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转头向更衣室走去。
秦灿：“……”
他感到莫名其妙，只当这人在胡说八道，沉吟片刻后微微侧过了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嗯……整体确实不错，不过背部线条是不是也可以多练一练呢？
反应过来的秦灿猛地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麦克好像说得确实没错，自己之前运动只是为了出出汗放松心情，肌肉线条什么的从来都是顺其自然地来。
但今天的他，真的好像有些控制不住地在意起自己的身材来。
主要是每当他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人也在格外在乎他的身体——更确切地来说是在乎他的肌肉——秦灿的心情就说不上来的微妙。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拿起器械旁的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有不少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是谢以津发过来了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
谢以津：“【图片】”
谢以津：“我建议你不要用手机默认的天气软件，而是下载这个天气预报软件，它是我使用下来准确率最高的。”
谢以津：“总之，明天下午四点预计有一场小雨，所以你需要明天三点来我的办公室。”
秦灿回复道：“前辈，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直接命令别人的吗？”
谢以津回复得飞快，似乎一直在屏幕那边等待着他的答复：“明天三点过来我的办公室，可以吗？谢谢。”
秦灿：“……”
他简直可以想象出来谢以津此时的语气和神色。
秦灿又问：“雨不是预计四点才下？这么早过去干什么？”
谢以津：“天气预报并不一定准确，提前一点等会比较稳妥。”
秦灿最终妥协道：“行。”
放下手机，秦灿的心绪复杂。
一直以来，秦灿都是一个自律的人：他有计划地健康生活，有计划地规律运动，有计划地准备实验，却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也会有计划地……让别人摸。
每周五的下午两点，秦灿和导师乔纳森有个周会，沟通一下学术进展，同时聊聊未来的规划。
一般也就聊个四十分钟，秦灿算了下时间，感觉三点之前结束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纳森，实验室食物链的顶端，秦灿的老板兼导师。
英国人本来就容易秃头，搞科研更是高危职业，所以今年年初，乔纳森直接剃了个光头，成功从中青年PI进化成了卤蛋小老头。
星期五当天下午，秦灿坐在了乔纳森的办公桌前。
“以津已经和我说完你们合作课题的事情了。”
乔纳森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头发的头顶：“其实在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建议他和别人合作发展课题，但他当时似乎完全没有兴趣。说实话我很惊讶，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秦灿摆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茫然神情：“不是我说服他的，是他主动来找我的，可能是突然想尝试团队合作了吧。”
乔纳森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你们都是很聪明的人，相信我，你们合作一定会有很好的outcome。”
秦灿干笑了一下。
两人聊了一些数据分析的结果，还有下周的实验计划，这场会差不多就要到尾声了。
秦灿都已经说出“下周见了”这样的话，屁股也都从椅子上挪起来了，乔纳森突然一拍桌子：“对了对了，我一定要给你看看我最近养的咪咪。”
秦灿：“……？”
乔纳森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展示：“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种，是我女儿捡到的伦敦土猫，但是它真的非常可爱，你看它的尾巴，像不像松鼠一样蓬松？所以我们给它起名叫松果。”
秦灿根本插不上话。
乔纳森又在屏幕上戳戳戳：“对了，让我再给你找找另外一张图片，我给你看它在我裤子上尿的……”
乔纳森开始眉飞色舞地详细讲述他家的猫如何撒尿埋屎吐毛球，秦灿坐在他对面浑浑噩噩地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纳森“哎呀”了一声：“我还没给嘉嘉发这些图片呢，我记得她家养了很多猫来着。”
趁着乔纳森折磨洛嘉嘉的空隙，秦灿这才终于成功走出了乔纳森的办公室，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突然头皮一麻。
三点三十五。
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安慰自己，没事，天气预报说的是四点。
然而当秦灿看向窗外：“……坏了。”
乔纳森屋子拉着窗帘，隔音又好，秦灿根本不知道屋外的情况。他这一出门看向窗外，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点。
雨虽然只是小雨，但竟然还真被谢以津说中，提前在三点多下了起来。
秦灿的心沉了一下。
郝七月正乐呵呵地在实验台前跑胶，秦灿气喘吁吁地拉住她：“你看到谢以津了吗？”
“谢哥啊，”郝七月想了想，“他好像刚才回他自己的办公室了。”
谢以津的办公室在实验室走廊的尽头，和影像室的位置一样偏僻，当时他们还很奇怪，为什么谢以津会选这样一个采光和位置都很差的办公室。
站在谢以津办公室的门前，秦灿突然意识到，谢以津做出这样的选择，也许和雨天也有关系。
秦灿试着推开门，然而门被人从里面直接锁住了。
他干脆直接敲门：“前辈？谢以津？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其实在开门前，秦灿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毕竟上次雨天已经见过一次，但当门打开的一瞬间，对上谢以津的双眼，秦灿的心口还是在瞬间一悸。
两人静默地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谢以津轻轻地说：“你迟到了。”
秦灿微微张开嘴巴：“对不起，我——”
“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而且我在前天和昨天也都提醒了你很多次，雨可能会提前下。”
谢以津声音微哑地开口道：“但是你还是迟到了。”
其实是非常严厉的指控，但是秦灿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因为此刻的谢以津已经眼角含泪，脸颊微红，呈现出类过敏的症状。他说出的话没有任何气势，听起来反倒像是某种委屈的控诉。
“对不起，我本来是可以准点到的，但是乔纳森他突然聊起了一些有的没的。”
秦灿艰难道：“所以我……”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我可以补偿你，我……可以在某个周末的雨天额外帮你一次，又或者别的条件，你提，总可以了吧？”
谢以津终于眨了下眼，稍微后退了一步，但依旧还是沉默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秦灿前脚刚进了屋，谢以津后脚便飞速地把门关上，将秦灿拉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秦灿的屁股还没坐稳，谢以津就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垂下眼，先是用右手紧紧地将秦灿的整条胳膊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将左手覆盖在了秦灿的大臂肌肉上，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秦灿僵直地坐着，像是一座无所适从的雕塑。
谢以津……喘得真的好凶。
谢以津先是这么抱着秦灿的胳膊缓了一会儿，又勉强撑起了身子，对秦灿说：“把袖子撩起来。”
秦灿：“……？”
谢以津见秦灿一直没有动，回想起了两人那天聊天的内容，谢以津又重新询问了一遍：“把袖子撩起来，可以吗？谢谢你。”
秦灿反倒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好。”
今天和导师开会，秦灿穿的是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衣，袖扣比较难解。
谢以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片刻后道：“下次不要穿不方便脱的衣服，会耽误很多的时间，你可以直接穿短袖。”
伦敦的春天让他穿短袖，这人的心是真够毒的啊。
秦灿终于把袖扣解开，努力把袖子往上面挽，露出半截大臂：“行了，快抱着吧。”
谢以津重新抱住，并将头半抵在秦灿的肩膀上。他搂得很紧，像是在抱着全天下他最宝贵的东西一样。
秦灿无数次在心底提醒自己：我在帮人，我在帮人，我在帮人。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谢以津的状态，然后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什么感觉？”
谢以津不知道是困倦还是烧得上头，半晌后才睁开眼，含糊地问了一句：“什么？”
秦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刚下雨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抱上我的胳膊之后……又是什么感觉？”
“因为是小雨，所以只是感到低烧状态的昏沉，呼吸有一点困难。”谢以津缓慢地说，“我感觉有一些冷，眼睛也有点痒。”
“抱上之后，感觉很暖和，很舒服，没有那么冷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有些遗憾地说：“胳膊的可使用面积还是太小了，不过……”
秦灿还没有接话，谢以津垂下眼，抱紧一些，又捏了捏大臂上的肌肉，像是非常餍足地吐出一口气：“不过真的很好摸。”
他这一把捏得令人猝不及防，秦灿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惊得险些原地跳起来。
秦灿心里乱得不行，勉强稳住自己的声线，开口道：“将就着用吧，反正比玩偶好用就够了。”
谢以津“嗯”了一声，静默片刻后，又掀起眼皮看向秦灿，轻声道：“不过玩偶可以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抱哪里就抱哪里。相比较而言，你还是有一些局限性的。”
秦灿：“……”
且不提谢以津这番话里有话有多拙劣，光是他从进门时就不加掩饰地扫向秦灿胸口和腹部的目光，便已让秦灿清楚地意识到这人的真实渴望究竟是什么。
他们对视，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和谢以津的那双眼对视本来就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更何况现在他的眼底还因为低烧蓄着潋滟的水光，秦灿差点就败下阵来。
五秒钟后，秦灿别开脸，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立场：“之前我们约定好了的，小雨就只可以抱胳膊。”
谢以津没说话。
秦灿犹豫了一下，勉强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反正这条胳膊今天随便给你用，你想用什么姿势抱就用什么姿势抱——”
谢以津打断了他：“真的吗？”
秦灿一愣，寻思一条胳膊，还能翻出花了？顶多就是抱紧一点吧，又或者换个别的姿势搂着呗。
秦灿：“真——”
秦灿“的”字的声音甚至还没有说出口，就骤然碎在了喉咙里。
因为下一秒，谢以津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俯下身子，将他的脸直接贴在了秦灿的大臂上！
作者有话说：
小谢：(•‾⌣‾•)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13章 边界感
虽然秦灿对于谢以津这人糟糕的边界感已经有了不少了解，但之前的他撑死只是用手抱着，顶多上手捏捏，哪怕是第一次雨夜的埋胸，也至少隔了层衣服布料。
但此时此刻，谢以津直接将自己的脸亲昵地贴了上来，两人的肌肤紧密相贴，没有了任何的阻隔。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这人清隽秀美的眉眼，眼睫抖动的幅度秦灿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他的呼吸，灼热且毫无保留地扑打在秦灿的皮肤上，秦灿皮肤上两人接触的地方像是瞬间腾起了火。
但谢以津对这个动作有多亲密似乎毫无感知。
他调整着姿势，想要将两人肌肤触碰的面积调整到最大，鼻尖也碰到秦灿结实紧绷的大臂，无意识地蹭了又蹭。
像是感受到什么，谢以津微微蹙眉，抬起了脸。
“你怎么了？”他极轻地喘息了一下，先是看向秦灿的大臂，又看向秦灿涨红的脸，“……怎么突然变硬这么多？”
从理论上来讲秦灿算是个母语非中文的人，但他小时候被他妈拎回中国生活了几年，中文可以说是和本土人没有差异的水平。
但这一刻他都怀疑自己从小到大学的中国话是不是盗版，不然为什么从谢以津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在他的耳朵里听起来……都这么色情呢？
谢以津实在是一个边界感太差的前辈了。秦灿想。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暧昧，也没意识到他的样貌和这些行为举止结合起来，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苦恼。
秦灿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开：“你，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把脸贴上来了！”
谢以津没有理会秦灿，而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同时伸出手抱住了秦灿的小臂，继续将脸贴在秦灿的大臂肌肉上。
“你方才说的是让我随便使用你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谢以津才开口道：“胳膊的可使用面积本来就很小，我除了抱着和把脸贴上来以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非常地理直气壮。
和谢以津进行口头对峙是一件很不容易占上风的事情，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妥协道：“……行，随你吧。”
谢以津很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声有些发闷，和谢以津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秦灿分不清哪个声音要更加清晰一些。
他只感到心乱如麻，侧低下头，又看了眼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人。
谢以津合上了双眼，这一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是有些温顺的。乌黑的发丝耷拉在他的额前，发质看起来格外地柔软，有很淡的草本香气萦绕在秦灿的鼻尖。
又因为他们此时紧紧地贴在一起，谢以津的发丝末梢滑在秦灿的大臂上，勾得秦灿胳膊上的那片皮肤发起了痒。
不知为什么，这一点点痒让秦灿简直坐立难安，连带着心口也跟着瘙痒起来。
他见谢以津闭着眼像是已经入睡，努力调整着呼吸，却还是无法忽略这一点瘙痒感，最终还是抬起手，犹豫地伸向谢以津的眉眼。
——谢以津突然睁开了眼。
秦灿手一僵，很是无措地将手收了回去，但又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你头发丝滑到我手上了，有点痒，所以我就想拨一下，我……”
谢以津“哦”了一声，抬起手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眉眼。
“对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谢以津突然将脸凑到了秦灿的面前，“你看，我抱了你这么一会儿，眼睛是不是已经没那么红了？”
可能是想向秦灿证明两人这样的近距离贴贴真的有用，谢以津在这一瞬间凑得很近。
他的眼睛确实不红了，眼底朦胧的水汽也散去了不少，精神头确实要比秦灿刚进屋子的时候好了不少。
看是看得清楚了，但谢以津很明显对于距离的把控并不是很好，两人的鼻尖险些碰上了，秦灿整个人都僵住了。
见秦灿愣着没说话，谢以津皱眉，又拉起秦灿的手，想要往自己的脸上贴：“不信的话，你也可以感受一下我现在的温度，应该要比刚才——”
“行行行，我信我信。”
秦灿慌张地错开视线，“我看到了，眼睛和脸确实是没那么红了，你脸一直贴在我胳膊上，所以你的温度我也一直能感受得到……你，你快别说话了，先回去继续贴着吧。”
见秦灿终于肯相信自己，谢以津这才点了点头，松开秦灿的手，重新将他的胳膊抱在了怀里。
但谢以津这次没有闭眼，可能是因为难受劲儿过了，没那么困倦难忍了，他选择拽起秦灿的胳膊，一边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小臂的位置，一边继续盯着秦灿的脸看。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谢以津已经非常熟练地掌握了几种使用秦灿胳膊的方式。
为了不影响到两人皮肤接触的面积，谢以津在秦灿进门之后就主动摘下了眼镜。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沉静地注视秦灿的脸，却像是要直接看到秦灿心底。
秦灿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他很想叫谢以津不要盯着自己看，可又意识到他这个姿势好像除了看自己的脸外，似乎只能对着上面的天花板看。
思绪复杂时，他突然听到谢以津说了一声：“虽然你今天迟到了，但是谢谢你。”
秦灿一愣，然而说完这句话后，谢以津便低下了头，没有再继续盯着他的脸看。
秦灿清了一下嗓子：“不客气，我也是为了我自己的课题，咱们这算是互帮……互助吧。”
“互帮互助”四个字中间微不可察地破了一下音，是因为谢以津抱着他的胳膊，慵懒地用脸蹭了蹭秦灿的小臂。
谢以津倒是没有注意到秦灿语气的变化，他在积极探索秦灿胳膊更多的可使用方法：他将秦灿的衬衣袖子又往上撩起来了一些，露出更多大臂的肌肤，重新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枕了下来。
“你确实帮到了我很多。”
过了一会儿，秦灿听到谢以津说，“从今天来看，你缓解症状的效果比玩偶的好太多了。”
“……有吗？”
“是的，其实当初那晚过后我就有了一些猜测，一般来说那样级别的暴雨后，哪怕有玩偶可以抱，我第二天还是会有一些很难消散的疲倦感。但是在抱着你睡了一晚之后，第二天的我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这，这样啊。”
“嗯。而且你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做得很好，放松状态下的肌肉很软，是和玩偶不一样质感的软。”
“……”
“不过总体来看，臂肌还是没有胸肌和腹肌舒服，后两者的效果会更好一些，我也更喜欢——”
“前辈，你已经和我重复过八千次了。”
“……”
“你怎么劝说我都不会有用的。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你了，只有周一到周五在实验室内的雨天我会帮你，而且小雨的时候我只能提供我的胳膊给你，这些都白纸黑字地写在协议里了，你也记得吧？”
“好吧。”
“嗯。”
五月的第一场小雨，一个极其没有边界感的前辈，一段微妙难言的互助合作关系。
明明只是抱着胳膊，明明秦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谢以津的一举一动惊得几次险些招架不住。
雨过天晴，秦灿走出了谢以津办公室。
在关上门的瞬间，秦灿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脸，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胳膊似乎还残留着谢以津的体温，可能是因为能量守恒，雨停后，谢以津的体温降了下来，秦灿自己的胸口却燥热得像是蹿起了一把火。
秦灿告诉自己终有一天他会适应这样的亲密，会对这样的肢体接触感到麻木，迟早会比谢以津表现得还要风轻云淡。
会习惯的，会习惯的。
会习惯的……吧？
他转过身向楼梯间里走去，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便振动起来，秦灿掏出来一看，是谢以津发来的消息。
谢以津：“这周已经结束了，关于下周的天气变动，我会随时和你跟进。”
过了一会儿，又弹过来另一条消息：“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刚才忘记和你确定。”
秦灿捂着自己隐隐还在发烫的胳膊，迟疑地回复了一个“？”。
谢以津：“我记得刚进门的时候，你说你今天的迟到可以用未来周末的一次雨天弥补。”
谢以津：“这句话还是会算数的吧？”
作者有话说：
小谢（认真记录）：嗯，每一次潜在的贴贴机会都要努力把握。

第14章 小企鹅
“和谢以津在雨天相处”和“与谢以津一起工作”，是两件截然不同、相互独立、毫无关联的事情。
秦灿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巨大的反差感：那个一周前还亲昵地将脸贴在秦灿大臂上的人，此刻正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冷静从容地坐在他的面前，讲解着如何给线虫的衰老迹象打分。
“计分的规则其实非常简单。首先要看喉部是否肿大，研磨床的边缘是否规整，其次要看生殖细胞肿瘤的面积是大是小，生殖腺整体的平整程度如何，最后还要看肠道里的脂肪分泌物的量是多是少，从健康到有衰老迹象依次叠加一分，计一到五分。”
谢以津问：“记住了吗？”
秦灿的脑子都快转出火星了：“先等等，我们——”
谢以津并不给他过多用来消化的时间，直接将电脑里的图片甩到秦灿面前：“打分。”
秦灿犹豫道：“三分。”
谢以津颔首，立刻切换到下一张图片。
郝七月在旁边插了一嘴：“两分？”
郝五周附和：“我也觉得是两分。”
谢以津没有说话，秦灿咳嗽一声，变了口风：“三分？”
谢以津抬起头看他：“三分的原因是什么？”
秦灿：“……”
谢以津：“三分，第一分，生殖腺和表皮细胞之间的缝隙很宽，属于一种衰老迹象。第二分，研磨床的形状并不对称，又一衰老迹象。再加上肠道内的脂肪分泌物也是肉眼可见的过多，所以一共三分。”
他看向静默的众人，蹙眉：“真的有这么难看吗？”
“这不是难看不难看的问题。”
秦灿无奈地开口道：“这是人类的大脑能不能这么快吸收新知识的问题。前辈你总共讲了不到三分钟，给我们看了不到两张图片，就指望我们可以一秒给出答案，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郝七月可怜兮兮地附和：“是的是的，到底是什么人能想出来这么变态的计分方法啊？之前肠道状态我们都是直接简单地记好或者不好的，但这篇里竟然给这几百条虫子一条一条地全给打出了分，这也太恐怖了——”
谢以津淡淡道：“这是我前年发表的文章。”
郝七月、郝五周和秦灿：“……”
谢以津想了想，说：“确实耗时较久，但我认为量化出来的数据会更有说服力，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是吗？”
郝七月就差直接磕头了：“谢哥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感觉我这个脑子，我怕打分打错的太多，最后你的整套数据就毁在我手里了。”
“不用担心，这种评分方式本就更偏向主观判断，所以你们做完一遍之后，我会自己再做一遍取评分均值的，不用担心准确度的问题。”
谢以津倒是没有生气：“也辛苦你们了，我知道数据量确实不少。”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轻轻地“啊”了一声：“五点钟，我需要下班了，有什么问题回头可以在群里问我。”
所有人：“……”
和谢以津合作课题是一件痛苦又快乐的事情。
痛苦的是他解答问题的方式有一种不管别人死活的美感，他会给出非常细致的答案，但他不会保证你一定会听懂。
而且在意识到别人无法消化他给出的答案的时候，他会露出一种非常意外的神情。
这种神情并不是因为高傲又或者是不耐，他看起来只是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不能理解这么简单的东西”。
但是谢以津无疑是个顶尖的学者，也可以说是个知识储备很丰富的老师。综合下来，和他合作的收益是远远大于弊端的。
秦灿是个很喜欢挑战自己的人，他不得不承认，和这样一个人在同一团队里工作的时候，会很有动力。
秦灿出神时，旁边的郝七月突然清了一下嗓子，对他挤眉弄眼。
秦灿想起来了什么，叹息一声，问谢以津：“对了前辈，这周末没什么实验安排吧，需要我们过来吗？”
谢以津思索片刻：“按照计划，应该可以提前准备一下下周要用到的几种缺陷型的。”
“不过我周末有一些比较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所以实验下周一再开吧。”
谢以津将显微镜的灯利落地关上，转过身道：“那么，下周见了。”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一句“再见”还没来得及对谢以津说，谢以津便以非人的速度径自离开了实验室。
雨天和晴天的谢以津好像有两个独立的人格，秦灿怀疑这人是精神分裂。
不过仔细一琢磨，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谢以津和秦灿合作的课题，雨天时秦灿则会帮谢以津渡过难关，他们本质上依旧是各过各的，界限分明，嗯，很不错。秦灿这么对自己说。
郝七月对谢以津离开的速度感到震惊，喃喃道：“为什么人家永远在准时下班第一线，二十五岁就有了这样的产出，而我每天熬夜熬到黑眼圈掉到下巴，依然还只是科研小菜鸡一枚呢？”
郝五周毫不留情地点出真相：“因为人家上班的时候就是在上班，但你上班的时候在摸鱼。”
“咳咳……不过既然这个周末没有实验计划，那咱们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郝七月装作没听到郝五周说的话：“各位，后天的计划都已经了然于心了吧？”
秦灿叹息：“非去不可是吧？”
郝七月：“嗯嗯，非去不可。”
伦敦虽然多雨且压抑，但无疑是英国最繁华的城市。
刚来伦敦读书的时候，秦灿也曾被这里丰富的资源和机会震撼，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化身都市精英，成为科研界冉冉升起的一枚新星。
但是在这地方稍微待得久了一点，他就意识到繁华只是表象，在伦敦这个地方真正生活起来，感觉就像在坐一种精致的牢。
“不是去超市就是去集市，不是去逛画展就是去看歌剧，不是蹦迪就是喝酒，为什么一个地方可以这么无聊啊？”
郝七月常常在群里崩溃大叫:“我想唱K玩密室玩剧本杀做手工流体熊，我想吃火锅烧烤而不是蔬菜鸡肉白人饭！我想回国！”
郝七月这丫头虽然咋咋呼呼没头没脑，但有一个优点，就是伦敦新开了什么玩的吃的她都会掌握到一手信息，拉着郝五周和秦灿一起去体验。
但这次郝七月要去的地方是个主题乐园。
秦灿之前去过一两次，感觉设施不怎么丰富，是挺无聊的一个地方，他是实打实的不怎么感兴趣。
秦灿简直纳了闷了：“你那群小姐妹呢？你就不怕我俩扫你的兴？”
郝七月握拳：“不行不行，这次我不是冲着拍照去的啦，这回会有一些小小的体力需求，你们必须得去！”
虽然秦灿并不想去，但这丫头为表诚心，竟然主动给秦灿接种了三百个培养基，把秦灿吓了一跳。
于是周日上午，阳光明媚的大晴天，秦灿还是出现在了游乐场的门口。
“很好！很有精神！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今天！”
站在游乐园的郝七月双手叉腰，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请细听我说一下规则。”
秦灿听了半天，总算明白这丫头为什么死乞白赖地拉着自己和郝五周过来了。
这家游乐园除了有基础配置的游乐设施以外，还有许多娱乐游戏，像是砸地鼠，投篮球，套圈这种小活动。
郝七月喜欢的某个玩偶IP和游乐园搞了个联动，圈钱手段很特别，需要赢下来不同的小游戏来积攒对局印花，得到一定数量的印花，才可以在出口处的兑换区兑换限量IP联名的奖品。
所以兜兜转转一大圈，秦灿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丫头骗来当免费劳动力的。
“您几岁了？”
秦灿无法理解：“这种印花集点数的活动就是一个巨大的消费陷阱，基本就是个无底洞，一旦开始了就收不了手了，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郝五周凉飕飕地开口：“她太明白了，但一般一个东西越是难得到手，她就越是兴奋。”
郝七月对手指：“哎呀哎呀别骂啦，预算五十镑以内，我要不起大件，就想要一个限定的小小钥匙扣，我查了一下，二十个印花就可以换到！”
她指着集数纸张上的奖品栏：“你看你看，这可是今年最火的玩偶IP呢，官网常年是售空状态，代购都要翻倍加价，这个联名机会真的很难得啊！”
秦灿瞥了一眼，发现所谓的“最火IP”不过就是个圆滚滚的小企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几百块人民币买个小企鹅钥匙扣，秦灿恨不得把郝七月的脑浆子给她摇匀：“这不就是智商税吗？”
郝七月压根听不进去，已经被奖品迷花了眼了，秦灿感觉她的瞳孔都变成了企鹅的形状。
“嘿嘿。”
她走到一个可以收集点数的砸地鼠摊位前，停下脚步开始傻笑：“那秦哥你就当我是伦敦第一纳税人吧，总而言之，快帮我攒齐点数吧！”
五镑一局的打地鼠，秦灿和郝五周看她玩了一把。
郝七月敲得满头大汗，得到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集到了可怜巴巴的一点印花。
“这得猴年马月才能攒到二十啊。”
秦灿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你们先打着，我去附近逛逛，帮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得分的项目。”
郝七月冲他挥手：“好的秦哥！去吧秦哥！你就是我亲哥！”
旁边郝五周：“……？”
秦灿没辙，观察了一圈，发现游戏设置得一个比一个坑，商贩的嘴角一个个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最后他在一个小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小摊位前围了不少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是在排队，又像是在围观。
秦灿凑近一看，发现是个射箭的摊位。
摊位旁边小牌子上写着积分规则，十环给三点印花，九到六环给两点印花，五到一环给一点印花，脱靶零点。
摊位虽然小，但点数给得还算大方，感觉和其他几个热门的积累点数的游戏相比，算是比较良心的一家了。
摊位布置得也很可爱，甜蜜的粉色靶子，桃心形状的箭尾，可以说是非常少女心，秦灿走近了些，发现好几个人都围在摊位前。
秦灿问：“是在这里排队吗？”
其中一个小姑娘答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只是在围观。”
“你前面就这一位，你直接排他后面就好。”女孩给秦灿指了一下，停顿片刻，吞吞吐吐道，“不过他……已经在这里好久了，你可能要等一会儿了。”
围观的人不少，秦灿顺着女孩示意的方向，远远地越过人群看了一眼，隐约看到了一个正在射箭的男人身影。
那人穿着风衣，虽然看不到正脸，但也看得出状态松弛随意，气质出尘。
秦灿总觉得这人身形有点眼熟，但又说不太上来。
不过围观的人太多，秦灿一时间看不到这人的正脸，于是也没想太多，只是跟着排起了队。
远远地，秦灿看到那人手持弓箭，沉着冷静地抬起了手，搭箭，拉弦。
动作看起来非常流畅丝滑，随即他手一松，箭利落地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然后干脆利落地脱靶。
秦灿：“噗。”
是的，脱靶，连靶边都没有擦到的完全脱靶。
这一箭歪得实在是太惊世骇俗，而且秦灿定睛一看，才发现靶子下方的地上已经有不少的箭，估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脱靶了。
围观的群众也都看乐了，几个小女生捂着嘴偷笑，但又忍不住继续盯着那人的背影看。
秦灿也跟着盯着这人的背影又看了一会儿，却越看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
这个气质，这个身影，这个熟悉的感觉……
秦灿心中突然有了非常不可能的答案。
秦灿努力穿过层层人群，稍微挤进去了一些，不停地换着站位，总算是看清这人的脸。
他蓦地睁大双眼。
他的猜想果然得到了证实。
心中明明已经有了预感，秦灿还是感到无比震惊，不仅仅是因为两天前说“周末有一些比较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的谢以津此刻出现在了与他气质完全不符的游乐场，更是因为接下来，谢以津盯着干净的靶子沉吟片刻，从风衣口袋里取出钱包，利落地夹出一张钞票。
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那张钞票的面额不是五镑，不是十镑二十镑，而是现实生活中很少会有人用得到的五十镑。
秦灿听到谢以津对商贩说：“再来十局。”
作者有话说：
小秦：现在带大家解读谢前辈专属语法中的难点。
【现在我有急事要做】【现在是我的午饭时间】
【明天我会解决】【我现在要下班了】
【周末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周末我要去抓限量小企鹅】

第15章 不是已经有我了吗？
谢以津是在邮箱里偶然浏览到游乐园的广告。
他对游乐园本身并不是很感兴趣，准备将邮件删除时，却突然被广告图片中的特等奖奖品吸引住了。
“Softest,biggest,cutest.”
柔软的，巨大的，可爱的，胖胖圆圆的等身企鹅玩偶，广告全部采用了形容词的最高级来描述它，完美地契合上了谢以津最看中的几个特质。
而且还是联名款。
谢以津粗略地估算了一下玩偶的体积，感觉应该和自己已经拥有的垂耳兔等身玩偶差不多，但似乎采用了不同的填充材质，身形也有所差别。
垂耳兔的耳朵很长，但是身材扁扁的，图片之中的企鹅的肚子圆滚滚的，抱起来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在看到这只等身企鹅的一瞬间，谢以津便连它未来摆放的位置，以及要在什么样的雨天来使用它都想好了。
那场小雨，谢以津抱着秦灿的胳膊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雨停后，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秦灿非常好摸，仅仅是胳膊上的肌肉，捏起来和枕起来的质感都是无与伦比的好。
坏消息是谢以津意识到，未来自己和秦灿相处的频率越高，普通的玩偶带来的效果将愈发无法和他带来的相比。
谢以津担心，自己会在未来对秦灿产生过多的依赖感。
毕竟从那天相处时秦灿紧绷的状态来看，谢以津感觉他应该是比较想尽早摆脱自己的，课题结束后他们迟早会分道扬镳。
而且周末的雨天秦灿还是无法帮到自己，所以谢以津想要这个玩偶，哪怕它是非常难得的特等奖。
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一定要拿到手。
带上了足够的现金，谢以津在周日独自一人来到了游乐场。
他空靶空了太多次，再次将钞票递到商贩面前的时候，商贩都有点不好意思接了：“你要不休息一会儿？”
谢以津说：“不用。”
谢以津承认自己确实不太擅长运动。
他的体能不好，也无法从运动之中得到任何愉悦感，只会感到无尽的疲惫。
在被雨夜折磨到无法入眠的夜晚，他也曾想过可以试着去健身房锻炼出一身肌肉，到时候雨天可以摸自己，说不定也是一种解决方法。
然而运动是谢以津至今无法攻克的人生难题，雨夜很痛苦，运动对他而言更是折磨，他认为用一种痛苦来抵消另一种痛苦是毫无意义的。
不经常运动的后果就是，谢以津目前的最好成绩是个三环。
不过他今天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的。低头看了一眼集到的寥寥无几的印花，谢以津掏出钱包，准备再给商贩送上五十镑。
然后他的手臂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耳边传来低沉熟悉的，同时听起来对此难以置信的声音：“你花了这么多钱，射空了这么多次，半个小时加起来射中的环数一共不到十环，你竟然还要继续把你的钱给送出去？”
谢以津抬起了头。
今天伦敦突然升温，甚至有了初夏的感觉。
秦灿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今天阳光很好，他褐色的眼眸却比阳光还要明亮耀眼。微风拂起他的发丝，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部美式青春校园剧里的男一号。
谢以津的视线落在秦灿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他移开视线，看向手中几乎和白板一样干净的点数纸张：“可是我还没有集齐我需要的点数。”
秦灿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点数纸，神色变得诡异：“你一共需要多少点数？也是二十吗？你也想要那个钥匙扣？”
谢以津：“一百五。”
秦灿：“……多少？”
谢以津指了指特等奖的图片——巨大可爱的企鹅玩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感觉秦灿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秦灿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眼底写着“我就知道”这四个大字。
他的神色变得痛苦又复杂，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不是……你不是已经有我了吗？”
听到秦灿说出“有我”这两个字的时候，谢以津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他无法分析这种微妙的情愫究竟是什么，安静片刻道：“可是我只在周一到周五的时候可以有你。”
秦灿的神情变得更微妙：“那，那你不是还有个洛嘉嘉之前给你带的等身玩偶吗？就是那个粉色的兔子。”
“那个已经是几个月前买的了，我感觉自己已经逐渐对它失去了新鲜感。”
谢以津想了想，又说：“而且垂耳兔的身材比较扁平，这个企鹅的肚子很圆，我想体验一下不同的感觉。”
秦灿：“……”
秦灿似乎正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谢以津的钱包，突然伸出手：“给我。”
谢以津摇头，将钱包握紧：“这是我的钱，我有支配权，我今天是一定要拿到这只玩偶的。”
“我不是要你的钱包。”
秦灿简直服了这人的脑回路，叹息着道：“我是说弓和箭，给我。”
谢以津一怔，将身旁的架子上的弓放到了秦灿的手里。
秦灿掂了掂弓的分量，皱眉看向旁边的商贩：“这也太轻了。有没有更重一些的？”
商贩看得出来这人是专业的，不过谢以津之前已经让他赚了不少，便也不再耍什么花花肠子，直接拿了把标准分量的弓放到了秦灿的手里。
秦灿拿弓的姿势十分标准，站姿也要专业得多，瞄准，利落地松手。
九环。
十环。
九环。
动作流畅，英姿飒爽，重要的是精准度十分惊人。他本来就又高又俊，这么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围观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
一轮射完，秦灿松了口气。
转身一看，发现谢以津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秦灿在他的神情中看到了非常难得一见的……艳羡。
“你这一轮就已经打了二十多个点数。”
谢以津说：“不仅可以换一个钥匙扣，都可以换一个企鹅小风扇了。”
秦灿一头雾水：“小风扇？我要小风扇干什么？我对这些奖励又不感兴趣。”
谢以津怔住：“那你是在……”
秦灿哭笑不得：“我是在帮你集玩偶的点数啊！”
谢以津似乎更困惑了：“所以你一直在帮我拿积分？”
“你帮我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谢以津想了想，提醒道：“因为我的唯一目的就是特等奖的玩偶，玩偶只有一只，我们应该没有办法平分……”
秦灿简直服气了。
“我不要玩偶，也不需要任何回报。”秦灿叹息，“我就是单纯想要帮你，不是所有东西都要划分得这么清楚的，前辈。”
谢以津感到些许茫然。
谢以津一直都坚信，所谓的人情都是明码标价的，世界上并不存在免费的善意。
就像当时洛嘉嘉帮自己带了玩偶，所以她提出让自己帮郝七月解围的时候，谢以津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认为所有的社交关系都理应是互不相欠的。
但此刻眼前的青年热得额头上都是汗水，却告诉自己他“不需要回报”，这有悖于谢以津过往的经验，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秦灿被谢以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把弓塞回到了谢以津的手里，轻咳一声：“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教你吧，你学会了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谢以津低头，半晌道：“好。”
“你刚才的姿势就是错误的。”秦灿说，“首先站姿就不对，要侧身站着，其次目光要与箭的方向在一条水平线上。”
谢以津拿起弓，改变着姿势：“这样？”
秦灿：“不对不对，再举高点。”
谢以津：“这样？我可以松弦了吗？”
秦灿：“别别别，还是不对，你还要再——”
谢以津：“我并不擅长运动，口头指导在我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且这张弓好沉，我要举不动了，所以我可以松弦了吗？”
秦灿：“……”
谢以津听到秦灿叹息了一声。
谢以津没有分析明白这声叹息之中的含义，下一秒，他察觉头顶的光消失，阴影从身后覆了下来。
是秦灿的身子贴了上来。
青年的呼息就扑打在谢以津的耳后，他们的身体近乎相碰，秦灿抬起手，稳稳地托住了谢以津持着弓的左手。
“前辈你是真的……一点耐心都没有啊。”秦灿叹息着说。
秦灿的体温偏高，他很温暖，那次雨天时谢以津对这一点是深有体会的。
但此刻和雨天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因为此时谢以津是清醒的，他的意识是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刹那都是那样清晰。他看不到秦灿的脸，却可以感受到秦灿的温度，声音，还有气息。
秦灿一边用手扶住谢以津的肩膀，一边纠正着他的姿势：“肩膀放松一点，不要耸肩……好，站姿没问题了，然后就是你拿箭的姿势，手不要向内扣。”
肩膀上的那只手热烘烘的，调整动作时，谢以津的后背隐隐触碰到了结实的肉体，是谢以津永远不会忘记的触感。
是秦灿的胸膛。
谢以津的身子紧绷了一瞬。
须臾后他才回过神，按照秦灿教导的那样改变着姿势，轻轻地问：“……这样？”
秦灿沉默地盯着谢以津拧成麻花的手指，意识到这人可能真是个运动黑洞。
他又叹息一声，干脆直接上手，先是将自己的手覆在谢以津的手臂上，同时手指也勾住谢以津的手指，帮他拉住了弦。
“就像这样，手臂抬起来一点，对，然后瞄准，用全力拉弦，相信我，不用害怕弦会崩到自己。”
秦灿耐心地在谢以津的耳边教导道：“然后就这样……松！”
六环。
秦灿定睛一看，声音之中带上了些笑意：“还不错。”
谢以津突然回过了头。
回过头的瞬间，秦灿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是这样近，这个姿势就像是……自己在谢以津的身后拥抱他一样。
对上视线的第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秦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覆盖在谢以津的手上，他一边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一边慌慌张张地后退了一步：“就，就像这样射就可以，学会了吗？”
秦灿没明白自己究竟在慌个什么，他看到谢以津低下头，微微蜷缩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谢以津回头看了眼靶子，半晌后开口道：“应该是会了。”
空气静默了一刹那。
“嗯……要不这样。”
秦灿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提议道：“我帮你把这几支箭都射完，然后咱们去看看别的活动？射箭太久比较伤手，我可以换个活动帮你刷分。”
谢以津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将弓重新放到了秦灿的手里。
秦灿以两个漂亮的九环收尾，帮他又拿到了四点积分。
商贩在集点数的纸上印上了印花，秦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射了快一个小时，这张纸总算是没一开始看着那么干净了。
转过身，准备转战下一个项目的时候，秦灿发现有两个小姑娘正在摊位边盯着他们俩看。
是两个英国女孩，一个短发英气，一个长发温柔，两人穿着一样的T恤，应该是一对好闺蜜。
“抱歉。”
眼见偷看被抓了个正着，短头发的女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们不是故意一直盯着你们看的，只是看到你们刚才的互动，我们俩就想到了当时的自己。”
她指了指旁边的长发女生，说：“当时也是在这家射箭的摊位，只不过那时候的奖品不太一样，她很喜欢幼稚但可爱的小玩偶，但是自己偏偏射不中，最后也是我帮了她好久才拿到了足够多的点数。”
谢以津想要纠正自己想要拿到的并不是什么“幼稚的小玩偶”，而是等身大玩偶。
而且自己想要玩偶也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他非常需要这个玩偶，这是他生活的必需品之一。
“哈哈，这样啊。”
秦灿似乎察觉到谢以津要说什么，根本不敢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先一步回答道：“那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其实秦灿话里的意思是，你们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呢，祝你们友谊长存的意思。
没想到他这话说出口，两个小姑娘像是对上了暗号一样相视一笑，笑眯眯地说：“是啊，谢谢你们。”
下一秒，她们俩当着秦灿和谢以津的面，十指相交地牵上了手。秦灿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无名指上的同款戒指。
同时，短发女生大大方方地低下头，亲了一下长发女生的额头。
秦灿：“……？”
谢以津也怔了一下。
“不过你们俩也是非常lovely的一对呢，你可能没注意到，但是我们站在后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长发的女生指了指秦灿，一边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一边对谢以津说：“刚才他在手把手教你射箭的时候，耳朵可是完全红了呢。”

第16章 突然变得好疼
秦灿不知道第多少遍重复道：“因为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你应该有看天气预报吧，今天是伦敦入春以来最高温的一天。”
谢以津：“嗯。”
秦灿：“而且我体质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我是温度一高就容易上脸的那种人，加上射箭又是运动，所以我——”
谢以津：“我知道。”
秦灿：“你不知道，你——”
“我真的知道。”
谢以津打断了他，像是安慰似的开口说道：“就像是我在雨天的时候，脸也会变红，我可以体会到你的苦恼。”
“而且你已经和那对情侣解释了，我们只是同事的关系，所以我觉得你不需要太过担心她们的看法。”
他看向秦灿的眼睛：“清者自清，不是吗？”
谢以津这么一说，秦灿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轻咳一声：“你，你明白就好。”
他们被误会成情侣这件事，属实让秦灿有些慌了阵脚。
他不知道刚才那对小情侣的眼神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今天的天气这么热，加上刚才自己和谢以津射箭时贴得太近，秦灿觉得自己脸红一点非常正常。完全合情合理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会有这么离谱的误会？
谢以津明明已经表示了理解，按理来说这个小插曲不应该给秦灿造成太多的困扰，射箭也不是什么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
但莫名地，秦灿发现自己的心跳就是慢不下来了。
太热了。他告诉自己，是因为今天天太热了，天热在室外运动量太大就是这样的……
谢以津重新低下头看了看纸张上的点数，问：“我们要不要去投篮球？”
秦灿在健身房里最大强度训练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他一鼓作气连投了几轮篮球，好不容易集到了两排的点数，气喘吁吁转身一看，才发现谢以津举着冰激凌站在自己的身旁。
秦灿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谢以津说：“多吃一点。”
谢以津甚至还非常贴心地把冰激凌举到了秦灿的嘴边，认真地开口道：“投篮球体能消耗比较大，你需要及时补充糖分和能量，这样才有力气投更多。”
秦灿：“……我谢谢你。”
心里挣扎了几番，看着自己摸过篮球后脏得不行的手，秦灿最后还是没忍住，弯下腰咬了一口谢以津手里的冰激凌。
凉，甜，而且是劣质的甜，秦灿感觉现在麦当劳最便宜的甜筒可能都不会用这么劣质的冰激凌粉了。
但莫名地还……有点好吃。
一百五十个点数确实是太多了，这短短一个下午，秦灿几乎达到了他这一整个月的运动量。
秦灿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干劲，或许是他从未在谢以津的脸上看到过类似于期盼的神情，很新奇。
“总算是够了。”
天色渐暗，秦灿终于将印着密密麻麻印花的纸张放到了谢以津的手里，呼出一口气：“快去兑换吧。”
谢以津接过点数纸，低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声“好”。
秦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在脑子里提前构思了一番，他已经预想到谢以津扛着巨大的企鹅从兑换处里面出来的场面。
结果五分钟后，谢以津从兑换处出来，手里却拿了两只中号的企鹅。
两只企鹅脸上的表情都很可爱，一只是脸红红的“/(//•/ω/•//)/”，另外一只是懵懵懂懂的“(&#180;･ω･`)”，但个头都比特等奖的等身企鹅小了很多，只是最常见的普通玩偶大小。
秦灿一愣：“怎么回事？是大玩偶被兑换完了吗？”
谢以津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手中的两个玩偶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取舍着什么，最后将那只脸红的“/(//•/ω/•//)/”企鹅举到了秦灿的面前。
“不是的。”谢以津说，“我想了想，最后感觉还是换两个中号的企鹅要值一些。”
秦灿的心简直是在滴血。
他知道谢以津这么做是不想欠自己人情，顿时心情复杂：“其实你真的不用着急还我什么的，我也对玩偶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然而像是猜到了秦灿心中所想，谢以津打断了他：“不是为了还人情，也不是为了两清。”
秦灿一愣。
谢以津说：“只是觉得企鹅很可爱，所以想要送给你一个。”
“而且刚才在店里，我试摸了一下摆在里面的等身大玩偶。”
谢以津说：“手感比我想象中的要低劣，缝线细节处的处理也很一般，我认为没有兑换一个来占家里地方的必要了。”
这个答案听起来合情合理，秦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哦”了一声，接过了谢以津手里的企鹅。
他们俩一人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面面相觑了几秒。
谢以津抬起头，看向了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说：“今天辛苦你了，游乐场好像要关门了。”
秦灿回过神，应了一声：“我们走吧。”
和谢以津一起往游乐园出口走的时候，秦灿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心道不妙，一边和谢以津顺着人群往外面走，一边赶紧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微信，果不其然收到了郝七月的满屏轰炸。
郝七月：“秦哥你人呢？？？别是自己偷偷跑了吧？”
郝七月：“人呢！！！”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张小企鹅的钥匙扣的照片过来。
郝七月：【图片】
郝七月：“嘿嘿嘿嘿，钥匙扣到手！”
郝七月：“不知道为啥，我哥在打气球区域突然开始发力，竟然三两下就帮我把钥匙扣拿到手了，秦哥你不用帮我找其他好得分的项目了，快回来找我们吧！”
郝七月：“？秦哥，人呢？要不要吃个饭啊？”
郝七月：“秦哥呜呜呜呜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我我我下次再也不逼着你来不喜欢的地方了，你人到底在哪里哇？”
郝七月：“秦哥？？？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秦灿消失了不到半天，这丫头快把他的寻人启事挂警察局门口了。
秦灿赶紧回复：“在，我还在。”
郝七月：“？？？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秦灿沉吟片刻，直接拍了手里的企鹅玩偶的照片发过去。
郝七月秒回：“卧槽卧槽卧槽这个玩偶！！我记得不是要七十个积分来着？？秦哥你原来是干大事去了！”
郝七月：“你卖不卖？”
秦灿回复了一句“非卖。你和你哥先回去吧，我回头再和你细说。”，便直接关上了手机。
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和谢以津走到了园区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幽暗柔和的路灯亮起，秦灿看到走在前面的谢以津抱着企鹅玩偶转过了身，看向自己。
谢以津微微张开了嘴，像是即将说出要分别的话语。
下一秒，天际传来一声巨响，是园区每天在临近关门时间为游客们送上的免费烟火秀。
他们同时抬起了脸，盯着烟花看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秦灿没忍住偏过头，看向了身旁的谢以津。
谢以津还在很专注地看着烟花。
谢以津双手抱着企鹅玩偶，下巴搭在企鹅圆圆的脑袋上，侧颜恬静，眸子里映出了烟火闪烁变幻的光。
秦灿突然有些想笑。
生活中的谢以津其实……像是个有点幼稚的小孩子，秦灿想。会喜欢玩偶，会执拗笨拙地想要得到自己渴望的东西。
最后一朵绚烂的烟花消失在天际，空气恢复了静谧，谢以津缓慢地转过了头，秦灿偷看被抓了个正着。
他还没来得及错开视线，就看到谢以津的神色骤然一变。
谢以津皱起了眉，神色变得有些紧张，秦灿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
秦灿：“……怎么了？”
谢以津没有回答，而是腾出一只抱着玩偶的手，直接拉住了秦灿的胳膊：“什么时候弄的？”
秦灿：“啊？”
秦灿茫然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在自己左大臂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小片擦伤。
仔细一想，可能是早晨射箭的时候比较心急，劲儿又使得太大，拉弦的一瞬间不小心蹭到了大臂内侧。
当时皮肤只是隐隐有点发粉，没想到现在竟直接红了一大片，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血丝渗透出来，一眼看过去确实有点吓人。
虽然看着骇人，但本质也只是擦伤，如果不是谢以津察觉到了，秦灿自己可能一直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路边的灯光比较昏暗，谢以津拉着秦灿的胳膊，将脸凑近，仔细看了一眼之后，眉头蹙得更紧了，问：“怎么弄的？”
秦灿说：“没事，不用管，其实就是小擦伤，根本没什么感觉。”
“必须要处理。”谢以津仰起脸，看向秦灿，语气严肃地质问道，“你平时就是这么对待自己身体的吗？”
秦灿一愣，随即心头一暖：“没事，真无所谓的，估计就是射箭时不小心蹭着了。”
“不行。”谢以津摇头，“我打个车，现在去我的家里包扎一下。”
“哎，真没事。”
秦灿没想到谢以津竟会这么重视自己的伤口，他心头发热，有点不好意思：“真不需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其实——”
谢以津说：“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秦灿：“其实真的还好——”
谢以津：“因为下周预计有一场小雨。”
秦灿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
“你伤的偏偏是左臂。”
谢以津眉头蹙得更紧了：“而我是右撇子，更习惯抱你的左臂，所以伤口要尽快处理，痊愈得才会更快一点。”
“胳膊本来可以抱着的区域就不是很多。”
谢以津将脸凑近了一些，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秦灿的伤口，轻轻叹息道：“伤的偏偏还是最重要的大臂区域……”
秦灿简直说不出话。
谢以津见秦灿一直不开口说话，以为他是因自己提出“去我家包扎”的这个提议而感到被冒犯，犹豫片刻道：“不过如果你不想去我家的话，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处理好了，记得要先给伤口消毒——”
秦灿突然把手里的玩偶重重地塞在了谢以津的手里。
谢以津一怔，抱着玩偶，没反应过来：“你不要了吗？”
“不是不要了。”秦灿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是伤口刚刚突然变得好疼，疼得我突然就拿不动了。”
谢以津：“……？”
秦灿别过了脸，不去看谢以津的眼睛，自顾自地说：“不论怎么来看，我都是因为前辈你才受伤的吧？”
他特地加重了那个“你”字。
秦灿虽然视线一直看着前方，下一秒却将胳膊直挺挺伸到了谢以津面前。
“而且我家里……没有什么可以处理伤口的药品。”
秦灿生硬地开口道：“那就只能麻烦你给我处理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小秦：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胳膊伤处突然出现剧烈的疼痛，可能是感染的前兆，这种情况需要非常重视并及时进行处理，拖太久很有可能会有截肢的风险，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才要求去前辈家里的。

第17章 伴侣
秦灿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发现谢以津之所以对自己的伤口如此关怀，是因为担心“雨天没了东西抱着”的那一瞬间，秦灿的心头涌上了一股异样的、不太舒服的滋味。
那感觉像是一种微妙难言的空落，秦灿仔细一琢磨，为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感到茫然。
自己和谢以津现在的关系，其实就是一个需要合作课题的后辈和一个在雨天需要人形抱枕的前辈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可当时的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谢以津不可理喻。
他帮了谢以津那么多，可谢以津从头到尾在意的似乎只有玩偶能不能拿到手，以及秦灿的胳膊在未来还能不能继续给他抱着这两件事。
总之等到秦灿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怀抱着那两只圆滚滚的企鹅玩偶，站在谢以津家的大门前了。
其实这两只玩偶是被谢以津一路抱回来的，只不过此刻的他正站在秦灿的身侧用钥匙把门打开，便暂时地把玩偶放到了秦灿的手里。
“进来就好。”谢以津拉开了门，“不需要换鞋。”
那个暴雨的夜晚是秦灿第一次到谢以津家，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这次的秦灿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一番了。
他问：“你的那只企鹅……要放到你的卧室吗？”
谢以津摇头：“卧室已经没地方放了。”
秦灿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以津又开口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专门放玩偶的收藏屋，所以你先放到沙发上就好，我回头自己会整理。”
秦灿：“啊？”
谢以津的房子面积不小且离U大很近，位于伦敦寸土寸金的地段。
一般的留学生在这地段能租一个带小厨房的一居室就已经算是非常奢侈了，谢以津竟然还能有一间空屋子专门用来放他的玩偶。
秦灿把两只小企鹅肩并肩地放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厨房巨大的双开门冰箱上，没忍住问道：“你这里一周的租金，至少得六百镑吧？”
谢以津在柜子里翻找出了医药箱，放到了秦灿身旁的小茶几上：“我不是租户。”
秦灿花费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瞬间感到头皮发麻，难以置信地盯着谢以津的脸：“你在伦敦这个地段买了一套这么大的房子？你到底什么家境——咝！”
谢以津蹲在秦灿的身侧，用蘸了酒精的棉签缓慢擦拭着秦灿大臂上的伤口，神色镇定道：“胳膊伸直一些。”
秦灿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着牙照做。
缓过劲儿后，他低头观察谢以津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谢以津突然加大手劲打断自己，似乎是并不想回答有关家庭的问题。
这确实是比较私人的问题，而以他们目前的交情来看，也好像并没有亲近到可以聊彼此家庭的地步。
他只把你当玩偶罢了。秦灿在心里凉飕飕地提醒着自己，所以你也应该只把他当作一个有呼吸的科研AI，明白吗？
于是秦灿半天都没再说话。
空气陷入静默，谢以津用纱布将秦灿伤口包扎好的瞬间，秦灿便站起了身，有些生硬地开口道：“谢谢，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应该走了——”
“你要不要吃晚饭？”
“……”
“要不要？”
“你，你做的？”
“嗯。”
秦灿坐回到了沙发上：“……再多待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美食的诱惑确实太大了，尤其这还是谢以津做的饭。
秦灿是混血，自诩相较于一些亚洲人而言，对于欧洲各色诡异餐食的承受能力已经算是很强了。
尽管算是半个英国人，但秦灿也不得不承认，虽然都是难吃，但英国饭应该是其中最最最难吃的那一种。
他虽然只吃过两次谢以津做的饭，而且其中一次还嘴硬地给出了“一般般”的评价，但事实上这两顿饭有多么让他念念不忘，也只有秦灿自己心里清楚。
谢以津做饭就像做实验一样细致。
秦灿看到他安静地将火腿切片，将酱料调制好，同时面条下锅，动作行云流水，几项工作同时进行，没有一秒钟是浪费的。
秦灿看他忙来忙去，自己干站在旁边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不？”
谢以津抬眸看向他：“我希望你可以休息一下。”
秦灿：“我伤的是左臂，右手还好好的。”
谢以津思索片刻，说：“今天比较热，你可以拍一些黄瓜块，我来调一些佐料，可以做一道拍黄瓜。”
秦灿应了一声。
五分钟后，谢以津看着秦灿面前支离破碎的绿色物体：“这是什么？”
秦灿：“……黄瓜块啊。”
谢以津沉默片刻，看向秦灿的脸：“你不会做饭。”
秦灿不甘示弱地回视：“你不会射箭。”
两人对视五秒，同时无比准确地戳到对方的痛处，半晌后又默契地移开视线，选择停止这场战争。
锅里的水烧开，雾气弥漫在两人面前，气氛在刹那间变得有些温馨。
直到秦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他一直都很好奇的问题。
“加州那边阳光好雨水少，生物领域也是美国的强项。”秦灿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来伦敦发展？”
谢以津将酱汁细致地淋在盘子里的黄瓜块上：“加州的阳光确实很好，但是工作强度也很大。”
“还有一些人情世故……”他皱起眉，似乎不愿多说，只是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总之生活起来也很麻烦，比伦敦的下雨天还要累。”
“伦敦的雨虽然很多，但我可以掌控自己上下班的时间，而且可以独处。”他说，“我就当这几年是在放假了。”
U大有着全英国甚至是整个欧洲都最优秀的基因研究所，谢以津却说在这里工作的日子就是“放假”，秦灿无语凝噎。
“你……是什么时候得的这个病？”秦灿问，“在美国的时候吗？”
谢以津摇头。
面条入水后，锅里的水泛起了浅浅的白色，空气中弥漫着面食烹煮的气味，像是家的气息。
“很久之前就有了。”
谢以津轻轻地说：“当时只以为是免疫系统不好，一开始没有和雨天联系上，直到后来我才自己摸索出来了规律。”
听到“很久”这两个字的一瞬间，秦灿的心口微悸。
他想要安慰什么，可又觉得什么话语听起来都会是苍白无力的。
“下雨的时间总是要比不下雨的时间少的。”他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谢以津将食材加进锅里，说：“是啊。”
锅里的雾气在两人面前蔓延，可能是同时想起他们身处伦敦，秦灿这句话的说服力实在是不高，他们默契地静默了一会儿。
“伦敦的破天气确实……比较尴尬。”
秦灿硬着头皮，赶紧随便换了个话题，“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谢以津问：“打算？”
秦灿：“就是日后的生活啊，职位工作啊，还有伴侣啊这一类的打算，有关……未来的打算。”
在秦灿的预想之中，像谢以津这样年轻就有如此产出的人，肯定对自己的人生是有非常清晰的规划和预想的。
英国博后的合同都是三年，谢以津合约到期了之后，也许会回国，又或者会换个雨水少的国家继续深造也说不定。
他可能会去当助理教授，又或者会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对于伴侣，他应该也会找领域内有话题可聊的优秀人才吧……
莫名地，在说到“伴侣”两个字的时候，秦灿舌尖打了一下结。
然而几秒后，谢以津利落地给出了答案：“没有打算。”
秦灿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什么？”
“因为我身体上存在的缺陷，我可以选择的未来其实很少。”
谢以津平淡地答道：“比如我没有能力去承担教职一类的工作，因为只要一到雨天，我就没有办法给学生上课，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不知道这个病症在未来是会痊愈还是恶化。”他说，“所以目前的我，是没有办法去计划我的未来的。”
“至于伴侣，也是一样的答案。”
谢以津想了想，道：“现在的我，不仅无法很好地尽到伴侣应尽的责任，还会给对方的生活带来负担。”
“所以我也并不准备在未来和任何一个人结成伴侣。”他说，“对我而言，一个人生活是最好的选择。”
秦灿很久都没有说话。
谢以津抬起头一看，才发现秦灿很久都没有动，而是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脸看。
秦灿突然将手拍在了案板上，说：“不是缺陷。”
谢以津有些惊愕地望着他。
“首先，你没有任何的缺陷，你只是生了一个……不太寻常的病。”
秦灿干涩地开口道：“你已经知道抱着东西就可以缓解一部分症状，未来也一定会找到更好的治疗手段的，不是吗？”
“而且现在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你所谓的‘缺陷’。”秦灿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你为什么一定要……一定要这么消极地看待自己的未来？”
谢以津注视着秦灿的双眼。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因为消极或是自卑，才选择不去计划我的未来的。”
“工作也好，伴侣也好，我无法对未来的情况做出任何构想，是因为我不希望心中有了憧憬的目标，到时候却不得不因为自己身体上的限制，放弃原本做好的计划。”
谢以津说：“我只是……不想去承受心理上可能会形成的落差罢了。”
他观察秦灿的脸色：“我只是在如实回答我的想法，如果和你预想中的答案不太一样，我很抱歉。”
秦灿惊醒了过来。
对啊，这是谢以津的人生，你替他操心什么呢？
但听到一个人说对自己未来的计划是“没有打算”，并如此坚定地决定“不找伴侣”的时候，换谁都会感到心惊肉跳吧。
秦灿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不用先定得这么死，就比如现在，你不是已经找到我来解决你雨天的麻烦了吗？万事万物都会有解决方法的，你在未来——”
谢以津轻声道：“但是课题结束之后，我们就会散的，不是吗？”
秦灿张了张嘴，一瞬间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谢以津的眸子在灯下显得乌黑且沉静，他的声音很轻，似乎要淹没在锅中腾起的薄雾之中，却又重重地落在秦灿的心头，沉得让秦灿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以津没有再多说什么，掀开半掩的锅盖，轻轻“啊”了一声。
他对秦灿说：“面熟了。”
爽脆的拍黄瓜，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还有一盘子的火腿切片，简单但又美味的一顿晚饭。
秦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客人，谢以津这顿晚饭做得比平时要上心了很多，拍黄瓜甚至还加了香菜点缀，摆盘精致。
然而对面的秦灿沉默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谢以津其实有些失望。
秦灿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吃着饭，看起来好像是不高兴的，但之前体能消耗大，所以饭也是一口都没有少吃的。
谢以津感到困惑。
他感觉秦灿像是因为两人方才的对话感到不开心，但他却不明白秦灿为什么会生气，因为谢以津只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不过谢以津的心情还是不错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吃晚饭，有的时候会有很多道同时想吃的菜，但可能会因为自己一个人消灭不掉，又不想接下来几天一直吃剩菜，最后不得不舍弃掉几道当晚想吃的菜。
但是今天秦灿在，谢以津第一次没有了剩饭的苦恼。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谢以津还在出神时，对面的秦灿已经放下了筷子。
秦灿说：“我吃饱了。”
秦灿看起来一秒都不想多待，立刻就想起身走人。
但偏偏他的教养和他的想法产生了冲突，于是谢以津看到秦灿先是冷着脸将吃过的碗筷放进水池之中，最后又面无表情地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才板着脸开口道：“……很晚了，我该走了，前辈再见。”
谢以津感受到了秦灿身上的低气压，却依旧不知道秦灿此刻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他并不觉得是方才对话的问题，于是便在想会不会是方才在游乐园的时候，自己提出下周雨天还要抱着秦灿左臂的事情，让秦灿感到了压力。
在谢以津思考的同时秦灿已经转身走向了大门，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待，谢以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虽然我刚刚和你说，下周还有一场小雨。”
尽管心底非常不舍，但谢以津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还是自认为非常善解人意地开口道：“但是如果你的伤到时候还没有好透的话，我是可以自己解决的，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可以吗？”
谢以津认为自己已经妥协了很多。
然而站在门口的秦灿嘴巴微张，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谢以津一眼，转头就走。
秦灿走得毫不犹豫，而且关门的气势很凶，谢以津意识到，他好像并不是因为胳膊受伤感到愤怒。
好像还是搞砸了。
谢以津困惑的同时也感到遗憾。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秦灿是他到伦敦以来，带回家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客人。
果然我还是很不适合近距离社交啊。他想。
就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发了片刻的呆后，谢以津重新拿起筷子，一个人继续安静地吃起了饭。
几秒钟后，敲门声响起。
谢以津的手一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走上前打开门，发现是秦灿站在门口。
秦灿依旧板着张脸。
对上谢以津视线的一刹那，他抿了抿嘴，眼神游移，最后干巴巴地开口道：“……我的企鹅忘拿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困惑）：他为什么要生气呢？

第18章 哪里不对
那只企鹅玩偶被秦灿带回了家。
越是盯着那只企鹅红扑扑的脸蛋子看，秦灿就越感觉自己好像在照镜子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他干脆把企鹅翻了个面，塞到自己床头旁边的书架上，只露了个圆滚滚的屁股蛋在外面。
秦灿和谢以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状态。
其实“冷战”这个词并不贴切，因为两个人“冷战”的前提是他们首先要处在一段亲密的关系之中。
可秦灿却又想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自己和谢以津现在的状态。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听到谢以津那句“课题结束之后，我们就会散的”的时候，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烦闷得不行。
他只是觉得这人简直冷血得离谱，且不提自己满打满算已经在雨天帮过他两次，哪怕是面对最普通的朋友，正常人也都不可能会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秦灿那天离开得比较仓促，两人算是不欢而散，而谢以津本来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人说话的性格。
谢以津将每周的实验计划列得非常清晰，这周的已经提前发在了群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处理的部分，基本没有什么需要再多沟通的地方。
加上这几天也没有雨，所以一连三天，他们都没有进行任何的交流。
“秦哥你能不能帮我……咦？”
郝七月好奇地凑了过来：“你怎么突然看起了天气预报，而且这是什么软件啊？好像不是手机默认的天气软件，看起来好专业的样子哦。”
秦灿的身子骤然一僵，他在瞬间把手机翻了过来，扣在了桌面上。
他绷着脸：“没什么。”
App是当时谢以津推荐他下载的天气软件，而上面的天气预报显示，这一周预计都没雨，只有偶尔的一两天阴天。
真是在伦敦罕见得不能再罕见的好天气。
晴天才好，晴天越多越好，最好伦敦一整年都是阳光灿烂的晴天……那就再好不过了。秦灿凉飕飕地想着。
他强迫自己回过神来，看向郝七月，深吸一口气：“怎么了？胶跑完了吗？图拍完了吗？天天一惊一乍的，你这丫头……”
“跑完了，拍完了，但是结果很难评，所以我才过来找秦哥你呀。”
郝七月展示出了手机里的照片，忧郁地开口道：“你快看眼吧，我这WB跑出来的条带形状为什么会这么诡异啊？”
旁边的郝五周先探头瞅了一眼，直接没绷住：“恭喜你，创造了一种新型蛋白。”
郝七月恶狠狠地开口：“闭嘴。”
秦灿看了一眼图片，也跟着沉默了，确实是搞了几年科研都没见过这么新奇的形状。
他沉吟片刻，问：“你跑之前，电泳液和预制胶都平衡到了室温对吧？”
郝七月：“对对对。”
秦灿皱眉：“上样之前离心了吧？从边缘缓慢加的样？”
郝七月：“没错啊。”
秦灿也郁闷了：“那不应该啊。”
郝七月悄咪咪地凑到秦灿的耳边提议道：“秦哥，你要不替我去问下谢哥，说不定他能看出来问题所在呢？”
秦灿一僵：“……你自己去问。”
“啊？为啥？”
郝七月愣了一下：“还是你去问比较好吧，怎么说都是他和你要更熟一点吧，而且我有点怕——”
秦灿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总要磨砺一下自己嘛。”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开始胡言乱语，“假如以后你去了别的实验室深造，那个时候我不在了，遇到别的前辈，谁能帮你去问呢？”
郝七月不知道周末秦灿和谢以津在游乐场偶遇的事情，在她的眼中，谢以津虽然帮自己解了一次刘勃的围，而且现在他们正在合作同一个课题，但谢以津给她的大体印象依旧是淡漠疏远的大佬一枚。
但秦灿这话乍一听确实还有几分道理，郝七月思索片刻，犹豫道：“道理是这样啦，但是……好吧！我去试试！”
远处的谢以津正在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垂着眼，静静地伫立在实验台前，依旧被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包裹着。
然而秦灿盯着他的身影，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那天在游乐园里，仰着脸，抱着企鹅玩偶，看向天上绽放的烟火的谢以津。
很难想象这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与此同时，郝七月终于鼓足勇气，选择突破谢以津周身的那片大气层，尝试着开启一段对话。
秦灿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移液枪，隔着装试剂的架子，竖起耳朵听两人之间的对话。
郝七月：“谢哥，我……我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谢以津抬起头，很轻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郝七月磕磕巴巴地把问题给谢以津复述了一遍。
谢以津看了一眼郝七月手中的图片，随即问了和秦灿相似的问题：“样本复溶到室温并且离心了吗？”
郝七月：“对。”
谢以津点头：“正式电泳之前，有先用10V左右的低压跑二十分钟吗？”
“啊？”郝七月一愣，呆呆地答道，“我……没有，原来还需要这一步吗？”
谢以津解释道：“不是必需的，但是用低压跑出离子，样本受到的干扰会更少一些。”
“同时降低三分之一的上样量，将三明治结构做得更紧实一些，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他说。
郝七月眼睛一亮，雀跃地“嗯”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打扰谢哥你了。”
谢以津：“不会，有问题随时沟通。”
郝七月：“嗯嗯！”
郝七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
“本次交流大成功！”
她激动得语速都有点快：“意外地比想象中要好说话很多呢，而且他回答问题的时候好细致，看图片的时候神态好认真，一点都不敷衍……”
郝五周揶揄：“可能人家没见过长得这么新奇的条带吧，忍不住多看一眼。”
郝七月：“郝五周你信不信我——”
可能是因为他们这边的动静闹得比较大，谢以津回过头，隔着试剂架，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和秦灿在试剂间的缝隙相碰，秦灿顿时一个激灵，有些仓皇地将自己的视线错开了。
错开的一瞬间他就有点后悔，总感觉这样做显得自己好像心虚一样。
“……行了，嘉嘉姐刚才发消息给我，叫我们一会儿记得去看她演讲。”
眼看着这兄妹俩又要掐起架来，秦灿心烦意乱地开口道：“收拾收拾桌子，该放冰箱的放冰箱，一会儿就准备下楼了。”
“哦对，忘了这一出了。”郝七月拍了拍脑袋，“一会儿还要去给嘉嘉姐鼓掌呢！”
兄妹俩开始吵吵闹闹地忙碌起来，片刻后，秦灿犹豫着重新抬起头，却发现谢以津的身影已经从实验台前消失了。
今天下午，所有人都没有安排实验，因为要去一个年中的学术交流会。
临近年中，他们基因研究所所有实验室的学者都会聚集在一个礼堂里，进行一次学术产出上的交流。
这种交流会比组会的规模要大不少，但也不是特别严肃的会议，不需要人人都讲，基本都是一些近期有重大产出的实验室，又或者临近毕业答辩的学者才会上去做一个十几分钟的学术演讲。
秦灿去年发文章的时候已经讲过一次了，今年也就是听个热闹，听别人交流一下科研成果罢了。
于是他们几个人吃了口饭，便朝楼下的礼堂走去。
“建议以后大会可以一周一开，这样每周都有免费茶歇可以吃了。”
一进礼堂，郝七月就高高兴兴地说：“啊，我看到嘉嘉姐了，在那里！咦？原来谢哥今天也要演讲啊？”
秦灿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礼堂设置在整座楼的地下一层，观众席由一排一排的阶梯座位组成。今天需要演讲的人都坐在前排，乔纳森左手边坐着的是洛嘉嘉，右手边坐着的是谢以津。
乔纳森似乎说了个笑话，逗得洛嘉嘉咯咯直乐，谢以津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秦灿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
第一个演讲者是刘勃。
刘勃算是学术演讲的绝佳反面例子：紧张磕巴加上准备不全，闷头狂念PPT不说，时不时还会读错一个非常重要的激酶的英文名字。
在场的人听得是时而昏昏欲睡，时而一个激灵。
郝七月小声开口道：“救命，你们俩谁能救救我的脚趾，快抠抽筋了已经……”
郝五周：“爱莫能助，因为我也在抠。”
秦灿也很少听到这么炸裂的学术演讲：“……至少现在你们俩知道毕业演讲要避着什么讲了，总之千万别学他就对了。”
又轮了几个其他的演讲者后，便到了洛嘉嘉的演讲。
洛嘉嘉性格大大方方，采取幽默互动式的演讲，在这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学术交流会之中算是一股清流。
她先是分享了一下之前在德国和美国交流的见闻，活跃了一下气氛，逗得不少观众都笑了出来，随即切入主题，进行了自己研究成果的展出。
结束后，郝七月一边疯狂鼓掌，一边憧憬地说：“嘉嘉姐好帅，简直是调节气氛的神！”
洛嘉嘉后面的演讲者是谢以津。
像这种由不同演讲者演讲的交流会议，最害怕遇到的事情，就是碰到洛嘉嘉这样幽默大方的优秀演讲者排在自己前面。
因为下一位演讲者很容易就会抬不起气氛，从而给观众形成一种感官上的落差，对比就会很强烈。
但谢以津的神色依旧镇定。
“下午好。”他说，“方才我的同僚就她在卵黄素和衰老方面的研究和各位进行了分享。”
他看向台下的洛嘉嘉，洛嘉嘉笑着对他点头示意，两人进行了一下非常自然的互动。
“而线虫母体卵黄素的分泌与生殖腺内的细胞分化是密不可分的。”
谢以津将视线重新投向了观众，道：“所以现在，我也想和大家分享我近期在生殖细胞肿瘤病理方面的一些发现。”
谢以津流畅地将洛嘉嘉的演讲过渡到自己的研究，神态和语气都从容自若，在谢以津开口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跟着停了一瞬。
因为今天的会议面向的是不同的实验室，并非全是同一领域的学者，所以秦灿听得出来，谢以津对其中的一些内容做了简化。
尽管如此，他只是站在那里，哪怕只是淡淡讲述着一些最基础的研究原理，却还是给人一种“我的研究天下无敌”的感觉。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不愿意放过每一个细节。
郝七月给洛嘉嘉之前每个演讲的评价要么就是“好无聊”，要么就是“好牛逼”。
但唯独到了谢以津这里，她喃喃地开口道：“我要是以后也能讲成这样就好了。”
秦灿沉默着没有说话。
谢以津的演讲流畅完美，他们听得入迷，时间的流逝似乎都跟着变快了，眼看着演讲不知不觉接近了尾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演讲最重要的总结部分时，谢以津声音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确定了生殖细胞肿瘤与哺乳动物卵巢畸胎瘤的同源性，同时……”
其实谢以津尾音的颤抖很轻，只要继续接着说下去，几乎是不会有人察觉到不对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谢以津却没有继续接下去，而是突然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秦灿怔了一下。
这样的几秒停顿在日常对话里一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放在一场公共演讲里面，尤其是在寂静的礼堂中，就显得有些明显了。
更主要的是，谢以津的演讲从头到尾都进行得从容，看得出来准备十分充足，却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停顿，叫所有人都有点意外。
台下的观众有些疑惑，郝七月和郝五周也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郝七月问，“前辈是太紧张了吗？”
好在下一秒，谢以津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声音，重新开口道：“同时也确定了它们都是由第一次减数分裂后未成熟的卵母细胞分化而来，因此我们可以得出……”
谢以津的神情保持着镇定，恢复了之前演讲的速度，流畅且冷静地接上了他之前正在陈述的要点。
郝五周松了一口气，说：“应该不是紧张，可能只是嘴有的时候跟不上脑子，很正常，我演讲的时候也经常这样。”
这只是一个很短的插曲，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瑕疵，所有人都继续沉浸在了谢以津接下来的演讲中。
但唯独秦灿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嘴跟不上大脑，确实是非母语演讲时经常会出现的状况。但谢以津的英文已经是母语者水平的流畅，而他不可能在这样级别的会议上紧张。
秦灿紧紧盯着谢以津的脸。
谢以津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常态，因为此刻他们离得太远，秦灿很难捕捉到他脸上细节的改变。
但是秦灿却敏锐地注意到，谢以津的手捏住了讲台的边缘，似乎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微微泛起了白。
这感觉就像……他是在借力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样。
一瞬间，一股极其不祥而微妙的感觉笼罩在了秦灿的心头。
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秦灿猛地转过头，抬起眼，看向了礼堂最后方的窗户。
他们此刻身处的礼堂很大，隔音也很好，平时是用来给学生们上课的，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而且因为礼堂位于整座楼的地下一层，所以只有在最后一排有很小很窄的一方窗户，勉强可以窥到几分外面的天色。
秦灿骤然睁大了眼。
尽管那扇窗很小，但此时此刻，秦灿看到有透明的液体正急促地敲打在那一方玻璃上，蜿蜒着留下一道道晶莹的水痕。
是雨。

第19章 搂紧我
谢以津最后说道：“谢谢。”
他的声音沉静，给这场近乎完美的演讲画上了句号。礼堂里掌声雷动，台下乔纳森的神色满意又自豪。
谢以津转身下了台。他的身影消失在礼堂的侧门。
交流会进度已经过半，主持人走上台，宣布会议进入短暂的中场休息环节。
郝七月还沉浸在谢以津的演讲之中缓不过来，满怀憧憬地在旁边念念叨叨：“哇真的……如果我毕业的时候能拿出谢哥三分之一的气势，哪怕最后毕设做得像坨屎，估计都能把教授们讲得一愣一愣的吧。”
身旁的人并没有回应。
“不过中场休息了欸，咱们去找嘉嘉姐吧！”
郝七月又想了想，向秦灿提议道：“话说咱们要不要去顺点茶歇吃，我看今天好像有很多小蛋糕——”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身旁的秦灿猛地站起了身。
“你们先去吧。”
她看到秦灿转过身，步伐飞快地向礼堂的后门走去：“不用等我。”
“欸？啊？”郝七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你去哪儿啊秦哥？”
秦灿并没有给出答案，因为他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礼堂的后门。
谢以津其实很少会有害怕的事物。
恐惧源于未知，谢以津认为一个人只要具备足够的能力与智慧，那么理论上是可以做到无所畏惧的。
但有一件事始终会让他感到恐惧，那就是没有被天气预报预测到的、毫无征兆的急雨。
伦敦气候十分多变，天气预报没有办法做到100%的准确率，哪怕天气预报预测未来一段时间没有雨，也不知道何时就会遇到一片突然想要下雨的云。
谢以津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突然下雨的先例，运气好的时候人是在家中，当然也有可能是在实验室里，运气差点的时候可能会在超市的冷柜前，但大多都是发生在他独处的时候的。
在几百号人围观的公共演讲中遇到这样的情况，确实是第一次。
其实在演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谢以津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感觉：眼眶发热，呼吸急促，一瞬间身子发软，勉强撑住讲台才可以稳住身体。
但谢以津的意识还是很清晰的。
演讲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所以可以从容冷静地应对，只不过在演讲结束的时候，谢以津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一场小雨。
他扶着墙才勉强走到礼堂外面的走廊之中。
走廊里很安静，血液里有无尽的热意叫嚣着席卷而来，谢以津却感到愈发地冷。他很清楚，这样的状态，已经不仅仅是小雨时会出现的类过敏的情况了。
怎么办？
谢以津试图继续冷静地分析，但是身体对热源的渴求，以及大脑对柔软事物的渴望已经逐渐不受控制。
谢以津首先想到的方案是回到办公室，用抽屉里备用的玩偶解决。
可是礼堂和办公室之间有一段距离，至少需要十分钟才可以走回去，而此刻他的身体已经愈发不稳。
意识到回办公室这个方案并不现实，谢以津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第二个方案：找到最近的卫生间，在独立的空间内将这场雨熬过去。
然而他撞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大部分人此刻还都聚集在礼堂里，所以在看到谢以津的那一刻，刘勃愣了一下，似乎也没预想到会在偏僻的走廊里遇见别人。
刘勃可能是刚接了个电话，在看到谢以津的时候，他的神色在瞬间变得非常微妙，放下了手中的手机：“你——”
谢以津上次在茶水间当着郝七月的面给他了个“水刊”作者的大难堪，刘勃一直就有些耿耿于怀。
尽管两人在学术上已有的成就方面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但刘勃和谢以津同岁，所以在称呼上，哪怕刘勃应该叫谢以津一声“前辈”，但他肯定是不会说出口的。
刘勃神色复杂，最后勉强地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的演讲……很不错。”
谢以津似乎用了几秒才回忆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他尽量将声音保持平稳，淡淡地回复道：“谢谢。”
随即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扶着墙，想要继续向前走去。
刘勃见自己已经出口夸奖，而谢以津态度依旧不冷不淡，甚至想直接绕过自己就往前走，心里顿时无名火起。
他一个侧身，挡在了谢以津的面前，竟直接伸手拽住了谢以津的胳膊。
“等一下。”刘勃问，“你在加州读博的时候，是在Roberts Lawrence的实验室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掩饰地打量起了谢以津的脸：“我听说他们团队之前有个华人，罗伯特用尽了一切办法想把他留下来，最后都没谈成，那个人是你吗？”
很奇怪。谢以津想。
谢以津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在雨天变化的规律，按照常理来说，此刻的自己应该是渴望与他人产生肢体接触的。
但当刘勃的手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哪怕只是碰到自己的胳膊，谢以津只感到生理性的厌恶与抗拒。
在此之前，除了秦灿外，谢以津在雨天从未和其他人有过肢体接触。
谢以津意识到，“雨天想要与温暖柔软事物亲密接触”的这个规律并不是可以应用到所有人身上的，也许是因为刘勃看起来不够“柔软”，也许是只有特定的人……才会引起自己想要亲近的渴望。
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谢以津甩开了刘勃的手。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地不平稳，只能后退一步，压抑着声音的起伏：“……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请让一下。”
谢以津语气其实是非常冷淡的。
但是注意到谢以津并没有否认自己话里提到的事情，刘勃非但没有感到恼火，神色反而变得惊异起来。
“竟然真的是你。”
像是想起什么，刘勃的神色变得愈发兴奋起来，他努力回忆着什么：“我记得他们说那个华人可是……等一下，你姓谢，你难道就是谢枫的——”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像是发现了什么，刘勃迟疑了一下子，向谢以津走近了一些：“你的脸……”
好在走廊里光线昏暗，刘勃看得并不清楚，但他继续向前靠近了一步，像是想要仔细地看清谢以津脸上的神情。
谢以津的下颌收紧。他喘息着后退了一步，撑在墙上的那只手已经用力到了极致，指尖泛起了白。
他很清楚，自己快要没有力气了。
——下一秒，谢以津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
一只很大、很温暖的手。
谢以津全身的重量一刹那都落在那只手上，那人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摇晃和颤抖，而是稳稳地将谢以津整个人托住。
随即一道身影挡在了谢以津的身侧，隔在了谢以津和刘勃的中间。
“有什么事吗？”
谢以津的身子一僵。
谢以津甚至都不用抬起头，光是感受到这人身上的气息，以及他托住自己腰的那只手上传来的热度，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刘勃似乎也没想到秦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刘勃讪讪开口：“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闲聊两句。”
“这样吗？”
秦灿伫立在谢以津和刘勃两人之间，语气乍一听非常礼貌，但同时也毫不客气地直接回绝了刘勃的话：“不好意思，如果你现在没有很重要的事的话，可以先让我和前辈单独聊一些事情吗？”
“因为乔纳森的要求，我们有一些实验结果需要立刻讨论一下，不然会影响到明天的实验安排。”
他说：“你也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很方便在外人面前谈的。”
秦灿的话一点情面都没有给，一句“外人”直接将界限划分得非常明显。
这让刘勃一下子就恼火又尴尬起来：“你——”
刘勃看向秦灿身旁的谢以津，很明显还想再和谢以津说些什么。
秦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皱眉，直接将谢以津挡在了身后：“还有事吗？”
刘勃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继续自讨没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灿身后的谢以津，最后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眼看着刘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秦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身后的谢以津再也支撑不住，喘息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秦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定睛一看，谢以津的状态让秦灿感到心惊。
脸红，眼角红，耳朵也很红。而且哪怕隔着一层衣服布料，秦灿都能感觉到眼前人的体温究竟有多高。
上次在谢以津家里算是不欢而散，他们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说话，没想到再次近距离接触，竟然会是这样混乱的场面。
秦灿的嘴巴张开，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胡言乱语：“这雨也太突然了，你还能站住吗——”
谢以津轻轻地打断了他：“是中雨吗？”
秦灿一怔，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天气软件：“写的是中雨，说是大概会下一个小时。”
谢以津眼睫微颤：“……我就知道。”
中雨啊。
秦灿的心跳似乎无声无息地漏了一拍。
秦灿没忘记互助合约里的约定，上次小雨的时候他和谢以津掰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让谢以津抱了胳膊。
但此刻屏幕中的天气软件上，显示着一朵正在滴着水滴的小云朵，旁边清清楚楚地写着“中雨”两个字。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应该是要和谢以津拥抱的。
秦灿就感觉自己的喉咙深处有些干涩。
他低头看着谢以津烧得微红的眼角，犹豫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给这人抱。
要主动张开胳膊吗？不行不行，这样显得自己好像盼着他快点来抱一样。
算了，他都已经这样了，要不就不计较这么多——
秦灿思绪混乱时，谢以津却开了口：“可以扶我去旁边的卫生间吗？”
秦灿：“啊？”
“刚刚中场休息，一会儿外面的人流量比较大。”
谢以津停顿着恢复了一下呼吸，才重新开口道：“我想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一下，这样会比较安全。”
秦灿光想着该怎么抱，却没想到谢以津的思维依旧如此清晰，自己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哦……行，那走吧。”
然而秦灿拉着他走了两步，便感觉搀着谢以津的那条手臂上受到了阻力。
“你怎么了？”秦灿回头一看，愣住了，“不走了吗？”
身后的谢以津垂下眼，半天都没有回应。
秦灿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下一秒，谢以津松开了秦灿的手，扶住身旁的墙，一点一点地蹲了下来。
秦灿看到他像是畏寒的小动物一样，在墙边缓慢地缩成了一个团子。
秦灿吓了一跳，以为这人是烧得快要不行了：“你……你怎么了？是头很晕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谢以津还是蜷缩在原地，没有说话。
秦灿心骤然沉了一下，怀疑这人可能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谢以津？你还听得到吗？你——”
下一秒，他听到谢以津声音微弱地开口道：“走不动了。”
秦灿：“……？”
是的，谢以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需要尽快走到卫生间，但他确实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和小雨相比，中雨时的症状要严重太多，谢以津在演讲中途的时候就在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和刘勃对话的时候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直到方才看到秦灿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然而紧绷了太久的身体在瞬间松懈下来之后，谢以津就突然提不起任何的力气了。
他的视野模糊，平衡失调，同时双腿发软，已然无法继续正常地行走。
谢以津合上眼，努力调整着呼吸，然而手脚依旧绵软，完全使不上劲。
他感觉自己如果稍微蹲一会儿，是可以再储存一些体力来走接下来的路的，但前提是秦灿愿意等自己一下。
“……可以等我一下吗？”
像是怕秦灿不耐烦，谢以津声音极轻地开口道：“我需要储存一些体力，大概需要三分钟的时间，不会很久的。”
空气依旧寂静。
站在他前面的秦灿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复“可以”还是“不行”。
谢以津担心秦灿是等得不耐烦了，最后还是勉强睁开眼，单手撑住旁边的墙壁，虚弱地想要重新直起来身子：“……我好了，你可以——”
他的尾音骤然一颤，未说全的句子因为惊诧而碎在喉咙里。
——谢以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感觉到自己身体腾空，陷入了温暖柔软的怀抱之中。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一瞬间，谢以津微微睁大了眼睛。
秦灿竟然直接……将自己打横抱在了怀里！
谢以津虽然身形清瘦修长，但到底也是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然而秦灿不仅抱得稳稳当当，神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轻松的。
一切都发生在一刹那，慌乱中，谢以津下意识地用手臂勾住了秦灿的脖子，怔怔地看向青年的侧脸：“你——”
秦灿绷着脸，没有看向谢以津的眼睛。
“这么做比较方便。”
似乎是过了很久，秦灿才语速很快地、有些沙哑地开口道：“主要是离厕所也没几步的距离了，而且现在会议中场休息，一会儿走廊里人多起来，会引起麻烦，所以，所以我才……”
他看起来非常镇定地给出了很多解释，然而到最后“所以”了半天，却始终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总之前辈你……你先不要说话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不去解释，别过脸，耳根微红地咬牙开口道：“只要搂紧我就好了。”

第20章 前辈，你自己来选
卫生间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里面并没有人，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秦灿将谢以津打横抱在怀里，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不知道是因为谢以津这人太瘦，还是秦灿自己这几年的健身房确实没白去，秦灿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几分爆发出了无限的潜能，一路公主抱着谢以津进了卫生间，飞快进了其中的一个小隔间。
选在厕所这种地方确实是无奈之举，但独立的小隔间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也提供了一些安全感。
找了半天没有能坐的地方，秦灿只能将就着先把马桶盖放倒下来，将谢以津安置放了下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的谢以津倒是安静得有些少见。
他在秦灿的怀里，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却一直不开口说话，这让秦灿反而有点担心他的状态。
因为他记得上次小雨的时候……谢以津可是一直在和自己顶嘴，讨价还价地想要上手贴自己的腹肌。
这次中雨的症状理应更剧烈一些，然而谢以津一路上却始终安静得有些离谱。
不会是现在……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下了像是赴死一般的决心。
——他对着谢以津，张开了自己双臂。
“既然天气预报已经确定了是中雨。”
秦灿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趁着现在没人，你就……你就快点来抱吧。”
谢以津看向秦灿，眼睫翕动，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厕所灯光的问题还是秦灿的错觉，在看到自己张开双臂的一瞬间，谢以津的面颊和耳廓的绯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的那双眼已经烧得有些失神，视线从秦灿的腰腹部一路上滑，在胸口处微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落在了秦灿的脸上。
然而谢以津却始终没有像秦灿预想中的那样抱上来，又或者是像上次小雨在办公室里那样，直接把脸贴上来。
谢以津只是轻声问：“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秦灿愣了一下：“好得差不多了。”
谢以津没有说话，半晌后抬起手，拉住了秦灿的胳膊。
秦灿以为他是要抱自己了，但他并没有。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转暖，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秦灿这几天一直穿着短袖，所以谢以津这么轻轻一拉，秦灿大臂内侧的皮肤便一览无余地展示在他的眼前。
确实如秦灿所说，那片擦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虽然乍一看还是有点吓人，但仔细一看，会发现伤处都已经结上了痂。
谢以津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喃喃开口：“看起来还没有痊愈。”
秦灿：“其实……”
“我上次答应过你，在你的伤口没有恢复好之前，我不会为难你。“
谢以津松开了秦灿的胳膊，摇了摇头，”所以你现在不需要有任何的压力，我今天会信守我的承诺，不会抱你的。”
秦灿：“啊？”
秦灿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之前暴雨夜晚贴在自己胸前死活推不开的谢以津，同时也是上次小雨时快把脸镶嵌在自己手臂上的谢以津，更是现在明明已经烧得连路都走不了一步的谢以津，现在竟然对自己来了一句“不抱”？
秦灿一瞬间被他这一出整得有点迟疑。
欲擒故纵吗？
秦灿紧紧盯着谢以津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的变动：“那……就不抱了？”
谢以津的神色没有变化，点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秦灿：“……”
还真不抱了？
大脑飞速转动片刻，秦灿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忍不住开口问道：“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你确定你不需要任何帮助？”
谢以津摇了摇头。
“那天你离开我家的时候，我感觉你好像有些生气。”
谢以津说：“我后来反思了一下自己，感觉可能是因为当时你的手臂受了伤，我却依旧提出了要在这周继续使用你手臂的要求……显得有些太过不近人情。”
“我们在未来还要继续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至少在现在，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产生太多的隔阂。”
他看向秦灿，停顿了一瞬：“我也知道，你对这样的肢体接触应该一直都是有些抵触的，所以在你的胳膊完全好透之前，我不会强制去抱你。”
生气？抵触？
秦灿简直一头雾水。
他回忆了半天，才隐隐约约地反应过来这人话里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我，我那天生气不是因为你——”
秦灿哭笑不得：“不是，我那天其实根本就没生气，当时我只是……”
谢以津抬眼看向秦灿，微红的眼底含着水汽。
秦灿一时间却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就连他也不知道那天的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只是在听到谢以津说出那句“我们迟早要散的，不是吗？”的一瞬间，秦灿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一块棱角很多的粗糙石砾磨着，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不舒服感，可静下心回味时，他自己却也不知道这样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空气在一刹安静了下来。
因为秦灿一直在沉默，所以谢以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哪怕再难以忍耐，今天也绝对不可以上手去抱秦灿了。
谢以津不是很擅长维护社交关系，但是现在他不想自己和秦灿关系变得僵硬，因为这样对未来的每一个雨天都没有好处。
可是身体的渴望是无法控制的，秦灿此刻就站在谢以津的面前，甚至刚才还主动向他张开了胳膊。
谢以津此刻在坐着，秦灿在站着，所以谢以津目光平视的地方，便是秦灿的腰腹处。
那是一具结实的、线条无可挑剔的身体。
…… 感觉好好摸。
谢以津艰难地将目光移开，压抑着将手覆上去的渴望，悄无声息安地蜷缩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秦灿正犹豫着，突然听到谢以津轻声开口道：“你还记得，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书架吗？”
“……有点印象。”
“书架旁有一个柜子，还记得吗？”
“啊？好像——”
“在抽屉的最深处，有一个很小的玩偶，应该是一只小恐龙，那是我之前一直留着应急用的。”
“……”
“我现在……可能还是走不太了路。”谢以津仰起脸，喘息着开口问道，“你可以帮我拿过来吗？”
谢以津在秦灿的眼底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秦灿简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然后你，你现在要我去帮你拿玩偶？”
谢以津停顿一瞬，点头。
秦灿快要被气笑了。
他深深地看了谢以津一眼，胸膛起伏了一下，随即转身打开隔间的门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几秒钟后，谢以津又听到门关上了的声音，秦灿应该已经离开了卫生间。
谢以津看不到外面的雨究竟有多大，但他感觉自己烧得更难受了。
他合上眼，将身子蜷缩了一点，靠在了身侧同冷的墙壁上。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一次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谢以津朦胧之中睁开了眼。他感到困惑，因为实验室和这里有一段距离，秦灿不应该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只以为是其他的人进了厕所，抬起手，想要将小隔间的门重新锁上，然而下一秒，门却先一步被人重新拉开了——
谢以津的心骤然一沉。
好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眼前站着的人还是秦灿。
谢以津无声地松了口气，随即下意识地看向秦灿的手。
是空着的，没有玩偶。
“我突然想起来，虽然胳膊上的伤没好，但当时约定里说的是中雨需要拥抱。”
秦灿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也就是说，中雨的时候本来也不需要使用到胳膊，对吗？”
谢以津怔怔地看向秦灿的脸。
秦灿却好像再也忍无可忍了。他俯视着谢以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前辈，你这个人真的是——”
似乎意识到了和谢以津用语言沟通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气，秦灿酝酿了一下，做了一个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然主动拉起谢以津的手，覆盖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更准确地来形容，结实的、柔软的、有温度的腹肌上。
谢以津骤然睁大了眼睛。
像是有几分躁郁的，秦灿别过了脸：“你，你的办公室和这里的距离并不算近，我来回往返至少需要十几分钟，我觉得……没有这么折腾的必要。”
“而且我们已经有了合约，在约定范围内，小雨天我不会让你多摸，现在的中雨我也不会让你少摸，所以我也只是……在信守我的承诺罢了。”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终于转过脸头，强装镇定地俯视着谢以津，“当然，如果你还是想要你的那只玩偶的话，我现在也可以回去给你拿。”
“我肯定是无所谓的。”他的声线微哑。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却牵住谢以津的手，先是稍微用力地在自己的腹肌上按了一下，随即又向上拉了一些。
谢以津的呼吸停了一拍。
指尖被动地陷入青年结实的腰腹的皮肉之中，同时手也一点一点地秦灿牵着向上，逐渐滑到了微微隆起的胸肌。
秦灿胸口肌肉的触感，和他结实的腹部是不太一样的。
腹肌是有韧性的，就触感而言已经是接近完美的了，但是秦灿胸肌的脂肪含量相比结实的腹肌要更高一些，摸起来的质感……是要更柔软的。
与此同时，谢以津覆盖的手也随着秦灿呼吸的频率跟着起伏，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有细小电流窜过。
眉眼俊逸的青年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微红，而他那双棕色的眸子却依旧灼热地盯着谢以津的脸。
他沙哑地说：“前辈，你自己来选吧。”
作者有话说：
小秦（黑化玩火版）

第21章 心跳
秦灿承认，就连他也没搞清楚自己做出这一系列荒唐举动的原因。
他都已经出了卫生间，走在前往谢以津办公室的路上了，结果越走他越感到对此难以置信，只感觉谢以津这人实在是不可理喻。
胸口始终压着一团复杂的情愫，秦灿强迫自己分析了一下，最后发现它像是一种……微妙难言的胜负欲。
不可能。秦灿下意识地反驳了自己，我有必要和玩偶比吗？玩偶和自己有可比性吗？
那……谢以津又为什么会选择玩偶呢？
自己这么大个人都站在他的面前了，而且今天的秦灿已经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甚至还难得主动地张开了胳膊。
然而现在的他却要去帮谢以津拿自己的……替代品玩偶？
秦灿简直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于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秦灿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鬼使神差地重新走回到了卫生间的隔间。
他还主动拉住了谢以津的手，往自己的腹肌上贴。
——甚至还对谢以津说了一句“你自己选吧”。
谢以津的视线落在了他覆在秦灿胸口上的那只手上，秦灿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茫然而惊诧的神情。
谢以津这人的情绪很少会出现剧烈的波澜起伏，哪怕前天洛嘉嘉的培养基里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灰青色真菌，其余人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时候，秦灿都没从他的脸上见到过类似的神情。
空气寂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望着谢以津的脸，秦灿骤然清醒了过来，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
我在干什么？
秦灿感觉自己的耳根仿佛顷刻间着了火，他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手：“算，算了，我……我现在就回去帮你拿玩偶。”
秦灿转身就想逃窜。
然而没走几步，便感觉身后传来了一股巨大的阻力，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衣摆被谢以津直接拽住了。
谢以津拉着秦灿的衣角，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谢以津问：“真的可以吗？”
秦灿：“什么？”
谢以津的那只手将秦灿的衣摆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稍微松开一点，秦灿下一秒就会从他的面前溜走一样。
谢以津：“我很想抱。”
秦灿：“……什么？”
谢以津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其实现在的我很想抱你。”
“但是在你大臂伤口没有痊愈的情况下，你真的不介意我抱你吗？”
谢以津那双沉静的眸注视着秦灿的双眼：“我需要你向我承诺，如果一会儿我抱了你，你不会像那天晚上一样莫名其妙地生起了气，也不会让你的情绪影响到我们未来在雨天的每一次相处。”
秦灿对天发誓，自己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我……我可以承诺，我不会生气，也不会介意，行了吗？”
秦灿还是故作冷静地答应了下来，犹豫片刻，还是补充道：“而且我刚才都已经和你说过了，那天的我根本就没有生气，你不要——”
谢以津直截了当地打断他：“好的。”
秦灿愣住：“什么？”
在得到“我可以承诺”这五个字之后，谢以津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无心再听秦灿接下来说的那些话语。
他拉着秦灿衣摆的那只手微微用力，顺势将秦灿拉到自己的面前，随即抬起双手，直接环抱住了秦灿的腰。
此刻的谢以津正坐着，秦灿站在他的正前方，所以谢以津目光水平注视的地方，便是秦灿的腹部。
谢以津对着秦灿腰腹部凝视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气，继续抱着秦灿的腰，直接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将他的脸贴在了秦灿的腹肌上！
秦灿：“……！”
谢以津实在是馋太久了。
光是注视着就已经非常难忍了，更不用提刚才秦灿还主动将谢以津的手拉起来，贴在了他的小腹上。
谢以津分析不出来秦灿方才做出那样举动的动机。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对于这样的肢体接触，秦灿之前表现出来的状态是无措且慌张的，谢以津以为他心底还是比较抵触的。
但不论如何，掌心贴到那片温暖紧实的皮肉的一瞬间，谢以津在几分钟前下定的“今天一定不能摸他”的决心便在瞬间粉碎。
更不用提现在谢以津终于将脸贴在了心心念念的腹肌上，他感觉自己大脑之中的神经元在快速地分泌多巴胺。
每条神经通路都在告诉他，他很开心。
好温暖。
好好贴。
秦灿僵直地站着，感受到谢以津温热的鼻息扑打在自己的小腹，只觉得那片衣服布料像是快被谢以津的气息给烧化了。
谢以津现在是舒服了，将脸颊换着面地在秦灿的腹肌上贴来贴去，不停变换着姿势，进行着全方位沉浸式的体验。
他在这边心满意足地蹭来蹭去，然而秦灿只感觉自己腹部的皮肤已经快要被谢以津的体温融化开了。
像是着起了火。
太亲密了，而且更要命的是，腹部下面的位置……可是裤裆啊。
一开始遭殃的地方仅仅是腹部，但随着时间推移，以谢以津为源头的这股热意，此刻甚至隐隐向下蔓延，扩散到腹肌下方裤裆的位置——
秦灿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他实在憋不住了：“……前辈啊。”
过了很久，谢以津才双眼蒙眬地仰起脸，很轻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秦灿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在瞬间又重新抬起了头。
这个角度也太微妙了吧！
不过是一瞥，但秦灿整个人都差点没缓过来：谢以津的耳廓和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粉意，眼睫柔软温顺，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腹部，他抬起眼，疲倦而茫然地看向自己，微微湿润的乌黑双眸看起来是失神的。
一副非常混沌难言的场面。
秦灿慌乱无措地平视着前方，紧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你……能不能换个姿势？你一直贴着一个地方，我有点热。”
他努力拼凑着借口，又不能直接说“因为我的裤裆快被你的呼吸给弄着火了”，只能艰难地斟酌词汇：“你可不可以稍微往上贴一点？就别……别这么靠下。”
“好。”
半晌后，他听到谢以津说：“但是我现在站不起来，可以麻烦你蹲下来一点吗？”
秦灿犹豫片刻，稍微弯下了腰：“这样？”
谢以津：“再蹲下来一点。”
秦灿又屈了下膝，还是不敢去看谢以津的脸：“……够了吗？”
谢以津叹了一口气。
下一刻，秦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谢以津拽住，然后只见谢以津的手稍微使劲一拉——
秦灿被谢以津拽得直接半蹲了下来，两人得以平视。
对于这个高度，谢以津终于露出了像是满意的神情。
秦灿听到他很有礼貌地说：“谢谢，这样就好。”
——没有进行任何的商量，下一个瞬间，谢以津直接将双手搭在了秦灿的肩膀上，俯下身，把自己的脸亲昵而满足地埋在了秦灿的胸口！
秦灿：“……”
是了。秦灿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无形中给自己挖了个又大又深的坑。
腹肌是短暂地解放了出来，但是他忘了，谢以津馋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腹肌，还有自己的胸肌啊！
胸口的位置虽然要靠上一些，但是也不比腹部好到哪里去。
他们此刻的姿势依旧是色气得不像话，而且埋胸和贴腹肌在感官上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埋胸的感觉要更亲密，谢以津依偎在秦灿的怀里，感觉就像是他们正在拥抱一样，是真实的相爱伴侣才会做出的亲密举动。
秦灿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而这边的谢以津则感觉自己像是枕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
虽然脸已经把胸肌占上了，但谢以津手上的小动作也一点都没减少：秦灿的肩膀、大臂乃至背部的肌肉，都已经被他摸了个遍。
太舒服了。
“你的肌肉质感和上次暴雨天相比，似乎变得更好了。”
谢以津从来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摸起来非常舒服，你最近一直有去健身房吗？”
秦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对谢以津的虎狼之词免疫。
感受到谢以津的手在自己的背部反复摩挲，秦灿一边努力绷着脸，一边干涩地开口道：“还好吧，偶尔会去锻炼一下出出汗。”
“肩和背部都练得很好，你很自律，是怎么做到的呢？”
“也，也没特意练，就每次都一起顺带着随便练一下，这样身体看起来才比较协调。”
“要做很多组无氧吗？一般都有什么类型的运动呢？”
“一般主要就是运用一些器械，又或者——”
“不过你的心跳也好快哦。”
“……”
不知道为什么，在谢以津说出“心跳也好快”的一瞬间，被他拥抱着的青年突然不再说话了。
谢以津并没有多想，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抱得更紧了一些，同时将脸颊在秦灿的胸口上蹭了蹭。
他可以听到秦灿强有力的心跳声，很清晰。
咚咚，咚咚。
暴雨天和秦灿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时，除了物理上带来的最为直观的温暖柔软的触感，谢以津在秦灿的身上同时体验到了另外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他意识到正是这种感觉，才让当时意识不清的自己不愿撒手。
那似乎是一种安全感，是一种再柔软再蓬松的玩偶身上也不会有的令人安心的、令人渴望的归属感。
是只有在秦灿身上才会体验到的感觉。
谢以津觉得秦灿是一个难得而危险的存在，难得在于他从未遇到过如此特殊的人，危险也在于这个青年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好像太过独一无二了。
谢以津知道，未来的他必须要考虑该如何降低自己在雨天对于秦灿的依赖性。
但此刻的他只想活在当下，好好享受眼前美好温暖的体验。
谢以津又安静地在秦灿的胸口枕了一会儿，随即微微蹙起了眉，因为他感觉秦灿的心跳快得好像有些离谱了。
“如果你是心率较快的那种体质的话，”谢以津自认为善解人意地提议道，“饮食中要尽量少摄入咖啡因和酒精，运动的时候也要注意……”
现在其实只要谢以津从秦灿的怀中稍微抬起一点头，便会发现青年的耳根和脖颈早就红得不像话了。
谢以津等了很久，才听到秦灿的声音闷闷地从自己的头顶上传过来：“……谢以津前辈。”
“嗯？”
“雨停之前，请你专心抱好，不要再开口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小秦本人：确诊心率过速。
小秦的裤裆：确诊中暑和过度亢奋。

第22章 你要求的
雨过天晴，会议散场。
会议过后便是一边吃茶歇一边闲聊的环节，郝七月和郝五周在甜品台旁边大展身手时，洛嘉嘉走了过来。
郝七月冲洛嘉嘉挥手：“嘉嘉姐，快来快来，你最爱的蔓越莓曲奇刚刚差点被别人全盘端走，幸亏我眼疾手快给你留了几块。”
“平时没白疼你。”洛嘉嘉从郝七月手里接过来饼干，“秦灿人呢？怎么把你们俩留在了这里？”
“不知道。”
郝七月耸了耸肩：“秦哥刚刚中场休息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头也不回地就出了礼堂，走得还特别急呢。”
同为男士的郝五周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可能是放水去了。”
洛嘉嘉随意地点了点头，又挑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刚才我听演讲的时候，总感觉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雷声。”
“嗯，伦敦嘛，雨从来都是这么不讲道理。”
郝七月看了一眼窗外：“不过好像刚刚就已经停了。”
他们围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秦灿才从礼堂的后门出现。
“秦哥！”郝七月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你干什么去了？刚才我话都没说完，你人就走掉了。”她好奇地追问道，“怎么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演讲都已经结束了啊。”
郝七月话音刚落，这些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这才注意到，秦灿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是正在慢吞吞走着的谢以津。
秦灿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去了趟卫生间。”
郝七月：“那谢哥是——”
秦灿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身后的谢以津：“然后我们……碰巧在卫生间遇到了。”
郝七月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信了：“哦哦，这样啊。”
“咦？”然而敏锐的洛嘉嘉注意到了秦灿话里的不对，“七月不是说，你中场休息的时候就走了吗？可是现在会都已经结束了，你俩……在厕所里待了半个小时？”
洛嘉嘉一下子找到了秦灿话语中的漏洞。
眼见秦灿的大脑在瞬间当机，身后一直安静的谢以津突然开了口：“在厕所偶遇后，他对我刚才的演讲内容有一些疑问，所以我们在礼堂外面进行了一些讨论，用时就稍微久了一些。”
谢以津的声音冷静平稳，但是仔细一听，会发现他的声音其实有点沙哑。
不过他的答复挑不出来任何的问题，心细如发的洛嘉嘉最终也被成功说服：“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谢以津抬眼看向秦灿，淡淡开口道，“关于你刚才最后问的一点，我现在有一些相关的文献可以展示给你看，走吧。”
秦灿应了一声，两人转身，并肩走出了礼堂。
郝七月挠了挠头：“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谢哥和秦哥的脸……都有点红。”
郝五周说：“这几天确实升温不少。”
“对哦对哦。”郝七月说，“游乐场那天我都要中暑了，估计他们俩也是因为礼堂外面没有空调而热得吧。”
她又憧憬地握拳道：“伦敦的夏天果然要来了，这周末我要去逛街！嘉嘉姐你陪我去吧！”
没有得到身旁人的答复，郝七月扭过头，看向旁边一直在出神的洛嘉嘉：“嘉嘉姐，怎么了？”
洛嘉嘉回过神来：“好。没什么。”
她盯着秦灿和谢以津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灿和谢以津之间的那场不知道因何而起的小小冷战，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急雨，神奇地暂停了。
秦灿回家后，盯着书架上那只背对了自己好几天的小企鹅玩偶，陷入沉思。
想着那张红扑扑的脸蛋，秦灿莫名地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直视。他犹豫片刻，将企鹅的身子转回来了一点，于是小企鹅变成了半个身子面向自己的状态。
秦灿自己也有些纳闷。
他平时是有氧无氧加起来一个小时练下来都不怎么累的体质，为什么在厕所的时候……心跳会那么快呢？
跳得过快也就算了，为什么谢以津这人的耳朵偏偏还那么尖，给听出来了呢？
但秦灿转念一想，换谁面对谢以津那种毫不收敛的大胆的肢体接触，都会被吓得肾上腺素直接飙升吧。
自己只不过心跳得稍微快点……又怎么了？
就这么又一次成功地在心底说服自己之后，秦灿松了口气，看了眼架子上的企鹅，转过了身。
伦敦逐渐步入初夏时节，气温骤然上升，一连几天都是晴天。
这天秦灿正在教郝七月和郝五周怎么配置一种试剂，听到有人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秦灿？”
转头一看，是有一阵子没见的艾米。
“打扰你们一下。”
艾米爽朗地开口道：“乔安娜这月末就要退休了，我打算在这周末给她秘密举办一个欢送派对，目前的计划是去打保龄球，你们要不要来？”
她虽然问的是“你们要不要来”，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秦灿一个人看。
郝五周和郝七月早就习惯了这一出，两人在旁边开始疯狂用眼神交流，秦灿一时间感到头痛欲裂。
但要离职的这位乔安娜女士是实验室的管理员，秦灿和她认识了很久，两人的关系非常不错。
秦灿犹豫片刻，还是客气地应了下来：“我应该没什么问题。”
艾米弯弯眼睛：“好嘞，那我到时候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们。”
艾米转过身，没走几步，看到谢以津拿着试剂走了过来。
艾米和谢以津的来往不深，之前生日的时候她也尝试着邀请了谢以津一次，被一口回绝。
但艾米倒也不太在意，见谢以津过来，大大方方拦住了他，微笑着将派对的事情传达给了他。
但没想到的是，谢以津竟然没有直接回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秦灿：“……？”
同样在旁边偷听的郝七月和郝五周也傻眼了：“咦？”
艾米知道谢以津高岭之花的作风，原本只是抱着礼貌试探的心态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谢以津真的答应了下来。
她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啊，那好，到时候我会提前把地址和时间邮件发给你。”
谢以津颔首：“麻烦了。”
谢以津将预热好的琼脂糖溶液取出，转过身时，察觉到自己的身旁站了个人。
是秦灿。
秦灿一边抬手取着架子上的缓冲剂，一边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想去这种活动？”
空气陷入沉寂，秦灿半天没有得到答复，抬起头时，发现谢以津正在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
谢以津：“因为是你要求的啊 。”
秦灿蒙了：“我？我要求你什么了？我说什么了我？”
“如果没记错的话，‘一些实验室里的团建活动，在不下雨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也可以尽量出席’。”
谢以津用移液枪吸取了定量的液体琼脂糖，平稳地滴在载玻片的中间，道：“这是我们制定合约的时候，你曾经向我提出过的要求之一。”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提出这样要求的目的，但既然这是约定之中的一部分，我也会信守我的承诺。”他说。
秦灿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一是没想到谢以津的记忆力竟如此超群，能把自己当时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二是秦灿当时提出这个有点离谱的“要求”，主要是因为当时的他耿耿于怀于谢以津缺席自己生日的事情。
他其实没指望谢以津真的去履行承诺。
谢以津独立且冷淡，他的性格生来就是如此，秦灿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强迫他走出他自己的舒适区。
“我当时……只是随口一提。”秦灿犹豫片刻，道，“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聚会，其实不用勉强自己去参加的。”
谢以津说：“其实还好。”
秦灿迟疑道：“你真的——”
“在认识你之前，我习惯自己一个人独立工作。”
谢以津打开了显微镜的灯：“但是最近我发现，除了教学需要花一些多余的时间，以团队为单位时的工作效率，还是要比我一个人的高一些的。”
“刚刚整理计划的时候，我发现这周的计划已经提前完成，整个周五和周末都没有实验安排了。”
他说：“加上演讲那天下雨的时候你帮了我很多，所以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试着参加一次，尝试一些新鲜活动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的回答让秦灿惊愕了一瞬，半晌后秦灿回过神来，嘴角微扬：“所以你……感觉团体合作的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从现在来看，是的。”谢以津坦荡承认道，“我一个人确实无法做到这样的速度。”
秦灿心里美得不行，但面上不显，若无其事地追问道：“怎么说，是不是现在后悔没有早点尝试和别人合作了？”
“那倒不会。”
谢以津想了想，说：“邀请你一起合作，我在雨天的需求是一方面，更是因为我之前已经观察过，你的科研能力和工作效率算是同龄人里拔尖的水平，没有我的存在，你原本的课题也会出来不俗的结果，虽然速度会稍微慢一点。”
“虽然你优秀的身体条件非常吸引我，但如果你没有足够强的科研能力，我也不会提出和你合作的。”
他认真地补充道：“我是无法接受别人在研究上拖我后腿的。”
秦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先无语还是先开心。
在听到谢以津说出“吸引我”这三个字的时候，秦灿感觉喉咙深处莫名地干痒起来：“……这样啊。”
“今天我会教你如何给生殖细胞肿瘤拍图。”
谢以津将盖玻片仔细地覆盖在载玻片上，放到秦灿的手边：“你可以先去影像室把电脑开机，一会儿我准备完就会去找你，可以吗？”
秦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好”，转身向影像室走去。
谢以津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整理好的玻片，也准备前往影像室。
经过装试剂的架子时，他听到郝七月和郝五周正在聊着什么。
郝七月：“我赌就是这次。”
郝五周：“我觉得这次真不好说，秦哥的性格……应该不太会和她独处的吧。”
郝七月：“但我觉得艾米是那种行动派欸，毕竟——”
郝七月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正好和谢以津对上视线，吓了一跳：“谢哥好！我们没有在摸鱼！我们只是在等试剂加热好！”
谢以津：“是加热过程中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不是！没有任何问题。”
郝七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还要再加热个五分钟，有点无聊，所以聊了一些秦哥的小八卦啦……就是随便聊聊，嘿嘿。”
其实要是换作实验室任何一个人经过，郝七月都会直接把他们聊的八卦内容毫不犹豫地分享出来。
但谢以津比较独特，郝七月以为这种与学术无关的话题谢以津是肯定不会感兴趣的，便努力收敛了一下。
谢以津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安静片刻，他却继续轻声追问道：“什么八卦？”
郝七月眼睛骤然一亮。
“嘿嘿，我们在打赌，艾米什么时候会和秦哥告白呢。”
这丫头平日里就是个话痨，八卦又是她最为擅长的领域，别人一问，她便控制不住地滔滔不绝起来：“我之前和她们Lab里的罗拉聊天，她说艾米一直想主动出击，只是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
“原本艾米是准备在上次她自己的生日派对之后告白的，结果那天下了暴雨，秦哥还突然回了实验室，没有找到很好的独处条件。”
郝七月说：“所以我们就在猜，她会不会在这次派对之后对秦哥出手呢。”
郝七月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哎呀”了一声。
“谢哥，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郝七月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小声地对谢以津说：“艾米她，可是对秦哥有意思好久了呢。”
作者有话说：
此刻影像室里的小秦开始狂打连环喷嚏。

第23章 腰
派对定在了周六晚上。
团建的娱乐方式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种，艾米最后将派对的地点选在了U大附近的保龄球馆。
虽说是以保龄球为主题的场馆，但英国人早已将“喝酒”两个字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DNA之中。
场馆和酒吧是合二为一的，球道旁边就是吧台。灯光暧昧休闲，气氛很不错，来这里的人与其说是来运动的，不如说是打着运动的幌子换着花样来开派对的。
秦灿和郝氏兄妹前脚刚踏进了馆里，后脚就被麦克和艾米拉着进了卡座。
秦灿人缘向来好，半推半就地被推到卡座中间的地方，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别别别，今天乔安娜是主角，我们几个说什么都不能坐中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郝七月和郝五周就要去卡座的边缘处坐下，乔安娜却突然开口道：“今天我最大，听我的，坐过来一点。”
秦灿本科刚来实验室实习的时候，也是和现在郝氏兄妹差不多撞款的懵懂科研小学鸡一枚。
只不过那时候他没那么幸运，没能有个手把手带着他做实验学东西的师兄师姐，大部分都是自己摸索着过来的，当时身为实验室经理的乔安娜帮助了他很多，算是帮着秦灿真正迈进科研大门的那个人。
乔安娜这么一说，秦灿也不好再推托：“啊……那好吧。”
他这边刚迟疑地落了座，郝七月和郝五周就异口同声道：“啊乔安娜没事没事，秦哥一个人坐过去就好，我们坐边上就行，方便进出。”
秦灿：“……？”
这闹的是哪一出？
秦灿屁股还没坐热，就感觉身旁投下来一片阴影，抬起眼一看，是艾米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我刚才自作主张地给大家点了一些酒。”
对上秦灿的视线，艾米笑眯眯地开口道：“秦灿，给你点的是你之前常喝的那一款，没问题吧？”
秦灿：“啊，谢谢。”
秦灿看了一圈周围人，眼底含笑的乔安娜，神情蜜汁微妙的麦克，还有艾米实验室里那群一直在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小姐妹……
他更感觉哪里不对了。
人还没有到齐，他们坐着闲聊了一会儿。
“时间过得可真是够快啊。”
乔安娜笑着拍了拍秦灿的肩：“那时候你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问问题，现在的你都可以带两个学生了。”
秦灿叹气：“我好不容易半只脚踏进了科学世界的大门，眼看着要做出点成果给你炫耀了，你倒好，直接回家享福去了。”
乔安娜佯装生气：“说了多少遍我不是退休，我是要回我的农场继续我的田园事业去，到时候卖鸡蛋赚的钱，说不定都比我做manager这几年赚的还多呢。”
“不过唯一遗憾的就是，到时候可能去不了你们博士的答辩了。”她惋惜地开口道。
艾米自然地接过话：“放心吧乔安娜，到时候只要我们还没被学业压垮，倒贴钱买机票也会把你请回来听我们答辩的。”
“你们的实验进度我向来都放心，我知道你们没那么轻易被压垮的。”
乔安娜哈哈大笑，打趣道：“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几个的情感经历不会还是一片空白吧？”
秦灿：“……？”
不是，这话题未免转得太过突兀了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好啦乔安娜，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艾米娇嗔着举起酒杯，“今天大家不多喝一点，可说不过去了啊。”
秦灿夹在这两人之间，逐渐坐立难安，越琢磨越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尝试着和远处的郝七月进行视线交流，用嘴型传达道：“救救我。”
郝七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秦灿身旁的艾米，一边疯狂摇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达了“秦哥我爱莫能助”的意思。
秦灿做了个“白眼狼”的嘴型。
郝七月装作看不见，拿起果盘里的西瓜继续往嘴巴里塞。
秦灿觉得自己再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多少要出点问题。
秦灿：“我可能要先去……”
正犹豫怎么找个合理的借口开溜时，秦灿抬起眼，就看见谢以津和洛嘉嘉一起出现在了球馆门口。
洛嘉嘉踩着小高跟，一袭红裙耀眼而明媚，而她身旁的谢以津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衬衫，低调而简约。
谢以津衣着色调的饱和度比洛嘉嘉的低了很多，他身后的墙上是一排排闪烁着的霓虹灯管，换任何人穿着这么素净的衣服，从踏进这家保龄球馆的第一秒起，应该就会直接被淹没在背景环境之中。
秦灿感觉这也是谢以津自己想要的效果。
然而事实是，谢以津干净低调的气质在喧闹的环境中反而变得突出，灯光将他的皮肤映衬得很白。
加上谢以津之前从未出现在这样的团建活动中，所以从他踏入球馆的第一秒开始，时间的流动在刹那间变得缓慢，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间。
谢以津倒是没注意到别人看向他的视线，他从踏进球馆的第一步起，视线便落在了装保龄球的机器上，微微皱起了眉。
艾米回过神来，站起了身，热情地招呼道：“这里！来，这是酒单，你们先看看要加点什么喝吗？”
洛嘉嘉翻着酒单挑选起来，谢以津却直接摇了摇头，礼貌婉拒道：“抱歉，我并不是很喜欢喝酒。”
空气静谧了一刹那，秦灿感觉这是个脱身的好时机。
他及时拿起酒单，起了身，看似随意地在谢以津的旁边坐下：“果汁呢？也有一些低度数的鸡尾酒，你看一眼。”
谢以津对上秦灿的眼睛，又看了眼原本坐在他身旁的艾米，须臾后移开视线，接过了秦灿手中的酒单。
他低下头，细致地翻阅起来。
片刻后，谢以津在酒单上指了一下：“我要这个。”
秦灿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谢以津指着的饮品，赫然是一款非常少女心的鸡尾酒：桃粉色的液体，杯边还挂着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粉色西瓜块。
看起来就知道味道应该是甜蜜蜜的果调，像是为年轻女孩专门设计的可爱款式，所有人都没想到谢以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然而谢以津神色没有丝毫的扭捏，眼底写着“我就要喝这个”六个大字。
秦灿：“呃……基酒是金酒，可以接受吗？”
谢以津：“可以。”
原来根本不是不喜欢酒，只不过是外貌至上主义罢了。
秦灿忍住笑意：“好，我给你加上。”
旁边选择困难症的洛嘉嘉瞥到了谢以津的选择，“欸”了一声：“你别说哈，这个小兔子看着确实不错啊，我也要一个好了。”
跟屁虫郝七月也伸长脖子看了过来：“哇哇哇哇哇！好可爱！秦哥你也帮我加一个好不好啦。”
郝五周：“我也——”
秦灿：“……没完没了了是吧？”
最后秦灿端着四杯粉色的小兔子鸡尾酒走了回来，回来的路上频频被其他桌的客人凝视，场面一度非常壮观。
谢以津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
在这样热闹的场合，谢以津的坐姿依旧笔直，这人不像是来休闲放松，倒像是换了一个地方来坐班的。
秦灿：“好喝吗？”
谢以津垂下眼，咬掉了一只西瓜兔子的耳朵，含糊地“嗯”了一声。
西瓜块很多汁，谢以津缓慢地咀嚼着，沾上汁水的唇瓣在灯光下看起来晶莹饱满。
秦灿一愣，视线有些慌乱地错开。
谢以津将西瓜块吞咽下后，想了想，才开口形容道：“口味像是有点苦涩尾调的西瓜汁，我感觉不加酒应该会更好喝一些。”
……那不就是纯西瓜汁了。秦灿无语凝噎。
“而且你可以坐回你原本的位置去了。”
正准备说什么时，他听到谢以津又一次开口道：“你不需要一直在这里陪我，可以优先去陪你的朋友们。”
语速平缓，神色沉静。
秦灿怔了一瞬，总觉得谢以津话里的“你的朋友们”听起来怪怪的，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米走了过来。
“工作人员已经把球道开好了。”她说，“只不过咱们人有点多，所以需要分两个道打，现在咱们抽签分个组吧，说不定两组之间还可以比个赛呢。”
依次抽签，到了谢以津这里，他又一次摇了摇头。
“我不太会打保龄球。”他很坦然地说，“坐在这里看着你们打就好。”
艾米愣了一下：“要不试一试？我们也只是随便玩玩。”
郝七月也在旁边说：“不用担心的谢哥，我和嘉嘉姐打了好几次了，现在都还是地板砸穿的水平。”
谢以津看向了秦灿。
他的双眸乌黑，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秦灿无奈，沉吟片刻，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会打，我可以教你。”
他们两个人在一瞬间贴得有一些近。
谢以津半晌后开口道：“相信上次射箭的时候你已经意识到了，运动天赋这种东西在我身上是并不存在的，我不觉得我可以——”
秦灿笑着看向他：“但最后有进步了不是吗？从脱靶到六环，算是质的飞跃了吧。”
在人声嘈杂的场所，他们对视着，聊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
谢以津很久都没有说话。
但他最后还是抬起手，抽了一签。
遗憾的是，秦灿抽到了单数，而谢以津抽到了双数，他们被分到了两个队伍。
麦克和秦灿算是在场男士之中运动频率比较高的，所以他们两个分别代表自己的小组第一个上场。
秦灿本身外在条件就已经足够突出了，所以当他专注于一项运动的时候，他的身体条件和运动技巧便会起到一种叠加效果。
这种效果……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非常引人瞩目。
因为今天有运动需求，秦灿穿了一件有些贴身且方便活动的衣服，优越的身体线条一览无余。拿球的右手稍微使了一些力气，大臂的肌肉线条便变得立体且紧绷，轮廓清晰，叫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秦灿弯腰，俯身，走步，出手，轻松且游刃有余地将球掷出。
完美的all strike。
围观的人群中一片惊叹与欢呼，麦克拍了拍秦灿的肩，叹息着说：“真是无氧力量比不过，运动技巧也差你一截。”
秦灿：“……说什么呢，保龄球这东西，主要还是靠运气罢了。”
秦灿转过身，发现谢以津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走到谢以津身旁，迟疑地问：“怎么了？”
“我很喜欢你今天选的衣服。”
谢以津说：“希望下次雨天的时候，你可以穿着这一件来见我。”
合着方才自己展示的动作技巧这人是一点都没注意到。
“首先，这是件运动服，我不可能穿去实验室。”
秦灿叹息道：“其次，马上就要到你上场了，刚才的动作看明白了吗？怎么拿球怎么起步——”
“应该吧。”
“前辈你确定你——”
“我有一个问题。”
“呃，你说。”
“如果最后目的是将所有的球打倒，那我可以双手抱球把球抛出去吗？虽然动作可能不是很规范，但最后击球的效果应该是差不多的。”
“……你觉得呢？”
谢以津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站在了球道前。
他挑选了一个分量略轻的保龄球，试探性地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神色凝重，好像拿的不是普通的球，而是一颗在下一秒就要被引燃的炸弹。
他犹豫片刻，微弯下腰，尝试了一下摆臂扔球的动作。
随着他摆手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谢以津上衣的后摆从裤腰之中稍微扯出来了一点，露出了一小截腰——
旁观的洛嘉嘉：“哎呀。”
旁观的郝七月：“哎呀呀。”
旁观的秦灿：“……”
谢以津不是那么具备力量感的身材，他甚至算得上是清瘦的，这也是为什么他总给人一种优雅贵气，清冷疏离的距离感。
但他此刻无意中露出的那一截腰纤细而漂亮，薄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像是一只手就可以握过来。
皮肤白皙，腰椎骨若隐若现，谢以津的身体在视觉上给人带来的美感，和秦灿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身形还不太一样。
秦灿的身材是那种你看过一眼就绝对忘不了的惊艳与完美的类型。
但谢以津的是属于看的时候会恍惚一瞬，随即忍不住仔细回味，后劲很猛的一类。
秦灿回想起礼堂那天，将谢以津打横抱在怀里的时候，自己手在当时托住了谢以津的腰，这人的身体确实很薄，但同时又是柔软和韧性兼具的……
秦灿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不过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谢以津的运动天赋确实是……得天独厚。
他拿球的姿势乍一看感觉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球从他手中抛出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下了诅咒一样打了一个转。
——最后变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地沟球。
郝七月和洛嘉嘉快要绷不住了。
她们一边调整着脸上的表情，一边赶紧在旁边鼓掌进行鼓励：“很不错了！至少动作没问题，下次加油！”
谢以津直起身子，甩了甩手。
他后腰的那片衣服布料随着他直起身子的动作，也因为重力落了下来，将他的腰重新遮挡了起来。
谢以津盯着积分屏幕上的“0”看了一会儿，眼神略带一丝困惑，但表情还是平静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类似的结果。
同时谢以津转过头来，无声地看向秦灿。
他们的视线隔着人群交汇。
秦灿神色无奈，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叹息着站起身，正准备走到谢以津身旁，手把手进行一番私人指导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挡在了秦灿的面前。
“秦灿。”那人喊了秦灿的名字。
是艾米，她直接拦住了秦灿的路。
不知道是昏暗灯光的效果还是酒精造成的微醺状态，艾米的脸颊看起来有一些红。
秦灿这才注意到，艾米今天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微亮的唇彩，特意卷过的头发，还有她向秦灿靠近一些时，传入秦灿的鼻腔里的甜调香水味。
她平时一直是大方开朗的性格，但不知道是不是秦灿的错觉，他感觉此刻的艾米似乎有些紧张。
艾米对着秦灿微笑：“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单独和我聊聊天呢？”

第24章 关系结束
艾米用调侃的语气说：“想找一个机会单独和你聊聊可真是很不容易，最近每次在实验室里看到你的时候，你都好像很忙的样子。”
秦灿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是啊，最近开始了新课题，时间是比较紧张。”
艾米：“这样啊。”
“球馆这边比较吵闹。”她微笑着说，“我们去个稍微安静的角落聊一聊，可以吗？”
秦灿犹豫半晌，应了一声好。
秦灿在恋爱方面的经历，用“近乎空白”四个字来形容并不过分。
许多人在得到这样的答案后都很惊讶，因为他的感情经历看起来与他的外貌性格并不相符：容貌俊逸的混血，身材完美到无可挑剔，心肠好人缘好，怎么都不像是会母胎solo到现在的样子。
但事实上，秦灿这人有点纯情的小迷信，他比较相信一见钟情，认为只有第一眼将他惊艳并吸引到的人，才会有长久发展下去的可能。
之前也不是没有试着和别人约会相处过，但后来他发现，第一眼就笃定没有感觉的人，不然再怎么试探着靠近，也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经历不多并不意味着毫无知觉。艾米在这几次的团建互动中的表现，确实让秦灿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他也一直努力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可能躲不过了。
他们往外面走的时候，遇到了小小的台阶，不知道是因为附近的灯光太过昏暗，还是出于别的原因，秦灿前脚刚下了台阶，就听到自己身旁的艾米突然“哎呀”了一声，眼看着就要往前面栽。
完全是下意识地，秦灿伸手扶了她一把。
下一秒，艾米用手紧紧地抱住了秦灿的胳膊，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谢谢。”
秦灿：“…… ”
好像上大当了。
他们现在的动作非常微妙，总之绝对不是正常男女之间该有的距离，灯光暧昧，气氛微妙，艾米身上的香水味萦绕在秦灿附近的大气层。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且年轻气盛的男生，都很难不会心跳加速。
然而秦灿心情非但没有任何波澜，更奇怪的是，在这一瞬间，秦灿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了……谢以津的脸。
谢以津做过比这更夸张色情且不成规矩的动作，埋胸贴腹，亲密了不知道多少倍，但除了第一次暴雨的夜晚吓了当时的秦灿一大跳之外，秦灿发现，自己心底竟然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像是现在这样的抗拒感。
他正有些出神的时候，身旁的艾米也终于站稳了，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他的胳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绅士。”
她看向秦灿的脸：“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笨手笨脚地在实验室弄撒了好多培养基，是你帮我一个一个地捡了起来，最后甚至还把你刚倒好的新盘子借了我一半。”
秦灿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其实我——”
一直以来，秦灿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小小的毛病，就是有点……太过热心。
热心是美德，但太过乐于助人，有时也确实会让人与人相处的边界变得模糊起来。
因为热心，艾米每次换着借口让他在实验室帮忙的时候，秦灿虽然隐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是又觉得实验对每个学者都太过重要，如果有一小步耽误了进度，那么后果会不堪设想，所以每次犹豫过后都还是会出手相助。
当然同样的，也是因为热心，他现在还在和某个人秘密地进行着“雨天互助课题计划”。
不过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可以另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对所有人都友善细心，换做谁你都会这么帮。”
艾米像是提前预判到了秦灿的想法，打断了他：“但这并不会影响我被你吸引到了的这个事实，因为我明年应该就会毕业了，所以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想，今天的我不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秦灿，我很喜欢你。”
艾米大方直白地开口道：“我知道直接要求确定关系会太过鲁莽，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不可以试着date一阵子，深入了解一下对方呢？”
艾米是土生土长的英国女生，礼貌的同时也很大胆开放，所谓的“date”就是做伴侣之间该做的事情，但是并不真正地确定情侣关系。
秦灿也不是传统保守的人，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答应。
“抱歉，艾米。”
秦灿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答应你，因为我目前没有和人交往的打算，哪怕只是约会，我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艾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没关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一下你拒绝我的原因是什么吗？这样我就不会一个人回去东想西想了。”
她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很勇敢地看向了秦灿的眼睛：“因为麦克在之前和我说，你现在……可能有正在亲密来往的对象。”
秦灿瞳孔地震。
“麦克？”他难以置信，“不是……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秦灿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
他这才回想起来，上次自己和麦克一起健身房时，自己稍微对着镜子多照了几下身材，又低头分心回复了谢以津让自己关注天气的消息，当时的麦克还调侃他是有了什么甜蜜邂逅，秦灿没太放在心上。
……麦克这个大嘴巴。
秦灿一时间只感到哭笑不得：“根本不是麦克想的那样，他误会了，我只是——”
“我只是”三个字说出口后，又尴尬地僵住了。
因为他不可能将谢以津的病情以及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说出来，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给圆上。
秦灿这么一停顿，在艾米的眼里，恰恰像是被说中之后心虚狡辩的状态。
艾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所以她……也是实验室里的人吗？”
秦灿一愣，简直百口莫辩：“我——”
“抱歉，我好像问得有些太多了。”
艾米看到了秦灿神色之中的为难，狼狈地打断了他的话，转过了脸：“我明白了，我想我可能先要去一趟洗手间，可以吗？”
秦灿：“……好。”
秦灿感觉自己彻底洗不清了。
但在某种意义上，艾米刚刚说的还真的没什么问题：自己和谢以津现在确实是“亲密来往”的互助合作关系，而且谢以津还偏偏就是实验室里的人。
所以秦灿一时间才百口莫辩，怎么解释听起来都只会像是在硬圆。
过了一会儿，艾米眼圈微红地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看得出来应该是独自调理了一下情绪。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是一个有些情绪化的人，让你见笑了。”
秦灿摇头：“没关系的。”
艾米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所以秦灿认为自己需要在现在立刻把她说清楚。
“艾米，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和你说清楚，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也不是我将你和别人在心里比较之后做出来的选择。”
他认真地看向艾米的双眼，“我没有在你和我之间体会到特殊的感觉，哪怕尝试约会下去也只是浪费的我们的时间。我认为如果胡乱地答应下一段关系，对未来的你我而言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很抱歉，这些话也许会伤到你。”秦灿说，“但确实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想我必须要对你坦诚。”
艾米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对我很重要，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眼光没有问题，我喜欢过的是一个优秀且有责任感的人。”
她对着秦灿笑了一下：“好啦，不说了，今晚对我来说某种意义上也是‘意义重大’，所以我现在要去大喝特喝啦。”
秦灿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也对她微笑：“去吧。”
这一晚上发生的一切都猝不及防，秦灿大脑过载，不得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勉强缓了过来
他吐出一口气，往卡座附近走，才发现自己离开不过半个小时，球道附近只有乔安娜还有几个艾米的小姐妹在玩，其他的一群人早已经累得不行，瘫倒在卡座里喝起了酒。
看到秦灿回来，郝七月立刻两眼发光，把他拽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艾米刚刚拉着你走到小黑屋去了，是不是和你告白了，你答应了吗秦哥？”
秦灿没回答“告白”还是“没告白”，他认为自己有义务为艾米保守这个秘密。
艾米自己也许会主动和别人说，那么秦灿就管不着了，但至少这整件事不应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成为别人口中议论的八卦。
他随意塞了一口水果进嘴里，给出了一个模糊掉了的答案：“放心吧，课题完成之前，你秦哥我只会和生物学恋爱。”
郝七月很失望：“啊？这是，那到底是告白还是没告白？一点细节都不能透露吗？我们真的很想——”
郝五周把郝七月拎过来按回到了卡座上：“行啦行啦，这么多话，知道秦哥现在还是单身狗一条就行了。”
秦灿：“……”
“等等。”秦灿环顾四周，突然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谢以津呢？你们刚刚不是在打保龄球吗？”
郝七月扑哧一笑：“哦哦，你说谢哥啊，他刚才还陪我们又打了几轮，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他的地沟球实在是太有节目效果了……莫名地把气氛搞得非常轻松，真的是很神奇的一种体质呢！”
洛嘉嘉悠悠开口道：“是的，而且他的腰真的是非常哇塞了，有几个路过的服务员的眼睛都看直了。”
郝七月也开始跟着傻笑：“嘿嘿，对对对，我也是第一次发现，谢哥他的腰确实——”
这俩人的对话简直不堪入耳，秦灿深吸一口气，赶紧打断了这俩祖宗：“所以他现在人在哪儿？”
郝七月想了想：“嗯，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去吧台加酒了？”
秦灿果然在吧台前发现了谢以津。
谢以津这个人其实非常好找，在这种热闹嘈杂的场所，他是唯一一个处于绝对静态的人，他周身的磁场的磁通量密度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正常在吧台前，如果出现一个类似的孤独饮酒的场面，主人公都是喝着威士忌或者龙舌兰这样的烈酒。
但秦灿走近了一些，定睛一看，才发现此刻谢以津的面前……摆着四杯小兔子西瓜鸡尾酒。
哦不，准确来说是五杯，就在秦灿朝他走过来的途中，吧台内的酒保欲言又止地又送上来了第五杯。
谢以津坐姿笔直，安静地面对着五杯摆放整齐的小兔子鸡尾酒，场面一瞬间诡异又好笑。
秦灿憋住笑，坐在他身旁的位置：“这么好喝？”
谢以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五杯小兔子西瓜鸡尾酒，除了酒保刚送上来的那一杯，其他四杯都已经见了底，金酒度数不低，五杯加在一起，绝对是个不少的量了。
秦灿犹豫道：“不过你已经喝了不少了，最好还是就到这里——“
谢以津突然开口：“我以为杯沿上挂着的小兔子西瓜是模具刻出来的，但是现在看来，应该是调酒师人工手削出来的。”
秦灿：“啊？”
谢以津的这句话来得很突兀，但他说的时候神态又很认真，秦灿只能低头看了一眼：“这，这样吗。”
谢以津抬起手，指给秦灿：”你看，这只兔子的耳朵要长一点，这只兔子的要稍微短一点。”
“其他两个倒是形状瞧不出太大的区别，还有一个已经被我吃掉了。”
他说：“我在思考，它们究竟是用模具刻出来的，还是调酒师手工雕刻出来的，你觉得呢？”
这几个西瓜小兔，在秦灿眼里完全就是一模一样的形状。
但谢以津问了，还问得很细致，秦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多观察了几秒：“我感觉……应该是削出来的，感觉它们脑袋的个头不一样大。”
谢以津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秦灿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秦灿迟疑地开口：“前辈，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你要不要——”
他话中的“前辈”两个字触发了什么特殊的机关，谢以津的视线终于从小兔子西瓜块上移开。他抬起头，又轻飘飘地看了秦灿一眼。
片刻后，谢以津转过头，轻轻地开口道：“秦灿。”
秦灿其实很少听到谢以津直接念自己的名字。
谢以津的声线质感像是清冽的水，说出“灿”字的时候，“an”的尾音发声很好听，清脆地落在了秦灿的心头。
秦灿应了一声：“是我。”
谢以津“嗯”了一声，重新转头看向了五杯鸡尾酒。
“关于你的私人事情，虽然我不应该插手或者是过问。”
谢以津说：“但是我们在谈协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约定，所以我想，现在的我是有义务向你确定一下的。”
“我不是很喜欢去猜测，也不喜欢通过别人口中的信息来拼凑出可能是假象的真相。”
他喃喃道：“你不是线虫或者是小鼠，也不是数据，我无法通过实验得出结果，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分析你。”
“所以现在我认为，找你直接核实是最好的方式。”他说，”因为这决定了我们的互助关系究竟应不应该继续下去。”
秦灿还没理解过来谢以津究竟在说些什么，就看谢以津突然安静下来，停顿片刻，肩膀和胸膛抖了一下。
就像是……打了一个无声的嗝。
随即谢以津缓慢地继续开口道：“……以及目前已经完成的课题进度，按规则应该如何处理才算公平。”
“结束？”
秦灿的大脑在瞬间嗡嗡作响，完全不明白谢以津在说些什么：“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要结束了？怎么就要结束了？”
见谢以津还在盯着那五杯小兔子西瓜鸡尾酒发呆，秦灿急了，干脆掰过谢以津的肩膀：“前辈你真的是，你先和我说清楚——”
——秦灿愣住了。
吧台附近的灯光比球道附近还要昏暗不少，加上谢以津一直没有直视秦灿，方才的秦灿一直都没有机会看清楚谢以津的脸。
秦灿这才注意到，谢以津的脸是红的。
脸颊红，眼皮红，鼻子和耳廓也都好红。
这些特征，有点类似于之前谢以津在雨天时展现出来的几种症状，但秦灿同时也注意到几点不同之处。
此刻的谢以津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不适，他的呼吸平稳，眸子乌黑明亮，沉静地注视着自己，不是下雨时那种涣散失神的、痛苦难耐的状态。
与此同时，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秦灿嗅到了谢以津气息中微甜的酒精气息。
等等，既然现在没下雨，那么能够解释他现在这个状态的只有一种可能——
谢以津这是……醉了？
“秦灿。”
秦灿看到谢以津微仰起脸，注视着自己，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所以你喜欢艾米吗？”

第25章 我很喜欢你
一时间，秦灿竟无法判断出谢以津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
说醉了吧，他又没有大舌头或者口齿不清的症状，除了语速相较于平时略显缓慢之外，话语中的逻辑依旧清晰，每句都直接问到了秦灿的心灵深处。
说没醉吧，可他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地方都透着粉意，不是下雨时那种病态的绯红，眼底酝酿着一汪水，气息之中也夹杂着酒精的气味。
明明半个小时之前还好好的，半个小时后秦灿一回来，谢以津就直接硬邦邦地来了一句“合约结束”。
秦灿突然回想起了什么。
秦灿拉着谢以津的胳膊，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是郝七月她们和你说了什么吗？关于艾米的事情？”
谢以津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别过了脸：“我们之前在制定条约时就约定好了，因为我们的互助计划需要肢体上的亲密接触，所以性质比较特殊。”
“如果你有了任何私人感情方面的发展，你必须要和我坦诚，我们需要立刻结束这段关系。”他补充道。
秦灿：“……”
当时谢以津提出这一项条约的时候，语气随意且轻描淡写，秦灿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人在大抵是醉酒了的情况下还记得如此清楚。
现在秦灿很确定，谢以津绝对是从那群人那里听了一些有关艾米和自己的传言了。
“等等，你先等等。”
秦灿简直是服了，叹息道：“前辈你想得实在是太远了，我不管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总之我可以告诉你，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谢以津安静地看着他。
“首先，我不喜欢艾米，在未来也不可能——”
“秦哥！艾米说她总共定了两个小时的保龄球场，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收拾收拾进入下一轮，要不要一起打个车啊？”
郝七月突然看见谢以津：“谢哥也在呢？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啊？那家酒吧的酒要更顶一点。我们平时都很爱去呢！”
秦灿下意识地站起身，挡住自己身后的谢以津。
谢以津现在处于一个半醉半醒的混沌状态，秦灿不确定他现在会不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类似于之前“好大好软”的这一类话。
总之绝对不能让他们对上话就是了。
“那个，是这样的。”
秦灿干脆拉着郝七月洛嘉嘉几个人到了角落里：“我看你们谢哥已经有点醉了，所以你们先去下一轮，我先把他送回家去，时间够的话我就回来找你们，时间不够的话，咱就直接下周见了。”
郝七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吧台前面的谢以津，遗憾道：“啊，这样啊，那我估计隔壁实验室的好几个妹妹都要失望死了。”
“你刚才不在，所以根本没看到有多夸张。”
她神神秘秘地对秦灿说：“就是艾米的那些小姐妹，好多跃跃欲试想要和谢哥聊天，结果都被谢哥神秘清冷的气场给震撼住了，最后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秦灿干笑了一下。他心说那可不是什么高冷，不过是被小兔子西瓜鸡尾酒迷了眼罢了。
洛嘉嘉：“不过你一会儿要是不回来的话，还是去和乔安娜说声再见吧，毕竟她下周就直接飞回利物浦的家了。”
秦灿一怔。
洛嘉嘉说的没错，今天的团建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自己和乔安娜最后一面，对方算是他科研路上很重要的一位良师。
秦灿说：“行，我马上就去。”
他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谢以津，总还是放心不下，便叫他旁边的服务员帮自己看着点人。
和乔安娜寒暄道别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后，看到谢以津人还在吧台前，秦灿松了口气。
但定睛一看，秦灿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因为离开时的谢以津还笔直地坐在吧台前，但此时此刻，他已经趴倒在吧台的桌面上了。
他的脖颈修长白皙，发丝耷拉在额前，呼吸平稳，双眼恬静地合着，像是某种很乖的小动物。
站在他身旁的男服务员神色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眼看着服务员的手就要在谢以津后背落下，秦灿及时一个箭步上前，阻止了他：“没事，我来吧。”
他先是喊了一声谢以津的名字，谢以津没反应。
秦灿又提高了音量，在谢以津的耳边喊了一声：“前辈？”
谢以津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发蔫。
秦灿感觉他的脸比刚才更红了，而且他始终没有说话，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冷静质问自己的状态了。
秦灿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谢以津的另一只手在捂着胃，顿时心道不妙。
往他身后一看，才发现所有的小兔子西瓜鸡尾酒，包括刚刚新上来的那一杯，一共五杯，每一杯都已经被谢以津喝到一滴不剩了。
秦灿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你怎么全给喝了——”
他们实验室的人经常一起喝酒，每个人醉的方式都不一样，大发酒疯又或者倒头就睡，秦灿每种都见过不少。
但喝醉的谢以津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他醉的方式是其中最特殊的那一种，他……醉得很有层次感。
每一层的状态都不一样，层层递进，一共三层，每层都有新体验。
第一层，也就是方才冷静质问自己和艾米关系的谢以津，虽然已经有了些许胡言乱语的前兆，但是当时他的意识还算清醒，至少与现实世界还存在着联系。
目前是第二层，也就是沉默不语的发呆游离状态，像是暴风雨前的酝酿过程，为第三层爆发的大招做铺垫。
秦灿试探性地问：“前辈，咱们要不回去吧，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
谢以津也不知道是听清楚了还是没听清，安静了片刻，缓慢地站了起来。
下一刻，秦灿看到他浑身无力地往前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往前面栽倒，秦灿赶紧眼疾手快地把他拽进了自己怀里——
身子软得简直像一摊泥了。
秦灿叹息：“你绝对不能再喝了，要回去吗？”
谢以津不说话。
秦灿：“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还是不回复。
秦灿提高了音量：“要是一直不说话的话，我可就直接送你回家了啊？”
依旧是沉默。
秦灿吐出一口气，确定这人已经是彻底的醉鬼，直接掏出手机打了车。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秦灿确实记得谢以津家的住址，而且是精确到楼层和门牌号的那种。
主要是那个豪华地段的房子本来就很稀少，加上秦灿已经去过两次，虽然秦灿没想到第三次这么快就来了。
三次体验都很戏剧化，第一次是特大暴雨，第二次是秦灿胳膊受伤，第三次则是谢以津醉酒。
搀扶谢以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主要是谢以津本人走得实在是太慢。下了车后，秦灿都想干脆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人公主抱着跑起来，但最后还是因为看到电梯里有人，才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好不容易走到了谢以津的家门口，秦灿伸出手，在怀里人的裤子口袋里摸索出了钥匙。
秦灿：“前辈，我先把你松开一会儿哈，我开下门，你站稳一点。”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力量突然压在了秦灿的身上，是旁边的谢以津站不稳，栽倒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踉踉跄跄一起往屋子里面摔。
屋内的灯还没开，只有楼道里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地透了进来，他们在一瞬间抱在一起，气息交织。
空气静默了片刻，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黑暗中的谢以津突然抬起手，将掌心覆盖到了秦灿的胸上。
秦灿：“……？”
如果是个好心的女士送谢以津回来，第二天谢以津大概会直接在警察局里醒过来吧。
这个时候的秦灿没有意识到，谢以津已经进入三层醉酒模式中的第三层。
——时空错乱胡言乱语阶段。
谢以津静静地感受了几秒手上的触感，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抬起头，语速有些缓慢，但同时又看起来很高兴地和秦灿说：“哦，我好像想起来你是谁了.”
“好久不见。”他说。
秦灿：“……”
凭胸识人是吧？
“认出来就好。”秦灿一边摸索着把屋子里的灯打开，一边说，“这样，我扶你去你的卧室吧，你先躺会——”
然而此刻谢以津的思维完全处于自己的小世界中了。
他打断了秦灿的话，很固执地继续追问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之前抱过你一次的，你忘了我吗？”
秦灿一时间有点想笑。
“当然记得。”他说，“而且你可抱过不止一次……好啦，你慢慢地跟着我走几步，站稳一些哈。”
清醒时的谢以津本来就很特立独行，喝醉后的更是一身反骨。
他简直是处处和秦灿作对，不管秦灿怎么拽，他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盯着秦灿的脸看。
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谢以津突然皱起眉，两只手扶住了秦灿的肩膀，一使劲，将秦灿一把推到了身后的墙上。
秦灿：“？”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缩短，谢以津仰起脸，像是在努力辨认秦灿的脸一样：“我感觉，你变了，好像长得和上次不太一样了。”
他一边说着，又毫不犹豫地把手落在秦灿的腹肌上，捏了一把。
手劲可是一点不小，秦灿“咝”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谢以津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的肚子，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圆了，现在要更好摸一些了。”
谢以津想了想，抬起头看向秦灿的脸，喃喃道：“好像也长高了一点，眼睛……好像变得更棕了，嘴巴的形状也变得不一样了。”
秦灿：“啊？”
云里雾里的一番话，秦灿只以为谢以津醉得太严重了，便哭笑不得地顺着他说：“好好好，我可能是有了点变化……咱们先进卧室好不好？”
然后秦灿的身子突然一僵。
——因为谢以津突然抬起手，亲昵地摸了摸秦灿的头发。
他手上的动作很温柔，就像是在奖励一个大型动物一样，帮他顺着头顶毛发。
谢以津将脸凑到了秦灿的耳边，轻声开口道：“其实啊，不管你怎么变，我都还是很喜欢你的。”
秦灿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一刹那怀疑自己幻听了，心跳漏了一拍，看向谢以津的脸，甚至震惊到有些结巴：“你说，你说什么？”
他听谢以津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很喜欢你。”
“喜欢”这两字的分量明明应该是很重的，此刻从谢以津的口中轻柔地吐出来，像是一片飘着的小小雪花，落在秦灿的心头，陷入他的心口，搔得他心脏发痒。
秦灿的手脚在瞬间变得冰凉，心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起来：“你——”
“当时我也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摸着你。”
谢以津回忆着，迟缓地停顿片刻，才继续嘀咕道：“但是出于一些重要的原因，当时的我没有办法选择你，让你一个人在那里留了下来。”
他喃喃地开口道：“对不起。”
秦灿茫然地盯着谢以津的脸，神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意识到，从刚才的“好久不见”，到“你变了”，谢以津并不是在胡言乱语，而是在回忆着他的过往。
他不是在对秦灿说话，而是彻彻底底地把秦灿认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连他的那句“我很喜欢你”……也是冲着另外一个人说的。
将谢以津的描述零零散散拼凑起来，会得出一些信息：这是一个和谢以津曾经温存过的人，两人后来出于一些原因不得不和对方分别，然而直到现在，谢以津也在因为他们当时的分别而感到惋惜。
是什么人？
难道是谢以津在美国认识的人？难道他在美国科研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个和自己的作用相似的，为他解决雨天烦恼的一个人？
一瞬间，秦灿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前所未有的酸涩笼罩在心头，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思绪混乱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谢以津并不了解，对他的过往也一点都不了解。
“谢以津，你看着我的脸。”秦灿看向谢以津，声音沙哑，“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
谢以津看着他，点头。
秦灿心口的那把无名火越烧越旺，他胸膛起伏了一下，转过身，把客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屋内一瞬间灯火通明。
然后他转过身，拉起谢以津的两只手，一只摸向自己的脸，一只放到自己的胸口上：“你再摸一遍，再好好确定一下，我到底是谁。”
谢以津很听话地摸了摸秦灿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胸肌，确定了一下手感。
“嗯。”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虽然存在着一些变化，而且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并没有穿衣服。”
“不过你身体的手感依旧很好，所以我想，我是不会记错的。”他补充道。
秦灿又一次睁大了眼睛。
没穿衣服？
谢以津和这个人，当时已经发展到能这样坦诚相对的地步了吗？怪不得能让他直到现在都难以忘怀。
谢以津又自顾自地说道：“自从那天和你分别过后，我也经常会在梦里想起你，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
真就念念不忘了是吧？秦灿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谢以津，最后一次机会，你再好好看一眼。”
秦灿打断了谢以津的话，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气：“你看清楚了，我根本不是你现在说着的那个人——”
下一刻，他听到谢以津坚定地说：“你就是大企鹅啊。”
作者有话说：
前一秒的小秦：你给我摸，你给我好好摸，你给我摸明白了，我是我，我才不是别人的替代品！ヽ(#`Д&#180;)ﾉ
下一秒的小秦：……O.o

第26章 啵
秦灿沉默了得有足足五分钟：“你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谢以津说：“大企鹅。”
秦灿看着谢以津的脸，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以津的脸颊因为醉意依旧泛着微红，他盯着秦灿看了一会儿，又添加了一些具体的描述：“在游乐园里的兑换处，我摸过你，抱过你，只是最后没有把你换走，你不记得了吗？”
秦灿：“……”
不愧是谢以津。
所以根本不是秦灿刚刚脑补的什么“美国旧情人”，能让谢以津一直心心念念的，从来都只有联名等身大企鹅罢了。
秦灿莫名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感到头痛欲裂：“不是……你要不再仔细看看，我到底哪里和企鹅像了？”
他感到好气又好笑：“而且你自己都说了，当时你在游乐园里没把我换走，那我怎么还能在这里出现呢？”
谢以津：“你就是大企鹅。”
两位顶尖科研工作者此刻对峙着，争辩着其中的一位究竟是人类还是大企鹅。
秦灿最后还是选择服了软，因为他知道，和一位醉鬼进行争辩简直毫无意义。
秦灿：“……行，我是。”
谢以津点了点头，同时醉意上涌，他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眼睫微颤，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发蔫。
他问秦灿：“现在几点了？”
秦灿其实很想反驳一句“你觉得一只大企鹅有看时间的能力吗”，但又觉得这么问，好像把自己的智商和一个醉鬼拉到了同一水平线。
他沉默片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三。”
谢以津沉思片刻。
“很晚了，而且今天也没有什么文献需要看。”
下一刻，谢以津低下头，牵住了秦灿的手，轻快且直接地说：“那么，现在我们一起去睡觉吧。”
秦灿：“啊？”
秦灿大脑当机，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谢以津拉着进了卧室。
秦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不对劲之处：“不是，你要干什么——”
谢以津直接把秦灿按到了床边坐下。
他似乎真的把秦灿当作了一只大型玩偶来对待：将秦灿按在床边坐下后，他又拉起了秦灿的胳膊，整齐地摆放在秦灿的膝盖上，调整成了毛绒玩具常见的坐姿，并仔细叮嘱道：“你先在这里坐好。”
秦灿：“……”
他就看到谢以津脚步虚浮地走到床的另一边，将躺在上面的巨大垂耳兔举起来，一人一兔对视了几秒。
秦灿看到谢以津沉吟片刻，低下头，亲了一下垂耳兔长长的耳朵。
随后谢以津走到了窗边，将巨大的粉色垂耳兔摆放在窗台上，并帮它将坐姿调整得笔直，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秦灿：“……噗。”
将垂耳兔放在窗台上后，谢以津直起了身。秦灿看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将大脑放空了几秒。
直到这一刻秦灿都还认为，观察喝醉之后的谢以津，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件还算有趣的事情。
——直到下一刻，谢以津当着秦灿的面，开始脱起了衣服。
秦灿一开始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谢以津背对着他，只看到谢以津抬起了手，窸窸窣窣地做着什么，像是在解扣子。
下一个瞬间，谢以津直接低下头，将上衣毫不犹豫地脱掉了。
方才打保龄球时，秦灿也惊艳地看到过他的小半截腰，但那场面的冲击性和此刻相比可以说是毫无可比性。
此刻谢以津的上半身毫无遮掩，漂亮的肩胛骨一览无余，清瘦的腰线更是清晰可见。
秦灿瞳孔地震。
他猛地别过脸，声音都有点发颤：“不是……你，你在干什么？！”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几秒钟后，又响起了解金属皮带扣的声响。
秦灿的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谢以津在自己身后困惑地轻轻“嗯？”了一声：“换睡衣，睡觉啊。”
此刻的谢以津已经过了醉酒亢奋期，进入了半梦半醒的困倦期，全凭意念和肌肉记忆才做出这些举动。
谢以津只是把秦灿当成了玩偶里的其中一只，在玩偶面前脱衣服是不需要避讳什么的，所以他的动作才会如此地放肆大胆。
秦灿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半分。
他僵硬地别过脸低下头，直到看到两只拖鞋出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看到了谢以津细瘦白净的脚踝上方的半截睡裤，才勉强试探着把头抬起来了一点。
他看到换完睡衣的谢以津正站在床前，皱着眉看着自己。
“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并没有穿衣服。”谢以津问，“为什么今天却穿了？”
“企鹅需要穿衣服吗？”他质疑道。
醉酒发疯大赏已经从“你就是大企鹅”篇进行到了“企鹅为什么要穿衣服”篇。
秦灿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含糊作答道：“因为我……因为我是限定IP大企鹅嘛，所以和别的企鹅是不一样的，我有配套设计的衣服，只是那天那个，那个天气太热，所以没穿罢了。”
话音刚落，秦灿都有点佩服自己编故事的能力了。
谢以津“哦”了一声。
“所以现在，你也可以把你的衣服脱了吗？”他直截了当地发问道，“因为今天我不打算抱着兔子睡，我想要抱着你睡。”
秦灿：“……”
秦灿：“不可以。”
谢以津似乎没想到玩偶有一天也会拒绝主人，疑惑地追问：“为什么不可以？”
秦灿硬着头皮说：“因为我的设计……设计就是这样，衣服是我的一部分，脱了的话，我和那些非联名款的普通小企鹅就一样了。”
奇怪的是，谢以津竟然意外地接受了这个借口。
他安静片刻，点头：“这样啊。”
谢以津没有再强行要求下去，爬到了床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秦灿上来：“请你躺下吧。”
秦灿：“……”
秦灿最后还是照做了。
谢以津将被子展平，一半盖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半盖在了秦灿的身上，并细致地把秦灿那边的被角盖好。
谢以津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侧过身，直接抱住了秦灿。
他真的把秦灿当成了一个等身玩偶：非常自然地拎起秦灿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主动缩进了秦灿的怀抱里。
然后就再没动静了。
竟然……比秦灿预想中的“陪睡”流程要简单很多。
秦灿愣了一下：“你，你不需要摸摸肚子，或者是胸口这样的地方吗？”
“今天没有下雨，所以不需要这么使用你们。”谢以津轻声说，“抱着睡觉就好。”
秦灿：“……哦。”
他们静默地抱了一会儿，秦灿努力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当时不换我呢？”
他听到谢以津疲倦地“嗯？”了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你当时其实很喜欢我吗？”
秦灿已经完美代入了“大企鹅”这个新身份：“当时也攒够了足够的点数，为什么最后没有把我换回家，而是选了两个中号的玩偶呢？”
怀里的人安静了很久都没有作答，一段时间后，秦灿都以为谢以津睡着了。
“因为之前所有的玩偶，都是我买给自己的，所以每一份的回忆都是属于我自己的。”
片刻后，他听到谢以津含糊地开口道：“但是那天，虽然天气很热，有一个人……却帮我打了很多兑换用的点数。”
“我想，这份回忆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他说，“他也应该保留一份。”
“所以对不起，当时在兑换处，我没有办法选择你。”他说，“如果明年游乐园还有联名活动的话，我会努力把你换回来的。”
黑暗之中，秦灿感觉自己的心跳无声无息地漏了一拍。
“对了，那个人，他也非常好摸。”
谢以津喃喃道：“希望这么说不会让你生气，但是从手感上来评价，你和垂耳兔都没有他好摸。”
秦灿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当然，他这一身肌肉是长时间规律锻炼和自律饮食的成果，必然是要比那群棉花填充的小玩偶……
“不过，他也有很多缺点。”谢以津说。
秦灿的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
片刻后，他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怎么说？”
“嗯……首先，他只允许我在工作日的雨天摸他，不下雨的时候不可以摸，周末的时候也摸不到。
“而且他从来都不会回抱我。
“同时我感觉，他可能有点抗拒我的触碰，因为每次在我抱他的时候，他好像都有些僵硬。
“不过他愿意在雨天的时候帮助我，就已经很好了。
“哦对了，他经常还会莫名其妙地生气，而且我总是猜不到原因。”
虽然秦灿知道自己多问了这么一句纯属是嘴贱，但是他感觉这人列出的缺点……是否有点太多了？
秦灿忍不住解释：“不是莫名其妙地生气，他只是有的时候——”
“而且最近我发现，现在的我好像越来越依赖他了。”谢以津说。
秦灿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希望自己在雨天不要那么依赖他，但是很难做到，他很温暖，也很好摸，是你们无法取代的那种感觉。”
谢以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他是我目前的唯一选择，但我却不是他的唯一选择，我们的关系似乎是不对等的。”
秦灿微微张开嘴：“你——”
“而且目前来看，实验的进展很好，从课题开始到论文撰写，也许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完成。”
他说：“我担心，相处的时间越长，我会陷得越深，课题结束后，适应没有他存在的生活对我而言，将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秦灿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道：“其实如果你亲口告诉他，他的存在对你有多么重要的话，说不定课题结束以后，他会考虑多帮助你一段时间的。”
“嗯。”
“而且也许哈，我是说也许，其实……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很抵触你的触碰，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这样亲密的接触，可以在雨天帮到你，他其实也很开心，而且他现在已经适应很多了……”
“……”
“你，你怎么不说话了？”
“大企鹅，你的话好多。”
“……”
“好啦，不说了。”秦灿叹息着开口道，“晚安了，前辈。”
谢以津没有再说话。
黑暗与静谧笼罩了整间屋子，谢以津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秦灿吐出一口气，合上眼准备自己也养养神，打算等谢以津真的睡着后自己再偷偷起床——
下一刻，秦灿突然感到自己的脸颊被什么柔软的、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同时，空气中传来了很轻的“啵”的一声。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一刹那，秦灿蓦然睁开双眼，整个人像触电一般，惊得差点瞬间从床上跳起来。
黑暗之中，他剧烈地喘息着，难以置信地看向谢以津的脸。
怀里的人闭着双眼，习以为常地将秦灿抱得更紧了一些，呼吸依旧平稳。
——毕竟这只是谢以津每天晚上睡前和玩偶相处的正常流程：拥抱，贴贴，亲吻，入眠，就像他刚刚亲那只垂耳兔的耳朵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谢以津总感觉怀里的“大企鹅”的手感在一瞬间似乎变得僵硬了很多。
但醉意上头，温暖的黑暗模糊了他的意识，所以谢以津没有多想，只是含糊地回复道：“你也晚安，大企鹅。”

第27章 还要过分？
谢以津做了个梦。
他不是会经常做梦的体质，一般只在有雨的夜晚会偶尔陷入梦境之中。
大部分都是一些不好的梦，一些回忆的碎片交织着将他缠在黑暗之中，结合在雨夜里出现的高热症状，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和雷鸣，他常常会从这样的梦中蓦然惊醒。
但是今天谢以津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他梦到了大企鹅。
那只呆呆的柔软的等身大企鹅玩偶，谢以津又一次在梦境中抱到了它，软软的，热热的，他不想松手。
然后谢以津睁开了双眼。
头有一些痛，意识混沌，有点像是暴雨后症状的残留，但是没有那种极度疲倦的感觉。
哦。谢以津回忆起来了，这次不是因为暴雨，是因为他喝酒了。
谢以津几乎不接触酒精，他很了解酒精对于神经通路可能造成的伤害，以及其潜在的成瘾性。
当然正是因为很少喝，所以他并不了解自己的酒量。
记忆一片混沌，脑海里最后还算清晰的记忆是他坐在吧台前，问秦灿“你喜欢艾米吗？”的那一瞬间。
谢以津忘了秦灿当时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当然他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又是怎么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谢以津起了身，看向自己的身侧：大大的垂耳兔躺在他的身侧，那是他雨夜的好伙伴，最常用的床搭子。
一直到这一刻，谢以津都以为自己昨天是一个人从保龄球馆回来的。
——直到他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发现了坐在餐桌前背对着自己的，正在用电脑看着文献的秦灿。
“你……”谢以津微怔，“在这里留了一个晚上吗？”
秦灿转过头，看向了谢以津。
他的神色看起来像是很镇定的，只是在对上谢以津双眸的一瞬间，身子像是紧绷了一些。
谢以津听到青年声音有些沙哑地“嗯”了一声。
“你睡了吗？”谢以津不明白为什么秦灿会出现在这里，也依旧回忆不起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
谢以津看到秦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波澜。
秦灿微微张开嘴，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谢以津的脸：“你，你不记得了？”
谢以津犹豫道：“是的。”
谢以津很少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至少在他擅长的科研领域里是这样的。
但是昨晚在吧台前，当他试图思考“如果秦灿和艾米在一起了，我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时，他发现他始终不能得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所以谢以津尝试着用酒精为自己提供一些协助，因为他知道在摄入量适当的情况下，酒精也会助人开拓思维，提供灵感。
当然，这和那款小兔子西瓜鸡尾酒极具诱惑力的外表也有一定关系。
理智告诉谢以津，如果秦灿和艾米即将形成暧昧或情侣关系，自己必须要及时地提出中止两人现在的互助合作。
但是内心的想法告诉谢以津，他并不希望这件事发生，也不想去思考在生活中“没有秦灿”的这个可能性。
所以他的理智和欲望开始博弈。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在不知道酒精耐受阈值的情况下，他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酒量，他喝多了，然后——
断片了。
“我断片了，金酒的度数比我想象的高一些，我高估了我对酒精的耐受能力。”
谢以津试图在脑海中捕捉有关昨晚的细节，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有关昨天晚上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了我们在保龄球馆里的时候。”
秦灿没有说话。
谢以津蹙着眉回忆：“我只记得，当时的我想要跟你确定你和艾米的关系，因为这关乎着我们的互助关系是否应该继续下去。”
谢以津看到秦灿的脸微微扭曲了一瞬。
他听到秦灿像是咬着牙说：“……我昨天已经回答过你一遍了。”
谢以津：“我知道，但是我忘了你当时给的答案是——”
“我不喜欢艾米，和她没有任何亲密的关系，未来也不会有。”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打断了谢以津的话：“在课题完成之前，我都会专心科研，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又或者搞暧昧的打算，所以我们的互助合约可以正常进行，请你放心。”
清晰的回答，笃定的语气。
谢以津怔了一瞬：“好。”
他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
秦灿没有说话。
“所以……在保龄球馆里询问艾米和我的关系，”半晌后，秦灿声音微哑地开口道，“这就是你有关昨晚的最后记忆了？”
谢以津：“是的。”
秦灿的下颌绷紧：“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完全不记得了？”
“抱歉，我确实没有印象了。”谢以津皱着眉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在醉酒后，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
谢以津抬起头，发现秦灿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
青年脸上的情绪看起来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似乎又给憋了回去。他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对上谢以津视线的瞬间，他转过了头，生硬道：“没有。”
谢以津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我是不是——”
秦灿：“没有。”
谢以津：“你——”
“我说，你没有给我添任何的麻烦。”
秦灿几乎是咬着牙：“前辈你当时醉得很严重，我把你送回来之后，你很快就睡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像是欲盖弥彰似的添加了一句：“抱着你的垂耳兔……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谢以津感觉秦灿又进入了那种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但是谢以津却始终不知道他在因何而生气的状态了。
谢以津犹豫道：“那就好。”
“你盯着这张流式图看了很久。”
谢以津自认为非常好心地指向了秦灿的电脑屏幕，试图缓解有些冻结的气氛：“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吗？我可以给你讲解。”
然而下一秒，秦灿却“啪”地合上了电脑。
“既然前辈你现在已经醒了，那么我也就放心了。”
秦灿直挺挺地站起了身：“我今天和乔纳森在上午约了一个会议，所以就不多待了，我先走了。”
谢以津怔住。
“但是现在还早。”谢以津看了一眼时间，“乔纳森在周日一般不是十二点多才到实验室吗？你这么着急吗？”
他微仰起脸，又问：“我可以给你做早餐，你要不要吃？”
谢以津拿出了自己缓和气氛的杀手锏。
果不其然，在听到“早餐”二字的时候，秦灿的喉结动了动，明显是有所动摇。
但他最后竟然摇了摇头，别过脸说：“早餐……我就不吃了，我还是想提前准备一下一会儿会议里需要用到的数据。”
“我先走了。”他说，“再见。”
秦灿离开得很匆忙。
谢以津感觉秦灿表现得非常古怪。
昨晚他将自己送回家后，明明都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个晚上，却在早晨和自己进行了五分钟的对话后就选择匆匆离开。
离开的借口选得生硬无比不说，就连早餐的诱惑都没有阻挡他离开的决心，种种迹象让谢以津意识到，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谢以津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回到卧室，将床铺收拾好。
他直起身，盯着床上的超大号垂耳兔看了一会儿。
事实证明，谢以津的直觉并没有错。因为很快地，他就发现秦灿在躲着自己。
其实谢以津在人情来往等社交方面的感知能力要比一般人迟钝很多，当然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他并不关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但也许是因为他认为秦灿对自己而言是特殊的，又或者是秦灿躲人的方式太明显了，总之三天后，谢以津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那就是秦灿正在以一种极其拙劣的方式，试图避免和自己单独相处。
比如——
谢以津：“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秦灿：“有……我下午三点要去拍图。”
谢以津：“嗯，那么在三点之前，你有没有空闲的时间，方便和我单独聊一下吗？”
秦灿：“我，我今天三点之前也有安排。”
谢以津很轻地“啊”了一声：“什么安排？”
如果秦灿是在和一个正常人对话，那么别人此刻就会隐约猜到这是他用来搪塞的借口，并且会很有眼力见地不再多问。
但是谢以津不一样，他只会非常坦然地继续追问下去。
秦灿僵硬地说：“我……我要帮忙给负八十度的冰箱除霜。”
旁边郝七月惊讶地“啊？”了一声：“哇，真的吗？秦哥你也太好了！上个月就是你除的，这个月明明轮到我了，你确定真的要帮我除吗？”
秦灿干巴巴地说：“我确定。”
谢以津平静地盯着秦灿的脸。
“好。”谢以津说，“那你先忙。”
现在的秦灿确实是宁愿给冰箱除一个下午的霜，也不敢和谢以津独处哪怕一分钟了。
为了多拖延一点时间，将冰箱除霜后，秦灿又把冰箱内的标本仔细地摆放了一遍。
毕竟是体力活，哪怕冰箱温度极低，秦灿还是出了点汗。
他的发丝微潮，被随意地向后撩起，露出深邃立体的眉眼。
汗水让衣服紧贴在他的身体上，紧实漂亮的腹肌轮廓便一览无余，汗水伴随荷尔蒙与力量感，叫人很难不去多看几眼。
半个小时后，秦灿吐出一口气，将沉重的冰箱门关上。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谢以津站在冰箱旁边，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很难得的，这一次谢以津没有把目光落在秦灿的胸口又或者是腹肌上，而是紧盯着秦灿的脸。
秦灿的心跳暂停了一瞬。
还没等谢以津说话，秦灿就慌张地开口道：“快，快三点了，我现在要去拍图了。”
谢以津：“我刚才从影像室里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麦克。”
秦灿：“……”
谢以津：“他和我说他约了三到五点的显微镜来拍图，你确定你约的时间点没有问题，又或者没有约错楼层吗？”
秦灿哑口无言。
负八十度的大型冰箱并不常用，因此被摆放在了实验室尽头的拐角处。这里空间狭窄，且位置僻静。
谢以津一步步地朝秦灿走了过来。
“我那天喝醉了之后，”他问，“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一回家就直接睡着了，对吗？”
秦灿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印象。”谢以津停顿一瞬，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是……和玩偶有关吗？”
秦灿下意识地开口：“所以你记得——”
话一说出口，秦灿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他意识到谢以津并不是真的记起了什么，而是在套自己的话。
谢以津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对于我的玩偶，我倾注了很多感情。”
谢以津说：“它们是我寻求温暖与归属感的主要对象，就像是我的家人，在雨天的时候，它们给予了我很多帮助，在没有雨的夜晚，它们也给我带来了许多情绪价值。”
“如果你一直不说，并且选择逃避与我沟通的话，”谢以津看向秦灿，“那么我就继续自己推测一下好了。”
他问：“那天晚上，喝醉的我把你当成了玩偶，对吗？”
秦灿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他见过很多酒后断片的人，但没见到过哪个断了片的人，可以不通过别人提供的信息，就将现实情况推测得如此精准。
谢以津望着秦灿脸上神情的变化，若有所思地猜测道：“我把你当成了玩偶，并在那天晚上强制抱着你，要求你陪我睡觉了？”
秦灿愣了一瞬间。
“看来不是。”下一秒，谢以津观察着秦灿的表情，很快地否定了这个答案，“也就是说，我做的比这个还要过分吗？”
秦灿的喉咙骤然变得灼热。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谢以津光是根据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化，就已经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是的。”
秦灿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就是你说的这样，你那晚……把我当成了玩偶，抱着我睡了一晚上，仅此而已。”
谢以津说：“是吗？可是我不这样认为。”
“在不下雨的时候，我的睡前习惯相对比较固定，我喜欢在睡前和玩偶面对面地相贴，进行晚安吻，并在最后一起相拥入眠。”
谢以津回忆道：“根据我们之前已经有过的肢体接触，对胸和腹部的触碰你都已经适应了很多，按理来说，如果我们只是相拥而眠的话，你不应该会有现在这样剧烈的反应。”
秦灿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我——”
谢以津若有所思地望着秦灿，很轻地“啊”了一声：“我明白了。”
秦灿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天晚上我还亲你了。”谢以津淡淡地问，“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前辈 虽然断片 但是胜在脑子好#
#小秦 真的笨笨#

第28章 脸还是嘴？
秦灿承认，自己这两天确实在躲着谢以津。
好歹是二十三岁的成年人，他却因为一个醉酒过后的脸颊吻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了好几天，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情。
尤其是亲吻他的那一方，还是一个在平日里就极其没有分寸感的前辈。
更可恨的是，这人在醒来之后竟然还轻飘飘地忘记了一切，成为了全天下最没有负担的那个人，只有秦灿一个人在被那晚的记忆反反复复地折磨，仿佛被翻着面地来回炙烤。
只要他闲下来哪怕一秒，大脑就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晚的每一个瞬间：谢以津亲昵地依靠在自己的怀里，谢以津唇瓣微润柔软的触感，谢以津身上淡淡的酒精气息和他身上本有的草木香气……以及有关谢以津的一切。
这个极轻的亲吻之所以让秦灿心神不宁，是因为当时谢以津的意识没有被大雨支配，他不是迫于身体原因选择和自己亲密。
他是……主动吻上来的啊。
秦灿的大脑很乱。
他多少算是半个欧洲人，和不少亲密朋友见面时，也不是没有接触过类似于贴面吻的礼仪。可那晚和谢以津亲密相拥，并被谢以津亲吻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和之前那些朋友相处时的滋味是不一样的。
那是触电一样的，大脑皮层似乎都在跟着颤抖，稍微一想呼吸便会变得灼烫的感觉。
与此同时，因为秦灿大脑当机太久而一直没说话，站在他对面的谢以津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啊。”谢以津轻轻地开口道，“所以我那晚真的……？”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秦灿终于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是的。”
谢以津静默了片刻。
“脸还是嘴？”
“……脸。”
只有秦灿心里清楚，谢以津那天晚上亲的位置，确切来说是嘴角附近，只差毫厘就要碰到自己的嘴巴了。但是因为并没有完全地做到嘴对嘴唇碰唇，所以秦灿还是坚定地将其划分在了脸颊区域。
谢以津沉默了很久。
“抱歉，亲吻这一项确实不在‘雨天互助计划’的协议范围内，我确实越线了。”
谢以津难得露出了像是为难的神情，犹豫道：“是我没有提前估量好自己的酒量，才带来了这样的后果，在雨天的时候，我的状态虽然也非常不好，但也不会像酒后这样完全丧失意识，我——”
“其实，我无所谓。”
谢以津愣了一下：“什么？”
他有些茫然地抬眸看向秦灿，然而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目光却看向了别处。
秦灿看起来十分平静地开口道：“我说，我不知道前辈你是怎么想的，但至少我是无所谓的。”
“前辈你也知道，我是混血嘛，我在英国出生，后来高中也是回英国读的，当时朋友之间经常开一些闹哄哄的派对，也有玩得很开、喝得比较多的时候。”
秦灿看起来非常随意地解释道，棕色的双眸在白炽灯光下像是透亮的琥珀：“有人喝酒过后也发生过很多糗事，做出一些……超出自己底线的事情，所以我的意思是，关于那晚，我不太在意，你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谢以津没想到秦灿会给出这么大方的回答。
他静默片刻，点了点头：“所以你真的没问题？”
“当然。”秦灿镇定地看向谢以津的眼睛，“还是说，前辈你有什么问题呢？”
谢以津想了想，说：“我也没有。”
秦灿“嗯”了一声：“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当作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如常？”
谢以津微微皱眉：“但是你确定你真的没问题吗？因为我总感觉你好像——”
秦灿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我确定。”
谢以津静默片刻：“好，但是你——”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
“我都说了我没问题了，我很确定也很肯定，所以前辈你也真的不需要再自责，更不需要再一直追问下去了。”
秦灿的耳廓由于情绪的起伏，泛起了微不可察的粉意：“如果前辈你对于你那晚的行为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下次再有团建活动，你可以试着再去参加一次，那天晚上你愿意出席，大家其实都感到很惊喜，我也很高兴。”
“——至于那晚发生的一切，我真的并不在意，我是一个很开放的人，送你安全到家并且看到你安全醒来就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甚至如果不是你今天提起的话，我都已经快忘了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了。”
秦灿的语速越来越快：“而且也请你放心，那晚的经历并不会影响到未来我们在雨天时候的相处方式，所以麻烦你真的不要再追问下去了，可以吗？”
秦灿一口气说了非常多的话，说完之后才看向谢以津的脸，他发现，谢以津有些惊诧地望着自己。
半晌后，谢以津才开口道：“好。”
同时，他指了指秦灿的身后：“其实我刚才是想提醒你，冰箱的门似乎没有关紧，我隐约看到，好像是因为有一排样本放得比较歪斜。”
秦灿：“……”
谢以津：“你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因为这些样本还是比较昂贵的。”
秦灿僵硬地扭头一看，果然看到冰箱的门缝还开着。他手忙脚乱地把冰箱打开，发现确实有一排的样本盒子没有完全塞进去。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试图重新整理里面的样本。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秦灿太过慌张，还是因为冰箱附近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秦灿的手一直有些微不可察地发抖，重新塞了半天，最后都没有成功将盒子完全地卡进去。
他听到身旁的谢以津很轻地叹了口气。
谢以津伸出了手，用食指非常轻松地点了一下每个样本盒子的边缘，整排盒子便都乖乖地被他推进了冰箱里面。
秦灿：“……”
谢以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面色平静地将冰箱门严严实实地关好，才开口道：“好了，那我不打扰你了。”
得知谢以津没有回忆起那晚后来发生的一切事的时候，秦灿心乱如麻。
现在他和谢以津看似把一切都说通了，生活看似恢复平静，但秦灿发现，自己的心绪还是说不上来的烦闷。
于是当天下班后，他选择去了健身房，试图通过运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神游天外地做了几组无氧后，他发现自己整个人依旧完全不在状态，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都在和他的意识对着干，全程效率极低。
无奈之下，他只能直接去洗了澡，回到了更衣室。
秦灿拿出柜子里的手机，犹豫片刻，正想要点开天气软件查看这一周的天气的时候，却突然看到“虫虫大家庭”的群聊里弹出来了几条消息。
不出意外的，是郝七月这个大喇叭。
【七月七爱恋】：“群里的男性朋友们！在咩在咩！”
【七月七爱恋】：“下周一不是bank holiday放假一天嘛，所以那天晚上有没有人有空呀～【星星眼】”
这丫头简直是一天都闲不下来。
秦灿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回复了她。
【can】：“我有空倒是有空……干什么？”
【七月七爱恋】：“我和嘉嘉姐打算晚上去西区看个演出，想找个男性一起陪同，有免费的票提供！你要不要来呀秦哥！”
郝七月可以说是玩遍伦敦的小能手，演出展览以及上次的游乐园，每个游玩场所的动向她都能第一时间掌握。
秦灿在周一的晚上确实没什么事，但他并不觉得最近的自己有兴致去看什么演出或者是歌剧。
【can】：“你哥不去吗？”
【七月七爱恋】：“可别提了，我哥他打死不愿意陪我们去，我们两个女孩子，散场的时候都要凌晨了耶……”
【七月七爱恋】：“真是好危险好可怜的！”
【5weeks】：“……我只能说除非我死，否则不可能去。”
【5weeks】：“秦哥你自己珍重。”
秦灿刚想问是什么演出，洛嘉嘉就插了一嘴进来。
【++】：“其实还好啦，主要是我朋友这边突然有事去不了，多出来了几张票没办法退换，加上我们当时选的是夜场，结束的时候确实比较晚了，有个男性能够陪同会比较好，所以就来问问。”
【++】：“看自己的时间和安排，咱不强求哈。”
秦灿踌躇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can】：“可以，我去。”
【Yijin Xie】：“我可以参加。”
秦灿盯着那条近乎和自己的回复同时出现的消息，蓦然睁大了眼睛。
不只有秦灿一个人被惊到了，群聊里的所有人在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同时默契地沉寂了几秒。
【七月七爱恋】：“咦咦咦？！！”
【Yijin Xie】：“当然，前提是你们需要我，并且不介意的话。”
【七月七爱恋】：“我我我我我们肯定是非常需要的！！而且也肯定不介意的呀，毕竟票不用白不用嘛！人当然是越多越好的！但是谢哥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秦灿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郝七月就已经开始疯狂地和他私聊起来。
【私聊】【七月七爱恋】：“啊啊啊啊啊啊啊秦哥！谢哥怎么会突然想去啊！！他不是从来都只回复学术相关的问题的吗？？”
【can】：“？”
【can】：“不是你自己在群里问的‘男性朋友们’有没有空吗？”
【七月七爱恋】：“哎呀，其实我问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笃定郝五周不会陪我们去，并且谢哥绝对不会回复我了。”
【七月七爱恋】：“所以这句‘男性朋友’，其实就是暗戳戳地指秦哥你呀！”
【can】：“……？”
【七月七爱恋】：“主要是除了学术话题以外，谢哥从来都不主动在群里说话的嘛！我真的以为他平时都是把咱们的群直接调到消息免打扰的状态，我有的时候甚至都会忘记他还在里面了……”
【七月七爱恋】：“啊啊啊！难道说我平时在群里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疯言疯语，他其实都有看见吗！！”
【can】：“所以这个演出，你是不想让他去吗？”
【七月七爱恋】：“怎么可能！我当然不介意他去啦！但是，但是这个演出吧，它可能有一点点的……嗯很难说，就是可能没有特别地高雅捏。”
【七月七爱恋】：“哎呀哎呀，总之你先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回复他呀！！”
【can】：“你既然票有富余，又不介意他去，加上他自己主动地提出可以去，这就代表他本人是愿意参加的。”
【can】：“所以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你正常回复他就好。”
【七月七爱恋】：“嗯嗯，也是哦。”
【七月七爱恋】：“不过经过上次的保龄球团建，我发现谢哥虽然看起来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大佬，但本人却有种……嗯，怎么说呢，很好玩的反差感。”
【七月七爱恋】：“比如在大家试图喝威士忌伏特加装成熟大人的时候，只有他看起来很冷静地点了小兔子鸡尾酒，真是一点包袱都没有呢！”
【can】：“祖宗……你话真够多的。”
【七月七爱恋】：“嘻，那我先去回复他啦！”
光是隔着屏幕，秦灿都被这丫头的大段文字吵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叹息着退出私聊对话框，紧接着就看到郝七月火速在群聊“虫虫大家庭”里发了新消息。
【七月七爱恋】：“谢哥！秦哥！那就咱们四个一起去啦～”
【七月七爱恋】：“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周一晚上十点半的场次，我和嘉嘉姐已经把票都搞好啦，所以你们到时候直接去就好！”
【七月七爱恋】：“演出信息和地址这就给你们发过来～”
秦灿回复了一个“OK”。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郝七月很快地就甩过来了一个链接。
链接的标题是：“Magic Jack魔力杰克全英巡演——伦敦站。”
在看到“魔力杰克”四个字的瞬间，秦灿的眼皮在瞬间跳了一下。
秦灿是个对艺术并不太感冒的人，《歌剧魅影》和《悲惨世界》等经典音乐剧已经是他对于演出类艺术了解的极限了。
哪怕他如此地孤陋寡闻，但在看到“魔力杰克”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直觉告诉他绝对有哪里是不太对的。
他隐约察觉到了方才郝五周会“死都不愿意去”的原因。
秦灿迟疑地点进去了那条链接，映入眼帘的是一段简洁明了，但同时又劲爆到足以抓住所有观众眼球的简介——
“Magic Jack魔力杰克——伦敦最最最火爆的猛男脱衣舞演出！超近距离的演员贴身亲密互动！精彩绝伦的舞台沉浸感！湿身play！制服play！热爱美好肉体和肌肉型男的你在这个火热的夏天绝对不能错过！”
与此同时，群聊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Yijin Xie】：“好的，收到。”

第29章 深V
“秦哥，我对天发誓，它真的不是那种奇怪的表演。”
郝七月拍拍胸脯，苦口婆心地不知道第多少次解释道：“这是艺术，是演出，是一种沉浸式的体验。人家每一位演员都是很敬业的，一场下来体力消耗巨大不说，整场表演是有剧情线贯穿到底的，是很正经的艺术！”
秦灿面无表情地盯着郝七月的脸：“嗯，就是演着演着，演员身上的衣服就都不见了是吧？”
郝七月的眼珠子心虚地转了又转，最后只能弱弱地反驳一句：“严谨地来说，裤子……最后应该还是在的哈。”
秦灿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
郝五周拿着试剂从他们俩身旁经过，同情地看了秦灿一眼：“秦哥，我当时可是在群里提醒过你的，你珍重吧。”
“好吧，你可以说我和嘉嘉姐不正经，我们确实是色迷心窍。”
郝七月以为秦灿是没有办法接受这种前卫的表演形式，语重心长地开导起来：“但是你看，我把演出介绍发到群里之后，人家谢哥可是一直都没说什么呢！”
“谢哥肯定也对这种表演形式不怎么感兴趣呀，但是人家就能如此淡定地接受呢，所以说，秦哥你还是要多见见世面呀……”
郝七月不提谢以津还好，她这么一提，秦灿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谢以津会不感兴趣？
秦灿在心底无声地冷笑。恰恰相反，谢以津估计是全场最感兴趣的那一位，他恨不得带个显微镜过去看呢。
“而且听说演员全是大帅哥，腹肌邦邦硬，敢脱敢跳，演出氛围好到不行……真是完全等不及了呢！”
郝七月将烧杯放在水槽里，开始憧憬地幻想起来，同时也没有忘记拍秦灿的马屁：“不过没关系的秦哥，在我们心中，你永远都是身材最好的那一个！实验室男模Top1永远都是你！”
她小心翼翼地又加了一句：“哦对了，忘了和你说，咱们是最前排的VIP票哈。”
秦灿：“？”
“也就是说，到时候场面应该会挺有冲击性的，说不定还会参与到互动环节哈，你有点心理准备。”
郝七月不敢再看秦灿的脸色，立刻转身一拍脑门，假装忙碌道：“哎呀，瞧我这个记性，培养基还没放到恒温箱呢，一会儿再聊哈秦哥。”
秦灿：“……”
郝七月抱着装培养基的架子，转头就跑。
秦灿吐出一口气，关了显微镜。
他忍不住隔着试剂瓶之间的缝隙，看了一眼站在实验台前的谢以津，犹豫一瞬，还是抬起腿向谢以津走去。
谢以津正在配制药剂。
在实验室里的大部分时间，因为需要使用显微镜，所以谢以津都会佩戴上他的那副细框眼镜。
他的神色专注，侧颜儒雅沉静，从他身边经过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他半分。
谢以津抬起眸时，正好对上了秦灿的双眼。
谢以津说：“你来了。”
“我在尝试使用你之前论文中提到的脂质体传递药物，说不定可以和我们现在在测试的雷帕霉素进行融合。”
他皱起眉：“这类方法我接触的并不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挤压机很难操作，但我排查了一下，应该不是组装的问题。”
秦灿心头微微一动。他没想到谢以津将自己之前发表的文章研究得如此透彻。
那篇文章是秦灿之前发的，他去年看还觉得自己是科研届的冉冉新星，今年再看就觉得有点稚嫩羞耻了。
他知道谢以津看过，却不知道谢以津看得这么仔细。
秦灿检查了一下，说：“嗯，不是组装的问题，就是药物比较难推，毕竟里面有三层滤膜，我来给你示范吧。”
谢以津点头，让开了位置。
所谓的挤压机，就是两个玻璃针筒一样的装置，中间装着白色的脂质药剂，头对头地插在一个加热中的铁块部件中间。铁块中间会有三层滤膜，通过将药物在薄膜之间来回推挤，来达到将药物与脂质体彻底均匀融合的效果。
“我一般会使用掌心，而不是大拇指来推。”
秦灿一边示范着用掌心使力，一边说：“小心不要让加热的铁块烫到手，然后要用巧劲儿，而不是蛮力来推。”
他轻松地将一边针筒中的药剂推到了另外一边：“看，就像这样就过去了。”
谢以津看得很仔细：“我可以试一下吗？”
秦灿让出了位置，谢以津试探着上手，推了一下。
针筒纹丝不动。
谢以津眉头蹙起，掌心又加了一些力度。
结果一瞬间用力过猛，压强过大，药剂直接从装置中间漏出来了一部分，在桌面上流淌出了一条蜿蜒的白色的小河。
谢以津：“……”
秦灿：“……”
秦灿：“你用力的点不太对，左手用力的同时，右手要悠着些，稍微扶着一点，但是不要给任何对抗的力。”
谢以津：“你的描述听起来似乎很有用，但事实上太过表面，在实际操作上带来的帮助并不大。”
秦灿：“……”
秦灿叹息：“前辈，你站好，别动。”
下一刻，谢以津察觉到有阴影从自己的身后覆盖了下来。
秦灿犹豫了一下，最后以一个背后环绕的姿势，双臂从谢以津身后伸出，双手握住了谢以津的手。
谢以津一怔，听到身后的青年嗓音微哑道：“我现在来‘不表面’地教你怎么推，你仔细感受好了，我是怎么用力的。”
他们此刻都戴着橡胶手套，按理来说是不会明显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的。
然而秦灿的手心覆盖在谢以津的手背上的一瞬间，谢以津却感觉自己的手背还是微微泛起了热。
话音刚落，秦灿开始使力，手把手地推着谢以津的手向前走，针管一端的药物开始向另一端缓慢流淌过去。
“就是这样的力道，悠着点，手腕给力。”
秦灿说：“一开始就是很难把握好力度，多做两次就熟练了。我去年大概推了得有一百管，所以下次前辈你要用的时候，也可以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可以提前帮你准备。”
青年灼热的鼻息近在咫尺，谢以津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一些痒。他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漏了一些，但是剩下了差不多五百微升，也够这次用的了。”
谢以津观察了一下针筒的读数，看向秦灿的脸：“我会先简单测试一下，如果效果理想的话，我们可以在现有的课题上进行一些延伸。”
秦灿：“好。”
秦灿终于松开了谢以津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们默契地安静了一瞬，才重新各自忙碌起来。
秦灿拿起纸巾擦起桌面遗留下来的药剂，谢以津则将刚配制好的药剂装在了离心管里面，没有人再说话。
自从醉酒面颊吻事件后，秦灿每次和谢以津单独相处时，气氛总是会有些微妙的尴尬，似乎一点点的寂静都变得格外难熬。
当然可能只有秦灿一个人是这么想的，毕竟谢以津看起来平静如常。
秦灿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哦，对了，郝七月这丫头你也知道，一直没大没小的。”
他看似无意地提起道：“周一的那个演出，你如果不想去的话，没必要强求自己，直接告诉她你有事情，去不了就行。”
“我知道你之所以答应她们，是因为我之前和你说团建活动可以试着多参加几次。”
秦灿停顿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你也……不是说每次都一定要参加的，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哈。”
“没关系的，这次我已经答应下来了，所以还是履行承诺比较好。”
谢以津将药剂放到了冰箱里，转过身，看向秦灿：“不过再有下一次的话，我确实会优先考虑我自己的时间安排，再来选择是否参加这样的活动。”
秦灿沉默，半晌后“嗯”了一声。
“不过仔细想想，那天演出结束的时间还真挺晚的。”
过了一会儿，秦灿有些突兀地再次开口道：“估计到时候结束都是凌晨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谢以津想了想，道：“这周的进度很快很稳，病理分析需要等成虫七天的阶段才可以拍图，所以在下周三之前，咱们是没有太多的实验安排的。”
秦灿缄默片刻，打开了水龙头。
他低下头，一边清洗着使用过的针管，一边开口道：“但是我听说，那个表演的形式……还挺新颖的，观看的大部分都是女性观众，也不知道咱们两个大男人去，到时候会不会有些尴尬呢？”
“我个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谢以津道：“艺术本身不应该被性别束缚，每个人都有欣赏的权利，不是吗？”
水龙头发出的水声一直没有停下来，秦灿很久都没有再次开口，似乎在专心清洗着手中的器械。
谢以津没有多想，抬起手，将冰箱门关上。
下一刻，他听到身后的秦灿突然低声开口道：“……我看你是真挺想去看的，是吧？”
水声很大，秦灿的声音又压得很低，谢以津没有听清，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向秦灿：“你说什么？”
秦灿没说话，他的下颌紧绷。
须臾后，他才抬起手，将水龙头关上，有些僵硬地开口道：“……没什么。”
谢以津“嗯”了一声，只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不过，我之所以会答应她们。”谢以津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去。”
秦灿从水池前直起身子，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直觉是一部分。”谢以津说，“而且我发现，每当别人向你求助的时候，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情愿，但又从来都不会去拒绝。”
“你好像很难对别人说出‘不’这个字。”
谢以津冷静地总结道：“热心善良是你的优点，是你身上吸引人的特质，但与此同时，你自己生活中的一大部分烦恼也都源于此。”
秦灿：“……”
秦灿一瞬间是很想反驳什么的，但偏偏谢以津说的却是一针见血的大实话。
而且更恐怖的是，秦灿有这么多的朋友，但是迄今为止，关于他“生活中的烦恼也源于善良”这一点，除了秦灿自己清楚之外，只有谢以津一人看出来了。
谢以津又补充道：“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格，至少当时你在了解情况后，没有拒绝我提出的互助请求。”
秦灿的身子一颤。
他微张开嘴，正想问“那为什么只要我去了，你就会答应她们？”的时候，谢以津抬头看了眼时间。
“那么，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我该下班了。”
他抬眸望向秦灿：“我们周一晚上见，可以吗？”
过了很久，秦灿干涩地开口道：“……好，周一见。”
周一晚上的九点十分，演出入场的二十分钟前，谢以津下了出租车，来到了约定好了的剧场门口。
洛嘉嘉和郝七月已经早早地到了，两人都化了淡妆，打扮得格外精致。看得出来对于今晚的演出，她们应该是做足了准备，真心期待了很久的。
见谢以津过来，洛嘉嘉冲他招了招手：“来啦？快，先把票拿好了。”
谢以津接过票，礼貌道谢。
“客气什么。”
洛嘉嘉眨眨眼：“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这么好位置的票要是浪费了，我才是真的心痛呢。”
“不过谢哥，提前高能预警一下哈，今天我和嘉嘉姐会有点疯。”
郝七月腼腆道：“还请你不要介意，我俩疯过头了的话也麻烦你拦我们一下……总之辛苦你和秦哥当一晚的护花使者啦。”
谢以津：“不会，你们尽情享受演出就好。”
“话说到这，另一位护花使者呢？”洛嘉嘉问旁边的郝七月，“怎么还没到，发个微信催催他，还有十分钟就要进场了。”
郝七月有点纳闷地掏出手机：“还真是，秦哥今天怎么回事？我先发个消息问问好了……这样吧，再等五分钟，不行我打个电话轰炸过去。”
五分钟后，郝七月挠了挠头：“消息没回，算了，我打电话吧。”
她拿着手机，刚拨通号码，抬起眼随意地往街上瞥了一眼，突然愣住：“欸，这不会是——”
洛嘉嘉看了一眼，也怔了一下：“……我的老天。”
郝七月捂住了嘴。
谢以津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动作也骤然一顿。
伦敦夏日的夜晚，微风温热，灯火灿烂的繁华街道上，谢以津看到秦灿向自己走来。
夜晚街道的人流量非常大，但秦灿的身高在人群里非常突出，谢以津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混血的脸本就辨识度很强，秦灿今天还将头发简单抓了一下，露出了完整的眉眼，清爽桀骜，五官优越。
但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并不只是他的脸。
秦灿今天穿的这件衣服，是一件材质很好的深色亚麻短袖，整体简约大方，质感很好，走线利落流畅。
但这件衣服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它的版型和剪裁。
——领口是V领，而且不是小V，是一路从脖子直接开到了胸口下方的大胆深V。
这样的款式让秦灿的胸肌线条完全展露了出来：胸肌结实饱满，紧致又有力量感，就像雕塑般完美。
随着他走路时身体摆动的幅度，以及时不时吹过的夏日晚风，衣服布料也在跟着摆动，加上V领开得极其大胆，甚至连下方的腹肌轮廓……都隐隐可以窥见几分。
其实将这件衣服单拎出来看，只能算得上普通，没有任何额外的设计，只有胸口处的这一深V剪裁是亮点。
这就意味着，只有极致优秀的身材才能撑起来这件衣服，普通人根本挑不起来，穿上只会像是套了件开口的麻袋。
而秦灿无疑将这件衣服穿出了它最完美的效果。
“抱歉，来得有点晚了。”
秦灿在众人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神色自若，语气随意且轻松：“路上有点堵，咱们现在进去吗？”

第30章 脱衣舞
从九点三十分起，到演出开始的十分钟前，剧场都在进行排队检票。
毕竟是伦敦西区最火爆的男子脱衣舞表演秀，即使已经是深夜，上座率依旧极高，观众都早早地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在场的观众中女性的比例高达百分之九十五，而且根据秦灿观察，剩下百分之五的男性，有一大部分内心可能比女人还要柔软。
这就让秦灿和谢以津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毕竟是面向成人观众的演出，所以入场前需要检查ID卡。秦灿刚从钱包里将证件掏出来，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两个年轻的英国女生。她们像是鼓起勇气般对秦灿问道：“您好，请问你是本场演出的演员吗？我们可以和你合影吗？”
秦灿一愣：“我不是。”
两个女生神色有些讶异，盯着秦灿上下打量一番，面面相觑：“啊……那请问我们还可以和你合影吗？”
秦灿：“……？”
秦灿僵硬地跟两个女生合了照，回过头，发现身后的三人都神情微妙地看着自己。
秦灿：“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郝七月用手捂着脸，眼珠子却从手指缝隙中乱瞟，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秦哥，我根本没有看你啊！我在看咱们前面的队伍，真是好大的队伍！不是……不是好大，是好壮的队伍！也不对，就是好白的队伍……”
秦灿：“……”
洛嘉嘉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的，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灿的胸口，直接开口问道：“怎么回事你小子，换穿搭风格啦？平时可没见你这么穿过呀。”
秦灿咳嗽一声：“今天天气热嘛，加上我想着演出的时候人会比较多，随便穿了穿，透气清凉一点。”
洛嘉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啊，随便穿穿吗？可是之前天气热的时候也没见你穿过这种……”
秦灿感觉这两位快把自己看穿了。
“行了行了。”
他耳根烧灼，不太自在地把郝七月和洛嘉嘉往自己的身前拉：“你们两位女士，赶紧站好排队，看好自己的包和手机，别光盯着我了，一会儿进去有的是型男让你们评价。”
将郝七月和洛嘉嘉安顿好，秦灿吐出一口气，没忍住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谢以津。
谢以津没有像洛嘉嘉那样质问自己，也没有像郝七月那样给出强烈的反应，他站在秦灿身后，看起来依旧平静。
秦灿有点郁闷，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胸口。
他可选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衣服，从款式到剪裁，经过层层筛选之后才挑出了这么合适的一件，就是为了营造一种漫不经心的惊艳感。
一开始他还担心看起来会太过浮夸，但又怕效果不足，最后还是咬着牙，顶着羞耻感穿出门了。
怎么谢以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
思绪飘忽时，秦灿已经跟着大部队进了演出厅。
他们的票对应的是最靠近舞台的桌子之一，一张圆桌配四个椅子，其中两把椅子摆放的位置靠前，更接近舞台，另外两把椅子的位置偏后，相比之下要离得更远一些。
秦灿突然开口道：“七月，嘉嘉姐，你们俩坐靠前一点的位置吧，这样会看得更清楚，和演员互动的时候也方便一些。”
郝七月本来屁股都已经在后面的座位上落下了，经秦灿这么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还真是欸，但是秦哥和谢哥你们俩——”
秦灿转头看向谢以津，挑了挑眉。
谢以津注视着秦灿的脸，半晌后开口道：“没关系，我们坐后面一点就好，你们尽兴是第一位的。”
郝七月一边说着“好的谢哥”，一边乐颠颠地拎着自己的包和洛嘉嘉坐到了前排。
服务员及时递上来菜单：“这边是菜单，您可以看一眼，有一些我们招牌的特调鸡尾酒，香槟也很受欢迎哦。”
谢以津打开菜单翻看了一会儿，看到一杯装饰着樱桃的看起来十分可爱的鸡尾酒，正准备指给服务员看，身旁的秦灿却突然将手直接盖在了他的菜单上。
谢以津看向秦灿。
秦灿：“不可以喝。”
谢以津问：“为什么？”
秦灿叹息：“这杯酒看起来人畜无害，基酒却是伏特加，前辈你忘了你上次喝完类似的酒之后，后果是什么了？”
谢以津皱起眉，但又无法反驳。
秦灿又补充道：“作为上次你醉酒之后的见证人和……受害人，今天我有义务拦着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点。”
谢以津将菜单推到秦灿的面前：“那你来。”
秦灿坦然自若地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两杯可乐谢谢。”
服务员：“啊？”
谢以津：“……”
看脱衣舞演出这样刺激的东西，一般都讲究尽兴，点可乐的属实是不太常见，就连女士都会点一些低酒精浓度的饮品，更别提是两位成年男士。
十分钟后，两杯可乐被放到了他们面前。褐色的可乐装在玻璃杯里，绿色的青柠片点缀其中，细小的气泡密密麻麻地浮起。
演出正式开始。
和秦灿预想中的差不多，一水儿的高个儿型男演员出现在舞台上，一开始是西装革履的正装play，随着剧情深入，衣服都一件一件地从他们身上消失了。
脱衣舞确实是最大卖点，这点秦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他确实没想到会脱得这么快，而且会脱得……这么干净。
尤其他们还坐在前排，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花花的肉体，腹肌胸肌成了这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随着剧情进入到雨天，湿身play也大大方方地被安排上，每位演员都大方卖力地在人工雨之中展示着自己的身体曲线。
耳边全是尖叫声，秦灿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每个演员的舞蹈功底都很好，也都很擅长展示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郝七月和洛嘉嘉在前排，一对姐妹花手牵着手互相支撑，嗓子都快叫哑了。
秦灿忍不住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谢以津的神色倒是很平静。
他坐姿笔直，看得十分专注，不像身处于喧闹嘈杂的灯红酒绿之中的一位观众，倒是像在画展中细致欣赏每幅画作笔触的一位游客。
这人看得……够认真的啊。
秦灿的下颌微微收紧，别过脸，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很快就到了演员和观众互动的环节。
互动环节是VIP客人专属的福利环节，几十个演员下了台，开始和客人们贴身互动，VIP区域有十几张桌子，基本是两位演员服务一桌的客人。
来到他们这桌的两个小哥，一个去和坐在前面的郝七月、洛嘉嘉互动，一个则来到后排，随着音乐舞动到了秦灿和谢以津的面前。
小哥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到秦灿和谢以津两个大男人坐在VIP座位上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
秦灿礼貌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表示：“我只是陪前面两位女士来的，所以——”
小哥一愣，心领神会，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然而这位金发演员十分地敬业，表演欲望也非常强烈，他势必要让每个客人都得到完美的体验。
虽然秦灿拒绝了他的贴身服务，但是秦灿旁边还坐了个谢以津。
小哥先是观察了一下，发现谢以津是一位优雅清冷，气质出尘的漂亮东方男性。
紧接着他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在谢以津究竟是“来陪女性朋友看演出的直男观众”还是“自身对男性肉体有需求的非直男客人”这两个选项之中斟酌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后者。
他一边随着音乐舞动，一边走到谢以津的面前。
伴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他大大方方撩起了背心，笑眯眯地指了指谢以津的手：“可以摸的哦。”
谢以津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小哥微笑着朝他wink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有一只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抢先谢以津一步，落在了小哥的腹肌上！
小哥：“……”
谢以津：“……？”
小哥感觉不太对，低下头一看，脸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
谢以津也愣住了，他看向了自己身侧的秦灿。
秦灿的手落在小哥的腹肌上，随意地摸了摸，看起来非常镇定地赞赏道：“Bro，你的腹部练得很好。”
这样的夸赞，小哥平时在女观众的口中没少听到过。但是如果是从一位一身正气的男性客人口中说出，尤其这位男性客人本人的身材就很好，那么场面在一瞬间就变得……有些诡异。
不像是剧情设计中暧昧的互动环节，更像是健身房交流大会。
小哥看看秦灿放在自己腹肌上的手，又看了看谢以津，脑海之中一下子出现了很多不同的可能性，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恐。
但最后他还是敬业地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管理：“谢谢。”
秦灿终于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不客气。”
可能“要让每个客人都得到完美的体验”是他们的宗旨，敬业的金发小哥看看谢以津，犹豫着说：“如果你还想摸的话，现在还可以——”
然而他话都还没说完，下一瞬间，刚把左手放下来的秦灿，又一次把自己的右手放到了小哥的腹肌上！
演员小哥：“……”
谢以津：“……”
秦灿很有礼貌地请教道：“哦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想请教你一下，平时腹部训练都会做什么样的动作呢？”
小哥完全没反应过来：“一般……一般就是卷腹，悬垂举腿这些动作。”
秦灿“啊”了一声，将手收了回来：“原来如此，受教了。”
演员与观众互动时间很短，本来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秦灿左手摸完右手便无缝衔接地贴上，再加上这么一对话，便直接将互动时间用完了。
同样长的时间内，坐在前面的洛嘉嘉和郝七月已经享受到了摸腹肌坐大腿等等贴身互动，两个人坐在前面都已经尖叫到快要把房顶掀翻了，谢以津却连这位金发小哥头发丝都没碰到。
金发小哥有些抱歉地看了谢以津一眼。
但随着背景音乐变化，他不得不回到舞台上和其他演员汇合，继续演绎起了接下来的剧情。
演员小哥离开后，谢以津和秦灿同时安静了一会儿。
秦灿拿起桌上的可乐，随意地喝了一口：“啊，不好意思，不知不觉之中把你的互动时间给占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语气里却毫无歉意：“主要是前辈你应该也懂吧，平时在健身房里，看到练得很好的人，总是会忍不住交流一下健身方面的心得。”
舞台的灯光绚烂变幻着，谢以津转过头看向秦灿，半晌后说：“没关系。”
他们无声地对视了片刻。
秦灿突然开口问道：“刚才那位演员小哥的身材很好，是吧？”
谢以津：“他确实很敬业。”
“敬业”这个词实在是太过模棱两可了。
秦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他盯着谢以津的脸，下意识地没忍住追问道：“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谢以津思索片刻，答道：“其实一个人身材上最吸引我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肌肉的形状或大小，而是手感，所以在摸不到的情况下，我无法给出客观且准确的评价。”
“当然，”他看向了秦灿，“刚刚我有一次摸的机会，更准确地来说是两次。”
秦灿：“……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谢以津摇头，说：“没关系，不过他的腹肌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的？”
秦灿捏着可乐杯子的手无声无息地攥紧，他抬起头，又灌了一大口在嘴里。
“就是……肌肉的感觉嘛。”他胡乱地描述道，“硬硬的，肉的质感，普通的肌肉……摸起来都是这样的感觉的。”
秦灿特地加重了“普通”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谢以津“嗯”了一声：“和我预想中的差不多。”
“他刚才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他腹肌和胸肌的形状，我感觉并不会好摸，手感应该会比较硬。”
谢以津思考，分析道：“我认为这是他们长期频繁去健身，为了保持极低的体脂率，让肌肉轮廓看起来鲜明，保持舞台观赏性的结果。”
“形态保持得很好，但与此同时，手感便会丢失一些。”谢以津评价道，“但他们确实很自律，能够长期保持这样的状态，很敬业，也很不容易。”
“……”
秦灿抬起头，又灌了一口可乐，干巴巴道：“那你刚才看得够仔细的。”
谢以津很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秦灿又忍不住问：“这种都不够你看的话，那你最喜欢的肌肉类型，是哪种呢？”
谢以津答道：“我喜欢有鲜明轮廓的同时，脂肪含量刚刚好，紧绷时足够结实，但放松时手感要柔软一点的身体。比例稍微失衡一点都不会达到这样的效果，毕竟手感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第一位。”
“当然，这样的身材很少见就是了。”他说。
……描述真够细致的。
不知不觉间，秦灿已经将杯中的可乐彻底喝完了。
“那你喜欢的类型……还真挺难找的。”
秦灿放下手里的空杯子，干涩开口道：“怎么可能有人的身体又软又硬？根本就不存在，也练不出来吧。”
谢以津说：“存在的。”
秦灿：“不可能。”
谢以津：“真的存在。”
秦灿：“必不可能有，我比你懂健身。”
秦灿听到谢以津像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叹息，近乎湮没在吵闹的背景音乐之中。
下一秒，谢以津将身子凑近一些，抬起手，搭在秦灿的衣领上，缓慢下滑，轻轻擦过了V字领的边缘。
指尖只差毫厘，就要碰到秦灿的胸口了。
秦灿一愣：“你干什么——”
“像你这样的就是啊。”谢以津说。
下一秒，谢以津直接抬起食指，点在了秦灿的胸肌上。
指尖按在胸口柔软的脂肪皮层上，随即触碰到结实的肌肉，稳稳地停下。谢以津的指尖微凉，刚好落在了秦灿心脏上方的位置。
秦灿：“……！”
“你看，就像这样，你刚才的胸口摸起来是软的。”
谢以津抬起指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戳了下去，轻声解释道：“但是现在你察觉到我在摸你了，所以你开始紧张，肌肉便会变得微硬。”
秦灿微微睁大眼睛，随着谢以津的指尖在自己的胸口上点来点去，他的心跳也随着背景音乐里的鼓点剧烈跳动起来。
“对了，因为刚才人比较多，所以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我很喜欢你今天穿的衣服。”谢以津说。
“……谢谢。”
“嗯。”
他们同时静默了片刻。
“不过我记得，洛嘉嘉和郝七月刚才在门口排队的时候说，之前和你出来时，从未见你穿过这样的衣服。”
舞台上的灯光忽明忽灭，谢以津侧过脸注视着秦灿，他的双眸乌黑而沉静。
他附在秦灿的耳边，轻声问：“那么，你今天是特意穿给我看的吗？”
作者有话说：
遭遇职业生涯首次滑铁卢的演员小哥：家人们谁懂啊，有小情侣进来谈恋爱了（黄豆流汗.jpg）。
ps：因为剧情需要，所以脱衣舞演出改了一些设定，这里是魔力杰克，和真正的魔力麦克还是有不少区别的哈。

第31章 私人时间
秦灿发现，许多从谢以津口中说出的语句，都诡异地带有像是挑逗和调情一样的色彩。
换做正常人说出类似于“我喜欢你的胸肌。”“我很喜欢你今天穿的衣服。”“你是特地穿给我看的吗？”的话，无疑就是在和另一方调情。
但谢以津偏偏永远神情冷静，无意识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的色情混沌，因为他真的只是单纯想要表达话中的字面意思而已。
秦灿明明很清楚这一点，但每每听到时，却始终很难控制自己的心跳。
他努力绷住自己脸上的神色：“我没有，我只是……今天天气比较热，顺手从衣柜里选的一件，随便穿的。”
换做任何正常人都能听出来秦灿有一些嘴硬的成分在，但谢以津却不会多想，只是点点头：“这样啊。”
“很好看。”紧接着，谢以津大方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非常适合你，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多穿类似这样的款式。”
秦灿：“……”
他完全回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演出剩下的半小时，秦灿没再开口，谢以津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安静地观看着演出。
这场脱衣舞秀，台上卖力表演的演员秦灿是一眼都没有看进去，反倒被谢以津的几句话弄得口干舌燥。
他找服务员续了两整杯的冰可乐，才勉强将喉咙深处的躁意压了下去。
演出结束后，秦灿立刻去了一趟厕所。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确保自己保持在一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随意状态，最后才吐出一口气，走出了洗手间。
演出已经结束，非Vip座位区域的客人已经散场。
Vip客人倒是根本没走几个，因为他们可以享受到演出结束之后的特殊待遇，那就是和自己喜欢的演员合影。
秦灿刚从卫生间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郝七月和洛嘉嘉正在左拥右抱着几个演员小哥，摆出各种姿势。
谢以津拿着手机，正在帮她们拍照。
拍了几张照片后，谢以津将手机还给了她们，站到窗边继续安静地等待，同时他抬起头，向窗外的天空看了一眼。
秦灿正准备走上前时，看到有一个人走到了谢以津的身旁。
——是刚才服务他们的那位金发碧眼的小哥，
金发小哥应该是对于刚才“服务不周”心怀愧疚，他主动地走到谢以津的面前，指了指谢以津手中的手机，像是在询问谢以津需不需要合影。
谢以津摇了摇头。
秦灿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一边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大步走过去，一边低下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然而重新抬起头的一瞬间，秦灿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不知何时，谢以津将脸凑在金发小哥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离得很远，秦灿听不太清，但他感觉那似乎是一句问句。
小哥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了谢以津一眼，片刻后神色暧昧地微笑点头，像是说了一句“可以”。
谢以津颔首，小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然而两人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可以用来在上面写的东西。
谢以津伸出自己的手，手心向上，秦灿隐隐听到他说：“写这里就好。”
小哥那双湛蓝的眼眸含着笑意。他有些亲昵地拉起谢以津的手，微笑着写下了什么，秦灿听到他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秦灿的听到谢以津说，“谢谢。”
深夜十一点半，一行人走出了剧场。
“我决定了。”
郝七月吐出一口气，握拳道：“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每月来这里消费一次，太幸福了太幸福了，我感觉我像是做了一场梦！”
洛嘉嘉也意犹未尽：“下次我要定西边的座位，听他们说有机会和他的头牌演员亲密接触呢，就是穿牛仔裤在中间跳舞的那个。”
郝七月捂着脸：“我知道他我知道他！我和他对视了好几次呢！刚刚还想和他合影，但是我好像看到他被一桌子中东贵妇缠住了。”
秦灿：“……二位，是时候回归现实世界了。”
郝七月和洛嘉嘉恋恋不舍地打了车，两个女孩子大半夜的，看完这种演出在路边等车确实不太安全。
于是秦灿和谢以津陪着等了一会儿，看着她们俩一起上了车，才放下心来。
夏日夜晚的微风拂过，郝七月和洛嘉嘉离开之后，空气重新沉寂下来。
谢以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秦灿突然开口道：“我的肚子有些饿了，要不要去附近走走，买一些东西吃？”
一个听起来有点突兀的提议，而且方才演出时桌上明明有不同的免费小吃零食提供，秦灿却并没有吃。
但谢以津犹豫片刻，还是说：“好。”
身处于伦敦最热闹的市区，即使已经是深夜，路上依旧车水马龙，灯光繁华灿烂。
这个时间点，餐馆大部分都打烊了，但是剧场附近人流量大，比较热闹，还有一些流动的小商车开着，卖一些比较受欢迎的小吃。
秦灿最后选择了西班牙油条。
金黄酥脆的churros，搭配着甜蜜的巧克力酱，夜晚的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到凉意，但手中的甜点却是新出炉的温热。
“前辈，”谢以津刚低头咬下第一口，就听到秦灿问道，“你能先帮我拿一下我这份吗？我的鞋带有点松开了。”
谢以津一愣，点头，伸出了手。
秦灿将自己手里的那份churros递到了谢以津手里，
不知道是不是谢以津的错觉，谢以津伸出手接过小吃的一瞬间，他感觉秦灿似乎若有似无朝着自己的右手手心瞥了一眼。
秦灿很快地收回了目光。他俯下身，整理了一下鞋带，又站了起来。
抬起头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重新对谢以津伸出了手：“谢谢。”
谢以津将churros放回到了秦灿的手里。
僻静的路旁，他们找了长椅坐下。
谢以津抬起头，刚看了眼天空，就听到身旁的青年突然开口问道：“所以总体来看，你认为今天演出的观看体验怎么样 ？”
谢以津思考片刻，道：“现场的灯光和氛围都很不错，演员也很用心，虽然故事线最后收尾得有一些潦草，不过应该是编剧功底的问题。”
“总体来说，瑕不掩瑜。”他评价道。
他听到秦灿“哦”了一声，说：“那你就是……还挺喜欢的呗？”
这场演出的质量虽然还算不错，但谢以津总觉得“喜欢”这个词有一些太过了。
他正犹豫要如何就纠正时，听到秦灿又一次开口道：“喜欢就是喜欢，你其实不需要和我隐瞒什么的。”
谢以津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身旁的青年一边咬着油条，一边自顾自地含糊开口道：“你没必要嘴上和我说着不喜欢，心里又想着另外一码事，实话实说就好，我又不会……评价你什么。”
谢以津终于听出来秦灿话里有话了。
他看向秦灿的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秦灿别过脸，沙哑道：“ 我觉得你明白。”
谢以津：“我不明白。”
秦灿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艰难地将嘴巴里的油条咽了下去，却始终都没有看向谢以津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干涩地开口道：“我刚才都看到了，你找他要了联系方式，你还要向我继续隐瞒下去吗？”
谢以津茫然道：“联系方式？”
秦灿终于转过头，定定地看向了谢以津的脸，难以置信的脸上地写着“还在演是吧？”这五个大字。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实在忍无可忍一般，一手抢过谢以津的甜点，另外一只手直接拉起谢以津的右手。
他强制性地将谢以津的手指掰开：“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谢以津惊愕地看向秦灿的脸：“你——”
在秦灿掰开谢以津手心的一瞬间，谢以津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去，那无疑是一个掩饰躲藏的动作。
秦灿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
秦灿努力压抑住心底的酸涩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低头看了谢以津的掌心，突然愣住了。
谢以津的手心确实写着一串东西，不过不是电话号码，而是文字，末尾还跟着一串数字，似乎是一个…… 地址？
一瞬间，秦灿只感觉堵在胸腔里的那把火烧得愈发旺盛。
他看向谢以津的眼睛，只觉得不可理喻：“所以你，你刚才甚至要的都不是他的电话？而是直接要了地址？”
谢以津迟疑地望着秦灿的脸，半晌后开口道：“是。”
秦灿气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他下颌紧绷到了极致，别过脸，冷笑道：“可以，前辈你…… 你真的可以，随便见过第一面的人，你就可以找对方要私人住址了，你简直是——”
“……私人住址？”谢以津打断了他，微蹙起眉，“我要的是商店的地址啊？”
空气骤然寂静了一瞬间。
秦灿蒙了：“……商店？”
谢以津：“对啊，服装店。”
秦灿：“啊？”
“我很喜欢他身上的那件白色背心，版型很好，很能凸显腰身和肩膀的比例，衣摆边缘还有很精致的刺绣。”
谢以津说：“我感觉如果是你穿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些，因为你的肩膀要比他还要宽很多，所以我便找他要了商店的地址。”
“他是意大利人，给出的是一个意大利店名，我记不住全称，当时又没有纸张，所以我叫他写在了我的手心。”
秦灿的瞳孔一颤。
“你在雨天帮了我很多次，哪怕我上次醉酒的时候并没有下雨，你也把我送回了家，所以我想要送你一件礼物。”
谢以津蹙眉，有些苦恼叹息一声：“不过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惊喜感没有了，看来我需要再重新挑选一份了。”
“所以……所以你找他要的地址，是服装店的地址，目的是…… 送我衣服？”
“是的。”
“……”
“我有些好奇，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会需要他的联系方式呢？”
谢以津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答案，坐在他身旁的青年像是被石化住了。
过了一会儿，秦灿默默地转过身，笨拙且狼狈地将刚刚抢过来的churros重新塞回到了谢以津的手里。
谢以津犹豫道：“你——”
“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 ……”
秦灿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干脆实话实说道：“前辈你平时一说腹肌胸肌时就神采奕奕的，而且平时明明对社交活动避之不及，这一次却在看这种演出的时候这么主动，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对这些演员是不是——”
谢以津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我想我刚才已经和你说过了，并不是所有的腹肌胸肌我都想摸，同样的，也并非所有身材好的人在我这里都具有吸引力。”
谢以津耐心地解释道：“事实上，既然我们已经聊到了这里 ，那么我想我也无需再和你隐瞒下去。”
“我之所以选择来观看今天的这一场演出， 其实是因为你。”他坦荡地承认。
秦灿脑子已经彻底转不过来了：“因为我？”
谢以津轻轻地叹息一声：“你最近没有看天气预报吧？”
秦灿：“……什么？”
秦灿看着谢以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他经常使用的天气的软件，将手机屏幕举到了秦灿的面前。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对应的图标是一个灰色的小云朵，代表着阴天。
但紧接着秦灿注意到，半个小时后，也就是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小云朵的下方多了两颗蓝色的小水滴。
秦灿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难道一会儿——”
“是小雨，预计会下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谢以津说：“今天虽然是周一，却是bank holiday的假期，雨也是预计凌晨才会下的，所以是并不在我们约定好的互助时间范围内。”
“我知道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今天的我都没有资格让你来帮我，因为现在是属于你的私人时间。”
谢以津说：“但是一般遇到这种凌晨的雨，我都会很难入睡，哪怕一开始睡着了，最后也有大概率会被烧醒。”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答应陪她们来看这场演出，所以我想来碰碰运气。”
他说：“还有十五分钟，这场雨的降水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如果最后没有下的话，我就会打车回家，不再打扰你。”
“但是如果，一会儿这场雨真的下了的话——”他停顿了一下。
夏日的深夜，伦敦西区街头的长椅上，剧院门口的灯光华丽温暖，繁华的路上车来车往，西班牙油条巧克力酱的甜蜜香气在空中萦绕。
谢以津的眸子像是一潭平静黑润的湖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秦灿的腹部，随即缓慢上移，在胸口处停留了几秒。
片刻后他仰起脸，选择沉静地直视着秦灿的双眼。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借用一些你的私人时间呢？”他轻轻地问。

第32章 等雨来
秦灿：“所以你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来看这场演出，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度过这场不在约定时间范围内的雨？”
谢以津：“是的。”
秦灿半信半疑：“真不是为了看腹肌？”
谢以津：“如果我是为了肉体而来的话，为什么要选择在今天和你们一起来，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单独欣赏呢？”
秦灿一琢磨，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
谢以津说：“这是你的私人时间和假期，我认为直接通过微信询问你深夜有没有空，似乎有些冒犯。”
“但是如果我们是在看完演出后‘凑巧’遇到了雨，则会水到渠成。”他补充道，“你拒绝我的概率也会小一些。”
秦灿一时无言。
他盯着谢以津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等一下，如果一会儿雨真的下起来了。”
秦灿迟疑地开口道：“前辈你有想过，现在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咱们要去哪里躲雨？我又要在哪里帮你呢？”
谢以津突然不说话了。
秦灿：“你不会是——”
谢以津沉吟片刻，道：“我一直在集中思考如何在今天下雨之前说服你帮我，没有想到会进行得这么顺利，我还没有计划到你答应之后的这一步。”
秦灿：“……”
十分钟后，谢以津来到了秦灿的家门口。
秦灿住的小公寓离剧院非常近，他今晚其实是直接走过来的，只不过因为用来找衣服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最后才险些迟到。
和谢以津豪华宽敞的公寓不一样，秦灿的屋子是伦敦最常见的studio房型，小厨房和一张床，书桌和小沙发，以及一个独立卫生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公寓里生活气息满满。
贴在墙上的篮球球星海报，小茶几上的唱片机，放在角落的哑铃，吃了一半就撂在桌面的苹果，以及凌乱散在桌面上的文献，是属于秦灿的痕迹。
玄关旁的架子上放着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应该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有秦灿的母亲，一个五官大气笑容爽朗的中国女人，还有秦灿的父亲，一个和秦灿一样有着棕色眸子，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英国男人。
以及站在中间抱着篮球，笑容灿烂，一眼看出就是被爱意浇灌着长大的少年秦灿。
谢以津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秦灿刚换了鞋，将手里还没吃完的西班牙油条放到桌子上，回过头，发现谢以津的视线落在旁边的书架上。
当初在游乐园里换的中号企鹅，被秦灿放在了书架最中央的地方。
神奇的是，它并不是正面对着人的，而是侧着半个身子，配合着脸上羞赧的神情，看起来有点欲拒还迎的样子。
谢以津：“将玩偶摆放在书架的书本之中，这样的摆放风格倒是很少见，我想我回头也可以试一试。”
秦灿莫名地有点慌张，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就是随手放的而已，现在几点了？”
谢以津：“十一点五十七。”
秦灿：“预报说是大概什么时候下？”
谢以津说：“预计十二点整。”
秦灿：“这样啊，那不着急，正好我可以……我可以先把churros吃完。”
谢以津点头，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一份：“或许我们可以二次加热一下，我的这一份有些凉了。”
秦灿应了一声。
场面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因为他们现在这种没事找事来消磨时间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像是在为了“等雨来”。
就好像他们在盼着这场雨一样。
三分钟后，两份油条在微波炉之中停止了旋转，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响，十二点到了。
同时谢以津垂下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可能是局部阵雨，还没有下到这里，又或者是今天完全不会下了。”
秦灿微微张开了嘴。
秦灿知道，从自己的角度来看，这雨下不下和他没什么关系，按理来说，他甚至应该是希望这雨不来的。
但莫名地，他望着窗外，竟然生出了一种“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这雨干脆下了得了吧”的心情。
秦灿：“……要不再等个十分钟？万一你现在走了，路上突然下了起来，那多麻烦啊。”
谢以津看向他，说：“好。”
他们安静地吃起了油条。
这两份油条他们吃了一路，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吃完，不知道是因为给的量够多，还是他们吃得太慢。
五分钟后，秦灿的油条只剩下一根，谢以津的还剩下三根，谢以津从自己的那一份之中抽出来一根，放到了秦灿的纸袋里面。
十分钟后，谢以津将自己的巧克力酱匀了一些给秦灿，他们开始各自吃起最后一根油条。
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沉默地将这两份churros吃完了。
此时此刻，距离天气预报所预计的下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谢以津又重新看了一眼手机。
伦敦的雨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令人猝不及防地说下就下，有的时候降水概率明明写得很高，却在该下的时间里连一滴水都没有憋出来。
谢以津认为自己今天已经麻烦了秦灿很多，天色已晚，秦灿需要休息，他不应该再继续留下去了。
谢以津说：“看来应该是不会下了，我想我也应该回去了，谢谢你愿意陪我等这场雨。”
秦灿最后一口油条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茫然地抬头，喉咙一紧：“你——”
谢以津直接站起了身：“你家里有可以洗手的地方吗？我的手有一些黏，可能需要洗一下才能离开。”
秦灿喉结动了一下，勉强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厨房那边……有水池。”
谢以津说：“好。”
厨房在玄关旁边，玄关里的灯没有开，有些昏暗。
谢以津抬起手，打开水龙头，刚刚冲洗了没有两秒，谢以津就听到了很轻的“啪”的一声，随即视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瞬间，所有灯都暗了下来，漆黑和寂静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只有水龙头流出的水依旧在突兀地哗哗作响。
谢以津怔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屋内的一片黑暗，说：“我什么都没有碰，只是打开了水龙头而已。”
秦灿也蒙了：“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可能是跳闸，也可能是停电了？”
谢以津在黑暗中摸索着，才终于将水龙头关上，问：“你之前有遇到过类似的状况吗？”
“有过，这是个老房子，地段好价格也好，就是水电总是有点毛病，一般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恢复。”
他听到秦灿叹了一口气：“前辈你先别动，厨房那边有个小台阶，特别容易摔着，这样，我先找下我的手机，然后照个明。”
五分钟后。
秦灿：“……这个世界为什么能如此漆黑？”
在秦灿的印象里，自己刚刚进屋之后，应该是将手机随意放在了桌子上才对。
然而黑灯瞎火的，秦灿在桌子上来回摸索了半天，餐巾纸盒、耳机线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摸到了，甚至连啃了一半的那半个苹果他都碰到了，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
硬着头皮继续寻找时，秦灿突然听到了窗外传来了“轰隆”一声。
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声闷雷响起，伴随着大风席卷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秦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打雷了。
屋内一瞬间静谧得有些诡异，秦灿突然开口：“前辈？”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谢以津很轻地“嗯”了一声。
秦灿的心蓦地被一种不大好的预感笼罩住了，也就是下一秒，他察觉到窗外的风声之中还夹杂着另外一种声音。
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场拖延了足足半个小时的雨，竟然在这个时候好巧不巧地来了。
秦灿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又喊了一遍谢以津的名字：“谢以津？你还——”
谢以津的声音很轻地传了过来：“……你可以先过来找我吗？”
秦灿立刻应了一声，手机他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找不着了，只能扶着墙，直接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行。
他们看不清对方的位置，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对方的方位。
好在秦灿比较了解自己公寓的结构，试探着走了几步，就隐隐感觉眼前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黑影。
他试探地抬起手一摸，便碰到了一片微烫的皮肤，那是谢以津的手腕。
在黑暗之中触碰到谢以津的瞬间，秦灿便立刻紧紧地牵住了他的手。掌握了彼此的方位，他们近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地，秦灿落下去没多久的心就重新提了上来——他感受到了自己手心触碰到的那片皮肤的温度是微热的，谢以津应该已经低烧起来了。
秦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看不到谢以津的脸，只能听到谢以津有些急促的喘息声：“……果然还是下起来了。”
秦灿的心口微悸了一瞬，因为谢以津的尾音有些颤抖。
“没事。”秦灿下意识地说，“有我在呢。”
这话说出口后，秦灿自己都愣了一下，立刻笨拙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我帮你什么吗？比如先扶你坐下，又或者——”
谢以津没有注意到秦灿语气里的不对。
“我现在看不见路，感觉有点热。”他轻轻地问，“你可不可以先给我抱一下胳膊？”
秦灿的喉结无声地一动。
他慌乱地应了一声：“行，你抱——”
他的话还没有完整地说完，便感觉自己的大臂被谢以津抱住，下一秒，秦灿感觉谢以津将脸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窗外的雨有节奏地敲打着玻璃，窗户开了条小缝，雨水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飘进了屋子里，伴随着微凉的晚风。
然而怀中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
雨声，风声，呼吸声，秦灿自己的心跳声，除了视觉之外，一切感官都变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秦灿听到谢以津含糊道：“我觉得……应该不是小雨。”
秦灿：“…… ”
“好像是中雨，又……可能不止是中雨。”谢以津喃喃道。
秦灿的呼吸骤然一滞，因为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衣服领口被谢以津的手指无声无息地勾住了。
谢以津可能是不自觉地想找东西来借力稳住身子，但因为秦灿今天衣服领口是深V，开叉的存在让谢以津灼热的指腹微微蹭到了秦灿胸口的皮肤。
于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之中……又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其它意味。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听到谢以津轻轻地问道。

第33章 又不是给不起
秦灿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经历过之前几次的亲密相处，不管现在下的是中雨还是小雨，谢以津都不可能再满足于“抱胳膊”这样的接触程度了。
现在的秦灿找不到自己的手机，无法得知此刻真实的天气。
但秦灿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确定了。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天气预报也不一定都是那么准确的，毕竟这次下雨的时间也推迟了，不是吗？”
他听到谢以津“嗯”了一声，轻声问道：“那这一次，我们就先当作中雨算，可以吗？”
可以吗？
短短的一个问句，没有任何赘述，秦灿却知道这加起来仅有十五个笔画的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雨天的情境下，这是一个谢以津自定义的多重含义问句。预想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秦灿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不过有了上次礼堂厕所里的经验，他感觉自己这次已经准备充足了。
埋胸也好摸腹也好，不论多么有冲击力的肢体接触，他绝对不会被谢以津的大胆举止再吓到一次。
于是秦灿微微站直了一些，挺起胸膛，深吸了一口气：“可以，你……来吧。”
然而怀里的人却异样安静。
秦灿看不到他的状况，见谢以津半天都没有行动，也不说话，担心他是烧起来神志不清了，心顿时一紧：“前辈？你，你还醒着吗？”
窗外雷声轰鸣，雨声似乎更大了一些，他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谢以津的喘息声。
但谢以津始终没有像秦灿预想中的那样，将手放到他的腹部上，又或者是将脸贴到他的胸口上来。
下一秒，秦灿感觉谢以津抬起手，勾住自己的脖子。
秦灿睁大了双眼。
这个动作并不怎么色情大胆，但是很亲昵，更像是爱侣之间温存时会做的动作。
谢以津应该是没什么力气了，秦灿感受到他灼热的鼻息近在咫尺，他知道谢以津此刻应该是挺难受的。
他看不见谢以津的脸，但他估计谢以津那双漂亮宁静的眸子，此刻应该微红地氤氲着一汪水。
他或许在直视着自己的脸，又或者在放肆大胆地望着自己的胸口，秦灿无从得知，但这么一想，他竟然有些庆幸现在是停电的状态。
半晌后，秦灿听到谢以津在自己耳边有些虚弱地开口道：“你的衣服……很合适。”
方才在剧场外，谢以津已经对他今天的着装进行了一番夸赞，秦灿没明白他现在为什么又来了一遍。
秦灿以为他此刻说的“合适”，指的是“风格很适合你”的意思，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应道：“我知道，前辈你……你刚才已经和我说过了。”
然而谢以津没有回应，在黑暗之中继续安静了一会儿。
秦灿心里犯起了嘀咕，犹豫道：“你怎么——”
“那天你在给冰箱除霜时，”谢以津轻声开口打断了他，“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一个很开放的人，对吗？”
秦灿：“……？”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搞得秦灿一头雾水。
但“我是一个很开放的人”这话确确实实是秦灿亲口说出来的，当时谢以津步步逼问，秦灿属实是乱了阵脚，只想赶紧胡言乱语搪塞过去。
于是此刻的秦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是，怎么了？”
谢以津依旧没有正面回复，他似乎是在这片漆黑之中思考酝酿着什么，秦灿只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片刻后，他听到谢以津缓缓开口道：“而且，在刚才看演出时，你占用了原本属于我和演员之间的互动时间。”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秦灿终于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秦灿自诩已经非常了解谢以津的性格。
谢以津智商很高，但在社交方面的感知力迟钝，且情感较为淡泊（毛绒玩偶除外），他不太在乎他人的感受，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哪怕实话可能非常难听。
但此时此刻，谢以津却难得选择兜起了圈子，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起了毫无逻辑的话，这样罕见的迂回战术，是有悖于他的本性的。
这也就意味着，谢以津一定是在酝酿什么非常出格的东西。
秦灿警觉起来：“你到底要——”
“既然你在刚才看演出时使用了本属于我的互动机会，你同时是一个很开放的人，而且你穿的衣服又恰合时宜。”
下一刻，他听到谢以津在自己的耳边，用轻到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开口道：“那么你介不介意，这次我把手伸到你的衣服下面，摸一摸里面呢？”
秦灿早就预料到，谢以津在铺垫了前面这么多有的没的，肯定是在后面酝酿了个大的等着自己。
有了心理准备，但在亲口听到谢以津说出“摸摸里面”的那一瞬间，秦灿承认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可能还是差了一点。
“摸摸里面的意思是，”
为了确定自己没有误会，秦灿近乎是颤抖地开口道：“你，你现在想把手伸进去，直接摸我的——”
“嗯。”谢以津道，“胸肌，没有衣服遮挡的那种。”
秦灿的呼吸一窒。
“我也知道，这个要求确实有些过分。”他听到谢以津说，“但是今天你穿的这件衣服……让你的胸看起来真的很好摸。”
“而看起来也很方便摸。”他补充道。
秦灿感觉自己快要不知道“胸”这个字究竟该怎么念了。
尽管呼吸因为发热而变得略微急促，谢以津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冷静自然：“当然，这并不在我们约定好的互助范围内，所以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你可以拒绝我，我会理解。”
秦灿说不出话。
黑暗之中，谢以津看不到秦灿的神情。他缄默片刻，犹豫着开口道：“是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吗？”
过分？岂止是过分，简直是毫无道德底线和边界感，放浪大胆色情丝毫不知羞耻……但偏偏又像是谢以津会提出来的要求。
而且秦灿还没办法说什么，因为是他亲手给自己了个“非常开放”的人设。
秦灿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倒也没有特别过分，只是我有点——”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察觉到秦灿语气之中的牵强，谢以津有些遗憾地吐出一口气：“ 没关系，我不会强求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理解的。”
雨越下越大，谢以津感觉自己变得有些昏沉起来。
低烧的缘故让他身子有些发软，他一时间站太不稳，将后腰缓慢靠在了身后的水池边缘上。
“没关系的，可以麻烦你先带我回到座位上吗？”
谢以津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声问道，“屋子里很黑，我看不太清，雨预计还会下一阵子，我有点没力气了。”
须臾后，谢以津听到秦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秦灿牵住了，随即被秦灿引导着一步步地向前走，最后被安置着坐了下来。
只不过坐下的地方不是预想之中的椅子，而是柔软的床垫上。
是……秦灿的床。
谢以津微怔：“这是——”
秦灿却突然打断了他：“我有一个问题。”
谢以津：“你说。”
“你真就……这么想摸吗？”
他听到秦灿像是自暴自弃似地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反正都是摸摸抱抱，隔着层衣服…… 效果不也应该差不多吗？”
谢以津实话实说：“差很多。”
秦灿：“……”
谢以津道：“没关系，我不想强求你。”
秦灿“嗯”了一声，艰难地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心乱如麻道：“我，我可以给你像上次在厕所里那样，那样，给你抱着——”
突然回想起了什么，谢以津“啊”了一声，喃喃道： “不过这么一想，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位演员小哥，还是很大方的。”
空气骤然寂静了一瞬间。
秦灿：“……你说什么？”
“这倒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主动撩起来衣服给我摸。”
谢以津像是在思索并回味着什么：“现在想想，当时还是应该伸手试一下的。”
秦灿：“……？”
秦灿难以置信地质问道：“可是你当时不是说，他的那身肌肉看着就不好摸吗，你不是说硬邦邦的那种质感你不喜欢吗？”
“但这两件事是独立的。”谢以津道，“我不喜欢那种质感的肌肉，但我也突然意识到，我确实还没有亲手碰过未经布料遮挡过的肌肉。”
“终究还是有些好奇的。”他说。
秦灿：“你——”
谢以津：“不过没关系，他们的演出听说是常驻在伦敦的，未来总会还有机会。”
“抱歉，我想得太远了，不说这些了 。”
雨点杂乱无章地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咚咚”响声，谢以津疲倦地眨了一下眼睛，“我想我们可以继续——”
谢以津并没有将话完整地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两只大手捏住了。
他略微惊诧地睁大了双眼，同时一股巨大的力向他袭来，他的身子本就没有力气，整个人便被直接推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他感觉身旁的床垫陷进去了一些，随即大腿上微微一沉，是秦灿直接跨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谢以津：“你——”
秦灿闷声：“不要说话。”
他听到秦灿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黑暗之中传来布料摩擦发出的声音。
窸窸窣窣间，谢以津感觉像是有什么柔软的衣物落在了他的手边。
谢以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骤然一滞。
秦灿提前一步预判到了他的反应，立刻开口道：“前辈你……你别说话。”
尽管屋内一片漆黑，但当自己的上半身彻底裸露在空气中时，秦灿干涩的声线依旧有些微不可察的发抖：“你自己应该也知道，你每次一说话我会就紧张，我一紧张……就会变得不那么好摸。”
“所以为了你自己一会儿的体验，你最好先别开口刺激我，也别乱动。”他咬着牙补充道。
这番话竟然意外好用，谢以津没有再动，也没有开口，屋内静谧昏暗，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
谢以津躺在床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的手被秦灿牵了起来。
跨坐在他身上的青年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狠下心来，直接将谢以津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前，重重一按——
“……不就是想摸吗？”
青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自暴自弃。他像是在和谢以津说话，更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又不是给不起。”
作者有话说：
小秦（咬牙切齿）：感觉像是激将法，但还是一步步走入圈套。
小谢（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给摸了，但反正摸到了就很开心。

第34章 免费升级
谢以津的整只手陷入一片温暖的柔软之中。
——那是世界上最美好最幸福的体验，皮肉紧致，软和而有韧性，指尖陷入隆起的肌肉之中，他在摸着青年健康结实的身体。
那是秦灿的胸肌。
光裸着的、没有任何衣物包裹着的、真真切切的肉体。
谢以津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紧促起来。
空气陷入了寂静，秦灿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怎么样，你现在……满意了吗？”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你……为什么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谢以津声音微哑地开口说道：“是你叫我不要说话的。”
“……”秦灿艰难开口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我可以动一下我的手吗？”谢以津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现在我只能摸到一个地方，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秦灿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随便你。”
近乎是在秦灿开口的一瞬间，谢以津便径自将他的两只手覆盖在秦灿的胸口上，放肆地移动起来。
他开始换着不同的角度来回探索。
秦灿全身开始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谢以津手指抚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燎起了一片炙热的火。
谢以津发着热，他的手心很烫，抚摸着这具肌肉轮廓线条分明，紧致且结实的身体，最后还是选择在他最喜欢的胸肌位置停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用掌心试探着摸索轮廓，掌握好肌肉的具体形状。
——下一个瞬间，他收拢了自己的手指，直接放肆地揉捏了一下！
黑暗之中，秦灿骤然睁大了眼睛，声音近乎在喉咙深处破碎：“你——”
与此同时，他听到谢以津喃喃道：“……好喜欢。”
秦灿的身子一僵。
“就是我预想中的最完美的手感。”
谢以津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呓语一般：“没有了布料的遮挡，摸起来要软很多很多，很温暖，和掌心的贴合度也很完美。”
他一边嘴上说着，双手还不停地缓缓抚摸，放肆搓揉。
秦灿听到谢以津像是叹息了一声，说：“真的好软。”
黑暗之中，秦灿看不见谢以津的神情，但是从这声轻到快要散在空气里的叹息声中，可以听出来他究竟有多么地满足。
秦灿此刻的羞耻感已经快要达到峰值。
但很奇怪的是，在听到“最完美”这种最高级的形容词时，他同时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种……很诡异的成就感。
明明嗓子已经燥热干渴到了极点，秦灿却还在嘴硬道：“就是肉而已，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摸的。”
谢以津说：“不是的，肉与肉的感觉，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你的肌肉，就像是……有韧性的果冻，会回弹，也会和我的掌心形成对抗的力。”他给出了具体的形容，“很解压，也很温暖。”
“可以再摸摸腹部吗？”他紧接着问道，“我觉得应该会是不一样的质感。”
他明明是在询问，可是没有等到秦灿给出回答，手便直接在秦灿的小腹处落了下来。
秦灿：“……”
秦灿的腹部曲线在平日里看起来就已足够结实漂亮，没有衣物遮挡时，腹肌轮廓其实要更鲜明，视觉体验要更上一层楼。
只是现在屋子里断了电，谢以津看不到罢了。
但谢以津可以摸出来。
谢以津的手指大胆地描摹着秦灿腹部的每一块肌肉的曲线，秦灿只能压抑着自己喉咙深处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摸够了没有？”
他察觉到谢以津指尖在自己的腹部停顿了一下。
谢以津：“你要穿衣服了吗？”
秦灿还没来得及说“是”，就感觉谢以津用指尖在自己的下腹部轻柔地点了一下。
像是不舍，又像是撩拨。
“可以等一会儿再穿吗？”谢以津声音微弱，“你介不介意，让我再贴一下呢？”
秦灿：“……？”
“就贴五分钟，可以吗？”
可能是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有点过分了，谢以津说：“你可以在心里数秒，到三百秒的时候直接将我推开。”
他的声音听起来虔诚而渴望，秦灿心乱如麻。
他心想着自己都已经脱成这样了，摸也被摸了个遍，干脆咬牙，破罐子破摔道：“行吧，你快点。”
“可以躺下来吗？”谢以津说，“躺到我的旁边，这样我比较方便抱。”
秦灿踌躇片刻，还是躺了下来。
他其实对这个姿势已经很熟悉，被醉酒后的谢以津认成大企鹅那晚，他就是这么被折磨了一个晚上的。
“谢谢。”谢以津的声音极轻，“那么，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计数了。”
第一秒到第六十秒。
他们在黑暗之中面对面地躺着。
谢以津轻柔地抚摸着秦灿胸口的肌肉，微低下头，终于将自己的脸贴了上来，贴到了秦灿的胸口上。
他们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秦灿濒临崩溃地在心里呐喊。
胸口的皮肤和谢以津脸颊的肌肤紧密相贴，谢以津的鼻息和喘息灼热而潮湿，像是要烧穿秦灿的皮肤，一路烫到他的心口。
第六十一秒到第一百二十秒。
谢以津开始用脸颊和鼻尖在秦灿胸口的那片皮肤上蹭来蹭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动作给秦灿带来多大的困扰，他只是想要把秦灿胸口肌肉上的每一条曲线变化，每一寸的柔软触感都体验得清清楚楚。
随着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谢以津的唇瓣甚至偶尔会擦到秦灿胸口的皮肤，唇瓣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要更烫一些。
秦灿努力调整着急促到极点的呼吸，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第一百二十一秒到第一百八十秒。
谢以津终于进入了相对静止的状态。
他在秦灿的胸口处找到了最柔软、最舒适，同时也是最适合自己贴着的那一个点。
外面的风夹杂着雨，肆意敲打在窗户上。
秦灿感觉谢以津的脸颊有些微潮，也许是因为低烧出的汗水，也许只是秦灿的错觉，他分不清。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呼吸声和雨声交融，依旧暧昧粘连。
第一百八十一秒到第二百四十秒。
症状得到了适量的缓解，谢以津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意识昏沉，眷恋依赖地蜷缩在秦灿身边，像是已然入睡。
当然他的手全程也没有闲着，落在秦灿的腹部，紧密相贴。
秦灿僵直地盯着黑暗的天花板，心跳过速。
最后六十秒。
秦灿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多少秒？”
“……大概半分钟吧。”
谢以津含糊地“嗯”了一声。
“辛苦你了。”
秦灿听到谢以津说：“急雨和夜雨曾是我最讨厌的两种雨天状况，但是现在，我似乎没有那么害怕它们的到来了。”
“我知道，这些出格的身体接触是在你的舒适区范围外的，也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外，你也为我破了很多例。”
谢以津说：“所以不论如何，谢谢你。”
面前的青年沉默着没有说话，但谢以津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脸颊枕着的那片肌肉骤然紧绷了一点。
谢以津开始感到不舍。
这无疑是这么多雨天之中让他最满足最舒适的一次，但他也知道，约定好的三百秒时间就要到了，秦灿马上就会主动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过出格，如果给秦灿留下太过贪婪的印象，那么日后的雨天，自己可能会失去更多美好的体验。
谢以津最终还是抬起头，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开口道：“好了，我可以了，你可以穿衣服——”
他听到青年声音微哑道：“不客气。”
下一刻，谢以津睁大了双眼。
他察觉到自己的后颈被一只大而温暖的手扣住，一股力推着他向前，他的脸毫无防备地又重新陷入了方才那个温暖柔软的天堂。
秦灿竟然将谢以津刚刚抬起来的脸……重新按回到了他的胸口处！
谢以津：“你——”
秦灿也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他先是有些紧张地松开手，随即手又悬在空中片刻，最后试探性地、有些笨拙地落了下来。
——他竟然意外地回抱住了谢以津。
在这之前的每一次雨天相处时，都是谢以津主动提出并实施亲密接触的要求，秦灿则是被他的大胆举动惊得面红耳赤，只是全程僵硬地承受着一切。
这是第一次，秦灿主动回抱住了谢以津，从被动地接受，变成了双向的亲密。
“已经是凌晨了。”
秦灿慌乱地开口道：“我现在有点困了，这破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但是我明天还有组会，没有精力去一直等到它停的那一刻，然后再把你送出家门，折腾到更晚的时间了。”
“我现在打算睡了，所以衣服……我也懒得穿了。”他说，“但是前辈你不睡着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谢以津缄默片刻。
一瞬间，他怀疑自己错误地理解了秦灿话里的含义，迟疑地开口确定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就当是我今天善心大发，给你赠送一些时长，免费升级成暴雨待遇好了。”
他听到青年声音沙哑地在自己耳边说道：“在我这里过夜吧，前辈。”
作者有话说：
小秦（嘴硬脸红）：……衣服懒得穿了，也懒得等雨停了，直接睡吧。
小谢：我捏捏捏捏捏捏搓搓搓搓搓搓搓搓揉揉揉揉揉揉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
小秦的胸：6

第35章 一周的雨
周二上午九点四十五，组会开始前的第十五分钟。
和大型演讲不太一样，他们课题组内的小组会是轮换制，一周一人轮着演讲，基本就是简单汇报一下手头课题的进度，或者是分享一下最近领域内比较有新意的文献。
乔纳森性格幽默风趣，所以会议氛围向来比较轻松，吃吃饼干喝喝茶就过去了。
这周轮到了秦灿。
昨天晚上在脱衣舞演出现场大喊大叫了一晚上的郝七月遭到了属于她的报应：她的嗓子嘶哑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语和郝五周进行艰难的沟通。
大抵是兄妹连心，郝五周还真能读懂她的手语：“……你问秦哥？还没到呢。”
郝七月又比画了一下。
郝五周：“谢哥？也没到呢。”
郝七月又指了指身后坐着的一群人。
郝五周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眼，也是一愣：“欸……还真是。今天人还真不少。”
洛嘉嘉也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今天楼下做线虫的组也来了，他们是做胚胎发育那方面的嘛，顺带着也来听一下。”
会议开始前的第五分钟，乔纳森近乎踩点来到了会议室。
乔纳森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长舒了一口气，打趣道：“太好了，这次我总算不是最后一个到的了。”
洛嘉嘉和乔纳森坐在前排随意地聊起了天，坐在后排的郝五周没忍住问：“秦哥迟到就很罕见，谢哥更是出了名的准时上班准时下班，他俩同时迟到的场面……可是从没见过啊。”
“你和嘉嘉姐昨天到底带着他们看了什么东西，能把他们俩冲击到同时起不来床？”他疑惑地问道。
郝七月手语比不下去了，艰难嘶哑地开口道：“……昨天我们散场后各回各家了，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和嘉嘉姐太清白了。”
组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分钟，谢以津和秦灿终于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秦灿是先进来的。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一边跑一边从背包里把电脑拿出来，匆匆忙忙地连接到大屏幕上，同时抱歉道：“抱歉各位，路上……有点堵车。”
几秒钟后，谢以津也推门而入。
众人在看到谢以津的一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因为今天的谢以津穿了一件……连帽衫。
虽说像今天这样的小型组会没有任何的着装要求，但在场的所有人也从未见过谢以津穿着如此休闲的衣服来到实验室。
那是一件非常学生气的红色连帽衫，涂鸦还是绿色的咧嘴的Q版小恐龙，可能是oversize的款式，袖口微长，覆过了他的掌心。
谢以津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是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抱歉。”他也给出了相似的说辞，“路上的交通状况有些不顺。”
“没事，不用着急。”乔纳森开玩笑道，“不过这么看来，你们俩上班很有可能选的是一条路啊。”
乔纳森这话一出，大家都忍不住跟着乐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因此笑得随意且自然。
然而秦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身子似乎微微一僵，有些生硬地跟着笑了一下：“……那么，我来汇报一下我最近的研究进展吧。”
从初春到夏天，秦灿和谢以津的合作也进行了有一段时间了，汇报内容自然也是他们合作的课题内容。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秦灿先是将已经得到的数据进行了展示，并把未来会继续钻研的方向非常细致地列举了出来。乔纳森频频点头，看得出来对进度比较满意。
到了提问环节，来自楼下实验室的一位印度小哥举起了手。
印度小哥：“我记得你在中间提到了一个FUDR相关药物的实验，虽然我们研究的最终方向不太一样，但是我们组之前也做过同样的缺陷型和药物，在我的印象之中……当时我们得到的线虫平均寿命要比你们的短很多。”
秦灿一怔：“温度条件相同吗？”
印度小哥：“和你的一模一样，也是二十五度。”
坐在后排的谢以津突然开口：“当时你们使用的FUDR是在什么时候加到培养基里的？”
印度小哥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是将线虫转移前的两到三个小时吧。”
秦灿和谢以津对视了一眼。
谢以津对秦灿点了点头，秦灿“嗯”了一声，流畅地接过了话：“我们之前也发现了这一点，后来做了一些对照试验后发现，在二十五度的条件下，OP50的大肠杆菌可能无法很好地转化FUDR。”
印度小哥愣了一下，看了看秦灿，又看了看谢以津：“什么？可是这批缺陷型不是只能生长在二十五度吗？那你们是怎么——”
谢以津：“是的，所以我们建议先提前将加了FUDR的培养基放置到二十度，一段时间后再正式开始试验，否则会间接影响到实验的准确性。”
“最好提前四十八个小时左右放到二十度，如果实验还需要加抗生素的话，也要将时间岔开，我记得上次咱们是提前……”
谢以津看向秦灿，眉头蹙起，秦灿顿时心领神会：“提前四十八个小时加的FUDR，然后二十四个小时加的羧苄西林。”
谢以津颔首，看向印度小哥：“是的，你可以试一下。”
就这么一来一回，你一句我一语之间，谢以津和秦灿便将印度小哥提出的问题细致地解答完毕。
印度小哥一边挠头，一边在本子上疯狂记录：“好，好，那我回去再重试一下。”
郝七月忍不住轻轻“哇哦”了一声。
郝五周也喃喃：“好默契。”
是的，谢以津和秦灿方才的这一番轮流发言，给人一种其中一人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人便猜到了对方的心中所想，可以自然将话接上的默契观感。
那像是一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心照不宣。
乔纳森对此很满意，接过了话，问了秦灿几个小实验上的进度，又聊了聊其他的规划，给组会收了个尾。
乔纳森最后转过身，看向了坐在角落的谢以津：“By the way，以津，我很喜欢你今日的新style。”
谢以津：“……”
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气氛轻松，乔纳森说：“好了，散会吧。”
所有人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边闲聊起来。
郝七月的嗓子嘶哑到了极致，还是忍不住艰难地开口问道：“不过有一说一，谢哥今天这身到底怎么回事啊？突然想换风格还是怎么了，哦对了郝五周，你不知道昨天秦哥他可是穿了个——咳咳，咳咳咳咳……”
郝五周听得那叫一个费劲：“祖宗您别说话了，放过自己的嗓子也放过我的耳朵好吗？”
旁边的秦灿诡异地安静，并没有加入对话。
收拾东西的时候，秦灿没忍住抬起头，看向了角落里正在和乔纳森聊天的谢以津。
乔纳森说着什么，谢以津安静聆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其间他掀起眼皮，正好和秦灿对上了视线。
秦灿的喉结微微一动。
“秦哥，”郝五周问，“吃饭去吗？”
秦灿：“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和谢以津聊完天的乔纳森，最后也端着茶杯离开了会议室。
空气静默下来，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谢以津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站起身，对上秦灿的视线，沉默片刻道：“我觉得今天有很多人看我。”
秦灿装傻充愣：“啊？有这种事？”
谢以津静静地注视着他。
秦灿沉默地盯着谢以津卫衣上的小恐龙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憋住，别过脸笑了出来：“前辈，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昨晚的那场雨，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秦灿是被冻醒的。雨后的早晨气温比较低，他从来没有裸睡习惯，睡着睡着只觉得胸口一片冰凉，腹部一片温暖，最后就在这么冰火两重天之中醒了。
他先是打了个喷嚏。
睁开眼一看，秦灿终于明白为什么胸口冷腹部热了：随着两人在夜晚的睡姿变换，谢以津的脸虽然离开了自己的胸口，但手还不忘初心地死死贴在自己的腹肌上。
秦灿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半身可是什么都没穿。
昨晚漆黑壮人胆，所以羞耻感并没有那么强烈，现在天亮了，他一低头，顿时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了。
秦灿慌手慌脚地下了床，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房东发来了消息，说是昨天因为下雨，电路不稳定，早晨的时候电才给回来，下个月的房租会少收一百镑作为补偿。
秦灿放下手机，衣服刚穿了一半，转过身，就看到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的谢以津。
谢以津神色之中还有点初醒时候的茫然，他先是和秦灿对视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在昨晚的混乱间被搞得皱皱巴巴，已经不成样子的衬衣。
谢以津拽住衣摆，努力用手展平褶皱无果后重新抬起了头，看向秦灿，声音微哑：“你家里有熨斗吗？”
秦灿：“我……有过，但是后来坏了，主要是平时没什么穿衬衣的需求。”
最后秦灿只能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衣柜里给谢以津找能穿的衣服。
秦灿一米九几的身高和肩宽摆在那里，稍微正式点的衣服都是贴他身的尺码，一看就不可能太合谢以津的身。
能合身的……自然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衣服。
谢以津先是试了秦灿仅有的一件还算正式的衬衣，他对着镜子晃了晃水袖一般的袖子，陷入沉默。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秦灿，微微皱眉：“你为什么要长这么高？”
秦灿：“……？”
秦灿真没见过这么白眼狼的人。雨天晚上意识不清的时候，喘息地说着一个个“喜欢”“想摸”，醒来之后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最后谢以津斟酌片刻，还是选择了这件几年前秦灿洗缩水了没再穿过的恐龙涂鸦卫衣，虽然涂鸦略显幼稚，但卫衣也有oversize的款式，至少在别人的眼里，这件没有那么明显的不合身。
会议室里，谢以津低下头，伸手拽了一下卫衣帽沿下方的抽绳。
“对了。”
谢以津抬起头，平静地控诉着这件衣服的每一个缺点：“你这件衣服的设计也很不合理，比如帽子下面的这两条抽绳会经常乱跑，变得左右不一样长，视觉上看起来总是不对称，令人非常难受。”
“……”这人一看就没怎么穿过卫衣，秦灿看了眼门外和四周，叹息着招手，“这样，过来一点，我帮你调整一下。”
谢以津向前走了一步，秦灿同时伸手拉住了他胸前的两条抽绳，轻轻一拽，谢以津的身子被他拉得微微前倾。
两人在瞬间贴得很近。
会议室窗外的阳光很好，雨后的早晨空气清新。
秦灿低下头，仔细地帮谢以津打理起来：“系个结就不会乱跑了。”
“我看了天气，昨天的雨是凌晨两点多停的，如果雨停后打车回家的话，估计会折腾到很晚。”
谢以津看向秦灿的脸：“所以，我想谢谢你帮我升级成暴雨待遇，为我省了很多的麻烦。”
他突然直白真挚地道谢，秦灿的手微微一顿，反而有些不太自在：“……没什么，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方便。”
“同时，我看了一下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这周到周末基本都是晴天。”
谢以津说：“但是从下周二开始，伦敦会持续下一周的雨。”
“什么？”
秦灿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一整周？”
“目前来看，是连续六天的雨，但是毕竟是下周的天气，现在的预测结果并不会那么精确，应该还会改变。”
谢以津说：“但是我想还是提前和你说一声比较好，毕竟如果是真的，那么到时候会比较频繁地麻烦你。”
将近一周的……雨啊。
自己的胸怕不是要被这人贴秃噜皮了吧？
秦灿一瞬间只感觉头皮发麻，甚至连带着胸口的皮肤都若有若无地发起热来。但奇怪的是，惊讶只是一瞬间，他的心脏紧接着竟像是有些兴奋般地颤了一下。
秦灿分析不清这种滋味究竟从何而来，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穿那件V领去看演出，又为什么会将原本约定好的中雨拥抱待遇直接升级成了过夜陪睡。
他只知道自己的底线似乎因为谢以津一直在变，而且不仅仅是因为谢以津总在得寸进尺，而是他自己似乎也……主动地想去改变。
但秦灿嘴上还是下意识地说道：“不过将近一周的话，那，那可确实是有点麻烦呢——”
“啊，你们俩还没有走呢？”
乔纳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
谢以津和秦灿皆是一怔。他们此刻贴得很近，秦灿松开了抓着谢以津卫衣抽绳的手，谢以津也无声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乔纳森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这些小动作，他重新进了会议室，走到秦灿面前，难掩激动的神情：“秦灿，我有个消息需要立刻和你分享。”
谢以津点头：“那么你们先聊，我先——”
乔纳森拉住了谢以津的胳膊：“不用不用，本来就是好消息，早晚都是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的。”
“还记得你几个月前投的HHJC学术会议吗？”
乔纳森看向秦灿，笑弯了眼睛：“之前一直没消息，但我刚刚突然收到他们那边通知，说是你的那篇论文摘要被选中了，邀请你去做个汇报演讲。”
“虽然紧急，但你还有个一周多的时间可以准备，会议时间在下周三。”
乔纳森拍了拍秦灿的肩膀：“今年他们的会议地点在爱丁堡，博一就能被邀请演讲的可真不多，我建议你一定要去。”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沉默片刻，声音微颤：“会议时间……要多久？”
乔纳森想了想，说：“演讲加上海报展览一共两天的时间，毕竟这可是个含金量很不错的conference，加上路上的时间……”
“这样，我直接给你一周的假期。”
乔纳森拍了下手，对秦灿说：“你可以开完会之后，在爱丁堡多玩两天。差旅费系里可以给你报销，享受一下苏格兰的威士忌，晚宴上多见见别的组的大牛，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好好体验人生。”
他看着眼前两人脸上的神情，迟疑道：“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值得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de初次雨天分别大危机！》
问：我们聪明小秦想出的解决方案是：
A.不去参加会议，陪伴前辈。
B.去参加会议，把前辈一个人丢在伦敦。
C.人去参加会议，但是把胸嘎下来陪伴前辈。
D. ____

第36章 不成样子
周四，上午十点半，晴。
谢以津坐在实验台前，记录着今日的实验计划。
不远处，洛嘉嘉和郝氏兄妹一边拎着培养基向实验台走来，一边热热闹闹地议论着什么。
“……不过有一说一，秦灿这小子的运气是真不错啊。”
洛嘉嘉在显微镜前坐下：“人生中第一篇一作能中这种级别的会议，还是演讲邀请，起点一下子就和别人都不一样了。我博一的时候，还是蹭乔纳森的名额一起去参加的呢，怪不得这几天老头子的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不过秦哥去年为了这篇文章确实付出了不少心血。”郝五周说，“他应得的。”
“是啊是啊，去年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郝七月附和道：“不过秦哥是自己一个人去爱丁堡吗？可恶，好爽啊，那可是足足一周可以被报销的差旅费呢……”
显微镜下的线虫在培养基上黏稠的菌液之中匀速地移动，留下规则的运动轨迹，像是一条一条弯曲交错着的波浪线。
谢以津视线追随其中一条线虫移动的轨迹，看到它移动到培养基的边缘停了下来，才抬起了眼。
他关掉了显微镜的灯，拿起准备好的玻片，朝影像室走去。
影像室的前一位使用者是麦克，他和谢以津说他正在用一种荧光标记的染料，所以希望谢以津可以将屋子保持在昏暗的状态，这样他晚一会儿过来继续拍的时候，影像呈现出来的效果是统一的。
谢以津答应了下来。
等待拍图前电脑开机的过程中，谢以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伦敦从这周到下一周的天气，和两天前他看到的情况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一些晴天的小太阳变成了阴天的小云朵，一些阴天的小云朵变成了晴天的小太阳，但是没有改变的，就是从下周二开始，连续出现的一竖排的滴水小云朵。
那是持续将近一周的雨天。
影像室的门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谢以津无声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抱歉。”他听到秦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纳森拉着我聊些有的没的，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
谢以津说：“没关系，机器还没有调整好。”
他感觉到秦灿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对了，你的卫衣，我已经洗好了。”谢以津看向秦灿，“放在你办公桌的下方了。”
秦灿愣了一下，“哦”了一声：“其实……那件我不怎么穿，你真不用这么麻烦，可以直接留着——”
这话说到一半，秦灿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离谱，因为那件小恐龙卫衣谢以津很明显不会穿第二次。
于是他有些艰难地变了说法：“呃，那……那我一会儿去拿。”
谢以津点头，调整了一下拍摄的参数：“你之前拍过病理图像吗？”
秦灿：“只使用过荧光和普通的模式，没拍过病理这种比较细致的图，所以今天才想让前辈你教我一下。”
谢以津：“其实很简单，只要找到尾部，喉部，左右侧各部位的生殖肿瘤，以及脂肪最密集的区域这五个位置，依次拍一下就好。”
“每张玻片十五个样本，三个条件加上对照组就是四组，今天拍三百张图就够了。”他说。
秦灿：“……听起来真是好简单呢。”
随着轻轻的“咔嚓”一声响，谢以津将玻片完美地推入载物台下方的凹槽之中，机器缓缓运作起来。
谢以津盯着电脑屏幕中呈现出来的影像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刚才乔纳森是在和你聊会议的事情吗？”
“是的。”
秦灿叹息道：“老头子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演讲啊晚宴啊，告诉我要怎么和人聊天怎么networking……我看他比我还兴奋。”
他停顿了一下，问：“话说前辈你，之前有去过类似的会议吗？”
“读博的那段时间，收到过不少类似的邀请。”
谢以津说：“但是除了演讲之外的时间，不论是海报展出还是晚宴舞会，我都必须要和相同领域内的人进行强制社交，这一点让我感到有些厌倦。”
“所以我只去过一两次，后来都会推掉。”他说。
非常具有谢以津风格的做法。
秦灿：“……真是完全不意外呢。”
“不过，对你而言，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谢以津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说：“领域内也好，领域外也好，多了解一些外面的世界，你的未来有很多可能性。”
秦灿沉默片刻：“我知道。”
谢以津抬起手，挪动了一下玻片的位置，“嗯”了一声。
一百倍的显微镜焦距需要在玻片上滴油，谢以津刚拿起装油的小玻璃瓶，就听到身旁的青年突然开口道：“那你要怎么办？”
谢以津拿着滴管的手微微一顿：“什么？”
他转过头，发现秦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正盯着自己看：“那一周的雨，前辈你……打算怎么度过？”
油滴从滴管的头部落下，无声地落在玻片正中央的位置。
谢以津的眼睫抖了一下，半晌后他收回手，将滴管放回到了油瓶之中。
怎么办？
事实上，从那天在会议室里得知秦灿需要去爱丁堡一周的那一刻起，这便是谢以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那是连续一周的雨，而且是没有秦灿存在的，连续一周的雨。
谢以津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恼人的雨季。实验进度会被影响是一方面，但这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毕竟谢以津在之前没有和别人合作过，所以他的进度从来都是以自己为主，较为灵活。
雨季最痛苦的地方在于长时间的心理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继续下起来。
长时间的发烧，意识昏沉，整个人都会处于一种半虚脱的、忽冷忽热的不安定状态之中。
谢以津思考出了两种可能的方法，可以让自己不那么痛苦地来度过接下来这一周。
第一个方法，那就是秦灿不去爱丁堡。
当然谢以津近乎是在瞬间就将这个方法彻底否定，且不说秦灿会怎么想，学术向来是谢以津自己的底线。
他可以大方地向秦灿提出“摸摸里面”的要求，却绝对不允许让自己的事情影响到他人未来学术事业的发展。
第二个方法，就是自己和秦灿一起去爱丁堡。
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谢以津难得感到有些茫然。
因为和之前的团建活动以及看演出不同，这一次……可以算是彻彻底底的秦灿自己的私人行程。
“我会根据下周天气的具体情况来安排工作量，雨太大的话，我可能会在家中处理数据，不来实验室了。”
谢以津说：“你不需要担心。”
秦灿沉默了很久后，“嗯”了一声：“所以那一周的雨，你就都打算用那些玩偶来度过，是吗？”
谢以津道：“是。”
他们很久都没再说话。
谢以津操纵着显微镜的摇杆调整好角度，对好焦，摁下了拍照按钮，影像室里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第一张玻片已经拍完，需要切换到下一张玻片。
秦灿说：“我来换吧，我离显微镜这一边比较近。”
谢以津说“好”，并将下一张需要拍照的玻片推到了秦灿的手边。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影像室内比较闷热，又或者是为了方便操作，在换玻片前，秦灿突然将他穿在外面的薄衫脱了下来。
谢以津转过头，注意到秦灿今天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短袖。
虽然不是去看演出那天穿的那件惊艳深V，但也不是秦灿平常会穿的宽松卫衣，倒像是之前在保龄球馆，谢以津夸过的那一件偏运动系的贴身短袖。
秦灿接过玻片，站起身，在载物台上调整起了玻片的位置。
他的手臂随着动作弯曲起来，肌肉绷起，因为谢以津坐在显微镜的旁边，所以此刻秦灿的手臂就在谢以津的脸侧。
青年大臂上的青筋分明，肌肉紧绷而有力量感，近到快要贴到谢以津的脸。
下一秒，秦灿说：“好了。”
他的手臂从谢以津的面前滑过，非常自然地收了回来。
谢以津恍然，回过了神。
他垂下眼，拿起已经拍完的那张玻片，想要扔到旁边装玻璃的黄色回收塑料桶之中，秦灿却突然伸出手说：“我来扔吧。”
他伸手伸得很突然，谢以津没有反应过来，手微微一颤，玻片便直接掉在了地上。
谢以津：“你——”
“没事，你别动。”秦灿立刻说，“我来捡。”
秦灿弯下了腰。
他这么面对着谢以津一弯下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一下子拉得极近。
秦灿今天穿的这件衣服虽然贴身，但他这么一低下身，领口处便稍微松开了一点，胸口的曲线便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而且谢以津第一次注意到，原来秦灿背部的肌肉曲线也十分地明显。紧绷而结实的线条，像是绵延的山脉汇聚到精壮的腰部，壮观而养眼。
虽然谢以津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弯腰捡个掉在地上的垃圾，秦灿的背部肌肉和胸部肌肉会同时发力。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加上方才秦灿手臂几乎擦过自己的脸颊的那一瞬，依旧让谢以津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那天脱衣舞演出后的雨夜。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体验到了没有任何衣物包裹着的、秦灿的身体。
像是被柔软温热但兼具韧性的云层包裹着，不论是回弹性、触感还是温度，都宛若梦境一般美好。
这一刻谢以津意识到，秦灿的存在是再多毛绒玩偶也都无可比拟的。
经历过几次有了秦灿的雨天，他就再也无法退而求其次地回到过去了。
与此同时，秦灿站起了身，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拍完的这张玻片，直接扔掉就好是吧？”
谢以津的手指无声地蜷缩起来：“是的。”
秦灿的手上沾了一些玻片上方残留的油脂，他抽了一张纸，正准备擦擦手的时候，就听到谢以津开口道：“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学术演讲吗？”
“是的。”
秦灿抬起眼，一边用纸巾擦起手，一边答道：“当时是乔纳森一直怂恿我，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中了。”
谢以津“嗯”了一声。
“关于大型汇报演讲的一些要领，以及海报展出排版的一些技巧——”他静默片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秦灿盯着谢以津的脸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像是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我肯定是需要的，但是真的可以吗？不会耽误前辈你太多的时间吗？”
谢以津：“不会耽误，但是我——”
他难得停顿了一下。
不论是之前雨天的互助合作，还是后来每次雨天和秦灿的身体接触，谢以津从来都是有想法便会直接执行，有欲望就会直接去提。
但直白如他，此刻也意识到，对秦灿说出“我想要和你一起去爱丁堡”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
秦灿缄默良久，注视着谢以津的脸，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般，突然诱导似的开口问道：“那作为指导我的代价，前辈你……是有什么想要作为交换的事情吗？”
谢以津一怔。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秦灿便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想不出来的话，我倒是帮你想到了一点。”
“我看了一下天气，从下周二开始，伦敦预计会有接近一周的雨，与此同时，爱丁堡会有两天阴天，两天雨天，剩下的都是晴天。”
秦灿注视着谢以津的眼睛：“也就是说，虽然两个地方在下周都会下雨，但是不论如何，下周爱丁堡的雨都是要比伦敦少的。”
“我看了眼会议的行程，除了演讲、晚宴，以及一些参观海报展览的活动外，其他时间都是自由活动时间，我想我大概率也只是待在酒店里准备演讲罢了。”
秦灿随意地说着，同时将手里用完的纸巾揉成了一个团：“所以说，哪怕那几天爱丁堡有雨，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也是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他抬起手，手臂越过谢以津的肩膀，将纸团轻松地抛进了谢以津身后的垃圾桶里。
仿佛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拥抱，下一刻，秦灿将手臂收了回来，但又没有完全收回，而是顺势搭在了谢以津的身后的椅背上。
他将谢以津半圈在了怀里。
影像室的光线昏暗，机器工作发热时发出嗡嗡的声响，秦灿那双栗棕色的眸子灼热而坚定地注视着谢以津的脸。
“前辈，”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要和我一起去爱丁堡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秦，弯腰捡个垃圾，全身上下的六百块肌肉都在发力捏。

第37章 系不上
周五，午餐时间，茶水间内。
“我感觉秦哥最近的心情似乎很好，早晨我的培养基里染了那——么一大朵菌。”
郝七月偷偷摸摸地一边比画一边道：“他都和颜悦色地和我说没事，只说下次操作时注意点就行。好陌生哦，换作之前，估计会数落我一阵子呢。”
“感觉好像在得知要去爱丁堡参加会议后，秦灿这小子的心情就一直很不错。”
洛嘉嘉端着饭盒在郝七月旁边坐下，若有所思地道：“果然年轻人啊，嘴上再怎么说着不在乎，心里果然还是很高兴的吧。”
郝五周：“不过我听乔纳森说，这回去爱丁堡应该不是秦哥自己一个人去，谢哥可能也要过去看一眼。”
“谢以津也去？”
洛嘉嘉愣了一下：“他肯定是被邀请了的，但是像这种以社交为主的会议，我感觉他一般都会推掉啊。”
郝七月托着下巴，艳羡地喃喃道：“不管怎么说，能去就很好啊，听说展区有好多纪念品卖的，还可以免费领移液枪形状的笔和冰箱贴呢，我要叫秦哥帮我多带点回来……”
话音刚落，秦灿就拎着三明治走进了茶水间。
他步伐轻快，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哼着歌走到了微波炉旁边，看得出来心情确实不错。
郝七月对郝五周和洛嘉嘉做了一句“心情果然很好吧”的口型。
秦灿用微波炉加热完三明治，继续哼着歌，刚准备走出茶水间，就被洛嘉嘉给叫住了。
“小秦同志。”
洛嘉嘉说：“我们这周六，也就是明天，打算去邦德街转转，你要不要一起跟着来看看？首次大型会议学术演讲，怎么也得给自己添置一些新行头吧？”
秦灿太了解这几个人了，邦德街是伦敦大牌云集的购物街，商店很多，货也极全，但抢劫案也比比皆是，在这种地方逛街是个幸福但高危的活动。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究竟是想帮我添置行头，还是你们自己想逛街，缺了个拎包侠兼保安啊？”
洛嘉嘉：“嘻嘻，都有都有，不过以你为主，毕竟是你的第一次演讲，我感觉你都没有几件正装呢。”
秦灿犹豫了一下。
洛嘉嘉这一点说得倒没错，秦灿的正装确实很少，参加过的最正式的会议撑死也不过是穿个衬衣。
但这次是国际会议，参加的都是各个国家的科研佼佼者，出于礼貌，演讲时确实还是准备一套西装较为稳妥。
“我现在还不太确定。”他说，“到时候如果能去的话，我在群里提前和你们说一声吧。”
洛嘉嘉纳闷：“哎哟喂，你小子行程够忙的哈，行吧行吧。”
秦灿颔首，拎着三明治准备重新往门外走，郝七月好奇地问道：“秦哥，今天中午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秦灿身子微微一僵：“我还得改改海报，打算回办公室边改边吃了。”
秦灿拿着三明治，总算走出了茶水间。
然而他走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时，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一口气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另外一扇门前敲了一下。
他听到里面的谢以津说：“请进。”
秦灿推开了门。
谢以津正在书桌前吃午饭，依旧是他自己制作的双层便当。
他一边安静地咀嚼着食物，一边给秦灿指了指面前电脑的屏幕。
“我看了一眼你的海报。”谢以津看向秦灿的脸，“总体还算不错，但也有一些需要修改的地方。”
“我已经帮你标注出来了。”他说，“你可以看一眼，建议不一定全部都要采纳，根据你自己的习惯酌情修改就好。”
秦灿：“好。”
秦灿拿过了电脑，坐在谢以津的旁边，一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一边低头看了起来。
海报初稿之前已经给乔纳森过了一眼，大体上是不会有问题的，但是谢以津依旧在许多地方给出了非常细致的批注。
从逻辑上的梳理，段落上的排版，甚至到图标颜色和图例的处理，很多秦灿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都给了建议，看得出来读得非常用心。
秦灿看得入迷，正在脑海里构思要如何进一步进行修改的时候，一颗装在饭盒盖子上的圆滚滚的鸡蛋被推到了他的手边。
“蛋白质。”谢以津言简意赅道，“多吃。”
秦灿：“……谢谢。”
“你这周末的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可以打一个语音电话。”
谢以津说：“相比之下，我认为演讲要比海报汇报更重要一些，提前演习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秦灿犹豫道：“我明天可能会和洛嘉嘉他们逛个街，晚上的话……时间上可能会稍微晚一点，或者周日可以吗？”
他想到了什么，看向谢以津：“当然，如果前辈你明天有空的话，你也可以……”
谢以津抬起头，才意识到秦灿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邀请自己和他们一起去逛。
谢以津思考片刻，道：“因为咱们下周三就要前往爱丁堡，我可能更倾向于在周末的时候多处理一些数据。”
秦灿点了点头：“嗯，没事儿，我也就打算给自己买一两件衣服，不会逛太久，估计周六晚上七八点就可以回到家。”
谢以津没再说话。
秦灿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他扭过头，发现谢以津正举着筷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看。
秦灿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怎么了？”
谢以津问：“你要买什么类型的衣服？”
秦灿没反应过来，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答道：“可能会试一两件西装吧，毕竟是大型会议，我没有太多的正装——”
谢以津：“我想去。”
秦灿刚咽下去的三明治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咳。”
短短一分钟内突然变卦，而且神情坦荡自若，没有丝毫的扭捏。
谢以津问：“可以吗？”
虽然秦灿已经隐隐猜到了原因，但还是忍不住一边咳嗽一边问道：“咳咳咳，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你为什么突然又想去了？”
谢以津的视线在秦灿的身上游走了一下，半晌后平静道：“我突然意识到，既然答应了会为你的这次学术演讲全程负责，那么除了演讲和海报之外，着装也是其中一点，我想我有义务尽全我的责任。”
秦灿：“……”
如果不是太了解谢以津，他真的差一点就信了这段鬼话。
于是周六的傍晚，他们一行人出现在了邦德街的服装商圈。
秦灿平时网购频率比较高，他喜欢的大多是舒适且性价比高的衣服，基本是一口气买一季穿个够，很少有在线下精品店一件一件挑东西的经验。
原本以为洛嘉嘉和郝七月是为了找个陪逛的拎包侠，但后来秦灿发现，她们还真是给自己挑衣服来的。
他们先是进了一家比较有名的品牌服装店。
洛嘉嘉和郝七月先是在一楼女装区逛了逛，没挑到自己喜欢的衣服后又觉得意犹未尽，去了楼上的男装区域，在秦灿身上玩起来了奇迹暖暖——
洛嘉嘉：“来来来，小秦同志，先试试这个翠绿小衬衣。”
郝七月：“秦哥，这个金色龙纹的西装太好笑了，穿上立刻就会变成全场会议的焦点，各国学术大牛都只会关注你一个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秦灿：“……我求求你们两个做个人好吗？”
秦灿头痛欲裂，没忍住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谢以津。
谢以津逛街时全程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主打一个陪伴，秦灿看得出他有些兴致缺缺。
他看到谢以津走到店内角落的一只巨大的等身毛绒羊驼摆件前，停下了脚步。
谢以津询问了身旁的店员，得到准许之后，抬起手，摸了摸羊驼的头顶。
秦灿看到谢以津蹙起了眉，估计是手感不佳。
谢以津又摸了摸羊驼的屁股，秦灿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近乎是立刻就抬起了手，看来屁股的手感应该是更逊一筹。
秦灿在心中叹息，转过了头，寻思自己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拉着这么一帮卧龙凤雏过来帮自己挑衣服。
秦灿叫住了郝五周：“五周，把你妹妹和嘉嘉姐控制住，然后过来帮我选选衣服吧。”
郝五周应了一声。
最后在郝五周和服务员的帮助下，秦灿先挑了几件还算能看的内搭衬衣，准备先到试衣间一口气试试看。
与此同时，谢以津终于结束他和羊驼玩偶的亲密接触，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他望向秦灿手里的几件衣服：“你准备试这几件？”
秦灿说：“是。”
谢以津颔首：“介意我先看一眼吗？”
秦灿一愣，应了一声，举起了其中一件深蓝色的衬衣：“我打算先试试这件。”
谢以津盯着衣服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注视着秦灿的脸：“这件衣服，是你平时经常穿的尺码吗？”
秦灿：“对，平时我网购买的衣服，差不多都是这个码。”
谢以津又对着衬衫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你穿这件的话，腰会比较松。”
秦灿：“……啊？”
“嗯嗯嗯？”旁边的郝七月惊奇道，“谢哥这你都能看出来？”
谢以津：“你可以先试一下。”
五分钟后，秦灿走出了试衣间。
衬衫整体的版型还不错，上半身的贴合度刚刚好，但可能是秦灿腰身相比于强壮的胸肩部分要精悍细窄一点，所以腰腹的那部分一眼望上去，确实是肥了一圈，并没有那么合身。
郝七月：“哎呀，果然还是男士更懂男士，这么看，腰还真是大了一点呢。”
谢以津没有说话，秦灿咳嗽一声：“没事，我挑了很多件，还没试第二件呢。”
他拿起第二件米色衬衣，端详片刻：“这件我看着还行，腰感觉要比刚才那一件收得紧一点，说不定尺码刚刚好。”
谢以津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秦灿的手微微一僵。
谢以津盯着他手里的第二件衬衣看了一会儿，摇头：“这件肩宽不够，臂围也会小一些。”
秦灿：“……”
饶是购物狂火眼金睛的洛嘉嘉都忍不住惊讶道：“这你都能一眼看出来？”
郝七月在旁边兴致勃勃地怂恿道：“秦哥，快去试试就知道了。”
秦灿和谢以津无声地对视片刻。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拿着衣服，转身重新走进了试衣间。
三分钟后，秦灿沉默地走出了试衣间。
郝七月和郝五周：“噗——”
洛嘉嘉先是对着秦灿上下打量一番，又看向谢以津，忍不住笑道：“还真是神了。”
谢以津一语成谶。
——正如他方才所说的那样，秦灿新换上的这件衣服腰身虽然合适，但是肩膀部分是肉眼可见的窄了太多，肌肉将布料里的每一个空隙都填满了，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有，大臂部分更是紧绷到连抬都抬不起来。
谢以津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秦灿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虽然此刻的他连正常伸展胳膊都费劲，但还是清了清嗓子，艰难地拿起了门外挂着的最后一件衣服，强撑道：“没事……咱还有这最后一件可以试。”
最后一件衬衣是浅蓝色的普通款式。
秦灿将这件衬衣拎起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没再说话，而是一致默契地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了谢以津。
到了这一刻，试衣服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谢以津盯着这一件浅蓝色衬衣看了很久，却没有像之前两件一样直接给出评价。
半晌后他抬起头，只是说：“这件我也不太建议你去试。”
基于秦灿对谢以津这人的了解，此刻他的第六感正在鸣笛警告他，千万千万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但人有的时候还是战胜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犯贱多问了一嘴：“为什么？”
谢以津缄默片刻，望着秦灿的眼睛，说：“你确定要听？”
此刻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们看，秦灿骑虎难下，但又觉得衣服是人家商店的，不合身这事儿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迟疑道：“你，你说呗。”
秦灿听到谢以津轻轻叹息了一声。
“根据我过往的经验来看，胸围很明显是不够的。”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谢以津淡淡地开口道：“不出意外的话，从上往下的第二个扣子开始，你应该就系不上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平静）：没人比我更懂他的身体。

第38章 领带
空气静谧了一瞬。
“过往的经验”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听起来，会认为是谢以津以一个男士的身份，在过去“选择衬衣和正装”上面积累的经验。
但只有秦灿知道，谢以津的真实意思很有可能是他们在过往“亲密的身体接触”上的经验。
这种当着所有人的面，镇定地提起他们之间专属秘密的举动，只有谢以津这种人才能做到，也只有他才能说出口。
但好在其他人都没有多想，洛嘉嘉若有所思，随即直接扑哧一笑：“看来还是男士更了解男士的衣服，胸围这种东西都能用眼睛看出来啊。”
郝七月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在旁边继续怂恿：“秦哥，快去试试啊，说不定这次谢哥又猜中了。”
秦灿：“……”
“这件款式我不太喜欢，懒得试了。”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将衣服随意挂在旁边：“那个啥，你们先……先随便转转，我让你谢哥帮我选几件。”
他赶紧把谢以津拉到了个没人的角落。
秦灿：“……前辈，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谢以津抬眸看向他，神情坦然：“我只是帮你节省一些时间，因为我很了解，这些衣服并不适合你。”
秦灿咬牙：“不是，那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
谢以津：“我一开始并没有直接说出口，是你让我说的。”
秦灿：“……”
“我只是觉得你在浪费时间。”
谢以津平静道：“这家品牌虽然不错，你的朋友们也都很好心，但是我认为，他们并没有我了解你的身体。”
“了解你的身体”这几个字谢以津说起来毫不扭捏，秦灿的喉结微微一动。
“这家店只提供成衣，所以尺码都更符合大众的身材。”
谢以津轻声说：“但你的身材比例本来就万里挑一，普通人身材适合的版型，在你的身上注定不会太合适。”
秦灿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谢以津：“只有定制，至少是半定制的衣服，才可以完美契合你的身体。”
谢以津有一种夸人于无形的能力。
他说话一直有一种魔力，不论是学术演讲还是日常对话，哪怕说出的东西再令人产生质疑，最后还是会让人莫名其妙地选择相信。
秦灿最后找了个“男士和男士逛，女士和女士逛，这样效率比较高”的理由，和郝七月洛嘉嘉，以及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划分为女士的郝五周分开了。
他和谢以津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进了一家安静伫立在街角的独立西装店。
秦灿知道在伦敦这种地方，有的时候越是这种看起来不打眼的精致小店，往往越会内藏乾坤，定价邪门。
然而谢以津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秦灿也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店内装潢和布局典雅且有格调，一套套西装放置在木柜之中，看得出来是一家非常专业的精品西装店。
店内有一个儒雅的英国老人，身着西装，正在打理着衣柜里的衣物。
谢以津和老人沟通了一下衣服的需求，以及最晚需要拿到的时间。
老人端详了一下秦灿的身材，微笑着给出建议：“半定制会更适合你们的情况，几天内可以改出来合适的尺码，也刚好可以赶上你们的行程。”
谢以津点头：“好。”
“那么，现在来选一选你们想要的款式吧。”
老人指了指身后的几排柜子，笑着眨了眨眼：“西装西裤，衬衣领带，我们这边一应俱全。款式选择好之后，来我这边帮你量身，把衣服调整成最适合你的尺寸。”
秦灿挑了一个自己觉得顺眼的款式，正在纯黑和深蓝两种颜色之间犹豫的时候，旁边的谢以津说：“先拿一套穿上，试试看版型如何，再挑颜色。”
秦灿：“好。”
秦灿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谢以津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秦灿正装的样子，认为无疑将是一副观赏性极高的场面。他觉得自己今天并没有白来。
然而等了很久，试衣间内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谢以津犹豫片刻，轻声问道：“还没有换好吗？”
秦灿的声音有些窘迫地从里面传来：“稍等，我可能需要再调整一下领带。”
又过了十分钟，谢以津站在试衣间的门外，平静地一针见血道：“你确定你会系领带吗？”
空气沉寂了一瞬。
一分钟后，秦灿慢吞吞地推开了门，从试衣间里面探出了个脑袋：“或许你……能帮我系一下吗？”
谢以津点头。
秦灿将门彻底拉开，让谢以津走进了试衣间。
秦灿已经换上了整套西装，唯独领带依旧潦草地挂在脖子上，凌乱地打成了一个不成样子的结。
看清秦灿全身的一瞬间，谢以津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
和他刚才在门外所想的场面一模一样。
——正装的剪裁衬得青年的比例更加完美修长，结实强壮的身体被布料紧密包裹住，肌肉隆起的曲线在西装下蛰伏，明明没有多少皮肤是露在外面的，反倒叫人起了更多探究的欲望。
他太适合正装了。
谢以津在心中想。
这身西装在后续被定制修改成更合适的尺寸后，将会是完美的。
衬衫的扣子尽管一颗不落地严谨系着，但随着呼吸的起伏让扣子之间露出微不可察的缝隙，依旧可以隐约窥见下方皮肤的肉色，偏偏领带还极其随意地系在胸口，在正经之中增添一丝凌乱的禁欲感。
混血青年的眉眼被这身衣服衬得愈发深邃俊逸，唯独神情中带着点尴尬。
秦灿咳嗽了一声：“上次穿正装还是高中毕业典礼来着，所以系领带的技巧……有点记不太清了。”
谢以津终于收回目光，仰起脸，说：“没关系，把头低下来一点。”
秦灿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谢以津将原本的结拆开，然后双手捏着领带的两端尽头，抬起手，将领带重新挂在了秦灿的脖子上。
——就像是给大型动物戴上项圈一般。
谢以津问：“想要哪种结？”
秦灿：“最简单的那种吧，不过反正到时候咱们俩一起去，我学不会的话……就再麻烦前辈你一下吧。”
谢以津“嗯”了一声。
那天在会议室里，秦灿帮谢以津调整他卫衣前的抽绳，此时此刻，谢以津帮秦灿打起领带的结。
试衣间的灯光是微暗的橘色调，配合着西装店褐色的皮软凳和墙上精致的油画，颇具古典氛围。
他们身旁是一面等身的木框镜子，镜子的存在让试衣间的空间乍一看很大，但其实还是狭窄的。
狭窄到他们可以听清对方的呼吸声。
谢以津先将领带的中段仔细地塞到衬衣领口下方，然后手指落到领带下方，开始打结。
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在秦灿的胸口来回动作。
秦灿低头看了一眼，视线不知道往哪里落比较好，最后只能有些不太自在地落在谢以津身后墙上的油画上。
谢以津……系得好慢。
然而系着系着，窸窸窣窣间，秦灿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前辈。”
秦灿努力心平气和地开口道：“咱系领带就系领带，为什么你的手总能时不时地戳到我的胸口？”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谢以津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是你太敏感了。”
秦灿：“……？”
谢以津抬眸，淡淡地火上浇油道：“之前几次也是，明明只是一些很普通的肢体接触，你整个人的状态就很紧绷，如果你可以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那就更好了。”
谢以津说完这句话后，面前的青年很久都没再开口。
与此同时，谢以津终于将领带打成了一个漂亮工整的结。
他正打算再稍微拽一下，将打好的领结推到秦灿衬衣的领口上方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扣住了。
谢以津一愣，下意识地想向后躲开，然而秦灿却预判了他的动作，单手继续死死扣住谢以津的后腰，偏不让他如愿。
两人一来一回地拉扯，谢以津一步步后退，最终还是没了退路，后背抵在了身后的墙上，手上还下意识地拽着秦灿的领带。
于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得极近。
谢以津惊愕地看向秦灿的脸：“你干什么——”
秦灿终究是忍无可忍了。
他知道这是一种非常小学鸡的报复手法，但他依旧决定反击一次。
因为他想要让谢以津体验一下自己之前每一次被他触摸时，那种呼吸骤停心惊肉跳的滋味。
看到谢以津脸上惊诧的神情，秦灿自己的呼吸虽然也乱得不成样子，但心中总算满意：“就是这样。”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现在的我们也只是在进行‘很普通的肢体接触’而已。”
他盯着谢以津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道：“那么现在请你自己体验一下，被人摸来摸去的滋味究竟是什么样的吧。”
谢以津很久都没有说话，秦灿喉咙深处有些发干，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抽回去。
“你看……你现在不也很紧张吗？”
但秦灿这次实在是太想要扳回一城了，最后还是强装镇定地将自己的手继续落在谢以津的身上，道：“所以真不是我这个人敏感，而是因为你每次的举动都太过分了，每个人在受惊的时候，都会有差不多的反应。”
过了很久，他看到谢以津的眼睫翕动了一下。
“啊。”谢以津轻轻地说，“可是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摸过你的屁股啊？”
秦灿：“……啊？”
屁股？
秦灿睁大眼睛，仔细回味了一下此刻手中触感，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之前礼堂演讲突然下雨的时候，他抱着谢以津去厕所时，摸过一次谢以津的腰，清减纤细，确实和现在的手感……有不小的出入。
此刻他手下覆着的这一片肉，相比之下，确实要丰实了不少。
秦灿猛地低下了头。
他这才发现，方才两人不断拉扯，加上谢以津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的落点已经从谢以津的后腰……下落到了谢以津的屁股上！
谢以津倚靠在墙上，他身体虽然清瘦，但是腰部和臀部曲线其实非常漂亮，腰肢纤细而有韧性，臀部却……翘而颇具肉感。
更别提此刻谢以津整个人还被他逼着抵在墙上，腰微微弓起，气息凌乱，那双清冷如湖水般的眸正微润地望着秦灿的脸。
秦灿快要爆炸了。
他近乎是在瞬间就抽回了手：“不是的，我——”
五根手指每根都像是起了火，完全无处安放。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摸的是你的腰。”
秦灿近乎语无伦次地辩解道：“不，我一开始碰的就是你的腰，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滑到了你的，你的——”
“没关系。”谢以津声音微哑地开口道。
谢以津的衣服被拉扯得有些凌乱。他低下头，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静谧简直要杀了秦灿。
秦灿：“我，我——”
他看到谢以津吐出了一口气。
“好吧。”谢以津说，“我承认，刚才我确实是想借着帮你系领带的理由，偷摸一下你的胸。”
秦灿：“……”
谢以津说：“我从未见到过你穿正装的样子，布料下的肌肉质感看起来很不一样，所以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摸一下，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站直了身子：“不过我想，现在的我明白你之前的感受了，下次我会注意——”
“可是今天没下雨啊。”
谢以津愣怔地看向秦灿的脸：“……什么？”
狭小的试衣间内，青年的目光灼热，耳根泛红，他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一步一步向谢以津走了过来。
“前辈你之前不是说，只有在下雨天的时候，才会对柔软事物产生想要接触的渴望吗？”
他抿了抿嘴，选择直视着谢以津的双眼，声音微哑道：“但是今天并没有下雨啊，你……为什么也会想摸我呢？”
作者有话说：
来自狗勾de反击与质问！
小谢：陷入沉思。
小秦（后知后觉地开始回味手感）：嗯……突然有点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摸我了……

第39章 double bed
秦灿看到谢以津的瞳孔颤了一下，他像是被问住了。
与此同时，可能是他们换衣服的时间实在太久，门外传来了那位英国老人的问询声：“您好，请问现在可以开始量身了吗？”
他们如大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秦灿抿了抿嘴：“我……先去量身。”
后半程的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店员的帮助下，秦灿量完了身，敲定了想要的西装款式，并且约定了之后来取的时间。
谢以津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回到试衣间后，秦灿换回了自己的常服，找出自己的钱包准备去结账。
然而等他走出试衣间后，却发现谢以津正在和那位英国老人在收银的柜台前攀谈着。
谢以津手里拿着预订的票据，看样子已经把账提前结好了。
秦灿：“……！”
其实进店的那一刻起，秦灿就知道这身西装注定价格不菲。
但他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学术演讲，也是科研路上重要的一个节点，稍微出一点血也是值得的。
“不行，太贵重了。”
秦灿急得就要直接上手去抢谢以津手中的票据，想要看看价格究竟是多少：“前辈你怎么能趁我换衣服的时候偷偷结账？我转给你，你——”
谢以津将手背到身后，把票据塞到了口袋里，根本不给秦灿碰到的机会。
“上次演出后我和你说过，我想送你一些东西，算是你这段时间帮我的回礼。”
谢以津说：“加上那晚你还帮我升级成了暴雨待遇，让我在你的住处留了一晚，本来就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现在想想，和当时那位演员小哥身上的背心相比，果然还是送正装更得体一些。”
谢以津的目光落在秦灿的肩膀上，半晌后上移，落在秦灿的脸上：“也更适合你一点。”
“我——”秦灿喉结一动，“谢谢。”
“不用。”谢以津摇头，“如果你可以收下的话，以后雨天相处的时候，我也可以心安理得一些。”
秦灿：“……”
走出西装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伦敦夏日的夜晚总是有着微凉的风，街道上很安静，谢以津在前，秦灿在后，他们沉默着走了一会儿。
片刻后，谢以津转过了身，看向秦灿。
“至于你刚才问的，为什么今天没有下雨，我却还是想要摸你。”
谢以津突然开口道：“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太久，让我产生了类似于我和玩偶之间那样的依赖羁绊感。”
秦灿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谢以津解释道：“举个例子，没有下雨的时候，我依旧有在睡前和玩偶亲近的习惯，相同的，刚才帮你系领带时，我不自觉地就想要伸手触摸你，应该也是一种类似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这确实不在我们约定好的雨天合作范畴内，让你感到不太自在，抱歉。”
秦灿没有想到谢以津还记得自己在更衣间里提的这个问题，更没预想到谢以津会突然和自己道歉。
谢以津的语气很平静，但秦灿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我……倒也不是感到不自在，只是有的时候会被稍微吓一跳，我现在其实已经习惯了，没什么。”
他看到谢以津点了点头。
这次的行程乔纳森给足了面子，下了血本，批了笔十分可观的经费，没让他们坐四五个小时的火车，而是直接包了机票钱。
会议周三开始，他们订的是周二中午飞向爱丁堡的机票。
秦灿在周二早晨取到了那套半定制的西装。
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尘袋，包裹得严严实实，唯恐压出一丝褶皱，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行李箱。
临走时，秦灿检查了水电门窗，拎着行李打开门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又走回了屋子里。
秦灿走到了自己的书架前。
须臾后，秦灿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抬起手，将书架中间的那只中号小企鹅转动了一下。
小企鹅的表情依旧是“/(//•/ω/•//)/”。
它的豆豆眼又黑又圆，有些羞赧地和秦灿对视。
从刚到家里时的完全背对着外界，到后来露出半边身子，再到这一刻，它终于得到机会，完整地将自己的脸面向了外面的世界。
秦灿的嘴角微微上扬。
飞机上，秦灿和谢以津对于接下来一周的行程进行了交流。
秦灿：“我看了眼天气预报，爱丁堡周三周四是晴天，周五周六预计会有雨，比伦敦未来一周的都是雨的情况要好很多。”
谢以津点头，展示了自己的电脑屏幕：“这是我为你制订的行程计划，周三周四是你的海报展出和演讲，你可以全心全意地准备，我也会全程为你提供指导。”
“除了有雨的周五和周六，我会需要你帮我一下，”谢以津说，“剩下的时间，比如演讲后的晚宴以及社交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对你进行任何干涉。”
秦灿听着听着，逐渐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等一下，那在这些我自行安排的时间里……你打算干什么？”
谢以津说：“睡觉。”
秦灿：“……？”
秦灿：“你打算一直睡觉？”
“帮助你准备演讲是我的首要任务，至于其他不下雨的时间点，我可能会稍微逛一下海报展览，并在酒店里处理一下自己的数据。”
谢以津道：“不过领域内最近稍微有突破性的文章我都已经看过了，展览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新颖的东西，其他人的演讲我也不是很有兴趣。”
“而且雨天和阴天会很困，所以我大部分时间应该会睡觉。”他说。
秦灿嘴巴张开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其实秦灿一开始就知道，谢以津会选择和自己前往爱丁堡，协助自己进行学术演讲，只是为了在雨天蹭自己这个人形抱枕罢了。
但是在这段对话发生前……秦灿确实还是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期待在的。
爱丁堡是苏格兰一座古老优雅的城市，自然风景很好，没雨的时候，他还在想他们说不定可以到附近的餐厅吃吃饭，或者去市区随便逛逛。
但现在谢以津这么一说，秦灿喉咙里像是哽了个东西，最后只能勉强挤出来了个“行”字。
落地后，他们打车去了会场附近的酒店。
谢以津在酒店前台领了房卡：“走吧。”
秦灿：“啊？一个房间？”
谢以津：“嗯，会议场地附近就只有这一个酒店，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会场，这次参会的人比较多，所以订得比较满。”
“是一间房，工作人员和我沟通时说，是有两张床的房型。”他看向秦灿，“你可以接受吗？”
秦灿：“可，可以啊。”
谢以津点头，拿着房卡，拎起行李，走在了前面。
秦灿总感觉那天从西装店更衣室里出来之后，谢以津似乎有些疏远自己。
但不下雨的时候，谢以津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所以秦灿感觉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他们坐了电梯，找到了房间。谢以津将行李放在门口，用房卡刷开房门，先一步走进了屋子。
秦灿站在门口，拉着两人的行李，正准备后脚跟着一起进门，谢以津却突然原路返回，走出了屋子。
他同时把身后的门直接掩上了。
秦灿茫然：“怎么了？”
谢以津没说话，无声地和秦灿对视。
秦灿看到谢以津沉思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身后的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房卡，静静地没有说话。
秦灿意识到了什么：“不会是——”
谢以津突然问：“如果我的理解没有出现错误的话，工作人员口中的double bed，不应该是指有两张床的意思吗？”
秦灿勉强保持着镇定：“前辈，你有过住英国酒店的经历吗？”
谢以津：“我很少旅游。”
秦灿“嗯”了一声：“我不知道当时工作人员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是酒店在房型的表述方式上……double beds room和double bed room，代表着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谢以津：“……”
秦灿：“一个是双床房，一个是代表‘有一张可以躺两个人的大床’的房间，虽然听起来很像，但后者本质上还是只有一张床的。”
秦灿看到谢以津的眉头微微蹙起。
半晌后，谢以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说：“抱歉，是我的疏忽，我去大堂问一下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秦灿：“啊？”
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秦灿都已经默认为这是谢以津安排好的，用来故意和自己增加肢体接触机会的小手段了。
然而——
“你先住这屋，我再去开一间房。”谢以津直截了当地将房卡放到了秦灿的手里，“稍等一下。”
秦灿：“不是——”
好陌生。
真的好陌生。
按理来说，哪怕房间真是谢以津不小心订错的，但就照他之前系个领带手脚都不安分的历史来看，秦灿以为他大概率也只会和自己口头拉扯一下，最后还是会将错就错，直接拎包入住的。
但今天的谢以津……矜持得简直像是另外一个人。
然而谢以津没有注意到秦灿脸上的表情，他转过了身。
下一刻，谢以津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拽住了。
他茫然地回过头，秦灿脸上没什么表情，使出的力气却极大，竟然直接把他给拽进了屋子里。
青年的声音沉沉地在谢以津的耳边响起：“刚才不是还和我说房间爆满，现在下去问，有什么意义吗？”
谢以津的身子一僵。
“而且不论是演讲修改，还是沟通彩排，我们这几天都需要在一起。”
秦灿停顿了一下：“包括后面一连几天的雨，反正都是要在一张床上解决的，住一间方便一点，不是吗？”
谢以津没有说话。
他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确定吗？”
秦灿：“啊？”
谢以津轻声道：“这一周的时间内，只有两天是有雨的，一间屋子，一张床，其他的时间内，你确定你真的不会感到不舒服？”
不舒服？
这突然闹的是哪一出？
秦灿一时间感到又气又想笑，但他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等等，是不是因为那天更衣室里，你以为我——”
谢以津没有说话。
那天更衣室里，秦灿的话让谢以津意识到，哪怕天气并不是雨天，哪怕意识并没有因为天气的影响变得失控，自己似乎……依旧有着想要亲近秦灿的渴望。
这让谢以津感到茫然。
尽管“玩偶依赖论”可以勉强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有些地方依旧有悖于最深层的逻辑，这让谢以津感到不解。
秦灿是他的生活必需品没错，但现在似乎不仅仅是雨天必需，而是……
但秦灿眼中，自己很可能只是一个患有特殊疾病、需要帮助的前辈。
当时更衣室里，望着面红耳赤的青年，谢以津意识到，自己的一些行为举动，似乎在无形之中给他带来了很多烦恼。
在出发前，谢以津告诫自己，这次行程之中要收敛一些，却没想到一落地，就在酒店房间的事情上出了这样的岔子。
秦灿盯着谢以津的脸，一时间也百口莫辩。
当时干什么非要去戳破他的那些小动作呢？
秦灿心底叹息道，早知道当时就让他多摸几下了，之前又不是没摸过，又不会掉块肉，不然现在也不会……
谢以津：“我可以先去下楼问一下大堂里的——”
“首先，一场床也好一间房也好，一天也好一周也好，我不在意，也无所谓。”
秦灿直接打断了谢以津的话。
他停顿了片刻，才声音微哑地开口道：“因为我之前……和前辈你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
谢以津的呼吸停滞一瞬。
“其次，关于其他的肢体接触，我一直都心甘情愿地帮你，那天我只是……”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是说不出“我只是小学生心理作祟，被你摸太多次，想摸你的腰来报复你一下”的话。
“……总之，如果我对这些肢体接触感到不舒服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谢以津一眼，喉结微动，咬牙切齿地说：“我那天根本就不会让你在我家过夜，不会满足你那些越来越过分的需求，甚至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你的互助请求。”
“更不可能——”
喉咙深处痒得不行，舌尖仿佛伴随着心跳震动，心脏像是快要从中蹦出。
秦灿望着谢以津的脸，胸膛起伏，最终还是没有将答案完整地说出口。
——更不可能在得到人生中第一个学术会议邀请时，感觉到的不是欣喜抑或是兴奋，而是放心不下未来雨天时一个人的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企鹅和大秦鹅：同时旋转到了恋爱形态！

第40章 什么时候洗澡
会议的第一天主要安排是海报展览。
国际会议的会场宽阔而气派，来往的人很多，各个国家的顶尖科研人士及学者都相聚于此，展示并交流彼此学术上的成果。
秦灿一大早就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展台，贴好海报，清好嗓子，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天注定是一场恶战。
谢以津站在旁边安静地注视着秦灿把海报贴好：“那么，我先去附近转转了？”
秦灿：“行。”
谢以津离开后的十五分钟里，有不少相同领域的同僚在秦灿的海报前驻足，上前询问起了里面的内容。
秦灿微笑着一一作答，并进行讲解，最后又交换了名片和联系方式。
陌生人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在展位前驻足，饶是秦灿这种爱交朋友的外向型人格，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社交浓度实在是太高了。
同样的学术性解释翻来覆去地说了又说，一个小时后，秦灿的笑容逐渐僵硬，喉咙开始冒火。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位参观者，秦灿吐出一口气，抬起手重新调整了海报一角的胶带。
下一刻，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愣，回头一看，是谢以津。
和忙得焦头烂额的秦灿相比，谢以津的神色要悠闲得多，他似乎准备将这一整天都用来毫无压力地逛街。
在这样的大型会议场合，大部分的人都会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来社交，用来挖掘未来潜在的工作机会。
谢以津这样的心态可以说是独一份，他的状态好像在逛菜市场一样闲适。
但不论如何，这瓶汽水对秦灿来说简直是一场及时雨。
秦灿连话都说不出来，赶紧开瓶连喝了几口，才勉强将冒烟的嗓子给救回来：“……逛得怎么样？”
谢以津说：“嗯，很无聊。”
能被邀请到这场会议里的多少都是学术上小有成就的学者，秦灿一时语塞，忍住笑意：“一点抓住前辈你眼球的研究成果都没有？”
谢以津仔细回忆了一下：“西区有一个做微生物的男生带错海报了，似乎压力不小，坐在原地直接开哭，这个算吗？”
“……”
秦灿沉吟片刻后开口：“那个啥，你要不换个展区转转，看看别的领域大方向的展示？我记得进来的时候，东区好像有做免疫相关的，前辈你之前不就是——”
“没什么兴趣。”谢以津直接打断了他，“我再去逛逛另一边。”
半个小时后，秦灿结束了第二轮社交，谢以津也完成了他的第二回合的游览。
这回谢以津给秦灿带了一瓶葡萄汽水，并且手里多了很多纪念品：移液枪形状的圆珠笔，FBS胎牛血清冰箱贴，以及标着乙醇原料分子式的马克杯。
“给。”谢以津说，“我记得你带的两个小朋友，好像很想要这些纪念品。”
秦灿接过来看了一眼，一愣，没想到谢以津记得比自己还要清楚：“对对对，郝七月这丫头今天还在群里和我念叨来着。”
谢以津颔首，转身开始第三回合的游览。
一个小时后，秦灿的社交浓度已经快要达到饱和，谢以津也第三次回到了秦灿的展位前。
这回谢以津的手里多了一个粉色的线虫的毛绒玩偶，他的神情也难得从一开始的“这种会议为什么可以这么无聊”，变成了“好像还算有点意思”。
“北区有一个制作线虫羊毛玩偶的互动摊位。”
谢以津说：“不过限定每人只能制作一个，一会儿结束你能帮我再去制作一个吗？我想再要一个绿色的。”
秦灿：“……好嘞。”
学术会议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谢以津拿到了一袋子的纪念品和玩偶，秦灿获得了一口袋的名片以及一个即将废掉的嗓子，两人在某种意义上都可以算是收获颇丰。
昨晚两人在酒店房门外一番拉扯，虽然各自的心思都有些微妙，但最后还是在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今天一天下来，他们累得不行，都不再扭捏，换了衣服后，便同步在床上瘫倒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秦灿听到身旁的谢以津说：“明天是最重要的演讲，最后再来排练一下吧。”
秦灿：“行。”
经过今天这一天的口干舌燥，秦灿感觉对于明天的演讲，自己已经准备到充分得不能再充分了。
为了看清楚秦灿的PPT内容，谢以津重新戴上了眼镜。
谢以津趴在床上，单手托着下巴，听得非常仔细，并不出口打断。
他怀抱着一个枕头，鼻尖抵在柔软的枕头里，姿态看起来慵懒随意，但是神色却是专注的。
酒店的床似乎短暂地变成了演讲台，谢以津注视着电脑屏幕，一瞬间切换到了专业模式。
秦灿余光瞟到这一幕，喉咙无意识地发紧，演讲的语速也忍不住跟着快起来。
谢以津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抬头打断他：“你是生怕别人听清吗？”
秦灿干巴巴地说：“有点、有点紧张。”
“不需要紧张。”
谢以津以为他是在为明天的演讲紧张：“所有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最关注的也永远是自己的演讲，没人会在意你的错误，你只需要将语速稍微调慢一点，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到最清楚就可以。”
秦灿的喉结微微一动：“我尽力。”
秦灿调整了语速，完成了后半段的演讲。
谢以津将电脑屏幕合上，推回到了他的面前：“我认为没有任何需要修改或者提升的地方了，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
这是谢以津口中可以出现的最高评价了。
秦灿“嗯”了一声，半晌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道：“话说，我看前辈你今天在展区一个人挺无聊的，明天我演讲的时候……要不要顺路过来看看？”
秦灿还是存了一些臭屁的小心思在的。
虽然他知道谢以津早就对自己演讲的内容烂熟于心，但明天他可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西装正式进行展示的，和现在躺在床上的松散状态多少还是不太一样的。
他下意识地还是希望谢以津可以看到自己帅气的那一面。
谢以津摇头：“不去。”
秦灿：“……”
“我出现在那里只会让你更加紧张。”
谢以津说：“而且有一些领域内的老头子，我两三年前和他们在别的会议上打过照面，鸽过一些他们的口头邀约，如果碰到面了会很麻烦。”
“好吧。”秦灿叹息，“那我到时候结束后发个消息给你，要是时间比较早的话，说不定可以一起吃个饭。”
谢以津点头：“如果到时候没下雨的话，可以。”
秦灿应了一声，拿起电脑，准备在睡前最后加深一下记忆。
他听到身旁的谢以津问：“你一会儿要洗澡吗？”
“嗯？”秦灿一愣，“洗啊，不过我打算再过一遍PPT。”
他听到谢以津“嗯”了一声。
十分钟后，他听到谢以津打了个哈欠。
他明显是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是用意志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喃喃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洗澡？”
秦灿：“……我这就去。”
洗完澡后的秦灿穿上了浴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一会儿。
秦灿哪儿会看不出刚才谢以津藏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他最后决定还是让谢以津饱了这场眼福，犹豫着抬起手，将胸口处的浴袍领子微微拉开了一些，吐出一口气，走出了浴室。
谢以津是以一个面向浴室的姿势侧躺着的，很明显是想等秦灿出来的那一刻，就可以清楚地第一眼看到他。
但可能是这一天下来比较累，加上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较为催眠，他终究还是没抵住困意，在等待秦灿出来的过程中睡着了。
他的侧颜清美，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秦灿：“真的是……”
秦灿沉默着走到床边，将谢以津脸上的眼镜小心地取了下来。
他的指尖滑过谢以津的鼻梁，谢以津的眼睫扫过秦灿的手背。
手背微微泛起了痒，秦灿像是被烫了一下般抽回了手。他静默片刻，将眼镜折叠好，放在了谢以津身旁的床头柜上。
他叹息着说：“晚安。”
第二天下午，演讲开始前的一个小时，秦灿换上了正装。
秦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片刻，最后选择把领带挂脖子上，大大方方站在谢以津的面前，重重咳嗽了一声。
谢以津正在用电脑处理数据，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微微一怔：“上次教你的时候没学会吗？”
秦灿：“记不太清了。”
谢以津没有多想，只是帮秦灿将领结打好，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好了。”
秦灿低头看了一眼：“那我去了。”
谢以津：“加油，注意语速，以及倒数第二张关于lifespan的图表的讲解顺序。”
秦灿“嗯”了一声，转过了身。不一会儿，房门处传来了门开和门关上的声音，整间屋子陷入了静谧。
谢以津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代码看了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谢以津合上电脑，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站起身，选择走出了屋子。
他离开酒店，来到了会议所在的会场，跟随着指示找到了秦灿即将演讲的展厅，并坐在了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等到秦灿上了台。
“各位下午好。”
秦灿微笑着开口道：“我是伦敦U大基因研究所的秦灿，很荣幸可以得到本次会议的邀请，在今天向各位展示我的研究发现。”
俊逸年轻的青年学者，带着第一次进行大型演讲时的青涩，以及一些微不可察的紧张。
但是说起自己的研究发现的时候，眉眼之中又是熠熠生辉的骄傲。
青年俊逸的混血面容带着意气风发的笑意，他的演讲感染力很强，身上的光芒难掩，叫人移不开视线。
毕竟是学术演讲，大部分人关注的自然还是演示文稿内的科研内容，但谢以津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安静地落在秦灿的脸上，没有移开分毫。
直到看到秦灿顺利圆满地完成演讲，并收获了一片掌声，归座后开始和身旁的同僚沟通起来时，谢以津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站起了身，走出了会议厅。
谢以津看到窗外微阴的天色，蹙起眉头，心中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不准备再多待。
场馆很大，门外就是昨天的海报区域，按理来说转个弯，就可以直接走出场馆，回到前往酒店的路上。
但是经过东区免疫学相关的区域时，谢以津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个弯，走了进去。
下午的场馆比较冷清，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参加会议，游客并不是很多，谢以津随意地逛了逛。
他突然在一张海报前停下了脚步。
——一张很普通的、并不出彩的学术海报，在他这两天看过的所有海报之中，质量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非常粗糙的。
作者本人制作时候的态度就是极其敷衍的，整张海报有一种不在乎别人读不读得懂、滥竽充数的割裂感，大部分的内容只是靠无脑地将结论图堆砌上去，看得出来作者本人对自己的科研成果并不上心。
但谢以津关注到的并不是海报里的内容。
他的目光在作者以及指导老师的姓名那一栏停顿了很久。
作者：贺嘉泽。指导老师：谢枫。
转过身的一瞬间，谢以津身子骤然一僵。
“……可别提了，我来这破地方就是给他做做样子的，不然我妈总念叨我，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根本进不了我的脑子。”
一个黄色头发、个头高大的年轻男生正打着电话，神色里带着漫不经心，向谢以津所在的方向走来。
下一刻，他看到站在展位前的谢以津，停下了脚步，猛地愣住：“是你——”
谢以津没有说话。
黄发青年睁大双眼，神色也是同样的震惊，他对着谢以津上下打量一番，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真是……好久不见啊。”他说。

第41章 暴雨
其实在正式上台前，秦灿的心态还算平稳。
然而上台之后他刚站稳脚跟，往台下一看，喉咙就控制不住地开始一阵阵发紧。
——观众席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几乎没有一个是普通人，几乎每一位都是顶刊上的常客，无一例外的都是学术大牛。
秦灿一瞬间紧张到甚至有些反胃。
大脑骤然变得空白，直到回想起谢以津昨晚慵懒地趴在床头，淡淡地告诉自己“不需要紧张”的那一瞬间，秦灿才努力定住了自己的心神。
他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扬起微笑，看向台下，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开场白。
最后会议厅内掌声雷动的那一刻，秦灿知道自己做到了。
会议后有一个小小的社交酒会，秦灿原本没打算多留。
他这两天的社交浓度饱和度已经拉到不能再满，打算蹭一杯喝的稍微润润嗓子，就直接回酒店了。
他其实想发个消息问问谢以津要不要去吃晚饭，但又怕谢以津此刻在睡觉，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打算一会儿回到酒店再直接问他。
“Hello.”
一个红发的女生举着一杯马丁尼，笑眯眯地走到了秦灿面前：“我是凯蒂，昨天在你的海报前和你聊了会儿天，还记得我吗？”
秦灿对这个爽朗的美国妹子有一些印象。
昨天她把秦灿的“灿”读成了英文的“can”，无数英文母语的人都犯过这个错误（包括秦灿敬爱的导师乔纳森）。
秦灿昨天在现场耐心纠正了她一下，两人也算是认识了。
凯蒂今年博二，做小鼠免疫衰老方向的。刚才她也上台做了演讲，发言自信而流畅，无疑是一个优秀的科研学者。
秦灿微笑：“当然，你刚才的演讲也很出色。”
他们随意聊了聊自己现在手头上正在做的项目，以及未来想要发展的大方向。
凯蒂的目标明确，直言想要进美国某顶尖高校进行博后研究，然后争取继续留下做教职工作，秦灿很佩服她在这么早就能有如此清晰的未来规划。
“这一天下来，真是快要饿死我了。”
凯蒂摆了摆手，抓了甜品台上的玛德琳就往嘴巴里塞：“和那群教授聊天的时候，笑容都快在脸上凝固了，果然还是和年龄相近的人聊天要放松得多。”
秦灿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按理来说，两个刚认识的人聊到这种程度，差不多就该适可而止了。
但凯蒂蛋糕饼干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嘴巴里塞，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扯了些有的没的。
秦灿也不是傻子，感觉她应该是还有话想说，便直接帮她把台阶铺好了：“行啦，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果然，下一秒，凯蒂扑哧一笑：“好啦，不缠着你了，在离开之前，我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昨天我在你的海报展位前看到，有位男士似乎是和你一起来一起走的。”凯蒂犹豫了一下，问，“那个人的名字……是不是谢以津？”
秦灿惊了一下：“你认识他？”
凯蒂笑了出来：“果然是他啊。”
“应该算是认识的关系吧，不过他很有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
凯蒂说：“我们都在加州的一个课题组里工作过，当时我只是在罗伯特的组里实习，但他那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年在组里读博了。”
“当时我向他请教过不少学术上的问题，他给了我一些非常实用的建议，他的能力……真的是非常出色。”
凯蒂感慨道：“他当时的工作效率非常高，现在我的导师罗伯特还对他赞不绝口呢。所以你们现在在一个组里工作吗？”
从别人口中了解到谢以津的过往，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
秦灿听得很入迷，缓了好久才勉强回过神来：“对的，我们现在在一个实验室里共事。”
凯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咦”了一声：“等一等，我记得……你是伦敦U大研究所那边来的，他现在应该在你们那里做博后，对吗？”
秦灿：“是，他在几个月前新来的我们组。”
凯蒂喃喃道：“哎呀，他原来是去伦敦了吗……”
秦灿总觉得她话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微微一怔，随即半开玩笑似的问道：“怎么，伦敦不像是他会去的地方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
凯蒂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谢当时在组里很低调，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状态。是他走了之后我们才知道，他的父亲是领域内很有名的教授，据说在中国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和科研团队了。”
秦灿一愣：“他的父亲？教授？”
“是的啊，当时罗伯特给他开了很好的条件，最后都没能成功把他留住。”
凯蒂若有所思：“所以当时我们都在猜测，他应该是选择回国加入他父亲的科研团队了，没想到……原来是去了伦敦吗？”
秦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U大的研究所也很好啊。”
凯蒂神色憧憬地说：“果然，他当时的性格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会被传统道路束缚住的那一类人……不过他现在还是像当时那样独来独往，一个人做研究吗？”
秦灿勉强回过神来：“不是的，我们现在正在合作同一个课题。”
凯蒂笑了一下：“果然人都是会改变的呀。”
“哎呀，我得先走啦。”凯蒂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惊呼道，“我酒店离得比较远，再不走天就黑了。”
秦灿这才缓过来，点头：“好，路上小心。”
和凯蒂分别过后，秦灿转过身，对着甜品台上剩下的一盘子三明治出了会儿神。
很久之前，其实秦灿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加州生物的前景和当地的气候都很不错，谢以津为什么宁愿离开自己已经熟悉多年的科研环境，选择在如此多雨的伦敦继续深造，都不去选择在加州留下呢？
当时谢以津给出的答案是“可以掌控自己上下班的时间，而且可以独处”，这个答案听起来虽然合理，但是仔细琢磨后还是会发现有些牵强。
至于有关谢以津家庭的信息……秦灿更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秦灿吐出一口气，转回身，正准备将酒杯放回到旁边的托盘上，看到刚才离开的凯蒂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凯蒂一脸无奈：“唉，可能要等会儿再回去了。”
秦灿茫然：“怎么了？”
“……可别提了，外面突然下大雨了。”
凯蒂累得不行，挑了桌上的一杯果酒，喝了一口，才上气不接下气地重新开口道：“大到我走不出会场门口一步，英国的气候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爱丁堡，又冷又湿，说起来还是加州——”
凯蒂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面前的青年身子一僵，脸色骤然变得不太好看。
秦灿将手里的杯子飞速地放到旁边的托盘上：“抱歉，我先走了。”
“啊？你现在走吗？”凯蒂被他离开的速度给吓到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有伞吗？外面的雨可大得不行呢！”
然而青年只留给她了一个匆忙离开的背影。
秦灿是一路顶着大雨跑回的酒店。
尽管他找会场的工作人员借了把伞，但由于雨实在是太大了，同时冷风将雨珠子斜斜地吹在人身上，挡也挡不住，于是秦灿这身今天连喝水洗手都在小心翼翼保护着的西装，近乎是在他走出会场的一瞬间就被这场瓢泼大雨浇湿了一半。
心一瞬间还是控制不住地绞痛了一下，但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过多的犹豫，继续在雨中小跑起来。
这是一场没有征兆的急雨。
秦灿这两天没少盯着天气预报翻来覆去地看，他甚至都快背下来了：今天下午按理来说只会是有些阴的天，明天早晨十点多才会开始下小雨，一直到下午两点转小雨再转晴天，后天晚上中雨……
但英国的天气从来都不会和你讲任何道理，脾气上来了，感觉到了，还是会不按规则地说下就下。
而且秦灿一出会场的门，就意识到这场雨甚至根本不用看手机来确定是小雨还是中雨。
——硕大的雨点子频繁且剧烈地砸在身上，使皮肤隐隐作痛，这无疑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
一瞬间，他甚至开始庆幸谢以津今天没来听自己的演讲，而是选择了窝在酒店睡觉了。
秦灿急匆匆地回到了酒店，刷卡，推开了房门。
屋内没有声音。
更奇怪的是，一片漆黑，房卡插着，但是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就连窗帘也被严实地拉上，一条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一瞬间，秦灿甚至以为谢以津并不在酒店里。
黑暗之中，秦灿试探着摸索，把玄关处幽暗的吧台灯先给打开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床上被子的中央隐约隆起来了一个弧形，很明显是里面躺了个人，顿时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他喊了一声：“前辈？我回来了，外面雨……还挺大的，你还好吗？”
后面的话斟酌了半天没说出口，因为他犹豫着自己是直接点地问“你是不是现在就要摸？”，还是稍微迂回点地来一句“需不需要我帮忙？”。
今天这样的暴雨……秦灿隐隐约约已经预料到了一会儿自己的胸腹部要承受些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微微动了一下，紧张之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兴奋。
然而床上的人没有动静，只是沉默地背对着他。
秦灿愣了一下。
半天不回话，谢以津这是……睡着了？
现在的雨实在是太大太急了，按照谢以津之前在中小雨时展现出来的那种迷糊而昏沉的状态，此刻他睡着了倒也算合理。
秦灿一边将淋湿的西装外套脱掉，一边叫了一声谢以津的名字：“谢以津？”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秦灿走到床边，手犹豫了一下，落在了床上人的肩膀上，几乎是一瞬间，他突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秦灿瞳孔骤然一颤。
因为他感觉谢以津好像在抖。
秦灿打开床旁边的小台灯，直接掀开了被子，在看清谢以津脸的一瞬间，心口像是骤然沉浸在了冰冷的湖水里。
——谢以津昏睡着，意识已经彻底不清。
他的脸颊因为高热泛着潮红，额头冒着冷汗，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是极其畏寒的小动物。
他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张紧绷的弓，眼睫翕动，呼吸微弱，苍白的手腕无力地在床边垂下——
近乎是……看不出生机的。

第42章 吻
“谢以津……”
秦灿的声音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你，你得先醒一下，不能继续这么睡下去了。”
如果不是谢以津的身体此刻还有呼吸时的起伏，以及他的肩膀在微不可察地发着抖，秦灿真的会立刻报警。
常识告诉秦灿，谢以津此刻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了，如果放任他继续这么烧着昏睡下去的话，人大概率会烧出问题。
秦灿在床边坐下，捏着谢以津的肩膀，将人搂在自己的怀里。就着旁边小台灯昏暗的灯光，他这才看清了谢以津的脸。
谢以津紧闭着眼，咬着下唇，额前的发丝早已经被冷汗打湿。
此刻的他好像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刺激，所以秦灿前两次的呼唤，他根本就没有听到。
前几次的雨天，谢以津虽然也会出现发热的症状，但他人是醒着的，基本的意识至少是清醒的，甚至会主动向秦灿提出各种色情大胆且得寸进尺的要求。
这是秦灿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虚弱的、近乎没有任何生机的状态。
秦灿的手仓皇地落在谢以津的脸上，触碰到的一瞬间差点弹起——温度无疑是炽热的，甚至到了烫手的程度。
谢以津几乎要将自己的下唇咬破，唇瓣的边缘泛起青白色。
秦灿看得心惊，只能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他的脸，手指按在他的下唇，试图让他停止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谢以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喊了一遍谢以津的名字：“别这么咬自己……你先醒一下，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了，听得到吗？”
秦灿这么上手一折腾，倒还真起了一些作用——怀里人的身子抖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
谢以津眼底的水光朦胧，耳廓和脸颊泛着绯色。
一瞬间秦灿还以为谢以津恢复了意识，但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眼睛却并没有聚焦。
他没有看向秦灿，视线的落点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半梦半醒似的蹙起了眉，随即偏过脸，想要挣脱秦灿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秦灿一愣：“你醒了？你——”
秦灿力气比谢以津的要大上不少，谢以津无法从他的掌心挣脱，喘息着，有些难受地轻哼一声。
随即他重新转过脸，低下头，突然在秦灿的手上咬了一口！
秦灿哪儿想得到他会突然来这么炸裂的一出，一时间毫无防备，吃痛地松开了手：“你干什么——”
像是应激状态下的动物般，谢以津将自己的脸从秦灿的手里挣脱了出来，秦灿松手的那一瞬间，他重新倒回到了床上。
秦灿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一看，自己虎口处赫然是一个大大的牙印。
再抬起眼一看，他发现谢以津重新将身子蜷缩了起来，合上眼，缩在被子里发抖。
秦灿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也是暴雨，当时谢以津的意识虽然不太清醒，但也绝对没有展现出这种应激一般的防御状态。
秦灿简直快要无计可施了。
正常人遇到这样的病人和状况，第一反应就是要帮这人退烧。
但他记得谢以津和自己说过，像他这样非免疫系统应答引起的发热，退烧药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唯一能帮他缓解症状的方式就是……
秦灿吐出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只能采用那个光是想想就要让他耳根发烫的方法——
“谢以津……你睁开眼。”
秦灿先是将西装外套脱下，一边将领带扯松了一些，单手将衬衣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一边把谢以津重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来，你先看我一眼，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了。”
秦灿牵起来谢以津滚烫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胸口主动地朝他的掌心中央贴了上去。
强忍住心底的羞耻感，秦灿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来，你用手摸一下，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质感？”
谢以津的呼吸依旧急促。
他皱着眉，微微掀开了眼皮，茫然地看向自己覆在秦灿胸口的手，依旧没什么力气地软在秦灿的怀里，像是下一秒要重新昏睡过去。
根据秦灿对谢以津的了解，以及他在前几次雨天对自己身体展现出的渴望，秦灿都做好被狠狠搓揉一顿的准备了。
然而令秦灿震惊的是，谢以津的手在秦灿的胸口停留了仅仅一瞬，便顺着重力滑落了下来，没什么力气地重新耷拉在了床边。
秦灿低头一看，发现谢以津竟然已经……重新合上了眼。
他顿时感到难以置信。
……胸竟然都不摸了？
这可是他没有任何衣物遮挡的胸肌啊！
这可是谢以津曾经在雨夜用双手放肆地捏来揉去，爱不释手的部位，这次秦灿难得如此主动地奉上，他竟然……连一秒都没有停留？
这一刻秦灿终于意识到，谢以津此刻的状况，远远要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得多。
秦灿的心凉了一截，咬了咬牙，将衣服领子拉得更开了一些，手停顿了一瞬，干脆直接将谢以津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贴一下呢？嗯？你之前不是最喜欢贴？你……你先睁开眼看看我。”
这是秦灿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胸口往谢以津的脸上送，羞耻度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
好烫。秦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谢以津脸颊似乎要比他的掌心更热一些，此刻这么一贴，秦灿的胸口顿时更加鲜明地感受到了怀中人身体的滚烫。
他感受到谢以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皮肤上，滚烫的唇瓣摩擦在自己的胸口，鼻尖也不断地扫过隆起的肌肉轮廓。
胸口的肌肉在一刹那变得紧绷，秦灿努力调整着呼吸，耳根泛起热意，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还是在发抖，呼吸灼热。
——但是在脸颊接触到软而韧的胸肌的一刻，谢以津终于重新睁开了双眼，双眸潮湿，抬头虚弱地看向了秦灿的脸。
秦灿喜出望外。
他以为这是谢以津恢复了一些基础意识的体现，一边将手抚在他的头上，又往自己的胸口上按了按，想让他再多仔细体验一下：“你，你再多贴一下，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秦灿的声音便骤然哽在了他的喉咙深处。
因为下一秒，谢以津突然喘息着偏过了头。
——他垂下眼，微张开嘴，直接在秦灿的胸口肌肉最饱满的、最结实的那一片地方，重重地一口咬了下来！
秦灿：“……？？！”
一瞬间，秦灿疼得差点看到自己的太奶奶。
咬手和咬胸完全是两个概念，手是人身体经常使用的部位，皮糙肉厚，咬一口无伤大雅。
但胸口这样的部位是极其敏感的——谢以津灼烫的唇瓣覆上皮肤，他口腔之中温热的唾液和秦灿微凉的肌肤接触，同时牙齿陷入丰实紧致的肌肉里，极致的暧昧和痛感交织在一起，这么一口下去，秦灿的呼吸蓦然停滞在胸膛里。
而且谢以津并不是咬了一口，他是……一直咬着都不松口。
“前辈你——”
秦灿又惊又痛，挣扎着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又怕把他直接摔回床上，依旧没敢松开覆盖在谢以津肩膀上的手：“你，你先松口！”
谢以津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叼着秦灿胸口的那片肉静默了片刻，竟然还真的松开了口。
——然而下一瞬，他重新张开嘴，又在秦灿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秦灿差点叫出来：“你简直是——”
谢以津的目光依旧没有聚焦，意识混沌之下，却依旧下意识地采取这样像是防备，又像是应激的抵抗举动。
秦灿实在是被咬麻了，干脆顺势捏着谢以津的肩膀，把人直接一推——
他们一起倒在了床上。
混乱之间，谢以津终于松开了口。
秦灿不敢再给他任何下口的机会，只能先用双手禁锢着他的胳膊，在两人之间撑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以防万一，他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膝盖卡在了谢以津的腿间，不给他任何挣扎以及再次犯罪的机会。
“先别咬了……你醒一下。”
秦灿呼吸急促：“谢以津，你看着我，看清我是谁！”
这个姿势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谢以津本就没有什么力气，终于勉强安分了下来，侧过脸剧烈喘息着。
秦灿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是太诡异了。
在床上，谢以津在下，秦灿在上，秦灿钳制着谢以津的双手，大腿还卡在谢以津的双腿间。
秦灿的领带没有解开，松松散散地挂在领口，领带的尾端落在了谢以津的脖颈旁。衬衣扣子倒是全解开了，只不过肩膀和胸口上各自印了个牙印。
……尤其是胸口上的那个，齿印又深又红，秦灿始终感觉热辣辣的，像是要肿起来。
谢以津双眸放空，呼吸急促，似乎又回到了他那个半梦半醒的小世界之中，屋子一瞬间陷入了静谧。
窗外的雨沉重频繁地敲打着窗户，雨声的间隙突然穿插着一记闷闷的雷声，秦灿感觉谢以津抖了一下。
他听到谢以津声音很轻地呓语：“不要……”
秦灿愣了一下：“不要什么？”
谢以津没有再说话，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黑暗。
与此同时，秦灿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是他们“雨天互助合约”开始之后遇到的第一场暴雨，谢以津曾经也提前告知过秦灿，他“在暴雨天会失控”。
但秦灿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种烧到意识不清，胡乱咬人的程度。
现在的情况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一个死循环，雨不停，谢以津就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想要帮他缓解症状，方法就是像之前那样的亲密贴贴。
但现在的问题是谢以津不肯摸也不愿贴，秦灿稍微一靠近张嘴就是一口，所以他的症状就一直无法得到缓解。
……难道就任由着他像刚才那样继续昏睡下去吗？
可是回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秦灿心中蓦地发紧了一瞬，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大脑无效且焦灼地运作了一会儿，再次低头一看，秦灿发现谢以津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眼睛盯着秦灿右胸口上的牙印，可能是因为烧得实在没有力气了，他终于停止了挣脱的举动。
他双眸失神，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在放空。
秦灿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准备重新开口，试图和他进行一些交流，先让他不要再陷入那样的沉睡之中。
然而下一刻，他却惊恐地发现谢以津弓起了腰，勉强抬起身子，同时微张开嘴，朝着自己左边的胸口靠近——
俨然又是一副要咬下去的姿态！
秦灿睁大双眼：“……你别！”
没完没了了是吧？
谢以津咬人不是闹着磨牙的那种小咬，他是真的下死口的那种啃咬，刚才那一口秦灿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劲。
潜意识告诉秦灿绝对不能让谢以津再来一口了，不然这次见到的可能不只是太奶奶，祖宗十八代估计他都能打个照面了。
事实上，这一瞬间的秦灿有很多种选择，来避免“谢以津咬自己胸”这件事情的发生——
他可以选择直接推开谢以津。
他也可以选择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虽然动作可能缺了点阳刚之气，但至少会起到一定的防御效果。
再过分一点，谢以津现在毕竟是个意识不清的病人，两人力量悬殊，他甚至可以选择按住谢以津的脖子，总之不要让他的嘴接触到自己的胸口就行。
但可能是胸口的疼痛刺激了秦灿的神经中枢，电光石火间，他大脑空白，完全无法理性地思考。
秦灿盯着身下的人，呼吸变得粗重，在如此多的选项之中，最后偏偏选择了他自己完全看不明白的一种方法——
以暴制暴。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在谢以津下口咬在自己胸口之前，先他一步低下了头，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什么，奈子，嘬一口！
这是什么，嘴巴，亲一口！

第43章 好不好啊
自诩“开放”的秦&#183;二十三岁&#183;在读博士&#183;灿，在他大学时期为数不多的几次dating经历里，和约会对象出现的几次肢体接触包括：绅士地为对方拎包，见面时代表礼仪的脸颊吻，以及最后分手时出于礼貌的拥抱。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像这种嘴对嘴的亲吻，不是很轻啵一下之后就立刻分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唇齿相碰，真的是他的第一次。
这是一个青涩莽撞的吻，毕竟秦灿一开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不要让谢以津继续“攻击”自己，所以啃咬的成分甚至要更多一些——他们额头相抵，秦灿有些笨拙地将自己的唇覆在了谢以津的嘴上。
牙齿磕碰在谢以津滚烫的唇瓣上，秦灿的心脏像是被一阵酥麻的电流通过。
其实就像是一场赌博。
如果赌输了，谢以津的神志依旧没有恢复，尖牙利嘴地选择继续咬下来，那么虽然秦灿的胸口可以逃过一劫，但是嘴巴要遭一次大难。
但是几秒钟后，秦灿发现自己……好像赌对了。
在秦灿将嘴覆上来的那一瞬间，谢以津挣扎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但随后竟非常奇异地安静了下来，像是呆住了。
四周很安静，他们的心跳声便变得格外清晰。
更恐怖的是，正是因为屋内除了窗外的雨声外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在秦灿终于回过神来，起身结束这个吻的时候，两人的唇齿分离的瞬间，空中响起了一声很轻的、暧昧的、黏连的水声。
于是秦灿自己的大脑也跟着变得空白。
他茫然地低头一看，发现谢以津正在静静地望着自己。
谢以津额头前的发丝凌乱，喘息依旧急促，脸颊和脖颈的绯意似乎变得更深了，分不清是由高烧引起的，还是因为这个吻。
他那双乌黑湿润的眸正在注视着秦灿。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深处不再是方才那种朦胧的空洞感，而是恢复了聚焦，目光的落点……正是秦灿的眼睛。
秦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半晌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三个字：“……谢以津？”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谢以津很轻地“嗯”了一声。
秦灿的心情很复杂。
一瞬间他感到如释重负，因为在这么多次的呼唤之后，他终于得到了谢以津的回应。
这意味着谢以津恢复了神志，脱离了刚才那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无意识状态。
但这人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醒过来呢？！
他看到谢以津眨了一下眼，声音有一点嘶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灿沉默良久，僵硬开口道：“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吧，我一回来……就看到你在昏睡，怎么都叫不醒。”
谢以津问：“是暴雨吗？”
秦灿：“是。”
谢以津缓慢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烧得实在是太难受了，谢以津重新合上眼，喘息着缓了一下，才艰难开口道：“抱歉，暴雨的时候，我的意识并不是很受自己控制，我……经常会做一些梦，而且很难从这些梦里醒过来。”
秦灿的下颌微微绷紧。
他一瞬间真的很想问一下谢以津刚才究竟做的什么梦，巨齿鲨三部曲吗？不然为什么能做到见人就咬。
但望着谢以津微红湿润的眼角，秦灿的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干涩开口道：“没事，你刚才的样子……太吓人了，能醒过来就好。”
谢以津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只是目光从秦灿的脸落到了他的身上。看到秦灿胸口上的牙印，谢以津愣了一下：“这是……”
秦灿没说话。
但谢以津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以津抬起手，指尖覆在了自己的唇瓣上，试图努力拼凑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我是不是又像上次喝醉时候的那样，对你做了什么……”
其实秦灿大可以仗着谢以津方才意识不清，顺着他给的这个台阶说下去，胡乱甩锅，就说“是的刚才就是你非要拉着我亲”。
但秦灿并没有这么做。
“不是。”秦灿的喉结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胸口上的这个是你咬的，但后面的那个……是我主动的。”
谢以津怔住了。
“你当时意识不是很清明，一直在做一些类似应激反应的举动，后来我实在是快要控制不住你了，你又准备再咬我一口，我又腾不开手……就只能这么做了。”
秦灿停顿了一下：“我没办法了。”
秦灿自己也知道“用嘴堵住”这个方法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乌龙，他再努力去圆，还是怎么听怎么不对。
但谢以津蹙起了眉，他的关注点似乎更多地放在了自己刚才乱咬人的这件事上。
“对不起。”谢以津说，“暴雨的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所以有的时候会做一些——”
“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可以帮到你？”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
“我感到很冷。”谢以津声音很轻地问，“你可不可以躺下来，让我抱一抱？”
对于一个发高烧的病人来说，缓解症状的正常方式应该是物理降温，而不是和另一个人进行亲密的肢体接触。
但谢以津的特殊性只有秦灿知道，所以他还是掀开被子，在谢以津的身侧躺了下来。
他躺下来的一瞬间，谢以津的手便勾在秦灿胸前那条半散不散的领带上，毫不犹豫地将它完全扯开了。
秦灿衬衣的扣子本来就是开着的，谢以津的手落在他的胸口上，没有任何迟疑地、坚定地抚摸了下来。
秦灿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以津还在高烧，指尖微烫，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秦灿胸部的轮廓以及曲线的起伏。
指尖在那个清晰的牙印上停留了片刻，谢以津又说了一次：“抱歉。”
“真没什么。”面前的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病人，所以我理解——”
他的后半句话并没有完整地说完，因为下一秒，谢以津低下头，凑在胸前，对着齿痕所在的地方，很轻地吹了一下。
秦灿：“……！”
“吹一吹，应该就不疼了。”他听到谢以津说。
胸口一瞬间泛起难以遏制的痒意，秦灿战栗了一下。
这样极具挑逗性质的，带着暧昧情色意味的动作，偏偏做出它的人神色专注，没有任何的察觉。
谢以津正准备抬起手再摸一下牙印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摁住，随即整张脸便陷入了秦灿的胸膛——
谢以津：“……？”
“我，我倒也没那么细皮嫩肉。”
青年的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从头顶闷闷地传了过来：“前辈你快贴吧，不用管我，缓解你自己的症状是第一位的。”
脸颊和鼻尖被青年紧实的肉体包裹，温暖得让谢以津难以抗拒。他呼吸一滞，无法说出一个不字：“……好。”
他们又一次在雨夜相拥。
依旧是熟悉的组合：脸贴胸部，手摸腹肌，肌肤相贴。
秦灿僵硬地聆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秦灿：“你……你要不睡一会儿吧。”
“现在还不想睡。”他听到谢以津小声而含糊道，“不想再做那种梦了。”
秦灿一愣，刚想问谢以津刚才到底做的是什么梦，就听到怀里的人继续问：“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秦灿犹豫了一下：“好。”
他给谢以津讲了讲今天演讲的过程，以及听到的几个还算有趣的课题汇报。
他停顿一瞬，道：“哦对了，我还遇到了你当时美国的同事，叫凯蒂，一个红发女生，你还记得她吗？”
谢以津回忆了一会儿，在他的怀里摇头：“当时在罗伯特那里实习的人很多，我没有太多的印象了。”
秦灿应了一声。
秦灿又回想起了凯蒂提起的那些有关谢以津父亲的事，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又觉得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时，秦灿突然听到了很轻的“咕噜”声。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秦灿迟疑道：“这个是……”
“嗯。”谢以津声音依旧虚弱，但是听起来很平静，并且没有丝毫尴尬，“肚子有点饿了。”
外面现在下着暴雨，点外卖肯定是不太可能的。酒店餐厅倒是开着，但谢以津现在又是一个寸步难行的状态。
秦灿万分感谢这家酒店提供的客房服务。
阅读酒店菜单的同时，为了不影响他们身体接触的效率，谢以津提出了一个不再继续面对面拥抱，换个姿势贴贴的建议。
——于是此时此刻，秦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菜单，谢以津枕在秦灿的腹肌上，听着秦灿给他一道道地报菜名。
在食物的选择上，他们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我好冷。”谢以津说，“我要喝热汤。”
秦灿：“那个，是这样的，前辈你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你的身体现在到底有多烫，但我的胸口和腹部非常清楚……我觉得你还是得吃一些能够帮你退烧的东西，热汤这种真的不是个好选择。”
谢以津执拗：“我要热汤。”
秦灿坚持：“你得降温。”
对峙片刻，他们最后选择各退一步，点了热的蘑菇汤和凉的冰激凌，以及两个可以果腹的三明治。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此时的谢以津正温顺地枕在秦灿的腹肌上，昏昏欲睡。
听到铃声的秦灿一愣，犹豫一下，把身上的人小心地推开，手忙脚乱地起身下床，没走几步，手却被谢以津直接拉住了。
谢以津疲倦地掀起眼皮，手上的力气却不小：“你去哪里？”
秦灿心口微微一颤：“门铃响了，我得去拿饭啊。”
谢以津皱起眉，半晌后点头，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手。
门铃又响了一遍，门外传来了服务生的询问声，秦灿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只来得及系上一两颗扣子，便仓皇地打开了门。
服务员是一位英国小哥，看到秦灿的一瞬，微微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秦灿半敞开的衬衣和胸口的牙印上，暧昧一笑，随即彬彬有礼地将手中的餐盘递到秦灿面前：“Enjoy your meal and have a good night,sir.”
非常正常的礼貌用语，但这句“用餐愉快，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现在在秦灿的耳朵里却是怎么听怎么怪。
秦灿硬着头皮道谢：“……Cheers mate.”
端着托盘里的餐食回到屋里，秦灿盯着床上蜷缩着的人沉吟片刻，紧接着便因为就餐地点开始犯起了难。
“你要不要坐起来吃？”秦灿思索片刻，“还有力气下床吗？吧台旁边有个小桌子，我们可以——”
“不要。”床上的人立刻否决，“走不动，而且我想继续抱着你。”
秦灿：“……”
暴雨天的谢以津……真的好黏人。
刚才的牵手也好，现在的坚持也罢，秦灿发现暴雨天的谢以津……好像格外没有安全感。
虚弱的，易碎的，似乎多分离一秒都会让他焦虑。
但和之前几次的雨天一样一直不变的，是他在肢体接触的要求上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
见他现在有力气和自己讨价还价，秦灿反倒松了口气。
秦灿举着托盘，陷入沉思：“行，那你告诉我，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你一边抱着我一边吃？”
“很简单。”谢以津说，“你先上床，半坐着就好，不要躺下。”
秦灿：“啊？”
在谢以津的指示下，秦灿小心翼翼地把装着汤汤水水的托盘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上了床，按照谢以津说的那样半坐了下来。
秦灿：“然，然后呢？”
谢以津：“身子再往后靠一点。”
秦灿有点蒙，只能照做：“行。这样吗？”
要吃饭的人明明是谢以津，秦灿没明白为什么现在动来动去的人却是自己。
他听到谢以津叹息了一声。
秦灿看到谢以津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强撑着坐了起来，然后翻了个身，一只手直接将秦灿推在床背上——
下一刻，他直接跨坐在了秦灿的大腿上！
秦灿：“……？”
谢以津的臀部落在了秦灿的大腿根部，两人面对着面，身体不可言说的部位正在没有任何间隙地紧密相贴。
但对于这个姿势目前的舒适度，谢以津依旧不是非常满意，皱着眉，开始调整起来。
他主动将自己的腰塌下去了一些，额头抵在秦灿的胸口上，一只手圈住秦灿的腰，一只手贴在秦灿的胸口，揉捏了一下。
秦灿听到谢以津似乎是餍足地轻叹一声，然后——
他趴着不动了。
秦灿僵住了。
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同时静默了足足几十秒。
秦灿努力忽略两人身体此刻的紧密：“你，你打算这个姿势……吃饭？”
谢以津：“是的。”
秦灿：“怎么吃？”
谢以津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以津才开口道：“如你所见，我的双手现在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你的双手却是空闲着的。”
秦灿很难察觉不到他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
谢以津“嗯”了一声。
他们又默契地同时停顿了一会儿。
谢以津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任何动作，抬起手，轻轻地点了一下秦灿的胸口，提示道：“肚子饿了。”
秦灿咬牙：“前辈你——”
“真的很饿，但也是真的很想抱你。”
谢以津抬起眼，眸底湿润，眼睫微动，声音极轻地在秦灿的耳边开口道：“喂我一下，好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
小秦，好不好嘛

第44章 奶油
“非这样不可？”
“这是我目前能够想出来的，唯一一个能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就不能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拿着吃的？就非得像现在这样让我——”
“你的腹部和胸部的肌肉在质感上存在着不小的区别，带来的体验感也不一样，加上暴雨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在的我哪一个都不想放弃。”
“那……那万一食物掉床上了怎么办？”
“不会，只要你的手足够平稳，我们保持现在这样的姿势，掉也是先掉在你和我的身上，很好处理。”
“……”
和谢以津进行逻辑上的争论是一件很难占据上风的事情。
他现在是个病人。秦灿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和一个高烧不退甚至几分钟前还乱咬人的病号较劲没有意义，你要保持大度宽容的心态，展现人类的基本美德，你要……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这短短几秒钟内，秦灿感觉到贴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只手动了又动。
是的，谢以津的手依旧覆在秦灿右侧胸肌最饱满的起伏着的那一片肌肤上。
他的掌心温热微潮，整只手并没有移动太多，但是食指的指尖却时不时地抬起来，轻轻地在秦灿的胸膛点了又点。
指尖陷入表皮，又略带眷恋地抬起来，来来回回，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催促——
于是这一回合的雨天对峙，秦灿依旧大获全败。
“前辈你……手先别动了行吗？真的很痒。”
秦灿看似平静地稳住自己的声音，最终还是咬牙妥协道：“好了，那你告诉我，你想要先吃哪个？”
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终于停止了放肆的动作。
“那就辛苦你了。”
谢以津礼貌道谢，并且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三明治。”
秦灿叹息，微侧过身，努力保持身体平稳不动的同时，伸手艰难去够床头柜上托盘里装着的三明治。
好在三明治外面包裹了一层纸，不会掉一床的食物渣子。秦灿将纸剥开了一点，举在谢以津的嘴边：“……吃吧。”
谢以津：“谢谢。”
谢以津低下头，就着秦灿的手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片刻，随即静止不动。
秦灿：“怎，怎么了？”
谢以津眉头紧锁：“……你吃一口。”
秦灿：“啊？”
手中的三明治上已经存在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秦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但他最后还是迟疑地低下头，咬了一口。
于是现在三明治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月牙缺口，前一个的尾部和后一个头部还重叠了一小部分。
秦灿咀嚼了一下，差点一口喷出来。
菜单上写着的是听起来很优雅的“Garden Sandwich”，秦灿刚才点单点得匆忙，看到三明治这个单词就直接点上了。
没想到所谓的花园三明治竟是素食主义者的专属，里面的肉竟然是豆腐和蛋白植物肉的组合体，口感就像是……在吃饼状的树皮渣。
很难咽下去一点。
“嗯……”秦灿艰难咽下去，“这样吧，咱要不要先吃口冰激凌？不然一会儿就要化掉了，吃完之后咱再加新的热菜。”
谢以津说：“好。”
冰激凌是便利店最常见的Ben&Jerry’s，花生口味，这回味道上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同样是食物，冰激凌和三明治的食用方法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三明治只需要举起来放到谢以津的嘴边就行，但桶装的冰激凌需要挖一口吃一口，一勺一勺地喂着吃。
胸口上毕竟还挂着一个大活人，所以喂食也成了一门技术活——秦灿右手拿着冰激凌，左手拿着附赠的小木勺，双手稍微抬起来一个角度，绕过胸前谢以津的脑袋挖上一勺，然后送到谢以津的嘴边。
这个姿势此时其实有点好笑，秦灿自己的嘴角都差点压不住，但是谢以津枕在他的胸口，只是神色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秦灿每挖起一勺，谢以津就主动地将脸凑近，温顺地咬住勺子。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趴在树上的考拉，餍足地咀嚼着树叶的同时，两只爪子紧紧抱着树干不撒手。
一口。
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灿突然感觉这么个喂法其实……是有点好玩的。
像是手机上那种弹窗广告里宣传的模拟经营类游戏，要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满足顾客特定的要求——秦灿盯着谢以津鼓起的腮帮子，预估着他咽下去的时间，一般垂下的眼睫抬起来时，就意味着他嘴巴里的这一口已经吃完了。
不过谢以津吃东西喜欢细嚼慢咽，加上秦灿的掌心温度温热，刚吃下去不到小半桶，剩下的冰激凌便已经处于化了一半的半流体状态了。
加上附赠的木勺形状扁平，秦灿越挖到后面难度越大。他颤颤巍巍地努力，刚挖起来下一口，手幅度很小地稍微晃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骤然一凉。
秦灿：“……”
谢以津烧得有些迷糊，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咬住勺子之后发现不对，微睁开眼，也跟着低头一看。
然后他很轻地“啊”了一声。
一滴融化的冰激凌奶油落在了秦灿的胸口上。
一开始只是胸口上圆圆的一小滴，但这滴小奶油随着重力缓缓地向下流，一路流淌到了精悍的腹部肌肉上。
米白色的奶渍，在秦灿身体上蜿蜒着从胸口流淌着向下，顺着腹肌紧实的沟壑，歪歪斜斜地流淌到了人鱼线附近，终于停下。
谢以津面颊绯色未消，盯着这幅画面看了很久。
他沉默了很久，秦灿心口被一股不祥感极速笼罩起来，因为他知道，越是平静的谢以津，往往危险度是越高的。
秦灿一半胸口上贴着张热乎的人脸，另一半是往下流淌的凉奶油，冰火两重天，胸口使用率一时间达到了巅峰。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赶紧下床抢救一下：“我，我先去拿点纸巾。”
然而谢以津并不给他任何行动的机会，直接将抱在秦灿腰上的那一只手紧了一点：“不需要。”
秦灿：“……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尾音一颤。
因为下一秒，谢以津滚烫的手指便落在秦灿人鱼线上，描摹着奶油蜿蜒游走的轨迹，一路向上，从人鱼线滑到腹肌上，腹肌向上到胸口的起点。
——最后手指一勾，轻挑了一下。
谢以津手指带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撩起了火，秦灿听到他的声音平稳镇定道：“我说，你不需要下床拿纸。”
秦灿喉咙干痒，这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前辈你这样确实是把我给擦干净了，但你现在自己手上沾着的这些要怎么——”
他这句话最后的那个“办”字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说出口，便看到谢以津眉头微蹙，低头，随意地舔了一下他自己的指尖！
秦灿的呼吸蓦然一停：“……！”
谢以津的动作看起来非常坦荡，甚至是漫不经心的。
他神情自若，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举动，舌尖轻触指尖的瞬间，又立刻收回。
他微微抿了一下唇后，又随意地甩了甩手，重新在秦灿胸前躺了下来。
整套动作耗时不过十几秒，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他圈住秦灿的腰，抱得很紧，就好像秦灿是他的私有物，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你看，不需要那么麻烦。”谢以津烧得迷糊，在秦灿的耳边开口喃喃道，“不要乱动，我已经解决好了。”
谢以津继续等待着秦灿新回合的投喂，然而秦灿很久都没有再次动作。
他抬起眼，看到面红耳赤的青年坐得笔直，目光生硬地平视着前方，像是一座无所适从的雕像。
“怎么了？”谢以津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迟疑地猜测道，“是我这么坐，压着了你的腿，让你不舒服吗？”
“……”
“还是你的肚子也饿了？你可以先吃几口的，不用管我。”
“……”
“你——”
“我没事。”
谢以津迟疑：“你确定？”
“我确定。”
“你真的确——唔！”
一大勺冰激凌被猝不及防地塞进嘴里，谢以津呆了一瞬。
“我非常确定。”
秦灿僵硬地别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谢以津现在可以归位了：“而且食不言寝不语，前辈你能立刻吃饱，然后快点睡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坚果和牛乳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谢以津静默片刻，点了点头。
雷声夹杂着雨声，昏沉感又一次席卷而来，谢以津喟叹了一声，将头重新抵在秦灿的锁骨处：“还要下多久？”
秦灿的声音甚至比谢以津的还要嘶哑一些：“……我不知道，手机在那边的吧台上，你想要我帮你看一眼——”
“不需要。”谢以津很坚定地拒绝了这个选项。
秦灿沉默，继续投喂起了剩下的冰激凌。
血糖上升，食物带来的满足感配合身体触碰温暖柔软物体的幸福感抵消了高热带来的不适，谢以津感到愈发困倦。
秦灿挖起最后一勺冰激凌，放到怀中人的嘴边，却久久没有等到谢以津咬勺子的动作。
低头一看，发现谢以津已经合上了眼睛，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秦灿犹豫道：“你还吃吗？”
“……好像已经不是很饿了。”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谢以津含糊道，“我有点困。”
“那睡一会儿。”秦灿道。
片刻后，他听到谢以津声音极轻：“还不太想睡。”
困成这样还要强撑住不睡？秦灿无法理解，但随即又回想起了谢以津刚刚和自己说过的话。
是……害怕继续做噩梦吗？所以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
谢以津的上下眼皮正在不停打架，睡意愈浓间，听到面前的青年干巴巴道：“这回我在呢，安心睡就好，先躺下来吧。”
“你不吃饭吗？”
“你睡着之后我再吃。”
“……那好。”
吃饭模式切换到睡前模式，现在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无须多言，直接切换回了面对面躺着的姿势。
秦灿将台灯调暗了一些。
分不清究竟是谁主动的，但是等他们俩回过神来的时候，谢以津缩在了秦灿的臂弯之中，秦灿的手也落在了谢以津的肩头。
他们重新相拥。
灼热的呼吸同频，半晌后，秦灿开口道：“刚刚开始下雨的时候，为什么不打电话，又或者是发一条消息给我？这样的话，我说不定就可以更早一点帮到你了。”
“这场会议是你的学术生涯非常关键的一个节点，会议后的社交也会给你带来很多好处。”
谢以津的手一边在秦灿的腹部摸索着，试图找出手感最好的那一块，一边给出了解释：“你的未来，你的机遇，和这一次的雨相比，要更重要一些，所以这一次我不想打扰你，但下一次我不会客气。”
青年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同时谢以津发现，相比于刚才面对面跪坐相拥的姿势，此刻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其实存在了一些局限性。
脸可以埋在秦灿的胸口，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那么方便了。
想要胸肌腹肌两者兼得，谢以津的手需要弯折出来一个角度，才可以将掌心完整地贴在秦灿的腹部，但是这样的姿势保持太久的话，手腕会酸痛，而且这只手还会隔在他们的身体中间，无形中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秦灿也察觉到了谢以津的为难之处，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既然要准备睡觉了，要不然咱就……先不要摸腹肌了？”
谢以津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以谢以津心中的综合排名来看，目前胸部的权重还是要比腹部的大了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好吧。”
谢以津还是不舍地将手缩回来，正准备放到身侧，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略大的手从后方抓住了。
谢以津睁开眼，瞳孔颤抖了一下。
是秦灿。他先是主动抓住了谢以津的手背，随即引导着谢以津手腕微微转动，最后两人十指交扣。
掌心贴着掌心，他们的体温差不太多，甚至分不清谁究竟才是更热的，谁又是接受热量的那个人。
其实和埋胸拥抱相比，牵手反倒是一件没有那么突破边界感的事情，甚至算得上是……格外纯情的。
但是两人掌心相贴的那一瞬间，谢以津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得到了自己渴望的安心感。
“下一次，又或者说未来的每一次，如果下雨了我没注意到，如果前辈你需要我，不管我在干什么，请一定要告诉我。”
像是压抑着什么情愫一般，秦灿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又有些慌乱地找补道：“毕竟这是……我们之前在互助条约里约定好的，我不想欠你。”
谢以津想要抬起头，但是秦灿放在他头顶的手压得很紧，他看不到秦灿的脸。
这一次，谢以津突然意识到，秦灿之前好几次会选择摁住自己的头，可能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表情。
于是他没有再动，依偎在秦灿的怀里，须臾后说：“好。”
谢以津回握住了秦灿的手。
高烧让谢以津的视野变得模糊，生理性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淌出，他的眼眶酸涩，近乎睁不开眼。
但是掌心和脸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心。
意识昏沉，身体像是被温热潮湿的水浸泡，他忍不住想要陷入其中，但是水底未知太多，又害怕彻底坠入之后，溺毙其中。
于是谢以津合着眼睛，像是确定一般地、有些不安地喊了一遍：“秦灿？”
过了很久，他听到秦灿“嗯”了一声。
“……睡吧。”秦灿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我在呢。”
谢以津终于安下心来，选择坠入温暖的梦境里。
之前无数个难熬的孤独雨夜，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熬过，被记忆拉扯吞噬，被相同的噩梦和寒意缠绕。
但是谢以津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好像不再那么怕雨了。
他可能……找到了属于他的太阳。

第45章 为什么
雨后天晴，一夜好梦。
上一次的雨夜共眠还是在那场脱衣舞演出之后，当时醒来后就是组会，忙着赶路上班的急切抵消了别的情绪。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睁眼之后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了。两人都有点发懵，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才彻底醒了过来。
秦灿抬起手，试探了一下谢以津额前的温度。
秦灿哑声道：“终于不烧了。”
谢以津“嗯”了一声。
他们又沉默地对视片刻。
秦灿“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了身，抓起旁边的衣服就往自己的身上套：“那个啥，我……我先去洗漱。”
谢以津静默片刻后颔首道：“好，我先处理一些数据。”
秦灿叼着牙刷站在洗手池前，耳根微红地对着镜子干巴巴地刷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挤牙膏。
只能说昨天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这里的“混乱”指的不仅仅谢以津对秦灿胸前咬下的那一口，也有秦灿后面对于谢以津嘴上的那一口。
发生了这样的事，想要彻底当作无事发生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想要在现在一起床之后就彻底摊牌聊开……也是不可能的。
两人都藏了一些微不可言的心思，默契将昨晚的记忆打包在一个易碎的泡泡里，悬浮在了大脑里一个隐秘的角落。
至于这个泡泡什么时候会破，谁的又会先破，不得而知。
洗漱完毕后，他们各自处理了一些事物。
秦灿给乔纳森他们汇报了一下演讲的情况，又发了一些昨天会场上的拍到的图片给好奇的郝氏兄妹看。
合上手机，秦灿看向坐在书桌前的谢以津。
谢以津并没有盯着在面前电脑的数据，而是转头看向了窗外的天。
天空其实依旧有些发阴，但隐隐也可以看到有暖调的阳光顺着云层的间隙落下，不太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我真是奇了怪了。”
秦灿站在窗前，盯着这片天空看了一会儿，纳闷得不行：“原本预告是今天上午就有雨，结果昨晚下得这么大，现在却一滴水都没看到，这破天气真的是……”
“我刚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谢以津说，“今天晚上预计8-9点的时候，还会有一场小雨，但基本上一天都是晴的。”
秦灿“嗯”了一声。
他回想起在来时的飞机上，谢以津曾和自己说过他的三项旅游计划，睡觉睡觉和睡觉，便认为谢以津这一天都会打算在酒店里继续睡过去。
秦灿说：“今天我没有什么事儿要忙了，可以一天都在酒店里待着，你不太用担心。”
谢以津：“嗯，不过雨一直到晚上才会开始下起来，现在是下午，似乎也并不会影响到出行。”
秦灿：“我知道啊。”
谢以津安静片刻：“而且我的数据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秦灿：“嗯嗯。”
几秒钟后，秦灿：“……嗯？”
秦灿终于听出来了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迟疑地看向谢以津：“你的意思是——”
他看到谢以津低下头，将电脑合上，抬起头看向自己：“我们可以出去走一走吗？”
秦灿没有想到谢以津会主动提出来外出，
而且他没用任何学术上的借口，只是纯粹提议两个人一起出行，这让秦灿心头微微一动，故作镇定道：“好啊，我无所谓。”
秦灿咳嗽了一声：“不过爱丁堡我其实还挺熟的，市区有一些古典风格的标志性建筑，像是古堡啊，王子街公园啊，还有一些博物馆之类的。虽然都是看个景，我觉得还挺值得一去的，就看前辈你更想去哪里了——”
谢以津说：“我想看海。”
秦灿：“…… 哈？”
爱丁堡确实有几个海滩，但相比于一些地标性的建筑和经典，名气和人流量明显没有其它景点那么高。
他们的酒店本就在郊区，海又在城市的另一边，于是一路公交打车不加上步行，来回周转转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来到了海边。
到的时候下午五六点了，日落时分，天色微暗，海滩上的人并不多。
英国的海总是有种独特的气质，孤独而温柔，只有接近日落时分的阳光为沙滩铺上了一层灿金而柔和的暖色。
咸腥的湿气涌入鼻腔，自然的美丽壮观到让人说不出话。秦灿和谢以津并肩站在沙滩前，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海风眷恋温柔地吻着他们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秦灿听到谢以津说：“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海。”
秦灿震惊：“啊？等等，加州不是以阳光海滩棕榈树闻名的吗？”
“当时我的课题进度很紧张。”
谢以津说：“如果你指的是坐车路过海边的话，那确实算是见过，但是以旅游观赏为目的的参观，一次也没有过。”
他们在海边漫步，谢以津走在了秦灿的前面。
谢以津穿了件米色的薄衫，秦灿看到他的衣摆被海风吹起，乌黑柔顺的发丝也随风飞舞。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谢以津突然停下了脚步，弯下腰，解开鞋带，将自己的鞋子和袜子脱了下来。
秦灿蒙了一下：“你这是——”
谢以津回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说：“沙滩看起来好软。”
秦灿看到谢以津将自己的裤腿卷起，露出白净纤细的脚踝，随即试探着用脚踩入沙砾，沉思片刻后道：“果然好软。”
秦灿：“……我看你是看什么都软。”
谢以津没有接话，又赤着脚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又说：“好硬。”
秦灿：“……啥？”
谢以津沉默地抬起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颗嵌入沙砾之中的小小贝壳。
秦灿有点想笑：“慢点走，看着点路，小心别把脚划伤了。”
谢以津“嗯”了一声，弯下腰，将那颗白色的小贝壳握在了手心里。
秦灿看得出来，谢以津确实是没来过海边。
他有种小学生春游看什么都新鲜的感觉，踩完干沙子之后还不过瘾，非要去浅水区踩踩被水浸湿的。
平时在科研学习上，谢以津无疑是他的前辈，但在生活上，秦灿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追在他身后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谢以津低头抓了很多贝壳攥在手心里，又一次抬起身时，因为浪太大，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就要往后面栽——
水花飞溅，一只手稳稳地从他的身后托住了他的腰，帮他稳住了身子。
谢以津：“……”
他回过头，发现身后混血青年桀骜俊逸的眉眼之中写满了无奈。
“前辈，一会儿晚上还要下雨，你估计又要再烧一轮，咱现在这个体质，要不就先别折腾自己了？”
秦灿一边说着，一边叹息着低下头，看向自己被浪花溅湿的衣服：“还有，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的衣服湿透的？”
秦灿穿着件宽松的短袖白色衬衣，湿透之后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材曲线。
甚至隐约可以看到布料下方皮肤的肉色。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腹部看了一会，别过脸，自顾自地岔开话题：“好累，我想坐会儿。”
秦灿：“…… ”
天色渐暗，风也很大，秦灿到附近的小商店买了篝火。
秦灿挖了小沙坑，谢以津点燃了篝火，橘蓝交织的海平面配合着炽热的火光，气氛很好。
谢以津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问：“要不要试着烘干一下你的衣服？”
秦灿：“…… ”
衣服确实湿了，秦灿只能叹息一声，大方地撩起衣摆，凑到火边缓慢烘烤，露出漂亮的腰腹曲线。
谢以津沉静地注视着他。
他们并肩坐着，身旁是篝火，远处是日落，海浪声夹杂着风声，云层和海平面交汇，心也跟着平静。
谢以津原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整个人就要往后面的沙滩上瘫倒。
秦灿吓了一大跳，伸手下意识地托住他的腰：“你怎么了？”
谢以津：“好累，我要躺着。”
秦灿感觉带三岁小孩出来旅游都不应该有这么累，哭笑不得：“不是，你就不怕躺下来沾上一头沙子？这沙子可是湿乎乎的，你确定？”
谢以津：“但是我坐累了，而且我想看天。”
秦灿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样，你……躺我腿上吧。”
于是秦灿坐在沙滩上，谢以津枕在他的大腿上，背对着他，注视着海平面，沉默地聆听海浪声。
秦灿的喉咙有点发痒：“话说，之前暴雨的时候，你的状态也都是像昨天那样吗？”
“我并不是很清楚你说的‘那样’指的是哪样，因为我并不知道，暴雨时我的状态在别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过了一会儿，谢以津开口道：“我只知道我的睡眠状态是两个极端，要么难以入睡，要么被梦境缠绕，无法醒过来，就像你昨天看到的那样。”
秦灿好奇：“你昨天做的什么梦？”
谢以津静默了很久：“不太记得了。”
有的梦确实不太容易记住，秦灿点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话说前辈你……之前有没有试着做过一些排除法？”
秦灿突然脑洞大开：“比如把自己关到一个完全黑暗密闭，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也听不到外界动静的房间里，来排除自己究竟是物理意义上的雨水过敏，还是精神上的——”
谢以津：“没有任何意义。”
秦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因为很难做到完全隔绝。哪怕我的意识并没有察觉到下雨这件事，我的身体也会先一步做出反应。”
谢以津转过了身，看向秦灿的脸：“比如之前礼堂里的那次，我一开始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下雨这件事，只不过耳朵捕捉到了窗外传来的模糊雨声，症状紧接着便席卷而来。”
“而且对我而言，如果想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我需要出门，需要工作，哪怕物理上的完全隔绝真的会有作用，也不会帮到我太多。”
他说：“而且近乎一半的时间内，我遇到的都是没有准备的、猝不及防的雨。”
他分析得冷静而清晰，秦灿抿了抿嘴，“嗯”了一声。
“不过幸好你昨天一直在酒店待着。”
秦灿长吁了一口气：“不然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大暴雨，你要是一个人在外面的话，简直是——”
秦灿的一句话还没有完整说完，就看到谢以津的眼睫翕动了一下。他突然微微别过了脸，目光重新落在看向海平面上。
谢以津并不擅长撒谎。
此刻的他选择沉默，逃避和秦灿的视线进行接触，这一般就意味着，真正的答案应该并不是秦灿刚才所说的那样。
秦灿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难道昨天下雨的时候，你……没在酒店吗？你出门了？”
风声和海浪声填补了空气中的静谧。
“嗯。”良久后，他听到谢以津说，“我去看了你的演讲。”
“在回酒店的路上，下起了一点小雨。”
他说：“不过酒店和会场离得很近，加上小雨的时候，我的症状并没有那么严重，等到雨真正大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酒店里了。”
秦灿的呼吸骤然一滞。
“谢以津。”他沉声说，“你转过来，看着我。”
谢以津的身体微微一僵，最后还是转过来了身。
篝火的光忽明忽灭，谢以津的睫毛被笼罩上了一层光晕，他的眸底湿润，就像是身后的那一片清冷柔美的海水。
他看向秦灿。
谢以津躺在秦灿的腿上，秦灿同时低下了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汇聚，最后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对方的嘴唇上。
像是同时回味起了什么，谢以津的嘴唇微微开启，秦灿则是欲盖弥彰地抿了一下，仓皇地将视线错开。
海浪在沙滩上拍出白色的泡沫，沙砾被打湿，海平面被日落染成了漂亮的橘粉色，篝火桔红色的火苗温柔地随风舞动。
心底有什么东西似乎要破开最后一道枷锁。
“谢以津。”
秦灿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那天不是说，你不想来看我演讲，因为会有概率见到之前的旧人，也有可能会遇到一些比较麻烦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最后还要冒着下雨的风险，偷偷地过来看我呢？”
谢以津没有作答，似乎连呼吸声被淹没在咸湿的海风之中。
过了一会儿，秦灿才听到谢以津开口道：“如果你想让我给出答案，那么作为交换，你也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身旁篝火突然发出了小小的“啪”声，在空中爆出了星点的火光，谢以津脸上的光影随着摇曳的火苗明明灭灭。
海浪温柔地抚摸着沙滩，他们周身的世界似乎一下子静了下来。
秦灿已经隐隐有了一些预感，喉结一动，但最后还是沙哑道：“你问吧。”
谢以津眨了一下眼睛。
“你昨天说我在昏睡的时候，意识不清，胡乱咬人，你根本控制不住我，也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谢以津平静道：“但是我回想了一下我醒过来时咱们的姿势，我发现当时的你明明可以选择用双手自卫，也可以钳制住我，又或者直接将我推开。”
“——我认为，你其实有很多种选择。”
谢以津注视着秦灿的双眼，问：“那为什么到了最后，你却偏偏选择了吻我呢？”

第46章 不需要理由
世界在一刹那变得非常安静，一时间只能听到海浪声夹杂着风声，似乎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被湮没其中。
他们质问对方时，说出口的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句。
但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其实问的又是相同的事情——为什么会违背常理和自己的本心，做出这些不像自己的选择？
身旁沙坑里篝火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然而谢以津等了很久，秦灿都没有给出答案。
半晌后，他听到秦灿声音沙哑道：“明明是我先问的问题，所以怎么看都应该是前辈你先来回答，不是吗？”
谢以津点了点头。
“当时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想去看你一眼。”
谢以津思索片刻，道：“想要看你发挥得如何，语速有没有放慢一些，结论图表里面的关键点有没有说全，反正就是……想要去看一眼。”
“虽然会有遇到熟人的风险，但是当时我权衡了利弊，认为看你一眼会是值得的。”他说，“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你当时发挥得非常出色。”
然而秦灿抓住的却是另外一个重点：“……直觉？”
谢以津说：“是的。”
秦灿的下颌微微绷紧：“可是前辈你不觉得，用‘直觉’这样的词来回答我的问题……实在是太过模棱两可了吗？”
海风湿润，天色渐暗，篝火摇曳，秦灿有一部分的眉眼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
谢以津没有说话。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困惑。
良久，他看到秦灿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好，那我……我当时也是因为直觉。”
秦灿干巴巴地开口道：“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大脑过载，所以我的直觉第一反应就是用嘴去堵。”
“……像这样的答案，”他盯着谢以津的眼睛，“你觉得你可以接受吗？”
谢以津沉吟片刻。
“说实话，如果其他人用我的答案来当作他自己的回答，那么我可能会觉得这个人很喜欢偷懒，想不出自己的答案。”
谢以津说 ：“不过如果这个人是你的话，那么我可以选择相信你。”
秦灿：“……”
正常人聊着这样的话，在这种多少心照不宣的暧昧拉扯，但到了谢以津这里，秦灿却始终不敢确定。
他们之间好像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易碎的纸。
秦灿感觉谢以津好像看出来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他也隐约在谢以津身上也感受到了什么，却也始终无法笃定自己的猜测。
他们试探得太过笨拙，秦灿有一瞬间忍不住想要将一切戳破，可又怕捅破后，如果结果并不是自己预料到的那般，那么以后的每次雨天他们都无法再自在地相处。
落日美好，夜幕降临，谢以津没有继续选择在秦灿的膝盖上躺着。
他坐起了身，看向被橘色落日渲染上明艳色彩的，像是被火光亲吻着的海平面
须臾后，谢以津转头看向秦灿的脸：“对了，你胸口上的伤好了一些吗？我可以看一眼——”
他说着，抬手想要碰一下秦灿的衣领。
秦灿现在的心里本就乱得不行，看谢以津这么抬起手，顿时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他的手指，反攥住他的手。
谢以津微微一怔。
秦灿一僵，慌乱地松开了手：“没，没事，就是还有点瘀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谢以津片刻后将手收了回去：“好。”
“那个——”
屁股底下的沙子明明是凉的，但秦灿却再也坐不下去一秒，仓皇站起了身：“已经晚上六七点了，再过一会儿快要下小雨了，估计回酒店还要一段时间，咱们要不先回去吧？”
谢以津看着他，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晚上的这场小雨倒是来得非常准时。
他们订的是明天下午的机票，所以这是他们飞回伦敦前的最后一场雨。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暴雨来得实在是太猛烈，这场意料之中的小雨竟然让秦灿有一种…… 不痛不痒的感觉。
谢以津发起了低烧，耳廓和脸颊也微微泛着红，但精神头倒还算不错。他趴在床上，甚至还回复了几封邮件。
秦灿在床边坐下，正犹豫想要抬手解衬衣扣子时，却听到谢以津说：“没关系，雨不大，先给我抱抱胳膊就好。”
突如其来的矜持，秦灿一刹那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确定？”
谢以津抱住了秦灿的胳膊，将脸贴在大臂上，幅度很小地蹭了一下，随即抬起眸，“嗯”了一声。
他说：“够了。”
从秦灿的角度看，这个动甚至有点像是撒娇。
现在就连这样短暂的对视都让秦灿感到心慌意乱。他在瞬间将头抬起来：“……随你吧。”
秦灿抬起手，将身旁的台灯关掉，黑暗之中，窗外雨声不断，他们呼吸绵长地相依。
过了很久，谢以津：“秦灿？”
青年没有给出反应，像是已经入睡。
谢以津静默片刻，选择松开秦灿的胳膊，偷偷圈住了青年的腰部，随即钻进他的怀里，安心地合上了双眼。
几秒钟后，在谢以津看不见的地方，秦灿睁开了双眼，无声无息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原本定的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回伦敦。
按理来说是四五点就可以落地的，然而这两天爱丁堡的天气波动比较大，当天的航班延误了一会儿，落地之后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他们的住处不在伦敦的同一个区域，因此并不是一条路回去。秦灿的公寓离得比较近，坐个十分钟的公交就能到。
谢以津的住处位置远一点，他明明可以在落地后直接打车就走，却依然选择和秦灿等了一会儿公交。
秦灿犹豫道：“前辈你走吧，行李不少，陪我在这干坐着根本就没有意义。”
谢以津：“没关系，打车很方便，陪你等一会儿就好。”
已是傍晚，马路上虽然车水马龙，但是好在路边的行人并不多。他们在公交车站下的长椅坐下，行李箱放在脚边。
谢以津问：“你坐哪一条线路？”
秦灿：“五十五号，坐个五六站就到了。”
谢以津点了点头。
他们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伦敦的街道繁华热闹，氛围和宁静典雅的爱丁堡很不一样，这让他们都有些恍惚，就好像那天暴雨的夜晚和海边的温存都是一场梦境。
车站的人很少，广告牌中的模特手里举着精致的香水，旁边却被喷上了凌乱的涂鸦，灯箱的光幽暗微亮。
可能是因为时间比较晚了，他们始终没有等来秦灿的想要的那一班车。
静谧之中，谢以津开了口：“有一件事情，我想要问一下你的想法。”
一般如果不是特别过分的请求，谢以津都会直白坦荡地开口，每次他这么突然委婉起来，就意味着他一定是在酝酿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秦灿：“……你说吧。”
“我想升级一下我们的合作关系。”
谢以津看向秦灿，“这里的升级，指的是以后我们雨后互助的时间不再限于工作日的时间，周末和节假日的雨天也要包括在内，就像这次的行程一样，”
“同样的，我也会为你提供升级版的回报，只是在学术上，我认为现在的我能帮到你的已经非常有限了。”
谢以津想了想：“我记得你似乎还算喜欢吃我做的菜，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带一顿午饭，我还可以——”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秦灿却突然打断了他，哑声道：“我不愿意。”
谢以津怔住了。
其实在开口问前，谢以津认为秦灿是不会拒绝的。
因为这次的旅行也好，之前脱衣舞演出后的夜晚也好，其实都是不在他们之前互助约定的时间范围内的。
但秦灿一直都在超额地帮助自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甚至这次爱丁堡的行程，也是秦灿主动邀请自己同行的。
秦灿沉默片刻，干巴巴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答应你。”
谢以津盯着他的脸：“这样啊，没关系。”
空气像是无声无息地凝固住了，谢以津没有说话，秦灿的身子也有些僵硬。
过了一会儿，谢以津转过脸，又一次看向秦灿：“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不是前辈你的问题。”青年说，“是……我的问题。”
“我们之前约定好的那些雨天亲密接触，我以为我可以一直以互帮互助的平常心来对待。”
秦灿没有直视谢以津的眼睛：“但是现在……我开始感到有些困惑。”
谢以津茫然：“困惑？”
“是的，困惑。”
秦灿说：“如果我答应你升级我们的合约，那么这意味着未来生活中的几乎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需要亲密相处。但是在我的眼里，这是只有伴侣，以及最最亲密的亲人才会做到的程度。”
秦灿的喉结上下滑动：“也许前辈你自己并不会有什么感觉，也许你可以将这样的肢体接触和其他情感区分得很明白，毕竟你可能只把我当成很好摸的大号玩偶，你也许只是…… 一直在雨天被动地需要我。”
谢以津微微睁大了眼睛。
“触摸也好，拥抱也好，越来越多在计划外的亲密接触，前辈你可以用‘缓解雨天的症状’来解释，用所谓的‘直觉’来给出答案，但现在的我……却没有办法真的做到若无其事。”
青年很轻地叹息了一声：“可是这样，对我真的好不公平啊。”
红色的公交车缓缓地停靠在身后，五十五号路，是秦灿一直在等的那一班。
秦灿突然意识到，和谢以津这样的人说这些兜兜转转的话，最后被拉扯的人只有可能是自己。
不远处等待同一班车的乘客们站起身来，开始零零散散地向公交车的前门处走去。
秦灿的胸膛起伏，心跳强烈到快要在下一秒蹦出胸口。他无声地咬紧了牙关，站起了身。
“那天前辈你不是说，我用了你的答案来回答你的问题，算是偷懒吗？”
他说：“那我现在就来真正地回答你，为什么有这么多方式，推开也罢，自卫也好，我最后却偏偏做出了那一个选择。”
“当时看到你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又害怕，我不想伤害你，不想推开你，更……不想离开你。”
秦灿的下颌微微绷紧，人流涌动，他站在队伍最后的位置，背对着谢以津，微微别过了脸：“而且与其说是直觉使然，又或者意识混乱，不如说是当时看着你的脸，我其实下意识的……就是感觉很想吻你。”
谢以津的呼吸蓦然停滞。
他茫然地看到秦灿上了公交车，转过身，低头看向自己。
晚风眷恋温柔，混血青年棕色双眸深处的光亮灼热，像是爱丁堡海边最滚烫的那簇火焰，他看起来是羞赧而又坚定的。
“——因为想亲，所以我就亲了。”
在公交车车门即将完全关上的一瞬间，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谢以津的眼睛，清晰地开口道：“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第47章 想对你做
当时秦灿觉得自己挥挥衣袖上了公交，跑得飞快且不带走一片云彩，简直是潇洒得不得了。
但晚上躺在床上仔细一琢磨，又总感觉当时自己说的……简直不像人话。
什么“想亲就亲不需要理由”，总感觉像是电视剧内中二的校园混混看上清纯校花时候会说出的胡言乱语。
但人生没有剧本，秦灿也没有提前细致撰写情节的能力。当时的他刚刚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懵懂慌乱，满腔的躁动热意堆积在胸口，说出口的话完全都没有经过大脑。
秦灿决定将一切都抛给谢以津。
他一边庆幸自己当时上了公交车，不然不知道自己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可回去后又恨自己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起码看一眼谢以津脸上的表情变化再走人，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抓心挠肝，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不后悔。
秦灿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不论怎么来看，现在该焦虑的人也应该是谢以津才对。
但从他上了这班公交车回家后，一直到第二天到了实验室，谢以津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来。
出差一周，回来后的秦灿享受到了明星般的待遇。
一回来便是被无数人在办公室里簇拥着，看他在会议现场和别人合影，讨论着这是哪个实验室的大佬，那个又是某个PI手下跳槽不久的博士后。
秦灿被围绕在人群的正中央，却心不在焉。
郝七月抱着秦灿给她带回来的那些纪念品开始美滋滋地蹦跶：“秦哥你真的我哭死，我的冰箱贴我的圆珠笔我的马克杯，你竟然一个都没有忘记！你心里果然有我！”
秦灿：“……其实不是我带的。”
郝七月疑惑：“啊？什么意思……等等，这个绿色的毛绒小虫虫也是给我的吗？好可爱，咦这里还一个紫色的——”
“这俩是我的东西。”
秦灿突然伸出手，一把她手里的两只毛线虫拿了过来：“我放错袋子了……那个什么，你快去把你的纪念品放好，然后把下午要用的挤压机先加热上吧，我的祖宗。”
郝七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秦灿的手里的毛线虫，最后还是说了一声“好嘞”，抱着纪念品屁颠屁颠地走了。
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秦灿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气。
他出了会儿神，出门换上实验服，去实验台前整理了一下今天下午实验要用到的东西。
不远处谢以津的工位是空着的。
但是他常用的实验记录笔记本却在桌面上摊开，说明人来了实验室，可能是去冷库拿东西了，也有可能是和乔纳森在开会。
很好，就是没有来找我。
秦灿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开始准备起这一周要用的不同缺陷型线虫。
就像是切凉糕一样，他用美工刀将琼脂块切割成小小的方块，取出其中一小块琼脂，放置到新的培养基上。
上面的线虫会缓慢地爬到新的生长环境中，汲取充足的营养，飞速繁衍起来。
按理来说切一小块就差不多了，然而秦灿全程心不在焉，用美工刀对着旧盘子里的琼脂块继续永无止境地切割起来，强迫症一般地划了一条又一条的平行竖线。
“妈呀。”
路过的洛嘉嘉风风火火地拿着试剂路过，看到秦灿手上的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呢，做菜呢？切豆腐丝儿准备一会儿下锅涮着吃呢？”
秦灿这才回过神来，不自在地开口：“反正转移完了，切着解压玩玩。”
洛嘉嘉对着秦灿的脸打量了一会儿，奇怪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儿？按理来说参加了顶级会议又放了一周的假，现在应该精神抖擞能量无限才对，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啊？”
“赶飞机赶太累了。”
秦灿胡乱扯着借口，突然想到了什么，旁敲侧击地问道：“对了……冷库里有人吗？”
“没人，就我一个。”&#160;洛嘉嘉把试剂放到了桌子上，“我刚从冷库那边回来，技术员新做了一批培养基，要拿快拿。”
秦灿的手停顿了一瞬，又问：“那你回来的路上，有看到乔纳森现在在忙吗？”
洛嘉嘉想了想：“嗯……我从他门前经过的时候，老头子好像正在里面和谢以津聊天呢。”
乔纳森的办公室在茶水间附近。
门半开了一条缝，秦灿看到乔纳森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坐在他对面的谢以津没有说话，正在盯着电脑上的图表看，看样子两人应该是在聊着课题上的新进展。
谢以津神色平淡地掀起眼，正好与门外的秦灿对上视线。
秦灿猛地转过了身。
他的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得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
他决定下楼去冷库拿一些新的培养基回来，回来接种。
冷库在负一层，秦灿抱着一箱子的新培养基从里面出来，打算坐电梯回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很久，电梯一直在上行，始终没有来到自己所在的地下负一。
秦灿叹息一声，只能认头地抱着这一大箱子进了楼梯间，选择走楼梯回去。
他气喘吁吁地快要走到实验室所在的三楼，抬起头一看，身子骤然一僵。
——谢以津正站在楼梯间的门口。
秦灿此刻正站在二楼半的拐弯处，谢以津在三楼。
谢以津站在高处，倚靠在门前，一只手落在门把手上，正在安静地俯视着秦灿。
两人视线碰撞，一时无言。
须臾后，他听到谢以津说：“你昨天跑得好快。”
楼梯间里空旷静谧，谢以津声线清润冷静，回音非常清晰，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了秦灿的心头上。
秦灿：“……你不是在和乔纳森开会吗？”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的大脑已经混乱得不行，面上依旧故作镇定道：“公交车到了，我那个时候不上车，就要继续等下一班了。”
停顿半晌，他又说：“人的时间和精力毕竟都是有限的，我也不是对于什么事情……都一直有耐心等下去的。”
他话里有话得简直不能再明显，不知道谢以津听不听得出来。
谢以津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手依旧搭在楼梯间门前的把手上，挡住了秦灿前进的路。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前辈你……能不能让我过去一下？”
谢以津这回倒是开口了，利落道：“不能。”
秦灿：“……？”
“因为你很喜欢躲我。”
谢以津说：“之前我在保龄球馆团建喝醉后的那一个早晨， 你也是这么躲我的。我感觉如果现在放你走了的话，那么今天之内，我就很难再见到你了。”
秦灿的喉咙有点发干：“我今天并没有躲着你。”
这句倒是实话。
不仅没躲，他甚至其实还一直……在等谢以津来主动找自己。
谢以津没有说话，依旧紧盯着秦灿的脸，只不过他的手总算是从楼梯间门的门把上放了下来。
“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谢以津说。
“我知道……我的举动似乎经常让你感到困扰 。”
他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习惯了独处，我知道如何和别人保持社交距离，但是对于稍微亲密一些的社交关系，有时却很难把握好恰当的分寸。”
“在海边的时候，我并不是用‘直觉’当作答案来搪塞你，也不是故意模糊我的回答。”
谢以津皱着眉：“因为你给我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有的时候……我想不出一个确切的语言来描述或者形容，又不想用错误的结论来概括我对你的感觉，于是便只能将一切先划分为直觉。”
他的神情看起来像是真的很困惑。
秦灿的心口微微一动。
“前辈你可以先和我努力描述一下，我给你带来的……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特别感觉。”
秦灿的下颌收紧，镇定道：“说不定我可以帮你稍微分析一下，这些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
谢以津须臾后道：“好。”
“昨天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想要和你在未来相处更久的时间，于是便直接开口问了你，愿不愿意升级一下我们的互助约定。”
“同样也是我的直觉也告诉我，我喜欢和你产生肢体触碰，确切来说，我很喜欢你的身体。”
他的视线落在秦灿的胸腹部：“更为准确地来说，我最喜欢你不穿衣服时的身体。”
秦灿：“……”
下一秒，他听到谢以津继续补充道：“但是最近我开始我意识到，我会产生类似这些欲望的情境，似乎并不仅仅局限在雨天。”
秦灿的身子一僵。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
谢以津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明明之前在雨天的时候，我只需要单方面地汲取温暖，与柔软解压的事物产生肢体接触，就可以缓解我的症状。”
“但是现在，双向的肢体接触，也就是一些来自你的回应举动，比如当你在床上回抱住我，又或者是你选择主动牵住我的手，我好像也非常喜欢。”
他眉头微蹙：“我之前以为‘类玩偶依赖感’可以用来解释这样的感觉，但是现在看来，又好像是不太一样的。”
秦灿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起来。
“啊。”谢以津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最后一点。”
秦灿等待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听到谢以津再一次开口。
他抬起头，发现谢以津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塑料箱子上。
谢以津突然开口问道：“箱子里装着的是培养基吗？”
秦灿没明白话题为什么会如此突兀地转到这上面，一愣，但还是答道：“…… 是。”
谢以津：“是普通的NGM平板吗？”
秦灿低头看了一眼箱子上面的标签：“不是，是RNAi的盘子。”
RNAi的培养基一般会被用来做一些降低线虫体内特定基因表达的实验，制作工序要稍微麻烦一些。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是比普通的平板要珍贵一点的。
谢以津像是在心里在衡量着什么，思索片刻道：“可以先把你手里的东西先放到脚下吗 ？”
秦灿：“啊？”
秦灿没明白这个要求究竟有什么意义，但踌躇片刻，还是走上了楼梯，将箱子放到了楼梯门旁边的空地上，随后直起了身子。
然而他才刚刚把身子站稳，就听到谢以津又一次开口道：“你能再下去一级台阶吗？”
秦灿一头雾水：“不是…… 我刚刚爬上来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前便微微一痛，是谢以津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
秦灿整个人顺势后退一步，踉跄着下了一级台阶。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被这级小小的台阶消除，他们得以平视，秦灿看到谢以津像是比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间，秦灿看到谢以津垂下眸，抬起手，摘下了眼镜。
那双冬日湖水般清美冷淡的眸子，此刻便没有任何阻挡直视着秦灿的眼睛。
他的动作利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优雅的。
“——还有最后一点。”
谢以津凑在秦灿的耳边，轻声开口道：“当时在海边，没有任何理由的，同样也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很想对你做这件事——”
谢以津捧住了秦灿的脸。
谢以津的指尖微凉，掠过的秦灿脸颊，划过耳廓，最后穿入他的发隙指尖，迫使着秦灿将脸抬起来。
他端详着秦灿的面容，又像是在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抉择。
谢以津的手指有一部分没入在秦灿的发丝之中，将秦灿拽向他的方向时，拉扯着带起极轻的痛意。
秦灿无声地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受到刺激，肾上腺素开始急速地分泌起来，沙哑开口道：“前辈你——”
好像不论多么暧昧的举动，谢以津都可以做得理直气壮，当然他向来做什么都是如此。
——包括亲吻。
没有发烧的谢以津，手指和掌心的温度都比秦灿的皮肤略低，就连唇瓣也是一样的微凉而湿润。
静谧的楼梯间内，隐秘的大门后，
没有任何口头上的预警，也没有任何的征兆，谢以津直接而大胆地吻了下来。
秦灿的瞳孔倏地颤了一下。
一时间他近乎快要站不住，勉强摸住旁边楼梯的扶手，才稳住了身体，没让自己从楼梯摔下去。
谢以津的唇瓣先是蹭到了秦灿鼻尖，然后才落在秦灿的嘴上，吻下去之后甚至还迟疑了一瞬，停滞半晌后才半咬住秦灿的唇瓣，微微地吮了一下。
看得技法并不娴熟，带了很多的谢以津独特的个人风格，应该是本人还在摸索接吻这件事情的过程中。
但是他吻得冷静但又坚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以津的舌尖抵了一下秦灿的唇瓣，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鼻尖近乎相碰，眼睫翕动，呼吸缠绵。
谢以津的脸颊泛起绯色，眼角氤氲着的水汽朦胧湿润，神色却是若有所思的。
他垂下眼，微微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味这个吻，又像是在确定这是不是自己预想之中的滋味。
“……好了，应该就是这些。”
他抬起眸，看向秦灿的眼睛：“现在可以麻烦你告诉我，这些感觉，我应该如何用直觉以外的词汇来解释呢？”

第48章 什么关系？
——下一秒，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木质门发出清晰的“吱呀”一声。
一瞬间，秦灿的大脑变得空白。
好在谢以津反应够快，几乎是在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灿稍微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
再定睛一看，是隔壁果蝇实验室的一个英国男研究生，正在一口一个“babe”地和自己的女友打电话，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动作。
见到谢以津和秦灿同时站在楼梯间里，这位研究生有些惊讶，不好意思地抬手捂住手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下午好，我可能要先借过一下。”
谢以津倒是镇定如常，或者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后退一步，平静点头。
秦灿脸上的表情却差点没有收住，他抬起手慌乱地擦了一下嘴上可能残留着的口水，面红耳赤错开身子：“不好意思。”
英国男生挥了挥手，示意没事，一边继续打着电话一边下楼。
直到十几秒后，楼下传来了门被拉开又被关上的声音，秦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空气紧接着微妙地凝固一瞬。
秦灿的嘴唇灼烧，谢以津方才留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他轻抿了一下唇，心跳难以抑制地变快，但面上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我觉得我们需要理性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秦灿沙哑开口道：“首先，像是拥抱这一类的肢体接触，在之前我们可以用雨天的需求来解释，但像是亲吻这样的举动……很明显是要独特得多的。”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脸，没有说话。
“而且如你方才所说的那样，在非雨天的情况下，你也会对我产生一些身体触碰上的……渴望。”
秦灿停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痒道：“种种迹象说明，你应该是对我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情愫，这种情愫是独立于雨天，并且与天气无关的。它是源自你内心深处最根本、最真实的想法。”
秦灿的舌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坚定开口道：“从我的角度来看，这种情愫很有可能是……你喜欢我。”
真的是一段奇怪到不行的对话。秦灿想。
别人挑明心意时，都是对对方说“我喜欢你”又或者是“我爱你”，到了他们这里，却变成了案件推理一般的“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我”。
一般正常人听到这样的话，可能会下意识地反驳又或者感到羞赧至极。
然而秦灿注意到，谢以津的脸上非但没有出现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谢以津“嗯”了一声：“果然如此。”
秦灿：“……啊？”
“我昨天自己一个人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也是这样的结论。”
谢以津神色自若道：“不过当时我自己并不是很能确定，所以还是想要你今天再来让帮我核实一下。”
秦灿：“…… ”
秦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一时无奈又无言：“但是前辈，咱们核实的方法是否有些太过刚烈——？”
谢以津静默片刻，直接打断了他：“但是那天你说，你也很想吻我的，不是吗？”
秦灿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须臾后他抬起腿，走上了那几级台阶，和谢以津来到了同一个水平面上。
他低下头，看向谢以津的脸。
“是。”秦灿沙哑道，“所以现在看来，我们之间的雨天互助合约，现在似乎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谢以津眉头微蹙，似乎并没有明白这句话中的逻辑是什么。
“因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我们编辑互助约定的具体条约时，前辈你曾经主动加上过这么一条。”
秦灿轻声道：“如果我们其中一方有了喜欢的人，那么这段互助关系就应该立刻结束。这是当时是你说的原话，不是吗？”
秦灿相信凭谢以津的记忆力，应该会记得比自己还要清楚。
果然，谢以津的身子微微一僵，很明显是已经回想起来了。
“所以现在来看，我们都没有资格再将这段关系进行下去了。”
秦灿望着谢以津的脸，尾音带了一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也就是说，如果你还想要在未来的雨天继续对我做之前的……那些事情的话，我们就只能变成另外一种关系了。”
谢以津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可是——”
下一秒，楼梯间的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地推开。
秦灿：“…… ”
氛围难得营造得这么好，话也马上就要说到最为重要的一句，这一群人稍微坐一下电梯是会死吗？
不过这一回来的是个熟人——满头大汗的郝七月。
郝七月刚把门推开，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一看，“咦”了一声：“哎呀秦哥，你原来在这里啊？”
“我找你找半天了，挤压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抽风，整个就是一个大喷射的状态狂漏不止，你快点帮我去看看吧……啊，谢哥你也在呀？”
郝七月看到秦灿和谢以津类似于对峙一样的姿势，先是一愣，又低头一看，发现了秦灿放到地上的一整箱培养基，更茫然了：“嗯嗯？你怎么把培养基放地上了，你们是站在这里……聊天吗？”
秦灿：“……”
这丫头来得可真是时候。
但秦灿认为这样也好，反正自己已经把话说得不能再清楚，也应该给谢以津一些时间稍微消化一下，便吐出一口气，抱起地上那一大箱子的培养基，最后深深地看了谢以津一眼。
谢以津的眼睫颤了一下
秦灿转过头，推开了门，对身旁的郝七月说：“先走吧，我帮你去修挤压机。”
帮郝七月修理好了不断漏药的挤压机后，秦灿抬起眼看了一眼远处，谢以津的工位依旧是空着的。
郝五周注意到了秦灿的视线：“谢哥好像刚刚和乔纳森一起出门，参加隔壁楼的会议去了。”
秦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最后没有选择再等下去，而是离开实验室，直接坐公交回了公寓。
虽然昨晚的秦灿并不确定，但是经历了今天楼梯间里的这一切，他非常清楚，谢以津在今天之内一定会发消息给自己。
谢以津给人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
他迟钝而精明。比如他会主动吻你，但是把你心跳弄得快到不行之后，又会唇瓣微红，非常困惑地歪着头问你自己为什么究竟会产生这种感觉。
很聪明，很狡猾，但好像又笨得不行。
在谢以津身上你指望不了什么水到渠成，因为他能感知到暧昧氛围的存在，但他很可能不清楚暧昧之后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秦灿感觉自己已经把话说得不能再明白了，但依旧对于谢以津的感知能力感到担忧。
他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做什么事情都静不下心来，最后选择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运动了一会儿，仰卧起坐，撸铁深蹲，出了一身的汗。
手机还是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动静。
秦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又在地板上躺下来，继续做了几十个仰卧起坐后，瘫倒在地上喘息着一动不动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秦灿身子一僵，近乎是立刻就起了身。
屏幕上第一条消息显示着：“【前辈】”戳了戳你。
电子屏幕上明明显示着的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文字，但是秦灿的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谢以津之前抬起手，神色认真地用手指在自己胸口上戳来戳去的样子。
秦灿无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嘴角微扬，打开了手机。
谢以津用微信和别人聊天的方式也颇具个人风格，他从来都不会像其他人问“在吗？”，来迂回婉转地试图开启一段对话。
——他会噼里啪啦地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部砸向你。
“【前辈】戳了戳你。”
【前辈】：“我有几件事情想要问你。”
【前辈】：“首先，你有配置好了的FUDR吗？我现在有一组实验要开，但是手头上的余量有些不太够用，新订的现在还在运输途中。”
【前辈】：“如果你有的话，我可以先借用一些你的吗？我会在新订的到货之后配一管新的还给你。”
【前辈】：“其次，这周五也就是后天预计会有一场雨，大概在晚上七点之后，是一场中雨。”
【前辈】：“我认为你胸口上的咬伤现在可能还没有完全好透，所以并不想强求你，而且今天中午在楼梯间里，你说现在我们的互助关系并不能再继续下去。”
谢以津的打字速度很快，每一条近乎都匀速产出，唯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了很久才弹了出来。
【前辈】：“所以就有了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我们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谢以津坐在实验台前，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将所有的消息发过去后，他看到对话框的最顶部有一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又很快地消失不见。
这让谢以津可以确定，秦灿一定是完整地看到了自己发过来的消息。
但是出于什么特殊的原因，秦灿没有选择立刻回复自己，又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不想回复自己。
谢以津又等了很久，秦灿却始终没有给出任何答复，这让他意识到，秦灿可能是想装作没看见自己的消息。
这就是为什么谢以津从来都不喜欢在线上聊天。
如果是面对面说话的话，那么现在谢以津可以选择直接盯着秦灿的眼睛，质问他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
谢以津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沟通，对话一旦搬到了线上，别人的语气和表情都更加难以斟酌，而他并不喜欢猜忌他人的情绪。
谢以津放下手机，用喷壶在桌面上喷洒上酒精，随即拿起纸巾，仔细地擦拭起了自己刚刚使用过的实验台。
将用过的纸巾扔到垃圾桶后，他又一次看向屏幕，发现秦灿终于回复了自己的信息。
【can】：“FUDR吗？我有，而且是新配的一管。但是没放在咱们组经常用的冰箱，因为最近总感觉别的组有人在偷用，所以我藏起来了。”
【can】：“在影像室对面的那个小一点的四摄氏度的冰箱里，你拉开冰箱门，就在右手边侧面最高的小架子上。”
【can】：“没记错的话是蓝色的瓶盖的离心管，上面应该有我名字的缩写，前辈你可以把你的名字也加上，以后直接用就可以。”
【can】：“不过我配的是1M的，我记得前辈你在做的那组用的应该是500mM吧？用之前记得稀释一下就好。”
谢以津放下了手机。
按照秦灿在消息中所说的那样，他戴上手套，来到影像室对面的小冰箱前，果然找到了标注着秦灿名字缩写的药剂。
他将小小的一管药剂攥在手心里，放回到了自己的桌面上。
谢以津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在实验室里使用手机，哪怕笔记和数据这一类的东西，他也更喜欢纸质的笔记本上记录，下班后再做出电子版的备份。
但是此时此刻，他近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脱下手套放在一旁，又一次地将自己的手机解锁。
秦灿已经发来了有关第二个问题的回复，但是这次不是文字，而是——
【can】：“【图片】”
谢以津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实验室。
谢以津在工位上坐得很直。他的指尖落在屏幕，缓缓下落，最终选择直接点开了这张照片。
是秦灿的自拍照，应该是在他自己的屋子里拍的，因为谢以津看到了他身后柜子上的小企鹅玩偶，桌子上的全家福，以及角落里的篮球和哑铃。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照片中的青年……此刻正彻底裸露着上身。
秦灿的额头和胸前都挂着汗珠，皮肤透着健康的红，应该是刚刚做完了运动。
他的上身光裸着，极具力量感的大臂与肩膀在图片中一览无余，紧实结实的胸部肌肉更是漂亮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手机像素很好，就连他胸口那个瘀青着的牙印子都非常清晰，为这张照片平添了几分微妙难言的性感。
混血青年的神态看起来像是非常漫不经心的，发丝凌乱，下颌线棱角分明，神态自若，并没有直视镜头。
就像是他顺手一拍，然后非常随意发出的一张照片。
但是稍微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张照片其实藏了非常多的小巧思在。
首先光线满分，单侧的打光让他胸肌的弧度看起来饱满圆润，不论是凸起或凹陷的曲线都非常分明，都宛若雕塑一般完美。
运动完后的汗水颗颗挂在臂膀与胸口处，满屏的荷尔蒙和他的体温似乎快要通过屏幕……传递给手机另外一端的看客。
而且他选择的拍摄角度也非常讲究。
——是从下往上拍的，胸肌被大方展现出来的同时，隐隐还可以看到下方漂亮的腹部线条，但照片偏偏到最重要的那一寸便戛然而止，引起看客的无限遐想。
【can】：“你看，我感觉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瘀青，用手摁一下都已经不怎么痛了。”
【can】：“至少中雨的情况下应该是够前辈你用的，只要到时候……你不要一直上手只捏这一个地方就可以。”
【can】：“你觉得呢？”
谢以津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仅仅是一张没有任何温度和触感的照片，谢以津却已经可以想象出那种软中带韧的触感，以及自己的脸颊陷入这具结实肉体时，那种美妙温暖、难以忘怀的滋味。
良久后谢以津退出了这张照片，发现秦灿又弹过来了几条消息，回复了他刚刚提出来的最后一个问题。
【can】：“嗯，我们的关系吗？”
【can】：“我想想啊，一直以来在科研上的前后辈关系，之前在每个雨天的互助互帮关系，还有……”
【can】：“现在的恋爱关系吧^_^？”
作者有话说：
当小秦没有回复小谢消息时——
小谢以为的小秦：冷酷地看到消息后并选择置之不理。
真实的小秦：紧急调节屋内灯光，摆出漫不经心的神态，拗出身体最好看的角度，拍摄以摆正之后选出neinei看起来最大的那一张发给前辈。

第49章 再教我一遍
“我不会谈恋爱。”谢以津说。
秦灿的手猛地一抖，刚刚舀起来的一勺药粉差一点洒在地上。
他们此刻正并肩站在实验室的电子天平前，配置着下午实验即将用到的药剂。
“首先，”秦灿吐出一口气，“现在咱们身后站着三个隔壁真菌组的人，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其次，前辈你下次开口前能不能稍微给我个预警？”他叹息道，“没记错的话，这瓶药要七百多镑，我刚才的那一抖，差点就把一百多镑直接赠与咱们的大地母亲了。”
谢以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身后。
“他们听不懂中文。”谢以津转过了身，“而且实验中的意外总是不可避免的，乔纳森又不是不会给你报销。”
“况且你还没有洒。”他补充道。
秦灿：“…… ”
谢以津注视着秦灿手中的动作，帮他拉开了电子天平的防风门。
秦灿稳住自己的手腕，将舀好的药剂粉末放到了天平中央的称量纸上。
谢以津将天平的防风门重新关上。
屏幕上的读数开始变化，秦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可能是我的中文理解能力还需要精进一些。”秦灿的声音有些发闷，“前辈你刚刚那句话里的‘不会恋爱’，在我的耳朵里有两种不同的意思。”
谢以津思考了一下，发现秦灿说得确实有一些道理。
一个是“我不想谈恋爱”的意思，另一个是“我没有谈恋爱的经历和能力”的意思。
于是谢以津进行了更加细致的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可能并不具备成为一个合格伴侣的能力，因为我并不擅长谈恋爱。”
电子天平屏幕上的度数终于稳定下来，比秦灿所需要的剂量要多了几毫克。
秦灿重新拉开了天平上的防风门。
“是吗？”秦灿没有看向谢以津的眼睛，“还没开始谈，前辈你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擅长了啊？”
谢以津说：“我的性格、身体、生活和社交方式上都存在着不同的缺点，而且我并不打算在未来改变它们。”
秦灿没有说话。
对于谢以津此刻的反应，秦灿其实没有特别的惊讶。
因为很久之前谢以津就和他说过一次，他说让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的计划，这里的“未来”也包括了伴侣这项。
“没关系啊。”秦灿若无其事地抬起眼，“如果你感觉现在节奏太快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停在这里，不走进恋爱这一步。”
谢以津的身子顿了一下：“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心思都已经在脸上写得不能再明显了，却还在这里拧巴个不停。秦灿一时间感到又气又好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明明对于一段即将开始的亲密关系是存有期盼的，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甚至还一股脑地将自己那些所谓的“缺陷”说给秦灿听。
以为说了这些……就可以把秦灿吓跑一样。
秦灿做出困惑的神情：“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谢以津似乎没有想到秦灿会这么刨根问底，静默良久后开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很有可能无法满足你对一个伴侣的期待，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
秦灿没再说话。
他将多余的药粉舀出来了一些，重新放回了天平的正中央，随即像是忍不住似的，轻轻笑了出来。
谢以津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须臾后，他听到秦灿开口道：“没有准备好的人究竟是谁啊，前辈？”
天平上的度数总算落在了秦灿想要的数字上。
“我不觉得真正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会和我们现在的有多少差别，也并不认为一段感情关系的经营需要双方都‘非常擅长’，恋爱本来就是一个相互包容、不断变好的过程。”
秦灿将配置好的药粉倒入离心管：“我们需要改变的只有几个地方，那就是对对方多信任一点，心里的话要学会多分享一些，彼此之间要更加坦诚一些。”
微妙地停顿了片刻，秦灿又添加上一句：“以及一些肢体上的接触，或许需要稍微升级一些。”
谢以津的呼吸一滞。
“但是我并不想逼迫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秦灿转过身，盯着谢以津：“今天晚上的这场中雨，我们可以体验一下情侣之间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在这之后你再决定也不迟，怎么样？”
当时秦灿的话说得那叫一个爽快，但是当时间来到了当天的晚上，他唯一的感觉就是——
后悔，非常后悔。
因为在“身体接触”这一件事上，秦灿哪怕硬着头皮放下自己全部的羞耻心，也永远做不到谢以津这样程度的大胆与坦荡。
他们是打车回的谢以津的公寓，后半程的路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在电梯间里的时候，谢以津就已经发起了低烧。
两人跌跌撞撞地一起进了屋，秦灿还在摸索着墙壁上灯的开关，谢以津却已经把手直接伸到了秦灿胸前的扣子上，迫不及待地解了起来。
秦灿的呼吸被他逐渐变得有些不稳，一时间又感觉有些好笑，微哑地开口道：“这么心急啊？”
谢以津很轻地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
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秦灿总算摸索到客厅的开关，屋子里亮了起来，他们得以看清对方的脸。
这两天伦敦有点降温，秦灿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衬衣，是略微收身的款式。
但秦灿看得出来，谢以津其实对这件裹得太过严实的衣服并不满意。
低烧让谢以津的手变得有些不稳。他弄了半天，才勉强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呼吸却已经急促到不行。
秦灿扶着他的腰，看得出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便犹豫着提议道：“要不要我先扶你回卧室，咱们躺下之后再——”
“不要。”
谢以津的呼吸虽然不稳，但是依旧拒绝得干脆利落：“躺着的话，我有一条胳膊会被身体的重量压着，没有办法用双手同时感受你。所以在非暴雨的时候，我并不想躺——”
他的尾音猛地颤抖了一下。
因为下一刻，秦灿直接将谢以津抱了起来，把他半扛在身上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安置在了厨房旁边的吧台桌子上。
吧台是有一些高度在的，谢以津在上面坐下，双腿微微悬空。
秦灿站在他的面前，身子刚好卡在他两腿间微微岔开的一小片空间内，两人的身体之间近乎没有什么空隙。
秦灿说：“这样坐着摸，总可以了吧？”
谢以津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继续专注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这件衬衣是秦灿前一阵子新买的，没怎么穿过，每一粒扣子都卡得很紧，要用手掰很久才能解开。
谢以津解了半天才勉强将上半身的三四粒解开，手上却已经因为发热没了更多的力气。
他将额头抵在秦灿的胸前，喘息道：“……好难解，你来。”
一副热豆腐在眼前却偏偏吃不到的难耐样子。秦灿有些想笑，却不得不强忍着：“前辈你真是……”
谢以津没说话，悬在半空中的腿轻轻踹了秦灿一下，喃喃道：“快点。”
秦灿看他这副像是一秒钟都等不下去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心痒痒起来，主动上手解了起来：“好了好了，我来，别着急。”
秦灿低头看了一眼，见自己上半身的扣子都已经开得差不多了，干脆撩起衣摆，低下头，直接将衬衣脱了下来。
他将衣服随手抛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光裸着上身，随即耳根微红地抓起谢以津的手，直起身子，稍微挺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他直接将自己胸前的那片丰实送到了谢以津的手心里。
掌心陷入熟悉又温暖的柔韧肉体之中，谢以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他抬起了头。
青年隆起的胸肌弧度和他掌心的曲线完美契合，两人肌肤相触的一刹那，谢以津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有电流从窜过，这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像是触发了肌肉记忆一般，谢以津大力地捏揉了一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种胸前肌肉被反复搓捏的滋味更是让秦灿的呼吸破碎在喉咙里，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灿盯着谢以津脸上餍足而有些失神的神情，努力调整着自己呼吸，半晌后干涩地开口道：“咱真就……这么喜欢啊？”
“嗯。”谢以津言简意赅地形容道，“软、韧、弹。好喜欢。”
秦灿说不出话。
谢以津：“而且现在你很少会紧张了，所以捏起来要比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还要舒服上好多。”
秦灿：“……”
就不该多问这么一嘴。
谢以津的双手在秦灿的胸前放肆抓揉了一会儿，随即松开了其中一只手，将自己的脸直接贴了上来。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秦灿胸前的每一寸皮肤上。
好在现在的秦灿对这套流程都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他只要努力稳住呼吸，就不会再像前几次那样展现出无措的状态。
但是隔了一会儿，秦灿察觉到身前的人又一次用腿轻轻地踹了踹自己。
像是在命令催促着什么，又像是挑逗勾引般的撒娇。
秦灿忍无可忍，用手一把控住了谢以津的大腿。
“……怎么了？”
秦灿努力压抑住自己声线里的颤抖，“不是都已经让前辈你摸到贴到了吗？现在这又是要干什么？”
谢以津轻声道：“你不是说，要让我体验情侣之间应有的相处方式吗？”
秦灿一愣。
下一个瞬间，秦灿感觉自己胸口上的那只不安分的手突然合拢着攥起来，他的肌肉被谢以津手指之间的缝隙挤压，痛中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爽感。
“可是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不就是之前雨天时会做的事情吗？”
谢以津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究竟有多么猖狂，手上一边继续不停地捏捏捏，一边提醒道：“所以你早晨说的到底是——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青年像是再也忍无可忍般地，将身子压了下来。
其实谢以津早就隐隐预料到了，这会是一个吻。
因为其它类型的肢体接触，拥抱也好抚摸也罢，他们已经在之前的雨天做得差不多了，留给他们的选择并不富裕。
但谢以津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次的秦灿，会选择用舌头直接撬开了自己的牙关。
他们之前的接吻更像是单纯的唇瓣触碰，但此时此刻，秦灿的舌尖顶开了谢以津的牙齿，席卷着谢以津口腔之中的每一寸领域，唾液黏连产生的暧昧水声似乎快要压制过窗外的雨声。
一个湿润而旖旎的吻。
年轻气盛的大男孩，在做这种事情上的冲劲儿和行动力是不容小觑的。这个吻隐忍而滚烫，莽撞又青涩。
谢以津更没有预料到，秦灿会一只手撑在他的身后，挡住他下意识向后躲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是掐在了他的后腰上。
青年的掌心很温暖。
谢以津的后腰酥麻了一瞬，他感觉到那只手随即上滑，落到了自己的后背上，描摹起了他肩胛骨的轮廓。
这个姿势让谢以津发现自己一时竟毫无招架之力，只有双手还在紧紧地嵌入在秦灿的胸口皮肤之中。
像是在掐着那片肉借力，又像是在大力地揉挤，用力间，指尖在皮肤上落下了一道道平行微红的抓痕。
秦灿应该是被抓得挺痛的，身子顿了一下，但嘴上和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同时急剧分泌，这个吻带着了点陌生的、近乎令谢以津窒息的恐惧感。
但是适应过后，谢以津茫然地发现，被这样吻着的感觉和自己之前将脸颊埋入秦灿时得到满足感…… 竟然是不相上下的。
甚至是要更刺激的。
察觉到谢以津的太久没有换气，呼吸凌乱到彻底失了节奏，秦灿才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这就是……恋爱后升级版的肢体接触方式之一，也是我很久之前就想对前辈你做的事情。”
秦灿紧盯着谢以津的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觉得怎么样？”
谢以津眼角的水光潋滟，他侧过脸，喘息着没有说话。
此刻的秦灿甚至不敢直视他这幅样子，也别过了脸，片刻后才干涩地开口道：“我不知道前辈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感觉，我只是——”
“…… 我还挺喜欢的。”
秦灿猛地一愣。
他转过脸看向谢以津，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什，什么？”
“这种伸舌头的亲吻，我没有经历过，所以刚才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但是我感觉我很喜欢。”
他听到谢以津轻轻地说：“不过下次你摸我腰的时候，可以稍微提醒我一下，很痒，我刚才差点直接把你的手推开。”
秦灿盯着谢以津泛红的眼角，吐出一口气。
片刻后他抬起手，帮谢以津把额前微潮的发丝轻轻拨开：“但是之前你摸我的时候，可是一次都没有提前通知过啊。”
谢以津皱起眉，意识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秦灿的话。
他们的呼吸声伴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道哪一方要更急促一些。
“我在雨天会给别人带来很多的负担，我也不习惯和别人进行太过近距离的社交，所以我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眼睛：“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和任何人形成一段过于亲密的关系，因为这对别人并不公平。”
秦灿的喉结一动。
谢以津的眼睫翕动，盯着秦灿的脸继续看了一会，须臾后开口道：“但是我的心又在告诉我，如果是和你的话，我想要去试试。”
秦灿的身子蓦然一僵。
他盯着谢以津的脸：“那就一起试试，好不好？”
“我们可以把恋爱……当作是一个课题。”秦灿说，“实验计划由你和我共同撰写，每个实验咱们都亲手来做，也许结果会证明我们并不合适，但它或许还会证实我们可以走得很远，”
“但不论结果是否符合我们的初始猜想，只有切实地去做一次，才不会后悔。”秦灿轻声问，“不是吗？”
谢以津望着秦灿的脸，点了点头。
“不过恋爱和感情是主观的事情，按理来说是无法用实验来验证的。”
半晌后谢以津开口纠正道：“而且没有任何数据支撑的实验，最终结果的误差应该会非常大。”
秦灿：“……”
谢以津：“但是可以一试。”
谢以津很明显还有些沉浸在方才的那个吻中，呼吸急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手指却停留在秦灿的下腹部，缓慢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
秦灿的嘴巴张开，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谢以津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一样，突然抬起眸看向自己。
谢以津：“那么现在，我想要测试一下我方才想到的第一个假说。”
“……啊？”
“再吻我一遍吧。”
“什，什么？”
见秦灿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谢以津歪了一下头，又用脚轻轻地碰了一下秦灿的小腿。
但是这次他踢完后，却并没有直接将腿放下，而是顺势又微微抬起了一些，用脚在秦灿的膝盖后方勾了一下！
秦灿的身子前倾，踉跄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谢以津身体的两侧，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被拉得极近。
他听到谢以津说：“再教我一遍，你刚刚那样的接吻方式。”
秦灿感觉自己的呼吸又一次变得灼热起来：“前辈你——”
“而且在我学会之后，我想要再主动对你做一遍，看看不同的主导方发起的接吻过程是否会存在感知上的差异。”
谢以津注视着秦灿的双眼，轻声问：“你……愿意陪我试试吗？”

第50章 隐形眼镜
此刻的秦灿非常没有实感。
初谈恋爱的年轻人确实总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但此刻秦灿感到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恍惚与割裂。
因为昨晚勾着他的脖子，面色潮红地问他“我到底应该先用舌头先舔一下你的嘴唇，还是撬开你的牙齿呢？”的人，此刻正面色沉静地坐在会议室内，对着大屏幕中展示的结论图表进行细节上提问。
今天的组会是由郝氏兄妹进行汇报。
郝五周对着谢以津指出的图表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小细节上的标注错误：“不好意思谢哥，会议结束后我就立刻去修改。”
谢以津颔首：“没关系，我没有什么问题了，辛苦。”
乔纳森也点了点头：“先散会吧，已经下午了。七月和五周你们俩再过来一下，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你们。”
郝七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向秦灿求助：“救救我秦哥……”
秦灿叹息：“没事，我守着你俩呢。”
对于秦灿、谢以津和洛嘉嘉这种已经可以独立进行课题的学生，乔纳森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经常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work-life balance 才是最重要的”。
但对于年纪轻轻刚刚迈入科研大门的郝氏兄妹，乔纳森反倒会严格一些，希望可以培养他们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才会在组会后向他们提了很多问题。
这一段时间，秦灿和谢以津的合作课题进行得非常顺利，兄妹俩各种功课和实验都做得都非常用心，几个问题都回答得很不错。
乔纳森还算满意，半个小时后挥了挥手，放他们走了。
秦灿走出会议室，先去谢以津的办公室和工位找了一下，发现谢以津并不在。
他又去了趟茶水间，看到里面也没有人，于是打开了微信，戳了戳谢以津的头像。
【can】：“你还在实验室吗？”
秦灿盯着备注栏里的“前辈”二字出了会儿神。
其实两人正式确定关系之后，秦灿不是没有想过换个备注称呼。
一开始他会叫谢以津前辈，而不是选择传统实验室里常用的“师兄”叫法，是因为他们虽同属一个导师，但谢以津刚来的时候，秦灿已经师从乔纳森一年，“师兄弟”用来描述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准确。
可是中国人骨子里的礼仪习惯在，加上谢以津当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秦灿总觉得直呼他的名字不太礼貌。
于是“前辈”两个字叫着叫着，竟然逐渐变得顺口起来。
实验室里的外国人都是直呼谢以津的名字或者单字的姓氏“Xie”，郝七月和郝五周也是一口一个“谢哥”。
所以目前在实验室里，“前辈”两个字，确实是秦灿对谢以津一个人的专属称呼。
这么用着也挺好的。秦灿想。
出神时，谢以津已经回复了他的消息。
【前辈】：“我下午有一些事要办，会议结束之后就走了。”
秦灿睁大了双眼。
怎么会有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啊？
他下意识地开始打字，想要问问谢以津去办的是什么事，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是把打好的字全部删掉了。
谢以津之前一直是独来独往的状态，虽说现在两人的关系发生了一些改变，但秦灿不想事事都刨根问底，显得自己控制欲太强。
……但又是真的很想知道谢以津正在做什么。
秦灿猛地意识到，恋爱上的决策……有时竟然比一些科研难题还要复杂不少。
【can】：“哦…… 这样啊。”
【前辈】：“对了，我给你做了一份午餐便当，放在了茶水间冰箱里的第二层。”
秦灿：“……！”
【can】：“你自己没有吃吗？”
【前辈】：“吃了，我今天做了两份。”
【前辈】：“我刚刚吃的时候，感觉那份土豆鸡蛋沙拉里的沙拉酱可能有些不太新鲜了。”
【前辈】：“不过因为你的那份我特意摆盘摆得很好看，所以刚才有点舍不得挖出去，你一会儿注意一下，不要去吃它就好。”
【前辈】：“我先去忙了，一会儿见。”
秦灿回到了茶水间，打开冰箱，找到了谢以津口中的这份便当。
便当的分量沉甸甸的，秦灿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不过谢以津刚才那句果断的“一会儿见”直接将他们的对话按下了暂停键，于是秦灿在嘴边憋了好久的那句“所以你外出是要去做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端着便当盒进了茶水间，受到了全方位的瞩目。
郝七月咬着汉堡，目瞪口呆：“秦哥你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们？说好一起吃白人饭共患难，你竟然偷偷享起福来了！”
秦灿：“……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以津平时喜欢一个人在僻静的角落里吃饭，所以除了秦灿，其他人看不出来这是谁的便当盒，只以为秦灿突然换了个口味。
秦灿掀开了便当的盖子。
番茄牛腩、青椒豆皮、芦笋带子配上紫米饭，还有角落里一小撮鸡蛋土豆沙拉，底下用脆生生的绿菜叶垫着，对半切开的小西红柿点缀其中。
整份饭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做的人当时究竟有多用心，更是不必多说。
郝氏兄妹俩一人举着汉堡一人拿着三明治，眼珠子都快掉秦灿的饭盒里了。
就连话不多的郝五周也忍不住主动问：“秦哥，这是哪里开的中餐私厨吗？可以把店推荐给我们俩吗？”
郝七月在旁边更是“啧啧”不停：“反正绝对不可能是秦哥自己做的！如果是秦哥做的我就倒立吃——”
“朋友开的店，还没正式营业呢，回头再推荐给你们。”
秦灿嘴角隐隐快要压不住了，但面上还是做出冷酷模样：“赶紧闭嘴吃你们的，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
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秦灿低头吃了两口饭，只感觉自己舌尖都快要化了。
他抬起头，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个人：“洛嘉嘉呢？”
郝七月神色无辜，指了指自己的嘴。
秦灿受不了这丫头：“……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郝七月“嘿嘿”了一声：“八卦时间到！”
郝五周提前捂住耳朵：“秦哥你会后悔的。”
郝七月装作没听到。
“咱们U大基因所不是和国内S大的生命科学系一直有合作的关系吗？S大那边每年挑个大四的本科生，交换到咱们这里做最后的毕设课题，听说名额还挺珍贵的。”
郝七月神神秘秘地说：“去年和前年来的那两个不是去做果蝇和染色体的方向了吗？但是听说嘉嘉姐说，今年来的学生打算进咱们组做虫虫，乔纳森已经和他们那边的课题组沟通得差不多了。”
“这个学生再过个一两周就飞过来了，乔纳森打算交给嘉嘉姐来带。”她说，“现在国内刚好上午七八点，两人正在线上视频会议呢。”
S大算是国内一流院校，秦灿之前也对这个合作略有耳闻。
秦灿点了点头：“那挺好的啊，咱组好久都没来新人了。”
郝五周把放在耳朵的手放了下来：“不过我听嘉嘉姐说，这个本科生前一阵子也和秦哥你一样，去了HHJC今年在爱丁堡举办的会议。”
秦灿这下就有些震惊了：“本科生吗？那很厉害啊。”
“嘉嘉姐说她也有点郁闷呢。”
郝五周说：“虽然只是一个海报名额，但一般像这种级别的会议，邀请的人怎么都得是研究生或者博一起步吧。本科生能有做出这么多成果的，他在国内的导师应该有着非常硬的背景。”
“哎，咱们也是时候多卷卷乔纳森了。”郝七月幽幽叹息，“多磨磨老头子，每年也让他带咱俩去这种会议转转，然后再定一个小目标，明年先随随便便发个CNS顶刊好了。”
秦灿：“……”
这个午餐闲聊时发生的小小插曲，秦灿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胃是热的，心是暖的，除了那坨土豆沙拉外，秦灿把整份便当吃了个干干净净。
收拾桌子的秦灿犹豫了一下，给便当盒拍了个照，发给了谢以津。
几分钟后，谢以津回复道：“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吃土豆沙拉吗？”
秦灿回复：“没有吃，我最后挖出去了。”
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它的都很好吃。”
谢以津那边像是在忙什么，过了一阵子后才回复。
【前辈】：“我知道。”
秦灿：“……”
【前辈】：“我的事快要忙完了，你今天下班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秦灿有点拿捏不准谢以津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干脆如实讲出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已经有四五天没去锻炼了，我打算去健身房做点无氧。”
几秒钟后，谢以津言简意赅地弹过来了一句话。
【前辈】：“我可以去看吗？”
秦灿：“……啊？”
他斟酌了一上午，思考着如何慢慢能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不过多地侵占谢以津的私人空间。
却没想到谢以津大大方方地一脚直接踏了过来，直接主动询问秦灿可不可以走进他的私人世界。
秦灿感觉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地变快。
【can】：“可以的，就是咱Darwin Building对面街上的那一家。”
【前辈】：“好。”
秦灿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敲出了一行字。
【can】：“那前辈你今天下午……是干什么去了啊？”
谢以津倒是没有遮遮掩掩。
【前辈】：“我去配隐形眼镜了。”
秦灿愣了一下，问：“嗯？我记得你在实验室里，一般戴的都是框架眼镜啊？”
谢以津答道：“嗯，我有200度左右的近视，不戴眼镜的时候，在灯光不好的情况下视线偶尔会变得模糊，不过不会对生活质量产生太大的影响。”
一两百多度算是度数较低的近视，秦灿感到好奇：“那怎么今天突然心选来潮，突然想要去配隐形了？”
半晌后，谢以津答道：“并不是心血来潮。”
秦灿愣了一下，继续追问道：“那是？”
谢以津很久都没有再回消息。
……怎么又没声音了？
秦灿陷入了沉思，对两人方才的聊天内容进行了一次复盘。
我是不是问得有点太多了？是不是话太密了？是不是追问的方式听起来……有些太像没话找话了？
十分钟后，谢以津还是没有回复。
秦灿攥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话题的时候，谢以津终于活了过来。
【前辈】：“方才去交费了，所以没有办法看手机。”
秦灿抿了抿嘴，刚想打出“没事”两个字，谢以津又弹过来了几条消息。
【前辈】：“刚刚聊到哪里了？哦，我不是心选来潮地突然想去配隐形眼镜。”
【前辈】：“因为我感觉以后会经常和你接吻，戴着框架眼镜会很不方便。”
【前辈】：“但是我又想在接吻的时候可以看清你的脸，所以就去配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皱眉）：我不擅长谈恋爱。
小秦（耳根红红）：不，前辈你……你简直是恋爱小天才。

第51章 浴室
秦灿又一次和麦克在健身房里相遇。
身为秦灿长期的健身搭子，麦克一眼就看出了他今天状态之中的不对劲：“秦，你今天怎么回事？ 来这么久了还在保留着体力，不上点重量吗？”
秦灿拿着小哑铃在旁边划水，闻言轻咳一声：“我这不是有一阵子没来了嘛，先用小重量来找一下状态。”
麦克哈哈一笑：“好，那你先调整着。我今天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哈。”
秦灿应了一声。
他在无氧器械区里又摸了会儿鱼，再次抬起头，看到谢以津正静静地伫立在健身房的前台旁。
谢以津周身宁静从容的气质与健身房里动感热血的氛围格格不入，秦灿有点想笑，站在器械旁和他挥手。
谢以津看到秦灿，点了点头，向他走来。
秦灿盯着谢以津的双眸，好奇道：“你现在戴着隐形眼镜吗？”
谢以津摇头：“没有，因为我有一点散光，所以镜片需要定制。”
“啊，那你的眼睛怎么有点红？”
“我之前没有戴过隐形，刚刚试戴的时候异物感比较强，不太适应，所以流了一点眼泪。”
谢以津一边解释着，一边看向了秦灿身旁的器械：“你已经运动很久了吗？”
秦灿咳嗽一声，含糊道：“是，不过没事，我现在有点儿体力。”
事实上是全劲儿都还没开始使呢。
谢以津点头：“你一般都做什么类型的器械训练呢？”
“取决于想要练哪里吧。”秦灿思索片刻后答道，“练胸的话，就是卧推或者——”
谢以津：“我要看。”
秦灿：“……咱现在连藏都不藏了是吧。”
热了热身，秦灿在卧推凳上躺下，开始做哑铃卧推。
谢以津站在秦灿的身旁，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
其实秦灿在之前的训练时，更喜欢使用杠铃进行卧推。因为杠铃的使用难度会比哑铃高一些，身上需要调动的肌群会更多，更容易锻炼出来成果。
但是现在有谢以津这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在，运动的危险程度剧增。秦灿怕他突然上手对着自己就是一戳，于是最后为了保守起见，还是选择了选对安全的哑铃
秦灿沉肋挺胸，每个动作都做得极其标准。
他胸口的肌肉也跟着紧绷发力，随着推举动作耸起，曲线是极致的饱满和漂亮。
谢以津站在一旁，视线没有从秦灿的身上离开过分毫。
秦灿被他的视线看得几次欲言又止。
毕竟“被心上人注视着运动”和平时里“以出汗为目的运动”，在心路历程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平时秦灿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地专注锻炼，但此刻的心头却痒得不行，因为他的余光能感受到，谢以津正毫不掩饰地在自己的身体上打量，并且神色是若有所思的。
又完成了一次卧推后，秦灿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前辈你……是不是想要干点什么？”
谢以津低头望着秦灿的双眼，半晌后轻轻吐出三个字：“可以吗？”
他并没有完全说出“可以干什么”，但如今的秦灿已经做到可以秒懂他的想法。
秦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瞥了一眼四周，咬着牙：“那，那你快点。”
谢以津“嗯”了一声，抬起手，直挺挺地戳在了秦灿胸上。
秦灿的呼吸蓦然停滞。谢以津用手指感受了片刻，若有所思：“嗯，现在是硬硬的。”
秦灿 ：“……”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是从一个在做硬拉的白人男性那边传来的。
这种杠铃落地的动静在健身房其实挺常见的，但因为谢以津不经常来，所以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极其健硕的白人男生。
谢以津还没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面前躺下的秦灿突然直接坐起了身，若无其事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啊，不过我感觉现在这个哑铃的分量轻了点，还是换个重量大一点的吧。”
谢以津收回视线：“好。”
秦灿换了个重量大一点的哑铃，刚练了没一会儿，不远处又是传来一声巨响——还是杠铃脱手的声音。
谢以津又下意识地顺着声源方向望去。
他隐隐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黑人男子，然而下一刻，秦灿状似随意地站了起来，再一次好巧不巧地把谢以津的视线挡住。
谢以津：“…… ”
他听到青年自顾自地说道：“……嗯，上半身似乎练得差不多了，下肢也得跟着均衡一下，先做几组深蹲好了。”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说：“我不喜欢别人的身体。”
秦灿正要下蹲的动作停滞一瞬，嘴角像是控制不住地微动一下，绷着脸道：“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毫不夸张地说，今天是秦灿全年运动量最大的一天，上一次这么累的时候，还是陪谢以津在游乐场里换那只等身大企鹅。
他练了大概四十分钟，在谢以津的要求下，各种高强度的器械动作都展示了个遍。
最后全程坐着近乎静止的谢以津感到意犹未尽，秦灿则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
这里是伦敦条件很不错的健身房，器械很全，清洁到位，而且洗浴设施也很不错。
秦灿一般运动完都是在健身房冲个凉，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公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明明是工作日，健身房的客流量却不小。
男更衣室里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裸着上身大汗淋漓，有的穿着紧身短裤到处游走。
秦灿陷入了沉默，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不太爱在这里洗。”
谢以津看向他。
秦灿：“嗯……是的，这里的水质和洗浴用品都比较一般，我还是爱用自己家里面的。”
谢以津也不知道看没看穿他，半晌后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们最后一起回到了秦灿的小公寓里。
秦灿进了浴室洗澡，谢以津坐在小沙发上，盯着秦灿的书柜看了一会儿。
企鹅还在书架正中心的位置摆放着，只不过这回它转了个身，正视着谢以津的脸了。
谢以津移开视线，又对着秦灿桌子上的全家福看了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谢以津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里面闷闷传来了一声：“前辈？”
谢以津抬起头，问：“怎么了？”
“……我没拿毛巾。”青年的声音有些窘迫，“就在衣柜旁边的架子上，你能帮我递一下吗？”
谢以津按照秦灿的指示找到了毛巾，敲了敲浴室的门。
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了一只湿漉漉的大手。
谢以津将毛巾递了过去
秦灿的手越过门缝拉住了毛巾的一角，拽了一下，却没有把毛巾抓过来。
秦灿：“…… ？”
因为另一端的谢以津迟迟没有松开手。
浴室里微热的水汽蔓延到外面，他们谁都没有第一个松手，就像是拔河一样，僵持在了这个位置。
几秒钟后，秦灿的手猛地一使劲，越过毛巾，直接有力地拉住了谢以津的手腕。
谢以津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到了浴室里面。
浴室里的雾气弥漫，潮湿闷热的空气让谢以津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前眉眼俊逸深刻的青年发丝凌乱，发梢甚至还在滴着水，腹部和胸口全挂着湿漉漉的水珠，像是一只淋湿了的大型犬。
他一脸无奈地盯着谢以津。
谢以津平静地回视。
秦灿叹息着问：“刚刚怎么……不松手啊？”
谢以津：“不太想松。”
秦灿：“…… ”
此刻的秦灿下面只穿了条短裤，上半身还没来得及穿衣服，顺着谢以津的目光一看，秦灿顿时头皮有点发麻：“ 我——”
谢以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毛巾递了过来。
秦灿接过毛巾，赶紧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和身子，刚准备把换洗的体恤套上，手却在空中停顿。
他转过身，选择看向了谢以津的眼睛。
“刚刚的手不想松，那么现在的衣服……你又想不想要我穿上呢？”他这么问谢以津。
谢以津注视着秦灿的双眼。
答案不言而喻。
将谢以津压在洗手池上吻的时候，秦灿想，为什么有人可以好色得这么理直气壮。
接吻时的谢以津神情总是格外认真。
他不喜欢全程闭眼，似乎更喜欢看着秦灿的眼睛和脸，被吻得动情时，眼睫又会颤抖着微微垂下。
他的神情专注又漂亮，像是组会时挑出别人图标错误时候的缜密冷静，又像是坐在显微镜前记着笔记时的专注细致。
更像是……平日里最会让秦灿感到心动的、谢以津脸上独有的那种神情。
在闷热的浴室里接吻，在窒息的边缘探索的感觉是分外刺激的。
不过谢以津还是不太会换气，秦灿中途不得不主动停下来一会儿，和谢以津耳鬓厮磨地说一两句闲话，帮他调整一下呼吸。
秦灿问：“今天试戴隐形的时候，感觉和普通的眼镜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太大的不同。”
谢以津坐在洗手池的边缘上，微侧过脸，呼吸急促且不稳，良久后才开口道：“其实到了眼镜店我才意识到，像我这种低度数的近视，在接吻这样的近距离下，裸眼和戴上镜片后的视力并不会有太大差别。”
秦灿“嗯”了一声，问：“是吗？一点区别都没有吗？”
此刻谢以津的呼吸已经调整到平稳的状态。
“不太确定。”他微仰起脸，轻声道：“也许你可以再帮我测试一下。”
他们上次测试了那个所谓的“第一个假说”，试着每个人都主导了一次接吻的过程，想要摸索出最适合他们的接吻方式。
后来得出的结论是，谢以津更喜欢由秦灿来主导一个吻，再由他本人来进行回应。
谢以津当时给出的理由是：“我比较懒，而且你比我高，一直抬起头真的好累。”
但秦灿觉得这些只是谢以津找的借口，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手还要去忙活一堆别的。
——比如此时此刻，他们接着吻，谢以津的一只手勾在秦灿的脖子上，一手落在了他最心爱的胸肌上。
运动过后的状态就是不一样啊。谢以津想。
原本就年轻结实的胸部轮廓，因为方才大量的无氧运动而微微充血，弧度也更加饱满结实。
青年洗完澡后的皮肤热而潮湿，摸起来比平日里要更烫手一些，像是保温箱里发酵得完美的紧韧面团。
又一次换气的过程中，秦灿听到谢以津含糊地开口道：“…… 大了一些。”
秦灿还沉浸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闷道：“嗯？”
“运动完之后，胸肌会变大一些。”他听到谢以津说，“以后你要多运动。”
秦灿：“…… ”
谢以津想了想，又皱起眉：“不过也不可以太频繁地锻炼，体脂率过低，肌肉会丢失一些手感。”
秦灿从来就没见过变卦这么快的人。
“那这样。”秦灿叹息着开口，“以后根据你的手感评价，来决定我什么时候该去锻炼，什么时候又该去休息，这样行不行？”
谢以津似乎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答道：“可以。”
“不过这么看来，咱们课题中的第一个假想实验，前辈你的完成度很高啊。”秦灿低下头，用手指捻了捻谢以津唇角的津液，“那么，第二个假说你想出来了吗？”
谢以津眨了一下眼。
须臾后他开口道：“其实很早就构思好了。”
秦灿：“啊？”
谢以津：“但是有点不好意思和你开口。”
秦灿对这句话感到无与伦比的惊奇，寻思这全天下还有他谢以津不好意思开口的事情？
但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各种暧昧难言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秦灿的喉结上下滑动。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
“其实我们之前做过一次。”他说，“只不过当时情境比较特殊…… 我总感觉放到现在，你可能不会再答应我了。”
他这句话中的技巧十分高明，秦灿险些张口来一句“有什么是我不能答应的”，差点中计。
但面前的谢以津此刻眼睫潮湿，眼角泛红，正被秦灿压在洗手池的边缘。
哪怕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面对这番景象，秦灿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干哑道：“算了，再过分的事儿前辈你又没少做过，直接和我说吧，咱俩谁跟谁——”
谢以津突然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虽然被秦灿的尾音覆盖住了一部分，但秦灿依旧听到了这句话的完整内容，身子在一霎冻结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谢以津，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只感觉体内的血液快要凝固：“你，你说什么？”
谢以津的眼珠乌黑，望着秦灿的脸。
他凑到秦灿的耳边，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可以让我，咬一咬你的胸吗？”
作者有话说：
小谢：<(￣︶￣)>

第52章 怎么了呢？
秦灿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在提出如此过分的事情后，依旧做到坦坦荡荡面不改色。
同样的，谢以津也不理解自己只不过是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请求，秦灿的反应为什么会如此之大。
他们是恋人关系，而且已经接过了吻，咬一咬胸这样的请求虽然乍一听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是——
“咬一咬又怎么了呢？”谢以津问。
秦灿一时间羞耻到头发丝都要立起来，下意识地就开口胡乱反驳道：“不是，我只是不懂，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咬的啊？又没有接吻来得刺激，还——”
谢以津的神情更困惑了：“既然没有接吻刺激，那让我咬一下又怎么了呢？”
秦灿：“……”
讲不赢的。
秦灿逐渐感到木然。从一开始最初的雨天互助时的次次得寸进尺，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的局面，他很清楚和谢以津这样的人进行逻辑上的争辩，是根本不可能赢的。
可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羞耻了啊。
“当然，和你接吻确实很舒服。”偏偏此刻的谢以津还在旁边给出了更多的解释，“只是我想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对触感和手感有很多执念的人。
“触感之中包括手感与口感，你的胸肌摸起来很舒服，看起来也很想咬。主要是上次暴雨时，我的意识不清，并没有保留太多的记忆，回想起来总觉得有点遗憾——”
“五分钟。”秦灿根本听不下去一点这样的描述，慌张而躁郁地开口打断了谢以津，“我会在心里倒数，到时间了前辈就你必须停下来，不然我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等待多时的谢以津便低下了头，直截了当地将嘴唇贴到了秦灿的胸口上。
舌尖先轻轻地、挑逗似地点了一下秦灿胸前的皮肤。
谢以津的舌头软而湿润，唇瓣紧紧覆盖在秦灿胸前的皮肤上，温热潮湿，随即坚硬的牙齿又微微陷入皮肤的表层。
这感觉实在是太过刺激了，秦灿的头皮跟着酥麻了一片。
他别过脸，努力调整着自己喉咙里混乱到极点的呼吸，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以津的神情始终是虔诚而充满期冀的。
但同时又是非常冷静的。他的眼睫垂下，若有所思地仔细体会嘴中的口感，而且可能是因为怕秦灿反应太大，他啃咬的力度这一次放得很轻。
然而此刻的秦灿恨不得他能像爱丁堡暴雨夜那般重重地咬下来，至少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胸口本就是敏感的区域，他最近刚刚才勉强习惯了谢以津手上的触摸，就遇到了这样舔舐加上啃咬，酥痒难耐之中夹杂着微妙难言的疼痛，还有大脑深处压抑不住的兴奋感。
一瞬间，秦灿甚至盼望着自己可以失去五感。
“……嗯。”片刻后，谢以津松开了口，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是这种口感啊。”
秦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不就是肉吗？”
谢以津摇了摇头，很明显并不赞同他的说法，同时换了个角度重新下口，全方位地进行更多体验。
像是在钻研一个极其科研课题，每一个细节都要勘查，每一种触感都不放过，他沉浸地在自己小世界之中。
色气而专注，谢以津独有的气质。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灿实在忍无可忍：“……谢以津。”
沉浸式体验被打断，谢以津蹙起了眉。
他叼着秦灿胸前的那一块肉，掀起眼皮，望着秦灿的双眼，含糊而闷闷地“嗯？”了一声。
眼角微红，眼底的水光潋滟，像是落着绯色花瓣的春日湖水。
秦灿心头重重一颤，随即胸前又是被狠狠刺激——因为谢以津又换了个角度咬着那片热，舌尖翻搅，湿润中伴随着痒意，划过的每一片皮肤都像是了起了火。
“……好弹哦。”他听到谢以津含含糊糊地说。
秦灿：“…… ”
谢以津总喜欢在这种地方添加一些非常具体的描述：“有点像贝果、魔芋、果冻和糯米团子的结合体。”
秦灿别过脸，喉咙里的呼吸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胸腔里的热意逐渐蔓延到全身，体内滚烫到近乎沸腾的血液也开始朝着一些他从没预料过的地方开始涌去。
他绷紧了身子，看都不敢看谢以津此刻脸上的神色，咬牙切齿：“谢谢你描述得如此具体，但是我——”
话音未落，谢以津突然轻轻地吮吸了一下，嘴唇随即离开了秦灿的胸口。
唇瓣与胸前皮肤分离的时候，在空气中发出了很轻，但又很清晰的一声“啵”。
秦灿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谢以津直起身子，对着秦灿的胸口看了一会儿，端详自己方才那些举动落下的齿痕和红印。
谢以津下意识地想要上手再去摸摸自己作品，秦灿却再也忍不下去地开口制止：“够了。”
谢以津皱眉，有些不太高兴地望着秦灿的脸：“但是我很确定，现在还没有到五分钟。”
秦灿无法直视谢以津的双眼，沙哑道：“……真的够了。”
空气依旧静谧，秦灿很久都没有开口，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谢以津感觉秦灿的神色变得更僵硬了。
不高兴了吗？
谢以津怔了一下，思索着自己方才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可这已经是他努力收敛后的结果了。
但是秦灿此刻的神色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所以谢以津还是强制自己停下了更多的动作。
秦灿此刻脸上的挂着的……是一种谢以津从未见过的神情
窘迫，羞赧与别扭，在他们之前亲密相处时的每一个雨天，秦灿脸上都会出现这些神情，谢以津已经很熟悉了。
但此刻浮现在秦灿脸上的，还有一种类似于……无法接受什么事情发生了的难以置信。
谢以津蹙眉，以为是自己刚才下口太重，犹豫着：“怎么了，是我咬得太过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抬起手，想要再去摸一摸秦灿的胸口，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此刻的秦灿再也无法容忍他的任何动作，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人可以如此迟钝。
秦灿猛地拉住了谢以津的手，停顿片刻，像是自暴自弃一般，直接落在了他自己的下腹部。
“不是胸口。”秦灿的声音又闷又沉，“是…… 这里。”
手掌此刻接触的位置秦灿精壮的小腹，那谢以津第二喜欢的地方。
腹肌之间的沟壑分明，手感虽然要比胸部更硬上些许，但是腰腹部位呈现的力量感同时也要比胸口要更强一些，更能体现极具荷尔蒙的张力与健康自律的美感。
谢以津：“腹部吗？怎么了？”
谢以津没想到秦灿会突然如此大方地主动邀请自己去摸腹肌，正打算不辜负他的好意，指尖稍微使劲地落下去捏一捏的时候，秦灿却突然拉着他的手，继续向下滑去。
谢以津的指尖离开了秦灿，继续下滑，落在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是腹部……是这里。”秦灿说。
谢以津的瞳孔颤抖了一下。
“前辈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秦灿涨红着脸，压抑着自己声线里的颤抖，咬牙反问道：“那现在就麻烦你帮我好好分析一下，我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了呢？”
手中此刻的触感……
谢以津的身子一僵，低下头，看向自己手掌此刻落在的位置，脸上难得露出了像是茫然的神情。
他这样的神色叫秦灿找到了一种心理上的平衡感。
于是秦灿抿了抿嘴，继续拉着谢以津的手，微微向斜上方的位置走了一点，引导着他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短裤的边缘。
方才叫谢以津帮自己递毛巾的时候，秦灿身上的水并没有完全擦干净。因此这条平角短裤的布料现在是微潮的，变得格外贴身，下方蛰伏着的轮廓也分外清晰。
谢以津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秦灿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步步逼近。
就谢以津的身体即将重新落到洗手池的边缘时，秦灿提前一步伸手垫在了他的身后，防止他的腰磕碰到后方坚硬的陶瓷上。
谢以津的身体稳稳落在他的手背后，秦灿紧又将手翻了个面，随即直接下滑到了谢以津的臀部。
和上次更衣室的情况一样，像是报复般地，秦灿学着谢以津之前在自己胸口放纵动手的样子，毫不犹豫在谢以津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谢以津的眼睫颤动，吃痛道：“你——”
秦灿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捏一下又怎么了呢？”
谢以津喘息着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想要抬腿去踢秦灿。
秦灿却轻而易举地用手控制住了他的大腿，吐出一口气：“真别动了。”
秦灿个子极高，但在这之前，谢以津很少意识他们体型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因为秦灿的教养很好。两人在之前相处时，秦灿一直都在迁就容忍一些谢以津的小动作，不会真正用自己身体上的力量去一些反抗或者压制的动作。
但此刻谢以津终于意识到，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生，身上的力量一定是不容小觑的。
挣脱不开，便无路可逃。
两人身体像是紧密贴合的两张弓，于是秦灿此刻身体上的变化，谢以津哪怕不用手去切实地触摸，光是用身体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谢以津呼吸变得不稳：“你——”
“我之前已经迁就过前辈你这么多次了，那么你呢？”
混血青年的声音格外沙哑，语气一时间听起来……甚至像是有些委屈的。
但是他手上的力量丝毫不减，目光灼热地紧盯着谢以津的脸：“现在的你……不也应该帮帮我吗？”

第53章 发育得很好
浴室里并没有传来水声，但门却是始终紧闭着的。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重新拉开。
空气是寂静的，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两人略微混乱且粗重的呼吸声。秦灿第一个走了出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把手中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他的神色有点心虚，飞速套上衣服后便不自觉地回过头，盯着身后的谢以津看。
谢以津脖颈和脸颊上也透着肉眼可见的绯意，但和秦灿相比，他的神色明显要镇定得多。
只是他的眼角此刻是泛红且湿润的，像是方才受到了什么外界的刺激，而流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谢以津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凌乱的下摆。
他的下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随即抬起手，用指尖很轻地捻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叫一旁偷看的秦灿心乱如麻。
空气凝固了刹那，秦灿喑哑开口道：“你，你要不要再漱漱口吧？厨房里旁边也有个水池，我可以帮你接点水……”。
谢以津闻言抬起眸看向秦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用手掌边缘抵在自己左边的腮帮子上，微微蹙眉，像是在缓解着什么难言的滋味。
秦灿静默片刻，又干巴巴地开口提议道：“那你…… 要不喝点什么饮料稍微压一压？我冰箱里有饮料，不过是运动功能饮料——”
谢以津换了另一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右半边脸，又一次摇头，但还是皱着眉没有说话。
秦灿：“…… ”
静谧片刻，秦灿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心乱如麻地开口道：“刚才……可是前辈你主动提议的啊？而且中途你要是不想继续的话，你大可以和我说啊？”
谢以津终于抬起头，有点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没有后悔啊。”谢以津说，“我之所以提议用嘴，还不是因为用手弄了半天你都出不——”
秦灿根本不敢让他把这句话完全说出来，立刻别过脸，生硬至极地打断道：“那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呢？你为什么一直用手碰你的嘴，还一句话都不说，这不就是嫌弃吗？”
谢以津感到更困惑了。
“这种东西归根结底只不过是水和蛋白质，再多点DNA和脂质。”
他看向秦灿，很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嫌弃呢？”
秦灿：“……”
不是，生物学不是让你这么用的吧？
“至于一直不说话，是因为我的腮帮子好酸。”
谢以津思索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你发育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了，而且我没有想到会这么烫。”
秦灿：“……！”
谢以津又用手心抵着脸颊揉了一下，一边缓解着酸痛感，一边回忆道：“你平日里自己解决的时候，时间也都是这么久的吗？”
秦灿：“……！！”
年轻气盛的男生，在这方面实在是禁不起一点夸。
秦灿的耳根愈发烧灼，若无其事地咳嗽一声：“其实还好啦，应该是正常水平，不过也有可能是我锻炼的频率比较……”
“啊。”谢以津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提醒道：“不过下次在临近爆发的时候，你其实可以再学会控制一下自己，或者可以稍微提醒我一下，不然刚刚也不会在我的嘴里直接就——”
秦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还不是因为……还不是因为你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咬了我一下！”
屋子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这话秦灿根本听不下去一点，抬起手想去捂谢以津的嘴，咬牙切齿道：“这种地方是说咬就能咬的吗？前辈你知不知道你究竟有多过分？”
谢以津后退了两步，想要躲开秦灿的手，秦灿恼羞成怒地不肯松手，步步逼近。
秦灿的公寓本来就小，厨房和浴室外就剩下了床和书桌，两人踉踉跄跄这么一折腾，一人退一人进，到了最后，谢以津便被秦灿顺势推倒在了的床上。
秦灿面红耳赤，刚想要继续辩解着什么，盯着身下人的脸一看，却突然愣住了。
因为谢以津的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
谢以津的喜怒以及情绪的起伏从来都是一条非常平滑的、近乎没有的起伏的直线。
秦灿很少见到过他的笑容，心头微微一颤，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你笑什么？”
谢以津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笑这件事，怔愣片刻后道：“因为……你很好笑？”
“……”秦灿现在光是听他说话就头痛得不行，叹息着放缓了声音，“腮帮子还很痛吗？”
谢以津说：“不痛，只是酸。”
“张开嘴 。” 秦灿沙哑开口道，“我看一眼，说不定是口腔内壁的黏膜有点被磨到了。”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垂下眸，听话地张开了自己的嘴。
嘴巴方才容纳了它本不该容纳的东西，不论从尺寸还是停留时间上来看，确实都有些勉强。
谢以津的嘴角有些泛红，唇瓣柔软而滚烫。
他感觉秦灿的手掰开了自己的嘴，粗糙微热的指尖触碰到他湿润的口腔内壁，有一点干，也有一点痒。
“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谢以津含糊道，想了想，说：“不过下次你可以——”
秦灿闷闷道：“不要说话。”
虽然秦灿总是会礼貌地称呼谢以津为前辈，但是谢以津感觉，有的时候秦灿对自己说话的方式，并没有和一位前辈交流时该有的尊重。
偶尔还会带了点命令式、凶巴巴的口吻，但是谢以津感觉自己并不讨厌。
秦灿检查了一下谢以津的口腔，确定内部没有磨破后才吐出一口气，在谢以津身旁躺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嘴上安静归安静，手上却不知道是谁先试探着摸索了一下，不知不觉地就牵在了一起。
虽然被谢以津那些的话刺激得羞耻难耐，但要说秦灿心里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
——那是灭顶过电般的快意，是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与紧致。而且秦灿全程都望着谢以津的脸：那些因艰难而蹙起眉头，因惊诧而瞳孔微颤的神情上的细小变化，秦灿每一个都没有放过。
不论生理和心理上都是满足到了极点的……所以最后才没有收住。
秦灿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人，问：“在想什么？”
谢以津望着天花板，片刻后回答道：“这周还有好多文献需要整理，但是我一篇都不想看。”
每位科研工作者都会有的咸鱼时间，秦灿感同身受，叹息道：“……你思维倒是跳跃挺快。”
谢以津没有说话，秦灿半晌回过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书柜上的全家福上。
秦灿喜欢用相机记录自己生活中的几个重要节点。公寓虽小，但秦灿在书柜上、桌面上，甚至连玄关处放钥匙的小台子上都摆放了不同的照片。
全家福占了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比例，毕竟家庭是他生活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他听到谢以津问：“你是混血，那你的父母是怎么认识的？”
“跑马拉松认识的。”
秦灿说：“我妈是运动员，我爸纯业余但是爱旅游，是当时来中国凑热闹参加比赛，两人就认识了。”
“我妈说，当时我爸这个傻大个除了‘你好’和‘谢谢’以外，中国词只认识‘厕所’和‘饭馆’这两个。当时他只认识我妈一个人，所以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我妈腻他腻得不行。”
秦灿笑了一下：“结果烦着烦着，俩人就看对眼了。”
身旁的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秦灿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些太多了。
然而转过头看了一眼，秦灿却发现谢以津已经换了个面对着自己躺着的姿势，听得格外入神。
秦灿犹豫了一下，也转了个身，和谢以津面对面地躺着：“那……前辈你的父母呢？”
他看到谢以津的身子一顿。
这话秦灿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问了。
因为他心里一直记着，当时在爱丁堡的学术会议时，那个叫凯蒂的红发美国女生和自己说过，谢以津父亲似乎是一位在科研领域颇有成就的人。
不过秦灿不太了解国内的课题组和科研生活，加上家庭这种东西终究还是较为私密，便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开口去问。
片刻后，他听到谢以津平淡开口道：“不再来往了。”
秦灿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谢以津口中的“不再来往”，指的是谁和谁不再来往。
然而就像是猜到了秦灿现在正在想什么一样，谢以津又补充道：“我和他们之间，以及他们两人之间，都不再来往了。”
并不是“很少来往”，而是“不再来往”。
秦灿一时间说不出话。
于秦灿而言，家的存在更像是一种精神力量。
那是不论自己身处何方，论文撰写过程如何不顺，实验结果再怎么不理想，都始终可以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心灵慰藉。
但是谢以津可以平静笃定地说出自己没有“家”的这个事实。
秦灿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感到喉咙有些发紧：“……这样啊。”
谢以津没有说话。
谢以津听得出秦灿语气中藏不住的惊诧和微不可察的失落，他知道，相比于方才秦灿热情的回答，自己的答复算得上是非常敷衍的。
但事实上，此刻的他现在能够给出的唯一答案，又或者一直能够用来描述他那所谓“家庭关系”的词语，真的只有“不再来往”这四个简单的字而已。
谢以津又一次抬起眼，注视着全家福照片中的秦灿。
少年秦灿抱着篮球站在父母中间，神情肆意张扬，有点臭屁地望着镜头外的看客。
像是晃着尾巴不停闯祸，却始终被爱意浇灌着长大的小狗。
谢以津又转过头，看向此刻躺在自己身旁的青年。
面容和眉眼变得桀骜深邃了些许，脸上的青涩稚嫩消失，成熟硬朗了不少。不过唯一不变的，依旧是那双阳光般明亮炙热的褐色眸子。
当然，也高大强壮了很多。
现在是有责任感的大狗狗了啊。谢以津想。
下一瞬，始终观察着着谢以津脸上神情的秦灿抿了抿嘴，突然开口道：“我有一件事，想要问问前辈你的意见。”
谢以津回过神来：“你说。”
“我要过生日了，”秦灿说，“就在下周末。”
“我爸妈这几年在利兹定居，我去年忙着发第一篇论文，已经有一年没有回去看看他们了。”
秦灿说：“加上我今年的课题也一直很忙，所以他们前两天发消息给我，说是想要在我生日的时候坐火车来伦敦一趟，和我见个面，吃个饭，随便过一过。”
谢以津点了点头：“好，多陪一陪他们。”
秦灿喉结动了一下。很明显，谢以津的回答并没有落在他想要听到的那个点上。
“去年我在生日派对的时候，邀请了你。”
他盯着谢以津的眼睛，说：“但是你当时……并没有来。”
谢以津似乎没想到秦灿会突然翻起旧账，微怔片刻后轻声说：“那天下雨了，我——”
“我知道。”
秦灿停顿了一下，半晌道：“可是今年，我好想让你陪我过一次啊。”
谢以津眨了一下眼。
秦灿方才刚说他的父母要来伦敦和他一起过生日，现在又说他也想要谢以津来陪他一起庆祝。
他将这两种会在未来形成冲突的局面同时摆在谢以津的面前，很明显是在暗示着什么。
“我有一个可以两全其美的方法。”秦灿说。
谢以津茫然地望着秦灿，心中蓦地浮现出了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却始终不敢笃定。
他看到秦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热地紧盯着自己的脸，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谢以津，”秦灿问，“你想不想…… 见见我的父母呢？

第54章 还是用这里呢？
“秦哥？你朋友家的餐厅到底什么时候开啊？”
秦灿心不在焉地抬起眼：“……你说什么？”
茶水间内，郝七月直勾勾地盯着秦灿的便当盒，一边疯狂吞咽口水一边问道：“就是……给你做午餐便当的这个朋友到底什么时候开店啊？天天见你这么吃豪华而且不重样的便当，我们真的是馋得要死。”
“……”秦灿没办法告诉两人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餐厅，只能敷衍道，“估计还要再等一阵子。”
今日便当盒里的食物依然丰盛至极且营养均衡，是谢以津给他留在茶水间冰箱里的，但是今天的秦灿却毫无胃口。
——因为那天，谢以津拒绝了那个见秦灿父母的提议。
其实当时在开口之前，秦灿自己的心里也没什么底。
虽然他们身体上的进展相比于其他情侣的进度要快很多，但那是因为有他们之前在雨天亲密相处的经验来作铺垫。
这并不意味着，谢以津已经准备到了去见他的父母，并和他一起考虑两人未来的这一步。
只是当时的秦灿没想到，谢以津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在他期冀地将话问出口后，却看到谢以津的身子蓦然一僵，像是逃避什么般地直接移开了视线。
半晌后，秦灿听到谢以津轻轻地说：“抱歉，我……可能没有办法答应你。”
太蠢了。秦灿心不在焉地想。
他那天确实是心血来潮。毕竟是第一次真正恋爱，过于理想化地想一出是一出，没过脑子就直接问了出来。
这一次……竟然是他没有拿捏好边界感。
出神时，满脸愁容的洛嘉嘉走进了茶水间。
洛嘉嘉平时是个卷发妆容香水一个不落还能天天准时来实验室的都市丽人，今天却是直接扎了个鸡窝头马尾，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了茶水间的门口。
“嘉嘉姐？”
郝七月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累成这样子？”
洛嘉嘉摆了摆手，虚弱道：“别问，现在请把我当成一具尸体。”
科研人的一周内总有那么六天是不太想活的，原因也无非就那么几个——
郝五周：“盘子染菌了？”
郝七月：“细胞养嘎了？”
秦灿看洛嘉嘉一幅“本人已死”的表情，也忍不住跟着猜了一波：“离心完后把需要用的上清液给倒掉了？”
“都不是。”洛嘉嘉游魂一般地喃喃道。“还记得几天后马上就要从S大过来交换做毕设的那个大四男生吗？我昨天晚上和他第二次视频沟通了一下，现在的感觉就是不妙，很不妙，非常不妙。”
郝五周：“怎么说？”
洛嘉嘉：“这孩子有种……清澈的愚蠢感。”
“我手头刚好有个抗生素和线虫咽喉部感染的课题，不大不小，还挺适合给他当毕设做的。昨天是想着帮他简单梳理一篇相关的文献，这样他进实验室后就能直接上手。”
洛嘉嘉说：“我怕他听不懂，全程一直跟进，我问他听懂了吗？他说懂了，全程一直嗯嗯在那儿点头呢。”
“视频快结束的时候，我说你既然消化得这么快，那我就给你两张图你来看看，告诉我哪条线虫的喉部肿得比较严重好了。”
“——然后他问了我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问题。”洛嘉嘉幽幽道：“他问我哪边是线虫的头，哪边是尾巴——是的，他根本连喉部在哪儿都不知道。”
郝七月：“噗。”
“两个小时，我对牛弹琴了整整两个小时啊。”洛嘉嘉茫然道：“头尾分不清也就算了，我又委婉地问了他一些其他线虫相关的器官和部位，结果这小兄弟指着肠道说是肿瘤，指着肿瘤说是生殖腺，指着说生殖腺说是肠道。”
郝七月听得嘎嘎直乐：“属于哪哪儿都没对上，竟然还能说闭环了。”
“然后挂断视频之前，他说他想问我一个问题。我当时寻思笨就笨点吧，孩子好学一点的话勤能补拙，问题也不算大。”
洛嘉嘉叹气：“结果他问我，伦敦最火爆的酒吧在市里的哪个地段。”
秦灿听到这也忍不住了：“……确实够勇。”
洛嘉嘉揉了揉太阳穴：“总之现在就是感觉不妙，非常不妙。”
秦灿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低头一看，是谢以津发过来的消息
【前辈】：“我现在还在L大，暂时抽不出身。不知道你下班之后，能不能中超去帮我买一瓶酱油？”
谢以津今天受邀去隔壁的L大参加一个研讨会性质的小讲座，下午就离开了实验室。
【can】：“酱油？”
【前辈】：“嗯。”
【can】：“好啊。”
【can】：“哦对了，我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今天的小雨大概晚上七点多下，我买完酱油之后……大概六点半到你家怎么样？”
【前辈】：“好。”
在他们刚刚签订雨天互助约定的那段时间，每次雨天前，谢以津都会对秦灿进行严谨的天气提醒，叮嘱他遵守两人之间的约定。
但现在，他们的身份像是对调了一般——秦灿甚至会先谢以津一步检查天气预报，来主动提醒谢以津什么时候会下多大的雨，并让他做好准备。
晚上六点半，秦灿拎着酱油气喘吁吁地敲开谢以津家门的时候，小雨已经下了差不多有十分钟。
他以为谢以津会裹个毯子，病恹恹地给自己开门。
没想到门拉开之后，谢以津却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地站在门口。他的脸颊和眼皮透着些粉意，身上还穿着一条米色的围裙。
围裙的系带勾勒出他漂亮的腰部曲线，衬得整个人清瘦而挺拔。
秦灿拎着那一瓶酱油傻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谢以津便抬起手，往他的嘴里塞进了一口热乎乎的秋葵鸡蛋羹。
谢以津问：“好吃吗？”
秦灿咀嚼片刻道：“好吃。”
谢以津收回手，举着勺子，追问道：“怎么个好吃法？”
秦灿：“呃……秋葵脆爽中带着点黏糯，蛋羹软软弹弹的，口感层次很丰富？”
他看到谢以津点了点头：“如果再加一点酱油，会更鲜一些。”
“已经给你买来了。”秦灿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犹豫道，“但现在下着雨呢，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没关系，现在的雨还很小。”谢以津接过酱油，转过身子，“我目前只是感到有点困倦，并没有特别的难受。”
谢以津在料理台上忙碌着，半晌后转过身，又往秦灿的嘴里塞了一勺不明的糊状：“你再尝尝这个。”
猝不及防地又是一波投喂，秦灿只能硬着头皮咽下：“肉汁土豆泥吗…… 嗯，也好吃，口感很绵密。”
秦灿走了两步上前，凑到料理台前一看，又是一愣：“今天怎么一口气做了这么多菜？咱们吃的完吗？而且还是中西式结合的——”
话音未落，身旁的谢以津突然微微歪了一下头，将脸凑过来，亲了一下秦灿的嘴巴。
一个缱绻温柔、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此刻的谢以津已经有些低烧，呼吸微热，两人的皮肤不过是短暂接触一瞬，却烧得秦灿的唇瓣也跟着变得滚烫起来。
秦灿的喉结滑动，半晌后盯着谢以津的双眼，沙哑开口道：“现在这道菜…… 也挺好吃的。”
谢以津静静地回视：“但是我感觉，你好像还在不高兴。”
秦灿的身子一顿。
谢以津这人实在是太过特殊了——他有的时候可以迟钝得让人血压飙升，有的时候却可以敏锐到连他人极小的情绪变化都能捕捉到。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两天想了想。”秦灿干涩地开口道，“那天问你愿不愿意见我的父母，实在是我太唐突了。”
“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恋爱本来就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见不见……真的无所谓的。”
他干巴巴地越说越多，也不知道讲给谢以津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也不需要想太多，我没有给你任何压力的意思——”
“今天做这些菜，是因为我想提前试试口味。”
下一刻，谢以津轻轻地打断了他：“因为我不知道这些菜式会不会合你父母的胃口。”
秦灿嘴边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当天也许还会有一个小小的蛋糕。”谢以津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不是很会烘焙，奶油打发的手法也掌握得不是很好，所以你先不要抱有任何的期待。”
秦灿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起来。
“当然……当然合胃口了，有没有蛋糕也无所谓。”
他压抑自己声线之中的颤抖：“我爸妈都是炸厨房的高手，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菜，他们都会喜欢吃的。”
谢以津望着秦灿的双眼，说：“好。”
“但是我还有一个请求。”谢以津轻声补充道，“可以先不和他们挑明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因为那是你的生日，而且你和你的父母又很久没见，我不想让我们的——”
谢以津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高个青年便一下子就将他抱在了怀里。
周身被青年身上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谢以津察觉到秦灿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手指描摹着他围裙后腰处松松散散系着的那个蝴蝶结。
自我猜忌了整整一天，秦灿心中的所有不确定都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他只要一想到谢以津方才是如何一个人猜测研究着自己父母的口味，一道又一道菜地在这里尝试着，就感觉胸腔里满当当的热意快要在下一秒全部溢出来。
“好。”秦灿沙哑道，“我们只吃一顿简单的饭，其他的慢慢来。”
谢以津安静片刻：“刚刚不是还说，见不见都无所谓的吗？”
“是无所谓啊。”
秦灿下意识地开口解释道：“但是我肯定还是想让你们见一见对方的啊，毕竟他们是我爸妈，你也是我未来的家人啊。”
谢以津的身子无声地一僵。
“这次你们先简单地认识一下，以后我们还有圣诞节、复活节，很多节日都可以再见面，我们可以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再说咱们——”
秦灿话说到一半，盯着谢以津脸上惊诧的神情，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给吞了回去。
又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惊醒过来，在心中骂自己糊涂。
别再胡说八道了，什么家人不家人的，你们现在才在一起多久？说这样的话……又算什么样子？
于是秦灿的喉结微微滑动，极为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你现在还有力气吃饭吗？虽然只是小雨，但是要是不舒服的话——”
秦灿后半句未说完的话又一次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此刻正在拥抱，身体紧密相贴，其中一方的身体上发生了哪怕一点的变化，另一方都可以在瞬间察觉到。
——然而这次产生变化的人不是秦灿的，而是谢以津。
秦灿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了一眼。
谢以津身子眼睫翕动，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上的改变。
他的呼吸声愈发不稳，片刻后微哑地对秦灿说：“你…… 贴太近了。”
须臾后秦灿抬起了头，脸上的笑意难以收敛。
他凑在谢以津的耳边，惊奇道，“近吗？但是我们刚刚只是接了个吻啊？你今天甚至还没上手摸我呢，怎么就突然……”
谢以津别过脸，难得口不对心地打断了他：“因为现在还下雨了。”
秦灿很少见到这样的谢以津。
他心中惊喜，但脸上不显，只是抬起自己大腿，缓慢磨蹭了一下谢以津胯部下方，满意地听到了对方逐渐丢了节奏的喘息声。
“那今天下的应该不只是小雨吧。”秦灿用调侃的语气轻声问道，“这种程度的话，那一定是特——别特别大的雨吧？”
男人的下面能产生这样的动静，无非就那么几种原因—— 物理摩擦、亲密接触、心中动情。
秦灿感觉谢以津现在的这种情况并不属于前两者，更像是在刚刚听到他说有关“家人”的那些胡话时，心底的某一个角落被无声无息地触动到，身体从而给出来的最直接的反应。
秦灿这边还在胡乱琢磨着，谢以津的手却已经不请自来地探入秦灿卫衣的下摆，指尖顺着上滑，轻车熟路地往他的胸口上窜。
指尖下一秒就要触摸到他最渴望的胸肌，下一瞬，手腕却被秦灿钳制着停下，被迫离开了他马上就要抵达的天堂。
小雨天症状的后劲终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谢以津蹙起眉头，盯着秦灿的脸，难耐地喘息着要求道：“……我要摸。”
秦灿叹息：“没说不给你摸啊，这不是衣服还没脱呢？”
在谢以津迫切的注视下，秦灿脱下了卫衣，抛到了餐桌旁边的椅子背上。
“我肯定是能满足你的双手。”
青年光裸着上身，手继续紧扣着谢以津的手腕，膝盖却又缓缓地蹭了一下谢以津的身下，问：“那前辈你的这里……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谢以津的腰部骤然变得紧绷起来。
他盯着秦灿的脸，胸膛无声起伏，片刻后声音微弱，却理直气壮地开口道：“……你都要帮我。”
“我当然会帮你，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帮，毕竟你有很多种选择。”
秦灿说：“比如，你是想让我用我的手帮你——”
青年的尾音拉长了一些，并没有将话说完，而是双手撑在厨房的大理石料理台的边缘，蹲下身，缓慢地弯下了腰，贴近谢以津的身体。
他此刻正光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胸部的肌肉因为双臂使力而被连带着变得紧绷，两边肌肉同时结实漂亮地隆起，留出了中间一条微微凹陷下去、极其立体的沟壑。
秦灿微弯着腰，用自己胸口肌肉之间那条凹陷下去的沟，轻轻地、十分恶劣地蹭了一下谢以津裆部的正中间。
谢以津的瞳孔一缩，喉咙深处溢出了难以抑制的、近乎破碎的一声呻吟。
“——还是用这里呢？”他听到秦灿这样问。

第55章 “还行。”
谢以津非常了解秦灿的身体。
他清楚秦灿大臂肌肉上每一根蜿蜒青筋的走向，知道秦灿腹部的每一块肌肉捏起来是什么样的手感。
但他最了解的地方，应该还是秦灿的胸部，毕竟这是他在之前每个雨天时的最爱。
当然，现在也可以把“在雨天时”的这个前缀去掉。
肌肉韧中透着柔软，硬实中又不乏弹性。指尖戳下去的瞬间，会感到受极具弹性的反作用力——那是只有最年轻健康、最自律结实的身体才会拥有的触感。
人的手没有任何情绪的，但谢以津的掌心却储存了有关秦灿身体的一切记忆。
他的指尖曾描摹过秦灿胸部的每一寸肌肤，并且现在都清楚记得温度与手感，以及哪个角度最好捏。
——但谢以津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探索了解秦灿的胸肌。
柔韧也好，温热也好，一切依旧是他最熟悉的感觉，只是接触的地方却不再是谢以津的手。
于是这些触感和温度此刻对谢以津带来的刺激感，都在一瞬间被放大了千倍百倍。
现在的谢以津是非常被动的。
当时在挑选公寓厨房的料理台时，谢以津考虑到的是其风格是否与屋内其他家具的一致，以及没有足够的空间装下嵌入式的洗碗机。
——但当料理台冰冷坚硬的大理石与他的大腿皮肤相接触时，谢以津意识到，当时的自己考虑得还是不够周全。
应该把“坐在上面的舒适性”这一点也加进去的，他想。
秦灿感觉谢以津似乎瑟缩了一下，便问：“冷吗？”
谢以津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裤子已经堆叠在了脚腕处，双腿半架在秦灿的肩膀上，冷也好热也罢，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停下来。
此刻谢以津身体的一切行动，都取决于秦灿身体和胸口的起伏。
谢以津的手堪堪支撑在大理石台的平面上，秦灿半弯着腰，用胸口之间的那条沟壑感受着谢以津的身体，小心而缓慢地体会着谢以津呼吸中的每一次起伏。
他们的身体紧密贴合，不留缝隙。
谢以津想要去摸秦灿肩膀上的肉，但秦灿却不让他如愿。他牵制住了谢以津的手，让谢以津的感官只能专注于那一点。
谢以津对这样的滋味感到陌生，难受地喘息着，近乎是央求地小声说：“…… 我想摸摸你。”
平时要是听到谢以津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秦灿根本不可能说出一个“不”字。
但今天的秦灿只是心头一颤，依旧坚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底线，轻声道：“前辈，做这种事的时候要足够专注，体验才会最好，不是吗？”
谢以津微微皱起了眉。
秦灿知道谢以津是个手上闲不住的人，便主动与他十指相扣。
他双臂撑在谢以津的身侧，半低着身子，叫谢以津感受自己胸口的曲线和起伏。
身体的每一次触碰和呼吸的起伏之间，他们始终十指相扣，呼吸交融。
掌控权此刻全部在秦灿的手中，谢以津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和呼吸，像是一叶漂浮的扁舟，周身被温水包裹着，所有感觉都集中在那一点，而秦灿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好软。
好热。
好难熬……也好舒服。
谢以津了解秦灿身体的触感，但秦灿更清楚如何使用自己的身体。
他知道如何调动自己身体的每一片肌群，将肌肉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和紧绷度。
秦灿的肩膀时不时地微微耸起，适当地将自己的胸部肌肉略微向内挤压一下，片刻后双肩再缓缓松开，游刃有余地这样来来回回，感受着谢以津呼吸上的变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谢以津的脸看，谢以津的呼吸也如他所愿那般地凌乱到了极点。
谢以津控制不了自己的神情，有些失神地望着秦灿的眼睛。
他第一次被秦灿的盯得如此难受，不想让秦灿捕捉到自己神情中的变化，于是主动低下头，颤抖想要吻秦灿的嘴唇。
秦灿却偏过头，避开了这个吻。
谢以津微微一怔，随即看到秦灿偏过了脸，主动吻向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说是吻，更像是轻微的啃咬。
那片的皮肤是最最敏感的，青年的呼吸又是格外灼烫的，谢以津毫无预料也无从抵抗，呼吸骤然破碎在喉咙里：“不要——”
头皮发麻的一瞬间，谢以津突然预感到了什么，脚趾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想要将秦灿推开。
可偏偏双手被秦灿紧紧地扣着，一时间动弹不得。
谢以津的腿抵在秦灿的肩膀上，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快要……你快松手。”
秦灿偏不让他如愿，反而凑得更近了，沙哑道：“我不松。”
谢以津：“你——”
谢以津难以置信地瞪着秦灿，眼角微红，含着的泪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来，整张脸漂亮而生动。
果然到了这种时候，平日里再冷静的人都抵抗不住生理的本能。
“我在呢。”秦灿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没关系，直接留在我身上就可以。”
谢以津恼怒于秦灿不给他此刻的自由，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汲取着秦灿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安全感——一种不论雨天还是晴天，都可以叫他放心依靠，让他可以交代出自己全部的信赖感。
过了一会儿，谢以津的身子抖了一下，很轻地哼了一声。
秦灿的身子也跟着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喘息着笑了一下：“是温温热热的啊。”
谢以津说不出一句话，别过脸不去看秦灿的眼睛，耳廓的皮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秦灿实在是太少见到会害羞的谢以津了。
而且他心里清楚，谢以津此刻额头的汗水、眼尾的眼泪和急促的呼吸与窗外的小雨是没有关系的。
它们完完全全是因秦灿而起的。
看到谢以津因为自己而这般情动，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身体欲罢不能，秦灿感到前所未有的得意而满足。
正飘飘然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地咬了一口——
秦灿疼得眼前一黑：“谢以津你——”
谢以津咬了半天才松口。
他勉强抬起头，汗湿的发丝落在额前，声音沙哑地列举出了秦灿刚才的罪行之一：“你刚才不让我摸你。”
秦灿：“…… ”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事后清算环节了。
谢以津直勾勾地盯着秦灿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让我摸你。”
秦灿：“不是——”
谢以津：“你还钳制住了我的手。”
秦灿：“这不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感受——”
谢以津：“我想要和你接吻的时候，你还躲开了。”
秦灿：“……”
根本讲不过这人。
就在谢以津试图列举更多秦灿的恶劣行径时，听到秦灿轻轻叹息了一声：“那你告诉我，刚才到底舒服不舒服呢？”
谢以津顿了一下：“……还行。”
秦灿憋笑，吻他的鼻尖：“那我下次再努努力，争取让咱们的‘还行’变成‘不错’，怎么样？”
谢以津没说话，只是一边微眯着眼承受着这个吻，一边用膝盖轻轻地顶了一下秦灿的胸膛。
像是在撒娇一样。
谢以津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汗湿的额头靠在秦灿的肩膀上，片刻后抬起手，指尖悬空在秦灿的胸口上方。
他盯着上面沾着的液体看了一会，手指却像是有些嫌弃般地始终没有落下来：“好脏。”
秦灿：“……&#160;”
“我的东西你之前都不介意。”他在谢以津的耳边低声问道，“现在这些可是你自己的，反倒嫌弃起来了？”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胸口上流着的东西此刻已经变得半温半凉，顺着重力缓缓向下流淌，蜿蜒着在腹肌上淌出一片暧昧难言的痕迹。
谢以津的指尖最后还是落了下来，勾着那星点的液体从胸口描摹一路描摹到腹肌上，像是作画一样，在秦灿身上涂得乱糟糟。
他用手捏着秦灿胸口的肌肉，指缝指尖满是黏腻，片刻后又将手指松开，就这么不亦乐乎地玩着，同时还创造出了一种极其微妙难言的水声。
被当成玩具的秦灿一时无言：“……这么好玩吗？”
谢以津：“好玩，好看，好捏。”
秦灿的喉咙干哑至极，注视着谢以津的脸，喉结滑动，一时间感到动心又觉得好笑：“那有的人又怎么能……这么好色呢？”
谢以津静默良久，开口道：“我只是从来不掩藏自己的欲望罢了。”
秦灿：“……”
秦灿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皱着眉直起身子，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谢以津的身子一僵。
片刻后他突然轻轻地“啊”了一声，看向秦灿的脸说，“没记错的话，我好像还煲了一锅粥。”
秦灿：“啊？”
英国公寓的火警比换季期的皮肤还要敏感，秦灿不敢过多犹豫，立刻掀开旁边砂锅的锅盖，顿时被扑鼻的焦味熏了满脸：“我的老天爷——”
谢以津盯着锅里不成样子的糊状物，也陷入沉思。
“粥的火候果然还是比较难把握。”须臾后他开口说道，“你生日的那天，我们要不还是做汤好了。”
秦灿：“…… ”
他们最后倒掉了那锅糊粥。
在满屋子的焦糊味中，他们听着窗外的小雨声，一起瘫在客厅沙发上，更准确地来说是谢以津缩在秦灿的怀里，吃完了那顿已经彻底凉了的晚饭。
雨过天晴，空气清新而凉爽。伦敦的初秋悄然而至，正是U大的开学季。
作为实验室中和秦灿来往最密集的人，郝氏兄妹察觉到，最近的秦灿心情很是不错。
郝七月：“秦哥，你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呀？咱们要不要去学校旁边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听说他们有个秃头的主厨，甩出来的饼可好吃啦！”
“生日当天我和家人有安排了&#160;。”
秦灿游刃有余地将离心机的盖子“啪嗒”一声扣上：“所以这次就不和你们一起过了。”
郝七月失望地“啊”了一声。
“那好吧。”她嘀咕着，“还以为今年也能免费蹭顿大餐吃呢。”
秦灿：“……咱这点小心思现在连藏都不藏了是吧？”
郝七月“嘿嘿”一笑：“哎呀怎么会呢，肯定是因为更想陪秦哥你一起庆祝呀～”
秦灿受不了这丫头。
“放心吧，饭少不了你们的，到时候找个周末，带你们把披萨吃了，然后喝喝酒去。”
秦灿站起了身，“好了，我先去趟冷库拿点东西，你们把手头这一组赶紧做完，别忘了每盘都要加50微升的雷帕霉素哈。”
郝七月眼睛一亮，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好嘞！秦哥大气！”
秦灿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果然有父母陪着过的生日要更开心一点啊。”
看着秦灿离开的背影，郝七月感慨道：“秦哥之前和咱们过生日的时候，可没有一次见他心情这么好过啊。”
旁边郝五周拿着移液枪经过，冷静道：“能让秦哥高兴成这样，今年陪他的人应该不只有父母才对。”
郝七月没反应过来：“啊？那还能有谁啊？”
郝五周没说话。
郝七月盯着郝五周的脸：“郝五周你这个表情……不对不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郝五周：“不，我只是刚好有脑子和眼睛，而且它们又刚好都能正常工作而已。”
“你说谁没脑子说谁瞎呢？”
郝七月勃然大怒，紧接着又换了另一副面孔：“呜呜呜哥哥哥哥快告诉我，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呼吸困难我双手冰凉——”
郝五周打开酒精灯，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的亲生妹妹。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
他叹息一声，开口道：“应该还有那个……天天给他做便当的‘好朋友’吧。”

第56章 保护措施
生日当天，秦灿并没有给自己安排太多的湿实验。
他在办公室里处理了小半天的数据，站起身，准备去冷库里取一些新实验需要使用到的药剂。
打开手机准备找出清单看一眼的时候，谢以津弹过来了一条消息。
【前辈】：“你爸妈是今晚六点到对吗？”
秦灿指尖一顿，点开了对话框。
【can】：“对，晚上六点二十的车到伦敦，我一会儿下班后先去车站接他们，然后直接去你家。“
【can】：“不要做太多的菜！”
【can】：“也不用紧张～”
过了很久，谢以津才回复了四个字过来。
【前辈】：“没有紧张。”
秦灿的嘴角微微扬起。
【can】：“好喔^_^。”
漫不经心地抬眼时，秦灿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陌生脸孔的黄发男生。
走廊的空间十分狭窄，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灿忍不住转过头，对着这个男生多看了一眼。
——因为秦灿很少遇到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
秦灿的体型和身高在欧美人中都算是极其突出的，眼前的黄发男生面容虽然是个亚洲面孔，但身高和体格却并不输秦灿多少。
这让秦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黄发男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也朝着秦灿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
这是一个挺年轻俊逸的男生，就是打扮有点…… 痞里痞气的。
头发漂得毛毛燥燥的，铆钉皮衣破洞裤，耳钉项链戒指一个不差。这样的穿着出现在基因研究所这样的地方，乍一看有点不太着调。
但他的身材……确实算得上是顶顶好的。
是的，是那种能够让秦灿都承认的不错。
——骨架够大，肌肉结实，运动痕迹明显，视觉上带来的冲击感很强，是近乎和秦灿不相上下的强壮。
这个黄毛男生的目光落在秦灿的肩膀手臂和胸口上，脚步一滞，神色也跟着微微一变。
他们若有所思地朝着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是一种发生电光石火之间、无声的较量。
几秒钟后，他们终于擦身而过。
秦灿用余光瞥到，这个黄发男生向右拐了个弯，朝乔纳森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于是秦灿也没有再多想，合上手机，转身继续向冷库走去。
-
谢以津抬起手，又一次调整了一下餐盘摆放的位置。
指尖微凉，心悸难安，一坐下来胃口便控制不住地痉挛，需要不停地在客厅里走动才能缓解不适。
种种症状让谢以津意识到，方才的秦灿似乎说中了，此刻的自己……好像真的在紧张。
这让谢以津感到有点意外。
因为哪怕是几年前在美国独自出席学术会议，回答各国领域内顶尖学者提出的问题时，他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知识是已知且可以把控的东西，所以谢以津一直都有足够的信心。然而“家庭”于谢以津而言，是一个他了解甚少，也无从下手去深入研究的课题。
未知带来了恐惧，就像是那些没有被天气预报估测到的雨天一样。
如果见面后冷场怎么办？
如果做的饭不合秦灿父母胃口怎么办？
如果——
第三个“如果”谢以津还没来得及构想出来，思绪便被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
谢以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几秒钟后转过身，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笑眯眯的短发亚洲女人，一个同样笑眯眯的高大欧洲男人，以及站在中间一脸欲言又止的秦灿。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
嗯。谢以津想，果然还是在见面的第一秒就冷场了。
谢以津微微张开嘴，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时，秦灿身旁的短发女人爽快地对他伸出了手，打破了这片寂静：“你就是小谢吧？”
谢以津一怔：“我……”
短发女人的双眼亮晶晶的：“你好呀你好呀，我是秦灿的妈妈秦可薇，不介意的话，你直接叫我薇姐就好啦，这样听起来要年轻一些。”
旁边的秦灿无奈开口道：“老妈你不要这么没大没小的——”
秦灿话还没说完，他旁边高大的中年英国男人便大嗓门异常洪亮地打断道：“泥嚎泥嚎！沃是David，泥阔以叫我大卫！秦可薇是沃的棋子，秦灿是沃的鹅子！”
每一个字都中气十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的发音也都落到了谢以津意想不到的地方。
谢以津：“……”
秦灿愈发虚弱：“老爸你也太…… ”
秦可薇在旁边开始指指点点：“秦大卫，路上都教了你多少次了，‘你好’这两个字都是三声，怎么还是说不明白呢？”
大卫神色迟疑，又对着谢以津问了一遍：“倪薅？倪薅？！倪薅不薅？”
秦灿：“这个似乎是一声，也不太对。”
大卫的眉头愈发紧锁。
眼看着好好的一顿生日晚饭要变成汉语拼音大课堂，谢以津开口打破了僵局：“没关系的，先进来坐吧。”
秦灿的父母踏入这间屋子的五分钟后，谢以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一切忧虑似乎都是多余的。
秦灿的家庭关系非常松弛，他们一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像是朋友一般，吵闹中带着温馨。
秦灿的父母首先对谢以津做的菜赞不绝口，表现出了极大程度的喜爱，一个体现在语言上，一个展示在了行动上。
“小谢，你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秦可薇感慨道：“秦灿这小子路上就一直和我说你手艺好，我还心想现在年轻的男孩子哪有会做饭的呀，谁能想到啊……简直比我们那边的中餐馆做得还要地道。”
大卫一边吨吨吨地喝汤，一边竖起大拇指：“霉味！”
秦灿听得头皮发麻，在旁边赶紧纠正道：“是美味，美味，爸你其实真的可以说英文的算我求你……”
谢以津轻声道了谢。
“哎呀，还有这秋葵鸡蛋羹用酱油提了鲜，做法也太细腻了。”
秦可薇叹息着感慨，同时下意识地开口道：“小谢，是你妈妈教的手艺吗？”
秦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谢以津的侧脸。
谢以津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答道：“不是，读书时自己摸索出来的。”
“那真是太厉害啦。”秦可薇笑眯眯地说，“对了对了，你本科在哪里读的啊？听秦灿说，你现在已经是博士后了对吧？欸，那你今年多大了呀？”
秦灿感到头痛欲裂。
他知道谢以津一向不喜社交，自然也不会喜欢被别人像查户口一样没完没了地问问题。
然而谢以津神色倒是如常：“我的本科和博士是在加州读的，今年25岁，比秦灿大两岁。”
秦灿若无其事地在旁边清了一下嗓子：“准确点来说，过了今天，应该就只差一岁了哈……”
秦可薇惊呼：“哎呀呀，这么年轻就已经这么厉害啦。不过美国生物不是强项吗，你是怎么想到来伦敦发展的？”
“这边研究所给出的条件比较符合我现阶段的需求。”
谢以津停顿片刻，注视着秦灿的眼睛，轻声答道：“而且伦敦的气候……很有趣。”
秦灿刚低头咬了一口鸡腿，听到‘很有趣’三个字喉咙顿时一紧：“我，我咳咳咳——”
谢以津面容沉静地为他递上两张餐巾纸。
秦灿的耳根子都咳嗽红了：“谢，谢谢，我咳咳咳咳……”
秦可薇虽然不明白秦灿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但却清楚地看到了两人之间自然的小互动，于是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灿烂了：“嗯嗯，伦敦就是雨多，但机会多资源多，是个好地方呢。”
大卫在旁边附和：“耗弟方！”
桌子上的食物一点一点地变少，屋内其乐融融。
他们轻松且随意地聊了一些有的没的，比如秦灿和谢以津手头正在做的课题，还有秦可薇和大卫在利兹那边经营的小农场。
“……我们俩啊，上了年纪之后就喜欢到处旅游，今年冬天继续打算去瑞士度假。”
秦可薇热情好心地开口道：“对了小谢，你到时候也可以叫上你的父母，咱们一起去啊。”
谢以津的手颤抖了一下，勺子里刚刚舀起来的一勺豌豆无声地滚落到了盘子里。
秦灿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回想起谢以津之前说他和他的父母已经“不再来往”，心头顿时一紧。
他知道必须得做点什么来强制打断秦可薇的输出：“妈，你饭吃饱了是吧？咱们要不要把蛋糕切了吧？”
谢以津闻言放下筷子，站起了身：“我来拿，蛋糕在冰箱里。”
“你别动了小谢。”
秦可薇拉住了谢以津的手，冲秦灿扬了扬下巴：“臭小子，人家做了这么一桌子的饭，你还好意思叫人家继续忙活，还不快去和你爸去给我和小谢一人切一块过来。”
“别给你爸切太多，一小角就够了，少来点奶油，不然血糖又要出问题。”她叮嘱道。
秦灿应了一声：“我知道啦。”
大卫的耳朵很尖，闻言急得不行，终于开始和秦灿说起了母语：“憋听她的son，pick the slice with more cream please please please…… ”
秦灿：“你小点声，我偷偷给你切。”
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秦可薇：“……这父子俩，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谢以津有些出神。
秦灿家庭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太特别了：吵闹很多，埋怨也不少，没有人将爱挂在嘴边，但话语中又无处不是充满烟火气息的爱意流露。
秦可薇盯着谢以津的脸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小谢，我是个嘴巴特别快的人，说话比较多，你别介意呀。”
谢以津微怔：“没有。”
他停顿片刻，意识到自己需要补充一些什么，让“没有”这个答复听起来不是那么的敷衍。
“您和秦灿，都是很温暖的人。”他说。
秦可薇爽朗一笑：“我是之前运动员，秦灿这孩子吧，从小时候就比较随我，爱动又调皮，不爱学习只爱打篮球，可给我愁得啊。”
“结果到了高中之后，这孩子突然转了性子，说是喜欢生物，一定要考U大的基因所。”
她说：“但是我当时更愁了，因为科研这东西太熬人也太看脑子，一学进去，就是无底洞啊…… ”
“——但是他在科研上很有天赋。”
谢以津第一次选择打断了秦可薇的话：“他足够努力也足够聪明，也还年轻，现在他有的成果和同龄人相比，已经非常可观了。”
秦可薇看向谢以津的脸，笑道：“是呀，结果证明，我们以为正确的路并不一定是最适合他的。”
“所以学业也好，感情也好，人生的路是他自己走的，我们不会干涉，全交给他自由选择。”
秦可薇对着谢以津眨了眨眼：“朋友也好伴侣也好，伴侣的性别是女也好是男也好，只要是他自己选的，我们相信，那一定就是最适合他的。”
谢以津的身子蓦然一顿。
“只要对方也是个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的孩子。”
秦可薇看向不远处的父子两人，感慨着开口，“两个人能够一起安安稳稳走完这一辈子，就足够了。”
秦灿端着切好的蛋糕回来的时候，看到秦可薇正亲昵地拉住了谢以津的手，热情地聊着什么。
竖起耳朵一听，发现自己不过离开了五分钟，两人对话已经上升到了他从未预想到的“高度”——
秦可薇：“不过小谢，你们俩是‘好朋友’嘛，好朋友呢，在异国他乡就应该多多帮衬彼此，对不对啊？”
谢以津：“嗯。”
秦可薇：“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在未来你们其中的一个人，又或者两个人都同时找到了伴侣，年轻人在一些性生活安全这方面的问题，可是千万要多多上心的啊，是不是啊？”
谢以津：“嗯。”
秦灿：“……啊？！”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啊！
“你们学生物的，肯定比我懂得多，所以我不多说什么了。”
秦可薇语重心长：“总之你们身为‘朋友’呢，出于‘友情’以及关爱对方的心理，应该多多提醒对方注意一些相关的保护措施啊，小心一点，慢慢地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秦灿声音颤抖：“秦可薇女士，你——”
谢以津抬起了眸。
他的眼珠乌黑，神情平静，看得秦灿心头猛得一紧。
“您说得对。”
谢以津注视着秦灿的脸，片刻后轻声开口道：“我们在未来……一定会多多注意的。”

第57章 收不收
秦可薇和大卫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
秦灿送了两人下楼，再次回到公寓时，谢以津已经把餐桌收拾得差不多了。
桌上只留下了一些餐具，和剩下了小半角的奶油蛋糕。
秦灿对上谢以津的视线，在门口僵直地站了几秒钟，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啊，晚饭吃得好饱哦，我来洗洗碗，顺便消一下食吧……”
谢以津淡淡开口道：“碗我已经放到洗碗机里面了。”
秦灿：“……”
他们继续对视了几秒，空气在瞬间寂静到落针可闻。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绷住：“真的不是我主动跟我妈说的。”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挠头：“是我妈猜出来的，因为我……我藏不住。”
喜欢这种东西，是真的藏不住。
在和秦可薇和大卫提到这顿生日晚饭的时候，秦灿原话说的确确实实是“他是我实验室里的一个前辈，也是我现在很好的朋友，而且他做饭非常好吃，所以咱们要不在我生日的时候一起吃一顿饭？”。
大卫信了，但秦可薇要敏锐得多——她捕捉到了秦灿神情里的那种极其诡异罕见的羞涩，以及眼底完全藏不住的笑意。
在秦可薇一系列类似于“什么前辈能关系好到和你一起过生日还愿意给你做一桌子饭？”的追问下，秦灿连底裤都快被套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被迫说出了两人的真实关系。
“虽然说漏嘴了是我的不对…… 但是刚刚你也看到了，我爸妈都很喜欢你啊。”
秦灿干巴巴地辩解着，最后选择左顾右盼着岔开了话题：“哎呀，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让我看看……啊，好像是我妈给我带的礼物呢。”
这种自问自答岔开话题的方式真的生硬至极。
但是谢以津安静了片刻，没有选择继续追究下去，只是开口道：“我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秦灿猛地抬起头：“啊？”
“我不是很会挑选东西，也不擅长琢磨别人的喜好。”谢以津说，“礼物这种东西选错的话，感觉会很扫兴。”
秦灿一愣。
说一点失落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但秦灿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地想着把场面圆回来：“没关系啊，你今年能陪我过就已经足够了，况且你今天还做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了，又见了我的爸妈，我已经很高兴——”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谢以津平静地打断了自己：“好的，其实我刚刚是在骗你。”
秦灿：“…… ？”
谢以津若有所思地看向秦灿的脸：“我看到一些文章说，在制造惊喜前要提前制造出一些落差感，这样不论最后送的东西符不符合寿星公最初的预期，对方都会很高兴。”
秦灿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前辈咱……还是少看一些无良小编运营的公众号吧。”
他抿了抿嘴，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状似不太在意地问道：“那……礼物是什么啊，现在能给我了吗？”
谢以津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得先把衣服脱了。”
秦灿：“啊？”
寿星公想要拆自己的礼物，还得先支付一笔费用是吗？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双眼，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一遍：“脱衣服。”
熟悉的理直气壮。
但现在对秦灿而言，当着谢以津的面脱衣服这件事已经和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他叹息一声，拉起衣服的下摆，利落地把身上的短袖T恤脱掉了。
谢以津的视线在秦灿的胸口上停留片刻，开口道：“闭上眼睛，稍微把头低下来一点。”
秦灿犹豫了几秒，合上了眼，乖乖地把头低下去了一些。
几秒钟后，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脖子和胸口上。
“你的身体很漂亮，胸部线条也很漂亮。”
视野一片漆黑，秦灿听到谢以津在自己的耳边说：“所以在很久之前，我一直想都送你一条项链。”
“饰品落在你的胸口前，不论是静止还是晃动着，应该都会很好看。”他说。
其实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会很想问一句“送项链为什么要脱衣服”，但秦灿太了解谢以津这人究竟有多好色了，所以他非常聪明地选择了没有追问。
秦灿的呼吸变得稍微有些急促。
其实秦灿很少会戴饰品类的东西，但他感觉项链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礼物。
——挂在胸口前可以不经意地露出来，外人都可以看得到，说不定还会来追问是谁送的。而且项链本身又贴着自己的胸口，秦灿时时刻刻也可以感受到这份心意的存在。
此刻的秦灿已经迫不及待地睁开眼，想要看一眼项链的款式了。
“好了。”他感觉谢以津的手在自己的胸口动了一下，似乎是调整了一下项链的位置，“可以睁眼了。”
“我倒是没怎么戴过项链呢。”
秦灿睁开了眼，明明心跳快得不行，嘴上却还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如果太过贵重的话，我是不会收的——”
看到自己胸口银色的小小东西的一瞬间，秦灿嘴边未说完的话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更加灼热起来。
此刻秦灿胸前挂着的确实是一条项链，但是项链的吊坠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宝石，甚至连最便宜的银制品都不是，那是一把…… 铁质的小小钥匙。
而且秦灿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钥匙形状的装饰品，而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可以使用的钥匙，
因为秦灿用过这把钥匙，而且是很多次。
伦敦初春的暴雨天，第一次在实验室里捡到人事不省的谢以津时，秦灿就是用这把钥匙打开了谢以津公寓的门。
那一次他使用得并不熟练，转了好半天才终于把门打开。
后来无数次的雨天，他们耳鬓厮磨，呼吸急促地在楼道里亲密相拥，谢以津踉跄着将脸贴在秦灿的胸口，秦灿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则拿着这把小小的钥匙，单手就可以轻车熟路地将门地打开。
这是谢以津公寓的钥匙。
“有些话，我需要提前和你说明白，你再来考虑要不要收下这份礼物。”
谢以津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冷静的，但是语速却变得有些微不可察的偏快：“我很久没有和人一起生活过，有一些生活上的习惯和小毛病，很有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应，甚至是难以容忍的。”
秦灿握着胸前的这把小小钥匙，冰凉的金属锯齿亲吻着他的掌心。
他努力压抑着声线之中的颤抖：“……比如呢？”
谢以津微微一怔，可能没有想到秦灿会真的会继续追问下去，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道：“比如……工作日的晚饭后，我需要一个小时独立看文献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是不会和任何人沟通的。”
“还有，我记得之前就和你说过，哪怕不在雨天，我每晚也都要抱着等身玩偶才能入睡。”
他抿了抿嘴：“这就意味着，如果你未来要占据玩偶在床上的位置，那么每晚我都会需要抱着你入睡，这一点你要考虑清楚。”
“当然，”他停顿了一下，“你也可以选择不收这把钥匙。”
秦灿微微张开了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谢以津又一次开了口：“只不过如果你选择不收的话，那么我为你准备的第二份礼物，你今天可能就没有办法拿到了。”
秦灿嘴边的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我疯了吧我为什么会不收？”，几乎是在瞬间就咽回了喉咙里。
“那，那你先告诉我第二个礼物是什么。”秦灿的喉结滑动，“我再想想我要不要收第一个。”
谢以津微微皱起了眉。很明显，秦灿的这句“我再想想”也是在他预计之外的。
他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片刻后说：“那你再闭一次眼好了。”
秦灿喉结一动：“好。”
秦灿又一次闭上了眼。
他先是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声响。
几秒钟后，秦灿感觉自己的腹部微微一痛。
——这一次不是钥匙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而是某种边缘较为锋利、材质不明的东西缓慢地抵住了他的下腹部。
边缘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带来了略微尖锐的痛感，秦灿差点叫出声来，但那阵痛意随即飞快地消散，只留下了一丝痒痒的感觉。
一瞬间秦灿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收下这把钥匙，谢以津去哪儿找了把刀，准备给自己捅一个对穿。
他感觉那边缘锋利的东西在自己下腹部停了下来，倒是不怎么疼了，只是抵在那里，痒得令他有些心焦，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他才终于听到谢以津在自己的耳边说：“睁眼吧。”
秦灿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就是立刻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下腹部，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的触感能如此奇怪。
——铝箔纸的包装，小小的正方形片状。
看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的一瞬间，秦灿的脑子顿时“嗡”了一声：“这是——”
他听到谢以津平静道：“你妈妈临走前偷塞给我的。”
秦灿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抬起头，看清谢以津人的一刹那，瞳孔更是猛烈地一震。
他这才明白刚才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以津已经解开了自己衬衣的全部扣子。他半坐在餐桌上，坦然地向秦灿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他一只手拿着那小小的方形薄片抵住秦灿的腹部，另一只手则够到了餐桌上剩下的那一块蛋糕，挖了一点蛋糕边缘处残留的奶油。
他的指尖随即落在自己的脖颈，顺着锁骨勾勒到胸口，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了腰部。
他的动作随意而又坦荡。
奶油在室温下放得有些久了，色泽米白且质地绵密，近乎是半流体的状态。
像是带着甜蜜气息的白色颜料，很轻松地就被谢以津在自己的身体上涂抹开来。
谢以津是清瘦的，身段挺拔优雅，这给了他气质中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以及带着点高傲的矜贵。
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漂亮的锁骨，腰部曲线纤细而柔韧——他并不是秦灿那种视觉性冲击感很强的身材，但是这样的柔美却是勾人于无形的。
是那种猛地回过神时，会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离不开分毫的漂亮。
更不用提此刻，谢以津指尖勾着的那点米白色奶油从他自己的脖颈滑落到锁骨，沿着胸口一路落到了腰处。
餐厅的灯光是暧昧旖旎的暖色调，秦灿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来奶油和谢以津的皮肤，究竟哪个要更白一些。
“我不是很会烘焙，也掌握不好奶油打发的手法，所以今天晚上和你爸妈吃的这块蛋糕，是我从店里定的。”
谢以津将脸凑到在秦灿的耳边，微烫的呼吸声烧得秦灿的耳廓也跟着泛起热意：“但是蛋糕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总感觉，还是要亲手做才比较有意义。”
秦灿的喉咙干渴至极，目光艰难地从谢以津的锁骨移开，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的脸：“谢以津……”
“如果你最后选择收下这把钥匙，那么今晚，我可以给你一次和我一起做蛋糕的机会。”
谢以津垂下眼，左手牵住了秦灿的手，主动引导着秦灿的指尖落在自己的锁骨处，感受奶油绵软潮湿的触感：“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先试吃外面的奶油——”
他一边说着，拿着那个小小的正方形薄片的右手也跟着缓慢动了一下，铝箔纸略微锋利边缘抵住秦灿紧绷的腹部，幅度很小地用边缘反复剐蹭着秦灿的皮肤：“——再尝一下里面的内馅。”
秦灿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么这把钥匙……”
谢以津抬起眸，注视着向秦灿的双眼，轻轻地问：“你现在究竟是收，还是不收呢？”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秦：上面想收，但下面更想收。

第58章 最好的礼物
其实谢以津只准备了钥匙这一个礼物。
他做事向来都是按照直觉来，有了想法便会立刻去执行，不太在乎别人的想法，被拒绝也从来都无所谓。
只是将这个意味着“同居”的钥匙项链戴到秦灿脖颈上的一瞬间，谢以津才意识到，他并没有考虑过秦灿会拒绝自己的可能性。
这让他感到慌乱。
他发现，如果最终答案是和秦灿有关的，那么自己似乎是在意结果的。
定下心神，他看了眼旁边餐桌上剩下了的半块生日蛋糕，谢以津下意识地临场发挥了“做蛋糕”这件礼物。
然而秦灿很久都没有作答。
他沉默地盯着谢以津的脸看，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抽走谢以津手里的保险套。
他低下头，在谢以津沾着奶油的锁骨处舔了一口。
青年将头埋在了谢以津的颈部，舌尖勾起奶油含入嘴中，然后化成了一个落在锁骨上的吻。
谢以津很瘦，锁骨处没有什么脂肪，秦灿的牙关微微收紧，叼着那一块皮，含在嘴里咬了一下。
谢以津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喉咙深处溢出了一种他自己都从没听过的喘息声。
此刻的他近乎被秦灿压倒在餐桌上，谢以津不太习惯这样的姿势，正想别过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下巴却被秦灿用手强制性地掰住——
他们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带着奶油甜味的吻。
舌尖上跳跃着细腻的乳脂甜味，唾液湿润而黏连。
谢以津知道，这个吻意味着秦灿选择收下了这份礼物。
但是谢以津依旧选择把手挡在秦灿的胸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执拗地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清晰答案：“……钥匙，你到底收还是不收？”
青年的眼底的光炙热而明亮。
“谢以津。”
秦灿盯着谢以津的双眸，喊着他的名字：“从你将它戴到我脖子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再还给你了。”
谢以津望着秦灿的双眼，片刻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手，抚摸着青年胸口的轮廓，最后落在了项链配着的那条银色细链子上。
指尖倏地勾住链条，微微用力向前一拽——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瞬间被拉得极近，鼻尖近乎相抵。
“那么，现在来领你的第二件礼物吧。”谢以津说。
烘焙是一件难事。
原材料、火候、技术和摆盘这几点都缺一不可，一步错便会影响到最后成品的口感，所以每一步都要一丝不苟、认真以待。
制作奶油蛋糕的第一步，准备原材料，以及制作过程中可能会使用到的厨具。
蛋糕口感绵密香甜的秘诀在于戚风蛋糕坯和奶油。其中蛋糕胚的烘烤程度，以及奶油的填充这两点尤为重要，需要准备不同的工具，包括搅蛋器、刮刀，以及透明的裱花袋。
如果是第一次做蛋糕的，没什么经验的新手烘焙师，很可能在这最简单的一步会就被难倒。
——比如拆不明白崭新的裱花袋包装。
“怎么这东西看着薄薄的一片，会这么难撕开啊？”
“边缘有一个小缺口，从那里撕。”
“我就是从这里撕的啊，怎么还是——”
“你好慢。”
“……过生日的人是我，前辈你为什么能比我还心急？”
“你好慢。”
“……”
“要不给我来拆……唔——”
厨具的最初准备过程略有不顺，但好在最后还是都处理妥当了。
第二步，则是蛋糕本体的制作。
戚风蛋糕是为蛋糕提供香甜蓬松口感的关键，在烤箱烘烤的过程中需要不断检查，火候太过则会干燥，太生则无法入口。
可以用筷子探入不断试探蛋糕的火候，但如果想要精益求精不出任何差错的话，还是最好等放凉后直接将指尖探入蛋糕胚之中，感受其质地是否足够湿润而绵软。
火候最佳的戚风蛋糕，质地应该不能太过干燥，但也不能是水淋淋的。
考虑到烤箱可能会受热不均，一根手指不够，可以多根手指反复检查，在蛋糕边缘中心多次进行试探，来测试是否达到了最理想的火候和口感。
“现在感觉怎么样？”
“……”
“前辈？”
“……”
“我要不先拿出来——”
“不用，再……再停一会儿就行。”
第三步，打发奶油，并将奶油挤入到蛋糕胚中。
奶油的口感和质地很大程度取决于其打发的程度，需要不停地搅动翻拌之后，再装入到准备好的裱花袋。
将绵密的奶油被挤入蛋糕胚子前，裱花袋应当反复试探着凿入找准位置。
柔软的奶油和有些干涩的戚风蛋糕发生碰撞，这时候要注意裱花嘴不能太用力，应该悠着劲儿反复试探性地填满蛋糕内，一点一点地奶油挤入。
“现在这样可以了吗？”
“先……先等一下。”
“好。”
一名好的烘焙师当然不能一意孤行，要时刻检查裱花嘴和蛋糕奶油的位置，控制好力度和挤奶油的频率。
手劲儿太大，会破坏到蛋糕胚的本体，频率过快过急，奶油很有可能会满溢出来。
需要足够的耐心和定力，才能做出最完美的蛋糕。
“现在这样的速度，可以了吗”
“…… ”
“前辈，你现在出了好多汗哦。”
“……”
“脸也好红，喘得好厉害，而且——”
“……别，别说话了，快点。”
力度和手劲拿捏得差不多了，只需要裱花嘴继续对准，用力挤压，如此反复，将奶油渗透进蛋糕体的每一个气孔之中，达到极致甜蜜的融合就可以。
哪怕是第一次做蛋糕的新手，这样来回往复地多实验几次，上手就会快起来。
呼吸破碎，谢以津的手指撑着餐桌的边缘借力，他开始感到后悔。
他后悔把钥匙先送给秦灿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那把小小的铁质钥匙，此刻正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自己的背部，随着秦灿的每个动作起伏重重地划过他的肩胛骨，隐约还会滑到他敏感的后腰处。
一开始谢以津感受到的是金属冰冷的温度，后来反复碰撞摩擦着，甚至感觉那钥匙的温度都变得微热起来。
秦灿正扶着谢以津的腰，听到谢以津断断续续地说：“你的项链……摘了。”
秦灿一怔，喘息着问：“为什么？”
谢以津没有说话，眼界翕动，只是喘息着。
秦灿低下头，看到谢以津背部因为碰撞产生的红痕，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秦灿紧紧地盯着那片皮肤看了 一会儿，片刻后轻声道：“可是我不想摘啊。”
那明明是他刚刚才收到的生日礼物，是谢以津送给他的礼物。
谢以津呼吸一滞：“你——”
秦灿扯起项链的链条，掉转了一下方向，将钥匙吊坠落甩在了自己的背部。
“现在这样就好了。”
他将脸凑到谢以津，用自己的胸口和谢以津背部贴合：“作为补偿，我现在给前辈你体验一下你平时最喜欢的软和质感，好不好？”
谢以津平日确实是喜欢秦灿的胸肌。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以这样的姿势，用后背来接触秦灿的胸口：“你先别贴……这么近。”
秦灿置若罔闻，用自己的胸口蹭着谢以津的背部，紧实的胸肌贴在谢以津的身体，最丰实的那两片胸肌略微用力碾压着谢以津双侧肩胛骨，腹肌同时也紧密无缝地贴着谢以津腰部微微下陷的曲线。
“确定不要吗？”青年沙哑地在他耳边开口道，“那我可就真的不贴了？”
谢以津第一次直观地体会到，肌肉并不单单意味着好摸好贴，它同时还代表着一个青年身体里蕴藏着的无限力量与精力，已经在现在这种事上体现出来的压制力。
然而谢以津是一个不会抵抗自己直觉和欲望的人。
谢以津害怕秦灿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直接离开，便喘息着微微回过头，主动用手向后拉住秦灿的大腿，强制着让他和自己贴得更紧一些：“先别走。”
他颤抖着垂下眼，缓了片刻后说：“再近一点……也可以。”。
后来事情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对于年轻气盛、又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儿的青年而言，节制是个问题。
其实秦灿一开始害怕谢以津会疼，但后来发现，谢以津有时候似乎更喜欢被粗暴一点地对待。
当他眉头微微蹙起的时候，失神看向天花板，呼吸是最混乱急促的那一瞬间，也是他最为动情的时刻。
脸颊和眼尾的绯色愈来愈深，就像是……外面下着特大暴雨一般的程度。
同样的，秦灿的胸口和腹部也被谢以津毫不留情地用手捏揉，他们谁都没松懈下来一点，倾泻着爱意与欲望，同时沉溺在这个没有一滴雨水的夜晚
谢以津眼睛的水光潮湿而黑亮，汗湿的发色挡住眉眼，倦意中透着色气，整个人像是要熟透了。
后来他太累了，眯着眼抬起双手，似乎是想要勾住秦灿的脖颈，但又始终差了点力气。
秦灿以为他是想吻着自己，于是主动将头低下来了一点。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听到的却是谢以津含含糊糊对在耳边自己说：“…… 生日快乐。”
秦灿的心头一动，差点就没有收住。他察觉到谢以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便喘息着选择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同时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谢以津的颈侧——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他对谢以津说。
-
伦敦的初秋慵懒，天空有些阴沉，令人昏昏欲睡的周一早晨，秦灿神清气爽地出现实验室里。
今天没有什么特殊的大实验要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实验日常：转移线虫，记录存活数量，配置药物而已。
然而这些枯燥乏味的步骤，秦灿今天却做得津津有味。
“秦哥？我用最近攒出来的数据跑出来了一些图，有两组挺显著的，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眼啊？”
郝七月捧着电脑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抬头看到秦灿，“谢哥今天还没来吗？他平时上班下班可都是最准时的那一个人呢…… 我也想让他帮我看一眼。”
“你谢哥……身体不太舒服。”秦灿停顿了一下，“应该今天下午才能过来，图先发给我看一眼就行。”
郝七月也没多想，把电脑放到了秦灿的手边。
秦灿扫了一眼：“趋势和咱预计的差不多，但样本量还是不够，至少要再多一个trials才能再下定论。”
郝七月应了一声，抬起头，突然呆滞：“嗯嗯嗯？嘉嘉姐来了？她旁边的这是——”
秦灿将电脑还给了郝七月，也跟着掀起眼皮，看清洛嘉嘉身旁人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尽管这次他们都穿着一样的白色实验服，但这个身高体型，以及辨识度极高的黄发实在是太突出了——赫然是那次他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穿铆钉皮衣的高壮青年。
他和秦灿此刻面对面地站在实验室里，简直像是两座山的再度重逢。
一米六出头郝七月左看看秦灿右看看，后退了一步，陷入对自己人生的沉思。
洛嘉嘉咳嗽一声，介绍道：“这个是小贺同志，S大交换过来的做毕设的，目前还在熟悉实验室的各种仪器和流程，大家多多帮衬一下哈。”
洛嘉嘉一边说着对着他们挤了一下眼睛，话外之音就是“我已经和你们预警过了这位是个小笨蛋，实验要是搞砸了太多可别怪我啊”。
空气一刹那变得有些诡异，
“贺嘉泽。”
黄发男生开口打破了寂静，说出口的话倒是和他拽拽的外貌有着不太相符的真诚：“我比较笨，底子也很一般，会努力跟上大家的进度，以后就多多麻烦各位了。”
实验室里不怕笨蛋，谁都是从新手一步步上来的，怕的就是意识不到自己笨的笨蛋。
但这个贺嘉泽倒是意料之外的坦荡，让郝七月和秦灿都愣了一下。
洛嘉嘉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有太大压力。
郝七月跟着“嘿嘿”笑了一下，说：“我刚来的时候也笨手笨脚，多做几遍就慢慢好起来了。”
“有问题就问。”
秦灿也开口道：“大家都是很热心的人，不要怕开口，每个新人都是这么摸索过来的。”
洛嘉嘉满意地点点头：“假如我不在或者去开会了，一些仪器的使用方式你可以直接问七月和五周，理论探讨的话，问你秦哥和谢哥就行，对了…… 谢以津今天人好像不在呢？”
相差了不到五分钟，秦灿听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问句。
他咳嗽一声，给出相同的回答：“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下午才来。”
洛嘉嘉比了个“ok”的手势，然而她身旁安静很久的贺嘉泽却突然开口重复了一遍：“谢以津？”
郝七月“哦”了一声，以为贺嘉泽是不认识谢以津，热心地在一旁介绍道：“谢哥啊，他是咱们lab的大佬呢，他——”
然而贺嘉泽静默片刻，却说：“我们认识。”
秦灿愣了一下，其他人也都没有反应过来，洛嘉嘉更是一惊：“啊？你们之前见过？”
“是的。”
贺嘉泽的表情一直都是很平和的，但是聊到这里，他却难以控制自己神情一般，脸上浮现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我们之前在爱丁堡HHJC会议的时候……见过一次。”
郝七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贺嘉泽继续开口说道：“不过其实不只是那次会议，我们在很久之前……其实也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这句话里的“很长”两字似乎特地加重了一点。
空气寂静了片刻，洛嘉嘉很明显没预料到这一出，郝七月更是惊得直接“啊？”了一声，
秦灿的下颌不自觉地绷紧，盯着贺嘉泽的脸，皱了下眉。
“事实上，我就是因为他，才选择来英国做我最后一年的毕设课题的。”
贺嘉泽微微咬了一下牙，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甚至是有些扭曲的笑意：“因为不论是在生活上还是科研上，曾经的他都对现在的我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我是绝对不可能……把他忘了的。”他说。

第59章 不是我的
谢以津一直昏睡到下午才醒来。
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传来极为酸痛疲惫的透支感，近乎和之前那种暴雨后醒来的疲倦感不相上下。
昨天虽然折腾到了很晚，但好在秦灿的精力始终旺盛。他抱着谢以津在睡前洗了个澡，所以此刻谢以津的身上至少还是清爽的。
年轻男生在这种事儿很难做到浅尝辄止，早晨醒来时，秦灿在谢以津身后来回蹭着，还想要再温存半天。
但谢以津拒绝了。
他用食指点在秦灿的胸口，无形中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沙哑开口道：“你养的那一批Daf-2缺陷型，需要在今天上午转移一下了。”
秦灿沉吟片刻：“……还真是。”
科研人的生活就是如此。
当然当时的谢以津也存了一点私心。因为他感觉自己如果允许秦灿以这个劲头继续再多抱几秒的话，他们很有可能擦枪走火地再来一次。
看向窗外，谢以津发现天空有些阴沉。
现在是初秋时节，按理来说是最凉爽舒适的时节，但谢以津却并不喜欢伦敦的秋天。
雨水太多，而且每一场雨都会比前一场要更冷一些，几场雨后，不知不觉就会过渡到了冬日。
下午来到实验室后，谢以津发现自己的实验台旁多了一台显微镜。
谢以津所在的那一排实验台其实可以供两到三人使用的，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离冰箱和离心机等常用仪器比较远，加上谢以津喜欢一个人做实验的时候不受外界干扰，所以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用。
谢以津盯着那台显微镜看了一会儿，皱了下眉。
他转过身，想要取架子上的一瓶试剂，抬起眼的瞬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他听到那人对自己说：“你好呀，谢哥。”
谢以津的身子蓦然一僵。
贺嘉泽是将“谢哥”两个字拆开后，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
“谢”字念得极轻。“哥”字微微加重了一下。
谢以津盯着贺嘉泽的脸，片刻后抓住了架子上的试剂瓶，手指无声无息地攥紧。
贺嘉泽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以津。
而贺嘉泽的身后紧跟着走来了秦灿和郝七月。
看这个阵势，他们应该是一起去参观了一下实验室里面的仪器和房间，刚刚回到这里，就碰巧遇到了谢以津。
没有人说话，气氛僵硬得有些令人窒息，这让向来开朗的郝七月都有些受不住了。
“谢哥，你来了呀！”她搓了搓手，试图缓和气氛，开口向谢以津介绍道：“这个是S大来的交换生，叫——”
“贺嘉泽。”谢以津淡淡开口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见谢以津直接喊出了贺嘉泽的全名，郝七月尴尬地抬起手挠头：“你们，你们果然认识啊，那好像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嘿嘿。”
秦灿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紧盯着谢以津的脸。
“我来干什么？”
贺嘉泽笑了一下：“这里是U大基因所，我自然也是来科研学习的啊。毕竟谢哥你在这里钻研科学真理，敬仰你的我……自然是要紧紧追随你的脚步啊。”
谢以津没有说话。
贺嘉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向前走了几步，彬彬有礼地，甚至是非常谦逊地开口道：“以后的一年，请‘谢哥’你多多指教了。”
谢以津依旧没有开口。
贺嘉泽盯着他的双眼，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谢以津明明在和贺嘉泽对峙，但此刻他的视线越过了贺嘉泽的肩膀，看向了他身后的秦灿。
秦灿刚好也在看他，于是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会。
秦灿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或许是在观察，又像是等谢以津主动介绍他和贺嘉泽的关系。
然而谢以津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睫轻轻翕动，直接转过了头，主动地躲开了秦灿的视线。
谢以津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他对贺嘉泽说：“出来。”
命令式的祈使句，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下一刻，谢以津脱了实验服，径直向实验门外走去。
贺嘉泽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上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要直接拽住谢以津的胳膊：“谢以津你——”
旁观的秦灿全身上下的肌肉在瞬间变得紧绷。
他虽然一直在沉默地旁观，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做。
只要贺嘉泽敢上手碰谢以津的胳膊一下，那么秦灿立刻就会让这小子的嘴巴尝尝英国实验室的地板究竟是什么风味。
但秦灿并没有出手的机会。
因为就在贺嘉泽的手即将触碰到谢以津手臂的前一秒，谢以津掀起眼皮，冷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嘉泽骤然僵在了原地。
是的，不过是轻飘飘的一瞥，贺嘉泽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了。
谢以津没有说话，片刻后重新转过了身，径自走出了实验室。
贺嘉泽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片刻后咬着牙，胡乱地将实验服脱下丢在凳子上，也跟着转过了身。
他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跟在谢以津的屁股后面走了出去。
旁观全程的郝七月目瞪口呆。
“秦秦秦秦哥，谢哥和小贺……之前是不是结过梁子啊？”
郝七月哆哆嗦嗦：“我总感觉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对前辈该有那种敬仰呢？倒像是有仇一样。”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要不要和嘉嘉姐说，还是和乔纳森老头子说？我们快乐的虫虫大家庭不会就此分崩离析吧呜呜呜呜……”
秦灿的下颌绷紧，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良久后他开口道：“不会。”
不，他们绝对不是关系不好。秦灿想。
这两人方才之间的状态确实是针锋相对且剑拔弩张的，但贺嘉泽的表情不像是见到仇人时候的愤怒，倒像是……故意挑衅般地想要疯狂引起谢以津的注意。
而谢以津身上出现的紧绷状态，更是罕见。
但最令秦灿在意的，不是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而且他们方才简短的对话之中，处处都透露着一个信息——
他们的关系是亲近的，至少曾经是极其亲近的。
因为是那是一种需要长时间的相处才能积累出来的，一个眼神就可以传递一切的熟稔。
实验室外的走廊，窗外的天空有些阴沉。
谢以津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跟在他身后的贺嘉泽一愣，也跟着停下脚步，连忙在脸上挂上那种“我不好惹”的神情。
谢以津无视了贺嘉泽的表情，开口道：“你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这里？”
“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如果说贺嘉泽之前只是冷笑着阴阳怪气，那么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直接变成了炸毛般的咄咄逼人：“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没了妈妈就六神无主，连饭都不知道该用哪只手吃的小屁孩吧？”
谢以津没有说话。
他从来都是一副极其淡漠的神情，于是此刻的安静在贺嘉泽的眼里，就像是默认一般。
“既然你胆子大够独立，那为什么还叫我出来和你对峙呢？咱们大可以直接实验室直接聊啊？你为什么不敢呢？”
贺嘉泽顿时被激怒：“你叫我出来，是害怕你的那些同事和朋友们知道你家里面的那些破事儿吧，知道你是我的——”
“不。”
谢以津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把你叫出来是因为我很清楚，如果我们在那群人面前对峙，最后丢脸的那个人只会是你。”
贺嘉泽的脸顿时紧绷涨红起来：“你——”
他想要反驳，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死死地盯着谢以津的脸，紧咬着下唇，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谢以津望着他的脸：“你多大了？”
一般人说出这种句子，都是挑衅般地问“你是不是小屁孩？”的意思。
但谢以津的话里并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只是真的回忆不起来，自己已经离开了S市多少年，而贺嘉泽现在又究竟是多少岁了。
贺嘉泽的声音很闷，半晌后才开口道：“……二十岁。”
“二十岁就开始做毕设课题？”
谢以津蹙眉，但又想到了什么，看向贺嘉泽：“我走之后，你妈又让你跳级了，是吗？”
贺嘉泽的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谢枫能让你一个本科生去HHJC这样的会议，就说明你在他们组里是被捧在手心里带着的。”
谢以津很久都没有说出“谢枫”这个名字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道：“至于你妈，她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手，让你一个人来到异国他乡生活一年。”
“所以，”他抬起眸，轻声道，“是你自己要求来伦敦的？”
贺嘉泽的脸越来越红：“我——”
他明明才和谢以津重逢不到十分钟。
明明他什么信息都没有和谢以津透露，明明谢以津只不过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思考，却将他这几年的生活轻描淡写地勾勒了出来。
而且近乎一字不差。
贺嘉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情绪激动地想要说什么，但盯着谢以津的脸，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他又一次被谢以津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气得结结巴巴，但这一次，却再也没有重新顶嘴的力气了。
几秒钟后，贺嘉泽突然抬起了手，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谢以津怔了一下
谢以津方才明明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但是眼前青年擦眼睛的动作却越来越快，随后像是再也憋不住了一样地“呜”了一声。
硕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青年，下一秒竟然当着谢以津的面……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谢以津：“…… ”
果然把人叫出来是对的。
他想，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哪怕现在个头比自己还高，耳钉首饰戴了满身，头发染成不伦不类的颜色，全身上下都写着“我现在是一个很有个性的成年人”。
但本质还是那个从出生就被宠溺着长大的孩子。
谢以津看着那张和谢枫有着五六分相似，同时也和自己有一两分相像的面容，恍然地眨了一下眼。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谢以津站在走廊里，听着贺嘉泽进行了一场高爆发的情绪宣泄——
“八年了，八年！你一次家都没有回来过，但你知道这八年，我又是怎么被迫在你的影子下生活的吗？”
贺嘉泽的眼泪掉得越来越凶：“一开始，我只是被他们逼着跟上你的脚步，但是到后来他们发现，我的脑子根本跟不上，不论如何都跟不上！”
“于是后面的每一步…… 他们甚至都不让我自己走了。”他抽泣着说。
“……各种顶级会议，各种实验产出和论文都带着我的名字，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什么都不让我碰，默认把我的名字带在作者栏里就行，因为他们都争着在谢枫面前邀功，挤破头了地想要表现自己。”
贺嘉泽一边狂抹眼泪一边继续狂掉眼泪：“只有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成分，知道我每个所谓的科研成就里有多少的水分，知道他们每天其在背后里议如何论我，可我就是不想学啊，我学不懂我跟不上，我，我——。”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他哽咽着说。
贺嘉泽在走廊里嚎得越来越大声，动静大到很有可能会引起附近人的注意，但谢以津却没有阻止他。
他只是盯着贺嘉泽的脸，半晌后道：“你不该像这样逃避的。”
贺嘉泽的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狼狈地躲着谢以津的视线：“我不是逃避，我只是想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一步一步地重新学起，哪怕这一会儿被人当着明面儿说笨，被指着鼻子说蠢，我也不想…… 再像之前那样下去了。”
贺嘉泽抽噎了一声，看向谢以津的脸，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下意识地想喊出一个单字，但最后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低下头，又擦了擦眼泪，
“谢以津，你呢？”贺嘉泽盯着谢以津的眼睛，瓮声瓮气地问，“这么多年了，你自己不是也一直在逃避吗？”
谢以津的身子一滞。
“谢枫这几年应该一直在想各种办法联系到你吧？他不敢和我妈说，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想让你回去，因为他需要的是你这样的儿子来继承他的实验室和课题，不是我这样的。”
他听到贺嘉泽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呢？”
没有任何由来的，谢以津突然感到很冷。
他微微转过头，这才发现身旁窗户半开着，是窗外的秋风透过缝隙吹进了走廊。
窗外梧桐树叶的边缘开始泛黄褪色，随着秋天的来临以及更远的冬日的接近，叶片变薄变脆，变得枯黄而干瘪，无力地悬挂在树枝上。
近乎是轻轻松松地就被一阵风给卷走了。
谢以津指尖也跟着变得有些冰冷。
他的视线有些恍惚地追随着那片被风卷起的梧桐树叶看了一会儿，良久后才转过头，重新看向身侧的贺嘉泽。
“因为那是你们的家。”他说，“不是我的。”

第60章 算我求你
贺嘉泽脸上的眼泪甚至还没有干。
他茫然地看着谢以津的脸，很明显是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但此刻的谢以津并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周旋下去。
“如果你只是为了逃避来自你妈的压力以及谢枫组里学生对你的那些看法，那么我并不觉得你能在这里待得长久。”
谢以津平淡道：“因为我不会对你的科研和生活提供任何的帮助。”
贺嘉泽闻言又气又急，暴躁地开口喊道：“我也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你将咱们俩的关系保密。”
贺嘉泽扬起下巴：“在这个实验室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弟弟，然后又一次被区别对待。”
谢以津其实很想提醒他一句“那你当时可以选择别的课题组”，但是看到贺嘉泽脸上未干的泪痕，最终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贺嘉泽嘀嘀咕咕：“我知道我这一年肯定会犯很多错，但这一次我要亲自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搞科研。”
谢以津静默片刻：“如果你想要将我们的关系保密，那么刚才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我们认识的事情呢？”
“我，我——”贺嘉泽的脸又是诡异地一红：“我乐意！”
谢以津：“…… ”
贺嘉泽瓮声瓮气：“我会找借口和别人解释咱俩的关系的，你只要做到保密，并和我保持距离就好。”
谢以津：“可以，那么请你尽快把你的显微镜从我的座位旁搬离，我不习惯和别人使用同一个实验台。”
贺嘉泽又一次被噎得说不出半个字：“你——”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什么，最后盯着谢以津平静地侧脸看了一会儿，红着脸咬牙开口道：“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谢以津没有接话，贺嘉泽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们同时回头看去，是秦灿。
秦灿面色如常地向他们走过来。
“看你们很久都没有回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他问。
“对了前辈。”他微笑着看向谢以津，非常随意地加入两人的对话，“一会儿要用的liposomes，我准备多少的分量出来比较好？”
谢以津想了想：“今天要加上一组无DMSO的做对照，用量会比较大，多备一瓶吧。”
秦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把两瓶解冻上了。”
谢以津：“好。”
一段非常自然的日常对话，贺嘉泽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几分钟前贺嘉泽还觉得，谢以津和当年离家时的那个疏远冷淡的少年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现在看来，谢以津与这个实验室里后辈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挺好的。
至少和眼前的这个笑盈盈的混血男生…… 是肉眼可见的不错。
贺嘉泽刚来伦敦到U大报到的时候，和秦灿在走廊里碰到过一次，当时就对他的印象极其深刻。
同为长期浸泡在健身房的男性，贺嘉泽一眼就看得出，秦灿的胸围腹肌还有肩宽究竟有多么的恐怖，说是无数人长期的梦想健身目标也不为过。
而且他的鞋子竟然一点增高都没有。
那天走廊里的身材较量他们勉强能打个平手，但在学术上的较量，贺嘉泽感觉自己和对方根本无从比起。
因为今天下午秦灿带着他参观了一些实验室的仪器，并细致地和他讲解了每个的用途和操作手法。期间有不少人都和秦灿打了招呼，当时贺嘉泽注意到，这个混血青年不仅人缘很好，甚至年纪轻轻…… 就已经在带着学生做课题了。
这么优秀俊逸的男生，都谦逊地对着谢以津一口一个前辈的叫，贺嘉泽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和现在的谢以津究竟有着多大的差距。
秦灿结束了和谢以津的对话，抬起眼，这才看向对面的贺嘉泽：“怎么了小贺，是对实验室还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吗？”
“没，没什么。”贺嘉泽头看了谢以津一眼，犹豫道，“我们就是……在这里叙叙旧。”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很识相地不再多问，但秦灿却“啊”了一声，像是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下去：“叙旧？”
贺嘉泽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始编了起来：“对，我和……我和谢哥是在一个学术会议上认识的，他当时对我进行了一些学术上的指导，让我到现在都……都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秦灿：“啊，但是我记得你上午好像说，你们不是在HHJC会议前的很多年就认识了吗？”
贺嘉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不，不是那个会议，是……另外一个会议。”
谢以津：“…… ”
秦灿像是非常好奇地继续问：“什么会议啊？”
贺嘉泽的喉结动了一下，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就是，就是——”
旁边的谢以津下意识地蹙眉，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撒谎，因为一个谎言只能用更多的谎言来掩饰。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要对秦灿撒谎，但贺嘉泽偏偏是个棘手至极的特例。
谢以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四五年前，国内T大有一场免疫学相关的会议。”
谢以津确实受过这场会议的邀请，只不过当时他根本没去，而且当时贺嘉泽还在上高中，大概还在被他妈妈逼着上课外班而大哭大闹。
秦灿棕色的双眸盯着谢以津的脸。片刻后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贺嘉泽的出现，让实验室的氛围变得有些说不上的微妙。
但下班后的秦灿和谢以津并没有时间进行更多的交流，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帮秦灿正式搬进谢以津的公寓里。
秦灿的行李不是很多，只是东西比较杂，摆放归类需要一定的时间。
收拾东西的整个过程，就像是将属于秦灿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揉进谢以津的生活中一样。
秦灿全程都很安静，在旁边给谢以津打着下手。
为了给秦灿的物品腾出空间，谢以津需要将一些不常用的物品收拾进柜子里。
他仰起脸，抬起手，正想要将一瓶不怎么常用的调味品放到厨房橱柜的最高处，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我来吧。”
谢以津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头，青年结实的大臂便擦过他的脸颊，抓住了他手里的瓶子，然后稳稳地放置在了橱柜的最高处。
几秒钟后，秦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若无其事道：“好了。”
但谢以津总感觉秦灿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屋子里有太多的东西没有收拾完，谢以津今天晚上没有时间去下厨，他决定烤一些超市里买的速冻香肠披萨。
他刚把披萨的外包装拆开，正准备打开身旁的烤箱门，秦灿却顺势接过了谢以津手里的披萨：“我来吧。”
谢以津微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秦灿弯腰打开烤箱，将披萨放了进去。
可能是收拾东西的时候比较热，秦灿衬衣的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几枚扣子，他弯下腰时，谢以津眨了一下眼睛。
与此同时，手边披萨外包装的塑料膜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谢以津一怔，准备蹲下身去捡。
秦灿却先他一步走上前 ，背对着谢以津弯下腰，准备在无形之间再偷偷展示一下自己的背部肌肉：“我来——”
捡起来塑料包装，直起身回过头，秦灿发现谢以津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秦灿：“怎，怎么了？”
谢以津问：“你是不是想做？”
秦灿：“…… 啊？”
谢以津的眼珠乌黑。他注视着秦灿的脸，片刻后困惑道：“没有吗？”
秦灿面红耳赤，语无伦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说啊？你是怎么理解到这一层的啊？”
谢以津对自己的判断失败似乎感到有些意外，片刻后“嗯”了一声，弯下腰，调整了一下烤箱的温度：“那是我误会了。”
“披萨应该还有十五分钟才能烤好。”
他直起身，重新看向秦灿的双眼，半晌后道：“好像很久都没有下雨了 。”
秦灿：“…… ”
现在的秦灿可以非常轻松地get到谢以津话里的深意。
他感觉自从自己和谢以津正式交往以来，上半身有衣服穿的时间就开始极大幅度地变少。
烤箱里的披萨被笼罩在暖调的灯光下，饼边逐渐变得金黄焦脆，红色的圆形pepperoni香肠“滋滋”地冒着油脂。
和性爱不同，普通情侣似乎很少会像他们一样，进行这种非常纯粹的肢体触摸。
但谢以津对秦灿的胸肌有着特殊的情愫，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特有羁绊。
此刻的谢以津正认真而耐心地用双手揉捏着秦灿的胸口。
当然现在的秦灿也不会僵直地干站着了。他的手从谢以津的后腰滑下，落在谢以津的臀部上，指尖也跟着用力收紧。
这让谢以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皱眉，抬起眼看向秦灿。
“礼尚往来。”秦灿无辜地回视，“其实论手感的话，你应该试试摸摸自己，也非常好摸。”
谢以津：“我不喜欢摸自己。”
秦灿奇怪：“为什么呢？”
谢以津：“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同样的配方和原材料，餐厅的菜总是要比自己做的要好吃一点？”
秦灿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嗯？”
谢以津颔首，托着秦灿左半边的胸肌，先是在掌心中掂了掂，随即用食指毫不留情地戳了一下：“这个，也是一个道理。”
秦灿：“…… ”
真是不如不问。
趁着秦灿出神时，谢以津垂下眼，低下头，无声无息将脸凑近秦灿的胸口。
秦灿警惕地察觉到他的动作，倏地把手挡在胸前，谢以津的嘴偷袭失败，唇瓣最后只触碰到了秦灿的手背。
想做坏事被抓包，但是谢以津毫不心虚。
“想咬一下。”他盯着秦灿的胸口，小声地说，“五分钟。”
“咬是肯定能给你咬。”秦灿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说，“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以津很明显对这个要求不太满意。但是现在确实没有下雨，他是理亏的一方，最后只能皱眉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 可能会有点涉及隐私，所以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我。”
秦灿犹豫着开口道：“我只是，想稍微多了解一下前辈你的过去。”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秦灿感觉到谢以津的身子微微一僵。
秦灿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半晌后他听到谢以津轻声道：“你问吧。”
即将说出口的话有些难以启齿，秦灿酝酿片刻后艰难开口道：“ 你之前……有谈过恋爱吗？约会也好，交往也好，任何形式的感情经历，我——”
“我就是……有点好奇，随便问问。”他抿了抿嘴，看向谢以津的双眼，“没有想要给你任何的压力或者逼你作答的意思，你不要有负担。”
秦灿知道自己这句“随便问问”听起来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他实在是问不出来“你有没有几年前在国内的学术会议上遇到一个爱穿皮衣的黄毛小屁孩，然后你也刚好看中了他的身子恰巧摸过他的胸肌，导致他现在对你念念不外一路追你追到了英国？”这样的话。
他们在一起没多久，贺嘉泽也不过刚来实验室不过一天，秦灿知道自己听起来太没有安全感了。
只是谢以津和贺嘉泽今天的对话，实在是让他太不舒服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秦灿的错觉，谢以津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竟像是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谢以津：“这就是你的问题吗？”
秦灿：“对，对啊。”
“没有。”谢以津答道，“恋爱、交往、约会，在你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秦灿一瞬间难掩心中的雀跃，但又始终有些不太敢相信，只能紧绷着脸：“这，这样啊。”
谢以津盯着他的脸：“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秦灿肯定不会说是今天被贺嘉泽给膈应的，含糊其词地找了另外一个借口：“因为昨晚，你……看起来好像比我懂得要多。”
“原来如此。”
谢以津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因为从我们确认关系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做功课。”
秦灿：“…… 功课？”
“是的。”谢以津道，“因为预感到我们在这方面的知识似乎是相同程度的匮乏，所以我提前参考了很多影片。”
秦灿：“？”
“大多姿势都是为了观赏性而摆出的，许多动作也都华而不实，而且演员们似乎都是专注做事直奔主题，并不怎么喜欢在过程中触摸彼此。”
谢以津回忆道：“关于这方面，其实我还有很多相关知识需要了解学习，只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在昨天用到了。”
冷静的口吻，分析数据图表和肿瘤病理般的认真语气，谢以津镇定得就像是在和秦灿讨论着一篇顶刊文献一样。
他看着秦灿，平静而认真地叙述道：“具体来说，产生欲望也好，切实实践也好，想要形成长久的伴侣关系，又或者想要试着一起生活也好……你都是我的第一个。”
秦灿的呼吸蓦然变得急促起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说起昨晚，有一些地方我们确实可以处理得更好一些。”
谢以津想了想：“比如我和你说了很多次慢一点，但是你一次都没有听我的，这导致我的腰现在还是很痛。”
秦灿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当时……”
“而且第二次的时候，你还把套直接摘了，这让我们之前的保护措施变得毫无意义。”谢以津继续冷静复盘道，“不过其实我感觉不戴的话，似乎会更热很舒服一点，我们可以在未来再试——”
谢以津的后半句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面红耳赤的秦灿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抬起手，一把将谢以津的脸摁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谢以津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动了动，想要挣脱。然而秦灿的手却死死地摁在谢以津的后脑勺上，让他的鼻尖和唇瓣陷入自己的胸膛，不再给他一个开口的可能性。
“好……好了，问答时间结束，现在你可以开始咬了。”
脸颊陷入温暖柔软的肌肉里，黑暗之中，谢以津只能听到青年在耳边干哑而羞赧地开口道，“我今天不会倒计时，前辈你爱咬多久就咬多久。“
“但是真的…… 真的别再开口说话了，算我求你。”他颤抖道。

第61章 杠铃卧推
贺嘉泽的出现是一个变量。
但谢以津以为，只要将这个变量巧妙地控制在他和秦灿的生活之外，那么一切都还可以在原本的轨道上继续正常运行。
是的，只要能够维持得住现状就好了。他想。
但是在贺嘉泽正式加入课题组的三天后，谢以津意识到，自己可能将生活这个公式构思得太过简单了。
洛嘉嘉是负责带贺嘉泽做课题的那个人。
身为一个风风火火的快节奏女强人，洛嘉嘉说话做事向来都不拖泥带水：“小贺，今天我先教你一些简单的transfer技巧。”
贺嘉泽：“好，好。”
洛嘉嘉坐在显微镜前，手上的动作飞快且麻利：“就像这样，你从显微镜找到铂金丝的位置，然后沾一点菌液，找到你要转移的虫，一沾，再沾，然后再这么一转移……好啦，就是这样，很简单吧，明白了吗？”
贺嘉泽：“…… ”
贺嘉泽咽了咽口水：“懂，懂了。”
洛嘉嘉拍拍他的肩膀：“好，那你先拿这几盘练练手，我现在有个会要去开，一会儿就回来哈。”
谢以津刚在自己显微镜前坐下，就听到了方才这样的一番对话。
洛嘉嘉虽然也是博后，和谢以津谈的合同条件不太一样，她需要时不时地给乔纳森的学生上课，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像贺嘉泽这样的顶级新手本科生，初入实验室的这段时间，肯定还是别人需要亲手带一阵子才能融入的。
但贺嘉泽脸皮比较薄，加上他知道洛嘉嘉也是真的忙，又不想让自己再一次成为拖油瓶，所以不管是真懂假懂，也只能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但是谢以津并不想关注他们的事情。
他用移液枪吸取了试剂，平稳地转移了一些到孔板里，开始为自己今天下午要做的实验做起准备。
几分钟后，他听到身旁的贺嘉泽叹气了一声。
谢以津的手微微一顿，继续将药液转移到剩下的孔板之中。
然而这次他刚刚将试剂吸取上来一点，身旁又传来了重重的一声叹息。
这一次的动静太大，谢以津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他蹙起了眉，盯着移液枪头里的气泡，发现自己很难做到完全忽视这个人。
他转过头，看到贺嘉泽正在和面前的那盘培养基大眼瞪小眼。
NGM培养基理应是平整的透明果冻状，但此刻贺嘉泽面前的这盘，已经被他用铂金丝戳出了几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贺嘉泽察觉到了谢以津的视线，立刻用手遮遮掩掩地盖住自己的培养基：“你，你看什么看。”
谢以津转过了头，淡淡开口：“ 不要去铂金丝直接勾虫，而是用菌液去沾虫。”
贺嘉泽：“……我知道！”
谢以津平静道：“普通NGM琼脂盘很脆弱，如果破了洞，哪怕虫子转移成功，很快也会顺着缝隙钻到琼脂里面生活，这会影响到最后的实验结果。”
贺嘉泽闻言整个人变得更紧绷了，但依旧在嘴硬：“你，你不用管我。”
谢以津本来也没兴趣管他。
他低下头，将手中处理完的孔板放在手边，拿出手机，询问正在影像室里拍图的秦灿进度如何。
过了一会儿，秦灿回复道：“还有一组就拍完了，马上就回来找你^_^ 。”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谢以津发现贺嘉泽正在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贺嘉泽面前的那盘可怜培养基里又多了几个新鲜的大洞。
谢以津：“……”
贺嘉泽瘪着嘴，涨红着脸，和那天走廊里与谢以津对峙的神情一模一样——这是他情绪快要大爆发的前夕。
贺嘉泽：“嘉嘉姐刚才讲得太快了，我，我怎么都勾不起来…… ”
谢以津吐出一口气：“起开。”
贺嘉泽抿了抿嘴，老老实实地站起了身。
秦灿从影像室回来的时候，看到便是一副贺嘉泽站在谢以津身旁探头探脑，好奇地左看看右问问的景象。
谢以津手持铂金丝坐在显微镜前，面容沉静，动作优雅。
贺嘉泽好奇地问：“你怎么做到轻轻一碰就能勾起来的啊？我不用劲儿的话，连一条虫都沾不上来。”
谢以津：“先用火烧铂金丝消毒，微烫时再去沾菌液，这样菌液可以在底端形成黏稠的小团，再去挑虫，就能勾到。”
贺嘉泽：“那你是怎么做到一个洞都没弄出来的啊？我和你的动作也差不多啊，使的劲儿已经很轻了还是——”
谢以津：“说明还不够轻。”
贺嘉泽：“…… ”
贺嘉泽抿了抿嘴，雀跃地上手想要去拿谢以津手中的铂金丝：“我感觉我好像懂了，你能不能叫我再试试。”
然而贺嘉泽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谢以津的手腕，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另外一只手给钳制住了。
贺嘉泽算是个体格极其强壮的男生了，但这只手主人的力量……竟然和他难分伯仲。
贺嘉泽努力想要甩开，却发现自己竟然近乎动弹不得。
震惊地回过头的时候，他看到秦灿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别人转移线虫的时候，最好不要直接上手去碰。琼脂盘非常脆弱，手腕有一点点的抖动，都会在盘上弄出洞来。”
秦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松开了手：“线虫很喜欢往洞里钻，这会影响到未来的实验结果。”
和谢以津方才说的近乎是一模一样的话，贺嘉泽的心无声一震。
他讪讪地缩回了手：“抱歉，不过我们就是在……在这里练习一下，又不是做什么真的实验。”
秦灿没有说话。
谢以津站起了身，将手中的铂金丝还给了贺嘉泽，言简意赅道：“按照我刚才说的，再练一次。”
虽然被两个人同时训话有些不爽，但贺嘉泽自知理亏，只能老实地重新坐下。
他憋着一口气，按照谢以津刚才的说法又尝试了一遍。
“三只！”
一分钟后，贺嘉泽惊喜地抬起了头，从未体验过的成就感甚至淹没了不爽情愫：“我刚刚五分钟连一只都捞上来，现在一次就可以弄上来三只了！”
谢以津颔首。
他没再多说什么，回到实验台前，继续忙起自己手头的实验。
秦灿却对着贺嘉泽的显微镜多看了一眼，半晌后道：“嗯，如果这三只都没有被烫死，那就更好了。”
“不可能！”贺嘉泽一愣，“刚刚还是活着呢，尾巴都还在动呢！”
“这是第七天的成虫，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沿规则曲线活跃运动的。只有尾部能动，说明其他部位的细胞和蛋白都已经在高温下失活了。”
秦灿耸肩：“你自己可以再看一眼。”
贺嘉泽对着显微镜一看，发现自己刚刚转移过去的三条宝贵的小虫，现在都已经僵直躺在培养基中央一动不动了。
贺嘉泽：“…… ”
脸皮薄的年轻人，哪怕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下意识还是要嘴硬地为自己挽尊：“我对这种细致的事情不太擅长，学明白需要花一定的时间，但你要是说打球运动什么的，我就上手特别快……”
他嘴上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以津。
然而谢以津忙着手头的实验，并没有关注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倒是旁边的秦灿继续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哦？你平时经常运动吗？”
贺嘉泽下意识答道：“当然。”
“不过你肯定也经常运动吧？”像是想起了什么，贺嘉泽对着秦灿上下打量了一番，状似不在意地开口问道，“你……一周大概去多少次健身房？”
“我吗？我还好。”秦灿随意道，“一周最多两三次吧，其实最近一两周都没怎么去。”
“不可能！”
贺嘉泽难以置信地盯着秦灿的手臂和胸口：“就你肌肉的这种分离度和干度，一周只去两次？你骗谁呢？”
秦灿笑了一下：“有人可以帮我作证。”
谢以津正在玻片上标注着今天的日期，掀起眼时，发现身旁的秦灿和贺嘉泽都在看着自己。
这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像是两堵立着的高墙，视觉冲击感极强。谢以津的手微微一滞，半晌后迟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秦灿：“我们上次去健身房是什么时候？”
谢以津没有多想，一边将架子上配好的药液放到旁边的离心机里，一边回忆道：“一两周前吧。”
秦灿转过头，对着贺嘉泽微笑。
贺嘉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他紧接着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转过头，盯着谢以津细瘦的手腕，诧异道：“你们会…… 一起去健身房？”
秦灿停顿片刻：“前辈他不太爱运动，但是比较热心，偶尔会愿意辅助我做做卧推这一类的项目。”
贺嘉泽半信半疑。
倒不是因为别的，因为“热心”这个词出现在谢以津的身上，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过卧推这种有安全隐患的项目，有时候确实需要别人在旁边辅助。
贺嘉泽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见旁边的谢以津一直没有多说什么，最后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压抑住心头那股极其古怪的感觉，贺嘉泽继续追问道：“那你饮食是不是一直管控得很严格，脂肪油盐之类的，肯定都不怎么摄入吧？”
秦灿：“我昨晚吃的披萨，早晨刚吃的芝士汉堡。”
贺嘉泽：“…… ”
贺嘉泽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既，既然都是同道中人，那以后有空就一起去练一次吧，还能辅助监督一下彼此。”
“可以啊。”秦灿神情自若地与他对视，“说来很巧，其实我今天下班后，就准备去学校附近的那家稍微出点汗来着。”
谢以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腥风血雨。
实验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正在本子上计划着今天的晚饭应该吃什么。
谢以津喜欢做菜。做饭就像快节奏的实验一样，无需处理任何后续的数据，下锅之后很快就可以得到成果。
和秦灿同居后，两个人一起吃饭就像是一项更有挑战性的长期大型实验，不同口味的碰撞，荤素的搭配都需要重新考虑。
而谢以津向来都喜欢有挑战性的事。
将“酸辣汤”写在记录本的最后一行后，谢以津突然察觉到，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异常安静。
他抬起头，发现身旁的两座山又一次同时看向自己。
谢以津：“怎么了？”
贺嘉泽抿了抿嘴，没说话。
“没什么大事。”秦灿道，“我和小贺刚刚在聊交流一些健身心得，想着今天下班之后，一起去健身房练练呢。”
谢以津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单独忙了一会儿，这两人在旁边闲聊了不过五分钟，关系竟然一下子就拉得这么近了。
谢以津自然是不想错过看秦灿健身的机会，但他更想和贺嘉泽保持距离。
“好。”谢以津拿起手边整理好的玻片，说，“那你们去吧，我——”
然而身旁的两人近乎是异口同声地：“不，你也得来。”
谢以津：“…… ？”
贺嘉泽瞥了一眼身旁的秦灿，随后咬着牙看向谢以津，最后憋出了三个字：“你得来。”
秦灿走到谢以津的面前，神情看起来倒是比贺嘉泽镇定得多。
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秦灿的眼底藏着一抹明亮而灼热的光，那是一种…… 谢以津从未在他眼中见到过的东西。
——像是燃烧着的，近乎快要化成实质的胜负欲。
然而这束光亮一瞬即逝，谢以津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秦灿将脸微微凑到谢以津的耳边，声音极轻地开口说道：“今天我打算做一次杠铃卧推，是前辈你上次没有见过的一种动作。”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他微笑着说，“来看一眼吧。”
作者有话说：
小谢（沉思）：嗯，果然有共同爱好的男生，关系会好得比较快啊。

第62章 拉伤
工作日的下午五点半，健身房里的人并不多。
但是像他们这样形式的三人组，还是在健身房里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两座健硕高大的山，一座混血一座黄毛，中间还夹着一个身上毫无训练痕迹的谢以津。
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组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谢以津请了两个教练来上私教。
贺嘉泽：“你平时热身都做什么？跑步？跳绳？”
秦灿：“俯卧撑，关节活动，还有一些基础的拉伸。”
“要不咱俩别热身了。”
贺嘉泽左顾右盼，心急如焚地想要直接跑到器械区：“现在人还挺少的，我怕再等一会儿人就多起来就不方便了，咱俩直接到器械区碰一碰吧。”
秦灿：“可以，随你。”
眼见两人迈着步子就要往器械区前进，谢以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一手拉住一人的胳膊：“回来，热身。”
在谢以津的监督下草草热身完，他们总算来到无氧器械区，进入正题。
贺嘉泽兴致高昂：“你平时有什么特定的器械顺序吗？要不先做卧推？哑铃还是杠铃？”
秦灿微笑：“如果你需要小重量先开开胃的话，我也可以陪你来几组哑铃。”
秦灿这话说得极委婉，贺嘉泽反应过来后暴怒：“我从我妈肚子里出来之后就没碰过哑铃这种东西！”
谢以津：“……”
贺嘉泽咬牙切齿：“走吧，先去卧推凳那里。”
秦灿颔首，跟着贺嘉泽来到了放置着不同重量杠铃片的架子前。
贺嘉泽：“你平时多少重量开始？我一般是60到70kg。”
秦灿：“和你差不太多，可能再多个小20kg吧。”
贺嘉泽：“你——”
谢以津不明白他们两人是如何把健身变成回合制对战游戏的。
年轻男孩之间的胜负欲？还是健身爱好者之间会有的攀比心理？
但谢以津预感到这两人今天的能量消耗应该不会太小，思索片刻，还是去旁边的售货区买了两瓶运动饮料。
等到谢以津回来的时候，这场较量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贺嘉泽满头大汗，应该是才做完一组卧推，现在刚好轮换到了秦灿的回合。
秦灿在卧推凳上躺下，贺嘉泽站在他的旁边，神色迟疑地帮他给杠铃上面加片，询问道：“你确定加到90kg？我可真给你上了啊？”
秦灿：“加。”
杠铃卧推，是对胸部维度刺激最大的器械运动之一。
人需要躺在卧推凳上，手反握杠铃，胸部挺起，推举杠铃的时候，身体呈现出自然反弓的状态。
同时肩胛骨需要收紧，肩膀下沉，尽量让杆触碰到胸部最高点。
谢以津拿着运动饮料瓶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感觉秦灿确实很了解自己。
他爱看，而且是那种目光根本无法从秦灿的身上移开分毫的爱看。
秦灿的胸部紧绷着发力，腰身弓起，托举杠铃时有节奏地吐息，每个动作都做得极其漂亮标准，对自己身上的肌肉和力量进行着最为极致的运用。
而他的神色始终专注，看起来是游刃有余的。
大汗淋漓的贺嘉泽站在谢以津旁边，一开始还是抱着“我看你能撑多久”的心态观察着秦灿的动作。
三十秒之后，贺嘉泽咽了口唾沫，对旁边的谢以津说：“你这个后辈，他确实……确实有点东西。”
谢以津：“嗯。”
他们的音量不大，健身房里背景音乐也十分的动感吵闹，卧推凳另一边的秦灿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于是贺嘉泽看着看着，逐渐进入到了另外一种状态。
他直勾勾地盯着秦灿的动作，忍不住喃喃着称赞道：“太标准了，90kg这种重量……还能每个动作都这么标准地触胸，发力方式也一点问题都挑不出来。“
谢以津：“嗯。”
到了最后几个，贺嘉泽完全是一边艳羡一边叹息的状态：”这身体条件确实是天赋，如果全职练个一两年，绝对可以去试着参加比赛了，我……我根本比不了。”
谢以津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比赛？”
贺嘉泽一僵：“这是一种友好的交流，同时是我们健身人对自己尊严的守护，你不懂！”
健身爱好者普遍都有的心理吗？
谢以津重新看向卧推凳上的秦灿，微微蹙眉：“可是在我眼里，你们都已经足够高壮了。”
“你不懂，健身这事儿是没有极限的，就像科研一样。”
贺嘉泽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嘀咕道：“不过当年你走的时候，我还没有现在这么壮，甚至还没有你高呢。”
谢以津身子一顿。
贺嘉泽抿了抿嘴，看向谢以津，继续问道：“你一直都不打算回家吗？博后合同结束了也不回去，就这么……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谢以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秦灿。
半晌后他说：“我的家就在这里。”
贺嘉泽皱了皱眉，只以为谢以津还在怄气。在他眼中，谢以津来伦敦才不过工作短短的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把这种地方真的当成家。
“而且你应该知道，哪怕我真的回去了，你妈对你的压力，以及谢枫课题组里人对你的看法，并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谢以津平静道：“只有你才能改变你自己的现状。”
贺嘉泽睁大双眼，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什么。
但他偏偏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谢以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于是嘴巴又是一瘪。
比健身比不过别人，还被亲哥戳了心窝子，眼看着小珍珠又要落下，贺嘉泽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别过脸，瓮声瓮气道：“……我，我突然想起来，嘉嘉姐给我的一堆资料我还没有看，我先回去了。”
谢以津：“…… ”
贺嘉泽走得飞快，身影近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了更衣间里。
谢以津有些出神。
片刻后他回过头，发现秦灿已经结束了一整组的卧推，正躺在卧推凳上休息。
他走上前，将准备好毛巾递给秦灿：“你出了好多汗。”
秦灿接过毛巾，神色看起来有些微妙。
他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才缓慢地“嗯”了一声：“贺嘉泽…… 是走了吗？”
谢以津：“他要回去看资料，刚才就走了。”
秦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好。”
谢以津盯着他的脸：“你还要再练一会儿吗？”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秦灿沙哑开口道：“我想再休息一会儿，太久没动了……今天有点累。”
谢以津说：“好。”
谢以津站在身旁耐心地站了一会儿。他开手机，检查了一些邮件
几分钟后，他合上手机，重新抬眸看向秦灿，有些疑惑：“你还没有休息好吗？”
秦灿没有说话。
谢以津突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起眉，紧盯着秦灿的脸：“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秦灿还是没有说话，耳根微红，呼吸急促。
秦灿刚刚已经用毛巾擦了一次汗，但这才没过多久，他的额头又布满了一片细细密密的汗珠。
谢以津突然意识到，这些不是因为运动而产生的汗水。
而是因为疼痛产生的冷汗。
谢以津：“你——”
“我的胸部……可能拉伤了。”
秦灿冷汗涔涔，近乎是从牙缝里面勉强挤出来的声音：“现在坐不太起来，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
秦灿近乎因羞愤而死，
运动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健身最忌讳的就是在力量训练上强行逞能。
但他实在是看到贺嘉泽这小子就烦，看到贺嘉泽一边举铁一边时不时偷瞥谢以津的样子更烦，看到他和谢以津交头接耳说悄悄话的时候，心里更是乱得不行。
所以卧推到后半程的时候他才会心不在焉，没有找准肌肉的发力点，加上太久没上过这么大的重量，等会过神时，已经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秦灿并不质疑谢以津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相信自己是谢以津的第一个伴侣，但是他同时也能感受得到，贺嘉泽和谢以津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学术会议上曾经遇到过的前后辈”这么简单。
听过头疼腿痛关节痛的，胸痛是真的没见过。
而且这种肌肉拉伤是最烦人的，它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但是它无处不在：抬胳膊会痛，衣服布料盖在上面会痛，就连轻微呼吸都会隐隐作痛。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时，秦灿感到自己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凉意，差点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冰敷。”他听到谢以津说，“拉伤后必须做的处理，你忍着点。”
秦灿瞥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冰袋，重新，努力调整着呼吸。
谢以津拉了一把小凳子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一只手拿着冰袋，在秦灿的胸前来回移动，换着角度帮他冰敷。
其实秦灿大可以自己拿着冰袋的，他更清楚自己拉伤的位置在哪里。
但是秦灿没开口，谢以津也没说什么，于是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屋子里陷入了略带尴尬的静谧之中。
秦灿感觉这沉默比胸口上的冰袋还要难忍耐千万倍。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要敷多久？”
“至少二十分钟。”
“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找点事情一边做一边帮我敷。”秦灿干巴巴道，“比如刷刷手机什么的……不用这么一直陪着我浪费时间。”
谢以津看着他：“好。”
五分钟后，谢以津拿着一沓纸，重新回到了床边。
秦灿定睛一看：“文献？”
谢以津“嗯”了一声。
他低头翻过一页文献，纸张的边角不经意地划过秦灿的腹部，带起一阵痒意。
同时他另一只手继续拿起冰袋，继续在秦灿的胸口上摁来摁去：“是H大课题组的最新研究，小鼠逆衰老和基因疗法的大方向，还算有意思。”
秦灿：“……”
谢以津这人似乎非常擅长一心二用。
他低头看着文献，手中的冰袋却不停地换着位置，指尖偶尔还会温柔地带过秦灿胸口的皮肤。
指尖是温暖的，冰袋是冰冷的，冷热交织下，秦灿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偏偏引起这一切感觉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神色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文章。
五分钟后，谢以津掀起了眼。
“你一直在看我。”他说。
秦灿顿时仓皇地移开视线：“……我没有。”
谢以津没有继续看向文献，而是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之前有像这样拉伤过吗？”
秦灿干巴巴：“没有。”
谢以津：“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极限在哪里吗？”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胡乱地扯起了借口：“我当然知道，只是今天热身不够，加上太久没练，所以才——”
谢以津安静着没有说话，像是在判断着秦灿说的这些话是借口还是事实。
片刻后他突然放下手里的文献，将冰袋拿开，用手轻柔地托住了秦灿的胸。
他将脸凑近，对着秦灿胸前的那片皮肤吹了一下 。
冰袋本就在秦灿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片冷凝水，谢以津这口气更是让秦灿一瞬间冷到了极致。胸前的鸡皮疙瘩骤起，他直接叫出声来：“你干什么？”
谢以津没说什么，用手指很轻地在秦灿胸口上揉了揉，又将冰袋重新覆盖上。
“放松一点，你的肌肉太紧绷了，这样冰敷达不到最佳的效果。”
他盯着秦灿的胸口：“而且冰袋是不是太冷了？我感觉你的上胸摸起来，比平时要更硬一些，中胸和下胸的差距倒是不大。”
秦灿震惊：“这你都能摸出来？”
“当然。”谢以津一只手的指尖在文献上敲打着，另一只手拿着冰袋，换着位置在秦灿的胸肌上压了压：“而且每次你运动完之后，胸部整体都会变大一些。”
“……”
“应该是因为运动时的动脉扩张，血流量增大而导致的，如果你今天没有拉伤的话，我其实很想——”
“…… 谢以津，快去看你的文献吧。”
喊的是全名而不是前辈，看得出来是真的羞赧至极了。
谢以津半晌道：“好。”
青年的体温偏高，胸部和身体冰袋接触的那一面化得要快一点。
于是在翻开下一页文献之前，谢以津抬起手，给冰袋换了个面，继续贴在了秦灿胸口的皮肤前。
冰袋里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清脆声响。
下一刻，谢以津听到躺在床上的青年突然极快极轻、声音小到微不可闻地问了一句——
“那……谁的更大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小秦(随意)(目移)：就...就随便问问。

第63章 你的更大
谢以津拿着冰袋的手一滞。
他看向秦灿：“什么？”
秦灿笔直地躺在床上，视线飘忽不定，对上谢以津双眸的瞬间，他露出一副讶异的神情：“啊？我说什么了吗？”
谢以津不知道他的演技太过逼真，还是自己真的听岔了，最后只能迟疑地点了点头。
“对了。”半晌后谢以津开口道，“我有一个对我而言的坏消息，但对你而言的好消息。”
秦灿：“啊？”
谢以津：“天气预报说，二十分钟后也就是七点四十分左右，会有一场小雨。但是肌肉拉伤需要静养修复，所以今天我会给你放假一次。”
秦灿听到“放假”两字的时候一愣，片刻后缓慢地“哦”了一声。
谢以津颔首，低下头，继续看向手中的文献。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秦灿问：“那一会儿下起雨来，你真就不摸了？”
谢以津翻过一页文献，没有看向秦灿：“是的，肌肉拉伤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彻底好透之后我才会再次上手。”
秦灿：“我只是胸口拉伤了，又不是半身不遂了……腹部和胳膊还空着呢，你都可以用啊。”
谢以津抬眸：“但是使用这些地方的过程中你会大幅度移动，也会牵扯到胸部的肌肉。”
他们安静地对视片刻。
秦灿稳住声线：“其实有一个方法，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姿势，我可以全程保持不动，照样也能在一会儿下雨的时候帮到你。”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脸。
秦灿又看似镇定地补充道：“你之前在爱丁堡酒店里高烧，吃冰激凌的时候……也用过一个类似的姿势。”
“哦。”片刻后谢以津开口道，“我想我知道了。”
秦灿的喉结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谢以津脱下鞋上了床，坦荡地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谢以津的臀部和秦灿的大腿紧密贴合，他低下头，将双手撑在秦灿的身侧，身子同时微微前倾了一些。
似乎是因为坐得并不太舒服，他不断调整着坐姿，无形之中秦灿让秦灿的呼吸又加重了几分。
“是这样吗？”谢以津抬起眸问。
“对。”秦灿镇定道：“一会儿雨下起来之后，我保持不动，除了胸不能摸，像是腹部啊胳膊啊，你可以随意自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谢以津“嗯”了一声：“我可以先试验一下吗？”
秦灿：“……好。”
于是谢以津低下头，吻了一下秦灿的嘴唇。
他似乎是想很轻地、蜻蜓点水地撩拨一下，但秦灿早就看破了他那点小心思，直接用手扣在了谢以津的后脑勺上。
这个吻变随即得更深更湿，眼看着谢以津的身子就快软在秦灿的身上，顾及着秦灿胸口的伤，谢以津极轻地咬了他一下，秦灿才松开手，两人意犹未尽地拉开了距离。
他们对视，呼吸急促，鼻尖相抵。
“看来确实可行。”谢以津喘息着说。
秦灿回味着舌尖上的那点痛意：“我当然不会骗你。”
谢以津眨了一下眼：“虽然现在我的需求都可以被满足到了，但是一会儿雨下起来之后，它应该怎么办呢？”
秦灿大脑空白了一瞬：“它……是什么？”
谢以津睨着秦灿的脸，没说话。
片刻后他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身子微微后仰，腰臀轻轻向后一贴——
秦灿骤然一僵。
“现在贴在我屁股上的这个。”谢以津说。
冰袋里的冰块缓慢地融化，在床单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文献随意地散落在床边，最后的两页始终没有机会被谢以津读完。
后来秦灿才意识到，今天晚上根本没雨，谢以津诈了自己。
但现在气氛到位，烘焙材料也都准备好了，来口小甜点似乎也无伤大雅。
他们上次做了蛋糕，算是摸到了点基础烘焙的窍门，于是今天打算做点不太一样的——芝士爆浆小饼干。
谢以津成了主导这场烘焙过程的主厨，所以秦灿全程只需要躺着。
这个姿势是一个极佳的观测姿势，因为秦灿可以捕捉到谢以津的神情之中的每一个变化：脱衣服时候的慵懒坦荡，忍耐时的眉头微蹙，以及动情时的茫然失神。
这样的体验确实够新奇也够刺激，但同时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谢以津的体力确实太不好了。
嗯，谢以津是一位很不称职的，极其懒惰的烘焙伙伴。
他一累一疼，完全不管另一位主厨秦灿的死活，饼干进烤箱才刚刚烘焙到了一半，就坐在秦灿身上一动不动了。
他直接弯下腰，把头埋在秦灿的脖颈，汗湿的额头抵在秦灿的肩头，喘息声格外动听，听得秦灿心头泛起一片痒意。
秦灿憋得人都快麻了，很想自己采取行动：“前辈咱……咱要不稍微动一小下？”
“……没力气了。”谢以津声线微哑，“你自己来。”
秦灿喉结上下滑动，近乎是立刻翻身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啊。”
“你不能剧烈移动，胸…… 胸口要赶紧养好，下周还有别的雨要用到。”
“没事，我只要上身保持平稳，其他位置的肌肉发力，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
芝士爆浆饼干不需要进行奶油的打发和精致的裱花，按理来说是非常容易上手的，唯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火候。
火候不足饼干会是夹生的，火候太大芝心会提前爆浆流出，饼干也会烤糊，因此熟与糊的临界点很难把控。
然而今天的两个厨师一个局部负伤，一个体力不足，因此两人对火候的关注都不够细致。
此刻饼干的表面已经烘烤出漂亮的裂痕，隐隐有了爆浆的趋势，只要及时将烤盘从烤箱内拿出来，就还有一线挽救成功的可能。
可惜没有一个人及时注意到。
谢以津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微微睁大眼睛，想要推开秦灿，叫他把装着饼干的烤盘赶紧拿出去。
“你先出去再——”
“好像……有点晚了。”
“你——”
爆浆流心芝士馅料满满当当地溢出，微热而黏稠。
秦灿又爽又心虚，根本不敢对上谢以津的视线，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赶紧伸手把颤抖的谢以津抱在怀里。
“我……我受伤了，我现在是病人。”
他仓皇又暗爽地吻着谢以津，想要转移谢以津的注意力，试图掩盖着自己极其恶劣的行径：“就……先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啊？”
谢以津眼睫颤抖着承受着这个吻，完全说不出话，可能是太累了，也有可能是根本对秦灿无话可说。
他们拥抱着，谢以津疲倦地将脸抵在了秦灿的肩，呼吸一开始是急促的，后来逐渐变得平稳。
就在秦灿以为怀里的人已经累得快要睡着时，他听到谢以津很轻地开口说了一句：“你的更大。”
秦灿猛地睁开眼：“什么？”
“虽然不知道当时你具体在问哪一个部位，也不是很能确定你究竟是在和什么人比。”他听到谢以津说，“但不论如何，都是你的更大。”
秦灿很久都没开口。
秦灿沉默了太久太久，久到谢以津以为自己当时真的听错了的时候，谢以津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秦灿的脸：“你——”
就好像是一道甜品好不容易制作完毕，灶台和桌面都已经收拾好了，碗筷和工具也都整理干净了，另外一位厨师却突然又来了兴致。
他重新举起了搅蛋器，拉着另一位已经筋疲力尽的厨师，准备再来制作一顿丰盛的宵夜。
“前辈，今天我是病人。”
“你不是刚刚才——”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
-
伦敦正式进入灰蒙蒙的、多雨湿冷的秋天。
秦灿和谢以津的合作课题进展得非常顺利，大部分的实验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到了数据整理和文章撰写的阶段，乔纳森对他们的进度非常满意。
贺嘉泽也度过了每个实验室新人都有的高频闯祸期。
虽然偶尔还是会犯一些低级的小错误，但是贺嘉泽学习态度端正，笨却认真，会主动提出观摩每个人的实验流程，并承担不少累活儿来积累经验。
他逐渐得到了实验室里每个成员的认可，于是某天下午，洛嘉嘉把他拉进了“虫虫大家庭”的群聊之中。
【++】：“欢迎小贺同志加入养虫大家庭！”
【七月七爱恋】：“欢迎欢迎！”
【七月七爱恋】：“对啦小贺，你上次问我的培养基的配置protocol已经放在你显微镜旁边啦，你自己看一眼哦。”
【呵呵】：“大家好……”
【呵呵】：“嗯，我已经拿到了，谢谢七月姐。”
【七月七爱恋】：“嘿嘿，七月姐。”
【七月七爱恋】：“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对了小贺同学，这周五我们打算去U大旁新开的一家意大利餐厅搓一顿，秦灿请客，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can】：“？”
【++】：“？”
【七月七爱恋】：“？”
【七月七爱恋】：“郝五周，速速帮秦哥回忆起来@5weeks。”
【5weeks】：“嗯，大概是几周前，同时是秦哥你生日的前一天，你亲口说过要请我们吃这家店的披萨，当时还说要请我们喝酒来着。”
【can】：“……”
【can】：“行行行行行，我请我请，这周五是吧，到时候能来的都来哈。”
【呵呵】：“我看情况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
【七月七爱恋】：“好哦好哦！”
【七月七爱恋】：“对啦，谢哥来不来呀～@Yijin Xie”
秦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以津便在私聊里给秦灿弹了一条消息。
【前辈】：“周五晚上有暴雨。”
秦灿盯着“暴雨”两个字，喉咙深处控制不住地变得干渴起来。
他压抑住内心的悸动，回复道：“我可以和他们说换个周末再吃，稍微往后推一推，一顿饭而已。”
片刻后，谢以津回复道：“没关系，我看了一眼，雨应该大概在十点到十一点这个区间才下，应该和晚饭并不冲突。”
秦灿犹豫少时，回复了一个：“好。”
抬起头时，电梯门刚好开，秦灿走了进去。
秦灿现在正在实验楼的一层。他今天要肝一天的文章，所以刚刚去旁边的咖啡店买了杯拿铁提神。
他进了电梯，转过身，刚好看到不远处的乔纳森和一个中年亚裔男子坐在休息区，两人正愉快攀谈着。
秦灿愣了一瞬。
秦灿之所以能一眼注意到这两个人，主要是因为乔纳森的小秃顶实在是太显眼了。
乔纳森身旁的那个中年男人则是个陌生的脸孔。他戴着眼镜，虽然鬓角的银发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斯文沉稳，学者气息分外鲜明。
一瞬间，一股很奇妙的感觉涌上秦灿的心头。
他感觉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更准确地来说，是他眉眼和气质给秦灿带来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只是短暂的一刹那，下一刻，电梯门缓缓关上。
秦灿举着咖啡，对着紧闭的电梯门愣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想，抬起手，摁下了自己楼层所在的按钮，
作者有话说：
小谢，懒厨子。
小秦，坏厨子。

第64章 小津
星期五，阴。
实验台前，谢以津又一次抬头看向窗外。天空被厚重的云层笼罩，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晌后他重新低下头，用酒精灯的火焰给了一下手中的接种环消了毒，沾着瓶中养好的菌液，在培养基上划出一条条平行的线。
暴雨的前夕总是难熬的。
谢以津一开始希望雨不要来，但一想到迟早会下，最后还是变成盼着它早点到，因为等待的过程实在是太过煎熬。
但幸好今天他要面对的是已经被天气预报预测到的暴雨，而且——
“今天便当里的那份炒饭，做得真的好好吃啊。”青年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起。
谢以津抬起头，看到秦灿站在自己的身旁，正在系着实验服上的扣子。
谢以津“嗯”了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是用昨晚的剩饭炒的。”
秦灿好奇地问道：“这么简单？可我记得咱昨晚吃的不就是白米饭吗？”
谢以津：“加了一颗蛋，盐还有火腿，重新炒了一下。”
“怪不得这么香啊，感觉晚上的饭都吃不下几口了。”
秦灿一边感慨着，一边看了眼谢以津的接种进度。
他拿起手边的封口膜，提前帮谢以津剪出合适的尺寸：“不过咱俩现在一边处理细菌一边聊着美食，还真是有够重口的。”
谢以津接过秦灿递上来的封口膜，将接种完的培养基密封好：“其实大肠杆菌也是线虫的食物。”
“……”秦灿对他刁钻的思路感到钦佩，“确实。”
谢以津弯下腰，将培养基放进了身旁三十七度的恒温箱。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手肘却不小心带到了实验台上的玻片。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在是上午已经拍完图的玻片，秦灿反应过来后长舒了一口气，半开玩笑似地缓解起了气氛：“没事，反正已经拍完了，就当是帮它进垃圾桶前提前处理一下了。”
谢以津盯着地上的碎玻璃，皱起了眉。
“要是担心的话，今晚的饭咱就不去吃了。”
秦灿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像是猜到了什么：“我找个借口和他们说一下，大家都会理解的。”
谢以津摇了摇头：“已经约好了，临阵取消会让很多人失望的。”
秦灿犹豫少时，还是点头说“好”。
将地上的玻璃碴子处理好后，秦灿去谢以津的办公室里写了一下午的论文。
是的，他们单纯地撰写了一整个下午的论文。
非雨天的谢以津有几点让秦灿十分敬佩，那就是他的集中力和行动力。
下班时间到了后的谢以津一秒都不会在实验室多留，但同样的，正常工作模式下的他，哪怕在周五的下午也很少摸鱼。
当然，这一切发生的前提是在“非雨天”。
在科研上一丝不苟，但在好色时也毫不收敛，谢以津就是如此神奇的一个人。
他们几个人约的是下午六点一起步行去U大旁边的意大利餐厅，眼见时间差不多快到了，秦灿问了一声：“走吗？”
谢以津点了点头。
他刚准备合上面前的电脑，手边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这样，你先接电话。”秦灿说着站起了身，“我正好去我办公室拿下外套，马上回来找你。”
秦灿刚走出谢以津的办公室，一抬头，就和正在走廊里探头探脑挨个房间偷看的郝七月撞了个正着
“干什么呢？”
秦灿被她吓了一跳：“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打算偷个仪器出去变卖呢。”
郝七月神色迟疑：“秦哥，小贺同学今天还没来吗？”
秦灿回想了一下：“早晨做实验的时候好像是没看见他，我说今天这么安静呢？”
“奇了怪了。”郝七月说，“他昨天还说想观摩我做一次PCR来着，结果我今天等了他一天人都没来，只好刚刚自己做了。”
秦灿：“不应该啊，他这两天不是天天很早就到吗？”
“是啊，嘉嘉姐也联系不上他，微信也一直没回复呢。”
郝七月忧心忡忡：“是不是病了啊？等等，那他今天的晚饭还能来吃吗？”
“你脑子里只有饭是吧。”秦灿叹息一声，“不行给他直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说不定是遇上了什么急事呢。”
郝七月郁闷道：“行吧，我再试试。”
入秋后伦敦的天气变得微凉，秦灿回去先取了自己的外套，随即向谢以津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看到谢以津正一个人站在窗边。
谢以津攥着手机，神色没有什么波澜。但不知道是窗外昏暗天色的衬托，还是屋内的灯光问题，他的侧脸看起来是……有些苍白的。
秦灿总觉得他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对，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良久后，谢以津转过了身，“刚刚接了个骚扰电话。”
秦灿应了一声：“这样啊。”
秦灿没有多想，低下头把衣服穿好，抬起头时，看到谢以津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怎么了？不走吗？”
“我突然想起来，乔纳森找我要的一些数据还没有处理完。”
谢以津说：“他下周一开会的时候要用，我承诺过要在会前给他。”
处理数据？
秦灿蒙了一下：“可是今天是周五啊，你都忙了一下午了，不休息一下吗？回去再弄呗，还有一个周末呢。”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是不是……”
“嗯，我想我还是有些害怕。”谢以津说。
他看向秦灿的双眼：“虽然今天暴雨的时间在深夜，但是外出吃晚饭在我看来还是太过冒险，我果然……还是更倾向于在家里等雨到来。”
谢以津的神色是镇定的。
这个理由比“处理数据”要合理得多，但还是让秦灿感到说不上来的奇怪。
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和谢以津确定了很多次今晚的饭能不能去吃，但每一次的谢以津都笃定地说“没事”。
怎么在临走前……突然就变了想法呢？
“好。”秦灿犹豫着开口道，“那你先回家休息着，我和他们去吃，到时候给你带一点回来怎么样？”
谢以津点了点头，说：“好。”
秦灿将外套穿好，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谢以津同时也将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中的数据上，然而片刻后，他听到秦灿喊了自己一声：“谢以津。”
他抬起头，对上了混血青年微亮的棕眸。
秦灿站在门口，认真地开口道：“我想让你知道，不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你其实都可以和我说的。”
谢以津的身子一僵。
他微微张开嘴，像是说些什么，但胃随即剧烈痉挛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的喉咙深处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最后只是看着秦灿，点了点头。
秦灿紧紧注视着谢以津的神情。
“那好。”半晌后秦灿移开了视线，说：“我会尽量早点和他们吃完，一定能在暴雨之前回家，你等我回来，好吗？”
谢以津说：“好。”
秦灿离开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谢以津听到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对话声，郝七月吵吵闹闹地说“秦哥秦哥一会儿我要点松露披萨吃！”，郝五周似乎是反驳了一句“这种味儿的能好吃就有鬼了。”，应该是秦灿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谢以津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谢以津先是打车回了家，进门之后站在玄关发了一阵子的呆，最后还是拿起手边的伞，重新出了门。
到了贺嘉泽公寓所在的地址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灰暗云层与深色天空之间的界限已不再明显，肉眼很难分辨得出天气的好坏。
但此刻潮湿憋闷的空气谢以津再熟悉不过，那是暴雨前的征兆。
他用贺嘉泽给的密码进了公寓楼，来到五层，摁响了一扇门前的门铃。
门过了很久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人是贺嘉泽。
和平时意气风发穿着皮衣出现在实验室里的样子不同，此刻贺嘉泽是非常狼狈的：他脸上的泪渍未干，右半边脸像是被人打过，微微肿了起来。
在看到谢以津的一瞬间，贺嘉泽很明显地呆了一瞬，似乎没有预想到谢以津真的会出现。
他“呜”了一声，眼眶随即被泪水蓄满：“哥……”
从和谢以津见面到现在，贺嘉泽不是没有哭过，但是他憋了很久一直没有叫出来的那声“哥”，在最委屈的时候，终于还是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谢以津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沙发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头发凌乱，脸上同样也挂着泪痕。在看到谢以津的一瞬间，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愤怒，震惊，妒忌，随后全部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怨恨。
谢以津对这个神情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贺敏只有心情好的时候会才在谢枫面前稍微掩饰一下。
谢枫不在又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看着谢以津的眼神向来都是如此，从未变过。
“贺嘉泽？”
贺敏指着谢以津，难以置信地质问道：“我说谁给你的胆子一个人来伦敦？ 原来是翅膀硬了有靠山了，你国内的好日子不够过是吧？你宁愿跑到这种地方和一个外人混日子，你都不愿意听你亲妈的话是吧？”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一边抬起了手，习惯性地又要往贺嘉泽的脸上招呼过去。
贺嘉泽下意识地往谢以津的身后躲了一下，大声哭着说：“没有……我哥根本不知道我要来，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 ”
贺敏扇人扇了个空，听到和贺嘉泽说出“我哥”两个字，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她指着贺嘉泽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好，你哥，你哥！”
她看向窗边的男人，冷笑着质问道：“谢枫，你是不是也知道你儿子的这些小算盘？你们父子俩，哦不，父子仨是不是早就在背地里商量好了？你们是不是全部都瞒着我一个人？是不是把我一个人当傻子耍？啊？”
谢以津的视线顺着贺敏悬在空中的手，落在了站在窗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沉默地抽着烟，一直以置身事外的姿态站在远处的男人。
谢枫的神色一直都很淡然。
他将自己隐藏在了缭绕的烟雾后，像是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家庭闹剧，又像是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所以他连哪怕一点点的在乎都不愿意装出来一下。
但在看到谢以津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他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底出现了极其明显的波动。
他怔怔地望着谢以津，片刻后无视了身旁贺敏的质问与尖叫，一步一步走到了谢以津的面前。
谢枫紧盯着谢以津的脸，低声开口道：“小津…… ”
谢枫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以津肩头的前一秒，谢以津却无声无息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极轻地开口道——
“谢教授。”
谢枫的身子一震。
手悬滞在空中，他听到谢以津平静地说：“我闻不了烟味，麻烦您先把烟掐了吧。”

第65章 湿润
这并不是一个儿子应该对父亲说话的语气。
但谢枫盯着谢以津的脸，半晌后竟然低下头，真的把手中的烟给灭了。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他身后的贺敏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再一次尖声开口道：“贺嘉泽！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现在把你的行李收拾好，和我回酒店，然后过两天——”
贺嘉泽抽噎了一下，小声地说：“我不想回去。”
贺敏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提高了声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贺嘉泽的身子一抖，嘴巴重新张开，对上贺敏的视线，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你到底回不回去？”
贺敏大哭起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从小到大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你知道吗？你的大学，你的那些文章，你挂科后我花钱打点的那些教授，我还能害你吗？结果现在你学会把胳膊肘往外面拐了？”
贺嘉泽麻木地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是不是你偷偷联系了小泽？”
贺敏神色又是一变，指着谢以津的脸：“他从小到大一直都特别乖，是不是你背地里给他耳边吹了风？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叛逆，怎么能想到一个人来伦敦这种地方！”
“够了！贺敏！”
谢枫看她疯癫的样子，忍无可忍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小时候和你说了让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就可以，你不听，非要逼着他跳级，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谢枫你敢动我？你的实验室能有今天，你的项目你的资金，你的教授杰青你的每一个职位，哪个不是靠我家里的关系拿到手的？”
贺敏号啕大哭着喊道：“你再敢动我一下？”
谢枫的身子蓦然一顿，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我凭什么让他按部就班地读书？”
贺敏指着贺嘉泽的脸：“都是一个爸生的，贺嘉泽你为什么就是这么不争气？别人都知道谢教授有个不愿意回家的天才大儿子，凭什么二儿子就不能也是个天才！你为什么就不能比他聪明？”
“每次逢年过节那些娘家亲戚们议论的话，我听着真是想死，我真是不如死了！”她尖叫着说。
贺嘉泽毕竟是贺敏的亲生儿子，他听得了贺敏骂他蠢，但他听不了贺敏说“不如死了”这样往心窝子上戳的话。
“妈，你别说了，我回去……我跟你回去。”
贺嘉泽哭得声音都哑了，上前想要拉贺敏的手：“我……我不闹了，我现在就买机票，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行吗？”
贺敏：“你现在亲口和我发誓，你回去之后——”
“他不可能和你回去。”
屋子里骤然寂静了一瞬。
谢以津实在是安静了太久，因此在他突然开口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贺敏愣了一下，尖声开口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贺嘉泽本人确实和我没关系，但是他签了条约，从S大交换到了U大基因所的实验室，现在算是我老板乔纳森的学生。”
谢以津淡淡开口道，“他占了我们实验室今年的交换生名额，这个节点不可能再招新人，如果他走了，影响的是整个实验室的进度，耽误的是我的课题和我未来的前途，那么就和我有关系了。”
贺嘉泽蒙了。
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他和谢以津的课题是相互独立的，根本不存在什么共享进度的事情。
贺敏也愣在了原地，因为她完全听不懂谢以津在说什么。
她是国内知名药企老总的千金，是高校教授的夫人，但是她从来都不懂科研，更不了解一个实验室的运作方式。
她在国内习惯使用自己的权利来走捷径，但U大和伦敦是她的能力与手段触摸不到的地方。
谢枫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捻在口袋里烟盒的边缘上，似乎烦躁地想要抽一支烟，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所以不是他想不想回去的事情。”谢以津声线平静道，“是他现在不可能回去。”
“他签了交换生的合约，占了每年独一份的名额，有了交换生的学籍，他就有义务履行他作为学者的责任和义务。”
谢以津说：“这是信誉问题，如果现在毁约回国，那么他在U大的学术档案上就会留下记录，未来在海外深造的机会也会受到限制，至少同领域内的海外高校和工作机会，他以后就不用再考虑了。”
“当然，如果你不在乎的话，那么请便。”他看向贺敏的双眼。
贺敏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她看向贺嘉泽，颤抖着问：“贺嘉泽？是这样吗？”
贺嘉泽看了眼谢以津的神情，咽了口唾沫：“是，我确实……确实和他们签了合约了。”
贺敏有些慌神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她盯着谢以津的脸，咬着牙说：“谢枫，你这个儿子真是和你一模一样的聪明，聪明得让人生厌。”
窗外传来一阵闷雷声，雨点子开始沉重地敲打在玻璃窗上。
这场雨还是来了，比预期之中早了一点。
谢以津的眼眶烧灼起来。
呼吸在无声无息间变得急促，血液中席卷而来的熟悉灼烫感让他感到轻微的眩晕。
“不。”谢以津轻声开口道，“聪明也好，科研天赋也好，我的人生经历和现在已有的成就，都和你的丈夫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你一定要用遗传学来解释，”他平静道，“那么我也是随了我的亲生母亲，不是他。”
谢枫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和贺嘉泽体内另一半的血液不同，所以我们注定是不一样的个体。”
谢以津回答着贺敏的话，看向的却是谢枫的双眼：“你们在要求他成为我甚至超越我之前，有没有问过他自己想不想比，有没有想过这对他是否公平？有没有试着过问过他哪怕一次……他自己想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贺嘉泽嘴巴微张，眼睛红红地盯着谢以津的脸。
贺敏的气势很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贺嘉泽是我的儿子，我再怎么要求他，那也是因为我爱他！”
她看着谢以津的侧脸，看着他身旁的谢枫，心里的怒火又一次烧了起来。
她咄咄逼人地问道：“倒是你，你的母亲呢？你口中的那个聪慧过人的亲生母亲，她现在人在哪里呢？”
谢以津的身子在瞬间颤了一下。
谢枫再也忍不住开口呵斥道：“住嘴，贺敏！”
“没记错的话，也是像现在这样的雨天吧。”
贺敏死死地盯着谢以津的脸，冷笑了一下，轻飘飘地问道：“你既然那么地像她，那她为什么会选择把你一个人丢下，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呢？”
窗外的雷声骤然响起，雨声沉重而压抑。
低烧让谢以津的眼前有些发白，他已经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
只有声音被无限地放大，雨声，雷声，贺敏尖锐的嗓音，贺嘉泽抽噎的哭声，所有声音都交杂一起，混乱而刺耳。
贺敏还没有说完，她身旁的谢枫突然有了动作。
他不由分说地将贺敏拽起来，拉着她的胳膊，直接向门口走去。
贺敏尖叫着想要挣脱：“谢枫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够了，先和我回酒店！”谢枫神色厌倦地开口道，“你闹够了吗？我明天还有演讲，你现在在这里疯疯癫癫的，这个家还有个样子吗？”
贺敏也没有力气反抗了。
她任由着谢枫拽着自己往外走，边哭边笑地说道：“这个家究竟是因为谁变成的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儿子不随你姓，一个儿子不肯认你，你现在叫我疯疯癫癫，到底谁活得才是一塌糊涂……”
“砰”的一声，贺嘉泽的公寓门被重重地甩上。
谢枫带着贺敏离开了。
屋内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清晰可闻。
贺嘉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他不敢看向谢以津的脸，低下头，胡乱地沙哑开口道：“对不起，我……当时我太慌了，实在是脑子一热，下意识地就打电话给你。”
谢以津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实在是太安静了，贺嘉泽忍不住抬起了头，却刚好看到谢以津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这给贺嘉泽吓了一跳，连忙下意识地伸手一扶，紧接着就是一愣。
谢以津的手腕…… 竟然是滚烫的。
贺嘉泽蒙了，盯着谢以津的脸色，察觉到了他状态之中的不对：“你怎么了？你发烧了？怎么回事，你是来之前就——”
“……没事。”谢以津声音很轻地打断了他，“扶我下楼，我要回家了。”
他要回家。
贺嘉泽的大脑也还没从刚才的闹剧缓过神来，听到谢以津发令，下意识地跟着照做，扶着他下了楼。
直到走出公寓楼的时候，贺嘉泽才发现外面的暴雨已经大得不成样子。
谢以津已经快要站不住了，皮肤滚烫到让贺嘉泽心惊。
贺嘉泽感觉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哥，现在下大雨了，先和我回去吧，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他看到谢以津摇头：“……帮我打车，我要回家。”
贺嘉泽不明白他为什么执拗地一定现在就要走：“可是雨太大了，先回去吧，一会儿再——”
贺嘉泽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天而降，将谢以津直接从他的怀里拽了过去。
贺嘉泽先是一惊，借着路灯昏暗的灯光，在凶猛密集的雨点之中，看了好久才勉强看清这人的脸，又是一愣。
秦灿举着伞，面无表情地站在公寓楼下。
为什么又是他？贺嘉泽感到难以置信。
好像有谢以津在的地方，这个高大的混血青年总是会高频率地出现，简直是…… 无处不在一般。
贺嘉泽下意识地想把谢以津抢回来：“你干什么？你从哪里找到这里，你放开他——”
秦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天色太黑了，阴暗的路灯光线下，秦灿的眼底没有一点笑意。
他冷冷地注视着贺嘉泽的脸，混血的眉眼本就深邃，只是因为秦灿平时经常笑着，所以才淡化了他极其深刻的轮廓。
此刻的他搂着谢以津，肢体语言中透出了对贺嘉泽毫不掩饰的攻击性，那神情……近乎是冷淡凌厉的。
贺嘉泽被震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灿转过身，撑着伞，搀扶着谢以津走进了雨幕之中。
谢以津的意识在此刻已经有些不清了，他喘息着勉强抬起了头。
“……秦灿。”他小声喊秦灿的名字。
秦灿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雨声太大没有听见，还是不想说话，秦灿只是举着伞扣紧了谢以津的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然后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他们下车的时候，谢以津已经完全走不稳了。
雨太大了，他快要软在秦灿的怀里，秦灿必须双手扶着他才能不让他摔倒。
根本撑不了伞，所以他们最后都淋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秦灿全程始终都没有开口，谢以津也没有说话。
进了屋，灯还没来得及开，秦灿便察觉到怀里烧得滚烫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屋子里一片漆黑，秦灿看不清谢以津的脸，但他察觉到谢以津像是抬起了手，似乎是想抱一下秦灿，又有可能是想摸一下他的胸口。
秦灿却再也忍无可忍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他双手捏着谢以津的肩膀，将人直接抵在玄关的墙上，呼吸急促地质问道：“你就只想摸我是吗？我对你而言，只是一个人形玩偶的存在是吗？”
谢以津没有说话，黑暗之中，只有雨水急促敲打窗户的声音。
秦灿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对谢以津的担心，发现自己被谢以津欺瞒后的失望，以及贺嘉泽出现之后长久以来积攒下的怒气，这些情绪此刻正交织着在他的胸膛里剧烈翻涌着。
他忍得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根本放心不下在暴雨降至的夜晚放谢以津一个人待着，哪怕是在家里。
和实验室里的一行人到了餐厅，秦灿连菜单还没看完就直接打车回了家，一下车，刚好看着谢以津拿到雨伞重新走出了公寓楼。
他继续一路跟着谢以津来到了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公寓楼下，眼睁睁地看着谢以津走了进去
秦灿就在外面一直等着，等到天彻底黑了，等到雨下了起来，越下越大，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贺嘉泽搀扶着谢以津从楼里面走楼出来。
“……谢以津。”
秦灿的嘴巴微微张开，他庆幸此刻屋子里是黑的，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调整自己的表情：“我知道你的性格很特别，我也知道你有很多秘密。”
“之前每次问你的过去或者是家庭，你都回答得很简单，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不想答，所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问过。”
秦灿沙哑地开口道：“我和自己说没关系，只要我让你看到我的心就好了，所以我带你见了我的父母。”
“我不想逼你，因为我觉得有一天，你会愿意亲口告诉我的。”
他干涩地说：“但是…… ”
胸口深处有什么烧得越来越旺，秦灿不愿意承认。
但他知道那是妒火。
“但是自从贺嘉泽出现了之后，我发现原来我的心胸……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狭隘太多。”
他近乎自暴自弃地说：“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他反正没有我高，胸也没有我大，摸起来没有我好，只要你现在最喜欢的是我……就足够了。”
“可是我能感受到你对他的不一样。”
秦灿酸涩地开口道：“我无法说服接受这种不一样，我告诉自己要大度，但是我……我做不到。”
将胸口积压已久的情绪抒发出去后，秦灿感到无与伦比的轻松。
黑暗之中，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因为他在等待谢以津回应自己，他期盼着自己能够得到一个解释。
但是谢以津一直都很安静。
“……算了。”秦灿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低下头，仓皇地开始为自己找补，“现在雨这么大，你应该也听不进去了吧。”
他说：“来抱我吧，先等雨停了再说。”
秦灿强行压抑着胸腔里酸涩和失落，想要摸索着拉起谢以津的手，像之前每一个雨夜那样覆盖在自己的胸口。
然而下一刻，秦灿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一开始秦灿以为是谢以津发梢上的雨水，但是后来又有一滴两滴砸了下来，越来越多，秦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些液体是温热的。
秦灿顿时感觉那里不太对。
他一瞬间怀疑是谢以津因高烧而出的汗，但又感觉汗不应该流这么多才对，于是他立刻抬起手在摸索着身旁的开关，终于打开了玄关的灯。
屋内亮起的一瞬间，秦灿睁大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的声线颤抖：“谢以津，你…… ”
谢以津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墙上。他侧过了脸，胸膛无声而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快要呼吸不过来一样。
他的眼睫随着呼吸抖动，眼睛睁得很大，但是目光的尽头却没有焦点，他好像已经听不到外界传来的声音了。
透明晶莹的液体安静地从他的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随着重力，一颗一颗地砸到秦灿的手背上。
谢以津在哭。
那些滴落在秦灿手背上的温热液体不是雨水，不是汗水，是谢以津的眼泪。

第66章 男朋友
秦灿慌了。
一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一旦哭起来，给外人来带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谢以津的哭近乎是无声的，只有呼吸格外的剧烈急促，像是倒不过来气一般。
他微侧着脸，没有看向秦灿，双眼没有焦点，而是有些茫然地看向远方——他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但越是这样的哭泣就越叫人心惊。
“谢以津……”
秦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仓皇地抬手地帮他抹眼泪：“怎么了？别哭，别哭……是因为我没有给你摸吗？”
谢以津的眼泪还是在掉，流满了秦灿的手背。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只是—— ”
秦灿这下是真的慌了神了。他赶紧把自己衬衣的扣子解开，简直是慌不择路抓着谢以津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贴，还专门挑了最丰实最饱满的那一片肌肉狠狠地往下摁了摁：“给你摸，现在就给你摸，都给你摸。”
谢以津还是在哭，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秦灿感觉现在摸可能已经不管事儿了，干脆直接把谢以津抱住，主动把自己的胸口往他的脸上贴：“那抱抱好不好？嗯？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不要哭了，你先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感觉到谢以津的身体在抖。
秦灿心乱如麻地抱着他，总感觉谢以津快要站不住了，最后干脆直接把人打横抱起走到了卧室，安置在了床上。
谢以津蜷缩着躺在床上，旧的眼泪刚被秦灿抹掉，新的泪水便重新落了下来。
像是情绪积压了太久突然爆发，一时间完全收不住了，他的意识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近乎感知不到外界传来的一切动静。
秦灿这才意识到，谢以津应该不是因为没摸到他的胸哭的，是出于一些别的原因。
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上次在爱丁堡昏睡时候的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正在睁着双眼不停地流泪，看得秦灿心里翻搅，难受到快要呼吸不过来。
秦灿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用胸口贴着谢以津的脸：“我刚才不是凶你，别哭了，前辈你……你先看看我，先摸摸我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摸我了吗？”
从前都是谢以津和秦灿讨价还价多贴一会儿，这是秦灿第一次如此主动地送货上门，盼着谢以津用手摸上来也好用嘴咬下来也罢，被摸秃噜皮了又或者吸肿了，他都无所谓。
但此刻谢以津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
反倒是在秦灿叫他“前辈”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睫无声地颤抖了一下
秦灿心慌意乱，一边牵着谢以津的手贴着自己的胸，一边低头用鼻尖和脸颊蹭他的脸颊，像哄小孩子一样：“别哭了，别哭了…… ”
过了很久，他听到谢以津声音很微弱地叫了自己一声：“……秦灿。”
听到谢以津开口的一瞬间，秦灿喜出望外地猛抬起头，紧紧抓住他的手：“我在。”
谢以津气息依旧凌乱，眼皮透着薄薄的粉意。
“……下雨了。”他喃喃道。
“是。”秦灿帮他把眼尾的泪水抹掉，“但是没事儿，我在这儿呢，你先慢慢呼吸，一会儿再和我说话，好吗？”
谢以津的神智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些。他的双眸微红，眸底的水光未散，因为刚才哭得太凶，他的气息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只是泪眼朦胧地望着秦灿的脸，半晌后微微抬起了手，秦灿这次心领神会，立刻重新抱住了他。
秦灿感受到谢以津滚烫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谢以津听到了自己此刻仓皇而清晰的心跳声。
这是第一次在一个雨夜，谢以津没有向秦灿提出任何离谱大胆的需求，他只是抬起手，想找秦灿要一个最简单的拥抱。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灿听到谢以津在自己的耳边喘息着，轻声开口道：“……贺嘉泽，他是我的亲弟弟。”
秦灿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骤然睁大双眼：“什么？”
秦灿预料到了谢以津和贺嘉泽之间的关系会是亲密的，但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种意义上的“亲近”。
两人不同的姓氏更是信息量巨大，不用猜都知道背后隐藏了多少故事。
“好，好，我知道了。”秦灿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摸着谢以津的头发，“没关系，你先缓一下，不用着急和我解释这么多……”
但谢以津却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们的父亲叫谢枫…… 是国内的一所高校的教授，他——”
他停了下来，别过脸，艰难地调整着自己乱得不成样子的呼吸。
因为他刚才哭得太急了，现在整个人属于一种亏气的状态，气息不稳到无法支撑他说下一句完整的话。
“好，先别说了。”
秦灿一边努力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一边抚摸着谢以津的后背帮他顺气：“先慢慢呼吸，雨过了之后再慢慢和我说，好不好？”
谢以津缩在秦灿的怀里，气息逐渐平缓下来，
这一晚上，谢以津的情绪紧绷了太久，此刻的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青年结实柔韧身体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将他包裹，这让他骤然松懈了下来，
加上高烧带来的昏沉，一瞬间，谢以津突然感到很疲倦。
“我知道，身为伴侣，我的隐瞒对你是不公平的。”
他努力睁开双眼，喃喃地对秦灿说：“对不起，很多次都想和你说，但是我……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谢以津知道，自己的话在秦灿的耳中听起来会很奇怪。
大部分人在向伴侣分享自己的过去时，都会大方地想让对方了解到最为完整的自己，怎么会需要“勇气”这种东西呢？
可是……怎么会不需要勇气呢？
在秦灿生日那天的晚上，谢以津看着秦灿和大卫在厨房里肩并肩地切着蛋糕，当时他的身旁坐着微笑着的秦可薇。
当时的秦可薇对他说：“只要对方也是个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的孩子，就足够了。”
谢以津知道秦可薇没有任何恶意。
她直率而真诚，但她的语气同时也让谢以津意识到，她认为自己口中提出的这两点，已经是一个人一生之中近乎最容易达到的两个条件了。
谢以津感觉青年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听到秦灿沙哑地开口道：“没关系，我明白的。”
谢以津微张开嘴，努力想要看清秦灿的脸，想要和他说更多的话，可是视线还是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起来。
雨太大了，他太累了，
眼前的晕眩感越来越重，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他听到秦灿在喊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太困了，秦灿的怀抱又太温暖了，身体像是在浸泡在舒适的温水之中，他感到眼前的世界正在旋转。
他感觉秦灿晃着自己的肩膀，像是有些紧张在耳边喊自己的名字，谢以津努力地想要回应，可是却已经没有力气发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了。
“……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的。”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秦灿说：“因为我真的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家了。”
-
雨下了整夜。
贺嘉泽缩在公寓的床上，肿着双眼一夜未眠。
他后来干脆直接不睡了，收拾了屋子里的狼藉，坐在地板上发了会儿呆，最后拎着垃圾下楼准备扔掉。
然而他刚走出公寓门没有两步，昏昏沉沉地一抬起头，顿时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怎么又是你？”
秦灿站在他的公寓楼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天是亮的，贺嘉泽都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然后他听到秦灿问：“你是弟弟？”
贺嘉泽一夜未眠，本来此刻的脑子就不太清醒，听到秦灿这么说以为他在骂自己，下意识地回嘴道：“你是儿子！”
秦灿的神色没太大变化，并不生气，只是给这个问题又添加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前缀：“你是谢以津的弟弟？”
贺嘉泽猛地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秦灿：“同父异母？”
“……对。”贺嘉泽神色复杂，迟疑道，“等等，你是从哪儿知道？谢以津和你说的？”
“我想了解谢以津的过去，家庭，以及曾经生活中的每个细节。”
秦灿并没有正面回答贺嘉泽的问题：“作为报酬，你今后的每个实验我可以带你手把手地做，学不会的也会保证教到你会为止，学术论文也可以为你提出适当的修改意见，你未来打碎的东西弄坏的仪器洒掉的药剂也可以记在我头上，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而且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将我为什么不用频繁地去健身房，却依旧能够保持身材的方法告诉你。”他补充道。
贺嘉泽：“……？”
他对秦灿这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此刻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想要了解谢以津的过去。
——可身为一个实验室菜鸟和健身爱好者，偏偏秦灿提出来的每个条件都刚好踩在贺嘉泽最渴望的点上，让他控制不住地疯狂心动。
“我就知道，你这种身材……一周只去两次健身房根本不可能练得出来！”
贺嘉泽的喉结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我能看出来，谢以津对你的态度确实和别人不太一样……但你算是他的谁啊？归根结底不过是前后辈的关系，我凭什么把他的这些隐私都告诉你啊？”
秦灿平静道：“我是他的男朋友。”
“对啊，你只不过是他的男朋友！”
贺嘉泽双手叉腰，昂首挺胸道：“但我可是他的亲弟弟！我凭什么把我哥的私人信息透露给你，再说了，你提的那些条件我一点都不心动——”
空气骤然陷入诡异的静谧之中。
公寓楼的大门前，两座顶着黑眼圈的大山面面相觑，秦灿的神色毫无波澜，贺嘉泽则是茫然地咽了口唾沫：“你，你再说一遍，你是谢以津的什么？”
秦灿：“男朋友。”
“你……你个混血儿是不是中文学得不太好？”
贺嘉泽的声线开始颤抖起来：“这个词可不兴随便乱用啊，中文意思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你指的是那种一起打篮球健身运动的好哥们，还是那种会接吻拥抱牵手的——”
“后者。”秦灿颔首道，“而且我们不仅会接吻拥抱和牵手，还会做爱。”
作者有话说：
小贺日记：
今天是星期五，下了暴雨，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一天。

第67章 再问一遍试试？
秦灿从贺嘉泽的公寓出来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他从贺嘉泽那里得知了太多东西，大脑处于半宕机的状态，站在谢以津公寓的门前，手颤抖了半天后才勉强把门打开。
昨晚谢以津烧得直接昏睡了过去，怎么喊都叫不醒。
秦灿一开始被吓得慌手慌脚，但看他睡容恬静呼吸平稳，才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只是太累了。
以他之前对谢以津的了解，在这样的雨夜过后，中午能醒就不错了。
然而秦灿一推开门，却发现谢以津安静地坐在餐桌前，正在背对着自己。
听到门开的一瞬间他转过了头，看向了秦灿。
谢以津的眼睛有一点肿，脸色带着点苍白，但是乌黑的眸子透亮清明，不再是昨晚那种无神失焦的样子。
秦灿先是一愣，随后松了一口气：“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再躺一会儿吗？”
良久后，他听到谢以津开口道：“肚子饿了，所以起来做了点饭。”
秦灿应了一声，低头一看，发现桌子上摆着两份早点，是谢以津最擅长做的omelet，只是此刻都已经没了热气。
秦灿感到疑惑。既然肚子饿了，那谢以津眼前的这份，他又为什么一直都没动呢？
秦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谢以津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出去了一趟。”秦灿停顿少时，干脆实话实说道，“我……没忍住去找了贺嘉泽。”
他看到谢以津身子先是无声一僵，随即肩膀松懈下来了一些。
秦灿突然意识到，谢以津可能不是肚子饿了，他只是想要掩饰自己坐在这里等了秦灿很久的事实。
他像是……害怕秦灿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他都和你说了，是吗？”谢以津问。
秦灿干哑道：“是。”
“可以告诉我，他是怎么和你说的吗？”谢以津问，“因为你从他那里听到的故事，也许并不是最完整的。”
秦灿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喉咙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
谢以津盯着他的脸：“没关系的，说吧。”
“他和我说，你的母亲在生了你之后，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后来和你的父亲离婚了，把你留下之后……就走了。”
秦灿停顿了一下，在谢以津的身旁坐下：“再然后，你的父亲认识了贺嘉泽妈妈，就有了贺嘉泽。”
谢以津坐得很直，须臾后点了点头：“这是谢枫从小到大对他说的版本，也是所有人眼中所谓的真实情况。”
秦灿注意到，谢以津并没有像贺嘉泽一样说“我爸”，而是直呼了谢枫的全名。
“昨晚我有点累，也有点失态。”谢以津轻声道，“现在我想亲口和你讲一讲我的过去，可以吗？”
“首先，那并不是失态。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未来的你也可以像昨天那样，在我面前毫无保留地释放一切情绪。”
秦灿注视着他的脸：“其次，如果你没有准备好的话，我不希望你现在强迫自己。”
谢以津微怔，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准备好了。”他说，“我想让你了解我，完整的我。”
秦灿紧盯着谢以津的双眸，说：“好。”
“谢枫，他非常擅长弱化自己的存在，让别人觉得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好像没有任何的责任。”
谢以津说：“他从来都不在乎他的家人，又或者说，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仕途。”
其实很多人都在传，S大谢枫前妻留下的神秘大儿子，不论是性格还是科研能力，都和谢枫本人极其相似。
但只有谢枫和谢以津自己知道，谢以津最像的其实是他的母亲，甄影。
甄影的科研天赋极强，容貌美丽清雅，性格却淡漠寡言，像是一支插在细瓶里白洁清冷的栀子花。
她不喜社交，潜心钻研学术的性格将许多追求者都拒之门外。
当时谢枫和她在一个课题组里，是她的师弟。
年轻时的谢枫清俊儒雅，性格圆滑，擅长交际。他的智商和科研能力虽然也很出色，但总体是要略逊甄影一筹的。
他被甄影吸引住了，主动提出了合作课题，并无视了甄影态度的冷淡，对她展开极其热烈的追求。
当然现在看来，吸引住他的更有可能是甄影杰出的科研能力。
谢枫追求得热烈大胆，甄影对感情也懵懵懂懂，逐渐被他软化，于是他们恋爱，然后结婚了。
同时两人手中合作的项目在甄影的努力下有了突破性的发现，于是当时的谢枫提议成立一个单独实验室，认为对两人后续的职业发展很有好处。
甄影并不在乎名利和职称，她只在乎自己的研究，在哪个实验室对她而言没有区别，于是她答应了。
后来甄影怀孕了，有了谢以津。
甄影是一个寡言冷静，在科研上执行力极强的女人，但是在有了谢以津后，她陷入了一段迷茫的、无措的状态。
那个时候手头的项目刚有了重大的突破，但是谢枫以“要为宝宝着想”的理由，让她不得不远离她的实验。
科研是甄影生命中的唯一动力，但是甄影也确实在乎她的宝宝，于是她答应了。
一些具有潜在毒性的实验确实需要避免，但同时也有很多实验是不危险的，只是在当时谢枫的要求下，怀孕期间的甄影没能够踏进实验室一步。
然而在谢以津出生之后，甄影提出想要继续回去研究时，谢枫却说：“阿影，项目在我这里进展得很顺利，宝宝现在太小了，而且你是妈妈了。”
“你不能太自私，等孩子大一点再回来，好吗？”他这样说。
女性科研者生存得实在是太艰难了。当她们在学术上有了杰出成就的时候，外人的想法首先是“背后肯定有大佬支持”又或者“水分多大心里还没点数吗”。
就算她们科研能力已经近乎无可挑剔，别人也会用“一个女人潜心科研有什么意义，连自己的家庭都不顾了”来试图束缚住她们，总之一定会有一顶帽子被扣在她们的头上。
甄影的孕期和谢以津的童年，谢枫都没有对他们进行过哪怕一点的陪伴。
基于甄影打拼下来的那些成果，谢枫的实验室越办越大，在外面交际的机会越来越多，很快就如愿以偿地升了副教授。
此刻他开始渴望更多的资金和项目，想要攀爬到更高更远的位置。
“他在一场酒会上遇到了国内知名药企总裁的女儿，贺敏。”谢以津说。
秦灿喃喃道：“所以……”
“嗯，是贺嘉泽的母亲。”谢以津平淡道，“谢枫出轨了。”
察觉到了丈夫的夜不归宿，衬衫上沾染着的陌生的香水味后，甄影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很不好。
她看着谢以津，告诉自己那是她的宝宝，自己要去爱他，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变得躁郁起来。
甄影在高兴的时候，会用笔在画册上画出不同的抗体形状，和小小的谢以津讲各种复杂的免疫学机制。
当时谢以津其实只有三四岁，但是甄影就是觉得谢以津可以听得懂，她耐心地讲，小小的谢以津安静地听，那是谢以津记忆里最温馨、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可是大部分时间，甄影看到谢以津的脸，想到的却是自己彻夜不归、回来就争吵的丈夫，想到的是她曾经在实验室里做项目时纯粹而快乐的时光，想到的是她那些已经失去的，并且再也回不来的机会。
于是她又会哭，或者在被窝里昏睡上整整一天，根本顾不上谢以津，所以那时候的谢以津经常会饿上很久的肚子。
等到谢枫发现了甄影的不对，想要找医生干预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谢以津四五岁可以基本自理之后，在谢枫又一次声称要去“外地开会”的时候，甄影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谢枫留下了一封离婚协议书和律师的联系方式，给谢以津留下了足够的水和食物，在走之前抱了抱谢以津，随即毫不犹豫离开了那座将她困住多年的、压抑的牢笼。
她再也没回来过。
当时是梅雨季节，一连下了四五天的雨，谢以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太小了，对当时的印象已经很模糊。
他只记得下了好久好久的雨，他抱着甄影画着那些图的画册等了好久，但是甄影一直都没有回来。等到谢枫回到家的时候，谢以津已经因高烧陷入了昏迷。
甄影的离开给谢枫一个很好的借口。
他开始对外宣称自己是一个“被不负责任的妻子抛弃的”单亲父亲，顺理成章地和一直偷偷交往贺敏结了婚，然而贺敏家世显赫，她的家人一开始并不同意，于是谢枫大方地选择入赘。
他无所谓，因为他需要的只是贺敏家族的资金和人脉。
“小的时候，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会发烧。”谢以津说，“医生说可能是一种先天免疫缺陷，谢枫感觉我成不了大器，所以一直并不重视我。”
秦灿的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所以当时的贺敏对我的态度没有那么差。”
谢以津的语气像是旁观者一样冷静：“加上贺嘉泽刚刚出生，我们还可以勉强维持成一个家的样子。”
但在谢以津长大之后，他的学术天赋逐渐显现，许多老师建议他跳级并参加学术竞赛，各个高校的招生官也为他抛出了保送的橄榄枝。
于是谢枫对他的关注开始越来越多，尤其是在意识到贺嘉泽并不是科研的这块料之后。
“那个时候谢枫已经通过贺敏的关系拿到了足够的资金，对贺敏的态度也不如从前，他们开始吵架，贺敏也开始对贺嘉泽严苛地要求，要求他成为我并超过我。”
谢以津说：“贺嘉泽实在是太小了，我的存在只会让他的童年变得痛苦，而且我对继承谢枫的实验室毫无兴趣。”
“所以我走了。”他说。
八年前，17岁的谢以津一个人飞向了异国他乡，离开那个不像家的家，去看新的世界。
他选择和他的母亲一样，去做一个自由的人。
秦灿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你刚才说，你母亲离开的时候，是在雨季对吗？”
谢以津很轻地“嗯”了一声。
秦灿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在雨天的那些症状，是不是因为——”
他望着谢以津的脸，完全问不出口。
然而谢以津却很坦然地说：“我不知道。”
“小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我只是身体不好，后来等我自己摸索出来雨天这个规律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有关过去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
谢以津说：“我咨询过精神科和一些心理医生，他们说虽然临床症状上存在着一些差异，但这种情况有可能是童年阴影造成的ptsd，是被母亲抛弃后留下的心结，我不清楚，但也无所谓了。”
“小时候确实怨恨过，想亲口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但是现在我已经放下了。”
他说：“我知道她现在过得一定很自由，而我也希望她可以自由。”
秦灿的呼吸愈发地沉重起来。
谢枫锲而不舍地追求仕途，甄影毫不犹豫地奔向了自由，但从来都没有人坚定地选择过谢以津一次。
秦灿望着谢以津眼尾未消的绯色，轻声问：“那你昨晚……”
“嗯。”谢以津说，“这些年，我会强迫着自己不去回忆过去，只是有的时候……我还是会很想她。”
“这是我的过去，我的全部。”
谢以津望着秦灿的双眸：“我有一个混乱的、并不完整的原生家庭，一个陪伴了我很久的、奇奇怪怪的病，它也许无法治愈，也许会伴随我一生。”
谢以津很少会有不坚定的时候。
但此刻的他却微微移开了视线，没有继续看着秦灿的脸，声音很轻地：“那么现在，你还愿意和我走下去吗？”
秦灿很久都没有说话。
良久，他盯着谢以津的脸，说：“你看着我，再问一遍。”
谢以津微怔，转过头，对上秦灿炙热的双眸：“你还愿意和我走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青年便直接吻了下来。
吻得生硬鲁莽，力气极大，不像情侣之间诉说爱意的轻吻，倒像是要把谢以津的嘴巴硬生生堵上一样。
片刻后秦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沙哑道：“谢以津，你再问一遍试试？”
谢以津的呼吸微微变得急促：“你——”
这次他甚至只是刚说出了一个“你”字，秦灿便托着谢以津的后脑勺，又一次重重地吻了下来。
这一次的狠劲儿更重，带着气势和压迫感极强的啃咬，谢以津的脸被迫微微后仰，脑后的发丝被青年的手指拽得微痛，唇瓣像是要被他碾碎。
秦灿的这个吻……简直是把自己嵌入谢以津的身体里一般。
湿黏的呼吸中，他们重新拉开了距离，谢以津听到秦灿又一次问自己：“你再问一遍？”
谢以津没有再说话。
他静静地望着青年棕色的眸子，意识到秦灿已经把答案交给了自己。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终于被一个人坚定地选择了。
心跳声清晰而强烈，片刻后，谢以津抬起手拽住了秦灿的衣领，闭上眼，重新吻上了青年微烫的唇。

第68章 哪里都很好
“……感谢U大这一次的邀请，也感谢在座各位的参与和聆听。”
谢枫站在讲台上，说：“谢谢。”
U大的阶梯礼堂里，谢枫站在演讲台前，聆听着台下属于他的掌声。
观众席里是一张张懵懂年轻、神色中带着崇拜和敬仰的面孔，这一刻让谢枫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几十年前，年轻的他第一次穿着西装站在这样大的礼堂前作演讲时，心潮澎湃且紧张至极，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但今年的他已经快六十了，这些年来见过了太多类似的场面，名利也好，职称也好，一旦拿足了之后，反倒回不到最初的心境了。
谢枫是他们村里当年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他自尊心强，从小格外在意别人的目光，有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病态的自卑。
哪怕已经进了最顶尖的学府，哪怕已经将普通话练到最标准，却还总是害怕别人挖掘到自己的过去，害怕别人看不起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聪明的，然而到了大城市之后，却发现比自己聪明的人要多得多。
于是他开始更努力地向上爬。
发现自己一个人爬不动之后，他开始靠着甄影爬，攀着贺敏爬，爬得越来越高，爬得不择手段。
谢枫想自己确实是聪明的，因为他发现良心不要了之后，原来每一步都可以走得都那么的轻松，那么的快。
他确实是跨越阶级的成功案例，别人尊敬地叫他教授，为了进他的实验室，为了要一封由他署名的推荐信而争破了头，他做到了。
只是此时此刻，礼堂里的掌声逐渐消失，观众们陆陆续续散了以后，谢枫站在讲台上，却发现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静得叫他心慌。
他努力爬到最高，站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顶点，但是此时此刻回头往身后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早就已经没有人了。
谢枫站在讲台上愣了一会儿。半晌后低下了头，漆黑的电脑屏幕照出了他的脸，还有他鬓边的白发。
他吐出一口气，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口袋里的烟，但还是忍住了。
他听到身旁有脚步声传来，以为是有没走的观众或者学生想要问什么问题，于是在脸上重新挂上了那面具般儒雅的微笑，抬起了头。
然而在他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身子却猛地一僵，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小津？”
谢以津的容貌实在是太像甄影了。
清冷秀丽，同样潭水般乌黑静谧的双眸，里面藏着的情绪极淡，却像是能将人埋得最深的、最黑暗的那些心思一眼看穿。
谢枫对谢以津的出现感到意外和惊喜。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谢以津平静开口道：“你什么时候离开伦敦？”
谢枫身子一僵，随即苦笑了一下：“这次是U大主动邀请我的，后天还有最后一场演讲，结束后我就会走。”
谢以津没有说话。
他太过了解谢枫这个人了。如果只是为了贺嘉泽的事，谢枫是绝对不会放下他的实验室和他的项目特地飞来伦敦的。
但如果是有高校邀请他来进行演讲，并给他交际并拓展人脉的机会，那么他此刻的出现就变得非常合理了。
“这次小泽来伦敦交换的想法，是他主动和我提的，并不是我的意见。”
谢枫紧盯着谢以津的脸，苦涩道：“自从你从美国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任何事情。”
谢以津的眼睫一颤。
谢以津17岁离家读大学的时候，谢枫只觉得他是在负气，少年心性抵不住现实的残酷，他还小，没过多久就一定会回来。
然而谢枫没想到的是，谢以津一走就是多年，期间一次家都没有回来过。
那个时候谢枫已经察觉到自己在逐渐变老。他的心气和精力都不如从前，又或者说他的事业已经近乎达到顶点，于是他开始感到怅然若失，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光，开始奢望起了一些自己年轻时不太在乎的东西。
谢以津他的亲生儿子，有着他的血液和姓氏的儿子，谢枫后知后觉地感到愧疚，想要去弥补什么。
于是谢以津在加州读博士的时候，谢枫主动接触了他当时所在课题组的导师，发起了合作课题的邀约。
他提出了很好的条件，资源也主动向加州那边倾斜了很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他们那边可以优待谢以津。
但谢枫没想到的是，谢以津在发现他做的这些手脚之后，竟然毫不犹豫离开了已经生活了很多年的加州，放弃了他已经熟悉了的科研环境。
他毅然决然地去了多雨的伦敦，换了新的课题组，甚至还换了研究的方向，叫谢枫无从插手。
倔强、冷静又果断，和甄影一模一样。
那时候谢枫才意识到，自己这些所谓的弥补来得晚了，晚了太多太多，而且谢以津根本就不想要。
“贺敏那天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去。”
谢枫说：“她这几年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我和她提过离婚，但是她会去实验室和学校那里闹，我……没办法。”
他的语气听起来无奈而疲惫，这让谢以津一瞬间甚至有些想笑。
“小泽他，一直太不成器。”
谢枫有些期冀地望着谢以津的脸，“如果你想回国的话，我手边现有的资源可以毫无保留地直接给你，你可以直接将我的实验室接手，我的学生可以帮你做你想要的实验和课题，如果你想教职相关的工作，我也可以——”
“那是你的学生们这些年打拼下来的成果，我没有资格和权利，在不通知他们的情况下直接拿走。”
谢以津直接打断了他：“这叫偷，会让我良心不安。”
谢枫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谢以津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他话里的每一个字，无不在讽刺当时的谢枫偷了属于甄影的成果和人生。
谢枫无言以对，只能沙哑道：“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谢以津说：“你需要取得原谅的人并不是我。”
谢枫的心口沉闷。他盯着谢以津的侧脸，须臾后叹息着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今天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说吧，我会满足你。”
钱也好，科研上的资源也好，现在的谢枫什么都愿意给，但他同时也清楚，谢以津是不会找自己要这些东西的。
谢以津静默半晌，道：“我希望你可以说服贺敏，让贺嘉泽留在伦敦，给他一次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谢枫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道：“好。”
谢以津静默地伫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谢枫的双眼。
“我说到就会做到。”谢枫明白他的意思，又补充道：“贺敏那边我有办法，一定会让她松口的，你放心吧。”
谢以津点了点头。
他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波澜，也没有再开口，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再见都没有和谢枫说，只是转过身，向礼堂外走去。
谢枫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胸腔无声地起伏。
半晌后他没有忍住又喊了一声：“……小津！”
他看到谢以津的脚步一顿。
“一两周前，我去做了体检。”谢枫干涩地开口道，“医生说，我肺里长了个东西，这次回去要做活检看看情况。”
“但情况……应该不是太乐观的。”他说。
谢枫甚至还没有和贺敏说这件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谢以津，可能是太久没有和这个大儿子见面，也有可能是他意识到，这一次分别过后，他应该就再也见不到谢以津了。
谢枫知道谢以津不会原谅自己，只是期盼着能听到他说一句类似于“保重身体”的体恤话，用不是那么冰冷的语气。
但是谢以津并没有回过头。
他始终背对着谢枫，站得很直。
良久后，谢枫听到谢以津轻声说道：“祝您事业有成，谢教授。”
谢枫的身子猛地一震。
谢以津继续向礼堂外走去，脚步声极轻，只留给了谢枫一个背影。
-
谢以津回到实验室的时候，秦灿正在和乔纳森开每周的会议，贺嘉泽正在水池边帮郝七月准备跑胶要用到的材料。
看到谢以津的一瞬间，贺嘉泽骤然睁大双眼，“噌”地一下直起身子：“你，你…… ”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脸憋得通红，一副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太出口的样子。
贺嘉泽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
当时在贺敏的各种严苛要求下，贺嘉泽确实怨恨过谢以津的存在，可又掩饰不住心底对这个哥哥的崇拜，控制不住地想要和谢以津亲近。
每次好奇谢以津在做什么的时候，贺嘉泽就会蹑手蹑脚地跑到谢以津的房门前偷窥，被谢以津发现之后，脸上浮现的就是这副气急败坏，又有点慌慌张张的神情。
谢以津对他这副样子习以为常，他瞥了一眼贺嘉泽手上正在做的东西：“你现在拿的是P1000的枪，一会儿要上样的话，最好换个精密度高一点的枪。”
贺嘉泽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把移液枪，抿了抿嘴：“你，你和秦灿……”
问问题的人明明是他，贺嘉泽自己的脸却越来越红，话好像烫嘴一般在舌尖上滚来滚去说不完整：“他……他和我说你们俩是，是—— ”
贺嘉泽支支吾吾地半天没有把话说全，谢以津却明白了过来。
他知道秦灿那天找贺嘉泽问了自己的过往，没想到秦灿竟然也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对贺嘉泽全盘托出。
谢以津微怔片刻，随即坦然承认道：“嗯，是的。”
贺嘉泽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他打开移液枪枪头的盒子，将移液枪怼进去，力气大到似乎快要把盒子戳穿：“……什么时候的事？”
谢以津：“在你来伦敦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贺嘉泽再也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咬牙切齿地指着谢以津：“你们，你们怎么能……你们可都是男的啊！”
谢以津：“所以呢？”
贺嘉泽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给噎住了：“他，他到底有哪里好？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以津微微蹙眉。
贺嘉泽：“快说！”
谢以津：“ 哪里都很好。”
贺嘉泽头发丝都快立起来了：“你这算是什么答案？”
谢以津轻轻叹息了一声：“脸好，性格好，身材好，摸起来很好，可以包容我的缺点，情绪反馈和沟通都很主动与及时。”
贺嘉泽：“……？！”
谢以津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体力也很好，嗯。”
贺嘉泽捂着耳朵，崩溃地大叫了一声。
他抱着头，难以置信地咬牙道：“你，你们俩简直，简直是——”
“简直”了半天也没简直出个所以然来。
谢以津也没再理他，直接打开了面前显微镜的灯。
郝七月端着准备好的蛋白样品走了过来：“我回来啦！欸小贺，你去哪里呀？我马上就要开始跑胶啦，你不过来看一眼吗？”
“七月姐……你自己先开吧。”
贺嘉泽别过脸，背对着谢以津和郝七月站着，肩膀剧烈起伏，半晌后瓮声瓮气地：“我肚子疼，要先去趟厕所，你不用等我了。”
谢以津：“…… ”
郝七月晕晕乎乎：“哦哦，那好吧。”
秦灿刚从乔纳森的办公室里出来，就和一边用手抹着眼睛，一边向前走着的贺嘉泽撞了个正着。
在看到秦灿脸的一瞬间，贺嘉泽蓦地睁大双眼。
秦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高壮的黄毛青年像是再也憋不住似的大声“呜”了一下——他拔起腿，向走廊的另一头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小贺日记：星期二，天气晴，今天是我人生中第二黑暗的一天。
小情侣终于可以甜甜贴贴做蛋糕啦，快完结啦。

第69章 小点心
晚饭后，谢以津和秦灿一起坐在公寓的客厅里插花。
花是秦灿下班后从超市买的，其实谢以津并不是很喜欢买鲜切花，不仅仅是因为花粉很难处理，更是因为看着有生机的东西 一点一点走向衰败，是一件并不舒服的事情。
但是当时的秦灿选了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他站在谢以津的前面，捧着那束花回过头时，怀里好像抱着一束太阳。
秦灿笑眯眯地问：“前辈，好不好看？”
其实当时的谢以津并没有看花，他只是感觉向日葵的明黄色很衬秦灿褐色的眸子。
于是谢以津对秦灿说：“好看。”
此刻的他们各司其职：谢以津负责处理花束并修剪枝叶，秦灿负责处理花瓶、水还有营养剂。
谢以津用剪刀剪开了包裹着花束的报纸，道：“你不应该和贺嘉泽直接说我们的关系的。”
秦灿正站在水池前给玻璃花瓶装水，闻言身子无声一僵。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他说，“我没想太多，只是想多了解一点你的过去，而他又刚好问我咱俩是什么关系，我……不太想撒谎。”
停顿片刻，秦灿又干巴巴地补充道：“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太周到。”
秦灿的神色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语气之中却夹杂了些微不可查的酸味儿。
谢以津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微皱眉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母亲从小就比较溺爱他，养出了一种比较敏感的小孩子心性，所以他有时并不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情绪。”
谢以津解释道：“在和他说之前，如果稍微多做一点铺垫可能会好一些。”
他直视着秦灿的双眼，又补充道：“我并不介意你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他，我也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正在交往的这件事。”
谢以津说话永远都能直击人灵魂最深处的那一点。
秦灿的心跳一下子变得飞快，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秦灿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贺嘉泽泪奔回来，眼睛红得不行还要嘴硬说“上厕所的时候刮了一阵风眼睛里进沙子了”的模样，心情复杂：“确实是个小孩儿。”
秦灿关上水龙头，将装好水的花瓶放到了谢以津的手边。
谢以津站在餐桌前，将向日葵一支一支地摆放到花瓶里，秦灿则帮他收拾起手边修建掉的叶子。
“你一般在周五才会和乔纳森开会。”
片刻后，秦灿听到谢以津问：“为什么今天也去了他办公室找他？”
秦灿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有的时候都不知道究竟是谢以津这人太敏锐太聪明了，还是自己的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事儿。
“……咱现在手上的实验进度不都已经赶差不多了吗，我去问了问老头子接下来几周的安排。”
秦灿只能坦白道：“因为下个月有个小假期，我在想着要不要去瑞士度个假，稍微放松一下心情。”
在听到“瑞士”两个字的时候，谢以津手微微一顿。
秦灿察觉到了他神情上的变化，继续轻声说道：“现在正好是秋天，瑞士那边的风景和气候都很好，到时候还可以那里的E大转转，毕竟是理工和生命科学的强校嘛……有不少公开课，我们可以去旁听。”
谢以津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支向日葵。
指尖上沾着向日葵茎干里黏糊糊的汁液，谢以津对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紧盯着秦灿的侧脸。
他轻声开口道：“你知道了。”
秦灿看起来很无辜地“啊？”了一声：“什么？我知道了什么？”
谢以津没有说话。
甄影当年离开的时候，谢以津实在是太小了。
小时候的他对甄影的离开确实感到过失望，甚至是怨恨过她做出的选择，但他同时也控制不住地想要了解自己的妈妈。
长大后，谢以津去联系了甄影曾经的同事和朋友，了解到了真正属于甄影的过去，不是被谢枫修饰过的版本。
从那之后，他想他也许可以试着理解甄影的选择，也庆幸自己的存在并没有束缚住甄影，并希望离开后的她可以真的活得幸福自由。
只是同时，思念是无法克制的。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这些年，谢以津搜过很多次甄影的名字。
他看了不知道多少篇文献，排除掉了其他领域里重名的人，果然找到了一个免疫肿瘤领域的YingZhen。
他发现，甄影在这几年在瑞士E大的一个实验室里做助理教授。
虽然她的团队一直在不断发表文章，但是甄影本人却极其低调，只是非常简单地生活着。
E大官网上有关她的介绍页连头像都不是本人，而是风景，并且介绍段落对自己只字未提，全部是对研究方向和实验室成果的阐述。
但谢以津知道，这就是她。
E大的官网有甄影的工作邮箱，有她的办公室地址，也有电话号码。
但这么多年，谢以津操纵着鼠标的光标在这些数字和字母上徘徊了无数次，却始终克制着自己，并没有去联系过她。
此时此刻，秦灿的双眸炙热地望着谢以津的脸，问：“你……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瑞士看看？”
秦灿看出了谢以津压抑的思念，也看出了谢以津内心的退却。
他知道，想将这一步走出来会非常不容易。
但是那天暴雨时谢以津流下来的眼泪，那些压抑多年的真情释放让秦灿知道，谢以津自己其实是很想迈出这一步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推他一把
然而谢以津沉默良久，说：“不要。”
秦灿神色未变，点了点头：“没关系，毕竟旅游的想法是我自己的，所以我没有资格要求你陪我去。”
“只是假如我一个人去了，那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伦敦下起雨的话，前辈你……好像就摸不到这里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谢以津的面前，拉住谢以津的手，先是按在自己胸口，让饱满而有弹性的肌肉亲吻着谢以津的手掌。
然后又下滑了一些，落在自己紧实的腹部上，叹息着说：“这里好像也摸不到了欸，真的好可怜哦。”
谢以津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不稳。
他移开了视线，但手却没收回去：“担心我的话，那你可以不去。”
“可是那边风景很漂亮，而且最近一直忙着撰写论文和补实验，我们好久都没有休息了，就连约会也很少有。”
秦灿的语气听起来是可怜的，但是看着谢以津的双眸却是炽热的。
他坚定而温柔地问道：“就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那是一双比向日葵还要热烈的棕眸，含着阳光般灿烂的笑意，带来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谢以津差一点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判断能力。
谢以津：“……不想去。”
现在的秦灿已经可以轻松解读谢以津的微表情，理解到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知道谢以津不是不想去，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于是干脆选择了逃避。
“我们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你甚至可以不去找她，也不用和她说话。其余时间我们可以在瑞士旅游，看一看风景。”
秦灿一边说着，一边扣住了谢以津的双手，放出了自己的必杀技：“如果你答应陪我去的话，那么今晚我可以做甜点给前辈你吃。”
他们这段时间没少吃过豪华蛋糕和大鱼大肉，但秦灿知道，不论过了多久，谢以津最喜欢的永远都会是这道最简单的小点心。
——秦灿弯下了腰。
谢以津蓦地睁大了双眼。
隔着布料，谢以津身体最敏感的位置蹭到了青年温暖结实的胸膛，随即青年不断地调整着位置和发力点，那处紧接着便被那两片紧实胸肌之间的沟壑半包裹住。
出于纪念意义，秦灿将一直将谢以津送的那把钥匙戴在胸口。
衣服布料下的钥匙微微凸起，金属坚硬的材质和皮肉的质感形成鲜明的对比，金属边缘触碰到谢以津身体的一瞬间，硌得他呼吸骤然一变，差点一脚直接将秦灿踹开。
好在被秦灿敏锐地察觉到了，及时用手拽住了谢以津的小腿，始终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得极近。
胸肌腹肌不断地在谢以津的眼前打晃，秦灿这是明着诱惑大方勾引，根本不给谢以津逃避的机会。
他太清楚谢以津喜欢什么了，谢以津没有一点招架能力，身子后仰，后腰抵住餐桌的边缘，呼吸微乱：“你…… ”
秦灿抬起脸，很无辜地看着他：“我怎么了？”
“你很清楚你的身体对我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谢以津喘息着说：“现在的你在用我对你的喜欢来牵制我。”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秦灿弯了弯眼睛，“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想不想吃呢？”
谢以津俯视着秦灿的脸，片刻后突然抬起了腿，将膝盖抵在秦灿的腹部，轻轻蹭了蹭。
“我要先吃这一道。”
他一边说着，膝盖滑动，保持着两人之间距离的同时，缓慢碾着秦灿腹部的肌肉，“在这个过程中你要吻我，摸我的屁股之前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并且不可以像上次那样掐太久。”
他很认真地把自己一会儿想要的全部待遇都列举了出来，秦灿努力忍住笑意：“啊，好的。”
谢以津“嗯”了一声。
他身子又微微后仰了一些，随即腿缓缓上滑，膝盖抵住了青年柔韧胸口正中的那条沟壑上，不轻不重地碾压了一下：“然后胸还要给我咬一会儿，而且今天不许限制时间。”
熟悉的理直气壮，偏偏叫人无从拒绝。
秦灿闻言头皮隐隐发麻，他用手扶住谢以津的大腿，有点犹豫地商量道：“咬确实可以，但是咱不限时是不是有点太……”
谢以津没说话，静静地注视着秦灿的双眼。
“前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会讨价还价。”
秦灿叹息着抬起手，一颗颗地解开胸前扣子，同时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低头吻上了谢以津的唇角，说：“遵命。”
作者有话说：
凌晨伦敦某医院：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个大面包重度劳损的年轻患者。

第70章 什么意思啊？
瑞士，E大。
甄影收拾着讲台上的材料。
甄影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做公开展示课，又或者说她向来不是很喜欢与人打交道。
这些年她一心钻在她的实验室里，同僚说她内向孤僻而且太能卷，实验室里的学生劝她多休息多旅游多体验一下生活，少亲力亲为地跟着他们一起做实验，但她不想。
她一心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像一个不够圆滑、不爱变通的孩子。
这次部门在开学季举办了为时一周的公开课给外校的人展示，同僚和学生劝她参加，让她转换一下心情。
所以她不得不答应。
今天是公开课的最后一天，甄影收拾好材料后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男生。
甄影其实并不喜欢课后来提问的学生，课堂上她提供了足够的提问时间，课后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在课后来找她的无疑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课上没有好好听课的学生，另一种则是刻意和教授拉近距离，方便日后找她要推荐信的学生.
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很特别。
他直接指出了甄影的错误。
他问：“您在第八张课件之中提到，Foxo3 Tregs可以通过CD40L抑制IL-6，这个结论是如何直接得出的呢？我感觉您似乎少放了一张过程之中的图表。”
甄影微怔，片刻后“嗯”了一声：“没错，为了简化课件内容，我确实在这里省略了一张图。”
她低下头打开电脑，将原图了展示了出来：“看，这张图的这里，在小鼠缺少Tregs的时候，检测到的IL-6和IL-12数量都会增加……”
聊了寥寥几句之后，甄影发现这个年轻人很聪明。
他不仅看出了甄影在课件中简化的部分，对领域内知识了解的深度和广度也令甄影惊讶，不像是这个年纪能有的水平。
“如果你还有别的问题的话，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甄影合上了电脑：“我和我的心理医生约了下午见面，现在要回家一趟，没有办法在这里聊太久。”
年轻人说：“好。”
甄影生活得很随意，平时喜欢骑车上下班，没有一个教授该有的样子。
她到教学楼楼下取了自己的自行车，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戴上头盔，一边推着车走，一边和身旁的年轻人聊天。
其实甄影平日里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是她在聊起自己的课题时，总是会两眼发光，滔滔不绝。
这个年轻人似乎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他并肩走在甄影身旁，只是安静地倾听，时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并给出自己的理解。
甄影很少会和人聊天聊得如此舒服。
甄影问：“你是本校的吗？”
年轻人摇头：“我是外校的，这周公开课来旁听的。”
“你多大了？”
甄影很少直接会给口头的offer，但她很确定这个年轻人会和自己的实验室非常契合：“如果未来想做博后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
然而她听到年轻人说：“二十五岁，不过我已经在做博后了。”
甄影愣了一下。
她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的聪慧，但同时感到有些惋惜：“这样啊。”
甄影继续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男生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聊完科研知识之后，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此刻的状态在外人眼里变得像是无话可说，正常人应该会开始感到不适。
但可能因为他们性格比较相似，这样的相处方式都在他们彼此的舒适区之内，没有人感到哪怕一点的尴尬。
“您方才说，一会儿要去看心理医生。”半晌后，甄影听到年轻人问，“您的身体还好吗？”
他们刚刚才相识，这其实是一个有些越线的问题。
“我有抑郁症，这些年一直在积极治疗。”
甄影并不太在意，只是坦然答道：“早些年时的情绪会被影响得比较大，但现在已经不怎么不影响科研和生活了。”
年轻人没有说话，半晌后点了点头。
甄影推着车走出了校园，上了大路。
天色微阴，似乎是一场小雨前的征兆，但秋风凉爽而舒服，并不憋闷，无疑是非常舒服宁静的一个午后。
甄影感觉自己今天说了太多，但是很少会遇到能够聊得这么来的年轻人，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她还想和他再聊一会儿，问问他未来的规划，博后结束后有没有到高校继续深造的打算。
然而转过脸，却发现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侧了。
甄影回过头一看，看到他站在自己的身后，已经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指了指另一边的岔路口，
“我该走了。”甄影听到他这么说。
“和您聊得很开心，事实上，我当年的毕业设计就是做的CD4+效应T细胞相关的课题。”
年轻人轻声说着：“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一阵风温柔地吹过，甄影的身子突然颤了一下。
他们之前一直近距离地聊天，当时的甄影专注于扶着车看路，并没有仔细地去看这个年轻人的脸庞。
此刻微风拂起他的发丝，他清俊的五官完整地露了出来。
鼻梁、下颌和眼睛，每一处细节倒映在甄影的瞳孔之中，拼凑出了一个甄影从未预想过的答案。
——甄影无声无息地睁大了眼睛。
实在是过了太多年了，一切都恍若隔世。
他成长了太多，当年那个稚嫩幼小的男孩，和现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在容貌近乎毫无是相似之处的。
然而此刻在甄影的脑海中，这两张脸中每处五官的细节，每个棱角的拐点似乎都可以一一对应，完美重叠。
“……要下雨了。”
良久后，甄影感觉自己的声线在颤抖：“我的公寓就在附近，你要不要来我的住处躲一躲雨？”
谢以津摇了摇头。
其实在真正见这一面之前，谢以津曾设想过很多要问甄影的问题。
然而不论是之前站在讲台前，还是方才推着车走在谢以津的身旁，甄影专注地讲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眼底的光依旧是那么的明亮耀眼。
——和她小时候把谢以津抱在怀里，用笔在画册中勾勒出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和结构时，那种近乎手舞足蹈般的兴奋热忱是一模一样的。
谢以津想，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甄影怔怔地望着谢以津的脸，像是有些无措：“你要不要伞？或者我们先找个地方……聊一聊？一起躲一躲雨？”
谢以津还是摇头。他抬起手，指向了远处。
甄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正站在马路的另一边。
青年的眉眼深刻俊逸，像是混血，手里拿着一把伞，看起来好像在看附近的风景，但其实一直在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偷偷瞥过来。
她看到谢以津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不用了。”他说，“现在有人会为我撑伞了。”
秦灿先是看到谢以津和甄影并肩从校园内走了出来。
他紧接着看到他们在分岔路口分别，随即谢以津回过了头，向自己走了过来，这才立刻慌慌张张地把视线移开。
谢以津走到了秦灿的面前：“走吧，别偷看了。”
秦灿咳嗽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驳道：“谁，谁偷看了？我看风景呢。”
“不过她……现在还在原地看着你。”
秦灿看向远处的甄影，此刻简直像是被郝七月附体一样，忍不住开始八卦个不停：“你们不多聊一会儿吗？她认出你来了吗？聊了多久？聊了什么？”
“不用多聊了。”谢以津说：“我来见她只是想看她过得如何，不是为了让她感到愧疚。”
“所以停在这里就够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留在原本的轨迹上就很好。”他对秦灿说，“走吧。”
谢以津没有回头，开始向前走了起来，秦灿犹豫了一下，最后也只能跟着他走。
谢以津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秦灿：“上午飞过来的 。”
是的，谢以津已经来了瑞士将近一周，然而秦灿今天才刚刚落地。
——因为谢以津要求自己一个人来。
当时的秦灿死活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不是，你去都要去了，我和你一起去多好啊？这么好的假期啊！”
谢以津：“我有我的理由。”
秦灿：“……？”
谢以津：“如果你想来的话，可以在第五天过来，但是前四天的时间，出于一些原因，我想自己一个人试着独处。”
秦灿一头雾水，但也一点辙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谢以津坐了飞机走人。
五天，他度日如年，期间为了分散精力不去想谢以津，甚至抽空和贺嘉泽一起去健身房比拼了一番，到家之后明明累得不行，却依旧心浮气躁，难以入眠。
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一到，秦灿立刻飞了过来，落地后直奔E大。
这边的自然风光确实很好，非常适合徒步。此刻他们并肩走在路边，落叶被秋风温柔地卷起，打着转儿地落在绿茵茵的草坪上，他们像是在油画中漫步。
秦灿问：“和她聊了什么，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谢以津回想了一下。
“做免疫果然好累，转行做衰老是正确的选择。”谢以津说，“还是搞虫子更适合我的生活节奏。”
秦灿：“……”
真是意想不到的感想。
“免疫那边养老鼠做流式，把尿喂饭肯定累。”秦灿笑着说：“咱们的虫虫多乖啊，肥肥美美的，一盘就有好几百只呢。”
谢以津走在秦灿的身旁，“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安静地并肩走了一会儿，半晌后秦灿听到谢以津开口道：“谢谢你。”
如此礼貌的谢以津，让秦灿一时间感到陌生且新奇。
谢以津并没有具体说谢什么，但秦灿知道，他在谢谢自己能看出他心中真实的渴望与结症所在，也在谢谢秦灿推了他这一把。
秦灿的心口无声地一软。
“没办法，谁让你有一个尽职优秀，擅长参透人心的伴侣呢。”
秦灿假装无奈地叹息道：“作为报酬，陪我好好在瑞士玩一遍吧，让我想想去哪里好呢…… ”
除了上次的爱丁堡学术会议之外，秦灿还没和谢以津正经旅游过一次。他在飞来之前，偷偷摸摸做了不少攻略。
“秦灿。”正出神时，秦灿听到谢以津喊他的名字，“我们已经有五天没见面了。”
秦灿没反应过来：“嗯。”
谢以津：“假期一共有八天，除去今天，我们未来还有三天可以用来游玩。”
秦灿：“嗯。”
谢以津：“而且现在快要下小雨了。”
秦灿终于察觉到了他的话里有话，喉咙微微一紧，拖长了声音：“…… 嗯？”
这过于简单的三连“嗯”让谢以津蹙起了眉。
见秦灿一直没有明白自己话里的深意，谢以津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牵起秦灿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现在并没有下雨，只是天有些阴沉，谢以津的脸颊摸起来并不烫手，而是温软的。
他们刚刚相识时，在U大实验楼的楼下，同样是即将下雨的阴天，谢以津摘了眼镜，也是这样将脸贴在秦灿的掌心，让秦灿感受他的体温变化。
当时他对秦灿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那次秦灿被吓了一大跳，根本没明白这人要做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同样的姿势，相似的天气，秦灿却很清楚谢以津这个举动的最终意图是什么。
但秦灿紧盯着谢以津的脸，还是沙哑地明知故问道：“大白天的，前辈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以津稍微歪了一下头，抬眸盯着秦灿的双眼，像是判断他真的没有听懂自己的话，还是在装不明白。
须臾后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将时间花费在解读秦灿的微表情上。
于是谢以津垂下眼睫，将脸颊继续紧贴着秦灿的手心，幅度很小地蹭了蹭，唇瓣触碰过秦灿掌心的一瞬间，带起湿润的痒意。
明明是略带心机的撩拨，但他做起来时，神情自若而平静，就像是极其随意、完全没有设计过的亲昵一般。
“嗯。”谢以津说，“是现在很想和你做爱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小谢：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第71章 药膏
回了酒店，他们在走廊里的房门前就接起了吻。
秦灿进攻着逐步逼近，谢以津微仰着脸，回应得认真而专注。
直到谢以津最后无路可退，后背撞在门上发出闷响时，他才微微皱了下眉，含糊道：“……先开门。”
秦灿勉强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口袋里摸索出了房卡，利落地把门刷开。
将卡放入卡槽，漆黑的屋子在瞬间变得明亮。然而秦灿刚转过身，站在他身后的谢以津便将双手环绕在他的颈后，重新吻了上来。
唇齿交融，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又急又热，在换气的间隔，秦灿忍不住好笑道：“今天这么心急啊？”
谢以津含糊地轻哼了一声，没说话，直接上手开始解秦灿衬衣的扣子。
秦灿感觉这谢以津这人真是又娇气又好色，一边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胸前放肆，一边重新将嘴覆在了谢以津的脖颈上，满意地捕捉到了他蓦然变奏了的呼吸。
接吻这个课题他们刚开始还觉得难点不小 ，但现在早已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秦灿温柔地将这个吻下滑着落在谢以津的锁骨，扶着谢以津的肩膀，逐渐落回到了他微热柔软的嘴唇上。
唾液黏连交换的声音在屋内格外清晰，须臾之后，他们喘息着再次分开。
此刻秦灿的上衣扣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完全解开了，谢以津的衣服虽然都还完整地穿着，但是发丝却有些凌乱。
乌黑的双眸氤氲着雾气，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秦灿的脸看。
秦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谢以津半晌后开口道：“没什么。”
话音刚落，他朝秦灿的胸膛伸出了自己的罪恶之手，想要去抚摸已经足足五天没有好好触碰过的柔韧区域。
然而秦灿总觉得方才的谢以津好像有点欲言又止，并不让他直接如愿。
“到底怎么了？”
就在谢以津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秦灿胸口的前一秒，秦灿将自己已经敞开的衬衣重新裹紧，迟疑道：“先说清楚，然后才能给你摸。”
谢以津的手悬在空中，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美好，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他看向秦灿的双眼：“自从上次暴雨后，我感觉我们在相处时，你似乎总是有些……束手束脚。”
秦灿：“啊？”
谢以津想了想，给出了更多的解释：“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只是我感觉，你有时候可能有些太温柔了。”
秦灿：“……”
秦灿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是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并不是谢以津的错觉。
上次暴雨天，同样是在玄关这个位置，谢以津掉了眼泪，可以说是把秦灿的魂儿都吓没了一半。
他知道谢以津应该是被过去的回忆所触动，但他也开始反思自己当时醋意大发时不受控制的态度。
……确实是有点太不成熟了。
于是后来几次相处时，秦灿都有意克制着自己身体深处的本能，努力表现得温柔而绅士。
却没想到会被谢以津一眼看穿。
秦灿咳嗽了一声：“不是，稍微温柔一点……难道不好吗？”
“不是不好。”谢以津说，“是我更喜欢原本的你。”
“现在的温柔很喜欢，但是如果可以再粗暴一点，鲁莽一点，是最真实的你的话，我会更喜欢。”他说。
这话听起来明明不像什么好话，可秦灿的心脏却无声一悸。
秦灿：“……这可是你说的哈。”
谢以津望着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秦灿吐出一口气，终于重新松开衣领，正准备给谢以津看看“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谢以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再等一下。”
他将手抵在了秦灿的胸口上，不知道是真的想拉开距离，还是想趁机揩油：“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秦灿沉吟片刻：“请讲。”
谢以津喃喃道：“四天的观察周期虽然比较短，样本量也不是很充足，但我对我得出的结果……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秦灿一头雾水：“什么结论？什么样本量？”
谢以津重新看向秦灿的脸：“那天你问我，我是不是只想摸你，是不是只把你当人形玩偶看，还记得吗？”
秦灿在原地瞬间冻结。
他顿时尴尬羞耻到想找个缝儿钻进去：“不是，我那天情绪波动有点小小的剧烈，所以你别当真——”
“除了今天以外，瑞士这四天并没有下雨，连阴天也很少有。”
谢以津打断了他：“但是我想了你很多次。”
“我会回想我们接吻的样子，会很想摸你，很想见你，但是每一次这些感觉出现的时候，都没有下雨。”
秦灿突然不说话了。
谢以津思考片刻，给自己这项短期实验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我得出的最终结论是，我对你的喜欢，是独立于雨天的。”他说。
谢以津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哪句话起了作用。
他只知道，今天的秦灿确实有哪里不一样了。
很不一样。
秦灿年轻气盛体力好这点他向来都是知道的，一开始谢以津还能比较从容地回应，但是到了后面，他才发现秦灿身体的潜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只能说酒店选得很值，因为除了床之外，近乎每个角落都被他们使用到了。
比如此刻，谢以津的手撑在玄关处的镜子上，秦灿在他的身后，一手控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半强迫地让谢以津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他们。
谢以津站都站不稳，他本来体力就不是很好，只能用手撑着镜子借力，和镜子里的自己掌心相贴。
他听到青年在自己的耳边喘息着说：“看，我们都在镜子里。”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
他们在照镜子，肯定都会在镜子里出现，但莫名的，谢以津总觉得这句话在此刻听起来很色情，感觉自己的耳根被青年的气息弄得灼热而难受。
外面还没有下起雨，然而谢以津的脖颈和耳廓红得像是要烧熟了，他瞥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近乎是在瞬间就合上了眼，喘息着：“我不想看……松手。”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看秦灿的脸，因为他只要稍微抬起眼，就可以看到此刻镜子里的青年正凑在自己的耳边：“为什么会不想看呢？明明很好看啊……前辈你看看你自己，皮肤很红，眼睛很红，哪里都很红，而且哪里都很热……”
谢以津的腿在抖。
真的很想结束，再多一秒他都受不住了，于是他近乎颤抖对秦灿说：“我要摸你，不想摸镜子。”
“现在不行。”
秦灿自然不可能立刻让他现在如愿，将手覆盖在谢以津的手背上，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现在用后背摸也是一样的，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面对面地给你摸哈……”
……
后来谢以津得偿所愿，终于在浴室里以面对面的姿势摸到了秦灿。
秦灿肌肉除了观赏性外，还具有绝对优越的力量，这意味着他可以非常轻松地将谢以津抱起。
此刻谢以津整个人近乎是悬空着的，他的手勾着秦灿的脖子，全身重量都集中在了那一点，太刺激了，他微红的眼尾不停地有泪水沁出。
浴缸里放着热水，屋内雾气弥漫。
高强度的有氧运动确实耗费体力，秦灿紧绷的肌肉上覆上了一层性感的薄汗。
此刻的谢以津已经意识到叫停是不会有用了。他的双眸失神，却还是盯着秦灿的胸口移不开视线，断断续续地问道：“……可以吗？”
秦灿知道他想这口想太久了，叹息着：“来吧。”
于是谢以津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将唇瓣覆在了秦灿的胸口，牙齿陷入。
动作起伏之间，他们此刻的这个姿势，简直像是秦灿主动把胸口不停地往谢以津的嘴巴里送一样。
人类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明明应该是手脚和嘴，到了秦灿这里多了个胸。
秦灿今晚可以说是毫不收敛，当然谢以津的牙口也不是一般的好。
——他在动情舒服的时候会咬，痛胀难耐地时候也会咬，秦灿胸前的那片皮肉简直是快要被他嚼碎了。
痛楚中夹杂着刺激，他们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势均力敌。
完事儿后温存时，秦灿望向自己胸口那片简直没眼看的惨状，疼得呲牙咧嘴。
他难以置信道：“……谢以津，你告诉我，这是人能咬出来的痕迹吗？”
谢以津此刻正瘫软在床上，洗完澡后的发丝湿淋淋地耷拉在额前，神色慵懒中带着疲倦。
他盯着秦灿胸口看了半晌，依旧冷静地分析道：“刚才在浴室里，是你忍不住突然压过来的。”
秦灿：“……”
谢以津：“这是你自己加上的时长，所以到最后我并不是主动地咬，而是被动地不得不咬，你不可以怪我。”
秦灿：“……”
“不过果然床以外的地方，做起来要更有感觉。”
谢以津想了想，提供了一些其他的选择：“以后书房的桌子也可以用，或者我们可以试试洗衣机，说不定会有震动的效果，餐桌还是算了，不然——”
他的嗓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有多么的慵懒暧昧，说起这种事来神色依旧镇定，思考得非常认真。
此刻的秦灿根本听不了这些虎狼之词，赶紧恶狠狠地将嘴贴了下去，只想快点让眼前的这人说不出话。
谢以津眼睫颤抖着垂下，承受并回应着这个吻，他非常喜欢秦灿偶尔发点狠，稍微凶一点的样子。
但他的手同时也没有安分，一直用指尖描摹着秦灿胸前那几个牙印的边缘，秦灿又痛又痒，羞耻道：“你，你先别碰……”
“好像右半边确实被我咬得有点严重。”谢以津轻声道，“我给你上一点药吧。”
秦灿：“药？”
谢以津说：“我带了一些药膏在行李箱里，涂一点吧，不然后续肿起来的话，和衣服布料摩擦时会很不舒服。”
他此刻贴心得有些诡异，秦灿迟疑道：“没事，我……倒也没这么娇气。”
但他根本拗不过谢以津。
真没见过他们这样的奇怪的组合——一般情侣在结束后，都是进攻方哄着抱着承受方温存，没见过哪个承受方兴致勃勃地给进攻方胸口上药的。
谢以津的手沾了点药膏，在秦灿胸口的咬痕上打着圈儿。
“别动，药膏会蹭到床单上。”
“嘶……”
沾上油润的药后，秦灿胸口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油亮的，像是在发光一样的光泽感，衬得肌肉形状愈发饱满丰实。
漂亮得让谢以津移不开哪怕一点的视线。
他的指尖用力，那一点点药膏反复地涂抹，在皮肤上来回摩擦着，到了最后，药膏甚至微微发热起来。
谢以津的眼底光亮更热烈了。
他的手不仅在停留在秦灿的胸口，甚至开始逐渐不安分地滑落到了秦灿的腹肌，这终于让秦灿感觉到哪里不对。
低头看了眼自己像是涂了油一样的身体，秦灿意识到，自己上大当了。
秦灿：“咱……还没涂好吗？”
良久后，谢以津开口道：“要一直打转着揉搓，药膏才能渗入吸收得更快。”
秦灿：“……”
又过了五分钟，秦灿没忍住再问了一次：“还没好吗？”
这回谢以津干脆答非所问，若有所思道：“原本只是摸起来像大布丁一样软弹，现在就连呈现出来的光泽都很像了。”
“这什么鬼形容……”秦灿说到一半，音量突然拔高，“谢以津你先等等，咱涂药用指尖就够了吧，怎么你现在整只手都上来了啊？”
“嗯。”
“你光‘嗯’是什么意思？嘶……等等，你怎么两只手都上来了？我只有右边这个比较严重的牙印需要涂吧，你干什么？”
“用整只手的话，接触面积会更大一点，涂药的效率也会更高一些。”
“……我看起来就这么好骗是吧？”
“可不可以像现在这样，让我再多揉一小会儿……唔！”
“那这样吧，你揉你的，我动我的。”
“不是刚刚才洗完澡？你——”
“一会儿再重新洗吧。”
“……”
“前辈，你……你放松点。”
“……”
不知何时，这场原定傍晚来临的小雨终于开始落下。雨点密集而轻柔地拍打着窗户，悄声告诉屋内的人们它已经降临。
屋内灯火通明，但这一刻，已经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了。

第72章 降水概率百分百【完】
伦敦，深秋。
周一永远是实验室里最忙碌也是最充满惊喜的那一天：忙着检查细胞状态，忙着发现培养基里生出的新菌，忙着应对各种突发的状况。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秦灿刚从乔纳森的办公室里出来，就看到郝七月拉着贺嘉泽气喘吁吁地朝他跑了过来。
郝七月鬼哭狼嚎：“秦哥救命哇，我们和小贺上周五新养的那盘缺陷型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全员铁公鸡，死活生不出来一个蛋了！”
贺嘉泽轻咳一声：“……准确来说是有但不多，我数了一下，一共只有四颗卵。”
“你们俩总能给我创造各种生物学上的惊喜。”
秦灿叹了口气：“转移的时候铂金丝有没有过烫？确定培养基里没加别的药吧？温度是二十五度没错吧？”
郝七月闪烁其词：“应该……应该没有吧。”
贺嘉泽也目光游移，明显是一副记不太清的样子了。
“你俩……属实是卧龙凤雏齐聚一堂了。”
秦灿叹息道：“这样吧，这组别扔，留着做个对照，在下班前赶紧再开一组，养到周四看看是不是还是一个样子。”
郝七月应了一声。
“小贺！你来准备培养基！”
郝七月昂首挺胸地指挥道，“我去冻柜里取虫，然后顺便把我哥摇过来帮咱们，马上就回来！”
贺嘉泽“嗯”了一声：“好的七月姐。”
“……七月姐？”秦灿露出一副见鬼的神情，“叫得这么亲热？”
贺嘉泽面红耳赤地嚷嚷道：“我乐意！七月姐对我可好了，教我东西都可认真了，不像你和我哥……”
“哦对了。”他的神色变得迟疑起来，“你给我的那个健身指南，健身房内的无氧和食谱部分我能看得懂，但是‘在家里适当有氧’的那一条……我公寓没有跑步机，你平时家里的有氧都做的什么啊？能不能稍微给点细节啊？”
秦灿沉吟半晌：“你确定你想听？”
贺嘉泽茫然：“我为什么会不想听？”
秦灿没说话，五秒钟后，贺嘉泽反应过来了什么，脸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
他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地“啊！”了一声，近乎颤抖着说：“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你们……你们两个真的是！”
“我回来啦！我哥一会儿就过来。”
一分钟后，郝七月抱着样品蹦蹦哒哒地走了回来，神色有些古怪，“对了秦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刚才我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到了马上要下班的谢哥正在冰箱里取他的饭盒。”
“谢哥他不是一直喜欢一个人吃吗，所以我一直到今天才发现，他的饭盒竟然和秦哥你的饭盒一模一样欸！”
郝七月惊喜地感慨道：“大小一样，颜色一样，就连外面的袋子也一样呢！”
秦灿：“……”
贺嘉泽：“……？”
你说郝七月这丫头迟钝吧，她能连饭盒款式这种细节都注意到。
但你说她敏锐吧，证据都已经快要贴到她的脸上了，她愣是连正确答案的边儿都没沾上哪怕一点。
秦灿脸不红心不跳：“啊，这样吗？应该是刚好撞了款式吧。”
郝七月挠了挠头：“是吗？可是咱这边带饭来实验室吃的本来就少，老外好多也不喜欢用保温饭盒，我感觉很少见到这样的款式啊……等等秦哥，你现在吃的还是你之前朋友开的那家私厨吗？”
旁边的贺嘉泽吐出一口气：“七月姐，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郝七月：“嗯嗯嗯？”
贺嘉泽拽着郝七月到了实验室后方的角落。
秦灿平静地清理着实验台。不一会儿，他听到后方传来了郝七月近乎穿破房顶的尖叫声。
秦灿神色如常，他没有回头，只是脱了实验服，回到办公室，拿起自己的大衣和包，坐电梯下了楼。
是的，现在的秦灿也养成了准时下班的习惯，只不过还是很难做到像谢以津这种精确到分秒的程度。
一出实验楼的后门，秦灿就看到谢以津正安静地蹲在灌木丛前，和一只流浪猫大眼对小眼。
谢以津并没有在逗猫，而是在沉静地和猫对视。一时间，秦灿感觉他的姿态比那只他对面的玳瑁猫还要优雅冷静几分。
秦灿觉得这一幕看起来很好玩，于是并没有惊动谢以津。
片刻后，玳瑁猫的尾巴晃了一下，谢以津同时也抬起了眸，发现了站在身旁的秦灿，一怔：“来了为什么不叫我？”
“喜欢猫吗？”秦灿问，“喜欢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养一只。”
谢以津摇头。
“我曾经也有考虑过养一只宠物在雨天摸。”他说，“但后来发现，我更需要考虑的是自己一个人有没有能力在雨天照顾好它。”
“不过猫身上的基因学倒是非常的典型。”
谢以津看向眼前的猫：“比如玳瑁这种表型就比较特殊，因为Y染色体并不携带毛发信息，所以大部分玳瑁猫都会是母猫。”
秦灿：“……”
非常具有谢以津个人特色的回答。
秦灿笑盈盈地道：“不过现在，你并不是一个人了啊。”
谢以津盯着秦灿的脸看了一会儿，半晌后说：“那我想要养一只胖一点的猫，摸起来会很舒服。”
别人养猫都是看脸看品种，只有谢以津一如既往地专情于手感这一点。
“好。”秦灿叹息道，“咱们回去多做点功课。”
话音刚落，面前的玳瑁猫注意到了秦灿的靠近，警觉地抖了一下尾巴，跳进草丛之中不见了踪影。
“先回家吧。”秦灿说，“毕竟一会儿会有中雨，对吧？”
谢以津一怔，半晌后说“好”。
秦灿迟疑道：“你不会——”
“嗯。”谢以津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大衣的衣摆，坦然道，“今天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秦灿：“……”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两个人刚刚相识的时候，从谢以津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秦灿只会感到不可思议。
现在的谢以津似乎已经并不在乎天气的变化，甚至有的时候会出现像此刻的情况，需要秦灿反过来提醒他雨的到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秦灿的错觉，虽然并不是特别的明显，但是谢以津最近几次在雨天出现的发热症状……似乎比以前轻了不少。
从初春到深秋，雨对于他们的意义也一直在变化。
从一开始紧绷羞耻的严阵以待，再到后来隐隐难言的期盼，再到现在近乎是完全从容的应对。
此刻的他们，只需要准备享受这场即将到临的雨就好。
按理来说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打车回家等雨到会比较保险。
但今天谢以津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他想从路上的一家超市里买一点肋排和蘑菇，晚上烤着吃，便提出了两人一起步行回家。
秦灿拗不过他，也确实是比较馋谢以津的手艺，好在包里带了伞，便答应了下来。
路上他们刚好经过泰晤士河边，临近傍晚，桥上的车流量并不小。河面波光粼粼，夕阳漂亮柔和。
他们并肩漫步在桥上，安静地聆听着风声。
谢以津说：“我今天收到了一封来自E大的邮件。”
秦灿一愣，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是她？”
“嗯。”谢以津说，“她说她们那边有一个还在筹划初期的项目，资金很足，可以等到我博后的合同结束后加入再开。”
“那很好啊。”
秦灿替他高兴，甚至比谢以津本人看起来还要兴奋。他和谢以津合作的这段时间，很清楚谢以津对免疫领域的热情，也很清楚甄影主动提出合作意味着什么：“E大的资源也几乎是全欧洲顶尖的，你回复了她吗？”
谢以津：“还没有。”
秦灿：“为什么？”
谢以津静默半晌：“两年后……还是太远了。”
秦灿盯着谢以津的脸看了一会儿，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没关系啊。”秦灿说，“伦敦到瑞士的飞机快得不行，总共不到两个小时，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真的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
谢以津没有说话。
“啊……”秦灿拉长了声音，笑着问，“这么看来，是连两个小时飞机都嫌长了？”
谢以津还是不出声。
这么微酸别扭的谢以津倒是很少见，但秦灿知道，毕竟这是人生中重要的决定，谢以津肯定是无法直接对他说出“想要你陪我一起”这样的话的。
“不过仔细一想，等你博后合同结束的时候，我差不多也博士毕业了。”
秦灿若有所思道：“虽然听说E大那边博后岗位的竞争向来比较激烈，但我到时候试一试，应该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谢以津的身子无声一颤。
“你现在的产出已经很足了。”他看起来很镇定地对秦灿说，“加上未来的两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样吗？”
秦灿想了想，突然来了一个转折：“不过万一我毕业之后，乔纳森给我开出爆炸好的条件和工资，求着我继续给他做博后可怎么办呢？这么看来，我还得好好思考一下呢——”
秦灿的话音未落，谢以津就突然停下脚步，在他的脸颊上很轻地“啵”了一下。
他随即定定地盯着秦灿的双眼，没有说话。
“哎呀。”秦灿摸了摸脸上的湿润，惊奇道，“前辈你这什么意思呀？试图用美色影响我的判断，留住我吗？”
谢以津：“……”
盯着青年棕眸深处的灿烂笑意，谢以津这才意识到，秦灿方才一直在逗自己。
这让谢以津的耳根难得变得有些烧灼。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片刻后转过身，开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秦灿：……玩过火了。
“跑这么快……”秦灿赶紧几步走上前，从后面把人抱住，叹息道，“你应该知道，我的脑海里从来就没出现过第二个可能的选项吧？”
谢以津停下脚步，片刻后转过了身：“但如果到时候你真的有了更好的选择，我希望你可以先考虑自己，而不是我。”
秦灿叹息了一声。
“且不谈E大本身是欧洲多么顶尖的院校，我这两年要多么努力才能追上你的脚步。”
秦灿注视着谢以津的双眼，一字一字清晰地开口道：“更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所谓好与不好的标准，在我这里，从来都只取决于一个人。”
车辆熙熙攘攘，河边的风温柔抚摸着他们的脸庞，谢以津安静地望着秦灿的脸。
他突然问秦灿：“你现在是不是在和我说情话？”
“…… ”温馨到极点的气氛在一瞬间荡然无存，秦灿一时间感到好气又好笑，“谢以津，你是对浪漫过敏吗——”
谢以津没有说话，只是片刻后伸出手圈住秦灿的腰，将脸埋在了青年的胸口。
秦灿一怔，随即嘴角微扬，将手落在了谢以津的后背，也回抱住了他。
他们站在河边拥抱，发丝和衣摆被风吹起，秦灿感受到谢以津的脸在自己的胸口上蹭了又蹭。
“……我不喜欢秋天和冬天。”他听到谢以津说。
“为什么？”
“因为你穿的衣服越来越厚了。”
“…… ”
“反正到家后也迟早被你脱得一件不剩。”秦灿叹息着，解开大衣的扣子，“现在先将就一下吧，来吧。”
谢以津将脸重新贴在秦灿的胸膛上，隔着薄衫，他听到了青年有力而清晰的心跳声。
“在大街上就开始耍流氓是吧 ？”
秦灿忍住笑意，在谢以津的耳边说：“如果没记错的，今天的降水概率还挺高的呢，一会儿雨真下起来，咱俩都淋湿了怎么办？而且现在大马路上，你是想让我直接抱你回去吗？”
他听到怀里的人轻声地说：“无所谓。”
秦灿失笑。
须臾后谢以津仰起了脸，他抬起手拽住秦灿的衣领，没有说话。
秦灿知道他要干什么，配合着将脸低下来了一些。
谢以津垂下眼睫，唇瓣覆上秦灿的嘴，落下了一个轻而缱绻的吻。
他们微热的呼吸在风中变得急促。
他们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浅尝辄止——秦灿捧着谢以津的脸，重新将头低下，鼻尖相抵，将这个吻在风中加深。
他们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气息交融，爱意缠绵。
片刻后，秦灿笑着问 ：“哪怕降水概率是百分之百，也无所谓吗？”
谢以津摇了摇头。
河面波光粼粼，夕阳宁静而温柔，风声夹杂着两人的呼吸声，他在秦灿的耳边轻声说：“只要你在，就是晴天。”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