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坏血（男高）
作者：苏他
内容简介
 悬疑、犯罪（不要根据文案和故事开篇上价值啊，正文通篇和以前的文一样，三观是正的。祝阅读愉快。） 警察指着丁珂的照片，问犯罪嫌疑人李暮近：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魔鬼李暮近从容笑道：我只记得她是怎么叫的。 

==========================================================
第一章
“……两年前，李暮近性侵并虐杀同校女生，因‘证据不足’‘精神分裂’两个重要原因逃脱法律制裁。就在昨晚，记者看到本该在接受治疗的李暮近出入酒吧街，左右手各搂一名女子，前后还有朋友簇拥。
李暮近，男，十八岁，祖父是原省级人民检察院政治部主任，父亲是公安厅厅长，母亲是空政歌舞团副团长、国家一级演员，姑母是全国百强企业创始人……”
清晨，鸠山烟岚弥漫，半山腰的别墅万籁无声，以至于电视台女主播的声音洪亮有穿透力，吵醒了床上的女人。
她裸身下床，三步一晃地走进浴室。
鸠山山顶有一座寺庙，晨钟暮鼓，清越悠长，有间隔、节奏的撞击声像是石子扔进深潭，余音是荡漾开的波澜。
女人洗完澡，从房间各处把衣服找齐、穿好，拿了桌上一块糖，一边放进嘴里，一边把桌上散放的钱往包里敛，最后瞥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李暮近。
日光造访他半幅身子，老天的偏心忽而一览无余。
绝顶俊俏，可惜了，长在混蛋身上。
女人冷笑，不再多留。刚到门口，门被人从外踹开，一股强风吹起她的头发。
闯进门的中年男子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一把薅住李暮近的头发，把他人拽起，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女人吓得惊呼，捂住嘴，往后退，转身要跑，后进门的中年女子迅速拽住她，扯给门口两个保镖，低声说：“看好。”
床前一顿拳打脚踢，伴有辱骂，“混账东西！老子要你有什么用！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就说光他妈给你擦屁股我费多少事！谁他妈让你出去了？还去泡吧！勾肩搭背！”
男子用手打不过瘾，随手抄起吉他，照着李暮近脑袋重击，鲜血滴落被面，触目惊心。
“还他妈让人看见了！上辈子我是宰了你全家啊，让你这辈子投生我儿子，讨我的债！”男子染红的眼、爆紫的筋都好像在帮他撇清他们的父子关系，“文殊都压不住你！你不是个孽种又是什么东西！”
女子在一旁冷漠地看着，除了淌血那刻稍有动容，别的时候也像是在撇清跟李暮近的母子关系。
李暮近麻木地接受这一切，神情表现仿佛活死人。
施暴持续了半小时，男子接到电话，要先走一步，临行甩下一句：“老实待着！再上新闻，老子就他妈掐死你！”
女子在男子走后才敢叫医生，清理他脸上血污，擦着擦着掉下眼泪：“非逼死你妈才甘心吗？之前的噩梦我不想再经历了，想要女人就跟妈说，不要自己出去找，再弄死一个你爸血压要飙过头顶了。”
李暮近无差别地无动于衷。
“你爸今年提副部，多少人盯着，要是因为你这事黄了，咱娘儿俩都别活了。好儿子，妈给你一张没限额的卡，咱忍这一时……”
女子的话被一通电话打断，她看了一眼来电，神色有异，擦擦眼泪到一旁去接，可惜山里边鸦默雀静，声音如此清晰——
“就急死你了是吗？现在都等不到晚上了。”
“你是想我啊，还是又没钱花了啊？”
“别说了，你先带你几个兄弟到游艇上去，我下午过去。”
电话挂断，女子回到床前，柔声细语：“儿子，妈新给你买了一艘游艇，过两天交接，你可以带朋友去玩。”
她甚至等不到李暮近回应，话音一落，匆匆离去。
晨钟消失的那一刻，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李暮近下了床，走向浴室，裤子松松垮垮，遮不住笔直又长的腿，裸着的上身肌肉玉雪犹如女人，却能感受到喷薄的力量。
他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擦掉血，毛巾往洗手台一扔。
其实他睡眠轻，早间新闻听到了，浴室水声听到了，善引寺的钟声也一声没落，甚至知道撞钟和尚今天偷懒了。
他一点不在意父母上门这一通发癫，反而比较疑惑为什么少了一声。
鸠州地处华北平原优势区位，是北方重要港口城市。贸易和制造业发达又有软实力，本来就惹眼，自然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大张旗鼓。
早间新闻还没播完，各大学校就传开了，李暮近又享受了一次网暴。
八点半的统一建模语言课，束睿趴桌睡觉，兆婧坐在他旁边聊微信，聊到激动还跟旁边女生一起讨论。束睿睡得不好，戴上帽子起身跟老师请假上厕所，提前下课了。
兆婧本来也是陪他上早八的，他一走，就也不待了，也说要上厕所。
老师啧嘴，“你俩共用一个膀胱？”
一阵哄笑。
“老师我真憋不住了！”兆婧一边说一边拿包捂着肚子，跑出教室。
束睿还没走远，兆婧追上他，搡他胳膊一下：“干吗！”
束睿脚步不停，一手抄裤兜，一手看手机，头也不抬，“你管住嘴。”
兆婧懂了，是嫌她说李暮近了，“新闻都出来了，我装没看见，明显就是知道实情啊，所以我是在用融入集体的方式保守秘密。”
束睿懒得搭理，上车锁车门，没带上她，先一步离开。
兆婧站在路边骂大街：“束睿你懂不懂我的心！从初中到大学，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啊！”最后一句变小声：“那个显卡，你到底还要不要……”
她气得踢石子。
也只能踢石子。
她跟束睿、李暮近从初中起就在一个学校，李暮近不干人事，经常被退学，开始他家还动用关系施压学校，后来次数多了，学校不烦，他爹也烦了，把他扔国外了。他也很争气，跟当地黑手组织游街抢劫、持枪伤人。
再有能耐的爹给李暮近这种坏种擦屁股也擦不过来，就又弄回了国，圈进了国际学校。
束睿跟李暮近关系好，陪他去了，那场意外就是在那段时间发生的。
她只知道，死在李暮近手里的女孩过分美丽，而且名字好听，丁珂。
所以她能泄露什么呢？
她只是想用各种动静引起束睿的注意罢了。
南区高尔夫球场今天不营业，私人球会上下五层音乐动感，十多个穿着清凉的年轻人扭着腰肢其乐融融。二楼无边泳池一男一女在做爱，旁边休闲区男女各自聊天、喝酒，司空见惯。
束睿在三楼沙发补觉，付知之坐到他对面，挡了光，他睁开眼，不耐烦地说：“走开。”
“也就你，换暮哥永远没这么温和的词，最客气也是滚蛋。”
束睿没理，又闭上眼。
突然传来录音——
大声呵斥，“我问你记不记得她！”
一阵温青病态的笑声，“记得，她很动听。”
语气凶恶，“什么很动听！”
声音、语调时轻时重，近乎变态，“叫得，很动听。”
拍桌，骂到嗓子破音，“李暮近我警告你！你涉嫌强奸和故意伤害他人两条死罪！别给我耍花样！”
束睿听到一半就已经眉头紧皱，睁眼看到付知之在播放视频，是之前遭到泄露的监审视频。
当时视频流出，李暮近被全国喊打喊杀，但也因为这段视频，让他从既定的杀人犯变成了屈打成招的受害者——
视频后半段刑警没控制住情绪对他进行了暴力审讯。
束睿一把夺过手机，删除，骂道：“不想活了就找地方把自己埋了，在他的地盘放这东西，嫌命长吗？”
付知之一喝多就无所畏惧：“暮哥来不来还两说呢。”
话音刚落，巨大声浪从天而降，所有人来到室外，站在玻璃围栏前，眼见超跑横穿半个球场，将昂贵草皮碾出四道深长皱褶。
是李暮近。
“真帅啊，还得是自家球场，不然就这么造，得赔多少钱。”有人举杯打趣道。
穿着三点式的女孩互相说起小话，脸上红晕如枫。
都知道李暮近无恶不作，但如果能是他的例外，又都不拒绝。
李暮近没把车开到俱乐部，半路下车，步行到门前，到车库旁的工具室拎起一把猎枪，回身，子弹上膛，瞄准那辆超跑的油箱，没有丝毫犹豫，砰一声——
爆炸！
刚还沉浸在糜烂环境的人们笑容顿失，呆望着熊熊火焰，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打造此景观的李暮近。
他们都看到了新闻，后续报道说李暮近他爹表示不知情，并且保证对儿子严加管教，绝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给人添堵。
“要安慰一下吗？暮哥看起来气疯了。”有人开口。
没人回应。
片刻，有人搭话：“跟他老子赌气，我们哪有能耐安慰到点上。”
“没看那脸上都挂彩了嘛，上午指定是一场恶斗，想都不用想。”
有女孩说：“男人啊，还得说挨了打。伤得越重越可怜越好看。”
“你真变态。”
……
束睿懒懒打个哈欠，返回室内补觉。
刚要睡着，李暮近上楼了。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事情要一直发酵下去，今年上学估计又没戏了。”
“上什么？”李暮近很像在反问束睿为什么问出蠢问题。
束睿想起李暮近不爱上学，看着他一脸淤青，切入重点，　“老李说什么了？又要禁足？”
“忘了。”
这是实话。
束睿一点也不怀疑。
他们都猜测李暮近是因为新闻上火，因为他爸难过。事实上，他想发火无需理由，也没有难过这种情绪。
但他确实烦，因为找不到生存意义，不知道每天睁眼的动力是什么。
好像什么都有了，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急需一个新乐子。
话间走来一个女孩，只能看到李暮近，眼里的爱慕一览无余：“谢谢你的邀请。不管外边怎么评价，既然法律认定你没罪，那就不用担心害怕。”
李暮近头也不抬，“谁叫你上来的？”
女孩一愣，突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束睿怕李暮近犯病，当即起身把她往外轰：“没告诉你三楼别随便上来吗？”
还没走到楼梯口，兆婧火急火燎冲上来。
女孩看看兆婧，再看看束睿，像是在问，为什么这个女的可以。
束睿解释不了，叫付知之带她下楼。再回到沙发区，兆婧已经干了他的酒，他还没来得及呵斥，她先开口：“詹城师范大学政法学院！有个女的！跟丁珂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叫丁珂！”
“你胡说什么？”束睿急道，不敢看李暮近此刻表情。
“真的！我不是要买显卡吗？我去詹城见卖家，我亲眼看见、听见的！”
束睿咬定不可能，两人争执起来。
咚——
他们后面的话变得模糊，李暮近只听到清越悠长的钟声，像石子掷入他心底深潭，不停往四周荡漾去。
原来和尚少撞的那一下晨钟，是撞在他心里。

第二章
晌午，乌云漫卷詹城学区，短暂下了一场春雨。
雨过天晴时，叶绿草新处，丁珂一身简装走在政法学院绿化区，右手拎着猫粮，左臂弯是书。
她把猫粮倒满投喂点的碗，转身继续走向校门。没走两步，被人拦住脚步，是体育学院于泰。
于泰一米九，多出丁珂的二十公分刚好挡住她的光。
丁珂抱住书，静等他开口。
于泰在清了半分钟的嗓后，终于递给丁珂一张音乐节内场的票：“周六你没课，去看吗？我可以陪你。”
“谢谢，我有票。”丁珂拒绝并绕过了他。
于泰原地不动，半晌才转身，看着丁珂已迈出校门的身影，深呼出一口气。追了半年，一点机会不给，谁说清新沾点甜颜的女孩都温柔、心软？这位可没说过一句软话。
兄弟几个评价她是一朵纯白的茉莉花配一颗金刚心，真是精准。
但有什么辙，这款简直是男人的死穴！她要是杀人，老爷们都得给她递刀，还得替她蹲大牢。
于泰咬了半天牙，还是放弃不了她，决定暂时收兵，改天再战。正要往外走，束睿打来电话，他忍不住挑眉，哟，稀客啊。
“喂，睿哥。好久不见啊。”
束睿开门见山：“帮个忙，打听下詹城师范政法学院有没有一个叫丁珂的。”
于泰将眉毛挑得更高，“什么事？”
“要紧的事，你只管打听。”
于泰听束睿口吻严肃，一肚子危机感，下意识问道：“不是吧，你也看上了？”
束睿停顿后，说：“谢了。”
“欸不是，那什么，我不认识她……”于泰反应过来时，束睿已经挂电话了，他吸一口气，感觉不妙。
他跟束睿小时候住对门儿，束睿全家搬到鸠州后他们也有联系，他就没见束睿谈过对象。
要不是束睿，那不就是李暮近吗？
咝。
那王八犊子。
丁珂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听到面包师的声音：“下午好珂珂。”
“下午好。”说着话，丁珂到杂物间换了工服。
她课余时间都在这家手工面包店打工，老板德国人，不常过来，客流也一般，还挺清闲的，她每天做完分内事，就到窗前的空位看书。
面包师交班下班了，午后雨又下起来，萧条老街顿时雨雾盈天。
丁珂把昨天没卖完的法棍放进切片机，分装好，摆在进门的展柜，挂上打折出售的木牌。再回到工房，把切碎的面包装进瓷碟，拿到工作区，手写一张试吃便签，用木夹夹在瓷碟边缘，放在收银处。
做完这些，她从杂物间拿来她的麦片，在工作区内，站在吧台，左手一颗一颗捏来吃，右手翻着罗尔斯《正义论》。
雨天店里更不会来人了，她渐渐沉入书的世界。
面包店对面街边的车里，李暮近目光如炬，即便隔着层层玻璃、细雨和浓雾，他也能看到面包店女孩的轮廓。当真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突然，他脑海片段闪现，过去画面如浪席卷，他无从抵抗，由着它们塞满他的眼。
那些画面里的她真好看，尤其鲜血染红白裙的时候；眼泪流进她脸颊的伤口、被光照出钻石一样光芒的时候；她死死咬住他胳膊、诅咒他下地狱的时候……
真好看啊。
他的珂珂。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抽出伞来，却忘记打开，只是横置攥住，走向对面面包店。他没有看路，每一步都踩在水中，水花飞溅，湿了他的裤腿，还挂上几粒泥点。
但就在快到门前时，他停住脚步。
雨还在下，雨珠拽下发梢，啪嗒啪嗒砸在他手背上，店里女孩还在专注看书。她的工服有一枚藏青色的蝴蝶结，她把它戴在了头上。但她头围太小了，蝴蝶结变大了，她也有点可爱了。
许久。
他转过身，又走回雨中。
这时，门把手挂着的铃铛被风吹得响起。
丁珂闻声看向门外，只有绵绵细雨和空荡荡的街头。
起风了啊。
想着，她走到窗前，把窗缝关小。
傍晚时分，其他员工上班，丁珂下班，从面包店离开。晚上还有一节思修与法律基础，她跟同学约好到咖啡厅写会儿作业，再一起去上课。
快到咖啡厅时，身后传来一声“我的珂！”
丁珂回头。
章苗苗追上来，搂住她的胳膊，欧包给她一枚，说：“于泰那傻大个又找你了吧？我看他刚发朋友圈安慰自己再接再厉呢。够执着的。”
“你下午说要看我什么？”丁珂跳过这个话题。
“哦那个，李暮近奸杀‘丁珂’案的分析作业。你给我看看呗。”
“好。”
聊到作业，章苗苗忍不住翻出旧事：“这么久了还是惊悚，我居然在跟丁珂说李暮近奸杀‘丁珂’的案子！要不是两年前那个‘丁珂’死时候你正在给市表彰办当志愿者，真是活见鬼！”
“你早上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丁珂很平淡。
章苗苗忘了，“是吗？可能是早上看到新闻下意识感慨了吧。李暮近竟然还敢去酒吧街浪。”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进咖啡厅，坐进偏僻角落，开电脑接电源。
章苗苗点了两杯冷萃，回来继续说：“我早上看评论，全都是要他死的，我也想问，他什么时候死！”
丁珂先把作业隔空投送给她，然后说：“该死的话法院会判的。”
“这么锤都能无罪释放，就是使钱了。”章苗苗武断道：“有个有权势的爹就是不一样。”
“这是一个热点案件，李暮近深厚的背景、优质的外貌给了媒体太多发挥空间。媒体渲染过多导致舆论干涉司法审判，以至于结案时出现大量质疑声，损害司法公信力。”
章苗苗皱眉：“你这是在向着杀人犯说话啊。”
丁珂语气平淡，似乎激素系统和神经系统都不作业，她天生缺乏感情这种东西：“用事实说话是政法人的基本素养，我是说保持冷静，别被舆论绑架。”
“但是今天新闻都说，因为证据不足和精神分裂两个重要原因，李暮近逃脱法律制裁。如果他没罪，为什么用逃脱这词？”
丁珂抬起头，看着她。
章苗苗被她盯了一会，反应过来，睁大了眼。
确实，媒体就是用这样乍一听没问题的词汇，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公众的判断，煽动了公众的情绪。
“那你是觉得李暮近没罪吗？”章苗苗又问。
丁珂摇头：“没公开审理，我不确定。”
“这就矛盾了，你前边不是相信我们司法吗？”
“相信司法绝对公正，但执行者是有七情六欲、独立思想的人，他们并不是绝对正确的，也许判断失误，也许被人蒙蔽，也许像你说的鬼迷心窍被人买通，这都要考虑进去。”
章苗苗听完觉得自己不适合学法，但懂了丁珂：“所以你是对这个案子持保留意见，不会像大众那样认为他有罪、该死，也不觉得他无辜。”
丁珂喝一口咖啡，说：“知道真相就不保留意见了。”
章苗苗笑了：“你跟受害者同名，说不定真有机会接近真相呢。”
提及此处，章苗苗托腮好奇道：“你说她长什么样？”
没等丁珂答，她又说：“涉及个人隐私没公开，估计只有她身边亲友知道了。要是按照媒体说的，李暮近就搞她一个人，那她一定很漂亮。就像你一样，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她说完环顾四周，真就被她发现偷瞄丁珂的。
丁珂手指敲着键盘，随口道：“这话像是说漂亮的女人就该死。”
章苗苗愣了一下，一拍额头：“真被影响了！媒体最帅罪犯的Title好毒啊，边谴责他边吹捧他……所有人鞭打他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恭维他的出身长相……”
“所以独立思考的能力弥足珍贵。”丁珂十指翻飞，漫不经心。
章苗苗趴在桌上：“我觉得等你思考好我再抄你的也是可以的。可以吗珂宝？作业能不能……”
“不一直是这样？”
章苗苗咧嘴笑道：“没办法，没你想得深入。我早觉得我当初选政法选错了，但我妈觉得前途远大，说什么干得好北上广深买房不要太轻松。当然我觉得她这个说法是建立在运气好，或者是帮边缘分子钻空子的基础上。”
丁珂没接。
章苗苗也安静下来，进入学习状态。
没多会儿，章苗苗想起件事：“珂珂你之前说要应聘家教，找到雇主了没？”
“没，暑假看吧。”
章苗苗知道丁珂因为家事很缺钱，一直打工，上次她提到家教，就帮她留意了一下，正好小区群里有一家孩子初升高需要家教，跟她说了：“挺有钱的那家人，课时费可以多要点。”
“谢谢，明天兼职完去看看。”
“客气啥。”
富丽堂皇的游艇内舱，保镖把看住的女人搡到宋雅至面前，将她包里东西全抖搂到地上。
除了一堆现金，还有一块百达翡丽，三条梵克雅宝。
宋雅至笑道：“顺了不少啊。”
女人心里狂跳，嘴还是硬的：“反正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东西，我不拿也不知道丢到哪去了。你自己的儿子你不知道吗？”
宋雅至点点头：“很有道理，”把手边装有现金黑包扔给了她：“那些这些你都能带走。”
女人眯眼：“条件呢？”
“忘掉早上发生的事。”
“我早忘了。”
宋雅至很满意：“希望不会有你再用这个筹码跟我要钱的那天，不然你有可能因为敲诈勒索罪葬送掉后半辈子。”
女人一边把钱和表塞回包里，一边笑着搭话：“放心吧宋女士，我嘴严得很，你不知道我帮暮哥藏了多少秘密。”
“那就好。”
保镖把女人带走，宋雅至闭眼靠在沙发，海风正面吹拂，掠走她额头沁出的一层薄汗。
极易出冷汗的毛病染上二十多年了，估摸要随她入土了。越往高处走这病越严重，可是不向上走又不行。
哪有下山路，除非摔一个粉身碎骨。
李暮近知道詹城有一个丁珂三天了，没去打听、调查，也没直接找她去问，照当活死人。
束睿课都不上了天天陪着他。
李暮近打台球，束睿就在一边端着杯酒，盯着他。李暮近不躲避他任何目光，那对他没影响。
束睿终于急了，走向台球案，焦黄灯光下，李暮近才像个好人。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不着急吗？如果她活着，光是你对她那些行为都够你死一百遍了。而且怎么可能活着？那场火后不是找到一副焦骨正好与她DNA匹配吗？”
李暮近除了不好语数外，什么都好，射击游泳滑冰潜水跳伞，开过挂斗大卡，也开过直升机，台球更是个能手，束睿质问他的这会儿他已经一杆清台了。
束睿不关注他的战绩，反正没意外，“你这个样比发火还吓人。”
当初国际学校音乐教室起火，救火不及时，火焰将整栋楼吞没。
消防部门出动几个单位灭火，火情结束，清理废墟时发现焦尸，通过死状判断死前曾被绑住四肢。
事件一经报道，迅速成为全国关注重点。
经查发现，死者是国际学校一名十六岁的女学生，名叫丁珂，曾跟同校男生李暮近传出早恋绯闻。
但有知情人立刻否认，表示李暮近一直强迫丁珂，之前学校泄露过丁珂裸露的照片，拍摄者正是李暮近。
随即，李暮近违反校规被学校劝退多次，以及众所周知他爱玩火，不止一名目击者亲眼看见过他点燃车，包括国外持枪伤人等恶劣行径一一被网友扒出。
一时间，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先奸后杀，各种版本的“真相”在网上扩散。
通过媒体追踪报道，公众进一步得知李暮近的家庭背景，有高干身份加持，让这些故事更生动了。
最后因为无法采集、检验死者体内是否有李暮近的DNA，强奸这一指控无法继续调查、验证。杀人这一指控也因李暮近的不在场证明被推翻。
但网友不买账，针对“重要证人突然改口”“裸露照片一夜无踪”几点请求司法部门解答。
司法部门的解答于情于理都有点牵强，渐渐出现一些“公安厅厅长徇私枉法”“为给儿子脱罪上下运作”的声音。
最后李暮近被诊断出精神分裂，李崇、宋雅至作为父母姿态卑微地面对公众，表示将为李暮近治疗，对其严加管教，这件事才渐渐平息。
具体李暮近到底有没有强奸并杀害丁珂，在没新证人、证据之前，只有李暮近本人和已故的丁珂知晓了。
两年过去，这件事已早被遗忘，不知为什么又迅速发酵起来。
旧案重提，李暮近一家再次登上风口浪尖，偏偏这时，一个跟丁珂长得一样并且同名的人出现了。
束睿为李暮近着急不是没原因，“我爸猜测你出入酒吧街被拍到并扩散就是老李提副部的竞争对手使得坏。”
李暮近放下球杆，走向沙发，路过茶几，拎起一瓶啤酒，用打火机起掉酒盖，双脚踩上沙发，坐在靠背脊部，喝起酒。
束睿看他不紧不慢，越看越急，“也许现在这个丁珂就是他们安排的。老李那么谨慎，你是他唯一的破绽，如果我是老李竞争对手，一定在你身上做文章。”
李暮近顾自喝酒。
束睿提气，“你听没听见我说？”
李暮近没答，只是问：“李崇气消要几天？”
束睿跟李暮近从小到大的交情，李暮近的爹他自然是了解一点的，“三天吧。”
李暮近也知道，所以他把一瓶酒喝完，打给李崇，毫无意外那头李崇的声音不似前几天咆哮如雷。
李暮近不兜圈子，说：“我明天搬去詹城。”
束睿震惊状，又渐渐恢复。
确实，这个丁珂到底是不是两年前的丁珂，只有李暮近才能知道。
因为他们真在一起过。
严谨点说，他真的强迫丁珂跟他在一起过。

第三章
观山御景项目位于詹城东南角，前拥大片有氧森林，背靠鸠山。低密高层是四家共用一个环形花园露台，露台与独栋区遥遥相望，独栋区域内有会所，据说站在会所顶楼侧耳倾听，能听到鸠山善引寺的和尚诵经。
章苗苗介绍给丁珂的家教地点就在高层区，丁珂下午到以后，被保姆带到露台、递来一杯太平猴魁，等待女主人面试。
没多久，女主人一身丝绸居家服一路带风来到茶吧，坐下来，一边抹匀脸上的精华，一边翻丁珂的简历，再与她对照，“确实是学霸，也确实很漂亮。”
丁珂礼貌性弯弯唇角。
“苗苗应该跟你说了，我们孩子初升高，现在作业有点吃力，我跟他爸平时忙也顾不上，我希望就是，辅导作业为主，然后解决他课堂上遗留的问题。”
“了解。”
女主人点头：“那就定了吧，周六日仨小时。你看你的时间，什么时候合适。然后薪资方面，你有想法也可以跟我直说。”
“三百一个小时。”
女主人愣了一下，倒不是觉得丁珂要求过分，是她还挺直接，看她长得恬纯，还以为会有些软弱。
“好。”女主人也很痛快，“那这样呗，我儿子马上起床了，不行咱们从今天开始？”
“可以。”丁珂打车过来，八十多车费，回去也差不离，今天开工自然好。
女主人一拍巴掌，“那你跟我们家吃午饭吧？”
丁珂说：“我吃过了，可以先把他作业给我，我先在这看着。”
女主人点头：“也成。”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哎哟我不知道我儿子作业是什么，要不还是等他醒了。”手指向露台另一端：“前边有健身房和咖啡厅，你可以去逛逛。”
“我知道初三的作业，您把他书都拿来就行。”
女主人有点不好意思，她甚至不知道她儿子书包在哪里，“我带你去拿吧。”
丁珂懂了，“好。”
两人进入室内时，跟刚醒来的男主人打了个照面。
男主人蒙眬睡眼被近视眼镜片遮得严实，但丁珂仍能感觉到他上下打量她的眼神。
拿上书包，丁珂回到露台，周末茶吧空无一人，可能因为这边住宅还有空户。
茶吧摆着十几种木头，刻着Rosewood（梨花木），Thujasutchuenensis（崖柏）等等。
低头闻闻，没梨花木、崖柏的香。
诈骗。
木头下端是金属托盘，堆了许多火山石，密匝匝的洞让她头皮发麻，不由扭向山林，与盘旋在山腰的独栋形成对视。
章苗苗说，一套六千万起。
就在她欣赏山林景致之时，室内也有人隔着玻璃欣赏她。
女主人接到工作电话，临时加班，风风火火穿好衣服，甚至来不及跟丁珂打声照顾，也没注意自己的丈夫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儿子的家教老师，还嘱咐他：“你记得给丁老师结钱，一小时三百。”
男主人敷衍答应，始终没收回眼。
一阵西南风吹来，卷起丁珂翻驳领一角，又钻进领口，冰了脊梁，闹得她下意识耸肩。
由此，男主人再也坐不住。
他换好衣服出来，左手握着一瓶葡萄酒，右手拎着醒酒器、冰桶，冰块上放着开酒器。
丁珂扭头看到这一幕，不明所以，但出于礼貌还是起身。
男主人甚至摘了黑框眼镜，换了金属框。
丁珂只是怀疑他对她企图，下一秒，他亲自验证了这点：“我太太说丁老师刚上大一，那有没有交男朋友呢？”
“有。”丁珂说了谎。
男主人豪放一笑，似乎更满意这个回答。他并不密集地跟她交流，聊完这两句开始挽袖子，开酒。
丁珂逐步往围栏处走，想起女主人提到前方有咖啡馆，提出要去买杯咖啡。
男主人突然放下酒瓶，朝她走去：“你要喝咖啡？我家有咖啡机。”
丁珂看着他越走越近，而她已经退无可退，惶急四顾，鬼都没有，咽下一口空气，严肃提醒：“我同学章苗苗知道我来面试，她家也住这里，她爸在土地局工作，旁边是警察局。”
男主人面不改色，反而笑道：“知道为什么我会允许你来面试吗？”
丁珂攥住栏杆，掌心被轧成青白。
男主人从裤子口袋拎出一条挂绳，把挂绳末端系着的执业证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是律师，所以身为政法学生的你能来面试。”
丁珂心中一动。
男主人把这件展示单品挂在她小耳朵上，“本来我可以再等等，等你多上几节课，”他抿嘴摇头，“但你太淘气了，直往我心里钻。所以跟你挑明，你跟了我，我每个月给你两万……”
“吱——”
突然身后传来滚轮门滑轮错位还要硬拉的刺耳声。
男主人皱眉扭头，瞬间两眼一黑，向右撞倒、滑出半米，当他感觉左半边脑袋胀疼时，血早淌了一地。
李暮近衣服都没穿好，衬衫只系了三颗扣，风吹得两襟摇摆，胸中线和锁骨因为他大幅呼吸时隐时现。
他手里那把古董似的英伦双管猎枪沾了男主人的血，暴露它正是把男主人搒倒在地的凶器。
男主人终于反应过来，“啊——啊——救命——有人吗——”
他一边大喊一边捂着不断流血的脑袋，像被斩成两半的蚯蚓一样在地上扭动。
李暮近蹲下来，枪托对着左脸用力楔下去，在他一声长嚎后，照着胸部一脚，“两万留着给你自己买点纸烧。”
声音毫无温度。
男主人抱头号丧之后，他好像终于办完事，双眼两道凶光刺向扒住栏杆的丁珂，手伸过去，攥住胳膊往外拽。
丁珂没他力气大，一路被他扯到车前。
他一手攥她，一手开车门，把她甩到后座。她立刻扳内把手，但不及他动作快，门扣瞬间被锁死。
她死磕住牙，“放我下去！”怒气挤压她的声线，她变得凶。
李暮近不理她，车开得极快，没几分钟到达半山腰一幢独栋，下车用同样野性、粗蛮的动作拽她下车。
但这一回，她死活不跟他走，扒着门外把手的手撑得像紫薯。
他停下了。
她以为他放弃了，还没来得及放松，他猝不及防地将她抱起，不顾她在怀里拼死挣扎、在他脖子肩膀一通咬、咬出牙印的地方又青又紫、无一处没有破皮，也硬把她带上楼。
独栋电梯抵达，李暮近抱她走向两扇缅甸玉大门，抬腿一脚，把门踹开。
对上七八双眼睛，丁珂怔住，忘记挣扎。
李暮近在一些或惊恐疑惑，或愤怒委屈的眼神中把丁珂放下，穿过酒廊，用遥控器打开窗帘，再打开大灯，夜店氛围顿时无踪。
不知道哪个狗腿张罗办的乔迁宴，庆祝他成功脱离他爹管制，来到詹城这个狂热的城市。
他向来不拒绝这种趴，因为享受看到人性在酒精和情欲的侵蚀下露出本来面目，越不堪他越喜欢。
前提是不要让他发现丁珂被人逼到露台围栏。
只是给天文望远镜调个焦的功夫，就被他看到这一幕，当下一脚踹熄了打碟机，动感舞曲戛然而止。然后大步走向玩具室，在三面墙架的猎枪藏品里拿了一把双管，枪托是凹版印花，沾上血会迅速蔓延，填充图案。接着毫无意外地把丁珂带了回来。
此刻站在窗前，窗帘全开，他正对着光，背对着人，日光在他周身打造一件羽衣，也遮不住他一腔怒火，它们从他压迫感十足的背影迸出，烧进他们的心里。
束睿坐在沙发看着丁珂那张和过去的丁珂一模一样的脸，握着酒杯迟迟没动作。倏然百感交集。
不管她是不是，长这样一张脸、叫这样一个名，她都得步前者后尘，沦为李暮近的小宠物。
李暮近不说话，在场谁也不敢吭声。
丁珂谁也不认识，对她来说这里没比前不久的男主人那里好多少，左不过一个贼窝辗转到另一个贼窝，这个贼头明显还有暴力倾向。
她一转身，领口一枚早就被拽掉、只是卡在扣眼的扣子甩了出去，一蹦一跳落到人堆。
她先捂住领口，再到人堆脚下找她的扣子。
这些人不清楚她的属性，还算客气，没有为难，一个两个都让开了。
李暮近转过身，看到，却觉得他们不礼貌，拎起球杆走过去，离老远就用尖端戳他们胸部，往后逼。
他对球杆的掌握度让他动作轻盈，挥洒自如，如同那些猎枪，都是他得心应手的玩具，被他驾轻就熟地操控。
没两下，这群人都退得远远的。
丁珂根本没看他，找到扣子就走。
他不让走，球杆横在她面前，拦住她的路。
丁珂推球杆时，扣子又掉了，她眼追着，看着它蹦到李暮近脚下。她过去捡，他用脚尖踩住。
她要急了，仰头瞪他。
旁观的看不懂李暮近，不敢喘气。
束睿太清楚李暮近这个变态有多疯癫了，行尸走肉两年，终于又找到乐子了。
他弯唇一笑，喝了一口酒，闭眼细品起这一口酒的酿造工艺。
李暮近终于挪开脚尖。
丁珂捡起扣子，蹲太久给她带来眩晕症，还没完全站起，人就前倾，扑到李暮近怀里。
李暮近没接她，她摔得有点狼狈。
但她散落的头发悉数扫过他手臂，像蒲公英的种子与他皮肤亲密，让他想起两年前的日与夜。
他这只手，挽过她的发，也揽过她的腰，掐得她嫩白肌肤红痕遍布，也抹掉过她眼底难过的水光。
他真怀念。
甲乙丙丁看李暮近没管她，以为自己懂了，有人甚至笑出声，还有人嘲弄道：“怎么一股白莲味，欲擒故纵？看着抗拒，动作都是勾引。”
还没说完，李暮近的眼神扫过去。
他们一怔，全体罚站。
李暮近没有抬头，还维持着面向丁珂的姿势，他只是抬起眼。
束睿一看，皱眉，知道他这个神情就是要发火，立即起身把这些人向外驱赶。
丁珂毫不犹豫要随他们一起离开，刚走两步，又被李暮近拽回来，压到沙发脊部，两人呼吸顿时囿于一指之间。
没有人了，丁珂骂道：“放开我！”
李暮近眼睛缓慢地张合，唇角缓慢地上翘，指尖轻触她的睫毛，“大点声，听不见。”
“你有病！李暮近！快点放开我！”丁珂沉静的脸也开始出现着急时才有的霞光。
李暮近微微皱眉，丁珂不叫他名字，她有她喜欢的昵称，人渣，狗杂碎，恶魔……
他没有松开她，又逼近一些，唇瓣虚虚实实擦着她的唇珠，手掌也虚虚实实摸着她的脸颊，“你是谁？”
丁珂手不能动，只能咬住他的唇，咬出血，以为他能下意识松开她，谁知他不怕疼，不怕血，“别管！”
“不好好说话是不会达到目的的，珂珂。”李暮近抚摸她脸颊的手缓缓下滑，猝然捏住她的下巴。
丁珂一愣，明白过来，“你是因为我叫丁珂，才要困住我。你还想伤害多少个叫丁珂的人？”
李暮近听懂了，她知道他叫李暮近是知道他的案子，看过他的脸。她以为他是因为同名，所以困住她，而不是因为她们一模一样的脸。
也就是说，她只知道她跟他的丁珂同名，不知道她们的外表也一样？
是这样吗？
手继续往下走，牵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指尖，在她耳边呢喃低语：“很快就能知道你是不是。”
丁珂身上有太多他的印记，随便一处都可以掀翻她的谎言。
“我是谁跟你没关系！在你车上我就叫了救护车，报了警，再不放我，我保证你会再一次面对侵害女性的指控！”
李暮近懒得听她说，威胁程度还不如说她要咬舌自尽。
“我没跟你开玩笑！”丁珂还不放弃挣扎。
李暮近充耳不闻，手已经落在丁珂上衣下摆。
丁珂越发紧张，扭动得越发厉害，手心的纹路里亮闪闪的都是汗。
李暮近撩起她的衣摆。
“啊——”
绝望一声。
她以为她就要到交代在这里，李暮近停了。
李暮近盯着她小腹看了许久，顿失所有兴致，从她身上离开，面无表情地走上楼。
他的珂珂小腹有一个小猫爪印似的烫疤。
这个人，没有。

第四章
丁珂忘记她是怎么从李暮近家跑掉的，午后烈日炙烤着下山路，路边绿荫晃着繁枝拼命拦住，脚下星星斑斑，耳边窸窸窣窣，面庞苍白无色，眼中空洞无物。
她缓缓抱住双臂，攥住双肘，手心雾散，脱缰心跳也终于收缰。
独栋到高层不过一公里，丁珂走了半小时。
临近门口，警方拉起警戒线，救护车指示灯在阳光下不太明显，有可能是围观群众的表情太吸睛了。
乌压压的人头、闹哄哄的声音，给这个平凡的周末添上记忆点。
章苗苗打来电话，丁珂接通。男主人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来，他正用毛巾摁着伤口，血似乎已经止住。
“珂珂你没事吧！我妈跟我说，家教那家男主人被人砸了脑袋，你是今天去面试吧？发生了什么？”章苗苗急道。
丁珂还没回答，警察已经来到她面前，“丁珂？是你报的警吧？”
“嗯。”
电话那头章苗苗更急了：“报警？咋回事？”
警察点头：“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好。”丁珂才对章苗苗说，“回去再说。”挂断后上了警车。
李暮近取下右墙第二排展架悬挂的一把中折式霰弹枪，行若无事地擦拭枪身。当初为了把它们挂到家里，费了不少事。
收藏非制式枪支，必须低于枪支标准，一一鉴定拿证后才能这样光明正大摆起来。
当然他不只收藏，真家伙也有，而且不介意示人，也经常示人。
首先确实无法无天，行事只考虑是否愿意，以己做局，不计较代价，爽了就是值，死了就死。
其次李崇和宋雅至俩能人为自己也会保他。
二人入仕多年，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牵一发动全身，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大义灭亲就能金蝉脱壳的，只能是自己造的阎王自己供。
李暮近这个阎王很尽职，好事一件不做，刚像个人一样擦东西，放下帕子就给他养的那群“小孙子、好儿子”其中之一打了电话，先问监控有没有处理干净，再让他以目击者身份报警，就说亲眼看见丁珂伤人逃匿。
挂断电话，他优雅地把那块微纤维帕子四方折叠，放进工具盒，再把枪放回展架。
是不是他的珂珂没关系。
反正也会成为他的一件东西。
章苗苗急坏了，瑜伽课也不上了，当即往她家附近的派出所赶，打车还不忘给他爸打电话，询问这种情况怎么办。
刚好于泰发微信问她丁珂晚上还去不去兼职，她怕处理不来，跟他简单说明情况，问他要不要一道。
于泰一听急了：“去啊！你俩女孩儿能干什么？你在哪儿呢？我借个车去接你！”
“我打上车了，我带你吧，你在哪儿。”
“宿舍呢，你到南门吧！”于泰着急忙慌穿衣服。
“好！”
东南区派出所，询问室。
丁珂静坐着，窗台上是《詹姆斯凯瑞批判性读者》，书皮卷了角，看起来翻过挺多次。
她只记得这是一位传播性学者，对新闻史有反思。出现在派出所，是有人对当下新闻传播有感慨吗？
想着，一位女警察走进来，坐到对面，手拿着本，验证过个人信息后，问：“怎么回事？”
丁珂如实说：“我去面试家教，女主人离开后，男主人说让我去面试是想包我，一个月两万。”
警察乐了：“答应了吗？”
“没有。”
“你说他的脑袋是那个小区一业主砸的，那个业主有留下联系方式吗？还是交代过什么？”警察现场已经听过一遍，依程序还是要问。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住哪栋。”
警察正要问，另一名警察来到门口，敲了一下敞开的门。警察回头，跟他对视一眼，起身时跟丁珂说：“等一下。”说完离开。
等她再回来，没接之前的问题，“有人说看见你砸了这个伤者的脑袋，跑掉了。”
丁珂只能想到这个“有人”是李暮近，丧尽天良净干缺德事还不怕遭报应的全国找不出来几个，回答：“跑掉为什么还要回来、还要报警。”
“你怕有监控。”
“如果是我伤了人，我明知道有监控，还说伤人的另有其人，这个逻辑显得我不太聪明。”
警察定睛看她数秒，她倒是从容，看上去应该不知道充电桩故障导致园区停电，现在还没修好，自动备份的监控录像只记录到两点。
短暂的寂静后，丁珂拿出手机，播放录音，男主人傲慢、猥琐的发言充斥在询问室。
警察听完呼气，庆幸道：“这录音给你省很多麻烦。”
丁珂还是要说：“伤人的叫李暮近，他帮我解了围，把我带到他家。他家当时派对进行中，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她刚说完，前不久敲门的警察又来了，还带来了李暮近。
丁珂眸色一沉，抿住嘴。
李暮近人模狗样地坐到她旁边，恭而有礼地接上她的话，交代道：“朋友小聚，突然我看到这位同学被堵在露台围栏，肯定不能坐视不理，找了过去，撕扯中不慎弄伤了对方。”
他装谦谦君子时也没落下声音，挤压出来的嗓音清朗如风、温柔似水，一点不变态。
好无耻，丁珂无话可说。
警察了解事情经过后，点头，问丁珂：“那你报警是希望我们怎么解决这个事？”
丁珂直说：“我怕那人后续找我麻烦。”
警察理解，说：“再发生任何情况，再报警就行了。”
“嗯。”丁珂说。
“行，接下来看那人吧，要不要追究。没这录音说不好，有这录音他应该不敢再有想法了。”警察又说：“具体你们俩说的是不是事实，还得等这个人清醒以后我们问过再说。”
“嗯。”
“现在能走了，有问题会通知你们，保持电话畅通。”
“好。”
“这个事儿我跟现场拍照的人打过招呼了，拍到脸的监督他们删了。网络传播这么猛，能避免还是避免。”警察埋在血液里的对公民的关怀。
丁珂下意识朝窗台望去，那本书刚被风吹得翻了页。
“谢谢。”
“以后到人家里面试，最好找个伴儿。”
“嗯。”
说完话，丁珂先行离开。
她是怕李暮近纠缠不清，前不久在他家发生的一切还有余温。
但没有。
李暮近腿更长，自然步子更大，很快追上她，又超过她，驱车离开。
仿佛他前来只是怕丁珂给他泼脏水。可他是李暮近，不管之前案子真相怎样，不遵法纪、目中无人是板上钉钉的，没有传召主动到派出所的情况实在罕见。
很奇怪，却不值得多想。
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章苗苗和于泰赶到了。
车还没停，于泰就已经打开车门，跑向丁珂，急得忘了分寸，抓着她胳膊从头到脚细细检查，“那孙子有没有弄伤你！”
章苗苗及时走上来，把丁珂从他手里解救到自己身边：“你洗手了吗，别瞎碰。”
于泰可以不碰，但得问：“我听章苗苗说给他开瓢了？”
“我妈说社区群里在讨论，那男的被救护车拉走了。”章苗苗说完紧追一句：“没拍到你，不用担心。”接着跟于泰一样不等丁珂说话，又续上：“对不起啊珂珂，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出事后我才知道，这男的已经不是头回犯病了，原先闹到视频平台，还被人女孩曝光了……”
“没事，始料未及的事。”丁珂反过来安慰她。
章苗苗更愧疚，撇撇嘴：“明明我拿我妈手机看看群就能知道的事，偏偏没往心里去，差点出大事……”
丁珂语调轻柔：“这不是没出？”
于泰没那么轻易揭过去，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话，但就是敢呵斥章苗苗：“你看你干这瞎事！”
“我知道了……”章苗苗接受鞭打，“而且知道上一个女孩也是去他家面试出的事，后来好像被他以敲诈勒索的罪名胁迫撤了案，还在网上发了一封道歉信。”
于泰更急了，单线条说话从不考虑后果，“法律到底是为了拯救平民而生，还是为了让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更有钱有势？可给他们逮着空子钻了。”
章苗苗摆手，“别看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法学生，我连教材都还没看明白呢，我以后必然干不来这种考验专业水平的缺德事。”
于泰一肚子意见，撸袖子要指点江山呢，被丁珂拦截：“谢谢关心，要想一起回，现在就走吧。别等天黑。”
于泰意见箱清空，痴痴望着他的茉莉花，她怎么连打断他说话时都那么温柔：“好呢。”
章苗苗见一大高个跟条狗一样，差点呕哕，“倒也不必如此地舔。”
于泰笑容消失，瞥她一眼，“你少说话，你个罪臣！”
两个人吵吵闹闹打嘴架，护在丁珂左右两侧走向出租车。快到车前，丁珂一天水米未进的下场来临，不自觉地攥住于泰手臂，身子也不自觉地向他倾倒。
于泰直觉天灵盖接了一道响雷，顿时血液沸腾。
章苗苗第一反应是低血糖，赶紧从包里摸出巧克力掰给她一块。
丁珂吃不进去，原地不动缓了一会儿，“好了，上车吧。”
于泰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这么不禁造，“不舒服可以再等一会儿的。”
丁珂已经松手，上了车。
章苗苗笑得想死，“你也太抽象了，米罗都得甘拜下风。”
“滚。”
派出所向东两百米拐角处的越野车里，李暮近在驾驶位，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弯道，丁珂眩晕攥住别人的样子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本来，他不用来这一趟，即使丁珂跟警察实话实说，无非接受传唤，他轻车熟路。但他想起两年前珂珂第一次见警察，紧张到手指冰凉，手心都是汗，就还是来了。
当看到丁珂坐在询问室，镇定自若地叙述经过，他才从两年前醒来。
怕警察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杰作。
他怎么忘了呢？

第五章
家教事件过去一周，男主人果然在听到录音后选择息事宁人，连医药费都没敢张嘴。
御景观山业主群里有人说，男主人出院回家后，女主人天天跟他闹。
原来上次出事，他巧言令色蒙蔽了女主人，女主人一点也没怀疑他正人君子的人设，对“都是那女的勾引我”这点深信不疑。丁珂事件让她从谎言堆积的婚姻里拼杀出来。
学术英语课一下课，章苗苗活像被吸了阳气，软在丁珂肩膀：“好了礼拜三的任务完成了，回去补觉！”
买午餐，回到寝室，章苗苗也是第一个趴在床上的人，昨天换下的衣服团在床铺、身下，全是褶子她也不管，致力于随性。
但当她睁眼看到对面干净整洁的床铺，被卷到，咬咬牙还是把自己床收拾了一下。收拾好，她坐到丁珂桌前，跟着看了会儿网课回放，等丁珂忙完了说：“你能不能埋怨我两句，就说我不打扫卫生，那样我就因为逆反心理破罐破摔了。”
“知道你会破罐破摔，所以不说。”丁珂打开米线盖子，分给章苗苗一双筷子：“臊着你，你会打扫的。”
章苗苗无法反驳，拿张纸巾盖在她胳膊，咬一口：“把你精的！一米六九的个子都是心眼子。”
“吃饭。”丁珂给她拿一瓶酸奶。
章苗苗把自己的烧麦也拿来跟她分享。
正吃呢，丁珂的电脑微信弹出聊天框。
章苗苗不由一瞥，看到备注健身房黄泳的消息，把粉咽下去，“你下午要去健身房兼职？”
“嗯。”
丁珂之前逛街，被人当街相中，死乞白赖给她一份高薪兼职——明星健身房卖课。
她不熟悉健身房业务，明星健身房还是名人专用，少不了偷拍，果断拒绝。
对方却不放弃，跟了她和同学两条街，不停劝说，最终用“签单翻倍”这个条件说动她。
丁珂干第一个月换了新电脑，更深刻认识到有钱人钱的单位跟普通人不一样。
后来因为来钱太快，而本身没足够见识驾驭，还以为挣钱就像躺着睡觉一样简单，离职了。
就像大部分人天降横财首先想到享受，买奔驰宝马洋房，再去高档的夜总会点最贵的小姐，最后坐吃山空，人生再度走入迷茫。
距离上次去健身房也有半月了，而丁珂答应过经理黄泳一月去两三次。
章苗苗看她回复，敲她竹杠：“拿到钱请吃火锅！”
“好。”丁珂很大方。
章苗苗靠在她肩膀，眼睛不小心瞄到她浏览器开着，标签页竟有男主人猥亵家教老师的新闻，她下意识点开，页面还是受害者置顶的道歉信，扭头问：“你还看了啊？不心堵吗？”
丁珂平淡无波地吃饭：“锻炼我面对恶心的能力。”
章苗苗点头感慨，“早看到就好了，就能避免了。不过不愧是你啊珂，居然知道录音。那人本身也是律师，居然大意了。听说刚开始谈恋爱，跟女方处了几年分手，凭法律知识追回了给女方花的钱，还匿名发帖说白嫖了女方好几年。男人真是一个不断刷新下限的物种呢。”
丁珂只想说：“法律从业者的名声就是这么毁的。”
章苗苗叹气：“连我妈都说，只要学会左右逢源，这行挣钱很轻松。”停顿一下，又想感慨：“我发现我总是在三观正与不正之间摇摆。我有时候觉得你说得对，但行为上还是倾向于从小到大的习惯。”
思考片刻，她继续说：“这就是环境影响人生的写照吗？”
丁珂吃完收拾了饭盒，“思想能决定环境。”顺便拎上垃圾，一起拿到楼下丢了。
束睿来詹城蹭了李暮近瓶酒。
李暮近选酒可有一套。
他父母跟李暮近父母是老友，他听他妈讲过李暮近的成长史。
李暮近祖母是生意人，白手起家，做大做强，养孩子不注重应试教育，跟祖父思想不一致，总嚷嚷尿不到一个壶里。
两人分开后各带一个，祖父把儿子李崇培养成干部，祖母把女儿李芈培养成商人。
李芈瞧不上男人，但注重享受，所以四十多只谈恋爱不结婚。曾说过家产留给李暮近，当然有前提，要把李暮近过继给她。
李崇不乐意，儿子再混蛋也没有给人的理，死也得死在他的户口本。但这个妹妹他也疼，就默认兄妹俩一起养了。
李暮近很小时候，李芈就带他见客户、谈合作了，养得他见经识经、雷厉风行，几岁上就会察言观色、出谋划策，算盘珠子吧啦吧啦比她打得都响亮精准。
还有品位呢，李芈带孩子就是养皇帝，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到现在李暮近什么都要最好。
李崇一心想让他联姻，体制内部消化，从小对象都给他定下了，就等他接受安排一路到出国深造，回来扑进政治。
宋雅至的明星梦因为嫁给李崇破碎了，谁想生的儿子只取父母优点。她想着好好培养，将来进娱乐圈。
祖父想让他当兵，考国防。
祖母让他点高香，做她的传人，把老手艺发扬光大，恒久流传。
谁也不服谁的家，谁都是老大，李暮近可能是见多他们争抢打架，所以一身本事，却谁的剧本都没接，自己给自己写了本恶人传。
束睿站在大平层落地窗前，看着沙发上睡觉的李暮近，他们做朋友这么多年，李暮近好像什么都会说，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从来没听李暮近说过掏心窝子的话。
李暮近有情绪他知道，但李暮近有心情吗？
胡思乱想时，李暮近醒了。
束睿把酒端给他：“这一礼拜，跑马赛车打牌，玩儿得还可以？”
付知之拍马屁，这一礼拜带李暮近把詹城好地方都玩了个遍。天天在朋友圈打卡，生怕圈里没人知道他最近风头正盛。
李暮近喝口酒，“几点了？”
“一点。”
李暮近脑袋后仰，枕在沙发靠背脊部。
束睿坐到对面，犹豫一下，还是问了：“最近没有再找丁珂吗？”
李暮近没反应，仍闭着眼。
“你要是摸不清楚了，不如找找老李？厅长有职业优势，系统查一下，至少能知道这个丁珂家庭背景、身份信息，是不是一直叫丁珂，没改过名。”束睿说。
李暮近睁开眼，“李崇知道会怎么样？”
“老李……”
束睿沉默了。
如果李崇知道，不管她是不是曾经的丁珂，都会成为那个丁珂，先用她洗清李暮近强奸杀人罪名，接下来是做戏。
一场以德报怨、心怀人民的大戏将在电视媒体、大街小巷轮播。
可是。束睿放下酒杯，“你能瞒多久？老李不吃素，你无缘无故搬到詹城，他肯定要弄清原因，到时候发现她，还不如你主动坦白，还能谈条件。”
“老彭会给我打掩护，李崇要有察觉，他也会告诉我。”
老彭在李崇手下办事，跟他二十几年交情，他一路升迁，老彭一路陪伴，两人交情比两口子都深。
束睿知道他，不太信，“老李的人能给你掩护？”
李暮近坐正，拿手机，滑几下，找到，掌心旋转手机，扔桌上，啪一声后滑到束睿面前。
束睿低头一看，女人裸照……他问，“谁的？”
“老彭女儿。”
束睿惊了：“你拍的？”
“短信发我的。”
“……”束睿忽而沉默寡言，但还是感慨，“猛。就说你无形当中勾引了多少人？”
李暮近端起杯，喝口酒，刨除性格缺陷，脾气难顶，整个人都很索然无味，若不是钱权和外表实力过硬，谁愿意对他心动。
又有谁能在他的极端控制欲和暴力下还愿意去了解他、愿意相信他能割一碗好血。
当然也没有，别说一碗，一口都没有。
他糟糕透了。
束睿继续上一个话题：“以老李多疑的性格，老彭撑不了太久。”
“不用太久。”
束睿懂，够他弄清楚她的身份就行了。但是，“然后？她是她，你要怎样，她不是她，你又怎样？”
李暮近没答。
束睿不再多问，起身走到窗前，站在市政中心看到的，跟山林别墅看到的，是不太一样。
有一点一样，就是有钱才能看到它们不一样。
他想起，“你不住御景观山了？”
“没说要住。”
“那你还由着付知之在那儿办乔迁宴。”束睿想起来：“哦是，是他说御景观山的独栋是詹城不能错过的风景线。”
说到付知之，他就打来了电话，束睿接通，免提，放桌上，说：“怎么着？”
“哟，睿啊，你过来了？正好，一块儿来呗，晚上有节目，我都安排好了，一水儿女大学生，我牡蛎片都带上了。”
束睿听得耳朵疼，“二十一就吃药，到三十可怎么办？”
“滚你的啊，马上把药瓶子掀了，让你看看哥的雄风。”付知之在那边大声叫唤。
束睿给他挂了。
太有病了，束睿受不了。
李暮近站起来。
束睿挑眉：“你不会是要去吧？”
“学校报到。”
“啊？”
健身房招待区八个人，比平时多三倍。
丁珂熟练地介绍产品，根据对方需求推荐课程。十点上班，到现在四个小时，嗓子都哑了，但因咨询不断，一刻也没歇过。
经理黄泳看各行业大哥俯身听丁珂说话，跟对上他的嘴脸云泥之别。说不好是他有双慧眼，挖掘出了丁珂的价值，还是男人太不争气，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三点，黄泳替下丁珂，让她吃点东西。
丁珂没胃口，想着喝杯咖啡算了，还没迈向茶水间，李暮近来了。
李暮近一眼看到丁珂，神情有一秒区别于平常。
束睿也挑眉，没想到。
付知之直接“哇”。他之前组织乔迁宴有事先走了，没看见丁珂。他这一嗓子纯惊于她无可挑剔的外表。
黄泳没注意他们之间氛围不对，只当又是三个拜倒在丁珂石榴裙下的男同胞，上前接待：“要咨询什么课？”
前台这时走过来，给黄泳介绍付知之：“经理，这是付哥，他之前办过我们楼上会所的会员。”
付知之也说：“我来半个月了，时间不对付，一直没跟经理照面。”
“原来已经是客户了，那您就随意了。”黄泳客气笑道。
付知之自来熟，恭维上了：“老哥招的这些伙计真不错，包括楼上会所的。我说刚来詹城没几天，人生地不熟，他们热情推荐了不少好地方。”
“嗐，都贫。”黄泳没有多聊，源于付知之旁边那人气场太强，他根本不能心无旁骛地撩闲，扭头看过去，问道：“您是想咨询什么方面的课？还是想了解下会所会员？”
李暮近看着丁珂：“让她来说。”
黄泳看他眼神也知道他的想法，但是，“我们珂珂还没吃饭呢。”
“跟我有关系吗？”
黄泳卡壳了。
“是想让我请客？”
“……”
付知之咯咯地笑：“让这妹妹来说呗，还怕我哥们白嫖啊，那属实格局小了，我哥们就钱多。”
束睿提醒他：“嘴上把点门儿，闪了舌头没人救你。”
付知之反应过来，再瞄一眼李暮近，目光明确，目的明显，不敢再出言不逊。
黄泳直觉来人不是善茬，怕惹事，看向丁珂。
丁珂早已经懂事地放下咖啡杯，准备继续上班。她引李暮近坐到招待区，拿瓶水，放桌上，蹲下来，翻开产品手册敷衍地介绍，含糊不清，声音还小。
墙上挂着一只复古钟，摆锤摇晃会有清脆的咔嗒声，插入丁珂没有感情的朗读中却失去节奏。
但没关系，反正李暮近也没听。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眉毛，到眼睛，到鼻梁，到只会敷衍的嘴。
丁珂说完合上手册：“有感兴趣的吗？”
“有。”
“哪个项目？”
李暮近伸手。
丁珂把手册和笔放到他的手上。
李暮近写完还给她。
丁珂翻开手册看到，重新合上：“没有。”站起来，扭头要走。
李暮近伸手就够到了她的腕子，稍微一拽，单薄的人就已失重，坐到他腿上。
丁珂一秒都不多待，只是太弱，刚起身又坐回去，甚至偏离目的地。
顿时僵住，一动不动。
“没坐过？紧张什么？”
丁珂醒了，挣扎起来：“松手！”
李暮近只用一只手便能困住她，毫不费力，随意地抬一点下巴，目光从眼底投射：“如果你不是，为什么接近我。”
“叮——”
刚好整点，复古钟传来一阵铃乐器的响声，余音悠长，久久不消。
“自作多情。”
丁珂回看，并不躲避他的视线。
招待间门和隔断墙是磨砂玻璃，外面看不到画面，但可以看到行动。
付知之看到两团人影靠得极近，胳膊肘杵束睿，挑眉，缩脖，语气猥琐道：“你快看，真牛逼！”
束睿没看，还提醒他：“什么都想看，容易长针眼。”
付知之听而不闻，下句更猥琐：“欸你说这个坐姿，进去没有？”
束睿恶心，走到一旁。可以坏，但别下流。他听不了也看不了付知之这德行。
招待间里，李暮近大掌托住丁珂的腰，猝然一压，丁珂鼻尖轻撞进他唇缝里。
丁珂下意识攀住他肩膀，防止上半身再向他贴近。
李暮近稍一偏头，下颌线碰到丁珂的手背。
触觉温热坚硬，丁珂蜷起手指。
李暮近就喜欢看她节奏尽失，他听到她的心鼓破了。讨厌不讨厌，她都在紧张了。
他就要她，紧张。
“付知之非要在御景观山开趴，不是你推荐的吗？”
丁珂无言。
“我想想。”李暮近食指摁住她唇瓣，轻轻撬动，指尖触到一丝湿润，润到心里。
他真喜欢。
“你也早知道那律师下贱，故意让我看见。”他不要她的答案，猛地靠近，亲了她。
丁珂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愣了片刻才挣扎起来。
所幸李暮近没想纠缠，浅吻后，说：“你这主意想得，更下贱。”

第六章
丁珂陪够了，拂落李暮近的手，摁住他肩膀，借力站起来，抽一张纸巾擦擦嘴，随手一丢，丢进垃圾桶。头不低半寸，只是视线向下，俯视自尊自大的男人：“是不是？你以为我是谁？所以我不光跟两年前杀人案的受害者名字一样，长得也一样？你以为她没死，还想接近你？”
李暮近眉梢微动。比起丁珂说了什么，他更对她的反应感兴趣。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丁珂坦白告诉他：“我是法学生，最近在研究你的案子，我确实知道那男的不怀好意，也确实知道你在御景观山。但都因为我想探索案件中那些疑点的答案。如果让你误会了，我跟你道歉。”
说完就走，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刚打开一道门缝，又被人关上，抬头上看，李暮近的手在上方，正摁住门。修长骨感、白里透红，几乎就是章苗苗意淫的那种手。
她只觉得烦人，“你想干什么？”
李暮近扳她左肩，用蛮力使她转身，逼她面对他，“害怕就叫出来，我可以把门打开，让他们看见。一男一女，说没发生什么你觉得谁信。”
他被挑衅也不气不恼，声线又变了，气声多了，尾音长了，呼吸频率也快了。似乎她越反抗，他的征服欲越强烈、蓬勃。
丁珂判断错了，他不是无耻，是变态。
李暮近慢慢俯身，跟她平视，深呼吸她的呼吸，浓郁的咖啡香刺激多巴胺的分泌，他自然而然地愉快兴奋，“你对你跟别人名字、外表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正常吗？”
“你希望我什么反应？”
“没有吗？”
丁珂咬肌微动。
李暮近什么也没干，只维持姿势说了句“没有吗”，丁珂就觉得他有别的意思，而她好像明白什么意思，但她又不能说出来，显得她好像对他有了什么意思……
她很烦躁，直接把门推开了，就让别人看到他们俩贴那么近，他还为她俯身。
外边的人原本在干什么都忘了，难得一致地看向同一个地方，动作表情都一样充满好奇心。
付知之呼一声。
束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黄泳满脑子今日份成交额又要创新高。
李暮近无所谓，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他什么时候怕过现场直播？人越多越喜欢。
丁珂扭头看表，正好下班了，抬腿就走，片刻不留。
李暮近看着她的背影，没什么可说的。
性格不太一样。
丁珂一走，他也不愿意待了。
付知之、束睿紧随其后，黄泳一看这就要走，回头拿手册，想着追上去再问问订不订课，看到空白处写了俩字——
丁珂。
脚步停住，不再追了。
开始是不是冲课他不知道，但现在肯定是冲人了。
三人上车，付知之看李暮近是没心情再去局上了，也不提了，自以为是地聊起刚才的女孩：“还得是我，要不是死乞白赖拉你们俩过来，都碰不上这么正的妹妹。”
束睿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你都说我俩不来你老子就挂了，他是不怕背点业障，我不行，肯定绑也把他绑来。”
“啧。你就说这是不是一个正确决定？”
束睿抬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李暮近：“你要不自己看看呢？看看他现在情绪怎么样？”
“肯定很……”付知之挺自信，扭头看到李暮近兴致不高还有点烦躁的脸，邀功的话折在喉咙。
束睿淡笑，“要不你打电话鬼哭狼嚎，从学校出来就回去补觉了。”
付知之想起来，“哦对电话没说清楚，上学去了？咋做到的？你不那时候正跟德国看精神病呢吗？”
李暮近出事以后，他家送他去德国治疗，有记者追这个新闻半年，他家一直有公开治疗进度，没什么意思，渐渐公众也不爱看了，就不追了。
李暮近回国都没新闻报道。
“外国语学校有保送名额。”束睿说。
付知之被刷新了认知。
束睿看他瞠目结舌的样子，“我以为你这些年跟他混，早明白规则是给普通人制定的。整个世界同理。”
其实有处分没有保送资格，但可以换学校，就没有处分了。
束睿开始还不知道李暮近来詹城为什么给李崇打电话，他去哪儿给谁汇报过？
原来是需要李崇打点关系。
付知之当然知道，制定规则的人还遵守什么规则？只不过不遵守的过程不会被普通人知道就是了。
还要给普通人吹一个人人平等的泡泡。
粉色泡泡。
话题渐渐不再符合他们的人设，直到李暮近猝不及防地发动车，他们终于想起，为普通人打抱不平不在他们这等社会败类的业务范畴。
丁珂回寝室时章苗苗刚打完一把游戏。
“等下去吃火锅。”丁珂放下包，取下手腕的工牌，趴在桌上小小休息一下。
章苗苗走到丁珂旁边，托下巴看着她。
丁珂感觉到她的目光，没睁眼，“你还可以再打一把。”
章苗苗说：“我又给你找了一个雇主，这次我拿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再出意外。”
丁珂睁眼。
“上次那个事儿本来想帮你的，弄成那样我可自责了，我妈也说我没脑子，我想弥补。”章苗苗诚恳地说。
丁珂看她一直放不下，坦白道：“你在我电脑看到的男主人新闻，其实在去面试前我就看了。”
“啊？”章苗苗惊讶。
丁珂不睡了，坐起来，随手收拾桌面，继续说：“所以风险是我自己选择承担的，你不用太愧疚。”
“为什么？”章苗苗抓耳挠腮想不通。
丁珂口吻轻松，好像认为这很好理解，“钱给得够多，做家教也比在健身房我更自在。”
章苗苗想说要钱不要命可不行，但想想丁珂的情况，她这话跟何不食肉糜没什么区别。
“走，吃火锅。”丁珂站起来。
章苗苗搂她肩膀：“吃重庆的！”
“好。”
五月第二个周，李暮近以病好复学的理由转入詹城体育大学竞技体育学院，成为一名大一学生，运动训练专业，专项射击。
于泰是寝室最后知道的人，亏了不是一个项目，不然他会想杀人。
室友打饭回来，看他抓着枕头尥蹶子，“消息挺灵通，我都是刚回来路上才听说这位哥分我们宿舍了。就说宿舍人不满不是一件好事，指不定半道给你塞什么人进来。”
“什么？”于泰一蹦半米，声音洪亮。
舍友挑眉，问：“你不知道啊？”
于泰脸红脖粗：“我靠能不能不同意？”
室友咬一口肉夹馍：“你怕啥，指定不跟宿舍住啊，少爷住宿舍你听过吗？而且那人精神分裂，为了他和我们好，他家都得跟学校商量不住校。”
于泰舒服一点。
“打听丁珂不见得是喜欢。”室友喝一口汤，“咱以前没关注，就知道他强奸杀人上新闻，不知道受害者。”
另一个室友说：“这不很正常？什么新闻都是更有名的那个更出名，几个人在意素人？”
室友点头，放下汤，又说：“我半路上搜了一下，受害者也叫丁珂。”
于泰直接起立：“我靠那我老婆不是很危险？”
“那他不就去师范学院了？干吗来我们这里？”室友猜测：“他在跟你打听之后肯定就见过丁珂了，发现只是名字一样，放弃了。”
另一个室友也分析：“对，也没听说丁珂那边有情况，你别太着急。”
于泰被说服了，干坐一会儿还是觉得哪不对，站起来，“不行，得去找我老婆！”
马术俱乐部。
李暮近障碍训练结束，利落下马，把缰绳交给教练，认真听教练指导完训练过程需注意的问题，又在教练推荐下，给他的马换了一整套新装备。
束睿站在会所二楼的窗前，看着李暮近马术越发精进，突发感慨。
付知之喝了俱乐部的酒，窝在沙发睡着了，又被工作人员送下午茶吵醒了，傻愣愣坐着，眼睛睁不开，“他练完没有啊，吃什么？”
刚说完，李暮近上来了，边走边脱手套，路过水吧放下，再边走边摘头盔，放在边柜，接着是腰带，背带，衬衫，最后走进淋浴间。
付知之看到李暮近光滑的背，跷起二郎腿，拿了一块西瓜，“还挺光滑的，用什么浴液？怎么不长痘呢？”
束睿坐到他对面，转转脖子，端起杯酒，喝一口，闭眼说：“基本功扎实学东西就是快。买马也才是上个月的事，现在已经很有样了。”
“你不说他那匹马多钱买的，马鞍都能交套房首付了，还有那教练，学费多贵，他再学不出来，对得起那么多钱？”
束睿突然无法反驳。
付知之西瓜吃得够多，打几个嗝，擦擦手，“阿暮最近咋回事，骑马击剑滑雪游泳，一会儿都不闲着啊。你得提醒他，猝死不只发生在被女人掏空的时候。”
束睿盯着酒中正旋转的泡沫，“不想停下来而已。”
“为啥？”
束睿没答，但他觉得他知道。
大概因为这个丁珂？
他怕停下来就会想起两年前？
束睿觉得李暮近没有那么密集地找丁珂，就是怕她是以前的丁珂，也怕她不是。虽然他不知道李暮近为什么会怕。
李暮近洗完澡出来，随手擦两下头发，吹得半干，换衣服，穿鞋，拿上车钥匙，也没跟两个人打声招呼，先走了。
付知之指着他离开的方向，挑眉看向束睿：“看看，没点素质的！”
“也没说带我们来。”
“……”付知之不管那一套，“你也是够能惯的。自我认识你们，就听兆婧说从小阿暮去哪儿你去哪儿，她每天吃阿暮醋都够把自己酸死。”
说着话，兆婧发来消息：“你说那个设备老板都给我凑齐了！我已经到你在詹城的公寓了！楼下！快点出来接姐！”
束睿收起手机，起身，左手抄进裤兜，“也撤了。”
“欸，不是，你又干吗去啊？”
束睿已经出门。
付知之啧一声，麻烦死了，一个两个！
面包店。
半小时前流量高潮，丁珂忙了一阵，现在店内冷清了，她也清闲下来，试吃面包师新品。
面包师期待地看着她，她视线向上，一边咀嚼一边说：“挺软的，但有嚼劲，咸度刚好。”再吃一口旁边黑面包：“这个符合我的口味，是纯黑麦的吗？”
面包师点头，评价几款新品：“这个可能卖得好，这个就隔三差五做一点给你带走。”
丁珂淡淡一笑：“谢谢姐。”
“客气。”
面包店对面街边，上次的位置，李暮近在车里隔着同样两层窗户，遥遥望着勾唇的丁珂。
他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
其实没有难度，他们之间有那么多过去，即便她装得再像，习惯、性格都改，一个人的气息也不会变。
她总有破绽。
况且他也早早打定主意，无论是不是，他都让她成为他一件装饰品。可距离健身房偶遇又过去两周，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也难说他怎么了。
心软是不会，他心是石头做的，他觉得最大的原因，就是面对她，他总是会想起两年前。
原先不觉得，现在再回忆，他一点不想面对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充满抗拒，甜欲的嘴说出冰冷的话。
于是他用各种事填满时间，让他没有空闲再去多想，至少在解决这个困扰前，他都不想再跟她有什么接触。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不会陷在这个困境里太久，到时他会以一个正常的李暮近，用力捏死她……
却还是鬼使神差来到这里。
突然，他意识到他的离谱，终于收回眼，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余光深处，丁珂走到窗前，给窗台花一一浇了水。没什么好看的，除了她浇完水拿纸巾擦手心的动作。
他的珂珂，就有这个习惯。
因为手心汗，双手总是湿漉漉的。
她这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就不装了吗？
他忽然不想走了。
但手还是发动了车。
丁珂要下班了，店里却突然客流激增。
“您好，现在还能加热吗？”
“自助切片机怎么不动了？没电了吗？”
“花生酱和炼乳没有了吗？”
……
丁珂要结算，还要回答问题，“能加热……没坏，左侧有贴使用说明……有的，我马上拿……”
着急结账的也在催：“我车到了，能不能快点？”
“好，马上。”丁珂手忙脚乱，手心汗更多了。
“我要欧包和焦糖棒棒糖，然后我有一个满减的券，现在可以用吗？”
丁珂一边扫码结算，一边抬头回答她：“截止期内是可以的。”
“能不能先结账呢？”排队买单的人等不及了。
丁珂回过头：“好。”
“我看门口牌子写了新品，可以试吃，怎么试吃啊？”甚至有人问。
丁珂看一眼收银台旁边的瓷碟子：“这边有的。”
“再给我拿一个花生酱吧？”有人说。
“好。”
“碱水面包还有没？”
“没了，不好意思。”丁珂顾不得抬头，也顾不得擦手心的汗，她忘了今天是周五，面包店人最多。
面包师都出来帮忙，但因为突然涌入的人流和他们无法压低的嗓音，忙忙碌碌，慌慌张张，她还是觉得吃力，弄不清。
尤其手心一直冒汗，把小票都弄湿了。
耳朵声音一阵一阵，突然沉寂，又突然热烈起来。
丁珂机械麻木地操作收银台，倏然耳鸣，抬起头，只看到嘴在动，听不到任何声音。
好像已经结完账，面包师接过她手里剩下的工作，开始为仅剩的三五顾客打包。
但丁珂好像还没有从不久前的忙碌里醒豁过来。
明明离开了收银台，心却没歇。
就在这时，门口的铃铛“叮铃——”一声，那一声不断伸展，延长，无穷尽似的……
玻璃门被人推开，迈进一条笔直的腿，腿的主人走到丁珂面前，平淡无波地拉起她的手，轻握住她的手指，展开她的手掌，四折纸巾，轻盈缓慢地擦掉她的手心汗。
铃铛还有余音飘荡，店里只三五人也依旧吵闹。
但他们这一角很静，丁珂甚至能听到李暮近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第七章
丁珂让李暮近擦完，抽回手，也没说一声谢谢，到杂物间换衣服，准备下班。等她再出来，李暮近已经不在店里了。
她差点以为不久前是一场梦。
跟晚班同事交班后，她拎上面包师装好的面包，“走了，明天见。”
面包师又给她拿了一桶饼干，“昨天今天放盲盒堆里都没卖出去，可能是嫌这个卖相不好，但真的好吃。”
面包保质期短，保质期内卖不出去的就会浪费，所以当天卖不掉但还没过期的会装进牛皮纸袋，摆进促销盲盒区，二十块任选五袋。
有时盲盒也卖不完，老板会让员工分掉。
“好。”丁珂要了。
晚班同事洗完手、抹匀护手霜出来，非要抹给丁珂一点，拉住她的手细致地揉搓，挤眉弄眼道：“谁啊刚才那帅哥？”
“不认识。”
同事学着刚才李暮近的动作，握住丁珂手指，展开她掌心，嘴里啧啧地阴阳：“长得是那种凶巴巴的帅，但动作还挺温柔。”
面包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男朋友？”
丁珂知道网络已经很发达了，却是在这样的事经多以后才意识到，再大的新闻，现实也有大把人不知道。
李暮近网上被骂再狠，现实中人也只当他是一个长得帅身材好还有钱的优男。
这个世界人太多了，信息也太不对等了。
“我看不上他，跟他在一起我不如出家。”丁珂不由她们八卦了：“先走了。”
五月天已经很热了，丁珂推开门直觉要被一股热浪扑倒，沿街走了不到十米，额头已经冒出汗。
她加快脚步，路过一个只能人行的胡同，被一只手拽了进去。她刚要呼喊，被手的主人捂住嘴。她一惊，用力向上看，是李暮近，他的脸跟前不久见好像不是同一张。
面包店里的破碎和此刻的阴毒，真的是由同一张脸表达出来的吗？
她挣扎，踩他的脚，话音模糊在他掌心：“放手！不然报警！”
“你用什么来说服我，你用一样的脸、声音、一切，出现我面前，但你不是她？”李暮近低八度，每一个字都愤怒。
鬼使神差来到这里，莫名其妙进面包店……
明明应该是他来掌握游戏节奏，但现在显然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当他开始猜她是谁，为她花时间、精力、情绪，他就已经走进她的逻辑里。
他通过她，不断看到两年前的人，就是在逼他不断回忆为那个人花费的时间、精力、情绪。
有回忆里的她，有现在真实的可以看到、摸到的她，两者轮番上阵，一点一点侵蚀他的心，一点一点驻扎覆盖他的大脑。
这是让他对她越来越深刻、越来越在意的一种手段。
绝无例外。
丁珂被他捂住口鼻，不由自主地丢掉面包袋子，面包骨碌碌到下水口。持续的钳制下，她几乎不能呼吸，脖子逐渐肿胀通红，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原本还用力抵抗，现在已经发不出声音，也快要失去力气。
李暮近还在逼问她，歪着头，眼神凶恶，表情可怖：“熟悉吗这种窒息感？”
丁珂死抓他的手腕，指甲都陷进血管里，深紫掐痕看着像沁出血，但他好像不怕疼。
李暮近讨厌被拉扯，喜欢现在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美丽纯白的丁珂被他掐得像一根脱离主体的羽毛，手一折就断，风一吹就散……
“人渣……”
丁珂窒息太久，被他拖着，脚面都绷直，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竟然管用，李暮近松手了。
丁珂在被松开的那刻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湿漉漉、脏兮兮的青苔地，不要命地咳嗽，四肢也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暮近的视线向下，那点不安消散了，似乎找回了属于他的节奏。
丁珂脑袋低垂，面对泥泞砖地，只能看到李暮近的影子。她想从他的阴影里离开，但她站都站不起来。
下一秒，李暮近蹲下来，拉起她的胳膊，搭到他肩膀，毫不费力地把她抱起来，抱出胡同，上车，开往最近的医院。
于泰掐着点到面包店，以为能接丁珂下班呢，结果晚了一步，还被面包店员工挤眉弄眼地告诉了一个消息——
丁珂去约会了。
他问是谁，她们说不知道，只知道又帅又酷。他只能想到李暮近。心情瞬跌谷底。
灰溜溜地走出面包店，好巧不巧被他看到李暮近抱着看起来很虚弱的丁珂上了车，“操”一声，脖子筋全爆开，立即拦辆出租追上去。
束睿在詹城的小区，刚把车开进停车场，兆婧突然出现路边，他猛踩刹车，轮胎擦蹭地面，刺耳声音惊扰藏在这里的鸟，传来一阵鸟叫和挥动翅膀的扑簌声。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后开进停车位。
兆婧等不及了，走到车门前，敲敲车窗。
束睿没理，解开安全带，下车，也只顾自己往前走，等都不等她。
兆婧习惯了被他这样对待，也不觉得有什么，追上去，在他左胳膊旁边仰头看他：“阿睿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完饭吧？我还不知道詹城有什么好吃的呢！”
“你不用上课？”
“今天就早上有课，晚上还有，但我请假了。”兆婧拿着手机滑，边滑边说：“就去吃日式烧烤吧！探店榜第一名！”
两人已走到电梯前，束睿摁电梯，说：“晚上有事。”
“什么事？”兆婧声音已经透露失落了。
束睿没答。
两人进电梯，出电梯，来到门前，束睿看着门口盒子，停住了脚。
兆婧越过他，拿起来，“你说的那个显卡就是这个吧？”
束睿还是没答，打开门，车钥匙放桌上，冰箱里拿两罐饮料出来，放她面前桌上一瓶。
兆婧拿起就喝，姨妈痛都忘了，还笑着问他：“李暮近那混球呢？”
束睿靠在柜前，一只手拎着易拉罐，一边看手机，漫不经心地说：“还有高铁票，等下送你去车站。”
兆婧咬牙，把易拉罐捏出响动：“是你说想要这个的，我给你买到了怎么还不高兴呢？”
“我是觉得你在我身上用的时间太多了，给你找个事做。”
兆婧其实早有察觉，他跟她说他要的那种鸠州没有时，她就隐约感觉到他只想支开她。
毕竟有什么鸠州这般发展的城市没卖的？
“没事啊……”她压住声音的颤抖：“我时间多得很……”
“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兆婧攥紧了手。
束睿坚持给她订票，还转了钱：“显卡钱给你了，别给男人花钱。”
兆婧抿着嘴不说话。
束睿喝完饮料，走过去，拎起她的背包：“走了。”
兆婧拉住他的手腕，仰头看他，眼泪在眼眶打转：“你说过，你不讨厌我。”
束睿回头看她，没有一丝感情：“但也没有喜欢。”
“那你喜欢谁！”兆婧要疯了：“你喜欢过谁吗？我们从小认识，你喜欢过谁吗？！”
沉寂。
片刻后，束睿说：“有。”
兆婧听到心里轰隆一声，但她觉得不对，束睿身边从没有过女孩，眼睛渐渐变成惊讶形状：“你别告诉我是李暮近！”
束睿皱眉，“别太离谱。”
兆婧突然后悔冲动之下说出这种话，比起束睿心里有喜欢的女孩，还不如就当他是个弯的。
她想知道是谁，但她不想问了。
等有勇气的时候再说吧。
束睿拎着她的包，走到玻璃柜，拿一盒榛仁巧克力放进她包里，边往外走边说：“不要天天在桂姨面前提我，你想让我多活几天的话。”
“哦。”
束睿口中的桂姨是兆婧的妈妈，兆婧天天说束睿，她妈妈觉得闺女是给别人养的，就天天跟束睿妈妈抱怨。束睿每天困顿，觉都不够睡，还要接他妈的电话，听她乱点鸳鸯谱，很烦。
上车以后，兆婧低着头，难得安静。
“系上安全带。”
“哦。”答应，但是一点不动。
束睿也不说了，伸手给她系好。
兆婧是双子座，很跳脱，车开出停车场，就被其他事夺走注意力：“那个丁珂就是丁珂吗？”
“不知道。”
兆婧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丁珂不是死在阿暮手里了吗？现在出现一个跟丁珂一模一样的人，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有人打造了一模一样的人出来搞事吗？但我看你们现在重点都在猜她是不是真的丁珂这件事……”
束睿不言。
确实，目前李暮近的重点就是要弄清楚这个丁珂是不是他的丁珂。
“大费周章地搬来詹城，还重新上学，金盆洗手似的。”兆婧哼哼两声说：“男人永远是拥有时候不珍惜，失去之后开始深情款款、追悔莫及。我看他就是要把这个丁珂再变成他的人，哪怕这个丁珂就是被人造出来威胁他爸的，他都不管。”
“不要乱揣测。”
“那你说他是为什么呢？那个已经死了，这个再像也不是啊。他这么上心就是走进别人的圈套啊，他那个猴精的脑袋这点事都想不通吗？”
急诊大厅。
丁珂无碍，但来了医院没有不开药的理，所以李暮近拿着就诊卡去药房取药了。丁珂一个人坐在等候区的连排座椅。
于泰姗姗来迟，带着一身汗在大厅急切搜寻，终于看到丁珂身影，他箭步冲过去，蹲到她面前，端住胳膊左右检查，“我看见你晕了，还被一个王八犊子抱着，发生了什么！他……他是对你……”
他还是更在乎这一点，不由自主问出口。
丁珂自然地抽回胳膊。
于泰不再碰她，粗糙憨傻的人不懂怎么疼一个人，但他知道她不愿意的事，一定尊重。
“做什么检查了吗？在等结果？从哪儿去拿啊，我帮你去拿。”于泰环顾四周，问道。
话毕，李暮近取药回来了。
李暮近自然无视于泰，像是拎起自己一件东西般，熟练地牵起丁珂的手，要领她往外走。
丁珂抽回了手，只把药拿过来。
李暮近也不恼，但不想放过她，又牵住，这一次牵得紧了点，丁珂甩不开，也挣不脱。
于泰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暮近操作，丁珂的抗拒让他反应过来，顿时火冒三丈，歪歪脑袋，正正筋骨，舌头舔舔后槽牙，说话很冲：“谁让你带她走了？”
李暮近听不到。
于泰更火大了，追上去，“我跟你说话你他妈没听见？”
他嗓门大，大厅的人都看过来。
李暮近停住脚，松开丁珂的手，原地转身，换一只手重新牵住她，神情无波，唇角平淡，眼睛缓解地张合，声音显得懒散：“跟我说话？”
“废他妈话！没看见她不愿意吗？你他妈瞎啊！”于泰怒目圆瞪，啐一口唾沫，一抬下巴一句辱骂：“这么多人看着，别给自个儿找不痛快，松开她，圆润地滚蛋！”
李暮近举起牵着丁珂的手，单手转换姿势，变更为十指交叉相扣，实际行动代替回答。
于泰急了，男人三大上头瞬间，其中之一就是心爱之人被别人牵、抱、吻、侵占。他甚至忘了李暮近万贯家财和通天的爹，挥去拳头。
李暮近牵紧丁珂，毫不松动，抬腿一脚，动作太快，力量又足，离得最近的丁珂和于泰都听到破空声。
但丁珂还有时间反应，于泰并没有机会，他一米九六的身高，比李暮近都高，却还是被李暮近一脚逼退两步。
于泰用力出一口气，显然这一脚力度不轻。他一下被激发斗志，掰动手指，嘎巴筋响，也不讲究章法了，纯打架斗殴的架势，扑上去就干，“操你大爷！有钱了不起！”
李暮近一只手牵着丁珂，等于让他一只手，仍然游刃有余，把他所有致命动作都避开了。
拼蛮力李暮近大概率不是于泰的对手，所以他动脑。
以己之短拼其所长是蠢货行为，他生平最讨厌愚蠢的人，绝对阻止自己成为愚蠢的人。
没几下，于泰气喘吁吁。
旁边出现劝架的，于泰好胜心上来什么也不顾，甚至推得一个大哥往后趔趄两步，他也来不及道歉，拎着一位大爷放置在座椅旁的拐杖，照李暮近脑袋砸去。
李暮近早在他踅摸那副拐杖时就预判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在他抄起拐杖砸过来时，已经先发制人地拎起旁边消防栓下的灭火器，抡起半周照他太阳穴梆一声。
于泰眼一黑，被打翻在连排座椅，血流下来，瞬间染红他半张脸。
丁珂没想到能这么离谱，咬了李暮近手背，逼他松了手，跑到于泰跟前查看他的情况，一边拿纸擦血一边求助群众，把于泰扶到不远处的外伤紧急处理区域。
即使等候区没有病人，保卫部门也是敏锐的，这边一闹起来，围观群众一多起来，制服大队就出现了。但还是太晚了，打架这种事，很少能通过拦就拦住的。
李暮近看着丁珂在于泰旁边照顾，跑前跑后，跟在他面前脆弱得一碰就碎判若两人，忽而面色沉郁，怒气在眼里一点点蓄积。
为什么女人总是对弱者格外在意？
像个废物一样血流不止地趴在地上嚎叫，反而能得到她的关心，这是什么道理呢？
怒火烧起来了，他迈开长腿，看上去却沉着镇定地走过去，还是一句话都没有，牵住丁珂的手却比前边几次都不容拒绝。
丁珂自然不走，“松手，保卫部门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伤势不轻的于泰也有气无力地说：“把你的狗爪子放开……除非你把我弄死……否则你别想带她走……”
李暮近视线始终在丁珂身上，她越是表现得恨他，他越不放过她，往前两步，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那个二级烧伤的弟弟在詹城第一外科医院第几病房？”
丁珂僵住。
于泰双眼朦胧，感觉到不妙，用力叫丁珂：“珂珂……”
“哦，烧伤修复重建二病区……”
他没说完，丁珂已经决定跟他走，扭头对于泰说：“我跟苗苗说了，她会跟你同学联系。谢谢。早日康复。”
她麻木地说完，任李暮近重新牵起她的手，离开大厅。

第八章
丁珂不能不管烧伤修复期的弟弟，她打八份工就为他能接受最好的治疗。李暮近拿弟弟威胁她，妥协是她唯一的路。
闷热的天，仿佛又要下雨，李暮近的车上，他不开车，也不开空调。
丁珂麻木地坐着，双眼无神，盯着前方，树影摇晃，倒是给焦黄的路面带来一丝清凉的错觉。
车内温度越来越高，丁珂额头、鼻尖出汗，汗水沿着脸型滑落，打湿她的头发，顺着纤细脖子流淌，滴落在纯白无袖背心。
李暮近像一具冰冻的尸体，一动不动，一丝汗没有。
他的怒火在丁珂跟他走那一刻，消散了。
手撑着头，偏着上半身，他看着她被蒸得流汗，热浪变成雾，雾气催熟脸颊，逐渐变得粉红；饱满杏红的嘴唇微张，没涂唇膏却润得极致；高温使她不自觉加快呼吸，胸脯随呼吸起伏；头发、眼睫毛也潮乎乎、湿哒哒。
眼睛轻盈地张合，没有男人不想爱她。
她就这样，嘴上抗拒，身体抗拒，却发布勾引讯息。
御景观山，她被逼到围栏处，看起来身处死境；捡扣子时，头发垂落到他手臂；东南区派出所门口，她突然眩晕扶住男人的手；面包店里，她走到窗前擦手心汗；刚才巷子口，她在绝处挣扎出一句人渣。
把他逼疯，再楚楚可怜，推一步，走一步，表现得被强迫、被剥削。让他人设更险恶，让别人更深信不疑她可怜无辜。
要么是真纯，要么是真狠。
他更倾向于后者。
主要巧合太过密集，先让他怀疑、让他相信，问她她就否定，再让他陷入怀疑，如此反复。
他看透了这一点，所以目光清冷，仿佛是唯一不想爱她的男人。
丁珂终于不忍了：“你要不开空调，要不让我走。”
李暮近打开扶手箱，拿出盒子，取出帕子，折四折，伸手给她擦汗，又轻又柔，说话腔调很变态：“舒服了吗？”
丁珂不躲，让他擦，也看着他：“能不能让我走？”
李暮近缓慢摇头，表演出来一丝委屈。
瞧他多装，丁珂受不了这么恐怖的人，拂开他的手，要报警，突然找不到手机。
李暮近才把她手机扔给她。
原来手机掉了，她一直没注意，打开屏幕，看到未接来电和短信——
“我到第一外科医院烧伤二病区了，我看卯卯边上没人，他说你兼职快下班了，就让护工先去吃饭了，这可不行，二级烧伤离不了人的。”
“还有你记得回去拿趟户口本，你舅妈在我边上呢，你们姐弟俩落户詹城的话用得着。”
发短信的是她舅，卯卯是丁卯，她弟。
所以李暮近知道她弟情况是看到短信。
她又变得沉默寡言，热汗在蒸笼里开启新一轮爆流。
李暮近打开车窗，热风吹进来，不凉快但吹落了她的汗，变成黏腻的一层光覆在肌肤。
半晌，李暮近关窗，打开空调，开启导航系统，摁语音输入，却一个字都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丁珂报了她家地址。
李暮近送丁珂回家拿了户口本，又送她去外科医院。
烧伤修复重建二病区的走廊比空调车都冷，没有风却能让人不自禁地打寒战。
医院最热闹的地方只有急诊大厅和手术室外，时常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到住院部，连保洁阿姨都心事重重，脸上阴雨不停。
丁珂没管李暮近，反正他要走要留谁也管不了，阴晴不定的谁也不知道想什么。
舅舅、舅妈早到了，四人病房的东南角第一次变得热闹。丁卯好像话都多了点，一直跟舅舅说：“好多咯，早不疼了。就是烧得难看，让我看起来又粉又黑。”
舅妈给他削苹果，削完给舅舅，舅舅抬头看她一眼，有点不悦，但接收到她更不悦的眼神，还是接过来，削了一半，递给丁卯，但隔得老远，生怕丁卯控制不住的口水滴到他的手背。
舅妈还在一边笑道：“那就好，不然你舅舅老担心你，平时要盯厂房又没时间来看你。”
丁卯懂事，烧得面目全非的脸用力展开笑容：“不用担心我的，四人病房可热闹了，他们家人、朋友每天过来，都跟我聊天呢，一点不孤单。病情更不用担心了，医生和护士都很好，我姐给我找的护工阿姨也很好，我姐也天天来。”
舅舅喂完丁卯苹果，赶紧扔核，继续说着关切的话，拿湿纸巾擦手的动作也一直没停。
丁珂进病房刚好听到这里，但什么都看到了。
舅舅抬头对上丁珂，关切地说：“下班了啊，兼职累吗？”
“还好。”丁珂说完话，走到丁卯面前，从他手里把那半个苹果拿过来，扔进垃圾桶，说：“消化不好还吃这东西。”
舅舅、舅妈对视一眼，没吭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许久，舅舅才又说：“户口本拿了吗？让你舅妈先给你们办迁出，再办落户。”
舅妈原先在派出所户籍部上班，熟悉迁户流程，从津水搬到詹城到现在也蛮久了，早该迁户，但他们总是忙。
舅舅说完，舅妈拿手机给户口本几页拍了照，“复印件就行了，我拍个照片到办公室印了，正好下午去津水有事，顺手代办了。”
拍好照片，再没有留下的理由，两人互使眼色后一前一后起身，舅舅先说：“那行，正好我们有点事，下回再来看你们。”
丁卯算有礼数，道了再见，让他们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丁珂没说话，舅妈觉得不懂事，扭头先走了。
舅舅跟上半步，又回身，叫了丁珂一声：“珂珂你来一下。”
丁珂把他们弄脏的桌面收拾好，才走出病房。
舅舅和舅妈在门口，好像商量过了，由舅舅塞给丁珂五百块钱，舅妈来说：“你们姐俩也不容易，你要上学，又要打工负担卯卯的治疗费，太辛苦了。但你也知道，我跟你舅舅普通工人，没啥钱。这五百你应急用。”
丁珂自然不要，还没塞回，身后传来傲慢一声：“五百块巨款，她花不完。”
舅舅、舅妈看过去。
丁珂听说话声音、腔调、阴阳程度也知道是李暮近。
李暮近话间走到三人跟前，没对那五百有什么处理，从丁珂手里拿来她的手机，打开二维码收款，给她转过去二十万。
二十万是单日收款限额，不是他只有二十万。
三个人都看得清楚。
丁珂仰头看他，很少流露情绪的脸充满不解。但看他从头到脚这一身装备，二十万对他来说似乎等于普通人的二十块。
她这样想，舅舅、舅妈却以为她傍上大款，不断用眼神交流、对李暮近上下打量。
舅妈笑得眼窝凹陷、眼纹狭长：“这一位是……”
“谁也不是。”丁珂塞回五百块，强行无视李暮近。
舅妈还想打听，舅舅觉得丢人，不明身份的陌生人拿出二十万，他这个亲舅舅只掏出五百，皱眉、低头、绷紧脸，拉着舅妈离开。
丁珂伸手要李暮近手机。
李暮近知道她要把钱转回，一如既往的傲慢：“以前吃喝穿用我，没见这么客气。”
丁珂提气，“我不是那个丁珂，也不是人人看见钱就模糊底线，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然呢？”
丁珂被他一句话弄得欲言又止。
好像这个世界有钱就是了不起，钱赢得尊重，钱打破规则，钱是一切一切通行证。
但是，“你不过投了一个好胎，跟你有关系？”
李暮近不否认，“嗯，不是正经来的，不花白不花。”
丁珂卡壳。
“你拿你的，出事也是我进去，你怕什么？”
持续卡壳。
半晌，丁珂说：“是不是正经来的，都是你给我的，是有代价的，我无法满足你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付不起这个代价。”
李暮近觉得她麻烦，走到护士台，要了纸笔，写上“没有条件，自愿赠与”，返回扔给她：“二十万而已，好像给了你两个亿。”
丁珂对他有病这件事一天比一天认识深刻，又无话可说了。
护士路过提醒她押金没有了，由于跟她混熟了，玩笑也脱口而出：“男朋友真帅。”
“不是。”丁珂说。
“谢谢。”李暮近说。
丁珂着急去交押金，懒得理他。网上也不全是妄断，至少他变态这点，总结得太精准了。
李暮近看着她走路带风，身影消失，扭头进病房。
四人病房只有东南角的病床孤孤单单，床上躺着的男孩看起来浑身不剩五分之一的好皮。
他走到旁边，手抄兜静静观察。
“你是我姐男朋友？”丁卯扭向李暮近，脸被烧毁得严重，连眼睛位置都找不到了。
李暮近拉开凳子，坐下来：“从哪看出来的？”
“听见护士说了，也听见你给她钱了，还是二十万。”
李暮近点头，“我上个月买马具花了六十万，照你的说法，马也是我女朋友。”
丁卯不说了。
李暮近也问：“她是你亲姐姐？”
“你看不出来吗？”
“眼都烧没了，还能确认？”
丁卯勉强笑了笑：“她是不是我姐姐，为什么用眼睛确认？有眼睛就一定看得清吗？”
李暮近挑眉，觉得有趣，沉默中，瞥见床头柜户口本，拿起，随手翻开。
户主页写着“丁文兰”，盖着死亡注销红章。
第二页丁珂，没有曾用名，姓名处就是丁珂。出生年月比他的珂珂早两年，生日也不同。
第三页丁卯，也没改过名，今天刚满十六岁。
三人户籍地在津水市。
而他的珂珂一直是鸠州人。
丁卯看不见画面，看得见影子，耳朵也比从前灵敏，知道来人拿起他家户口本：“你想知道什么？”
李暮近放下：“想知道你姐姐。”
“为什么想知道？”
李暮近微微仰头，缓慢地闭眼，又睁开，好像编好了理由：“因为……想成为她男朋友。”
丁卯停顿片刻，讲起他家的故事。
他们的母亲丁文兰年轻时被一个津水人欺骗，他精神控制丁文兰，使她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辍学跟他私奔，詹城辗转至津水。
但男人何止欺骗，出轨、家暴，甚至在知道她怀孕后还想把她的孩子卖掉。
她拼死留下孩子，代价是接客，帮他挣赌资。
后面怀上嫖客的孩子，同时也迎来转机。
嫖客在孩子出生后，想带她和孩子离开，包括她跟她第一个男人生的丁珂，但那个男人不干，两人在火车站动了刀，一死一残。
丁文兰脱离男人，重获了新生。
只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丁文兰带大两个孩子，丁珂争气考上詹城师范大学，一切终于向着好方向发展，但残废的第一个男人一直没有放弃报复，他一把火烧了丁文兰娘儿仨好日子，跟她一起葬身火海。
丁珂因为上学免于劫难，丁卯没有那么幸运，被抢救出来，却没逃开二级烧伤的命运，两年多了，仍然离不开医院这座不夜城。
可怜的姐弟俩被姥爷接回詹城，住在姥爷给女儿留的房子。好像日子缝缝补补还能过，姥爷突发心肌梗死离世，弥留之际屏退两侧，找了律师，录下医嘱，舅舅可以继承他两套房子，前提是安置好丁珂姐弟。
舅舅、舅妈今天来，并不是看望外甥，是着急帮他俩落户，只有他俩稳稳落在詹城，他们夫妻才能拿到姥爷生前一切。
丁卯说完，脸扭向李暮近：“听完了？我姐有我这个累赘，你还要做她男朋友吗？”
李暮近没说话。
他是在想，好无懈可击的故事。
丁卯似乎早料到他这反应，没怪他的意思，只是说：“你知道我姐有多少追求者吗？”
他当然知道。
这张脸、这副身材、这把骨气，足够成为很多人的白月光。
它们让她拥有很多，也让她失去很多。
“要不是因为我，谁够得到她？你吗？你有很多钱，但你仍然配不上。”丁卯说。
李暮近很平静，眉梢一动，唇角微挑，他没发现那个拿人的劲儿又来了，“万一是她爱我呢？”
“想想吧，想不犯法。”丁卯说完，旁边病床的家长回来了，端给他一碗粥，说：“卯卯喝点我熬的粥。”
丁卯忽而活泼，礼貌道：“谢谢阿姨。”
李暮近不奇怪，没人撑腰的小孩都会察言观色、左右逢源。
丁卯不跟他多说了，端起粥碗，像有意避免丁珂回来喂他似的，动作很急。但碗很烫，他一直不停地“咝”。
他太笨，李暮近看得不爽，往跟前拽拽凳子，把粥碗夺来，挖一口吹一口，喂给他。
丁珂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停住，木然看了两眼，退出门口，靠在病房门左侧的墙上，微微仰头，盯着走廊上方摇晃的灯。
嗒、嗒。
秒针在她心里转动。
半分钟，她重新走进病房，把丁卯爱吃、能吃的水果放在床头柜。
李暮近好像终于意识到他给丁卯喂粥多离谱，起身，整理衣服，转身离开。
丁卯咽下最后一口，“他好像不在意你有个拖油瓶。”
丁珂继续收拾东西，没有搭话。
“广播说恋爱能让人获取能量，要是喜欢他，可以试试。”
丁珂擦完桌子，说：“我不会因为你委屈我自己的，我不谈只有一个原因，看不上。”
“好。”丁卯语气的愉悦发自内心，他希望她好。
丁珂等护工上班才从医院离开。走出住院部，看到李暮近的车，没有停步，越过，继续往外走。
她也没朝车里看，但她有感觉，他在注视她。快到门口，她还是转身，返回，上车。
这一次李暮近开了空调。
丁珂也不拐弯抹角，“把手机给我，我把钱转回去。”
李暮近拿手机乱点两下，拿着一角，甩给她。
丁珂看到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立即退出，操作还没完成，李暮近说：“加上，再转。”
丁珂为难，暂停住。
沉默片刻，丁珂转过上半身，面对他：“你看到我弟了，应该知道我跟你认识的丁珂不是一个人了，没必要纠缠了。”
李暮近也看她，听她说，但没反应。
丁珂念在他前不久对丁卯温和的份上，耐下性子，“御景观山那次我确实知道你在，但我不会拿自己当饵就为了接近你。我对你也没除了案子以外的兴趣。况且兴趣也是在那之前。”
她真诚地说完，李暮近还是深沉、难以捉摸的样子，手心又出汗了，不自觉左右手互擦。
李暮近拉来她的手：“以前也出汗。”
丁珂抽手：“手心出汗的毛病十个人里九个人有！我不是她！你在乎她，所以出现跟她有很多相似点的人，你只会看到相似点，看不到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不同点。不说那些点，只说我有一个弟弟，她也有弟弟吗？据我所知没有吧？后事不都是你爸一手操办的吗？当时这个新闻可霸占了半月头条。她若还有亲人，轮不到你爸来上新闻吧？”
李暮近不说话。
丁珂快要疯了，“还不信？”
还是无话。
丁珂看他这无动于衷的样，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是疯了，抿嘴，攥紧拳头，心一横，搂住他脖子亲上去。
原本自在从容看她表演的李暮近怔住，正常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丁珂可不是浅吻，撬开嘴，纠缠舌头，亲得啧啧响。
便宜面霜蜂蜜牛奶的香味很冲，她虽然热出汗、又在医院奔走半天，香味也没完全脱掉，她嘴唇又润又软，整个人像糯叽又香甜的雪媚娘，他怎么能拒绝？
丁珂亲了一分钟，完全侵略位。离开他嘴唇时还有些慢动作，舍不得似的。但她知道，是因为夏天热，而他嘴唇凉丝丝，很爽。
重坐好，丁珂恢复目视前方的姿势。
车内沉默的尴尬。
李暮近突然出现，擦汗、发狠，莫名其妙。她这样上来就亲嘴也挺莫名其妙的，而且李暮近下午对她那狠劲好像两人不共戴天呢，这一秒就舌吻未免太疯了。
虽然中间有他照顾丁卯这个插曲，也是因为这点，她对他柔和很多，但亲嘴就不是正常的事。
想到这里，丁珂觉得丢脸，没忍住吞了下口水，以缓解尴尬心情，没想到车内太静，导致这口口水的声音极为清晰。
顿时，更尴尬了。
“还没走，就开始回味了。”
“……”
丁珂硬着头皮，按照自己思路，大方解释：“如果我是受害者丁珂，无论你有没有杀死我，光是传出来的真实的侵略虐待，我都恨死你了，像刚才那样主动……那什么你，不如杀了我。
“我可以，因为我不是她。
“我跟你没有不共戴天的过去，即使我通过新闻，判断你是人渣，但没渣过我，所以亲你对我来说没那么难。”
李暮近说：“亲就亲了，编什么理由。”
“……”
丁珂不再试图让他醒过来：“一个人有多贱才可以在你差点捂死我之后编个理由亲你？是你执迷不悟，已经对我生活造成困扰。我是自救。”
李暮近打开手机，找出一段视频，给她看。
丁珂瞥过去，视频里有一个人鱼装女孩在水族馆里与鱼嬉戏。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用辨认了，正是她自己，到处打工挣钱。
“你这个肺活量，我捂你一分钟能憋死你？”李暮近一口道破：“你只是装得很脆弱。”
丁珂只问他：“你怎么有这视频？”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会去水族馆。”
丁珂没问，她畏热，有空调也冒汗了。李暮近继续不慌不忙地给她擦额头的汗，不紧不慢道：“我知道这些‘好地方’要归功于付知之，他为什么知道这些‘好地方’，得问你了。你不是好巧不巧在健身房做兼职吗？”
丁珂躲了下，此刻觉得他不动声色的可怕。
李暮近捏住她脸，不让动，让她面对着他，再继续轻柔地擦汗：“你透露给他所有‘好地方’都有你的痕迹，我能知道你跟我的珂珂有那么多相似点，得力于你的用心良苦。”
“这能说明什么？”丁珂不理解。
“无论你是不是，你在接近我，让我记住你，都是事实呈现的。”李暮近擦完，轻轻拉起她的手，放下唇边细吻：“问题来了，你要不是，你接近我干什么？想知道案子？但你刚否认了，说对案子没兴趣了。”
丁珂觉得被他吻的地方，像火燎过一样。
李暮近的压迫感跟性格有关，也不太相关，他思路太清晰，脑子也转得太快了。这样的人总归让人心生恐惧。
丁珂坦白：“我确实想知道你案子的细节。”
“说谎。”李暮近伸手拨开她额头的头发，声音、腔调让人汗毛竖起，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听到的人越害怕，越上头。
丁珂心乱。
“想知道案子细节需要拉扯我吗？”
“你不要臆想，我最多怕你反感，所以忍不住试探，谁拉扯你了？”丁珂说完，像是突然发现一个重点似的，眼神一定，问：“你为什么那么执着我是不是她？”
李暮近面对这个问题，毫不惊慌。
“正常看到身边人死而复生，第一反应，不应该认为这是阴谋吗？”丁珂微微歪头：“所以，其实，你也不能确定那个丁珂，死了。”
李暮近没反应，也不回答。
反而是丁珂表现一秒惊慌，随即转换成陈述语气：“你没有杀人。”
高铁东站。
兆婧还没进站，她想跟束睿再多待一会儿。
束睿一直看手机，偶尔打两个字，不知道在跟谁聊。
兆婧扭头看他，侧脸像是为她的审美私人定制的，不光侧脸，哪里都是，她就这样把他当成理想国快十年。
她非常了解他，她甚至知道，他对她什么话题都不感兴趣，除了提李暮近。
明知答案，偏要试探，主要就是找点罪受。
“你还没回答我，李暮近是不是有点太上头了？对假的这么上心，其实他也不爱真的吧？他只是喜欢丁珂这个名字，还有她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身材。”
束睿果然抬头，不再看手机。
兆婧撇嘴，觉得束睿说谎了，他喜欢的就是李暮近吧？看他这样。
束睿像是思考过，神情微变，锁屏手机，扭头，对兆婧说，也是对自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执着于这个丁珂是真是假，根本原因是，他并不确定两年前的丁珂，是死是活。”
兆婧皱眉，慢慢理解他的话，逐渐惊讶，睁大了眼。
束睿边想边点头，似乎在为自己的话盖章：“没错，是这样。”
“你是说……”
“烧死丁珂的那场火不是他放的。”

第九章
李暮近搔两下耳朵，抬起眼皮，丁珂惊讶未消，眼睛里他的影子一望可知。他照镜子时没觉得自己这张脸有什么，到她瞳仁里生生顺眼了。
丁珂还在等他回答，看着确实像一个对案子充满好奇的法学生。
她也是宁静坦然的，似乎天塌下来顶着就好，但这一刻的探索欲已经冲破她的平淡。
李暮近歪头，食指第二节 侧边贴着唇，用一个观察姿势看着她，并不回答她的疑惑。
“你没放火。”丁珂目不转睛。
“放了。”
丁珂皱起眉。
“也杀人了。”
前句丁珂还会费力地分辨真假，他这句一出来，她深信不疑了，杀人放火有待查证。
强奸虐待呢？
除了“知情人”爆料，还有录音流出，录音里女孩嘶吼着诅咒，还有惶恐尖叫声，阻止他靠近，变态的声音和他在讯问室面对警察时，一模一样。
虽然后面鉴定部门公告录音是剪辑合成并做过后期处理的，所以听着趋近于本人声音。还有一堆卖声卡和语音包的借此宣传，推出灰色产业。让这个公告更真实。
但有人不信。
有钱有权可以让负面新闻一瞬消失在社交平台，为什么不偷梁换柱拿假录音给鉴定部门？或者直接打通部门内部。
天天爆贪官，公信力被这部分人毁个干净，好像没什么不可能。
就这样，两个阵营争辩起来，甚至为了说服对方顺从自己的观点掀起骂战，相关新闻评论区一时乌烟瘴气。
闹大后平台封锁评论区，挑言辞激烈的封号处理，后面便不了了之了。
说起来，李暮近强奸、虐待的证据只有这一点。
丁珂把案子公众视角的讯息捋了一遍，她以为，只有当事人知道哪个观点接近真相，上半身又倾向李暮近，“你，喜欢她，强取豪夺了她，强迫她很多事。但也有很多事，你没舍得对她做？”
她表情很真实，换谁都觉得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从没接近过真相，李暮近看着她表演：“我是怎么对你，你不是很清楚？”
丁珂脸上的探索欲消散了，李暮近油盐不进，根本不愿意沟通，她懒得再掰扯。
李暮近看着她靠近的脸表现出疑惑困顿，也靠近她，两人在正副驾驶位互相倾身，前、后两个方位看向他们，只消一息就亲上了。
“还想亲？”李暮近鼻尖剐蹭到她的，声音压低，全都是气声。
丁珂往后仰，一边坐正一边不屑道：“谁想亲？”
还没完全坐正，被李暮近大掌托住脖子勾回去。
“我想。”
随即覆唇吻住，在她惊得张嘴那刻，舌头探入。
亲嘴是比做爱更暧昧的事。
柔软的唇纠缠，呼吸那么近那么清晰。
丁珂没拒绝，甚至允许他侵入。
可能是，他不抽烟？
前边太匆忙、慌张，她都没注意这点，车里没烟味，他身上也没有。
她从不多嘴别人个人习惯，但小时候吸了太多她母亲的二手烟，所以会对抽烟的人不自觉地敬而远之。
上大学后，追求者确实有一些，但都被烟味阻隔在她的心房之外了。
她双手抓住棉布裙，攥得太紧，攥出一把褶皱。
李暮近亲爽了，唇放过她，手却没放，捧着她脸，额头贴着她额头，闭着眼睛深深呼吸：“有没有想起来一点？”
丁珂还是那话：“我不是，你认错了。”
“没关系。”
他没说“没关系”是她没想起来没关系，还是她不承认没关系，反正他坚持自己的想法是毋庸置疑的。
丁珂挣脱开他的手，神情恼怒：“我不是替身，我也不当替身！”开门下车。
李暮近从后视镜注视着丁珂步伐坚定地往外走。
出身年龄不对，性格不像，对他也确实不如他的珂珂激进，但太过完美的身份、背景、故事线，本身就是问题。
见到丁卯之后，他越发觉得他是对的。
他不着急，她总会有致命破绽，他总会知道她演这出戏的目的。
丁珂脚步不停，走得很急，出门也没看指示标，心不在焉地走进一条逆行路。
站在路边，她看着夏季繁茂的悬铃木，不知道想什么，失了神，唇边不属于她的口水被夕阳照得闪光。
不知多久，李暮近经过，停在她面前。
她回过神，没看他。
“求我，我带你。”李暮近不会说人话。
丁珂把脸往来路扭，往去路扭，就是不扭向他，把他视为空气。
李暮近不纠缠，开车走了。
丁珂漫不经心，没注意看标识，这段路确实等不到车，但她完全蒙在鼓里，知情的李暮近也不告诉她。
不过她发呆想事情也不在意了，天色将晚的时候温度也下降了，吹吹风也还挺舒服的。
又过了十分钟，李暮近回来了，这回没说话，下车把她抱起来，打开车门，粗鲁地丢进去。
丁珂被摔得重心失衡，等她坐正身子，车已经发动了。
“没求你！”她在后座骂。
李暮近很从容，哪个角度看都是反派，也不搭她的话。
丁珂从后只能看到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敞开的袖口，手指、手背、手腕白皮青筋，往上是卓越的下颌线。
她不说了，安静下来，扭头看窗外景。
她早知道眼前人，没杀人放火也不是个好人，但她是异性取向，还有正常审美，她不可能一直看着他却毫无波澜，所以少看，多平复自己。
两人一路无话，李暮近把车开到东门，正处于饭点的师范大学人来人往得热闹，李暮近一停，纷纷走不动道了。骑士十五世少见，他们都想看看开车的人。
丁珂一刻不歇，车停人走。
李暮近坏心眼，明知道很多人看他，还打开车窗叫人：“珂珂。”
丁珂正走路，感觉后背袭来一股阴风，但她没停。只要她不停，她就可以散布一个跟他不熟的讯息。
虽然她无所谓议论声，但能避免还是避免处于舆论中心。省得招来一系列烦心事。
李暮近倒也没有特别歹毒，叫了一声，再没别的动作。
但在师范东门停了半小时。
丁珂一回寝室，章苗苗一个鲤鱼打挺，窜到丁珂跟前，放饭时动作都没这利索。
“是不是疯了？”章苗苗歪头道，难得严肃。
丁珂放下包，坐下来，捏捏脖子，说：“你指哪件事？”
“每一件！你怎么会去医院？于泰去医院找你为什么被开瓢了？阿嘉发微信说李暮近把你送到了东门！还很骚包，停了半小时。”
丁珂打开音响，连接蓝牙，播放音乐，“你串联起来就是答案。”
章苗苗脑子串一下，眼睛瞪得圆，拉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牛啊姐！都为你打起来了！心情咋样？”
“这是重点吗？”
章苗苗仰头想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是，李暮近。这是我良心不允许我苏的狗男人呀。”她也不忘提醒丁珂：“我后悔说你可能因为同名而有机会接近他这话了，还是不接近了，案子真相跟我们也没关系，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不想半夜刷到碎尸案，结果你在行李箱。”
丁珂无奈一笑：“太夸张。”
“你不懂，网上说行李箱是美女标配。”章苗苗想起李暮近的履历：“而且这玩意儿还有前科。”
“以我学的这个专业，应该够我敏锐地察觉危险，在他对我动手之前完成反杀，把他装进行李箱。”丁珂一边打开电脑，一边玩笑道。
“你有这个觉悟就行了，新时代女性要以自我为主，享受漂亮男人而不负担享受的代价。”章苗苗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感悟。
丁珂写起作业：“碎尸案一般发生在你这种想法的人身上。”
章苗苗叹口气：“是啊，男人渣女人，最多被骂渣男，女人渣男人，就是行李箱下场。能不能有女同胞争气完成反杀啊！”
“别呼吁这个。”
“啊？”
“男女天生力量上的悬殊，怎么反杀？给女人灌输勇敢制胜的思想，就是把她把火坑里推。这种案子是会引起公愤，但总会被遗忘。两年前的丁珂就是例子。”
章苗苗细琢磨她的话，觉得有理，同时也气，“没办法吗？”
“有。女人智慧水平略高于男人，所以抢他们的饭碗，成为他们的老板，当你能决定大部分男人的前途，即便有极端者出现，其他人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他解决掉。”
丁珂一心二用，一边写作业，一边脱口而出。
章苗苗眉头一皱，觉得不简单，拿个小本本过来，“姐你说慢点，我记个笔记。”
丁珂知道她又无聊了，网上下单两杯奶茶：“你去门口取。”
章苗苗脸一垮，阴阳怪气得可爱：“怎么有个女孩那么懂得拿捏我？这个女孩也太厉害了！”
丁珂浅浅一笑，没搭话。
李暮近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难得参加专项训练，被当成稀有物种看了半天。当然是被老师看。
女人之间互相羡慕，面对比自己漂亮、优秀的人，第一反应是自卑。
男人不同，男人只觉得自己最牛。
他们看李暮近，就觉得是一个没三两腱子肉的狗屁富二代，仗着有点闲钱、长得白净儿就目中无人。
所以他们不爱看他，课下也只有孙礼去跟他说话。
孙礼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说话温声细语，像是开朗版束睿。
“一起吃饭吗？”孙礼对李暮近说的第一句话。
李暮近一身白色运动装，长袖、短裤、联名球鞋，中装白袜子盖住脚踝。头顶上鸭舌帽衬得脸更小，有点像男高，像他两年前。
“有什么吃的？”他也确实饿了。
孙礼给他推荐：“南门那趟街有一家烧鹅，是詹城一绝。”
李暮近同意了。
两人一路走向南门，脑袋包着白绷带的于泰从人工湖方向骑车过来，看见李暮近，一下变了脸，脚踩地，刹车。
孙礼跟于泰打招呼：“几天不见脑袋摔了？”
于泰咬牙、眯眼，死盯着李暮近。
李暮近甚至没有停步。
孙礼也没跟于泰多说，边跟上李暮近，边回头挥手：“晚上去你宿舍，想吃什么提前发微信。”
于泰就问了句：“你现在去哪儿？”
“带新同学吃烧鹅。”孙礼说着加快步子。
李暮近刚出校门就看到付知之几个在等他，付知之上来就勾肩搭背，嘴边叼着烟，手指转着车钥匙：“今天走这么阳光的路线吗？怎么那么渗人呢？”
付知之身侧是他在詹城交的朋友，带来给李暮近认识的。
可能交友文化不同，这几个人脸红脖子粗，一身烟酒气，上来就骂骂咧咧的。
穿得前卫、嚼着槟榔的微胖眼镜男，拿下巴点点李暮近，问付知之：“这就你最好兄弟？怎么跟个标本似的，上过花花公子杂志？”
他的同伴笑得肩膀抽搐：“傻逼，你听过爷们上花花公子的吗？人哥们儿是男的，就是长得太白了，像娘儿们。”
胖哥点头：“奥奥。是，花花公子是给老爷们看的杂志。”说完突然倾向李暮近，带着酒气的烟雾吐了他一脸，“嘿，你看吗？你不会只看少女漫画吧？”
“哈哈哈！”他们同伴笑得豪放。
付知之冲他啧下嘴：“朝哥玩笑开的，我带你找我兄弟，是说我们人生地不熟，多少罩着点，咋还调侃起来了？”
眼前几人在詹城开网吧，认识朋友不老少，付知之偶然认识，觉得多少是条人脉，以后李暮近在这边有事不至于回去再跟老爹低头，没想到这帮人以貌取人，上来一通让人不舒服的话。
矮瘦的一个这时说：“交朋友嘛，开两句玩笑都不行怎么交朋友啊？”
胖哥瞥过去：“真你妈的扫兴，外地人就是没点儿规矩。”
一直嬉皮笑脸的寸头说：“先问问我们新朋友，狐月湾请一顿烧烤，以后就是兄弟了。别说我们敲诈你啊，换个别人都是鸿儒楼开席的，也就你小子长得白净、帅气。”
胖哥冲他笑：“你妈的你个骚货，骚起来男的都不放过。”
他们说着方言，玩笑带着点詹城又梗又噎的说话方式，是李暮近和付知之的认知盲区，孙礼听得懂，但觉得不太礼貌，尤其李暮近一直不说话，他本着东道主的身份，上前劝了几句：“别拿娘儿们不娘儿们的玩笑呗？既然都是朋友，那好好说话嘛。”
他态度挺温和，但还是被胖哥搡了个跟头。
“咝——”孙礼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开手一看，小石子楔进了掌心。
胖哥扭头问付知之：“这个不是兄弟了吧？”
付知之也有点恼了：“差不多得了吧？喝顿酒觉得投机，带你们见我兄弟，你们怎么有点不识好歹？”
胖哥几个不乐意听，弹掉半截烟，歪脖子靠近：“怎么的付老弟，不是你孙子似的求我们那会儿了？以为请一顿饭就跟我们打成一片是怎么的？”
“抽他！”精瘦那人撺掇，转身走到李暮近跟前，垫脚搭住他肩膀，冲付知之那边瞥一眼：“你兄弟不会做人，你俩不会一德行吧？我看你穿得挺洋气的，家里有钱吧？这么的吧，鸿儒楼摆一桌呗？”
他们明目张胆地敲诈外地人，付知之显然已经认识到问题，早不给他们好脸了，但他们一行四五个，硬碰硬不占上风，就想着一边稳住，一边联系兄弟几个。
沾上地头蛇就用地头蛇的方式跟他们交流。
李暮近一直没说话，站得不太板正，有点悠闲、慵懒，一手抄兜，一手拿手机，看束睿的消息。
束睿说他晚上过来，可以准点出现在局上。
他回个好，手机放兜里，把搭在他肩膀的手拿掉，提步走向他的车。
精瘦哥们和胖哥几个都不干了，什么态度？
寸头动作利落，打头阵追上去，发现李暮近打开一辆大号越野车门，一个急刹冷不丁地停住。他不认识这什么车，但看起来不是一般有钱的样，本能地心一哆嗦，扭头看一眼兄弟几个。
胖哥几个也没想到，他们来时还讨论这车来着，居然就是这个人的？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李暮近已经把猎枪模型拎出来了，跟真枪有两点不同，一是无法开枪，二是全钢枪身。
付知之一拍额头，心说，完了。这几个哥们命真不行，惹谁不好呢？
孙礼不解。
李暮近没有废话，从最近的开始，枪屁股搥他脸上，衔接也快，随即将枪抡起半圆，照着脑袋一击，顿时血溅到他纯白运动装。
孙礼惊了，不敢动。
胖哥几个酒醒了，对视一眼，嘴上喊着“操”，朝李暮近冲将过去。
李暮近手里有家伙，反应又快，来一个撂一个，南门路偏僻，但也很快汇聚了七八人。
付知之拦下想报警的人，声情并茂外地描绘一个被地头蛇社会分子敲诈勒索外加抢劫的故事。
兴许他们其中有过相同经历，竟站在李暮近一头，选择跟他拧成一股绳。
李暮近不是暴力，他更接近于残暴。暴力也许会收手，残暴不太会。
血溅树干，惨叫一片，过路人会停下，但都不敢向前。
就像前几天一个社会新闻，女子遭丈夫当街刀捅，旁边大汉吓得比同样路过的小孩跑得都快。
这很正常。
这是人性。
李暮近打得累了，走到趴在地上哭喊喘息的胖哥跟前，蹲下，手撑着戳在地上的猎枪，声音平静、祥和：“你说，你看什么杂志？”
胖哥不敢说话了，抽搐着，往后退，啊啊呜呜像被割了舌头。
李暮近觉得他不礼貌，眉头紧皱，踩住他的脚踝，“流血的不是你的脑袋吗？怎么说不出话了？你这样我可要检查你的舌头了。”
胖哥眼泪流花脸：“花花……花花……公……公子……”
“哭什么？”李暮近抬手一巴掌。
胖哥立马止住眼泪。
李暮近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家里长辈没教过男人有泪不轻弹吗？”
付知之在一边看笑了，梦回李暮近的每一个经典现场。
李暮近不想玩儿了，用他们的衣服擦了擦他的枪，放回车里，让付知之叫救护车，扭头对傻眼的孙礼说：“走吧。”
半晌，孙礼磕磕巴巴地问：“走，走去哪里？”
“不是吃烧鹅？”
孙礼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哦，是，烧鹅。”
付知之追上来：“我也去！还没吃过！”
李暮近在付知之打开副驾驶车门要坐进来时，一脚给他踹出去了，没有附带解释，就是踹下车，不带他，很明确。
付知之屈又不好意思叫，确实今儿这事儿办得不聪明。
丁珂上午下课，没跟章苗苗回寝室，拎着一个黑色破旧布口袋，一个人出了校门。
学校北门不远有中行的自助营业厅，她骑车去取了钱，出来看到于泰站在她那辆共享单车旁，似乎在等她，停住，给他说话机会。
于泰告诉她不久前体育大学南门发生的那幕：“你没看见他多狠，打完人就无事发生地吃烧鹅去了。现在那些血，扫大街的都得处理俩小时。你懂不懂啊，他有暴力倾向，杀过人！”
丁珂点头，表示听到了他的话：“嗯。”
于泰急了：“你不要被他蒙蔽了，你只是跟他以前的女人一个名，当他意识到你不是她时，你就完了！你以为你能活吗？”
“嗯。”丁珂听进去了。
于泰却觉得她敷衍，急得口不择言：“我以为你跟别人不同，没想到你也会因为外表和有钱就连原则都顾不上了。”
丁珂从不自证：“那你知道了。”
于泰抬头，她表情平淡，又觉得自己话重了，不由往前迈出两步，“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那意思。”
“是也没关系。”丁珂很平静。
于泰端起来的肩膀彻底垮下去。
当然没关系，她不在意他，又怎么会有关系？
花缘烧鹅。
经历南门一事，孙礼忽而不太健谈了，笑容也假了些。
李暮近不在意，平淡甚至有点优雅地吃烧鹅，带血的白衣服回头率一直在创新高，他也毫不理睬这些目光。
孙礼前不久还觉得他情绪不稳，随时发火又暴力非常，但这一秒他又安静温和地像其他家长口中的好孩子。
李暮近满意他的推荐，“确实还可以。”
孙礼愣了一下，温声细语地说：“喜欢就好……”
李暮近吃饱，买单，孙礼在一边抢都没抢到。可能因为他的气场吧。他一句“我来”，孙礼就一声不吭了。
不过孙礼记着要给于泰买吃的，自己掏钱打包了一只。
两人出来，丁珂刚好骑车到达。
孙礼自然认识丁珂，大学城知名才女，还漂亮有气质。
李暮近站在台阶，看着明媚的人。
几天不见，脸还是无可挑剔，腰好像细了，可能是胸大了一圈？怎么做到的？
他眼睛没有瞄准器，是记得她的尺寸，稍有变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丁珂把单车停在一边，转身时正好跟李暮近四目相对。
他穿白色好浓郁的少年感，如果白衣服上没血迹的话。
鸭舌帽下他望向她的眼神哀伤、麻木，身上又沾了血，何其无辜呢，看起来就像一只受伤的银白色长毛猫，凭脸和矫揉造作的眼神就能把人类迷得为他付出一切。
事实上，他确实在不久前进行过一场厮杀，却是单方面的。
变态是他的底色，他只是装得很无辜。
她轻轻呼吸，走到他身前。
孙礼一看，这是认识，退到一旁。
李暮近站的台阶比丁珂高一级，丁珂比往常更仰头看向他，晌午太阳炽烈如火，照得她眼如钻石样闪亮。
丁珂没话跟他说，破口袋摔到他身上，扭头回去骑车。
李暮近拉住她手腕。
她回头，看看他的手，再仰头看看他。
李暮近无动于衷。
丁珂明示：“手拿开。”
李暮近握着她手腕的手慢慢向下，直至变成攥住她手。
丁珂烦了，往后抽，就是抽不回来手，犯贱的男人也一丝不动，越来越烦，他还教学起来了：“这样抽不动。”
“不用你管。”
李暮近攥着她手，往身前一拽。
丁珂没防备，眼瞪大，人往前迈了大步，毫无意外撞进他怀里。
李暮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学会没？”
“没有！”丁珂心鼓被谁敲了。
李暮近像抱一件娃娃那样轻松地打横抱起她。
“你干什么！”丁珂一下失重，微惊。
李暮近把她放到车的发动机盖，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把她人圈在两臂间，仰头看她：“这么犟。”
他车发动机盖距离地面太高了，丁珂不由自主地抓紧他的肩膀。
李暮近往前走半步，让她抓得更方便：“嗯，还很怂。”
“你有病！”丁珂骂。
李暮近喜欢看她着急，也喜欢看她哭，但重逢以后她一次没哭，她是不会哭了吗？怎么才把她弄哭呢？
他正想着，丁珂一脚踹他胸口，他退开两步，她趁机跳下车，跑到单车前，骑车跑了。
李暮近低头看衣服正中的脚印，再抬头看向骑远的人。
其实她的力量不足以踹开他。
但退开两步又有什么关系呢？
孙礼把他刚才丢在饭店门口的黑包拿过来，递给他。
他接过来，靠摸就知道是钱，掂量一下大概是二十万。
她还是把钱还回来了，以不加他微信的方式。为了不加他微信，她倒是不介意跑这一趟，也不怕取钱时遭遇危险。
事还挺多。
他反应平淡，把钱扔车里，一路上一言不发。
孙礼更不说话了。
李暮近没回学校，也没跟孙礼说一声，直接把他带去晚上的生日局。谁的生日他也不懂，反正总有人过生日组局，玩儿是必要的，为什么聚在一起玩儿，不太重要。
孙礼也不敢问什么时候回学校，问题李暮近的朋友维他命，见孙礼是随李暮近来的，还坐他的车，礼数和热情一项不缺。
聊得熟络了，孙礼也不想回去的事了。
生平第一次在游艇上参加趴，美酒无数，美女如云，即便他吃素，也想见见世面，看看另一个阶级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李暮近像是组过太多这种局，麻木了，音乐声震天响，还是到顶层阳光甲板上的会客沙龙睡觉了。
李暮近是浪声吵醒的，浪花不大，但拍打侧板的动静不小，而他向来睡眠轻浅。他睁眼看到束睿，在他对面戴着耳机听音乐。
他没说话，坐起来，伸手拿来漱口水，漱漱口，吐桶里，打电话叫厨师做两份晚餐送上来，挂断后先吃了一片凤梨。
束睿摘掉耳机，调侃：“没看到你那染了血的白衣服。”
“想要送你。”
“我可不要。”
束睿眼睛瞥向他旁边的黑布包：“换风格了？不背新季了？”
李暮近扭头看眼那包，打开全倒桌上。
束睿没想到：“嚯，这是等会儿还有赌局的意思？”
李暮近没答，因为被一张熟悉的医院便笺纸吸引了注意力，他拿起，是他给丁珂那张，还有他写的八个字。他无意识地翻到背面，有一串莫名其妙的字母，但他几乎是在看到的一瞬间，确定那是她的微信。
这么会钓了？

第十章
李暮近把纸条随手一丢，正好反面朝上。
束睿随意一眼，也捡一片凤梨，咬一口，说：“我觉得她很怪，有点拉扯你，说不好有没有别的目的。不过，你这心眼应该不用我提醒。”
李暮近把只咬一口的凤梨丢掉，拿毛巾擦手，没说，他觉得丁珂钓得太低级，像小学生硬装研究生。
他既看透她，她能成什么威胁？
游艇管家带着一个服务员，推着小车上来，迈进下陷沙发区，从服务员手里把晚餐接过来，一一摆桌。最后拿起钢叉把布菲炉里的羊腿叉起，放进炭烤炉。
李暮近双肘撑在打开的双腿，背部微弓，双手拿着手机看、打字。
束睿看着碳烤炉上旋转的羊腿，没什么食欲，要了份海鲜汤。随手从那二十万里拿了一沓，递给管家，作为小费。
李暮近家这种身份，消费用现金时候不少，主要为了不计入流水。
林张和李洋上来一屁股坐凹皮沙发，毫不客气地拿长刃刀剌肉吃。
束睿左右各看他俩一眼：“非得坐我旁边？”李暮近一个人坐一个三米沙发会不会太宽松了点？
李洋给他切肉，嬉皮笑脸：“你身边安全。”
“谁让你从不翻脸、温柔好说话，这都是你该得的，我的睿。”林张也够贫的。
束睿不理人了。
他们都是鸠州有名的二代，留洋把身体玩个半残，回国到自家企业学习业务，等于提前养老。自己老子，绝不给别人坑。
娇生惯养又都是酒肉关系，没非给的面子，也不是什么局都答应，除了李暮近。所以几个跟李暮近走得近的经常以他名义组局。
束睿知道，李暮近默许并不是多喜欢玩儿，是他喜欢看一大群人不断突破下限。
今日局是江好做东，他在沙龙几人吃到一半时上来，喝他们的酒，左右手搂住林张、李洋，说：“真他妈牛逼这游艇。”表示肯定地啧嘴，冲李暮近竖大拇指：“这不得大几千万？宋女士对阿暮真豪。”
“废话，人亲儿子不惯着难道要惯着你啊。”林张拿开他的胳膊。
李洋吃完最后一口，“说起来，我那天看一个拼卡的群里说，光子之前招男模和肌肉男地址就在港口，说是新游艇的活儿，新游艇整个港口不就是这艘吗？”
光子是拉皮条的，日常业务不限于给老总介绍嫩模、女明星，给富婆找鸭、肌肉猛男。
李洋这么一说，几人对视，熟练地转移话题。李洋后知后觉心一哆嗦，也顺着他们话聊起女人，庆幸李暮近没听他们聊什么。
束睿多了解李暮近，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只是对宋雅至给李崇戴多少绿帽无动于衷。
反正他们互戴，宋雅至玩的男人远没有李崇玩的女人多，再努努力也许能跟他私生子数量齐平。
不过这事知道的极少。
李崇藏得极深，他对自己在外界的形象十分看重，为了一尊“完美”雕像，演一生的戏他都愿意。
束睿之所以能知道，因为他爸是李崇手下另一个得力干将，仰仗李崇鼻息生存。
他爸争气，搭上李崇这趟顺风车后摸索了许多门路，积累了财富。但也没忘本，时刻记得是李崇提携，他家才有一切。
于是这么多年，两家始终公然要好。
所以这些人最多是李暮近朋友，而束睿能说是兄弟。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我不是认识詹大美术学院一女的吗？她人脉可广，认识学区不老少漂亮学生，约了好几个呢，等会儿快艇都载过来。”江好咝一声，吸溜嘴：“女大学生可是好东西。”
林张瞥他：“什么时候这么抽象了？赶紧照照镜子。”
李洋想玩牌：“打完德州呗，晚上这么长时间呢，你要一宿都在床上啊？你有那个肾吗？”
“没有也得有，听说当中还有有对象的呢。”江好一点不觉得表情和语气猥琐：“我就喜欢有对象的！”
李洋嫌弃地“噫”一声，“老江真的是，老恶臭了。”
他们聊着，束睿起身到甲板躺椅，吹吹夜间的海风。
林张叫他：“又不合群了束睿！”
江好喝点酒更狂了，“别管他。”说完转问李暮近：“等会儿妹妹到了阿暮你先挑呗。”
李暮近听进去了他们的话，尤其女大学生四字。
他没理人，满地找起东西。
三个人傻愣愣地不知道他找什么，但也把上半身都埋在桌子下，陪他一起找。林张直问：“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
束睿听见动静，坐直身子，扭头看向他们。
李暮近不说话，看到江好脚底下露出一个便笺小角，停下动作。
江好还不知道他已经找到，还假模假式地询问：“小东西吗？那应该是戒指、链子什么的吧？”
李暮近听着烦，抬腿一脚，把江好踹撞到沙发靠背，从他脚下把便笺纸捡起来，添加上边手写的微信。
三人不明白，也不知道，但不敢问，也不敢吭声。
束睿重新躺下，双手垫在脑袋下边，看着皎洁的月。
阿嘉第一次在晚上坐快艇，也是第一次参加游艇上的派对，拍大海发给章苗苗：“你看这波光！颜色太好看了！”
章苗苗正在寝室床上吊腿、刷美剧，回复：“你在哪儿呢？”
阿嘉：“港口！”
章苗苗知道这个港口一般默认鸠州和詹城交界往南五十米的港口。
她又回：“你跟谁去的啊？”
阿嘉没回，又发来一张自拍，背景是荧蓝色大海。她长得漂亮，笑得也甜，看得章苗苗羡慕极了：“不会是原相机拍的吧？”
“对啊。”
章苗苗坐起来，摁住说话：“气人是不？大晚上的给我添堵。”
“我不说了啊，等到了我再给你拍。”
章苗苗翻白眼：“你也别拍了，不乐看奥，千万别！”
发完她把手机一扔，脑袋耷拉下上铺床边，看向还在看书的丁珂：“阿嘉什么时候才能美而不自知一点！我被她无心的炫耀气哭几回了！”
丁珂晚饭之后开始胃疼，但她明明没吃饭，也可能是因为没吃饭。她一手摁着胃，一边在书上批注，抓住空隙看她一眼：“哭了？”
“快哭了。”章苗苗丧气道。
“内心丰满就会自信。”
“她是身材丰满，她的自信就是与生俱来的，跟内心没关系。”
丁珂随口道：“那可能是出生在不被否定的环境，所以对自己有客观认知。”
章苗苗立刻延伸，举一反三总结道：“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女孩子自信清醒有两种途径，第一仰仗成长环境、智慧父母，第二就是让自己内心丰满起来！”
丁珂笑笑：“可以。”
章苗苗的辫子在床边晃呀晃，突然又坐起，开始懊恼：“我怎么又把自己哄好了啊！”她垂下脑袋，又要跟丁珂抱怨，看到她摁着胃，一下忘了自己要抱怨什么，麻利儿下床，给她倒杯热水，然后双手叉腰：“我还是搬回下铺吧。”
丁珂谢谢她的热水，又说：“别说什么上铺不能照顾我之类的话。”
章苗苗挑眉，笑得欢，肩膀不停抖：“这么会预判，是不是疯了？别学法了，学心理学吧。”
丁珂痛得嘴白，神情仍是平静，还能弯唇回应，眼睛也缓慢温柔地张合。
章苗苗每次看丁珂特别能忍，都觉得人类没有上限。而她果然是太普通了，各方面阈值都平庸，疼一下就得哭上半天。
哎。
快艇上，阿嘉问美院学姐：“都七点了，回学校不会十二点了吧？”
学姐说：“差不多，所以说让你提前请好假，万一到熄灯时间回不去也不会被扣分。”
有人怨她没提前说：“你也没说去游艇啊。”
“游艇上玩不买票这种好事你们碰到过吗？我想着给你们惊喜了，怎么还赖上我了？”学姐有点委屈。
有人向着她说：“别管地方是哪儿，出来玩儿都是同意的，那就应该做好准备晚上回不去。这也没啥，请假还不会吗我的姐妹？”
“不是请假会不会的问题，说好普通趴变游艇趴，我们问一句不是很正常吗？游艇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还不能担心了？你们这让我对这趴有防备心了。”有人表达出不满。
学姐也有话说：“那我在群里问的时候没强迫你吧？也有很多人说没有空没来的吧？我逼着她们来了？本来就是玩儿，谁来算谁，你们又想玩儿又不想晚回去被扣分，那我里外不是人啊。”
快艇发动机声音大，晚上浪也凶猛，她们说话要喊，海风噗噗往嘴里灌的滋味难受，渐渐也没人说了。
阿嘉没那么多顾虑，也觉得学姐就在隔壁詹大美院，算计她们太不明智了，还上不上学呢？而且有什么可算计的，这么多人呢，出事明天全国都知道了，谁这么大胆？
谁知道，偏偏有胆子大的。
离得老远时她们看到游艇辉煌灯火，顾虑一扫而光。好像什么都要承担风险，若能眼见没见过的风景，风险自有必要。
登上游艇她们还没来得及观光欣赏，就有人过来没收她们的手机，原本憧憬的女孩纷纷露出怀疑之色。
“现在能走吗？”有人害怕了，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行七八人里越来越多表示想回去。
管家很有礼貌，笑着解释：“收手机保障宾客个人隐私不被泄露，也是保障你们的。之前出现过拍照泄露的事，被人看图说话不好解释，所以要从源头掐死。防止出现同类事件。”
好像很有道理，女孩们面面相觑，犹豫着。
学姐第一个交了，扭头说：“其实这也算是变相证明这个趴的私密性和正规性了吧？出来了就好好玩，别担心，我不跟你们共进退呢吗？”
渐渐地，玻璃盒子的手机越来越多。
阿嘉想最后给章苗苗拍一张照片的，被催促就忘了，匆匆发了句：“游艇要收手机，我就不跟你说了。我请过假了，回去可能要很晚了，如果明天早上还没回，报警。”
二代在主舱玩起德州扑克，男男女女十几人，说说笑笑，玩玩闹闹，嚼着糖、喝着酒，勾肩搭背，边玩边亲嘴、互摸，这边还说着话，那边手已经摸进了内裤，穿过一片湿润刺入窄通道。要不就女孩钻到赌桌下，解开男孩的腰带，把他那根拿出来像吃棒棒糖一样又舔又嗦得响。
打着牌就有时深时浅的呻吟声出来，倒是对得起淫趴的主题。
江好玩了一会儿就拉着两个女孩进客舱了。
李洋比起女人更爱玩牌，不知不觉抓乱头发，烟都抽了一包，眼睛也始终盯着荷官的动作，又疼又涩像红眼病。
李暮近纯休闲，对打牌没瘾，但也没敷衍，一晚上有输有赢，二十万堆在一边好像没动过。
林张说：“不要放水阿暮，往常打到这时候你早把我们裤衩赢没了。”
有女孩说：“阿暮赢归赢，哪回带走过啊，老林现在说话都用夸张手法了，交一个舞台剧演员对象就是不一样。”
有人笑：“损。人家舞台剧不是夸张表演，是他那对象夸张。”
“滚你妈，就会瞎扯淡。”林张骂。
一阵哄笑。
李暮近玩不爽，起身往沙发区走去。
安静下来。
束睿也不玩了，“你们玩。”他比李暮近要有礼貌。
李暮近端着酒的手略显敷衍，杯子倾斜他都没发现，酒在倾斜的杯口呼之欲出，他还是不肯把注意力从手机挪开片刻。
“不会吧？”束睿坐到旁边。
李暮近听见了，没反应。
束睿又说：“你不会吧？不会被拿捏了吧？”直指李暮近心不在焉这件事，并认为他是因为加丁珂微信，却没被通过。
李暮近抬起头：“被拿捏的前提是进入到陌生领域，跟这个领域的高手交锋。她是高手吗？她对我来说是陌生领域吗？”
束睿点头，比李暮近拿酒还要敷衍：“嗯。”
“滚。”李暮近没开玩笑。
束睿淡淡一笑：“你记不记得你上次气急败坏是什么时候？”
李暮近再次抬头，看他。
束睿朝他靠去，声音都变小，像是想给他留点颜面：“薛诗与说丁珂喜欢陈享。”
李暮近沉下脸。
束睿爱他怕他，这人翻起脸来亲爹都不认，于是犯完贱后流畅丝滑地坐到对面。
薛诗与和陈享都是以前国际学校的同学，都很优秀，家里条件也好。薛诗与是一个像兆婧那样的小太阳，一直照耀着沉默如深渊的丁珂，好多次挡她面前，阻止李暮近为难、耍混。
陈享呢。
丁珂般深沉、不露情绪的人，唯一在笔记本上写过的名字就是陈享。
还好他在丁珂出事后出国了，再也没回来，不然束睿将身处修罗场出不来——
李暮近以前就折腾陈享，以他现在有增无减的胆量，估计变本加厉。
陈享要是知道有跟丁珂一模一样的人存在，这一次他估计会用生命守护她不受伤害吧？以弥补他曾因软弱而在李暮近把丁珂堵在墙角时低头走过。
束睿还记得，人文周彩排中，李暮近站在主席台，陈享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下跪。他拿着话筒，在设备一道尖锐啸叫后，变态阴沉地叫了声丁珂，目光穿越茫茫人海，只看她，说：随便看看，不用记住这人给我下跪的样，因为以后也站不起来，你会看到吐。
人中龙凤的陈享，在他面前被磨净了尊严。
别人只看到李暮近对陈享各个方面无悬念地碾压，不知道他那么折腾陈享，只因为他撕掉的一页笔记，丁珂的笔记，写着“陈享”的一页笔记。
束睿还记得李暮近第二天阴霾未消，把她笔记本都烧了。她站在楼道盯着熊熊火焰一言不发，引起发烧、生病、请假。李暮近给她买了一百多笔记本，在她桌上摞成山。但没用，她都打包捐给了贫困角。
想到以前，束睿不自觉呼气。
男高时期的李暮近混蛋，像座大山，丁珂宁折不屈，像只穿山甲，他二人从来水火不容。只是女孩总是不如男孩残忍，李暮近对丁珂就像喜欢惨一只小猫，抱到怀里时忍不住用力，她不疼得哼出声，他不罢休、不放手。
就这样，他把她弄得太疼了，便失去她了。
“别扯淡。”李暮近一声把束睿拽出回忆。
束睿喝酒，微笑，“给你微信，但不通过，这不是高手？”
“你一直看手机？”李暮近随口说。
束睿静静看着他。
李暮近当然知道他这话很像自我攻略以后，严肃说：“不要预设，你想的事不会发生。”
他刚说完，手机响了，他第一时间看过去，是新闻推送，随即若无其事地靠到沙发，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过。
束睿摇头，仰头看天，似乎没有对他说话：“清醒沉沦什么意思，就是明知道她带目的接近，也允许了。清楚她每一句话都不真诚，每个动作都经过计算，但就……”
他没说完，因为李暮近走了，不听他说了。
舱内一层休闲区。
阿嘉自走进游艇，就看到很多三点式女孩，披着件浴袍走来走去，还有女孩甚至不穿内衣，光着身被男人搂着，随音乐律动摇晃着身躯，男人的手就在她们身上来回摸。
她当然知道这一幕的发生代表什么，代表这是一个专供有钱人享乐的淫趴。她们没冤枉学姐。
学姐这时走过来，显然对这场合轻车熟路，还给她倒了酒：“怎么不去玩儿呢？你看莱莱她们已经嗨了。”
阿嘉看向舞池中央的她那些保守的同学们，“难道不是喝多了吗？”
学姐一笑：“语气这么吓人，政法学院学生都这样？”
阿嘉微笑：“我属于是很平和的了，你没见我同学丁珂呢。学姐应该知道，她去年年底刚帮警方破获一起裸聊诈骗案。”
学姐笑容有一丝裂缝，很快就修复：“嗯，听说过，厉害。”
“是吧，她这个人眼里可不揉沙子，我出来时跟她说了一声，她还让我玩儿得开心呢。”
“是吗。”学姐也不是新手，虚与委蛇拿捏得精准，“你先喝着，我去那边看看，有事找我。”
学姐走了，阿嘉呼口气，但愿丁珂能敏锐察觉到她的处境。
虽然这时祈求老天把信息传递她们有点临时抱佛脚，但除了丁珂和章苗苗，她不知道还指望谁，谁能比她们勇敢聪颖。
十二点了，章苗苗还没收到阿嘉发来的图，把脑袋垂下来，跟还没合上书的丁珂说：“阿嘉还没给我发照片，正常吗？”
丁珂从小夜灯下抬起头，“有没有过类似情况发生？”
“没有，她可爱显摆了，但凡跟我说的事，不跟我显摆完，她这一天是过不去的，她贼难受。”章苗苗可爱控诉阿嘉。
说完，她坐起来，意识到了什么：“对啊，为什么没发呢？”
学姐坐在吧台前，酒保给她新调了一杯酒，走过来俩男的，搭住她的肩膀，笑得猥琐：“哟，今天这批质量真是不错。”
学姐皱眉，耸肩抖落他们的脏手，说：“舞池里几个随便，家里没个条件，没个靠山，拍照威胁就行了，不怕她们闹。”
有个男的看一眼阿嘉：“那个呢？”
“那个家里有钱，又是政法学院的，有个玩儿得好的同学，是一块硬骨头，搞不好能把这船人都弄进去，别瞎琢磨了。”学姐也得为自己考虑，挣钱可以，不能搭上命。
“就她最好看了。”男的可惜道。
学姐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带她喝点酒，亲亲抱抱，只要不来真格的，应该没事。”
男的搂学姐脖子，照脸亲了一口：“体贴！”
章苗苗拨打阿嘉的电话，没人接，她看向丁珂，两眼视线一触，都意识到问题。
丁珂拿着章苗苗手机看阿嘉最后发的消息，捕捉几个重要信息，发现这件事已经超出她们的能力范围，第一时间报警。
警察在接收她们提供的信息之后，以无法确认阿嘉已经遭遇危险为由拒绝出警，让她们回去等等，说按照女孩微信说的话，也许天亮就回去了。
章苗苗再看微信，确实不像是遭遇了危险。
派出所出来，丁珂让章苗苗发朋友圈。
章苗苗第一秒不理解，反应一下，明白了，“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阿嘉失联了，带她走的人看到了，知道我们在找她，或许会因为怕事情败露、下场惨烈，而把人放了？”
丁珂点头。
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什么都先尝试一遍。
游艇一层。
两个男的端着酒，走向阿嘉，笑着打招呼，其中一人先开口礼貌问：“你怎么不去舞池啊？”
阿嘉裹了裹外套：“不会跳。”
“早说啊，我可以教你。”
阿嘉笑笑：“谢谢不用。”
“你是没到这场合玩儿过吗？感觉很拘谨。”不知道哪个男人在说。
“没有，就是没有喜欢的，兴致不高。”阿嘉觉得越表现单纯他们越来劲，干脆把自己塑造成海王。
“都一样，我们也是没什么兴致。”男人说得真切：“以前在上海、杭州夜场，都没像今天这么别扭的。”
阿嘉突然感兴趣：“为什么？”
男人表现得诚恳：“那时大家都是来玩的，开不开卡和酒也没法确定他们是不是富人。这场合不同，是不是富人一目了然，像我们这种被邀请来的不是男模就是外围啊。”
阿嘉虽然不是他说的那类人，但对他的认知感同身受，信息传播飞速发展，阶级差异无所遁形。当努力可以颠覆人生的说法成为泡影，自然坚定努力可以跨越阶级的人都沉寂了。
少之又少的人可以通过努力实现逆天改命，大部分人都牺牲在了这个过程。
阿嘉觉得他们很诚恳，敞开心扉畅聊起来，不知不觉喝了一瓶洋酒。
于泰看到章苗苗发的朋友圈，告诉她孙礼也失联了，中午遇见时还说晚上给他买宵夜。当时孙礼跟李暮近在一起，两人还去吃了烧鹅。他问孙礼什么时候回学校，孙礼说等下游艇。
丁珂得到这个消息时，刚好看到李暮近好友添加消息。
章苗苗在一边给她分析两件事有没有关联，她通过了李暮近的添加。
她平时会开勿扰模式，主要不爱聊天，所有加她微信的人老等不到她的消息，就腻了，删了，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加她。
她给李暮近微信还是源于病房门口看到的那幕，有人口蜜腹剑，说得比做得漂亮，自然做得比说得好的，格外能得到她的青眼。
他加不加她并不在意，加了正合她意——
孙礼被李暮近带去游艇，阿嘉失联之前是去游艇路上，显然关键在于游艇，而李暮近他妈送他游艇这件事才上过新闻。
她通过后，率先打了两个字：“地址。”
片刻，李暮近发来一个定位。
丁珂锁屏手机，打断在无章分析的章苗苗，打开录音，对她说：“我去找阿嘉，把她带回来。”说完把录音给章苗苗：“明天六点之前没消息，拿这录音报警，就说我找人也失联了，警方会出警的。”
章苗苗担心她：“我一个人没问题吗？我跟你一起吧！”
“留个人照应。”丁珂一边说一边穿衣，预备出门时，停顿一下，回身打开抽屉，把之前用坏的手机拿出来，出门前对章苗苗说：“先睡。”
章苗苗撇嘴说：“咋睡得着？”
“这算什么事？”
章苗苗欲言又止。既然丁珂这样说了，那就是没事吧？丁珂允许一切事发生，几乎从不言之凿凿，她觉得不算事，大概真不算吧？
丁珂打车去轮渡码头，看到闸门紧闭，搜索了私人码头的位置，发给司机，抵达后果然有人在等。
动力艇很快，出发时驾驶员给了她一件防寒服，又套了救生衣，她大概意识到游艇已经离岸很远，当真越来越冷。不知多少海里，她总算看到海面冉起橙光。
驾驶员说这艘游艇适航三等航区，离岸最远二十海里。
二十海里约等于三十七公里，出点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抵达游艇下水斜坡后方左侧，栈桥自动开放，管家在登船口等，她一上游艇，他就接过她身上的防寒服、救生衣，笑着说：“您是先洗个澡还是先吃点东西？现在还有宵夜，是自助的。主食有面条，厨师现做。”
“我找人。”丁珂说。
“好。”管家带路，迎她往里走。
丁珂以为会收她手机，还为此带了一个报废的，竟然没问她要。
三层游艇，大部分人活跃在一层，丁珂随管家穿过引桥听到越来越多的笑声，身着清凉，或者干脆赤裸的人接连不断出现在面前。
她一身黑色宽松版运动卫衣，黑鸭舌帽遮住眼睛，微卷的长发散开，遮住左右脸，璀璨明亮的灯照下十分突兀，格格不入。
有人认出她，歪头寻她的眼：“丁珂？”
丁珂抬头，不认识，但应该跟她同属一个学区，自然而然是跟阿嘉一道来的，直接问：“阿嘉呢？”
“哦，她喝多了，里边睡觉去了。”
“里边哪儿？”
“就客舱啊，你问酒廊那边的酒保呗，刚才阿嘉在那边跟俩男模喝酒来着。”
丁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跟学姐隔着人群对上眼。
学姐下意识躲避她的视线，再喝酒的动作显得手忙脚乱，没了上秒的熟稔。
丁珂走过去。
学姐转过身，佯装自然地去别处。
丁珂手搭在她肩膀，用力一扳，逼她回身。
两个人面对面，学姐一笑：“丁珂吗？老是听说，今天见到了。”
丁珂比她高，眼神向下，从她微抖的手里把酒拿走，声音冷淡，压力十足，“阿嘉呢？”
学姐用笑容、撩发这种多余动作掩饰慌张，“喝醉睡觉去了吧，我一直跟朋友聊天也没注意看她，但这么大人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吧？成年人可以为自己负责。”
“也没说你诱拐她，此地无银了。”
学姐笑容崩开一瞬。
“带我去找她。”丁珂走近一些，用两人听到的音量，“今天看到一切我保证守口如瓶。”
学姐嘴硬：“我可以带你去客舱帮着找找，但你保不保密跟我关系也不大，我就一过来玩儿的，跟阿嘉一样，玩儿都不让玩儿啊？”
“那我就报警好了，你这么干净，银行流水啊转账记录啊什么的应该经得住查，你说呢？”
学姐变了脸，怂了：“客舱1103。”
李暮近从三层甲板的玻璃围栏处，看着丁珂跟人说话，说话可能不太准确，她神情动作更像威胁。
她通过好友添加之后，他是没打算理她的，是她先问了他的地址。
他知道她不是要找他，但也没说找谁，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她找谁。她对他有防备心，她怕他因此对她要找的人做什么，或者用那个人威胁她。
他以前确实做过这种事，那个人叫薛诗与。
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坏，丁珂没去上学，他去她家找她。
薛诗与担心她，也去了她家找她。
薛诗与到时候，他刚从楼上下来，不让她上楼，还叫人堵住楼道。
当时薛诗与红着眼，指着他大骂：“你刚对她做了什么！李暮近你他妈一定不得好死！”
李暮近自然用不着对她说明什么，就这样把她限制在楼门外。僵持到中午，他又让人把她吊在楼底下那棵树。
薛诗与也硬，被吊得脸充血也不求饶，更大声喊：“丁珂别下来！我没事！别再走进他的圈套！也别再受他摆布了！”
李暮近就站在楼门前的台阶，扫量荒芜老化的六层楼。不是丁珂，他都不知道鸠州还有这种危房，还都满员。
可就算住满人，也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薛诗与这么喊，没一个人出来看看。好像是为生活奔波得太累，没有多余精力管别人死活，也好像是丁珂住的这栋楼有结界，楼里人他们管不了。
一直到一点半，丁珂终于下了楼。
她那天脸色跟天色一样，坏透了，下楼时一直打软腿，嘴唇苍白，眼睛疲惫，背过身的手一直抖。
薛诗与当即哭出了声：“是不是他怎么你了？是不是？”
丁珂一言不发。
也是从那天起，丁珂被李暮近强奸的传闻满天飞。
所有人都说，那么漂亮有骨气的丁珂，被李暮近强了，不干净了，人生毁了，这一辈子估计只能委身于他了。
也说，李暮近真坏啊，逼不出结果来，就用强的，世上怎么能有这种恶魔。
后来，传闻愈演愈烈，国际学校老师报了警，警察询问丁珂，她却否认了这件事。强奸指控没办法继续调查，事情便也无疾而终。
那时国际学校很多人都转骂丁珂，说她下贱，大伙为她主持公道，她还执迷不悟、自甘堕落，迟早有天死在李暮近手里。
一语成谶。
那年的秋天枫叶漫天，街角、路边一片霞光，像诗那样浪漫，一场大火突如其来，烧尽了秋色，也烧死了那个为美色所累的姑娘。
李暮近睁开眼，回忆暂存，音乐、欢笑回到耳朵，神思也回到游艇，回到这片海。
如果她不是她，下意识隐瞒什么？
只有她清楚他会威胁她，才会想方设法规避。
她清楚的原因当然是，她就是她。
他低头看看酒，不知不觉见了底，他却一直没放下杯。转身时把酒杯放到桌上，回到赌桌。
台球案旁边，刚进行过NP，一地黏腻，服务员来清扫，淫虫上身的男人甩着那根东西猥琐地求欢，骚劲儿下不去的女人坐在台球案子张开双腿。
学姐带几个男人过来把他们轰走，翻白眼、嫌恶地骂：“没他妈床啊把台球案弄这么恶心！”
几个男人巴结地帮着服务员收拾，有女孩哄着学姐先坐到了沙发上。
“这不正常吗？怎么突然这么气？”有人拿杯酒过来。
学姐打听丁珂：“那个政法学院的丁珂有什么背景吗？”
“她啊？不懂，没听说过。”
有女孩“欸”一声，凑过来，说：“之前李暮近案的受害者是不是就叫丁珂啊？”
“是，她跟那个丁珂同名。”有人答。
又有人想起来，“这个游艇是李暮近的吧？我看新闻上说，李暮近精神病好了，又继续上学了。还什么一改过去的混蛋德行，有礼有节又好学，简直脱胎换骨。她妈去五台山还愿回来就送他一艘游艇，希望他保持状态，从此以后，乘风破浪、砥砺前行。”
有人笑出了声：“这是找枪手写的稿子吧？他妈我知道，春晚上唱歌都念错字，上热搜以后痛哭流涕地解释，说当时发烧了，脑子没有跟上嘴。”
“太有画面了。”
他们当中有跟学姐一样拉皮条的，说：“江好组的局，应该是借李暮近的游艇。”
学区一个大学生在这时问：“就是说，李暮近没来呗？”
有女孩挤眉弄眼地打趣她：“这话把你小心思暴露干净了，想看看这哥是不是新闻上拍到的那么帅吧？”
大学生脸一红：“谁想看这么歹毒的人啊？”
“看一看、评一评又不代表三观不正，怕什么啊。夸他长得帅，又不是否认他作恶的事实。”
有人说：“他应该没过来，有他的局都会提前说，怕他阴晴不定，突然来火，他身边人更怕，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学姐注意力还在丁珂身上，“没有背景，她怎么那么牛？她是什么东西没人告诉过她？她在拽她妈啊？”
大伙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还在想丁珂。
“学法的理解一下，我老觉得干法律这行的人眼都长在头顶上，拽什么的太正常了，以为自己能伸张正义呢。”有人言语间毫不掩饰恶意偏见。
有人说：“这还不好说嘛？抽她。”
“对啊，都是自己人，就她一个外人，手机又都收了，就算她一五一十都记得住发生什么，咱们人多，一口咬定不是，谁信她啊。”
学姐正来气呢，被撺掇也顾不上权衡利弊，眯起双眼，攥紧拳：“我把阿嘉安置在了1103，丁珂要去找她必须穿过第三层的甲板。”
有人“操”了一句：“够坏的哈，那帮二代正跟上边玩儿牌呢，从不让上，她等下还能好好地下来吗？”
一个猥琐的男声这时插入：“没准儿她巴不得呢，大半夜上这，说是找人，其实就是想靠那张脸勾搭上谁吧？好家伙一下迈入名媛行列了。”
“哈哈——”
丁珂问了管家1103客舱具体位置，从船首电梯上了三层会客区，跟露天沙龙玩牌的众人打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一对多，她很平静，欲解释来意，一个男的先走过来：“没人跟你说不要上三层吗？下边两层那么大地方不够你浪啊？”
勾肩搭背的二代嘲笑出声。
束睿靠在吧台，看向丁珂，又随意瞥了一眼人群正中的李暮近。
丁珂遥望着李暮近，舱内灯和甲板休闲区的灯颜色、功率不同，李暮近正中的位置正好被两种灯关照，一束白光打在他眼睛，让她无比清楚他正看她。
“聋了？叫你呢听不到吗？”旁边男的还在催她。
束睿不再看了，坐到高脚椅，面对调酒师，边喝酒，边看手机。
丁珂拿出手机。
江好刚好回来，看到有女孩上了三层，还拿着手机，挑眉歪头，朝她走去，边走边咝一口，疑惑地说：“这什么情况啊，还有漏网之鱼啊？不是都收手机了吗？”
丁珂打开微信，拨了个语音电话。
下一秒。
李暮近的手机在赌桌上震动不停。
快走到丁珂跟前的江好及时刹车，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李暮近。
其余人面面相看，明白了，庆幸刚没吭声。
李暮近接通了。
丁珂说：“我到了。”
李暮近眼睛盯着她，对着话筒：“我不瞎。”
丁珂挂了电话，也没多说，穿过他们径直走向客舱。
她就这么走过去了，李暮近没管。
他居然，没管。
束睿早知道这个结果似的，毫无神情表现地喝着酒。
江好跟林张使眼色：谁啊？
林张撇嘴摇头：不知道，别管了。
李暮近看他们都不说话了，“还玩不玩了？”
他们相继回神，继续玩牌。
丁珂找到1103，门居然虚掩着，她皱眉，猛然推开，倒只有阿嘉一个人在床上，衣服完好。
把门关好，她走到床边，想给阿嘉盖被子，阿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她，放心地翻身，又闭上眼，呜呜哝哝地说：“珂珂，你来了啊，喝太多了，我先睡了，明天再跟你说……”
丁珂给她盖好被子，关灯，走到空中露台，先给章苗苗报了平安，说明暂不报警、早点睡，随后看向二层甲板晒月光浴的男女。
突然门口传来动静，她皱眉向外走，“谁？”接着传来密码声音。她意识到什么，门已经被打开，黑暗中闯入一个人，一阵梨花木的香味钻入她的神经，香味的寄主随意把她压在死角。
她双手推拒他，压低声音，生怕吵醒阿嘉：“起开！”
来人偏不，掐住她的腰，一把抱起她，放到岛台坐好，再把她人往身前一拉，让她劈开的双腿卡在他腰两侧，让她私密之处跟他腹肌仅有薄薄的两层布之隔。
他不说话，要亲她。
她躲开他。
他捏住她的脸，逼她面对。
她不愿意，闭紧嘴。
“不是你给的微信？你装什么纯。”
李暮近变态的腔调。
“通过好友验证不是通过交配申请，你又不缺女的，能不能放过我？也尊重下我，不要再从我身上寻找别人的痕迹，以满足你对她变态的遗憾和怀念。”丁珂呼一下靠近，两个人鼻息交缠，她让他看清楚：“你看好，我不是她。”
她说了那么多，他只挑了一句回：“我缺。”

第十一章
丁珂一愣，被李暮近找到机会，覆唇吻住。
他唇有酒气，有清新糖的香气，身上是木质又似花香，又甜又涩，又活泼又阴郁，凝神敛气，又舒缓情绪。
这就是花梨木萃取香味的特点。
鸠山有座善引寺，寺内装饰都是这种木质，她不信佛，从不烧香，架不住身边有人信，所以她也去过一趟。
因为香味一时走神，李暮近双手已经抓住她的胳膊不断向上延伸，唇也从唇瓣到唇角到她敏感的耳后、碰就酥的喉骨。
她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却又柔软地倚在他肩头；脚面绷得紧，双手却紧紧尅着他的腕；心如鼓，呼吸却逐渐暧昧急促。
“张嘴。”他说。
她听到很久后才发现他又含住她的唇，微凉舌尖在唇缝描来摹去。她理智尚存，双手抵在胸口，费力推阻却成效甚微，反而催化他的兴趣，他呼吸更急了，手也伸进衣服，钻进胸罩。
丁珂惊得张开嘴。
李暮近顺势伸进舌头，缠住她的吸咬不停。
丁珂扭动着，往后退，脚在岛台侧边踢腾出不小动静，双手捂胸，反而让他大掌把它包得更严实。
掌心传递的触感让李暮近兴奋，另一只手攥住她手腕，带到腰带，让她隔着裤子摸到。
丁珂被迫摸到他的私密处，感觉脑袋轰的一声，耳朵也嗡的一声，接下来大脑陷入宕机状态。
她反抗、麻木，他都上瘾，她身上是老式香皂的香味，他爱疯了，本来就擅长发疯，味道刺激他掀起她卫衣向上脱掉，双手箍紧她背部，鼻梁埋进她胸沟。
“放开我！”
即便希望渺茫也绝不任人宰割！
“你利用我解围，不付出代价？我很好说话吗？”李暮近低声说。
丁珂也有话要说：“你也可以不给我这个便利！让他们把我丢海里喂鱼！”
“你明知道我在，你还是来了，风险是你自愿承担的。”李暮近无耻、变态。
“我同学被骗到这里！我不来她怎么办？成为你们的玩物？”丁珂狠道。
“谁管她。”
李暮近不管这些，他张嘴含咬住她的乳珠，舌尖圈舔，十分用力。
“啊——”她被逼得叫出来，又因阿嘉还在床上睡觉而不敢大声。
她叫得李暮近很喜欢，他以前就喜欢她叫，但是以前哪有娇和羞，以前她喊到喉咙沙哑都是诅咒他死。
长长的锁链拴住她的四肢，哪怕在他的禁锢下也不愿说一句软话。
她的手腕、脚腕都擦破皮，流了血，他把柔软的她搂在怀里，唇在她脸上亲密地吻过。他告诉她，只要她叫一声阿暮，他就帮她，她要什么，都帮她得到。
她偏不，她咬住他的耳朵，阴暗潮湿光线极弱的琴房，她咧嘴笑，血挂在牙齿，流下唇角，半张脸都是他的血，她告诉他：“做梦吧狗杂碎！”
那些珍贵记忆像多米诺骨牌连环轰塌在他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失而复得有快感，他明显感觉到他对她已不完全是对小宠物。
过去对她的恼怒折磨，经过两年不停冲刷他的海马体，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了质。
束睿说得没错，他在做一件清醒中沉沦的蠢事。
又怎么样。
他紧紧搂着她，攥着她纤细的腕子、脖子，她疼得哼，他更发疯。
丁珂疼得在他身上胡乱抓，指甲把他下巴、脖子、胳膊都抓破皮，有几处还沁出了血。
李暮近不怕疼，只怕不够疼，拉着她的手，伸进他衣服，让她摸到他胸腹坚硬的肌肉。他是温青音，只表现出气声时，听在耳里震颤着，感觉所有连接耳神经的位置都产生蝴蝶效应，变得酥麻。
“抓这里。”
丁珂忍不住蜷缩手指。
“用点力。”
丁珂扭动身子，不想从他，但哪有他力气大，他侵犯，她抗拒，动静越来越大，吵醒床上的人。
阿嘉哼哼唧唧：“干吗呢珂珂……”
丁珂下意识捂李暮近的嘴，她不介意流言，但也不想刻意制造。
黑灯瞎火，阿嘉又喝了大酒，迷迷糊糊：“是不是又胃疼了……我明天让我妈给咱仨煲点暖胃汤……”
丁珂没有出声，阿嘉咂摸两下嘴也没声了。
李暮近被丁珂捂住嘴，从她手心用力呼吸攫取氧气的感觉太棒了，他就忘了反应，表演了数秒的安静。
丁珂放开他时，他还不舍地拉住她的腕子，放在唇边吻。
她往回抽。
他恼羞成怒了，把她摁在岛台，长腿一跃，两腿跪在她身子两侧，把她骑在身下，沿着手臂又摸到她身上，每一个该有疤痕的位置，如今都变得平整光滑。
他把手伸进她的裤子。
她急得夹住腿。
他只用抬高她一条腿就轻松化解她的阻挠，他摁压揉捏，柔软和湿润的触觉叫他忍不住再次覆唇，把她脖子到胸到腹亲得一片深紫。
“疼吗？”他这样问。
丁珂抿嘴，咬牙，不停挣扎，却一言不发。
“说话。”他又问：“不会说话，会哭吗？”
丁珂不会。
“听话，珂珂。”
丁珂偏不。
李暮近被激怒，彻底不当人了。
丁珂都要忘了胃还疼，前边阿嘉提醒一声，胃又开始作，疼得后背也受牵连，像被凶器凿穿胸部。
如此痛苦，她还要抵抗李暮近的侵犯，被迫接受他撕她内裤，掰开她的腿，舔吸她的私处，冰凉的舌尖不断往里进攻……
再被迫摸他的下身，套弄、舔、嗦吮，任它捅进喉咙里……
她不知道是胃太疼了，还是他压得她太疼了，或是他那根细长的手指刺得她不断收缩那条甬道，痛感和异样感受一波一波袭击而来……她像死鱼一样不再动弹了，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两鬓的发里。
房间黑暗，窗外却是灯影潋滟，她的两滴泪被光捕捉了，李暮近得以看见，倏然停住。
她总算是哭了。
可为什么不觉得爽呢？
当他们都安静，外边的狂欢声、阿嘉的鼾响梦话又变得清晰。
李暮近没继续，从她身上起来，冷漠平静地把还硬得发烫的东西放回裤子，穿好，转身离开。
丁珂面无表情躺在岛台，看着顶部内嵌灯，身上几乎是全裸，残留的衣服破破烂烂，遮不住她纤细的四肢。
李暮近回到房间，打开淋浴，水开到最大，一边浇自己，一边握着那一根，想着她，半个多小时才弄出来。
他烦躁地用力关上水，光着身子走到床边，面朝上，躺下去。
按摩房。
两个富家小姐做按摩，一边刷手机、回微信消息，一边聊天。
“阿暮跟上来那女的什么情况？”
另一个女孩单手打字，“他不上学去了吗？跟学校新找的吧。”
“那他还真是万年不改的癖好，喜欢同学，喜欢皮肤白皙的。”
女孩放下手机，拿俩枕头垫好，闭眼让按摩师按摩，说：“但其实有点不对劲。”
“什么？”
女孩扭头，跟她对视：“他这几年算有实锤的也就死的丁珂和孔穗这俩人。自从丁珂没了，他身边就有了孔穗，两年一直没换过人，现在居然有新人？”
那个女孩来了兴致，盘腿坐起，说：“目前属于左拥右抱吧，孔穗前段时间还朋友圈炫耀，暮爸妈不同意也不影响她的地位。听说上次老李杀到鸠山跟暮干起来，孔穗就在呢。她这么受宠，我不觉得暮会弃了她。”
说到孔穗，按摩的女孩也坐起，“她可作，哪次跟暮在一块儿不发朋友圈？发他裸上身睡觉的图？送什么都拍九宫格，无时无刻不端出一副正宫架势，显得又蠢又笨。不过每次觉得要完都没完，地位没一丝撼动。”
“笨才会被疼。她一直能发朋友圈，就说明暮一直允许她发。这么疼的人不会踹的，更别说为个刚认识的？”
“欸，说起来，孔穗怎么没来？”
“她要是来了，跟游艇上这个不就碰上了？哪个男人会让自己两个女人碰面的？”女孩说：“我看孔穗刚发过百达翡丽的表和梵克雅宝的三条手链呢，估摸是暮为哄她给买的。都哄好了，自然不来了。”
“是吗？我怎么还是觉得不对？”
“肯定是这样。除非丁珂活了，不然我不相信孔穗下台。”
“不不，跟丁珂无关。”
“那跟谁有关？”
“咝，不知道。”
“没错，你就信我的。”
“可……”
“我不会错的。”
“嗯……所以那些外围天天想着把李暮近拿下，做他的例外，多蠢，他身边两个人，一个说弄死就弄死了，一个如今也成了过去式。”
“你不要用你的思想代入那些拜金的女孩，你又不缺钱、不缺地位，你当然不想喜欢李暮近，不想找罪受。”
“对，这世上，只有一种人能决定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就是有钱人。跟这世上只有一种病，叫穷病，同理。”
“啧，真现实。”
丁珂洗完澡先找了一件浴袍穿，走到露台，坐在单桌前，随便看看。但是眼神总是向下，好像抬不起头来。太累了，突然间。
她用手托着下巴，逼自己仰头看月亮。
月亮总不清晰，是因为眼睛里有东西，但如果发生一场悲剧，女孩被侵犯，无论多少人给予女孩多少鼓励，他们心眼里也觉得女孩变成了一件脏东西。
她看得久了，眼睛疼，低头揉眼工夫，有人敲门，以为幻听，扭头盯着门，等到第二声，她起身去开门，是管家。
管家把小推车拉到身前，打开盖子，是一碗素面，有一个鸡蛋，几根青菜，还有一些点心、甜品、小零食。
他对丁珂说：“今天宵夜是面食，都有的。”说完把小推车第二层的盒子拿起来，递给丁珂：“下边有桑拿、按摩，换这身方便点，比客舱里的桑拿服质量好很多。”
最下面一层药箱，管家拿给她：“客舱都有配备，这一间的之前被其他人拿走了，一直没补。”
他说完没留，丁珂站在门口，看着小推车，半晌，打开桑拿服盒子。桑拿服都是路易威登，还能穿到大街上、活动现场、毕业大会。
要不管家说，她真没看出来是桑拿服。
外边音乐震天响，仗着在大海上与世隔绝，巴不得耳膜都刺破，除了阿嘉这种被酒精挟持的，一般睡不下。
丁珂睡不着，吃两口面条，喝了药，换上衣服去了二层。
二层酒廊占据近一半甲板空间，卡座、单桌无序摆放，直通引桥，引桥那头是舱内，有最大的会客厅和其他享乐项目。酒廊连接着无边荷叶形浅水泳池，四周喷着干冰，正中是舞池，男孩女孩展现着身材。空中跳台晚上是关闭的，怕出事故。
丁珂坐在酒廊吧台，双手握着调酒师递过来的酒，继调酒师对她介绍整个游艇构造之后，又听一个酒保介绍更多。
酒保不统一着装，除了戴帽子，几乎难与现场男模区分。
丁珂从他嘴里了解更多游艇上不成文的规矩，当然也有其他想问：“过来玩儿的人有个名单吗？还是根据邀请码？”
“私趴不登记的，谁组局谁邀请人吧，都是朋友。”他说着看向那些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他们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
丁珂知道了，上边那帮是二代，下边这些是外围和男模，大概是花钱招聘的，名头估摸是陪玩。
“这边监控系统很牛逼，就是丢个耳钉都能找到。但一般不找，调阅监控权限在我们老板那，就是游艇主人。”酒保说：“反正你知道这点就行了，这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也许，我是说也许，都在大荧幕上呢。”
他说得很委婉了，但表达的信息清晰。
丁珂顺着他话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嗐，我也就是个临时工，一小时一千谁不干啊？”酒保靠近些：“我是看你跟她们不一样，估摸是被忽悠来的学生，怕你被骗。这些有钱人惯会拿我们消遣的，很多学生被骗来被一群人那个，赔点钱就不了了之了。”
“没报警的？”
酒保又靠近一些，“能来这种地方的，就算是学生，也抱着见世面和认识上流人士的心思，说白了没什么正经人。有些巴不得出事呢，要么骗钱要么作为踏板，跟三层那些公子哥、大小姐勾搭上。倒也有报警的，但无一例外是条件没谈拢，或者上来说不要钱，就要谈恋爱的。谈恋爱的更贪。”
“就没纯被骗的？”
“有。”酒吧把手伸向她下巴，想摸，被她躲开，倒也没说什么：“我就觉得你就是纯被骗来的，你看着就不像他们那种人。咱加个微信呗？”
丁珂扭头喝口酒：“手机被他们收了。”
“没事，你先告诉我，我先加上你，你拿上手机再同意不就行了？”
丁珂还没说话，走来二人，其中一人笑着说：“哎哟曾哥，总算是闲下来一会儿？这一大天，是不是比咱在solid摸爬滚打俩月挣得都多啊？”
酒保皱起眉，不太高兴，但也没翻脸。
Solid是詹城有名的夜场，跟丁珂想得差不多，这三人都是男模。
酒保晦气挂脸上，懒得跟他二人周旋，到另外一边找事情去做了。
二人给丁珂要了新酒，其中一人跟她推心置腹起来：“没他好命，当时招服务员，我们晚了一步。该着他挣钱呗。不过要是有富婆下来玩儿，我们运气好被看上，那肯定是比他捞得多多了。”
丁珂跟谁都能聊：“有富婆下来过吗？”
“问题就是这个，得是那种有主有钱的富婆，她寂寞啊，她钱多花不出去就想消费啊。这边都是千金，套路什么时候比我们都清楚，不好骗。”
“你不怕我把你说的都说出去？”丁珂随口道。
“来这地方的几个正经人？我不砸你饭碗，你肯定也不会砸我的。”
丁珂一笑没说话。
二人对视，其中一人又说：“咱们普通人都在一个战壕，他们有钱人投个好胎，拥有了一切，我们怎么努力都够不上他们，还不让我们从他们身上捞点生活费了？”
丁珂扭头看他们。
另一个说：“阶级差异是这样的，我们早认了，并且找到了属于我们普通人体质的生存方式。”
旁边调酒师抬头一眼，没说话。
丁珂忽而又一笑，转动上半身，环顾四周，发现一双看向他们这边的眼睛，属于学姐的眼睛。
二人还没注意到，还要跟丁珂“掏心掏肺”的。
丁珂突然转动高脚椅，面对学姐，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
学姐变脸。
二人愣了。
丁珂回身，放下酒杯，跟二人说：“你们不久前就是通过聊这些，让我朋友产生共鸣，最后被你们灌醉占便宜的？”
二人对视，神情慌张，手足无措，但也就数秒。夜场混多了，随机应变的能力是有的。却被突然赶来的学姐打断。
学姐请了丁珂新的酒，也不跟她来一些弯绕了，“阿嘉完好无事。”
丁珂点头：“阿嘉本地人，家大业大，当然了。”她看看舞池其他眼熟面孔：“她们也是吗？”
学姐笑笑：“出来玩儿肯定开心为主，她们挺开心的啊。”
丁珂不是要挑错，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人做什么样的选择，“过了十二点要想去三层就只能从引桥这边的电梯上去，就会跟那些二代打个照面。”
学姐神情崩开一秒，挽一下头发掩饰，随即笑：“你当时问得太急我答得也有点急，忘了告诉你他们不让上三层。说起来你刚才上去没事吧？看你就这么下来了，还换了衣服，别是我阴差阳错促成了你的好事吧？”她说完像好朋友一样拿肩膀撞撞丁珂，挤眉弄眼地调侃着：“那你可得谢我。”
丁珂把酒杯放下，“二层不是有客舱？为什么送到三层？”
学姐微笑，“阿嘉自己想去的，她喝了不少，我也考虑到二层太吵睡不好，就送她上去了。引桥那边扶梯上去的，当时人多一闹腾，我就忘了那几个哥不让上三层的事了。”拉起丁珂的手，“这你还不信啊？”
丁珂把手抽回来：“门都没关，不说是不是给别人进去提供方便，就说她醒了，出来了，跟人撞上了，她又是醉的，这会发生什么？上边那些人有的是钱摆平这件事。钱不好使，还有权利。”
学姐笑不出来了，但轻易放下唇角就是认输了，于是假笑僵住了。
那边撩水嬉戏、摇曳身姿，这边僵持超过半分钟，学姐发根处一片湿漉漉，都是汗。
丁珂突然一笑，打破僵局：“学姐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
学姐愣了片刻才随着她笑，笑得尴尬，“当然。”
“我听阿嘉说过学姐很照顾她们，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着她们，还为她们的安全操心操肺。”丁珂笑得温和，语气温柔：“她们一定会平安回到学校的。”
片刻，学姐眼尾一挑，不情愿又不得不说一句：“当然。”
丁珂礼貌地给学姐敬了酒：“信息差赚钱已经很缺德了，信息差害人真不怕有命挣没命花。学姐混这圈层还能保持清流心，不容易。”
学姐有点招架不住丁珂的反应力，“信息差是什么？没听过这词。”
丁珂淡淡一笑：“就是你明知道这个地方多脏，但你不告诉我们那些没接触这个圈子的单纯的同学们。”
“都是大学生了没见过还没听过？”学校找到了突破口：“你说得离谱了，我看你就很熟悉这种场合，以前是来玩儿过吗？还有这衣服是超季吧？我看今年的秀没有呢。”往丁珂跟前凑，很亲密似的：“说说，跟上边谁好上了？”
丁珂跟她也说挺多了，不再磨叽：“学姐你不如猜猜呢？”
学姐看她不想多说了，正好懒作周旋，阴阳怪气道：“是老江吗？江好啊？那不就是这里最大的人？政法学院学生厉害咯。”拍拍丁珂肩膀：“不开玩笑了，我去那边看看。”
丁珂应都没应。
学姐一扭头就翻了个白眼。
学姐回到自己的地盘，身边都是自己的朋友，才找回自己的节奏。
朋友看着丁珂那边问：“怎么了？聊什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等会儿暗示一下那几个学生，愿意玩儿的再带着玩儿，不愿意的就带着她们到舱内做保养什么的，尽量不露面。”
学姐说得同行不懂了，“怕什么？”
“不怕她们坏事，没钱没势成不了威胁。那个有点东西，不知道跟上边谁勾搭了，上去一趟毫发无损，还换身驴牌下来。”学姐烦得啧下嘴：“我跟上边没几个熟的，她要是多几句嘴，我他妈圈子别混、钱也别挣了。”
朋友不以为然：“夸张了。”
“你给他们送多少人，他们能因为一句挑唆就跟你掰了？”有人接着朋友的话说：“资历越深越怂了。”
学姐瞥他们一眼：“懂个屁你们，就那些少爷小姐把人玩儿了都不当回事，我们算什么东西。”
几人挨骂了不说话了。
有听话的表示：“行，等下我去问那几个学生，不愿意就不强迫。”
整个游艇最大的房间。
李暮近坐在沙发，双腿岔开，光脚踩着地毯，像是为平复情绪般一手拿梨一手拿刀地削皮，面前巨大屏幕是游艇监控，实时监测直播。
当然他只看丁珂。
复古音响在放一首蓝调风格的流行歌曲，女歌手声音跟丁珂很像。声线温柔，语速适中，好像纯白不光能形容她的长相，声音也可以。
除了这些可以看到的、听到的，她好像没一点过去痕迹了，可她若想重新开始，又为什么出现在他面前？
原本，她是谁不是很重要，为什么出现，出现干什么，有什么目的，他感兴趣程度十分一般。说是好奇，却也没真正探究。
那时最重要的是，她会再次成为他的谁。
可现在他想知道这些，只想知道。这甚至变成最重要的事。
他削完梨，没吃，放在盘上，微微歪头，手起刀落，梨变成两半、无数瓣。
手机响了。
他把刀子往桌上一扔，擦手布擦擦手，接通。
“喂阿暮，咋了？大半夜打电话。”
“你帮我去一趟津水。”
“干吗去？”
李暮近给对方发去一串地址，丁珂和丁卯户口本上记录的户籍地，然后说：“打听下两年前有没有发生火灾，出事的那家人家里都什么情况。”
“好。”对方没多问。
李暮近养的这群小孙子、好儿子，无论他什么时候用，他们都在，并且好用。他们只有一条生路，而这条路是李暮近给的，自然好用。人跟人之间掺杂感情会被感情左右决定，但若只有利益，就只有胜利。
束睿来了。
李暮近正好挂掉电话。
束睿坐到对面，看向巨型屏，视角一点都不偏，酒廊都没拍全景，丁珂却是全景，她还在正中间。
他收回眼，拿水果叉扎李暮近削的梨吃，随意瞥一眼，看到他脸、脖子挂的彩，一边嚼着一边说：“要不要打一针破伤风？”
李暮近没理他。
“这么烈，跟以前是真的像。”束睿一边说一边点头：“所以是，她像她，还是，她是她？”
丁珂从坐在酒廊吧台，喝的每一杯酒都是饮料。她只是说胃不爽，就连学姐和那俩男模请的，调酒师都换成了饮料。
刚才酒保是假意关心、真占便宜，调酒师不是，也不是谁打过招呼，是他认识丁珂的衣服。
自品牌推车给宋雅至送来，她一件没穿，却不影响品牌固定地送，她还为此专门腾出一间客舱放。
大概年消太多，所以有这个待遇。
宋雅至新游艇玩几天就给儿子了，丁珂穿着其中一件衣服，稍一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不会察言观色怎么在有钱人身边讨生活？
调酒师又给丁珂一杯热水，“后面没得玩儿了，我建议你去睡觉，前半夜喝的酒这会儿都上头了。”
丁珂扭头一看，果然那些男的开始把手伸向身边女孩。
“好。”她该说也说完了，只剩一件事：“什么时候返程？”
“食饮就订了三天的，差不多后天回了，但也有延长情况，反正有动力艇可以来回接送食物和人。”
“谢谢。”
丁珂说完要走，章苗苗发来消息，说是于泰问她有没有找到阿嘉，要不要告诉他。再就是问丁珂有没有见到孙礼。丁珂一边回一边走向电梯。
快到门前，被人拦住。
她抬起头，两个男人，舌头舔牙，扭眉挤眼，一身酒气遮挡不住，看不出来但确实身穿名牌，他们身后电梯门刚关，显示刚下来。
两人眼神不像她正常，上下打量，十分猥琐，尤其在她胸和屁股停留很久。
她正准备绕过，男人先一步抓住她胳膊：“没见过啊？”后面一句话说给同伴：“你见过吗？”
“没有。”同伴晃悠着身子，凑到丁珂跟前：“穿这么严实？拉链拉到头？脖子都不让看啊？”
丁珂躲开他们的骚扰。
两个人不依不饶，本就胆大妄为，酒精更增加了胆量。
丁珂被拽回去，已经十分不耐烦，用力甩开。
“嘿。”激起男人的征服欲，跟他的同伴说：“跟上回见到那个，是不是有点像啊？好像不愿意，其实就为了激起我的兴趣，欲擒故纵呢吧？”
看得出来也听得出来，他们对很多女孩都极具侮辱性，只是丁珂今天运气不好，成为下一个。
调酒师过来打断他们，想把两人叫一边提醒，他们不尊重人，一巴掌把他拂开：“添什么乱？”
调酒师不提醒了。
越来越多人看过来，学姐那伙人记得学姐话，不去招惹丁珂，但看热闹起哄又不算招惹，这么多人，就算丁珂记仇，又能记住谁？
“姐姐你穿那么多啊，多热。”
“对啊怎么搞特殊化？其他姐们儿都没穿呢，你还把脖子都捂住。夸张了妹妹，出来玩儿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肯定是害羞了，太可爱了，好喜欢腼腆的女孩子啊。局上见到这样内向的不容易，我好喜欢她，你们谁也别欺负她哈。冰哥我们这边再开一个路易十三呗，我请这个女孩！”
听着多关切亲人的话，却句句都在把丁珂往火坑里推。
两个喝蒙的男人也不高兴了，但这么多人凑过来，若表现得霸道，那就是白送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给她，其中最先挑衅的那个人上前拉拉丁珂的袖子：“都上船了你害什么臊，不要玩儿不起。咱们也不怎么着，就让你把衣服脱了，不为难吧？她们都脱了。”
同伴也说：“本来就是泳衣主题，放不开干吗登船呢？都脱了你不脱对别人多不公平？我哥俩语气是不太好，但真不是要折腾你，就是维护一下咱们私趴的公平公正性。”
丁珂看着他们前后嘴脸截然相反，知道他们二人是眼看人多起来，自己犯贱又不想当着众人表现得犯贱，从原本猥琐挑弄一跃升为讨要公道。
就是恶意要冠一个拨乱反正的名头以显得没那么恶意。甚至可以显得他们一腔热血，还匡扶正义。
施暴者要想变得无辜，只要给受害者泼脏水就可以了。
丁珂不说话，更像是给他们发挥的空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跟人群中起哄的人言辞温和、一唱一和地“劝说”丁珂不要特殊化。
学区的大学生们，有认识丁珂的，上前维护她，是作为一个正常热心的人那样维护：“你们也没完全脱衣服，干吗非逼别人脱呢？”
她说那两个男人。
只能在一二层、上不了三层的人提醒她：“他们不是招聘过来的，他们是宾客，是三层的人。”
大学生不理解，扭头问：“三层的长两个脑袋？他们自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就算了，你们还舔得他们高人一等，就跪在地上起不来了吗？”
“不是，你也要看你在谁地盘吧？人家组的局，规矩就是这样的，你不愿意干吗来？”这人跟她分辩道。
大学生满场找人，找不到学姐，但不妨碍她说出实情：“来时并不知道是这种私趴，每一步都被赶鸭子上架。本来刚才学姐找来，让我们没事别显眼，谨防被看上，发生不好的事，我还想打她这份情，默默走到结束。但从我们上游艇到现在，侮辱践踏多少起了？现在威逼恐吓到我同伴头上，还要我们认下是我们的错，这合理吗？”
没人听，还有人笑着说：“大学生口才就是好。”
大学生不想说了。
现场音乐依旧吵得人烦，DJ和服务人员人人冷漠，别说争吵，看上去就算打起来，他们也不凑这个热闹。
做爱的依旧做爱，NP双飞遍布各处，玩闹嬉戏的不停，吃东西喝酒的也在继续。大学生发现道理不是说出来就可以了，要有人听，要听得懂。
她想拉丁珂先回角落里，两个男人和几个凑热闹的不依不饶，非要丁珂脱衣服。
大学生中有人记得丁珂上过三层，提到这点：“她从三层下来的，你们这么为难她，不怕她朋友不高兴？”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笑得欢：“那不得说说是谁？”
要是跟三层的人勾搭着，更好办了，来局上玩儿遇到的女人，哥们兄弟间共享。他们性格扭曲、恶习多，多少有绿帽癖，喜欢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兄弟强暴。
男人扯丁珂衣服，“江好啊？”
丁珂衣服的拉链在一拽一扯中拉开了，显现出脖子上紫红的痕迹。
旁的不知道，跟前都看见了。
大学生也哑口失语。
“好家伙，这么狠。”男人酒醒了，开始清醒地犯浑了：“哎哟真不小心，我带你去上边换一身吧？穿这么多肯定是身体不爽，别再着凉了。”
他们不抢，而是编造一个安全的谎，利用女性的善良天性把她们拉入深渊，到时出事就怪她们眼神动作释放了勾引讯号。
丁珂抽回手，“不用了。”
她一开口，男人没想不光长得甜纯，声音也甜嘞，一把抓手十指紧扣。
大学生看到了丁珂脖子吻痕，但也坚持以她意愿为主，她不愿意，就不能带走。
她一人力量薄弱，想求助同伴，发现她们都退得远远的。看得出来她们眼中也有担忧，但没有勇气、底气，她们做不了英雄。
男人骂骂咧咧，学姐的朋友、拉皮条的同行挑唆、起哄，丁珂和大学生两人势单力薄，就要被压制……
束睿看着监控，想着李暮近要翻脸，十分钟过去，楼下愈演愈烈，他纹丝不动。
李暮近也不挪开视线，始终盯着屏幕中丁珂的脸，估计她每一次皱眉他都清楚。
可是，他怎么没反应？
束睿看不懂了，氛围太紧张，觉得有点热，没发觉舔了几回唇角。
丁珂就要被拉进电梯，束睿拿毛巾擦擦手上沾到的梨汁，起身：“我去一趟吧。”
李暮近终于有反应，也起身，朝外走去。
束睿便不动了，也没重新坐下，稍微歪头看着屏幕中每人脸上的欲望隐藏在剑拔弩张之中。
拉扯时，电梯门打开了，所有人吓了一跳，原本轻松玩味、不以为意的一幅幅表情在看到李暮近时全收敛起来，歪七扭八的身子也不自觉修正过来。
李暮近的游艇，他在这里很正常，不正常是没人说他在。
两个男人扭头看到李暮近，脑瓜子嗡一声，彻底酒醒，不知道李暮近要干什么，但就是不由松开拽住丁珂的手，人也相继退到半米后的围栏。
李暮近没看丁珂一眼，随手拎起一把椅子朝两个男人砸过去，他甚至懒得上前，两个人也躲都不敢。
他无话，走到丁珂跟前，拉上她衣服拉链，重新遮住脖子，领起她的手走回电梯，在无数双眼睛投向观光电梯透明的外壁时，上了三层。
学姐听说丁珂的事，前后也就十分钟，快步赶来，就看到这一幕。
不是江好就算了，竟然是李暮近？
李暮近居然在？他在怎么没人说这个事呢？
孔穗呢？
李暮近是因为“丁珂”这两个字才对这个丁珂特殊的吗？
这个丁珂是那个的替身？
不是吧？
她想不明白了。
DJ不管谁是谁，十分敬业地让音乐声嗨翻全场，全场却面面相看，一时懵住，忘了随音乐扭动身躯。
李暮近是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这是他的游艇，他不高兴，他们后面还能高兴吗？他们担忧。
大学生当然知道李暮近，他去体育大学上学的事早传遍了，一天换一辆车，一点都不低调，想无视都难。她们不知道的是，原来传闻李暮近送丁珂去学校，还在校门口停了半小时是真的！
李暮近是因为丁珂跟那个丁珂同名？
他不会是想把对那个丁珂表演的事再在这个丁珂身上重映一次吧？
那丁珂不是太危险了吗！
大学生很着急，却不敢表达，扭头想找人做伴，她们脸上跟她是一样的恐惧和无奈。终于还是慢慢放平了心态。
自身难保，先保自身吧。
三层沙龙还在玩牌，他们早见过李暮近对这女孩态度不同，相比他人平和很多，喝多了、胆大了、擅开玩笑的没注意看李暮近神情，还调侃：“不一样哈真不一样，什么时候我有这待遇，阿暮也亲自去接我上个电梯。电梯多危险，还三层，以后没人带不敢上了。”
旁边女孩啧他：“贫死你了。”
“阿暮这春天来得妙啊！这是知道兄弟几个好几年没调侃你的感情生活了？咋这体贴！”
他们见李暮近没一只穿云箭瞪过来，你一句我一句聊开了。
李暮近把丁珂拉到内舱，他的房间，松手，一直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了，阻断外头吵吵闹闹。
丁珂从半小时前就一直麻木，像一块哪里推哪里就的木头，好像一直抗拒，但一直没什么力度。
李暮近转过身，“不谢谢我？”
丁珂要是正看着他，可能翻白眼，幸亏她嫌他讨厌，没看。
“跟调酒师套过话，哪边有监控你不清楚？前边那女的过去犯贱你多能说，来俩男的你没招了？”
李暮近话真多，丁珂听得烦，表情不耐烦，继续一声不吭。
“不就是让我下去？”
丁珂终于开口：“自作多情。局你组的，我同学是你找人骗来的，要不是为我同学，我会来？你说我下去套话，我不弄清这里情况，怎么把人安然无恙带回去？指望你良心觉醒？我为什么穿这件衣服而不是我自己的，你不清楚吗？我脖子上是被狗亲的？今天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黄谣，这都拜谁所赐呢李暮近？”
丁珂话那么多，李暮近真烦。
“你把我扔狼堆里，你再过来救我，我还得谢谢你？”丁珂把外套和裤子都脱了，扔向他，只穿着胸罩和内裤，从容地说：“谁愿意穿你衣服？他们说挺对的，泳衣主题，我就这么下去，我就跳泳池，一起玩！”
她说完，扭头就走。
李暮近没犹豫，上去拉住她。
丁珂用力挣他的手。
李暮近一甩胳膊逼得她转身，丁珂也不看他，咬着牙拒绝他钳制。李暮近不费力就能限制她的行动，但在她挣扎半分钟后，还是松手。
他无话可说，但也不让她就这么下去。他生长在这种环境，他知道她下去就是一件鲜美的食品。
他从沙发靠背拿了件毛绒毯，给她裹上，一言不发出了门。
丁珂在门关上那一刻闭上眼。
李暮近沉着脸再次来到二层，江好刚听说二层的好事，来看热闹，也就跟李暮近前后脚。看到他出电梯，江好还凑过去，嬉皮笑脸的：“咋回事啊我这是拍马屁拍到位了？泳池派对变心动派对了？”
李暮近上来就一脚。
江好后退几步停住，傻眼了。
李暮近走过去，告诉他：“现在返程。”
江好愣了片刻，觉得丢面子，脸色已经难看，但忌惮他家庭背景，还是强迫自己低声下气地说：“这都出海了，说好三天，现在回去多没面子？哥给个机会，回去怎么着我都可以！我绝不说不字。”
李暮近这么操蛋的人管别人死活吗？他不爽，就都别爽了，低头看江好祈求的眼：“我说返程。”
江好脸丢尽了，也不是什么委屈都受，退开几步，指着他：“你也别太耍混了，我提这私趴的时候你没拒绝，老子今天这兄弟不处了，也不想受你这个气！”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吱声，生怕被波及。
李暮近不跟他周旋，直接卫星电话打到驾驶员那里，免提：“返程。”
驾驶员的声音清晰传来：“好的。”
江好肩膀垮下去，没脾气了。李暮近的游艇，当然听他的。

第十二章
游艇返程了，天刚亮，私人码头还没开始工作，就有大群兴致缺缺的人从游艇下来。有些还没睡醒，有些还没喝够，有些刚插进去就拔出来的怨气还挂在眉毛。
孙礼下午喝点酒睡了，半夜醒来，到自助餐厅点了三文鱼、和牛，喝了点进门处玻璃展柜陈列的红酒。听说是宋雅至酒庄特供。
还听说，宋雅至酒庄的酒在英国皇家赛马会的王室围场随处可见。
皇家赛马会门票也分三六九等，王室围场的酒店、酒吧、餐厅出入的人要更有钱、更有地位。随处可见她的红酒，侧面说明她的实力。
孙礼品不出这酒独特，但品出了一个事实。
有钱人跟有钱人也不一样，一、二层人觉得三层人高不可攀，三层人也觉得李暮近高不可攀。
他喝完回去睡觉，一觉到蒙蒙亮，发现游艇返程了。
他被叫醒时，游艇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剩三层一部分，看到学区碰见过的熟面孔，还没来得及招呼，她们已疲惫地坐上出租车。
回身看到丁珂和迷迷糊糊的阿嘉，他挑眉，走过去，帮丁珂扶住，顺便问：“你们也过来了？我刚看好几个熟人，昨天我来的时候还没见呢。”
阿嘉还有点头晕，但补了一宿觉，精神至少醒了：“这不孙礼吗，你也被骗过来了？”
孙礼皱眉，解释：“我不是，我……”说着扭头找人，正好看到李暮近从栈桥上下来，举起手打招呼：“嗨！”
李暮近在他喊人之前，已经锁定他旁边的丁珂，并朝他们走去。
丁珂加快脚步。
孙礼心眼儿不全，也没看出端倪，还好奇丁珂走那么快是去干吗，有意往后拖拽阿嘉，并对丁珂说明：“他有车，可以带我们，昨天……”想到昨天烧鹅店门前事，李暮近和丁珂好像不欢而散，他猜不出他们什么关系，便想装作忘了此事，不再多嘴。这时李暮近来到身前，他自然面对李暮近：“能不能麻烦你带她们一趟？最近挺乱的。”
李暮近看着丁珂。
前不久丁珂把衣服脱了，他以为她不喜欢，把其他衣服拿来给她挑。原本觉得她犟，估摸掰扯半天才放下那点虚无的尊严，没想到她挺识时务，也不以自己为代价跟他斗。
她随手拿了一件，也能遮住脖子，接着不避讳地穿上就走。
两个人没再说话。
孙礼实在觉得丁珂拖着醉酒的人，打车又不太安全，哪怕李暮近没主动提，也还是厚着脸皮问了：“你喝酒了吗？没喝能不能捎她们一程？”
丁珂：“不用了。”
李暮近：“可以。”
孙礼自动无视了丁珂的话，苦口婆心：“安全重要。”
李暮近走向停车场。
孙礼以为丁珂跟他到路边等，就是默应了，谁知道过了会儿，李暮近和网约车一同抵达，丁珂毫不犹豫走向网约车。
孙礼小声提醒她刚有新闻说网约车司机伤害女乘客。
丁珂早把路线、车牌号、司机信息发给多人，孙礼担心，便隔空投送给他一份，“七点四十没到学校帮忙报警。”
孙礼哑口。
丁珂带阿嘉上车，孙礼慢吞吞上了李暮近的车。
最后从游艇下来的几人司机都来接了，富家女裹裹身上披肩，看着李暮近远去的车，对束睿啧嘴：“有新同学了，把你丢下了。”
束睿淡淡一笑，并无太多情绪：“也没事，我从来是被丢下的人。”
富家女拍拍他的胳膊：“姐捎你一段。”
丁珂和阿嘉安全回到学校，章苗苗早早在校门口等。
她们车到了，她都没发现，还巴望着来路。
直到丁珂和阿嘉下车，她才一愣，赶紧冲上去，把拿来的衣服先给她们披上，跟丁珂一人一边搀扶阿嘉回寝室。
“怎么回事？”章苗苗看着丁珂，没敢问得太明确，怕刺激阿嘉。
还是阿嘉迷迷糊糊说：“我没事，就是喝多了。”
章苗苗这才放下心来。
阿嘉的性子，这样问一定开始酝酿眼泪，预备大哭，她说没事，自然没有。
三人同寝，阿嘉外宿，基本不住，所以她们寝室几乎只能看见丁珂和章苗苗身影。自然阿嘉床铺堆满章苗苗的衣服。章苗苗急了一宿，完全忘记收拾，进门想起来了，赶紧先收拾自己床，让阿嘉躺下。
阿嘉也不客气，翻身拉开章苗苗的被子盖住了。
章苗苗叹气，扭头看丁珂，超小声问：“发生啥了？”
丁珂坐下来，喝口水：“詹大美院一个有名的学姐，以后少接触。”
章苗苗一听懂了，甚至不用丁珂点破名姓：“她啊，老鸨子，拉皮条出的名。”说完也坐下：“但老有人上她当。”
“嗯。”
章苗苗没多问她们这一趟的见闻，说起刚才网约车：“你们刚回来坐那辆车不是你约那辆吧？车牌号对不上。”
丁珂一宿没睡，有点困了，趴在桌上，声音渐弱了：“是吗……”
章苗苗想问她这么一个耳聪目明的人，会上一辆车牌号对不上的网约车？抬头看她呼吸平缓，已入梦乡，最后只是拿个毯子给她盖上。
市中心大平层的音响传出歌声阵阵，叫醒一天清晨。
李暮近洗完澡，光着上身，光着脚，走到会客区，关上音乐，回身走向沙发，后倾重重摔下。
闭上眼，都是丁珂的眼泪，看得烦，只能睁开，又好像能听到她诅咒辱骂他的声音，骂得什么不记得，但记得她声音颤抖。
总之她好吵，吵得他怎么待怎么不好。
他重新打开音乐。
不知道是什么歌，刚好唱到“心里的那个人长得好像你
从里到外无一不合我心意
一颗心变得无法控制我自己
……”
再关掉。
孙礼给于泰送了一趟烧鹅，已经凉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于泰阴阳怪气：“你跟李暮近走那么近，还能想起老伙计的死活，真不容易。”
“怎么不是味儿呢你这话。”孙礼不知道他两人的恩怨。
于泰给他挑明：“他他妈惦记丁珂了！”
连起来了，孙礼恍然大悟：“我说呢。”
“什么？”于泰听出不对。
孙礼不好多嘴：“没。”就是一下明白了他俩之间那种别扭互动、怪异氛围。
于泰说：“你才跟他认识几天，就跟他称兄道弟还给他保守秘密？他拿钱砸你了啊？”
“没有。”孙礼见过李暮近手黑打人，可也见过他打完人情绪稳定地问他还去不去吃烧鹅，还把他带去游艇。旁人说话要听，但自己所见所感更重要不是吗？便实话实说：“我觉得他不像传闻那样。”
“哟，哪不像了？”于泰来气，摔打筷子：“你知道你现在特像狗腿子吗？”
孙礼不介意他出言侮辱，人往往只会因为被揭破面具气急败坏，他知道自己不阿谀奉承，所以不气不恼：“他不主动招惹谁，也不像传闻看见漂亮女孩就想祸害，他来学校之后也有女孩喜欢，但他没来者不拒，也没出言不逊地羞辱，只是无视而已。你要说无视也是罪，那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再说回上一个话题，说他对人女孩这样那样，但他游艇那么多漂……”
“游艇上的都是什么货色，他就是要祸害清纯的！”于泰站起来骂。
“太难听了你这话。”孙礼可不认同：“你因为他对丁珂有意思，客观不了，你巴不得那些坏话都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也说是真的。”
“你少装得理中客，我就问，要他相中你喜欢的女孩，你还能客观说他是好人吗？”
孙礼张口结舌。
于泰啐口唾沫，“说到底，没打在谁身上，又怎么会疼。”
“可是……”
“你别可是了，不管他对谁好好的，对多少人好好的，只要他强取豪夺了一个，他就不是个好人！”于泰恨得咬牙：“你以为我脑袋怎么坏的？我都这样了，他还是把她带走了，你懂吗？”
孙礼看向他的脑袋，知道他恨：“可你是不是忽略了丁珂的感受？你说的她好像一个没有思想、谁有本事谁就能抢走的物件。”
于泰气急败坏：“闭嘴吧！”
孙礼知道他被说中，恼羞成怒，不再争辩。
他是男人，他最懂男人了。
自己强取豪夺可以，别人不行，得到了就是自己牛逼，得不到就是别人强取豪夺、女孩势利拜金。
他衷心劝一句：“别给人家扣帽子，顺其自然。”
于泰翻脸，把他轰出去了。
下午四点，阿嘉终于醒来。
酒精让她异常口渴，咕咚咕咚两瓶水下肚。
章苗苗把刚买的凉皮和酱香饼给她，凳子也搬过来，“来吧小姐，小章丫鬟给你备好了晚餐。”
阿嘉坐下，肿着一张脸，拌了拌凉皮，吃一口，说：“我珂珂呢？”
“下课后打工去了。”章苗苗说：“肯定不如大小姐有钱有时间，什么都想尝试，给人家机会算计你。”
阿嘉刚想扭头啧嘴表不耐，丁珂回来了，她正好跟丁珂告状：“珂珂你看她，我差点回不来，还说我。”
“恶人先告状，你让我们着急上火一大宿，你还委屈，不讲良心。”章苗苗白一眼。
丁珂把包放下，没参与她们的话题。
阿嘉嚼着食物，“我当时也怕，后来发现没啥事。是挺乱那地方，昨天跟我喝酒那俩男的，说组局的叫江好，人不行，脏。当时就怕他下来，还好喝多被抬去了客舱。”
丁珂扭头，“谁组局？”
“江好啊，我也不认识，只听过。”阿嘉说：“说起组局的事，游艇上没人知道李暮近也在，至少一二层人不知道。”
丁珂想起学姐提几次江好，问是不是跟他勾搭，又说游艇他最大，想来真不是李暮近组局。她还指着他说他把人骗到这里，估摸冤枉了他。
也没关系。
一件不是他又不是说件件都不是他。
那早上呢？
她其实知道网约车不是她叫的那辆，车牌号不一样，仍然上车是因为瞥见司机是游艇管家。即便他戴了帽子、口罩。
是孙礼的提醒让她谨慎了，最近网约车出事多，她又拖着一个脑子不清楚的，这一路一个多小时，确实不安。
所以看到管家，知道是李暮近嘱咐，装作不知道，就这么上了车。
秒针又在转动。
嗒嗒的声，吵得她耳朵疼、神思乱。
李崇知道了游艇淫乱派对的事，勃然大怒，火速叫老彭把李暮近从詹城带了回去。老彭开入与世隔绝的山林，驶过弯道，进入雀翎别墅区。
宋雅至名下众多房产之一。
只是在她名下，正主是李崇。
太久没来，门朝哪开李暮近都忘了。
老彭把李暮近送到就走了，没进门，李暮近就知道房子有人，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女人，没穿衣服，只戴着围裙在西厨做饭。
他很平静，甚至说很松弛，坐进会客区。女人看见他，瞪眼问他是谁，他也没理，拿起李崇放在桌上的《阴阳风水学》，翻了几页。李崇一手好字做的批注，重要地方还给配图。
他随手扔回去，女人已经娇滴滴把李崇从楼上请下来。
李崇穿着博柏利经典格子短袖加一条裤衩，胸脯大汗淋漓，脑门一片油光，很像蒸完桑拿。
李崇看李暮近来火，一把甩开挽住他的女人，抄起一个青花瓷瓶子照着李暮近砸去。
李暮近以前都不躲，疼痛对他来说算是拯救，他总是需要用极端的皮肉之苦来感受生命的脉搏，但今天他躲了。
但也换来李崇更凶狠残暴。
李崇随手抄起的东西从小件到大件，直到拎起那把十来斤的黄金小板凳，拿凳面朝李暮近背部搒过去，他不堪重击，扑通一声跪在沙发，半幅身子趴在座位，李崇仍然狠辣无情，掀过他的肩膀，结结实实的巴掌扇在他脸上……女人吓得眼瞪圆、手捂嘴，浑身颤抖起来。
施暴持续了半小时，女人已经退到墙根，围裙下、腿内侧有透明液体流下，湿了那一块冷翡翠地砖。
李崇累了，上气不接下气，扭头时汗都迷了眼，他烦躁地不停眨巴，喊女人拿来毛巾。这场单方面的暴力终于停止。
女人愣了下才起跑，脚下是尿，一滑身子前后涌动，急忙扶住墙面才没摔倒。
她把毛巾拿来，李崇已经不在会客厅了，去洗澡了。
她拿着毛巾怔怔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暮近，沙发和地毯上都是他的血。她以为他死了，想过去看看，又不敢，心扑通扑通，汗顺着两鬓流进脖子，口水不停地吞，仍觉口干。
她还是没逃过良心的谴责，预备上前，刚走两步，李暮近倒抽一口气，翻过身。她吓得后退，脚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尾椎骨发出脆响。
李暮近坐在地毯，一条腿放平，一条腿微曲，眼角和唇角一片深紫，本就带伤来的，现在从脸到胳膊没一处好地，还只是衣服遮不到的部位。
女人疼得脸色发白，不停短促地呼气。
李暮近仰头，枕着沙发，衣服被李崇薅开扣子，脖子到胸中线很清晰，随着他均匀的呼吸浮动。
歇够了，他看向女人，眼皮懒懒掀落，唇角微挑，笑得不像人：“这也能尿。第一次见？”
没等女人答，他又点头：“是没见过。”
“你，你是谁……”女人问道，她其实有答案，但她不敢相信会有父亲那么对儿子。
李暮近又闭眼：“猜得对。”
女人猛提一口气，忽而一动不动。
李崇洗完澡出来，嫌恶地瞥一眼李暮近，还是烦，却不准备教训了。洗澡也是体力活，早上已经透支了一身体力，药都多吃了几颗，不能再耗费了。
看见女人尿在墙根，他反而很兴奋，让她收拾，还让她晚上再尿给他看。
女人不敢吱声，也没打扰，收拾完上了楼。
李崇坐在沙发，掀开雪茄盒盖，拿一支，点着，吞云吐雾。他烟瘾极大，平时抽烟也一天两到三盒。
他们无论换到什么房子住，二手烟都得带上，像香薰一样给房子从里到外覆盖，谁也别想有个好肺。
李崇抽得享受，享受完了，才又关注李暮近：“你个混账东西，说要去詹城上学，其实就是换个地方玩女人，花老子的钱玩女人，是不是该有点感恩的心，别他妈给我惹事！这么张扬你要害死我！”
李暮近闭着眼，笑得变态：“要不是江好告诉你，你知道吗李警官？”
李崇这个人，最不爱听“警官”二字，一句“李警官”，对他来说好像一副道德枷锁，他担这一句，就要花时间精力给他们当牛做马。
他眯眼，严肃警告：“老子告诉你，活路很多，别往死处走。”
李暮近睁开眼：“新认的妹妹？吓坏了，哄时候记得说我不是亲生的，不然有阴影了。”
李崇站起来，走过去，薅起他的头发：“我也希望你不是我亲生的，但你偏偏就是，你说是你的孽，还是我李崇的孽？”
李暮近看似柔和一笑。
李崇恨铁不成钢到了一定程度，真希望李暮近不是他亲生，他就不用因为教育不出来、只能对其发泄怒火和屈辱。
他怨这亲儿子让他从仕之路充满艰难险阻，他知道这个孽畜天生皮硬打不服，但除了动手，他真的毫无应对之计。
他松开手，退回沙发坐下，闭眼片刻，说：“明天去善引寺，找了记者偷拍，你不给我装好，我就把你封死在鸠山半山腰别墅。”
早八结束，丁珂去了健身房，碰到付知之。
付知之特别热情找她订课，不光是他，拿了一堆身份证、手机号，什么都来一个至尊套餐，减重到塑形，重量到瑜伽，游泳课和餐饮畅享都各办理一组。
黄泳笑得合不拢嘴，帮丁珂跑前跑后打印合同，知道付知之是照顾丁珂业务，极会来事，对丁珂一顿没逻辑地夸。
付知之很敷衍，一跟丁珂单独相处，才忍不住自作聪明，挤眉弄眼，清嗓斯哈一声，说：“那个，你应该知道。”
丁珂录入信息，头也不抬地说：“什么？”
“你指标是谁给你完成的。”
“群众嘛不是？”丁珂数了数：“新增十三个会员。”
“啧。你真是油盐不进啊。那这些会员怎么不找别人订课呢？就给你一人提成啊？你琢磨琢磨！”付知之第一次觉得李暮近眼光不太行，这女孩不太聪明啊，傻呼的。
他接收到李暮近讯息，过来一顿消费，照理说女孩子早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吧？毕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这女孩从容得就像这钱该她挣，她不挣、别人也挣不到的理之当然。
丁珂录入完毕：“还有别的事儿吗？”
“……”
付知之不说了。
本来李暮近也不让他多嘴，是他觉得做好事不留名显得脑子不灵光，自以为是了一把。
大败。
早该听那家伙的话。
等付知之离开，黄泳召集全健身房课程销售，当大伙面对丁珂进行表彰。当然表彰不是目的，目的是刺激他们竞争。
结果就是丁珂的咖啡被人加了酱油包。
她喝了一口，淡漠吐掉，握着杯在水吧发呆。
手机这时响起，打开看到一条短信，健身房提成到账四万三。原先没这么快，也没固定打款日子，解释权在健身房手里。
还是头一次，这么及时。
屏幕暗下去，丁珂提口气，又点亮，把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改成全部可见，打开文字发布，输入“谢谢你”，手指悬在发送键半天又删掉，改分享一首最近常听的歌。
善引寺从山门开始，每道门都要经历五十三级台阶，深谙五十三参、参参见佛的禅意。李崇带李暮近自山门起，不遗一级台阶，走了两个小时才抵达善引寺三门中最后一道屏障。
刚进天王殿，东西两侧晨钟、鼓楼区域，吸引了李暮近注意。
没事不会来，但这动静他几乎没错漏过。
刚踏入天王殿，“李崇携其子李暮近登山礼佛、感豁达禅意”“李崇妻子歌唱家宋雅至为江汉平原抗洪捐款两百万”消息已传遍互联网。
穿过天王殿便是大雄宝殿，即正殿，门前的炉灰不知道是许久未清，还是香火太盛，这样的东南风天，尘烟乱舞，卷得沙土也不甘沉寂，迷得人睁不开眼。
住持亲自来引李崇入正殿。
殿内谢绝游客，李崇虔诚跪拜，又添巨额香火。
住持为善引寺名下慈善项目、公益事业好番感谢。
李崇双手搀扶年迈的住持，眼圈微红，“您这哪的话，我妻子事业创立初期就表示过为了推进国家技术发展、推动人民幸福指数。我啊，是个不知不扣的妻奴，我妻子有这份心，我一定举双手支持。”
李暮近在旁边跪着，不合时宜地哼笑一声。
李崇大概是怕门外记者拍到他黑脸，看都没看李暮近，反而是住持有些怜悯地关注了他一眼。
记者由此找到方向，新闻标题就叫，“恨铁难成钢的厅长父亲、慈悲住持为拉一个误入歧途的少年迷途知返煞费苦心”。
善引寺演完戏，李崇带李暮近回了鸠州政治中心槐南大道1171号院，他父亲、李暮近爷爷对外公开的现居地。
槐树阴里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院子，院门也是平平无奇的两扇开白胡桃色铁门，五路乘以五路的门钉。
车一到，门开了，穿过窄巷便进入深宅。
其实就是普通的二进院子，只不过位置居中，又有百年历史，所以房价可能叫人心惊肉跳，家主身份地位也让人浮想联翩，但并不会一直成为茶余饭后的闲篇。
有些人成为“有钱人”“知名人士”太久，就会成为一件正常的事。他们自身觉得是理所当然，普通人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李暮近爷爷过寿，只办家宴，除了家人，谁也没邀，美约其名要以身作则，防止党内干部官僚化，严禁铺张浪费。
爷爷比李崇要低调，这个新闻在经过斟酌用词后仅仅登上本地头条。
这处院子进门有一个浅坡，比街道要高出不少，行车时能明显感觉上了一级。
正房在北，厢房左右三间，院子正中有一顶巨大鎏金缸，缸里有水，水下是厚厚一层铜钱。
进入正房，装潢古典，像胡同子里那些四合院的老牌家居照搬过来。
爷爷奶奶分开多年，老了也不是那么排斥彼此，平时有事也会聚聚，召集这一家子。
会客厅里，爷爷闭目养神，奶奶在请教闺女李芈，怎么在视频插入背景音乐。
李崇进门后就不见嚣张气焰了，努力扮演一个没呼吸的透明人。
李暮近还是自在的，宋雅至看到他脸上伤，拿着手绢抹抹眼角，但没有流泪，锁着眉头，一开口就是哭腔：“让你好好的，怎么老不听话呢？”说着不痛不痒给了他两下。样子做完，把他拉到一边，哭腔没了，眉眼的哀伤也散得快：“我给你那游艇是让你给我找事儿的？你知道这事你爸怎么说我来着？你嫌你妈活得太长了？”
李暮近单手抄兜，不吊儿郎当，也不正经八百，反正就是没听进去。
李芈走过来，拉住宋雅至的手，“嫂子，阿暮这一脸口子，肯定又挨毒打了，你还说他，我看你和李崇都不如我疼他。”
她很富贵，从头到脚，跟宋雅至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所以这对姑嫂关系格外好。
宋雅至对谁都能演，对李芈总有一种惺惺相惜，于是眼神难得真诚。
李暮近没礼貌，眼睛望着墙上一幅新画。历史上不算新，在这间房子里算是。这幅画原本挂在海外某个博物馆，现在应该也在，不过是假的了。
宋雅至和李芈聊起来，根本不顾李暮近，他就把爷爷新入的几幅画随便看看，等着不知道哪个酒楼请的主厨做好席面。
“啪——”
响亮的一声，是爷爷打在李崇脸上。
一家人司空见惯，谁也不在意，也都没停下手边正做的事。
爷爷声音洪亮：“考察期你看看你整出这些破事！要是进省委政法委事黄了，你就给老子跳江去吧！”
李崇挨骂、挨打一声不吭，十分麻木。
奶奶也不管，只是说：“饭还没做好吗？要饿死了。”
爷爷想起一件事：“束青骅是不是要提。”
束睿父亲，他目前是省委政法委其中一个部门主任，正科级干部，也过了考察期，能不能调岗重要部门、升副处，都在没个准信儿。
他们省是这样，副省长升省长，省长提副省长，作为公安厅厅长的李崇是副省长最佳人选之一，届时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高配副部级，这就是李崇努力方向。
束青骅跟李崇分别归属于党工作部门、政府工作部门，前者主要是监督指导下达命令，后者是执行。只不过束青骅在那边是个部门主任，而李崇在这边是厅长。
他们工作内容无关联，是私交，是多年前已经仕途一片灿烂的李崇极力推荐、促成，束青骅得以在省委政法委工作。
就是说得力干将指的是私底下。
束青骅为李崇搞一些情报，束青骅也因此得到举荐。
也算互惠互利的关系。
李崇说：“十拿九稳，可能调司法部了。”
爷爷点头：“他是个会来事的，你得知道怎么利用。”
“知道。”
爷爷白他一眼，一百个瞧不上：“你知道个屁！不如我孙子那个脑子会转弯，早知道你这一代昏聩无能，我他妈不如早早让你生孩子，我直接培养孙子！”
李崇不言，指甲不由掐进掌心。
说到孙子，爷爷扭头看李暮近：“阿暮。”
李暮近到跟前：“爷。”
爷爷应一声，“怎么样啊在詹城的生活，别老围着女人转，虽然你现在正是好女色的年纪，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想女人多可怕。可疼爱，不可钟爱，我教你的记住没？”
“嗯。”
奶奶不由白爷爷一眼：“谈恋爱的年纪不让动感情，那叫谈恋爱啊？”
爷爷哼她，两人之间没爱情，但有利益，轻易不互相得罪。但该表达的观点，还是要表达。
两人正要争辩，席面已经做好，阿姨前来知会主家。
一家人移步餐厅。
餐厅跟会客厅同规格，但比会客厅更体现出格调。自然是钱的功劳，装饰到用具除了金，就是玉。
各自落座固定位置，刚动筷，李暮近来了电话，他到一边去接，回身对家人说：“我去接个人。”
李崇当即翻脸，但爷爷在侧，不好动手，只是站起来，低呵他：“你接什么人？谁允许你带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来了？”
李暮近已出门。
李崇要追出去，又被爷爷骂了：“你先看看是谁！狗脾气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宋雅至看一眼李芈，两人交换眼神，互相都不知道李暮近要带谁来。
片刻，李暮近揭晓了——
他把孔穗带进了家门，带到他们的家宴。
宋雅至皱起眉。
李崇上去一脚，踹李暮近腰上。
孔穗像没经历过这场面，原本还笑着招呼，酝酿一箩筐开场白，这下都被尖叫声置换。
李崇不由分说地发火，闹得爷爷奶奶没心情吃饭了。
李芈看着孔穗，小姑娘白又俊，就是看着承受能力一般，眼神飘忽也有点做贼心虚之相。
李崇教训完李暮近这块坏骨头，扭头一道凶光刺向孔穗。他对这个女孩有点印象，上次去鸠山修理李暮近，女孩在那洗澡，眼睛迷离，宿醉未醒，估摸一块儿过夜了。
他可不管二三，上去就要扬手，被宋雅至拦下，小声提醒：“先陪爸妈吃饭，我去处理。”说完随手抻抻袖口，扭头时，慈眉善目，是上流太太高配姿态，随即走到处于惊慌状态的孔穗跟前，牵住她的手，领到厢房客厅。
李暮近平静地回到餐桌，自罚一杯，跟爷爷请罪：“爷在你生日的时候闹这出，不是我本意，但我觉得你说得对，可疼爱，我对她就是。所以也想给爷看看。”
“放屁！”李崇骂道：“那就是个出来卖的！嫖客和妓女有真爱吗？”
李暮近低头一笑，说：“嫖客和妓女好歹是有买有卖你情我愿，你认那些妹妹不都是强抢的？”
李崇脸憋得红，怒火呼之欲出。
李芈淡漠地走到一边，觉得这场热闹好没意思。
爷爷、奶奶倒像是见多大场面，一家闹成什么死样也不觉得稀奇，镇定平静仿佛局外人。
厢房里，宋雅至不再装得端庄，眼神一改刚刚：“我说过别因为敲诈勒索葬送后半辈子！”
孔穗也已经从不久前的惊吓里回神：“我没有来跟您要钱，我真爱上阿暮了，他带我来也是说服你们，同意我们在一起。”
宋雅至定睛观察，她的眼睛倒是清澈，那么她的话可信？是真爱？
不，宋雅至觉得不对。
宋雅至停顿数秒后又问：“那我能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又是怎么爱上的？因为他给你的奢侈品够多吗？”
孔穗回忆一下，“我们是在宿谷县认识的，他乘高铁在那地方换乘，我正好来鸠州。他是头等座，我是二等座，他找错了位置，坐在了我旁边。”
孔穗说着一笑，略显得娇羞，为她的话又增添三分可信：“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宋雅至却顾不上看她娇羞的脸，脑袋在听到“宿谷”时轰隆一声。
她带着答案又问：“早几年我也去过宿谷，那时县城唯一的商场里出了一个金牌销售，一天卖出黄金头面三五套。”
“那是我妈妈！”孔穗很骄傲。
宋雅至顿时脸色惨白，发冷汗的毛病犯了，一身覆盖一身，衣服一瞬全湿。
“为什么不能祝福我？”李暮近微微皱眉，演得很受伤：“我给你寄了照片，你没有回复，我以为你默许了。”
李崇忍住掐死他的冲动：“你什么时候寄的！”
“彭叔没告诉你？”
爷爷觉得热闹差不多该结束了，以为多大的事，爷爷说：“不就是要女人，爷爷应了。”
李崇扭头想说现在这节骨眼李暮近不能再出幺蛾子，他们家无数人盯着，爷爷不要这时候溺爱孙子，坏了大计……宋雅至闯进来，跌跌撞撞，毫无仪态，难得反常，推内门更是哐一声，哪还有半分优雅。
已经退到一边，不屑于、没兴趣凑热闹的李芈闻声出来，上前扶住宋雅至：“怎么了？那个女孩说了什么？”
宋雅至攥住她的手，以支撑身体站稳。
停顿片刻，就在所有人等她下文时，她却说没事，“小姑娘动了真情。”放下这么一句没头尾的话，扭头拉起李暮近腕子，一边朝书房走，一边对身后人交代：“我问问我这个宝贝儿子是怎么想的！”
一家人一头雾水，但很确定这个家宴这样毁了。
宋雅至把李暮近甩进书房，却因力量薄弱，并没对他身形造成威胁，他依旧稳当，纹丝不动。
她先去关上门，回身也不兜圈子，瞪圆了眼，狠厉一声：“是不是！”
李暮近弯唇一笑，走到沙发，坐下来，缓缓转动脖子，闭着眼睛，仿佛很解乏似的，轻呼一声：“你不都已经知道了？”
宋雅至又是一身冷汗，这次伴随眩晕，她伸手撑住柜角：“我当年去宿谷给你爸处理风流债，我见过那女人生的孩子！那是你妹妹！你亲妹妹！你还故意去宿谷！你什么都知道，你还去招她！你疯了！”
李暮近缓慢睁开眼睛，“我就喜欢亲妹妹。”
宋雅至身经百战，难得失措，她越来越看不透这孩子了，他身上流的不是她的血，是副坏血……
“那么难理解吗？我喜欢妹妹，这难道不是遗传李……”
“你闭嘴！”宋雅至打断李暮近的话。
李暮近就不说了。
爷爷奶奶觉得笑话散了，也不管儿子女儿和孙子，无事发生地吃饭。
李崇到外厅给老彭打电话，直奔目的：“那混账东西给我发了什么？你是不是扣下了？”
老彭解释：“您之前说过，邮件要一一审阅，莫名其妙的就没让您看了。我看了阿暮的信件，觉得您还是不要看……”
李崇让他审一遍，原因是收到过动物尸体、赌咒信件。也没怪，说：“现在转发给我。”
老彭已经来到办公室的保险箱，拿出牛皮纸包，抖搂出照片，给李崇拍照，发送过去。
李崇看着老彭发来的照片，脸色铁青。
都是刚那女孩的朋友圈，她竟把她和李暮近的床照到处发。照片里李暮近闭眼睡觉，光着胳膊，女孩拿被子捂住胸口，凑到他面前比个剪刀手……
大部分照片都是这画面，唯一不同是角度。
李崇气急，眼角、苹果肌不受控地抽搐起来，一字一顿吩咐老彭：“打听下这个女的。”
“好。”
“花钱，恐吓，让她删了这些东西，再让她滚蛋，别再出现在那个逆子面前。赶紧解决。”
“好。”
宋雅至下颌线紧绷，下巴紧蹙，唇也抿成一条线，没有跟李暮近开玩笑：“我不想再看到她，我给你时间处理好。”
“那可能做不到。”
“做不到你就永远别想再出鸠山那套别墅！你爸早说过就把你封死在那里边！”宋雅至第一次对他不留余地。
李暮近抬头看她，她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无比恶心的东西。
他觉得有趣。
他们居然还嫌他恶心呢。
傍晚时，槐南大道1171号院的大戏落幕了，过寿的人回了度假山庄；陪着演戏的人回了她的茶园；李芈送精神状态不佳的宋雅至回了她的住处；李崇不知所踪，也没人在意他的踪影；李暮近开车回了家，似乎忘记孔穗还在车上。
孔穗随李暮近上了楼，李暮近打开音乐，躺进沙发，闭眼：“有问题赶紧问，问完，滚。”
孔穗站在进门处不远，离他十来米。她其实很怕他，她见过他太多说一不二的时候，违逆的人都没好果子吃。也从新闻看到对他施暴杀人的揣测，她总是在想起他时不由胆寒。
“没有就滚。”
孔穗说：“你妈看见我，表情很怪。”说完皱下眉，又自我推翻了：“不是看见我，是在听我说我是宿谷人之后。为什么？还有，总让我发的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以走了，把门带上。”
“你让我问你的！”
“我没说答。”
孔穗眯眼，“你就不怕我把你这些秘密抖搂出去？”
李暮近睁眼，坐起来，转转脖子，看过去，胳膊肘撑在沙发背脊部，手合拳撑着头，说：“你妈就要出来了，要是在她出来之后，你还没攒够出国钱，不会被活剥吧？”
孔穗呼吸一滞。
她妈从前是金牌销售，但也是出卖自己换来的，事实就是白天卖黄金，晚上卖身体。她长大被她妈逼着走这条路，她不干，大义灭亲，还帮警察把淫窝端了。
她不问了，但觉得有一点不涉及他的雷区，“你也不是个好人，为什么只拍照？”从没做过。
李暮近只是看着她，用一种没有情绪的眼神。
孔穗被看得发毛，解释：“你别多想，你真有想法我也不愿意，我还觉得你恐怖。我就想知道我有那么恶心？你一点想法都没？”
“你猜呢？”
李暮近语调听得人感觉阵阵妖风袭来，孔穗不问了，“那你明知道我缺钱，能不能这次多给一点？我在你们家那么多人面前演戏，很紧张的。应该值一点辛苦费吧？”
“原来你在我这儿顺的那些东西不算钱吗？”
孔穗脚底一阵阴寒，再无话可说，麻利儿从他家溃走，像是逃离一个荆棘缠绕的牢笼。
李暮近维持姿势，静静待了很久，关上灯，走到窗前，躺在地毯，月光均匀洒落全身，麻木的心渐渐松动，一块一块淤青、一道一道伤口却像顽石坚硬，不能被这片皎洁疗愈。
李暮近是被付知之电话吵醒的，打开手机，废话一堆，懒得理，直接摁掉。
洗澡出来，他擦着头发刷手机，随手点进丁珂朋友圈，有内容了？
她朋友圈原本全锁，只能看到一条线，居然开了权限。
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基本是MV，音乐，还有电影片段。
最近一条状态昨天发的，袁娅维的《彼岸》。
他没听过，自然点进去，蓝牙自动连接，袁娅维性感慵懒的声线在偌大空间悠悠扬扬。
“……
我多想抱紧你
把你的恐惧化作欣喜
不再计较这世界公平不公平
像个小孩一样干净
……”
他渐渐停下动作，头发的水滴湿了衣服，又滴到地面，嗒、嗒的声响仿佛一根操纵心脏的丝线，响一下，牵动一下，心也揪一下。
夏季多雨，晌午一过，一场大雨浇灭了路面烧起的火。
面包店对面街边的车里，李暮近目光如炬，隔着连绵雨雾，静静看着面包店女孩专注的眼睛。
两年，她成为一个人间蒸发的秘密，他反复在孤独的夜里把她想起，却只有麻木淡然。
她再次出现面前，他措手不及，他好像一下滋生很多用于她的规则和游戏，却在实施的过程中逐渐忘记本来目的。
他一直没深想什么原因。现在，他看到她，他知道了。
无论过去他对她有无一丝在意，这两年，每当想起她，她都在他那一段记忆留下痕迹，久而久之融于他的呼吸，流进他的血液，成为他的经历。
她扎根了，他就再也无法割舍她。
他解开了安全带，下车，抽出伞，打开，穿过荒芜马路。水花飞溅，湿他的裤腿，还挂上几粒泥点。
快到门前，停住。
这时，门把手挂着的铃铛被风吹得响起。
店内的丁珂闻声看过来，隔着玻璃门跟他对视，不知道哪来的风把书吹得翻页，她也没阻止。兴许是忘了，毕竟眼睛一直在门外撑伞的人身上。
又弄了一脸的伤。
叮铃——
又起风了，铃铛一直响，雨被风带进店，窗台和地面都被潲了一层，她合上书，一一关窗，又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她没说话，但他应该明白是正在营业的意思吧？
他没动弹。
那她就这么转身？
又觉得怪。
她还是张了张嘴：“你买面包吗？”
这么尴尬……
丁珂后悔说话了，她该转身的。
说转就转，门外的人却突然进门，像一座大山罩下来，猝不及防地搂住她，慢慢搂紧。
“你……”
“别说话。”

第十三章
李暮近第一次来面包店是坐在外场，桌上堆满面包、蛋糕、糖果。雨停了，落在门前遮阳棚，自下往上看，压沉的位置像一只被困的船。
不久前，他像其他顾客一样，从自选区这一头到那一头，装了冒尖一托盘，到收银区，目不转睛看着丁珂结算。
他的珂珂不爱笑，但有一双看起来就很会笑的眼睛。没有人在看到她听到她以后觉得她不温柔，但确实一开口就锋利得像把刀。
“四百三，扫码。这里。”她甚至不愿抬一下眼皮。
李暮近付款，继续看着她打包，漂亮手指挣开纸袋，食品夹装袋，把封口处折成波浪，手持标签机，熟练摁一下按键，每一袋都贴上印有名称的标签。
同事从杂物间出来一眼看到李暮近明目张胆的眼神，看向面包师，发现她也在看着她，不由使眼色：还说没那意思呢，看看这眼神，多吓人。
面包师觉得她滑稽，摇头一笑：别瞎操心。
李暮近拿上面包也没走，坐到场外休闲区，观察起丁珂工作。
截至此时，他已观察超过半小时。
丁珂在吧台看书，偶尔随手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一口。
同事收拾好外场的单桌，回到吧台，假装随丁珂看书，八卦地问：“还没得手？别太清高了，他那车看着就贵，有这种条件就赶紧答应了吧，别再作没了。姐是过来人，到相亲年纪再相亲全是歪瓜裂枣，条件还不行。”
丁珂注意力在书里，随口反问：“相亲也不是必须。”
同事打心眼里为她着想：“不相信那就是凭感觉呗，但凭感觉找的一般不务实，结婚过日子还是要有经济基础。贫贱夫妻百事哀听过吗？毕业以后就得谈上了，谈两年差不多得结了，不然太晚生孩子对你身体也不好。”
丁珂抬起头，“不结婚生孩子，不用面对这些问题。”
同事张开嘴却无言。
李暮近的声音这时传来：“这主料是什么？”
丁珂合上书，走过去，并不知道藏青色工服被她穿出制服风，本来别在领口的蝴蝶结卡在头发上显得她十分乖。
“面。”
“配料。”
“酵母、鸡蛋、黄油、鲜奶、奶油、水果、果干、榛仁、花生、瓜子、巧克力。”
李暮近失语长达半分钟。
他就问一个，但她好像知道会问完，把所有都说了。
“这个包装，什么材料。”他又问。
“纸，不建议食用。”
他再不问了。
正好下班了，丁珂交班、换衣服、抱着书、拎着面包和布包朝外走。李暮近也没有多待，紧随其后。
雨后还是热，闷热，却不影响行人出行，来往车辆兜风疾驰，碾得地面油煎一样滋滋响。门市的明堂很宽，距离人行道都还有一段，这会儿已经遍布路人。
下午没课，丁珂计划去图书馆待到傍晚，去看个展，再去夜跑好了。
她大脑大部分血液集中在处理记忆相关的内部体验区域，这让她更擅长动脑，喜静，但也让她对外部刺激无感。
于是浪漫她觉得麻烦，活动她嫌累，哈哈大笑显笨。久而久之，身体发生变化，为了少走几步，她会想好几种切实可行的捷径。
比如……
比不下去了！
她扭过头，看着李暮近。
李暮近也停下，挂一脸彩，头也不低半寸。
丁珂转移注意力也没能忽视他跟在身后这个事实，严肃说：“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李暮近不说话，意思是：你随意。
“我不是她。”丁珂说。
可以听出语气里的麻木。
李暮近说：“我也没问，不用强调。”
“我不当替身。”又是一句快说到吐的话。
“没说你是。不过你能是她的替身，也是你的荣幸。”
好贱的话。
丁珂不想理，扭头就走。
李暮近还跟，两人距离明明说话就能听见，他偏发微信：朋友圈为什么打开了。
丁珂拿起手机看到是他消息，无视。
李暮近还问：加新人了？
好烦。
李暮近继续：给我看的。
丁珂打开勿扰模式，铃声一瞬消失。
但李暮近就在身后，她能屏蔽他的消息，却暂时不能屏蔽他的声音，听到他又说：“你挺会拉扯。”
丁珂又扭头：“你也挺会自作多情。”
“我都能承认我就是要上你的当，你怎么不能承认？”
丁珂失语。
不久前噎李暮近的情景再现，只不过这次换她被噎。
“又想撩又没诚意，一句实话没有。”
丁珂神情表现无力：“你是不太久没谈恋爱了？谁教你这么跟女生说话的？你身上哪点值得我对你拉扯？还有，谁撩你了，我警告你别败坏我，我看见你就讨厌。”
“我没谈过。”李暮近说：“你不知道吗？我靠抢，不管也不用你愿不愿意。”
丁珂能感受到他与生俱来的傲慢、病态残缺的认知，她甚至能通过他的发言确定他从没什么东西想到却没得到。
她不再理他，逼自己忍一时。
还没到路口，迎面走来两个二十来岁膀大腰圆青年，不太熟练地拦住她的路，却很熟练地调戏：“去哪儿？要不要我送？”
“不用，谢谢。”丁珂绕开。
两人不依不饶，又拦住她：“哪个学校的，这么有礼貌，你这让我更心动了，咱俩加个微信呗？”他自以为幽默，又舔脸说：“加微信就是朋友，晚上一起吃饭不过分吧？”
丁珂不想理这两个神经病，转身看李暮近，他毫无反应，气定神闲，她更确信她的猜测：“你有病吧？”
李暮近还没说话，两人不高兴了，一改猥琐气质，神情凶狠起来：“跟你说话呢听不见？”顺着她眼神方向看到李暮近，并不在意，“你对象啊？你早说，我就爱有对象的。”
丁珂不由皱眉。
本以为他们是李暮近找来为难她的，还以为他闲得抽风要玩英雄救美，但听两人对他不甚在意的态度，不像受他指使。
她见过李暮近身边人对他多么卑微，说他是土皇帝都不为过，又怎么敢有嚣张气焰。
“等会儿还有雨呢，咱们找个舒服的地方聊聊天儿？”男人一边说一边上手。
丁珂躲开，大庭广众并不是丑恶的遮羞布，恶人作恶从来不管目标环肥燕瘦，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广众。多少当街捅人事件发生。她深知这点，所以直接走向旁边造型店。
两个男人上前拉她，刚要碰到，被突兀的一声制止：“你们干吗呢！”
路过的人都看向声音来源，丁珂没有停下，到店门口才转身，就看到风风火火的付知之挡住两人去路，瞪圆眼珠，手指着他们说：“干吗呢！欺负我妹妹是吗！是不是不要命了！”
丁珂看到付知之更觉得恶心，对李暮近俯首称臣的那些人里，他是最显眼的。
他的出现意味着她猜测正确。
付知之十分“绅士”地解决了骚扰丁珂的人，他们二人十分“狼狈”地逃窜无踪。
他还演上瘾了，当众吆喝起来：“没什么事，放心，怎么能让这种流氓当街欺负女孩子呢！作为老爷们我一定出手！”
本来打算就这样离开的丁珂却又走回来，立于人群，拨打报警电话，再扭头对付知之说：“遇到危险与其把希望寄托到过路人身上，不如自救。养成自救意识，有人来帮固然感恩，没人来，好歹不会慌。沉着冷静有助于想到好办法。”
付知之没听她说什么，满心思都在她报警这件事上，那他找人来堵丁珂的事不就瞒不住了？搞不好还得被警察批评教育，赶紧求她撤销。
围观者也觉得奇怪。
丁珂皱眉，表现得无辜，“他们今天被你吓唬跑了，万一咽不下这种气又来堵我，我不还是要面对危险？还是报警，警察比你的威慑力足一些。”
付知之脸红脖子粗，赶紧说：“那什么，你，可以，你可以，找我兄弟贴身二十四小时保护！”他顺势指向李暮近：“我兄弟从小什么天上水里拳击房射击馆，就没不精的。那个，家里有钱，什么都培养，有他在，你怕什么呢是不是！”
李暮近像置身事外，不搭茬，也没反驳。
丁珂表现得很惊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保护我？喜欢我？那他要是不再喜欢了呢？那我原本可以在这段时间去练防身术的，就因为没影的承诺不练了，他要是没兑现，我不仅失去了时间，还失去信念，这不是得不偿失？”
付知之完全说不过丁珂，狼狈地求助李暮近。
李暮近突然说：“我觉得你说得对。”目不转睛看着丁珂。
丁珂看向他，眼神倒是澄澈，他不知情？
付知之傻眼，眼神询问：干吗啊疯了？我这帮你呢，我还以为我想了一好主意！谁知道她嘴皮子这么利索！你可别卖我！真别报警，警察来了我怎么说？说那俩人是我找的？帮兄弟追人？
李暮近神情冷漠、无动于衷：关我吊事。
付知之看李暮近不管，咬牙走到丁珂跟前，小声说：“珂姐，这就是个误会，能不能不报警了？”
丁珂微笑道：“要不就真的英雄救美，演出来骗人狗不狗？这么多人，要是信了，出事连自救意识都没有，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不至于吧。”付知之冒冷汗，很心虚：“多少会动脑子吧？”
丁珂凑近了：“你妈天天为你们家当牛做马，吃够了苦，还不离开，是因为不动脑子吗？”
付知之没听懂，脖子一梗：“你骂谁妈呢！”
丁珂觉得浪费时间，扭头离开。
李暮近第一次以群众的视角看丁珂，她在人群中时其实比在他的枷锁下更为耀眼。
他站在原地停顿片刻，还是追上去。
那他就给她打造一副纯金枷锁、缅甸玉极料枷锁、钻石枷锁。
他会用最贵的材料来匹配她。
丁珂上了公交车，他也上了。
丁珂有市政电子卡，只用刷二维码，往里走到有座位的地方，坐下。
李暮近没卡，按照刷卡器旁边指示下载软件，绑定支付方式。
丁珂坐在座位戴上耳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暮近，公交车上信号不好，下载极慢，他又性急，不悦都在眉间，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蠢笨，丁珂不由笑，伸手遮一下唇角，把脸扭向窗外。
可能因为个儿太高了吧，一米八几，堵在前门口，前排对坐的几个大娘一直盯着他的脸。
无聊。
雨突然继续，耳机突然响起——
“……
我多想雨下不停
一直浪漫下去
……”
她眉头一皱，匆匆切歌。
下意识瞥向公交车前门，他还没下载好，侧身有些孤独，但居然也有些温柔？
再看眼报站屏，马上到站。
不会到下车还没弄好吧？这个人有这么笨吗？
刚切的歌这时唱到高潮——
“……
我看着你的侧脸
希望时间慢一些
……”
她脸一热，急忙摘掉耳机，手心同时冒出汗。
莫名其妙的日推。
她正要再切一首，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干什么呢？”
抬起头，李暮近站在她座旁。
“别管。”她说。
李暮近拿走她的一只耳机，戴上，听到一句——
“……
我时刻在想你
你是否能听清
此时此刻的情绪
我是否该逃离
才不至于彻底
……”
丁珂把耳机抢回去，脸也扭向一边，没想到坐在旁边的大哥也扭向她这边，两人陷入莫名其妙的对视。
公交车突发颠簸，丁珂不受控地靠向旁边大哥，眼看要撞上，她惊慌失措，很抗拒却被重力挟持，无能为力。
几乎毫秒之间，李暮近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最后与大哥亲密接触的只是他的手背。
丁珂偏头就能看到李暮近搂住她胳膊的手，但她偏不看，就任由那位置滚烫，像火在灼烧。
过了会儿，她拿开他的手，发微信：“滚开。”
李暮近回复：“过河拆桥。”
丁珂不理他了。
李暮近却突然拿起她手机，搜索一首歌，帮她戴上耳机。
前奏好听，她记住一句“如果雨之后”，还在猜测是不是歌名，就听到副歌——
“……
我只想说
我认真地爱过
两个相爱的人究竟犯什么错
需要爱得如此折磨
我
是深深地爱过
你在我的心中
从没有离开过
如果你要走也带我走
……”
丁珂听得认真，忘了翻开手机看看歌名，但被震动惊醒，翻过扣放的手机，看到李暮近的消息，他从音乐软件截取了歌词分享过来——
“我们还没结束，我好不服输。”
她手指甲刮了刮手机边缘，眼神向下挪一寸，歌词卡上有歌名，原来真是“如果雨之后”。
她关了播放器，摘了耳机，放进耳机仓，却因为耳机仓的裂口，两次都没放好。但她似乎习惯了，甚至没觉得奇怪，眼也不看，盲操作了几次，总算对付。
公交车到站，她推开堵在她座位出口的李暮近，随着人流快速跑下车。
李暮近透过车窗看着丁珂粉红的耳朵，她是不知道自己很白吗？那对粉耳就像两朵小樱花。
公交车门即将关上时，李暮近作为最后一名乘客下了车。
他不像前边悠闲跟在丁珂身后，加大步子追上，牵住手，强制性改变了她的目的地，变成马路对面的商场。
丁珂都咬人了，咬他的手，他就是不放，硬是带到一家体验店，问店员要耳机。
店员很有礼貌：“您选吗？无线还是有线？”
“给我女朋友。”
“……”丁珂气完了。
店员立刻为丁珂服务，问她更倾向哪种。
体验店也有其他顾客，见状哼哈的觉得很滑稽。什么时候体验店的员工这么注重服务了？体验需要从旁协助吗？无非是从那个男的身上嗅到什么气息。
丁珂要走，李暮近拉住她手腕，没跟她解释，只是对店员说：“入耳式骨传导。”
店员去拿，李暮近回头看丁珂，说：“之前二十万转卡里取出，手续费是二百，正好换这个给你。”
丁珂说：“你没数吗？我给你是十九万九千八，你自己有病，凭什么手续费要我出？”
“没数，我说是二十就是二十。”李暮近就像无赖。
丁珂的三观不允许她这么无耻，自然对他无言以对。
店员把耳机拿来，李暮近买单，丁珂看着这只耳机标价三万二，而她坏了没舍得换的那个也就两百，联想到他帮她完成的业绩，加一起对他来说够一件衣服的钱了吗？
可这大概是丁卯两个月的押金、护工费，也是她一年的生活费。
她家小区往南有一块空地，平时一些爷爷奶奶在那儿卖自家种的菜，占地不小，后来有人报警说他们菜有农药残留，城管一来，把他们菜摊都拉走了。爷爷奶奶被吓坏了，手足无措站在路边，豆大的汗接连掉下来。
没几天那地方建起七八排板房，招来大批蔬菜、水果贩子入驻。
不远处路口还有一个巨大标牌“爱民市场，新鲜干净绝无农残”。
李暮近回来，把包装袋连带赠品递给她。
她接过。
李暮近也没问她为什么接受了，反正这是他的目的，达到就好，不用问丁珂说服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早说过，不是好来的钱，省着给李崇造更大的笼子给普通人？
下午三点半，丁珂终于进入图书馆大门。
图书馆冷气很足，丁珂遮不住膝盖的短裤就显得没什么功用了。
在她不记得第几次不自觉摩挲膝盖时候，一件带着温热的外套盖在她腿上，操作的人还把两只袖子系在一起。偏头看到蹲在旁边的李暮近，他蹲下时，桌平面正好跟他胳膊肘齐平，他轻松搭在桌棱，仰头跟她对视。
她第一次低头看他，意识到俯拍为什么倍受青睐，大概因为这个角度会令人产生怜惜。
她正发呆呢，李暮近突然说：“进门牌子写了，馆内不让谈情。”
“……”
她多余看他，真是吃饱撑的，瞥一眼凶巴巴说：“臆想是绝症。”
李暮近也没想看着她读书，没什么意思，就到她座位对面坐下，她看她的书，他看他的珂珂。
她以前喜欢看书？
忘记了。
李暮近只记得她喜欢到东市一个豁牙漏风的老头店里买金丝饼，还写过一篇《母亲》，登上少年读库，后来收入中学语文的阅读理解选题。
稿费三千多？反正买了辆电动车给她妈，没新鲜两天就被偷了，再来学校时，粉脸煞白。
他那天没再像往常一样把作业丢给她写，反而被他看到她笔记本上别人的名，陈享。
在此之前他对这人毫无印象，认识这人的第一天，这人就给了他一个闪亮的见面礼。后面他对这人记忆逐渐模糊，却总会记得餐厅那一幕。
丁珂是他们这所国际学校唯一一个父母社会保险基数不达标的，母亲还有失信记录。
似乎是验资报告超过标准，她平均学分绩点又高，才录取进来。
李暮近半道入学，正好跟丁珂一个班，那天阳光不是很灿烂，但风很温柔，雪落下的声音都有些浪漫。
两年前。
老彭把李暮近送到国际学校，后视镜内看着后座正玩手柄游戏的人，毫无情绪地嚼着糖，想说随他去吧，但李崇的嘱咐又不能不听，提一口气，对他说：“阿暮，这所学校培养内容十分全面，自然没那么多规矩，对你来说也更适合。你爸希望你在学校开心，当然最主要还是少跟同学发生矛盾，也不要对老师出言不逊，尽量低调，你其他的卡就会给你恢复了。”
这是李暮近从美国回来后第一天上学，刚过完生日，隆冬的一场大雪挂住鸠州老街的国槐，树下自行车架停放的老式自行车也被覆盖，雪色让它们恍然没那么陈旧了。
老彭得不到回应，耐心又重复了一遍：“知道吗，阿暮。”
“嗯，卡恢复了。”
“……”
他们学校高中部十多个课程体系，主要是IB（世界通用课程），AP（美国大学先修课程），A-Level（英国高中课程）。
李暮近读IB课程，李崇找人代办时没跟他说，不过他也无所谓。
课程表满满当当，但每天最多就三节基础课，全英文教学环境，非全天课时会有艺术、学术社团活动。
主校区处于学校中部，进门要坐校车抵达教学楼，全程十分钟，校车一路林间雪、木栈桥，天然氧吧感受十分直观。
主校区再往里是天文馆、实验基地、运动馆、高尔夫练习场、足球练习场、击剑馆、歌剧馆等等。
生活区有鸠州所有学校面积最大、种类最丰富食堂，还有中西餐厅、咖啡厅，健身房、游泳馆等标配。
李暮近被班主任带到教室时正在上数学，白板右上角随时更换的标牌上贴的是AAHL的课标。
全班十五个人，多一半都看向他。
他穿一身白，棒球帽也是白色，知道的以为他喜洁净，不知道的乍然联想到闹白事了。
纯白配置都没有衬得他肤色稍暗，可想他的肤质有多清透。第二印象是五官，直接保送娱乐圈的水准。
只是气质阴郁，眼皮掀动的频率很反派，捧他估摸要承担不小风险，万一有劣迹，都不会是道德问题，直接送去法制频道。
薛诗与扭头跟丁珂使眼色：这个感觉还不错啊！
丁珂没接收到，她只看了一眼就又看回平板了。
省去自我介绍环节，他坐到最后，发现除了游戏机什么也没带时，束睿把新电脑、iPad放到他桌上。
束睿比李暮近早报道俩月。
李暮近打开电脑看到屏幕的备忘录，上边写着：名单和照片我给你弄好了，等会儿下课我对号入座给你介绍。
关闭备忘录，下一个窗口是一幅巨型思维导图，各种角度人脸偷拍图和相对应的介绍，密密麻麻让人厌烦，他一眼没看，移到废纸篓。
束睿偷偷发消息：“别删啊，知己知彼，利于我们快速掌握这边节奏，以便横行霸道。”
“闲的。”李暮近回。
“你快点看！”
“不看，不想知道谁是谁。”
“阿暮！你忘了我陪你来国际学校的艰辛了吗！我爸就不同意，是我软磨硬泡，说咱俩兄弟同生共死，娶媳妇都娶双胞胎，他这才同意的！”
啧。
李暮近烦他，又把那档案从废纸篓移出来，但没看，只是挂在桌面。
束睿满意了，发个小猫表情包。
他比李暮近明媚，若将来没什么创伤更改这份乐观心性，他大概会这样一副灿烂性格到生老病死。
“我没这么牛弄这个，不知道是谁编入档案的，家里多少资产都估出来了。还有谁跟谁处过对象，他们内部消化太严重了，不比留学圈的料逊色多少。”束睿补充。
李暮近没理。
课后，薛诗与拉起丁珂打羽毛球，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到午时，她们能打不少工夫。
薛诗与是三正集团的千金，入学第一天就跟丁珂成了最好朋友。
游泳馆不远，两人结伴步行，还没走出教学楼广场，陈享迎面走来，将手里的榴莲卷递给薛诗与：“趁热吃。”说完就走。
薛诗与烦躁地拨开被风吹乱的发，啧嘴翻白眼，举起它问丁珂：“你吃吗？”
“不吃。”丁珂没吃过榴莲，也不想尝试。
薛诗与扭头看了一眼，确定陈享没关注她们这边后，把盒子丢进了垃圾桶，掸掸手。
“他上次送东西你不是挺开心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是给我的，打开看到‘麻烦你给下丁珂’，你知道我那两天都没吃饭，恶心坏了。”薛诗与鼻子哼一声。
丁珂并不知道这件事：“你没说。”
薛诗与这才把注意力从陈享身上拿回来，解释：“对不起珂珂，他上次送了个花香味的胸针，写纸条说配我们这一季新校服，样子是挺好看，但你不用香，尤其花香，闻了就鼻子眼睛发胀。它要是木香我就给你留下了，我发现你身上有木质香的时候，你眼睛都不肿的。”
说着说着话题发散，倒是薛诗与的性格，但没等丁珂提醒，她又回到轨道：“而且那时你请假好几天，我发微信都没回，我也就忘说了。”
“嗯。”丁珂不在意。
薛诗与挽住她的胳膊：“今天新来的那个李暮近你觉得怎么样？”
“指哪方面。”
“长相吧，别的也都还不知道呢。”
“还可以。”
薛诗与“嚯哟”一声：“不容易，有你觉得可以的。”
虽然认识丁珂只有两个月，但她对丁珂不站队的性格深有体会，也很少从她嘴里听到任何观点、喜恶，论证谁对谁错。逼急了她也只会重复一遍结论。比如老师说的话，比如一个验证过的道理，比如新闻播的公告。
可以说她十分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可以说她家庭条件相对较差，背后没有支撑，知道祸从口出，所以不乱说话。
都能解释通。
但薛诗与一直认为她是太乖了，温顺是她的标签，远离人群、躲进角落是她的原则。
她不想打扰别人，同样也不想被别人打扰。
丁珂从事实角度出发：“正好说明以前说不可以的就是不可以。”
“哈，好像是这个理。这么说来你审美不错啊，这个新来的长得是有点牛的。”薛诗与说：“不知道是不是本地人，招生期都过去俩月了还能插进来，背景也牛。”
“新闻上说了，一民族企业家孙子，半年前在美国被校园霸凌，被胁迫游行、抢劫，受到惊吓精神崩溃，休养了半年。”
薛诗与爱聊这种话题，眼睛圆鼓鼓的，一股精神劲，倒退着问：“然后呢？”
“好像等检查报告晚了几天，就没跟我们一起开学。”
薛诗与想起来，“那我知道了，那企业家是一巨有钱老太太吧，这两年记录退休生活又火了，带动企业文化推广、新项目推出，老牛儿了。她女儿李什么，李芈，那更有钱。”
说到一半，恍然大悟，“啊！他爸和他爷爷当官的，难怪。不过也正常了，这事很少人提。他家要不出大事，这层身份估计不会被捅出来、面向大众。”
薛诗与说了一个规律：“从商的无所谓高调，从政的都很低调。出事真办，一撸到底。”
没等丁珂说话，薛诗与又说：“不过这都是你接触不到的，你听听就行了。”
丁珂嗯一声，没搭话。
羽毛球馆人不多，有学妹在拍全英文Vlog，男生帮忙拿包，不时纠正她的语法、发音。还有女孩在拍运动照，都等大汗淋漓时拍汗珠挂在脸上的氛围。
丁珂和薛诗与去储物柜拿网球服，再到更衣间里换。丁珂刚出来就听薛诗与在里边喊：“我是又胖了吗！我这裙子都有点小了！”
丁珂扭头，脚步却没停，正要回话，听到一声提醒“看着点啊”，回头看到一个胸膛，第一反应向左躲，他也向左，马上转换，他也跟她转去一边，再换，他也换。
短短数秒，两人步调出奇一致，于是她意料之中地扑到他怀里，关键时刻自我保护意识没有拖后腿，支配她双手及时向前推拒，保护她不与对方贴身的同时，撑住对方腹部阻止对方向她贴近。
但失算了。
两人贴得严实，她额头都撞上对方胸膛，双手挡了跟没挡一样。扑鼻一股木质香。
那个声音又从侧面传来：“还抱啊？”
丁珂清醒，往后退开两步，站稳之后才抬头向上看，是新同学。
侧面的束睿歪头看他们班这个常年隐身的女生，她总是穿得素，喜欢戴帽子也从不化妆，没听说她缺席什么场合，但就感觉没见过她的身影。明明开学时关于她的讨论度是最高的。
因为漂亮。
男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也知道装酷就会让女孩喜欢，自然很客观地知道哪个女孩长得好看。就算扮丑，他们也能确定底子不错。
丁珂就是扮丑也能让人一眼记住的人，但她好像不喜欢被记住，而且实在太无趣了，再漂亮的外壳搭一副麻木也会让人难再分泌激素，渐渐就没人讨论了。
可能她在束睿的记忆里缺席太久，以至于她一身羽毛球运动装，只露一点胳膊、腿，都叫他眼前一亮。
他不想难为她，但突然想不起她说话声音，就问道：“不道歉？”
丁珂低头看向地标，是他们往里走却走了出口通道，但还是说：“对不起。”
甚至没有犹豫一下。
束睿张口结舌，无意为难竟有为难意味。
薛诗与出来了，看见门口俩男生，不自觉停下脚步，片刻才来到丁珂跟前，挽住丁珂手臂，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丁珂说。
薛诗与却扭头看着李暮近和束睿：“你们不要欺负我们珂珂啊，我们珂珂可不像我。她很内向，不喜欢开玩笑。”
束睿只是笑，对她这话并不买账：“是她撞过来，谁欺负她了？”
薛诗与摇头晃脑的，“哦哦哦，那我替她跟你们道歉，行了吧？”
束睿鼻子一笑带着肩耸动一下，没搭话。
丁珂觉得无聊，先行离开。
薛诗与留下也没什么意思，哼一声，甩下一句“不跟你们说了”追上丁珂。
进入场地，开始打球，薛诗与被丁珂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离着老远都能听到薛诗与娇娇地抱怨：“珂珂你不要欺负我感冒刚好！”
丁珂没接她这一句，只是把护腕绑得更紧一些：“可以休息下。”
束睿看着薛诗与，笑一声：“还拿过羽毛球奖，就这水平？一时不知道挑哪点来笑了。”
始终默不作声的李暮近在这时突然问：“那是谁？”
“哪个？”
李暮近没答。
束睿扭头一看，也不用答，李暮近目光直接，便告诉他：“丁珂。”
丁珂。
这是开始，平平无奇，索然无味。许久他们才知道，李暮近和丁珂所有静好瞬间都集中在了相识那天。
那天阳光不是很灿烂，但风很温柔，雪落下的声音都有些浪漫。
图书馆安静，中央空调声音于读者来说那样“震耳欲聋”，雨声跟前却又如此细弱渺小。
李暮近看着沉静的人，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是丁珂第一次对他说对不起，也是最后一次。
他听过很多对不起，李崇在镜头面前声泪俱下地对不起，对不起人民和国家栽培，没教好儿子。对不起儿子，因为我的疏忽令你沦落至此。
宋雅至的对不起，对不起儿子你就忍忍，你知道妈说起来有钱，但都因为你爸身份不允许他有，不然到不了我名下。
欺辱过的人的对不起，发生冲突向来不用他出手，总有人为他扫清障碍，明明是他的错，身边人包括受害者都能说不是。
只有丁珂那声对不起，很动听，很由衷。大概是她恬静性格使然。可惜，再没听到过了。
丁珂的平板套着一个发旧的壳，但干净，毛边都被修理过了。她还戴着她的旧耳机，偶尔皱眉思考，头发掉下耳朵也没发现，遮住窗外雪色，也挡住光线。
李暮近是有强迫症的，不严重，但有，于是伸手撩起她那缕不乖顺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凉丝丝的耳朵时，他们都有细小的颤。
他很少这样轻微地触碰，这感觉，其实很陌生。
丁珂先躲掉，流利地翻书、标记，好像根本没注意刚这点触碰。
没一会，头发又掉。
李暮近没耐性，起身同时摘了脖子上的项链，来到她身后，撩起她头发，用项链绑住了。
不太牢固，他把它们捋到她左肩，效果好一点，暂时不乱跑了。
可她要动的，要低头、抬头，他就在旁边坐下了。他没办法，他有强迫症，只能坐旁边，看着她的头发。
丁珂看会书，他这些动作，一个劲打扰，她扭头，不太高兴道：“能不能安静？”
李暮近没答，只是把她的椅子拉到跟前，两个人椅子腿咔嗒一下轻轻撞上。
丁珂睁大眼，身子惯力朝他扑去，双手堵住他胸膛靠近，忘记靠近的其实是她。但她是被迫的，力的作用她也无奈。就这样跟他仅有呼吸之隔，丁珂清楚听到自己陌生的心跳频率。
李暮近无话，只缓慢地张合眼睛，看着窘促的人。
许久，丁珂搬着椅子往边上挪挪，不再抗议了。好人不跟狗斗。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傍晚，雨后霞光绚烂绮丽，覆盖图书馆阅读区连排长桌前稀稀疏疏的读者，美如画。
丁珂朝窗外看一眼，再看表，准备待到六点就走。青年艺术节夜间开放时间七点半，她打车过去来得及。
听到旁边手机放到桌面的声音，她略一瞥，正好把这个人甩掉。
这时，面前出现两个身影挡住光线，丁珂抬起头，背光让她看不清楚来人，只看到女生倒抽一口气，捂住嘴：“你……你怎么可能……”
旁边男生搂住她肩膀，以免她受惊过度，倒下去。
女生见丁珂没反应，绕到她旁边，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又看看旁边的李暮近，再看丁珂，颤抖地问：“珂珂……你还活着！”
女生是薛诗与，男生是陈享。
他们闹出不小动静，不少人看过来，李暮近嫌烦，把“禁止喧哗”的标牌拿到跟前，让字面对着薛诗与，不是沟通：“滚蛋！”
薛诗与缓了缓，无视他，放低音量又问：“那场大火你活下来了？那为什么学校里人都说在火中找到了你的尸体……还有新闻也在说！网传李暮近也被审判了不是吗！”
说到李暮近，她扭头又瞥他一眼，几乎咬牙切齿，“他居然没事，你怎么还在他身边！你忘了他对你做的事了？你说过不会为男人失去自我！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死里逃生也没让你清醒过来吗？”
她好愤怒，也有好多话，不管旁边一直拉扯她的陈享，一股脑对丁珂输出激烈情绪。那种恨铁不成钢就像李崇在新闻里对李暮近表达的那样。
陈享揽着她的肩膀，攥着她的手，“图书馆声音小一点，你要不先听听珂珂怎么说。”
薛诗与甩开他，歪着头继续质问：“就因为我不小心把李暮近去你家的事说出去了，你就再也不跟我说话了？那我不是因为劝不了你，觉得大家一起劝或许会好一点……”
她是不怕李暮近的，以前就不怕，李暮近家再只手遮天也不敢公然挑衅她这个三正集团大小姐。
丁珂也想回应，但薛诗与根本不给她机会，一直在输出，但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你都被他害成什么样了，而我只是不小心，你眼里只有男人吗！非得死在男人手里吗？”
她压低声音的嘶吼让力量集中在太阳穴和脖子青筋，渐渐憋红脸、涨红眼。
当她攥住丁珂肩膀，继续新一轮逼问时，李暮近一脚踹她腰侧，把她踹得撞到对面桌沿。
陈享急得往前一步，对上李暮近眼神又往后退好几步，先把薛诗与扶起来。
此时管理员已带保安过来，隔开几人，让他们有矛盾到办公室解决，别在馆内闹事。
李暮近静静收拾起丁珂的东西，对丁珂说，也是说给薛诗与听，“她去找你那次，我把她吊起来，她之后说我强奸。”他是很阴阳的：“我也觉得奇怪呢，这么恨我，反而造你的谣？”
薛诗与脸色忽一下难看，被陈享紧握的手开始出汗震颤。
丁珂始终反应平淡，到这时，薛诗与终于沉默，她才有机会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丁珂，也不知道你是谁。”
薛诗与皱眉，不信，“那他为什么对你说我之前去找你？”
“他有病。”丁珂说完，看一眼表，六点多了，再不出发就看不完整个展了，票挺贵的，不能浪费。
她只管走她的，身后薛诗与又要拦她释放情绪，李暮近突然拉住她，没让薛诗与碰到，扭头，朝薛诗与走近两步。陈享往前又后退的动作重演，到底没挡在薛诗与前。
薛诗与梗着脖子瞪李暮近，似乎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怕。
李暮近一点威胁意思都没有呢，“杀人犯我能当一次，也能当二次。我脖子一抹无所谓，你也是吗。”
薛诗与害怕了，眼泪一瞬落下，惊慌的泪。
李暮近和丁珂走了，陈享和薛诗与还呆站在众人观察的视线里。
陈享上前拉薛诗与的手，薛诗与甩开，扭头眼神变锋利：“你是在他面前跪习惯了？他那么对我，你连说一句都不敢！”
陈享咬肌抽动，眼神向上，也有疑惑：“丁珂到底有没有被他强奸？”
薛诗与眼神飘忽，仿佛觉得这问题十分可笑，扭头就走。
丁珂出了图书馆，快速登上一辆出租车，对司机报地址后扭头一看，李暮近站在路边看着这边，好像无奈，却也没有无奈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唇角微挑，觉得好笑。
他是好笑的，那种有病的好笑。
她把他给她买的耳机拿出来戴上，随便播放，居然是“我走后”。
旋律和歌词都是致郁的，她立刻切歌，司机也在这时说：“后面那辆保时捷一直跟车，要不要报警。”
丁珂头也没回：“不管。”
“好。”
青年艺术节在詹城郊区，要穿过湛西河，河很长，不宽，就六十米，高架桥修到河边也没停，直接横穿过去。下午遇到的俩流氓倒没说错，果然不止一场雨，第一个红绿灯还没到，又下起雨来。
她不由地扭头望了一眼，雨遮挡后挡风玻璃，她看不清。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告诉她：“还跟呢，没丢。”
丁珂想说她没看那辆保时捷，但无论说什么都欲盖弥彰，就没吭声。
上桥后堵了车，停了十多分钟，司机下车探问一番，回来用力关门，骂骂咧咧，“中间有一辆重型半挂，装载好几轧钢卷，不知道咋不走了。这一堵，谁也别想过。”
刚说完，车子严重颠簸一下，陡然向右倾，丁珂和司机都砰一声摔到车内最右边。
丁珂头磕到车门，额头瞬间流血。
当两人意识到发生什么，桥面已经发生侧翻，桥上车辆纷纷侧滑到桥面护栏，又冲破护栏掉进水里。
砰——
强烈的失重感后就是落水的冲击，车门在水的压力下无法打开，司机慌得瞪眼，一边用力撞门，一边急吼吼地喊：“最多五分钟车里就进水了！咱俩都得憋死！赶紧撞车窗！”
丁珂已经抄起杯座的塑料杯，照着破窗点用力砸下去，不停砸下去。
额头伤口血流得越来越多，但似乎大脑已经开启保护机制，她感觉不到疼，车里完全颠倒的姿势也不觉得累，手背的筋一直爆到手背，她几乎用尽力气，车窗就是完好无损。
车底急速进水，没五分钟已经充满，将他们淹没。
司机不会游泳，车底开始进水时就慌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嘶吼都是颤抖的，一直嚷着不会游泳，哭喊快死了，马上没命了。
丁珂要一只手攥着他，一只手继续砸车窗，可这个封闭的小盒子就是凿不开。
这样的重大事故，救援一定很快，她坚信，只要坚持，主要坚持住！就一定有人来救他们！
一定！
可是她高估了她的肺活量，很快感觉到窒息。
司机呛了好几口水后已被淹溺，丁珂扯着他的手开始剧烈地抖，她感觉不到无力，但身体已经承受不住。
河底的水混浊，脏兮兮的什么也看不清，水压对她身体的挤压，对她器官的胁迫到达临界，她的自救意识一点点流失，生命意识也随着窒息感变得没那么清晰……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展，可是看展有什么错……
她不能把与她无关的天灾人祸强揽过来啊。出门会遇到危险就不出门了吗？女人受到迫害概率那么高就能选择不做女人了吗？
什么狗屁。
哦。
李暮近呢。
他获救了吗？他又要上新闻了吗？
他……
然后她就看到他从一片浑浊中游过来，手里拎着一把全钢猎枪模型，用力打手势，好像是让她靠边，可是她动不了了……
李暮近挥了几下，丁珂人不动弹，他也没再执着，更不耽搁，用枪屁股照着车窗易碎点用力一下，玻璃碎了，一瞬间，大量河水伴着碎玻璃、石屑灌入车内，丁珂呛水，回光返照似的挣扎起来。
热心群众此时也已经游到车旁边，帮忙把溺水的司机解救出来，往岸上带。
李暮近把丁珂带上岸，心肺复苏，逼出她呛进肺里的那口水，先把她交给附近诊所赶来救援的医护人员，扭头又回到事故重灾区，协同热心群众对其他落水者实施救援。
丁珂身上都是车窗破裂时被碎玻璃划伤的口子，在她死人白的皮肤上冒出鲜红的血，医生一边帮她消毒处理，一边安抚说：“没事了，不用怕。”
她的一声让丁珂五感渐渐回归，救护车、警车的鸣笛，群众救援的叫喊在她耳边清晰起来。
有人在骂重型半挂车严重超载，造成桥梁承重系统崩溃，死伤暂时不能确定，能立马确定的是被毁桥梁、车辆的价值，已称得上是重大事故。
丁珂渐渐感到抽痛，坐在树下，靠在树干，慢慢抱紧双腿，缓解疼痛，平复一颗心。
她以为她要去见亲人了，她还在想，见到亲人，她要怎么交代，她许诺很多事，好像一件都还没有办到。
幸好，阎王还不收她。
可能是李暮近的极恶之态劝退了阎王？
李暮近。
是他救了她。
是李暮近，那个坏东西。
李暮近总算等到相关部门救援队伍赶来，回头跑到丁珂跟前，明明很狼狈，脸上新增的伤还在流血，仍熟练地蹲下，双手捧住她的脸，急躁地检查她的伤口：“脑袋磕到没有，身上还有哪里，手给我看看……”
丁珂猝然抱住他。
李暮近蒙了快一分钟：“你……”
“别说话。”

第十四章
李暮近要带丁珂去医院，没有询问，自然谈不上拒绝。
他的车在河里泡着，两人手机钱包这些也早沉底，关键时刻还是付知之过来接了他们一趟。
付知之不开音乐，车里只有空调发动时，冷风呼呼声。
李暮近和丁珂坐在后座，前者正靠在后背，闭眼养神，后者把脸扭向窗外，看着瓢泼大雨。
付知之觉得气氛有点尬，乐呵打岔：“还得说是我吧，新闻一报道，我看见有你们俩，正按脚呢，说什么也不按了，立马赶过来。换个人都不见得有我动作利索。”
没人搭话。
付知之咝一口，正一正脖子筋，不讨没趣，打开手机，连接了音响。
“……侧翻的重大事故，一级政府启动应急机制，展开分秒必争的救援行动。据获救人员、现场群众推测事故原因是半挂货车超载、偏载导致的失重，具体责任认定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付知之听完还是没忍住：“我去的时候听说有人溺水太久，极有可能脑死亡。可不是？要是碰巧没开窗户，又憋又要溺水，噫，想想就难受死。”
这就是丁珂一个小时前的处境。
付知之无心的一句评论让她心又突突跳了几下，她刚经历过，知道再多溺几秒，就上不来了。
想到以前水族馆教练告诉她，再会水也要对大海保持敬畏，因为它们拿走的就是会水的人的生命。
以前不觉得，现在深有体会。
被困时，那么多自救技能里没几个真能逆转困境。
她有时候还是太理想了。
李暮近睁开眼，后脑勺离开靠背：“关了。”
“好嘞。”付知之听话。
急诊大厅。
需要检查的项目有点多，又是一个丁珂坐在等候区的镜头，好像距离上一次坐在这里，还没有几天。
遇到李暮近后跑医院的次数都多了。
有付知之在，不用李暮近去做缴费、排队这些事，他守着丁珂就好。或许说看更合适，他看着丁珂。她没打算来检查，不看着一定不见了。所以除了中途去过一次卫生间，其余时间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息。
“医生——”
突然一声嘶哑呼喊，整个厅的人看去，浑身是血的男人抱着浑身是血的孕妇冲进急诊，医护人员熟练迅速地推车过去，男人急得汗泪如雨，放下孕妇却轻手轻脚，之后追着车一路消失在走廊。
七八人姗姗来迟，抓住个医生就问：“我儿媳妇去哪儿了！”
“孕妇吗？进手术室了。”医生回。
最急的老太太放下心来，扭头狠瞪一眼脸色白透的男人，咬牙骂：“要是我孙子没了你就给我倾家荡产！”
“是雨太大了才撞的车……”男人声音细弱蚊蝇。
原来是雨天车祸，孕妇不幸受伤。
他们也一并消失在走廊，大厅又恢复忙碌。
李暮近和丁珂两个好像与这个世界存在屏障的人，第一次跟群众融为一体，看完了急诊大厅里这一个屡见不鲜的片段。
他们也刚从车祸里生还。
大概要经历过才知道被困在一个小盒子里的绝望。
丁珂眼神忽而坚定不移。
李暮近也是。
付知之把交完费的医疗卡递给丁珂，还有一堆检查单，难得那么正经地一一解释：“有些检查很快出结果，有些就要一两天，你下载医院软件，到时候从后台看，有问题再来挂号。挂号你可以找阿暮，没有他涉猎不到的关系。”末了还不忘给李暮近装逼。
丁珂接过来。
付知之突兀地吸口气，想起一件事，把手机给她：“你同学刚给我打电话，让你回一个，就最近来电那个号码。”
丁珂一看是章苗苗号码，走到一边，回过去。电话一秒接通，章苗苗急道：“珂没事吧！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虽然就一个背影，但也逃不过我这一双慧眼！”
“没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六一，半个班都在我们寝室聚齐了，童心不泯要过节。”
都六月了啊。丁珂恍惚。
阿嘉凑到手机跟前，说：“现在我们准备改主题了！庆祝高架桥事故是虚惊一场！”
电话那头吵闹，听得出人不少，丁珂说：“你们玩儿吧，我不知道几点回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章苗苗又问。
“医院。”
“啊？都去医院了？都这么严重了？”
丁珂抬头就看到李暮近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翻一个细小白眼，回答：“没有，就是小题大做。”
章苗苗沉默片刻，像是远离人群，走到一旁，“我在新闻只看到你的背影，却是真真看到了李暮近。不然也不会让阿嘉去找美院的学姐，拿到这个叫付知之的手机号。你俩下午在一起？”
“嗯。”丁珂没有否认。
章苗苗不再多嘴：“好，早点回来。”
有同学又凑过来，对着话筒跟丁珂说：“珂你想吃什么？她们几个正点呢，咱们老规矩，一人一样，放在一堆，一起吃！”
“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等我，我可能很晚回。”
“行吧。”
章苗苗最后嘱咐：“你记得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丁珂跟付知之说一声，又借他手机给护工打了电话，问丁卯情况，嘱咐护工若看到新闻，不要告诉丁卯。顺便请她在网上叫几扎啤酒送到学校，告诉她明天买新手机再把钱转给她。
事情都办完，丁珂还手机去做检查。
付知之正要跟李暮近使眼色，李暮近早从丁珂手里把检查单拿来，领她前往。
要不是知道李暮近脾气，付知之真想拍照发群调侃两句，少爷什么时候动过真格的。果然没有男人离得开女人，什么样的角色都会被一个女人拿捏。
以前是丁珂，现在是一个叫丁珂的。
他本来只觉得这个健身房遇到的女孩长得正，李暮近一时上瘾，但在李暮近让他给女孩完成业绩时候，他觉得不对劲，打听才知道，女孩名叫丁珂。
他不知道李暮近两年前案件情况，但知道李暮近在那女孩死之后就比以前更难琢磨了。
两年里，他以为李暮近是传言精神不好，但健身房的丁珂一出现，李暮近的阴沉好了一半，哪是精神不好，根本是那个丁珂的离世让他烦躁。
无论李暮近出于什么心理，女孩在他那是与众不同的，毋庸置疑。
付知之对真相不感兴趣，李暮近在乎这个丁珂，他就帮忙伺候好，这样少爷指缝漏出来的金豆子能多点，他也多捡一点。
十点多，检查全部做完，马上出结果的检查都没大碍。
付知之没给丁珂喘息工夫，上前说：“你室友又打来，说你那同学喝多话赶话吵起来了，把对象叫到女寝助威，让宿管知道了，现在正联系学校处置呢，让你今晚回家，别回去凑热闹了。”
像是怕丁珂不信，他直接递上手机：“你可以回个电话确认一下。”
丁珂回过去，章苗苗比他还夸张，说她那几扎啤酒给她们喝爽，但也喝出事来，“那个谁一喝酒就耍酒疯，我忘了，你也忘了吧？居然买那么多。”
“很严重吗？”丁珂问。
“也没大事，就是很乱，不行你回家住一宿，省了没你事还把你掺和进来。你这刚从河里救回来，别再受惊。”
“好。”
医院里出来，丁珂左走直行，付知之挑眉看着远走的丁珂，想说招呼都不打一声，这么嚣张吗？回头瞥见李暮近挂彩的臭脸，哽在喉头。
“车钥匙。”李暮近说。
付知之甚至没问，直接奉上，还有他一部新手机：“联系时候用，登的微信是钓鱼号，有消息别管就行了。绑卡了，支付密码是你生日。”
密码是他刚才改的，他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溜须拍马的本事日益精进，谁知道李暮近没搭理，只是接过，也向左走，以平稳稍大的步子追上丁珂，不打招呼，猝不及防地抱起，转身回走。
付知之有眼力见儿，已经打开车门。
李暮近把丁珂抱到后座，关门，绕到驾驶位开车离去，行云流水。
付知之摇头叹气，下流地“啧”，“泻火的一宿。”
丁珂报家门地址，李暮近走了相反方向，她抗拒：“停车。”
李暮近猛地刹车，停在支路正中央。
“你疯了。”丁珂一边骂一边扳动车门把手，但被锁住了，眼神甩向李暮近的后脑勺，他还是无话。
午夜，又是支路，车不多，平均几分钟一辆，每过去一辆，丁珂都心里一跳，到底妥协：“算你狠。”
人能斗过狗，却不一定能斗过病号。他看起来就有病。
李暮近重新发动。
丁珂脑袋靠在窗户，麻木地盯着路灯作的画，金黄的画布，黢黑的笔触，画的是摇晃的树，一幅一幅。
渐渐，疲惫和药劲上来，她睡着了。
李暮近从车前镜里看到，空调调低，车速也慢了下来。
到楼底下，李暮近解开安全带，下车，边走边脱外套，打开后门，轻轻盖在丁珂身上，拉起她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一手搂腰一手捞腿，稍一用力把她抱起，一路抱进家门，放到他床上。
站在床边，他弯腰给她脱鞋、衣服，热毛巾擦过身体。他这里没女人衣服，便拿了一件他的，拆了标签给她穿上。
刚点上崖柏的蜡烛，束睿打来电话。
接通，走到吧台，摁免提放在一旁，扭头在酒柜挑选。
“到家了？”束睿不久前才知道高架桥事故，联系付知之得知李暮近无碍，顺便被付知之告诉这个号码。
李暮近找到一瓶，闭眼缓解眼压的同时开酒。
束睿听到了：“开酒呢？还能喝酒，是不是说没大事？”
“嗯。”李暮近没醒酒，摇晃酒瓶，想起束睿以前总嚷嚷，去勃艮第收购一个濒临破产的酒庄，实现酿酒自由的同时把酒庄带向巅峰，再不用看着宋雅至酒庄眼馋了。
他突然问：“你酒庄买了吗？”
束睿一愣，说：“等着你发家资助我呢。”
“卡号。”
束睿淡然一笑：“着什么急，买不买得起我都不着急。不说我了，你那边，都没事吧？”
沉默。
束睿微微皱眉，意识到自己用错词。
李暮近放下酒瓶，口吻不变：“你是想问谁？”
“没跟她在一起？”束睿语气不改：“付知之说你把丁珂带走了。”
沉默。
束睿又若无其事地开起玩笑：“明天我过去？慰问一下‘热心群众’。你应该没空上网，你救人又火一把，以前支持你的小部分人声音被放大，现在大家都开始猜，当年是不是真有隐情。网上反转就是极端又迅速，老李这次要笑醒。”
李暮近没说话，“还有事吗？”
束睿持续轻松的音调：“没，早点睡，酒少喝，伤肝。”
电话挂了。
李暮近喝了半杯，去了浴室。
脱掉外套，手肘和后背巨大的口子显现出来，破窗时割伤的，血水也被河水冲刷，当时就没注意，着急先把丁珂带上岸，水下人手不够，又匆匆返程。
直到付知之过来接，上了车才渐感到痛，到医院后，趁着去卫生间空隙找医生处理了下。
从镜子看倒是不浅的伤，怎么当时毫无察觉？
他避开伤口，洗完回到床前，静静看侧躺睡沉的丁珂。
走到床头，蹲下，手指背部轻抚两下她的脸。
日子这么过下去，也挺不错。
但是能吗？
睡梦中的丁珂翻身枕住他的手，两人姿势变成他掌心贴合她的脸，只是她脸太小，像是他凭一掌托住她整个头。
两人由此面对面。
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她，还是不发疯让他去死的她，这是第一次。失去时没多痛，当失而复得，再失去时就有些难以忍受。
这样想来，毫无察觉破窗的伤口，也许不是伤口太疼、痛感功能隔离情感，对他保护，是伤口疼比不上失去她的疼。
丁珂醒来先注意到自己换了身衣服。
经历上次亲密接触，他对她身体就像对他自己的一样，没有礼貌，也没有边界感。
房间出来，餐桌是李暮近买的早餐，单桌上一个打开的盒子，里边是衣服，女款，还有双鞋。
她看向左右，没找到他，拿上衣服先去洗澡。
收拾好自己，便要开门离开，刚到门前，门从外被打开，她下意识后退，门口的李暮近动作很快，抄住她腰，带到怀里，搂住。
其实根本不会摔，是他就要搂住她。
丁珂挣扎两下，动不了，头低着，也不看他：“松手。”说时没指望他回应，他谱很大，不爱说话，谁知让她听到他说：“吃点饭，送你回学校。”
他说话时身子都弯下来，下巴轻放在她肩膀，一手托住肩背，一手托住腰，是俯首称臣的姿势。
许久，丁珂问他：“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你的丁珂。”
李暮近没答，静静抱了半天，待每根神经都放松，他终于放手，走到餐桌，拉开椅子：“来。”
丁珂站在原地，手攥成拳。
她的动作太明显，李暮近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无视了：“再不吃，迟到了。”
丁珂转过身，脸上情绪很多很复杂：“你对我的坏，对我的好，都基于你把我当成她。你恨她，爱她，我呢，我在中间是什么角色，一个替身？一个让你去缅怀、弥补她的工具？”
她已不见他们遇到时的锋利，那时她好像如她所说，或许真的刻意接近他，但最多想知道当年案件真相。现在语气里有一丝委屈，她好像希望自己无论是被恨着还是爱着，都是她，而不是透过她看到别人。
李暮近等不到她来餐桌，走过去，牵她到桌前，握住她手臂，扶她坐下，她不愿意动筷，他就来喂她。
她不想吃，他就捏她的脸，强迫她吃，“不吃饭，怎么吃药？”
他动作很轻，丁珂扭头甩开他的手，拿起筷子。
李暮近放下筷子，抽纸巾擦手，起身，边往会客区走，边系袖扣。
束睿打来电话，他接起，打开免提，放在一边，继续整理衣服，听到那边打着哈欠的一句：“你能起这么早，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昨晚没睡。”
丁珂手颤一下，停住筷子，片刻又恢复。
李暮近背朝丁珂，但能从水晶墙看到她，他就这样，手上整理，耳朵听着束睿说，眼睛看着丁珂吃饭。
“今天我生日，阿婧给所有朋友买了束花，就为让我没理由拒绝，我知道你会拒收，就当为了我，签一下，不然她又哭，我要被我妈烦死。”束睿说：“百合，花香冲。”
李暮近目不转睛看着丁珂，平淡无波地说：“好。”
丁珂刚吃完，花送来了，李暮近门都没开，签收同时让快递员把花带到楼下丢掉。丁珂一眼都没看到那束花。
李暮近家这片住宅一套房子一个车位，车位要买，却只能买一个，他为了多停几辆，买了好几套。
这话是李暮近入学后传出来的，有人吹捧，有人鄙视，丁珂不感兴趣，今日来到地库，原来两排豪车的视觉冲击不太好消化。
李暮近并不犹豫，直奔一辆，却在半截停住，转身问：“开哪个？”
“随便。”丁珂知道她不回答就会耗下去。
李暮近只带了两辆车的钥匙，放手心让她选，她随便拿了一个看不见品牌标志的，眼看着李暮近拇指滑了下钥匙曲面屏，盲操作下滑选项，解锁，不远处乍然出现跑车发动声音，旋即红色尾灯亮起，两侧车门向上打开。
丁珂对开哪辆无所谓，以为李暮近问她是装逼，到学校门口，这辆车成为最吸睛的风景线，她才反应过来，他是让她选两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她同学面前。
她也不矫情，众目睽睽之下也坦然地下了车。
还没进校门，于泰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冲到丁珂跟前。
丁珂停住，仰头看他，他好像又高了些，快两米了？她下意识地胡乱联想，没注意于泰一脸怒意，呼哧呼哧的粗气让他臂膀更雄伟，像一座埋于云雾里的巍峨的山。
他手里拎着一大早去麦当劳买的早餐，双人份，却不是要跟她吃，是买来给她和她室友。他压住犟脾气，把早餐给她：“这给你。”
“谢谢，吃过了。”丁珂说。
早八校门口人正多，但没几个人关注四周，注意力都用来赶路了，于泰却像丢了极大的面子，突然吼一声：“你在高贵什么？我给你脸了是吗？”早餐也啪一声摔在地上。
丁珂扭头就走，她没有义务帮不熟的追求者消化情绪。
于泰不让走，扯她胳膊：“我只是试探你，没想到你真的是势利，你以为我只买得起麦当劳？没人告诉你我家开厂的？”
丁珂胳膊还疼，他一扯，她没忍住咝一声，他没发现，仍然逼问：“我给章苗苗发微信了，她说你昨晚上没回来，跟有钱人玩儿两天，你就忘了你是谁了啊？你打八份工，欠一屁股债，你自己不记得了啊？”
不等丁珂说，他又接上：“差点忘了，你就是因为穷才去舔他们，我真没想到我于泰能在你这儿走了眼，没看出来你这么个货色，你家……”
他没说完，肚子一突，身子后仰，往前趔趄了几大步，“他妈谁……”站定回身，李暮近，手里还拿着一把模型配饰。突然卡顿。
丁珂扭头，李暮近又解开早晨慢条斯理系上的袖扣，神情冷漠，走到于泰跟前，踩住他脚踝，在他龇牙咧嘴“啊——”一声后，蹲下，角度上仍能对他俯视，“不长记性，怎么总骚扰我女朋友。”
“你放屁！你就仗着点臭钱！”于泰瞪圆眼睛，眼珠要掉出来。
李暮近扬手一巴掌，扇得他眼珠子转，说：“我女朋友勤工俭学品质优良，你拿来诋毁，书怎么读的呢？”
要不是他下手黑，不留余地，光听他这么惠风和畅的口吻用句，都以为他是文弱的知识分子。
于泰被打得脑瓜子响，却没还手，他脑子想不到后果，但真怕他手里家伙。
“上次医院你就对女孩子动手动脚，饶你一次，怎么得寸进尺呢？”李暮近突然拔高声量：“好好上学，别有损社会。”
等他起身，丁珂早进校门，看热闹的有，但不多，他也不在意，转身走回车前。
孙礼来得晚，看到群里有人说于泰来堵丁珂，借个电动车赶来，却赶上李暮近的尾气，扭头看到已经坐在花坛围边的于泰，像霜打的茄子，丢了面子，又提不起劲解决这个现状。
孙礼给他买瓶水，也就今天没课，可以陪他在这吸收紫外线。该说的话上次都说了，这次算了。
于泰不服气，却也无能为力。
半晌，他说：“丁珂根本没得选，你懂吧？她很缺钱，她没办法，所以我原谅她。”
孙礼没有反驳他：“也许吧。”
看戏偷拍的人收起手机，散了场，孙礼呼口气：“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能避免这种丢人的事，这发网上，别想出门了。”
于泰捏瘪瓶子，站起来，眯眼骂：“发网上？怕是不知道我是谁！”
孙礼沉默。
性格是难改的，但于泰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丁珂了，那句原谅就是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第十五章
丁珂没迟到，但被审视得像是迟到——
半个班都在看她。
无非是李暮近跑车送她上学还在门口打了于泰一顿的新闻正在各个群里传播，属于时下最热话题。
大课结束，时间来到十一点，章苗苗和阿嘉凑过去，等她收拾好东西三人一起往外走，讨论几句吃什么，没得出结论。聊起八卦，说谁又被写PDF了。还说男生进女寝帮对象打架那件事，两人一起挨了处分，扣了分。
话题很浅，也没听出她们兴致多高，丁珂懂她们在酝酿，没拆穿。
到底是章苗苗没憋住，咂一下嘴说：“哎呀不管了！珂珂你知道现在咱学区几个学校怎么说你吗？”
“能想象。”
阿嘉也说：“你想象不到，真难听。”
三人穿过政法学院绿化区，阿嘉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包猫粮，分给两人，像是洗脸吃饭一样，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到投喂点，倒了一点，还没走，学校的“学哥”“学姐”就已经过来开饭了，它们比她们还熟练。
“那学姐可恶心，别人问她就说不知道，马上又改口，什么知道也不能说啊，朋友没得做啦。”阿嘉学她说话：“反正就是阴阳怪气地说游艇返程是因为俩男的有眼不识金镶玉，欺负到李暮近的女人头上啦。他爹的，李暮近巴巴接送你，谁都知道他女人是谁了。”
章苗苗主要针对这个称呼：“学姐跟我们果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今天居然被我听‘他女人’这种土气的叫法。”
“笑死了。”阿嘉说：“谁稀罕当李暮近的女人，况且现在到处说珂珂是因为名字跟他那白月光一样，什么替……”
她没说完，被章苗苗杵了一下肩膀，意识到什么，偷看丁珂一眼，缩起脖子。
“没关系。”丁珂说。
即便她这么说，两人也还是想半天，最后由章苗苗小心翼翼试探：“旁人的话难听，也是看到的现象，具体你们是不是传的那样，可能只有你们俩知道。我知道你聪明，什么都想得通，看得开，但珂珂，人都当局者迷，我们怕你被他骗。”
章苗苗打头阵，阿嘉也鼓起了勇气：“男人惯会骗女人，而且他还有前科，我们有时候也要看看外表和家境之外的东西。不提你跟那女孩名字是一样的，就说他有强那个啥和杀人的前科，为生命安全也要慎重考虑啊。”
丁珂本不想提，但看她们实在担心，还是解释道：“你们听到的看到的他对我所有，都源于，他不确定我是不是他那个丁珂。”
“啊？”
“什么？”
丁珂说：“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丁珂是否活着，所以有关纵火杀人这一罪证有待查证。”
“我靠……”
“居然是这样接近你……”
丁珂继续说：“再说强奸，昨天在图书馆碰到他的同学，按照他们话间透露的信息，李暮近强奸那个丁珂是谣传的，传谣的人是跟那个丁珂要好的朋友。”
章苗苗和阿嘉一瞬失语，下巴惊掉，张嘴不发声。
“两个严重指控现在看来都有隐情。他这个人品质不好，但犯罪这一点暂不能认定。”丁珂客观地说。
阿嘉点头：“算他犯罪这事说不好，他想把你当替身我们也不干。”
丁珂也点头，“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有分寸的。”说完递给两人一个宽慰的笑容。
她很少这样灿烂地笑，她真的在用力让她们放心，她们除了信她还能说什么？
章苗苗感慨：“那时候开玩笑说你或许会因为同名接近真相，居然真的接近真相了。”
阿嘉说：“所以呀少说话，一语成谶太寻常啦。”
会员制会所。
一个超跑品牌打造的私人会所，购入品牌旗下任何一款超过一千六百万的车，自动入会。
李暮近身边二代都有资格，没有的可以被有的一带一规则带进去。
只是这个会所只在一线城市有分所，给束睿庆生，他们还专门飞了一趟上海。
下午一点多，人基本到齐，束睿自罚几杯，客套话说完，感谢大家放下手头事为他庆生，切了蛋糕，吹了蜡烛，双手合十许下来年的愿望，之后便是主题了。
会所内部又是等级制，整栋楼二十八层，顶楼三层需要在该品牌累计消费六千万才能上，不能一带一。
在场只有李暮近有那权限，但没用，他就在下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打电话，“看白的。”
视频通话另一端的人又给看了白色。
“都要。”
“好的暮哥。”对方又说：“凑十五个不？十四不好听。有限量，这不拿下不合适。”
“可以。那都照十五个拿。”
“好的。”
束睿过来就听到这么两句，坐下来，说：“十五个？一千五百万？赌马了吗？居然开始玩儿老李日常的项目了。”
李暮近没答，放下手机，仰头枕在沙发脊：“那几个能放你上来？”
“阿婧来了。”
李暮近点头，表达“难怪”的意思。
束睿舒一口气，不太由衷：“太吵，一个人说八个人的话，她在旁边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还没见过死缠烂打的。”
束睿听得懂，李暮近无非是说兆婧吵他都是他默许的。确实，正常人在强硬的拒绝后都不会再纠缠了。他确实不强硬。
“她不正常。”但他要这样说。
“那你不是更有病，不正常还让她在你旁边吵那么多年。”李暮近坐直身子，看着束睿：“你现在喜好变了吗？”
束睿吃一口云片糕：“早忘了我什么喜好。”
“你说喜欢活泼的。”
束睿咀嚼着：“我说过吗？也许吧，不过喜好也容易改变。”
李暮近看着他的空隙，兆婧跑过来，坐下，瞥一眼李暮近，把巧克力扔给他一个，扭头看束睿就忍不住弯唇角，双手捧着一把巧克力给他：“噔噔，这个特好吃。”
李暮近不喜欢活泼，他由衷觉得吵，便起身离开这片区域。
束睿没接过兆婧手里的巧克力，只看着她：“头发。”
兆婧很惊喜：“你看出来了？我还觉得今天弄的发型不太好看呢。”说着话耸肩，又把巧克力捧给他：“阿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束睿把她吃到嘴里的一绺发拿出来，“好。”
兆婧举累了，胳膊放下去，缓一缓，又举起来，“噔噔噔！”
好像他不接，她就一直举。他终于接过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嚼得缓慢，说：“你等下到隔壁酒店去睡觉。”
“不行我陪你通宵。”
束睿依旧温柔忧郁，“但我不需要。”
兆婧笑容断开数秒，半晌才勉强扯开一丝唇隙：“你需要。”
束睿不说了。
沉默。
兆婧独自消化了好几分钟，拿手机翻出一首歌，滑到副歌，连接耳机，塞到他耳朵里一只，歌声在两人耳朵轮转。
“……
很需要拥抱
很需要依靠
很需要寂寞的时候被你找到
能在你身旁
胜过去全世界观光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
兆婧眼巴巴看着他：“你就是需要。”
束睿停顿片刻，说：“算了，今天生日不戗你。”
兆婧高兴地又剥一块巧克力递给他。
两人都忘了过生日的是束睿。
楼上李暮近手搭在围栏看着这一幕，没有表情。他不喜欢活泼，剥糖这种事，也有的是人效劳，女孩递来的不会别有味道。丁珂来给他剥，他也不会要。
面包店。
铃铛一响，陈享推门而入，站在门口，跟操作台正好抬起头的丁珂遥遥对视。
没有持续太久，又有人来了。
城市节奏很快，顾客没有时间闲逛停留，拿起餐盘选东西买单走人绝不磨蹭，显得陈享像一件展示单品，屹立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
没人了，他终于拿了一个杯子蛋糕走到收银台。
丁珂等他递过来，她好结账，但他不动，他只是看着她，或许用盯着更恰当，如果眼睛有火，丁珂的脸可能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了。
“有会员吗？”丁珂先开口。
陈享终于把杯子蛋糕递过去：“没有。”
“三十七。扫这里。”丁珂扫码结算打包也一点不磨蹭。
陈享盯着她递过来的袋子半天，终于忍不住，手撑在柜台，身子前倾：“你没死。可那场大火，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只是出国散心，回来你就被李暮近放火烧死了？还有你……你们什么也没发生过吗？可是为什么？那些照片，而且诗诗亲眼看到他从你家里……”
有人来了，陈享暂停了逼问。
等人走后，他又继续，这次不再逼问，“我能保护你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丁珂还记得他昨天在图书馆对那个女孩的呵护，也记得他迫于李暮近的威势没为那个女孩出头，“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丁珂。”
陈享歪头皱眉，满脸不相信。
“或许名字一样，长得相像，但不是。”丁珂说。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么像的两个人！”陈享坚持判断，“你有苦衷对不对？你告诉我，我现在跟着教授做项目，年入百万，你不用再顾虑，也不用再因为家庭自卑……”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什么样，我条件也不太好，但我没有自卑过。”丁珂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说法存在，就是有很多超脱逻辑和定律的事件发生。能接受奇迹，为什么不能接受有两个相像的人。”
陈享不信，绕进操作台，强硬地从后掀开她的衣服，看到腰上没有那个刺一般哽在他喉咙的疤，愣住了。
为什么没有呢？
丁珂逃开，抄起桌上食物夹，对着他：“再靠近就报警！”
陈享退回去，站在三米外，整理衣服，强压下一身狼狈：“那我就要追你了。”
丁珂伸手迎向门口，要送客。
陈享倒没纠缠。
加州巨型豪宅。
宋雅至穿着睡裙从楼上下来，脸上敷着面膜，手里端着一块煎得半糊的牛肉，象征性摆了摆盘，放在桌上，顺势坐到沙发，扭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拿书挡住脸的李芈。
林中光线穿过繁茂的枝叶只剩星星点点，但也足够刺得人眯眼，尤其别墅还是全景落地窗。
李芈下意识手背挡眼，唇角一挑：“我就睡了两个小时。”
宋雅至把面膜拿掉，“那是因为你才到俩小时。”
李芈微笑，“开会我没办法，而且你不是找了很多猛男陪你吗，你还顾得上管我几点过来？”
宋雅至坐起来，点了根烟，说：“要不是我放出消息说玩得嗨，李崇那狗东西以为我在算计他呢。只有我跟他一般黑，都下贱，他才不会分出目光给我。”
她很恶心李崇，只是当年政治联姻是父母决定，她没有办法，后来家人出意外，她没了倚靠，对李崇来说也失去价值，只能放低姿态，依附于李崇。
因为她乖，识大体，也聪明，表面戏配合他做得足，私下也不管他，她名下才有这些财产。
李芈拉住她的手，轻轻揉捏：“辛苦了。”
宋雅至冲她笑：“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生活。”
李芈点头：“老公不管，钱管够，儿子虽然混蛋，但天赋异禀，智商和敏感度异于常人，用得好以后会是一把趁手的武器。日子是不错。”
“爸的眼光还是毒，孙子的品质确实比儿子高不是一点半点，不怪他们二人都看儿子不顺眼。”宋雅至说：“只是我驾驭不了这个儿子。”
李芈也坐起来，伸手搂住她肩膀：“那女孩的事？”
“我找人去打听过了，孔穗那个妈确实跟李崇好过。事先阿暮拿两人头发给韩国私人机构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我不知道，但看阿暮的表现，一定是亲生。”
宋雅至说着闭上眼。
很快睁开，转过身搂住李芈。
两人无言。
宋雅至当然知道李暮近为什么会对亲妹妹下手，根源在李崇。
李芈至今未婚，却不是传闻中只是享受恋爱的过程，她是厌男，是她哥哥李崇导致的。
奶奶坚持离婚，就是发现在爷爷的强制管束下，儿子李崇性格变得有些扭曲，人性的劣根都暴露出来，却因为畏惧爷爷而掩盖伪装。
她试图扭转这个局面，坚持一段时间，发现儿子多次在半夜从女儿房间出来，她找到爷爷，却挨了爷爷的巴掌。
她就带李芈离开了。
现在一家人为了利益“摒弃前嫌”，当过去事没发生过，偶尔也会聚一聚，演一下外界看来“正义和谐、充满奉献精神”的商政并蒂家族。
大家默契“遗忘”那段过去，表面是因为和谐有利于李芈借助李崇四面八方的关系开通各种通道。
其实是因为奶奶的故土情结。
李芈的事业重心早不在国内，国内资产不如国外百分之一，但拗不过老母亲，为给老母亲构建舒适安稳的晚年生活，她隐藏实力，在这家里做一个一般的有钱人。也掩藏起性格，以让自己看起来，不足挂齿。
她的格局已不用把对李崇的厌恶展现在外表，而且有时候看着他和爷爷做戏的样子，也挺有趣。
李崇也不喜欢李芈，只是喜欢对妹妹下手的背德感，那种刺激能让他感到生命的鲜活。
但这也是他不愿示人的弱点。
李暮近不仅掌握了李崇弱点，还试图以此掀起一点风浪……宋雅至不懂，但觉得这个儿子危险。
李芈安抚宋雅至说：“李崇的位置，换阿暮来坐也不错。”
“李崇有弱点，关键时刻我还能利用这点保命，不怕他出事后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但我儿子……”宋雅至说真心话：“他没弱点。”
李芈沉默。
他们一家其实并不能确定李暮近到底有无强奸杀人放火。
近几年李暮近叛逆，而他们也忙，自然疏于管教，他的事他们知道的也少。如果不是学校、警方联系，甚至不知道当时把他送到贵族中学，他根本就没在学校，更别说知道他跟当地黑帮混迹在一起。
他们出面摆平事件，把国内新闻做成李暮近被不知名组织胁迫，带他回国，然后在律师建议下，把他送进死规矩少一点的国际学校，结果才半年就出了强奸杀人放火的事。
问他什么他都承认，但又确实无实际证据，导致司法程序正确，民愤难平。
李崇之所以上下打点，联系媒体，到处捂嘴，不是为了李暮近，是为自己。当时情况，热度持续高居不下的话，坐在审讯室的人会从李暮近变成李崇，变成爷爷、宋雅至。
杀人案也会带出来一个收受贿赂案。
当年所有信息都指向李暮近，但就是没查出来，要么李暮近真是清白的，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他跟孔穗这事，就是对宋雅至敲响的一记警钟。她又说：“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看不透……”
李芈把她两只手拉来握住，说：“那先等等，真不好掌控就要早做决定，反正有精神病前提，软禁很容易。”
李芈从小对李暮近的教育都是顶尖，至今他一切花销都来自她。只不过对外分给李崇一点功劳，让他这爹在外界看来不至于不称职。
所以她不讨厌李暮近，甚至说喜欢，但要他站在她这头，她才能一直喜欢。
宋雅至攥紧她的手：“他是我儿子，真让我放弃他，我……”
“那你就要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要无伤你我，就随他。”李芈把旧话又翻了出来：“我养了那么多年，他早不只是你儿子。他肯听话，我的，就是他的。”
宋雅至点点头。
一身冷汗又冒得心脏不爽，但愿这个儿子不会伤她的心。
李芈轻轻摁压她的头部穴位：“保持放松。”
宋雅至闭上眼，随着她手的动作均匀呼吸。
“李崇多该死，过去老是吓唬你，你也猜不透他的心理，染上一紧张就发冷汗的毛病。家庭关系紧张的就是容易发汗。”
宋雅至说：“如果不是这个毛病，我也不会总去妈妈那里针灸，也不会发现这个世上还有人说话我那么爱听，性格也跟我那么合适。”
李芈淡然一笑：“也许我妈根本不会针灸。”
宋雅至睁开眼，扭头看着她。
不用说得太明白了。
是李芈先注意到宋雅至，也笃定她们会成为要好的知己，所以求她妈，以针灸的名义时不时把宋雅至约到家里。
李崇给宋雅至的体面越来越多也是因为李芈给她这个“嫂子”太多赚钱路子，说白了没经商门路、庞大生意网，只靠李崇那点政治影响力，鸠州前三怎么能有李芈呢？
宋雅至一直以为她依附于李崇是唯一选项。
原来，她能得到这一切，还有李芈在背地里的推波助澜。
她也是最近心神不宁，发冷汗越来越频繁，被李芈接到加州散心，才知道李芈不止鸠州前三，她还有一个外国名，坐拥资产超过国内百倍。
似乎从此以后，她再不用对李崇卑躬屈膝。
宋雅至低下头，像从翁里传出声，“你对我太好，我回报不了。”
“你知道我原本对人生没期待的。”
宋雅至抬起头。
“死过一回的人就不想要太复杂、太没安全感的关系了。”李芈看多了花花绿绿，现在只觉得，跟舒服的人以舒服的方式享受余生，才是一条正道。
陈享去所里前，排队给薛诗与买了日限量三十份的老手艺卤味。
六月的天，大小姐居然下来接了。
陈享送到就走，薛诗与却拦住门，不让走，“你两天没理我了，我还没生气，你气好几天，至于吗？”
“不至于，我也没生气，就是所里还有事。”
薛诗与看他有话不说，很反感：“我找人问过了，那女的就不是丁珂，丁珂出事时，那女的还在当志愿者，有很多人能证明。你不要看见那张脸就跟枯木逢春似的，又想上赶着？”
陈享闭眼，片刻，睁眼呼气，扭头对她说：“诗诗，我很爱你，跟你在一起的这两年，我感到幸福。我现在就想要一句实话，你有没有亲眼看到李暮近强奸丁珂？你真是上楼后撞见的？”
薛诗与歪着脖子，眼神向上，擦动上下牙：“你现在什么意思？觉得我造谣？我骗你？是你后来追的我，我当时又不喜欢你，有必要骗你？”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也没有在跟你吵架，我就想知道，你是亲眼看到了，还是先入为主，把李暮近出现在她家，联想成了李暮近强奸她。”陈享语速缓慢：“诗诗，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怪你，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你该告诉我。”
薛诗与瞪着他，抿紧嘴，就是不说话。
陈享放弃，“我去所里，电影过几天看吧，今天大概率要通宵。”
薛诗与在他出门时抓住他的胳膊。
陈享扭头，眼神充盈爱意，仿佛在传递，不要恐惧担忧，他到死是她转身能看到的避风港。
薛诗与红了眼，低着头，小声说：“他从她家出来，把我吊起来不让我上去，他就是强奸……”
陈享忍住也还是倒抽一口气：“你没上去。”
薛诗与抬起头，拉着他胳膊：“不是，不是的，我要上去来着，是他在楼梯拦住了我……他如果不心虚，为什么拦我？”
“所以你就造谣他强奸丁珂？”陈享甩开她的手。
薛诗与又去拉他的手，“不是，你听我说，丁珂下来时脸特白，衣服都是乱七八糟的，好多褶子……”
陈享又甩开她，眼中再不见深情：“我以为你最多任性，家里宠着也能理解，没承想，你是歹毒。你怎么能造这种恶毒谣言给你最好朋友？”
薛诗与抱住他：“哥哥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当时怕极了，你知道李暮近多恐怖的，你也被他欺辱过，你知道……”
陈享推开，不想再听她说话，转身要走，想起一事，又回过头：“当时你发给我的丁珂那些裸照……”
薛诗与眼神飘忽，忽而手足无措，也不再挽留他，转身扶住桌沿，慌乱地倒水，手抖，洒掉，又慌乱地擦拭……
陈享了然，缓慢点头，“当时学校传播的，李暮近拍摄的丁珂的裸露照片，也是假的，是这样吗？”
薛诗与脸色难看，气急败坏地吼出来：“我不知道！那些照片又不是我传的，我只发给过你！”
陈享失望地摇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停顿，又摇头否认自己：“不对，你一直都是这样，你是装得和善温柔。”
他像是死了心，眼泪都掉下来。
薛诗与气焰灭了，小步挪过去：“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我可能是，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以后改，好不好？我实事求是，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陈享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颤抖，好像被伤狠了：“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诗诗，我要好好消化。”
“不要！”薛诗与现在真爱他，缠着不让走：“我改……哥哥，你别这样……反正她已经死了，我们不要因为一个死人吵架好不好……”
陈享绝望，再度甩开：“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话毕愤然离去，薛诗与要追上去，却好巧不巧左右脚互相绊住，摔倒在门口，等她摁住磕疼的腿，再抬起头，陈享已经走了。
陈享在车里摁住额头，闭目养神。
强奸和裸照都是假的，李暮近没动过丁珂？这怎么可能？李暮近看起来那么想要她，而他有机会……

第十六章
两年前。
探空火箭设计与制作兴趣拓展课。
这课丁珂已经上了两个月，薛诗与帮她选的。拓展课也不影响GPA，没有用，但必须要选。
那时不懂选什么，薛诗与手快给她提交了这一门，事后道歉，请她吃了火锅。她倒无所谓，主要其他也不是很感兴趣。
薛诗与选这门因为男生多，确实，男女比例约莫九比一。
丁珂以为她划水就好，谁知她是课上唯一一个总是卡在理论、实践连基操都失误的人。
严格按图纸操作，常驻失败席位。
老师的鼓励渐渐不是滋味，同学表面安慰、扭头就轻蔑地哼气，一来二往，激发她的斗志。不就是一个小臂大小的火箭筒点火，发射，喷气，飞上天，开伞，最终降落回到手里？
两个月过去了。
她承认，造火箭是要仰仗天分的。
薛诗与开始跟她一组，后面说毫无体验，撇了她。基数成员，撇她一个自然只能自己作为一组了。
插班生李暮近也选了这门，今天是他第一天上课，照什么算，老师都会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她为阻止这点，刻意迟到。
他入学到现在七八天，两人之间交集为零，她又不仇富，也没有审美障碍，自然不讨厌他，只是别人都喜欢，那她就要懂事。
慢慢吞吞来上课，李暮近旷课了。
她心里舒口气，回到位置，还是乱七八糟一大堆，跟上节课结束时没区别。
耐心钻研一阵，李暮近又来了。
到这时她已能接受所有情况发生，但李暮近没选择组队，他不愿意，冷着一张脸到操作台，硬是不用图纸就完成了大半组装。
老师和几个好学的学生都凑过去。
薛诗与来到丁珂跟前，凑到耳边说小话儿：“真牛逼啊，他这是家里培养的还是有天分啊？”
“跟数学物理有关的，靠培养是不成的吧。”丁珂说这话时很泄气，在此之前她相信努力能抵达天分到达的高度，现犹豫了。
薛诗与有点认同：“不过也不用纠结，他不说话，估计是嘴皮子和社交敏感度不太行，人嘛，肯定会占一头。”
丁珂点头，她也同意这点。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路。
老师在看过李暮近的课堂表现后，一直赞赏有加，眼里贮光，不停地提起数学家们的童年，他觉得李暮近跟他们的起点一致，希望他能将这个信息转达给父母，让父母一定要重视他的数学天赋。
说完也不忘提提丁珂：“丁珂同学的进度慢一点，但在语言方面是有天赋的，听说已经熟练掌握三个语种口语交流了，文章也写得极好，对火箭不感兴趣能理解。”
好像在夸，但所有人投向丁珂的眼神都有点藐视。
丁珂攥着一堆零件，头低下半寸。
她知道组装不好是因为她图纸就没设计好，但她不会设计……
继续上课。
李暮近突然传来一个纸条，她抬头，他正好看她，剑眉星目的像个建模作品，那应该没错。
她打开之前还觉得这个同学蛮好，打开就一个字：“笨。”
“……”
丁珂好烦，揉成团，丢了。
她继续闭门造车，没一会儿又有纸条传来，以为还是他。心说这人是不是没完了？抬头发现他在操作。
不是他那是谁？
打开纸条看到一句：“我今天进度完成了，我来帮你好不好？”
她还不知道是谁好心，那边陈享举手，跟老师说：“老师我完成了，我可以帮丁珂弄！”
薛诗与不屑地翻一个白眼，“嘁，装什么。”
“可以的。”老师允许了。
丁珂在这个班里向来没有话语权，反正很多事对她来说无所谓，那就做一个不会拒绝的人，至少别人会觉得不是她本意。
李暮近不同意：“按道理，应该是我跟丁珂组队。”
现场默然，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吱一声。
陈享不畏强势：“可你开始选择单人一组，不就是怕拖后腿？”
“我可没说过她会拖后腿。”李暮近扭头，淡然惬意的口吻，“你竟然觉得丁珂同学拖后腿，你是帮她，还是怜悯她？”
“你！我！我没那个意思！”陈享涨红脸。
“我就很单纯了，我需要丁珂的审美。”李暮近瞥一眼她桌上零件：“她的火箭不能发射，但外观很好看。”
他这话之后，竟没人反驳。
大伙纷纷看向丁珂操作台，确实，她配色真不错，也没有花里胡哨，方向是简约大气。
“自说自话！是不是应该问问丁珂的想法！”陈享反应过来，找到回击方式。
李暮近走到丁珂跟前，俯身在她的图纸上改了一些数据，公式列了一堆，错误的地方都划掉，重写方案，递给她。
他没有说话，但聪明人都知道该选择谁了。
丁珂小声说：“我跟李暮近组队。”
李暮近突兀地牵起她的手，举起，扭头对陈享说：“不好意思了这位同学，实力压制。”
陈享脸都气歪了。
薛诗与眼神在丁珂和李暮近之间来回游走，捕捉到一些信息。
李暮近根本就不是要组队，跟丁珂同个操作台后，并不提供她帮助，反而对她私人生活很感兴趣：“你住同岸巷九号。”
“嗯。”丁珂不懂他意思却也礼貌回答了。
“母女相依为命。”
丁珂觉得他没有给她同样的礼貌，不理了。
“昨天学校在传，你写的文章‘母亲’被出版商采用了，录进他们读库首页，有三千块钱稿费和一辆电动车。”李暮近的声音缓慢懒散，“但我怎么听说你妈是个酒鬼？还赌博。你爸为了跟小三儿下海，把你们位于鸠州最好地段的金店盘出去，钱都给了你妈，所以你家验资报告才会超过标准。”
丁珂懂了，他不是来帮她，是来羞辱她的，甚至打听了她家的情况。
“你妈把你送进来，是让你钓鱼。”
丁珂要走到一边。
李暮近拉她的手。
丁珂挣脱。
李暮近死活不放，也没有很用力，但男女力量悬殊，她就是不能撼动分毫，拧眉说了第一句：“松手！”
“不松怎么样呢？”
丁珂被逼得狠了，咬牙踮脚亲了他唇角一口，他松了手，人也愣了。
浅触即放，她趁他反应暂时下线，逃出三米之外。
李暮近难得发蒙，几分钟过去只记得她唇凉丝丝，他怎么也没想通，他被人亲了唇角？
待他醒来，动嘴的人抱着零件换了操作台。她还十分平静呢，好像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李暮近更来气了。
很快下课，李暮近一把拉住丁珂手腕，把她拽到楼梯间拐角。
薛诗与收拾东西出实验室，不见李暮近、丁珂身影。
陈享动作比她快，但也只是追到楼门，靠近门缝，听着动静，不敢进去，也不敢大声喘气。
丁珂被攥得腕疼：“松开！”
这时她还不知道，这两个字和“放开”会成为她面对李暮近的标配用语，有时候是“滚开”。
“装什么？”
丁珂挣不开钳制，很无力：“我家没有钱，我是破格被录取，之所以上国际学校是因为我妈想让我出国上学。还想知道什么？”
“嗜赌又酗酒的人，丈夫净身出户也要离开，对女儿倒是好。”
李暮近似乎擅长以谦谦有礼的语调阴阳怪气，丁珂不想再辩，全力挣脱：“再不放喊人了！”
“求你喊。”他闭眼时唇角扬起，露齿微笑，口吻极其嚣张。
“救……”
李暮近突然俯身，吻住她，打断她的呼喊。
丁珂慢慢睁大眼。
他唇是凉丝丝的，薄薄两片，攻略性很强。她意识全无，不承想情急之下的自救竟把她推向这副局面。
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她，保持俯身看她的姿势：“以为有多勇，闹半天就是个怂货。”
丁珂抿唇，攥拳。
李暮近淡淡一笑，“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丁珂唇抿得发紫，不说话。
李暮近拇指指腹擦她的唇，又拉起她的手，掰开手指头，展开手掌，就用自己的手指，把她手心一片湿漉漉擦抹干净，又说：“你听我的话，我让你傍。”
丁珂浑身紧绷，一声不吭。
她知道，他根本不是问她，不管同意与否，他都会强迫她听他话。
“我耐性不太好。”
“我也是！”丁珂仰起头。
李暮近听而不闻，捧住漂亮的脸，“那就说好了。”
丁珂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呢？
之后没几天，她的电动车不见了，李暮近开始车接车送。
自此，人人皆知丁珂成了李暮近的小宠物，她从不听话，却不影响李暮近达到目的。毕竟还可以强迫。
陈享偷窥这一幕，妒李暮近，恨李暮近，却不敢吭声，不敢从暗处挺身而出，拳头攥了松，松了攥，到底还是窝窝囊囊悄悄走掉了。
他以为他跟丁珂就这样无疾而终，他甚至劝自己，他敌不过李暮近家分毫，偏偏李暮近亲丁珂画面烙在心里。
他们就在楼梯间，李暮近手腕筋一瞬明显，陈享能想象他的力度几乎是把她搂进身体。随即丁珂唇被他缠住。他开启她牙关的舌尖，她慌得用舌尖推拒抵抗，却是打开通道，跟他唇舌碾成一处。
陈享一闭眼就是这幅情景，连续失眠一周，忍无可忍，约薛诗与，以请她吃饭的名义，套取丁珂态度。
火锅店里。
薛诗与到的晚点，放下包，冲陈享笑了笑：“不容易啊，能被你请一顿饭。还以为你只看我们珂珂呢。”
陈享双手搭桌上，接了一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家老灶火锅不错，牛肉口感蛮好。”不等薛诗与回话，他又像屁股底下塞了一把滚烫的豆子似的，双手还在一边搓着，“她跟李暮近……”
他没说完，薛诗与不小心弄掉了餐前手巾，“啊”一声，捡起来，微笑问道：“你刚说什么？”
陈享摆手：“没什么，想让我请客，好说，发微信就行。”
“好啊，那你是只请我呢，还是要我带上珂珂啊？”薛诗与往前，倾向陈享。
陈享无意识后仰，“你是不是发过朋友圈，说喜欢李这个姓氏啊？”
他说这话意思是：我知道你眼光只会放在李暮近身上，如果李暮近不拿你当回事，你当然要像海王一样广撒网，以此表达你压根儿看不上他。
薛诗与仍然笑着：“喜欢这个姓，又不是说喜欢姓李的。你不会以为我喜欢李暮近吧？离谱，我两家有生意是竞品关系，就算我喜欢，我妈也不同意。”
陈享笑笑，“嗯，李暮近跟丁珂走得挺近，你跟他也没什么可能。”
薛诗与突然变脸，数秒修复，“我不会抢好朋友喜欢的，但如果她不喜欢，完全被强迫，那这人就惨了，我会让他认识到欺负我朋友就是死。”
陈享捕捉到重点：“丁珂没跟他在一起吗？我看到处传。”
薛诗与翻一个不被察觉的白眼，弯唇一笑：“当然没有，珂珂自我定位很清晰的，没可能的事她不会想。李暮近仗着自己家有钱强取豪夺呢。”
陈享抿唇，暗暗窃喜，原来真是被强迫的。
那天在楼梯间他离得太远，没听到他们的对话，现在心里踏实了。
薛诗与瞧见他的反应，心里犯恶心，但还是温软地问：“你怎么回事啊，一直问别人，你是请我吃饭，还是打听别人。”
“丁珂是你朋友，顺嘴问。”陈享说：“我送她东西其实就是觉得她家条件不好，想帮帮她。”
“跟我一样，我就看不惯李暮近老欺负她，他能看上一个条件不太好的女孩？就是打心眼看不起，觉得她家那样，没背景，可以随便欺负。”薛诗与义愤填膺：“以为有钱了不起呢。”
陈享喝口水：“也许，他是觉得丁珂好看。”
“她就是白，一白遮百丑。”薛诗与附带解释：“我肯定觉得我闺蜜最好看，但也得客观说。”
“嗯。”陈享心情不错，她说什么都附和：“下周我带你吃日料，我知道一家海鲜都是日本空运过来的。”
“好啊。”
就这样，陈享跟薛诗与达成了偶尔相聚的朋友关系，时不时吃饭，聊聊天，其实跟交换情报无差别，只是两人不说破，都以为自己脑瓜聪明。
李暮近入学半年。
体育课。
丁珂生理期，忍痛跑八百米，她不想跑了，薛诗与说：“可是不跑就要扣分了啊。”
“随便。”
薛诗与在她衣服贴了一个暖宝宝：“坚持就是胜利！”
休息区李暮近脸上淌着汗，却有空看丁珂。
束睿完成测验，来到李暮近身边，顺着他眼神看脸唇煞白的丁珂：“她是不是没拉伸啊？看起来要晕了。”
丁珂不想跑了，无所谓扣不扣分，却被薛诗与拉住：“分不好补，坚持一下都有了，大家都过了。这样，珂珂你跑完，晚上我请客给你补补。”
陈享都走过来了，刚要说话，突然一只手伸向丁珂，把她带走了。
薛诗与和陈享都待在原地，看着李暮近愤怒和背影，还有体力不支慢慢腾腾的丁珂。
没走两步，李暮近把她抱起，不让她用自己的腿了。
丁珂挣扎。
“别动。”
丁珂不听。
李暮近把她放在休息区，打开水，递给她。
丁珂扔掉。
李暮近没有说话，又拧开一瓶水。
丁珂几斤反骨，又要扔掉，李暮近这时说：“今晚不想回家了吗？”
她不扔了。
李暮近动不动把她带去他家，她几次报警，他总有说法，警察到家里问她妈，她妈都说知情，少爷友爱同学，要给她补习数学。
她在他家大部分时候就是像房客一样住宿，还管吃。
家里阿姨什么菜系都会，有一套一个月不重样食谱，但有时李暮近想吃什么，跟她提，她也会临时更改菜单。就这偶尔也要请外面五星餐厅的主厨来做。
丁珂在时，待遇就像主人，只要李暮近不发疯，她比在学校自在。阿姨很温和，善良又仁慈。
李暮近喜欢猎枪，她笃定任何一间博物馆都没他收藏的猎枪齐全。除了在家里打造博物馆，他也看书，像篮球场那么大的书房经常需要打理——
他总是想起什么就翻出什么来看。
大部分是理科类。
他招惹丁珂时候，轻的是在她写作业、读书、看月亮、拼装火箭等等情况下给她拍照。
严重的有一回把她锁在了B1琴房，给她戴上厚重锁链，吊起胳膊，让她呈现一个膝盖并拢朝左的跪坐的姿势，手手脚脚被锁链擦得血肉模糊。
他明明是施暴者，却好像很痛苦，像是被药力驱使，眼神都跟平常不太一样，双膝岔开也跪在她面前，捧着她苍白的汗津津的脸，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为什么她要到他身边。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认定他这是囚禁、违背意愿的违法行为，她骂他，诅咒他，咬得他耳朵血流不止，他照旧不痛不痒的。
琴房阴暗，潮湿，他朝着光，她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跪下来的时候肩更宽，半幅身躯就遮挡一个完整的她。
他说话声幽幽地，“你叫我阿暮，好不好？”
“你做梦……”
他捧她脸捧更深，额头贴着她的：“你说你要什么，我帮你拿到，好不好？”
“我要你死！现在就死！”丁珂嘶喊一声。
他吻住她，血水在两人嘴里轮转。
后面丁珂晕过去，不省人事，再醒来躺在私立医院的病床，李暮近不在身侧，阿姨在照顾她。
阿姨说李暮近被他爸叫到老宅了，忽然想起什么，又说：“消炎药没有了，得去买来。”
李暮近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回一趟家会带一身伤回来。
丁珂也知道，她看见过几次，他浑身是血。
阿姨走后，她盯着高级病房的房顶，想起昏迷前李暮近一句呓语——
“恨我吗……”
她何止恨，她被锁在琴房时候真想让他死。
以前她还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后来她想开了，恶人作恶需要什么理由，揣测变态的心理，她也病得不轻。
后来她请了很长时间假，做好退学的准备，等再回到学校，李暮近还是发疯，却再也没像琴房那次变态可怖。
到今天快半年了。
丁珂喝口水的工夫把他跟李暮近五个多月想了一遍，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反正不正常，很扭曲。
她厌恶，但会算一笔账，李暮近在身边，别人不敢欺负她，国际学校很多限定名额的资源她也能有机会。
她跟他也跟自己说，琴房的事再发生一次，哪怕死为代价，也一定让他后悔。
结果就是再没发生过了。
李暮近突然伸手摸她的额头，“医院看看。”
“我不去。”
没什么用，李暮近也不是在问她。
他们走后，陈享和薛诗与也渐渐平静下来，不似李暮近刚把丁珂抱走时的怒火中烧，但这份屈辱的情绪牢牢刻在心里。
现在。
陈享闭上眼的这一会儿，把过去捋了一遍。
他记得，他因李暮近把丁珂从测验上带走，积压那么久的怨气一瞬揭竿而起，跟踪丁珂到家里，发现她跟她妈感情并不像她文章写的，她妈对她动辄打骂，也配不上那样一篇歌颂母亲的文章。
他如获至宝，也学李暮近，威胁丁珂，让她从他，不然就把她家里的事说出去，让所有人知道她那篇文章写得多虚伪……
两年前。
“啪——”用力的一巴掌，接着是用力地摔东西，来自丁珂嗜赌酗酒的母亲，周霁。
丁珂嫩白的脸上顿生出一个鲜明的巴掌印，照旧无悲无喜地收拾周霁砸坏的东西。也没什么能砸了，破房子值钱的东西一早就被变卖，换成了筹码和酒。
周霁眼泪哗啦啦掉，对比之下，情绪稳定的丁珂仿佛才是过错方。
“从没人问过我苦不苦，我就不苦，我这半生都该死，嫁给他该死，我养你该死，一直奢望他有良心该死。”周霁大声哭喊：“都是我的错！你们都是对的！我就不应该活着，我应该去死，这样大家都满意了！”
丁珂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学，被周霁扯回去：“你跟李暮近发展到什么情况了？”
“如你所愿。”
周霁开心起来，抹掉脸上的泪，“好，挺好的，你长这么好看，他就该迷死，这是对的……”
其实丁珂没说实话，她跟李暮近从没做过。
她是不会允许的，死都要抵抗，然而李暮近也没有这举动。
周霁捧住她，轻轻抚摸自己打过的巴掌印：“乖宝，我们这是为了过得更好，你不是想去国外上学吗？你拿下他，妈陪你去国外上学。”
“嗯。”
周霁搂住她，塞到她兜里五十块，“这礼拜你先紧着点花，妈去找临时工挣钱再转给你。”
“嗯。”
丁珂好不容易应付好周霁，来到公交站牌，却被陈享拦路。
路边是陈享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他家里给他买的车，一辆越野，他挡在丁珂跟前，不让她过。
丁珂家到国际学校只有两路公交能够抵达，但都是半小时一趟，她不想错过，看向陈享，“有事请你在学校说，我不想迟到。”
“我有车可以载你。”
“不用。”
陈享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丁珂说实话，说完就走。
她眼神真挚，陈享心更疼。对他毫不在意，当然不讨厌，他伤心地拉住她手腕：“我在你家对面楼租了房子，我可以清楚看见你妈对你动辄打骂。”
“嗯，然后？”丁珂一脸不在意。
陈享威胁意味：“你文章很虚伪，是违背事实写出来的东西，就这能得奖吗？还奖一辆电动车？”
“你直说目的，为什么找我。”丁珂真迟到了。
陈享说：“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说这个事情严重，我可以一直帮你保密，只希望你不要每次都对我很厌烦，我应该值得一个好脸吧？”
“租我家对面房子偷窥我家情况，用你观察到的画面跟我谈条件，再补充一句，你没恶意。”丁珂说。
陈享急了，攥住她：“那为什么他就可以？”
“对我来说，你们都没什么区别。”丁珂实话实说。
陈享气得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这是李暮近给你拍的吗？”
丁珂看到她各种状态下的照片，确实是李暮近拍摄。但随着陈享不停滑，开始出现一些裸照，而她没摆过这种姿势，照片中裸体也不是她。
她抬头，想问照片哪来的，他已经胜券在握地冷哼：“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保护你。”
“照片哪来的？”丁珂问。
陈享回答：“自然是看不过去的人给我的。”
“薛诗与。”
陈享神情的反常转瞬即逝，“你别乱揣测，就是有人发现了，怕你吃亏来告诉我的，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不要恋爱脑，他真的喜欢你吗？你是很漂亮，但他见过的漂亮的太多了。”
“我没拍过这照片。”丁珂不想过多纠缠：“也不想被威胁。”
她率先离开，陈享被遗留在街边，双手慢慢攥成拳。
现在。
陈享睁开眼，天又下起雨。
他很清楚，跟丁珂在公交车站不欢而散后，他旷课买醉，不慎把照片发在游戏群里，丁珂的裸体如何曼妙成了那段时间最热的话题，每个男人都想摸一摸她后腰那个毒蛇似的疤。
接下来，“丁珂被李暮近拍裸照”的消息在学区内不胫而走。
谁知这件事没几天，丁珂在笔记本写他名字的事被爆出来，大家恍然明白，丁珂一直喜欢他，只是迫于李暮近的威势不得不屈服于他。
他悔极了，找到丁珂，跟她道歉，却被像染了疯病一样的李暮近暴打一顿，往后见一次被打一次，还被逼得当众下跪。
他实在受不了单方面的暴力，请假国外散心，再回来，丁珂已葬身火海。他纾解不了这苦痛，便追求薛诗与，以跟她在一起来冲淡他对丁珂那份眷恋怀念。
他以为他就要忘记丁珂，陪薛诗与到图书馆买书，竟意外撞见故人。
他承认他很懵，很快找到她兼职的面包店，想弄清楚她到底是本人，还说李暮近为满足变态心理，打造出一个替身。
发现这个丁珂后背没疤时，他更蒙，当他从薛诗与嘴里得知，丁珂当年裸照是假，那似乎没疤也合理。
薛诗与应该是意外弄到李暮近给丁珂拍的照片，从中混进几张没有脸的裸照。
当这些照片以同一个文件夹的形式出现，自然不会有人怀疑这些裸照跟那些正常照片不是一个人。
如此，后背没疤不能成为认定这个丁珂不是当年丁珂的依据。
现在就只剩一个办法，去找她当年为市表彰当志愿者的证据，有人证物证能证明，那他就相信，世上有一模一样的人。

第十七章
丁珂从面包店下班就回学校了，她还有课。
下课已经八点，奔忙一天的学生从教室出来，每个都像被吸了阳气，无精打采，人群都聚集在走廊，没有疏散开，突然有一个肩宽腰窄的男生横空出世在人流中。
所有人的瞌睡虫消亡，悄悄观察起他。
章苗苗和阿嘉也不能免俗，朝他看一眼，章苗苗正要对他的五官进行一番八百字点评时，他来到他们跟前，把手里好几个白色纸袋递给丁珂。
丁珂成为目光聚集处。
“是丁珂吧？有人让我给你的。”
丁珂被动接过纸袋，低头看到新的手机、iPad，还有各类型十几个壳。
所有人哎哟又吁一声。
阿嘉拿起手机壳，惊喜道：“我靠这牌子！好几千一个壳呢！”
章苗苗拿着iPad也说：“膜都给贴好了啊。”接着拿起手机，“他甚至把微信下载好了！”说完递给丁珂。
丁珂一看，手机登录的ID邮箱前缀是mooc。
阿嘉瞥见：“啥意思，massiveopenonlinecourses？珂珂报课了？”
章苗苗一听，觉得自己领悟了，“你读一读，暮珂啊，我就知道是李暮近，这帅哥小动作还挺多！”
“噫，这么会解读是不是疯了！”阿嘉笑道。
她们聊着，丁珂只想拒绝，但捎带东西的人已先一步离开。
“你电脑也掉水里了？”
章苗苗一问，丁珂发现除了手机、平板，还有手表、电脑等等，同品牌所有产品最新款都在这里。
耳机甚至有两副，其中一副是之前他带她买过的那款。他又买了一副。
章苗苗低头瞄一眼那几个巨型白纸袋：“教养告诉我不能要，但是，但是珂珂，你知道买一个牌子产品配齐所有设备，一来电话八方响应感觉多酷吗？”
阿嘉笑了笑：“也很烦吧？”
“啧。”章苗苗瞥她：“你，阿嘉，你这个有一整套的说这个话真不好听！”
“就是因为有，所以知道。”阿嘉说：“不过我的建议是收。男人不花钱凭什么追到喜欢的人啊？凭他的真心啊，谁没有真心啊，钱才不是谁都有的。”
丁珂把手机放回纸袋，拎东西往外走，“他没说追我。”
章苗苗和阿嘉相视一眼，追上去，章苗苗“啊”拐个弯，发出三声，挽住丁珂的胳膊：“他什么意思？”
阿嘉在左边，“那可不行啊！休想用一点小恩小惠把你骗到手！珂我跟你说，严防死守！要有绝对话语权，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三人来到南门旁边咖啡厅。
阿嘉去点东西，章苗苗歪着头问丁珂：“你呢？你有感觉吗？”
丁珂没说话。
章苗苗知道了，“我就说，你说他又没杀人又没强奸的。啊，你是真能确定，还是因为对他有感觉，才说他没有的？”
“那么容易被情绪左右判断，我就不学法律了。”丁珂说：“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在逻辑上是讲不通的。”
章苗苗点头：“讲逻辑的人是这样认为的。”
“但发生了。”
章苗苗一顿，张口结舌。
“李暮近呢？”兆婧从楼下上来，问束睿。
束睿刷着手机：“展厅吧。”
“好的！”兆婧得到答案要下楼。
束睿喊住她：“怎么？”
“哦，下边一个男的问呢。”
“哪个男的？”
兆婧挑眉一笑，“在意啊？放心，我的理想型是束睿型。束睿以外的人统称为一个男的。”
“下边哪个男的到这场合会问阿暮在哪儿。”
兆婧呆住了，“对哦。”
束睿继续看手机，司空见惯般道：“你看他带进来的人。”
兆婧走到围栏，看向B1舞池，黑灯瞎火，偶尔的频闪也看不清人，只有端着的香槟杯反射出来的光，“我看不到啊。”
“你这里能看到什么。”
兆婧扭头，“那我还去告诉他吗？”
“你说不说，想问的那个人也会通过其他方式知道，这会应该已经在展厅了。”束睿说。
“我去瞅瞅！”
“你去什么，一会挨骂，我可骂不过他。”束睿抬起头。
兆婧说：“我好奇，谁啊，想问还不自己来问，还找别人问我，我一点都没多想，还来问你，显得我特别笨。”
束睿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就是笑了，我看见了。”
束睿说：“桂姨还在说要二胎吗？”
“说啊，咋了？”
“应该来得及。”束睿说：“我建议是重新练个号，公司交给你最多三年就退市了。”
“……”兆婧龇牙，像只小狗似的窜过去：“那你还不赶紧来我们家当上门女婿！来管钱！”
束睿拉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摔倒，“别太信任男人，尤其不要让他知道你有多少钱。”
“我不信任男人啊，我是信任你。”兆婧笑得灿烂。
束睿没搭话。
李暮近正在组装火箭模型。
一个人站在电梯口，透过玻璃墙，望着他。
黑衬衫衣摆全散开，领扣起往下三枚扣子是敞着的，锁骨能养鱼；袖扣也是，俩袖子挽起不少，一双手极漂亮，看着就很会做；光着的一双脚异常白皙，脚踝又性感。浑身无一处不散发斯文败类的香气。
是香气，没错。
斯文败类在性癖调查表里总是一骑绝尘。
她看得心痒，提口气，装作懵懂迷路的样子走过去，“欸，我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滚出去。”李暮近甚至没转身。
女人脸色一变，却没动弹，停顿几秒，似乎忍了下来，又往前一步，“你在干什么啊，拼模型吗？”
李暮近没说话，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给楼下，叫人把她带走，女人突然靠近，倚在他胳膊，握住他的手：“你手有点凉啊，我给你暖暖……”
李暮近改了主意，设置手机后放下，转身靠在工作桌。
女人当他默许，手指从他腕起往上移动，“为什么你这么好闻，不抽烟？他们都抽呢。”
李暮近淡淡问：“叫什么？”
女人踮起脚，唇接近他的唇，夹着嗓音，咬字暧昧：“你猜猜看。”
李暮近说：“丁珂。”
楼下音乐震耳欲聋，一阵一阵跟唱洋溢着年轻气息。
女人弯唇一笑，缠绵地“嗯”出了三声，拐八个弯：“猜错了哦。”
“你当然不是，我在叫我女朋友。”
女人一顿，骚劲收敛一些，“你不会以为我在勾引你吧？我只是走错路。”话间用胸蹭李暮近胳膊：“酒喝多了，有点晕，能扶我到旁边坐下吗？”说完，不等李暮近搭话，又妩媚地“啊”一声：“我说的坐是坐下的坐，不是那个做，你别多想哦。”
李暮近凉声道：“你用这套模式得手过多少次？”
女人佯装不懂，手指跃跃欲试，在他腹部徘徊多次，随时都要覆上去抚摸一番，“说哪个套？你好像很懂，经常用？跟你女朋友？我也想……”压低声音，“给我也用一次，好不好……”
她刚说完，把她带来的男人已冲上楼，脸色难看。
女人眉头紧锁，不明白他上来坏她好事的意图。
男人冲李暮近点头招呼，把女人扯到电梯，低声骂：“一会儿不发骚难受啊？他开直播了，还连了楼下音响，你发情那贱德行我们倍儿清楚！”
“操……”女人后知后觉：“我说楼下欢呼什么……”扭头朝李暮近瞪一眼，回头说：“好贱这个男的！”
“欢呼跟你没关系，笑话才跟你有关系。”
电梯到了，男人拉她进去，电梯门关上才说：“欢呼给丁珂的。”
“到底是谁啊，这个丁珂。”
男人只知道丁珂跟李暮近那么久，李暮近从没透露过她在他那里有什么身份，在她死后两年，他居然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少打听。”男人说：“告诉你个铁律，对男的来说，失去后公开给名分的，大概率是真爱。”
“扯，立深情人设的多少？多利于他们约炮啊。”
“那是需要这个人设钓鱼，他又不缺女的，这上赶着的数不过来，跟你似的，他钓什么鱼？”
女人就觉得不可能：“压根没这种男的。你有照片没？给我看看那女的长什么样。”
“没有。”
“你也别给她贴什么白月光标签，你到底是谁朋友？这种女的能让所有人帮着她说话就不简单。别被她骗了。”
男人不搭话茬，只说：“你别瞎琢磨李暮近了，这没人惹得起他，他恼起来谁也保不了你。”
女人不服气，却欲言又止。
她可以觉得这很离谱，但事实确实就这样离谱。
音乐戛然而止，兆婧好奇地探颈，下一秒音响传来不矜持的女声。她扭头看束睿，把嘴撇成两端向下的月牙，“你说准了，真有人去展厅找他了。”
束睿见惯不怪，只笑不语。
兆婧走到旁边，坐下，“说到丁珂。那时候我就见过她一面，还是去找你，她脸上和胳膊都有伤，但也挡不住她的美丽。李暮近混球还蹲在她面前，给她伤口消毒。她麻木坐着，一动不动。”她边回忆边说，说到这里，看向束睿：“他给她弄成那样，再温柔体贴地帮她疗伤，真贱啊这混球！”
“也许不是他。”
“啊？”
束睿放下手机：“锚定影响，印象里他没做什么好事的话，自然一有坏事就是他干的。”
说到这个，兆婧又问：“你上次说火不是他放的，丁珂可能没死，那政法学院那个丁珂是之前的丁珂吗？”
“不重要，他不是都公开她是女朋友了吗。”
“是诶，他竟会做这种事！”兆婧摇头感叹道：“还是那混球吗？”
“是我猜错了。”
“什么？”
“没事。”束睿拿起手机，继续若无其事浏览消息。
他低估了丁珂在李暮近心中位置。
丁珂不只是只小宠物。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了。
李暮近来真的。
“别想了，珂，喝点酒，这劲儿就过去了。你就是一直学习，没谈过恋爱闹的。”章苗苗不对症地安慰：“你这样我没见过，怪吓人的，你这么聪明的都迷茫了，我们一点主心骨都没了。”
阿嘉给丁珂点了一份软心巴斯克：“吃点甜的，心情变美。”
“谢谢。”丁珂说：“我挺好的，也没有迷茫，就是觉得明知故犯有点说不过去。”
“因为你是天蝎座啊，军事从不上战场，一上战场就是纯爱战士。”阿嘉说。
章苗苗来了劲，“等会儿！我搜一下李暮近！”网上一查，连着惊呼：“我靠摩羯！”
阿嘉也挑眉，拍着手掌：“嚯，难怪！某种层面上来讲，这俩星座在一起就是为民除害，锁死，千万别分手，不要流入市场折磨低端玩家。”
丁珂不看星座，“我最讨厌摩羯。”
章苗苗和阿嘉对视一眼，阿嘉一个眼色，章苗苗马上会意：“哦，我看错了，李暮近是狮子，火象三傻之一。”
丁珂挖一块软糯蛋糕，嘟嘟哝哝，无意识般，“我最讨厌狮子。”
章苗苗和阿嘉挤眉弄眼，阿嘉往丁珂跟前凑凑：“我珂到底是最讨厌什么呀？摩羯，狮子，还是李暮近呀？”
“才说过有分寸的人，到底有没有分寸呀，看着已经沦陷啦。”
章苗苗和阿嘉难得捉到丁珂局促，一个劲儿地调侃，生怕丁珂不尴尬。
“我回寝室了。”丁珂逃掉。
李暮近拿起手机要关蓝牙，却习惯性先关后台，划了几下，看到自带的录音功能更新了一条录音。
他以为是刚才直播时不小心录的，随手点开，传来丁珂的声音——
“他没说追我。”
“……”
“你呢？你有感觉吗？”
“……”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在逻辑上是讲不通的。”
“……”
“但发生了。”
“……”
“我讨厌摩羯。”
“……”
“我讨厌狮子。”
“……”
李暮近拿着手机罚站。
录音放完，他又点开，又听了一遍。
楼下又迎来一阵欢呼，他们也不知道放出来的是谁的声音，但这等于当众处刑。她这是在给李暮近表白啊！
而且李暮近明明可以关闭，就不关，就这么放完了，还放了三遍！
他是有多爱听？
他们底下都听得烦了。
第三遍后，李暮近关闭蓝牙，点开ID，关联设备已多了一部手机。
他知道录音同步原因。当时叫人给丁珂买手机，让他先下载微信，而激活需要ID，他就发了他的。同一ID录音、照片等都是同步更新。
mooc.
她也看到了吧？
这是他们搭档时给小火箭取的名字，由于太好记，他觉得方便，那之后就把这串字母组合用作ID了，他很多密码中也有这几个字母。
她怎么录音了？
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她那么精，可能不小心吗？
他不禁鼻子哼出浅浅一声。
又怂又钓，嘴还特硬。
哪儿精了？
他突然就不想给束睿过生日了，这里人都太无聊了。
他从展厅出来，穿鞋下楼，那么多人看着他一路带风地离开，仿佛前方有金矿。
但金矿怎么能吸引他的注意呢？他最不缺就是钱了。
兆婧在围栏边目睹李暮近大步离开，忍不住跟着楼下人惊呼几声，稀奇事都赶一天发生了！李暮近就那么喜欢丁珂吗？特例都给她一个人了。
她又骂又羡慕，幽怨地瞥一眼身后的束睿，“会不会有一天，你也这样大步去找我？”
束睿没有抬头：“我配不上你。”
“你绝配！”兆婧最讨厌束睿这话，他还总是要说，“你爸在政府部门上班，妈妈有好几家古茶店，爷爷奶奶又都是大学教授，哪里不配了！”
束睿不说话了。
兆婧走过去，还想劝，被他塞了一块糖，她嚼两口，要说话，又被他塞了一只耳机，低头看一眼屏幕，这首歌叫“一个傻子”。
旋律舒缓，她的心情却沉入谷底。
“……
可惜事情都没有如果
如同明星的你怎会在乎我
为何为何我知道的东西这么多
就让我做个傻子好了
……”
她慢慢攥拳，没敢再看束睿。
他到底在自卑什么啊？
六月多雨，一到晚上又下起来，丁珂坐在寝室窗前，看着外头的雨。手边一杯酸掉的咖啡，还没有丢。
章苗苗和阿嘉上火了，祛不掉，结伴刮痧去了，剩她一个在寝室，难得不想看书、写作业，却也没想做的，于是这样发起呆来。
几个纸袋总是吸引她注意，不知道多少次心理建设，她还是打开了。
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没电了，新机缘故吧。
他为什么买那么多壳……
她都是一个壳用到手机退休的。
品味也差，什么颜色都有，他是收集彩虹还是蝴蝶？居然还有一个机打卡片写着新品快递。
是说她往后的手机壳都不用愁了吗？
到底是谁告诉他女孩喜欢这个？
前女友吗？应该是了，他长那样就像有很多女朋友。
她正胡思乱想，手机响了，她以前的旧手机，买新手机之前过渡的。以为是两个室友，结果是李暮近。
他很直接，一点不委婉：“自己出来，还是我把车停在你寝室楼下。”
她已读不回，没理他。
片刻，他又发来，是她寝室号，几栋楼都发了过来。
她莫名其妙，回过去：“我又怎么你了？”
“我想你。”
丁珂一怔，心跳漏三拍。
她若无其事地扣放手机，不理。
雨更大了。
她坐不住了，提早洗漱，准备上床睡觉。
闭眼之前，手机又响了，不看。
寝室小音箱已经单曲循环了一个多小时“Simon”。
“……
Simon
我还不明白
为什么命运捉弄我
降落在这个错误的星球
自命不凡的赌徒
一掷孤注
明知不能再输
却一直下注
……”
雨天，夜晚，暖黄色的小夜灯，极具氛围的曲风，组成入眠的所有条件，偏偏她心鼓乱跳，配不上这份宁静。
数了两百只羊，总算是睡着了。
十点，丁珂被电话吵醒，睁眼一片黑，还没缓神，电话又响，以为是李暮近，起床气已经在酝酿了，拿起手机看到是章苗苗。
她坐起来，接通：“喂。”
“珂珂！咋这么半天不接电话！”
“我睡着了。”
“下大雨你知不知道啊？”
“不是一直在下？”
章苗苗急道：“下大了！特大暴雨！你快看新闻！詹城内涝，排水系统排不出去，街上车都飘着呢！我刚看学校群里说寝室楼一层都被淹了，学校正在安置一层学生呢，她们拍的视频里闹闹哄哄的，你没听到吗？”
她话不停，不间断地说，丁珂彻底清醒，下床到窗外看一眼，果然已是一片汪洋。
“我跟阿嘉也被困在公交车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看看水排走一些后能不能打着火吧。”章苗苗说：“你别下来了，听说咱寝室楼下晚上来辆车，暴雨都不走，正好楼门前路是洼地……”
丁珂心一紧，一瞬耳鸣。
“说是被困在车里差点溺死了，还好咱学校热心人士居多，发现之后解救出来，叫救护车拉走了。”
阿嘉接一句：“学校公寓区不让开车，那车凭什么能进去啊？差点死了吧？不守规矩！这回估计长记性了。”
丁珂给李暮近发微信的手都是颤抖的，她毫无察觉，问他在哪，离开没有，让他速回消息。
没回。
她往前翻动两页，他也没发很多消息，最后一条是，她不下楼他不走。
她顾不得听同学聊下去，立即打给李暮近，无人接听，她继续打，越来越慌。七八个电话石沉大海，她再也等不了，抄起伞，匆匆下楼。
楼道里是被淋成落汤鸡的同学，骂骂咧咧拎着东西，抱怨这该死的六月到现在没件好事。
丁珂一步三个台阶，一边下楼一边看群，翻找提到楼下那辆车的消息。
章苗苗不是说群里说的？怎么没有呢？
她又要拿伞，又要翻消息，手不够用，但也没有第三只手，只能尽量平衡，结果就是手机被甩出去。她快速捡起，旧手机本就有一身不可逆的毛病，这下直接黑屏。
她拍了几下，没有反应，咬住牙，先下楼。
到楼门被宿管阿姨拦住：“干吗去啊？外边下雨呢！成河了，你要游泳去啊？”
丁珂正好问阿姨：“阿姨您知不知道门口停的那辆车的主人，他是在车内溺水又被救护车拉走的吗？”
“对啊，拉走一小时了。”
丁珂心里堵：“您看见了吗？他看起来还好吗？有急救吗？心肺复苏都有做吗？”
“那我没看见，顾不上，那会儿急着排水呢。”阿姨抬起头：“你认识他啊？那你应该去三院看看，拉到三院了。”
丁珂点头道谢，“阿姨，我要去一趟。”
阿姨看她着急，没再多嘴：“十点半关寝得回来啊，不过现在外边暴雨你要怎么去……”
“好！”
丁珂扭头就跑。
“这么急。”
丁珂跑出楼门，站在台阶，看到路边一辆车，水已没过车顶，心凉一半，沿着防汛台阶往校门走。
她心很乱，什么情绪都有，最折磨她的，是担心。抛除一切客观因素，她主观担心他。
心不在焉，走着走着摔了，一整个摔进水里，呛了几口水，不自觉地扑腾起两条胳膊。
她会游泳，只是事发突然，她毫无防备，会水一事被忘得死。
就在她清醒，熟练地换气，预备回到台阶上时，有人抄起她的胳膊，在她自救前，把她拉回台阶。
她有直觉，猛地扭头，一下崩溃，眼泪没从眼睛流下来，但在心里汇聚成河。
“好玩吗？”她沉声问。
李暮近身上湿透了，不好抱她，就俯下身，捧住她的脸：“还可以。”
丁珂伸手搂住他，靠在他胸膛。
李暮近双手滞在半空，一时忘了反应。
丁珂从没觉得两天这样长，像两年一样，怎么能有一天是一秒掰成十份来过的呢？她怕了，怕意外。
大雨倾倒，像降临海啸，他们躲雨的屋檐有点窄，雨泼进来，浇在李暮近背上，他刚好以身体护住丁珂不受侵扰。
他还有余力跟她解释，他竟会跟她解释，“你们楼下有人被困车里了，我在现场。”
丁珂懂了，他又帮了忙。
“你发微信说什么。”她问他。
“哪一条？”
“有一条。”
李暮近了然，“我想你。”
“我也是。”

第十八章
李暮近把丁珂带回家，到家已是半夜。
不是第一次来了，丁珂还是站在门口，稍有拘谨。
李暮近回头看她不进门：“你昨天睡着了我给你换鞋，今天醒着也要我给你换？”
熟悉、恶劣口吻戳破丁珂的粉红气泡，她偏不动。
李暮近往前两步，回头她像雕塑一样，不再废话，走过去，蹲下来，解开鞋带，给她换拖鞋。
丁珂预想他一百句话、一百种行为，唯独没有这一件。
他怕她站不稳，还把手递过来，给她支撑。
粉红气泡又自主生成一些在心头，但她不能沉溺。有人只想快活不想死活，她不是。
李暮近给她穿好拖鞋，到冰箱拿出阿姨刚替换的新鲜材料，撕开塑料保鲜膜，把蔬菜放进去，按照托盘底部的调料表，放进调料。到柜子拿根人参剪进去，给她驱驱寒。
回身她还在门口站着，他走到沙发坐下来，撑着头，看她：“你要抗拒应该在我带你回来之前，现在晚点。”
让她不悦的语气，她也不吃素：“你不要以为把我带回来，我就可以受你摆布。”
李暮近没想到她这说法，“我有以为？”
“现在。”
李暮近告诉她：“你顺从还是反抗都不会阻止我要做的事。”
丁珂轻咬住前牙。
李暮近看着她，装着装着就忘了装了？以前的样子动不动露出一点，是有意钓，还是穿帮了？
丁珂像尊门神，不往前，却也没后退。
挺了五分钟，她后退了。双脚从拖鞋退出，蹲下穿鞋，鞋袜全湿，就要穿，硬穿，穿上就走。
李暮近盯着她看了半天，湿的鞋袜不好穿，胳膊筋都撑显，她也不停顿一下，决意要走一般。
丁珂穿好鞋，猛然站起，低血糖，眼前一晕，又蹲了下来。
李暮近终于挪了挪脚，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能不能起？”
丁珂挣开不给牵。
李暮近举高她的手到他脖后，轻松将她抱起，一手脱了她两只鞋，放到沙发，人也压下，两人鼻尖快速轻浅地贴了一下。
丁珂嫌他重：“你起来……”
“不是想我？”
“我没有。”反正也没人听见，说出去也没人信，就否认。
李暮近低头吻她。
丁珂惊得一愣神。
她差点忘了，他可不管她死活。
出来时怕自己低血糖吃了几块糖，嘴里凉甜，她不想张嘴，但他吻得急又凶，唇瓣虽软，攻势却猛。
她还是不由自主张开嘴。
李暮近吻着，下身硬了，她感觉到了。
她睁大眼，蠕动一下，更明显，她不敢动了。
李暮近问她，“你是讨厌星座，还是讨厌我。”
丁珂第二次愣神。
“但发生了。”李暮近学她说话口吻。
丁珂恼羞成怒，挣扎着要起来：“放开我！滚开！”
让她动弹不能，李暮近毫不费力，“你喜欢我。”
丁珂抿嘴，不答。
“你口中，我听的恨更多，以为听错了。”
“你就是听错了。”丁珂直视，像在说真话。
“那就错着。”
“什么？”
李暮近又激吻她，她憋气难忍时才放开。
丁珂懂了，她说没说都不影响，他是这样的，李暮近是这样。她木然看着他，数秒，眼泪从眼角流进发里。
高高在上的人突然暂停游戏，起身，坐到旁边，倒杯水，都端到嘴边，又停住，放在丁珂跟前，“新杯，还没喝过。”怕她嫌弃般。
丁珂不禁冷笑，嘴都亲了说杯没喝过，多此一举能让恶行有理有据？
她坐起来，挪到长沙发最左侧，想离他越远越好。
但好像真的口渴，又伸手把杯子也拉到面前，水晶洛克杯底擦过桌面隆隆一道长声。
她有点不好意思，悄悄看李暮近一眼，他没看她。
李暮近是没看，但她任何微小动作都没错过，沙发再长也只有三米，她退到角落又有多远？他任由她别扭，他觉得，挺可爱。
汤好了，李暮近去看汤，盛一碗给她端过来。
丁珂不喝。
李暮近愿意喂她，“喝完我不会再跟你说话。”
丁珂喝了。
李暮近喂完，把碗放下，开始进入正题：“喜欢但是要躲开，以前没这么怂。”
又被骗了，喝完不会再说？瞎扯，丁珂无话可说。
“如果你目的是让我上心，现在成功了，还不开心吗？”李暮近拿帕子擦擦丁珂唇边，“我不在意你的目的。让你得逞。”
丁珂躲开，退后，忍不住了，站起来说：“你别自以为是了，谁的目的是让你上心啊！是你突然出现闯入我的生活，你把我当替身不停地骚扰、折磨，你现在说我钓你，你好荒谬，人上人当久了，不知道自己也就一百多斤了吗？”
“观山御景你已经承认故意靠近，微信是你给的，游艇是你上的，抱我的是你，想我的是你……”李暮近还能列举很多：“我强迫你了？”
丁珂攥拳。
“你想知道当年的案子，但真正问过我几次？”李暮近并不想扯开她的遮羞布，他可以陪她一直玩下去，但也要吃点甜的吧？
丁珂眼圈和鼻尖一瞬泛红，眼泪啪嗒掉下来。
李暮近不由沉默。
说不过就哭鼻子，她倒知道怎么拿捏他。
丁珂委屈：“你不都听到了吗？破手机，送我就为监视我吧？听到了还问什么？我为什么给微信，为什么抱你，为什么……我有病！行了吧？别搭理我了！”
李暮近默然看着。
“让我承认什么，承认明知道你那双眼睛再沉郁深情，也只是透过我看别人？你恨她所以恨我，你折磨她所以折磨我，你爱她所以好像爱我。迄今为止，一次在巷子差点让我窒息，一次在游艇差点强奸我，就算爱我，我也受不了这种爱！”
丁珂说完，渐渐低头：“可心情，是控制不了的。”眼泪掉在湿透的袜面，“我心里有你了，我自己也觉得不如去死吧。”
李暮近轻轻呼气，有一种怪异的感受让他呼吸有点困难。
“我心动了。”丁珂抬起头，眼神坚毅：“但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偌大房间，只剩孤寂，还有音响传来直击人心的歌声。
“……
也许没有人注意到我
看你被他亲吻到虚脱
还在幸福地笑着
全世界烟花为你们绽放着
看周围人全沦为配角
连鸟儿都轻唱着赞歌
他一生定比天使快乐
就算现在死都值得
……”
歌名“一个傻子”，束睿给兆婧听的歌，半宿过去，他还在听，可能是忘了切歌，也可能是旋律好听？不过不重要。
他走到酒柜，想挑瓶酒来喝，以他掌握的品酒文化，不说出挑，但也不至于拿一瓶口感欠佳的，偏偏就被他中奖了。
他不满意，喝一口吐掉，不懂这种品质的酒为什么出现在会所。
他不觉得他学艺不精，也不觉得是他有意挑三拣四。反正就是，酒不太行。可真的是吗？
他双手撑在吧台，静静站了许久，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变这样。
歌声还在耳边萦绕着——
“……
如果如果
我可以变成他就好了
这样的话你也就会只属于我
我就我就
再也不用像个卑微的偷窥者
你也只能心甘情愿地爱着我
……”
沉默，已经持续很久。
李暮近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丁珂，站起来，解开让他憋闷的领扣和袖扣，说：“不谈你是不是她，你用与她如出一辙的形象来到我面前，却说不是她。觉得我危险，你也不远离，对我来回拉扯。”
他走近一步，却没冲破丁珂的安全范围，接着说：“你说的那两件事并不是你阻止了它们发生，是我停止了。你当然是一个不屈服权势的人，但你挑的这两个理由不合适。”
丁珂抬头，看着他，不说话，眼神仍有恨意。
“琴房失控那次我喝多了药，但我不辩驳，如果你是她，你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但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还要怎么说服我，你心动，却不要跟我在一起？”
丁珂抿唇，一声不吭。
她把唇抿得紧，似乎有血从唇缝沁出才罢休，李暮近便不问了。
他走过去，左手托住她的脸，拇指在她唇瓣抚摸，想抚平她的心事，但也知道有难度，并不勉强，自然掀过了这一话题：“珂珂，我不问，你也不拒绝我，这样才公平。”
丁珂突然就放松了唇。
忽而觉得这番较量好没意义。
李暮近案出来时，就有各方对他分析研究过，完美犯罪的苗子，她跟他较什么劲？
才不是没得反驳。
李暮近当她服软，突然抄起她腰。
她惊得下意识搂住他。
他轻松将她抱起腾了空，脱掉她的湿袜子，抱到浴室门口，回身拿新衣服。原本他家是没女性衣服的，她住了一宿，他什么都买了。
丁珂停顿片刻，走进淋浴间。
雾样的花洒笼罩全身，洗净身体，怎么就不能顺便清洗脑子呢？
面对他的解释，她竟无应对之技。
客观讲，如果他们是对手，她又有几成胜算呢。
洗澡出来，李暮近靠在落地窗前的钢琴，右手肘弯曲一百二十度，垂放的手握着一只高脚杯，杯口倾斜，只有杯底一点，洒不出来，只显得他有点心不在焉。
丁珂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身姿极佳，到底是谁在传他一身恶习，肾早被掏空了？他看着只是气质阴沉，性格有问题，身体应该还好吧？
他没回头，她也没理他，走向昨天睡过的房间。
却睡不着。
她呼吸那样浅，让房间更静，门外也是，一丝声音都没有，好像站在窗前的是机器人。
时间一分一秒，丁珂还是下了床。
她走出房间，李暮近已不在窗前，暗调的夜灯和星月光辉让这一层更为空旷寂寥。
不该出来。
她后悔了。
显得她欲拒还迎，有点矫情。
转身回房，却被拉住手，她心猛地一跳。
李暮近慢慢走近，从身后抱住她。
她感觉到一个厚实怀抱，怀抱的主人信赖地把重心交给她。
“我都放过你了，你还出来。”
丁珂心跳咚咚的，通过他箍住她的双臂传递到她大脑的感应区。他歪头吻住她的耳朵：“你想不想。”
“不……”
“不坦诚怎么如愿以偿。”
他就喜欢冠冕堂皇说这种话，他笃定她没招，只能顺从他。
小看谁呢？
丁珂从他怀里转身，面对他，仰头，踮起脚，迅速亲了他唇角：“我不用坦诚，靠自己也如愿以偿……”
话没说完，就被李暮近反攻，缠着吻了。
她紧抓着他衣服，把他拉开。
他唇贴着她的唇，忍着欲火听她。
她真的有话要说，声音极小，头还微垂：“就爱你这一次，你记好。”
李暮近微微皱眉，强势吻住，“不太够。”
他稍一俯身就托住她大腿抱住她，放到桌上，吻从唇到耳后，把耳垂含咬圈舔很久。
再到脖子。
“嗯……”丁珂忍不住抱他，他下面就这样硬杵在她小腹。
他被压得胀、疼，吻罢，唇贴着唇：“解开。”
“自己解……”丁珂眼神飘到一边，羞耻心让她没法看他。
他把手伸进她睡裙，覆在大腿侧。他没动作，但手心滚烫，她难受，蠕动两下，手攀得更紧，一对胸脯蹭在他身上。
喉头鼓动，他说：“不要前戏了。”
“啊……”
她没听懂，就已经被他抱到床上，双膝跪在她腰侧，两手解扣。
他身姿实在优越，像西装剑客，还有那双手，看着就很会杀人分尸，拿一把手术刀，唇角带笑，轻轻割开她的脖子……
她害怕了，翻身往前爬。
李暮近拉住她脚踝，把她拖回来，俯身亲吻，解开但没脱的衣服两襟垂在她身侧，遮挡住他们胸贴着胸的春光。
丁珂双手推着他：“我后悔了，我怕疼……”
李暮近拉着她撩完就跑的手到身下。
她一摸到，下意识缩回。
好像后悔得晚了。
“解开。”李暮近执着：“我快点结束。”
丁珂不爱听这话，“你……说得像我是你的工具，你快结束……那我的感受就不用考虑了？”
李暮近忽然笑一下，是唇角微挑，同时眼睛慢动作张合的笑。
丁珂心动，把脸扭一边，不看他了。
李暮近轻轻扭回她的脸，又亲，“虽然这不值得夸，但不会委屈你。”
丁珂被他索取唇舌，说话含糊不清：“现在就委屈……”
李暮近听而不闻，慢慢拉下她睡裙肩带，吻慢慢下移，肩膀，锁骨，胸沟，乳珠，一一温柔地吻过。
丁珂有感觉到他的克制，他吻得用力了，她也不忍，就要表达，但每次开口前，他都先放松，将用力的地方轻吻一遍。
她的身体像对他有致命吸引力，他一处都不舍错过，吻到肚子，她痒得来回躲，他就牵着她两只手，由她攥紧，转移注意。
小猫爪疤已不在，但不妨碍他吻在那处，他闭着眼睛都知道的位置。
丁珂受不了他这样舔弄，使劲攥他，同时也牵得更紧，好像两双手紧紧焊在一起。
他拉起她的手吻了吻，她怂，立即松开，他正好腾出手隔着内裤揉摁她阴点，她“嗯”一声，脚趾蜷缩，又不由夹紧双腿。
太忙了，哪里都酥麻，顾不过来。
李暮近将手指从内裤侧边探入，在她湿润的入口和着水揉摸许久，她从不均匀的呼吸到深长的呼吸到不由自主的嘤叫声，表明她的受用，也表明李暮近有在照顾她的感受。
她没经验，第一次被手指弄，很快就腹部涌动、穴道收缩，一阵强烈的外阴快感后，流出水来，身子也无意识地抽搐两下。
她觉得羞耻，抓来旁边枕头捂住脸。
李暮近拿走她的枕头，就要看她跟平时那副清冷甜纯不一样的神情。
她怨：“你无耻……”
李暮近在她抱怨的间隙，脱了她的内裤，握住她两条腿，分开举起。
她双手捂住，不给看：“你别看了……”
“又不是没看过。”
“那天天黑……”丁珂的声音像是撒娇：“那你关灯，不然不做了。”
李暮近觉得她事多，但就因为事多，才很可爱。
她把手机拿来，打开智控系统，让她自己设定，要什么灯，要几度的空调，窗帘要不要打开。
系统全英文，她一点没犹豫，拿来就设置。一些复杂的名词都没打一下磕巴。
灯暗下来，她还是不肯挪那一只手。
“二十分钟了。”他说。
丁珂怎么觉得已经两个小时了，“嗯该结束了。”
“……”李暮近拉着她的手，再次摸它：“维持这状态二十分钟了，你要我死呢？”
触感……
丁珂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她只在欧美片里见过。
李暮近趁她晃神，拿开她的手，俯身亲吻私密。
丁珂一瞬僵住，跟上次不同的感受，强烈快感直冲大脑，她感觉血管都热了，是不是刚才喝的那碗人参汤？
她是不受补的体质，还喝了一整碗……没忍住一边爽一边瞪一眼罪魁祸首，心眼不是一般多。
游艇上时，李暮近就口过她，他对这个步骤没什么执念，只是喜欢看她神经紧绷、身子一颤的反应，她趋于原始的愉快表情，他看来也很愉悦。
他舔不了，但要是舔她，他没异议。
“嗯……”丁珂受不了，抓住他的肩膀：“别……”
李暮近舌尖突然从那点往下，刺入。
“啊——”
丁珂一把抓住他袖子，往上拽，拽不动，她干脆起来，反扑倒他，跨步骑在他身上，以打断他继续。
李暮近猛地摔下，双手停在半空，在丁珂周围开启保护圈。
两人已经汗津津，丁珂想骂又觉得羞耻：“你，别玩了……”
李暮近躺在看她骑在自己身上也爽，她越羞，越恼，他越爽，就想把她揉进身体，细嚼慢咽吃掉。
“解开。”他执念很深。
“只解。”
“嗯。”
丁珂往下坐了坐，其实是擦着坐下去的，蹭过他的下身。她还是一派天真，他已经青筋暴跳。不管她是真懵懂，还是故意，他都着了她的道。他承认。
丁珂害臊，不看，盲解，结果就是乱来，一下轻了一下重了，折磨死他了，不知道的以为她在报仇。
李暮近陪她玩儿太久了，还是自己解开，搂着她腰，抱起她，另一只手拆开一盒套，拿一枚，送到她嘴边。
她了然他的目的，咬住包装一角，他撕开，单手艰难地套上。买的是均码，他用太小。
随后纸巾擦手，再抠进她嘴里，摁住她柔软舌头，沾了一些津液，抹在它头部，对准，蹭蹭，扶着她腰轻轻摁下去。
“啊……”
丁珂仰头，四肢和脚趾都绷紧。
他进来了。
他们做了。
“疼吗？”他问。
丁珂双手拄着他的双手，不敢呼吸，过会才后知后觉听到他的话，他居然会这样问？
哦，是啊，他是暴力的，但暴力之前是变态的。变态就爱问这个。
她不说话，反正抓得他很用力，让他自己去体会吧。
李暮近体会不到，一进入她，他就暴露本性了，她一适应，他就疯一样颠送她身体，每一下都尽根，她初次更是紧窄，他那东西外壁的筋络摩得她下身撑胀感，但在这样的摩擦中，一阵阵致命快感又叫她贪恋……
做爱居然是这样痛并快乐的事。
李暮近的身体素质如丁珂揣测，完美情人的体魄，也就是他有钱，不然有多少人一掷千金也要享用他一次。
“啊啊……”丁珂在他几次浅入时走神，他猛然深入，她不由自主地叫出两声，立刻捂嘴。
然后嗯嗯啊啊的嘤声就在他每次插入时，从手指头缝里泄了出来。
丁珂在上太费腰，虽然是坐在他身上，但他未免太猛。还好她被他插着的画面在窗上很是唯美好看，她能看着转移注意力。
李暮近再次坐起，大掌分开举起她两条腿，不用扶，再度插进去。
丁珂紧抓住床单，手臂暴筋，他托住她大腿的手筋也显出来，延伸到小臂上。他们都很用力，一个用力服务，一个用力回馈。
“疼吗。”他又问。
“嗯……”她撒娇一样，哪像在表达疼。
“那就叫。”
“我不叫……啊……”
她不叫，但他有的是招让她叫。
“混蛋！狗杂碎！”
李暮近一笑，摁住她阴点，下边插，给她双重刺激。
“你说会快点的……”
“我说别的没见你听进去。”
“啊——”丁珂捂嘴都捂不住。
“很好听，再叫。”
“你变态！”
“我什么？”
“你……啊……”
他为了不让她说，突然间提速。
“我什么？”他又问。
“你去死！”丁珂使劲抓着他，把他身上抓得血痕交错。
到底还要多久啊？
她快哭了，他突然俯身，搂住她，动作更快速。她不由地随他节奏浪叫。
“啊——”
撕裂一声后，他哼一下，射了。
他没拔出来，她体内一下滚烫。
她闭眼大口喘气，入口处翕动，夹着他疲软的东西，他也在调息，但只消片刻又扭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脸颊，“还行？”
丁珂不想睁眼，好累，腰也疼，摇头“嗯”第三声。意思不行了。
李暮近伸手捋她被汗浸湿的发，温柔理顺几根不乖巧的，又擦去她眼皮上的潮湿，最后落到唇部，沿着指缝描来描去，突然拇指嵌入，被她唇瓣内的舒润火热撩拨了心。
“嗯。”又是第三声，她好烦，扭开脸，埋进他怀里，认真地说：“给我一点贤者时间。”
李暮近弯唇：“一次就贤者了。”
“你少管我……”
“我不管你。”李暮近低头靠近耳朵：“我尊重你。”
说完尊重就疯了。
丁珂一下睁开眼，条件反射般，“说好一次……而且你尊重什么？我问你，你尊重什么？”还没说完，李暮近没拔出的东西再度膨胀。
她震惊，不拔出来也能硬？
李暮近抬高她左腿，给她演示什么叫男人一生中体魄最好的阶段。
丁珂一改常态，哼哼唧唧。
满脸不乐意，但没用。
李暮近已经换了新的套子，重新开始了。
好像前一次没发生过。
丁珂再一次濒临虚脱。
其实李暮近也被她的紧致弄得神仙体验，只是几次压下愉悦轻哼。他要听她的叫，他要保持安静。
全景落地窗，他们做爱全过程都在玻璃放映，有爱意缠绵，也有猛烈刺激，禁果一尝就吃到天亮。
到后来李暮近时间越来越久了，中间他倒点酒助眠，她已累得睁不开双眼，他便嘴对嘴喂她。要命的是，他一亲到她的嘴，他又行了。
外界对李暮近的评价是风流又下流，其实接触会发现他是禁欲的，他只是很喜欢对所有恶意评价照单全收。他也值得，别人给他辩驳的机会，他也说：就是我，都是我。
丁珂现在意识到，禁欲也不准，他现在这样是禁欲？
都弄得她动不了了，他还能硬。
他吃药了？
丁珂不用、不要了一宿，谁知道却是刺激他，整要了她一宿。
像她这种不爱运动的人，第一次体验骨头散架。要不是愉快的滋味更深刻，她要对这件运动有阴影了。
天亮了，也停了。
雨夜做爱，以后一下雨就能想起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他们停了，雨还没有，丁珂睡李暮近的床，一觉到下午，李暮近也陪她一起睡，两人像夫妻一样躺在一张床，她还几次主动搂住他，虽然她可能也不记得这事。
谁也不醒，都旷课了，实在没办法，太累，起不来。
五点左右，阿姨第二次上门更换冰箱食物，事关她的工作，不得已摁了门铃。
李暮近睡眠很轻，他下了床，顺手给丁珂盖好被子，边走边穿上一条裤子，一件短袖，开门。
阿姨很抱歉，“睡觉呢吧小暮，不好意思，我上午就没送，不给你换好我心里不踏实。”
李暮近放开通道，许阿姨进门。
阿姨一看餐桌有条睡裙，立马别开眼，也不多嘴人家的事，更换好冰箱食物，转过身问：“晚上在家吃吗？我可以给你做。”
“不用了。”
阿姨点头，正要走呢，丁珂下床了，没找到自己的睡裙，想到昨晚换了好几条睡裙，洗个澡换一个，换完就被他脱了，都不知道扔哪去了，就到衣帽间拿了件他的短袖，让他随便扔。
她听到动静，知道是阿姨，后面没动静了，以为阿姨走了，谁知道正好撞上，四目相对，她突然不知所措。
数秒，李暮近说：“我女朋友。”
阿姨笑了，“真漂亮。”没过多打扰，离开了。
门关上，丁珂才说：“我没答应你。”
“我也没问你。”李暮近靠在一旁，长腿笔直，头微歪，讨厌的劲儿又来了。
丁珂觉得这话很羞辱，“可以。”她找到她的衣服，掏出一个钢镚，放在桌子上：“嫖你的费用，别问为什么是一块，你的实力就值一块。”返回衣帽间换衣服。
昨晚坦诚相对，今天换衣服都要背着他了。
李暮近低头一笑。
两年，失而复得，如此伟大。
丁珂换上淋雨的衣服，走前也不看他一眼，却在路过他时被拉住手，她扭头瞥他：“松手。”
李暮近不仅不松，还一把拉她入怀，吻她额头，“老板下次还找我。”
丁珂脸唰地红了。
但还没沉浸在这份暧昧中太久，反应过来，对他说：“你很熟练啊。”
李暮近没说话，听她倒打一耙。
丁珂正好算一算：“你家为什么有安全套？”
李暮近昨天买的，他知道昨晚上迟早会来，哄她不戴套的事他现在干不出来，就买了，备着了。但他偏说：“你觉得是为什么？”
丁珂冷笑，“我临时不想问了，并不在意，我寝室也常备着的，两盒起步的。”
“别气我，真有这个人，我保证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语气不像威胁，像是在告知。
“你也别太无法无天。”丁珂抬起头：“再进局子我保证你出不来了！”
李暮近捧住她的脸，轻柔抚摸：“好，我期待那天。”
“松手！让我走！”丁珂不跟他耗了：“说了只爱一次，以后就当不认识吧。”
李暮近突然放开。
丁珂还以为会周旋很久，没想到他挺痛快，正要走，他又喊她：“换身衣服，淋过就别穿了。”
“不用了。”
丁珂头也不回，却被他扛起，强制换了身衣服，换完又开车送她走，两人一路上无话。
到校门口，他给她解开安全带，托住后脖子，带到跟前，亲吻唇角，然后说：“手机充电开机，ID不想用我的，就自己换一个。”
他如果不礼貌、不尊重，她还能回戗，他这样跟她说话，她突然不知怎么回，就扮演了哑巴。
李暮近在这时说：“我现在问，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丁珂抬起眼皮，愣愣看着他，不说话。
李暮近摸摸她的脸：“不着急，你好好想，慢慢想，从前年开始想，我值不值你托付。”

第十九章
丁珂回到寝室几个小时，耳边还是李暮近的话。章苗苗和阿嘉因为一个案件讨论得热火朝天，对她为什么晚上才会回来只问了一句，她说有事，她们便没有再问。
她们的话偶尔流入耳朵，分析都很客观，大概因为案件在她们的认知范围，但仅仅是她们脱口而出的几句，平常人要走很久的弯路才可以摸索到一点眉目。是她们的家庭让她们的起点很高。
而李暮近的思维却是她们这般的背景都望尘莫及的。
照理说她也要走很多弯路，但她比他们多一个条件，便是磨难。
这么多年，是磨难在拔苗助长，她其实成长得艰难。
如今，她勉强拼出独立自信的人格，自然不觉得她配不上李暮近，只是，他们要怎么在一起？
“珂珂，去打羽毛球吗？羽毛球馆今天开馆了。”章苗苗凑过来。
丁珂回神：“好。”
游艇事件让阿嘉跟两个室友关系更近了，一周内几天都能见到她。她看着那几个纸袋：“还不收吗，珂珂？”
丁珂想起李暮近让她充电，拿出手机，充上电，说：“收。”
两人对视，章苗苗坐下来：“好上了？”
“没有。”丁珂这么说，但也诚实地告诉她们：“但他问过我了。”
“啥啊。”
“要不要在一起。”
“我靠！他是认真的吧？你俩针对这个替身的问题探讨过没有啊！”阿嘉说：“咱们可不当别人的影子哈！”
到这个问题，丁珂就不说话了。
阿嘉也不再问了。
章苗苗的一百个问题也胎死在唇齿了。
手机这时开了机，丁珂登微信，有章苗苗和阿嘉今天发的消息，还有李暮近的，不久前发的——
“不用一声阿暮，我也帮你，你要什么，都帮你得到。”
丁珂扣了扣手机壳边缘。
无聊。
她能要什么？
再说，她要什么，需要帮忙吗？
话是这么说，唇角还是有些不受控制。
李暮近是有点消费欲的，每天大把钱花出去，李芈教他心里有账，他养成了习惯，但不计较这些账。
送丁珂回去后，他前往李芈送给他位于十里牧场的庄园别墅，联系他的销售，各个品牌，从包开始，所有系列、所有品全部配齐。
买完东西就是打衣帽间，要能把所有包、衣服、鞋子放进去，最好像他用来藏枪的空间。
再买套房子最好，买房得买车，这两年她应该考证了。
想着，他又打给他买车的销售，她长得甜纯，但性子很烈，适合女孩的车可能不适合她，那就照他喜好买。
算了，都买。
说到性子烈，她缺匹马。
马术要想玩儿好，马和装备都不能次。买一匹阿哈尔捷金吧。
暂时先这样，别的想到了再说。
阶段性消费结束，他想问丁珂吃什么，他买好，到时地址填她们学校，刚拿起手机，电话响了，来电让他恢复阴沉的脸。
是他差使去津水打听情况的人。
“说。”
“暮哥，我把津水差点翻过来，丁文兰确实是跟一个骗子从詹城私奔到津水的，两年前发生火灾，丁文兰死于大火，剩下一儿一女。女儿当天不在家，幸免于难，儿子得救了，但二级烧伤。”
原本靠在桌前的李暮近转到椅子坐下，手指摸着嘴唇。
跟丁卯说法一致。
“有没有一家三口照片？”李暮近问。
“有，我发给你。”对方又说：“只有小时候的，问周围邻居，他们也没见过。我说怎么可能呢？他们反问我知道自己家楼上楼下是谁吗？我就愣了。而且他们好像很避讳提到他们，你没看他们脸色，那叫一个晦气。”
“学校呢？”
“初高中都去了，我拿你发过的照片给他们看，初中认不出来了，但眼都直了。高中问了几人，他们都说是。”
“确定吗？”
“嗯，他们告诉了我一个不同的版本。那场大火丁珂没能幸免，当时消防队还没来，她进去救人，也被烧伤了，不想让弟弟担心才说没在。然后她就休学了，在家复习，后来参加高考，就是这张脸了。”
说到这里，对方留出时间给李暮近反应、思索，又说：“他们说，丁珂因为脸部被烧伤，整了容。”
李暮近手指还摸着唇，“他们没怀疑过不是本人？”
“我问了，他们说丁珂本身就瘦瘦高高，又很白，学习也一样好。她当时比较聊得来的朋友也一口咬定是她，她们的约定、秘密她都知道，习惯也相同，除了脸，她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说完，对方想起一事，“哦对了，丁珂姐俩还挺惨的，当时她舅舅不想让他们回来，给定了去壤南詹城的票。壤南不也有个詹城吗？那地儿不如咱这边富有，贼鸡儿穷，是到半路换乘的时候，他们姥爷找人去接的。”
李暮近无惊讶反应，只是手离开唇，拿起桌上一个眼镜盒，掀开清洁盒盖，取出工具和擦镜布，安静，一丝不苟地擦拭，听着对方继续说。
“公安局户籍处办事员换了几茬，人家也不给问，我编了个瞎话，他们才给我查了一下，档案里是没有记录更改过的，直到最近，好像有一个户口的迁出。”对方说完停顿一下，后面半句换了个语气：“也就是说，这个丁珂没改过名字，从小到大，都叫丁珂。”
这意味着，鸠州的丁珂还活着的时候，津水的丁珂已经存在了。
她们有一样的名字，约莫一样的身高、肤质、聪明好学的头脑，唯一不同是长相，但那场大火之后，津水的丁珂经过一番修复调整，变成鸠州的丁珂的样子。
“暮哥，真的不是。”对方也有点遗憾，本以为会有好消息的，“两年前丁珂被大火烧死时，这个丁珂正在市表彰办当志愿者，我去看了他们光荣墙，那时这个丁珂就是这张脸。”
沉默。
对方又说：“一个人没办法在大火里死亡，又在津水当志愿者。谁有分身术呢？所以……”
李暮近没搭他的话，平静挂断了。
他继续擦他的东西，动作优雅，云淡风轻，似乎没有被影响。
擦好东西，他又慢条斯理收好，起身到室外，登上李芈配套送给他的动力机，前边两个大轮胎，后边两个巨型轮胎，纯黑外观，车高三米，驱动起来，像一个欧式动画版大越野。
他开往农场中间的靶房，开门，跳下车，进入配备室，摘手套，手指划过一排玩具，挑一件中意的，戴上护目镜，觉得不舒服，又摘掉了。
打开开关，人型靶移动，娴熟地瞄准，扣动扳机，百分之百命中率、百分之五十十环率。
差强人意，再来一轮，还不如第一次的成绩，他不在意，却还是抛过去一个打点的打火机，把靶房烧了。
他是这样，情绪稳定，行为疯狂。
他站在远处，漠视这场火，火势漫天，压力十足，他反而头脑清醒又心志坚定。
真的不是吗？
他要自己去找一下答案了。
又一个周五，六月已经过完一半。
章苗苗已经开始想七月末放暑假的事了，挽着丁珂去食堂路上，绘声绘色描述她的假期：“高考结束学了车，这个暑假我想去报个建模班，但又想去旅行，想去西双版纳呢。”
丁珂静静听。
“跟我妈争取了不少预算，得好好利用一番。”章苗苗说到这里又哼一声：“阿嘉要去陪拍，她高中暗恋的人当网红了，招摄影师呢，她也不去应聘，非要发个朋友圈说接陪拍，共同朋友评论区起哄，她还截图又发了一个朋友圈。”说完摇下头，问丁珂：“你说做作不？”
“说谁呢你！”阿嘉突然从身后跑过来，跳起来搂住两人脖子。
章苗苗拿开她的手，“你！咋了？矫情死了，不理解这种暗恋。”
“惹你了啊？”
来到食堂，三人拿饭盒，从中餐区开始，边走边往盘里敛，排骨，肘子肉，鸡翅，一点沙拉，很多罗宋汤，小食拿的薯角，酱挖了三四种。
坐下来，章苗苗才说：“我只能尊重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闹得人尽皆知的暗恋就是道德绑架啊。人家不喜欢你，还要对你负责，不然共同朋友那么多，不是让他里外不是人？”
“谁是你朋友啊，怎么心疼男人？”阿嘉把自己盘里的鸡腿夹给两人一人一个。
章苗苗把拿的汤分给她们俩，又说：“我又不认识他，谁心疼？就是觉得这么搞不科学，而且显得我们很掉价！”
“怎么科学？”阿嘉是认真地问。
章苗苗拿出手机，翻开丁珂的朋友圈，给她：“教科书式钓鱼。”
阿嘉放下勺子，接过来，都是歌，昨天分享的歌是“她还在等”，评论区自评，“等花，等书，等三千风雪”。
她挑眉，想调侃丁珂突如其来的文艺细胞分裂了，发现她并未注意她们的对话，吃饭吃得心不在焉。
她回看章苗苗，章苗苗摇头，也不知道咋了。
她也没多嘴，还回手机，“教科书还用在这里魂不守舍？”
刚说完，有人捧着花走过来，递给丁珂，说：“有人让我给你。”
丁珂抬头慢半拍：“我不喜欢花。”
男生愣了一下，“啊，那怎么办？你应该知道谁送的吧？你跟他说一声吧，我不好再带回去。”男生放下花，匆匆走了。
花束太大，食堂很多人看过来，章苗苗也捂住嘴，“浪漫死了。”
阿嘉拿出卡片，眉一挑，开心地跟她俩分享：“送你花，陪你读书，为你挡下三千风雪。这是看你朋友圈了。”
说完反应过来，不笑了，撇撇嘴，看章苗苗：“真是教科书式，一个朋友圈就有人送花了。”
章苗苗咯咯地笑个不停，“你信不信这只是开始？”
“信。”阿嘉挪到丁珂跟前，给她捏捏肩膀：“珂宝你教教我，我也想出手就有这种效果。”
丁珂眼睛开始肿，快要哭了一般。
阿嘉傻了：“怎么了啊？不喜欢这个花？快快，苗苗赶紧扔了。”
丁珂拿纸巾捂住鼻子，摆手，说：“我有点过敏。”
“那更得扔了！”
章苗苗扔花扔得更利索。
也不可惜，因为被她说准了，中午食堂的一束只是开始，后面丁珂又收到很多实名、匿名的花、书。
唯独没有一个人送来的。
丁珂突然后悔，觉得自己很矫情，又把朋友圈分享的歌删掉了。
距离她和李暮近做爱已经快一周，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她的手机自那以后一直满电，但再没他发来的消息。
仿佛，睡过，就别过了。
可她也没想过跟他发展，那她到底在失落什么呢？
一想就烦，她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学习之外的时间兼职、做一些厌烦的运动。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鸠州一家拳馆。
李暮近坐在休息区沙发，刷手机，左耳耳机播放，“她还在等”。
暗黑工业风的拳馆，休息区也是一派美式暗色调，贵宾位置是观看拳场的最佳视角。这是老彭参与投资的项目之一，他女儿彭热经常来玩。
就是给李暮近发裸照的那个女孩。
他重复刷丁珂的朋友圈，亲眼见证她分享的“她还在等”消失。
滑屏幕的手在一瞬暂停。
许久，他点开她的头像，输入框拼出“很好听”几字，又一键删除，将手机锁屏，扔一边，耳机也摘掉，端起酒，喝了一口。
彭热这时走来，坐在李暮近旁边，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嚼着糖，还抽着烟，烟雾吐他脸上，烟嗓听起来有七八年烟龄，但她才十九。
“我以为你跟那个假货玩儿嗨了，又上头了。”彭热口吻老练：“你怎么就不能拒绝那张脸呢？要不我也去整成那样？”
李暮近扯开她，“你都知道什么？”
彭热顺势靠在沙发，高装皮靴踩在沙发边缘，短裙底展示给他，咬字拉丝：“为什么告诉你？你都拒绝我了。”
她其实有两张皮，一张乖巧懂事，是名牌大学的好学生，一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不奇怪，像这样的人，李暮近身边多的是。
“你在等哪个学校的offer来着？”
彭热脸色一变，坐好了。
李暮近手里有她的裸照，她也怕他对外公开她这一面，那她社交平台苦心经营的人设就崩塌了，想去的学校也没戏了。
她掐灭烟，吐掉糖，说：“你拿我照片威胁我爸，给你打掩护，他也怕被你爸发现，所以知道詹城有个丁珂之后就去查了下。你也知道，我爸有你爸的资源，查这东西很容易。”说完笑了一下：“你当然知道，不然你为什么来找我呢。”
停顿一下，她又说：“她整过容。”说完从手机翻出照片：“这是我爸找到她之前问过的医生，买到的照片。她原先那脸，除了白一无是处，要不是意外整成丁珂的样子，她这辈子都够不到你。”
李暮近看手机，是一个普通女孩，白净而已，远不够惊艳。
“我爸觉得是有人帮她支付了整容费，让她整成丁珂的样子，来到你身边，通过拿捏你来拿捏你爸。”
彭热又点了一根烟，说：“长点心吧我的大少爷，已经在这张脸上吃过亏了，还要再吃一回啊？”
李暮近站起来，要走了。
彭热又说：“你来找我的事我不会跟我爸说，你也仁义点，我那照片你留着自己欣赏，别给别人看。”
李暮近脚步不停，也没答应一声。
津水市表彰办。
陈享盯着荣誉墙的照片，那张有丁珂的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日期正好是两年前丁珂葬身火海的日子。
招待他的人还骄傲地说：“丁珂是个好孩子，有礼貌，也能干，就是条件不好，家里出了那样的事，光整容就花了不少钱，当时我们这边管事还塞了红包给她……”
陈享听不到后面的话了，好好地站着，内心早已崩溃。
她真的不是她。
表彰办出来后，他没立刻回鸠州，坐在车里回忆过去。
从前被李暮近针对，无非是丁珂笔记本出现他的名字。说明丁珂喜欢过他，也说明他差一点得到她。
他在国外想了很多，甚至不自量力地要跟李暮近对抗，结果回国面对失去她的事实。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突然又见到她，再次来到半空，却摔得比第一次还狠。
薛诗与在这时打来电话，好几声后他才接起，不说话。
接通时间来到三分钟后，薛诗与吸吸鼻子，略带哭腔：“哥哥，你不打算理我了吗？”
“没有。”
“我今天摔了一跤，有一点骨折。”
“是吗？那应该去医院。”
薛诗与哭出声：“哥哥……我们不要因为死去的人糟践我们的日子好不好？她活着不一定爱你，何况她死了，但我是真的很爱你。”
梨花带雨，追忆往昔，诚恳道歉，薛诗与像是排练过。
“是吗？”陈享很冷漠。
“真的哥哥，我知道我骗你不对，但我那时候太小了，而且我当时是无心的，我不知道这样说是传递错误信息，我以为无关紧要……”
陈享无话可说。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让我爸给你们所你参与的项目投了钱，我知道你最不喜欢我乱花钱，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陈享果然发怒：“你怎么总这样？一吵架就花钱，你知道外边怎么说我们吗？说我吃软饭，你觉得话好听吗？”
“他们算屁，我就是有钱啊！有钱不让花啊！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只要用钱可以买到，我都给你！”薛诗与说着又哭起来：“哥哥我最近总是睡不着，医生说我快得神经衰弱了。”
陈享柔和许多，“你明知道，我多爱你，我只是不接受你从那时就欺骗我。诗诗，你知道分开这些日子，我有多难受吗？我爱你，但也恨你。”
薛诗与哭得更凶了，觉得是和好的苗头，抓住机会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我希望你经过这件事可以成长，不要再骗我了，我再爱你，也经受不住这种背叛。”
“嗯，我知道。”薛诗与赶紧抓住机会：“那我们能和好吗？”
陈享像是深思熟虑，“我在出差，回去再说。”
薛诗与还想说什么，又怕逼得太紧，陈享更想逃，暂时答应，“那就等你出差回来，我亲自下厨，为你接风。”
“嗯。”陈享咳一声，“你也照顾好自己，医生的话必须听，不能像以前那样调皮。”
薛诗与一听，陈享还那么担心她，不敢再要求：“嗯！会的！”
电话挂断，陈享捏一下眉心，闭眼回想起政法大学冒牌丁珂那张漂亮的脸，可惜，非原装。
让给李暮近吧，和赝品天造地设。
周日又下起雨。
丁珂失眠，躺在床上浏览手机。这是她很少做的事，她觉得碎片信息会让她的思维方向浮于表面，她最近对自己的自制力，没那么自信了。可她还是翻阅了一个多小时。
“珂珂……你失眠了吗？”章苗苗从蚊帐里探出脑袋。
丁珂锁屏手机：“手机太亮了吗？”
“没有，就是你要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聊。”
“没事。”
“好吧，心情不好说哦，反正我也不困。”章苗苗又躺回去。
丁珂平躺一会，还是睡不着，又拿起手机，蒙住被子，翻开李暮近的微信，打了几个字：你死了吗？
又删掉。
翻开他的主页，她还有朋友圈，他压根没有这个选项。
不看了。
就当他死了吧。
李暮近也没睡，这已经是他失眠的第不知道多少夜晚。
他躺在地上，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赵紫骅的“你还好吗”。
以前夜里也孤独，他更喜欢静坐，静坐以更好的享受。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会放一首歌，他总能从中听到他的心情，夜似乎不再孤独。
本以为会厌烦，自从丁珂随歌词的描绘出现他脑海，他就知道，这习惯不好戒了。
他点开翻阅无数遍的朋友圈，丁珂仅三天可见了一次，又打开了。他猜测，她是没安全感，关闭了，又觉得这样看上去，好像她很在意，就又打开。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他会想弯唇。
“……
你还好吗
是否还会想到我
时间反反复复
拨弄着衰弱的神经
……”
也许是以前不在意，竟没觉得她这么可爱。
是两年让她变了，还是他太爱了？
心中一热，片刻后冷却。
他知道她不安，但她不说实话，他总得自己来找答案。
暂时没有眉目，李暮近却觉得，是他不够仔细，也是他过于迟钝，一定还有什么角度和细节是他没有想到的。
又是周五，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
丁珂从未度过这么忙的一月，厌烦的跑步已成习惯，软件轨迹图都包浆了，混成深灰色。
还是有好处的，身姿更挺拔了，睡眠质量也更好了，每天集中注意力的时间更久了。原先不够用的脑子现在多用一个小时，也不觉混沌。
只是吃饭的时候更爱戴耳机了，也爱喝酒了。
她原先不沾的，毕竟一级致癌物，但比起能活得更久，她好像更想要当下畅快的生活。
人在什么时候会爱音乐和酒呢，觉得孤单了？变得忧郁了？还是想转移心情？不去想一夜欢愉之后，承诺全不算数了。
男人就是这个世上，最该死之物。
这是真的。
她不是很想他，她只是暂时没明白为什么一面承诺，一面理之当然违背？承诺得惊天动地，违背得容易。
她不信他已经忙到没空看手机，哪怕有一个消息呢，但就是没有。
算了，再想就很贱了，她丁珂贱不了一点。
可是当有鸠州的事故出现，她又会不由自主地点开看。她觉得她只是看他死得惨不惨。
谁知道呢？
只是都没有他的“好消息”传来，网上只能搜索到他的口碑逆转。
半个月了，李暮近把该走的地方走了一遍，没一个好消息。
以他的性格，没结果就是挑战他的胜负欲，掘地三尺也要找真相，但他太久没见她了。她也没发来一条消息。
鸠州最后一站定在公墓，去之前李芈打电话，让他参加一个私人慈善活动。
以前参加这种活动就像吃饭喝水，到场都是身价十亿的商界名流，跟李芈说话时夸他一句，再客气一句，说这孩子真不错，以后能接你的班。
李芈八面玲珑，见谁都是一个样，说的话却不一样，她每次施展个人能力时，都叫李暮近看好了，就教一次。
现在李芈也经常叫他，只不过他再没去过。
这次答应了，李芈都有些没想到。
见面后，她看到他西装革履，差点忘记她这“儿子”已经长大了。
走到跟前，李芈给他整理领带，仰头看他，弯唇浅笑：“今天没有外人，不用演。”她说的外人是李崇和她父亲。
“是谁演？”李暮近问道。他知道李芈喜欢在家庭聚会里扮演一个优雅、没有杀伤力的贵妇。其实她心最狠，不然也不能积累巨额财富。
李芈笑容加深：“精的你。”
“你又把我妈拐走了。”李暮近语气平淡。
李芈说：“她已经开始害怕你了，不管你要干什么，悠着点，她一紧张就发汗，身子虚透了，补都补不回来。”
李暮近没说话。
正好有人走过来，跟李芈打招呼，李芈顺手介绍李暮近，说是她的接班人，年纪轻轻，本事大，有野心，交给他的每笔启动资金他都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今日募捐的大头就是他。
逢人就说，用心良苦。
李暮近很配合，什么行业都能搭上一两句，都是前沿信息，颇叫人眼前一亮。
李芈透过李暮近看更遥远的未来，不由得微微歪头、轻轻闭眼、缓慢深呼吸。李崇何德何能，有这样的儿子。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顺位继承这个儿子呢？
妹妹继承哥哥的财富，也正常吧？
李暮近完成任务，就走了，赶在下午三点前到公墓。
丁珂的后事是李崇办的，新闻说他和宋雅至斥巨资买了风水最好的两块墓地，一块给丁珂，一块给她死去的母亲。据说因为贫困，丁珂母亲死时只是在乡下地方堆了坟头。
当时媒体大肆报道李崇夫妻仁义，命不好，摊上一个讨债的儿子。
他们惯会做戏，李暮近那时没在意，审判下来他只有寻衅滋事和妨碍公务罪，几乎是马不停蹄去德国接受“精神治疗”。
两年以来他就像一潭死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没去想丁珂，她在他这里就像一个禁忌，别人不能提，他也不提。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看她。
谁知道就走错了。
他站在周霁碑前，打电话，管理员过来亲自带他，这才找到地方。原来丁珂和周霁的墓地就不在一处。
前往途中突然变天，东风肆虐，尘沙撩人，没一会儿，吹得他眼底贮了一些雾气，更显得他眉目沉郁。
管理员说着什么，他静默不语，一句没听。
丁珂的墓地竟在一个旮旯。这是风水最好的地方吗？
墓碑没她的照片，只有一个名字。
右侧碑文洋洋洒洒，是李崇请善引寺师父撰写的，但被利器刻了个巨大的叉。连同墙角枯叶、碑前杂草，传递一个墓主死后也被厌恶的讯息。
他脸色一瞬难看。
管理员见状蒙了，打着磕巴解释：“哎呀，怎么会这样！我们立马调查，实在抱歉！至于卫生问题，陵园保洁只清洁公共面积，墓地一般是墓主家人朋友来打扫，您若需要，我们有跟代扫公司的合作……”
李暮近目视墓碑，打断他：“嘘。”随后蹲下，从最近一棵草拔起，用手扫开枯叶，解下领带折成方巾大小，擦拭墓碑。
管理员不再打扰。
李暮近扫完，坐下，双手搭在曲起的膝盖，看着墓碑上的丁珂墓。
为什么当时写墓时，不写他名字的暮？反正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墓碑。李崇忌讳多，他没有。
丁珂暮，多好听。
他陪了她一会儿，待回到车上，打电话叫人把她墓碑文字剜掉，一字不留。没有说明原因。

第二十章
李崇办公室。
老彭把孔穗的信息拿给他，“她是您当时……”
只用五个字，李崇也懂了，他不惊讶孔穗的身份，只是惊讶他儿子居然知道这事！
他沉下脸来，没看完就销毁了，抬头问道：“这女孩现在在哪儿？”
“前两天刚出国。”老彭说：“她正在办理马耳他移民。马耳他移民需要二十五万欧的捐赠，还要有房产，显然她凑够了。”
“那个混账给的。”李崇眯眯眼。
老彭没说话。
李崇闭眼缓解头痛，睁眼时说：“他最近在詹城干什么？是好好上课，还是作死？”自从詹城事故后，他就没李暮近消息了。
“阿暮最近都在鸠州，今天还跟李芈总参加了一个慈善活动，因活动期间捐款最多上了新闻。”
李崇很满意，“不错，联系媒体，把新闻多铺点，把他形象搞好，最好网上一点恶评都没有。”
“好的。”
李崇扶着头，手指敲一敲：“李芈最近什么动向？”
“李芈总的行踪不好掌握，她跟全球顶级安保公司有协议，对方保障她的安全也保障她隐私不被泄露。今日慈善活动也是上了新闻我才知道。”
李崇摩挲杯口，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宋雅至呢？”
“宋老师最近在枕京，忙她名下培训机构相关事，接受了枕京卫视中秋晚会的邀约，可能暂时不会回鸠州了。”
李崇知道了，“那个女孩，确保她能移民马耳他，有问题就解决，钱不够就给她，给她没边儿的承诺，让她踏实在那边生活，永远别再回来。不听话就……”
老彭懂，无非是卸条胳膊或者腿，但是，“这要雇佣那边的组织，李院长让最近低调些，您看是不是先……”
“什么？”
“好的。”老彭只是友善提醒他，爷爷让他在提副部期间别乱搞，他要是不听，也算了。
李崇交代完，开始准备到基层交警大队、派出所慰问视察的工作，临时开了一个小会议，过程中眼神坚毅、义正词严。
詹城万象城。
丁珂被章苗苗和阿嘉拉来逛街了。
原先她们逛街不叫丁珂，不是孤立，是她学习之余要打工，不打工时要赶学习进度。她平时不打扰她们，她们也不好意思打扰她。
今天是因为她最近睡眠太少，每天跑步也没让她作息规律，她们干脆带她出来散心。
章苗苗挽着正在浏览手机的丁珂，抱怨：“几天没睡觉了？你是韩国人吗？”说完锁屏她的手机：“出来了还看手机。”
丁珂没在意，正好也已看完，发了朋友圈。
“笑死，别说了，一会儿韩国人又破防了。”阿嘉笑着说。
章苗苗挑眉：“咋了，你要跟你那个韩国前男友复合了吗？”
“放什么气！就不可能好吗？就冲他天天跟我们这儿赚钱，还张嘴闭嘴我们这儿不好，挑三拣四的，他也配！”阿嘉要先破防了，“其实我对韩国本身没意见，但我这个ex就很恶心啊，我怀疑他是个间谍来的，为了败坏他的国家。”
“该说不说，你不是图他长得帅？”章苗苗说着，脚步自然而然迈进一家奢侈品店。
她们聊得欢，丁珂听着，就没注意到了哪。
“他还图我有钱呢。”阿嘉下巴一扬：“Ok好聚好散，不说了。反正这辈子也碰不上了。”
奢侈品店人很多，章苗苗和阿嘉互使眼色，突然停住。
丁珂扭过头，“怎么了？”
阿嘉说：“鉴于丁珂同学最近心情不好，精神状态也一般，我跟章苗苗打算给丁珂同学买一个包包！”
丁珂皱眉，环顾左右，竟到了奢侈品店。
章苗苗晃晃手机：“我没你勤快，总是让你给我带饭，帮我捎东西，顺便拿快递，你都没怨言，但我的脸皮也不能太厚了。本来我想自己给你买一套贵妇护肤品的，阿嘉加磅，现在我们可以给你买一个包包啦！”
阿嘉点点头，拉着她到一个系列展柜前，“这个系列都好看，实习啊，约会啊，都能背！”
丁珂被迫看过去，三万，五万，十万，她突然意识到就不该跟她们俩出来，“你俩晚上请客吧，吃海鲜火锅。”
“可以啊。”章苗苗走上来，挽住她的手：“海鲜要吃，包包要买。”
丁珂扭头就走：“饶了我吧。”
“哎呀，你干吗啊。”阿嘉拉住她往回拽。
章苗苗也说：“你知道这对我们俩说不叫什么钱的，她给男主播打一把pk都不止这个数。”
丁珂认真说：“谢谢你们，就不用了。”
两个人皱眉抿嘴看着她，眼中好大的怨气，章苗苗不明白：“你是真的直给式交流啊珂，就这么痛快拒绝了。”
丁珂过去挽住她们，“拒绝还拐弯抹角吗？”
阿嘉被说服，“好，下回就不告诉你，让你挑你总有理由。”
要走了，一个一直站在她们不远处的销售翻出轻蔑的白眼，还有一声极不尊重人的“嘁”。
阿嘉听见了，立即扭头，真不巧看到她口型说了两个字，看起来很像“土鳖”，诧异又恼怒：“不好意思，你在这‘嘁’谁呢？还有你后边两个字说了什么，敢不敢大点声？”
“你听错了。”销售也很不客气。
章苗苗不以为是个事，道歉就可以了，居然来了一句听错？她也不乐意了，“你很牛吗？懂不懂礼貌啊，家里没教过？”
他们声音大，店内已有人看过来。
销售还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你们想多了。”
阿嘉的胜负欲上来，走回去，把包往柜台重重一摔：“来！我看看你有多牛逼！我要这个，搭售是吧？你配吧，要买什么我才能拿这个货！”
“不好意思，我们不配货，而且这是客户的预订款。”销售气定神闲地阴阳怪气。
阿嘉翻白眼：“装什么啊你，我就告诉你，不管你今天配比多高，这包我要定了！”
“真的没货，不好意思，要不你加个微信，再等等？”
阿嘉更气了，要上手打人的程度，要不是丁珂和章苗苗拦住，她就拿包砸过去了。
章苗苗原本还觉得不蒸馒头争口气，但越来越多人停留看他们热闹，她又没勇气了，拉拉阿嘉衣服，小声说：“要不就先走了吧？”
阿嘉偏不走，“没见过这么嚣张的sa！”说着话给她妈打电话，要多年来的购买记录，“我倒要看看你们什么客户这么牛逼，能比得上我妈在你们家的年消高！”
销售不痛不痒没反应，还是那句：“没货。”
阿嘉气得上手，她正好往边上一躲，后面就是尖锐的展示柜一角。
丁珂看见了，下意识拉住阿嘉，拦住了她，却跟躲开的销售撞到，跟销售一起摔倒在地。她抻了下胳膊，销售崴了脚。
她没准备跟她们周旋，扶着胳膊对阿嘉说：“走了，再不出发是吃午饭还是晚饭。”
阿嘉鼓着脸：“我生气！”
章苗苗也拉住她：“差不多行了，为赌气花钱，那不妥妥冤种吗？”
阿嘉知道了，不情不愿地“哦”一声，都准备走了，销售不干了，说把她撞坏了。
阿嘉的脾气是彻底坏了，给她爸爸打电话。
丁珂拉住她，转身对销售说：“你报警吧，后面验个伤，我赔偿。”
“珂珂！”阿嘉觉得丁珂这个处理方式太软柿子了，刚要说她，她继续道：“我也验下。”
销售第一次皱眉。
阿嘉一下高兴了，也找回了节奏，“是呢，得好好验哦，我们珂珂这种国之栋梁的胳膊，怎么也比一个只会阴阳怪气的卖货的玩意脚强吧？”
章苗苗与她唱双簧似的，扭头对其他销售道歉：“不好意思啊，她不是在扫射，你们不要对号入座。你们没阴阳怪气，你们是好sa。”
但这里不看学历，且销售之间或许存在竞争kpi的关系，但有事时，也是一致对外的，经理在这时走来，语气很礼貌，话不是：“我刚才看见是您方先动的手，我们销售本能避开时，您的同伴又上前，最终把我们销售撞倒了。”
“你怎么不说她先翻白眼呢？”阿嘉又火。
店内客户已经不看商品了，店外也汇聚了一些看热闹的。
经理微笑着：“有人看见吗？”
阿嘉和章苗苗两脸震惊，这不是耍无赖吗？
章苗苗说：“没翻白眼我们闲得慌吗，在这跟你们浪费这个时间？”
阿嘉看人多起来，充分利用，说：“我们只是学生，看看不买也不犯法吧，为难我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不买看什么呢？”经理说。
围观的也惊讶了，店内顾客却很平静，好像已默认进店就要购买。
“你没事吧？”阿嘉更惊讶。
经理也会：“挑挑拣拣，说我们是卖货的，很不尊重人。”
阿嘉急了：“你别颠倒黑白！”回头看章苗苗、丁珂，忽而气喘，不由舔唇，吞咽空气，动作也有惊慌，眼神更飘忽。
她紧张了。
没有经验，也不懂怎么在言语上给人下套，在经理面前，她就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兔，三句话足以令她溃不成军。
丁珂拉她到身后，面对经理：“你既然觉得我们侮辱人，报警吧，这是对你最好的维权方式，到时候赔钱，还是道歉，我们都接受。”
经理吃了多大亏似的摆摆手：“报警对你们学生不太好，你们又是女孩儿，虽说这种事没案底，被批评教育也是丢脸。我就希望你们以后尊重底层人民，别随口说出职业歧视的话。”
“别，报警，就在这里。我有问题，进去都行，你这么三句话，我说不清楚了，这么多人呢，帽子一扣，你反而装得大度。”丁珂看向群众：“我们是学生，不推卸责任，前提是，我们有责任。”
经理面容不改，但久久无话。
场面僵持。
突然有销售走到她跟前，给她看了下手机，她提口气，下巴抬高半寸，把手机屏幕展示给群众：“她们要动手的视频，一个抬手要打，一个把人挤倒。”
丁珂敛眉。
章苗苗和阿嘉不由自主朝她身边靠近。
有群众上前几步，看完视频，瞥一眼三人，充满鄙夷。
阿嘉更怕了，攥紧丁珂。
丁珂心跳也加快，意识到她们再有防范意识也敌不过对面经验丰富。构陷顾客、颠倒黑白的事做多了，对付她们仨学生，有什么难度？
她大脑飞速运转，手心也慢慢沁出汗。
“珂珂怎么办……”章苗苗悄声问。丁珂是主意最多的，有事她们本能求助她。
丁珂有点紧张，里子空了，面子不能塌了，“不能光看你的视频，我们现在联系万象城运营部、客服部，调监控！”
“别闹了小姑娘，都很忙的，没人陪你玩，我们不追究，你们就认个怂回家去吧。”经理当着她们的面删了视频，再对围观群众说：“各位也别怪三个孩子，现在不懂事，进入社会就懂了。”
群众中传来认同的声音，人群渐散了。
丁珂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想办法。
想办法……
她想不到办法，脊梁随着人群散去也垮了下去。
阿嘉低声跟两人说：“我去给我妈打电话！珂珂你不要害怕！没事！我妈就在附近的！很快就能到！”
章苗苗也说：“我也跟我爸说一声吧！凭什么欺负我们！”
丁珂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能打给的人。
突然，一双手撑在她后腰，她不由地挺背，站直的同时猛地回头，先闻到木质香，抬头看到李暮近。
李暮近随即牵住她的手，擦她手心汗。
经理和销售们只以为是她男朋友来了，看起来年轻，估摸也就是一个花瓶，没当回事，回身继续忙碌。
章苗苗和阿嘉看到李暮近，自动让出位置退到一旁。
李暮近手指擦净她掌心的汗，牵住她，又走进店内，站在他们品牌经典系列跟前，一排指下来：“都要。”
经理跟销售同样的一句话：“没货。”
柜台电话响起，销售接通后，脸色一变，走到经理跟前小声说话，传染一般，她的脸色也蓦然难看，立即面向李暮近，前后态度骤变，“好的，您还看什么？”
章苗苗和阿嘉一愣，像是在看科幻片。
“所有。”
“所有吗？”
“聋吗？”
经理敢怒不敢言，“好。”
接下来是漫长的打包过程，散开的人群又因李暮近的豪气围上来。待她们满头大汗打包好，进来七八位西装男士，一一接过购物袋，人手拎上十几件，快步离开。
东西买完，该说正事了。
李暮近也不兜圈：“道歉。”
经理甚至没有一句怨言，扭头看向丁珂三人：“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李暮近搔耳问。
经理始终鞠躬一百二十度，“因为我们嘲讽了顾客买不起奢侈品。”
“为什么肯道歉。”
“因为您在我们品牌有单独的一条生产线，是特别重要的客户，您投诉到欧洲总部，总部要调查，一旦总部介入调查就会查出我们是过错方，我们不仅要被辞退，或许还要面临损害品牌形象的官司。”经理声音颤抖。
李暮近微微皱眉：“你这样说，好像我在用权力为难你。”
经理当即又道歉：“没！到时一定抽调监控，我们的责任逃不掉。”
群众中传出的声音变了味，“在这种店卖货就高人一等？居然敢诬陷学生！真丧良心！”
章苗苗和阿嘉笑着戳杵对方，清白了得意了。
李暮近事办完了，站起来，牵着丁珂离开了，没跟她两个室友打一声招呼，也没问丁珂愿不愿跟他走。
丁珂当然不愿意，站在车门前，死活不上车。
李暮近只好抱起她，轻轻放进去，随后上车，堵死出口。
车子发动，丁珂瞪他：“停车！”
李暮近闭着眼，把她手牵到腿上，拇指轻抚，“不是你发朋友圈告诉我在万象城吗？叫我来，又不想见我？”
“我发的朋友圈！没跟你说。这么久了，我早忘了你这号人物，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丁珂像一只高贵的天鹅，一张嘴却像火烈鸟。
李暮近挨骂被诅咒，不怒反笑。
“你笑什么？”
李暮近睁开眼，有点缺觉的疲惫的倦怠的美，“这么聪明的脑袋，有没有想到我回来的目的。”
丁珂嘴很硬：“谁要管你。”
李暮近拉起她的手到嘴边轻吻：“我睡一下，等下再说。”
他看起来累极了，丁珂也还是把手抽走，她这么久也着实累得很。挪到离他最远的位置，脸扭向窗外。
谁知道竟给李暮近让开了空间，他忽然躺到她腿上，脸贴她小腹。
“起来！”丁珂不惯着他。
李暮近反而搂住她的腰，不允许她动弹：“你不想我吗？”
“不想！”
“我想。”
丁珂身子一顿，不再作声。
许久，她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指腹传来他皮肤温热的触觉，她好像装不下去了。她很想他，她看到新闻说他参加慈善活动，活动上说明天就要回詹城好好上课。今天就是明天。她定位万象城，发了朋友圈，就是想让他看到，就是在等他来。
还好，他来了。
她没有很丢脸。
如果只有她想他，那真不公平，她也会厌恶那样的自己。喜欢男人的前提当然要男人值得，不值得她会觉得自己像蠢货。
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待一会吧，就这一会。
丁珂也闭上眼。
李暮近把丁珂带到他在十里牧场的庄园别墅，他已经给他打造好一个巨型衣帽间，收集了许多品牌许多系列包、鞋、衣。
园内建了马房，从欧洲空运了两匹马，一匹阿哈尔捷金马，一匹弗里斯马。
车全部定制的粉色款。
可能是他表达错误，品牌以为他是送心上人，就按英国女王的配置来定制，没承想李暮近见到成品反而蹙眉，第一反应怕丁珂不喜。
但也有的补救，再买就好了，花钱能解决的事，不叫事。
庄园别墅陆面三层，地下两层，一二层是一个十几米的挑空，三层全景落地窗，顶层阳光玻璃房，露台花园有无边泳池，比楼下的小点。整个房子智控系统，窗户都安装黑色防光和纱两种窗帘。李暮近平时喜欢将整幢房子置于黑暗。丁珂一来，他把所有防光窗帘打开，房间一下注入阳光，亮堂起来。
李暮近把她交给阿姨，让阿姨带她看衣帽间，看看还缺什么，他再去给她买来。自己去了卫生间。
一层光主卫就两百个平方，主卫是套间，而别墅每个房间都是套房，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会客厅。
阿姨看到丁珂，忍不住笑得慈祥，甚至冒昧地拉她的手，一双手爱护地摩挲着，说：“真好，还能看见你。丫头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啊？手心还出汗吗？口味有没有变啊，阿姨手艺还在呢，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丁珂知道她是在对以前的丁珂说，但她有厚茧的双手很暖和，被她牵着，她忽然不想立即否认。
阿姨一一讲述房间一切，哪里设计跟以前一样，原本买来是什么样。到衣帽间，她也不认识那些奢侈品，只说：“好看吧，有像公主的衣橱吗？”
整整一层，工业风简约展架，挂的东西却无一不是价值不菲。丁珂在电视里都没见过这种规模，说：“像。”
阿姨点头：“阿暮眼光是顶好的。挑什么都是。”一语双关。
丁珂没有吭声。
丁珂在李暮近的庄园别墅待了半天，他一直不知道忙什么，她也懒得找他，看了马，去了靶房。听园区管家说，靶房也是新建的，用半个多月。
为什么新建没说，她也没问。
天黑后，她还没逛完，却不想逛了。本来逛庄园也是李暮近的安排，她自己兴趣就很一般。
计划天黑便离开的，他不愿出来，她也没叫他，他给她摆上桌的珠宝首饰，她一件没拿，请司机送她回市区，愿意支付费用，希望成全。
说话时候，半天没露面的李暮近突然出现，牵住丁珂正跟司机比画的手，往回走。
“放手！”丁珂用力甩开他，半个多月的火没消，不想理他。
回到室内，李暮近才松开手。
阿姨已经下班，被送回市区，此刻这幢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丁珂站在门口，脸扭向一边，眼开始发胀，鼻尖也染上粉红。
李暮近站在吧台里侧，倒了两杯酒，推到吧台边缘，靠近外侧那边。
丁珂不愿上前。
李暮近低头切柠檬片，第一片他先尝，不酸才放进她的酒杯。
“……
任生命穿梭
时间的角落
他静静看着
人们爱过和恨过
随时间漂泊
随它忘了或记得
他离开她的回忆
重复的活着
……”
环绕音响放着单依纯版本的“最长的旅途”，音量不高，又是温柔的曲风，每一个音符每一句词都精准踩在丁珂早就不平静的湖心。夏风伴雨都没敲打出涟漪，一首歌，她心开始激荡，委屈和怨气一瞬爆发。
“睡了就走。”
李暮近听到她说话，放下手中事，认真听。
“你厉害，李暮近。”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丁珂的失落。
李暮近忽而一笑，将白色长袖挽起的袖口放下，朝丁珂走去。
丁珂下意识后退。
李暮近手长，动作快，托住她后脖子，带到身前，俯身跟她额头贴着额头，深深呼吸。
丁珂挣扎。
李暮近不放。
丁珂呼吸急促了。
李暮近放开，也退开，目不转睛看着她渐渐红肿的眼圈，胳膊向上，脱了白色长袖，扔到一边，光着上身走到主卫，涤了条热毛巾，返回丁珂面前，隔着毛巾捧住她的脸，轻轻擦拭。
丁珂好多了，推开他。
李暮近把毛巾搭在吧台椅靠背上，他人也靠在吧台。丁珂这样，当然不是伤心过度，她有轻微花粉过敏症，他在那件白色长袖涂抹了花粉，她自然眼睛红肿。
他等丁珂状态好一点，开始说话：“嗯，要说的有点多，也不知道从哪里说比较好呢。”
丁珂逐渐平静下来。
李暮近闭上眼，边想边说：“两年前开始？那场大火是你放的。”
丁珂面无表情。
李暮近下巴微抬，眼睛仍然闭着：“因为你杀周霁时被我撞见了，你怕我揭穿你，干脆放一把火‘烧死自己’，让我成为嫌疑人，从此摆脱我，你也正好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丁珂不搭话，让他一次性说完。
“就是那天，我去找你，周霁喝多了，正对你动手，你当时用一个蘸水毛巾包住拳头重击她头部。”李暮近淡淡一笑：“我本来要看完的，薛诗与这时候来找你，我只能下去拦住她。她太吵了，也太烦了，还很执着，我只好把她吊起来。”
说完，李暮近睁开眼：“是不是觉得记忆一下子涌入你的脑海？”
丁珂不想说话。
“街坊邻居知道的周霁的死因是酒后踩空，摔了头。”李暮近细品这一手法：“要不是我撞破，堪称完美。”
停顿。
继续。
“再说一说，你是怎么成为津水的丁珂的。津水的火是真的，丁珂也是存在的，但她没活下来，她的尸体被转移到鸠州的火中。你则代替她成为丁卯的姐姐，被他们姥爷从津水接到了詹城。”
李暮近看着她，语气变态地温柔：“你都不反驳了，放弃挣扎？”忽然一笑，“你是知道我能说出这件事，就是已经掌握证据。”
李暮近坐到吧台椅，把他那杯酒端来，“鸠州国际学校大火时，津水的丁珂正在用你这张脸当志愿者，有照片为证。但我找到当年给表彰办洗照片的照相馆，他们翻遍文件，都没在表彰办的文件夹里找到你在荣誉墙上的那张照片。”
“你们不是一天拍的照吗？怎么就漏了你？”李暮近又看向她：“因为拍照时你根本不在，照片是后来补交。”
李暮近继续说：“丁卯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是他姐姐，真不知道？不然，是对他来说，要想活下去，得有一个依靠，这个依靠愿意照顾她，给他花出大把的治疗费。是不是他亲姐姐，不重要。
“你可能觉得这一点我是猜的，是你当时有一个很有趣的漏洞，你带着丁卯去了壤南詹城。你知道要找姥爷，不知道你姥爷在哪个詹城？那不还是因为，那就不是你姥爷。
“再来说你是怎么找到一个同名的人，又是怎么运输她的尸体，偷天换日，她怎么会有你的DNA，什么整容，怎么铺这个信息呢？包括那个丁珂的人际关系，要怎么知道呢？这就需要一个在相关部门有一定权利的帮手。
“是谁呢？
“啊。
“我兄弟束睿。”
李暮近把给她倒的那杯酒，端给她，温柔地拨开她两鬓乱掉的头发，又说：“是他让兆婧到詹城买显卡，你在这里的消息才传到我的耳朵。她还知道你花粉过敏，提醒我百合花香冲。你呢，吃饭时听到他打来电话，本能的反应。”
丁珂无言。
“当然他们父子的帮助是有代价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摆脱我，却因为他爸要扳倒我爸，而受他指使，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像两年前一样，为了你自掘坟墓。这一次我再出事，李崇就真的完了。”
李暮近放下酒杯，牵起她的手，手心反而没汗了，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她的掌心：“你当然不能承认你是我的珂珂，因为我的珂珂杀了她的母亲，而我知道这一点。”
李暮近坐在她对面，捧住她温热的脸：“还有什么呢？哦，陈享拿看到你母亲打骂你的事威胁你，你故意把他写在笔记本，你知道，我不会让他好过的。”亲一下她的鼻尖：“你倒会借刀杀人，知道我是你的武器。”
他重新牵住她一双手：“知道我是通过哪点理顺全局的吗？”
丁珂始终平静地看他。
“李崇给你和周霁买了相邻的墓地，你把你的迁移了。”李暮近心疼地搂住她：“只有我知道，你有多恨她。也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忌讳跟她挨在一起。当然，也只有你自己才会费劲挪你自己的坟。”
沉默。
许久，丁珂问：“太聪明了，活得久吗？”
是李暮近熟悉的口吻，暌违两年，总算听到了。他吻她的耳朵，那么宠溺：“我的珂珂啊，有一身坏血。”

第二十一章
丁珂轻吸一口气，避开他前边所有剖析，只是慢慢回搂住他的腰：“二十一天。”
她是嫌他查得慢了，去得久了。他闭眼，贴着她耳朵，“我听了二十一天‘她还在等’。”
丁珂仰头，眼神向上：“知道有人在等，就是不在意。”
“有人能跟我躺在一张床，仍不承认她是谁，我自己不去找答案，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证明，我从不是因为这张脸。”李暮近轻抚她的脸颊。
丁珂微愣，呜呜哝哝，像是在对自己说：“怎么可能。”
李暮近离她那么近，听得真切，领着她到沙发上坐好，他自己坐在地毯上，一边给她脱鞋，一边说：“你是觉得哪一点你做得天衣无缝，能把我蒙蔽？”
“很多，比如疤。”
“猫爪吗？”李暮近闭上眼，盲摸向丁珂的腹部，说：“我印象中你身上有很多伤口，但每一个该有疤的位置，都变得光滑平整。”
“此时此刻，我没有。”
李暮近睁开眼：“除猫爪以外的所有伤口都不是我造成的，我当然会记错它们的位置。”
丁珂皱眉。
李暮近把她手拉过来：“猫爪的烫疤是怎么来的，我给你捋一遍。”
“不用了。”丁珂觉得李暮近精得不像个人。
李暮近既然要说，就不会半路停下，起身到单桌，抽一张湿巾擦手，拿起正中摆放的盒子，返回递给丁珂。
丁珂打开就看到一个猫爪形状的金属钥匙扣。
“你身上的猫爪疤是我在琴房情绪失控之后才出现的，但我没有它的任何记忆。我把你送到医院后，去李崇那里，回来收拾琴房，丢了锁链。猎枪以及损坏的零件都收进箱子，其中就有壁炉旁边发现的这东西，你的。”
停顿后，他又说，“后来在你身上看到这个烫疤，你表现应激，不让我碰，误导是我烧了这个钥匙扣，在你腹部烙了花。早上我把原先的阿姨请回来，她把收纳箱翻出来给我，我找到了这个东西，没有烧过的痕迹。”
丁珂只看了一眼，都没拿起来，就关上盖子。
“没疤。”李暮近抬头。
“你在琴房时就已经想到用一个疤来赌我有一丝良知，所以留下它。后来我再没有失控，你以为你赌对了。”李暮近拉起她的手，贴在他的脸，眼睛看着她，偏头吻在她掌心：“事实上，没这东西，我也不会再怎么样。”
丁珂把手抽走。
李暮近不在意，继续说：“本来有没有这个疤无所谓，但你要拿这件事来证明不是她，我只好把证据拿到你面前。”
李暮近说完又闭眼，沿着她胳膊向上抚摸，色气的动作因他端方的姿势而正经。
“疼吗？”他在说周霁对丁珂动手时。
丁珂没吭声。
确实，她身上的伤口都是周霁造成的，两年前遇到李暮近时候，正是周霁酗酒严重的时候。出血的口子第二天就结痂，她以为它们会留疤，幸而没有。
丁珂抓住他手臂，学他沿着内侧臂筋抚摸，却是从上往下，最后牵住他的手，扣死。
李暮近睁开眼。
“你就没有一刻怀疑过我不是？”
“我怎么会认错你？”
丁珂神情动容，下一秒又微怒，又不给他牵了，“那我现在有理由不跟你在一起了，我过不了琴房那一关。”
李暮近知道她脑子一定会转到这里的，他也不辩解：“对不起。”
那段时间他情绪极不稳定，夸大病症找医生开了镇静剂，回来后服用过量，导致轻微中毒，出现头晕气喘、短暂的认知障碍等问题。没什么可开脱的，他什么都认。
“不原谅。”
李暮近靠近她，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沙发靠背：“怎么才原谅？”
他靠得太近，明摆着要耍赖了，男人聪明但很无耻，不好对付，她别开脸：“都不……”
原谅二字还没说出口，李暮近已经捏正她的脸，照着唇吻下来。
“唔……”
李暮近没有深吻，在她憋气时就已经放过，贴着她鼻尖，轻声：“栽赃嫁祸，差点弄死我。”
丁珂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是你自己要承认。”
当年，李暮近对所有指控照单全收，所有罪名供认不讳，她其实也没想到，却也没在意，那时就知道他跟他父亲关系紧张，他以己作饵，让他父亲上下奔走也能理解。
李暮近牵着她的手，摸到她又发汗，重投毛巾，回身坐在地毯，给她擦拭：“我要不承认，把你供出来，周霁意外死亡的事就会被重审。当你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真死在那场大火也算了，你要只是利用那场大火金蝉脱壳，肯定会被警方察觉。李崇当年逃过去是因为我无罪，不是他有通天的手段。他尚且小心，你背后的关系要有多硬才可以瞒天过海。”
丁珂沉默。
李暮近语速变缓：“我见过你聪明的样子，所以不信你会那么狼狈地死在一场大火里。但我也认了。”
丁珂抬起眼皮，看向他。
“我以为是你过够了那种生活，想要重新开始。”李暮近放下毛巾，回看她：“但你回来了。”
丁珂坐沙发不舒服，改坐到地毯，跟他处于一个高度，语气比前几句放松，还有点皮：“那怎么样？”
李暮近闭眼：“我也许比那些靠山都可靠。”
丁珂不信男人漂亮的话，但李暮近说来，还是低头弯唇。
经历两年，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可靠。
“还会消失二十一天吗？”她的语气温和。
“你有想我吗。”李暮近反问。
丁珂逃避，别开脸，说：“我困了，我要回去。”
“怎么回？”李暮近拉住了她。
丁珂眼神向下，不看他：“不让我走我就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李暮近把她手机拿给她。
丁珂拿到手机，也不怵，随便点几下，拨出一个语音电话。
李暮近手机响起来，他眼看着丁珂，循着声音盲接起来，开扬声器。
丁珂把手机举到唇边，注视他，“你有想我吗？”
李暮近学她的姿势，也把手机举到唇边，“嗯。”
他何止找到睁眼的动力，他还找到了生存意义，未来突然变得有趣。
丁珂浅浅一笑，给他笑了一下。
她知道了。
丁珂睡到第二天中午，还没醒。
李暮近的庄园别墅除了高尔夫球场、靶房、滑雪场这些运动竞技类活动场地，还有摩天轮、旋转木马、碰碰车等游乐场才有的项目。
丁珂昨晚被带到跟前时，以为瞬移到“游园会”。
李暮近没解释，但丁珂还是通过崭新设备判断出它们降生不久，她没惊讶他竟然给她打造了一个梦幻王国，而是意识到这种规模至少要从几个月前开始筹备，就是他们重逢时。
他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在着手建设这个乐园，再次证明他不是因为她有那张脸，才对她有许多在意举动。
验证，探索，内心却从不怀疑，就是李暮近了。
她只对靶房比较感兴趣，待了五个小时，玩儿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李暮近手把手教，她想看演示，他不，她就懂了，笑话他：“其实中靶率很低是吧？”
李暮近可从没听过这话，从小到大，他好胜，偏偏又不爱逞强，特别会审时度势，跟她说：“我不太用得惯气枪。”
丁珂兴致极大：“我记得你有猎枪，我无所谓，就让你用猎枪。”
李暮近“颇为为难”地回去拿了一把。
丁珂都准备看他丢脸了，他一顿操作，90%命中靶心率。她扭头看他，他还有些不得志，脸上写着“打得不行，你不要笑我”。
她一下子丧失兴致。
怎么就忘了他是天赋型，他的智力和好胜心能允许自己丢脸吗？反而给他狠装了一把。
她不玩了，回去睡觉，一觉睡到中午。
跟李暮近两个房间，她说要建设自己，还没想好用以前的身份要怎么跟他相处，尤其不知道怎么跟他亲密。
李暮近被关在了门外边。
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过，揭穿丁珂之后不允许他睡一张床了。
他就地坐下来，靠在墙上，曲着条腿，说：“晚安。”
门内的丁珂也没上床，就在跟前，他一说话，她便也坐下来，睡裙铺在地上，月光投下斑驳。
他们望着同一轮月，怀着各自的心事，想着门对面的人。
丁珂不知道几点在地毯上睡去，醒来却在床上，估摸李暮近半夜进来把她抱到了床上。
她出门，下楼，穿过会客厅，饭香味扑鼻而来，抬眼看去，阿姨忙碌的身影恍如当年。
阿姨看到她，立即放下手头事，洗净手，端来一杯果汁，笑着说：“醒了啊。”
丁珂接过，道声谢。
“中午还是以前的菜单，有想加的吗？”
“没有。”丁珂说。
阿姨笑回：“好的。”
丁珂没问李暮近，阿姨也不会知道他的动向，回身淋浴，出来时，门口架子上已摆放好一套家居装。她摘掉浴巾，换衣服，再出来时，李暮近回来了，但她没看见他，只看见会客厅桌上有一个航空箱子。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但不信，皱眉走过去，弓腰一看，果然是小猫！是一只金加白的米努特猫！
一人一猫隔着太空舱窗口对望，小猫歪头，大大的眼睛，都是疑惑，丁珂隔着壳戳了戳它的小脑门，它伸爪挠两下她的手指，挠不到也不放弃，换一只爪子继续。
玩了好久，终于想起李暮近，站直身子，扭头，仿佛一堵墙的人就在身后，她被吓了一跳，差点后仰摔倒，还好关键时刻抓住他的胳膊，他也及时抄住了她的腰。
她站好后，还在他怀里，仰头问：“不是你买的吧？”
李暮近问：“我要是给你买了一只猫，你会怎么样？”
“让你退。”
李暮近对答案毫不意外，丁珂没空养，他也没空，只能养在这里，或者鸠州，让阿姨来喂，他们隔三岔五来看它一眼。这样它彻底沦为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丁珂不会同意，他早知道，所以不会买。“不是。”
“那是哪儿来的？”丁珂问。
李暮近说：“别人养的，他要出国几天，本来要放到寄养处，被我接过来了。”
“嗯。”丁珂回头看它，又回头，问：“我能抱吗？”
李暮近直接打开箱子门。
小猫好奇地观察门外，反复试探，不敢出来，丁珂弓腰想叫它，突然发现不知道它叫什么，扭头问：“它叫什么？”
“nono.”
“不不吗？”丁珂叫它：“nono，你要出来吗？过来我这里。”
李暮近是没听过丁珂那么温柔的声音，决定去接它时属实没想到，它的待遇都比他好。
他走远一些，坐下来，像以前那样，随手拿起相机，一边静静观察，一边将画面定格。
没几分钟，nono已经完全信任丁珂，她抱它时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李暮近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构图拍了不知道多少百张，回看哪一张都觉得不一样，一张没删。
丁珂抱着nono到李暮近跟前，说：“我下午还有课。”
“吃完饭送你。”
“好。”
“就完了？”
丁珂看着小猫，不看他了：“完了。”
“把猫还给我。”
“……”
丁珂抱着小猫往后挪一小步，超小声音反驳了一句：“不给。”
李暮近放下相机，强行把nono抱走，行云流水地抱住她：“到我了。”
“……”
丁珂推他：“都是毛。”
“不管。”
阿姨知趣地退出二人世界。
丁珂慢慢搂住他的腰，仰头但被他托着脖子，倒也不累，就是要被迫呼吸他身上的木质香。她很爱闻，闻来安神，又困顿了。她忽然怀疑他就是想让她乐不思蜀，毕竟一犯懒就想请假，到时候不就留下来陪他了？
她越想越觉得在理，不让抱了：“行了，到nono了。”
李暮近不放人。
“李暮近，不要耍赖。”
“它困了，别打扰它。”
丁珂无奈，在他怀里传出一声闷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样？”
“以后，我们养一只。”
李暮近跟她各说各的，但好像也不违和。
丁珂轻轻一声应在他心里。
“嗯。”
“但我不会养，可能要你费心一点。”他诚恳地说。
“嗯。”
李暮近依照丁珂要求，把她送到学校附近偏僻的路，停车后帮她解开安全带，“下课发微信，接你吃晚饭。”
丁珂有点抗拒：“你有没有注意最近关于我的评价。”
“在意评价的话那我不用活了，我名声比你差多了。”李暮近话是这样说，但没等丁珂回，又说：“我晚上戴帽子。”
话都让他说了，丁珂欲言又止。
“晚上见。”李暮近把咖啡递给她。
丁珂说：“我下课要去面包店，有个同事晚上有事，我替一下晚班。”
“那就在那附近吃，吃完再去。”
“行。”丁珂要下车。
李暮近拉住她。
她回头，看看他的手。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丁珂知道他在问什么，故意说：“嗯，老同学关系。”
“行。”没语气的一声却包含太多情绪。
丁珂一笑，跟他分析：“鸠州的她已经死了，现在是来自津水、扎根詹城的我，别人看来你会不会移情别恋太快了？”
“别人以为的事，有什么重要。”
丁珂点头：“你知道我是迫不得已回来，故意对你拉扯，让你在意，你要是爱上我，我任务就完成了，我才能用这个新身份毫无顾虑地活下去。”
说完她停下，头也低下来，无可奈何地继续轻声道：“原本的计划是借我的手引诱你沾上黄赌毒。”
李暮近倒没想过他们具体怎么利用丁珂，但结果肯定是把他搞进去。
丁珂解释：“你有底线，违法不沾，杀人罪名太大，硬扣在你头上肯定会严查。就像两年前，最终你被无罪释放，还让你爸防备心更重，更不好突破。只有引诱你对恶习上瘾，当你根坏了，就像一条坏虫，你爸庞大的关系网就会被瓦解。到时候闹得够大，你爸一定会被留置，你家这么多年剑走偏锋捞到的好处都得吐出来……”
说完许久，她还不敢看他，手指头抠弄着上衣一角：“拉扯你是真，更想推开你也是真。如果你不会爱我，你就不会走进圈套。但如果我完不成任务，我死遁陷害你的罪名就会被揭露，我的新身份没有了，我也没有了。”
她要把手指头抠出血来了，李暮近拉过她的手，小心揉着，没有抬头看她。
丁珂看着他重复动作，接着说：“我也不能跟你承认，你没有认错。因为你知道我更大的秘密，我不敢赌你是爱我，还是在做一场爱我的戏，看我被揭穿的窘迫，然后再出卖我……”
李暮近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再展开她掌心，把脸凑过去，微微歪头，看向她：“下课发微信。”
他没有教她怎么做，也没说他要怎么做，那丁珂便不再顾虑了。走一步算一步。
“好。”
丁珂要下车，李暮近又拉住她。
她佯装不耐烦地扭过头来：“还干什么？”
“到我了。”
“nono都没抱，你也没有。”
李暮近直接搂住她，“它没有就对了，它能跟我比？”
丁珂声音极小：“你幼稚。”
“学你的。”
束睿睁眼到天黑，音乐停了，不知道是自己关的，还是谁关的，但房间也没第二个人，倒是有一堆酒瓶子。
“一个傻子”这种备胎专属歌还是少听，容易入戏。
他掐两下额头，走到吧台，倒杯水，打开手机，收到兆婧消息轰炸——
“睿我戒不掉咖啡怎么办！”
“OK从今天开始戒！”
“打卡。”
“阿睿监督我！”
“嘻嘻。”
“[图片]我在攻略今天的单词。”
“明天放假我去找你好吗？”
“好的。”
“点了一杯双柚香水柠檬美式。”
“戒不了。”
“真的戒不了。”
“阿睿我今天是糟糕人类。”
“需要抱抱才能好……”
“那个。”
“要不我等下下课就去找你吧！”
“滴，城际商务座打卡，阿睿准备接我！”
“睿你上次那个巧克力牌子有新品了，那个姐姐给我发微信了，我说我在詹城，她说跟这边万象城店打了招呼，我可以直接去拿！”
“你还想吃什么啊？”
“快到楼下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小时前，后面再没发来，她也没到，束睿随手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没人接。
他觉得怪，也有些不安，又打她的电话，仍然没人接。
不安放大，他不自觉往后拢了一把头发，醒醒神，呼口气又给兆婧父母安排的司机打过去，倒是接了，但对方说一早通知了詹城司机到詹城高铁站去接，并且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安全送达他所在的小区。
他这小区住户画像大多是海外归来、经济独立的年轻人，女性居多，近来经常有不怀好意的男性过来溜达，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下想到这点，一边尽量清除这些思想，一边急哄哄地大步朝外走。
推开门，感应灯应声亮起，坐在门口、靠在墙上睡着的女孩进入他的视线，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他蹲下来，把她怀里抱着的巧克力袋子拿走，她迷迷糊糊，“别动……是给阿睿的……”他坚持拿走，拉起她的胳膊，顺势抱起她，把她抱到沙发。
躺进柔软的沙发，她蹭来蹭去，找个舒服的位置，又睡沉过去。
束睿拿来毯子给她盖上，回到吧台，重新端起那杯水，端起才疑惑为什么端起来，他明明不渴。
又拿起手机，打开跟李暮近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是他发的，问李暮近要不要喝酒，李暮近没回，截至今天已经两周。
李暮近之前在鸠州，他也在鸠州，昨天李暮近回詹城，他也过来了，他不在这上学，不懂跟随李暮近的行动轨迹是出于什么心理。
做贼心虚吗？
因为他跟李暮近喜欢的人有秘密？还是因为作为兄弟他有背叛行为？

第二十二章
丁珂被章苗苗和阿嘉追着问。
“你们真在一起了啊？”
“珂珂你不能对我们有秘密！快说是不是跟他好了！”
丁珂收拾好书本，装好电脑，往外走，实话实说：“没有。”
“一宿没回，别说昨天他把你带走是把你送回家了。”阿嘉挽住丁珂的胳膊：“过夜也没事，我比较好奇他身体怎么样，传说他身边女人不断，不会这么年轻就废了吧？”
章苗苗啧嘴：“聊点正经的。”
“这还不正经啊，他要是花还身体差，那我们珂珂睡一次当扶个贫，完事赶紧撤，绝不耽误时间。”
章苗苗一听有理，扭头也问：“所以怎么样？还有女人不断的事你确认过没？”
丁珂知道两年前没有，他们重逢后应该也没有，中间他有没有别人，她不知道，也没问过，问了倒显得她很在意。
至于身体素质，她眼前忽现那晚，耳根发烫。
阿嘉晃晃丁珂：“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是回味昨晚吗？”
丁珂抽回手，觉得她们夸张，说：“什么也没发生。”
“半个月没看见他了，他消失那么久，突然出现都没扑你？他居然是禁欲系的？”阿嘉惊讶。
丁珂不想聊这些，自然岔开：“我晚上替同事夜班，就在面包店附近吃了，火锅你俩去吧。”
“懂，面包店附近的西餐厅，跟一位帅气的男同学。”阿嘉词儿多。
章苗苗光顾笑了，一直没搭上话，阿嘉说完的空隙，她插了一嘴：“今天晚上不会又回家吧？”回家两字重音，吧不发音，看似疑问，其实表示肯定。
丁珂拿她们没辙，由着她们开玩笑了。
三人走出校门，校门口穿梭停留的人比昨天多一倍，大概是稍微有点阴天，云层低，折射太阳、城市光，傍晚反而比白昼明亮，让很多情侣选择饭后在老树繁茂的学院大道轧马路。
李暮近就站在花圃旁，如他所说，戴了一个棒球帽，但头不低半寸，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
“欸！李暮近！”章苗苗说。
丁珂看见了，不想看过去，或走过去。
阿嘉注意到他在摆弄的相机，款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如门口其他拍摄天空城市的长枪大炮，但她知道那一款是那个品牌限量特别款，有编号，她爸有那个系列很普通的一款，小时候还说等闺女长大了给老父亲买绝版，她长大一打听，齁贵，把她拆分来卖勉强够。
“他还有摄影的爱好？还是说校门口拍照是流行趋势？”她问丁珂。
丁珂刚看到了他，不用再看，没有回答。
李暮近没有摄影爱好，他所有相机都是用来拍她的。两年前就是了。
她们走到路边，分开，道别，丁珂还磨蹭着，不想走过去。天太亮，他站在那儿太醒目，都有两拨人去搭讪了，现在还有不少人不时往那边瞄，顺带讨论几句。正好她不是很饿，晚班时间还早，干脆等天黑一点再过去。
她打开手机，想看看备忘录还有什么事情没做，李暮近发微信：“你还要在那边站多久？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你。”
她抬头看过去，他正看着她，低下头，回过去：“我在这儿看会云。”
“哪有云。”
丁珂抬头，哦，阴天，她硬着头皮回：“乌云。”
“你是自己走过来，还是我叫你名字。”
丁珂一身反骨：“威胁我？”
李暮近不再回，丁珂知道他不是善茬，真能干出当众喊她的事，正要让步，朝他走去，还没走两步，他已经走到她跟前，她一蒙，抬头看到他，更蒙。他也不说话，牵住手就走。
校门口都是人。
丁珂是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这有点太张扬了，故意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那不是有毛病吗？
她麻木地被他牵着，感受来自八方的审视，李暮近无论是作为“杀人案嫌疑人”，还是俊俏多金的少爷，都太扎眼，丁珂光芒被削弱的同时也受他关注度的影响，成为话题人物。
但她此刻也没想那么多，更多是明明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就这么被他官宣了。他怎么这么为所欲为啊！
体育大学男生宿舍。
孙礼帮忙带了几份米粉到于泰宿舍，刚分给几人，有人拿着手机激动地喊一声：“操！李暮近把丁珂拿下了！这女的这么不禁舔啊？”
有人不信：“李暮近放出来的消息吧，丁珂不是那种人。”
于泰把筷子掰折了，发了怒：“吃不吃饭？不吃滚出去！”
鸦雀无声。
话题刚掀过去，几人刚往嘴里扒拉几口粉，吃得食不知味，宿舍门被人哐一脚踹开，来人眉飞色舞地寒碜于泰：“这就是你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白茉莉花儿吗？咋让别人掐了？少爷就是少爷，又长得老帅，你这波输倒也正常。”
于泰忍无可忍，饭盒一摔，上前干架，张嘴就骂：“放你妈的屁！谁让你说她的！你那张贱嘴！你也配！”
一片混乱。
孙礼劝了半天，劝不住，也不掺和了。
于泰最激动的那刻，孙礼也分不清了。分不清他的愤怒是因为男人的尊严被侵犯，还是因为心上人被言语冒犯。听起来很像是后者，但他也经常冒犯她。
战火平息，男生宿舍定下一个规矩，以后日常聊女人时择掉丁珂，省了打架，反正有那么多女人可以聊。
孙礼无声。
重庆火锅。
一锅热辣的九宫格锅底两边，坐着薛诗与和陈享，毛肚都老得咬不动了也没人夹，任它跟荤素面十几种食物一起咕嘟着，直到烂去。
吃饭之前，他们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一张李暮近和丁珂在学校门口牵手的照片，明知道那不是丁珂，仍然感觉如鲠在喉。
陈享不明白为什么假的也要选李暮近。
薛诗与不明白为什么假的李暮近也视若珍宝。
服务员过来提醒他们加汤，陈享答应一声，体贴地帮薛诗与把菜肉分盘装好，端到她面前：“想什么呢？先吃饭，不吃饱胃又疼了。”
薛诗与眼睛弯弯的：“我想哥哥你啊，今天所里那么忙，还要来陪我吃火锅。”
“那肯定是你最重要了。”陈享给她倒果汁：“不要被没意义的事影响心情。”
“嗯。”薛诗与说：“我就是看到我闺蜜她们聊菜篮子，居然会有人背假货。让我用假的，不如杀了我。”
陈享保持微笑，把果汁给她：“我们买得起。”
“当然啦！”
“假的真不了，也瞒不住的。”
薛诗与把这话记在了脑子里。当然瞒不住了。
束睿平静地看完同城热榜上的照片，关闭了手机。
兆婧醒了，醒来先找巧克力，找到扭头，从沙发钻出一颗小脑袋，“阿睿！巧克力你看见了吗？”
束睿伸手从旁边拿过来。
兆婧从沙发上下去，跑过去，跪在吧台椅，趴在山水紫的操作台，上半身倾向里侧的束睿：“你吃一块。”
束睿形如槁木，但还是平和地搭话：“太甜。”
兆婧觉得他不对劲，放下巧克力，乖乖坐好，反思自己：“我来找你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就是因为别的，你过来是因为那混球吗？”兆婧倒是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他不说，她只能想到李暮近，刨除心上人，只有李暮近才能让他不安了吧。
想到这里，没等到答案，她肩膀先行垮下去。
她的潜意识里，李暮近都排在她前边，境况如此，怎么坚持下去？
束睿把巧克力从她手心拿走剥开，放进嘴里，甜也吃了。
兆婧呆呆看着他，心中感动，但一想到他不爱她，她又十分难过。可是不爱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只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吗？
她鼓足勇气问：“我能听吗？”让你不开心的事，你能告诉我吗？
束睿给她拿了饮料，自己喝了点酒，没有踟蹰，也不是有口难言，只是单纯觉得没什么能说的。但兆婧眼巴巴在等，她的眼睛太亮，是他躲开也不能忽视的光芒，他还是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很脏。”
兆婧一愣，没听懂。
“你就不喜欢我了。”
兆婧没有搭话。
束睿并不意外她的反应，没有人能接受他这副伪善的人皮面具下本来的面目。
兆婧突然跑出门去。
束睿没有去追。
十分钟后，兆婧跑回来，浑身是泥，像是在雨中的花圃滚了一圈，他皱起眉，还没说话，她已经咧嘴笑：“我可比你脏多了。”
束睿微怔，傻站了数秒才走过去，不管她是否脏兮兮，牵住手，走向卫生间，一边投毛巾，一边给她擦，沉默不语。
兆婧歪着头去捕捉他的表情：“你开心一点好不？混球脾气差，但你还有阿婧啊。”
“嗯。”束睿应得心不在焉。
兆婧突然搂住他的肩膀，下巴在他颈窝：“不公平的事有很多，但不能因为纠结不公平的事忽略本身的天赋点，我爸教我扬长避短，要跟人成为朋友，不是敌人，合作共赢。排除异己只会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因为敌人是除不完的。”
束睿身子僵住。
兆婧假装没发现这一点，闭上眼，把他搂得更紧：“阿睿，我不喜欢的事物我都是躲得远远的。因为不喜欢，就代表消耗我。”
束睿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拉开她，淡淡一笑，继续投毛巾，轻柔的动作不减，说：“阿婧很对。”
“那你会喜欢上阿婧吗？”
束睿没答。
面包店附近大多是西餐，随便一家都是黑灰风格，餐厅主打氛围感，服务人群侧重中高端，边吃边拍的比较多，再就是约会的比较多。
付知之给李暮近定了这条街最贵的一家餐厅，但也说是八千块钱吃点不好吃的海鲜和草料，仍然定这家，因为灯光暧昧，适合微醺后亲嘴。
李暮近没去，带丁珂走进一家日式烧烤店，他在美食榜上看过，这一家鹌鹑做得很好。
吧台很有科技感，像是空间站，红酒摆放整齐，摆台灯带向上投光，酒颜色在光照下格外鲜艳。
大厅光照也不太亮，可能入乡随俗，在这条街就得听这条街的规矩。
烧烤区在餐厅正中央，四面烧烤台，两位主厨在当中忙碌。吸烟机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一点油烟都没有遗留，用餐环境绝佳。
这家店就在面包店不远处，但因为人均九百，丁珂从没进入过。李暮近让她点餐，她大大方方点了，边点边问他的忌口，熟练地跟服务员说明。
点完餐，服务员拿来醒了几个小时的柏图斯，是李暮近中午预定时就要的一瓶酒，零几年的酒。
服务员给两人倒上，离开，李暮近对丁珂说：“这个店是连锁，国内只有这一家，但国内外我都没吃过，尝尝好不好吃，不好吃我们就换。”
丁珂来了消息，群消息，阿嘉和章苗苗说她在几个群里被讨论，之前游艇遇到的学姐没说好话，误导别人以为她是被学姐带去的外围之一，现在很多人都说她是那种出来卖的上了位。
她一边看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李暮近，“他家味道可以。”
李暮近伸手拿走她的手机，快速浏览群消息，问：“什么学姐？”
“带我同学去游艇的学姐，美院的。”
李暮近把手机锁屏，还给她，拿起自己手机，给江好打去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他摁扬声器，放下手机。
江好还算客气：“暮哥，有啥吩咐？”
“上次游艇的事你捅到李崇耳朵里，摆了我一道。”
江好那边哗啦一阵玻璃碎掉的声音，像是掉了什么东西，随即他语气一变，一改悠闲，态度变得紧张：“不是，暮哥，你听我解释，这事……”
“我不是计较，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丁珂心里不由得叹，他语气缓和就算了，还用上拜托这样的词，他倒懂得拿捏人。
“你说，你说，我都能办！”
“你上次联系的那个拉皮条的，她是不是挣得太多了呢？”
“懂，哥，我明白。马上去办，确实也该换人了。”
电话挂断。
江好看着地上的酒瓶碎片，脑袋疼。以为过去那么久了，李暮近早忘了这件事，没想到是在等一个用他的时候……
正好上菜，李暮近拿着夹子，牛排刀，拆出肉来，先端给丁珂，把她的盘子换到自己面前。
丁珂还在想那学姐，这一番断财路，不只是财路，照这个圈子踩高捧低的惯例，她过去的好日子估摸要一五一十地还回去了。
“吃饭。”李暮近提醒她。
丁珂拿起叉子，越过自己盘里的肉，叉了他盘里新拆出的一块，一边放进嘴里，一边扭向窗外的夜景。
李暮近唇角浅勾，喜欢她自在的样。
宋雅至看到李暮近在詹城牵手丁珂的照片，丁珂那张脸，一进入她的视线，她就觉得毛骨悚然，演出彩排不由自主心不在焉。
彩排还没结束，她就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回到后台，慌乱地穿衣、打给李芈，李芈向来秒接她电话，这一次没接，她一身冷汗，呼吸变急促。
这样张皇，已经两年没有出现过了。
她没见过丁珂，只看过照片，照片中女孩的眼神纯粹无辜，她没有李崇那么铁石心肠，可以无动于衷。
两年过去，她以为她终于过了自己这关，居然又见到了。
刚准备离开，李芈打回电话，先解释刚才在开会，随即便问：“怎么了吗？”
宋雅至说：“丁珂，丁珂好像没死。”
她说完也觉得离谱，怎么可能没死，焦尸，DNA，怎么会？
李芈口吻平和地安抚：“不用担心，如果她是那个丁珂，李暮近没有强奸、杀人算得到铁证，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如果她不是，要么是儿子怀念初恋，找了一个替身，要么是有人打造了一个替身，安插到他身边。无论哪种，都于我们无坏处。”
宋雅至被她这么一说，踏实了不少，但也认识到，“你知道了？”
“比你早一点。”
宋雅至停顿片刻，想到一件要紧事：“我怕李崇知道后拿那个孩子做文章……”
“想保护她？”李芈还有一个AI方向的发布会就在两小时后，一边匆忙赶往现场，一边耐心对宋雅至说：“儿子真心喜欢她的话会保护的。”
宋雅至还有话说，但李芈现在是她的主心骨，李芈都让李暮近自己担当了，那她还管什么，“嗯……”
“专心准备表演，别担心。就当看看儿子这个年纪能不能把事情办得漂亮。两年过去了成长一定不小。就算是困难，也不怕，不还有我吗？”
“嗯。”
吃完饭，李暮近买单，不远处的一桌也买单，都是男生付钱，那一桌的女孩冲丁珂友善地笑了笑。
买完单，四人先后出来，丁珂在后，出来就看到女孩和男孩吵架，男孩不解地问女孩，为什么到这么贵的餐厅吃饭。
他可能怕丢人，一直压低声音，女孩更不解地反问，如果觉得贵，可以买单之前提出AA，她不觉得有什么，要在餐厅装逼，出来以后埋怨她，她觉得已经不是一顿饭的问题。
丁珂和李暮近是要越过的，这时男孩突然扬起手，女孩吓得惊呼，双手捂住脑袋。丁珂正要上前，被李暮近先一步拉到身后，同时他一脚把男孩踹出半米远。
女孩第一时间躲到丁珂身后，脸上是惊魂未定，到这时还在诧异相爱的人为什么变成这样。
李暮近站在两人身前，没有对男孩说什么，但态度很明显，不要往前一步。
男孩环顾左右，发现围观群众多了起来，抛下女孩，先行离开了。
女孩对丁珂二人道谢，随即追上去。
丁珂不以为她还要跟他在一起，但也没想到原因，停留一会，看着像是女孩把钱转给了男孩，之后与他走向相反的方向。男孩站在原地许久，看着悔不当初。
面包店就在不远，丁珂想自己过去，李暮近也不说送她，只是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会天黑下来，路灯也看不清，丁珂也不管了，就，牵一会儿吧。
李暮近眼看前方，手倒是牵得牢实。
很快到面包店，丁珂停下，正要跟他说就送到这里，面包师下班，刚从店里出来，跟他们撞了个结实。
丁珂下意识抽回手，不由自主地往边上走了两步，挽一下头发，从未那样笑着对面包师说：“怎么这才下班啊？”
面包师一脸“我都懂”的怪异神情，笑着说：“还好我下班晚了。”
丁珂耳朵发烫，不是被撞破，觉得不好意思，是她以前言之凿凿否认过她跟李暮近会有发展。
面包师也想到这一点，仰头看了几眼帅哥，点了点头，路过丁珂时小声说了一句：“我遇到喜欢的也是死不承认的，姐姐懂。”
丁珂耳朵更红了。
面包师最后一句声音大了：“今天轮到你锁门了，也不用太晚了，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怪让人担心的。”
话有所指，丁珂懂，李暮近也明白。
夜班顾客很少，基本是整理当日没卖出的面包糕点，装袋保存，闭店盘点，打扫卫生，锁门。
李暮近跟着丁珂进店，丁珂不让进：“老板不让上班时带家属。”
“我买面包。”李暮近说。
“你刚才没吃饱？”
“你吃中国以外的菜饱过？”
确实没有，但这不是借口，丁珂说：“没饱过也没见你顿顿都中餐啊阿暮。”
“叫我什么？”
丁珂把他推出去：“你，不要捣乱。”
李暮近装得像突然反应过来：“老板不让带什么？”
丁珂已经转身走向杂物间，唇角微微上扬。
李暮近真没进店，丁珂换完衣服出来，扫视四周，没看见李暮近，回家了？她没多想，专心工作起来。
刚过一个小时就要闭店了，有人敲窗，她看过去，李暮近在外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猫玩偶，也就巴掌大，有一个短小的挂绳，连接塑料吸盘，他把它摁在玻璃上，张嘴说了句话。
面包店面向街道的这一面是断桥铝落地窗，好看，隔音也好，他说话她听不见，摆手，提醒他听不到。
他又开口。
她放下一沓小票，用记事夹压住，走过去，打开窗户，隔着空窗，她问他：“怎么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那一刻，李暮近托住她脖子把她带到跟前吻住了。
丁珂愣了，蒙了。
李暮近只亲一下，在她反应功能恢复时放开了她，胳膊搭在窗棂，把小猫玩偶的吸盘摁在她的手背上。
她才捂嘴：“你干什么啊！”
“反应真快。”李暮近阴阳怪气的。
她又慢半拍地注意到玩具，拎起来：“哪儿来的？”
“套圈套的。”
广场晚上摆摊很多，什么都有，她路过总能看到，从没停下看过。她抬头问：“五十块十个圈，我看到过最大的玩偶一米多，你这个这么小，是只套中了一个吗？”
“别气我。”
“你也太丢人了。”丁珂就要气他。
李暮近捏住她的脸。
她不敢笑了。
李暮近看她认真在怕，怕他疯起来又有什么举动，估摸是这条街熟人太多了，还是放开了她，牵住她的手，说：“朋友的金加白拿破仑猫寄放在我那，你想看吗？”
狡猾，丁珂低着头，何止小猫，这个人也不想看了：“早上看了。”
“再看看。”
“不看了。”
“那我送你回学校，能不看手机吗？”
丁珂抬起头，定睛看了他数秒，意识到一个问题：“看手机的话会看到什么？”

第二十三章
这时的街上人少了，李暮近仍放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呢喃向她表达：“陈享去过津水表彰办，今天我这么高调，估计他有些不爽。”
丁珂知道了。
陈享对她的事知道得不多，去过津水，但没再找她，说明信了她不是鸠州丁珂，那再有动作就是针对李暮近了。李暮近不让她看手机，说明跟她有关，那大概率是，“他说我整容，说你没内涵，喜欢整容的替身。”
“会不会怕？”
丁珂摇头，忽而明白了他高调的用意，本不用他再说明，他却说：“先帮你闭店，稍后解释。”
“嗯。”
丁珂以为他说的帮忙就是陪伴，谁知是打扫卫生。
她看过班上男生打扫卫生，没节奏和规律，清洁不到位又浪费时间，不如他效率。
他们不会，没什么稀奇，他会，就很稀奇。毕竟他不光是个男人，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子。
回神再看他，他似乎越来越不像传闻中的李暮近，或者要说，传闻中的李暮近只是他精心制作的一副面具。
锁店门，回到车上，李暮近给丁珂系安全带时说：“外边上学锻炼独立生活能力，被李芈教养也什么都干。”
“李芈。”丁珂重复一遍。
李暮近开车，解答：“我姑姑。”
丁珂没再问。
李暮近回归不久前的问题，耐心解释：“这边没人知道两年前的事，只会凭猜测说你是替身。一个两个成不了规模，影响力不大。陈享和薛诗与是以前同学，知道你模样，他们要是想散布，有能力又有人信。即便我跟李崇身边人打过招呼，帮忙打掩护，也会传到李崇耳朵里。我找了什么女人，李崇听多了，不会在意，但如果是找了跟丁珂同名同样外表的女孩，李崇会谨慎，也会有行动。”
“他会有什么行动？”
李暮近没说。
丁珂换一个问题问：“这两年，你找了不少女人。”
李暮近扭头，一丝紧张都没有：“你是随口一问，还是酝酿很久了。”
丁珂直视他的眼睛，想通过毫不心虚的表情加大她接下来一句话的真实性：“问而已，对结果不在意。”
李暮近点头：“嗯。”
“爱信不信。”丁珂面向前方：“开车了，司机。”
李暮近没有拆穿她，“去看猫。”
“回学校。”
李暮近应声不照做，开往学校相反方向，“寝室楼锁门了。”
“真无耻啊李暮近。”
“报警吧。”
“警察给你抓起来。”
李暮近单手开车，腾出手来牵她，眼睛仍看前方，“先让你抓起来。”
丁珂脸扭向窗外，反手捂住唇，压下唇角的微扬。
还没到家，丁珂的寝室群就发来消息，学区突然传她整容，还有不知道谁找出一组照片，说那是她整容前，女孩白净又纤瘦，但不如她现在的样子叫人一眼难忘。
来得真快。
兆婧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九点，闻到饭菜香，走到餐厅，看到一桌子喜欢的菜，瞌睡虫一扫而光。
她惊喜地看向站在旁边的束睿：“你做的吗？”
“外卖。”
“哦。”兆婧伸手要拿，束睿提醒：“洗手。”她是听他话的，乖乖去洗手漱口，再回到餐桌，束睿把汤都盛好一碗，顺手一提碗口拎给她，放上一只勺子。
兆婧注意力都在饭菜上，随便夹一筷子，味道更惊喜，忍不住地眉飞色舞。
她爱吃她妈妈老家的菜，妈妈是广东人，北方的茶餐厅很少有绝对广东口味的菜，大家吃不惯，就要有改良。改良后的味道她反而吃不惯，没想到詹城居然有这么对她口味的广东菜。
她问束睿：“这是哪家餐厅啊？”
“忘了，随便选的。”束睿说：“先吃，不要说话，对消化不好。”
“好。”
束睿看她吃得不顾形象，把纸巾拿过来，放在她面前。
“慢点。”
“我饿，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
束睿不说了。
其实这顿饭花了四个小时，但他觉得结果对得起成本，就没提起。
他会做饭，但不好吃，周围外卖不提也罢，何况兆婧想吃的菜外卖没得卖，思来想去干脆在同城频道发帖求助，报菜名，问谁会。有阿姨会，他买好食材开车过去，付报酬请阿姨做，打包回来，晚上九点，兆婧睡了一觉醒来，刚好吃到。
兆婧吃好，突然说：“要不要叫混球出来喝酒，我看李洋和林张恭喜他呢。恭喜什么？”
束睿也看见他们朋友圈了，他们不敢说得太明白，但几个猴精的人都知道，无非是李暮近两年等到这个丁珂，迎来一个圆满结果。
兆婧没等到束睿回答，兀自发了微信，邀请大家到她家名下会所，然后洗澡，准备，收拾好，再看手机，一呼百应，除了李暮近。
他是一条都不回啊。
兆婧骂他：“真没礼貌这个人！给他打电话，骂一顿！”
说打就打，但他没接，也不拒接，就是不接，漫长的连接提示音，然后是一阵忙音，自动挂断。
她抬头看向束睿，束睿对此并不意外，她认识到：“你也被这样？”
束睿没答。
兆婧震惊了：“这段时间他一直这样吗？他疯了？不接我的正常，怎么可能不接你的？”
束睿也没一直打，但确实打过的几个，李暮近都没接。
兆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给李暮近发了几条消息，随后坐在沙发放空，突然不想去喝酒了。她也不知道怎么问束睿，问了他不说，她更摸不到头绪。
她说组局就组局，说变卦就变卦，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束睿不能让她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帮她远程安排了朋友的酒局。他们不去，但也保证朋友们玩儿得开心。
兆婧什么也没干，仍然觉得累，倒在沙发上，又给李暮近发消息，毫无意外石沉大海。
她又想睡了，眼睛慢慢睁不开了。
束睿一直任她胡闹，等她睡去，他再把她抱到床上，给她脱掉鞋，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理顺她的头发，声音很轻：“谢谢阿婧。”但有些事没法帮忙。
房间出来，他接到束青骅的电话，走到露台才接通，站在围挡前，淡淡喊了一声“爸”。
束青骅声线浑厚，但语调柔和，听感很慈祥。跟李崇的伪善不同，李崇在外界有老绅士之称，皆因为他热爱演叔感。说到这里，宋雅至在他人设成型这件事上功不可没。束青骅更像家族中领导年轻人走向正途的老者。
他叫束睿：“阿睿吃过晚饭了吗？”
“嗯。”
“你小舅舅却望被调到鸠州刑侦总队了，你妈妈想一家人聚一聚，吃个饭，毕竟祖祖辈辈就出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你不要多想，爸爸没有别的意思。有空就回来好吗？”
“好。”
“跟阿暮还好吗？你智商比阿暮差一点，就要谨慎一些，不要让他怀疑到你。还有珂珂，最近怎么没她的消息了，她还记得我要她干什么吧？你要帮爸爸看好她，必要时督促几句。”
“嗯。”
“今天跟妈妈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想到当年妈妈胎膜早破，双胞胎只能留一个，她还是留下你，即便你不够聪明，学习不够好，爸爸妈妈也没有埋怨过你，没有后悔。只有我们最爱你，阿暮和李崇如果有一天有什么结局也是咎由自取，跟你没关系，你是正义的，不要有太大压力。”
老生常谈的话术，束睿倒背如流，像往常一样回一句：“我知道。”
“知道就好，学习还是要抓紧的，爸爸妈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是硕士双学位了。爸爸不是给你压力，我是为了你好，我们家没有经商的基因，也过于有底线，远不及阿暮家的女性们会做生意，所以你只有通过学历再攀高峰这一条路。我能给你的只有那么多，虽然很少，但已经是我跟妈妈呕心沥血为你争取到的了。”
“嗯。”
“爸爸妈妈爱你，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
“嗯。”
束睿没有接触过妇产科医学，但也知道，胎膜早破，留下哪一个是取决于哪一个胚胎存活率更高，如果其中一个生长受限，无论孕妇有没有强烈意愿留下哪一个，医生都会择最优方案。
也许不能说他在还是一个胚胎时就为活下来披荆斩棘，但他绝对不认可他的命全靠母亲选择。但他没拆穿过，就这样日复一日被道德绑架着。
他走到露天沙发，给丁珂发了一条消息。
丁珂本想提醒李暮近庄园别墅太郊区了，返回市里要用两个小时，但可能是他开车她比较有安全感，不知不觉睡着，醒来意识到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她已经在他位于市中心的复式平层。
她从卧室出来，李暮近在玩游戏，趺坐在低位沙发，巨大电视屏幕开着静音，屏幕亮度几乎拉到最低。
李暮近听到动静，暂停游戏，放下手柄，站起来，走到水吧，给她倒了杯水，再返回，继续把这把游戏打完。
他这房子会客区基本就是游戏区，潮玩布局，但跟整个平层极简的风格并不违和。
她本想到长桌等他，可能睡冷了，或者冷气太足，她不由自主地走到看起来暖和点的沙发，两只脚前后退出拖鞋，坐下来，趴在扶手，木然地看着第一人称射击的画面。
李暮近打完，摘了耳机，那头还在叫他：“再来一把啊哥！新出的刀一把没玩过，扔一把呗。”他也没管，拉住丁珂的胳膊，另一只手搂腰，轻松把人抱到他腿上坐着。
丁珂被迫面对他，但这个姿势坐得比他高，可以俯视他，她就没急着逃走。
李暮近微微仰头，“睡了一小时。”
“眼有点疼。”
李暮近退出群语音，伸手拿来湿纸巾擦手，轻轻摁住丁珂太阳穴，做起眼保健操。
丁珂闭着眼，享受他的服务：“这位技师手很生，新人吗？”
李暮近十分配合：“第一次上钟。”
丁珂睁开眼：“你很熟练啊。”她指他对按摩这一套流程。
“不熟练你才应该诧异。”李暮近动作很轻。
丁珂延迟地点头。确实，纨绔子弟名声在外，他说不懂才有问题。
她乖乖让李暮近做完一套眼保健操，打开手机，让他看了条消息，来自束睿的手机号码。
“见一面吧。”
保险起见，不到万不得已，束睿不会联系丁珂，就算他能保证他的手机不会落入别人手中，也不能完全保证丁珂的手机不被别人看到。
即便联系，也不会用自己号。涉及犯罪，当然是关联越少越安全。
束睿明知道丁珂跟李暮近在一起，仍用自己的号码发消息给丁珂，显然是明牌了。
丁珂没有问李暮近，她要不要去，因为她有主意，肯定要见面的，让李暮近看，说白了就是个通知。
李暮近好像也很清楚这点，没有给丁珂任何建议，去或者不去。他坦诚地接受了“被通知”这件事。
丁珂要回去继续睡了，作势起来。
李暮近拉住她的手。
丁珂无力，扭头冲他皱一下鼻子，像小猫发狠的样子，想凶他呢，“快点松开我。”
李暮近不松。
“你干什么。”丁珂一头扎进沙发坐垫，身子柔软无力，一点劲儿都不想上，“你不要抓我了……”
“不受控制。”李暮近胡说八道。
丁珂用脚踹他，“骗人。”
李暮近握住她的脚，“我失控了。”
他就是不想放开她，真不要脸，失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丁珂哼，躺着看向他平静的脸，他看起来毫不费力，也许只用了一成的力道？反正她已经挣不开了。
想到这里，她随口道：“你要是想杀我，我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
李暮近就放开了她。
她微怔，仍然躺在沙发，一只脚还在他滚烫的掌心里，但没话了，感觉氛围一下怪异了。
这时候李暮近突兀地接上她的话：“甚至你毫无察觉。”
丁珂坐起来，不自觉地往边上挪：“你这么说话，我有点害怕了。”
李暮近擦手，伸过去牵住她的手，再坐到她旁边，把她搂到怀里。他的珂珂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因为没被善待过，所以总预想被背叛的结果。
“男人想杀一个女人是躲不掉的，别想还手之力，应该立即远离。”
“那我应该立即远离你。”
“记得我让你从两年前开始想我值不值得你托付。”
“嗯。”
“你要不要再想想。”
李暮近在上个话题没结束时又提这件事，丁珂突然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至暗时刻他都没背叛她，那最坏也不过琴房那次失控了。爱情会消失，没有劣根的人至少不会在爱消失时伤害对方。
丁珂心里乱糟糟的。
有什么又在被李暮近拉扯摇晃着。
她微微一笑，慢慢搂住了他的腰：“今天太困了，我明天再想想。”
“现在就想。”这人在这件事上一点耐性都没有。
丁珂抬起头。
李暮近在等。
丁珂温柔地捧住他的脸。
李暮近也有些郑重。
丁珂突然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轻吻了他唇角一口，他不由松了手，她趁机起身，跑掉了。
李暮近微愣，想起初见，探空火箭设计与制作兴趣拓展课上，她也是用这一招，从他手边逃掉。
他静坐在沙发许久，像是回味，也像是在享受终于有一个夜晚，他的珂珂就在他房子里的一处，再不会用恐惧的眼神看向他，她心快跳再不是因为害怕他。
不知道多久，他站起来，走到丁珂房间门口，再坐下。他觉得这里比沙发舒服。
突然门打开一个缝，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抓了两下空气，他就这么看着她抓，看着她胳膊前伸，以为能看很久，但没等她再往前就牵住了她。
被牵住后她手抖了一下，手指慢慢在他手心挠挠。
李暮近拉起她的同时推开门，反手关门，把她压在门上，轻声问：“你不困了？”
丁珂不看他，一点不敢抬头，声音极小：“那你出去吧，我睡了。”
李暮近双手托住她大腿，抱起她，抱到浴室，打开淋浴，水覆盖他们全身，上次在这里，他们做到了天亮。
他吻她，唇滚烫的，他手也是，拉着她，摸到他粗长的性器：“你来洗。”
“你，自己没手吗？”
“你用，当然你来。”
“我没听过，你不要给你自己的奇怪性癖找借口。”丁珂还没说完耳朵已经红得滴血了。
太羞耻，所有都是，他们的动作，他们的每句话。
她忍不住将额头靠进他肩窝处，试图把自己藏起。
李暮近搂着她，弓腰蹭着她的耳朵：“男人很脏，你自己洗是不是放心点。”
丁珂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李暮近挽她的头发，“你这么看着我你会不安全。”
丁珂嗓子热，咳一声，低下头，要走：“那我去睡觉……”
还没说完，更没迈出一步，被李暮近拉回去拥吻。
“不许。”
丁珂抓着他湿漉漉的衣服：“要不你回去玩儿游戏吧……”
“不想。”
“你想什么。”
他没答，但吻得急，特别像一个混蛋，可是他一会儿用力，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用力，倏然放松，来回折磨自己，也折磨她。
他好像怕失去，又怕搂得太紧，他身上的刺会扎到她。
其实他没用力，她根本不疼，是他的纠结，让她觉得氛围有些怪异。
但她没说破，直到漫长的前戏过后，他的利器进入她，她因为承受不了的填充而紧绷，不由自主地闷哼，他猝不及防地停止。
他又吻她，这次更细，更柔，没有再问她疼不疼，但动作都是在怕。
他呵护她就像呵护一朵珍爱的花，珍爱到不由自主地产生强烈惧怕。好像已经不只纠结，是深深的担忧。
丁珂认为是刚才杀人的话题引起的。他是不是觉得她没有安全感啊？她那句话确实是无心之言，但看起来他十分在意。
她轻轻拍他的后背，告诉他，“我不走了。”
她提到两年前的离开，李暮近思绪回拉，顺着她的思路，想起自己过去的反复无常。其实那都是因为，有些感情确实发生了，只是他不承认。但琴房后他也无所谓承不承认了。
他喜欢她。
他那时候就接受了这个自己。
短暂的情绪剥离是习惯性思考，有时候疯狂运转大脑就会失神一瞬，也许会控制不好力度。丁珂安慰他，就是感受到了他的分心。那就是他失职了，做爱时怎么能让女朋友体验不好？
他举高她的腿，凿开她紧窄的密道，用力往里撞，顶得很深，时浅时深，看着她被他捣得眼神迷离，嘴唇微张，充满色气，他很迷恋，低头吻住，阴茎插得更猛，要把她的秘密花穴捅得一片狼藉。
她捂住嘴也叫出来，他真会搞啊，爽得想死。她也有天分，她矛盾犹豫地纠缠它，吸得他就像发现新的大陆那样只想死在她腿心。
上次后他已经懂得她的点在哪，他先让她快乐，她爽了，回馈给他的信息也让他更兴奋。
每次都有新的惊喜，不怪他瘾头大。
最终套子散一地，丁珂疲惫不堪地躺在他怀里，他吻住她闭上的眼，随口一说：“跟我在一起，不管那些旁的。”
“旁的”两个字暴露了他，丁珂恍然大悟。
他为她没有安全感懊恼是真，再就是想到了旁的恩怨。
也是琴房失控的主要原因吧。
这事似乎到了一个不得不提的阶段，她也没逃避，用已经很疲惫的手臂费劲地搂住他，仍然闭着眼：“可是我们能在一起吗？哥。”
哥。
李暮近暂停了动作。
束睿先把兆婧送到高铁站，然后赴与丁珂的约。
他把地点定在詹城一个澳洲酒经销商的“库房”，也是个二流酒庄，集酒店、酒庄、度假为一体的夏季旅游胜地。
束睿在国际学校时就跟老板认识了，老板全国有三个这样的酒庄，不同地区有不同设计，近几年侧重度假，酒作为一种赠品，与门票捆绑销售。卖酒变成卖故事，赚得钵满盆满。
束睿理解他这种商业变革，他的少年老成也让老板觉得投缘，他们就成了一对忘年之交。酒庄的活动老板都会邀请束睿来。
夏季属于旅游旺季，大厂和外资企业工作日带薪团建经常选择这里，老板早就邀请束睿，两年了，他总算是来了。
管家把丁珂带到休闲区，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只有下午茶，一千九百八一位，一套四千九，上限四人。
丁珂在玻璃房子的餐位等待时，看完了酒庄的介绍，股东那里竟有束睿的名字，他真的喜欢酒。
束睿比丁珂来得晚一点，给丁珂推荐几个搭配，最后说：“都不错，这个不太甜，你也许会喜欢，酒的话，我给你选一个？”
“都行。”
束睿跟管家说一声，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推车上来布菜了，二十多样的甜品，十几种配料，醒酒器里酒液深红，托盘旁边的酒瓶上写着一九九七。
服务员离开，束睿为丁珂服务，甜品按品尝先后顺序摆放好，倒酒。
玻璃房子的玻璃温感智控，太阳热烈，变了颜色，坐在里边一点也不刺眼，体验感和舒适度都绝佳。
酒庄手册设计团队那里也有束睿的名字，倒像他的风格，什么都藏得极深。
丁珂没开动，酒也没喝，等着束睿开口。
束睿直到她喝了第一口，才说：“口感怎么样？”
没有说正事，反而问酒。
丁珂放下酒杯：“我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是日常就能喝这种酒的身份。”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说了也不懂，品不出来。
“但阿暮很喜欢你。”你可以通过他实现阶级跨越。
“你是来跟我谈私事的？”
束睿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她比两年前更稳重，两年法律学习让她更强大了。

第二十四章
两年前，国际学校。
游泳表演赛，也就是正常上课，但因为请了团队直播用于宣传学校，所以需要学生和老师神情专注，下水利索点，不要出岔子。
谁知道丁珂生理期提前，而她没准备药。
下不了水，她第一时间跟老师请假，老师比她还急，不仅准了假，更让她去更衣室休息。
没想到薛诗与带领一名摄影师来到更衣室参观，看到坐在沙发闭目养神的丁珂，几人面面相觑，没等丁珂说话，薛诗与立即扭头对直播前的观众解释：“哎呀不准拍！我们学校是不许上课时随便休息的，我们珂珂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往返两圈全班都游了，所以才休息的。”
她一通解释，雪上加霜，问题她根本没有往返两圈，屏幕前的人不会认为薛诗与有问题，只认为丁珂偷懒。
丁珂第一时间挡脸跑出休息室，生活主任在门口候着，狠瞪她一眼，没对她说什么，游泳老师惨了，在他身后，被他扭过头一顿骂。
老师为丁珂解释，他一句不听。
丁珂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着拱火，慌不择路地跑进卫生间，冲进一个单人空间，伸手锁门，半天也锁不上，手指好像不听使唤，手臂也抬不起来。她干脆放下来，蹲在马桶前，抱住双臂，把脸埋进去。
她不爱哭，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但她会烦闷。
直到束睿出现，他弓下腰喊了她名字：“丁珂？”
丁珂抬头，抬起一张苍白的脸。
束睿皱眉，看得出来她身体不舒服，但还是提醒道：“这是男厕。”
丁珂显得更慌乱，不停道歉，起身要走，身体不爽又低血压，她一阵眩晕朝后倾倒。
束睿眼睁大，第一时间拉住她。
她刚站稳就退开几步，低着头道歉：“对不起，谢谢。”
束睿单手抄进裤兜里，“还能出去吗？我可以送你去医务室。”
“可以，谢谢。”丁珂说完就走了。
这是第一次，她跟束睿有接触。
第二次是在校外，薛诗与约她逛街，她们和束睿、兆婧在商场碰到，薛诗与觉得束睿长得不错，但条件一般，就没多周旋，打声招呼，分开了。
她拎着东西，薛诗与挽着她，说：“那个女孩叫兆婧，家里挺好的，倒贴束睿好几年了，有那个条件什么男人找不到啊，非做那么掉价的事，可能就是家教不好吧。大小姐向下找，她爸妈够失败的。”
丁珂很少对她说的话发表意见，这次却问：“大小姐应该配哪一种。”
薛诗与显然没多想，脑袋几乎枕在丁珂肩膀，有些憧憬地说：“李暮近还可以，家里主要经商，还有高干背景。”说完，她扭头问丁珂：“欸，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喜欢我？之前体育课他就爱往我这边看。”
丁珂没说话。
“陈享是经常约我吃饭，现在就是在他和陈享里边选。”薛诗与一边想一边分析：“陈享长得也还不错啦，跟束睿五五开，但他家知识分子多，跟束睿情况也差不多，我找他也算是下嫁。”
“你打算毕业就结婚？”
“当然不是！那如果没有以后，为什么要谈恋爱啊，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谈恋爱也不能向下看。”
“你不如从人品角度考虑，相处除了条件，对你好不好也挺重要的。”丁珂由衷地建议。
“那是你没有条件去考虑条件，所以你看人只看人品。但你没听过穷凶极恶吗？山里的人惨不惨？惨，但如果女孩抱有拯救他们的心思，基本就出不来了。那里男人只想占你便宜，女人还怪你勾引她们男人。所以你说，条件不重要吗？一个好条件的家庭成长起来的人也许有残次品，但一个不好条件的家庭成长起来的人一定是个残次品。”
丁珂本就不爱争辩，薛诗与还言之凿凿，自然选择沉默：“说得对。”
“所以说，你要多跟我待在一起，你不是一直有机会可以接触到我这个阶层的人，珍惜啊我的珂。”
两人此时走到咖啡店，薛诗与挽住丁珂往里走，硬要给她买杯咖啡，询问：“你喝啥啊？”
“美式。”丁珂已经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薛诗与说：“老喝美式喝不腻啊，换杯慕斯浓缩。”不等丁珂同意，她已经付了钱。
丁珂只能道谢，顺手转钱。
薛诗与没收：“咖啡才几个钱，我上次带你去吃的那个下午茶，八百块钱一个人呢。”说完开玩笑道：“不见你转我。”
上次丁珂在图书馆写作业，被她拉去排队买包，太阳很大，她晒了两下心烦意乱，眼泪都掉下来，拜托丁珂帮她排队。
已经排了一半，后边是长龙，不排了确实可惜，丁珂就答应了。
薛诗与大概是觉得不合适，在不远处公馆订了两份下午茶，丁珂那时有点中暑，好不容易有个有空调的地方，也没注意品牌和甜点种类，但没吃一口，只喝了两杯加冰的水。
“多少钱？”丁珂问。
薛诗与笑着点了一下她的脸颊：“我真能让你转给我啊？咱们是多铁的关系啊？别说八百块的下午茶，一千八我也没意见。”
“不要了吧？”
突然出现一个女声，说了这么一句。
两个人回头，看到一脸微笑的兆婧，她旁边是双手抄兜的束睿。
兆婧在他们的位置坐下来：“不介意我们坐在这里吧？大厅没有空位置了。”
薛诗与脸上不愿意，但还是没拒绝：“无所谓。”
兆婧扭头冲束睿笑笑：“阿睿我们坐这里。”回头又冲丁珂笑：“啊你很眼熟，好像哪个女明星，真好看，人群中真亮眼。”
薛诗与脸色有些难看。
束睿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任由兆婧胡闹。
这阶段李暮近和丁珂已经达成协议，她都去他家里住了好几次。她确实漂亮扎眼，但兆婧对她眼熟是因为在李暮近家的暗房里看过她照片。
李暮近为了将照片摆满房间，打造了一间巨型暗房，自己冲洗胶片，灯光在硕大风扇不停转动下，时显时不显，整个空间都像是一个着重色彩的导演的精心布局，像艺术品。
兆婧讨厌李暮近，但她喜欢的束睿跟李暮近好的像穿一条裤子，她也就爱屋及乌了，在薛诗与那么不爽的情况下，仍然说：“你应该好容易遇到星探吧？你这个外表放在外面那都是引起混乱的程度。”
薛诗与无话可说，因为丁珂卓越的外表也是她一直过不去的关。
“闲聊两句不介意吧？”兆婧笑起来十分可爱。
“不介意。”丁珂说。
兆婧没问薛诗与，薛诗与也不好答。
“我听阿睿说起过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居然学习还很好，看到你这么努力，我就放心地自暴自弃了，躺平了。”兆婧托着下巴盯着丁珂。
薛诗与站起来：“我去上个卫生间。”
她一走，兆婧神情比先前更柔和了：“漂亮却没有强大的靠山，其实不算是一件好事。”
丁珂握着杯一声不吭。
“你有麻烦就找阿睿，他比那混球有良心多了。”兆婧说完还解释了一句，声音很小，有点调皮：“混球就是那个李暮近！”
薛诗与这时回来，兆婧当着她们的面打了电话，回头对丁珂说：“我在查公馆约了两份下午茶，请你和你同学。”
她期间甚至没看薛诗与一眼，说完这句又补充：“哦对，你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剩下一句很小声：“咱们有这个资格。”
两人离开，薛诗与跟丁珂闹气，“喝完没有啊，能走了吧？”
丁珂懒得计较。
薛诗与站起来又回头：“你是怎么认识兆婧的？她突然跟你那么好，有点奇怪吧？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吗？珂珂，你跟男生好就算了，居然跟一个女生也这么好？”
这番话说出来，错都落到丁珂的头上，丁珂没解释：“不认识。”
实话，薛诗与却不听，出来后，一辆车停在她们面前，副驾驶车窗落下来，是束睿，薛诗与是要拒绝的，谁知束睿就没问她，只看着丁珂：“我送你。”
丁珂下意识看向后座。
“阿婧有司机，她已经走了。”束睿解答疑惑。
丁珂也没扭捏，上了车，此时跟陌生但友善的束睿在一起，也好过跟熟悉但刻薄的薛诗与在一起。
她很多事不计较，不爱争抢，不是随意被欺负。
薛诗与在原地跺跺脚，怨恨丁珂不识好歹，不知道自己在国际学校被尊重全仰仗她，如果不是“薛诗与闺蜜”头衔，丁珂生存不下去。
车上，束睿关切地说：“薛诗与还是太活泼了，你性格内敛点，你们做朋友她能照耀你，但你也会受委屈。今天的事还是想想怎么跟她解释吧，有些人呢，不必讨好但也不必得罪。”
丁珂没有说话。
“阿婧说的话你可以听一听，有事可以来找我。”
丁珂说：“谢谢，但不用了。”
束睿温柔一笑：“我跟阿暮很好，却也不觉得他每个决定都对，所以你可以放心，有些事你不想告诉他，我不会让他知道。”
丁珂把脸扭向了窗外。
这是丁珂跟束睿第二次接触，第三次是夏令营。
束睿父母租下度假酒庄为他庆祝十六岁的生日。
说好了可以邀请他的好朋友，他都跟李暮近说好了，父母临时变卦，以李暮近父母高攀不起这样莫名其妙的理由不让人来。
别墅的客厅里，他对抗父母：“以前不是让我多跟阿暮一起玩？过生日而已，为什么不能让他来？”
束青骅很温和：“阿睿，你知道你小舅舅是特警部队的警察吧。”
束睿有一个大舅，一个小舅，小舅舅却望是首都一个特警部队里最年轻的中队长，因为铁面无私，冷血无情，跟家里关系一直不太好。
剩下的话妈妈来补充：“你小舅舅不愿意提工作的事，却突然在姥姥寿宴上说到心术不正的话题，你觉得在点爸爸妈妈吗？”
束睿心里已经有结论。
“爸爸妈妈呢，很高兴看到你友爱朋友，但我们是不是也要交好的朋友呢？不好的朋友会连累你，还会消耗你，你仔细想想阿暮的脾气是不是不太好呢？”妈妈自以为循循善诱道。
束睿一句都没听进去，但因为从小没顶嘴习惯，也没继续反驳。
他觉得父母爱他，但也觉得交朋友是自己的事，他跟李暮近在一起的快乐是真的，他才不管父辈的考虑。
他对李暮近一如既往，甚至在父母给他报了暑假奥数集训的情况下硬是擅作主张参加了学校的欧洲行夏令营。
国际学校的寒暑假都有集体活动，所有学生可根据个人情况选择国内或者国外训练，都可以选营期，有条件全部参加也行。
报名当天，班主任在班上说，同学们顿时沸腾，热烈地讨论着。
倒不是多喜欢活动本身，是青春期喜欢凑热闹。
有些学生立即能决定要不要去，钱从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问题，他们只在乎这趟好不好玩。
有些要跟家里招呼，可能家里有安排其他项目，这样就冲突了。
丁珂都不准备参加，一期几万块，她拿不出来。
最后的报名日，班主任在班上问了很多遍，都考虑好没有。除了请假没来的李暮近，当时的班上只有丁珂一人没有报名了。
薛诗与难过地询问她，声音很大，“这次国际夏令营也太贵了，不理解学校的安排，这让普通学生怎么办啊？就没有优生打折的机制？不行可以看脸啊，我们珂珂这么好看，可以抵一点钱吧？欧洲大环线啊，没有珂珂陪着我，我都不想去了。”
丁珂不动声色地写阿拉伯语词汇，她在学第四个外语语种。
班主任没搭薛诗与的话茬，又说明：“我们一期十八个人，如果人数不够，你们身边有朋友，或者年纪相当家属想参加，也可以报名。”
束睿举了下手：“那我再申请一个名额。”
所有人都认为是给丁珂报，因为李暮近总欺负丁珂，如果他要参加这个项目，肯定是要带丁珂在身边。他今天不在，但可以授意束睿帮忙。
“是家里人吗？”班主任问了句。
“朋友。”
班主任点头：“那你把资料多填写一份提交，签证的申请材料也要一样不差地提交。”
“好。”
有人这时开玩笑：“丁同学不缺护花使者啊。”
薛诗与第一个扭头看过去。
束睿却笑笑回：“是我朋友兆婧。”
兆婧来国际学校找过束睿，他们班上的人大部分都看见过。
薛诗与这时接了一句：“耍嘴皮子时忘不了我们珂珂，一到要出钱了谁也指望不上。”
有女生问：“诗诗你跟珂珂关系这么好，你不如给她报了。这点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啊。”
薛诗与面不改色：“我是想报啊，但你们也是知道珂珂的，她可有志气呢，我给她买一杯咖啡她都得转给我，在她这份品质面前，我反而显得掉钱眼儿里了呢。”
这节课下课，薛诗与走到丁珂桌子跟前，神情抱歉，“珂珂我刚才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太不公平了，忘了课上人很多。你怪我吧，今天我请你吃西班牙菜给你赔罪好不？”
“不用。”丁珂十分平静，毫无生气的迹象。
薛诗与还要说什么，束睿走过来，提醒丁珂：“阿暮让你看微信。”
丁珂上课都是静音的，不然上课手机响，或者玩手机，要被没收。她拿出，关闭飞行模式，打开微信，是李暮近的转账信息，二十万。
薛诗与还没走，不用费劲巴望也能看到，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又跳。
她现在已经不会在丁珂面前说李暮近喜欢她了，李暮近表面上是霸凌丁珂，其实借这关系给了丁珂好多东西，她又不傻，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就是没想到李暮近眼光真的独特。
丁珂没领，锁屏了手机。
束睿说：“不是给你报名用的，这次夏令营主要是提供国际环境，说是有助学生深度学习，阿暮说不是你的兴趣，看你自己想怎么利用暑假。当然你要是想参加这个夏令营，他就给你们俩都报名。”
他性格比李暮近好很多，有时候话不多，但说话时会笑着，偶尔会有活泼腔调，让人如沐春风。
丁珂只是把李暮近的作业给他：“给他，我写完了，其他自己写，我自己的还没写完。”
束睿一笑，接过来：“行，但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学习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不要跟机会较劲。”
丁珂本来是不打算参加，确实很贵，但李暮近要是给她报，她为什么不去呢，作业也不是白给他写。
她是因为弱才会被欺负，可以变强，她为什么要拒绝？
“你让他报吧。”
束睿刮目相看：“聪明的丁珂。”
薛诗与脸色变得难看了，但还是扯扯嘴角，硬展开一个笑容：“那太开心了，我们能在一起了。”
就这样，丁珂跟大部队去了欧洲环线游，因为流利的口语、掌握非常多的常识，她甚至像带队老师的一员，帮助很多同学解决了问题。
李暮近也报名了，但他缺席了，学校老师说钱没法退，他不在意。
最后一站是阿尔卑斯山。
学校安排的活动是徒步，他们从慕尼黑出发全程火车，中转三次，最终抵达采尔马特，瑞士境内一个小镇。
山景酒店提前预订，仍然是由聘请的老师培训注意事项，先学习了解当地文化，掌握规则以后，有组织、有纪律地进行登山活动。
因为是最后一站，老师允许有人不参加，在酒店睡觉。
下课后，回房间休息。四个人一个套房，丁珂、薛诗与、兆婧，还有班上一个文静低调的女生同住。
兆婧跟她们一间房，但不跟她们一起住，她之前经常来这边玩儿，有经常去的酒店。
如此，套房就只剩三人。
薛诗与跟兆婧不熟，兆婧不来，她反而自在。
丁珂坐在窗台前，看着蓝天，白云，雪山，瑞士真是个人间仙境。什么都有，还没讨厌的人。
刚想到这里，微信响了。
她瞥向屏幕，看见收到一条微信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点开看。
薛诗与和室友又吵架了，丁珂拿上手机，出房间下楼。
小镇街道有些行人，很有电影的氛围，建筑颜色斑斓，很有传统意义上教堂的特点，欧洲风情浓重。
她买不起贵的相机，如果李暮近在就好了，他相机多，而且贵，但他应该不会借给她用。
胡乱想着，要走下坡了。
这时老师发来消息，要出发去徒步了，她只好往回走。
薛诗与和室友已经吵完了架，室友睡去了，她已经收拾好东西，丁珂早就准备好了，拿上装备下楼。
大部队在酒店门口集合，突然一辆极地车开到了门口。
极地车四个巨轮，窗户全黑，一行人面面相觑，暂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门打开，先迈一条腿，随即李暮近出现在画面。
丁珂才想起没看的微信，拿起手机，毫无意外是李暮近的消息，他问她在哪。
兆婧看见他直接哼一声。
束睿倒是高兴。
薛诗与和陈享脸色都不好看，尤其在李暮近径直走向丁珂之后。
李暮近把两袋好吃的都递给丁珂身后的束睿。
束睿打开看看，高兴地分给同学们，回头说：“你还真买了啊，这多麻烦啊。”风干食物都是禁止入境，有的可以托运，有的就得国际邮寄，就因为上礼拜打电话说想吃风干牛肉，他就给弄来了。
“你不是馋吗。”李暮近没点好气。
束睿被骂也笑：“欸呀。”
李暮近不说了，摘了墨镜，背包站到队伍中、丁珂旁，很顺手地接过丁珂的背包，把两台相机给她：“微信不用就卸载。”
丁珂不想理他。
老师一拍巴掌，出发了！
半途出现分歧。
夏令营订的是瑞士通票，他们目的地坐火车都能抵达，但有几人想坐上山缆车，也没问题，有通票再买缆车票优惠一半，而他们分歧并不是钱的问题，是路线不统一。
坐火车和缆车各有几人。
薛诗与和另一个女生并不想五湖徒步，说自己裙子不太适合登山，而且在老师强调要穿登山鞋的情况下，仍穿了慢跑鞋。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出来，很有主见，不喜欢被安排，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每人都有别的心思，比如为了喜欢的男生、女生，为了绩点，或者为了应付父母，才不会报名。
老师十分头疼，看在他们几个周都还算听话，跟主任商量了一下，大部队分几个小组，让来过、愿意再体验一次的同学带几个没来过的，自由选择路线，晚上九点前酒店点名。
也是为了让他们跟好朋友有结伴出行的机会。
安排一出，果然都高兴，几人一组迅速站队。
李暮近脚都没挪一下，黑色冲锋衣、黑色高帮登山鞋，像座高峰，稳稳立在丁珂旁边。
陈享几次鼓起勇气都没能靠近丁珂，就是碍于李暮近无声的压力。
薛诗与是不会放人的，挽住丁珂的胳膊，墨镜下的眼睛瞥李暮近：“你可别想把珂珂从我身边夺走，你们几个男的去组，我们女孩儿在一起！”
李暮近都不废话，牵住丁珂登上小火车，留下薛诗与擦了擦牙，满脸不乐意，但也没抱怨。
今天有雨，但这会儿天气还好，丁珂穿了薄的长衫，一路上很热，又怕被晒，主要体质不好，过敏，会起红色的小疹子。
大概是太热，她不自觉撸起点袖子，手腕刚露出一点，就被李暮近拉过去了……
她也不去看他，想把手抽回去，他抓得更紧。
她放弃了。
没一会儿，她觉得手腕凉丝丝，扭头看到他给她贴了一个冰贴，抬头望过去，他也没看她，就像与他无关。
她以为冰贴都贴上了，那他应该就会放手了，然后他的手从她手腕降落到她手指，牵住了。
她又看他，觉得人不会那么无耻吧？他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可能是她一直看着他还能有多不要脸，他不能一直装死，扭头瞥她，十分敷衍解释一句：“你手心出汗了。”
丁珂不爱翻白眼，也忍不住了，“胡说八道。”
李暮近可混蛋，把她拉到身边，两人零距离，他问她：“出没有。”
“出了。”
李暮近离她很近，几乎要亲上，又问：“要不要牵手。”
“要。”
“这是你说的，别一会儿又不愿意。”
丁珂一整个快乐的假期就这么被他给破坏了，他这话简直不是人能说出来的，表达不满：“我有拒绝机会？”
此刻已经注视前方的李暮近闻言又偏过头来，开明道：“现在给你机会拒绝，要，还是不要。”
“不要！”
丁珂狠呆呆地说完，抽回手去。
李暮近也不管她，就这么认了。
进入隧道时没有提示，丁珂也因为跟李暮近拌了两句，一直低头，火车变轨，道岔转换，一下天黑，她第一时间抓住李暮近胳膊。
火车驶入隧道数秒，她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收回手，但抓过他的事实抹不掉，她只好扭向窗外开始装傻。
“不是不要？”
丁珂把耳朵捂住，不听他说话。
坐得远的束睿和兆婧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到丁珂捂住耳朵，兆婧啧嘴，哼声：“那女孩快烦死他了，他会不会追女孩子啊？”
束睿笑，给她剥糖，说：“你管自己就行了。”
抵达后，兆婧要买巧克力，束睿陪她，就跟李暮近和丁珂分开了。
山顶太美，是神仙居所，旅客长枪大炮记录雪山蓝天，换一个滤镜就是一部不同意境的电影。
夏令营主题说深度学习，其实就是旅行，旅行中记得，然后忘记。
瑞士是这几站她最想来的地方，登上马特洪峰算是她一个小执念，她的笔记本、手账本记录了瑞士的一切。
她终于来了。
马特洪峰夏季不冷，山上穿短袖都行，但天气预报说阴天，这会儿也还晴着，紫外线强烈，丁珂眼睛都睁不开，李暮近就把自己的棒球帽扣在她头上，再把她衣服拉链一直拉到顶端。
丁珂手里拿着相机，被他服务，也没说什么，他乐意，那就随他，反正她也不吃亏。
李暮近看她拿到相机也不用，什么也没问她，拿回来，动作很慢地开机使用，照着不远处山峰拍了一张照，拍完又把相机丢给她，自己往前走了几步，完美比例让他光背景都很吸睛。
丁珂已经被迫“傍”李暮近接近半年，除了琴房那次，他对她都是无不应允。
她从没要求，却有需要帮助时，她当然不会开口，却不妨碍李暮近察觉到她的困境，及时给予帮助。
束睿和兆婧回来，买了很多东西，本来几个旅行包就快提不动了，一路走一路消灭都没减负，他们又给负重徒步加了磅。
两个男生倒算绅士，主动承担了背包的重任，两个女生手里除了相机就是好吃的，但她们也不交流。
上次商场遇到，兆婧是因为丁珂跟李暮近的关系才帮她说话，她们本身没有交情，丁珂又不爱交友，兆婧自然不会不停地贴上去。
兆婧也不想被别人讨厌。
丁珂是觉得太热情给别人困扰。
总之就是各有顾虑，导致明明一起参加了夏令营，仍然对对方的印象很单薄。
丁珂拍完美景，给李暮近相机，李暮近走到挡风之处，给她摘帽，擦擦她发际线的汗，又给她戴上，两鬓发也别到耳朵。
丁珂在他动作完成后，问了句：“你既然知道我妈想让我傍上你，为什么还靠近，还让我傍。”还照顾我。
李暮近只鼓捣相机，看似并未因她的问题动摇：“你觉得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本身对你的吸引力一定没有那么大。”从组装火箭的课上第一次遇到，到后来一切一切，一定有原因。
李暮近没说话，把相机还给她：“海拔四千，能待着就别动。”
“四千……又能怎么样？”
“有人支气管容易发炎，海拔两千就有反应。”李暮近低头拉住她防风衣的绳子，想给她系上。他还不是很熟练，对这些细节的事，一个起步动作就尝试了几次。
丁珂一愣，恍然大悟，稍微弯腰，看着他问：“这不是我在很小时候体检报告上写的？有钱手能伸这么长？小时候的体检报告也能拿到？”
李暮近给她系好，眼神向上，挪到她的脸上，毫不心虚：“你要是有什么传染病，那我不是带了个病原体在身边？看看体检报告怎么了？”
“微生物和寄生虫才叫病原体。”
“那你就是病原携带者。”
“……”
李暮近有不因自己出现错误而羞愧难当的品质，她其实是在戗他，但他过于坦然，她反而有些刻薄狡诈了。
她看书上说，做生意很厉害的人最擅长与人交往了，就像李暮近。
还没到下午三点，天阴了上来，大雾四起，也就半小时时间，灰扑扑的雾气把整座山峰罩住，相机下连人都变得狼狈了，别说背景那片混沌。
山中天气变换实在太大，雾厚得伸手不见五指，旋即风也刮起来，骤然而至的风雨吞没一切。
他们的行程如此，返程机票已经买了，即便天气不好，也得上了，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游玩。但碰到这种天气，也不会留下来破坏心情，几人都不用商量，默契地准备返程了。
火车有时间表，等待时兆婧发现有个包忘带了，包里有徕卡相机，还是停产的款，但她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就没提，是束睿发现了，先问了：“你那个白色的包呢？”
兆婧这才说实话，“在打卡点。”
束睿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要回去拿，被李暮近拉住，回头看向李暮近，再看李暮近的手。
李暮近说：“看着她俩。”
兆婧在李暮近离开后说：“阿睿你别跟他逞强，他从小体能就好，运动项目就没有不擅长的，你一个脑力担当，把这种表现的机会给他。”
束睿听到“脑袋担当”明显一愣，什么也没说。
丁珂没心情听他们说话，下一班火车就要来了，李暮近影子都没，打卡点哪有那么远。
后面有同胞进站，谈论着刚才路上为了捡登山杖掉下顽石的女孩，人没滚得多远，但也摔得不轻，膝盖破了，胳膊脱臼了，现在原地等救援，就是不知道这种天气直升机会不会上来。
兆婧流露关心之色，说前段时间慕尼黑徒步圈那个事故，总结道：“恶劣天气加高反人群千千万要做更多准备。”
丁珂知道这边医疗系统完全但水平有限，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就医要被拒很多次。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闪过李暮近走投无路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悠闲的人们脸上看不到情绪，这只是一个随时会遇到的坏天气，当然没必要紧张兮兮。
可丁珂就是没能等下去。
她戴好帽子，背好装有必需品的包，毫不犹豫跑出车站，束睿手快都没拦住她，只得到一句：“很快回来。”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有问题要问李暮近，而且搞不懂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问。
回到打卡点，不见李暮近，丁珂看似从容地四处探找，喊他名字：“李暮近！火车就要开了！”
呼喊声沉入雾霭。
她找得气喘吁吁，已经超过十分钟，也就是错过了火车。
就在她准备放弃，回去看看时，有女孩儿呼救，她和几个心情不佳一直骂咧的旅客一同看过去，都在停顿数秒后，循声音找了过去。
雨下起来，路变得滑，有女孩摔倒，旁边男朋友在扶，但看起来两人吵架了，女孩一直拒绝，坐在地上不起来，喊来了丁珂和几人。
女孩也没想到真的喊来了人，十分抱歉，也不闹脾气了，道谢后，随男友离开了。
丁珂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这段路确实很滑，她回身时不小心摔在了刚绊住女孩的位置，一下子，脚踝剧痛难忍。
她干脆坐下来，捂着脚，仰头让雨落在脸上，好像清醒多了，因为她意识到出来找他这件事有多荒谬。
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险境？她从不这样。
“长腿就会瞎跑！”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骂声，她没有回头，仍然表情郁闷地捂着脚。
李暮近走到跟前，胳膊上是兆婧那只白色的背包，他沉着脸，把丁珂的背包拿下来，找出雨伞，还有伤痛酊，给她脱鞋、袜子，喷药，拿出一双新袜子给她穿上，一句话也不说，把伞柄给她，再不容拒绝地把她背起。
偶像剧大概就是这样拍的，但李暮近和丁珂都没有浪漫细胞，李暮近还骂她：“除了添乱能干什么？车站等着是会少块肉还是难受？”
丁珂被他背着也要戗他，喘不上来气也不认怂：“我想起你入学的体检报告了，你支气管也容易发炎，你也有强烈的高反。我怕你死了，我会被警察带走。”
李暮近否认：“你记错了。”
“你让我给你写作业，书包都是丢给我，你没注意，它就在你作业里夹着，我不会记错。”
“你不要趁机抱怨给我写作业，以为我听不出来？”
“你不要转移话题，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逃避我提到的事？”
李暮近没再说话，两人都沉默，只有雨落在雨伞上滴滴答答的声，呼啸的风声，兆婧背包上铃铛的声。
她正在走神，李暮近突然又开口，音量降下来：“就为这跑出来？”
丁珂回神，停顿数秒，小声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来的瑞士？”
李暮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丁珂说得没错。
他看过她的手账，知道她很喜欢瑞士，夏令营是不会强制活动的，丁珂还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若有危险，或天气实在恶劣，她不会以身犯险。
但若目的地是她心心念念的地方，以她较劲的性格，大概会前往。
他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即便不感兴趣也还是来了。
她身边人都伪善，有危险时，她一定是孤军奋战，他给她报名参加这个活动，当然要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丁珂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她已经因为缺氧感觉大脑有些迟钝了，她手渐渐松动，伞从手中摔落，她也倒在他肩膀，在大口喘息中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她已经在医院，李暮近因事提前回国，同行的还有束睿和兆婧，病房里只有薛诗与和陈享，他们聊得欢，丁珂就没睁眼。
“哇，你好厉害哥哥，你火箭课上不会是让他了吧？你这也拼得太快了吧？膜拜！”
“就那样，我不行，但跟李暮近比不输。”
“说到他，走了正合适，谁愿意看他那张臭脸啊。”
“束睿也回了，可能家里出事了。”
“我也就跟你说，他们我行我素那样子，不参加集体活动，借夏令营机会谈恋爱，还带个外校女生，这不是开了个坏头吗？以后都这么干，没秩序了。”
“他们也没坏心，可能就是分寸掌握得不是很好，上了大学，或者出了国就学会不破坏游戏规则了。”
“嗯！”
“你没事就回去吧，这么久也累了，我看着丁珂。”
“不用，珂珂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不在这儿也不放心。”
“我是怕我们两个人太吵，影响她休息。”
“那这样，哥哥你回吧，你男生在这儿也不方便。”
“那我们俩都在这儿吧，有事儿还有个照应。你也没照顾人的经验，我也怕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好吧。”
……
丁珂翻身，面对墙。
李暮近回国了？
如果他没有别的事，那他过来干什么呢？就因为知道她有高反、遗传性的慢性支气管炎吗？
也正常吧，他那人做什么都极端，费尽周折做一件别人看来十分荒谬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跟她本人应该无关。
嗯。
肯定无关。
束睿的大舅出了事，后半夜酒驾撞死一个老光棍，报警，叫救护车，帮忙送到医院，出医药费，但老光棍不治而亡。
因为有少量饮酒，又承认酒后驾驶撞人，现在就看老光棍家属愿不愿意私了，同意接受赔偿的话他后续刑罚会轻点。
找了一周，得到的消息都是老光棍没有家属，尸体放在停尸间，无人认领，私了没戏，大舅要按法律法规接受处罚。
束睿一家全乱了套，他妈妈打给却望的电话无一不是石沉大海，却望态度明确，事情办不了，一切照章依法。
大舅年轻时为了妹妹弟弟的前途，甘愿退学，帮助当时患有脑瘫的姥爷照顾一家老小，束睿妈妈一直感怀，今日出现这样的事，他也不是说要逃脱制裁，就是想着能不能轻判。居然走投无路。
她在沙发哭得涕泗滂沱：“我根本没想指望你们，但为什么你们一点忙都帮不上呢？”
束青骅一声不吭，站在一处发愣。
束睿不懂：“大舅犯法，接受惩处有什么不对吗？他情况无奈，但也是犯法了。难道托关系找人让他免予处罚才对？那我们还是个法治国家吗？”
妈妈站起来，指着他，激动地说：“你大舅以前对你不好吗？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白养你了！你爸当年能被人指引一条正道，能搭上李崇这条船，都是你大舅跟宋雅至公司有合作，他们的运输线都是你大舅他们车队承包的，你爸现在好了，平步青云，咱家又买车又买房，但这不是踩着你大舅才得来的吗？”
“我没有否认过大舅的功劳辛苦，但有些事不能跟这些抵消，犯法就要承担啊。”束睿不解道。
“你的意思是就看着他进监狱吗？”
“我不是，我只是……”他还没说完，被束青骅打断，束青骅安慰妈妈道：“我想办法，你不要太着急，总有办法。不行就舍老脸去求求李崇，我们之间那么多次合作，我给他创造不少价值，他不至于这个面子都不卖。”
妈妈的情绪这才被安抚。
出了房间，束青骅安慰束睿，“妈妈能有今天，大舅付出很多，她不能看着他进局子。道理很对，但这种时候就像风凉话，不要再说了，以后能担起家庭重任时，你就知道漂亮道理对我们的生活没用。”
束睿听进去了，束青骅这时又说：“咱们家又失去一笔生意，不知道你妈妈后面买的房子贷款能不能按时交，我看看转手吧，先应急。你也不用想太多，你还是该花花。”
“卖房子……那我妈一定会崩溃……”
束青骅不敢大声说话就是碍于束睿妈妈的情绪。她过于要强，从上学时就是，别人说她不会经商，她就报班，有成绩也不满足，拿李芈当标杆。
但人的精力有限，她忙生意，研究就被落下了，她不愿意，两头抓，导致身体和精神都崩溃。
后来痴迷上买房，房本越摞越高，她好像好多了。
卖房和眼睁睁看着大舅蹲监狱，任何一件事都会让她崩溃，所以这件事必须解决，不然她扛不过去，他们一家也会分崩离析。
李崇正在看宣传手册，是厅里的。
李暮近进门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擦地的穿着旗袍、丝袜的女人，屁股冲着李崇，他看都没看，裙底下一定没穿。
李崇不爽他不打招呼就过来，抄起桌上的红酒瓶砸过去：“滚出去！”
李暮近躲开，开门见山，“却契撞人那个事儿你能解决，对吧？”
李崇本来不拿他当回事，闻言放下手册，把女人轰出去，点根雪茄，歪头看过去，眼神不屑：“你跟谁说话？”
“束青骅找你几次，你闭门不见，都说帮不了。”李暮近又说。
李暮近神情松弛，语气平淡，李崇看不出他的底牌。李芈确实把他教得善于盘算，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不妨碍李崇觉得他不成气候。儿子长多少能耐都斗不了老子，李崇从不怀疑这点。
“你个混账东西，这是你能问的？”
“却契那天晚上跑的是宋雅至一个公司的急单，我刚从她那儿回来，她说正常业务，她不管。”
李崇神色不变，“你妈那么多公司，这种小事都管，雇那么多人是做慈善呢？”
“却契是被临时通知加急的，车队别人都放假了，他喝酒也硬上了。那条路是那单必经路。”李暮近懒得跟他磨蹭：“那老头天天半夜去路上，附近人都知道，为什么没提醒却契？因为他必须出事故，你好牵制束青骅。”
李崇讥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过来跟我一二三，妈的儿子给老子编故事，你真让你爹开了眼了。”
李暮近站得累了，坐下来，稳重老道，少年天资，此刻还愿意好好跟他说话：“我小时候你信佛信耶稣，带我除了寺庙就是教堂，那天有野猫挡了你的道，你一脚踩死，眼珠都爆出来。扭头赖给路过的车，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它埋了，神父前祷告、开解，再给教堂捐点钱，第二天新闻报道，好有慈悲心的领导，少找。”
李崇不起波澜，他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只是小猫，还有小狗，还有人吧？李警官？”李暮近撑住脑袋，做出回忆架势：“你全责撞车，为了逃脱责任，人家没死，你去补刀，手摁着胸口凿死，打火机爆车，伪造现场。这你熟啊，你那么强的反侦察能力。回到车上，你扇蒙我，再装死，直到第二天被过路人发现。事后在医院住半个月，揽下事故身亡的两人后事，听说人家没家人，你高兴地夸他们懂事。出了门，面对媒体开始哭，接着捐钱，接着上新闻，好大一个慈善家。”
李崇眼一眯，眼神上挑，看向他，像威胁一个敌人那般：“你个小贱崽子想干什么？”
“你的丰功伟绩我能说一天，可以跟你说，也可以找个话筒说。”
李崇脸涨得酱紫，脖子筋乱跳，站起来，上去就是一脚，照着李暮近脸又是一巴掌，“玩儿大义灭亲那一套，你也先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吃我喝我还告发我，我怎么不知道我生了个这么能耐的儿子？”
李暮近靠在椅子靠背，闭着眼，激烈的挨打也能让他心跳异常，胸脯起伏，他淡淡一笑，白牙上都是血，满不在乎：“总问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什么东西您不清楚？我不照着你长，那不是长歪了？李警官考虑一下，或者在我出这个门之前就弄死我，明天就说我暴毙，媒体面前再演一出戏。”
李崇坐回去，也闭上眼，“滚吧。”
不再辱骂施暴，就是依了李暮近。
李暮近也不多留，把他动作间弄掉的宣传手册捡起来，放好在桌上，夸了一句：“拍得不错，就是笑得假了。”
李崇没睁眼，不想看这个不孝子。
他当然不会被李暮近拿捏，老子跟儿子就不能低头，他是考虑用这种方式牵制束青骅是不是不妥。
束青骅也不是蠢货，有些伪善，万一表面听话，他没察觉，还透露不少秘密，就自掘坟墓了。
本来还在犹豫，现在看确实不妥。
心眼都动到他儿子头上了。
说到这个儿子，自己这么养，李芈这么惯，仍被他长正了，可能吗？
不。
绝无可能，他刚在国外给他惹事，长正就不会抢劫了。他这番谈判大概是为了束睿。他们俩挺要好的。
就这样，李崇找到被撞老人家属，家属提供了老人精神不正常、总在半夜横穿马路的证明。案子性质变了，重新定性后，量刑幅度会有所减少，束青骅问题也就解决了。
解决问题，但要别无所图。
束青骅这人脑子灵活，利用他也不能把自己的问题暴露出来，很有可能被他反利用，那就只谈正义之事，他装他也装。
至于这个混账东西，李崇倒不觉得他真敢告发，给他摆平了多少事，又给他多少资源，那么滋润，他舍得吗？
就算长正也不怕，他们家就没儿子忤逆老子的传统，他如此，他的儿子也应当如此。
篮球场。
林张、江好、李洋，三剑客搭一个束睿约打球，还有鸠大附中两个女生观战。三剑客中产阶级不愁出路。女生一个早通过考试拿到保送资格，一个艺术生，家里已经安排好出国。
下一年就要各奔东西，他们本着多聚一回是一回的心理，生怕以后在留学圈迷了眼，跟老朋友生疏了。
束睿兴致不佳，打了会儿出身汗，拿上毛巾坐到观众席。
两个女生互戳肩膀，使眼色，一个女生勇敢走过去，递给他瓶水，“今天状态不好，没睡好？”
“谢谢。”束睿接过：“歇一会。”
女生看向场上打球也要咋咋呼呼的三人，觉得他们吵闹，“好动，嗓门还大，真该换个地方磨磨性子。”
“没人管，估计更撒欢了。”
他刚说完，江好大声嚷一句：“怎么回事啊睿，说我们坏话呢啊？家里出这么大事，还有闲心玩笑呢？”
束睿神色微变。
这时他还没有修炼得遇事不动声色，脑袋也垂下去一寸。
女生啧嘴，骂江好：“说什么呢！不是你们在群里嚷嚷缺人，死乞白赖叫上束睿的？别以为我没看群，要不是束睿，我都不来。人来陪你们还要被戳痛点？你礼貌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你长嘴了。”李洋也杵了下江好。
江好挨几人批，不吭声了，脖子一缩：“打球打球，阿睿快过来！”
束睿性子极好，本着答应出来玩儿不要扫兴的原则，不仅没脾气，也没管目前体力不支的状态，上了。
结果就是江好虚晃一招他也上了当，下意识闪避，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衣服都扯坏了。
打球的人停住，回头，观众席的女生也立即站起来。
“没事吧？”林张伸出手。
江好也蒙了：“怎么突然反应这么慢了，家里那事儿真那么难办？”
束睿头低进曲起的膝盖里，摆手拒绝了林张拉他起来，说：“我缓一会儿，你们打吧。”好几天不睡，真撑不住。
女生跑过来：“那也到观众席缓。来我俩扶你。”
束睿正想再拒绝，一股强有力的劲儿拉拽他的胳膊，他回头，是挂彩的李暮近。又挂彩了。
李暮近拉起束睿第一句是：“要修仙？”
束睿低头，不知道说什么。
李暮近把外套脱给他，平静地说：“睡一觉，也许醒来就解决了。”
束睿没有信心：“我爸妈都没辙的事。”
李暮近过来这趟仿佛就是要他去睡觉，说完就走了，火急火燎的。林张和李洋在身后喊他打会儿球，他头也不回。
束睿以为李暮近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不得不说，他来这一趟，江好嘴不贱了，也不撺掇他赶紧上场了。
倒也正常，他们向来怕他，他真下手，也真狠。
飞机抵达鸠州，欧洲夏令营圆满结束。
薛诗与和丁珂、陈享他们先出来，薛诗与挽住丁珂的手，晃着她的胳膊去转盘提取行李。拿上行李，她热情地帮丁珂推着箱子，扭头笑：“病号待遇，你呀，牢牢跟着我就好了。等会儿让我司机先把你送回家。”
“不用，机场出租很方便。”
陈享在她们身后，薛诗与音量不小的话他一字不差听了进去，他快走到他们前头：“两位小姐姐要是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薛诗与拒绝了：“哎呀坐那么久飞机，腰都疼死啦，就不去了吧？”
陈享问珂珂：“丁珂你呢？我知道一家很好吃……”
“珂珂还病着呢！安的什么心啊陈享哥哥，珂珂也不爱在外吃饭，她觉得外边的饭不卫生。”薛诗与替丁珂发言。
丁珂不想去，由着薛诗与胡说八道了。
三人出了国际抵达的通道，薛诗与扬起漂亮的脖子，墨镜下的眼睛如鹰一般快速锁定司机，回头打个响指，对两人说：“我的车到了，走吧。”
丁珂也叫了车，“网约车。”
薛诗与撇嘴：“你动作是真快啊，那好吧，回家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我们开学见！”
陈享的车还没到，薛诗与也不着急走：“我陪你们等会吧，反正我也不着急。”
“没事，我车马上也来了。”陈享说：“你不是累了，赶紧回吧。”
薛诗与牵动唇角：“赶我，伤心了啊。”
“没有没有。”
他们各怀鬼胎，互相试探，丁珂听得清楚，但没有反应，只专心等她的网约车，终于，车到了，不速之客也到了。
李暮近戴着棒球帽，穿着背心，两条胳膊肌肉有些明显，一只手戴着手套，绑带一直绑到小臂。其实很帅，四周看过来的眼神就能说明这点，就是有点像小说那种痞里痞气、一拳八个小朋友的二流子男主角。
他走到三人跟前时，丁珂没反应过来，被他从她手里拿走了箱子，他还从她肩膀摘下了一个很重的旅行包，背到自己肩膀，整套动作利索得理之当然。
薛诗与和陈享虚伪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李暮近拿好行李，头也不回地牵住她的手，自然又精准。
他手凉丝丝，丁珂被他牵到时像触电，抖了一下，人也清醒过来，告诉他：“我叫车了。”
“取消。”李暮近很果断。
“不要。”
李暮近回过头，明明脸上有伤，压迫感仍叫人不能忽视：“我送你不好吗？”
丁珂头低下去，摩着衣角有点闹气，声音很小：“不好。”
“忍着。”
薛诗与咬紧槽牙，下眼睑抽搐，心里不爽。
陈享跟她一样，李暮近和丁珂旁若无人的样子，他觉得那么刺眼。
机场往来的人只以为这是一对男帅女美的小情侣，好像闹了别扭，女孩子沉默不语，男孩子也是，然而男孩子牵着女孩子的手没有一丝松懈。
束睿回到家，听李暮近的话洗个澡，好好睡了一觉，突然来电打断他的自然醒计划，他迷迷糊糊接通，就听到束青骅激动道：“阿睿，那老头家人现身了，你大舅可以轻判了，应该也就几个月！”
“啊……跟我妈说了吗？”
“你妈去拘留所看你大舅了。”束青骅说：“你现在不用担心了，可以把心思都放学习上了。”
束睿心里高兴，但还是想知道：“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呢？”
束青骅也不瞒他：“你李崇叔叔帮忙找的。”
“但他不是一直闭门不见吗？他这样私下帮我们不算违反纪律吗？”
束青骅说：“我也以为他会有要求，但他什么也没说，就说你大舅这情况要判，也要贴合实情来判。”
束睿一下想到李暮近：“爸，今天阿暮跟我说，也许睡一觉就会有好消息，你说是不是他找李叔了？而且他脸上有伤，他只有回家时才受伤，但他最近也没犯错……”
束睿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一定是阿暮！”
束青骅停顿片刻，问道：“你是说我的面子还不如你的面子大吗？”
束睿皱眉，他不是这个想法：“不是……”
“我给李崇做了那么多事，找他帮个忙他不愿意，还要靠你跟他儿子关系不错？”
“不是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下午阿暮……”
“好了，爸爸不是怪你。是以后想问题不要那么表面，大人的事小孩子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阿暮确实是个聪明孩子，他们父子之间也许比我跟李崇的朋友关系好沟通。也许还真是你说的那样。”束青骅把话翻过来倒过去地说，既说好又说坏。
“嗯。”
“说到阿暮这孩子，倒真是比你本事不少，他父母是没有爸爸妈妈学历高的，按理说不应该。”
束睿抿抿嘴，没有说话。
“让你跟他保持距离，你不听，那你跟他一起玩儿，就要多学学他的思维啊。你在咱们家资质最差我接受了，但要连一个纨绔少爷都比不上……”
“阿暮不是纨绔……”
“没有说你的朋友不好，就是你要学习他的优点，然后再超过他。我跟妈妈已经老了，咱们家就靠你来撑了，你要是顶不起来，你妈妈的承受能力你也知道。那就完了。”
“我知道了。”
束睿没再辩一句，用顺从的态度结束了这通电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父母跟他小时候印象中不同了，他们变得说话矛盾，漏洞百出，既要，又要，而且好像并不爱他。
也许他们从没变过，只是他越长大越发现那些道理非道理，只是一种利己的精神绑架。
可是怎么办？
即便他逐渐知道父母是困住他的牢笼，可他怎么能背弃他的父母？
大舅的事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家里面的诸多问题。束睿以后大概不会灿烂地笑了，那可能会让爸妈觉得他笨，也会觉得他没努力学习。
李暮近的司机没有问地址，丁珂就知道回不了了。
司机把车停在超市，李暮近下车，绕到丁珂那一侧车门，打开，没有说话，意思明确。
丁珂下了车。
李暮近问：“自己走还是我牵着你走。”
丁珂想磨磨蹭蹭距离他三米远的心思被他看穿了，她赌气：“你牵着我走。”
李暮近本来都回头了，闻声转过来，像是没想到她这话，但也没有很惊讶，把手伸过去。
丁珂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手心向上，等待她，她又打起了退堂鼓：“要不……”
李暮近拉来她的手牵住，不让她反悔。
进入超市，丁珂以推车为由松开了他的手，但还是被李暮近一只手夺过了推车把手，另一只手倒没有继续牵住她。要在购物车里装东西了。
丁珂像一个自主行走但走得慢的挂件，全程只是跟着他，转了一圈，他什么也没买，她就知道他在等她往车里装。
她才不要，万一被他戗，她宁可当一个喘气挂件。
“想吃什么拿什么，回去做。”李暮近终于放弃等她自觉。
“我没钱。”
李暮近把手机放她手里：“现在有了。”
丁珂敢怒不敢言，鸠州平原，不会出现高反情况，她却不如在马特洪峰时声音大了。
就这样，李暮近推车，她负责拿东西。
蔬菜拿了满满一车，李暮近说她：“你是只羊吗，只吃草。”
“我就爱吃。”
李暮近听不了她的，开始放和牛，三文鱼，螃蟹，羊排拿了两份，烧鸡两只，水果更是看见什么装什么，他逛超市好像从不用考虑预算多少。
最后两个购物车都险些不够装，四个大号购物袋。
付款时，丁珂还在装东西，服务员说了两遍：“您好，一共4650。”
李暮近叫她：“给钱。”
丁珂反应过来，李暮近手机在她那里，赶紧扫码。
四个袋子，两个人一个两个，这是最合理的安排，但李暮近根本没等丁珂分配，一手拎两个，胳膊一用劲，筋和肌肉线条都变得瞩目。
丁珂两手空空跟上去。
后面排队的妇女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到车前，司机下车帮李暮近提进后备箱，李暮近回头看丁珂在车门处罚站，过去开门，说：“以后我不给你开你都不上车了？”
他说话太气人，司机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道歉：“对不起，我……”
李暮近没理他，看着丁珂：“请上车。”
丁珂仰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能这么损这个人？她没好气地上了车，坐到最靠边，贴着另一侧车门。
李暮近也上了车，关车门，仰头靠在头枕，闭眼假寐一会。
半途，丁珂想起还拿着他手机，要还给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怎么解锁的？又试了一遍，发现她能面部识别打开他的手机。
她一时失神，忘了还给他。
扭头悄悄看他，鼻梁高挺，鼻基底优越，唇也长得好，整体侧脸十分好看。下巴和喉结也是，额头到胸中线的弧度几近完美。
眼神向下，最后落到他戴的那副手套，绑到小臂的黑色绑带没完全遮住他的伤口，绑绳处露出了血迹。
是又回家了吗？
丁珂转回来，也靠在头枕，闭上了眼。
回到家，李暮近先给丁珂开车门，再从后备箱拿了购物袋，他跟司机一人两个，他再拉一个行李箱，背一个背包，行李放在进门不远，食物拎到西厨，司机离开。
阿姨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也被李暮近挥手拒绝了。
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李暮近说做饭真做饭，把东西拿出袋子，一一摆上操作台，随后去洗澡，换了短袖长裤，出来看到傻站着的丁珂：“出去一趟，认生了？”
丁珂以前经常过来住，当然是被强迫，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的东西，她是当做宿舍的，放假会回家，上学期间都是被李暮近的司机一同接回来。
李暮近这套房子是一个复式大平层，她在这房子里有一间套房，一室一厅一卫，宽敞露台，露台有个秋千，站在玻璃围挡，可以看到海平线。
她不是认生，是李暮近专门去了一趟瑞士，让她心里很怪。虽然他以前也经常不打招呼出现在她身边。
不管了，她先去洗澡，换衣服，站在露台边缘看向要落下的太阳。这次去瑞士没看到日照金山，还有点遗憾。
她磨蹭够久，不能再拖了，还是下楼，准备看看厨房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李暮近拿着平板，皱眉研究菜谱，手边是已经切好的蔬菜和牛肉。
她看他实在笨，挽起袖子，洗手，接过他手里的工具，也不说话，顾自准备起晚餐。
李暮近也不走开，看她用什么，要干什么，他帮忙打下手。
六菜一汤，还有刺身，调料是丁珂自配的。
丁珂做完饭，却不想吃，坐在椅子，闷闷不乐。
李暮近也不吃，胳膊搭在桌边，看着她，等着她，等她心情好点。
丁珂抬起头，“你吃你的。”
“不饿。”
“那为什么要做？”
“我以前出去回来最想吃中国菜。”他是吃得下各类西餐的，也能品出好赖，只是中国胃还是更爱吃中国菜。
“那去外边吃不就好了。”丁珂知道原因了，仍然装作不知地说。
李暮近很坦诚：“那就没有买菜、洗菜、做菜这个过程了。”
他想跟她一起做这件事，再为她做一顿饭，只是高估了自己，什么都上手快也分情况，做菜就不是速成的事。
丁珂又低头，揪着她那一块餐布的一角：“你知道我故意接近你，还让我得逞，为什么？”
李暮近说：“你得逞了吗？”
“我不自作多情，但你给我报名夏令营，因为我有高反和慢性支气管炎去瑞士，回国后接我，怎么解释？这还只是近来发生的事，不算以前那些看似欺负其实给我方便的事。总得有个原因吧？”
“你觉得为什么？”
“我不知道。”丁珂抬起头，十分坦诚。
李暮近忽而有些像是自嘲的语气，给丁珂夹了菜：“我也不知道。”
丁珂不解，“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李暮近后面的话似乎是在问自己：“我不可能看上你，你想的那些画面都不存在。”
“你想多了，我要是觉得你看上我了就不好奇你行为这么离谱了。”丁珂当即驳回去。
李暮近接着自己话说：“我只是想看你难受，你难受，我就开心。”但是有一天，又不太开心了。后来，你难受，我也挺难受的，我开始避免这种情况，所有让你难受的根源，我都一一规避。
突然，我发现自己初衷变了，明明是为了折磨你才把你绑到身边，怎么开始在意你的感受了？
也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躲不开李崇的基因，也逃不掉被李崇那恶心的癖好影响吗？
我把你关在琴房，绑住你的手脚，要证明我没有，我还是正常的。可是药物影响我的认知后，我最深的执念居然是，想听你喊我一声，阿暮。
我正常吗？
我问自己。
到今天，我已经不去想原因，正不正常，就这样吧，只要坚定我不喜欢你，我对你的所有行为就都可以说成是游戏。
既然游戏，当然要投入，扮演一个被你傍的角色，我从你那里获取情绪价值，你从我这里得到这些方便。
自然而然。
也很公平。
丁珂不知道他心里一番想法，满脑子看她难受，他就开心，心一横直言说道：“但我不开心，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李暮近不动声色给她切肉，夹菜，也不说话，看上去没放在心上。
丁珂干脆站起来：“我说我不想玩儿了。”
李暮近抬起头来，“周霁让你接近我，你很反感。”
“是。”
“但又不想失去在国际学校上学的机会，所以答应她，但不照做，也不能不做，就敷衍地做。”
丁珂攥拳：“是。”
“反正已经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了那么久，我知道你的心思也没拿这个要挟你，你不开心什么？”
丁珂也愣住了，是啊，都过了那么久了，为什么突然说不开心了？
因为期待他说点别的，结果他说看她难受很开心？还是因为他说“我不可能看上你”时的表情太羞辱人？
她不知道。
反正她不开心了。
她跑回房间，把家里的钥匙拿下来，放在他面前：“结束吧我们，无论是什么关系。”
李暮近看都没看那把钥匙：“坐下吃饭。”
“今天我就搬走。”
李暮近放下筷子，“为什么？”
丁珂编了个理由：“想到琴房就怕。”
李暮近眼睫微动，不再问了，“我送你。”
丁珂拳头攥了松，松了攥，提最后一个要求：“你拍的我的照片，能不能给我。”
“那是我的。”
“那就传我一份。”丁珂停顿片刻，说：“周霁从没给我拍过照。”
李暮近手指翕动，答应了。
“今天天太晚了，明天再走。”
也没多晚，但丁珂没拒绝。
这一晚是丁珂住在李暮近家最后一晚了，他们以后会在学校碰到，会在校外碰到，但不会在一个家门同出、同进了。
疏远的首枪打响，终有一天，他们在校内、外碰到也不再有交流，毫无意外地形同陌路。
晚上，束青骅上了床，把却韵手里的书拿走，“这么晚了还要看。”
却韵皱起眉：“就看完了。”
束青骅摘掉她的眼镜，说：“阿睿说大哥的事是阿暮找李崇说的。你觉得有这么可能吗？”
却韵咂摸一遍他这话，觉得她没理解错：“什么意思？就是说李崇没卖你的面子，听了他儿子的，才帮了我们一把？”
“我本来觉得不可能，没道理以我跟李崇的关系，他能帮却不帮。我真以为他是帮不了才拒接我电话。后面帮了忙，我也以为是他觉得于我不好意思，又花心思找了一番，这才把那家人找到。”束青骅说完停顿片刻：“如果真是阿暮去跟李崇说的，那我就知道我们一家在李崇眼里是什么了。”
却韵也觉出这种意思，手搭在束青骅小臂上：“仔细想想，李崇对你的提携都在底线内。但若不踩线，他那么多财富是怎么来的？却望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心术不正的问题。说到底就是不信任，又想享受我们的忠诚，于是给我们仨瓜俩枣。”
束青骅闭眼，越想越心烦。
“那他最好把狐狸尾巴给藏好了，别让我发现他任何把柄。”束青骅幽幽说道：“他对我不信任，那我也得对他设防了。”
“嗯，谨慎点，总有好处。”
束青骅握住她的手：“他这个人滴水不漏，要是对手就有得斗了。”
“是人都有软肋，他也没什么独特，顶多是家里老爷子给他坐镇，细水长流，迟早会露出短处的。”
“嗯。睡吧，这么些日子，为大哥着急上火，还没睡一个安稳觉。”
九月开学，开学典礼。
李暮近和丁珂在校门口遇到却别过，薛诗与看李暮近没有上前把丁珂带走，以为她们闹掰了，立即问：“你们吵架了啊？”
丁珂没答。
以为他们之间从此无瓜葛，她做好以后就当这个人不存在的准备。
薛诗与心情格外好，哼起了歌，笑得灿烂，像太阳。
走出一段路，李暮近问束睿：“她回头没有？”
束睿扭头，回头：“没有。”
李暮近肉眼可见的脸色发生变化，“正合适。”
“放心吧，她不仅没回头，而且走得更快了。”
李暮近扭头看他。
束睿觉得他眼神有一点凶：“不是正合适吗？”
李暮近没搭理他。
国际学校是有霸凌现象的，不动手，是一种精神霸凌，言语攻击。他们霸凌路数有一定规律，首先一定是一个小团体，其次要有一个带头的，条件最好，然后他们出发点都是觉得对方“该被修理”。
被修理的理由长得丑啊，邋遢啊，家里穷啊，耳朵有耳屎啊，衣服破了洞啊，学习太好了啊，学习太差了啊。
很少像电视剧里因为你抢了我喜欢的人这种。
丁珂跟这些人是没交集的，也不想招惹，他们比李暮近还要可怕。他们是打着趋利避害的旗号煽动更多人一起抵制他们霸凌的人，每每闹大，仍能振振有词。
但点背就是什么都能碰到。
因为VCE课程的严娜逃课被处分，主任只好临时安排丁珂进人文周成为策划之一。严娜就是一个小团体的头。
中午，自助食堂。
薛诗与这两天心情特别好，自助食堂走一圈人均四百，她请了客，丁珂去买了两杯咖啡，到隔壁甜品坊拿了几块小蛋糕。
回到座位，严娜已经坐在薛诗与的对面，还有她两个朋友，把四人位的餐位占去了三个位置，丁珂没地方坐。
严娜吃着变色棒棒糖，舌头都是绿色的，她笑起来还能看到舌钉。
她看看座位，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就想坐在这里。”
丁珂很平静：“随意。”说完拿起餐盘，准备换一个位置，还不忘叫上薛诗与：“走了。”
薛诗与起身就被摁回去，皱眉问：“干什么！”
丁珂看她们不放人，就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过道，坐下，看完左边看右边，把她们三人看一遍，说：“那就一起。”
严娜托住下巴，笑着问：“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主任把我撤下来了？”
丁珂吃一口蔬菜，眼都不抬：“主任说救场。”
“有录音吗？没有录音就是你用手段让主任把我换下来了。连续两年都是我，为什么今年不是了，我说出去大家都会觉得奇怪吧？”
丁珂咀嚼着食物，说：“没有录音，你可以去问主任，他办公室也不会长腿。”
严娜和两个同伴对视一眼，造谣张嘴就来，“你也没钱，不会是出卖了点别的东西吧，看着纯情，其实不是吗？”
黄谣在学校里是最猖獗的，丁珂早习惯了，不痛不痒：“你连续两年都是策划，你出卖了什么呢？”
严娜眼神一陡，像是习惯这种对峙，丝毫不慌，随即又说：“我被撤下来，换成你，我只是问问原因，你这么咄咄逼人是心虚吧？”
“你问了，我说不是，是你不信，还要怎样，剖腹取粉？你咬定我用手段，那应该你拿出证据来，没有就散吧，我们要吃饭了，或者你们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
丁珂看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但不觉得她们会就此罢休。
果然，严娜又说：“我很好奇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学费一年六十万，你家有钱供你吗？”
丁珂不回答这种问题。
薛诗与忍够久了，拿开她们的手：“不光学费六十，入学还要面试，品行不佳一律不收，你这德行是怎么进来的？”说完忽而反应过来一般，又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能连续两年当策划，主任都下得去嘴，你口味很重啊。”
都是少爷小姐，谁又惯着谁？
严娜一句话就挑拨了薛诗与目前和丁珂的紧密联系：“你还是别说话了吧？没她长得好看，又没她会说。”
“你说什么呢！”薛诗与站起来，“你眼瞎吧？”
严娜缓缓摇头：“我看得清楚呢，我要不是审美好，怎么能蝉联两年人文周策划人呢。”
薛诗与杵丁珂的胳膊：“我都替你说话了，你怎么不帮我说话啊？”
她刚说完，李暮近端着餐盘走过来，放在丁珂餐盘旁边，也搬来一把椅子，硬挤在她旁边。
严娜不慌不急，“哟，这是谁啊。”
李暮近把海蟹夹到丁珂餐盘，抬头对三人说：“滚。”
“凭什么？”严娜可不怕他。
李暮近说：“人文周策划是我推荐的丁珂。”
丁珂皱眉。
严娜皱眉。
薛诗与咬住牙。
“现在你的仇恨目标换人了，至于你想怎么讨回去，回去慢慢想，我都有空。”李暮近一边吃饭一边说。
严娜站在原地，眼眯了又眯。
李暮近吃几口，抬头：“你不最讲理吗，说了是我，回去想辙吧。”
严娜走了。
薛诗与坐下来，没给李暮近好气：“你要不要再晚一点啊，你没看见她们怎么欺负珂珂的，我都骂不过来了，你可欠我个人情。”
李暮近没理她。
薛诗与讨没趣，拉着丁珂要走了：“走不走啊丁珂，没心情吃了。”
“我等下。”
薛诗与翻白眼：“你们悠着点吧，学校不让谈恋爱。”说完走了。
这一处餐位只剩下丁珂和李暮近。
李暮近压根儿不饿，阴阳怪气：“不是说结束吗？无论什么关系。”说完拿出手机，把她刚发的微信给她看。
丁珂低头，正好看到她刚才趁着看时间间隙，给李暮近发的微信，两个字“救救”，加一个定位。
“结束了还让我救你，什么意思，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但又不想失去我这么好使的功用。”
丁珂解释：“她们做的不对，但纠错的代价太大了，而且耗时间，找你以暴制暴不是良策，但事实证明管用。用了你我很抱歉，但下次说不好我还用，你嫌烦就拉黑。”
她叭叭说一堆，李暮近真嫌烦了，拿起手机，点两下，扔在一边。
丁珂以为他拉黑她了，在他放下手机那刻，她手机响了，她拿起就看到他的消息：“收到。”
她偏头，藏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如此，李暮近又被丁珂“傍”上了，又成了她的方便，只不过李暮近阴晴不定，她也不总是顺从，就免不了吵架，赌气。
体育课测验八百米，丁珂生理期差点晕倒，被李暮近小题大做带到了医院。
正好周五放假，薛诗与帮丁珂送了一趟书包。
她家老破小很难找，楼下有棵大树，楼门都是破烂，快到她家那两层楼梯都是酒瓶。薛诗与过关一般，好不容易才进了门，一进门就被躺在地上醉醺醺的周霁吓一跳，惊叫一声，听到周霁嘴里喃喃有词，她才恢复，试探着走过去，叫声阿姨，说给丁珂送东西。
周霁眼都没睁，指向一个杂物间。
薛诗与疑惑那就是丁珂的房间吗？还是走去，推开门，窄小，潮湿，窗户上油漆厚厚一层，下午三点这么大的太阳，哪怕一缕都不施舍一点。
但丁珂把小小房间打理得很干净，洗褪色的床单是潮乎乎的，但铺得整洁，枕头上有一架相机，这牌子，显然不是她的。
薛诗与下意识拿起来，打开照片，全都是丁珂，背景都是她去不起的地方，用不起的东西。李暮近带她回家住过？
为什么？
陈享因为测验上李暮近把丁珂带走，忍无可忍，在丁珂出院后，一直跟着她到她家，在她家对面楼租了间房，看到丁珂她妈对她又打又骂，心疼又觉得找到她的弱点，正好能从长计议。
谁知这时候薛诗与请他吃饭，一组照片彻底打乱从长计议的打算。
薛诗与哭着说：“肯定是李暮近拍的！珂珂肯定被他那什么了！你说怎么办啊？这事捅出去珂珂学上不了了，也没法做人了，你想想办法！”
陈享浏览着手机上这些照片，脸色逐渐难看：“你从哪弄到的？”
“我给丁珂送书包，看到一个相机，因为我也有同款，我就以为是我那个，毕竟珂珂条件不可能买得起这个，打开就看到这些照片，你看都是在豪宅拍的，肯定是李暮近家。”
陈享神情凝重，怒火在心底发酵，跟薛诗与分开后直奔丁珂家，在公交站牌等到她，拿这照片向她求证，但她说咬定不是她，还那么明确地跟他划清界限。
他伤心过度，不小心把照片发到群里，事后第一时间找到他们，给了一大笔封口费。
然而这事没多久，丁珂竟在笔记本写了他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李暮近杀气腾腾地把他拎到了人文周活动的主席台上，逼他下跪，把他身为男人的尊严踩地上来回碾。
以后更是出现在李暮近视线中都不行。
他一气之下，找到他游戏群的群友们，把那些照片散布了出去。
如果薛诗与问，就说是不慎发到群里。不过他觉得，她不会问。至于别人，不会知道是他散布的。
九月中旬，丁珂成为国际学校艳照事件女主角。
李暮近第一时间报警，警察在学校里走了一趟，照片拿走检验，通过图库搜索，找到那几张裸露照片的原图，这才还了丁珂清白，但没有人去看澄清。渐渐大家都不再提起，却默契地认为是李暮近找人平息了事件。
风波正盛的几天，丁珂走到哪都收到异样眼光，干脆不上学了，周霁又不干了。
丁珂在房间背书，周霁一脚踹门：“你个赔钱货，死丫头，让你接近李暮近你在干什么？”
正好来消息，丁珂一边拿起手机，李暮近问她吃什么。她放下手机，漠然说道：“翻来倒去这么几句。”
周霁宿醉未醒，摇摇晃晃，手指在半空一直晃：“不去上学你在家里干什么？等着我养你啊，我养了那么多年，白养你了！”
丁珂放下书，扭头说：“那您为什么要养我呢？”
周霁没想到丁珂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你那是什么语气，你是不是找死呢？”
丁珂听而不闻：“当然是要负心汉李崇的女儿勾引他的儿子，让他子女乱伦，痛不欲生。”
周霁前一秒还怒火中烧，这一秒开心大笑。这就是她的计划，完美。
她坐到地上，扬起酒瓶子，猛灌一口，酒从嘴角流下来，她那件已经从馊味转换成臭味的衣服又湿了。
“我哪来的钱呢？”她又突然皱眉问。
酗酒让她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她时常忘记她是谁，她为什么死守在这间房，女儿的爸爸去哪儿了，又在一个时刻突然惊醒，把李崇祖宗十八辈骂一遍。
如果不是考编路上遇到李崇，跟他发生了故事，哪会沦落至此？
丁珂投了毛巾，回头蹲下来，给她擦脸，轻声说：“我说得太简略，我们细节一点。你对外说丈夫跟小三跑了，金店盘出去，把钱留给你，这才有了我的学费，其实钱是李崇给你的封口费，他找律师跟你签了协议，你有损他的声誉，他会以诈骗罪把你送进去。你只能对你们的事守口如瓶，但你咽不下这口气，也赌他对你有一点心意，编造出一个丈夫，以为他会在意你有丈夫，没想到他真不管不问。你开始嗜赌，酗酒，即便这两项费钱，你也把他给你的那笔钱省下来让我去国际学校。不知道的以为你多爱我呢，其实是报复他比满足自己的欲望更重要，也比女儿更重要。”
周霁慢慢抬头，酒精让她的眼越来越模糊，竟看不清丁珂的样子了。
邻居又在门口骂了：“对门你什么时候能改了门口撒尿的毛病！真他妈恶心人！”
之后是哐啷声，听来门都重重关上了，动静还没停。楼道都是周霁的酒瓶子，她自己不扔，也不让别人扔，摆满楼梯，一过人就弄倒一片。
丁珂盘腿坐下来，跟她说起自己的规划：“我马上就要从国际学校毕业了，已经找中介咨询出国的事，学校也定了，推荐信拜托了有名的教授，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就在苏黎世上学了。瑞士我去看过了，你知道我是一定要去的。”
周霁靠在门上，忽而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眼神向上挑，像翻白眼。
丁珂甚至不想碰她，拿酒瓶把她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来：“你看看你，谁都嫌弃，周围巴不得你死，人怎么能活成这样子呢？”
周霁扬手要打，脸憋得通红，太阳穴筋爆出来，恶狠狠的样子，仿佛能活吞她：“你个死丫头！”
丁珂轻松躲开：“打我那么多年，老是那几个动作，就算我是蠢的，也早记住并躲开了，怪我，太想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有无一丝怜悯。竟然真的没有，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
她说着拉开袖子，挽起裤腿：“看看这些伤口。哦，我忘记了，你看不清了，酒喝太多了。”
周霁还要动手：“你说这干什么！哪次不是你犯错误我打你的！”
丁珂酒瓶一杵，她就重重摔坐回去，一口气喘得困难，不停地呼哧，看起来要憋死。
“周霁，如果你对我好一点，你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丁珂对她是有一丝怜悯的，都在此刻的眼神里，其余没有了。
“你什么意思，李暮近又不知道你是他妹妹，你们在一块你要什么没有呢？我对你不好吗？”周霁费力起身，吐字艰难，勉强拼凑出一句。
丁珂又去投了毛巾，没拧干，缓缓包住拳头，动作优雅且温柔，声音也是：“我最近陷入艳照事件，好几天没上学，你说，邻居眼里，你知道了这等大事，会不会急火攻心，要打死我？”
“什么？艳照？”周霁还在费力地站起，蹭得拖鞋都穿到脚踝。
“结果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板，正好磕到头部，正好丧命。”丁珂说话时嘴唇还有笑。
“你要干什么？”周霁觉得不妙，但话说出来那刻，已经晚了。
她连呼叫都来不及，就已经躺在地板，丁珂手上的湿毛巾自然脱落。
卫生间拧不上的水龙头还在滴水，啪嗒，啪嗒，像是序言，但更像是终章。丁珂作为周霁女儿的日子，就此结束了。
动作太急，衣服都皱了，她坐下来，外头轰隆一阵雷声。
秋天来了，这是告别夏季的雨吗？
她回头看周霁，神情冷漠，话也说得没感情：“如果你对我好一点，如果我反抗一点，一定会有人觉得你死得蹊跷，但你做得太绝了，我也装得太好了，周围只会为我庆幸。乖乖丁珂，终于摆脱了她那个恶毒的妈。”
雨没等到，等到楼下薛诗与的喊叫：“你在这儿干什么？我珂珂呢！”
丁珂立即起身，走到窗前，向下看到楼门处站着的薛诗与和李暮近，还有对李暮近绝对忠诚的那几个外校生。
李暮近，他什么时候来的？
丁珂一下想到楼道那一阵哐啷声，仍然不慌，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水龙头是她隔衣服开的，上面只有周霁的指纹。只要把她刚才拿过的酒瓶的指纹清理，整个房间，就只有她房间有她的指纹了。
地面的水不多，毛巾滴的那些都渗进了年久失修的木地板缝隙，周霁摔倒的位置正好是块翘起的地板。
她为今天演练了许多次，早记熟每一个步骤，现在就剩下自己。
她在脸上抹防晒，打定妆粉，嘴也抹，再接一捧水，掬起泼在脸上，接下来就是慌张下楼。
薛诗与看到丁珂状态不佳，脸色煞白，直接与李暮近拦截她的目的联系在一起。不知是惊慌，还是恐惧，眼泪都掉下来，加上被李暮近吊在树上半天，看起来没比丁珂好多少，吼道：“是不是他怎么你了？是不是？”
丁珂一言不发。
薛诗与还想说什么，李暮近拉住丁珂手就走。
车上，丁珂和李暮近坐在后座，一句话没说，到了家里，阿姨去超市选购今日的食材了，也不在家，正好给两人说心事。
丁珂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知道李暮近看见了，她等他说点什么，她再想怎么应对，他不说，她就装一个受害者。这她很擅长。
李暮近看她惊魂未定的样，什么也没说，走到西厨开始做饭。上次要给丁珂做饭失败了，她走后，他一直修炼，牛排会煎了，龙虾会做了。海外买的和牛、海鲜，本来要做生腌，她不喜欢吃生的，那就烤，或者蒸。
他一个人忙碌，丁珂面对熟悉的场所，没一丝故地重游的心情，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开口讲第一句话，他们好像一下回到刚认识时。但似乎那时也不曾这样拘谨。
李暮近忙碌两个小时，做好摆盘、布餐，喊丁珂：“过来吃饭。”
丁珂扭头看去，他挽着袖子，双手撑在椅背，眼看着她，她心理建设许久，还是没动。
李暮近下一秒便朝她走去，把她牵到了桌边，轻摁她肩膀，在她落座后给她抻来一套餐具。
“尝尝。”
丁珂早就闻到香味了，看到这一桌食物的卖相，她也相信它们的味道一定鲜美。李暮近是不会让自己丢人的，他对做一个全能强者有执念。
“我不饿。”她扫兴地说。
李暮近说：“吃一点，也许有人担心你。”
丁珂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动，嘴上还是说：“没有人担心我。”
“有。”
丁珂沉默不语。
李暮近电话来的是时候，他走到一边去接，李崇尖锐的骂声跟周霁有异曲同工之用，丁珂不由一抖，忽而局促，如坐针毡。
她就是趁这个时候跑掉的。
李暮近在她起身时就挂了电话，追出去，拉住她，却被她甩开，她仰头看他时，眼泪无声：“别管我……”
“吃完饭上学。”李暮近听不懂她的话一般。
丁珂还是甩开他的手，跑向大门。
天下起雨，是小雨，但一直电闪雷鸣，五点正值下班、放学高峰，街上车多了，出了富人区是市中心，平日也是车辆密集之地，一变天，赶着回家的人都凑在了一起。
丁珂走到大道，一路淋雨，脑子清醒了不少。
李暮近的车一直在她身后，以不超过她的速度缓慢开着，她故意走入大道，她以为他会放弃，转弯时忍不住向后看一眼，他就在不远，手里拿着一把伞，却不打。
她加快脚步，走到一家网吧，开一台机子，快速找到位置，坐下，身子猫进巨型曲面屏。
她不敢抬头，怕跟他对视，只是本就累，这一趴，不知不觉睡去。
等她再醒来，已经九点半，身上和腿上都盖了衣服，吊牌都没拆牌的新衣服，旁边还有购物袋。
对面就是商场，大概是他买来的。
她揉揉眼，坐起来，网管给她端过来一份饭，还有一杯生椰拿铁，笑着说：“一帅哥请的，守你好久呢，要不是来电话，估摸就等你醒来了。”
丁珂没接这话，礼貌道：“谢谢。”
下午那场雨已经浇醒了她，很多事，不能就是不能，强迫不来的。
她平静地吃完了饭，找一间旅馆住了下来，打定主意，等天一亮就去上学。
这时她还不知道，她被李暮近强奸的谣言正传得如火如荼。
丁珂一到学校，就被薛诗与拉到一边，她严肃地皱眉问道：“珂珂李暮近那天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他对外显摆他把你拿下了，现在所有人都在传你没来上学，他昨天也没来，是不是昨天你让他得逞了。”
她说话很急，话间信息量也不小，不给丁珂插嘴机会，丁珂也无意问她问题，她其实不用那么紧张。
“你说句话啊，他到底有没有啊，没有那就要让他闭嘴，怎么能这么败坏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呢？”薛诗与要被气哭了，一脸愤愤不平。
丁珂回到座位，拿出书：“随便。”
“怎么能随便？”薛诗与不满意她的反应，还要再打扰她的耳朵，被她冷不丁抬头吓到，薛诗与不敢说话了。
班主任临时开班会，严令禁止在学校传谣，把几个讨论欢的、冒犯丁珂的直接给予处分。
这才消停了一阵，但不过是从台面转为地下，三天的工夫，已经传出丁珂为李暮近打过孩子，那组照片中，除了裸露的几张，剩下背景都是李暮近家，不知被哪个知情人爆出了这一点。
李暮近天资卓越，但人也太混蛋，口碑极差，一有他的事，无一不是落井下石的，但男人在这种绯闻里极容易隐身，还没被骂几句，舆论矛头又对准了丁珂。
李暮近这一次没像处理艳照事件那样报警，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使流言更猖獗。
丁珂看着无动于衷，该干什么干什么，似乎一点没被影响，却又一次跟束睿在卫生间相逢了，仍是男卫生间。
束睿看到丁珂在男卫哭，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安慰，就把请勿打扰的提示牌放在男卫门口。
他返回来，靠在洗手池，抽了一口电子烟。
本不抽烟的，只是不知不觉压力变大了，不抽一口，不知漫长夜晚要翻来覆去几百次才能睡。
时间消逝极快，眨眼这节课他们逃了一半。
丁珂哭声渐停了，束睿走过去，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没要：“有。”
“卫生间的纸太粗糙了。”束睿仍然扔去。
丁珂接住：“谢谢。”
束睿转过身，靠在墙上，眼睛看向对面墙上方那一扇小窗户，说：“很无助吧。嘴上的刀子不比冰冷的刀子杀伤力小。”
“习惯了。”丁珂擦擦眼泪，问：“你为什么逃课？”
“可能，我也很无助吧。”束睿按照父母期许放弃他喜欢的专业，但表现出来的天分近乎没有，父母觉得他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又给他报了很多课程，说先天不足后天补。
丁珂突然站起来，看向他：“会好起来的。”
束睿回头对她对视，她的眼神澄澈，如一潭清水，突然，他觉得被鼓舞了不少，烟都忘了抽。
这一个眼神，为后面他帮丁珂逃脱目前的困境奠定了基础。
流言传了一周，丁珂被折磨疯了，游泳课故意没走，在男生更衣室等束睿，束睿被她吓了一跳，片刻后，才问：“你也不怕有别人在。”
“别人都走了，李暮近也没来。”丁珂说。
束睿点头，打开柜子，拿毛巾擦擦水，说：“他最近被他姑接走去参加什么世界顶尖什么论坛了，他也很烦，但谁让他有本事。”
“他有本事你不开心吗？”
束睿淡淡一笑，转过身，靠在柜门：“没有人比我看到他好更开心，但他越好，我们的距离就越远。”
“如果我告诉你，有件事，你能做，他不能，你会不会做。”
束睿不以为意：“有这样的事吗？”
丁珂上前一步：“我不想活了。”
束睿一愣，半晌才想起向她确认：“什么？”
束睿吃饭时还在想丁珂说的话，被束青骅指背敲桌提醒了，他回神，道歉：“对不起。”
却韵给他夹了菜，问道：“怎么了，是学校有事吗？”
束睿想起丁珂跟他说过，可能需要他父亲帮忙，面对母亲的提问，他却说了没事。
却韵看出他有心事，放下筷子：“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的事就不要让我们看出来，被我们看出来却说没事，我没教过。”
束睿低头：“对不起……我只……”
“好了，吃饭。”束青骅又打断了他的话。
束睿已经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希望他怎么做，他好像怎么做都错。
谣言太凶，国际学校教导处本着对师生及家长负责的态度，报了警，警察到学校一趟，找到丁珂，刻意派出一位女警察询问她。
办公室里，警察把门窗都关好，打开录音笔放桌上，说道：“你不要紧张，也别怕，更不要隐瞒，你隐瞒的话，我们就没法保护你了。”
丁珂坐在长桌对面，双手握在一起放在桌面，点头。
“你跟李暮近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不是。”
“他平时对你存在强迫吗？比如差使你做什么事，帮他写作业啊，帮他跑腿啊。或者有无违背你意愿的亲密行为？牵手亲吻这些都算。”
“没有。”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如果他有任何令你不舒服的行为，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为保护你而来。”
丁珂低着头，一点也不想提及此事的样子：“本来都没有，是他们传我们之间有。”
“好。他没强迫过你，也就是没有强迫行为，对吗？”
警察用的方式很柔和，可能让她问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有没有被强奸她觉得为难，丁珂感觉到温暖，抬起头来，说：“没有，那天我是被我妈妈打出门的，他在楼下，当时还有其他同学，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就到处传我被他强奸了。”
“你妈妈为什么打你？”
“因为她知道了学校里在传我的裸露照片，她觉得我丢脸。”
警察是知道这件事的，上次来报警的是李暮近，技术部门找到那几张裸照的原图，还了丁珂清白。
“父母家暴也是能报警的，我们会上门协调，肯定会对你妈起到一个威慑作用。”
“谢谢。”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李暮近没有对你做不好的事？”
“没有。”
警察收起录音笔，起身，最后的声音更温柔：“没有的事，就不怕，今天之后不会再出现谣言了。”
丁珂怯懦地点头。
如警察所说，他们来一趟，谣言果然又熄了。
学校游泳课更衣间是没有监控的，这次束睿把丁珂堵在了女更衣间。
“你想好了吗？”束睿问。
丁珂毫不犹豫：“嗯。”
“你为什么觉得我爸一定会答应？”束睿说：“你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仅知道他在相关部门任职，就冒这么大险？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谨慎又忠诚，绝不会背弃岗位。你确定你没找错人？”束睿怎么想都想不通。
“你家出事我们在瑞士时就有传，以你家跟李暮近家关系，你爸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爸，但这事拖了很久吧？”
束睿渐渐皱起眉。
“这事早在你爸和他爸之间埋下隐患的种子，我出事，李家一定第一个被查，这是你爸想看到的。”
束睿不同意：“但这不就把阿暮推火坑里了？”
“他又不在学校，不会波及他。事闹最大也是网上掀起动乱，就算严重到成立专案组，也是先查李崇。李暮近在整个事件中都干干净净，顶多被叫去问话，你把住嘴，他就只会一问三不知。”
束睿看出来了，“你这是想了很久了，然后？死的人去哪里找，你又用什么样的身份活下来？”
“这就要拜托叔叔了。”丁珂说：“他如果觉得查李崇很必要，他就会帮忙，他如果觉得不重要……”
束睿也在担心这一点，等她下文。
“还请求你，询问你爸时隐去我的信息，以保证我，就算不成，也不至于被你爸告发。”
束睿看着从容拿衣服的丁珂，还有心情分给他一块巧克力，震惊一波接着一波，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女孩？
他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帮你？我跟阿暮那么好，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你的打算？”
丁珂喝一口水，转过身时说：“又不伤害他，你也不会再无助。”
束睿微怔。
“我是请求你帮忙，其实有没有帮到你，你很清楚。”丁珂拧开一瓶新的水，递给他：“吃完喝口水，解腻。”
束睿接过来，心里已经答应了她，却仍觉得她疯了，准备答应她的自己好像也快疯了。
憋了三天，束睿还是问了束青骅，他只说如果有办法让李崇现在的风光受到威胁，要不要照这个办法做。
原本在沙发上看书的束青骅果然放下书，抬头看去：“说说看。”
他痛快得束睿一愣，原来李崇现在的好日子真是他不愿看到的，束睿吞咽口水，呼口气，说：“有一个女孩跟阿暮关系很紧密，就总有谣言，已经关乎最重要的声誉问题，还有可能威胁生命。她都快抑郁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她想换一个身份生活，但这可能需要一个新身份，也需……”
束青骅打断了他：“她是想死遁。”说完继续看书。
束睿傻眼，丁珂也没说他爸这么了解。到底是谁爸？
束青骅一边看书一边说：“可以，我想想办法，你就守口如瓶。”
“不会很困难吗？”这是束睿知识盲区。
束青骅再度抬头：“我都答应了，阿睿觉得呢？会不会困难呢？”
束睿不问了，把来龙去脉说给他。
事情顺利地像是丁珂越过束睿跟束青骅联系过一样。
束青骅本没有大海捞针的关系网，是李崇的见死不救让他意识到这件事务必提上日程，却契事件解决后，他就走动了这方面的关系，现在找人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了。
全国报失踪的女孩和意外死亡的女孩多不胜数，找一家给他们白送一个女儿不难，束青骅偏要找跟丁珂同名同姓、年纪相仿的。
他可以帮忙，但不能白帮，小孩子还是很好掌控的，上门一杆枪，不用就浪费了。
皇天不负，真被他找到一个同名同姓、刚从一场大火中丧生的。
津水的一个女人，是跟家里断绝关系私奔过去，已经在拐子诈骗男一把火下丧了生，女儿救人也没出来，最后只有男孩抢救了过来，但重度烧伤，得住在医院。
身份解决了，其他的事就好办了。
就是要立刻从殡仪馆把尸体运出来，一路换车、不走高速，尽量避开监控探头，提前挪到计划好的案发现场，免得尸体与案发时间间隔太久，尸检上不好糊弄。很极限，但能做到，就是要出大血了。
不能拖，所以丁珂没有准备时间，第二天就是放假日，正好，学校都没人。
火一起就跃得极快，所以要找湖中心的兴趣教学楼，久未修葺，还多是木质桌椅，周围也没有其他建筑、植物，只有一片湖水。最合适不过。
学校教学区有监控，有氧绿地区没有，但周末有绿化工人，会给园区浇水、修剪、维护，不过没人到湖中心。
尸体早于前天傍晚被绑在垃圾车，带到湖中心大楼。
垃圾车司机原本是欠下高额赌债的人，束青骅假意让他中了网彩，境外账户打给他一笔钱，他没有查来源的认知，很快又办通行证去了澳门，他的岗位空闲下来，其余好运作了。
为保证万无一失，束青骅全程只用了一个人，这人长期受他恩惠，后续家里病人治疗又需要更多的钱，自然不会背叛他这财主。
他这边计划好，就是要丁珂放一场大火烧死自己了。
丁珂像往日一样来到学校，监控下一路走到湖中心，跟绿化工人打了招呼，划船到湖中心，进入大楼。
坐在音乐教室里时，她很平静，脑袋空空，手机一直响，都是李暮近来电。
她一个没接，打开微信，看他这段时间发来的消息。
“出门一趟。”
“刚吃完饭。”
“[图片]天上的云很好看。”
“李芈说这个活动受邀者最小年龄的纪录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你也聪明，也应该来。”
“旧金山日落，金门大桥。[图片]”
“[分享]花开忘忧—周深。”
“晚安。”
“如果你想旅行，我陪你。”
“今天回来。”
“位置。”
丁珂一条一条看着，翻来倒去地看，许久，她仰起头，看向窗外，快晌午了。
她点着窗帘，看着旁边椅子上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说：“今天之后我就要用你的身份生活了，我会照顾好你弟，你不用担心。”
说完这几句无厘头的话，丁珂把所有东西留下，从后窗户翻出来，跳进水里，游到最近岸边，躲进天竺桂林，树下长了高秆草，躲人很方便。
这边靠墙，不会有学生来，工人们也不愿清理，大概一学期一次。
她看着大楼冒起烟，旋即被凶猛的火势吞没，她没有留恋，翻墙出来被束青骅的人接上，按那个丁珂来的路线再回去，成为她。
离开主路时，她朝后看了一眼，纯黑的玻璃膜即便从里朝外看也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到高墙内升起的浓烟。
李暮近应该在找她吧？他总是请假，但从没给她发过那么多消息，他其实是怕她想不开，怕她做什么不能回头的事吧？
她还是做了。
她必须得做。
她不能赌他对她有感情，愿意帮她遮掩一切。感情是世界最虚假的东西了，说变就变，前夜甜言蜜语，后夜千刀万剐，都是陷入漩涡里的人做出来的。她不做蠢货。
再见李暮近。
下次见面就不惯着你了。
丁珂在国际学校自杀了。
学校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庆幸丁珂没有家人，给她母亲周霁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刚想把事情压到第二天，趁今晚上紧急开会，商量应对策略，李暮近不干，当天就报警，希望马上尸检。
国际学校周围拉起警戒线，鸣笛为这场火的嚣张表演强行拉下帷幕。
命案事关重大，公安局立即立案调查，勘查现场后，焦尸送检，警方同时对尸体身份信息进行确认，经过监控录像和绿化工人提供线索，确定是丁珂独自划船进入湖中心大楼。
连夜前往丁珂家，发现一具高度腐化女尸，现场法医初步断定已死亡超过二十天。
尸检报告内部两天出来，通过DNA比对，确定学校湖中心大楼死者为丁珂，死前曾遭捆绑，有明显的反抗挣扎。
丁珂家死者为周霁，丁珂母亲，无外伤，初断死于长期酗酒导致的恶性心律失常。
接下来便是严密地调查。
调查期间保密工作到位，学校严令禁止传播丁珂死亡一事也给了警方足够大调查空间。
经调查发现，丁珂生前曾两次陷入谣言风波，都很致命，始作俑者李暮近有很大嫌疑，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太硬，起火时他乘坐的飞机还没落地。
一一传唤排查丁珂同学，都没有作案可能。
结合所有线索，似乎丁珂因受不了谣言而自杀是最合理的调查结果，但丁珂死前为什么遭到捆绑呢？
刑事侦查总队调查组，一号会议室。
“当天进出学校的人都调查过了吗？”
“查过了，门卫，保洁，绿化工人，当天值班的老师，周末人不少，但这些人在起火前后都没到过人工湖，有监控证明，也能互相为对方证明。”
“会不会是她怕火烧起来打退堂鼓，自己把自己绑上了？”
“嗯，监控里，她那个包拉头那儿确实能看见绳子。”
“但前几天我们民警去学校了解谣言事件，录音里她对答清晰，思路清楚，怎么突然想不开自杀呢？”
“她之前有没有精神方面的病，抑郁症什么的？”
“这个小刘去查了，下午就回来了。”
“厅长那边有什么说法？”
“哦，厅长说不用顾忌他，李暮近有问题，直接传。”
“厅长还是大义啊。”
“说正事。”
“这个女孩特漂亮，长这么好看没生在一个好家庭，邻居反映她只要在家，就免不了被毒打，没有理由。在学校呢就是被少爷欺负，女孩性格特别软，在家不反抗她妈，在学校忍受霸凌，从没黑过脸，回骂一句什么的也没有。”
“往往这样的就是心里压抑，不放过自己。”
“你们这么一说，感觉没啥悬念了。”
“直觉能当事实说吗？知道也得查。”
“嗯。欸，咱们队长之位一直悬着，这案子要真有点别的东西，那副队你不就扶正了？”
“别瞎说，悬着肯定是有别的安排，等安排就行了。”
下午，那名称小刘的警察回来，众人心里最后一丝怀疑被尘封。
丁珂确实有抑郁症，貌似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没常备抗抑郁药，每次都是去南区一个偏僻的心理诊所拿药。
小刘问过医生，医生说丁珂从年前就在他那看病了，通过关注、观察她主观、客观情况，临床症状，诊断她是中度抑郁症，医生一直想联系她的家人，但丁珂一直拒绝。
到这一步，两周时间，证据确实充分，案子能结了。
李暮近强奸杀人的声音是在结案后出现的，网上一时甚嚣尘上。
舆情压力太大，省方成立调查组，特派人手到鸠州，对这起案件二次立案侦查，对李暮近进行追诉。
调查流程与第一次立案并无不同，结果并无不同，偏偏李暮近一口揽下所有罪责，承认强奸、放火、杀人，让明明简单的自杀案变得扑朔迷离。
网上讨论声更大，爷爷是前省检察院政治部主任，父亲是鸠州市公安厅厅长，姑姑财富是鸠州前三，妈妈是空政歌舞团副团长，这种背景，稍微运作一下，杀人变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李崇一家顿时成为被密切关注的对象。
哪怕公示二次立案侦查的结果，司法部门执法能力仍被质疑了，铺天盖地的讨论好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动，那架势仿佛要搅动民族团结。
上方只能一边筛查浑水摸鱼的境外势力，一边删除负面消息，维护民族团结，防止分裂。这一删除，更是掀起千层浪。
“李崇被带走调查了吗？”却韵问束青骅。
束青骅没说话就是解答。
“他背景这么深？靠山到底是谁？”却韵觉得他好像铜头铁臂。
束青骅说：“他这个人在业务上还是认真负责的，立功表现多，再加上阿暮本就没事，怎么查到他头上？在意料之中。”
“那再这么查下去，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谁能想到丁珂就没死，她才十六，十六的女孩有这样的谋划？”
却韵点头，但也有这份疑问：“你就没好奇过，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谋划？”
“你十五岁就是硕士双学位了，你又怎么做到的？”
却韵叹气：“儿子资质太差，导致有一个稍微聪明点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有高人指导，忘了天赋异禀不算是奇异的事。”
“李崇是有高人指点的，李显弓老爷子还是有一定智慧，估摸这场风波就要过去了。”
“那你铤而走险图什么？”
“这场风波过去了，但不是还有下一场吗？”
却韵了然：“你小心点就行了，其他的我都支持。”
丁珂第一次见到丁卯，他被烧坏眼睛，看不到她，只问：“你，是我姐姐吗？”
他没有问她是谁，丁珂便知道，他接受她用她姐的身份。
她放下包，走到病床前，握住他手，拉起，轻轻晃晃：“丁卯你好，我是丁珂，你的……亲生姐姐。”
丁卯没办法笑了，手动了动，真诚地叫了一声：“姐姐。”
李崇一巴掌打在李暮近脸上，扇得他摔坐在椅子，白衬衫被抻得扣子啪嗒全掉，李崇不解气，双手薅衣领，把他提起，怒目圆瞪，要杀人：“让你他妈好好说话你不会是吗？你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话！妨碍公务！挑衅、侮辱警察，真他妈活腻歪了！拘留这几天痛快吗！你怎么不去死！”
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不过瘾，又抄起家伙，手边有什么拿什么，拿到就不手软，打得他胳膊、大腿血流不止，嘴里也不断吐出血痰来。
宋雅至在旁边攥着拳头，不敢上前，儿子重要，在李崇手底下活下来更重要。
长达半小时的施暴，李崇累了，喘着牛气，点了根烟，狠抽一口，扭头斜他一眼，又骂：“你知道老子为了平息舆论花了多少钱吗？你这条烂命才他妈值多少钱？”
李暮近坐到椅子上，闭着眼，弯唇一笑，露出牙齿，洁白挂血，满脸的汗让他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支水仙花，声音虚弱地说：“你是为了平息舆论还是怕舆论让你受到太多关注，到时候被上方重视，把你留置处理。”
李崇抄起烟灰缸就砸了过去，李暮近躲开，那块天然蓝翡翠就这么砸碎了意大利定制玻璃展示柜，他那些昂贵的玩意哗啦啦碎了一地，哪怕修炼过的宋雅至都忍不住捂嘴。
这间书房古董很多，李崇并不在意，宋雅至叫人来收拾，他也一挥袖子拒绝：“这些东西，以后老子有的是。”
李暮近抬起眼皮瞥过去。
李崇不拿正眼看李暮近，发泄完让他滚蛋，“等着被动到国外治疗，这期间再敢弄出什么事来，不等别人判，我先宰了你！”
宋雅至这才上前扶住李暮近，往外走，出了门，小声告诉他：“你爸要把你送到德国治疗精神分裂，你乖乖在那边待一段时间，等国内局势稳一点了，再接回你。”
李暮近没说话，现在去哪里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珂珂找不到了。
李暮近强奸放火杀人的舆论风波被他一张精神分裂诊断单画上句号，李崇和宋雅至对造成的影响出面道歉，态度诚恳，表示会严加管教，正好遇到天灾，他们家热度渐渐散去。
束睿在事件进行中的两个月，除了上学，门都不出，避免跟人接触，防止被问东问西，他怕他演技不如丁珂，被人看出破绽来。
如今尘埃落定，他才敢打给丁珂。
丁珂接到他电话后，在他没出声的情况下，仍然认出他：“束睿吗？”
束睿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号我只告诉过你。”丁珂已经适应了津水丁珂的身份，丁卯把他姐姐的一切告诉她，喜恶，性格，人际关系，包括他姐姐根本没去救人，他们都是被绑在椅子上给他们妈妈陪葬的，他的命是妈妈和姐姐极限解开绳子才挽救回来的。
束睿说了什么，丁珂没有反应，他又叫她：“丁珂？”
丁珂回神：“抱歉。”
“在想什么？”
“嗯……想一个小孩子是不是不能觊觎幸福的家庭，毕竟平安健康地长大都算种奢侈。”
束睿走到窗边，就地坐下来，靠在窗檐，看天上的月亮，说：“你有没有想过，我爸还让你做丁珂，就是他要利用你？”
“这应该是明摆着的问题。”丁珂说：“只要他能保证我目前身份坚不可摧，我可以投桃报李。”
“你倒想得开。”
“不然呢？”
沉默，约莫半分钟，束睿说：“阿暮去德国了，说是治疗精神分裂，其实是李崇一计以退为进。”
“嗯。”
“你们之间，是哪一种关系？”
束睿这么问，倒是问住了丁珂，但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奇怪，李暮近没有对束睿说过跟她的关系？她反问：“他怎么说？”
“他没说过。”
丁珂心里冒出一丝苦味，他倒真给了她最大的尊重，但跟他在一起，谁会往好处想。
她淡淡说：“没有关系。”
“嗯。”
这通电话没什么要紧事，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就一小时了，丁珂那样冷冷淡淡的语气，束睿竟觉得舒适、平静、安心。
刚想说以后这样的电话可以多打几通，丁珂先一步说以后不要再打，他还没问为什么，她已经附上答案：“鸠州的束睿不应该认识津水的丁珂。”
束睿懂了：“明白。”
“你爸有指示会主动联络我。”
“嗯。”
“还有事吗？”
“没。”
“那挂了。”
“等等。”
丁珂等了等。
“珍重。”
“会再见的。”
“嗯。”
电话挂断，丁珂放下手机，趴在医院病房的窗台，今天的月亮真圆，希望以后每天都是。

第二十五章
酒庄，时隔两年，丁珂和束睿再见。
束睿曾以为他离她很近，毕竟跟她处于同一个秘密里，但再看到她，那份本该熟悉的感觉，他竟丝毫没有感到。
丁珂等他说，也不着急。
束睿不浪费时间，收回飘远的思绪，说：“你跟他说了吗？”我们之间合作的事。
“他是你的朋友，你不了解他吗？你也应该知道了，不然不会用自己手机号联系。”
束睿没回答。
他确实知道了，从李暮近回鸠州，他就察觉到不妙。
束睿知道李暮近有几个忠诚的朋友，李暮近拿捏他们的软肋，也给他们尊重、存在价值，他们无一不鞍前马后。
不知不觉中，他们在李暮近跟前的存在感比他强了，他就知道，李暮近不信他了。
李暮近等丁珂下课，高调得詹城整个学区尽人皆知，他便知道，丁珂跟李暮近在一起了，却不是按照计划勾引成功的那种在一起，是你情我愿，是陷入爱情的那种，在一起了。
“他以前对你做过那么多不好的事，你也要喜欢他？”他这趟来，是想把所有疑问都消灭。
丁珂垂眸道：“你就没想过，也许他什么都没做过？”
束睿没想过这种答案，一时没接话。
他不说话，丁珂也不主动展开话题。
半分钟后，束睿皱眉问：“可那时……”还没说完，他停住，了然地点头，“那时候只是传得凶了。”
都只是谣传。
他自嘲一笑，抬起头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享和薛诗与散播我整容，李崇很快会知道这事。他没见过我，但看过我的样子，他会怀疑我没死，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检验科当年参与我那个案子的相关人等。记得提醒你爸，缝死他们嘴上的拉链。”
束睿知道这一点，但是，“我爸计划是在李崇知道你的存在之前，你就已经得手，带阿暮走入歧途，现在你们在一起了，他名声越来越好，网上都开始有粉丝了，你要怎么跟我爸交代呢？”
“不说我，你真的同意你爸毁了李暮近吗？”
束睿看向桌面，他当然不同意，即便到今天，他们可能再也做不了兄弟了，他也没想要毁了李暮近。
丁珂不讶异他的反应，束睿的性子，她早就摸透了，她继续说：“至于怎么跟你爸交代，我没义务。”
束睿一愣，猛地抬起头。
丁珂微笑：“从他答应帮我那刻起，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他保我就是保他自己，他只会对我小心翼翼，怎么能对我提要求呢？要知道这件事暴露后，他要担的罪责可比我大。”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他再接近阿暮？”
丁珂偏头看向远处景物：“也许是我自己想接近呢。”
束睿脊梁发寒，不由自主地摇头。他知道丁珂聪明，胆大，但她居然能算计过他爸。他爸训了一辈子鹰，竟还是被鹰啄到了眼……
“你爸当年觉得我软弱，心眼不多，认为我对他帮了我这件事，感恩戴德，对他提的条件，不敢含糊。”丁珂转回脸来，“他看走眼了，我最会过河拆桥了。”
束睿最后挣扎：“你现在跟我坦白，不怕我出卖你。”
“如果你是这种人，在这之前早就先背叛李暮近了。”丁珂说：“你爸让你看着我，对我的进展如实汇报，我什么也没做，他却不知道，难道不是你替我隐瞒了吗？”
束睿垂头丧气，不敢接受她扣的这顶高帽：“可我确实背叛了他。”在你这件事上我并不问心无愧，我贪心了。
丁珂以为她没猜错他没说完的话，时间还早，就给他理下思路：“你以为，李暮近拥有的一切中，我离你是最近的，这好像是你唯一胜过他的地方了，如果我是你的，你好像就不是样样都不如他的人了。”
束睿抬起头来，他以为他从未透露过对她这点心思，她怎么会……
“你喜欢听我说话对吗？”早在束睿想跟不时跟她通话时，她就有所察觉，“觉得安心？可以暂时抽离那种无助的心情。”
束睿渐渐皱眉，短短十几分钟，他被丁珂颠覆太多次了，是跟李暮近在一起让她再无后顾之忧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装傻了。
“但喜欢不止安心，要快乐，你跟我待在一块儿，快乐吗？”
束睿大脑停摆，她话音落下那一刻，他也沉入长久的空白。她抛给他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是他从来没考虑过的。快乐，他早忘记是什么。
丁珂该说的说完了，站起来，最后聊回正事：“叔叔想看李崇被带走调查，要再想办法了，通过李暮近击溃他的路，走不通了。”
说完看了他精心挑的酒一眼：“你挑的酒要比李暮近挑的好喝。”
她离开后，束睿呆坐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也只看向一个地方。
早知道这一趟是自取其辱，但不来怎么触底呢？总要摔到低谷，才能再无顾虑，才能重振旗鼓。
可是，谷底也挺好的不是吗？
他心里那棵树，早在一次次不被认可中，枝叶凋零，疮痍满目，鲜血灌溉都不愿开花了，他还执着什么？
外边天刚阴下来，他心里已经在下雨，手机响，好像听到了，也好像没有，就这么被缚在低沉的情绪里不能挣脱……
手机在一阵消息声后沉寂，不知多久，又响起来，这次是来电。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起这个电话的，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接通也不知道要说话，还是对方先叫他：“阿睿，今天的鸠州是晴天，但我还是更喜欢雨天。”
她的声音仿佛穿过听筒，她在他旁边说话的场景突然具象起来，他忽然醒神，扭头看去，兆婧站在长廊那头，收起手机，冲他笑了下，随后走到玻璃房子门外，敲了敲玻璃。
他后知后觉地开门，她歪头笑着说：“所以我决定先不回去了。”
丁珂跟束睿分开去了医院，第一外科医院烧伤修复重建二病区。
丁卯睡了，只有护工在病房，她刚开完陪护中心的视频会议，回头就看到丁珂，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来啦。”看向病床上的丁卯，压低声音，“刚输完液，睡着了。”
“嗯。”丁珂坐到病床前，熟练地收拾起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护工拿起水壶，出去打热水。
丁珂抬头看向病房其他病人，都是生脸。
也就几天时间，同病房的病人换了两拨，现在也都出院了。原先护工的丈夫做农务时伤了腰，需要她照顾，被迫辞职回去伺候男人了。
现在护工是丁珂上礼拜找的，比原先每天贵一百。
唯一不变是东南角的丁卯，易感染体质让他创面好了又犯，原先好一点就接回家，现在接回去，没两天又送过来，干脆就住在医院了，方便，但丁卯心里大概不怎么舒坦。
他这两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像正常人一样。
丁珂给丁卯掖掖被角，舅舅、舅妈这时候进来了，比上次的笑脸还要灿烂，拎着一箱酸奶，一个果篮，一盒土鸡蛋，点头哈腰，对丁珂不像对一个晚辈，倒像对重要客户。
舅妈想打招呼，望了丁卯一眼，脖子一缩，轻手轻脚起来，还不忘杵舅舅一下，“小点声，卯卯睡觉呢。”
话音刚落，丁卯醒了。
舅妈皱眉白舅舅一眼，咂嘴：“看看给吵醒了吧！”
丁卯先叫丁珂，声音迷迷糊糊：“姐姐。”
丁珂没搭理两夫妻，丁卯要起来，就先扶起了他。
舅舅、舅妈使眼色。
丁卯靠住枕头，才叫舅舅舅妈，寻着声音和黑影，扭过脸，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舅妈说：“你姐叫我们来的。”
丁卯伸手摸摸。
丁珂把手伸过去，让他握住，随后说道：“我这两年打工挣的钱，募捐平台申请的救助款，都投进了平台旗下的信托基金，以后你的住院费、护工费，生活费，平台会按月来支付。”
丁卯一怔，手抖一下。
丁珂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说：“我们的房子是姥爷留我们妈妈的，目前写在我名下，我也找律师签完了过户托管，在你完全康复，可以独立生活之后，那套房子会由律师代办，过户给舅舅。”
丁卯不由自主地缩回手，叠在一起，有一些局促。丁珂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什么意思他不懂。
丁珂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盘子上，插上牙签，喂给他，丁卯不吃，也不说话，一动不动。
丁珂只好先放下果盘，又说：“我也雇了阿姨住家，专门照顾你，阿姨工资也是信托基因按月给。”
舅舅这时候说：“你放心丫头，我们也会好好照顾卯卯。”
舅妈也说：“卯卯放心哈，小妮儿有啥你有啥，舅舅舅妈会像照顾亲儿子似的照顾你。”
丁卯一声不吭。
丁珂像一个念读机器，继续：“我想过让阿姨住我们家，房子记在你的名下，可是这样就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了。”
“外人也不可能像我们家人这样照顾好卯卯的呀。”舅妈有话说：“我们毕竟是亲人，亲人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丁珂没搭理她，接着对丁卯说：“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就找律师，然后报警，律师会把来龙去脉跟警察说明。”
舅舅和舅妈其实在她每说一句话时都对视一眼，他们已经想好，既然她这套房也想要，就把丁卯照顾好，但没想到她什么都考虑好了，别说他们没有歪心，有也不敢施展了。
一直沉默的丁卯这时说话了，“你不要我了。”
丁珂神情自若：“不要你了就任你自生自灭了，干吗还给你安排好。我怕我哪天忙起来顾不上你，像上次护工走得匆忙，把你丢在这，我心里一阵后怕。早为你做打算，我上学也能放心。”
舅舅舅妈一直搭腔，现在还装一下，时间久了一定懒得装，会把“为了那套房”的心思写在脸上。
丁珂把他们叫来就是让他们听听她跟丁卯说的话，三方都在场，以后他们装傻，干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来，报警前也省了废话。
丁卯一直不说话，丁珂就以他不舒服为由送客了。
舅舅舅妈也不太喜欢病房的味道，客套两句，迅速离开了。
病房瞬间安静，丁卯作为一个病患的笨重的呼吸声瞬间被放大几倍，丁珂听得清楚，却没个反应。
丁卯打破僵持，问道：“你要去做你要做的事了。”
“我一直都在做。”丁珂说：“就是因为有事做，才疏忽了你，他两口子心术不正，但唯利是图也有好处，想要那套房就会照顾好你。你也别担心唯一房子给他们，有人送给我观山御景一套三居，出院时我带你去把赠与办了。打零工攒的钱我手里还有一点，正好够交税。”
丁卯才发现他一点也不认识丁珂，他以为两年姐弟相处，他已经摸清她的性格，虽然偶尔冷漠，但不至于陌生的像没认识过。
“你就不怕我给你说出去吗？”丁卯歪着下巴，最后挣扎，“你以前说过，别有慈悲心肠，别可怜阴沟里的人，他们不会感恩你的帮助，只想把你拉下去陪他们一起。我就是这种！我现在就想让你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丁珂重新端起果盘，喂给他一块苹果：“这种不会像你这样做坏事先吆喝出去。”
丁卯掉了眼泪。
丁珂拿纸巾给他擦擦：“你要是这种，我房子自己不住卖了不好？干吗给你呢。”继续喂他，他终于舍得张嘴，她又说：“不让你有慈悲心肠是你能力不足，力量微薄的时候有颗菩萨心，只会害了你。”
丁卯嚼着苹果，想她的问题，眼泪也止住了：“那我以后要是特别特别有钱，有能力了，但是他们也不感恩呢？”
“那你都那么有钱了，还指望他们回报你啊？”丁珂继续喂：“想从事哪一行？”
“嗯……我想办学校。”
“那首先要解决师资的问题。”
“我也这样想！”
“……”
沉重话题渐渐翻了篇，绕不开的死结被他们默契地掩埋起来，避免不了的事，就让它无声无息地发生吧。
李崇准备去厅里，老彭突然来电，口吻严肃，也有点急切，听起来是大事，但老彭在他手下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场面何止二三，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李崇便猜测，要么他在演，要么他们恐惧的事来了。
李崇没出门，在家里等他，他来得倒快，没先说明，而是递上手机，屏幕是有人偷拍的李暮近牵着丁珂的画面。
李崇眉心聚拢，瞳孔一变，抬头，盯着老彭。
老彭点头，但解释说：“不是本人，刚传出来只是同名，长得一样是因为整容。”
“同名？”
“同名。”
“你觉得是巧合？”
老彭没说话，巧合的可能确实太小。
李崇瞥他几乎埋进衣领的脸，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问道：“这事儿是你刚发现，还是你兜不住了？”
老彭不敢瞒他，承认：“之前阿暮去詹城，我就发现他对一个女孩特别上心，我怕有别的事，打听了那个女孩。她老家在津水，父母在一场大火被烧死了才被姥爷接到詹城。她也被烧得不轻，就整了容。”
李崇面前桌上、手边，有一个海南黄花梨老料制作的汉工艺的貔貅，他摩挲着，思绪飞快更迭，“要不是巧合，那就是这孩子当年就没死，她要是没死，内部就有问题。要是巧合……”
老彭看向他，等他下一句，他摇头，说：“没可能。同名、一张脸，现在又在那个混账身边，要么是他照同名找的，让人家整成那样，要么有人找了个同名的，整成那样，送到他的面前！”
“我想过是后者，阿暮去詹城之前不就在酒吧街被拍了吗，我怀疑这就是一个预告。”
李崇点头，“要是那崽子自己弄个假的玩玩，肯定要瞒着我。要说是他故意让记者拍到的行为就不合逻辑了。我肯定会盯紧他。”
“可阿暮是很聪明的，他不可能想不通这个女孩出现在他身边，是另有目的。”
李崇想到那个混账，忍不住哼一声：“色迷了心窍，还能想通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他认同老彭的说法，李暮近不可能看不出来，除非这女孩演得太好。那就要具备一个条件，十分了解以前那个。
他对老彭说：“档案就别看了，不会留痕迹，你去技术部检验科隐晦地打听一下，当年确定焦尸就是丁珂的那份报告，谁出的。我来想想，我的仇家、对手、身边人里边，有没有对当年案子了如指掌的。”
“好。”
束青骅最近总是不安，打给束睿的电话都频繁起来。又一次在午睡中惊醒，坐起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都能听出心跳的惊恐程度。
他撑着床，放下双腿，脚一触地，踏实不少，后背的汗这时也冷了。
却韵打来电话，提醒他一声：“我今天早点回去，陪你去医院拿检查结果。”
“嗯。”
这两年一直计划怎么让李崇被调查，多思多虑，搞垮了身体。李崇倒是容光焕发，上次大难不死，觉得自己烧对了香、拜对了庙，亮相场合，笑得越来越油腻。他自然越来越不甘。
“阿睿电话打不通了，我第六感不太好，你了解下。”
束青骅闻言，瞬间觉得太阳穴的皮肤变得紧绷，他心里已有答案，但还是在挂断电话后给束睿打去，没人接，联系丁珂，她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刚冷掉的汗被新一层覆盖。
其实第一年他就质疑过自己，为什么要帮那个女孩。
无非是当时家里正遭遇变故，李崇的举动让他寒心又后怕，他病急乱投医，好像有一丝希望可以扳倒他，他也就没去深究细节。
不过就算那时候想破天，他也不见得能想到看着文弱的丁珂，也许就不是走投无路逼出来的手段，是她本来就很聪明，而且善于伪装，很会演……
她不接电话，就是演都懒得演了，而他根本不能对她怎么样。
她才几岁呢？怎么做到的呢？
背后没有人指点她吗？
束青骅祸到临头还在惊叹居然有这样的孩子。若是他的孩子，他根本不敢想他们束家一门现在得多风光。
他没愤慨太久，立即换电话号码，联系检验科内应。
直觉告诉他李崇已经知道了，现在要紧的就是捂嘴，让李崇即便想到检验科有问题，也无功而返。
竟也没人接。
他又立即穿衣，收拾好自己，准备亲自去一趟。宁可被怀疑，也不能真让李崇拿到证据。
半路上，老伙计打来电话，没等问，直接告诉他：“他手下老彭来过了，什么也没让他发现。”
束青骅停顿了一下，说：“李崇做事，没开条件吗？”
“你怀疑我会为了钱？”对方说：“伪证罪十五年，钱有命重要吗？”
束青骅否认：“没有怀疑你。我是太了解他什么人，他如果保你，还给你比我给你更多，你会不会倒戈。”
“你……”
束青骅解释：“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想。我把这话坦白告诉你，就是诚心捧给了你。不要听他许诺，他本来就是个卸磨杀驴的人。合作有时候看利益，也要看合作伙伴。”
对方冷言道：“秘密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不用你来教给我，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束青骅话又翻过来说：“我们这么多年兄弟，我当然相信你了，我是怀疑他的恶劣，可不怀疑你的忠诚。”
对方不是很想接着聊，“嗯。束哥，这话我说不好，但我挺感激你当年拉我一把，还是提醒一下，太多疑、太笃定自己的观点，路会越走越窄。”
束青骅不认同他的话，但想到对方一科之长当久了，稍微见过世面，那不由自主地教他办事，也能理解。
宋雅至在看过李暮近和丁珂的照片后，就一直不安，没心思排练了，最近一班飞机飞回来，想着在李崇跟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也许有用呢。
这不就被她撞见老彭匆忙来找李崇，估摸说的就是那丁珂。
她把这一信息电话告诉李芈，猜测道：“肯定是去技术处检验科了。”
“但查不出什么东西来，这事摆明有人做局，以李崇的脑袋估计想不到幕后人是谁。”李芈开完会很困，但还是轻柔地跟她说。
“是谁？”
李芈说：“之前拍阿暮出入酒吧街的记者，女朋友是中科院的一个研究员，是却韵的师妹。”
宋雅至恍然道：“却韵是束青骅妻子。”
“以李崇的脑子估摸排查半天，最后才想到束青骅，而且不知道这层关系也只是想到，而不会怀疑。”
宋雅至了解了：“正好我现在在鸠州，我可以给他提个醒。”但同时也有疑问：“弄束青骅会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这个局是束青骅做的，这个丁珂也是他安排的，那他要是泥菩萨过江了，这个丁珂不就自由了？她自由了，我们儿子不就开心了吗？”
宋雅至一点就透，李芈第一句她便猜到了后话，但还是有一点担心：“李崇肯定会做戏……”
“嗯，他巴不得把女孩供起来，给儿子打造一个深情形象，顺理成章引导舆论，这么深情的人，再找也坚持找跟原先一样的，又怎么会强奸、杀人呢？”
“会不会激怒我儿子呢？他敢拿李崇介意的事恶心李崇，李崇真的激怒他，我猜不出来他会做什么。”
“那是李崇要担心的事。”
宋雅至一愣，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要逐渐认识到你跟我才是我们，李崇是李崇。”
“嗯……”
“回鸠州就趁机休息几天，养养精神。”
“嗯。”
丁珂离开医院时，天还没黑，周末，不用上课，也没兼职，那就回家一趟吧，好久没回过那个家。
姥爷给他们那套房是一套老破小，但因为处于詹城中心的位置，房价一直居高不下。
对面还是军属大院儿，经常有不起眼的车挂一个很假的车牌，旁边老式上海滩风格的咖啡馆很多，都是不远处那一连排未来科技既视感的大楼的高端人才。
丁珂每次路过都会想，十年以后，她会不会加入，成为天天到这种咖啡馆打卡的人之一。
出租车不进小区，就停在了大门，丁珂下了车，顺道在超市买了蔬菜和水果，准备简单吃点，但路过牛羊肉的柜台，她突然就不想简单了。
昨天晚上在李暮近那儿说想吃烧烤，李暮近答应得好，说他买食材、调料，去露营烧烤，她叫了一声哥，他一天都没出现过了，也没发过信息。
她不觉得他在意那一层关系，在意就不会跟她有任何进展，但他在躲什么呢？
她心不在焉，不小心撞上一个奶奶，奶奶一歪，小拉车偏离了轨道，控制不住地松了手，装了冒尖的一布兜蔬菜瓜果，骨碌碌滚了一地，她眉头一皱，赶紧蹲下帮忙捡。
奶奶在一旁说着：“这丫头，把我老骨头都撞散架了，也就是我，换个人都得讹你。”
“对不起。”丁珂一边道歉一边捡，一双陌生的手这时进入了视线，忍不住抬头，一个留着抓刺碎盖的清爽男人，身板笔直，他动作很快，食物都装回布兜，单手一提，十分轻松地拎到奶奶跟前：“给您。”
奶奶笑着跟他说：“这回回来待几天啊？”
“明天就走。”男人说。
丁珂看奶奶也不为难她，不留着听他们说话了，朝家里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有人喊她，“你钥匙掉了。”
她下意识摸了包，扭头看刚才那男人正拿着她的钥匙，道谢，走过去要拿回来。这人没为难，也没多余话，直接还给了她。
再转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却不是叫她，“好久不见，却望哥。”
李暮近。
丁珂转过头。
李暮近从却望身后走到跟前，又越过他，来到丁珂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抬头，又看向却望：“一起吃饭吗？”
不像邀请的语气，却望也没那个打算，笑了一下，看不出情绪，“改天再说，我去给长辈买个东西。”
“那就不勉强了。”
李暮近一手拎三个购物袋，腾出一只手牵丁珂，不等她报家门，也精准地走向她家楼门。
一直到进门，关上门，丁珂看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李暮近把购物袋放在圆桌，去洗了手。
老户型小破房子窗户小，采光差，久没人住，有股子下水道味。
丁珂去开窗通风，回头就见李暮近检查起她买的肉、菜、海鲜，粗看一眼后问：“有腌料吗？”
“不全。”丁珂说实话。
李暮近看着丁珂：“还想去露营烧烤吗？”
“你不是不理人？”
李暮近如实说：“我是在想你跟我叫哥的原因。”
“你不知道？”
“知道，是没想通你为什么会这么叫我。”
“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所以才允许我靠近你，你对我有出于对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厌恶，琴房那次是你发现你也许没那么厌恶，这让你难以接受，你想通过吃药模糊意识，对我作恶，以此证明你真的很厌恶我。”丁珂看过去：“后面你没有让我离开，也没有自己离开，就是说，你已经跟你自己和解了，对吗？你接受了，你并不讨厌我。”
“这是我的心路历程，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会这么叫我。”
“我也接受了。”
李暮近没有说话。
丁珂站在窗前，背着光看他，他是对着光的，表情都清晰，她也没跟他猜谜，说：“你让我想你值不值得托付，可我们俩有这样一层关系，我现在是想通了，不在意了，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麻烦。这毕竟是个雷。”
李暮近静静听丁珂说话，等她说完，沉默许久才又开口：“琴房时我说过，你叫我阿暮，要什么我都帮你得到，承诺不改，今天也这么说。”
他好像有些回避兄妹这一层关系，即便说开也不愿提起，是丁珂那一声哥叫得他有阴影了？还是他介意她前一句话？
她当时问他，可是我们能在一起吗，哥。
她解释那句话：“那只是话引子，我从没觉得这是障碍。我们当然可以在一起了。”
李暮近依然不言。
丁珂摸不清他了，低头看脚，许久，小声抱怨一句：“不爱听我叫你哥哥，以后不叫了。”
又过了一阵，李暮近走到丁珂跟前，拉她的手：“走了，露营。”
丁珂被他牵着，拎回来的东西没拎出去，被他放进冰箱，他说她买那一人份她自己吃都不够，她犟：“我一人够吃。而且你怎么不反思一下为什么买一人份？”
“嗯，怪我。明知道我们是单向联系，从来只有我找你，你那手机就不支持联系我，我还一整天不打电话、发信息。”
“……”
他是会阴阳人的。
上了车，李暮近给丁珂系上安全带，说：“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丁珂看着他：“那以后……”
“李崇下午给我打电话，问了你的情况，听起来他已经把当年你的DNA鉴定报告又盘了一遍，也联系过技术人员，确定你跟当年死在火里的是两个人。”李暮近发动车，又说：“接下来，他会怀疑束青骅，以他为人处世的风格，束青骅肯定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把柄在他手里。”
丁珂早猜到了这个走向。
“束青骅自身难保，你就彻底摆脱他了。”李暮近说完，扭头看了丁珂一眼，又看向前方，说：“不过他也没有束缚你吧？”
丁珂扭头看窗外，逃避。
“你过河拆桥的属性我两年前就沉浸式体验过，他帮你，不是把把柄送到你的手里？是谁束缚谁呢？”
丁珂扭回来：“你不要阴阳怪气我，我过河拆桥还不是为了你？不然我投桃报李，掏心掏肺帮他祸害你，以你对我的感情，我把你卖了你都得给我数钱，那你不是完了？”
李暮近忽而一笑。
丁珂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他也觉得可爱。

第二十六章
明明检验科那边传消息来说没事了，束青骅还是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就多梦，弄得神经衰弱。
却韵前几天陪他拿全身检查的结果，没有大毛病，只有一堆慢性病，但他这年纪也正常。却韵猜测他心理压力太大，一周腾出一天陪他逛公园。
秋天到了，园子里还是草新叶绿的，风景怡人，空气也好。
却韵挽着束青骅，跟他聊了湖中心鸳鸯的品种，聊了园区植物科属，聊了他们研究所里的事。
束青骅始终心不在焉。
却韵不聊了，避开那么久，还是提及了，“那女孩摆明背信弃义了，阿睿也跟我们断了联系。这一次，是不是我们真的错了？”
提这个束青骅精神了，说：“我只承认我错在相信一个女孩没有坏心眼儿，但想让李崇被调查这件事，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他如果是干净的，就证明给公众看啊。如果他利用职务之便大捞特捞，那就是有罪！”
却韵点头，她倒从没怀疑过束青骅在忠于国家这方面的心，“那对儿子呢？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们错在没生二胎，太相信我们基因的组合会出一个优质的孩子。”
却韵也觉得：“那个女孩，阿暮，换他俩任何一个，我也没那么心理不平衡。什么资源都给，就是资质平平。我妈养我时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什么都给她拿到了。”
“让他自生自灭。”束青骅不愿提这个儿子，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他们没有嫌弃他，他反而胳膊肘往外拐，被那个女孩牵着鼻子走！
却韵说：“眼下这一关是过去了，不过李崇肯定留了心眼，再想让上方调查他，恐怕是更不好操作了。”
“没事，来日方长，大不了再跟他演几年戏，我总能等到他被摘了乌纱帽的那一天吧？”
“那女孩你就这么放过了？”
“就是当为我的身子骨攒点德行，任她去吧。多行不义必自毙，她要是长了副坏心眼，迟早被天收了。”
还没溜达到园区中央，李崇打来了电话。
束青骅和却韵对视一眼，瞬间觉得来者不善，也还是接了。
“喂，李哥。”
李崇口吻温和，像对老友的态度：“好久没聚了吧，青骅，要不要喝两杯啊，我安排在你嫂子的饭店。”
“是挺久没聚了，但我不是刚拿检查结果吗，忌油腻辛辣，烟酒都不能来了，我是想去呢，就怕局上病发，到时候弄得多腻歪。”
“喝茶也行，弟妹店里七年高杆古茶树的老茶我可馋一阵子了，这回说什么也得给我弄点来尝尝，好东西别藏着嘛。”
“那我给你寄一点……”
“老弟啊，是不是咱们关系远了？我现在都请不动你了吗？”
这话一出，束青骅再拒绝就有点心虚了，他只能答应下来：“那行，你定个时间，我过去找你。”
“择日不如，我看就今天。”
束青骅看着却韵，心里已经有底：“好。”
电话挂断，却韵皱眉问道：“他不是去检验科查了没事吗？”
“检验科没事，同名、同样貌的丁珂就有事。”束青骅已经想到，“女孩可以不是当年的女孩，但她不可以出现在阿暮的面前。”
却韵反应过来：“她出现，意味着有人利用他儿子来搞他。”
“我去一趟。”
“我陪你！”却韵挽住他。
“不用。”束青骅轻拿开她的手，“他没证据，只要我咬死不知情，他也没办法。你就在家乖乖等我。”
“好……”
束睿家。从酒庄回来，他就一直逃避兆婧的目光，兆婧也不问，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第一次学着给他做饭，差点把厨房炸了。
束睿还是那样温柔地收拾，没呵斥一句，只说：“以后一个人时，别做饭，没人看着很危险。”
兆婧已经洗了澡，擦着头发，噘嘴抱怨：“谁知道那么难，我以为按照食谱就没问题，谁知道热油里放葱丝再放酱油会冒黑烟，我的葱都干成一坨草了，还做葱油面呢，我们叫外卖吧。”
束睿看着操作台没用到的食材，都是她不久前去超市买的，她一路上都在看教学，还是没忍心扫她兴，“我找人来家里做。”
“啊？”
很快阿姨就来了，进门看到兆婧，扭头冲束睿一笑：“上次也是做给这个丫头的吗？”
束睿没答，“麻烦您了，等下回去也给您叫车，做面费用翻两倍。”
阿姨笑笑：“不麻烦，不然今儿个下午也是打麻将，给你们做饭，我不用受她们的气就能开张呢。”
束睿教了一遍厨房的使用，告诉阿姨东西都放在哪，回身找兆婧。
兆婧把自己藏在了沙发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巴望着厨房。
门铃响，束睿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一个装药袋，撕开封口，拿出一瓶云南白药和一盒创可贴，走到沙发，坐下来，拉起她的手，把她刚才切菜时不慎弄伤的手指包起来。
兆婧傻傻看着他。
束睿说：“来我这儿不用你做饭。”
兆婧看着被包起来的手指，许久，抬头时弯唇：“上次不是外卖。”
束睿没答，她也不是在问。
阿姨很快做好饭，束睿把她送下楼，再回来，兆婧已经摆好碗筷，迫不及待把两盘子面条端上桌，又跑到冰箱拿了随便拿了几个水果，鲜榨成果汁倒了两杯，一人一杯，说：“快过来！”
束睿过来，坐下，没有开动，只看着她叉一团面条，卷两圈，一整个放进嘴里，塞得捣不开，腮帮子圆鼓鼓，像只小松鼠。
兆婧腾不出嘴说话，就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这葱油面真的好吃。
吃完一盘，她撑得后仰，闭着眼，摸着肚皮说：“我妈都不惯我。虽然她认可女孩应该被疼爱，但也觉得我什么都得会。我从小到大，她对我的期望就是，不要做一个无能的人。”
束睿不饿，只吃了两口，她一说话，他干脆放下叉子，安静地听。
兆婧睁开眼，“所以阿睿，我不是一无所知。”
束睿微怔。
兆婧没办法看他那双哀伤的眼睛，别开脸，看向别处，“我不愿意深想你的话、行为有其他意思，所以我在你面前一直是迟钝的。但窗户纸哪有不破的，再迟钝，也总会知道的。”
她趴在椅背，硬邦邦不舒服，但让她更清醒：“你真的很想要那个显卡吗？你为什么跟我分析李暮近不是放火的人？一个傻子这首歌到底是什么意思？”
束睿无法回答，每一个问题都是。
“我不来詹城买显卡，就不会看到丁珂。你跟我分析李暮近杀人放火这件事，就像是我们一起想到的。若你败露，凭我兆婧在朋友圈子里从不说谎的风评，还能给你争取片刻喘息，让你想法脱身。一个傻子是男生唱给他得不到的女生。那句，看着你被他亲吻到虚脱，其实第一次听我就听懂了，是我骗自己想多了，你们之间又没交集，你喜欢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她的。”
兆婧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说完这一句，鼻尖红了，眼里都是雾气。她看着束睿：“可你为什么跟李暮近闹成现在这样？那个混球，除了丁珂，还有谁能让他翻脸不认人呢？”
束睿放在腿上的手攥成拳。
兆婧看起来那么难过：“可是我又很了解你，我知道你那一点喜欢，更多因为，她是李暮近在意的人。却韵阿姨和束叔叔对你的要求总是太高，这两年你跟我们一起玩儿越来越自卑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颤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她抹一把，又掉，烦得她干脆趴在桌上，肩膀随着啜泣没节奏地抖动。
束睿下意识伸手，又缩回。
他的丑陋被揭开，他不知道现在要用什么身份再像以前那样呵护她。
兆婧抬起泪脸，那点吃撑的难受似乎已经随着眼泪流出，消化掉了，她把包拿过来，是新买的巧克力，这牌子在首都线下很火，她排了很久队才买到，放在桌上，推给他：“我根本不爱吃巧克力，是那天我在你家，你给我拿了一盒。你也不爱吃，但就是备着。”
束睿不敢看她。
兆婧第一次觉得喜欢的人其实很普通，但一颗心给出去，这个过程是丰富精彩的，舍不得爱他的这些年，于是普通也喜欢，不值得也认。她闭上眼睛，呼一口气：“无论你什么原因对她在意，你都在意了，我尝试过说服自己，你有许多无奈，但失败了。你有多少无奈，利用我，就该接受惩罚。”
束睿听出别的意思，忍不住抬头，起身，阻止：“别说……”
“阿睿啊，我不要跟你做朋友了。”
束睿向前，冲她伸手，“别这样……”
兆婧躲开：“我下个月出国，本来现在的学校也是为了你才去上的，也不是很喜欢，下课回到家，还要进行一对一辅导，既然不用再围着你转，那我的人生也该有更多时间属于自己了。”
束睿拉住她的手腕：“别离开我……”
兆婧以前最想听他这样说，偏偏在她最不想听到的时候。她舍不得，也还是拿开他的手：“你能用什么身份拦我呢？”
束睿说不出，他不知道，但兆婧不能离开他：“你不了解中间的事，我告诉你，我从没想过伤害你的，阿婧……”
“我不想知道。”兆婧低着头，声音又颤抖了，再抬头时，眼泪挂了一脸，却笑着，又说：“让我走吧，你一拦我就留下的话我也太不值钱了。我有那么多钱，我自己也应该配得上吧？”
束睿松了手，他知道，他已经失去她了。
兆婧走了，没告诉他，她这几天很快乐。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会快乐，但没人可以只过安逸的日子。
雅致会所。
即便是鸿门宴，束青骅也是来了。
一桌子菜上完，李崇觉得吃完引入话题的方式有点多此一举，便在斟完两杯酒后，说：“我们省去那些虚伪客套的开场吧，直接聊聊你是怎么找到一个跟丁珂一模一样的人，放在我儿子身边。”
他说省去多余，神情口吻却还是面对公众时的慈悲、绅士，但据束青骅所知，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束青骅也跟他装起来：“李哥这什么话？我听不懂。”
“我找你肯定是拿到了铁证，你再跟我兜圈子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李崇在宋雅至的暗示下，了解了那个记者身边人的关系网，查到了束青骅头上，拿到结论的那一刻，两年来发生的事串联在一起，原来这一切并非毫无征兆。
束青骅说：“那您现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聊这件事呢？朋友，还是我们尽忠尽责的厅长。”
他本以为，李崇查检验科没发现问题，他这关就算过了，没想到李崇还是怀疑他，但听起来李崇并不知道丁珂是以前那个，只认为他找了一个冒牌货，他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李崇下一句就解答了他这个疑惑：“你以为你处理干净丁珂跟你之间的联系，我在丁珂身上挖不到什么，你撇清责任的活儿确实很精细，这个丁珂甚至没跟你见过面。但你怎么就忘了把记者的屁股也擦擦干净呢？”
束青骅听到轰隆一声，来自内心。
李崇喝口酒，让了让他：“尝尝你嫂子酒楼特供，绍兴老酒。看新闻了吧，百馥酒业向雅致集团出售库存股份，你嫂子现在可是百馥酒业第一大股东。弟妹最近在做什么生意？”
束青骅一笑，不甚在意他的挑拨：“嫂子还是能干，就是不知道她个人在当中起到的作用有多少。阿韵是搞科研的，做生意纯属兴趣，但也没让我操过心，一个人把茶店开到六家连锁。”
他暗讽宋雅至是个提线木偶，抛头露面是因为李家人不方便。
李崇也无所谓，他觉得宝贝女人的人格局小的可以。说回正题，他还是想知道束青骅为什么，不然直接弄他就好，没必要吃这顿饭。
“为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么费尽周折？”
到这一步，束青骅知道他们是注定撕破脸了，也不再装，说：“当年却契撞人，我请你帮忙，你把我拒之门外，我们之间就不再是纯粹的友谊。当我这两年发现那场车祸甚至是你亲手策划，就为以此钳制我，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是相安无事的关系吗？”
束青骅一直没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却韵，他后来找过却契撞到的老人家属，他们说辞前后矛盾，他两个月软磨硬泡，他们终于松嘴，这个事根本就是李崇设计的。
正好那时还没给丁珂传达任务，通过李暮近搞垮李崇的计划就这样被提上日程。
“原来是这样。”李崇终于知道答案，却也有话说：“真假先不论，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信任你，却没放弃你，宁可用手段，也留你在身边？”
束青骅看着他。
“因为你太谨慎，心眼太多了，谁都怀疑，别人说什么都不信，只信你自己，如果不是有你的把柄，谁敢用你？”李崇也觉得可惜：“但你确实太聪明了，不用可惜。”
束青骅不想听他说废话，“现在只有我们二人，你都不敢承认就是你干的，谁多疑呢？”
李崇笑了：“算了，我不教人怎么走路。”也懒得再说：“你算是我认识的人里，最爱添置房产的了，有没有想过，你会栽在上面？”
束青骅听不到，也不敢多问，怕着他的道，盯着他。
李崇又说：“五年前你买了一套北区的三居，六百四十万，网签五百万四十万，另外一百万你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他，现在我合理怀疑这一百万是赃款，被你通过购房的方式洗白了。”
束青骅拍桌子站起来：“放屁！现金是对方的要求！他是准备过年给村里人发红包的！所以要现金！”
李崇深表痛心：“那你就要跟有关部门好好解释了。我们一分钱都不敢昧，你一动就是一百万，可能还不止，你真是太可怕了青骅。”
束青骅听懂了：“这个事也是你搞的，你早就埋了线等着今天！”
李崇十分无辜：“我堂堂正正，干干净净，这种违背信念的事是万万不敢做的。”
束青骅是半路才开始跟他分心，他却是从一开始就设防，李家老爷子不愧是留置三进三出的人，什么都给儿子想到、设计好了。
束青骅不怕被调查，除了丁珂那个案子，他身上没事儿，但怕停职期他家垮了……
他不甘地看着李崇，李崇的春风得意更刺痛他的眼，为什么为非作恶者还顺风顺水呢？
周五，阿嘉请了一周病假后，终于病病殃殃上学了。
她掐点来，被老师看了一眼，并拿来给大家举例子：“顾嘉同学就有从事政府涉外法律事务的潜质，不卡点不来，主打一个博弈，让别人等得心烦意乱。”
一阵哄笑。
阿嘉才不尴尬，头昏脑胀的也顾不上尴尬，坐下就打开电脑，打开课堂记录，趴桌睡觉了。
上午课上完，她睡得鼻塞眼肿，头发乱糟糟像鸡窝，章苗苗收好东西坐到她面前的桌上，“还没好啊，要不挂个水？”
阿嘉吸吸鼻子，“不要，我觉得我还可以撑到下午的露营烧烤。”
章苗苗笑劈了：“你别半路上就不行了，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露天烧烤的，弄得跟以后吃不上了似的。”
“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吃，但李暮近请客，咱俩还是作为他女朋友好朋友的身份被邀请，我不觉得以后老有机会！”
她说完跟章苗苗同步看丁珂，丁珂停顿一下，想到怎么回她们：“看你们，还有机会的。这次有他不少朋友，组织者还是上次游艇派对那个，我也怕你们不自在。”
“不会啊，就是他组织别把学姐再叫去。”阿嘉对学姐没好感。
聊着天，到了西餐食堂，章苗苗主动担任起打饭的任务，丁珂陪她，病号阿嘉找位置。
丁珂端着大餐盘，里边有两个圆形盘子，两杯咖啡，一杯橙汁。
章苗苗拿的甜品和水果，还有一小兜碱水面包，坐下时说：“今天甜品区是自助，我觉得划算呢，刷完卡才发现没一个爱吃的！太腻了，咱们食堂是懂营销的。”
“笑死。”阿嘉吃一口披萨：“以后这种动脑子的事交给珂珂。”
丁珂吃一块牛肉，现在想来，她真喜欢吃肉，上次nono干呕抽搐，他们紧急送它去医院，倒没大事，就是烧烤没吃成。她也不好意思提，只在阿姨问她吃什么时，小声说，肉就好。
早上李暮近送她上学，她下车时，他在那儿假装不经意地说：“晚上吃肉。”她扭头看他，他把咖啡递给她：“组个局吃烧烤，你想想，想吃什么肉，微信发我。”
装得细致入微，其实就是心眼多。
“珂珂！想啥呢？”阿嘉问。
丁珂回神，还没说话，走过来两个她们大学其他学院的女生，歪着头确认，讨论起来：“是她吧？”
“是，不是有照片吗？”
她们讨论得旁若无人，阿嘉病号先不满意了：“有病是不是？”
两个女生这才笑着道歉，其中一个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想问她找的哪个医生主刀。”
章苗苗站起来：“滚，干你屁事！”
两个女生紧急道歉，却没走开，还有话要说：“到底是动了哪儿才能看起来这么好看？差别太大，我太好奇了。你就告诉我，我没恶意。”
“动了你爹。哦不好意思，提到你爹了，我没有恶意。”阿嘉战斗力十足，一点也不让话掉地上。
两个女生也不说话了，对视后轻蔑地冲她们瞥了一下，伴随一声不礼貌的哼，阿嘉气坏了，跟朋友在一起让她变得勇猛，上去就要干架，被章苗苗拦了下来。
“她俩眼熟，不是咱们学校的吧？像隔壁的。”章苗苗猜道。
阿嘉说：“服了。”说完回头安慰丁珂：“学姐势力还是广，有很多女的以认识她为荣，说起来风云人物，她之前跟白莲花儿似的说不该跟朋友提到你，又给你道歉，我看那评论区，一堆人在那儿‘为什么你要道歉？你什么也没做！该道歉的是他们，本来就整容，还不让说？这么宠着，盖城堡关起来啊，别出来见人！’那阴阳怪气的，看得我来气！”
章苗苗都不知道：“你真是什么都没错过，生着病都能八卦。”
丁珂换话题：“吃饭。”
她不愿讨论学姐，两人也不说了。
露营烧烤地在雅致森林国际旅游度假区的绿地公园，在整个度假区的南部，靠近南湖，园内大片绿地，开放日一眼望去不是帐篷，就是天幕，不远处是陨石烧烤区，紧挨着会员制会所。
因为李暮近邀请朋友，所以一整天公园都是闭园状态，但参与条件也没有很严苛，玩的好的都来了，一带二，一带多，很热闹。
江好被李暮近提醒过，甚至没通知学姐一声，但学姐在整个二代圈子里还是积攒了不少人脉的，总有一两个网速慢的不知道她已经被江好弃用。
当然最主要是，聚会门槛不高，属于只要沾点关系，就能来。
李暮近上午还在他主做的一个医疗器械项目的公开会议上，这算是他第二次以一个商人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
网友也才知道，原来他是这个出口项目的负责人之一，甚至天使轮融资一千五百万都是他私人关系。
他像一把横空出世的刀，杀热富二代身价盘点话题。
有心之人捋了捋李暮近从小到大的履历，发现他一路上名校，虽然经常休学，但仔细搜一下，休学期间都有他参与的项目公开。
现在有人开始怀疑，他去德国治疗期间，到底是真在治疗，还是承受污名提升个人实力。
知情人士提醒大家理智，不要不由自主地陷入崇拜钱权的浪潮，富二代的成功本来就比普通人简单，天使轮一千五百万的私人关系，把普通人杀了都没有，别说人家家族就一个孩子，肯定下大血本培养，只要不是痴傻呆蹑的，有成绩很正常。
被网友一顿喷。他们没怎么听懂，就觉得他没说李暮近好话。
到这一刻，李暮近已经不单单是逆转风评的问题了。
李暮近先去了会所，他得换衣服去接丁珂，刚穿好白短袖、牛仔裤，付知之进来了，身子后仰，上下看李暮近，夸一句：“哎哟真不错，这身，就是有点白得过分了，老爷们长这么白看得我都想亲一口。”
李暮近平时听他扯淡，今天这话太离谱，扭头看果然脸红成猴屁股，又喝多了。“滚出去。”
付知之赖皮不走，晃着他胳膊撒娇：“你现在可火了你知道吗？你那些见义勇为的视频人网友都给你盘包浆了，真帅啊，真帅。”
李暮近看了眼表，再不走要来不及了，扯开他，又被他拉住，他挑眉问道：“你干吗去啊？”
“接人。”
“要是丁珂的话，人已经自己来了。”
李暮近皱眉，拿手机，发现自己没切私人微信，难怪没收到丁珂发来的消息，切号就看到她说：“我跟她俩打车去，别管我了。”
他往外走，三点多太阳还很晒，烈阳，草地，一顶顶帐篷，十几辆越野车，巨型天幕被风绳拴在地上，像一只变异的米色蝙蝠。
天幕底下户外用具一应俱全，不少人戴着墨镜，躺在摇椅聊天打趣。
勤快地在天幕上挂灯，不远处几辆越野后备箱全开，连接帐篷，旁边移动空调声音巨大，盖住了其他声音。
因为不想观光车来回穿梭，也没氛围，烧烤区就定了离绿地最近的，外边请的私厨和烧烤师傅忙碌着，工作人员把大伙的菜单报给厨师，为五点之后的烧烤狂欢准备。
李暮近进入天幕，没看见丁珂，烧烤区也没有，他皱眉给丁珂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去哪了？
“阿暮！会所里闹起来了！”李洋匆匆跑来，气都没喘匀，急说：“江好在那儿带节奏，说束睿他爸被调查的事。不是前几天新闻公告了吗？江好太能阴阳了……”
阿嘉和章苗苗非要参观一下公园，还要拉着丁珂，丁珂也没来过，却被迫成为她们的向导。
“我早知道南湖这边一到放假野营的人特别多，陨石坑营地很私密，湖水是天蓝色，虽然我觉得是因为反光。总之美得像在海岛。”章苗苗对晚上露营兴趣更大：“你们说会不会看见星空！”
阿嘉虚弱，被她俩搀扶着，“我刚才看我好像没带电热锅，倒是带了方便面，还带了小炉子，真服了我这个脑子。”
“天幕那边什么物资都有，等晚上烧烤完，我们缺什么拿什么，再找个冤大头开车把我们送到营地来。”章苗苗安排好。
阿嘉笑：“安排得还挺好。”
三人返程，回到草坪，天幕底下，跟大部队会合，四点多太阳有西去的架势，蓝天变甜橙，挤出果肉汁水，再涂抹一层金黄的果酱，每人看起来都好吃。
薛诗与和陈享也来了，二代圈子都互相认识，李暮近不请，他们也能被别人邀请来。
户外活动大家都穿得很休闲，薛诗与一身卡其色，戴个大檐儿帽，很有西部世界的风格，陈享配合她，也穿了一身牛仔。
他们一出现天幕，熟人就起哄：“哎哟，这情侣装，就是没做好前期工作，今儿个穿牛仔裤的别太多，你家陈享这个紧身，没那种宽松的好看，能换就换，别等会让人给艳压了。”
薛诗与跟她是好朋友，自然听得出她的话外音，无非是李暮近穿了版型更好、样式更好的牛仔裤，但陈享这一身也是她挑的，她不想承认自己审美略逊一筹，最后挣扎：“牛仔，真格能穿得多好看啊。”
“那要看穿的人是不是九头身比例，腿型是不是直又细。”
薛诗与不吭声了，扭头跟陈享使眼色，反正他们开车来，车上还有两套衣服。
天幕拉得很远，岸边草坪都有覆盖，估摸能容纳两百人，到场人顶天也就七八十，所以三几人坐在一起，显得空荡稀疏。丁珂三人就在不远处的方桌，正常一眼就能看到，但她穿个白短袖，还背对着他们坐，薛诗与也就没被注意到。
薛诗与他们的对话丁珂三人都听到了，阿嘉和章苗苗不认识，但对她们聊的话题感兴趣，阿嘉问丁珂：“怎么还没见那帅哥呢，你过来他都不接你的啊？怎么当对象的？”
她声音不小，薛诗与看过来，她被迫对视，也没在怕的，不认识自然不用打招呼，继续说：“哎呀我这身价确实是不一样了，这种聚会我都是座上宾了，可不是组局拉来凑数的，是主人亲自邀请的哦。”
好朋友是控制不住拿自己争气的姐们装逼的，谈一个普通男的就不说什么了，李暮近可不普通，炙手可热！而且这是他家的公园！公园私有，阿嘉心想这牛不吹难受。
章苗苗受不了她：“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正常点。”
丁珂看着她们笑，很有纵容的意思，阿嘉拿到尚方宝剑：“你看我们主人家都不说我，你给我闭上嘴。”
章苗苗懒得理她：“我看你病好了，别让我们扶你了啊。”
阿嘉又嬉皮笑脸：“没有没有，还没好呢苗苗姐。”
薛诗与不知何时来到她们身边，稍微偏头，伴有摸脖子的动作，想把偏头行为混淆成无意之间的举动，而不是要看清丁珂，但过于欲盖弥彰了，是人都能看出她的意图。
她确定是丁珂，也跟她两个朋友对视了，有些尴尬地快步走开，什么也没说。
阿嘉说：“我都替她尴尬，她好关注你啊。”
章苗苗问：“珂珂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丁珂起身去卫生间，章苗苗也去，先把阿嘉留在原地。
公共卫生间在草坪和陨石烧烤区中间，但靠近公园中心，就要走上一段路，卫生间里人不少，补妆的，聊八卦的，丁珂和章苗苗进入有些尴尬，也没停留，上完就要走，出来她们人已经散了。
章苗苗呼气：“为啥要在这里聊八卦……”
“小时候习惯吧。”
章苗苗觉得有理：“嗯，是有那么点意思。”
两人回到天幕内，隔老远阿嘉就疯狂招手，两人一坐下，她惊喜地抓住她俩胳膊，“我天！你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啥！”
“什么？”章苗苗拿开她的手：“一惊一乍的，真吓人。”
阿嘉说：“刚才那个女的叫薛诗与，留学时玩儿得花，有图有视频，肉体交易换模型和算法，她发的论文估计没多少东西是自己的……”
会所，三楼主厅。
江好还在起哄让大家给束睿敬酒，举起杯，说：“我们阿睿最近啊，家里这个情况不太好，本来中产阶级一块儿玩儿就有点那什么。阿睿我说话直接你别在意啊，没别的意思，就是当年要不是你爸给我李叔跑前跑后的，你家能到现在这份儿上？人啊，得知道自己分量。现在好了，犯事被查了，你说说，给咱们李叔添多大麻烦，我要是你，我今儿个都不好意思过来玩。”
束睿被迫端着他塞过来的酒，单手抄兜站在一边，一声不吭，也不露一点怯懦之色，他坦然接受这一场专属他的暴雨。
林张啧嘴，说他：“就你有嘴，进门到现在叭叭没完了，人阿暮都没说什么呢，碍着你了啊。”
江好被挤兑也不恼，走过去，搂住林张，看向不远处趴在沙发睡觉的付知之，“我这是为了咱们好，有些人利欲熏心什么都干得出来。谁不知道李叔跟他爸关系不错，我看采访上李叔对他爸行为很不解呢，痛心疾首那个样子，看得我真想打抱不平，这不就是一害虫吗？”
林张拿开他的手：“别扯淡了你，兄弟一场，你爸哪天犯事我们也不带你玩儿了？当爹的出事儿，干儿子什么事？你是打抱不平啊，还是趁机发泄私怨呢。”
在场人不少，心里有想法，但不敢说，向着束睿，怕被连累；但向着江好，又对不起自己，江好在这圈子里没干几件好事，他们跟他之间或多或少有矛盾。干脆一声不吭，看形势发展。
江好知道没人敢在这时候跟他戗，因为束睿他爸犯事也新闻播过的，束睿在他们面前就应该当个过街老鼠，抬不起头，他们帮束睿就是认为他爸无辜，谁在这节骨眼儿上这么拎不清呢。
他好风光，又给束睿倒酒，酒要溢出杯口，然后，真的溢出来，深红酒液沿着杯壁流到手背。
江好很抱歉：“哎哟倒多了，怪你，喝了不就好了？还等我请你啊，这么好的酒，真是可惜，要不阿睿你舔舔呢？反正你自己的手，你应该不嫌弃自己吧？”
所有人的别扭这一刻达到顶峰，江好喝点酒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林张刚要上前拦他，李暮近上楼，直奔江好，有人咳嗽一声提醒他，江好笑着扭头，眼都没完全睁开，就挨了李暮近一脚，跄跄后退，酒瓶子上下晃荡，酒液喷泉似的突击了他一脸，他赶紧呸，脚又没站住，揣着酒瓶摔倒在地，眼睛迷离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他妈谁啊，我操！”
李暮近又是一脚，把他踹得滑行半米，磕到楼梯玻璃围挡，砰一声，他醒了，在场人心里也一声巨响。
江好看清李暮近，爬起来，一肚子怨气都压下去，小声小气地叫人：“阿暮，我这是为你鸣不平啊……”
李暮近没搭理他，把束睿端着的酒杯拿走，放在桌上，顺手拉住束睿手腕，把人拉到身旁靠后一点，然后扭头，再看江好，点头示意他到跟前。
江好看他是要当中间人，调和他和束睿，一百个不愿意，但也不敢当众驳他，还是走过去。刚到跟前，又被他一脚踹开。
他后背撞在围挡，睁大眼看着李暮近，他不敢相信。
“来。”李暮近又叫他到跟前。
江好不敢，摇头：“不要吧哥，我没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为了你。”
“过来！”李暮近不废话。
江好咬牙，又走过去，又挨了他一脚。这次更狠，江好有防备都没防守住，第三次撞上围挡。
李暮近头不低半寸，冷眼看着他，“他可以站在这里，而你爬都爬不过来，明白吗？”
江好脖子一缩，只顾点头，不敢说话。
李暮近这才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整理他的衣服，掸掸衣服上的灰，声音柔和许多：“学聪明点，蠢货是没有竞争价值的，你知道我还是愿意相信你的，可别让我失望。”
“是是……我知道了哥……”江好磕磕巴巴，手都在抖。
他们闹完这一场，李洋和林张接收到李暮近的讯号，把人都带走了，主厅只剩李暮近和束睿。
李暮近拿了条湿手巾，擦擦手，扔在桌上一边，坐下来，闭上眼，先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可以任由别人骑着头欺负？”
束睿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问题，李暮近还有后话。
李暮近又说：“你知道李洋去叫我，你在试验我还认不认你是兄弟。”
“我赌赢了。”束睿笃定地说。
李暮近睁开眼：“但是兄弟可以觊觎对方喜欢的人？我又十分怀疑。”
“你这么锱铢必较的人，还认我，不就是知道，我是觉得跟她走得更近就能胜过你，才一步步做了这些错误选择。”
李暮近没再说别的，起身离开，没看他一眼。没有丁珂，束睿对他动了竞争的心思，就该死。因为他没有过。
破碎关系，不可修复。
以后这样的聚会还有很多，但束睿也只像林张、李洋跟他的关系了，再不可能走得更近。
束睿在李暮近最后的无言里揣摩到这层意思，心里苦涩，比丁珂跟他摊牌、兆婧离他而去还要苦。
他却没有勇气追出去。
路是自己走窄的，别人不原谅是应该的，他没资格强求。
天幕内，阿嘉说：“家里越有钱，要求越多，越严苛，所以他们才不在乎手段，只要是能镀学历……”
“嗯，一般有家族企业要继承的都要求孩子学历很高的。”章苗苗一边 吃水果，一边说。
“问题是她的行为太不可取了，现在爆出来多丢人，刚才那穿紧身牛仔的男的还是她男朋友，现在两人隐身了，估摸在旮旯吵架呢。”
她们聊着，周围人也凑到一堆，看神情，似乎也在聊这件事，正常，都有群，大群，小群，群中群，有点什么秘密，几分钟就传遍。
突然，薛诗与冲到她们三人跟前，照着丁珂扬起手。一旁的人惊呼，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阿嘉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后一甩，迅速站到丁珂跟前：“有病？”
薛诗与瞪着丁珂，恨不能杀了她，尖锐大叫：“你是谁！你他妈到底是谁！”
人都围过来，看看她，看看莫名其妙的丁珂。
丁珂回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以前只跟珂珂说过我出国后有这个打算！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也不可能拿到那些照片！”她破罐子破摔了，与其没底气地澄清，不如坦白承认，这里边谁玩儿得不花呢，只不过是爆与没爆的区别罢了。
丁珂说：“就算我是以前的丁珂，我知道你有这个打算，我有那个资源拿到这些照片吗？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你做过，迟早会被知道，你不如去查查传播源头。”
薛诗与神情闪躲，她也觉得勉强，但已经撕破脸了，硬着头皮也要撕到底：“你在这儿装什么蒜？一个冒牌货！”说完扭头看大伙，“最近最热的话题就是她整容了吧，但你们不知道，她整得跟两年前杀人放火案受害者丁珂一模一样！”
大部分人皱起眉，似乎难以理解这话的意思。
薛诗与指着丁珂：“她！一个彻头彻尾的替身！是李暮近为了白月光塑的一个人肉娃娃！”回头看丁珂，笑得诡异阴森：“你是假的，假的，你明白吗，假货！”
她说完流下眼泪：“我可怜的珂珂，最好的姐妹，她从没得到的爱，被个替身得到了。男人呐，拥有时不珍惜，等她不在了，再找一个替代品。”
她说完，所有人看向丁珂神情都流露出怪异。
阿嘉不高兴了：“你在那儿转移什么话题啊？这是自己出了事儿，就拉个垫背的？大家可别被她引导，这不是造谣式打抱不平吗？”
章苗苗拉住阿嘉的手，也迈到丁珂身前，两个人身形单薄，但站在一起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墙，她们站在这里，就是谁也别想靠近丁珂。
薛诗与不怕她们，指着她们身后的丁珂：“怎么不说话了冒牌货！”
章苗苗说：“我们是法学院的学生，你不懂法，我们可以现场科普，公然侮辱诽谤，损害别人声誉，你犯法了，知道吗？我们现在报警，拘留所十日游你跑不了。你爸就算是哪国总统，你在我们领地犯法，你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阿嘉环顾四周，又说：“我以为烧烤主题的聚会多好玩儿，以为每个人被家族教得知书达理呢，怎么会有一只鸡跑进凤凰堆里啊，这么多漂亮有礼貌的小姐姐，你混迹其中，真够煞风景。”
章苗苗说：“你找别人茬之前，先想想那些艳照的事怎么解决吧，我要是你爸，这会已经被气死了。还有刚那是你男朋友吧？我看他开车走了，赶紧去哄哄吧。”
薛诗与一个人确实说不过两个，尤其周围人那些怪异的目光又回到她的身上，她更无措，眼珠乱转，满头大汗，快速离开这个包围圈。
她人一走，所有人要散，突然李暮近走过来，“稍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回头。比起薛诗与和丁珂，他们对李暮近更熟。还有他身后那些人，动帆科技二公子李洋，星邦老总独子林张，还有芙丝集团、易选文化、联城国际等。
李暮近牵住丁珂的手。
章苗苗和阿嘉自觉地退到一边。
包围圈比刚才大了一倍，李暮近一来，几乎都凑过来，其中还有学姐的身影，混入人群，仿佛跟别人一样干净。
李暮近看人齐了，介绍：“我女朋友丁珂。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今天会有这个活动，也是她想吃烧烤。来者是客，我都欢迎，要是没礼貌，那就送客了。”
排面给足，那些忽视丁珂的人这下要对她刮目相看了，传很久的孔穗都没被李暮近这么介绍，更别说挽着手公开亮相了。
他们都默认李暮近爱玩儿，女人多，但今天之前，他好像没给过谁这么大的脸。他这回把他们脑细胞都绞杀干净了。
学姐什么心思都没了。
阿嘉和章苗苗最开心。男人还是得谈这种脚一跺震三震的，需不需要他撑腰姑且不谈，他必须得有能力来撑这个腰！
李暮近说完就走，还不忘带着丁珂，边朝会所走，边扭头看她：“不接我电话。”
“你也没接我的。”
“所以我的电话你看见了，故意不接。”
“我不接你电话，你就找不到我了吗？”丁珂老有的说。
李暮近点头：“你多好找，哪回不在人群中间。”
“阴阳怪气，松开我。”丁珂要挣开。
李暮近不松：“使劲。”
丁珂使劲也没用，放弃了，“你是恶霸。”
李暮近没说话，到会所前，松开丁珂，跟她说：“我在楼上等你。”
“好。”丁珂没有多余话，跟他分开，走向不远停车坪，擅自上了薛诗与的车。关上车门那一刻，哭成泪人的薛诗与眼泪暂停，一脸惊恐，完全没有想过她会过来。
丁珂看着前方，“那些照片确实是我传出去的，但跟你当年传丁珂的裸照不是一个性质，那个是假的，你这是真的。”
薛诗与一愣，随即找手机，手忙脚乱要点录音。
丁珂拿过她的手机，帮她点了录制，看着她，嘴对着话筒，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我恶意这么大呀，如果你跟以前的丁珂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不解释一下那些虚假的裸照是谁传的呢？”
薛诗与发疯一般把手机抢回来，抖着手戳了好几下，才关掉录音，扭过头，瞪着眼，咬着前牙，说话时脸都在颤抖：“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丁珂不回答，只是告诉她：“你现在出去他们会对你指指点点，还觉得你心肠太坏，当众诋毁我，而我呢，以德报怨，还过来安慰、开导你。”
薛诗与觉得她好可怕，尤其她跟丁珂长得一模一样，她一说话，就好像回到从前，那时的丁珂烧焦了脸，问为什么要造谣……
她好怕，她要下车！
丁珂却摁住驾驶位的门把手，又问：“你看起来好怕我，为什么？”
薛诗与闭上眼，疯狂摇头：“啊——啊——你松手——”
丁珂捧住她的脸，笑着说：“别怕，我来教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跟我读一遍……”
薛诗与的心几乎要跳出来，她以为整容谣言对这个丁珂和李暮近有影响的，所以过来看他们笑话，没想到是她沦落成一个笑话。
但她也在极度惊恐之下被激发潜能，反应过来：“你是那个丁珂，你根本就没死，你是诈死的！”
丁珂很平静：“你觉得你比警察聪明的话，就报警，不出意外会被认定为报假警。为什么报假警，当然是掩盖出卖身体换论文的事，但其实这只会加速事件的传播。”
薛诗与一身冷汗，什么招都想不到了，求饶了，“别这样，求你，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澄清一下，闹上新闻我爸会打死我的……”
丁珂可不是过来拯救她的，把以前陈享给她写的纸条交给她：“这个东西是你男朋友写给以前丁珂的，被李暮近截胡，没到那丁珂手里。我最近发现这个东西，觉得还是物归原主，但你男朋友提前走了，只能给你了。”
说完下了车，然后听到身后车里传来一声嘶喊。
陈享写了一整页丁珂我爱你，事情发生在她笔记本上写他名之后，他写这个东西是回应，刚塞进她书包，就开始被李暮近暴打。丁珂一直没扔，她知道总有用得到的一天。
这不就来了？
天暗下来，烧烤狂欢开始了。
牛羊猪鸡身上拆出来的串，属于基本，全羊六只，下午就上烤架工作几小时了，现在外焦里嫩，一人拿一把大片刀和钢叉，看起来像要火拼，其实是要卸羊腿、剌羊排。
海鲜六七十种，龙虾、螃蟹、甲鱼、螺类，多是生腌、清蒸、红烧；贝类、鱼类现烤；章鱼、鱿鱼上铁板烧。
放着或者谁有想吃的食物、做法，提前跟大厨报备，语音输入后会在大厨工作台的显示器待办事务一栏显示。
海鲜都在水箱，两排水箱旁是俩冰柜，挪到了户外，冰柜旁是俩双开门可视冰箱，饮品齐全，几千块的水摆几排。
冰箱这边是临时搭建的吧台，调酒师两名，身后酒柜红白洋脾，什么品牌、年份、酿造工艺，什么都有。
局上的人是江好放消息吸引来的，活动策划是李暮近的老伙计了，哪一场都没出过错漏。
陨石坑烧烤区火苗几乎要燎到天上去，不光火炉和铁板上的火焰，还有篝火堆，火星子像烟花，被风牵得远，在黑夜绚烂夺目，比起在天幕里玩儿露营灯，人们更愿意在火堆旁被熊熊烈火照亮面庞。
脚下是鹅卵石，不乏大块的，可以垫脚，也可以当坐凳，熟悉的人坐在一堆，玩游戏。
阿嘉听着一些比她们年长的女孩无懈可击的谈吐，讨论学术问题时可以兼具平和的口吻、专业性。这个度很难把握，稍不留神就会成为说教，但她们好像没有这个问题。
除了一些遥远的学术话题，倒也有八卦，但更多是你偷着参与哪个老板的项目，你休学那一年开了个什么店，你最近在创什么业，你给你们家公司产品提出了什么切实可行的方案……
喝一点酒，也会聊男人，她们会一直谈恋爱，也不排斥结婚，但不会成为被压榨一方。
有人说不爱男人的灵魂跟睡男人不冲突。
这个说法得到一致认同，甚至在她们这一堆人发出一阵欢呼，接着是鼓掌、碰杯的声音。她们很友善，不认识阿嘉和章苗苗也愿意分享，说他们在常青藤的故事。
男人那一堆，聊得也差不多，多一些探险项目。
女人里也有一堆专门聊男人，聊八卦，奢侈品，谁和谁在一起了，谁绿了谁，现场谁也谁以前好过。
男人堆里更有一堆，聊这个女人长得不错，那个女人胸很大，那个女人嘴长得好；那个你搞过没有，那个你处过没有；哈哈哈等会儿那个喝醉了直接带走，哈哈就是想想；一会儿过去敬个酒，掐一把那个小细腰。
几乎每人都在这场活动吃好喝爽聊嗨了，李暮近牵着丁珂过来时，他们喝得上头，不熟也热情地打招呼，喊他们坐下来吃。
有人有边界感，有人没有，丁珂一坐下来，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哈喽，丁珂，我之前就听过你。”
“你好。”丁珂点下头，端起酒杯，被碰了杯，便喝了一口。
“可以加个微信吗？”
“嗯，可以。”
互加微信后，丁珂听着对方自我介绍，东侃西聊，对方换下一个人加微信，丁珂总算有机会拿起一个串，还没吃一口，又来一个人，加微信，侃大山。
她面前酒杯一直有酒，不知道谁倒的，但她知道她们没恶意，就一直没停。
阿嘉和章苗苗也喝得晕乎，自顾不暇，都分不清谁是谁了，自然救不到她，靠在一起，对酒当歌，笑声很大，听着很丢人，但也有一点可爱。
李暮近被人叫走说什么事，回来时丁珂已经快不识数了，他走之前给她拿过来的肉，她一口都没吃，突然不悦，把人领走了。
丁珂有点醉，身子很沉，李暮近牵着她费劲就抱起来了，已经走出人群一大截，但不知道谁放烟花，他们的身影在烟花下般配得醒目，遭到大票人起哄吁喊：“哟——我这一串儿是不是放糖了？怎么甜得流蜜了！”
李暮近没搭理他们，头也不回，丁珂扒着他的肩膀，从他左肩露出一张巴掌脸，看出来酒精在发挥作用，笑得傻里傻气，但比李暮近有礼貌。
李暮近把丁珂放沙发，扒掉她的鞋，叫人什么都烤一点，烤一套送到会所，电话挂断，回头，小醉人已经侧躺沙发不动弹了。
他投了热毛巾给她擦手，没擦脸，她今天有化妆，他怕给她弄坏。
但一想，带妆，就算闭目养神也不舒服，就靠近问她：“脸上要不要卸掉？”
丁珂摇头哼哼：“嗯～”
“不要哼。”
“嗯～”
他便不管她了，不过还是叫人买了卸妆的东西，跟烤肉一起送到。
丁珂一闻到烤肉香，坐起来了，醉眼有点发飘，吐字也不清楚，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给我吃个……”
李暮近垂眸，唇弯了，好像又没有，他很少笑，但丁珂有让他开心的天赋。他问：“羊肉还是牛肉？”
“羊肉……”
李暮近拿了一个羊肉串，递给她。
丁珂张嘴咬了一口。
李暮近是给她，她倒直接就着他的手吃了，“手以后就放长假了。”
丁珂也没醉得太离谱，还能被戳中笑点，咯咯笑了两声，特别傻：“先放一天吧……”
李暮近倒是很乐意为她服务，又喂到嘴边。
丁珂跳过咬了一半的顶端的肉块，咬了第二口，精准地只咬瘦肉。
她眼还闭着，李暮近弯腰去寻她的眼睛：“闭着眼都能只咬瘦肉。”
丁珂喝醉笑点变得好低，突然双手扶住他小臂，咯咯笑个不停了：“你不要逗我……”
“不是你自己突然笑起来吗？”
“你别说话了！”
李暮近不说了，接着喂，她在那块肥肉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第三块的瘦肉。
李暮近什么也没说，她自己心虚，抬头看他说：“你看我干什么？”
“没看你，你吃你的，没人笑你，别心虚。”
“我没心虚。”
“嗯，我心虚。”
丁珂听他说话真不喜欢，想翻白眼，结果眼睑迟钝，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
李暮近其实有一点惊喜，还没见过她这样。
丁珂后知后觉自己白眼没翻出来，又扶着李暮近胳膊低头笑起来，肩膀一直抖，“我怎么……”
李暮近允许她解放天性，“不纠结，再吃一口。”
丁珂抬头看到面前的羊肉串，还有最后一块肉上有一半瘦肉，剩下都是肥肉，好像有点浪费，就小声说：“你吃……”
李暮近听见了，但还是把耳朵凑近：“我什么？”
丁珂酒后呼吸变重变热，浑然不知在他耳边说话会让他感到酥麻，“你吃……”
李暮近一直坐在矮酒桌，上身微俯，在丁珂在她说话之前，他没觉得这个姿势不好，即便累，男人怕什么累，但她一说话，他觉得他可以离她更近的，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一点。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肥肉都吃了，最后一块提前给她咬掉肥肉，瘦肉喂给她。
很简单的动作，也不浪漫，但让人心里暖烘烘。
她一直看着他，看起来晕晕的，眼睛张合缓慢，却在他把肉串递给她嘴边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了上去。
亲了一下，嘴里都是油，不好一直亲，刚放开，李暮近托住她后脑，又摁回来，让这个吻更实在了一点。
亲了很久，松开，丁珂抿了下唇，头埋得极低。
“怎么了？”李暮近问。
“有点害羞。”
“喝个酒喝失忆了吗，又不是第一次。”
“你，耍流氓。”
李暮近竟有点不忍心逗她了，“还吃不吃肉了？”
“吃。”
李暮近又拿羊腿肉，戴手套掰扯瘦肉放在盘子，她吃了一块。螃蟹是服务人员拆好的，只吃了两口，牛排也两口，鲍鱼吃了一只，算起来不多，吃完就枕在他大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
他给她盖毯子都没大幅动作，付知之莽撞地冲进来，她打了个激灵。他没给付知之好脸。付知之被他抬眸的视线吓了一跳，想说什么一下忘了，但记得捂嘴，顺便把食物残局给他们收拾了。
丁珂睡在他身边时要牵着他的食指，这样极度不安全感让李暮近不敢享受这一刻被依赖。
“李暮近……”
李暮近轻轻搂住她的胳膊，握住她的手，“嗯。”
没有下文了。
好像睡着了。
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小醉人。他心里这样想，手却牵紧她，俯身轻声：“不怕。”

第二十七章
秋天到了，束睿在兆婧出国一个月后，也出国了。
此前，他跟却韵大吵一架，当然是却韵单方面的。
主要围绕他为什么不能帮助家里一丁点，再就是不断重复、夸大束青骅目前的困境，只字不提却望几次拒接她电话。
却望或许有能力帮忙，却宁可舍弃亲情，也不给开这个后门。他没有能力，却要沦为过错方，承担整个事件的责任。
也许却韵是为了让他心怀愧疚，从此更发愤图强？
但他本就是一个在学术没有天赋、对编制没有兴趣的人，他要朝什么方向努力才能改变这个局面？
所以他走了。
反正束青骅无罪，迟早会出来，既然他作为儿子无法满足他们要求，那就不在跟前碍眼了。
原本，他以为撕破脸那天，他会有狰狞的面目，会说出很难听的话，到底没学会黑脸，全程只在却韵提到李暮近时有些动容。
再来一次，李暮近是他最不愿伤害的人。
他走得悄无声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朋友向兆婧打听，她沉默许久，实话说束睿没联系她。
漫长的沉默是她在平复心中动荡。逃避这些日子，再听他的名字还是心跳个不停，同时也为他摘掉了枷锁感到高兴。
当朋友再问，他们还有没有机会时，她又像是神游一般，随着窗外的雨流入爱丁堡的夏末。
也许。如果他对她不是愧疚而是爱的话。
薛诗与的事没爆出来，这在很多人意料之中，她爸是有这个实力的。渐渐也没人再讨论照片视频。他们圈子里，这种新闻只算饭前甜品。不过后来有传她和陈享分手了。
陈享还放言永远都不会和好，他说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他无法面对一个背叛他的女朋友，尽管他那么爱她。
阿嘉开始好好学语言，想好毕业出国镀一镀学历。
章苗苗暂时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偶尔听妈妈说，偶尔听丁珂说，偶尔自己也有一些想法。她不想卷生卷死，就做一个轻松、自私的人，不关心AI会不会统治世界，也不关心世界会不会毁灭。谁多有钱与她无关，给她压力全都反弹。很快乐！
丁卯被接回了舅舅家，第一个月过得确实还不错。
丁珂整个暑假都跟李暮近在一起，学习，出游，假期后半程签证下来便动身去了德国。李暮近是去慕尼黑一个展会，丁珂跟他去的。
国内新闻到处是，李暮近去德国开会带女朋友，还是太年轻，离不开女人。再就是，李暮近的精神分裂真的治好了，再回治疗地也没应激反应。
其实这个展会是可去可不去的事。
是李芈一个自动化项目的负责人，拿到一些大规模展会的参观资格，计划跟多国的相关产业取经。跟李暮近没关系。绑定上是因为，丁珂想去天鹅堡，李暮近陪她，这个项目负责人脑子一转，想到借李暮近的名头打开国内知名度，因此弄了一个出差身份给他。没想到连累丁珂背锅。
事实上李暮近就没现身展会，结合政策、经济等多个方面，他对德国开发新领域的进展不是很期待，也不觉得能取什么经。要真说发展前景，其实国内潜力更大。
但项目不是他的，他岁数也太小，就没提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建议，专职陪女朋友。
丁珂在国外比在国内生活更熟练，但也承认是他们来的这些城市太适合养老。她老说，任何波澜壮阔的经历过后，都只会向往平静安稳的生活。
李暮近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各地方豪宅一顿买。
他没解释过，但丁珂觉得，他是表达，她想去哪里过平静的生活，他都支持，并且一定实现。
丁珂跟财大气粗的人聊不到一个话匣子里，有钱人的解决问题方式，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她跟他说她好像在傍大款，他说那你还挺厉害。她就不跟他聊天了。
赶在九月开学前，他们飘回了国。
回到家，丁珂趴在沙发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全程负重前行。
李暮近随后，把两个山一样的行李箱拉进门。阿姨接过来拎到一边。李暮近拿了两瓶水，拧开放在丁珂桌前，伸手在她脖子后面摸了一下，体温正常，没生病。
丁珂缩脖子，扭头看他：“干吗？”
李暮近逗她：“有个虫子。”
丁珂闻言变了脸，一动不动，眼睛圆鼓鼓瞪得特别大：“它走了吗？”
“没有。”
她十分僵硬地抖抖肩膀：“现在它走了吗？”
“爬进去了。”
她脸色更难看了，憋了半天，一头扎进他怀里，往他身上蹭来蹭去，阿姨出来都没眼看，低着头又退出了小两口的空间。
李暮近当然知道她在干什么，第一次抱怨：“一点犹豫都没有。”
丁珂好像也没觉得痒痒，停下来，抬起头，露出一双纯洁的眼：“有虫子第一时间往你身上引，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小孩一哭就叫妈妈是为什么？因为妈妈在她的信念中是坚实堡垒，有妈妈在，永远不用害怕。她在那一刻能想到自己的哭声或许会让妈妈心烦吗？她想不到，她只想到妈妈。”
李暮近点头：“嗯，七个字换了一场答辩。”
丁珂歪头去看他的眼睛：“小气。”
李暮近把她摁腿上搂住，她跑不了，干脆被他揽腰抱着了，反正在他怀里一直都很舒服。
“明天去练马术。”
丁珂摇头道：“要开学了，一堆事还没做，温一遍上学期课程，再过一遍新学期课程。还要买学习和生活用品。还有，本来说暑假考驾照，但出去玩了，时间都花掉了。”
李暮近也觉得驾照更重要，不会开车，他给她买的车就无用武之地，跟她说：“新学期不忙，可以抽时间把驾照考了。”
“嗯。”丁珂说：“你买的车都太高调了，虽然都知道我是傍大款，但还是不想因为我影响我们学院的口碑。”
“李芈那个能源公司新品刚上市，给你弄辆那个车。”
丁珂看到新闻了，新闻没说那个能源公司是李芈的，大概只有他们家人和一些业内人清楚，当然也不一定了解得完全。
她还记得新品的价格引发了热议，也问道：“百十来万的新能源车，跟同等价位的燃油车比，有什么优缺点？”
“没总结过。”
丁珂不问了，他不会面临只有一笔钱，不知道该买哪种的困境，短途长途，去哪里，去干什么，什么方便开什么就好，反正要什么有什么。
“能定制最普通的外观吗？”
“可以。”
“智能系统都是一样的吗？”
“可以定制。”李暮近说：“也可以改装，你想好需求，再告诉我。”
丁珂定神看着他。
“怎么？”他问。
丁珂问：“你难道是阿拉丁神灯？”
“不是。”
“我看你像。”
“区别很大，阿拉丁神灯只能满足你三个愿望，我应该可以满足你所有愿望。”
丁珂想说他吹牛，但他又真有这个实力，半天没想到怎么夺回场子，只好一笑，埋到他肩窝，装傻了。
她这样很像上次害羞，李暮近低头寻她：“你偷喝酒了？”
丁珂躲他的视线，手还抓着他衣服下摆：“你有点烦人……”
突然，门口传来动静，他们同步看过去，李崇开门进来。
他们没有客人来，也就没有面对客人的预案，门开的那一刻他们还有点在状况之外。
李崇进门后抬眼，看到沙发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愣了愣，一时尬住，进退两难。即便这么尴尬，他一脸的红光也遮挡不住。
束青骅被调查之后，他运气出奇好起来，不仅得到消息，提副部板上钉钉，很多媒体也对他多年来的慈善之举追加报道，“榜样之家”这样的称号突然火起来。可以说，李暮近风评好转，让他也搭了一趟儿子的顺风车。
虽然只是被年轻人崇拜的虚名，对他本身事业毫无加持，但听到那些小姑娘发自内心的爱慕，多少有一点枯木逢春的舒爽。
他觉得紫气东来，今天路过李暮近这里，突发奇想来看看他，结果撞上了二人世界。
丁珂回过神，立即站起来，退开几步，站定在李暮近三米外的地方。
李暮近反应平静，神情也没有一丝波动。
李崇被丁珂活动的声音唤醒，难得没有对李暮近吆五喝六、摆臭脸，看起来颇有架势地说了句：“周末到爷爷那儿吃饭。”说完转身，没有立刻离开，停顿片刻，又补充：“可以带上这丫头。”
他走了，丁珂也站了很久，但没什么复杂情绪，李崇对她来说好像只是男朋友的爹。没一会儿，她坐下来，淡淡问：“我没露怯吧？”
李暮近没接这话，而是问：“你想去吗。”
“都行。”
都行就是去了。
丁珂终究以李暮近女朋友身份进入他们这个看似正常的家庭的家宴。
鸠州政治中心槐南大道1171号院。
丁珂都要空手登门了，才想起问：“不买礼物，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进门之前你问，还能补救，现在晚了。”李暮近牵着她，走过悠长窄巷。
丁珂说：“进门之前提一句，说明我想到了，你没有，这个锅就可以甩给你了，是你没有提醒我。”
“行，都怪我。”
丁珂歪头看他：“你语气里是不是有一丝不爽？”
“我看起来像是委屈自己的人吗？”李暮近说：“不爽今天都不来。你别被他们吓着就行。”
丁珂挑眉：“你说的我要好奇了。”
李暮近没继续说下去，留白让她去想象，他们这样一个经商又从政的家庭，开台唱戏，戏得多好。
初秋梧桐树冠金黄，风一吹梧桐叶落满老砖地，他们像是走在一个圆满故事的结局，但这仅仅是平淡的开始。
穿过那顶巨大鎏金缸，两人来到正门前。
敞亮的门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丁珂不由自主并拢双脚，让一双小皮鞋在台阶下整整齐齐。最后低头检查一遍穿着，是她没听取李暮近的建议，坚持选的一套简约端庄的名媛风，但总觉得哪里奇怪。
“我从小到大经常被带去跟李崇朋友一家吃饭，一般有女孩的，都穿你这样，配色都一样。”
李暮近一句话解决了丁珂的困惑，她恍然大悟：“这种吃饭是变相的扩展关系，或者是相亲，那你家人应该喜欢这种风格。我盲狙都狙到你家人的喜好，我可真厉害。”后一句稍显咬牙切齿。
如此就像她揣摩了他们家人的喜好，刻意按他们喜好打扮自己。显得她为了进他们家门曲意迎合、煞费苦心。
但她并不是啊。
她对他们这种家庭的社交陈规真没头绪，一点都不懂。
“车上是不是还有套日常的裙子？”
李暮近牵着她迈台阶：“别换了，实在很在意，就把锅甩给我，说我让你穿的。”
还没进门，门从里被打开，宋雅至笑着迎接丁珂，从李暮近手里把她牵了过去：“盼了这么久，总算盼到阿暮带你过来了。”
丁珂被牵着走，有些局促，却没丢了礼貌：“阿姨好。”
这套有点年头的老房子翻新做了边厅设计，采光面大，视野开阔得像是大平层户型。中式古典装潢，门、窗、家具都是小叶紫檀。丁珂没敢看，被宋雅至牵到会客厅。
“这是爷爷。”宋雅至说。
爷爷坐在主人位，闭目养神，头发、眉毛花白了，眉心有几条明显皱褶再也抚不平了。他好像没听到宋雅至说话，反正没睁眼。丁珂有点尴尬，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宋雅至不尴尬，直接把她领到书房，奶奶和李芈在这里，奶奶在教李芈肉眼鉴石，李芈以前还较劲，现在有科技，不用肉眼，随着奶奶年龄越来越大，李芈让了步，奶奶说啥便是啥了。
两人看到丁珂，都停下来，奶奶比李芈笑得快，伸手招了招，“哎哟看这个俊俏的丫头，到我这儿来。”
宋雅至松了手，“去吧，奶奶叫你。”
也就十来步路，丁珂走得十分拘谨，到跟前蹲下来，让奶奶摸到她的头发，柔柔地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应得干脆，瞅了一眼桌上的原石，嫌弃地撇下嘴，顺手打开身后的抽屉，随意掀开一个木盒盖子，两排翡翠无事牌，摆放随性，色跟种都是上乘。
奶奶拿了一个圆牌、一个山水牌，件儿大又厚，又打开桌带的抽屉，拿了两条成色极好的镯子，把丁珂手拉过来，放在她手心：“奶奶给你两个小玩意儿拿着玩儿。”
丁珂：“……”
沉甸甸的，丁珂觉得自己拿不太住。
李芈看向宋雅至：“奶奶送了牌子，咱俩送什么啊？”
宋雅至拿出红包递给丁珂：“头回登门，阿姨给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丁珂不接不礼貌，也没多想，接的同时道谢，到手后凭手感意识到红包里是卡……
李芈犯了难，抬眼看到品牌送来的包，几个大袋子在对面沙发摞着，走过去把包拿出几只，“我给你几个袋子，装这点小玩意。”
丁珂不懂翡翠，但包她天天听阿嘉念叨，李芈给了几个总价几百万的包让她当袋子，装奶奶送的翡翠……
李暮近消费观果然是遗传。
李暮近进门看到爷爷又添了新东西——东晋书法家王羲之草书作品。
据他所知，这幅作品是私人收藏，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被国际知名收藏家牧璞一以两亿美金拍下。
爷爷怎么弄来的呢？
还是说，这是赝品？
爷爷不知道几时睁开了眼，言语中十分高兴：“怎么样？你爸也就在这种事情上能让我痛快了。”
李暮近走过去，坐下来：“像假的。”
爷爷闭眼点头：“嗯，对咯，像假的就对了。”
这么说李暮近就明白了。这是真迹。
“你爸说了，过个几年，我念叨过的那些东西会挂满了我这几间房。”爷爷光说都美得睁不开眼了，脸成了一座褶子山。
“他有没有说怎么做到呢？”
“这就看他本事了。”
李暮近深想就能想到李崇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所以在这个话题还没结束时，就用沉默强行终止了。
爷爷跟他也不止这些藏品可聊，如今家里前程似锦，好像开启万事亨通的阀门，迎来最好过的日子，长年累月的臭脸都被化解掉了。
本就喜欢天赋异禀的孙子，现在看来更顺眼，连他带来的姑娘都不忘夸赞，当爷爷的甚至有点奉承孙子的意思，“这个丫头比上次带来那个看着俊啊。”
上次是孔穗，现已经在马耳他开启新生活了。
闲聊着，李崇来了。
他在爷爷面前头都不敢抬，李暮近可以直接坐爷爷旁边，他不得到爷爷允许，只能在沙发区以外站着。
李崇发狠瞪了李暮近一眼，这混账视若无睹，他眼都要冒出火来了。
爷爷看见他，满脸褶子收起一半，严肃起来，也不理人。
他给爷爷和李暮近站了好半天的岗，爷爷终于问他正事。
他立即把最近厅里情况、上方新政透出的风照本宣科地汇报一遍，听爷爷分析一遍。
其实爷爷的观念逐渐落伍，看待局势的能力也随着接收信息的能力衰退而不再是他的优势。国内发展快得惊人，国家背后的智囊团都是锃亮反光的刀刃，他垂垂老矣，俨然沦为一把生锈的枪，但他不服老，也不想认输。
李崇反抗的骨头早被他打折了，有时觉得他的方案陈旧，但不会说，不会反驳他，仍按他说的做，幸而没出过岔子，顶多收益不高。
李暮近听了几句坐井观天的话，腾出了舞台，去了书房。
书房要走一个回廊，穿过景观廊亭，还没到时就听不到爷爷和李崇的声音了。李芈当时坚持这个设计是有思考的，实打实给几位女士提供了一个清净地。
李暮近站在敞开的门旁边，看丁珂坐得笔直，听奶奶讲发霉的故事。
他听到几个字就能完整地说出是哪个选段。是一个人拼家业的岁月，还是在上海弄堂租住时，跟对门学徒那段风花雪月。
奶奶先看到了李暮近，招手把他叫进去，画面顿时有些承欢膝下，其乐融融。
李芈顺便宣布：“我请了摄影师饭后来咱们家拍全家福。”
奶奶白眼一翻：“我可不拍，这东西拍了就是在阎王爷那儿露脸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李芈解释：“体现我们家族凝聚力强的事情，您老多想。”
“全家福本身就是宣告一个家族衰败的介质，整整齐齐一堆人都在那一张纸上了，那不就是到头了吗？”
“您这都是封建迷信，我找人算了，是吉象。”
奶奶将信将疑。
宋雅至添柴火，帮着李芈说服奶奶。
李暮近趁机把丁珂带到庭院透气，顺便给她们关上了门。
丁珂得空放松，腰杆也不挺得笔直了，靠在原木廊柱：“如坐针毡。原来见父母的人都这么难受，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时间怎么溜走的。”
“你运气不错，出现在他们都有喜事的时候。”
“不然呢？”
“不然更煎熬。”
“……”丁珂想到一事，坐直身子，看向他：“你在这地方住过吗？”刚才听奶奶说，他们一家基本不住这里，那为什么在这里聚，她很好奇。
“小时候住过。”
丁珂向楼上看，“哪里？”
“不在这。”
丁珂懂了，“正房那边。”
李暮近说：“这院子是后来买下打通翻新的，弄的回廊。人丁单薄，正房和厢房也够用，平时不开这个门，最近运势好才拆了门锁。”
丁珂对风水事不感兴趣，“你小时候跟爷爷还是妈妈住？”
“我跟李芈生活的时候比较多。”
“姑姑带大的？”
“不算带。”李暮近停顿片刻，想了一个更贴切的词：“她是锻造。”
丁珂还是第一次听到人和人用这种动词关联。
“接着问。”
李暮近好像也被他们家当头鸿运光顾了一般，比原先好说话不知道多少倍，竟然主动讲他以前的事。丁珂趁热打铁，“你是跟姑姑更亲，还是跟父母。”
“都不亲。”李暮近无一丝感情：“人丁单薄是因为容不下更多人，一份资源一个人拿和两个人拿，怎么能一样？我们不论亲缘，论价值、不可替性。”
丁珂皱眉：“难道不是通过不断生孩子保障资产不落入外人手里吗？怎么会因为担心孩子分一杯羹而不生。”
“家族尿性，一直这么延续的。”
丁珂不问了，觉得他们家真扭曲，都不正常。
阿姨过来，对李暮近说：“孩子，你爸爸叫你过去一趟。”
李暮近走到丁珂跟前，把她垂在肩窝的长发捋到后背，“再忍忍，吃完饭就走。”
“也没到忍的地步……”丁珂仰头看他：“你先去吧。”说完想到什么似的又皱起眉：“今天人多，他不会……”不会还打你吧？
李暮近没答，俯身亲吻她额头：“后边有个爬山廊，左起第一间房，我以前住在这边的东西都挪到了那儿。”
“我自己去？不了，我等你回来。”
“嗯。”
李暮近刚走，李芈开门出来了，她跟宋雅至风格很像，雍容华贵，十分贴合刻板印象里这种身份的女人该有的形象。只不过宋雅至更像刻意朝睿智靠拢，而她刻意装成了无知。
丁珂下意识站起来。
李芈摆手：“坐着。”端着一盘点心走到跟前，放在廊凳上，回头拉着她的手坐下来，给她拿了一块点心，“尝尝。”
丁珂谨慎地小咬了一口。
“好吃吧？”
“嗯。”
李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不清她的瞳孔，猜不到她的心理。丁珂咀嚼十几下，以此逃避面对她的眼睛。
李芈在这时突然说：“你这双眼，是双有大智慧的眼。”
丁珂笑笑，没接话。
“你别不信，凡是长你这双眼的，都有一个好的前程，机会很多。”
“信的。”
李芈笑着点头，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再吃一块，开席且着。”
“嗯。”
会客偏厅有一把仿明清的太师椅，在整个房间正中央，进门看不见，只能看到屏风，穿过屏风，是一张香几，后边便是这张椅子。
李崇坐在这张椅子，等着李暮近。
两侧也有座椅，但坐在这很压抑，各方面被太师椅的人钳制的感觉。李崇坐中间等李暮近，就是让他牢记这种感觉，儿子永远不能忤逆老子。
李暮近进门没有坐，站在他面前。
“刚才坐得稳当，现在怎么不坐了？”李崇瞥他一眼。
“有事吗？”
李崇对李暮近永远没耐性，手边有什么抄什么，用力扔过去：“你他妈那是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李暮近知道他在爷爷那受的气一定要在他身上找回来，催促他速战速决别耽误时间，还没说完就挨了李崇一巴掌，李崇还颇有理：“我本来想跟你好好吃顿饭！你爷爷说话时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给你一副眼珠子是让你用来这么看着你老子的？”
李暮近嘴角沁出血，还能笑出来，“看不懂什么眼神，是不是因为警官你没有呢？随我妈的眼，你看不懂倒也正常。”
李崇瞪圆了眼，被点了捻子似的，蹭得着了火，乒乓一阵暴打，但又理性地避开了脸。他也知道让李暮近挂彩，没法跟爷爷交代。
“上边那个房间是阿暮小时候用的东西，想去看看吗？”李芈问。
丁珂在这个问题上没客气：“嗯。”
李芈一笑，站起来，牵住她：“走着，我带你去看看。”
爬山廊有二十几级台阶，来到二楼，首先看到工艺复杂的宫灯，吊得极低，李暮近路过估计会被流苏挡住眼。
李芈打开门，一股烟儿扑过来，仿佛是李暮近的童年。
“这房间好久没收拾了，都是灰。”李芈边走边扇，说：“好像书比较多。小时候爱看，长大不看了。我也不让他看了，自己摸索肯定不如我找各领域的精锐直接教知识点掌握更快。他脑子灵活，也适合我这个方式。”
丁珂看到很多原版书，还有堆在一起的猎枪模型，想起他那一房子的藏书和猎枪，原来他从小时候就爱这些。
“喜欢猎枪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我带他去非洲狩猎。”
丁珂抬起头。
李芈解释：“很久以前的事了，反狩猎之后这个事好像没人提了。但那种狩猎也是围猎，圈个场地，也不是什么动物都能射，要合法合规的。那边保护区也倚靠这个行业生存。保护动物也要花钱。”
丁珂知道，没想到李芈那么耐心解释。
“那时他太小，也不让他碰枪，可能就是性格原因？反正他以前喜欢血腥的东西。子弹穿过皮肉，血溅出来，他眼睛都是放光的。”李芈说：“后来他爸把他接走，养完再给我，我问去不去狩猎。不去，不喜欢。后来有一次带他去阿联酋，机缘巧合，买了一只白纹的小老虎，他反而很喜欢。然后办证，专门买大场地房子，雇饲养员，培训，都是他自己去跑的。我也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我一直理解错了，他可能就不喜欢血腥。”
丁珂回忆李暮近对nono的态度，看不出来他还血腥过。这一点可能就是李芈理解错了。
“那头小老虎后来在饲养员的失误下死掉了。”
丁珂皱眉。
难怪，前段时间说到养猫，他说他不会养，要她费心。
“他看着也不难受，就是不好好吃饭，那段时间暴瘦，我说要不再买一只，说什么也不要了。”李芈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又说：“后面他没爱好了，除了猎枪。”
丁珂对李暮近有了新认识。
她随着李芈往前走，看到墙根有一堆断掉的黑藤，每根都不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等她问，李芈就告诉她：“还是性格的事。他从小不爱跟人交流，但学东西快，刚觉得他是个天才，下一秒就像孽种。这房子翻新几次都是因为他放火。他爸一打他，他就放火，爷爷好些藏品就是这么没的。但爷爷喜欢聪明孩子，就觉得是他爸的错。他爸一挨骂，又觉得他是阎王托生的，打得更凶。就成了恶性循环。”
丁珂一顿。
“不要怕，他现在情绪稳定多了。”李芈说：“以前也真担心过，因为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血，就是养不熟，从不交心。说实话，我想过放弃，但你出现了，他发疯耍混蛋的时候少了，我俩心感觉也近了。”
丁珂不知道要说什么，从刚才起。
“好好在一起，想要什么跟我说，我都帮你得到。”李芈很真诚。
这样的话，李暮近也说过，他们一家真是像。丁珂摇头：“没什么想要的，只想未来顺利，一切如意。”
李崇施暴结束，李暮近平躺在地上，看着高挑空的屋顶，真遥远。
“对你老子尊重一点，挨打也能少一点。”李崇眼神轻蔑：“束家是彻底垮了，但你别以为我就忘了你当年为束睿威胁你老子的事。你也给老子记住，你威胁不了我！以前是，如今的老子更是！现在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要是老老实实待着，照现在外界的评价演下去，咱俩还是父子，不然你就给老子死在德国的精神病院里！”
李暮近毫无反应，只有起伏的胸脯证明他还活着。
“那小婊子你喜欢就好好在一块儿，别让我听见你又出现在哪个烂臭旮旯里。你的形象保不住，我会再次对外说你有精神病。”
也许是提副部的事妥了，得到信儿的人都提前恭喜、恭维过他了，他只看到一片坦途，更无所顾忌了。
李暮近手撑地，缓缓站起，俯视李崇：“孔穗移民马耳他差点钱，到那边以后联系我，我没给。”
李崇目光一凝。
“你给了。”李暮近慢慢弓身，脊柱弯曲仍能俯视他，“这么大义是我没想到。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呢？”
李崇一瞬变脸。
“怕她败坏我？从而败坏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比如她的身份。”李暮近只说到这里，随即闭眼，同时一笑，“前程似锦，炙手可热，但如果被人知道你儿子和你女儿……”
李崇一把薅住他衣领，咬着牙绷着脸，没让他说：“你给我闭嘴！”
李暮近真喜欢他的反应，喜欢他汗流下来、嘴唇发白的样子，尤其在看到他嚣张至极的表演后，“害怕吗？你当然会害怕了，你不怕，我又怎么会不远千里把她找来？”
李崇咬碎了牙，但也不受胁迫，警告他：“那你就要掂量一下，是你先把我搞垮，还是我先以精神病的理由把你封死在精神病院！再想一想，你对社会的价值有没有我高！谁会站在你这头！”
李暮近掸掸他肩头上的纤维物，“不用发狠，松弛一点，我不是在威胁你，是告诉你，能够相安无事，就别没事找事。我可以当沙包，但你是知道的，我本职，是个逆子。”
李崇在他话音落下时就扬起了手，却没有落下来。
他不觉得李暮近有什么能耐，爷爷天天夸他也不以为然，只觉得那是隔辈亲具象化的表现，但这一刻他还是忍了。
看不起李暮近，但认同这是一个逆子，逆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他的升迁公文还没下来，他得稳住。
一番盘算后，他亲手给儿子掸了掸肩膀的灰，说：“相安无事，这是你说的，记住了。”
李暮近又一笑，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下午两点，家宴开席。
餐厅要穿过回廊抵达，爷爷走在最前，也坐在主位。奶奶随后，坐在爷爷左侧。李暮近坐在爷爷右侧，丁珂在李暮近旁边，再是李芈，宋雅至。李崇在进门位置。
两米六的双层餐桌，每人之间离得不近，差不多富余两把椅子。落座后开始上菜。冷盘八样，热菜十六个，其中六个大菜。汤和甜品每人一套。酒是05年的勒桦。
丁珂决定来时，李暮近就问过她忌口，她不挑食，但有些太冷门但高端的食材，平凡胃消化不了，今天这些硬菜全都避开了。
菜上齐了，爷爷抬抬下巴：“开饭吧。”
他们家规矩，食不言，别的要求没有，不用按冗杂的程序进餐，各吃各的就好了。
李暮近一身反骨，每道菜停在丁珂面前，先给她夹，十分钟过去，自己筷子没动过，净拿公筷了。
李崇张嘴想骂，但爷爷都没说话，还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们，他只能把火咽下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家子看起来都是，性格里残破的那一面都不知道藏哪去了，仿佛天生下来就是慈眉善目的人。
吃完饭，爷爷要午休，李崇有事先走，奶奶带其他人到二楼会客区。
正房二楼整个装潢是紫檀木和意大利定制家具的结合，中西合璧的既视感。奶奶叫阿姨上了一套下午茶，跟李芈、宋雅至闲聊起来，没两句又聊到生意。宋雅至明显跟不上思路了，但也在礼貌地倾听。
丁珂也是，硬听。
但还不能走，拍全家福的摄影师来了，得等爷爷醒来，李崇也回来，拍完全家福，这一场家宴才算结束。
李暮近看她待得煎熬，带到私人影院。
丁珂以为要看电影呢，结果李暮近只是打开柔和的射灯，她一回头，他就脱了她风衣，搂住她，倒在沙发床。动作一气呵成。
挨得太近，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她心跳都快了，小声提醒他：“你家人都在楼上呢，你别使坏……”
李暮近搂得更紧：“使坏是什么意思？”
“查字典去。”
“你说做爱？”
“……”
李暮近低笑一声。
丁珂通过他胸腔震感听到了，不高兴，“笑什么。”
“现在两人独处只能想到这事了。”
丁珂急了：“谁想到？”
“我。”李暮近把躁动的她摁回怀里，“睡一会。”
丁珂真烦，不想理他。
过了会儿，她说：“我刚才根本没往那方面儿想。”
“嗯。”
他这语气丁珂真讨厌，“你爱信不信！”
李暮近搂着她翻个身，她睁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趴在他身上，双手铺在他肩膀。
“钝感力这么差？”李暮近可会阴阳：“你别半夜从床上坐起再跟自己狡辩一遍。”
这个姿势很危险，丁珂开启防备模式：“那我没有的事，你误会我，我就不高兴。”
“我也没看你在别的事情上这么较真。”
“你别管。”
“嗯，反正就是，你刚才没想跟我做……”
丁珂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李暮近拿开她的手，提醒她：“我现在还困，你再说两句就不困了。”
丁珂闭嘴。
这个人脑子转得飞快，聊天本来是放松的事，但跟他聊总会激起她的斗志。越想越亏，她曲肘给他一下。
李暮近轻哼一声。
“别装，没使劲。”
李暮近唇角牵动一下，很浅。
丁珂趴在他肩窝，睁着眼，胡思乱想，想到就问：“喜欢猎枪是由狩猎延伸的吗？”
“嗯。”
“那你也没亲自狩猎，看也能喜欢吗？”
“我妈喜欢狩猎。”
丁珂懂了。
没待多久，爷爷醒了，李崇也回来了，李芈打来，叫他们上去拍照。丁珂不想拍，但人家诚心邀请，而且她是作为李暮近女朋友身份来做客的，不好拒绝。
李暮近察觉到了，根本不起。
过了十分钟，感觉都拍完了他还不起，丁珂觉得不礼貌，拉他起来，穿外套，上楼了。
没想到早拍完了。
摄影师现在在拍李芈跟奶奶一起完成古法篆香手作的纪录片，旁边摆台上是一块半米高香木，枝上挂牌，白底草书，写着香木名字。
她们很投入，没看到两个人，李暮近就又带丁珂下楼了。
李崇从爷爷的书房出来，跟两个人在楼梯口遇到。
李暮近看都没看李崇，李崇也没看他，视线在丁珂身上逡巡了一遭。双方没话说，就此别过。
接下来就是等，差不多四点，楼上完事，李暮近也要带丁珂走了。再不走，丁珂端庄假笑要焊在脸上了。
李芈没怪罪他们没拍照的事，还给他们找好理由，“第一次做客就拍全家福确实不合适，下次咱们再拍。”说完，把礼物拿给丁珂，又添了份伴手礼。
丁珂保持娴静，直到上车，靠在副驾驶，都没转换过来。
李暮近开车，一手扶方向盘，一手贴了下她的脸。她冷不丁一颤，睁开了眼，“嗯？怎么了？”
“出来了，不用演了。”
丁珂狡辩：“我没演。”
李暮近没说话，牵住她的手。
丁珂双手握住他的手，突然想到什么，往上一摸，李暮近果然也颤了一下。她干吞一口空气，也没说话。
私人影院里李暮近装得太假，当时想别的没注意，出来越想越不对，还真没意外，又挨打了。
她也没问，生硬地转移两个人注意力，“让我来看看伴手礼是什么。”打开袋子，还有盒子，打开盒子，竟然是一把车钥匙。
她扭头看李暮近。
“我跟能源公司说定制一辆。”
丁珂知道了：“老板把这事告诉了她。”
“嗯。”
丁珂靠在头枕闭上眼：“什么礼物也没带，走时候还拿了小一千万。到男朋友家做客的错误示范，我算超常发挥。”
李暮近说：“还没来得及说定制要求，她给你这辆也就是新品顶配，你想换什么，过两天送到大厂改装。”
丁珂看着他。
李暮近没听到回应，只感受到一道赤裸裸的目光，扭头：“干什么？”
“以前的价值观是对傍大款嗤之以鼻。”
李暮近搭台给她抒发感悟：“现在呢。”
“现在觉得以前还是太年轻，思想一点也不成熟。”
“成长很快。”
丁珂摇头：“可能我内心还是有意识，你家的东西我也能分一份儿。毕竟民法典更新，私生子与婚生子权益同等。”
李暮近自然地停顿一下，顺着她话说：“那要认李家祖、归李家宗。”
丁珂又摇头，“那样就不能在一起了。”她牵住他的手：“我对李家没什么兴趣。只有你稍微重要一点。”
李暮近皱眉：“稍微？”
丁珂笑，亲一下他的手背，哄着他说：“特别特别重要。”
开学了，在丁珂没考驾照前，即便什么车都有了，也还得李暮近送。
中午吃饭，李暮近给丁珂发了一张nono的照片，和一句“该你发了”。
丁珂一笑，装傻：“发什么？发疯吗？”
“？”
丁珂不回了，摸下鼻子掩饰唇角上扬。
章苗苗托腮看着丁珂，摇头咂嘴道：“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啊，你俩现在弄个情侣自媒体号，能火。”
“夸张。”丁珂吃一口意面，问：“阿嘉请了几天的假？”
“一礼拜。她要出国。”章苗苗说：“我是不理解弄个水硕水博有什么用，她也跟随有些二代的步伐了。”
丁珂没说话。
章苗苗想起一个事儿：“昨天你找导员干什么？你不会也要出国吧？李暮近要出国吗？你跟他一起去吗？暑假你出国玩儿不会是去考察学校吧？”
一口气好多问题，丁珂皱眉：“你让我先答哪个？”
章苗苗又换了问题：“李暮近应该不会在体育学院太久。”
没等丁珂说话，她又急着表达：“你看没看群？阿嘉发的那个链接？网上都说，他家找的大牛教授可以不断飞到国内来给他一个人上课，真假？”
“是吧。”
“混世魔王是我对他最大的误解。”章苗苗感慨。
丁珂吃饱了，收盘准备走人：“你下午是不是补办校园卡？我陪你。”
“好啊！”章苗苗挽住丁珂的胳膊：“然后咱们去永辉，买洗衣液，拖布，还有什么来着？我看看手机……”
两个人说着话往外走。
九月初，太阳仍高悬，气温却降下来，风一吹，有点凉，章苗苗不由往丁珂怀里钻，边看备忘录，边说：“哦插线板。”
“嗯，你不是还要买晾衣架？”
章苗苗正看着，通知栏突然弹出一条新闻，她粗糙一看，随即停住，以为自己看错了，皱着眉打开新闻主页，肉眼可见地瞳孔地震：“卧槽啊！”
丁珂回头：“怎么了？”
章苗苗念不出口，把手机递给她。
丁珂接过来，标题字体方正醒目——
“鸠州市公安厅厅长李崇驾驶车辆撞上石墩，引起爆炸，紧急送医后不治而亡。”

第二十八章
9月3日，机关正式发布讣告。鸠州市公安厅厅长李崇因车祸不幸于9月1日11时17分在鸠州第一医院逝世，终年四十三岁。现定于9月5日上午9时在鸠州市惠成路19号举行告别仪式。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震惊、遗憾、缅怀，认识的不认识都发表慨叹。许多人晒出合照，深深感谢李崇对他们给予的鼓励、宽慰、帮助。
李芈回国被媒体堵在机场，被迫接受采访，一度落泪，对哥哥这么多年尽职尽责、鞠躬尽瘁的辛劳表示感激。正因为有他的付出，才能让这么多人幸福安全。在记者提问，怎么看待这场事故正好发生在升职公告来临前，她表示，“我选择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记者追问：“据说李厅长之前面临过职位竞争的问题，传闻他晋升的职位有其他候选人，有没有可能事故是蓄谋已久的？”
李芈说：“你们记者真是，问题问得不负责任。就算有竞争，对方也一定跟我哥哥一样为国为民。我认识的哥哥的同事，跟他关系都非常好，公开私下都有联系。既是一身正气的人，又是他朋友，怎么可能蓄谋害他呢。不要乱说了，再这样就别问我了。”说着往前走，保镖在她身侧拦着护着，阻止吵闹的记者把镜头杵到她面前。
整个通道挤得水泄不通，机场执勤人员前来维持秩序、疏通，各大新闻的记者却像失去理智一样，生怕错过李芈，再也不能接近真相，竟无视执勤人员指挥。
李芈上午十点下飞机，下午两点才上车，车被堵在机场路，四点才驶入机场高速。
她扶住额头，闭眼缓解头痛，还没歇够，打给宋雅至。
电话一接通，宋雅至哭声先至。她一改烦躁的语气，柔和地说：“怎么还在哭呢，眼睛要哭坏了，已经这样了，你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司机和驾驶位的秘书动作一致地看向车前镜，看到李芈哀伤的眼，不由自主地浅浅一叹。
他们李芈总真是命苦，哥哥要升了，没了，以后这一大家子就要靠她撑了，没个男主人可怎么办？
李芈不在时，宋雅至都是独当一面的，爷爷奶奶从收到李崇死讯就相继病倒，先后进重症监护室，李崇身后事全是宋雅至一人操持，按照国内丧葬礼仪，一项一项有条不紊。听到李芈的声音，她绷不住了。
“记者都追到儿子的学校了，我让他请了半个月的假，现在咱们几个家门口都有人蹲守。”宋雅至抹抹泪，“这场事故没有构成交通肇事罪，目前还没有成立办案组的消息，但因为这个事出的节点太巧合，众说纷纭，很有可能受到关注。”
“别担心，我工作都安排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
宋雅至哭腔很重，“嗯，你先回来吧。”
李芈挂断电话，突然捂住嘴，面朝窗外，一双肩膀抽动得频繁，哭得很像笑，又哭又笑状态很差。
司机和秘书对视一眼，又摇摇头，深表痛惜。
丁珂一直陪着李暮近，虽然知道李暮近并不会难过。
站在窗前，她翻开一扇窗帘，朝外看，朝下看，什么都没看到，又回到沙发，看着李暮近玩游戏：“看不到无人机，也许是停在对面建筑了，不动就看不到。”
李暮近给她一个手柄。
“我不会。”
“我教你。”李暮近拉住她手腕，把她拽腿上坐好，从后搂住，双手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教她操纵角色。
丁珂上手很快，也可能是牵线木偶当得合格，被他操控就好了。
打完一把，丁珂转过身，趴在他肩膀：“这种第一人称转来转去的游戏玩得头晕。”
“有线下基地，现场玩就不晕了。”
一般李暮近说的有就是他有，丁珂扶他肩膀，“现场玩儿你还能得这些分吗？”
李暮近点头：“庄园射击这么快就忘了。记性很好。”
丁珂狡辩：“那你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还是因为那是你的高光时刻呢。”
李暮近偏头看她，有时会骄傲她很聪明，有时又觉得太聪明了让人有压力。因为她不会委屈自己。如果她觉得不爽，会很无情。
他答：“我对什么都记得很清楚。”
“比如呢？”
“今天该你做饭了。”
“……”
最近处于风口浪尖，他们都没在外边吃饭，会被偷拍，传到网上说李暮近没有一点悲伤之色，那他的风评又得完。
阿姨做了几天饭，家里有事去处理，做饭重担落到李暮近头上。丁珂不好意思，提议换着做，一人一天，结果第一天做饭因为食材没选好，导致李暮近急性肠炎，有阴影了。居然又到她做饭了……
“我敢做，你敢吃吗？”丁珂诚恳问。
李暮近拉她起来，领向厨房：“你明着下毒我都敢吃。”
这么信任，丁珂挽起袖子，提口气，打开冰箱，挑他喜欢吃的，开始做饭。李暮近也不闲着，一直帮忙。
他们就像是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只是以后这样的画面可能会越来越少了。李暮近作为李家唯一能扛事男性，以前李崇要做的事他得接手。他们可能会在各自的领域忙得脚不沾地。
不知是不是想到这点，一桌丰盛的食物做好，两个人都没动筷。
“吃啊……”丁珂说。
李暮近吃了一块口蘑。
“好吃吗？”
“嗯。”李暮近没看她，说：“下一顿还吃这个口蘑，可以吗？”
丁珂答应他：“可以。”
下一顿就要后天了，因为明天要去操办李崇的告别会。丁珂对外只是李暮近的女朋友，跟李崇八竿子打不着，前去吊唁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所以不去。
李崇的告别会，前来吊唁的好友同事很多，花圈排满走廊两侧，花篮堆到楼梯间，入目黄白相间的花海。
他一生受爷爷影响，信奉人心难测、事以密成，对谁都戴面具。也有好处，除了家人、心腹、屈指可数的敌人，谁也不知道他其实是烂人。
当天，阴云蔽日，风卷尘沙，现场人的头发、黑袖箍乱舞，墨镜遮挡他们的眼神，像葬礼的程序一样死气沉沉。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很可悲，爷爷奶奶还因病重不能到场，来宾在悲伤的同时也有点唏嘘。有权有钱有前途又怎么样？
告别仪式进行过程中，各媒体在场外报道，集体薅了李崇最后一撮羊毛，包括讲周易的节目。
他们的镜头从场外记者切回录制现场，主持人对着镜头总结：“喜事来得太多就是一种讯号。一定切记，乐极生悲是世界法则，凡事太过顺利就是自我保护机制在掩盖混乱磁场，给大脑营造虚假的成功感，其实能量早在流失，运道早已殆尽……”
这一天全国似乎只剩李崇这一个名人，但在火化仪式后，他就从热搜排名上极速掉落，还没到晚饭时间，已经不见他的名字。就像老城区街道两侧红于霞光的枫叶，再绚烂，凋零那一刻，也只剩被遗忘的结局。
葬礼完成，一家人回到槐南大道1171号院。
丁珂也在，李芈之前担心有记者去打扰她，叫人在她下课后接到这里。三人进门，丁珂站起来，李芈冲她笑了笑，“饿了吧？等下就吃饭。”
她说完话，扶了一下宋雅至的胳膊，对视一眼，先后走向书房。
会客厅只剩李暮近和丁珂。
李暮近一边撕掉黑袖箍、脱掉西装外套，一边走向丁珂，越到跟前，脚步越慢，西装慢慢被他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
丁珂觉得他有些疲惫，但真奇怪，眼还是很亮，有些深不可测。
李暮近缓缓搂住她，下巴撂在她肩头，闭上眼睛。
丁珂扶住他腰两侧，轻声问：“睡一下吗？”
李暮近问：“想吃口蘑，现在能做吗？”
“能。”
丁珂说完要去厨房，又被他拉住手带回来，“先让我抱一会儿。”
“那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李暮近说得很轻松：“应该吃不上了。”
“嗯？”
丁珂话音刚落，门卫打来电话，说是警察来了，现在正在门口。
李暮近很平静：“请进来。”
丁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他每个动作。
电话挂断，沉默也只维持了半分钟，两名警察进门，出示工作证和拘传证，拿出手铐。
李暮近还是很平淡，丁珂愣了，一动不动。
李芈和宋雅至闻声出来，宋雅至见状脸色煞白：“这怎么回事？！”
一名警察走向李暮近，到跟前，还没说话，李暮近已经配合地把双手递过去，警察给他戴铐子，另外一名警察说明：“李暮近涉嫌刑事犯罪，现依法对他进行拘传，请配合执法。”
“是不是弄错了啊！”宋雅至往前走，想拦人。
李芈拉住的胳膊，“没事。”说完看向李暮近，“不怕，我等下就给律师打电话。”她总有家长姿态，也总叫人踏实。
李暮近没说话，看向丁珂。
丁珂定定地看着他，唇抿得很紧。
“回来再吃吧。”
他声音还是那样，他好像一点也不会紧张，丁珂心却开始雷鸣。
为什么会……
李暮近被带走了，宋雅至一直追到门口，看着他上警车、瞬间出现的围观群众，听着忽然的鸣笛……
李芈和丁珂一直在她旁边，这一刻，三个女人撑起深宅的门庭。
审讯室，坐在单人专属的“席位”，他闭着眼睛，冥想。看起来很放松，可能因为不是第一次，但上次也很从容。
空间狭窄，四面都是公安蓝的软包，像音乐教室的隔音棉，但李暮近猜测它们是为了防止不得已动手时其中一方受伤。
上次就因为他不配合，藐视司法人员，言语挑衅，拘留一礼拜，这个设计就是制这种没敬畏之心的人。
独处时，审讯室安静，李暮近手表的声音逐秒清晰，像无形的手往安静的审讯室放了一只老式计时器。
没多久，门打开，走进来两位执法人员，其中有一位还是熟人。
却望没看李暮近，手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坐到李暮近对面桌前，偏头看同事，等他也坐下，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李暮近微笑看着他：“要不是闻到却望哥身上熟悉的味道，我真不想睁眼。这地方颜色设计得不好看。”
却望也淡淡一笑：“拘留所的颜色好看。”
李暮近没用审讯椅上的固定手铐，还是一副手铐，丝毫不影响他双手叠放，泰然自若地问：“我又没犯罪，你要以什么理由把我关进去呢。”
却望也从容自如，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拘传你过来？”
李暮近佯装思考了一下，又佯装想到了：“啊，你掌握了我犯罪的一定证据。那不用问了，是我干的。”
故技重施，他之前就是用这副欠揍的姿态把执法人员激怒的，给当时案件上了难度。拘传十二个小时，时间宝贵，却望不会浪费时间跟他玩，掀开文件夹，拿一张照片，给他看：“这是李崇发生事故时驾驶的车辆，是列斯能源公司即将上市的新品。因为该公司是李崇的妹妹李芈控股，所以他能提前拿到这辆车。”
“说明什么呢？有钱真好？”李暮近笑一下，又道歉：“抱歉。”但很没有诚意，让人不爽。
却望旁边警察咬了两回牙，却望还是一副淡然，无视他，拿起第二张照片，是从监控录像中截取的，继续：“8月20日晚9点，这辆车开出过槐南大道。”
“你确定这是槐南大道吗。”
“槐南大道没有监控，这是槐南大道跟林北路的三岔口监控录像。”却望又拿出一张照片：“改装南厂门口的监控。九点半时，这辆车开进了改装厂。”
“然后呢？”
却望放下照片，“监控看起来差别不大，但其实车身、内饰，轮胎、智能系统、电机都有脱离原位的改装，在监控可视范围内，他确实在这辆车改装后，行驶得不如之前行驶这车时顺畅。一路磕磕绊绊，最终偏离轨道，失控撞击，顷刻间电池挤压变形，正常情况下只要冒火，瞬间爆炸。这是致使李崇驾驶过程中车辆失控的主要原因，”
李暮近一笑，点头：“新能源车或许会有这个问题，但并不绝对，爆炸还可能因为车外温度过高，车内有易燃爆品。你不会抓住我改装这点，说我设计杀害我亲爹吧？”
却望重复一遍他的话，但换了一种说法：“是啊，你为什么设计杀害你亲爹呢……”
咔嗒，咔嗒。
这一刻起，计时开始。
却望拿出几张照片，扑面而来上世纪九十年代豪门的既视感——
第一张合照，一对中年夫妻，还有站在他们身后的年轻女儿。女儿搂着他们肩膀，脖子戴着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第二张是女儿一身猎人装，扛着枪，站在一头被猎杀的猛兽身边，背景像是国外野生动物园；第三张是她跟卡尔拉&#183;格斐的合照，看背景不是任何一场公开活动，倒像私人聚会。
展示完，他看向李暮近，想捕捉他情急之下来不及遮掩的反应，但很遗憾，还是无懈可击。李暮近是一个天才少年，这一点，他经常在束青骅和却韵嘴里听到。也没关系，不影响他继续说道：“这个女人叫牧裳。”
“是吗？”
却望纠正自己：“可能先从这对夫妻开始介绍要好一点。”他又拿起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指着那个气质卓然的中年男人说：“牧璞一，国际知名收藏大家。牧裳是他女儿。”
“名字真好听。”李暮近每句话都接，就像一个听故事的人，在每段精彩剧情结束后，发表感慨。
却望由着他，继续出示照片，一份报纸，“这是当年牧裳因病去世的新闻。现在网上搜索不到牧裳相关信息，这是牧璞一对女儿最后的偏爱，为了隐瞒牧裳真正死因。”
李暮近又闭上眼睛，微微弯唇，“跟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那要看牧裳跟你有没有关系。”
李暮近这句话后没接。
却望说：“牧裳是你亲生母亲。”
李暮近缓慢地睁眼，姿势不动，眼睑上提，目光锐利，极其不善，“别聊一些没用的。”
他很可怕，却望却不怕，接着说：“她跟李崇未婚先孕，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挺住，只活了你一个。李崇怕被牧璞一报复，想了一个损招，在善引寺举办一场盛大的‘梁皇忏’法事，由住持忏礼，再以‘保护逝者不被过度打扰’这个借口，请求住持对外隐瞒他是当事人。他呢，悄悄对外散布住持破戒。这么一来，让牧裳怀孕死于难产的锅就到了当时住持的头上。”
李暮近神情有了变化，却不是演不下去，暴露了，是明显的不爽，希望被看出、被认识到的不爽。
却望继续：“牧璞一早就定居国外，国内的关系也帮不上忙，就这样被蒙蔽了，信了住持是致牧裳死的凶手。
“这一年下半年，牧璞一诚挚地邀请住持前往北欧，为他公司的员工讲经普度。信佛的人太慈悲，一听是好事，自掏腰包也要去，谁知在路上出了意外，死了。”
却望看李暮近不说话，往下说：“第二年，李崇娶了宋雅至，同年他们儿子出生，取名李暮近。你就这样，合情合理地成了宋雅至生的儿子。
“至于宋雅至为什么接受这点，这就要夸夸你爷爷李显弓院长的深谋远虑了。宋雅至家境好，也是体制内，跟李崇门当户对，但她有不孕症，于是两家一拍即合。
“没过两年，宋雅至父母死于抗震救灾支援行动中，宋雅至彻底依附于李家，对李家一切更不敢透露一点。”
说完，他看向李暮近，希望能看到些有趣的反应，还是没有。李暮近只是看起来不耐烦、口吻却平淡地说：“这是你认为的我杀李崇的原因？”
却望摇头，“仅此当然不足以，但如果牧裳的大出血是李崇买通产科医生做的，而你知道这点，杀人动机就很充分了。”
“我为什么知道？怎么能知道？”
却望继续拿出照片，“牧裳当年送了李崇很多东西，都是牧璞一价值连城的藏品，但她很聪明，从牧璞一那儿拿走的东西都留了信。比如这件原先被收藏在牧璞一私人博物馆的明代青铜摆件，她写的纸条是‘爸爸，我喜欢的人想看看这个东西，我拿给他看一下。防止您吃醋，杀回国，我要暂时保密他的身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他来见您。’
“还有这个‘他好像对这些无聊的东西很感兴趣，感兴趣的程度甚至超过对我。我有一点不爽。’
“这里‘爸爸，从第三件开始，我只拿赝品，反正他也看不出来。别问我为什么觉得不爽还跟他在一起。我真的喜欢他，他甚至比您都了解我，跟我有完全一致的价值观。’
“还有‘爸爸，我怀孕了，很抱歉仍用这种方式。您以前说过，手写信是给予对方最大的尊重，我希望您知道我爱您和妈妈，你们在我心里比巍峨的山峰都要伟大。只是不知道您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些信件。怀孕后，他跟我的三观好像也不是那么合了，他跟他父亲说话的语气，我也不喜欢。您从不教我高高在上，也没教过我利用职权满足私欲。不过，他会在我并未表达不满的情况下道歉，重新考虑解决问题的方案。我有感到被尊重。’
“最后一条是‘爸爸，我今天回家，想跟您讲所有的事，但阿姨说您和妈妈去了埃及，我想给您发邮件、短信，打了很多字，还是删掉了，不想破坏您和妈妈的旅行。他对我很好，但我就是感觉很怪，说不上哪里不对，所以也没办法给他指出来。还有一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我说姓牧，他说会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只好委屈一下，不过宝宝名字是我取的。我最后再给我喜欢的这个人一个机会，如果宝宝出生后，我还觉得不舒服，那我就带着宝宝一个人回来见您，就当给您和妈妈一个解闷的小玩具，我自己呢，还回欧洲学习。您不用担心我送给他的东西，都是您防盗用的赝品，最初两件真的也被我换成了假的。如果他不是良人，到时候咱还能通过这些赝品做局教他重新做人。’”
却望念的这些东西，每一个字都令人窒息，不用李暮近有所反应，他都很难念下去，“通过这些信件，不难推断出牧裳被李崇欺骗的过程，也许李崇一开始想过跟牧裳修成正果，但牧裳不好骗，他察觉到这一点，只能动杀心。”说完把当年产科医生的招供给他看了一眼：“这是三年前产科医生临死交给儿子的手写协议，上面记录了李崇和医生交易全过程，看得出来他们互相不信任，都想留下对方一个把柄以牵制。交易内容是医生让牧裳死在生产第二天，李崇给医生两百万现金。”
李暮近鼓鼓掌：“警方可以利用的资源真多，线人真多，办案能力也真强。”
却望知道因为李崇的原因，李暮近对执法部门没有好感，阴阳怪气他也不想理会，继续说：“李崇私生子不少，你天天跟他对着干，给他捅娄子，他还把你养这么大，自然不是有感情，是你活着，他才有拿到牧璞一财产的机会，毕竟你是牧璞一唯一的后人。”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报仇心切，明知道他上位的这个时期所有人都盯着他，我的动作暴露的可能性极大，也要这时候杀人，有什么好处？李崇想要牧璞一的财产，但他的财产以后也只会是我的，我现在过得不差，熬死他就行了，他这种自杀式的生活习惯，还有几年可活？我偏要铤而走险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怀念审讯室？想念拘留所？”李暮近点出他的漏洞，“你说得连贯一点，不然我还要给你补窟窿。我可是嫌疑人，这不太合适。”
却望拿出李暮近家宴上自留的纪录片截图，“这些都是牧璞一的收藏，你奶奶之前接受节目采访时带大家参观过你家这处宅子，当时家里朴素，可没摆这些。”
李暮近点头：“你是想说，我最近发现李崇想对我外公家下手，被勾起旧怨，忍无可忍，设计让他自燃了？”
却望翻出最初的监控截图：“我们现在回到原点，你来说一下，你改装一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车，目的是什么？摆在家里好看？”
“不然呢？”李暮近真解释了一下这一点：“车是给我女朋友改的，她还没有驾照，怎么开？你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李崇老车开这辆车。我又怎么知道改装后我开回来没事，他开出去就出事了？你真想定我的罪，我只能接受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这一条。别的，您要不再找找证据？”
却望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
许久，李暮近微笑，身子前倾：“却望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不然也不会调到鸠州，你也不负所望，这么多陈年旧事你都挖得出来。但案子，不是这么断的。动机不能当作证据。”
却望稳得住，他旁边的新人忍不住了，站起来，但被却望摁住了手腕。
他把照片都装回文件夹，起身，走到李暮近跟前，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桌面，俯身靠近李暮近。
李暮近不躲，微微歪头，目不斜视地回看。
“如果车辆鉴定报告出来，李崇失控的原因就是改装导致，不管你有心无心，这都是能定你罪的证据。”却望说：“阿暮，你怎么能不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
李暮近闭眼一笑，白牙露出几颗，说：“那等嘛，不过别超过十二个小时。”
却望说：“你放心，超过十二个小时，我会拿到延长审讯的批文，你一样走不了，直到鉴定报告出来。”
“没关系，又不是没待过。”李暮近前倾一些，“但是却望哥，我有点饿了，想吃牛排。”
“吃屁你！”年轻警察忍无可忍，大声骂。
却望却看着李暮近的眼睛，对身后年轻的警察说：“去买。”
年轻警察知道拘传过程中要保证嫌疑人的饮食和休息，气得肺疼也还是服从命令了。
却望也没待，拿上文件夹出来了，撞上负气买牛排的年轻警察，正好到饭点了，就开车带他去了，给李暮近买之前，先请他吃了一顿。
西餐厅里，
年轻警察蔫嗒嗒的没胃口。
“吃啊，等喂呢？”
年轻人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应该控制情绪，我们当警察的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谁都能激怒我，说明我不适合当一名警察。但在警校，老师没教过我不被尊重了也要受窝囊气，如果一等功要失去人格，那我觉得可要，可不要！”
他说了一堆，却望完全跳过他的重点，没针对他生不生气表达什么，只是说：“学侦查学的侦察能力这么点儿，这个组我是怎么让你混进来的？”
年轻人整个僵化。
却望吃自己的饭，差不多吃完，外带一份牛排，买单，没管年轻人，先行一步。
年轻人追上去，道歉：“对不起，却队，我都知道，现在午饭时间，我只是在跟您闲聊，也不认为我刚才在审讯时那句呵斥违反规定，审讯过程中我们可以使用一些特殊但合法的手段。”
反应还可以，却望没说话，只是拍了下他的胳膊：“上车。”
李暮近被拘传的消息在网上遭到热议，不知谁爆料警方怀疑他弑父。
半年来李暮近每每现身网络，不是见义勇为，就是三观很正的发言，总引得好评如潮。
前段时间，有媒体为了巩固司法部门的公信力，重提两年前丁珂那桩案子，标题都是“李暮近沉默两年用最正的三观、最好的人品，重新走到公众面前，证明执法部门确实是，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也许是他现在风评太好，或者李崇之死对他没什么好处，所以这一届网友对这个结果不买账，扬言彻查，还李暮近一个公道！
……
“李崇的死如果有蹊跷，那也是跟他有竞争的人嫌疑最大，李暮近是他儿子啊，多大仇啊要杀死亲爹。”
“怀疑是有些势力混淆视听，想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李暮近身上，从而忽略幕后黑手。不开玩笑，好好查查，也许是个大的！”
“除非查出来李崇贪赃枉法，李暮近大义灭亲，否则我不信一个三观这么正、爱国又有才的人会杀人、自断前程。要不就是他精神分裂还没好，但不是扒出来，他根本没病吗？在德国不是一直在学习？”
……
十二个小时快到了，鉴定报告还没出来，上方打来电话，提醒却望，如果十二小时内不能确定事故车辆失控是因为改装，就得先放人。
没有多余解释，却望也知道原因。现在网上很乱，刑侦总队，甚至整个鸠州机关都如履薄冰，平时一百分办案，现在得一百二十分，一丝纰漏都不能有。
他站在监视器前，反复观察审讯室内的监视录像。
这个李暮近，前几个小时晾着他，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后几个小时高密度灌入信息，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结果，现场时，他应付自如，这会儿看录像，他还是无懈可击。
他跟李崇一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三年前，产科医生的儿子把协议递到首都公安部，但因为上面李崇的签名和指纹都跟他对不上，没办法直接传唤。最终上方秘密成立了专案组，却望是当时的调查员之一。
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个死于大出血的孕妇连住院登记的证件都是假的，毫无线索，只能将案件暂时搁置。
半年前，牧璞一时隔十八年，再度回国，私下联系机关的老友，把他发现的牧裳信件交给对方。不敢报警就是因为牧裳字里行间透露那个男人是有一定职位的，他怕贸然报警，结果是把唯一的证据送给那个人销毁。
老友觉得事情重大，上报公安部，公安部派遣专人根据牧璞一提供的线索找到善引寺，可惜原住持什么都没留下。
马上切换思路，跑遍鸠州市内所有医院，调取做法事那段时间生产过的孕妇资料，并没有牧裳这个名字。
都以为线索又断了，调查员突然想到当年为李崇成立的专案组，那个案子就涉及一个死于大出血的产妇。
案件一下变得清晰，当年专案组重组，这次却望成为组长，明面是调到鸠州，其实是秘密调查李崇和李显弓。
本来已经通过摄影师拿到证据，证明牧裳从牧璞一私人博物馆里拿的藏品在李显弓的老宅，李崇因为确认高升而得意忘形起来，接连会面几位机关要处的人。这让上方生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思。没想到还没开始钓，鱼饵先死于车祸了。
专案组又从调查李崇，暂时改为调查李崇之死。
李暮近既有杀人动机，又动过事故车辆，无论他怎么巧言善辩，都脱不了干系，就算拘传十二小时内，车辆鉴定报告没出，把他放了，也是许他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报告一出，他还是得回来。
车辆失控一定是因为改装，但需要一份报告来堵住李暮近、李暮近律师以及众多网友的嘴。
监视器里，李暮近突然看向镜头，这时年轻警察前来提醒却望：“时间到了，却队。”
却望反应平淡，说：“放了。”
李暮近像是可以通过单向玻璃窥到却望的位置一样，竟在他这话后，精准地与他对视慢慢勾起唇角，张嘴不出声：“辛苦。”
李暮近从刑侦总队出来时天快亮了，李芈和宋雅至已经等候多时，旁边是律师，没有丁珂，他皱眉问：“她走了吗？”
李芈说：“她……”
李暮近没等答，似乎也不是在问，李芈刚说了一个字，他又伸手：“麻烦，车钥匙。”
李芈交给他，没有一丝赘语。
宋雅至有话说，见状也咽了回去。
李暮近接过车钥匙，车子掉头，一脚油门，车轮摩擦地面尖锐刺耳，轰鸣一声，消失黑夜。
他连闯几个红灯，一路开往机场。高速路上，交通警察拦截，他也没停下，跟鸣笛的警车上演生死时速。看起来不要命了，事实上，只要能把她拦下来，他可以不要。
他还有话没说。
他从上车就给她打电话，全都无法接听，给李芈打，李芈说她刚走没多久。他知道她证件号，查询签证进度发现她申请了瑞士的签证和阿联酋的过境签，最近航班里，飞迪拜的只有一班，于半小时后起飞。
拦截他的警车多起来，鸣笛连绵不绝，响破高速一路，终于到了，他急刹下车，冲向入口，还没进门，被更迅速的警察钳制，戴上手铐。他回身对警察说：“最近一班飞迪拜的航班上有一名叫丁珂的乘客涉嫌刑事犯罪，还是恐怖分子。”
钳制他的两名交通警察闻言色变，一边跟对讲机另一端的警察沟通，一边箭步冲进机场大厅，对这个丁珂实施拦截。
李暮近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心里钟敲了几百声，骨头震颤血液沸腾。专门让李芈把她接到家里，以为可以拖延一会，以为以李芈的脑力一定能拦住她，以为……
她怎么能那么无情呢？她是坏血吗？应该是冷血才对。
警察去找人没有障碍，畅通无阻，但这架飞机上十九名乘客，没有叫丁珂的。为了防止中间有错漏，警察仍然通知航司，叫停了滑道上的飞机。
机场武警调动很快，立即全副武装出现在飞机周围，几名武警上飞机逐一检查，确定没有叫丁珂的乘客，其他人也没有异常。
确认安全后，主动权回到十九位乘客手里，现在可以选择终止飞行或者继续飞行。终止飞行里程也会积累，可以获得机票的三倍赔偿，五星酒店套房两晚。继续飞行，哪怕只有一个人，机舱也要重新检查，乘客也要重新安检、值机。
十九个人一半不飞了，一半要飞，很快沟通好，所有人下飞机，按部就班。
警察出来忍住杵死李暮近的冲动，呵斥：“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李暮近反而笑了，微微仰头，松弛病态，白色衬衫在机场路紫光灯下白光叠加，更明亮闪眼，风一吹，衣摆翩翩，他与旁边人就像是两个图层。
“严重扰乱公共秩序！刚出来吧？又得进去了！”警察处理惯这种嚣张跋扈的东西了：“走吧！回你的老地方！”
李暮近欣然接受，很配合，跟之前桀骜姿态判若两人。
丁珂没想过，她会被传唤到公安局。
结束断断续续长达八小时的询问后，她回到调解室，看着对面一只手被铐在桌子腿上的李暮近，一点好脾气都没有：“这么恨我？”
李暮近到这时候，衣服扣子断开几颗，头发早被风吹得没了形状，发际线、两鬓的碎发，湿了又干了，微卷；身上是奔忙一天后，自然呈现的疲惫感；神情很松弛，这么不利于他的局面，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紧张。
完整看来，他就像经历了一场战役，得胜回朝，而丁珂是那没实权、完全被他操控的傀儡皇帝。
丁珂知道他懂法，不给他科普，只告诉他：“无论拘传是什么罪过，治安管理处罚你躲不了了。”
“不接电话，我找不到你。”他终于开口。
丁珂还没气消：“那你不是要吃口蘑吗？你家从来不留隔夜菜，阿姨每天早上出去买食材，现在太早，超市还没开门，我打车去市场买，肯定要花一点时间。”
“你办了迪拜和瑞士签证。”
“一个C类签证，能待几天？还有迪拜那不是过境签吗？你有时间查这些没用的东西，你自己快要搬到公安局了怎么不操心一下？”
“真没用吗？”李暮近问。
丁珂皱眉，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个眼神深邃，深不可测，一个眼神清澈，却难以见底。
许久，李暮近说：“饿了。”
语气比前一句还放松，也许是低头的意思，不容易了。
丁珂也没有跟他较劲的瘾，把椅子边的保温桶拿到桌上，打开盖子，两个盘子，素炒口蘑，煎牛肉，还有海鲜粥，还在冒热乎气。
李暮近抬了一下被铐住的胳膊，没有说话，但哗啦啦的声儿很清脆。
丁珂走过去，拉开他旁边那张椅子，坐下，夹了一块，喂给他，他看着她的眼睛，张嘴吃了，嚼了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眼。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他还是没抬头，把刚才的问题又拿出来：“为什么去瑞士。”
“我一直想去。”丁珂没有逃避问题，还补充：“你不是知道？”
“知道什么，杀完人，栽赃嫁祸给我，然后远走高飞？”

第二十九章
丁珂皱眉，先扭头看门外。他背对监控，但正对着门口。
还好，门口空荡荡的。
公安局平时事不少，到处是人，几个调解室都不够使的，招待区和办公室都在处理纠纷，刚才闹哄哄就是一个旅游团把前台围得水泄不通。
李暮近嫌吵，起身用脚关上了门，监控也碍事，抄起椅子，拽过去，啪的一声，它掉了，红灯不闪了。
但窗外正是下班点，暮色将近，山雨欲来，也有点吵闹。
他懒散地闭眼，歪头用那只自由的手搔搔耳朵。
丁珂眼神在他和摄像头之间往返一遭，半天只说了仨字：“你疯了。”她不知道怎么评价他这个行为，“有话回家说，别在这发疯。”
“回家，我还找得着你吗？”
丁珂目光停在他的脸上，片刻，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李暮近坐回来，身子倾向丁珂，眼睛缓慢地张合，瞥一眼门口，说：“最慢也不会超过十分钟，警察就会冲进来，所以长话短说。”
丁珂不想听：“你被审了一天，累了，别说了。”
“你不是周霁的女儿，自然也不是我妹妹，那你是谁呢？”
他很直接，懒得再演。
丁珂眼神微变，自然放下筷子。
李暮近又靠近一些：“李崇曾经因为突然变道引起过一场事故，遇害者是一对夫妻，当时没死，李崇为了逃脱责任，下车补刀，伪造现场……那是你的父母，一对因为生意变动，要来鸠州久居的瑞士籍华裔。两人到鸠州看房，准备敲定一切事宜后接你过来……但他们再不能回去了。事后李崇查过那对夫妻，没有家人，其实是你小姨发现案子太草率，涉案人李崇还是机关人员，她为了保护你，清理了你们在中欧所有痕迹。”
丁珂抿紧唇，看起来随时爆发。
“周霁确实有个女儿，但因为用女儿威胁李崇，被李崇摔死了，她从此精神失常，在‘好心人’，也就是你小姨的帮助下，领养了你。你表面被她逼迫进入国际学校勾引我，其实这就是你的目的。两年前你引火烧身，第一次烧到李崇，但你知道那根本撼动不了他，所以那从不是终章，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终章是跟我重逢，通过我渗入李家，借我的手杀死李崇。”
丁珂象征性地挣扎一下：“李崇自己出的车祸。”
“那辆车是按你的要求改装的。”
“你看不出来有问题？装之前你就说上不了路。我也说过那就再改，反正我驾照还没下来。我没让他开吧？是你把它停在槐南大道，导致他开走发生意外的。”
“那天是你提醒我该去拿车了，那个宅子离改装厂最近，我开车去，停在那宅子，然后去拿这辆车，回到宅子，再开我自己的车离开。这是正常人思路。正好第二天李崇过去，陪爷爷吃完茶去饭局，顺理成章出事。”
“就算你前边说得有理，我怎么能知道李崇第二天去看望爷爷？又怎么知道他要参加饭局。”
“你要我翻开你最后一张牌吗？”
剑拔弩张。
谁也不让。
李暮近语速和音量都降下来，歪头看着他聪明漂亮的珂珂，好像很受伤但更心疼：“我知道你的每一步棋，你还要骗我吗？”
丁珂不说话了。
她成为周霁的“女儿”，小姨进入李芈在海外的产业版图，成为李芈臂膀之一，小姨负责深挖，她来执行。
外边有人敲门了，李暮近反应快，一手抄起椅子，斜着抵住门，回身手撑在丁珂椅子的扶手，俯身逼近她：“从你跟我叫哥那一天，到你后来那些假到尴尬的依赖，我就知道，事情没完。你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利用我，让我背锅，我都认了，但能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有没有爱过。
有没有。
一点点就好。
珂珂。
告诉我。
“把门打开！李暮近！别做让你后悔一生的事！”门外有人喊，有匆忙的脚步，有拧住把手不停晃的声音。
李暮近听不见，注意力只在丁珂身上。
丁珂被他锁在椅子中，外边的敲门和警告逐渐激烈、强势、不耐烦，他却像一只置身事外的只是被浇湿的银白色贵族小猫，在问主人，有没有那么一刻，我也是你的全部。
“没有。”
李暮近一滞。
丁珂歪头，前后不过数秒，眼神已经判若两人。
她很聪明的一点是知道自己装纯不像，所以一开始就给自己纯中带一点锋芒的人设，不得不说，温柔带刀有刃杀伤力更高。
有没有？
丁珂慢慢靠近，下巴垫在他肩膀，若有似无地贴脸，唇停在他耳朵，轻声说：“总是在我身上吃亏，怎么不长记性呢少爷？”
李暮近持续沉默，似乎丁珂的回应、动作，他早就料到了，不惊讶，但却不好消化。
这一刻，丁珂已经不屑于伪装，游戏结束，她是最后赢家，她大大方方展露胜利姿态，嚣张地搂住他，唇在他耳边暧昧地迂回，哪有一点懵懂纯白的样子：“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李暮近，你想把自己赔给我？可你凭什么？”
李暮近身形微颤。
丁珂也希望她有一丝怜悯，但那天桥塌，她被困在一个狭窄的盒子，那么绝望，她无法想象，她最亲最爱的人死前经历了什么。
李暮近只用片刻调整情绪，脸上的哀伤还没有散去，思路就已经重新整理：“你以为你能走？”
丁珂一笑：“本来很勉强，但现在你怎么拦我？”
话毕，调解室被人从外破门而进，武警持枪迅速冲入，钳制李暮近，却望随后，进入先看人质。不确定里边什么情况时，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李暮近狗急跳墙，挟持丁珂。类似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吵闹声戛然而止，从李暮近被铐在这里，第一分钟这么静，只有对讲机和整齐铮亮的脚步声。
出动半个中队，可想李暮近的危险性，当局对人质被挟持的重视性。
丁珂惊魂未定，眼泪在眼圈打转，一直摇头，“为什么呢……”似乎不信男朋友会这么对自己，受伤的样一点都不像装的。
却望回头看了一眼，女警察会意，扶住丁珂往外走。
丁珂手还在抖，女警察的声音有力量，也叫人安心：“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他不是这样的……”
“不要恋爱脑，男人就是这样的，我见多了，父母都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女朋友算什么。”警察说：“擦亮眼。”
丁珂还是摇头呢喃。
警察便不劝了。
武警把李暮近羁押到审讯室，路上他一直回头看丁珂，并提醒却望：“放了她你会后悔。”
却望一下想到以前，李暮近总是在各种情况下都演得像真的，他逼真的演技总是把身边人骗得团团转，但这不是小时候了。
他微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他说，“这招前不久你已经用过，飞机已经为你停了一次，现在你给我一个再信你一次的理由。”
“事关你的工作，你不信是你的损失，不是我。”
“我的工作你就别操心了。”
丁珂在他们说话时，悄悄回头瞥了李暮近一眼。
谎话一直说，还有谁会信？她得谢他拦停飞机，八个小时的询问后，她从没有这么白过。
她多无辜啊，只是一只被卷入豪门恩怨的蝼蚁。
李暮近一眼捕捉到她回头，定定地看着她，很久。
回到审讯室，李暮近又坐到那张椅子，公安局已经恢复平静，原本过来讨公道的人们经历武警控场，都安分下来，愿意听他们废话的值班警察在他们眼里一瞬温柔。
夜幕来临，下了一场秋雨，打湿门前的黄花槐，花带雨落在车棚前，水珠反射局里、路边的灯光，美得别具一格，像油画。
晚上九点半，却望又进入审讯室，给李暮近一份盒饭，有两个鸡腿。他把放歪的椅子摆正，坐下来，看着李暮近，又提起不久前的话题：“你是担心她在你出事后跑了？所以费这么大周折拉她下水。”
李暮近没看一眼那份盒饭，说：“我想吃海鲜。”
“没有。”
“我女朋友熬的粥呢？”
“她带走了。”
李暮近不问了。
却望问：“毁掉监控那几分钟，你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这么恨？”
李暮近劈开一次性筷子，扒拉着香菇油菜、粒粒分明的米饭，一口接一口，却慢条斯理，“你该问她。”
他好像还是想让警方把她抓住，却望认真地说：“不用担心，如果她有罪，无论她去哪里，都会回到这里。”
李暮近没反应，前不久武警冲破调解室，他还有一丝哀伤，神情举止像刚淋过雨一样狼狈，此时完全散尽。
男人这项技能好像与生俱来的。为女人发疯时好像情根深种，稳定下来好像只是上了一节表演课。
他把却望的话还回去：“你应该也懂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
却望整理起桌面东西，情绪稳定：“还是先想想自己。拘传到点放你走了，两个小时不到你自己回来，我看你比我喜欢我的单位。”
“却望哥不喜欢这份工作？”
李暮近的松弛在不面对丁珂时总能释放更多，反应显得更快，下套也更没犹豫。
“不喜欢也不影响我严格执法，揭掉罪犯每一层面具。”却望反应能力也不容轻视。
“包括束青骅的？”李暮近头也不抬地说。
却望也没停，语气也不见一丝波动：“当然。不过定他的罪不在我的工作范畴。违纪案和杀人案不是同一个部门审理。”
李暮近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你们部门的效率有点低啊，一份车辆鉴定报告这么久了还没出。限定四十八小时出具的规定是摆设吗？”
“别急，慢一点，稳妥一点，省了冤枉你。”
李暮近微微一笑：“还挺贴心。”
丁珂休学了，章苗苗终于知道她之前找导员说了什么。
她是办休学。
她走得并不匆忙，还跟两人吃了饭，三人喝了个大醉，什么都聊了，但就只字未提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李门父子恩怨。
李暮近在公安局挟持丁珂的事当天就传开了，阿嘉和章苗苗自作聪明地认为丁珂受了情伤，所以要休学一年调整心情，生怕触及她的伤心事，那么八卦的个性竟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们喜欢她，希望她天天开心，更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热闹散去，丁珂一个人走在老城区，旧路坑坑洼洼年久失修，就连穿过这条街的人都是跟它一般垂垂老矣，难见几个年轻身影，倒是有审美比较好的店铺。
她一路走过，想象着当年被父母接来，一家三口不断走过这条路，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是想象总不能连贯，脑海中那个虚构的故事，总因为她忘记爸爸妈妈某一部位的样子中道崩阻。
时间太久了，她快要忘记，他们喊她名字的温柔笑眼。
在国际学校上学时，身边都是少爷、小姐，只有她是被破格录取的贫困户，他们说着同情话，做着侮辱事。她总是不痛不痒，是她逼自己不想，她得保持不悲不喜的情绪，才总能做出正确判断。
不然过度回忆爸爸妈妈为了让她什么都能体验，一点一点积累财富，最终成为她坚实的底气，对比现在凄凉惨淡、无依无靠，活都不想活了，还怎么复仇。
复仇路是孤独寒冷的，感性是行走这条路最大的负累。
所幸到头了。
她赢了。
不用大小姐的身份，她一样拿下了决赛局。
路边有一个老头穿得暖和，坐在小马扎上，面对街道，闭眼晒太阳，本就焦黄的皮肤被阳光晒得金灿灿的。
丁珂在当不当正不正的位置站半天，老头一直与她相安无事，兴许是这条街老没有车过，老头也有些无聊，突然睁眼，扭头看她，抖了抖手里的烟盒，说：“来一根吗？”
丁珂看过去：“不会。”
“抽就会了。”
丁珂不再搭话了。
她最讨厌烟，也许是她越来越模糊的记忆中，父亲从不抽烟这一点一直很清晰，所以不抽烟的人在她这里的基础分都比抽烟的高。
想到父亲，她觉得眼睛有点酸。
老头这时问：“你怎么了？”
“风太大了。”她潇洒地抹了一把眼下，重新提起步子，沿路向前。
走完这条路，鸠州再无牵动她情绪的事物。
李暮近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被处以行政拘留十天的处罚，或将在车辆鉴定报告出来后下达一张文书，行政拘留执行结束后再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等待案件进一步侦查。
李芈有律师团，确定刑拘就会申请保候审，但在李暮近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时，爷爷先一步在ICU去世，李家的天塌得突然又彻底。
奶奶醒来是在一个下午，李芈嘱咐过特护，老爷子去世的事不能提，特护记得牢，架不住奶奶预感太强，一定要问，得知爷爷已经不在，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窗外雨，坐了一天。
宋雅至担心奶奶，推掉工作，专门来陪她，奶奶却兴致不高，喜欢的事都失去欲望。宋雅至担心，要叫李芈过来看看，奶奶又突然活过来，住院楼乱窜，到处讲她年轻时。
楼里有嘴碎的人，连着三天，全世界都在说奶奶疯了。
有记者在医院门口蹲守，李芈怕他们打扰到奶奶，提前办理了出院。回到家，奶奶的精神头熄得毫无征兆，饭都没吃就沉沉睡去。
自李崇出事到爷爷离开，前后也就两周时间，原本一家人约定九九重阳登高祈福，现在九月中旬门户凋零，凑不齐一桌吃饭的人。宋雅至肉眼可见的苍老，这跟想象中李崇死后她应有的快乐一点也不一样。
她在沙发盘腿而坐，闭目养神，李芈来到她身后，温热的手轻扶住她的头，揉动太阳穴，缓解她的紧张。
宋雅至握住李芈的手，“忙了一天，要不要去休息下？”
“你才应该休息，这两周打仗一样，一天都没消停过。”宋雅至拉着她的手，领到沙发坐下，双手握住，说：“我最近老是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我被抛弃了。”
李崇和爷爷相继去世，这家里的男主人只剩下李暮近，宋雅至原本就有点怕他，他让人摸不透是一部分，最重要还是，她不是他亲妈，她怕他有朝一日发现这一点。
李芈的律师团无人能挡，李崇又是自己开车出的意外，李暮近完好无损迟早的事，当他顺着老路接手爷爷和李崇的权利，再赢下李芈的信任，完全继承李家后，第一笔要算的账，会不会是她夺走他妈妈的身份？
她是在意这儿子的，这儿子对她呢？也是同等心情吗？
李崇在时，他们共同的敌人是李崇，李崇一死，敌对关系就要重新划分了。她必须承认，她对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不是很自信。
“乱讲。”李芈说。
宋雅至摇头：“我说认真的。”她靠近一些，悄悄说：“李崇的死到底是不是阿暮……”
李芈摩挲她的手背，宽慰她：“我才是你的底气，我在，他怎么飞也只是在我手心盘旋。”
宋雅至心里暖和一瞬，可是：“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怕……”你不知道我不是他亲生母亲。
李芈并无好奇之色：“是什么都不重要，你不用怕他。”
宋雅至踏实下来。李芈笃定的话等同于尚方宝剑，她敢承诺，就是能做到。但宋雅至是矛盾的、心软的，又对她说：“虽说是，但儿子如果没有对我们表现出绝对的背叛，我们也不要放弃他，好吗？我舍不得……”
“嗯。”李芈很痛快。
到这时，宋雅至心中巨石才完全放下。她没发现，她好像一直是依附的命，但总有人允许她依附，好像也是一种幸运。
李芈的人生纵然精彩，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李芈。不能建造一座城堡，又不愿做城堡一砖一瓦，就做爬山虎、常春藤，攀援在城堡之上，借力驰骋在凛冽风中。
拘留所。
李暮近拘留第一天。
十日行拘处罚原本是可以通过复议暂缓执行的，律师跟航司那边也沟通了，除却航司的赔付，李芈又另外补偿了乘客，包括航司损失的三倍，现在两方没有问题，那就只剩下李暮近“报假警”的问题。
只要从怀疑、担心、为民众安全考虑的角度申辩，行政复议判定拘留裁决败诉，予以撤销，他也就不用执行了。
最后顶多网上的风向不好，有钱人为所欲为这样的声音会很激烈，但李芈可以通过水军去操控。
总之，说来残酷，但有钱人大部分时候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是李暮近觉得没必要，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出去。李芈正好把他执行拘留的信息铺得哪哪儿都是。
网上感慨一片，明明可以合法撤销拘留，仍接受处罚，多好的孩子，不敢想被污蔑的那两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事实上，李暮近从体检起就不配合，到拘留所，要脱衣服接受检查，也一动不动，就不脱。
不配合就强制，强制还反抗，就给他开个单间，总有办法。但这是个危险分子，因为逼停飞机进来的，然而航司那边已经不追究他的责任了。可想他各方面的“实力”。
他如果只是不配合，还稍微好控制一点，不然他也不怕在这基础上再添点罪名，闹起来，那执法人员就遭殃了。
所以执法人员只会做程序内的事，轻易不强制，万一被报复，那不是倒了血霉吗？
但同时还有其他人被带来，一看这人好像有特殊待遇，等跟他们自己律师、家属见面，到处一传，唾沫星子都得淹死这几位执法人员。
横竖不合适，执法人员也不想跟他耗着，不服管制就先铐在办公室。
就这样，李暮近暂时待在了“单间”。
狭窄的空间里，他无聊地盯着墙上的“行为规范”、“日常活动”，跟调解室的墙一样，内容不少，但谁看呢？
桌上干净，一台电脑，一块蓝白相间的名牌，介绍执勤人员职位，没人名。还有几页扣放的纸，半瓶农夫山泉。
出门往右走是律师和家属的会见室，往左走是拘押管理区。
李暮近来的时候看了眼，哪边人都不少。跟上次来时的感受差不多。
上次因为丁珂，这次还是因为丁珂。
这么看，她说得一点不假，他总是在她身上吃亏，还总是不长记性。
两年前在国际学校，他只关注她，是因为他知道周霁和李崇的事，她作为周霁和李崇的女儿，出生就让人讨厌，他从一开始就想虐她，只是没想到厌恶还会变质。
他不愿意承认他跟李崇是一个德性，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那种恶心的情感，于是琴房失控出现了。
但在丁珂杀死周霁后，他感觉他掌握的信息有误。
一番调查，什么都没发现，转而从李崇这边下手，李崇一直轻视他，几乎不对他设防，他顺利得知李崇早摔死了周霁的女儿，如此，无论丁珂的身份多么无懈可击，她都不是周霁的女儿，也就不可能是他妹妹。
她对周霁下手时，他就在门外，她知道，所以他担心，她会因为害怕自己暴露而想逃。
他想跟她说别怕，但好像他们之间关系就没好过，他一直很凶，她一直怕。
他当时在国外，给她发微信，分享天上的云、金门大桥，周深的歌，全都是暗示她不要乱作决定。
她可能都看到了，但她还是死遁了。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一直在配合她，直到这场熄灭的火复燃，烧到他身上，连累李崇处境艰难，他意识到，她的目标可能是李崇。
但这点事是无法撼动李崇的地位的。
很快沉寂下来。
他想过找到她，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你凭什么这么歹毒呢？但没有，他恨死她，却又觉得，如果这是她想要的，给她又怎样？
他浑浑噩噩地过，直到以为早把她忘干净了，她的消息又出现了。
他明知道她的出现不单纯，有一百个陷阱在等他，也还是一个一个踩过去——
他接束睿电话，她故意表现出异样；
她故意挪坟让他发现；
她故意表现出被束青骅父子俩逼得身不由己，再对他展露一些若即若离的在意……
他就像她的掌中之物，被她牢牢地攥住、潜移默化地引导，最终成为她一把枪，杀死了李崇。
这就是她的计划，不得不说，她算他算得倒是准，就知道他一定会在她的事上反复被利用。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
这时，两名执法人员推开门，解开他的手铐，一句话没有，只是把他押往审讯室。
他便知道，鉴定报告出来了。
李暮近在审讯室被关了三天，三天不让睡觉，但他本就要死不活，重新面对却望、那位面目模糊的警察，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却望只是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撂在上面，一句话没说。
李暮近淡淡一笑，疲态尽显，脆弱又可怜：“效率变高了。”
却望也很松弛：“你自己说，还是我来。”
“这也让？我说跟你说在量刑上会有很大差别吗？”
却望不浪费时间，手里的文件给他展示一下，说：“你要的车辆鉴定报告，确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确定驾驶困难，确定是致使车辆失控的主要原因。现在把你的计划和实施计划的全部细节和盘托出，你还有机会，若是我来说，你就只剩一条路可走。”
李暮近又是一笑，像是死到临头破罐子破摔，“但那辆车不是都烧成灰了吗？你们是怎么鉴定的？”
却望让他死心，继续拿出改装厂的监控录像照片：“这辆车的改装全过程，一比一复制，也有改装师傅作证。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怎么抵赖？”
李暮近摇头，“我不抵赖。”
他身子前倾，神情纯真无害，声音压低，像在讲悄悄话：“我只是想问却望哥，什么都确定，确不确定李崇开的就是我改装那辆车呢？”
却望神色一滞。
旁边警察瞳孔地震，掀起一身鸡皮疙瘩。
李暮近的手表咔嗒、咔嗒，不知为什么，两人耳朵里，短暂两声后，突然加速、极速。仿佛那不是一块手表，而是定时炸弹。
这次是倒计时。
李暮近喜欢他的反应，靠回椅背，“李芈能源公司新品，我跟李崇各提了一辆裸车。我改装那辆确实不能上路，但李崇开上路的不是我那一辆。”
砰——

第三十章
却望愣了一瞬，立即运转大脑，重组信息，片刻已经得出结论。
事故发生后，勘查现场，确定死者为李崇。源于他身份的特殊，又面临升职，还涉及一起多年前的杀人案，警方早就在秘密监视他，从监控录像确认同一辆车开入、驶出、发生意外，结合已经调查清楚的过往，“李暮近为母报仇杀父”的因果关系初见雏形。
有槐南大道和改装厂监控录像为证，紧急对李暮近采取拘传措施，也是担心他在李崇告别会后就在家人协助下潜逃，为侦破案件加大难度。
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起看似不需要搜证的案件，审讯过程中，李暮近也一直规避、诱导，只字不提不是一辆车的事！
其实如今的鉴定技术非常完善，无论车辆毁成什么样，都能鉴定出事故原因，根本不用一比一复制。复制再检测的变量也大。事故车辆鉴定报告显示，车辆失控并不百分之百因为车辆改装，也就是说，改装不能作为证据给李暮近定罪。
到这里，线索断了，却望只能熬鹰，诈他，逼他自己交代……
却望再看向李暮近，他有一种尽在掌握的轻盈感，他抓住盲区，利用盲点，他好手段！
没空再跟他说，却望当即起身，抄起文件像一阵风一样冲出门。
马上申请搜查令，对槐南大道那处房严密搜查，不再以案件相关人为调查目标，调查目标改为李家所有人，不管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都逐一询问！
李暮近再次被关审讯室，托住头，继续不久前在办公室的思路，又把他的珂珂想起来。
以改装车致李崇死是丁珂的计划——
他们家有回家不锁车习惯，车钥匙就在车上，他停在李崇车停位置，两辆车外观一样，李崇误认，开走，出事，水到渠成。
但如果李暮近早就知道丁珂的目标是李崇，那无论她每一个动作演得多自然顺畅，他都会仔细想想。
没理由他都知道她栽赃嫁祸还巴巴接着，他是爱她，不是蠢货。
他拦停飞机，警方对她进行八个小时询问，看起来好像是他要拉她共沉沦，她因此更安全一分，离开中国可以说是疗情伤，也很合情合理。
她现在，应该已经走了。
他对她没有疑问，她的计划、决定、狠心，如果是他，过程和结果也不会差很多。他只是生气。他可以陪她一起玩这个游戏，她却把他划成她的敌人，算计进去。
没有人是一座捂不热的雪山。
除了丁珂。
却望把李家槐南大道的宅子里里外外搜查几遍，第一遍就找到了好好停在地下车库的那辆电动汽车。怕有遗漏，才有后面几遍，但无其他有用的线索。
会客厅里，奶奶、李芈、宋雅至坐在沙发，一个一个等着警察把她们请到书房询问。
奶奶刚出院，问了两遍就去休息了。
宋雅至疲惫，却也表示愿意配合，同样的问题问几遍都没异议。
李芈是有脾气的，但没黑脸，相对宋雅至和奶奶，她的回答有条理又有价值，态度和口吻都很坚定，没有重复询问的意义。
采证完，询问结束，却望收工，李芈坐在院中央的单檐四角亭，靠在檐柱，宋雅至不太熟练地冲第二泡茶，李芈假模假式地摇着扇柄，笑着邀请却望：“却队留下喝口茶？”
却望头也没回，只扬了下手以拒绝。
警察一走，李芈笑容收起一半，回头端起宋雅至的茶，啜半口，“辛苦了，去休息一下。”
宋雅至摇头，看着茶说：“我想再练一下，妈妈亲自教还不会，有点说不过去。”
“我也不会，不用学了，去睡一觉。”
“我不累，我什么都没干，倒是你，事情办得这么严丝合缝，肯定不容易。”宋雅至由衷地说。
她是说李崇事故车辆跟李暮近改装车不是同一辆的事，李芈说：“我也没有。儿子被带走到现在，也就昨天早上拘传到点放了一会儿，他自己跑到机场作死，又让逮了。”李芈有点感慨：“早知道从车判断出来的杀人，我不早把车开局子门口去了？省了咱们警察跑这一趟。”
宋雅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想看出点破绽，但没有，李芈很真，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她不禁疑惑，李崇的死真是意外啊？
李芈温柔地看向她：“结束了，可以好好睡了。”
宋雅至已经习惯担惊受怕了，那些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揣摩李崇心意，做他忠实的手下，做一切扫尾工作……他死后，她也不踏实，现在当真可以好好睡了？
李芈握住她的手，这次没说话。
至此，宋雅至再无疑问。
宋雅至上楼休息，李芈驾轻就熟冲了第三泡茶，动作连贯，没有一丝犹豫，哪里不会，分明是太会。
奶奶出来时，李芈刚好凤凰三点头，递上一杯。
奶奶教的，自然没有惊讶之色，只是走到跟前，坐下来，赏起缸里的睡莲。晌午太阳正烈，拿相机拍上几张，都不用调色。
李芈鼓捣来的名贵品种，过些日子，天再冷些，就是几束残莲了，也很好看。
奶奶喜欢，看了很久，茶都凉了，也顾不得品。
李芈也不打断，一直为她换茶，直到她终于愿意说话。“杀干净了，差不多了吧？你跟谁在一起我不管，把孙子给我留下。”
“嗯。”李芈动作不停。
奶奶终究没喝李芈的茶，说完话，又回到屋里。
李芈兀自泡茶，接着收拾茶具，慢条斯理，所有用具回归原位。奶奶其实多虑了，如果不是李暮近，她会让李崇活得久点。既然儿子烦他，当然要哄儿子开心了。
说起这点。
儿子终于是她的儿子了。
李崇事故身亡一案，警方对搜证得到的新证据审查后，发现李暮近无犯罪事实，又经上方批准后对其立即释放。
释放当天，公安部门对该案件进行公示，连同李崇多年前杀害牧裳、侵占牧璞一财物、滥用职权、挪用公款、行贿受贿、妨害作证、强奸等犯罪事实一一公示，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公示新闻下，网友怒评十六字——骄奢淫逸、贪婪无度、伪善作秀、无法无天。
李暮近的惊险七日结束时，却望亲自给他解开了手铐，正好到饭点，脱制服送他出门。
九月中旬的太阳藏在厚霾之中，仍然刺得人睁不开眼。
却望掸掸他肩头的浮尘，整理他七天未换已经褶皱不堪的衣服，眼睛扫过仍然晶莹剔透的纽扣，说：“下次再来到这里，我保证你不会那么轻松就出来了。”
李暮近弯唇，微仰头颅，闭眼接受他“服侍”，说：“当然，从没怀疑过却望哥的办案能力，谁能从你手里逃脱呢。”
却望抬眼，看着他。
李暮近睁开眼，与他对视。
却望从看到盯。
李暮近毫不退避。他什么状态都有过，除了惊慌畏惧。
却望走近一步，低声说：“你一定做了什么。”
“什么呢？”李暮近歪头，“我不明白。”
却望神情慢慢放松，稳步后退，两人间隔一米后，他才继续道：“我会知道的。”
“等你的传唤。”
却望到这时已经完全放松，“阿睿在你面前有压力是正常的，你可以试着理解他。他对你没有过二心。”
李暮近的懒散更外显一些，“话题跳得挺快。”
却望看穿他在故作无所谓，却没拆穿，只是真诚地说：“我相信阿睿选朋友的水平，你是越过法条擅自审判他人，除此，没有主动伤害任何人，不是极恶。”
“这是打真诚牌吗？却望哥的审讯方式很新。”
“做个好人，再回这里时可以保你的命。”
李暮近一笑，看向左侧远处的山影，随后扭头前行，许久，“做个好人就能保住命，原来如此。”
他潇洒远去，留给却望的只有背影，却望却好似看到他嘲讽的唇角。他不信这话，也可能是以前信过。
李暮近已到车前，即将上车，却望喊道：“你说过却望哥从不骗人！我告诉你！现在也是！”
李暮近有停顿，但没回头。
却望目送那辆车离去许久，转身往回走。忘了自己是出来吃午饭的。好像不饿了，也好像只是想送他。
孩子很好，要是走错了道，就太可惜了。
但也只能说到这里。
李暮近一进家门，家里三个女人参差站位，关切地看着他，本想随意一点，没礼貌地上楼，还是停步，叫了人，又说了一声：“让你们担心了。”
宋雅至是最疼他的，上前挽他的手：“快去洗个澡，洗完吃饭，奶奶亲自做了两道菜，得吃光。”
奶奶笑得好看：“吃光那就撑坏了，吃一点，胃里有食儿，心不慌。”
宋雅至推着李暮近上楼，回头答应奶奶：“说得对。”
奶奶盘腿坐下来，挽手串，闭上眼。
李芈走到一旁，掀起炉盖。
奶奶睁开眼，不巧，从面前的铜镜看到她焚香的手，她腕上戴的这只高冰种镯子十分透亮，完全映出她柔和愚钝的眼眸。奶奶神情平静，又闭上了眼。
这个女儿，装平庸装得真，其实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李芈回头把那只珐琅彩的手炉放在奶奶手里，说：“这个香碳就是您喜欢的那个木香，降真香就不用了，偶尔一用有益，闻久了不好。”
奶奶没有睁眼，握着手炉，说：“且活着，别担心。”她病是装的，不然李显弓病倒，她好好的，也说不过去。
李芈一笑：“您必然长寿。”
“你什么时候带我出趟国，看看你的那叫什么，商业帝国？”奶奶说着话，睁眼朝她看去。
李芈放着一盘备好的水果，仍然拿刀给奶奶切了一颗凤梨，头未抬，温柔地说：“听您的。”
奶奶又不说了。
奶奶一直知道李芈有个外国名，无人知其真容，只知财力敌国，是位女性。她不愿跟奶奶说，奶奶也就没问过。只是做妈妈的，怎么能看不到心肝女儿在做什么？不过习惯帮她遮掩罢了。
李崇驾驶车辆失控，真正原因是李芈长久调包了他的护肝药，胶囊内的药粉换成了苯二氮卓类药，有镇静催眠的作用，副作用是头晕眼花、动作失调，严重还会产生幻觉。他平时都是司机车接车送，最近喜事太多，他得意忘形，开始自己开车。只能说，杀死李崇，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爷爷的身体早因长久以来错误的养生方式被掏空了，李崇一出事，急火攻心，这条命怎么拉都拉不回来了。
而这些方式都是李芈打着“海外大师亲传”的旗号，哄爷爷照做的。
爷爷原先看不上李芈，还要说她争气，成为鸠州财富前三后，爷爷就准她进门了。
她十年做小伏低，满足他们展现大男子主义的心情，终于在一个她觉得成熟适当的时机，把他们送到该去之地。
这么多年，从未动摇。
奶奶还闭着眼，眼睫毛却颤了几颤。
女儿受了好大的委屈，想把欺负自己的人从这个世界剜掉，她当然同意了。
李崇，李显弓，这样坏的人确实不该活太久。
李芈切好水果，蹲在奶奶面前，喂奶奶一块。
奶奶近看才发现她眼尾的细纹，恍然认识到，女儿也不再年轻，一瞬，眼泪不受控地坠落。
一双手像爬满青斑的树皮制成的小耙子，颤抖着摸摸女儿的脸。
怪我，那时候太软弱，带你离开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李芈仿佛能听到奶奶心里每个字，覆住她的手，脸蹭蹭她掌心，想告诉她。
我曾忍受一切，现在接受一切。不用担心我，我心里的天晴了。
我已无坚不摧。
吉达机场，国际抵达的大厅，一名戴着头巾、蒙着面纱的伊斯兰教打扮的女子，坐在连排座椅，嘴里嚼糖，墨镜下一双鹰般锐利的眼扫量左右。
她是丁珂小姨，陆芽。
等了半天，原定航班已经抵达，稀稀拉拉的旅客从通道里出来，人都走完了，她还不见丁珂身影。
她忍不住打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两人都默契地等对方先开口。这十年来，屈指可数的联系也得慎之又慎，生怕一个细节没把控好，全盘皆输。她们输不起。
“小姨。”丁珂先说。
陆芽心踏实了，“你没上飞机？还没出国吗？公安发了李崇的公告，李暮近也出来了。”说到这，她停顿一下，才又说：“意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出来这么快。”
她在李芈手下拼杀那么久，她知道李芈的能力，李芈想要保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她们只要李崇的命，嫁祸李暮近只为让丁珂脱身，没指望成功，只要拖延一刻就好，有一刻喘息，丁珂就能用新身份在新地方，重新开始。
丁珂没有搭话。
“你在哪儿？”陆芽又问。
丁珂那边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她说：“等下你打来，我们再说。”说完挂了。
陆芽话都没说完，看着挂断的界面，难得皱起眉，等下她打去？丁珂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套房的淋浴间。
李暮近闭眼站在花洒下，雾气笼罩浑身，环绕音响不知疲倦地唱着“有没有”。
你有没有爱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心烦意乱，扯来浴巾，擦着水走到音响开关，杀死这个声音。
原地站了会儿，穿上条裤子，打开手机，找到她微信，看了眼，什么也没发，又扔回桌上。
这时，有人敲门，他没挪动，也没看门口，直接准许了：“进。”
李芈进了门，端着她切的另一半粉凤梨，没看裸上身的李暮近。她对男人的身体存在生理厌恶，无论这副肉体多精致完美。
李暮近举止自然地穿上上衣，转过身来。
李芈已经坐在沙发区，背朝着他，说：“已经出境了，打算怎么办？”
她在说丁珂。
李暮近没说话。
李芈和李暮近的合作是从慈善活动开始的，李芈觉得李崇不配有这样的儿子。李暮近需要李芈的财力、势力，帮忙打通一些关隘，帮助丁珂完成计划。
比如检验科里束青骅的老伙计。
老伙计之所以在束青骅找他之前就通过老彭的试探，是李芈先找了他。
束青骅跟老伙计之间的合作早有罅隙，信任早已流失，李芈跟老伙计达成新的合作，老伙计才严防死守，没透露束青骅帮丁珂死遁的事。
李崇尸检报告没发现苯二氮卓类药，也源于她。
然后在李暮近提示下，李芈才知道身边有暗哨，秘密监测左右，什么也没发现。但她确定，李暮近的判断不会有错。无数次暗查、测验，锁定是她手下得力的陆芽，她还吃了一惊。
她走到今天的位置，已经难有让她惊讶的事，但陆芽是怎么不知不觉渗入李家的，她一点没察觉。
所以后来见到丁珂，她一见如故，拉着丁珂的手，夸丁珂的眼。她是透过那双眼，看到了陆芽。她打心眼里喜欢聪明绝顶的女人。
总结来说，李芈和李暮近早知道陆芽和丁珂要杀李崇，将计就计，帮她们修复漏洞，再帮她们达成目的。
反正杀李崇对他们俩来说也是迟早的事。
李芈继续问道：“决定好了？让她开始新的生活？”
“她想得美。”
李芈笑笑：“不然呢？你能做什么，她可走得很干脆，看起来对你一点留恋都没有。”
李暮近没说话，他无法反驳。
李芈也不忍心儿子忍得痛了，拿出手机，打开视频，放在桌上。
视频自动播放，是家宴那天摄影师拍给李芈的纪录片。
李暮近闻声看去，离得远，看不到什么。
李芈知道他在丁珂的事情上不是总有耐性的，不卖关子，说：“我当时在制作篆香，没看到你们上楼来，回看片子，看见了你们。”
李暮近本不感兴趣，但李芈明显有下文，便拿起手机。片子中，丁珂站在门口，神情冷漠，比那一天所有时刻都严肃、紧绷。
“丁珂父母生前产业包括一个古法制香公司，有一款经过特殊培育的香木，用很多道工序保存，制香过程也很复杂。原计划丁珂生日推出，后面两人不幸去世，公司注销，这款香就没能面世。”
李芈说到这里，看向李暮近：“我是在调查陆芽时发现的这间公司，继而发现这款香木，转了几个弯，找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问陆芽讨来的。”
李暮近皱眉。
李芈像是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一般，点点头，说：“丁珂在我们家看见这款香木时，应该已经意识到她身份暴露了。”
李暮近想到了。
“也就是说，她知道了，我们已经洞悉她的计划。”李芈停顿一下，又说：“但她没有换方案。”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丁珂相信，即便李暮近知道她的目的，也不会出卖她、阻止她。不然她早慌得重新制定计划了。
而李暮近也不是个牺牲自我、成全别人的人，所以在知道丁珂栽赃嫁祸给他时，一定有所行动。以他的智力和盘算，也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李芈知道儿子不喜情绪外露，不爱表达，为他总结：“她知道，你会没事。”
李暮近的头发还在滴水，目光随意放置，看不出所思所想。
“当然，这不代表她在意你，只能说明她没想治你于死地。”
李暮近抬起眼：“就算我们不知道她的计划，以她对我们应对突发事件能力的了解，也知道我会安然出来。她就没置我于死地的能力，她怎么会强求。所以无论她确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暴露，她都知道我会没事。”
李芈没说话。确实，李暮近也说得不假。
“她算计我。”两次。这才是他在意的。
李芈说：“你觉得你比她的杀父母之仇更重要吗？她应该为你放弃？跟你甜蜜地在一起？”
“我没怪她。”他是气她，一路跟他演，她多会演，虚情假意，睡都睡了，还是心里没他。
他也不是大度的人，抓她回来，逼她爱上他，他做得出来。
只是爱到了一种不能忽视她感受的程度，他就没法违背她的意愿了。
她不开心，他也会不开心。
李芈该说的说完了，看李暮近的样子，应该不愿意放手，具体怎么做就是他的事了，她可不管。随即起身，觑了一眼粉凤梨，说：“吃点甜的，心情好，有助于消化你那点怨气。”
话毕朝外走，还没到门口，李暮近叫她：“小姑。”
李芈停住脚，为他这一声小姑。
除了爷爷奶奶，李暮近从不喊人，阴阳李崇为李警官，对宋雅至直呼其名，对她也一样，这还是第一次，他叫小姑。
她虽然不乐意这个称呼，但接受了他这个举动代表的顺从，转过身，明知故问：“怎么？”
“我想问她一句话。”
李芈笑一下，拿手机，打电话叫人翻出陆芽所有联系方式。
陆芽看到无主叫来电，以为是丁珂，但也留了个心眼，接通没说话，谁知对方是李芈，还没卖关子，对她开门见山：“丁珂电话给我。”
陆芽没吱声，迅速思考，紧急制定计划。
“别想了，我对你们怎么计划杀死李崇没有意见，你把她电话给我。”
陆芽一下挂了电话，换号码打给了丁珂。
丁珂接得也快，很懒散的语气：“小姨。”
“李芈知道？她要我把你电话……”刚说到一半，陆芽想起前不久打给丁珂，丁珂让她过会儿打给她再说，反应过来，陈述语气说道：“你早知道他们察觉了我们的计划。”
丁珂第一时间没有接话。
陆芽又想到，“难怪你不按计划上这趟飞机。他们知道多少，我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用想了，把我这号码给她。”
陆芽停顿，但没疑问，照做了。
她跟丁珂共进退，是亲人，更是紧密的合作伙伴，相信丁珂所有决定都是有过思考的。
把号码给李芈之后，她问丁珂：“你是不是喜欢那崽子了？”
丁珂没答，只说：“打过来了，先挂了。”
陆芽对丁珂喜欢谁，跟谁在一起没想法，是不是李崇儿子也无所谓，只要丁珂思路一直清晰，不因此失去理智就行。
西部世界里沙丘戈壁，无烟荒漠，头顶苍穹辽阔，脚下大地如灯，一辆越野在此徜徉，驾驶位开着的车窗搭了一只胳膊，胳膊的主人戴着墨镜，头发如瀑向后倾泻。
她接通电话，扩音，交给搭在车窗的手拿着，语调很调皮：“哈喽，少爷。”
李暮近听到那边呼啸风声，像是长了透视眼：“没驾照？不会开车？”
丁珂弯唇：“谁知道你什么都信。可爱。”
“你以为你能逃？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
丁珂不这么认为：“哥哥的能力我还是认可的。”后一句压低声音，虚化重音，延长尾音：“特别，厉害。”
李暮近不听她花说柳说的谄媚，“你先想想我会怎么对你。”
丁珂纵情一笑，手机拿到唇边：“找到我再说咯。”说完，不等李暮近回应，着力吻了一下听筒，扬起手，把手机抛出窗外、黄沙里。
音乐开到最大，她继续驱车向前。
陆芽问她是不是喜欢——
-
-
-
“谁不喜欢李暮近呢。”
-
-
正文完
-
-
-
据说鸠州李家的结局有两个版本。
第一个。
时隔一年，刑侦总队队长却望最终查清全部真相，找到丁珂故意杀害周霁，故意杀害李崇未遂的证据，最终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以及，李芈故意杀害李显弓、李崇，收买检验科检验员的证据，最终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
李暮近作为两起杀人案件的共犯，也没逃脱法律制裁，最终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第二个。
李暮近在西班牙的塔韦纳斯找到丁珂，当时她正穿着泳衣，跟几个典型的西班牙帅哥端着酒杯跳舞，李暮近没有废话，猎枪上膛，穿了这间海滩酒吧。那些五官深邃、眼睛迷人但只到他肩膀高的男人，被吓得满世界窜。
他把丁珂抓到他北欧的深林豪宅，强制爱了许多年。丁珂接受了，倒不是被迫的，主要是强制爱还挺有意思。
互相强，精神和肉体都感到愉快。
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其他的欲望，那就互相折磨到死嘛。
当一个疯子比当正常人快乐多了。
李暮近身上一直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开，就是他在国外上学，到底有没有跟当地黑手组织游街抢劫、持枪伤人，虽然后来传说他是被胁迫，但到底是不是被胁迫根本没证据。
丁珂在床上问他，“你不准骗我，到底有没有跟当地的黑手组织游街抢劫、持枪伤人？”她对结果不在意，她是好奇，李暮近小时候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李暮近的唇从她眼角落入她唇角，第无数遍细品她每一寸肌肤的香甜可口，怎么有女人像血之于吸血鬼那样让他痴迷。
丁珂扭头看他，刚洗完澡，脸上还有水珠，帅得不像人，突然握住他的胳膊，跨坐到他腿上，勾着他的脖子，舔掉他脸上的水珠，随后含吻了一下他的上唇，“快告诉我。”坏得邪门。
李暮近觉得这玩意儿不戴那副纯白面具就是天生媚骨头，根本不用复杂的手段，他已经难以招架，手直接探入她腿心。
丁珂挺下胸，以进攻作防守，“不说不给。”
李暮近又不怕她，翻身摁到床上，手向下，托住她腿根大力一抬，刚结束一场，内裤还没来得及穿，两片唇红润欲滴，他那根性器几乎是瞬间扬起了头。
丁珂三根手指捂住小口，捂也捂不全，粉肉外翻一点在手指边缘，看得李暮近上火，“手拿开。”
“不拿怎么样。”丁珂歪头挑衅。
“你不想要？”
他说的好像决定权在她，她不要，他就能不要，扯淡呢。这人在她面前就没禁欲那个说法，不给就硬上。她拆穿他：“在你问出这个问题时，就是你想要。想要还不认，把锅甩给我。好脏的心。”
李暮近也不反驳，只拿他那根东西头部蹭着丁珂的手指，“再想想，想不想要？”
他一句，她就酥了。
他太懂拿捏她了，插进来拔出去也太舒爽，好容易着迷，她毫无意外地沁出薄汗，咬牙挪开手。
软糯嫩红的花瓣，深紫翘头的性器，一瞬结合。
他插入她，她抓紧床单；他手背、小臂的青筋像毒品，她漂亮的双胸被撞得晃荡；他腹肌又硬又苏她最爱摸，她的美颈他也爱不释手，想掐又怕她疼；他劲腰一挺，操得深，她腰太软，用力就弯折；她的粉脸像蒸过的水蜜桃，他陷进她臀部的五指就是手控天花板；她叫得脆亮悦耳，他野蛮抽插一声不吭；她被干得颤抖，他像发疯的狗；她坏心眼叫他哥哥，他用力撞，捣坏她的甬道。
他会给她舔穴。
她也会吃一吃他的鸡巴。
她觉得他的精液甜。
他觉得她唇中津液、穴里爱液，哪里都甜，上头又上瘾。
李暮近年轻，什么都好，丁珂比他小一点，更好，两朵花在精力最旺盛的年纪根本停得下来，一轮又一轮。
她休学一年，现在才过去仨月，原定计划是到处走走，学习文化，他非要囚养。她一边觉得少爷太变态了，一边接受，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无论钱，还是性的极致体验。
就这样，她被他养在这里，说好他一月来一次，但这一月，他已经来了五次，一次待五天，几乎长在她身体，让他拔出来，跟要他的命一样。
很久后，他提口气，顶入花心，射在套子，她脚面绷直，高潮的叫床声冲破窗，惊了鸟。
她握着他的手臂，闭眼喘息，他做她支撑，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有没有，你到底。”丁珂还没忘。
“没有。”
丁珂就信了，“那你在外能呼风唤雨就是金钱的作用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火拼。”
“不重要。”他知道丁珂在确认他的实力，确认就意味着她想跑。
丁珂睁开眼：“还不重要，我……”
她刚要说话，李暮近已经吻了下来，堵住她的嘴，柔软唇瓣相贴，丁珂的问题又被搪塞过去了。
丁珂就是喂不熟的猎豹，碧蓝的眸子一眼可以看到底，却探不透。
他当年确实没跟黑手组织游街抢劫、持枪伤人，那是因为他是黑手组织的核心人物。
可以混到高层，游什么街。
他可以坦白，让她认识到她逃不出他的视线，又不想她是因为畏惧他的背景，就一直逃避话题。
也许有一天，她爱他足够深，终于不再想逃这件事，也许有一天，她又给他个惊喜，重逢的戏也是她一张虚伪的面具。
李暮近放开她，她盯着他的眼，舔了舔唇角，说：“阿暮真是甜。”
李暮近一直看着她，他希望他能对她这番不知是真还是假的情谊生出一丝厌恶，可是许久之后，他只是抚摸她的脸，话说得宠：“分明是你。”
他失败了，承认了，她是刺进他心脏的兽牙，经历漫长的岁月后，长成图腾，他不可能厌恶她，除非把心挖掉。
丁珂躺进他盘起的腿间，搂他的腰，舒服一靠。她不会跑了，但她不准备告诉他。猜吧，男人应该有点危机感。
以下我那天喝了酒写的，可能没什么逻辑，我也懒得再看一遍具体的内容，不然我会羞耻到想把它都删了。这两年感觉自己不爱倾诉了。
写这本实在太爽了，后面放晋江、海棠，可能会改一些细节、描写、错词错句错格式，多余的东西删一删，让大家看得更舒服一点，故事走向不会改了。
当时第一章出来都在骂我，我都懵了。你现在回看第一章，打开编辑记录，找到最初发布的内容，写在文章之前的话——
“你有没有。”
“没有。”
现在知道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悬疑犯罪的故事，在挨骂之前我就发了这两行，是因为从一开始立意就不是歪的。文案只是为了让大家知道男主很恶劣。我这么怂，我顶风作案啊，太不了解我了！
有人要说我故意这样写，博眼球。我有点难过其实。我虽然不厉害，但不至于拉到需要博眼球吧，我微博又不是平台，人家流量大，我这都是自己的读者，我博我自己读者的眼球啊。这样写是因为我一直喜欢写边缘人设啊，我热爱，我很爽，从第一个故事到现在没变过。
你可能看我现在好像平静许多，但我本人的性格有非常大缺陷，情绪不是很稳定，有一点暴躁易怒，很难跟一个人长久相处，亲人都不行，因为我对于被掌控这件事极端抵触。别想管我，不准逼我，都听我的。我一直在调整、改变，效果一般，所以这一年因为害怕伤害身边人，总在不停换地方住。感觉要犯病了，就离开几天。也就几天，离开太久也不放心。
问题就在这里，我这种性格，我可能让我的女主真正处于弱势吗？被男的掌控？我的故事无论给女主设定什么样的背景，她的整条线一定是完整的，比起刻画一个男人的复杂，我更爱写一个复杂的女主。
我喜欢谈恋爱但没有结婚打算（你可以理解成我就是不想负责任，我开心了就可以了。）我可以喜欢一个人，一心一意地爱是我的高贵品质，但他要是不配，还欺负我，那不是找死吗？我不弄死他，我都睡不着。所以在我这里，被一个不太好的男人掌控、欺辱，我还对他死心塌地付出一切，让他踩着我凌辱我，根本不会发生。我是享受一切恋爱产生的情绪，这些情绪会让我思维更活跃，不是缺爱，要找一个男的来爱我。自然，我的女主也不会。担心啥呢。
周烟。
元鳕（阿芙妹）。
邢愫。
祁萝。
裴术。
温火。
孟芮。
周水绒。
江琸。
谢慕。
楚晃。
丁塔（鹿邻）。
琮玉（陆其濛）。
夏灯。
林羌。
丁珂。
大家真的对她们认识并且了解吗？她们都是善茬吗？
回到《坏血》。
我以前爱看私信（最近确实没看，对不起，我会补回来的），经常有读者推荐我写什么题材，说最近很火。我都没写，不是叛逆，是没感觉。我对一个题材不感兴趣，不爱它，要怎么写呢。
可能以后年纪大点，沉下来，不再是张扬的人，就不再写张扬的故事了。可能。
这也挺好的啊，你们一直跟我在一起，从二十岁到八十岁，你们可以看到我人生各个阶段的态度，我是怎么成长的，又是怎么成长到一半被现实打败的，多有意思啊。我死以后，也许会有一个小册子，有人评价我，这个不出名的鸡掰三流小说作者，她这一辈子是什么狗屎。也挺有意思。
所以就不要审判我写什么了，我绝对爱国，政治立场绝对正确，其他大家不喜欢就不看了，骂我是可以的，能骂，只要不造谣，不上升价值，不牵连别人，都可以的。
要开心。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