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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到了魔法界
作者：暮沉霜
内容简介
 作为天剑宗最强的六长老，黎离飞升那日引来的雷劫同样强得离谱。 强到什么地步？ 这道雷劫真做到了一人得道全家升天，它把整个天剑宗连人带山都劈到了魔法界！ 在此摸爬滚打一年后，黎离正准备召集弟子开个该如何在魔法界苟住的宗门大会，却不料山门外热闹非凡。 出门一看，上至沉迷写龙傲天话本的掌门，下至精通搓麻将的扫地大爷 大家都傻眼了。 为什么山门下排了一溜妖怪，他们还说要参加什么魔法师入学考试，想要拜入山门学习法术？ 黎离拍桌而起:收！我们要在异界普及修真素质教育！ 大陆最有名的修真学院终于又开始招生。 龙族的继承人，狮族的小公爵，人鱼族的王子，都奔赴而来， 紧张且期待地站在那座奇怪的山门下，等着魔法师骑着扫把来接他们。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个老头提着扫把慢悠悠走下来，尖叫后反手拔出一剑 他踩着一把剑，上天了。 众人:！！！原来现在的魔法师都要魔武同修了吗！ #我怕是飞升了个假仙界？# #急！！那群魔法师们又来蹭我们修士的伙食了！# #我们天剑宗该怎么跟魔法学院抢夺生源？# #恭喜这位魔法师，你转职成了一个剑修！# ＊群像升级文，内含基建，美食，仙侠，魔法，种田多种大杂烩元素，主战斗升级和基建，是大长篇，带种田元素所以节奏较慢，文案情节在中期已。 非开局满级乱杀，是全员升级文，感情线稀碎（重点） 这么长的一篇文到底在讲什么故事？ 这是一群人追寻真正自由与强大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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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日不宜飞升
“六月初六，大凶，宜偷袭——”
暗沉沉的天压得极低，蔓延的黑云悬在密林顶端，将盛夏的深绿嫩叶也映成了墨色，倏尔一阵泥腥味的风掠过，山雨危危欲至。
黎离背靠大树半躺在荒草间，一只巴掌大的蜘蛛被风吹得悬在她的眼前，晃了半天。
她本想将蜘蛛拂开，然而惯来握剑的右手却仿佛被剑削去，从肩膀至指尖都没有半点感觉。
“啧。”
又忘了，右手已经废了。
那只蜘蛛倒没往黎离脸上爬，而是顺着落在正前方的青石阶上。
这曾是天剑宗山门前的一大景致，据说上面刻有无数剑修最深刻的心得领悟，凡是来访者必会特意腾出两日参摩一番。
不过由于剑修们没事就爱与人切磋，所以若无大事也没有道友敢来访，有机会参摩这些心得领悟的就更少了。
现在这些石阶早已四分五裂，上面的剑痕却依稀犹存，还能辨出一些模糊刻字——
“隔壁医修真是太善良了，他们明明可以抢二十灵石，却还是给了我一粒止血丹。”
“我愿意用我师兄百年孤寡换一块寒星铁，求求了！”
“不要师徒恋不要师徒恋不要师徒恋！”
……
果然都是剑修们最深刻的感想，太真情实感了。
黎离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她握紧左手的尖锐石头，继续在青石板上刻完最后四字——
“不宜飞升。”
“六月初六，大凶，宜偷袭，不宜飞升”
这行字歪七扭八的很不像样，没半点仙风道骨的气质。
可见黎离在刻这行字的时候没用任何技巧，全是饱含血泪和教训的感情，也绝对是她最深刻的感悟。毕竟如果要说现在修真界谁有资格谈论飞升经验，那除了黎离再没别人了。
天剑宗长老，天下第一剑修，百岁以内飞升第一人等等，可惜现在还得再加一条——
修真界飞升失败第一人。
正魔两道大战持续了百年，身为天剑宗长老的黎离一朝出关便斩了无数魔修，且在此一役中顿悟突破，待渡过雷劫就能飞升去往上界。
可惜黎离并不想飞升，因为宗门如今正是大难临头。
天剑宗的弟子全都是不惧生死的真剑修，他们在正魔大战中可谓是惨烈，但凡能拿得动剑者，或是战死或是重伤，也因此成了魔修最恨的宗门。
所以黎离竭力压制着修为，她琢磨着能拖几年是几年，总要等同门的伤势好些了再飞升离去，免得自己离去后让他们被魔修残党欺负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魔修的偷袭来得如此快，大战过后，本该败退回魔渊的魔皇居然带着残部，倾巢出动杀上了天剑宗！
那夜，天剑宗六长老黎离迎上数百魔修，在山门前与之死战。
在她释放出全身修为时，那道前所未见的可怕天雷降下，竟不似古籍记载那般只劈黎离，而是笼罩着整个天剑宗而来！
仿佛渡劫的不是黎离，而是整个天剑宗。
在刺眼的天雷金光中，黎离耗尽所有修为将自己的剑化作剑阵，护住了还在主峰剑穴内闭关的天剑宗弟子。
再睁眼，天剑宗只剩一片废墟。
黎离在山门前半昏半醒躺了三日，期间没有魔修来补刀，也没有其他宗门的修士来救援，唯独只出现了这只蜘蛛。
而此刻，那只蜘蛛开始沿着满地疮痍往山门内爬。
然而就在它即将越过山门界限，即将爬上沦为废墟的主峰时，原本不紧不慢迈动的那八只爪子倏地收拢，而后错乱的连滚带爬地朝着山门外窜走！
黎离抬脚给逃窜的蜘蛛让了个道，遥望天剑宗的主峰。
昔日的天剑宗主峰上曾立有上百个剑庐，处处可见夺目剑光纵横，而如今只剩下一座被劈得焦黑的孤峰，怕是连鸟都不愿意落下歇脚。
可只要看到这座峰还在，黎离的心又安定不少。因为她还能感应到自己留下的剑阵，这就代表着上百天剑宗弟子都还活着。
这可是半步飞升强者用毕生修为启动的剑阵，其中隐藏的杀伐之气对于其他生灵来说堪比洪水猛兽，就连如今的黎离也无法靠近。
她先前听掌门大师兄提过，因为重伤闭关的同门太多，所以他特意派出“整个宗门最靠谱的剑修”在天剑宗外围巡山，也不知道这位弟子是不是被魔修害了。
既然没人来，黎离只能主动出去找人。
天剑宗的剑修们虽然贫穷又好战，但是没有医修会拒绝剑修的请求，毕竟剑修的灵石有一半都进了医修的口袋里。
黎离拄着根被天雷劈得漆黑的木头，谨慎地沿着山路往外走去。
说是山路，其实全部长满了荒草荆棘，天剑宗本就隐匿在万里群山间，平日里剑修们都是御剑飞行，几乎没人会选择步行，黎离也不例外。
黎离自七岁来到天剑宗后，也只在这次出关时离开过天剑宗的主峰，其实对于山门外的一切都陌生得很。只是她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都是荒山密林，但是总觉得和自己当初御剑飞行时瞥见的万里群山不太一样。
这一路上黎离没看到人，只看到几块焦黑的残肢和几件被劈成渣的废弃法宝，她用木棍一挑，辨出这是来偷袭的魔修的尸体后稍稍松了口气。
不是自己人就好。
她嫌弃地踹开那半根焦炭似的黑腿，正准备往前的时候，半人高的野草之中忽然发出窸窣的微微声响。
近乎是身体本能，黎离立刻将周身的气息收敛至无，悄无声息地隐匿躲到了树后，用余光观察起周遭的动静。
没有了通天修为的她，随便来个金丹期的魔修都能把她杀着玩。
下一刻，黎离就看到方才被自己踢飞的焦腿被一群古怪的小东西抬着，蹦跶着穿行在荒草间。
那是一群成人拳头大的圆形半透明生物，分不清身子和脑袋，不停蠕动着往前，柔软到风一吹身体便跟着晃悠两下，在草丛中留下一些黏糊糊的绿色液体痕迹。
似乎是因为找到了这条断腿，它们这一路上跳跃得格外欢腾，那只腿也就跟着上下颠簸，在草丛中时隐时现甚是诡异。
“？？？”
所以这是什么玩意儿？
在树后看着这一幕的黎离有短暂的茫然。
这些小怪物身上的气息虽然弱得可怜，但绝对不是寻常野兽。
当然也不像是灵兽，修真界的灵兽都是诸如仙鹤灵狐之类的大漂亮，一个赛一个的有仙气，长这么寒碜的早怕是被开除了灵兽籍。
这难道是魔修培养出的魔物，它们收集魔修的残肢保不准就是在搞什么秽土重生的把戏！
想到这里的黎离目光凛然，远远地跟着这些小怪物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没走太远，这群小怪物忽悠抵达了目的地。
紧接着它们从各个方向驮着搜集而来的残肢堆放在一起，里面有黎离熟悉的魔修尸体，也有她未见过的某种野兽尸体。
下一刻，这些小怪物们光滑的身体上竟离奇地长出一张嘴，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起那些尸体来。
在它们眼中魔修的断腿和野兽的尾巴似乎都差不多，甚至前者还因为被雷劈焦了而被嫌弃，黎离亲眼看到有两只怪物在啃了焦腿后，哕了一下又把腿肉吐出来，其他小怪物也很嫌弃，一个个都把那块焦了的腿肉弄得远远的。
看样子这不是魔修的魔物，约莫就是一群长得比较寒碜的变种灵兽罢了？
“……”
黎离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决定还是不要打扰这些小怪物进食了。
就在黎离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堆尸体中间的某只手动了动，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艰难地从一堆断腿中爬了出来。
下一刻，他就被察觉动静的小怪物们围住了。
老头喘着粗气，把正试图吞噬自己手指的一只小怪物甩开，声音虚浮却依然得意：“老子血肉里的灵力还没散尽，我看你们怎么啃得动！”
果然如他所言，那些小怪物们虽然黏在他身上，但是却始终没能咬下一块肉来。
小怪物们也不急，作为天生的猎手，它们似乎也知晓眼前的这个人类逃不掉，更撑不了多久了——
这人身上的血腥味从三日前的浓郁到现在的黯淡，无一不彰示着他生命的流逝。
吞噬死亡的猎物，那可容易多了。
小怪物们附着在老者残破的躯体上，粘稠的绿色液体几乎将他覆没，想来再过两三日他也和那些尸块一样被彻底吞噬了。
老者并没有等死的意思，虽说没了半截身子，手也抬不动了，却还是坚持不懈的龇牙咧嘴和小怪物们互相撕咬着。
只是那些小怪物们也察觉到他的不死心，方才还在啃尸体的其他小怪物们齐聚过来，几乎全部糊在了他的脸上，霎那间窒息感便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根焦黑的木棍伸了过来，精准地挑飞了他脸上的黏糊。
两个浑身血污的人对上视线，同时开口——
“掌门大师兄，你还没死呢？”
“老六，你还活着！”
很好，这熟悉的口吻，绝对不是魔修能冒充的！
黎离万万没想到，身为天剑宗掌门的司空烬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后者被魔修伤得不轻，本该听医修叮嘱在剑穴中闭关的！
“所以师兄口中那位天剑宗最靠谱的弟子，原来竟是你自己？”黎离一脚踹飞怪物，顺便将尸堆里的大师兄拖出来。
只是她在看到司空烬如今的模样后，眸色一暗。
老头那身残破的袍子下面空荡荡的，双腿被整齐削断，腹部更是被捅穿一个大洞，灵脉被挑断，本该是化神期的修为竟然和她一样不剩半分。
“……”
司空烬倒是一点都不伤感，老脸的褶子笑成一团：“他们巡山我不放心！这不就刚好撞见了六个想要从后山潜入的化神期魔修，我一人斩了五个！最后那儿扑过来想跟我同归于尽，结果给我挡了道雷后就被劈死了，一换六，这回我赚翻了！”
黎离帮他把胡子上黏着的怪物扯下来，纠正他的说法：“那是我飞升的天雷，所以最后那个人头该算我的。”
“屁！当年师父飞升我可见过天雷是什么样，你这根本不是正经天雷，指不定就是魔修的手笔！”
“那也挺好，咱们二换百，不亏。”
“少来争功，明明就只有我一换……”大师兄的胡子一抖，抬眼才发现黎离竟然一点修为也没有了。
他的笑容逐渐凝滞：“老六，你……升失败了？”
“嗯。”
黎离倒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自家大师兄：“寻常修士飞升失败肯定都被天雷劈死了，我没死，这就是白捡了一条命，而且还顺便为修真界把魔修大患给除了，我才是赚翻了。”
对于一直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黎离来说，断手断脚算轻伤，修为尽废就重来，只要人没死就是血赚！
剑修就是这么极端且乐观。
黎离麻利地将只剩半截的司空烬绑在自己的后背上，艰难前行：“现在我就带你去药王山找医修，然后咱们再闭关重修个百十年，出来再飞一次就行了。”
司空烬苦笑，趴在她背上有气无力地提醒：“医修怕是也快被魔修屠尽了，而且他们一出手就要上万灵石……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芥子囊和剑都毁了，你的还在吗？”
“没了，咱们整个天剑宗都劈成渣了。要不是你当年送我的的法衣上有道一次性的高级防御法阵，我这会儿应该在裸.奔。”
“看样子那一万块灵石没白花。”
……
两人正交流各自的经历，方才被黎离弄开的那群小怪物居然又蹦了上来，死死地黏附在两人身上。
就在黎离头痛不已的时候，丛林暗处忽然又传出阵响动，又是群怪物带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蹦了过来！
“是活人！”
黎离没多犹豫，背着大师兄朝那人身边靠去，熟练地用木棍挑开糊在此人身上的小怪物。虽说她没了修为又身受重伤，但是她的木棍挥得又快又准，怪物一时间竟然没法近他们身。
司空烬很快认出：“是个凡人。”
黎离皱眉：“那更得快点去找医修了，凡人太容易死了。”
“咱俩现在修为全无，也算是很容易死的凡人。”
两人并没商量，都默认了要把这个血糊糊的凡人一起带着走。
不过就在黎离准备拖起他的时候，又有几道气息靠了过来。
黎离精神一振：“大师兄，好像有道友来驰援了！”
司空烬也神情一缓：“都过这么多天了，是有点迟……”
荆棘丛窸窣几声后，三个打扮奇特的人飞奔而来，如临大敌地盯着黎离。
黎离还没来得及开口，为首的壮硕红发男人便高声呼喊——
“叧叨叭叱叴叵叺叻叼叽叾！”
黎离：“？？？”
这说的是哪地的方言？

第2章 史莱姆！
轰隆一声雷鸣，将昏暗的密林映亮了一些。
黎离把捡到的凡人护在身后，握着焦黑的木棍和那边的两男一女谨慎对峙着。
之所以说他们奇异，除了刚才压根听不懂的语言外，还有这两人与修真界人士截然不同的长相。
这三人头发分别是红黄绿，在暗沉的密林中显得格外醒目。
“也是凡人。”确认不是魔修后，黎离将木棍收起。
她压低声音悄悄提问：“大师兄，他们说的是哪地的方言？”
众所周知全修真界包括魔修都讲的是同一种话，但是黎离知道自己没什么见识，所以谦虚地向见多识广的大师兄请教。
“……”
然而大师兄没有回答，他不知何时已经力竭昏迷了。
倒是对面的绿毛忽然激动指着黎离身后，高声呼喊：“史莱姆！”
史莱姆又是什么意思？
黎离不太确定“史莱姆”是在叫自家大师兄，还是刚刚救下的凡人。
不过她在下一刻就敏锐察觉到，在绿毛喊出史莱姆一词后，对面三人杀意顿起。
杀气是冲着黎离身后的那群怪物去的，看来史莱姆是它们的名字。
这群史莱姆虽然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但那是因为黎离二人的身体比凡人强韧咬不动，光是看它们方才轻松吞噬尸体的样子，就知道普通人肉对它们而言也是最寻常的食物！
黎离握紧木棍挽起袖子准备开打。
没有哪个剑修能丢下凡人不管，反正史莱姆弄不死她，只要不死那就是赢了。
然而还没等黎离动手，那边的人喊了句话，而后红发大汉默契扛起她方才救下的凡人，拔腿就跑！
黎离：“……”
虽然听不懂，但是她怀疑那句话是“点子硬，扯呼！”
落在后方的黄发女人从腰间的布袋中掏出两大块肉干丢出，在史莱姆扑向肉干的瞬间，她一把拽过黎离的右手就跑。
“跟我走！”
*
骤然变得猛烈的暴雨让人寸步难行，原本还有微光的密林几乎在瞬间被夜幕笼罩，远方的黑暗中没有仙鹤清唳，也没有灵鸟高唱，只有偶尔被风带来的几声未知的低沉咆哮。
一行人大喘着气狼狈地避在一处能挡雨的山洞口，这是他们前两天发现的临时驻地，早上离开时点起的篝火还有残余的火苗。
“还好这场暴雨让史莱姆的动作受了阻碍，不然麻烦就大了。”红发的戈斯将奄奄一息的弟弟平置在地上，探了探后者的鼻息。
“黑石还活着。”
戈斯紧绷的后背骤然松懈下来，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同伴居然把那个古怪的女孩也带过来了。
“海莉，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借着篝火，三人也终于得以看清那女孩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乌黑的头发被雨水和血水彻底浸湿，身上的长裙破烂得快成碎布条了，她背上的那个白胡子老者更不知是死是活，看样子比黑石的状况还要糟糕。
饶是如此，那双墨色的眼中还是没有半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惊恐和慌乱，倒像是村中老人一般死寂而沉静，不见半点情绪起伏。
她就握着根焦黑的木棍不远不近地站着，那样子让戈斯觉得奇怪，她不像是跟着一起逃跑过来的，那副神态和举动更像是在一个长辈在保护自己这行人……
叫海莉的黄发女人俯身检查完黑石的伤势后提醒同伴：“别忘了，刚才是她在史莱姆群中护着你弟弟，如果没有她，黑石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戈斯收回打量那个黑发女孩的视线，皱着眉低声警告：“海莉，黑发黑眼在传说中是被光明神遗弃的种族，不要和她说话，否则会受到诅咒的。”
绿色头发的瘦猴吹了声口哨，满脸的无所谓：“得了吧，我们这些连塔城都进不去的游民可不算是光明神的信徒，还信什么光明传说？”
听到这里，戈斯和海莉的表情都不太好。
瘦猴一屁股坐在火堆前，低声嘟囔：“魔兽山脉这种鬼地方魔法元素匮乏，除了魔兽什么都没有！不管是光明教会还是其他势力都不愿意派人来驻守，我们这样的游民也没有资格进入塔城得到诸神的庇护，看样子只能等死了！”
戈斯勉强开口：“智者曾亲眼见到一道陌生的圣光降临魔兽山脉，这肯定是尚未被人供奉的新神，只要我们去祈求得到神明的庇佑，村子就有救了！”
“可是我们找了三天也没见过什么金色的圣光，更没有遇见那位降临的神明！黑石还差点被史莱姆弄死，现在看黑石的伤势，怕是还得用掉村里唯一的魔法卷轴……这可是当年海莉的父亲用命换来的治疗卷轴！”
戈斯沉默了，低声地向海莉道了句抱歉。
海莉勉强笑了笑：“能救下黑石就不算浪费。”
她又看向黎离，叹了口气：“她背着的那个老人也快死了，看样子他们村子的状况比我们村还要糟糕。”
他们三人都是没有魔法天赋也没有家族背景的游民，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被神明庇佑的四大塔城。
像他们这样的人在魔兽山脉外围还有很多，本来也能靠着种植和捕猎过活，可是这些年来魔兽居然开始离开魔兽山脉袭击人类，于是他们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了。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不断转换，弱小的游民在某种意义上就像是魔兽圈养的牲畜，随时可能成为魔兽的食物。
海莉所在的村子运气不错，在几年前曾有路过的魔法师出手布置了一个能阻拦魔兽的防御法阵，然而这个魔法阵越来越弱小，他们不得已将希望寄托在突然降临的那道圣光之下。
可惜他们的好运气好像也到此为止了，三人在危机四伏的魔兽山脉找了整整三天，甚至连为神明献上信仰的机会都寻找不到。
海莉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先把手上的脏污在身上擦干净，而后从布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
珍重万分地抚摸两下后，海莉无比郑重地将它置于黑石身体上方，用力撕开卷轴！
刹那间，一道浅绿色的光芒将阴暗的丛林照亮，古朴的卷轴中绽开一股奇异的能量，在那些绿色的光点的浸润下，受伤的黑石原本快要消失的生机好似疯长的野草，迅速焕发活力！
“太好了……真的有用。”海莉湛蓝的眼睛几乎绽出光芒，这个卷轴是她父亲替一位魔法师猎杀魔兽换来的报酬，封存了多年才第一次拿出来。
就在这时，海莉发现那个一直守在洞口的少女终于动了。
那张苍白的脸上浮出海莉从未见过的古怪表情，这个黑发女孩的神色有点像是迷茫，又像是恍然。
黎离一步步靠近海莉，嘴唇动了动，却还是选择沉默。
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剑阵中的她很不擅长与人交流，这种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海莉先开口：“谢谢你救了黑石。”
黎离听不懂，她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海莉手边那张废弃的治疗卷轴上。
“你想救你背上的人吗？”海莉很为难：“但是卷轴用过就失效了，我们也只有这一张。”
黎离没有反应，边上的戈斯看明白了：“海莉，她身上全是战斗过的伤痕，大概是被魔兽伤到了所以听不见声音或是说不出话了。”
瘦猴嘟囔：“也可能是天生的聋哑，你不是说她这样的人是被光明神遗弃的吗？指不定就是被光明神诅咒……”
戈斯瞪他一眼，打断：“闭嘴！不许渎神！”
瘦猴双手叉腰：“就要渎神就要渎神！”
“……”
海莉显然已经见惯了这两人间的闹剧，脸上已经浮出了怜悯，她指了指黎离的耳朵：“你听不见吗？”
黎离点头，表示自己真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三人都向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瘦猴顶了顶戈斯的肩膀：“你不是担心和她说话会被诅咒吗？喏，现在不用担心了。”
海莉双手比划着和怪物打斗的动作：“你的村子也被魔兽袭击了吗……这么严重的伤，看样子是很可怕的中级魔兽？”
中级魔兽，那可不是史莱姆这种低级魔兽能比的，有些甚至能够喷出拳头大的火球！
黎离一脸严肃地点头。
没错，她三天前遭遇了上百个对手的偷袭，里面最低都是元婴期的大能。
海莉继续手指飞动：“你背着的人是你的亲人吗？要跟着回我们村子吗，我们的智者会治疗魔法，说不定能救他的命。”
看到黎离再次点头后，海莉松了口气：“那等雨小一些我们就回村子……啊，雨停了！”
伴随着海莉最后的尾音落下，雨声同时消失。
刚刚还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倾覆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下了，转而起了大风。密林被吹得飒飒呜鸣，狂风将天顶浓重的乌云吹散，阴沉了数日的天空忽而映出微光，透过密集的古木罅隙洒落在丛林之中。
“光明神庇佑，黑暗被驱散了。”
戈斯虔诚地将手按在胸口向夜空致意，海莉和瘦猴看了一眼，沉默着开始扑灭山洞里的篝火。
洞口，黎离的手倏然收紧。
虽然早在海莉撕开治愈卷轴，甚至是在背着师兄踏出山门时就有了隐约的猜测和预感，但是当猜想真的被证实时，她本来竭力压制的情绪还是起了微澜。
这里不是修真界。
先一步踏出山洞的海莉回头：“怎么了？”
黎离看出了女人眼中的关切，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将焦木棍别在腰间，左手托稳了背上的大师兄。
洞外，两轮明月缓缓升起。
它们分悬在东西两侧，似一双眼眸冷然注视着世人。
柔和清冷的光斜斜洒入阴冷潮湿的山洞，在月色的映照，黎离将散乱的黑发往后一撩，迎着风朝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
结果刚出山洞……黎离就在往左和向右之间迟疑了。
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世界的路。
就在这时，前方的海莉冲她招了招手。
黎离脚下一转，快步朝她走去。

第3章 剑修对于疗伤颇有心得
几人一路朝着魔兽山脉外走去。
黎离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她发现这个世界与修真界极其相似，若不是天上那两轮月亮还有极淡的轮廓，乍一看很难辨出不同。
瘦猴对黎离很感兴趣，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同她说话：“我们村就在魔兽山脉附近，所以偶尔能遇到来冒险的魔法师大人，对了，你见识过魔法吗——”
“魔兽山脉最外围只有史莱姆，所以我们偶尔也进来采集一些药材或者食物，不过很少会这么深入……”
“所以你和你爷爷……这是你爷爷吧？你们也是被史莱姆追杀进魔兽山脉的？”
黎离认真听着，修真者的资质远超过凡人，在瘦猴的喋喋不休中，她多少也猜出了几人的名字和大概情况。
天剑宗落到了魔兽山脉的外圈层，那儿资源匮乏到连魔兽都懒得去，只有最弱小的史莱姆会去蹦跶几下。
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大群史莱姆也是可怕的存在，那个叫黑石的少年就险些死在了它们的围攻中。
因为有了瘦猴一路的念叨，这支队伍的惨淡气氛倒是被冲淡了一些。
高大的林木逐渐被稀疏的灌木取代，崎岖陡滑的山路也逐渐平坦。
在踏出魔兽山脉的时候，海莉眉间的忧愁也消散了一些。
她回头对着黎离轻松一笑：“我记得前面有个村落，他们村子里也有懂炼药的人，我们可以先让他帮忙救治你的亲人……”
话还没说完，背着仍在昏睡的黑石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的戈斯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声提醒：“出事了。”
他们正前方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废墟，那些低矮的木屋和草棚七零八落地散在暴雨后的泥泞之中，里面夹杂着牲畜的毛发和类似人的残骨。暗红的血尚未被暴雨冲刷干净，它们就顺着雨水在这片土地上不断蔓延，几乎把整个村落都染成猩红。
黎离闭了闭眼，她在这个村落察觉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了。
与死亡有关的事情，哪怕见证过千万次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抢先去查看归来的戈斯也是一脸的沉重：“没有活口了，魔兽可能还在附近没有走远，我们得赶紧离开。”
几人来不及为这个村子哀悼，他们前进的步伐又加快了许多，路上看见了不少魔兽肆虐的痕迹，但是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瘦猴在路上也变得寡言许多，大家就这样沉默着一路往前。
终于在太阳悬至顶点时，一棵巨大的古木出现在众人面前。
树下错落围建着十多座大小木屋，有几只三爪鸡在树根旁慢悠悠地啄食草籽，还有一头几乎和人差不多大的巨型橘色条纹犬懒懒趴在村头，看到黎离就开始狂叫不止。
“汪！”
黎离暗自点头，原来每个世界的狗叫都一样。
绿猴蹦着上前抱住狗头一顿搓，成功让它安静下来：“好了小橘！这是村子的客人！”
看到自己的村子没有事，海莉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她对黎离比划道：“跟我走，我带你去找智者。”
黎离从他们口中听过好几次“智者”这个词了，想来这便是这个世界的医修了。
智者住在村子最南边的一处深棕色木屋中，低矮的木屋大半都陷在地底，屋脊上攀附生长着青翠的藤蔓植物，上面还有两只绿毛小鸟在梳理羽毛，看到人来很自来熟地叽喳招呼了一声。
海莉熟门熟路地走在最前面，推开那道低矮的木门俯下身走进去。
“咚！”
戈斯进去了，可惜他背上的弟弟脑门被撞了一下，他赶紧偏过头去查看，结果正好和后方的黎离对上视线。
戈斯的脸霎时间涨红，表情在尴尬羞愤之间不断转换。
黎离内心其实没什么波动，因为剑修普遍脑子不太聪明，她出关的时候就看见有人砍魔修还砍到了自己。
但是她想起大师兄教导的“要用微笑化解别人的尴尬”，于是对着戈斯礼貌一笑，然后利落地压低身子背着司空烬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戈斯的脸好像更红了。
屋内没有想象中那么阴暗，全开的窗户将阳光尽数收纳入内，一个身材佝偻的小老头坐在木桌前，听见动静后抬起了头。
海莉匆匆将他们这几日的遭遇说完，智者虽然还端坐在桌前，但是眼中已经有了困惑。
“不对，我亲眼看到了那束代表神明降临的圣光，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确定没有看错。”
“大概是神明也嫌魔兽山脉太贫瘠，刚降临就走了吧。”瘦猴耸了耸肩膀，随口道：“不然为什么神明只愿意庇佑富饶的四大塔城，却不管我们这些塔城之外的游民？”
“……”听到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智者不小心把胡子扯掉了两根。
刚把弟弟放下来的戈斯猛地抬头回斥：“神明不会这么肤浅！”
“啊对对对！”瘦猴胡乱点头。
戈斯神情一霁，明显是把瘦猴的阴阳怪气当真了。
智者看不下去了，对着他们摆摆手：“好了打住，不是说这个小姑娘的亲人重伤吗……让我来看看。”
海莉在边上很体贴地叮嘱：“就是她救了黑石，对了，这孩子可能被魔兽弄聋了或者哑了。”
智者充满同情地看了黎离一眼，后者从进来就过于沉稳冷静的表情在他眼中也变成了经历磨难后的绝望和麻木，当然，更让他满意的是，对方在看到他的模样后并没有像其他闯进村子的人那样露出厌恶。
于是他的语气更加柔和了：“好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她的。”
黑石经过治愈卷轴的治疗并无生命危险，只是还在昏睡而已。但是当黎离把司空烬放下来的时候，那位智者都吸了口气，快步从木桌后奔向这边。
也是这时候黎离才发现智者原来一直都是站着的，只是他的个子极其矮，矮到约莫只到黎离腰部的位置，再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耳朵尖翘，皮肤也是浅浅的青色。
这位智者不像是人类，不过也不是什么魔修，黎离在他身上察觉到一股堪比佛修的平和气息。
“伤势很严重，得先用魔法治疗一下才行。”
下一刻，黎离便看到智者拿出一根镶嵌着浅绿色宝石的木杖，神情肃穆地高举着木杖吟唱着一串晦涩玄奥的咒语，约莫十息过后，一道莹莹绿光从法杖顶端亮起，光点尽数落在了司空烬的断腿处。
这便是海莉几人每每提起就面带崇敬的“魔法”吧？
黎离认真观察着智者的动作，他释放出的魔法应该是治疗魔法，大概等同炼气期的强度。
在释放完一道木系治疗魔法后，智者的额上浸出汗水，摇摇头说：“这么重的伤势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活下来的，我只能暂时用治疗魔法帮他止血，不过后面再炼些魔药兴许就能治好了……”
智者竭力把事情往好了说，但是黎离看着这张青脸上透露的抱歉和怜悯，表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担心对方是不是在劝自己早点准备棺椁把司空烬风光大葬了……不过这个世界的死人需要棺材吗？
智者注意到黎离表情的变化，暗叹一声这个女孩真是聪明异常，刚才那些话瞒过了海莉几人，看样子却瞒不过她。
好好的一个孩子，可惜是个哑巴。
为了缓和气氛，智者看过众人：“你们不是说戈斯也受了伤吗？我来看看。”
戈斯却指了指黎离：“先给她疗伤吧。”
黎离右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或许是因为被史莱姆的黏液污染过，上面已经有了明显的墨绿色腐败痕迹，骨头也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只是那副麻木神情姿态总是让人忽视她也是伤者。
智者举着法杖准备替黎离和戈斯也来一道治疗魔法。
但是很尴尬，法杖顶端忽明忽暗亮了半天也没再没能挤出一道绿光。
智者的尖耳朵一抖，他轻咳一声道：“稍等，让我冥想回复一些魔力就好……”
黎离差不多看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治疗似乎主要靠“魔法”直接治愈，而不似医修那般多种手段用上。
智者打坐在原地开始冥想，黎离又感应到那种奇异的力量在涌入他的身体，但是速度慢到发指，就算恢复了估计也只够放一次魔法。
这机会还是留给戈斯吧。
黎离在长桌上拿了一把刀，先面不改色地将上面的腐肉削去，而后左手用力一拧右手肘，咔擦一声脆响，竟生生地将扭曲的骨头掰正了！
久病成医，剑修对治疗外伤还是有点心得的……哦不对，不常用左手，拧过头了。
有点心得，但是不多。
黎离只能反方向重拧一次，这次的力道和位置倒是完美极了。
就坐在黎离边上的瘦猴脸突然变得和头发一样绿，他颤巍巍地抓紧了戈斯的衣袖：“被……被光明神遗弃的种族，是不是都没有痛觉啊？”
戈斯：“……”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那边的黎离举着刀友好地冲着他示意了一下，一副“需要帮忙吗”的模样。
戈斯瞬间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捂住自己同样腐坏的伤口：“不用了谢谢，我还好。”
绿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他倒是没被史莱姆伤到，只是被荆棘和石头剐蹭的普通外伤而已。
于是他很勇地抬起手给黎离看：“我来？”
结果黎离扫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这也是伤吗”的疑惑。
绿猴：“……我也挺好的。”
还是海莉在智者屋里找出止血的草药敷在黎离的伤口上，她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黎离太可怜了，受了这么多苦，唯一的亲人还一副要死的样子。
“智者的魔药很有效的，而且说不定会有魔法师大人路过我们村子，他们说不定愿意出手救人。”海莉在边上认真地比划着动作试图让黎离理解，提到“魔法师”这一词的时候，她虔诚而敬仰地将双手合拢在胸口。
瘦猴也在边上保证：“明天我可以陪你去魔兽山脉寻找魔药，当然只能在最外围，要是再遇到魔兽咱们可没第二张治疗卷轴了……”
缓过来的戈斯声音沉闷：“我一起去。”
语罢，他似乎是怕黎离没听见，还特意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你救了黑石，我也会想办法救你的亲人。”
因为太过用力，戈斯没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这声音也让智者的冥想中断了。
“你们这阵子不能进魔兽山脉，我们只能先用之前存下的魔药。”智者尖长的耳朵随着语气压低，白色的长眉毛一抖一抖，他佝偻着身子道：“魔兽似乎又开始□□了，昨天我们村子附近也发现了魔兽活动的踪迹。”
看到几个年轻人担忧的表情，智者安抚：“不用担心，我之前将村子采集到的矿石全部交给了一位中级魔法师大人，他答应下个月就来替我们加固魔法阵。好了安静些孩子们……我要继续冥想了。”
关门之前，他抬头对黎离道：“对了，昨天也有个黑发黑眼的孩子流落到我们村，或许你认识他。”
当然，黎离依旧没听懂。

第4章 等着吃席
还在昏迷的黑石和司空烬都被留在智者的木屋中，黎离则被海莉领着朝她家中走。
“我父母都去世了，家里只有我，你来和我住正好。”海莉并不确定黎离能不能听见，所以一路上还是替她介绍着村子的情况，不久后，黎离被她带进了一栋古旧的木屋之中。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散发着原木淡淡的清香。
海莉将头发一挽，利落地换下沾满污渍的衣服，又替黎离拿了干净的衣物过来。
这里的服饰和修真界很不相似，裙子也是到小腿的轻盈袍裙，腰上还得用一块兽皮裹住，海莉将其称之为“束腰”，黎离看到后暗中点头赞许。
很好，这个世界的凡人保命意识很强，还知道腹部最为柔弱需要着重保护。
就是这兽皮好像不太结实，等伤好点了她就去挖矿淬铁，给海莉弄一块更坚固的铁束腰。
“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下吧，我去隔壁苏珊大妈那儿换一些食物回来……”
黎离将注意力从护腰上移开，跟在海莉身后朝外走去，顺便将腰间的焦木棍横握在手间。
哪有修士占凡人便宜的？既然海莉帮忙救下大师兄，没有办法支付灵石的她也只能出力还人情了。
毕竟大师兄说过，人情因果债最深，她不敢欠债，因为还不起。
不过落在海莉眼中，黎离的举动就显得格外可爱了，她笑着抬手想去摸黎离的头：“真是个粘人的小姑娘。”
然而黎离将头一偏避开，左手的木棍也精准地横在额前，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把海莉的手推开了。
她不习惯与人这么亲昵，更不习惯和旁人有身体接触。
海莉倒也不在意黎离的拒绝，因为她们已经走到苏珊大妈的屋子门口了，屋内热闹非凡，两道声音在快速争执着——
“你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捡你回村子不是让你在我屋子里吃毒蘑菇自杀的！”
“好了好了大妈，你信我，这蘑菇真的没毒……我早上已经给小橘和你家里的鸡试吃过了，没看见它还狗叫得那么大声吗”
“什么？你居然让狗和鸡试毒？!！”
“没关系的，不信您试试……”
海莉挑了挑眉，正如回来的路上所见，这两年有许多村子都被魔兽给毁了，最近逃难加入村子的游民不少，通常都是由老村民带领新村民熟悉村子。
看样子，这次苏珊大妈家里也被安排了一个新成员。
屋内的混乱远超出海莉和黎离的想象。
胖胖的苏珊额上全是汗，正试图把屋内那两大筐五彩的蘑菇往外丢。
但是另一道瘦小的身影动作远比苏珊灵活，几乎瞬间就从她手中顺走蘑菇并丢进锅里，他甚至还有空把掉在地上的蘑菇在清水里涮一涮！
“嘿好了就等着尝……”
少年手中的蘑菇骤然落地，他睁大双眼惊疑不定的看着黎离。
黎离也看清了眼前少年的模样，这张陌生的脸生得很是清秀，唇红齿白黑发墨眸……更重要的是，他是标准的修真界人士，甚至还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
这不是天剑宗的弟子，他怎么过来的？难不成那道古怪的天雷其实把整个修真界都劈过来了？而且一个筑基期到底是怎么在天雷中活下来的？
黎离脑中刚闪过这些疑惑，少年已经就地一滚，扑到她的跟前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妹妹，你居然还活着……嘶，有话好商量！”
后半句话他是用修真界的语言压低了说出的，因为黎离按住了手中木棍，他眼尖地认出了这个标准的剑修起手式。
于是少年迅速转身面向苏珊和海莉，以绝佳的演技挤出两滴眼泪。
“我想跟我走失的妹妹单独说会儿话，可以吗？”
……
“他们都是凡人，我们修士用灵力略一扫便能知晓他们的想法，学会他们的语言自然也是瞬间的事……哎哎别又拿棍子指我啊，我知道这手段不光彩，但是我保证没伤到他们半分！”
“所以就是我说的这样，这个世界不是咱们修真界，我刚才叫你妹妹也是为了不暴露咱们的身份，要是让此界的修行者知道我们的存在怕是要惹来杀生之祸，你说对吧，道友？”少年一边洗蘑菇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道友两字让黎离觉得熟悉又陌生，主要是她年纪虽小辈分却高，其他修士见到了也得恭敬喊一声六长老或是前辈，交好的友宗掌门也客气称呼“黎道友”，连知晓她大名的都只寥寥几人。
“我看你好像受了伤修为尽失，不如这样，我想办法替你疗伤，你以后修为恢复了负责保护我怎么样？”
少年的眉眼中充满了狡黠之意，指了指黎离握木棍的左手：“若没猜错，你应该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吧？”
修士到了金丹期就可容貌常驻，除了像大师兄那样要保持仙风道骨姿态的各大宗门主事人，大部分修士都不愿化出老态。
倒不是爱美，而是难免让人误会他们是一两百岁才到金丹，在天才辈出的大宗门里挺丢人的。
至于黎离，她十五岁便入金丹境，至今一副少女模样，少年误会也不奇怪。
黎离没回答他，而是关注到另一件事上：“你是药王山的医修？”
“哪能啊，我就一介散修。”
黎离却越听越觉得这人不对劲，“散修是怎么入天剑宗境内，又在天雷下活下来的？”
要知道那些元婴期魔修都被天雷劈成渣滓，高级法宝都顶不住天雷一霎，一个散修总不可能砸出百件高级法宝苟命吧？
说起这个，少年耸肩摊手：“我们散修嘛什么任务都接，我刚好就接到了替天剑宗采购席面的活儿，特意送灵米灵果上山，结果还没等我走到你们宗门，就突然飞来一具无头男尸把我砸晕了……再醒过来我就发现有只怪物准备偷袭我，一路逃就逃到这里了。”
“我刚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遇到了话本中的情节，所以这其实是你们天剑宗的特殊传送阵，能传到异世界？”
“还是哪位前辈在自创新剑法，能够一剑劈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还一脸兴奋地在追问，然而黎离的关注点却有点奇怪，她问：“席面都有什么？”
少年愣了愣，很快脸上浮出憾色：“听说是庆祝天剑宗六长老的飞升大席，所以还挺丰盛的，光是脆皮灵猪就备了一百只，可惜我的介子囊不知怎么成灰了，不然还能拿出来给你尝尝。”
黎离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些，因为当初司空烬曾许诺，在她飞升之前一定要广邀道友来天剑宗吃席，价值一千灵石的烤脆皮灵猪也要来上一百只。这人能说出席面有脆皮灵猪就证明他没有说谎。
至于他口中的无头男尸，黎离就更清楚来历了，因为那是激战中被她一剑断头斩下山门的魔皇。渡劫期大能的躯体在灵力归散天地之前，怕是比什么高级法宝都厉害……难怪这人能在天雷中安然无恙活下来。
学会了，黎离在心中默记重点——以后杀了人记得用敌人尸体当盾牌。
“你现在没修为，不能用灵力直接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最好跟我待一起，毕竟我们这种只会救人的柔弱医修和剑修最配了。”少年脸上洋溢出热情的笑容，继续说出真实目的：“等我治好你的伤，你就帮忙求求你们天剑宗那位通天强者六长老，让她顺手带我回修真界好不好啊？”
“……”该怎么告诉你，这位六长老现在正在帮你洗蘑菇。
“我会努力的。”黎离认真点头，许下诺言。
她的灵脉尚在，只要拼命重新修炼飞升，一定能够带着宗门弟子和这个医修回家的。
“太好了，我还等着吃你们六长老的席呢。”少年神采飞扬，利落站起身，对着黎离一拱手——
“散修药檀，见过道友！”
黎离无法抬手行礼，在片刻的沉默后，她将焦木棍横握贴在胸前，微颔首。
“天剑宗，黎离。”
“原来是黎道友，敢问你们六长老何时能送我们回修真界？”
“不久，再等一百年。”
“？？？”
药檀麻了，你们长老这是在闭死关呢？！
……
接下来药檀出面苏珊和海莉面前表演了一番，落实了他和黎离是村子被灭的可怜兄妹的这番说辞。
黎离听不懂，只看到他指了指自己，又是抹眼泪又是跺脚捶胸口，那悲痛欲绝的模样像是在给她送葬。
她皱了皱眉，最后端起手边的蘑菇汤喝了一口，送葬就送葬吧，就当是吃席了。
那边的苏珊看到以后脸色大变，正要上前阻止，药檀已经端着另一碗蘑菇汤送到她的面前了。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蔓延开来，带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清新草木气息几乎充斥满苏珊的鼻翼间，里面还夹杂了许多让她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混在一起更是勾人异常。
苏珊想倒蘑菇汤的动作突然就变缓慢了。
海莉好奇地凑近那个破旧的黑锅：“蘑菇都没有煮烂，已经熟了吗？”
“不用煮成糊糊它也能熟的……”
比黎离早一天来到巨木村的药檀已经对这个世界的饮食有了深刻的认识，肉食都是烤成柴火似的肉干，其他食物一律煮成糊糊，就连鱼都要煮成糊糊!
看到海莉和苏珊喝下蘑菇汤后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叹，药檀抹掉额上的汗，略得意地向黎离使了个眼色——
“看吧，我们医修不止会处理药材，蘑菇也很会煮的。”
黎离点头，她以前忙于修炼只吃辟谷丹，修为高后更是喝西北风管饱了。所以她一直以为医修厨艺极差，不然为什么只会炼制蟑螂味的辟谷丹。
似乎读懂了黎离眼底的疑惑，药檀凑过去小声嘀咕：“辟谷丹那都是为了提高药效降低成本才做成那味儿的，其实我们医修自己都不吃那玩意儿。”
“……”
“等熟悉了这边的药材，我想办法给你炼个蘑菇味的辟谷丹，算你便宜点，十块灵石一粒……别用这种看强盗的眼神看我啊！你们剑修不都很擅长寻找挖掘灵石矿的吗？”
黎离冷漠：“你以为我们剑修为什么这么擅长挖灵石？”
还不是你们医修都很擅长抢剑修的灵石！

第5章 你欠了人情
黎离也不知道药檀说了什么，等到喝完蘑菇汤后，她和药檀已经被苏珊安排到了村子一角的空木屋中入住。
“之前的村民去山中采掘矿石遇险了，这间屋子就空下来了。”
这间屋子布满了久未居人的淡淡霉味，开门的时候还有十多只黑亮的带翅虫子在屋内乱飞，像极了巴掌大的大蟑螂。
在黎离拿着木棍刺杀虫子的时候，苏珊和海莉已经用怜惜的目光开始注视她了。
“你听药檀说了吗？莉莉……还是黎离？总之她好像是亲眼目睹了家人被魔兽残杀，所以被吓傻了说不出话了，有时候甚至还听不懂人话。”
“是啊，听说她还曾是村中最有剑术天赋的女孩，但是一次意外让她右手被废，成了其他人口中的废物。”
“原本她爷爷为她定下的未婚夫也悔婚了，娶了邻村的女孩，还抢走了他们家唯一的一只咕咕鸡和猪猡兽。”
“整个村子最后只剩下重病的爷爷和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她那个该死的前未婚夫还想暗害她，咱们可不能把她的行踪暴露给其他村子。”
“……”
药檀对自己为黎离安排的身世很是满意，全部根据他来到这个世界前看的最爱的那本话本改编而来，对于缺少娱乐活动的海莉等人来说，这段故事简直比光明传说还要跌宕起伏。
黎离看着从搬来开始就逐渐增多的探望人群，以及陆续收到的各种慰问礼物陷入了困惑。
异世界的凡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
既然药檀是医修，黎离当即决定把司空烬给背回来照顾。
在看到司空烬只剩半个人的惨样后，药檀也默默地把那句“为什么你师兄看起来像你师祖”憋了回去。
看到还在昏迷的大师兄，黎离的眉微微蹙起。
黎离从小就在剑阵中长大，每年只有一日闲暇，那时候几位师兄师姐便会来陪她，来得最多的便是大师兄，他甚至还特意带上话本同她讲些有意思的故事。
正魔大战开始后，先是二师姐陨落，再是三师兄和四师兄，后来又是五师姐，到最后只剩了大师兄和她两人。
现在……
他也要死了吗？
边上的药檀凑上来探查了一番，啧了一声后扯了扯司空烬的白胡子：“好了别装了，我是医修，这里没外人了。”
司空烬的眼皮抖了抖，睁眼后一脸惊讶：“咦？先前关押我的那个魔修呢？这又是哪里？”
黎离简短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司空烬听罢，复杂地看向边上的药檀。
“既然同为修士，那我也不瞒你了。”
司空烬长叹一声，低沉沧桑的嗓音将魔修偷袭，黎离飞升失败，天剑宗离奇落入魔法界的经过尽数道出。
结果……
听完故事的药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以为我是傻吗？谁不知道飞升天雷只劈飞升者，什么整个宗门被劈到魔法世界这么扯淡，话本这么写都会被骂到退灵石的！”
“可是雷真的劈了！你没看到我们天剑宗的山都被劈过来了吗！”司空烬气得够呛，要不是腿没了他真想踹死这混小子！
“看到了啊，不过我猜这是魔修的阴谋……要不就是你们掌门或者六长老带着全宗追杀到了魔修的老家？兴许这里就是魔渊呢？你们两个外门弟子不知道内幕就不要瞎说行吗？”
“你不信是吧？实话告诉你，其实她便是天剑宗准备飞升的六长老，而我就是天剑宗掌门，司空烬！我们预备重新修炼二次飞升重回修真界，眼下需要你的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定会助你成为医修界圣手！”
药檀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几乎把脸贴在司空烬的脸上：“别装了，其实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你不就是天剑宗管膳堂的那位大爷吗？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谁说我……等等，是你？！”司空烬半句话梗在了喉咙里。
黎离侧目：“你们认识？”
“对，当初就是他让我帮忙采购灵食的，抠得要死，为了五十块灵石的差价跟我谈了一个时辰！后来跟我说他只是个管膳堂的外门弟子，掌门就给了他那么些灵石，价高了他会被逐出宗门，我看他一把年纪了要是被逐出宗门也太惨了，这才勉强应下来！”
提到这里，药檀明显愤怒起来。
司空烬抬头望屋顶，吹了声口哨装没听到。
黎离：“……”
药檀越说越气愤，最后发出灵魂拷问：“哪个宗门掌门至于为了五十灵石跟我一个散修吵架啊！而且那还是整个修真界声望最盛的天剑宗掌门！”
司空烬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他艰难地咽了两口唾液，最后屈辱地认领了膳堂大爷的身份。
“行吧行吧，我就是膳堂管事。”
“算了，我不嫌弃你是膳堂大爷，你也别嫌弃我是散修了。”
药檀将灵力探入司空烬体内查看了一番，他虽然看不出后者之前到底是什么修为，却也能辨出情况不妙。
“你灵脉受损，我境界低微无法帮你重塑灵脉。而且初来乍到，我也不清楚这世界的药材种类，现在最多只能保你不死。”
不死？
黎离满意颔首：“赚了。”
司空烬亦是喜滋滋：“血赚！”
药檀听得摇头，暗自嘀咕：“看样子我得先找点灵药把这两个剑修的脑子治好才行。”
*
三人开始在巨木村的全新生活。
药檀自称对炼药术有兴趣，天天往智者的小木屋中跑，学着辨别这个世界的药材。
闲暇之余，他又特意管智者要了一本破旧的羊皮卷，据说是教导村中小孩子的启蒙教材。
“村中的成年人都要去劳作，所以孩子都是智者在教导小孩，明天开始你也一起去上课。”
对此他理由充分：“想用灵力直接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起码得有筑基期的灵力，像我这样的天才也都是到十七岁才刚筑基，你总不能装二十年的傻子吧？至于大师兄就更麻烦了，他没法修炼，不能当一辈子的哑巴吧？”
“……”
于是黎离的日子突然就变得忙碌起来。
她每天都背着司空烬去智者的小木屋中，同一群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学说话识字。
那些送孩子过来的女人并无异议，反而一脸怜惜地拜托智者要多照看这个可怜的女孩。
村中最擅长饲养牲畜的苏珊每天都送一个咕咕鸡的煮鸡蛋给黎离。
就连才三岁的小姑娘也知道要多照顾黎离姐姐——全村都知道她被魔兽吓傻了，脑子不好。
又结束了一日的课程，此时智者的小木屋内已经点上了一盏树油灯。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同智者和黎离道别，蹦跳着回家去了。
黎离学着那些孩子的模样，对着智者微微屈膝低头致谢，就在她也准备背上大师兄回去的时候，智者却突然叫住了她。
“黎离，等一下。”
已经能大致听懂日常对话的黎离止步，看向从早上开始就耷拉着尖耳朵的智者。
“明天你不用过来了，我要暂时离开几天。未来几天村子可能会不太安宁，你们切记，千万不能离开村子，如果遇到麻烦了就去找戈斯，找戈斯，懂了吗？”
智者强调了两遍戈斯的名字，看到黎离点头后才放心下来。
“好了孩子，赶紧回去睡个好觉。”智者转身将一个小小的魔兽皮匣子收拾好，再郑重地系好半旧黑斗篷，最后把那支木魔杖夹在腋下，快步朝外走去。
掩门前，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黎离也跟着抬头。
外面只有雾蒙蒙的一道微光，原本能照亮整个村子轮廓的月色不知何时已经黯淡下来。
……
“听说以前那两个月亮会长悬于夜空，有光在的地方，魔兽会收敛很多。”和村民们混得很熟的药檀知道得很多，一边熬着药汤一边同黎离和司空烬解释：“但是从十多年前开始，双月时不时会黯淡甚至彻底陷入黑暗，这时候的魔兽会变得更加狂暴嗜血，黑暗中甚至会出现超恐怖的东西……”
司空烬冷不丁问：“有你们医修要灵石的时候恐怖吗？”
这次药檀却没和司空烬斗嘴，而是略紧张地往黎离边上靠了靠，才压低声音继续道：“据说……那几天都有鬼出没。”
“身为修士你怕鬼？那些魔修不比鬼可怕？”
“身为医修我柔弱得连只鸡都没杀过！更没见过魔修！”
“……”黎离心想，你非但见过魔修，还拿断头的魔皇当过肉盾呢。
不过这种事说出来药檀怕是根本不信，于是黎离转而问：“我们刚来的时候不是也没有月亮吗？并没有亡魂出现。”
“那我也不太清楚了……不过你说得也是，我当时被一群史莱姆在魔兽山脉里追了两天两夜，的确没看到什么鬼，也没有遇到其他凶残的魔兽。”药檀摸了摸下巴，很快分析出原因——
“因为那时候在下雨，月亮只是被乌云挡住了吧？”
下雨天当然没有月亮，这很合理。
“咚咚咚——”
节奏的叩门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黎离开门便看到戈斯站在门口。
他身后的黑石探出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晚上好。”
黑石是戈斯的弟弟，与后者古板又生硬的性格比起来要亲切活泼许多，自从醒来以后知道是黎离救了自己以后，已经熟络又自觉地叫姐姐了。
药檀也凑上来：“这么晚你们怎么过来了？”
戈斯面无表情地警告：“今夜开始晚上不要出门，我们的运气不可能又像魔兽山脉那次一样好。”
语罢，他并不多说什么，提着手中沉重的大剑继续往前去。
黑石冲他们挥了挥手：“傍晚在村口又发现了魔兽活动的痕迹，我和哥哥还要去村子周围巡逻守夜，再会！”
药檀也挥了挥手，准备道个晚安回去继续研究智者交给自己的炼药手法，然而腰间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把他往外一推——
听到动静的黑石惊讶回头：“药檀，你也要去巡逻？”
“不……”
药檀略幽怨地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黎离，又看了看她抵在自己腰上的焦木棍，很上道地点头：“是的，我和黎离也跟你去巡逻。”
板着脸的戈斯难得露出一点赞许：“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勇气。”
“……”
药檀很无奈地含糊应了两声，他也不想这么勇的啊！可是黎离的态度摆明了要他一起去！
虽然现在自己才是修为最高的那个，但是药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被黎离轻飘飘瞥一眼就觉得心慌，总感觉对方一棍子也能刺死自己。
大概这就是天剑宗剑修的压迫力吧……问题是黎离她大师兄都没有这个压迫力啊！
路上，药檀咬牙切齿地小声和黎离沟通：“我是医修，需要被人保护的医修！干嘛让我去冒险啊！”
“你欠了人情。”
药檀摆烂：“什么人情要我冒着生命危险去还”
黎离面无表情地盯住药檀，就在药檀以为她词穷的时候，她认真地开始掰手指计算：“你装蘑菇的篮子是海莉编的。”
“……”
“你早上还吃了苏珊送的咕咕蛋。”
“……”
“就连你现在穿的亵裤都是——”
最后一句成功让药檀脸色大变：“打住！我去！”

第6章 我防你干嘛？
入夜后的巨木村静得吓人。
每座小木屋都紧闭着门缝，无人点亮篝火或是树油灯，苏珊养的咕咕鸡刚叫了一声，门内就伸出一只手把它捞过去了。
门后的苏珊探了半个头出来，叮嘱：“平安归来！”
“不会死的。”
戈斯将巨剑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面，黑石则落后了步子和黎离二人并肩而行。
“哥哥说过，有些魔兽的听觉和视觉远胜过人类，它们可能会在千米之外被村子的火光或是狗叫吸引，所以每当双月黯淡之时，我们巨木村都会竭力隐蔽在黑暗中。”
黑暗中，不知何时摸过来的小橘张着大嘴无声地汪了一下，似乎在配合黑石的话。
夜色越来越浓郁，树影不知何时都彻底被融化，黎离的脚步变缓，悄悄落在了最后面。
药檀发现了，马上回头寻找：“你不要离我这么远，我害怕！”
黎离根本没有要走近的意思，声音毫无起伏：“那你继续害怕。”
药檀这才意识到黎离才是需要保护的伤患，于是又补充一句：“我是说怕你遇到魔兽，来不及救你。”
可惜黎离一点都没有感动，反而离队伍更远了，要不是药檀的灵力能够感知到她就在附近，都要怀疑她真被什么会隐身的魔兽叼走了。
就在三人转向准备朝着村子另一个方向巡逻的时候，小橘突然冲着村口方向低沉叫了一嗓子。
这次它叫出声了。
“有人过来了。”
戈斯几人赶过去的时候，村口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人。
他们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出，只能辨出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大叔，那张忠厚的脸上血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在火光的映照下看起来格外狼狈。
“救救我的族人吧！”
“村子被魔兽袭击了，只剩下我们十几人逃了出来，后面很多伤员等着救治，求求你了放我们进去休息吧！”
队伍中传出压抑的哭泣声和求救声：“我亲眼看到女儿被魔兽吃了！”“我的父亲在路上没坚持下去……”“我亲爱的萝拉就这样没了……”
戈斯握着巨剑堵在村口没有挪步，他声音沉稳地问：“你们是哪个村子来的？村中的智者是谁？袭击你们村子的是什么魔兽？”
他一连问了十多个问题，这不近人情的作风让黑暗中的游民队伍有些喧杂。
一道苍老的声音虚弱传来：“算了儿子，这个村子不愿意帮我们这些可怜的家伙……”
话还没有说完，老者痛呼一声倒下，似乎是晕过去了。
举火把的大汉苦苦哀求着戈斯，然而后者魁梧的身体岿然不动。
大汉脸色顿时变得愤怒又绝望起来，他对戈斯怒目而视：“同为游民，为什么你们要见死不救！”
戈斯将剑插在地上，如磐石般挡在村口，没有要回应的意图。
于是大汉焦急转向明显更年幼稚嫩的黑石和药檀：“拜托你们救救我父亲，我们不进村子也没关系，只要给我们一些水和食物就好，求求你们——”
黑石眼神流露出怜悯和动容：“我为你们的遭遇感到抱歉。”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大汉感动的注视下……挡在了药檀的前面。
这次轮到药檀感动了，非常好，他就欣赏这种挡在医修前面的人！
看似心软的黑石并没有要帮着求情的意思，他同药檀低语：“黎离姐呢？”
“不知道，刚刚就走开了，可能是去茅房……不是，粪坑了吧。”
“药檀，你真粗鲁。”
两人说话的间隙，地上的老者已经痛苦蜷缩成了一团，为首的大汉不断恳求着戈斯，几乎快要跪倒在他的面前，布满伤痕的手充满渴求地伸向戈斯。
戈斯冷硬的面上微有动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大汉伸出的手骤然握成拳猛袭向戈斯，同时另一只手摸出一把短刃就要朝戈斯捅去！
然而戈斯的动作更快，他一抬手，那把从未松开的巨剑重重砍向大汉的脖子。
咕噜两声。
人头和火把同时滚落在地。
黑石瘦弱的身子微微僵硬，药檀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在黑石以为他要反过来站在自己前方的时候，药檀拉着他往小橘的身后挪了挪。
“……”
戈斯对上死者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声音依然冷酷。
“我的剑，一直在等你的脖子。”
黑暗之中死寂了片刻。
下一瞬，那十多个蜷缩在一起的游民再不继续装着先前的虚弱模样，他们拿出藏在兽皮衣下的武器冲了过来，凶残本貌毕露！
“杀死他们！”
“占领这个村子！他们有魔法阵能够抵御魔兽！”
戈斯总是死寂的脸上浮出了久违的庄肃。
他怒喝一声，在挥剑的同时还不忘高声给弟弟上一课——
“黑石！”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人！”
“游民不是全都像智者海莉他们那样！”
“他们之中有无数人是被四大塔城驱逐出来的罪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比魔兽还要凶残！”
戈斯的巨剑越挥越快，像一道铜墙铁壁般把敌人都挡在巨木村之外。
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
这些年来，巨木村为了能够存活下去已经牺牲掉大部分的战斗力了，海莉的父母，苏珊的丈夫……不然也不至于让黑石这样半大的孩子加入战斗！
瘦猴带着其他几个年轻人去傍晚发现魔兽活动的地方查探情况了，村子里面只剩下一群老人和孩子！
然而这群游民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的武器非常精锐，战斗的身手表明他们是一群流窜劫掠的惯犯，甚至连刚才那个装死的老者在掀开身上破烂的袍子后，也是一身狰狞的伤疤和可怕的肌肉。
黑石和小橘也加入了战场，药檀看得一脸着急。
他是真的纯纯医修啊！灵力也只会用来炼丹炼药，没有学过半点攻击的手段！
带头的匪徒满脸狰狞：“杀！老二他们马上就赶过来了！”
“咻！”
一道骨箭精准地射向戈斯。
对偷袭保持高度警觉的药檀连忙提醒：“左边！”
戈斯头一偏避开了这道偷袭，脸色却越发沉重。
要应对这群人倒是没有问题，但是对方队伍的后方居然有一个弓箭手！
他无法突围过去，这样下去只能被对方耗死。
“咻咻咻！”
三连射！
药檀飞快预警：“下三路……□□！”
隐没在黑暗中的弓箭手唇角慢慢上扬，就在他拿出下一根骨箭的时候，巨木村口的那株巨木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探出的树枝轻颤，悄无声息的，一道身影从树梢顶端一跃而下。
药檀第一时间发现了黎离。
她身影轻灵得像一只猫，借着树枝的弹力，她轻松跃过前方的防线，直直落向最后方。
没有丝毫的花里胡哨。
从起跳，落地，出手，她只有一个目的。
杀人。
噗！
那根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焦木棍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轻松刺穿了弓箭手的喉管。
拔出木棍。
少女偏头，连飞扬的发丝都恰好避开了飞溅的鲜血。
再一个滑步，掠向另一侧反应不及的游民，这次被捅穿的是心脏。
黎离就像一个麻木的杀伐机器，机械地收割着这些人的性命。
精准而优雅。
在过去百年间，她一直在学两件事——
杀人，逃命。
所以哪怕没有灵力，她做起这两件事来依然行云流水。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药檀看得心惊胆战，他确定黎离没有用灵力，甚至都没有用天剑宗的剑法，这就是纯粹的战斗技巧……不，应该是说是杀人技巧。
把自己代入到了黎离敌人的位置后，药檀突然打了个寒悸。
他可没忘！刚认识那几天黎离的焦木棍一直都指着他呢！
这当时他要是起了什么坏心，是不是也被那根破木棍捅穿了？
有了黎离的加入，战斗结束得很快。
药檀冲到黎离身边检查了一番，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
“你刚刚就一直躲树上等偷袭？”
“不是，我杀人去了。”
“这些人的援军？你怎么发现的？”
黎离一本正经回答：“有杀气。”
“杀气到底是什么鬼，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抽象啊！”
戈斯走过来后，先复杂地看了一眼黎离，暂时把震惊压下去：“他们似乎还有同伙，我们得叫上瘦猴他们一起干掉他们。”
药檀看了眼杀了一群人依然没反应的黎离，聪明地当她的嘴替：“不用，她刚才去把那几个人解决了。”
如果在之前，戈斯肯定不信药檀的话，但是黎离方才的表现让他根本生不出半点怀疑。
“太厉害了！”黑石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由衷地赞美黎离：“药檀说得不错，黎离姐果然是个剑术天才，哪怕是教会的骑士团也……咳，总之你的未婚夫抛弃你真是瞎了眼！”
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的黎离转头看向药檀，眼神茫然又迷惑：“？”
什么未婚夫？
心虚的药檀轻咳一声打断黑石吟唱般的夸赞，飞快转移话题：“好了，我听到苏珊大妈的声音了，估计她们听到战斗的动静从村子里赶过来了……快收拾一下，别吓着老人和孩子了。”
说着，他就准备把旁边那具尸体上的比较贵的东西顺走。
下一刻，药檀就发现黎离的动作比他快多了。
她盯着尸体的眼睛似乎在发亮，只见她微微抿着唇，袖子挽起，就这样无比专注地开始打扫战场，这架势比杀人的时候还认真！
什么弓箭匕首还有别人的钱袋，认识不认识都统统拿走。
药檀刚对着一个钱袋伸手，黎离就抢先夺走。
“不愧是又穷又抠的剑修。”
这边抢不过，他只能往戈斯那边走，还随意找话题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戈斯大哥挺厉害啊，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放他们进村。”
药檀当时看出不对劲了，随时都准备制止戈斯，不过戈斯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怎么可能？”黑石咧嘴一笑，骄傲道：“身为巨木村的守护者，哥哥是绝对不可能随便放人进村的，你进来的时候他刚好不在，至于黎离姐嘛，那是救了我的命。”
“咳咳，其实你们刚进来的那几天，哥哥每天晚上都带着巨剑在你们屋外监视着，哦对了，你们屋子外面还被我们涂了一层易燃的树油……”
药檀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当然知道最开始那几天戈斯一直在屋外蹲守！但是…
“那不是你哥特意在屋外守护我们仨个老弱残吗？！”
老自然是司空烬，残是黎离，他肯定就是柔弱无害的那个弱了！
黑石有点心虚：“不是……是为了方便在发现你们不对劲时，马上进来砍死你们。”
药檀捂着胸口声音颤抖：“所以那些树油，也不是为了涂上去防雨或是防虫的？”
黑石已经羞愧到把头埋到底了：“哥哥说如果你们是坏人，就放火烧死……”
很好。
才知道自己刚从死亡边缘苟下来的药檀心有余悸，他不由自主地往黎离身边靠了靠。
正在捡骨箭的黎离动作飞快地把身边的战利品收拢在怀里，一脸警觉：“你干嘛？”
“我没打算跟你抢破烂！”
药檀瞥到黎离腰上那根还在滴血的焦木棍后，果断选择把吐槽吞回去。
“你早知道了？所以你前些日子每天晚上都坐着睡觉……就是为了防戈斯暗杀我们？”
“嗯。”
那一刻，药檀真的被感动到了。
“我还以为你在防我呢，毕竟我是整个村子修为最高的人，没想到你居然对我如此信任，不愧是和我们医修关系最好的剑修啊！”
“没必要。”
黎离的表情很坦然，目光亦是澄澈透亮，可见字字句句都发自心底：“你的战斗力也就比咕咕鸡强一点，我防你干嘛？”
没有嘲讽，没有阴阳怪气，她好像是真的很奇怪药檀为什么会这么说。
药檀立马跳脚，正准备和黎离据理力争证明自己其实比鸡强了不止一点时，跟前的黎离倏地站起身，皱眉望向魔兽山脉的方向。
下一刻，一道好似幼童凄厉尖叫的刺耳声音自远方传来，彻底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第7章 又是剑修了
听到声音的那一霎那，原本还在收拾的尸体戈斯猛地回头。
“是魔兽！”
“退回村子！老人和孩子躲地窖里！”
后半句话他是对着已经准备朝这边跑的那些村民喊的。
海莉显然对这样的场面熟悉无比，她在短暂的犹豫后毅然转身拦住村民，语气坚决：“所有人跟我走，去避难的地窖！”
村外的四人没动，他们都知道这次必须将魔兽拦在村子外面。
黎离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现在的她没有修为可以依仗，甚至连完好的双手都没有，有的只是如同本能般的战斗意识。
史莱姆在这个世界并不算魔兽，顶多只能被称作魔物，真正的魔兽究竟有几个脑袋，心脏的位置，皮肉有多坚硬，又拥有什么能力，黎离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这次她要对上一个……不，是一只完全陌生的对手！
那道似婴儿尖叫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刺得黎离的鼓膜都微微发疼。
与此同时，一股强到几乎把人掀翻的腥臭飓风迎面扑来，黎离的头发被吹得散乱，她却没有闭眼，而是一瞬不瞬地死死盯住黑暗。
下一刻，那只魔兽自黑暗中展露出它的真面目。
不，说真面目并不确切，因为它既没有面，更没有目。
那是一只巨大的蜥蜴，整个兽首最醒目的便是一张裂开到脖子的深渊巨口，它低头用分叉的猩红长舌一卷，方才那个弓箭手的尸体便被送入口中。
眨眼的功夫，被吸成了人干的尸体被蜥蜴吐出。
而那只魔兽缓慢地用长舌舔了一圈自己脑袋上蹭着的鲜血，虽然没有眼睛，但是黎离却敏锐察觉到这东西在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这行人，那姿态似乎是在看着一群被圈养待宰的食物。
“是中级魔兽，嗜血蜥蜴！”
戈斯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如果是低级魔兽他们还有希望反杀，但是中级魔兽那是能够屠村的存在！
时刻关注战局的药檀马上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它很猛吗？”
黎离回答：“观其气息，约莫筑基巅峰。”
药檀松了口气：“也还行吧，我也是筑基……”
“筑基巅峰的天剑宗剑修，不是医修。”
“……”
药檀马上闭嘴了。
“只能去开启防御阵了。”戈斯似乎做了艰难的决定，他沉重地看向弟弟。
“黑石！”
“交给我吧哥哥！”
“活下去！”
沉痛地说完最后三字后，戈斯咬了咬牙，猛地朝着村内冲去。
药檀听得害怕极了：“什么？防御阵原来没有开启吗！”
黑石双手紧握住刚刚捡来的一把长刀，双眼死死地盯着正在舔舐着血液的嗜血蜥蜴，声音急促地解释：“村里的防御阵只剩下最后一点能量了！根本无法维持太久！”
绝望慢慢地浮上来。
智者今晚刚好收到那位魔法师的消息，这才冒险前去寻找那位大人的帮助。
但是谁也没能想到今夜村子会遇到这么大的麻烦，而现在整个村子能启动魔法阵的人也只有戈斯，这也就代表着……
他们三人，必须在戈斯把魔法防御阵启动之前，将嗜血蜥蜴拦住！
此刻的嗜血蜥蜴已经快要将地上的尸体全部吸干，那条不断摆动的细长尾巴透露出这只魔兽依然饥渴的嗜血欲望，很明显，它的下一个目的就是村子里那些活人了。
一瞬间，一股冲动涌上黑石的心头。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药檀：“嗜血蜥蜴会被鲜血吸引，你们也走！”
还没等药檀开口，黑石紧闭着眼，狠狠朝着自己的胳膊扎了一刀！
一股鲜血瞬间飙出，当新鲜滚烫的血液出现的时候，蜥蜴的大嘴突然流下了粘腻的液体，大嘴上方的两个鼻孔不断抽动着，似乎在确定气味的方向，又好像在判断前方这些敌人的战斗力。
“我去引走魔兽拖时间，你们俩快——”
逃字还没有出口，黎离猛地握住黑石的胳膊一推，毫无防备的黑石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药檀的怀里。
黎离看向药檀，冷静道：“帮我保护好他。”
黑石张大嘴，黎离这一开口简直比魔兽咆哮还让他震惊。
药檀倒是懂了，黎离说的“他”当然不可能是黑石，她是拜托他赶回木屋中护住没有行动能力的司空烬！
没等两个人回答，黎离瞥了一眼黑石还在冒血的胳膊，伸手狠狠再一捏，成功让一大滩鲜血狂飙到了自己的手上。
反正黑石都流血了，再多流一点也没关系吧。
飞快蹭完血后，黎离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跑去。
黑石捂着伤口还想上前帮忙，药檀一把抓住了他。
“你回去把我们屋里的老爷子带去避难，我留下帮她。”
“可是她……”
“少啰嗦，赶紧去！”
黎离已经迎着正在吸食最后一具尸体的嗜血蜥蜴奔袭而去了！
蜥蜴也察觉到黎离的靠近，它一口吐掉口中干巴巴的尸体，大嘴裂开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冲着黎离怒而咆哮——
“吼！”
腥臭的风卷着怪物口中的鲜血黏液一同喷出，黎离就地一滚避开，左手顺势握住干尸边上的弯弓。
她眼睛微微眯起，左手执弓，用牙咬住箭和弦。
骨箭离弦，三连射！
“咻！”
带着血腥味的骨箭破空而去，好似三道白色闪电，以迅雷之势分射向了魔兽的头部！
“好耶！”
石墙后探头观战的药檀眼睛大亮，被黎离这一手帅到默默握拳叫好。
下一刻，他就看到那三支骨箭精准命中了——
左边的那棵树，右边的那块石头，还有前面的那具干尸。
“……”
很好，三箭全部射歪。
药檀扶额跺脚，“你们天剑宗不是很会剑吗！”
“呸！”
黎离抬手一抹被弓弦割破的嘴角，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的血沫，把弓箭丢掉。
她会的是剑又不是会箭！
不过虽然没射中嗜血蜥蜴，但是三支骨箭还是成功吸引了这东西的注意力。
巨蜥猛踏地面，后腿一蹬，嘶吼着如同炮弹般狂奔向黎离！
“真臭。”
黎离屏息观察着巨蜥的动作，这东西的鳞甲比金石还要坚硬，现在的她仅凭□□的力量根本无法杀死魔兽，只能给戈斯拖时间了。
在巨蜥扑上来的一瞬间，黎离猛地往左边一跃，险险避让开。
在嗜血蜥蜴的追逐中逃生的感觉让黎离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种不依靠灵力，仅凭着本能和技巧去躲避每一道攻击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刚开始修行的日子。
和其他修士不同，剑修的修行在于战斗，只有酣畅淋漓的战斗能让他们突破境界。
而黎离一直以来的对手，一直都是天剑宗无数先辈留下来的无数道剑气。
这里面的剑气虽是幻象，但是每一道剑光都直击死穴，只要动作慢一霎，就能体验到难辨真假的死亡幻境。
天剑宗所有弟子入门都得在这剑阵中体验一番，在黎离入门前，待得最久的弟子在里面停留了三个月，后来她一入，便是整整百年。
百年间，她曾无数次体验死亡，每一次突破修为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就是这种感觉……”
黎离的心越跳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
久违了，这种在生与死之间跳跃的快感！
在村口站着的药檀都看傻眼了。
他一开始是想着自己好歹有修为，虽然不知道怎么战斗，但是拉着黎离逃命还是行的，再不行还能像提醒戈斯那样提醒她。
结果现在药檀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他甚至担心自己说话会打乱黎离的节奏。
嗜血蜥蜴的速度和力量远非他见过的筑基期修士可相提并论，每一下都带着能拍死药檀的气势。
但是黎离的身法太敏捷了。
她仿佛能提前预判到嗜血蜥蜴的每一步动向，看似不经意的退半步动作，却总是能逃离巨蜥的攻击范围。
药檀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回到了修真界的城镇中，那里时不时会有人表演耍猴……
而现在，嗜血蜥蜴就是那只猴。
当战斗持续了数十息后，黎离突然察觉到一股炽热的气息在身后升起。
药檀精神大振：“黎离快回来！魔法阵开启了！”
体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黎离眼睛微微眯起，一个后跃与嗜血蜥蜴拉开距离，左手按在了腰测。
魔兽也注意到了正在展开的魔法防御阵，在对魔法的恐惧和被戏耍的愤怒之间后者占据了上风，它朝着黎离猛扑过去。
“就是现在。”
黎离深吸一口气，抽出焦木棍，竟站在原地不动了。
“黎离！”
所有声音在此刻化作寂静，她的耳畔只剩下自己飞快的心跳声。
黎离抬手。
在药檀惊恐的呼喊中，她掷出的那根木棍仿若一把飞剑，精准插入魔兽的鼻孔内！
这一次没有再脱靶了。
“嗷嗷嗷！”
嗜血蜥蜴的动作一滞，甩着舌头痛苦哀嚎着。
而黎离抓住这间隙往后一退，握住药檀伸出的手借力，成功回到村内。
下一刻，一道蔓延着华丽火焰的魔法阵展开，将整个巨木村彻底点亮！
嗜血蜥蜴冲着魔法阵愤怒咆哮着却不敢上前，最后一步步后退，重回到黑暗之中。
远方的黑暗中，戈斯似乎呼喊着来救人，黑石似乎也在哭着往村口跑。
“你吓死我了！”药檀的脸色变得惨白，死抓着黎离的手没敢松开：“你最后居然还回头，难道忘记你现在也只是个凡人吗？怎么敢的啊！”
黎离突然开口：“赚了。”
“啊对对对，你们剑修的鬼规矩，没死就是赚……”
“不止。”
黎离抬起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在她指尖漂浮。
在灿烂的魔法火光映照下，她清冷的脸上露出和百年前第一次凝聚出灵力时，一模一样的纯粹笑容。
“我又是一名剑修了。”

第8章 祂就是剑神！
直到被黎离拎着衣袖拖回小木屋，药檀都还在处于震惊状态。
众所周知，修行之路最难有二，一是飞升，二是引灵力入体。
前者就不说了，黎离这样子也不像是能飞升的。
但是引灵力入体可是个漫长的过程，还是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重修，在药檀的估算中起码也得一年才行！
“为什么啊，天才如我都静坐闭关了足足两个月才成功引灵力入体，我记得你昨天都还说没开始修炼，怎么被魔兽追杀了一次就已经到练气期了啊！”
黎离实话实话：“那只能是因为我比你更天才吧。”
“……你们天剑宗的外门弟子都这么变态？”
“那倒不是。”
看到药檀备受打击的脸，黎离安慰他：“天剑宗的普通弟子也都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成功的，你的确不错。”
药檀总算欣慰了一些：“我就说嘛，都说了我其实很不赖的，当初万法宗那样的大宗门都准备收我的。”
“那你怎么没去？”
“当法修也容易死的嘛，我想来想去还是当医修最稳妥，可惜药王山太远了，我怕路上遇到魔修，就没去参加他们的考核……”
“……”
药檀理直气壮分析着每种修士的死亡率，最后还是海莉和苏珊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海莉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戈斯和黑石去接应村外的瘦猴他们了，我听说了你的事。”
她突然转向黎离，双手紧握住后者的手，湛蓝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听黑石说了，听说你解决了一群强盗，还赶走了一只中级魔兽！你的天赋简直比戈斯还要惊人，要是能进入塔城的话，肯定能留在里面的！”
“是啊，我们游民之中已经很久没出现这么强的孩子了。”苏珊乐呵呵地把背上的司空烬放下来，笑着对他道：“你家孩子真厉害啊。”
苏珊顺手将围裙中的一个鸡蛋塞到司空烬枯瘦的手中，笑容满面：“喏，在地窖里我就听到你肚子在叫了。”
药檀眼巴巴看着，确认苏珊没有多的鸡蛋给自己后，只能遗憾地往海莉的身边靠：“海莉姐，这个魔法阵开启了能关闭不？等下次魔兽来的时候再开启啊，省点能量多用几次。”
“没有办法了。”海莉的笑容苦涩下去：“这个魔法阵最多只能开启三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次大概只能再持续一天，而双月通常每个月会黯淡两三天……只希望剩下两天我们的运气能好一点，不要再遇到中级魔兽了。”
“说起来也是惊险，上一次我和戈斯他们一起进了魔兽山脉以后突然双月黯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次运气为什么这么好，除了史莱姆以外居然没有看到任何魔兽！通常那种时候会有很多魔兽在山脉里出现的。”
“欸？不是有史莱姆吗？”
“史莱姆不算魔兽啦，它们没有脑子，要不是那天黑石摔下山崖，也不会被它们带走的。”
黎离低着头一直保持沉默，听到这里心中疑惑顿生，不轻不重地踹了药檀一脚，申请嘴替。
药檀没反应，他还眼巴巴地盯着司空烬手里的咕咕鸡蛋看。
好在海莉也想到了什么，转头问药檀：“说起来你也是那两天逃到我们村的，路上遇到了魔兽吗？”
“没有啊，我就只遇到了一群史莱姆，倒是出了山脉以后遇到了一只低级魔兽，我飞起一脚就把它踢飞了。”
药檀特意起来演示了一遍，然后黎离就发现自己刚刚踢的那只脚好像还在边上……
“欸？难道真的是有新的神明降临在了魔兽山脉，暗中庇佑着我们吗？”
海莉的疑问终究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双月黯淡还要持续好几天，他们都得赶在魔法防御阵消失之前把所有东西搬到地窖里面，接下来的两天都得在阴冷的地窖里面避难度过了。
“好了，我要去抓咕咕鸡了。”
临走之前，苏珊笑眯眯地往黎离的手中也放了一个咕咕鸡蛋，笑容揶揄：“好了，下次想吃鸡蛋可以直接和大婶说的，不用再偷偷踢我暗示了。”
黎离的脸猛地涨红，握着鸡蛋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副模样让苏珊看得更加喜欢，念叨道：“你哥哥还一直说你是傻子听不懂人话，真是胡说八道，多机灵的小姑娘啊……”
黎离面无表情地重复关键词：“我是傻子？”
“是啊，他说你被魔兽吓傻了，脑子不聪明。”
“……”
药檀：“……”
苏珊和海莉走后，药檀明显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气。
众所周知，学骂人的话是最快的，所以他确定黎离听懂傻子这个词了。
药檀选择默默地躲到司空烬身后，疯狂转移话题：“大师兄，刚刚是苏珊大婶把你背去地窖的？”
原本以为司空烬这次也不准备搭理自己，没想到小老头居然开口了：“没错，你们刚出门，她就过来把我背去地窖了，所以没来得及撵鸡。”
“说起来，巨木村这么危险，他们怎么还不搬走啊？”
“搬哪儿去？”司空烬斜睨了药檀一眼：“你这话还真是何不食肉糜！”
药檀不耻下问：“何不食肉糜什么意思？”
司空烬愣了愣，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教训：“你这个月在巨木村天天不是吃蘑菇就是野菜，是因为不想吃咕咕鸡的肉吗？”
“那倒不是。”药檀如实道：“虽然我挺想尝尝叫花咕咕鸡，黄焖咕咕鸡，但整个村子就这么几只鸡，肯定要留着下蛋给伤者和孩子吃的。”
“这不就得了，同理，巨木村的这些人也想住进那劳什子四大塔城，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那地方寻常人不能进去，而其他安全点的地方又被那些被流放的修行者占据了，他们也不可能平白保护一群凡人。”
“这些没有修者庇护的凡人要想去陌生的地方落脚，光是修建房屋开垦田地就是好几个月的事了，期间要是那鬼月亮再消失，遇到魔兽的话连个藏身的地洞都没有！这里好歹还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村子的围墙也能挡挡强盗和普通野兽……”
司空烬握着手中温热的咕咕鸡蛋，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乐观一点嘛！”药檀搂上司空烬的肩膀，趁着后者不注意顺走了鸡蛋：“他们不是说智者去请魔法师来加固魔法阵了吗？还有黎离也恢复灵力了，堂堂天剑宗外门弟子，要守住一个凡人村子不是手到擒来？”
“咦？你恢复灵力了？”
“嗯。”黎离轻颔首，瞥见了药檀的小动作，手上聚出一丝灵力。
下一刻，那丝灵力精准命中药檀的手腕，后者吃痛嗷了一声，手中鸡蛋应声落下。
“我的蛋！我已经一个月没沾荤腥了！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黎离弯腰拾起鸡蛋，连带着自己的蛋一起放到师兄的手中。
她平静：“知道，你前几天找海莉要了一块肉干拿着嗦了一下午，我和村里的小孩都看到了。”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
药檀却没想到开荤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大早，苏珊便提着一只拔了毛的咕咕鸡上门来了。
“是昨天晚上被魔兽的咆哮吓死的，你们拿去给老爷子补补身子吧。”苏珊的笑容有点苦涩，但依然装作轻松的样子：“药檀的厨艺比我好，肯定能做出很美味的鸡肉。”
药檀喜滋滋地接过咕咕鸡，脑中闪现了无数种鸡的做法。
正在木床上躺着的司空烬努力支起脖子，突然开口——
“你怎么了？”
他说的是魔法界的语言，虽然明显带了奇怪的口音，但是苏珊好歹听懂了。
“智者刚才回来了但是没有带回那位魔法师大人。听说是东塔城有黑暗法师袭击，那位大人被调回塔城值守了，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他，毕竟这些魔法师大人很少出塔城的……”
苏珊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的，之前村子里有戈斯和智者，现在还多了黎离，就算没有魔法阵我们也不怕魔兽了！我要先回去了，我们要去把地窖再挖大些，另外等过两日还要去开凿石头加固村子的围墙……”
黎离抬头看向门外。
黑夜早已褪去，但是天始终雾蒙蒙的没有光亮，狂风将村子中间的巨木刮得簌簌响，落叶飘零铺了满地。
这样的天气，让她又想起上个月半死不活躺在天剑宗山下的那几日。
海莉昨晚无意间提及过，双月暗淡之时白天也会被乌云遮蔽，下雨更是常事。
当时之所以没有魔兽靠近，是因为越是强大的魔兽直觉越是强大，那片无人踏足的荒山及其周边兴许是整个魔兽山脉……甚至是除了四大塔城外最安全的地方，因为那儿还有一个半神级别的阵法。
“药檀。”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也去帮着挖洞是不是？先说好啊，我们医修力气都不大，你不要说我偷懒……”
“跟我去见智者。”
“啊？”
……
昏暗的小木屋内，智者依然披着离去时的那件披风，只是他的小箱子已经不见了，就连他的宝贝魔杖上那块绿色魔法石也不见踪影。
他极其疲惫地蜷缩在木屋角落，整个人都埋在黑暗中。
黎离目光一凝。
智者的左耳少了一半，原本尖长的耳朵竟然只剩下小半截了。
从智者精疲力竭的样子能看得出，他曾试图用治疗魔法掩饰受伤的痕迹，然而披风上若有若无的血渍透露出他受伤的事实。
药檀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他的鼻子抽了抽。
“怎么有股血腥味？”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低级魔兽……放心，只是一点点小麻烦而已，不必在意。”
黎离却看出智者是在说谎，他左耳的伤痕明显不是被魔兽撕咬形成的，伤口边缘切割整齐，她能认出那是剑伤。
不过智者显然不想提及此事，在点亮树油灯后，他动作无比自然地将披风的兜帽戴上了。
“我都他们听说了，万幸有你们守住了村子，所以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你们是需要治疗魔法吗？”
智者仰着头微笑着看他们。
药檀牢记着路上黎离交代的话，根据自己多年看话本的经验，完美地讲述了一个新的故事。
“……就是这样，我们的村子里面有一个很大很强的魔法阵，保证连高级魔兽都不敢靠近，只是当时村子出了点意外所以村民暂时离开了，所以现在你们可以搬去我们村子附近定居。”
听完药檀的话以后，智者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终于，他沙哑着声音开口了：“你们村子在魔兽山脉里面？”
没等黎离给暗示，药檀已经熟练地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扯着自己的黑色头发一脸沉痛：“是啊，毕竟我们是被光明神遗弃的种族嘛，出去有些人总是会针对我们……”
智者点头，并不感到意外。
难怪黎离三人如此神秘又强大，还拥有一个强大的魔法阵了，毕竟是存在于光明传说中的种族，能存活下来肯定有他们的底蕴，指不定他们村子里还有诸如黑魔导士之类的强大存在。
不过对并不信奉光明神的智者而言，选择向黑魔法靠拢并非无法接受，他明白活着才能有信仰。
毕竟现在塔城之外的局势越来越严峻，无数游民死在魔兽的袭击之中，没有了魔法阵庇佑的巨木村随时都会覆灭。
更重要的是……
智者想起上个月自己看见的光芒，虽然只一闪而过，但是那的确和传说中记载的神明降临的圣光一模一样。
再根据药檀说的村子所在的位置，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就是黎离他们信奉的神明！
对于见证了无数苦难的智者而言，管他是黑暗神还是咕咕鸡神，愿意救下村子的就是好神。
药檀还在熟练地编造着“天剑村”莫须有的历史，智者却已经用魔杖勉强撑起身体站起来了。
“那么就拜托了。”
智者面向黎离，将魔杖紧贴在胸口行礼。
他深深鞠躬，白色的胡子都快垂在地上，声音郑重而虔诚。
“谨代表巨木村，向您和您的神明献上我们最虔诚的信仰。”
黎离：“= =？”
药檀：“O O!”
“不知道我是否有资格知晓伟大神明在人世间的称谓？”
药檀迅速进入状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剑神，对，就是剑神！”

第9章 就叫天剑城吧！
当智者聚集巨木村所有人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村子沸腾了。
“有神明愿意接纳庇佑我们？！”
“赞美剑神！”
欢呼声最大的是瘦猴，他就差蹦起来了：“我就知道智者不会骗我们！果然有神明降临了！我等了二十多年终于能奉上我的信仰了！”
就连黑石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他拉着药檀，企图从后者口中打听更多剑神的消息。
戈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然而看着黑石兴奋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像往常那样训斥弟弟，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巨剑，眼底浮出些许迷茫，最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黎离注意到他的异样，海莉在边上低声解释。
“戈斯以前是信奉光明神的，他甚至还曾是光明教会的一名骑士，虽然天赋不足以修习魔法，却也能够感应到魔力，这也是昨晚他能开启魔法阵的原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带着黑石离开了塔城，流落到了我们村。黑石刚来的时候虚弱到快死了，是智者把他救活的，在那之后戈斯就一直留在村子里了。”
“游民大多不信奉神明，比如瘦猴，他的父母就死在塔城的城墙下，所以他很厌恶光明神和塔城。戈斯却是例外，就连进魔兽山脉寻找新神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当时他说能找到神迹其实也只是想要让我们安心，戈斯的内心其实依然在追随光明神……算了，就让他静一静吧。”
除了戈斯的沉默，村中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
如果是在以前，有人告诉他们搬到魔兽山脉去更安全，村民们肯定会大骂这人是疯子。
但是昨天魔兽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巨木村已经不安全了。
逐渐失控的魔兽，那些在乱世劫掠的强盗，以及已经逐渐失去光芒的魔法防御阵，似乎在告诉他们，再留下去就是等死了。
所以村民们很快行动起来，把一切能携带的物品都打包起来，准备在双月升起之时就前往新村落。
值得庆幸的是，接下来的两日巨木村平安地迎来了日出。
黎离熟练地单手扛起司空烬，正准备指挥药檀帮着绑人的时候，苏珊推着个木板车过来了。
“不介意的话就坐这个车上好了。”苏珊热情地冲着司空烬招手。
司空烬低头看了看那个木板车，上面还放了五只被绑了翅膀和爪子的咕咕鸡。
黎离是了解自己大师兄的德性的，这厮以前出门在外最好面子，怒砸一万灵石就为了怎么可能和鸡一起坐车！
正打算谢绝的时候，司空烬在她耳朵边上小声嘀咕。
“我看行。”
黎离一点一点扭过脖子，借着余光看到自家大师兄慈和亲切的脸。
他说：“我怕累着你了。”
放屁，黎离不会忘记自己帮大师兄挖穿过多少个灵脉矿洞，整整三千六百八！那时候他怎么从来不怕累死她？
直到司空烬坐到木板车上，而苏珊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水煮蛋以后，黎离顿时悟了。
药檀也悟了，当即虚弱扶墙：“我昨晚熬夜炖鸡汤给大师兄喝，现在也觉得好累，想试试木板车。”
于是待队伍正式出发时，苏珊大方把木板车交给药檀：“黎离说你想试试木板车，那就让你推吧。”
“……”
*
前往天剑宗的路并不算遥远，巨木村的村民们也对游民奔波劳累的生活习以为常，因此，黎离等人在日落之前就看到了魔兽山脉广袤的轮廓。
智者挥舞着魔杖，成功让村民们看到自己：“快要入夜了，我们先在山脉外驻扎，等明天日出了再进魔兽山脉吧？”
后半句他带着询问的语气看向黎离三人的，自从药檀神叨叨地编造出一个剑神后，智者大有将他们奉为神使的架势。
只不过现在神使药檀累得够呛，魔兽山脉附近本来就没什么人踏足，到了后半程根本没有路，他只能放弃木板车抱着五只咕咕鸡走了一天。
能怎么办，总不能厚着脸皮让苏珊把鸡抱回去吧？
还好黎离有良心把司空烬背上了，不然他可能会原地暴毙。
日落余晖中，一大队人散散落落地聚在荒地上休息，小橘摇着尾巴精神又警觉地跟在戈斯的身后巡逻。
药檀嘀嘀咕咕：“这个世界的鸡也太大了，对了，狗也很大……”
“汪汪汪！”
“夸你大呢！没说你坏话！”
“汪汪汪！”
药檀还想和小橘吵，黎离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看天上。”
此刻夕阳已下沉大半，余晖穿越重重绵延的魔兽山脉投落下来，将整个荒原染成金红色。
在那一线夕阳下，十余只鸟头兽身的巨兽扇动翅膀，载着一群身着银白色铠甲的人朝着魔兽山脉东侧飞去。
戈斯仰头看着这一幕，拍了拍小橘的脑袋安抚它，皱眉解释：“是光明教会的狮鹫骑士，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居然出动了他们……”
话音刚落，小橘的叫声似乎引起其中一只狮鹫的不满，巨翅一挥就要转向扑过来。
只有黎离注意到狮鹫的细微变化，她的手迅速伸向黑石刚才放在地上的长刀……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瘦削的手自白袍下伸出，轻轻拍了拍狮鹫的头，动作柔和而又不容抗拒地使其转正方向。
在狮鹫巨大的翅羽之间，黎离的视线与一双温和澄净的银蓝色眸子对上。
没有任何杀意，平静得像是雨后青空。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拿刀的手，后者也默契将手收回白袍下。
下一刻，狮鹫再次扇翅膀，那个白袍少年的身形再次隐没在一众银甲骑士之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连戈斯都以为中间那只狮鹫是翅膀抽筋飞偏了一下。
这群狮鹫骑士就这样迅猛地从众人头顶飞过，只飘下几根狮鹫毛，吓得药檀怀里的咕咕鸡爪子都开始颤抖。
“听戈斯的意思，这群人在魔法世界也算是高手了。”药檀一边顺着咕咕鸡的毛，一边紧张问：“黎离，你觉得他们实力怎样？”
司空烬胡子一翘，乐了：“唉哟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一直盯着天是想搞只狮鹫来吃呢。”
药檀义正词严：“吾辈修士，怎会如此肤浅？我们总要弄清楚这世界的修士实力，这样才能放心苟命啊！”
此刻夕阳彻底沉没，黎离收回视线淡淡道：“刚才那些人都是金丹期实力。”
药檀听得忧心忡忡：“那麻烦了啊，你们宗门厉害的长老们都在闭关，这要来抓咱们，不就只能等死吗？”
“不至于。”黎离在药檀期待的眼神中认真道：“我身法不错，应该能逃。”
“那我呢？”
“你等死。”
“……”
眼看药檀都快哭了，司空烬笑出声：“行了，你怕个锤子！路上没听智者说天剑宗落下的地方是个魔力枯竭的不毛之地吗，没什么魔矿资源不说，还有很多恶心人的史莱姆，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压根不会踏足那片区域，没看到狮鹫都往反方向飞了吗？还有，你见过哪家宗门厉害的修士特意去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山专门抓几个筑基期的散修的？这不是闲的没事做啊！”
“好像是这么个理。”
黎离安静坐在篝火边，听着大师兄和药檀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
跳跃的火光中，她又想起夕阳下的那双银蓝色眼眸。
还挺好看的。
就是那手瘦了吧唧的，看起来还没药檀抗揍。
*
第二日的黄昏，众人沿着上次的痕迹抵达了天剑宗的山脚下。
看着昔日的天剑宗主峰，黎离和司空烬感慨良多，却沉默着一句话没能说出。
就在司空烬双目含泪，准备苍凉地赋诗一首时——
黎离仰着头，由衷道：“好黑啊！”
“……”
药檀凑上来，赞同：“是挺黑的啊，和我当时来送菜时看到的那座峰完全不同，你要不说我还以为这是煤山呢。”
“……”
然而对于在后方的智者等人而言，看到这座高耸且纯黑的山峰的第一眼，就被震撼住了。
寻常的山峰再秃，石头缝里也能钻出些野草，但是这座峰却能做到寸草不生！
“我就知道！这就是黑暗侵蚀的力量，这就是执掌死亡的伟大存在！”
瘦猴的绿色头发激动得快要竖起了。
海莉纠正：“不是的，药檀说了是伟大的剑神……”
“黑暗剑神！”
黑石也畏惧且兴奋地猜测：“死亡剑神？”
真是亏了药檀在边上幸灾乐祸的翻译，黎离把每个奇怪的称号都理解到位了。
黎离面无表情地后退逃离这两倒霉孩子，当然，退后的时候还不小心重重地踩过了药檀的脚，且误认为这是石子，狠狠地碾了两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角落里神情错愕的戈斯。
戈斯感受着这座山峰给自己带来的无形压力，这座荒山非但没有阴暗感，反而让他察觉到一股锐不可当的蓬勃生气。
如果说当初站在光明教会的神殿里像是沐浴圣光，那么站在这座山下，戈斯则感觉自己是被一道灿烂的朝阳所笼罩着。
他喃喃道：“不是邪恶堕落的黑暗神明……”
“当然。”
黎离在戈斯惊讶的目光中微扬起下巴。
天剑宗一直都是修真界正道之首，乃清朗正气之表率。
虽然眼前仍是一片荒芜，但是村民们的到来顿时让死气沉沉的废墟重焕生机。
恍惚间，黎离仿佛又看到了剑修们在山间御剑乘风，互相偷袭拿剑乱砍的热闹画面。
不远处，司空烬靠坐在青石板上，和智者老脸对老脸。
他用带着奇怪口音的蹩脚魔法语说：“山上——”
指了指主峰。
“不能——”
双手交叉胸前。
“上去。”
用食指和中指比划走路的姿势。
智者马上露出了然的表情，跟着指指点点自己的脑袋，点头：“我明白的。”
司空烬听得心中直犯嘀咕，你明白什么啊，除非是拥有野兽本能的魔兽或者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其他人都察觉不到剑阵的存在好吗？当然，强行靠近肯定会被剑气绞杀的。
智者却已经面露敬意，面对着主峰恭敬地行礼，手上开始疯狂比划。
“神明降临过的圣山当然不能亵渎，山脚这附近有溪流，我们就沿着溪流重建村子怎么样？”
司空烬想了想，以前天剑宗山脚下的确也有一座凡人城镇，但凡拜访天剑宗的修士，胆小的大多选择住在那座名为天剑城的小城里，因为怕住山上会被剑修抓着切磋。
没记错的话，当初他就是在天剑城里找到药檀帮忙采购席面的，那厮狮子大张口，这点儿小事都好意思要价五百灵石！
司空烬伸手搂住智者的肩膀：“行，我们，再建一座城出来！”
城字他知道怎么说，讲得格外大声。
智者震惊：“建城？”
“是啊，就叫天剑城怎么样？”

第10章 剑修的灵石都去哪儿了？
说漂亮话简单，想做漂亮事就难了。
司空烬躺在一块青石板上，人看着焉了吧唧的，但是指点江山的气势仍有当初天剑宗掌门的风范。
“我看山脚这片空地挺好，地势平坦水草丰茂，且紧邻山溪，用来建村子再合适不过了。”
黎离扫了一眼，根本不给面子：“不好。”
“哪里不好？”
“邻水滩涂土地绵软，容易塌陷。”
“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兄？你懂得多还是我懂得多？”
黎离淡淡一瞥，语气毫无起伏地陈述事实：“十二岁那年，你让我在河边帮你挖过灵石矿，塌了。”
正在兴致勃勃拔野菜的药檀远远地竖了个朝下的大拇指，语重心长道：“十二岁就被弄去挖矿？同门倾扎，老人压迫新人，话本诚不欺我！这就是我当年不愿意入天剑宗的原因。”
黎离微微偏头，真诚发问：“你不入天剑宗真的不是因为过不了入宗考核吗？”
一句话成功让药檀跳脚，还没等他跑过去找黎离理论，那边愤怒的天剑宗掌门已经开始捡石子砸他了。
“我让你嘴贱！”
“骂我干嘛，话本就是这么写的啊！”
……
黎离无情转身，和这两个人比起来，那边的智者等人看起来要靠谱多了。
不过智者他们也在发愁。
“懂得锻造的人太少了，所以村里的铁器不多，连像样的斧头都没有一把，以前都是戈斯用他的巨剑来伐木的。”
“但是仅凭着戈斯一人伐木，想要修建能容纳整个村子的木屋起码要……”智者顿了顿，似乎是在认真计算：“一年时间！”
戈斯面色刚毅，毫不犹豫：“我可以！”
“但是村民不可以，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孩子和老人都会生病的。”
黎离听得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把自己的嘴替拉了过来。
脑袋上被砸了一堆杂草的药檀有气无力地复述黎离的话——
“修建木屋太费时费力的话，不如挖洞穴居住吧，冬暖夏凉，还省时省力。”
“洞穴？”
智者脸上的皱纹展开了许多，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新的麻烦：“之前的魔法师大人让我们村子的人去一个矿洞挖矿，的确留下了不少矿铲，但是我们村中没人有挖掘洞穴的经验……”
此刻，黎离微微抬起下巴，往前走了一步。
没错。
在坐的各位……不，兴许是这个世界，或许没人比她更懂得挖洞！
很快，黎离的挖洞培训班开课了。
村中每个年轻人都分配到了一把矿铲，就连智者都拿上了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铲子紧张站在黎离跟前。
黎离的袖子高挽，左手举着铲子，冷声道：“好好看，好好学。”
为了有气势，这句话她提前找药檀学过，保证没有任何口音，达到了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的效果。
话音落下，黎离手中的铲子亦是同时落下，瞄准山壁最容易下手的地方就是一铲！
下一刻，一块嵌在山壁上的石头被轻松翘下，黎离手中铲子不断飞舞，很快就弄出山洞口的雏形。
戈斯目光一凛，她的铲法和剑法一样精妙！
司空烬骄傲得胡子飞翘，疯狂向智者炫耀：“我们家孩子厉害吧？你看看我们主峰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洞，里面好多都是她挖的嘞！”
村民们虽然没听懂司空烬这奇怪口音的话，但是不影响他们发现天剑宗主峰上的大小洞穴遗迹。
瘦猴拉着海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你看！他们之前都住在这种阴森黑暗的洞穴里，果然是黑暗剑神的信徒没错！”
海莉看了看那些神似坟坑的山洞，又看了看快把铲子抡冒烟的黎离，突然觉得瘦猴的猜测很有道理。
她严肃地告诫身边的其他人：“那我们要小心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千万不要给黎离他们惹麻烦！”
连三岁的珍妮也跟着点头：“我们是黑暗剑神信徒这件事不能让光明教会知道！”
“低调，对，我们要像黑暗剑神的圣山风格一样，低调有内涵！”
“……”
竖着耳朵偷听的黎离差点听脸红了。
她到底要不要告诉这些年轻人，天剑宗这个风格其实不是什么低调有内涵，单纯就是太穷没灵石去装饰而已。
且不说隔壁富得流油的药王山，就说那些佛修，也都是各个身着金缕伽衣，处处宝石佛像，唯独天剑宗从宗门剑窟到弟子腰包都是空空，大部分弟子能摸出超过一百块的灵石都是奇迹！
为什么？
因为剑修这辈子只做三件事。
挖灵石，打架，带着灵石去找医修！
……
另一边，黎离已经成功教会戈斯该如何快捷有效地挖洞，至于药檀……
教了很久的黎离冷静地放下铲子，防止自己把药檀的头铲飞。
“你不行。”
“我哪里不行了！”
“你先把铲子从我脚上挪开再说话。”
药檀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又铲错地方了，难怪刚才黎离的铲子总是在自己头顶悬着呢……
“那我改行，反正挖山洞的人有那么多了，我去带苏珊她们恳地种粮好了，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药檀叉腰：“我们医修对于种植可是很有心得的！”
黎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药檀铲肿的脚，表示怀疑：“你会垦地？”
药檀很想当场犁个十里地证明自己的实力，然而现实是他还真不会。
“我只会种药材，地都是别人替我们开垦好的。”
黎离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矿铲，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药檀口中的“别人”就是他们这些被医修玩弄于鼓掌的剑修——廉价劳动力。
没灵石疗伤了怎么办？替医修挖矿犁地挑粪啊！
只是万万没想到，堂堂天剑宗的六长老有朝一日还要干一次这种事。
黎离认命了：“走吧，我犁地，你播种。”
一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药檀顿时来精神了，立马开始站在技术制高点对黎离指指点点。
“啊对，这边的土你没有完全挖松，啊不行，那边的野草要拔干净，不然影响作物生长。”
“苏珊她们之前的播种方式太原始了，只是随意挖坑把种子丢进去，这样可不行。”
药檀话音一转，面向正配合着黎离拔杂草的苏珊等大婶：“你们，去挑水把土地浇湿。”
再一指那群小孩：“你们，去收集咕咕鸡的粪便做肥料，小橘的也要……什么？你们自己的？那也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瞅瞅看河里有没有死鱼烂虾之类的，那些可是最好的肥料！”
过了会儿，黎离拖着块焦碳似的长条物体塞到药檀的手中。
她问：“这个行不行？”
药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颤巍巍地指着这玩意儿试探问：“这是什么？”
黎离目光清凌，云淡风轻给予答案：“人腿。”
“……”
药檀险些吓得昏死过去，最后在黎离说这是魔修被雷劈焦的腿后，才勉强开口：“也……也行，你把这玩意儿敲碎了和鸡粪拌一起弄地里吧。”
黎离点头，顺便夸奖了一句。
“这应当是一位化神期魔修的腿，所以没被劈成渣，实力不错，是条好腿。”
药檀突然感觉不能呼吸了。
他突然怀疑司空烬当时吹的牛是真的了，不然为什么魔修强者都成焦碳了，黎离和司空烬还活着！
但是一回头，看到正试图骑到小橘背上的司空烬，以及正在搅拌魔修肥料的黎离……
嗯，是他想多了，天剑宗的掌门和六长老一定是刚和魔修大战完正在闭死关，绝不可能是这俩玩意儿！
过了会儿，成功骑着小橘的司空烬过来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司空烬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好多。
他巡视着一天就被开垦出的一大片空地，上面已经播种了，边上甚至还有一块地被药檀种上了路上采摘的野菜苗。
司空烬满意点头：“嗯，不错。”
黎离又拖着新寻来的两截焦碳过来了，感谢天雷劈得够狠，那些史莱姆都没怎么动这些魔修的尸体。
她顺手把尸体丢到药檀脚下：“苏珊说这些种子大概要半年才能成熟。”
药檀赶紧往后退了好大一步避开，平复心情后问道：“带来的粮食还能吃多久？”
“两个月。”
“前不久下了暴雨，山里肯定有很多蘑菇和野菜，但是这些也不能支撑太久……你弄的魔修肥料兴许能让这些粮食长快些，但是它们的灵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唉，要是有灵石弄个聚灵阵，别说两个月，一个月内保准能让粮食大丰收，运气好还能长出点灵食来，对你和大师兄的伤有好处！”
说是聚灵阵，其实就是最简单的把灵石堆积在一起让那片区域的灵力暴涨，压根不需要懂阵法，简单易行，连脑子不好的剑修都会布置！
说到这里，药檀顿时兴奋，指着戈斯正在挖的山洞：“诶？你们天剑宗的建宗地肯定是一方洞天福地啊，那山会不会就是一片灵石矿之类的？”
黎离笃定：“没有灵石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早被我挖空了。”
“那你们那么多的剑穴里，就没有库存的灵石之类的？”
“没有，正魔大战前拿了一半去找器修锻剑，正魔大战后拿剩下那半找你们医修买丹药了。”
“……你们剑修还挺会打算的。”
就在这时，小橘背上的司空烬却突然插话。
“不是啊，我们宗门其实还有一块灵石，很大很大的一块极品灵石。”
他指了指黎离，神采飞扬。
“和你一样大！”

第11章 我最爱的邪帝剑仙！
“这么大的极品灵石是真的存在的吗？”药檀一边朝着天剑宗山门方向走，一边上下打量黎离。
极品灵石和普通灵石不一样，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一块能抵上千块寻常灵石，且越大越难得。
就目前看来……天剑宗好像不具备这个实力。
然而黎离在盯着自家大师兄在狗背上的背影后，冷不丁开口：“有可能是真的。”
关于自家大师兄的芥子囊中到底有多少灵石，黎离一直觉得是个谜。
在她小时候，每每在剑阵中闯完一关，大师兄都会带着她去荒山野岭寻找灵石矿，美其名曰散心。
挖到的灵石自然也是大师兄揣好，对此更是理直气壮——
“小孩子要什么灵石？我先给你保管着，等你长大了给你！”
到后来正魔大战，冲在最前面的剑修们损失惨重，黎离其实都估摸着自己挖的灵石该不够用了，但是司空烬却依然能摸出灵石来给众弟子淬剑，寻医修，甚至还有余钱给她办飞升酒席！
这么一想，他要真的掏出那么大块极品灵石也不奇怪了。
更重要的是黎离想起一茬事。
“大师兄好像在和万宝阁做生意，有可能存了私房钱。”
药檀一听马上来兴趣了，“会做生意的剑修可太少见了！做的什么生意，贩剑”
“不是，他好像是在写话……”
黎离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的司空烬突然大声打断她的话。
“到了！就在这里了！”
黎离抬头一看，只见到天剑宗被破坏得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山门。
小橘在山门前，被里面传出的气息吓得狗腿瑟瑟发抖，司空烬拍拍它的脑袋安慰：“你怕个锤子，不用进去！”
黎离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极品灵石，只看到两条焦炭腿。
本着粒粒归仓的勤俭原则，她去把两条腿捡丢给药檀，结果被拒绝了。
她这才抬头看狗背上的司空烬。
“没有灵石。”
“有。”
司空烬指了指山门口那些四分五裂的青石板。
“就在这下面。”
“下面？”
面对黎离终于出现表情变化的脸，司空烬得意极了。
“说来话长，剑修最强。话说当时你……六长老不是飞升吗？如此难得的盛事总该广邀诸位道友来吃席吧？没想到正道各大门派的道友们如此客气，虽然大伙儿都被魔修打得够呛，却也不忘提前送飞升礼来……”
“什么飞升礼？”
“一大块极品灵石！我想着到时候六长老飞升离去的同时，就让灵石凭空出现矗立在山门口，多有气势多有纪念意义！多长面子！”
“所以？”
“所以我连夜把那块灵石埋在山门口的青石板下，就等着飞升吃席那日，让它在诸位道友面前惊！艳！亮！相！”
最后那四字，司空烬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黎离拿焦炭腿戳了戳全是破碎青石的地面，冷声问：“所以，这是又让我来挖坑的意思对吧？”
十岁的时候骗她挖坑，都一百岁了还要骗？
司空烬笑得亲切慈祥，指了指山脚下正呼哧呼哧挖山洞的戈斯几人：“这不是教出徒弟了吗？让他们上！”
……
在听说需要去挖掘“黑暗剑神”赐予的宝藏时，戈斯没太大反应，反而是瘦猴和那群小屁孩激动不已。
就连智者扭扭捏捏地抱着魔法杖请求一同前往。
最后，整个村子都一同前往天剑宗的山门口，见证神明宝藏的现世！
此刻，上百号村民排列成队，非常守规矩地站在破烂的山门口——他们都记得智者刚才的交代，看热闹可以，但是不能越过这片可怕的黑暗废墟，再往上就是神明栖息地，打扰了剑神大人会招致不幸……
有小孩好奇：“什么不幸？”
瘦猴作答：“你在你父亲睡觉时跑去吵醒他会怎么样？”
“会挨揍。”
“这就是不幸。”
懂事的孩子们果断远离了戈斯和黎离的挖坑现场。
戈斯额上已经浸出的汗水，他觉得自己的胳膊酸痛无比，可是就在他想提出要不要歇一歇的建议时，就看到对面的黎离铲土的动作都快带出残影了。
快，太快了。
快到让戈斯又想起那夜黎离杀那群强盗时的惊艳动作。
那一刹，戈斯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懂了……她之所以这么年轻就如此强大，正是因为之前一直在用挖坑的方式锤炼自己！”
“没错，胳膊的力量，腰部的力量，腿部的力量！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把全身的肌肉都锻炼起来了！”
“原来如此！”
黎离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戈斯盯着自己的目光突然变得火热了许多。
下一刻，戈斯的动作速度飙升，只见沙石飞扬，不多时就刨出一个大坑！
既然他这么努力，黎离自然而然开始摸鱼。
她对司空烬道：“我觉得戈斯有当剑修的潜质。”
司空烬心下一动，天剑宗现在活着的弟子其实不多，尚有战斗力的甚至只有黎离一人，别说重启山门大阵或是弄个酷炫的剑阵了，就连搓麻将都凑不齐一桌！若是条件允许，他还真想再收点新弟子入门。
“哦？你也觉得他的战斗技巧不错，是个修剑的好苗子？”
“不，他是个挖灵石的好苗子。”
“……”
戈斯没有辜负黎离的看好，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的动作突然变缓，而后抬头看向众人：“挖到了。”
三个修士自然早就察觉到那股突然溢出的强盛灵力了，早早就走了过来。
对于戈斯和智者而言，并不在他们修炼体系内的灵力就和寻常的空气一般，然而当这股空气过于浓郁明显时，他们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将那股异样强行压下去后，戈斯和上来帮忙的几个村民小心地将那块晶莹如冰的灵石搬了出来。
阳光落在这块灵石的那一霎，所有村民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黎离微微失神。
那是一尊雕像，确切说来，是一个女剑修的雕像。
少女的脸刻画得很模糊，无人能辨出她的真面目，可是其余部分，裙褶指尖乃至发丝，都雕琢得和活人一般。
灵石雕像立在此处，正如昔日的天剑门六长老，高立云端，垂眸清清冷冷地看着众人。
在阳光的映照下，极品灵石散发出柔和的莹莹微光，比双月最明亮时还要皎洁纯粹，那一霎，众人都被这圣洁的气息惊得不敢呼吸。
司空烬在人群后遥望着那尊灵石雕像，笑容难抑：“是各宗道友一起弄来赠你的，请了最厉害的炼器大师亲手雕刻，为了表示尊敬，没有把你真容雕上去。”
即便如此，对于熟悉昔日黎离的人看来，也有六七分的神似了。
不过出乎黎离意料的是，药檀这个不太聪明的家伙好像都看出蹊跷了。
药檀看一眼黎离，又看一眼灵石雕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就在黎离以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就是天剑宗六长老的时候，药檀开口了——
“你们剑修用剑的手是不是都很容易受伤啊？”
“是啊。”
“那就难怪了。”药檀一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司空烬纳闷：“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那是你们那位要飞升的六长老的雕像是吧？她的右手断了，我想着黎离的右手手筋也断了所以这样问啊。”
“不对啊，雕这个雕像的时候她的胳膊没断啊！”司空烬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催着□□的小橘赶紧挤上前。
果不其然，灵石雕像的右手断裂，连带着手中的剑一起落在地上。
戈斯紧张又无辜地解释：“我挖出来的时候它就掉下来了！”
“不关你的事……”司空烬懊恼无比，当初黎离和魔皇就正好在山门口大战的，想来是埋得不够深，被震碎了！
心疼灵石雕像倒是其次，司空烬更担心这断裂的右手让黎离想起她被废的手，心境不稳。
“没什么。”黎离拾起那根灵石断手，认真问药檀：“我听说药王山的医修会用灵石粉末培育灵田，那要是这根手碾碎了加在肥料里，能弄出一块种出灵药的灵田吗？”
药檀震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你们六长老的雕像，还是极品灵石！”
“知道，我就问你能不能。”
“那肯定能了！这样的灵田，别说普通灵药，普通蘑菇种里面说不定都能长成比药王山上还好的灵芝！”
“行。”
黎离淡定地把断手抛给大师兄，招呼还处于恍惚状态的戈斯：“搭把手，把雕像抬下去吧。”
就差齐齐跪拜“黑暗剑神神像”的众村民愣愣地看着黎离领着戈斯将灵石雕像抬下山。
沿着蜿蜒破碎的青石板阶，那尊神圣不可侵犯的神明雕像摇摇晃晃，终于落到了……
这两日被开垦出的农田之中。
那上面甚至还有鸡粪和臭鱼烂虾！
这次连瘦猴都忍不住了，跳出来反对：“不能这样渎神！”
司空烬和神情淡然的黎离对视一眼，笑道：“神明会保佑天剑村粮食丰收的。”
智者也反对：“对，不能……这可是神明啊！”
小老头的额头上冒出汗水，在看到这尊雕像的瞬间，他更加笃定自己追随剑神的正确的抉择——要知道塔城中的光明神像都没有带给他如此的震撼！这样的神像，只有称作神迹了！
“药檀，你告诉他们——”
司空烬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许多。
“神怜世人，不坐高堂。”
药檀把这句话复述一遍后，原本还情绪激动的村民突然安静下来，怔怔地望着农田中间的那尊雕像。
而药檀也陷入了怔忪之中。
就在黎离以为他进入顿悟状态的时候，药檀突然死死盯住了司空烬，脸上全是狂喜。
“这句话在我最喜欢的话本里出现过！难道你也喜欢看邪帝剑仙写的话本？！”
黎离眼皮缓缓一抬：“他不看，他就是……”
“我就是邪帝剑仙的忠诚读者！”司空烬飞快打断黎离的话，顺便拼命给自己的蠢师妹使眼色让她闭嘴。
黎离看明白了，很懂事地闭嘴，抱着灵石断手和魔修断腿去磨粉了。
良久，满脸红光的药檀过来了。
“我没想到大师兄居然也喜欢看邪帝剑仙的话本！”
“他会背的经典语录甚至比我还多！”
黎离木然点头：“……挺好。”
大师兄当然会背了，因为那些语录都是他写的，他甚至每个月都会拿着新话本来剑阵里找黎离，问她某句语录够不够经典有没有气势。
药檀嘴里还在念叨诸如“我命由我不由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经典语录，黎离听着听着莫名觉得脚趾发痒想抠地。
她选择转移药檀的注意力：“灵石粉磨好了，你去弄灵田？”
“你直接撒地里就好了，话说邪帝剑仙……”
“明天我们去采蘑菇？”
“今早上我和苏珊大婶去采了好大一筐，我跟你讲邪帝剑仙……”
“不是想种灵药吗？你有药材种子吗？”
说到自己的擅长领域，药檀的注意力总算从邪帝剑仙上转移了。
“没有，只有之前找到的一些普通止血药材之类的，智者说好点的药材都在塔城里面，要么就在魔兽山脉深处。说起来，你的伤还好，大师兄还真的得多找些灵药吊命……”
没有再听到那四个字的黎离默默地松了口气，果断拎着药檀一起去找智者打听详情。
正帮着挖山洞的智者听明来意后，抖了抖耳朵笑了。
“这不是问题，虽然没有塔城内繁华，但是我们游民也有自己的交易点，准备两天我就带你们去吧。”

第12章 一只耳
智者所说的准备并不是托词，而是真的要准备。
想到黎离几人似乎一直生活在这片鸟不拉屎……不对，是被神明庇佑着，没有外人敢踏足的神圣之地，智者特意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每当双月黯淡结束后的第十天，各个游民会聚集在一个固定的地下集市交换物资，毕竟不是每个村子都有铁匠或是炼药师。”
苏珊吆喝撵着那几只咕咕鸡从临时搭建的草棚中走出来，臂上还挎了一个竹篮子。
迎着司空烬期待的目光，苏珊将篮中的鸡蛋拿了两个出来……
虔诚地供奉在了灵石雕像的脚边。
再仔细一看，才一晚上过去，灵石雕像已经收获了无数供品，里面甚至还包括三人都在觊觎的海莉牌肉干！
司空烬：“……”
对着“神像”祈祷结束的苏珊带着剩下的鸡蛋过来：“智者说你们要去集市换药材种子，带上这些鸡蛋去吧，能换不少东西呢。”
其他几个村民也搜罗着能拿去交换的物资，零零碎碎地凑了不少。
海莉笑着把东西往药檀的怀里堆：“这是我们巨木村的惯例，每次需要去集市交换东西的时候，大家都会一起凑交换物的。”
黎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会儿，她抱着一堆还带着血迹的破铜烂铁出来了。
药檀眼睛一眨，认出这是之前她从强盗尸体上扒拉下来的战利品。
“武器都分给村民了。”
顿了顿，黎离把那些钱袋往海莉面前一摊：“这些值钱吗？”
海莉眼前一亮，在黎离期待的目光中从钱袋中抖出了一个又一个亮闪闪的钱币，很快，这些钱币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铜币。”
黎离眼睛亮亮的，指了指那边刚撒了极品灵石粉的预备灵田：“够买药材种子了吗？”
海莉迟疑了一下，苦笑道：“可能不太够，游民的处境很危险，与之相对的各种药材都很贵，药檀说你们想买一些品质好的药材，这些还不够。”
黎离皱眉握着钱袋，就听懂了不够两个字。
她危危地眯了眯眼，那一霎药檀真的体验到黎离所说的“杀气”。
药檀读懂了黎离的眼神，她绝对是想再去逮几个强盗扒钱袋了！
剑修真是凶残如厮！
“不用不用！”药檀扯了扯黎离的衣袖，在挨打之前迅速撤回手，飞快同她解释：“之前你在村里学说话的时候，我不是也在智者那儿学认这边的药材吗？都认得差不多了，我就自己琢磨了个药方，熬了点止血的汤药备着，现在咱们也用不上，正好分一半拿去集市卖？”
黎离若无其事地把准备摸武器的手缩回去了。
两日后，智者带着黎离和药檀站在天剑村的村口，和村子其他人道别。
黎离回头看了看已具雏形的村子，默然地站在了戈斯的面前。
戈斯表情顿时凛然，微微挺起胸膛，沉声道：“你放心走就是，我的实力并不比你弱，村子不会有事的。”
他懂她，所以他抢先说出了属于两个强者之间的默契和誓约！
黎离没说话，嘴替药檀挎着鸡蛋抱着药罐自觉过来。
“她想说你挖洞的姿势有点问题，再给你示范最后一遍。”
于是黎离拿着铲子再演示了一次，然后利落地把铲子塞到戈斯手中，头也不回地转身了。
完全被当成工具人的戈斯：“……”
药檀很想帮道友挽回形象，正当他准备替黎离狡辩一二的时候，戈斯突然朝他摆了摆手。
“我都懂的。”
“啊？”
戈斯紧握着矿铲，语气坚定：“我不会辜负她的期望的。”
居然把变强大的秘诀毫无保留地教给自己，现在的黎离在戈斯眼中已经不再是需要戒备的外来者，而是完全的自己人了！
直到走出山脉，药檀也没想明白黎离对戈斯能有什么期望。
黎离手中抱着一把巨剑，那是戈斯追上来硬塞给她的，这把剑的确比村中任何一把武器都要精良，黎离便不客气地拿下了。
当然，戈斯在把剑给她的时候，有强调“借”这个字。
*
智者对于前往地下集市的路线很熟悉，出了魔兽山脉只走了半日，三人便抵达了目的地。
“就在前面了。”
智者走在最前方，穿过一条狭隘的山缝后，一个巨大的山谷出现在黎离眼前。
此刻正是黄昏，阳光被挡在山谷之外，整个山谷显得尤其阴冷。
刚进山谷，黎离就看到了一块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巨大木板，上面张贴着大大小小的羊皮纸。
上面写的全是蝌蚪似的魔法文，黎离看不懂。
药檀在边上嘚瑟：“看不懂了吧？你求求我，兴许我就给你念了。”
黎离面无表情：“求求。”
“……你怎么这么没骨气！还是不是剑修啊！”
黎离莫名地扫了他一眼，坦然道：“说一句求求又不会死，还不用花灵石，不是很赚？”
哦忘了，你们剑修的规矩是只要不死什么都是赚。
明明过了嘴瘾的药檀一点都不爽，最后苦着脸给黎离念上面的字。
“三金币，追杀猪猡村的张三……”
“活捉一只乌鸡兽，报酬是一把精铁剑……”
“光明教会发布追杀黑暗教会的亡灵法师，他们的特征是……”
黎离瞬间懂了，看样子这是地下集市的悬赏令，以前剑修们太穷的时候经常干这事儿，后来忙着杀魔修就少了这笔收入了。
正当黎离准备让药檀仔细看看最后那张悬赏令时，一只手从后方伸出，抢先一步揭下了羊皮纸。
在看清那两人的模样后，还想讲道理的药檀身体一僵，果断闭嘴。
对方低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黎离三人，拿着羊皮纸了，迈开四蹄不紧不慢地朝着山谷深处走去了。
没错，就是四蹄。
这两人的上半身与人类无异，然而下半身却是像马一样的动物！
“那是半兽人。”智者低声警告他们：“别一直盯着他们，他们的脾气都不太好，小心被踢。”
智者紧张地拉住了好奇满满的药檀和黎离的衣角，低声提醒：“他们去的地方都是强大的魔法师大人，我们不能进去。”
“可是智者，您不也是魔法师吗？”药檀惊讶问道。
“我？”
智者皱巴巴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我只不过是一个魔法学徒，会的也只有初级治疗术，根本不算真正的魔法师。”
黎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刚才半兽人去的山谷最深处有个入口，时不时有人进入，无一例外都不是普通人。
不过更多的游民还是附近的村民，有先来两天的早早寻到了好位置，摆放好了用来交易的货物，后面也有人陆续进入。
山谷中光线渐暗，无数个树油灯被点亮，仿佛星辰萤火般驱散了黑暗。
这是黎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
有大胆些的游民已经开始吆喝了。
“黑粟米！刚晒好的黑粟米！”
“磨剪刀嘞锵菜刀！”
……
本着先挣钱再消费的美好品德，黎离带着药檀选了个好位置，简单的收拾了以下，支起了他们的交易摊位。
对于游民来说，食物永远是最重要的资源，没有之一。
苏珊的咕咕鸡蛋一拿出来就受到了欢迎，好几个摊位的游民都凑了上来。
“我这儿有一把生锈的弯刀，可以换十个鸡蛋吗？”
智者正想应下来，然而黎离手一横将他拦住。
她带着智者从未见过的可怕气势，缓缓伸出食指：“不行，一个。”
“一个？你在开玩笑吧！最少也得九个，不能再少了。”
“一个。”
……
“我孩子想吃鸡蛋了，我可以先借一个鸡蛋吗？”
“不可以。”
“你这么凶干嘛，他还只是个孩子！”
“可他不是我孩子。”
……
黎离冷酷无情地护着鸡蛋，那姿态让智者恍惚中以为自己看到了刚下蛋的咕咕鸡。
事实证明黎离的坚定很有效，苏珊的这篮鸡蛋换了一把刀，两块粗布和两袋黑粟米。
再加上其他村民给的各种物资，差不多换到了村子的一些必需物质，只是药材种子依然买不起。
不过智者已经很满意了，他的尖耳朵都激动得微微发抖：“我上次来只换到了一袋黑粟米！”
药檀拍拍智者的肩膀，习以为常：“正常的，剑神的信徒都是抠搜……勤俭惯了的，以后交易的事交给她，绝对不吃亏。”
能吃亏吗？那些剑修都是一块灵石掰碎了当两块用的德性！
其他东西都换好后，药檀小心翼翼地把那半罐止血汤药摆在最前面。
他语重心长对黎离说：“想给大师兄吊命，你就得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卖出高价。”
黎离抱着戈斯借的巨剑，乖巧点头。
这半罐止血汤药才是他们这次准备的压轴宝贝。
魔法界的治疗手段似乎更倾向于治疗魔法，但是对于普通游民来说，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一个魔法师，更不要说享受治疗魔法了。
而医修不同，他们更喜欢琢磨丹药。
所以当药檀临时配比出来的止血汤药熬制成功后，智者一度怀疑他是个老道的炼药师，对药檀的止血药更是信心满满。
然而三人在摊位蹲到脚麻，也没蹲到来买止血汤药的人。
黎离皱眉，拿着巨剑在自己的手臂上方比划了一下。
“我砍一下手再喝一口药，让他们亲眼看到止血效果，应该就有人买了。”
“你们剑修的脑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简单粗暴！就算血止住了伤还是要好几天才能好，你手残的期间我们遇到坏人怎么办？！”
黎离眨了眨眼，试探着给出另一个提议：“那砍你的手？”
“黎离，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谢谢。”
在边上转悠了一圈的智者拄着魔杖回来了。
他宽和笑着安慰两人：“没事，附近的游民村子一共就那几个炼药师，药檀名声不显，没人光顾也是正常的。你们等着，我去那边招揽客人过来就好了。”
智者紧了紧披风，小步迈得精神抖擞地朝着人多的那边走去了。
“好了，等会儿智者带着人回来你记得露出一看就不好说话的死人脸，他心软老吃亏，你可不能让那些人讲价成功……”
药檀正仔细交代黎离的时候，那边人多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嬉笑。
“你们看，一只耳过来了！”
黎离循声看过去，待看到那边的情景后，脸色倏地沉下来。

第13章 止血活招牌
树油灯将山谷中的人影拉得格外长。
游民们用不起魔法照明道具，这种点燃后会冒黑烟的树油灯是他们最常用的照明工具，当然……通常来说游民们入夜后都早早睡了，这东西黎离在智者的小木屋中见得最多，他时常点着树油灯拿着羊皮卷教村中孩子识字。
可此刻，那盏树油灯几乎紧贴上智者枯皱的脸，他的乱蓬蓬的白胡子尖都逐渐传出焦糊的味道了。
然而他被一群人围堵着，动弹不得。
最高壮的那个独眼大汉嘴角一歪，提着树油灯嘿笑。
“一只耳，怎么不说话了？”
“戈斯呢？你们巨木村的那位骑士大人呢？”
“哦我忘了，前两天有人说你们巨木村似乎遭遇了中级魔兽的袭击，现在村中已经空空如也，是全部死光了吗？”
“所以你这只低贱又肮脏的地精，流窜到这里避难了？嗯？”
智者的脸色很难看：“你们上次已经毁了我的魔杖，这次又想怎么样！”
“听听这只地精在说些什么话！那个魔法阵本该是我们猪猡村的，你抢走了我们的魔法阵，就该还给我们！”
“那个魔法阵明明是我用一块极品魔法石向那位大人换来的！”
“那块魔法石本来是我们猪猡村的！”
智者的眼睛死死瞪住这几人，耳朵气得向后背起：“那是我们巨木村找到的！更何况为了拿到它，我们有四个村民永远埋在了那个矿洞深处！”
“哦，那又怎么样。”独眼无所谓地耸耸肩，玩味地打量着愤怒的智者。
“你当初如果答应把魔法石让给我们，兴许我们会愿意收留巨木村的漂亮姑娘，你们村子也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了。”
语罢，他突然伸手——
狠狠抓住智者完好的右耳，一把将他整个人提起！
“或许我该把你关进笼子卖掉？”
边上另一个人恶意笑道：“可是谁又愿意浪费一个铜币在一只肮脏的地精身上呢？”
“我们也可以帮帮你，把你另一只耳朵也割掉，这样就更像人一些了。”
智者忍痛挣扎着，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他好像看见黎离和药檀奔向这边的身影。
小老头无力地举着枯瘦的细手，想把脸遮住。
“停下，至少不要在这……”
至少不要让村里的孩子看见他这副卑贱的模样。
“一只耳——”
“一只你爹啊！”
药檀愤怒地破口大骂，见人看过来后果断把头一缩，躲在黎离身后大口喘着气。
从看清智者的境况到冲过来的间隙，黎离脚步没有半分停留，而视线也没有落在智者的身上。
她一直盯着猪猡村的人。
对方并没有将两个半大的孩子放在眼中，打量了一下黎离的模样嗤笑：“黑发黑眼？又是从未见过的贱……”
“种”字还没有开口。
黎离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那把生锈的弯刀似一轮新月，完美地掷中独眼的手腕。
“啊！”
后者吃痛松手，智者也同时向下坠落。
黎离往前一扑接住智者，顺手将他斗篷的兜帽拉下遮住老头狼狈的脸。
可惜了，那把锈弯刀有够钝的，连人手都砍不断，真不值一个咕咕鸡蛋。
“药檀。”
都不必黎离多言，药檀已经熟练拉过智者，带着他避让到安全区域。
智者还挣扎着想起来帮黎离，药檀把他按住。
“没事，有黎离在，您还没见过她打架吧？可好看了！”
黎离那边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独眼这几人也只是强壮一些的普通游民，连那夜的盗匪都比不上。
黎离面无表情地单手将独眼撂倒在地，屈膝抵在他的后背。
独眼嘴里骂骂咧咧在说什么她听不懂，也不打算听。
以前大师兄老给她讲话本中的故事，主角杀人也救人，幼时的黎离不懂善恶，只学会了一个道理。
剑修不是魔修那样无恶不作的败类，但也不是佛修那般万事都原谅的大善人。
受了恩自然该还，有仇就该打回去。
于是作为宗门最杰出的弟子，黎离自然要贯彻剑修的道德准则。
她偏过头，用并不熟练的魔法语问智者：“他干的？”
智者瞬间明白黎离问的是他之前受伤的耳朵，他略狼狈地点点头。
黎离明白了，神色不改，利落地持巨剑一挥——
伴随着独眼的一声痛呼，半截带血的耳朵随之落下。
黎离自忖剑术精湛，她削下的这半截耳朵大小绝对和智者的分毫不差，瞧瞧人家智者一把年纪了伤了耳朵一声不吭，这厮叫得好像有人要杀他一样。
眼看着地下集市中有不少人被这惨叫吸引过来，黎离盯着独眼正在飙血的耳朵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不就是现成的活招牌吗？
于是黎离朝药檀伸手。
药檀在懂事方面无人能及，在迟钝片刻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把揣在怀里的半罐止血汤药递了上去。
下一刻，他就迅速站起，运足中气开始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止血汤药，现场演示止血功效了啊！居家冒险必备良品，快过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独眼怒火中烧，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黎离轻描淡写地捏了一下他的下巴。
咔擦一声，独眼的下巴脱臼了，口中要说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
药檀默契配合灌了一口止血汤药进去，没等太久，围观的游民就发现了变化。
“他的耳朵没有流血了！”
“这药剂有用！”
“什么什么？，我来晚了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药檀推了推黎离：“有人没看到止血药起效的过程，怎么办？”
黎离面不改色，又对着独眼的耳朵来了一刀。
鲜血狂飙的瞬间独眼再次嚎叫，药檀立马熟练灌药。
原本还想救人的猪猡村其余几个人见到这一幕，突然老实装哑巴不敢骂了，试探着开始往后挪。
对于游民而言战斗是家常便饭，他们并不在意独眼是不是被人打了，因为塔城之外没有规则和法律，在这片危险的混乱之地活下去才是真理。
游民只会关心黎离他们卖的药到底有没有用。
事实证明药檀的止血汤药是真的挺好，虽然比不上智者的治疗术立竿见影，但胜在半罐就能一次供给几十人。
“我这儿有坛精酿酒，换一剂止血汤药！”
“一个银币！来一剂汤药！”
“……”
很快，原本还在发愁卖不出去的止血汤药被一扫而空，甚至还有没买到的游民在提前预定下个月的止血药剂了。
药檀喜不自胜，他把换来的东西也全卖了，好歹攒到了二十多枚银币。
“十枚铜币就是一枚银币，加上你先前抢……”
黎离纠正：“捡。”
“行吧，加上你先前捡到的铜币，我们能凑足三十枚银币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有个小贩那儿有些好药材，差不多能用二十银币全部拿下！”
药檀神采奕奕：“虽然带回去可能有点焉了，但咱们有灵田，能种活！”
“好。”黎离利落地把所有钱币抛给药檀：“你去买药，我在这儿等你。”
药檀离开了，黎离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像只鹌鹑一样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的独眼，还有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站着的智者。
黎离不紧不慢提着巨剑走过去，蹲下，看向智者。
就在智者以为她要说什么话安慰自己的时候，她开口——
“要杀吗？”
智者懵了片刻。
黎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少女的目光澄净得如同孩子一般，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事实上在第一次见到黎离的时候，智者也真的以为她只是个遭遇不幸的单纯孩子。
可是没有哪个孩子能这样坦然地面对生死。
甚至独眼这时候都吓到挣扎着往外爬了，但是黎离伸手就把他按住了，而且看架势，如果智者不开口她就不会放手。
“不，不能杀。”智者摇头，声音有些复杂：“他是个混蛋，但手上尚未背负无辜的性命，罪不至死。”
黎离的声音很慢，却问得很认真：“他会给村子惹来麻烦吗？”
智者愣了愣，摇头：“他是猪猡村最强壮的人，他都打不过你，其他人就更别说了，而且如果真的把他杀了，那两个村子就真的结下死仇了。”
黎离墨色眸子动了动，她乖巧地嗯了一声。
在用相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独眼写完价值六只猪猡兽幼崽的欠条后，黎离松手了。
独眼和猪猡村其他人手脚并用地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当然，先前从智者手里抢走的魔法石也“主动”归还了。
黎离没有去追截，她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智者的身边，侧脸被山谷里的阑珊灯火映照着，透出一股稚嫩而又天真的模样。
一点也不像是会轻描淡写问出“要杀吗”的人。
智者的眉毛皱了又皱，终于还是没忍住：“黎离，你刚才为什么会想要杀他？”
黎离微微偏过头，缄默片刻后，开口：“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永远不会忘记几位师兄师姐是如何身死道陨的。
正魔大战的第五十年，魔修假意败退求和，正道信了，也因此酿下大祸。
那时候大师兄正在药王山养伤，黎离也没有到可以出剑阵的时间，可是师兄师姐全死了。
还只有金丹期的她忍着反噬的危险强行出关，孤身一人前往边境，从万千死人堆里挨个扒出四具残破的尸体，一点一点的把他们拼凑完整，又一步一步背着他们回到山门。
那一年天剑宗主峰总是吵吵闹闹的山顶，只剩下了掌门和六长老。
那时候她就懂了，有时候给敌人留退路，就是给自己留死路。
智者似乎读懂了她这句话，理了理披风，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正如你所见，我是地精。”
“我们地精是一个弱小的种族，加上长得并不算好看，又总是像老鼠一样住在地穴里，所以很多人以欺辱我们为乐。第一次离开地精巢穴的时候，我就被一群人抓着关进笼子带去了奴隶拍卖场……”
大概听懂了的黎离微怔：“然后你逃出来了？”
“没有，没卖出去。白吃了半个月的粮食，被丢出来了。”
“……”
“然后我就流落到了巨木村……”
“巨木村的人倒是很好，你和你的两个哥哥也很好，至少你们看我的眼神和看戈斯海莉他们一样……哦对了，那位司空烬阁下真的是你大哥吗？我感觉他更像是你们的爷爷。”
“……”
小老头低声诉说着这些年来的事情，黎离偏头靠着剑，他说的很多词她听不懂，但是她依然安静听着。
直到药檀回来打破这角落的安静。
他兴奋地抱着怀中的一大堆药材，喊得比小橘的狗叫声还响：“我买到了！”
“我学着黎离面无表情的样子释放我的杀气，果然，用了十八枚银币就买下了所有药材！还剩了十二枚银币耶！不愧是你，从你那儿学的死人脸真好用！”
黎离：“……”
夸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夸了。
不过既然得知还剩了银币，药檀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他蹲下，强行挤进智者和黎离中间，左手搭上智者肩膀，右手……
刚要搭黎离，就自觉地放下去了。
但是药檀兴致不减，开始规划起这十二枚银币：“咱们现在就先去找铁匠，先花四银币，把智者的木魔杖换成铁的！不然被打折了或者被虫蛀了就不好了。然后再用四银币给我定制个丹炉，汤药的功效还是没有丹药好啊！最后再用剩下的四银币给黎离弄一把趁手的剑！戈斯这剑都快和她一样高了，她拿这玩意儿砍人多不方便！”
黎离靠着戈斯的巨剑，很赞同地点头。
“我的魔杖现在用着就挺好的不用换，至于你们的……”
智者看着药檀兴高采烈的脸，还有黎离明显带着期待的眼神，还是不忍打击他们。
“走吧，还是让你们亲自去铁匠铺里看看才行。”

第14章 魔法需要CD
等到了那个临时搭建出的铁匠铺时，黎离差不多明白为什么智者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黎离拿起手边的那把菜刀——
“三块银币，谢谢。”
黎离再拿起一把看起来精致些的菜刀——
“五十银币，谢谢。”
黎离果断把大剑放下去了，紧紧攥着钱袋不敢松手。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走她的银币，但是却愿意给她一把菜刀！
药檀凑上来打量着这些武器，先不满了：“这剑不行啊，看起来还没有那些强盗用的好。”
那些强盗留下的武器中倒是有把大剑，但是和剑修们用的剑比起来，也更像是一把大刀。至于戈斯的这把巨剑就别提了，谁家剑修用这种门板一样宽大的剑？
铁匠洛克裸着上半身，掀起腰间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你要是在我这儿都找不到想要的铁器，那只能去塔城里买了。”
黎离扫了一眼铁匠铺，这里的各种武器都是最常见的铁制，形制也是魔法界标志性的粗犷奔放，和她想要的细剑完全不同。
其实天剑宗里有不少会打铁的人才，尤其是有位姓洪的师侄于此道天赋甚佳，自学了一手乱披风锤法，当初险些弃剑从锤。
但是很遗憾，洪师侄现在还在剑阵中闭关，而黎离的生活技能都点在挖矿上了，那劳什子乱披风锤法她是真不会。
黎离让药檀转述了自己的需求后，铁匠洛克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这么细的剑？怕是连砍木头都会断裂吧？”
“不会吧？”药檀指着黎离手中的巨剑：“像这把剑的材质就挺好的，给她做把细点的，省力又省铁，八枚银币……不，十二枚，够了吧！”
铁匠洛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药檀：“你知不知道越细小的剑越费力？还有，你这把巨剑的材质是精铁！这么大的精铁武器一看就是塔城内的东西，十二枚银币？你给我十二枚金币还差不多！”
“十二枚金币就是一百二十枚银币……”
黎离和药檀的脸色同时变得沉重了。
“如果你愿意把这把巨剑给我拿去熔了，我可以免费给你弄两把精铁武器出来。”
“不要了。”
黎离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这把剑是戈斯的，她也是用剑的人，知道这把剑对戈斯有多重要，不可能偷偷给别人拿去熔了。
“其实也有别的办法。”洛克话音一转：“我家里倒是还有一把从塔城里弄出来的精铁短剑，没你要的那么细，但是总比你手中的巨剑更适合你，你要是能帮我找到足够多的上等燃料，我可以考虑和你交换。”
“什么是上等燃料？”
“史莱姆的粪便。这东西能燃烧很久，温度也很高很稳定。但是史莱姆都生活在魔兽山脉里，现在很少有游民敢进魔兽山脉了，加上史莱姆的巢穴不好找，所以这东西比精铁矿石还难得。”
铁匠洛克还在抱怨史莱姆为什么不到魔兽山脉外面拉屎，三人已经六眼对望了。
要说天剑村范围内还有什么魔物敢踏足，那肯定就是没有脑子感觉不到剑阵压迫力的史莱姆了。
而且似乎是因为这片区域没有其他魔兽的威胁，所以史莱姆们非但没离开，反而越聚越多，只不过它们对于大活人没有太大兴趣所以没有主动进攻村民而已。
“我辛苦熬制的汤药只值二十银币，史莱姆的粪便却能值千金，我恨！”
黎离脸色一样沉重，破天荒地主动拍了拍药檀的肩膀以示安慰，由此可见她对这件事也很耿耿于怀，毕竟苏珊的鸡蛋也是她每天在野草堆里挨个扒拉出来的。
智者却反应很快，作为一村之长的他很快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开始和铁匠洛克商量起具体的交易细节。
最后两方商定，三日后智者带着史莱姆粪便去铁匠洛克所在的村子进行交易，而且以后要是能弄到史莱姆粪便，也能用来交换各种农具和武器。
在智者拿出羊皮卷，代表天剑村和洛克所在的铁锤村签下誓约书后，这桩交易就算生效了。
洛克看着黎离，坦白道：“塔城外的铁匠是淬炼不出来你要那种细又薄的剑的，就算能淬炼出来，估计砍两下就会断的。”
对此黎离并不意外，这一个多月的接触她也发现了，游民们的日子远不如修真界凡人过得好，技术更是落后了太多。
就是不知道塔城内如何。
“那我要的炉子呢？”药檀举着自己早早准备好的丹炉设计图给洛克看。
洛克拿着图稿凑近看了半天，药檀和黎离都眼睛亮亮等他的回答。
最后只等到了八个字——
“什么玩意儿？看不懂！”
……
药檀咬牙切齿：“我恨！”
黎离面无表情：“我也恨。”
这两人都对没花出去那十二枚银币感到耿耿于怀。
智者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笑着道：“既然都出来了，那我们就多逛两天好了，如果遇到其他想买的东西正好一起买回去。”
以往交换完物资后，智者总是匆匆赶回巨木村，现在的天剑村不必担心魔兽的入侵，他也有心情多逛一会儿了。
地下集市开放的时间一共是十天，从双月黯淡的第十天开始，到第二十天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里，智者和药檀都在摆摊给人看病，靠着这门手艺居然也挣到了几枚银币，还换到了不少粮食。
黎离盯着那些银币心动不已，也在他们边上蹲下了。
“你还懂医术？”智者对黎离的全能感到非常惊喜。
“嗯。”黎离认真点头。
药檀表情莫测地在他们面前那张写着治疗范围的羊皮纸上，又加上了两个字——
“正骨”
剑修比医修还要擅长正骨，这件事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毕竟剑修们的实践机会太多了，像那种战斗的时候面不改色把自己骨折的手掰正这种事，剑修做起来尤为顺手，医修望尘莫及。
不远处，姗姗来迟的独眼吆着一群哼哼唧唧的猪猡兽幼崽，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地下集市。
他家的母猪还没生，这是从邻居家借的猪崽。
不给不行，独眼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个可怕的女孩要杀到自己村子来抢猪。
独眼这样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面对比自己弱小的人他重拳出击，比自己强大的人唯唯诺诺。
他左顾右盼张望了一下，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三个并排蹲着的身影。
独眼吆着猪猡兽幼崽过去了，像躲瘟神一样飞快完成交接，在看到黎离一下撕裂那张欠条后，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的脑袋好像稳住了。
就是他还是没改掉嘴贱的毛病，在离开前看到三人面前那张羊皮纸，没忍住多嘴问了句。
“尼萌在桌神马？”
因为下巴脱臼，他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
本来也没指望黎离能回答，然而黎离却突然抬头，若有所思地盯住了他的下巴。
独眼突然觉得后背发凉，然而已经太晚了。
片刻后，一声绝望的惨叫在地下集市响起。
与此同时，药檀清亮的吆喝声也响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精湛的接骨正骨技术，现场演示正骨功效了啊……”
独眼再次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嘴里小声嘀咕着开始咒骂那个冷血女人。
黎离头也不回：“我听到了。”
别的她可能听不太懂，但是骂人的话差不多能完美理解了。
“我没有说你的坏话！”独眼矢口否认，张嘴就是瞎编：“我是说最近塔城里面出来了很多人，好像是光明教会和各个魔法学院在游民中寻找有天赋的孩子和年轻人，像您这样天赋出色战斗超群的年轻女孩，就该去找他们！普通魔法学院还配不上您，最好直接去光明教会！”
独眼心里咬牙切齿，前半句倒是真的，每年都会有塔城中的魔法师出来寻找有天赋的游民孩子带去各个魔法学院，但是现在在附近的只有光明教会的骑士团！
他现在巴不得黎离几人赶紧去找光明教会，他们这黑发黑眼的样貌，指不定就要被光明教会抓去关起来！
但是很可惜，他说的这一长串黎离就压根没听明白。
所以她只是很敷衍地“哦”了一声,然后蹲得像朵香菇，继续等着需要正骨的人上门。每有人开始围观，黎离就冷漠地把他的下巴或是胳膊弄脱臼，再熟练地正骨。
“你简直就是恶魔！”独眼艰难怒骂。
黎离掀了掀眼皮，懒得开口。
其实主要是听不懂“恶魔”这个词的含义，只感觉这是骂人的。
药檀替她翻译：“她说你活该！当初你欺负我们村智者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恶魔呢！”
独眼心虚地看了一眼智者的耳朵，急急道：“我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以后再也不这样干了！”
“滚，光明神答应替你担保了吗？闭嘴躺好了，有人想看接腿骨了！”
“啊痛痛痛！”
就在独眼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复仇无望的时候，幸运之神终于眷顾了他。
山谷深处的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了一场战斗。
“嘭！”
一个拳头大的火球倏地在黑暗处绽放开。
好几道身影从那个“高手专用”的洞口中跑出。
四个人，看他们穿着长袍拿着魔杖的样子，都是魔法师。
智者低声提醒：“三个低级魔法师，一个中级魔法师！小心点，别被战斗的余波伤到。”
药檀点头，果断把还捂着下巴躺尸的独眼拉到自己正前方当肉盾。
黎离也饶有兴致地伸着脖子看热闹。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魔法师呢。
凝重的气氛中，四个魔法师相对而立，彼此都戒备地盯着对方。
那个中级法师沉声道：“那枚自由纹章我必须要！”
“但是你没有讲地下拍卖场的规矩，这儿概不赊账！”
“等我从塔城出来就有足够的魔法石了！”
“谁知道你有了能进入塔城的自由纹章后，还会不会再回到外面来！”
……
药檀捕捉到了关键，好奇地回头问：“塔城纹章是什么？”
独眼用仅剩的那只眼表达自己的鄙夷：“连这都不知道？”
黎离冰冷瞥了他一眼，他嘲讽的后半截话马上吞回去了。
智者想到黎离他们兴许一直都生活在深山中，不知道也是正常，所以同他们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塔城内的居民都有象征塔民身份的纹章，这也是他们出入塔城的标识，每一个纹章都是专属的。但是如今的游民想要成为塔民很不容易，必须要拥有足够的天赋被教会或者是魔法学院看中才行。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自由纹章，持有者哪怕不是塔民也能进入塔城。光明教会每年都会赐予一定数量的自由纹章给游民村落，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向光明神祈祷的机会……当然，这些纹章几乎都被那些强大的战士或是魔法师拿走了。”
拿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大部分都是被抢走了，游民早就习惯了弱肉强食这条规则。
那边四个魔法师的战斗还在继续。
四根法杖同时高举，不同的声音快速地念着晦涩的魔咒——
“炽热的火焰元素，听从吾的召唤……”
“水之元素，凝结成……”
约莫十息过后。
火球和水弹在山谷深处剧烈闪烁！
一轮过后……
四个人默契后退，彼此警惕地举着法杖缓缓走位对峙，口中继续低声念念叨叨。
又是十息过后，红色的火球和蓝色的水弹再次炸开！
过了会儿，山谷叒叒叒归于平静。
黎离：……
不是，你们魔法师的战斗怎么还带中场休息的？
别光动嘴啊，动手啊！用法杖打爆对手的头啊！

第15章 养肥了吃
“战况竟然如此激烈！”
在时而亮起，时而熄灭的魔法光辉映照下，智者表情严肃地这样感慨了一句。
黎离突然偏过头对药檀认真道：“告诉智者，下个月攒够钱了一定要去铁匠洛克那里打造一把铁魔杖。”
药檀：“为什么？”
“吟唱咒语的时候，能掏出魔杖爆头。”
“……”
你们剑修的脑子不好用就是因为被爆头太多吗？
黎离倒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挺好用的，至少她在观摩这场战斗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把他们吟唱每种咒语的速度给记住了，甚至默默在心中计算好了在何时偷袭他们能够做到一击毙命，又怎样才不会被下一发魔咒给击中。
就是还不太清楚这些魔法师到底会释放多少种魔法。
就在黎离等待新的魔法出现时，山谷外有一队人正在靠近。
坐骑霜狼巨大的爪子踩碎青嫩的细草，它们四爪迈得飞快，虽不如狮鹫那样能在天空飞翔，但是速度也绝非人类可比。
“快些，那边有魔法战斗的波动！”
“真是的……这些游民为什么总是这样麻烦啊，成日争斗不断，闲的没事就不能安心找个地方喝酒看表演吗？”
听到这话，最前方的中年男人冷冷回瞥了说话者一眼：“游民可没有能安心喝酒看表演的地方，闭嘴，抓紧时间去解决这次争夺，我们要在日落前赶回教会。”
“好好好，霍华德队长，谨遵您的号令。”
霍华德没有再说话，只是催促着霜狼骑士队伍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他们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地下集市了，毕竟这里是游民聚集之地，作为光明教会的骑士，这里也在他们维持秩序的范围之内。
霜狼骑士进入山谷腹地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游民中有人根据那标志性的霜狼坐骑和银甲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是光明教会的骑士！”
“是负责维持塔城内外秩序的霜狼骑士！”
……
游民之中瞬间跪下不少人，或许是因为信仰又或许是因为畏惧，当然，其中也有蹲着甚至摆烂趴下的人，毕竟很多游民并不信奉甚至是质疑着光明神，霍华德对此并不太在意。
那边正在战斗的四个魔法师也放下了魔杖，警惕又畏惧地看着这边。
作为霜狼骑士，霍华德对于处理这样的游民争端事件早就得心应手。
他只是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便知晓了缘由。
“又是为了争夺自由印章展开的战斗。”
中级魔法师诚恳道：“尊敬的骑士大人，我是被人诬陷才被迫离开塔城，并不算是被放逐的罪犯，这枚印章……”
另外三个魔法师愤怒了：“我们是不给你吗？是你不要脸想白嫖！一块魔法石都不给，还美其名曰在我们拍卖场赊东西！”
“……”
距离太远，黎离听不到那边的声音，只能远远蹲着看热闹，药檀也跟她排排蹲，跪光明骑士那是不可能的，修士膝下有灵石，所以修士只跪灵石！
智者也没跪，毕竟他现在是剑神的信徒了，不过他站着和跪着区别也不大。
这就让很想跪下的独眼尴尬了。
独眼膝盖屈了屈不知该跪还是不跪，当身边人都蹲着的时候，自己跪下显得挺怂的，于是他索性躺平在那群猪猡兽幼崽边上装死。
只要他装得够像，到时候霜狼骑士就不可能注意到他，自然也不能用不敬的罪名收拾他了。
躺着躺着，独眼觉得有点不安。
为什么有沉重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迈来？为什么身边那几只用来遮挡的猪猡兽幼崽开始惊恐乱叫？为什么猪蹄从脸上踩过去了？！
黎离冷静地看着朝这边走来的霜狼骑士，动作自然地将手背到了身后，悄悄握住了巨剑。
出来之前，她曾让药檀戈斯打听过有关“黑发黑眼是光明神遗弃的种族”这件事，怕的就是某天出山就被光明教会的人抓去祭天。
好在戈斯告诉他们，这件事也只是在传说中潦潦一笔带过，据说是当年曾有人亲眼目睹过光明神诛杀一个黑发黑眼的人……当然，光明神传说太多了，甚至还有光明神施展神迹让不下蛋的咕咕鸡连下七天双黄蛋的离谱传说。
所以事实上就是，光明教会并没有真的在追捕黑发黑眼的人，他们没这么闲。
智者突然意识到不对：“他们在朝我们走？”
药檀瞄了一眼隐藏在猪猡兽中间的独眼，咬牙暗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地方躺平，更恨这群猪猡兽挡了自己跑路的路。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黎离动了！
“好道友！”药檀热泪盈眶，黎离这人能处，遇到危险她是真的第一个上啊！瞧瞧看看，她已经准备起来替他挡麻烦了！
然后在药檀期待的目光中……
黎离的脚缓缓抬起，动作隐蔽地抖了抖，又蹲回去，不动了。
“你在干嘛？”
“脚麻了，抖一下。”
“……”
不要让人白感动好不好？！
这时候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光明教会的霜狼骑士已经走到他们的小摊前面了。
黎离的脚还麻着，没能成功站起来。
她仰头与最前方的那个霜狼骑士对视了一眼，对方果然在她少见的发色上停留了片刻，倒是没有说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疑似亡灵法师的人？”
“没有任何亡灵魔法的气息。”
“检测亡灵魔法的水晶球也没有反应。”
霜狼骑士后方那个拿着羊皮悬赏令的半兽人还在辩解：“但是他们绝对有问题，一个肮脏的地精和两个被光明神遗弃的小家伙，当时他们还在悬赏亡灵法师的布告栏那里停留了很久！”
黎离依然握着背后的巨剑，不知道何时蹲到她背后的药檀压低声音，飞快地同声传译。
于是她也懂了，原来是刚进地下集市时遇到的半兽人把他们当成亡灵法师，顺手举报了！
那没事了。
有了底气的药檀探个头出来：“你才肮脏呢！看看你的蹄子上都有皴了！还有看悬赏令碍着你了？就许你举报亡灵法师，不许我们有觉悟也想抓亡灵法师？”
半兽人被问得有点懵，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只能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蹄子。
真的已经脏到起皴了？？
他很快转移了目标：“他们不是啊？那骑士大人要不要再去检测下那边的……”
“整个山谷都没有亡灵魔法的气息！你可以闭嘴了蠢货！”
就在其他霜狼骑士一边教育着半兽人，一边指挥着胯.下霜狼准备返程的时候，霍华德却突然从霜狼背上一跃而下。
他停在了蹲地的黎离身后。
“你的剑哪里来的？”
黎离眼睛都不眨：“什么剑？我没有。”
霍华德无言地看着黎离背后已经露出大半截剑身的巨剑，伸手指向它：“光明教会的骑士专用巨剑，你是哪里来的！”
失算了，忘记戈斯的剑比正常剑大好几倍，她的身体根本挡不完。
黎离慢吞吞地把巨剑拿出来，略警惕地看着霍华德：“借来的，要还。”
言外之意你别想贪污。
霍华德已经瞥到了剑身上的那个名字，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错愕，看着黎离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意味。
光明骑士绝对不可能随便交出自己的剑！
“戈斯呢！”
“在挖洞。”
“他为什么会把剑借给你？”
“因为……我教会了他挖洞？”
“？？？”
黎离和霍华德的无效沟通过于精彩，最后还是智者出面替换掉黎离，霍华德眼中的戒备才逐渐淡去。
智者话语中透露的那些有关戈斯的事情，尤其是诸如黑石的屁股蛋子上有个小熊胎记之类的细节，那都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知晓的。
“我和戈斯是同时进入光明教会的朋友，因为他不小心放走了一个亡灵法师，导致那次追捕任务失败，他也失去了继续成为一个光明骑士的资格。从那天起，他就离开了塔城。”
霍华德的表情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然的模样：“我这次离开塔城到这附近，也是曾听说他在巨木村，有东西要交给他。”
“既然你们是他朋友，那就由你们转交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石盒，抬手，那东西便以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到了黎离怀中。
装死的独眼悄悄地眯了个缝，想要偷看是什么东西。
霍华德头也不回地翻身上狼，离去之前冷冷提醒。
“盒子上有魔法烙印，只有光明教会的人知道该怎么开启，其他人试图打开只会被烙印灼伤。”
黎离看着这个石盒，表情越来越凝重。
“药檀。”
药檀马上懂事地凑过来，低声：“怎么了？这个盒子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黎离同样低声：“扶一下，太麻了起不来。”
“……”
或许是因为出了霜狼骑士这个插曲，地下集市的游民们都很快散去，据说是忙着回去带孩子出来溜达，看能不能被魔法师或是光明骑士看中带进塔城。
就连独眼这个几百个月大的孩子也迫不及待地撵在霜狼后面跑了。
既然如此，黎离他们也收摊，带着满满的战利品离开。
黎离拿着巨剑撵着猪猡兽幼崽往前走，这些猪崽也挺惨的，还没长大，背上就已经背着他们换来的各种物资。
智者一边走，一边清点着猪背上的东西。
“苏珊要的盐和糖弄到了，药材种子换到了，粮食换了三大袋，里面有不少成色好的能拿来做种子……”
“当然最好的还是和铁匠那边签订了契约，以后的农具和武器有地方换了。”
“猪猡兽幼崽看起来也很有活力……”
暮色之中，智者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耳朵高高竖起：“忘了给伟大的剑神大人准备一些隆重的祭品了！”
黎离：“……不用。”
智者急得原地踱步，最后盯住了那几只猪猡兽。
“要不……宰一只猪猡兽献祭给剑神大人？”
黎离：“不好。”
药檀却举双手赞成：“好耶！烤乳猪！”
黎离听得直摇头，拿剑背拍了拍那几只还走得慢吞吞的猪崽，撵着它们加快了逃命的步伐。
真是没远见，猪猡兽幼崽这么小这么可爱，现在他们居然就想吃它们？
那必须得养肥了再吃啊！

第16章 这一剑，春风化雨
在回到天剑村后，这几只猪猡兽受到了所有村民的关注。
海莉的眼睛微微睁大：“猪猡兽很难驯化饲养，我还没见过猪猡兽呢。”
药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回应：“没见过猪跑？那你应该也没吃过猪肉吧？我跟你讲猪肉可好吃了，红烧肘子香辣排骨糖醋里脊，等它们长大了我做给你尝尝？”
海莉愣了愣，最后微笑着说了句好。
于是药檀也笑了，朝着海莉伸手：“现在猪还没肥，所以你先分我块肉干，我吃着肉干再和你详细讲述猪肉的一百种做法”
“……”
苏珊在边上无奈地笑了笑，摇头：“这些猪猡兽全是公猪仔，看样子我们村子等不到第二窝小猪了。”
“欸？不能以后再找只母猪猡，一起生小猪吗？”
养殖大师苏珊回答：“不能的，猪猡兽是母体自行繁殖。”
“那公的有什么用？”
苏珊慈祥微笑：“公的没用，只能养肥宰了。”
“……”
“而且猪猡兽的肉不太容易烹饪得好吃。”
鉴于见识过了魔法界的糊糊美食，修真界三人组并不想发表过多的意见。
苏珊解释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吃过猪猡兽的肉，膻臭味快要赶上那些糟糕的史莱姆了。”
“肉味膻臭？”
司空烬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盯着那些猪崽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表情诡异地看向黎离：“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要听我说吗？”
黎离头也不抬：“放。”
“因为没骟。”
黎离：“……”
路过的智者正好捕捉到了最后那个字眼，他虚心求教：“司空阁下，请问什么叫骟？”
很快，司空烬就让整个村子的人都明白了“骟”的含义。
黎离拿着刚归还又借过来的巨剑，拿剑狠戳了两下地才稳住情绪。
“为什么是我做这种事？”
“因为你的剑够快，能让这些猪猡兽幼崽无痛无压力。”司空烬安抚她的情绪：“你还记得我天剑宗有一剑招，名曰春风化雨吗？”
说到有关剑招的事情，原本还是一脸麻木的黎离果然提了兴趣，微颔首：“记得，以刚化柔，能让对手在感觉到痛苦前一击毙命。上一次我用这招，还是为了杀那个长得颇为隽秀的魔教长老。”
这一次她用这招，是为了骟猪。
听说黎离终于要展示剑术，精神大振的戈斯早早就守好了最佳观看点。
他没有忘记药檀曾提及黎离是个天才，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也没有看过黎离用剑。
在万众瞩目之中，黎离出现了。
看到她手中握着自己的巨剑，戈斯眼底炽热更盛。
方才黎离本来想随便找把刀，但是戈斯态度强硬地把自己的剑塞给了她。能让自己剑领略剑术天才的剑法，这也是巨剑的莫大荣幸了！
只是为什么黎离的跟前绑了一排猪？
戈斯心中的疑惑才刚刚浮起，那边的黎离的手已经动了。
那是很轻很柔的一剑。
轻柔到那把门板大的巨剑也像最薄的丝缎一般在空气中轻轻扇动了一下。
那一霎，所有人都察觉到仿若春风拂过般柔和，不带半点杀意。
黎离收回巨剑，表情并不是很好。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用剑招，可是就她自己而言，这招春风化雨是失败品。
武器不对，惯用的手不对，自己施展出的强度更不对。
这一招她只有信心击败一个筑基巅峰期的修士，差不多等于地下集市中的那四个魔法师，又约等于十个药檀。
司空烬轻叹息，低声唏嘘道：“整个天剑宗，也只有她将本门剑招全部学会，可惜她现在这练气期的灵力还不足以将剑意化形，杀伤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要是她修为还在的时候，一招春风化雨出，定有灵雨如丝飘洒漫天，看似无害，实则每一丝雨都是一道致命剑气，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奇观啊……”
不知道自己已经沦为战力单位的药檀鄙视道：“我知道黎离挺厉害，但是你吹得过了啊，就差说她比你们闭关的内门弟子和掌门长老都强了。不过你编故事的本事是不错，不愧是邪帝剑仙的忠实拥趸。”
司空烬：“……算了懒得跟你吵，赶紧去看看猪骟得怎么样了！”
猪骟得挺好的，现场居然没有溅出一丝血。
那些猪甚至都没有哼哼两声，不过药檀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给它们都灌了一点止血汤药。
“原来这就是骟！”智者双眼迸发出获得新知识的睿智光辉，飞快将获取的新知识写在了他的羊皮书上。
所有人都很满意，只有戈斯陷入了僵硬。
他看着又回到自己手中的巨剑，依然光洁漂亮，同为用剑者的黎离在归还前甚至还体贴地用药檀的外套擦干净了剑上的血迹和污渍。
可是想到刚才那一剑，又看看那边被骟完的猪猡兽。
戈斯抱着巨剑微微颤抖，这个硬汉的眼眶忽然有点泛红。
他的剑……
不干净了！
*
黎离站在天剑宗位于半山腰的山门口。
向上是天剑宗的内门主峰，现在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山门外也很荒，无论是在被雷劈之前还是雷劈之后，山下的那些植物都长得非常狂野且潦草。
剑修们一向也不太在意，他们都说要尊重道法自然，讲究万物生长自由。
其实就是忙着打架没空捣鼓。
但是现在，从山脚到半山腰的山门这片区域的野草和荆棘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平坦之处被开垦耕耘成了等待播种的农地，不方便耕种的陡坡上也整齐种上了魔法世界常见的几种野果树。
山壁上，已经完工的几个山洞口上已经像模像样地装上了遮风的草帘，两只咕咕鸡正在认真啄食着帘子上的草籽，下一刻就被苏珊拎着翅膀丢开了，一群老人在认真地用晒干的荒草编织着诸如垫子和帘子之类的东西。
此时，海莉正带着几个孩子忙碌地清除新长出的杂草，将带回来的药材中进灵田里。
灵田边上是刚来时播种下去的黑粟米，有了魔修特制肥料的加成，它们现在已经长出青嫩的细苗了。
远远还能听见药檀中气十足的指挥声。
“瘦猴，快把猪猡兽撵走，他们要拱人了！”
“海莉去撵走咕咕鸡！它们要啄我的种子！”
前几天还热衷于挖山洞戈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居然不挖坑了，拿着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村子，据智者说他去找史莱姆燃料了。
这样热闹的景象总会让黎离想起昔日的天剑宗，更会想到至今还在剑阵内闭关的同门。
想要把同门放出来，必须得攀上主峰山顶。
司空烬骑着小橘过来了，他略好奇：“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我记得刚入门那会儿，我们在那棵树下埋了很多酒？”黎离遥遥一指不远处，那儿曾是天剑宗的膳堂，不过膳堂早成废墟，那棵树也成焦木了。
司空烬目光柔和了许多：“是啊，我们那会儿还说等到有人飞升了再把酒拿出来一起喝，所以我本来打算在你的飞升席上挖出来的，也不知道碎没有。”
黎离认真道：“那我去看看。”
“这你怎么看……”
还没等司空烬反应过来，黎离已经转身，拿着一把破旧的矿铲朝着山门内走去！
霎那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剑修，修的是剑，对这压力更为敏觉。
黎离每往前一步，压力便重一分。
刚踏入山门内的第一块青石板，肩上便好似有一座大山重重压下来，让她的身形猛地一颤。
黎离稳住身形，用矿铲支着身子，步伐坚定地再往前走了一步。
到后面每往前一步就要顶着成倍的压力，她知道若是往后退，这压力就会如从潮水般消逝。
但是黎离没有退，她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视线中，那棵被雷劈焦的木头越来越近。
终于，她来到了那棵树的前方，前进的脚步也到达了极限。
黎离动作艰难地抬起手，挥出第一铲，第二铲——
山门外的司空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在外面揪心地攥着小橘的脖子毛往里探看。
山间的雾霭逐渐随风消散，曦光暮色晦暗流转，夜色不知何时侵入天地。
不知何时跟过来的药檀左顾右盼：“戈斯和黑石寻了不少史莱姆燃料回来，智者说明天他就带着这些去铁匠村里换那把精铁剑，你问问黎离要不要一起去？”
“明早她怕是没空。”
“她要做什么？对了，她人呢？怎么骟了猪就不见了……”
“她在里面为我取酒。”
药檀下意识地顺着司空烬所指方向走了两步，然而下一刻他就被那可怕的压力逼退，脸色亦变得苍白。
司空烬依然遥望里面：“别进去，里面有半步飞升强者布下的剑阵，强行靠近会死。”
药檀呆滞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她这么拼，就为了给你取酒？”
“她从小就很听话，我们几人教什么，她定会分毫不差地做到完美。”司空烬答非所问，像是欣慰又像是叹息，“所以她说了今日取酒给我，就一定会让我喝到酒。”
这并不是简单的取酒，这是黎离正在兑现昔日的承诺。
司空烬明白黎离在做什么。
她说了会第二次飞升带他们回家，就一定会竭力朝这个目标靠拢。
一句话，将同门间的深厚情谊尽数道尽。
身为散修的药檀似懂非懂，思忖片刻后索性坐在山门外的青石板上。
“那我也在这儿等着吧，要是她等会儿受伤了还能帮着抢救一下。”
这一等就是两天。
药檀的脚也麻了又麻，灰头土脸的黎离终于脚步虚浮地出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坛酒。
在和黎离视线对上的那一霎，司空烬嘴唇颤了又颤。
“老六……”
他伸手想要接过那坛代表着师兄妹深厚情谊的酒。
结果黎离和他错身而过，径直走到药檀跟前：“这酒估计能换不少好东西，你收好，别让我大师兄偷喝了。”
司空烬：？？？
“药檀，我饿了。”
药檀抱着酒坛和黎离并肩离开：“有啊，我这几天都给你留了蘑菇汤！”
司空烬：……
在黎离妥善地处理好灵酒，又埋头喝完一大碗蘑菇汤后，司空烬终于等到和自家师妹沟通的机会。
可惜黎离一点都没有要聊那坛子酒的意思。
“我现在是练气期，极限是往门内走百步，大概到筑基期可再往前进千步，金丹期万步，也就是说，我到金丹期就能试着把伤势最轻的那些弟子放出来。”
黎离冷静地道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我需要更多强劲的对手，才能更快突破到金丹期。”
司空烬也顾不上酒了，顺着她的话：“你的意思是……”
“我想进塔城。”
魔法界的所有天才和真正的强者，几乎全部集结于塔城之内，相对于深入魔兽山脉寻找那些行踪莫测的魔兽，和这些人战斗还能让她更快了解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
塔城里的那些人，是更有价值的对手。
“不过游民好像不能随意出入塔城。”药檀一边洗碗一边探过头提议：“戈斯是从里面出来的，要不等他回来你问问他？”

第17章 十二银币
身为剑修，自律是黎离的信条。
比如此刻，咕咕鸡都还窝在草堆里打瞌睡，黎离已浅浅挥剑一千次了。
当然，因为现在没有剑，所以挥的是矿铲。
打着哈欠路过的药檀对此习以为常，含糊问：“还有多少下呢？”
“一千次。”
“行，给你留了个两个蛋黄，劈完了记得吃。”
“蛋白呢？”
“我吃完了。”
“……”
只不过黎离剩下这一千次却没挥完，因为在天空透出微光时，带着一身露水寒意的戈斯和智者从铁匠洛克的村子里归来了。
哪怕又经过了一次长途跋涉，但是智者的情绪依然高亢：“这把精铁剑是洛克答应给你的，他说这剑在塔城中也算是精品，不过兴许是给孩子用的，太纤小了所以一直没人要。”
魔法界中的审美呈现出两个极端，魔法师们力求精致纤巧，而战士和骑士们则更偏好各种狂野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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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离手中的这把精铁剑对于戈斯这样的骑士来说，未免太没气势也太没力量感了。
精铁锻造的剑身呈现出古朴暗沉的金属色泽，长约十寸，只有两指宽，除了稍微厚了点，倒是和剑修们常用的剑较为相似，而不再像门板或是大刀了。
黎离将其拿在手中挥动了两下，果然比矿铲顺手很多。
就在她准备将未挥完的剑继续挥完时，在边上不知看了多久的戈斯突然出声打断。
“黎离，我们谈谈。”
黎离微偏头看了戈斯一眼，他现在的模样比智者当初被独眼他们欺凌的时候还要憔悴，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似乎是好几夜都没睡好。
用他的剑煽猪打击这么大？
黎离点头应下来，进了山洞把两个蛋黄拿上，想了想，顺便把药檀夜一起拎上了，防止这次谈话出现某种误差。
看到药檀也过来后，戈斯并没有太大意外。
毕竟全村都知道黎离脑子不好，有时候听不懂人话，所以药檀天天都跟在她后面。
戈斯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想进塔城。”
黎离点点头。
“想进塔城其实有很多种方式，但是都有相对的限制条件，最简单的还是拿着自由纹章进入。”
戈斯的声音停顿下来，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在药檀和黎离的注视下，拿出那个被黎离带回的石盒。
“这里面有两枚自由纹章，你们见过霍华德，应该也知道我年轻那时候曾是一名光明骑士，这就是他为我和黑石准备的，你们拿着自由纹章就可以自由进出塔城了.但是要当心别被别人看到了，不然那些被驱逐的游民很可能会夺走它。”
黎离却没有接过石盒：“你为什么不和黑石回到塔城？”
“其实我也犹豫了很多天，直到刚才才确定，这枚自由纹章或许更应该给你。”
戈斯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迟疑犹豫，变得越来越顺畅和坚定。
“我和黑石是出生在塔城内的孩子，我父亲是光明骑士，母亲也是忠诚的信徒，当他们去世后，我通过教会的考核成为了一名光明骑士，并且竭力想要让年幼的黑石也能够穿上那身银色铠甲。”
“但这似乎并不是黑石喜欢的道路，那些年，他和我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称得上是恶劣。他讨厌我的严苛，我也懊恼于他的懒怠。”
“没有吧。”听到这里的药檀忍不住替黑石喊冤：“黑石这孩子挺好的啊，挖山洞种树拔草他都是干得最起劲那个，哪儿懒了？”
戈斯沉默了一下，眉眼中也浮出些许无奈。
“成为光明骑士的前提，必须得熟背骑士守则和各种光明传说，以辨别各种潜在的各种黑暗存在。”
“哦……”药檀和黎离齐齐点头。
原来倒霉孩子是不喜欢背书啊。
戈斯继续道：“直到我们离开塔城，在来到巨木村后的第二天，我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黑石久违的笑容，和塔城比起来，他明显更喜欢这里。”
药檀小心翼翼猜测：“是黑石在巨木村感觉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戈斯再次沉默，这次表情更加无奈了。
“不是，是因为他发现在巨木村不用背书。”
黎离：……
“我现在也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是否能够回到塔城对我而言也无所谓，但是对你们来说这两枚自由纹章却很重要。药檀想要锻造的奇怪炉子，还有各种珍贵的药材，在塔城里面都能找到。至于你——”
戈斯面向黎离，认真道：“塔城才是你这样的天才该去的舞台，而且你去了里面也不用再担心前未婚夫来找你麻烦。”
正蹲在黎离背后当同声传译的药檀惊险地在后半句那儿打住了。
好在黎离听得也很认真，没有计较为什么少翻译了半句。
她同戈斯对视，语气很冷静，口音很蹩脚：“我不喜欢欠人情。”
戈斯回答的是同一句话：“我也不喜欢欠人情。”
黎离觉得他应该说的是自己救下黑石，以及带着巨木村的人搬到天剑宗的事，不过念及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受到村民们的帮助，黎离并不觉得别人欠了自己。
相反，从霍华德的慎重表现来看，这两枚自由纹章的价值恐怕不低。
她摇头：“我不能白拿。”
“不是白拿，你要帮我还钱的。”说完这句话后，戈斯冷硬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自在：“我说不喜欢欠人情，是说我不想欠霍华德的人情，你如果要拿自由纹章，就得自己想办法偿还他，这东西很贵。”
对于“还钱”二字非常敏感的黎离陷入了沉默。
药檀精神振作了一点，阔绰地摊开双手往后一躺开始抖腿嘚瑟：“能有多贵？我现在熬一罐汤药能挣二十多银币呢！大不了我再努力点，下个月多熬两罐！”
戈斯沉声：“塔城里面最受欢迎的交易方式是魔法石，塔城的地下拍卖场中一千魔法石才能买到一枚自由纹章。”
黎离逐渐预感不妙：“所以多少银币能换一块魔法石？”
“一块自由纹章大概需要一千块魔法石，算下来是一万金币，十万银币。”
两枚自由纹章就是二十万银币，药檀在心中默算一番，当他意识到自己得熬一万罐止血汤药才能还完债时，差点没直接昏厥过去。
“你可以选择要或者不要，如果不要的话，就只能我自己想办法偿还霍华德的债务了。”
戈斯将石盒打开，里面躺了一枚圆形纹章，正面雕刻着精致的日月交辉纹章。
在静默片刻后，黎离从他手中取过纹章。
“这笔债我来替你还。”
戈斯似乎也松了口气：“既然你做好决定了，那我就给你讲一下塔城的基本情况吧。我之前所在的塔城，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东塔城，距离光明教廷所在的西塔城最远。东塔城中混杂了各个种族，所以这里的秩序并不算好，我离开那年还曾听说里面潜入了亡灵法师。不过与之相对的，东塔城的机会和资源也是最多的。如果你还打算回天剑村，就争取多带些资源回来。如果你不打算回来——”
他重重地拍了拍胸口：“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这个新村子！”
黎离一本正经提醒：“这里没魔兽，只有史莱姆，你没有生命危险。”
戈斯哑然。
不过他却没说什么，而是回头看向山洞外的村落。
已经是上午了，不过外面的天空似乎笼了一层雾灰色的薄纱，没有一缕阳光泄露下来，天边阴沉的乌云厚重得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这是双月黯淡的征兆，以往这时候他们甚至能听见魔兽的咆哮，看见魔兽的踪迹，开始搬东西往地窖中躲藏了。
可是现在身处魔兽山脉之中，周边却安静到只听见风声，村民们不知何时聚在了灵田前方，正虔诚地对着那尊泛着柔和光芒的雕像祈祷着什么。
或许……
真的有神明在默默守护着他们，而不再需要他赌上性命和魔兽战斗了。
*
三日后，天空放晴。
天剑村度过了第一个平安的双月黯淡。
当听说黎离和药檀要前往塔城后，天剑村突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原本还在忙活的村民们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铁具，头也不回地往山洞里钻了。
药檀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太感动了，他们一定是去给我们准备临别礼物了。”
黎离看着司空烬，认真道：“你等我回来。”
“去吧去吧，我知道你是怕塔城里面危险，所以才带着他不带我。”司空烬很大度地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难得对药檀也有了好脸色：“我还知道你是想去塔城里打造丹炉给我疗伤，你们医修果真是我们剑修的挚友啊！”
药檀嘿笑了两声没吭声，他能说是觉得跟在黎离身后最安全所以才一起去的吗？
三人正说话的间隙，刚才匆匆离开的村民们出来了。
为首的智者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羊皮册子，原本总是稳重的步伐不知道为何有些忸怩，甚至连耳朵都往下垂了不少。
还是海莉先大方开口：“黎离，听说你要去塔城了，能帮我带些调料回来吗？我想试着做口味更有层次的腌肉。”
有了这个良好开头，苏珊也开始了：“能给我带点鸡饲料吗？听说塔城里面有专门给鸡吃的粮。”
小珍妮高高举手：“我想要尝尝奶酪糖是什么！”
甚至戈斯在犹豫之后也开口：“我希望你能带一卷光明传说的书册回来……”
原本还笑嘻嘻的黑石秒变警觉脸：“我希望你们不要带书！”
……
最后智者很不好意思地递出羊皮册：“大家想要的东西都写在上面了……当然如果太麻烦也不用带的。”
在村民们饱含期待的目光中，黎离接过了那卷羊皮册子，轻轻点头。
“好。”
在走出天剑村后，药檀好奇地打开了那卷羊皮册子：“我看看他们都想买些什么……咦？”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好几枚亮闪闪的银币掉落在草地上。
黎离弯腰将其拾起，扫了一眼，正好是十二枚，也是天剑村的村民们所有的积蓄。
“咦？我还以为智者拿银币在铁匠洛克那儿换了铁器呢，我们要拿着它们当在塔城的生活费吗？”
黎离将银币握在手心里，环视四周，最后用精铁剑在村口的空地处挖了个坑。
亮闪闪的十二枚银币被湿润的泥土覆盖。
比起他们，村民们或许更需要它们。
药檀倒没出言反对，只是抱着胳膊操心：“诶，你把它们埋这儿，要是弄丢了怎么办啊？”
“不会，你是说到时候要带更多药材种子回来，需要提前犁几亩地吗？戈斯明天会来这儿帮你开垦灵田，会挖到的。”
“啊？你怎么知道他刚好会挖到这儿？”
“因为临走前我给他留了点东西。”
……
天剑村内，戈斯小心翼翼放好巨剑，然后熟门熟路拎起放在墙角的矿铲。
“戈斯，又去挖坑呢？”
“嗯。”
“好好练！”
戈斯心情颇为激荡，因为临别前他没忍住，还是向黎离请教了一下，该如何让自己的剑更快。
没想到黎离还真的给他留了一张画满了图的羊皮纸，还告诉他，只要他将羊皮纸上标记了〇的地方全部翻一遍土，就能变得更快更强！
黎离：当然了，你起码要挥几十万次矿铲，能不变强吗？
戈斯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缓缓地摊开羊皮纸。
上面用炭笔画了简陋的地图，没看错的话，那座被涂黑的山就是剑神的圣山了，往下那些黑洞是村子现在的位置，再往外一点就是村口……
只一眼，铺天盖地的就将戈斯淹没了。
戈斯：？？？

第18章 华莱士魔法学院
“那么问题来了。”
药檀回头看黎离：“黎离你再想想是不是记错路了，我们到底该往哪儿走？”
他们走了足有五日，期间除了路过猪猡村时把正在放猪的独眼吓得弃猪而逃以外，再没看到其他游民了。眼下所处之地前后是山左右是树，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黎离也看着他，清冷的脸上露出半分诧异：“不是你在带路吗？”
药檀震惊：“我也是修真界来的怎么可能给你带魔法界的路！”
“你走得很自信，我以为智者同你讲了路线。”
“你走路的姿势也很自信啊！我也以为戈斯跟你说了路！”
“……”
“……”
迷路的两人四目相对，最后只能认命地蹲在原地。
“不急，只要在双月黯淡之前抵达塔城就好。”
“算了，先吃饭吧。”
两个同样乐观过头的修士默契地选了个空地准备进餐。
村子里的粮食并不多，种子也尚在成长阶段，所以黎离和药檀出门的时候没带多少口粮，这几日全靠黎离爬树摘果子和药檀采蘑菇过活。
现在他们正准备烤早上采到的蘑菇。
白色的蘑菇散发着特有的新鲜香气，黎离削出细木签将其一一串制好，再放在火焰上方慢慢烘烤。
肉质肥美的蘑菇表皮开始收缩，汁水伴随着温度的升高开始滴落到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当白色的蘑菇开始泛出漂亮的浅褐色时，药檀紧握着刚采到的一把香料植物，催促黎离：“就是现在！”
黎离默契地举起了手中的精铁短剑，在药檀洒出香料的同时手腕微动，剑影飒飒而过，香料全部化作碎末，均匀地洒落在蘑菇肉上，火苗被剑风带动变得旺盛，有一瞬裹上了蘑菇肉，将这些香料的香气催发到了极致！
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清香自烤得金黄的蘑菇上四溢开，瞬间点亮了药檀的眼睛。
“快趁热——”
“嘘”黎离将手抵在唇上示意药檀噤声，反握住了精铁短剑。
“有人来了。”
数息过后，草丛中攒动了几下，一个头发上沾着落叶的小胖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好香！”对方的视线直直落到了那两串烤蘑菇上面。
黎离和药檀却在打量这个一看就不是游民的孩子。
这个小胖子身上穿着的是宽大的魔法师袍子，不过和之前在底下集市见到的不一样，这件袍子材质一看就不是凡品，袍角绣着精致的玫瑰纹饰。而他方才用来拨开草丛的魔法杖也远比智者的木杖来得精致，上面雕刻着纠缠的荆棘玫瑰，顶上那颗蓝色魔法石更有拳头大，通体纯净得仿佛水滴，不带半点杂质。
这是从塔城出来的人。
小胖子同样打量了一下黎离和药檀，在看到这是两个看起来瘦弱如鸡的同龄人后，他明显底气足了很多。
“这个我买了！”他指着那两串蘑菇。
听到能挣钱的黎离毫不犹豫点头：“好。”
就在药檀还想尝试坐地起价，看能不能多赚两个铜币时，对方若无其事地拿出了一块魔法石……
他马上体贴地把蘑菇递上去：“小心烫，吹吹。”
小胖子饿得有点急了，差不多一口一串，很快就解决完了全部的蘑菇。
虽然仍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但是小胖子却没有再要求黎离他们烤两串，而是不知从哪儿抖出一张帕子，矜持而优雅擦了擦嘴角。
“很不错。”
说完这句话后，小胖子轻咳了一声：“给你们一个机会，带我去东塔城入口，我将付给你们丰厚的报酬。”
还想找他问路的药檀：“……”
黎离同样保持沉默。
小胖子似乎看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你们难道连去东塔城的路都不知道？！”
黎离态度谦逊：“不知道，你能教教我们吗？”
“……”
小胖子的脸明显涨红了，憋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偏偏从黎离的表情看来她好像真的在诚心发问，并没有阴阳怪气……
最后他也只能叹口气，嘟囔了一句“这次历练考核又要拿最低分了”，然后握住了荆棘玫瑰魔杖。
在低沉的吟唱过后，一道蓝色的光芒猛地蹿升至森林上空！
做完这一切后，小胖子开始摆烂躺平在了草地上，不过他似乎有点无聊，开始找黎离和药檀说话。
“看你们的样子，是附近的游民？老师说游民都很危险，不过我看你们这样子没什么危险性啊，一击水球术就能把你们打哭吧？”
“……”药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静抱着剑保持沉默的黎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小胖子继续念叨：“原来游民也会做正经的食物啊，我以为游民都只会做那种糊糊，看样子我是该多出塔城历练长见识了。”
“……”这次你还真说对了。
在小胖子的念叨中，黎离知道了他叫科林斯，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学生，这次出塔城是为了参加学院考核，结果不慎和同伴走失迷路了。
“我提前放出求援的魔法信号，就代表考核失败了。”科林斯苦恼地抓着头发：“等会儿又要听肯德老师的嘲讽了！”
黎离他们表示爱莫能助，不过既然等会儿有人要来接科林斯回塔城，那他们跟在后面也能到塔城吧？
两人只一个对视就达成了共识。
就在科林斯都快摊平睡着的时候，地面微微震动，不远处，几匹迅捷褐马拖着车架停在了空地上。
黎离拿剑身拍了拍科林斯。
“接你的人来了。”
后者迷迷糊糊睁眼，慢吞吞地爬起来后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法师袍，想了想又觉得不行，索性把它揉皱，并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当看到车上走下来一个高瘦的人后，科林斯适时开口：“肯德老师，我刚才被魔兽追杀，和他们大战一场后精疲力竭，这才不得不请求援助……所以这次考核能给我六十分吗？”
叫做肯德的瘦削男人翻了个白眼：“我求求您，科林斯少爷，你但凡有你哥哥一半……不，万分之一的优秀，也不至于说这种连猪猡兽都不会信的蠢话！更不可能落到只能进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下场！赶紧上来吧，你的同学可都完美通过考核了，都在等你呢！”
“……”
科林斯的表情有点难堪，他小心地把荆棘魔法杖往自己的袍子里藏了藏，然后回头勉强对药檀和黎离笑了笑，故作轻松。
“好了，我要走了，谢谢你们陪我等了这么久，希望下次出来历练还能遇到你们。”
肯德往黎离这边瞥了一眼，眉头皱更紧了，几乎是催着迅捷褐马掉头赶紧走。
上车以后，他似乎又和科林斯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全部淹没在马蹄声中了。
把火堆踩熄后，黎离提着剑迈步：“走吧。”
迅捷褐马也是被人类驯养的魔兽，马腿修长健硕，但是荒郊野外尽是树木和石子，想走快都难，黎离和药檀甚至不需要灵力加持都能跟上马车。
不过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误会，黎离和药檀很客气地不远不近跟后面。
只不过这样跟了没多久，迅捷褐马的蹄子停下来了。
肯德从马车上跳下来，科林斯好像也想跟着下来，但是被前者请了回去。
“你们也跟了一路了，我从你们的穿着和长相能猜得出你们的身份，事实上像你们这样有勇气的游民不在少数，但是光具有勇气是不行的，还得兼具运气和实力。”
肯德抬手摘下胸口别的的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徽章，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再将其戴正。
“但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你们并不走运。”
“今年我们华莱士魔法学院并没有在游民中招募学生的计划，事实上身为一个专攻贵族子弟就读的魔法学院，我们学院也从未有过游民出身的学生，可真是抱歉啊。”
他说得太多也太快了，黎离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药檀倒是听明白了，凑到黎离边上简要概括：“他夸我们很勇，但是因为学院规定所以不能收我们当学生，他觉得不好意思了。”
黎离点了点头，她也听懂肯德最后那句好像是在道歉。
于是她态度诚恳地回复：“没关系。”
肯德：“……”
他足足吸了好长一口气才缓过劲儿来，紧握住魔杖才竭力保持了魔法师该有的优雅和风度，只是说话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
“很好，没想到我说得这么直白了你们还不愿死心，那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们，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没有任何天赋，不只是魔法学院，就算是低等的战斗学院也不会招收你们的。”
“我还是建议你们去找那些挖矿或是饲养牲畜的问问还缺不缺人手，不过我看你们这副瘦弱的模样，塔城里并不会有人要你们，到时候还要从塔城走回你们的村子，不如现在就回家养猪猡兽来得轻松！”
药檀继续简要概括：“他说我们没法拜入塔城里的那些学院，劝我们去塔城找点活儿做，还提醒我们那些活儿很累，建议我们回家养猪。”
黎离面色如常。
她本来也没打算加入什么魔法学院，毕竟对于修士来说拜入第二派无疑是叛宗大罪，她身为正经天剑宗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只是没想到这个叫肯德的魔法师虽然看起来歪眉斜眼白眼翻翻，说起话来也怪腔怪调，但是为人居然这么热心。
于是黎离一边暗斥自己最开始的以貌取人，一边再次真挚道谢：“谢谢建议。”
虽然黎离并没打算接受他的建议，但是二师姐教过她，道谢是基本礼貌。
肯德：“……”
最后肯德铁青着脸又回到了马车上。
黎离两人继续不远不近跟着马车跑，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森林的树木逐渐变得稀少，道路也变得平坦起来。
更重要的是，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人，里面又以年轻人居多。
在看到印有华莱士魔法学院字样的马车经过时，那些年轻的孩子局促不安地想要上前说什么，但是马车绝尘而去，他们原本亮起的眼睛又很快黯淡下来，继续站在路边眺望着什么。
从穿着打扮看来，这些人就是肯德口中所说的想要加入魔法学院的游民孩子。
“塔城快到了吗？”
药檀随口问了个路人。
那孩子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指着前方：“翻过这个坡就能看到了。”
黎离道了句谢，提着剑和药檀沿着山坡往前。
下一刻，仿佛连接了天地的高耸城墙矗立在二人眼前，自东向西，蜿蜒蔓延到视线不能及的远方。
前方，华莱士魔法学院的马车也停在了城墙前方。
肯德下了马车，优雅地擦了擦手，对车上的科林斯解释：“城中又出现了亡灵魔法的痕迹，加上最近是各大魔法学院考核的日子，进出塔城的人很多，需要排队接受检查。”
科林斯懒懒的应了一声，似乎是又睡着了。
肯德翻了个白眼，排在队伍最末暗暗地咒骂着给自己分派工作的上司，前面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头，等轮到他们怕是都要快到晚上了！还有科林斯这个懒惰如猪猡兽的小少爷！但凡他早点发求援信号，前面也不至于排这么多人！
就在肯德腹诽之际，他很不想看到的两个人再次出现了。
药檀笑容满面地给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白煮鸡蛋。
“这是我和妹妹一直没舍得吃的，她说你人挺好的，就送你啦。”
黎离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这还是出门的时候苏珊特意塞给他们的呢，也是村里最后的两个鸡蛋了。
肯德：“……”
客气地表达完谢意后，黎离和药檀排到了隔壁检查游民的那一队末尾。
黎离想起一件事，抬头问药檀：“都这么多天了，那蛋还能吃吗？”
“我不知道啊，以前有咕咕蛋都是当天就吃完的。”药檀很无辜地看回去：“不过魔法界的鸡能长这么大一定有它的过鸡之处，应该能比咱们修真界的鸡蛋多放两天吧？”
黎离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个肯德能当魔法师肯定也不傻，鸡蛋坏了他总知道丢吧？

第19章 渎神者！！！
城墙下。
一个霜狼骑士双手持握巨剑，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正前方的人。
“姓名。”
“汤恩。”
“职业？”
“木匠。”
“何时离开的塔城，出城目的？”
……
在确认信息无误，又核验了对方的塔民纹章后，霜狼骑士挪开巨剑，将这个叫汤恩的人放行。
另一个瘦高骑士悄悄偏过头揉了揉耳朵，趁着这空隙低声道：“后面还有这么多人，不用盘问这么仔细了。”
“不行，昨天在城中发现了一个废弃的亡灵召唤阵，队长特意交代要仔细审查每一个入城的人，不能把可疑分子放进去。”
“那也不用这样挨个盘问，这不是还有主教大人亲自布下的圣音魔法阵吗？”
瘦高骑士悄悄用脚点了点地面，这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因为近来亡灵魔法的痕迹越来越多，所以东塔城的红衣主教特意在塔城入口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圣音魔法阵。顾名思义，这个魔法阵能够窃听到阵内人的心声，这让那些伪装成游民或是塔民的可疑分子暴露无遗，虽然对一些能够屏蔽窥探魔法的强者无效，但是对付魔导士以下的存在是足够了。
“圣音魔法阵是挺好的，就是有点吵，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听他们的心声，我的耳朵都痛了……”
“……”
两人正说话的间隙，下一个想进塔城的人上前了。
黎离和药檀同时走到了那扇巨大的铁门前，同时也看到了铁门后的景象。
那里矗立着一座洁白的光明神像，祂左手持日，右手握双月，面容被一片星辉笼罩，光是注视一眼便让人生出难以抗拒的叩拜冲动，而事实也是如此，有许多人都围在巨大神像的脚边顶礼膜拜，或是凝视着雕像虔诚地祈祷着什么。
黎离和药檀也不例外，都直直地仰视着那尊巨大的光明神像。
通常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们都用魔法语沟通防止暴露身份，不过现在相处久了，两人差不多能通过眼神顺利交流了。
只一个对视，两人在心中开始疯狂吐槽。
药檀：我私心觉得这雕像雕得没有你们天剑宗的灵石雕像手艺好，好像材料质地也不如那块极品灵石好，不知道这光明神到底是男是女……还是男女同体啊？
黎离亦是表情严肃地点头：这尊光明神雕像好像是魔法石雕刻的！这么大一块魔法石，就算成色好像没有柯林斯那根魔杖上的那块好，但要是敲碎了估计也得有好几千块？偿还自由纹章的那两千块魔法石应该够了吧？但是这么多人也不好去撬两块下来……
两个光明骑士见状，并没有上前打扰正在向光明神“祈祷”的两人。
“游民之中也有坚定的信徒，他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光明神像，激动难耐也是正常的。”
“你听到他们祈祷时的心声了吗？”
“祈祷的声音太多了，估计他们的声音也被淹没在里面了吧。”
瘦高光明骑士对此并不意外，突然在此设立光明神像的用意其实只有一个：在走上前就看到光明神像时，对方的心声往往会暴露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塔城中信奉光明神的人太多了，所以他们只需要注意那些渎神的话语就可以了。
不过其中一个霜狼骑士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两道模糊的难以分辨含义的心声，晦涩难明到不像人话。”
“还用问？”
瘦高骑士挑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的霜狼，还有路过的猫狗以及外面的十多只魔兽坐骑。
“众所周知，除了神秘的龙族以外，魔法大陆都讲同一种魔法语，就连地精和兽人也不例外。所以你刚刚听到的肯定是它们在说兽语……再不济就是飞过的虫子在叫唤。”
说的也是，这些天他们也不是没听过坐下的两头霜狼嘀咕狼话，还有各种听不懂的虫子叫。
在检查完黎离和药檀的自由纹章后，两个光明骑士客气地将他们放行了。
没过多久，在另一条队伍排着的华莱士魔法学院也开始接受检查。
柯林斯只亮出自己的荆棘玫瑰魔杖便被放行了，甚至都没有下马车，看到这一幕，后面的肯德熟练翻了个白眼。
“这个该死的混蛋，这些杀千刀的贵族，真是烂透了！”
“身为中级魔法师的我都被拦下来了，柯林斯这个一无是处的初级魔法师居然能坐车进去？”
越想他越生气，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那两个鸡蛋，霎时间，一股腐臭四溢开来！
淦，这居然是臭鸡蛋！
肯德手一抖，赶紧嫌弃地把那两个鸡蛋丢远。
他飞快拿出魔杖，一边哆嗦着想用清洁咒语把身上的味道祛除，一边用生平知道的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那两个该死的游民。
然而就在这时，两把巨剑横在了肯德的面前。
骑士们快速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敢向光明神像丢臭鸡蛋……还敢用这等污秽之语辱骂神明！”
“也只有堕落的亡灵法师才干得出这等渎神行径了！”
那两个霜狼骑士双眼泛着“要升职”“活捉了”的光，一边冷笑着地堵住肯德的所有退路。
“走吧。”
“跟我们走一趟光明裁判所。”
……
黎离和药檀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从光明神像的脚边走过，避过那些叩拜的塔民，而这座庞大繁华的东塔城也就此向这两位异乡人展露它的真貌。
在数十丈高的城墙之下，石砖砌成的屋舍鳞次栉比，楼宇之间挂着闪亮的招牌，石砖铺陈的城市大道上穿梭着脚步匆忙的塔民，其中时不时还能看见精致的魔法师袍子在人群中飞扬起一角，魔法的光泽普照着整座巨大城池，而它的光辉则源自城池最中央的那座纯白巨塔。
“那就是戈斯说的，几乎居住着整个东塔城强大魔法师的魔法塔？”
“应该是。”
和游民们堪称原始的村落比起来，东塔城的繁华甚至要超过了修真界的城池，毕竟修士们都喜欢找个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窝着，少有群居，就连天剑宗都和底下的天剑城保持了一定距离。
东塔城中就不一样了，这里普通人甚至都在大声兜售着各种魔法道具。
当然，穷酸味从内传至外的修士二人组并不在他们招揽范围内。
“卷轴披风和魔杖……脚收一下，别踩进来。”
“……”
两人走了一路，在街角看到了一家颇具规模的武器店，店门口陈设着形形色色的武器，从弓弩到巨剑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它们大多都是精铁锻造而成。
武器店门口，一个彪形大汉□□着上半身，手持一把大锤，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人来人往，每每有人一过，他就把一块火系魔法石嵌进铁炉中，然后以毁天灭地的架势砸出帅气一锤！
“看起来很猛。”药檀紧张地看着这个人。
黎离也正色道：“没错，此人一锤能捶五个你。”
“不是，我什么时候成计量单位了？”
“……”
两人说着话，也站到了武器店门口。
但是可惜的是大汉看到他们之后只是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枕着手靠在墙上打瞌睡，并没有要展示一下的意思。
黎离也不气，只是认真打量着店内外摆放的武器，其中有一些格外精致些的，上面甚至还有附魔后的魔法符文。
药檀则直接上前询问：“定制武器和特殊道具大概需要多少铜……银币？”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没见识，药檀大胆将计算单位换成了银币。
大汉懒怠地睁一只眼瞥二人，然后伸了个懒腰，这才慢吞吞地站起了起来。
他拿起巨锤，反问：“你们问定制武器要多少银币？”
“对。”
大汉的眉毛挑了挑，没多说什么，而是重重地砸出一锤——
“八十！”
黎离紧攥着卖蘑菇换来的那颗魔法石，脑中疯狂计算，一颗用来流通的普通魔法石差不多十枚金币，也就是一百枚银币，这价格居然和铁匠洛克的价差不多，不太对劲。
她谨慎问：“是八十银币？”
大汉扯着嘴笑了笑，低沉应了一声，继续砸出第二锤——
“八十！”
“……”
很好，黎离和药檀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一锤八十。
两人非常识时务地离开此地。
接下来这一路，无论是酒馆也好旅店也罢，开出的价格都高得吓人，黎离和药檀手上的这块魔法石甚至不能保证他们在塔城一个月的伙食钱。
药檀一脸沉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打听一下该怎么挣钱。”
打听的结果并不算好。
“塔城里面挣钱的机会是很多，但那是对塔民而言的。至于我们这样的游民……很少有店铺敢要我们，他们都觉得城里的游民全是偷渡进来的，随时可能会卷走所有财物跑路。”
药檀苦恼地揉着太阳穴：“没有被大家族或是魔法学院接纳的游民，绝大部分都在搬砖修建城墙，要不就是在挖矿……”
也是到了这里以后二人才发现原来没有自由纹章也能进入塔城，前提是足够强壮，有塔城的贵族愿意接收他们。但是这样进来的游民几乎没有自由可言，通常都是直接被带去挖矿或是搬砖，在结束挖矿契约之前都不能自由行动。
黎离握着剑，抿抿唇开口：“我挖矿养你。”
“别了！”药檀的头摇得飞快：“我去问了，挖魔法石这活儿简直离谱，每天有最低上交魔法石标准，完成不了就不能休息，挖多了也没有奖励更不能自己带出来，更离谱的是这活儿居然没有报酬！！我问为什么，结果那个矿主还理直气壮地反问我——”
“这魔法石矿是我家开的，我包吃包住就等于白养了你，你不感恩我养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药檀叉腰尖声学得惟妙惟肖，黎离听得眉头紧皱。
在修真界可没这种歪理，修士享受了世间大部分的资源，就自觉守护凡人，就如天剑宗，占了整个修真界灵气最浓的洞天福地，在修真界有难之时也自然顶在最前面，平日里也照拂着山下天剑城的凡人。哪有这种先独占资源再压榨别人力气还理直气壮的行径！
药檀安慰黎离：“别灰心嘛，我还带了一坛止血汤药出来，等会儿找个药剂店去问问收不收，总能养你……啊！”
在摸出那个坛子后，药檀发出绝望的惨叫。
“我带成你挖出来的那坛灵酒了！”
“……”
就黎离所知，魔法界的人似乎酒量都不太好，酒也多是清淡的果酒，就连戈斯闻了这坛灵酒都不太好受，在塔城里怕是卖不到什么好价钱。
“留着吧。”
黎离的视线在路过的行人间不断扫视着，片刻后，她对着药檀招手。
“跟我走。”
黎离跟上的是几个游民，他们和那些沦为矿工的游民不同，每个人看起来都格外健硕，而且手中甚至还持有武器。
很明显，他们是在塔城中混得比较好的游民。
直到这些人进入一所巨大的圆形建筑后，黎离才止步，抬头看向前方。
一股浓郁到无法忽视的血腥味在黎离的鼻间蔓延。
忽然间，一队人抬着一个精铁锻成的兽笼从远处走来，笼中的那只狂狮兽懒懒地用前爪枕着头眯眼假寐，爪子缝隙中甚至还卡着一截人类的断指。
与黎离擦肩而过时，那截断指从铁笼中滚落到黎离的脚边。
那座纯白的圆形建筑内，隐约有人在兴奋呼喊着——
“欢迎来到……”
“角斗场！”

第20章 你发誓，我才信
黎离和药檀跟在那些游民身后, 从巨大的圆形建筑的其中一个入口踏进。
奇怪的是二人并没有被人阻拦，甚至有负责接引的工作人员主动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在那边等候吧。”
黎离顺着这人所指的方向走过去，在穿过一条漫长昏暗的甬道之后, 一道刺眼的光从上空投下来。
借着这道光, 黎离看到了刚才进来的那些游民, 也终于看清了东塔城角斗场的里貌。
整个角斗场呈椭圆形，这个庞然大物的中心是一块平坦宽阔的场地，围绕着场地的是近乎数万个逐次升高的坐席。
此刻，这些坐席上坐满了兴奋欢呼的塔民，伴随着他们的呼喊，场中那头魔兽甩了甩头，巨爪踏过沙土中那个看不清人形的尸体，慢悠悠地走向另一个铁门退场。
药檀后背一凉，赶紧抓住黎离的衣袖：“这是什么地方？我害怕！”
这次黎离没把他的手打开。
“你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边上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突然诧异地转过头, 打量了几眼药檀和黎离后瞬间明白：“你们是刚从外面进塔城的吗？”
黎离点点头。
“那你们不知道塔城的规矩就正常了，我叫朱恩, 来塔城快四年了，之前被黑心的矿主骗着签订了契约带入塔城, 直到三年的契约期满才离开魔法石矿。”
似乎是看着这两人太年轻, 又或许是想到自己也是游民出身，朱恩耐心地同二人介绍起来。
“在塔城奉行实力为尊, 不仅是尊贵的魔法师, 其他没有天赋的人如果有足够的实力也能赢得所有人的尊重。所以在这儿有一套通行的战力衡量体系，从最低的青铜, 再到白银, 黄金，铂金, 星钻，依次往上。不同的等级每个月能分到不同的资源，而这些资源是我们在塔城外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药檀好奇发问：“诶？谁给的资源？光明教会？”
“看台上的那些人。”朱恩指了指四面环绕的看台观众席：“他们每天的门票和打赏就是一笔巨额数字了，更何况高等级的战斗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学习机会，所以那些记录了战斗画面的魔法留影贵到不敢想象。”
不过具体是什么价格朱恩也说不上来，毕竟她还未曾接触过那个层次的战斗。
黎离微微皱眉：“高等级的战斗有魔法师参与吗？”
“当然有。甚至东塔城中的每所魔法学院每年都会派出他们最优秀的魔法师互相较量，他们的战力等级也成了各个学院划分资源的重要依据。”
药檀好奇地探头看向朱恩：“那你呢？”
“我？”朱恩愣了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是最低等级的青铜战力，赢一场能累积一分，输一场就会扣一分，要累积一百场才能晋升到下一个等级。我现在累积到九十九积分了，只要赢下最后一场，就能晋升为白银战力等级。”
“得到的资源会提升多少？”
“青铜的时候我们只能和魔兽战斗，不能自行挑选对手，平时也都住在角斗场的地下室。但只要晋升白银战力我就能够拥有塔民纹章，成为正式的塔民了。”朱恩说着说着，眼睛也逐渐发亮：“那样我就可以多攒一些钱换自由纹章，把我母亲从村子里接到塔城来过好日子！”
黎离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转移，略凝重地看着场中即将结束的又一场战斗。
这次依然是魔兽的胜利。
战败者狼狈又惊险地逃到有魔法阵保护的安全区，好歹没被疯狂的魔兽撕咬成碎片，但这也代表着彻底的败退。
下一场就轮到朱恩的对战了。
她低声喃喃，好像在和自己对话：“我可不会退，我只差一场了。”
“就一场了……”
铁闸门被打开，朱恩紧握着手中的尖刀，从黑暗的甬道中走向角斗场地。
在铁闸门关闭之前，她猛地回头看向里面的黎离，声音骤然变得急切——
“我母亲就住在城外的瓦斯科山山脚下！如果……”
朱恩的后半句话被魔兽的咆哮声彻底淹没了。
她的对手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对面的那条甬道中，一头巨大的血色霜狼被放出了铁笼子。
和霜狼骑士们听话的坐骑不同，这只血色霜狼明显尚未驯服，眼底被疯狂的血色染透，此时甚至狂躁地想要袭击看台上的人类，只是有魔法阵的阻拦无法得手。
在看到朱恩进来的第一时间，血色霜狼便找到了目标。
飞扬的沙尘中，朱恩像是断线的风筝般被霜狼撞飞。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看台上的观众激动的情绪也逐渐变得沉重。
“这两年魔兽好像都变强了。”
“普通人类已经无法与它们抗争了吗”
“这样下去，终有一天塔城也会被魔兽……”
黎离静立在看台上，视线死死落在了魔兽身上。
她冷不丁开口：“你见过魔修吗？”
紧张观战的药檀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我住在天剑城，上面有你们天剑宗镇守，魔修打不进来自然没见过。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因为无论是当初的那只嗜血蜥蜴，还是这只血色霜狼，它们身上的气息都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嗜血，狂暴，凶残，毫不惧死，仿佛是换了身兽皮的魔修。
不过很快黎离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总不可能是那些魔修也跟着过来，还夺舍到魔兽身上了吧？那也太离谱了！
她之前还见到那只血色霜狼在上场前抬着后爪舔了舔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魔修再会伪装也做不出这样的牺牲吧？
黎离和药檀说话的间隙，血色霜狼和朱恩的战斗也进行到了尾声。
药檀揪心地死拽着看台上的护栏：“她好像快不行了！”
血色霜狼再次将朱恩击飞，后者挣扎了一下，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了。
后方的魔法防御阵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刚才她只要往后退一步就能逃离了，但是她没有。
高台山有人在喊：“起来！快逃到安全区！”
“认输啊蠢货！”
“再不起就要成为那畜生的午饭了！”
然而沙地上的朱恩一动不动，胸膛的起伏甚至都逐渐变得微弱。
“她死了？”药檀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
黎离保持沉默，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那头血色霜狼并没有要停爪的意思，它像是狩猎成功的王者般巡绕在场中，最后停在了朱恩的尸体上方。
霜狼呲了呲牙，低头嗅着这个没有气息的人类，似乎在为进食做准备，又或许是
黎离不露声色地挡住了药檀的视线，而她却始终盯着场中的朱恩，确切说，是后者那只无力垂落的手。
下一刻，朱恩的手动了。
她猛地反握住尖刀，在血色霜狼低头的瞬间，那把尖刀狠狠扎进坚韧的狼皮，再穿刺入血肉！
“啊！”
朱恩的肩膀被血色霜狼咬穿的瞬间，她一声怒吼，尖刀也刺透了霜狼的脖子！
伴随着狂飙而出的鲜血，这头霜狼轰然倒地。
在片刻的寂静后，欢呼声响彻整个角斗场。
“她做到了！”
“赏！赏她一百枚金币！”
银币，金币，甚至是闪亮的魔法石，如潮水般从高台上掷到场中悬空的平台上，全都是看客们额外打赏给朱恩的。
朱恩胸前的水晶勋章颜色一跳，从青铜色变成了白银色。
但她奄奄一息被抬到甬道时，忽然艰难抬手示意停下。
黎离站在她身边，声音平静开口。
“很好，我不用去瓦斯科山了。”
朱恩愣了愣，苍白的脸溢出畅快的笑容：“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的话，也欢迎。”
伤者很快就被抬走了，药檀看得很懵：“所以你刚才一直看出她在装死等机会反杀，这才一点不慌？”
“嗯。”
“咦不对啊，我才是医修，怎么我都没看出来，你反而看出来了？！”
黎离眸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
“因为我见过很多真正的死人。”
“……”
角斗场中很快有人在打扫战场，黎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要不要去看看朱恩？”
药檀连忙点头，同为游民，他还真想去看看朱恩的伤势怎么样了。
然而就在黎离和药檀准备走出甬道的时候，刚才还和气的工作人员把他们拦住了。
“你们今天的战斗尚未结束，不能离开。”
“战斗？”药檀眨了眨眼，很无辜地拿出自由纹章示意：“我们不是来参加战斗的，就只是看一看的啊。”
“……”
在短暂的核对工作结束后，那人很快换上了笑脸：“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是我们误会了。不过这样的话，需要你们补一下观看角斗的门票，由于你们刚才是在最佳区域观赛，每张票价是十枚金币，二位一共需要支付二十枚金币。”
“二十枚金币就是……两块魔法石。”
黎离身上拢共就只有一块魔法石了。
就在药檀思考要不要商量在这儿扫地抵债之类时，黎离往前走了一步，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我是来角斗场参加战斗的。”黎离非常冷静地递出那块魔法石：“他不参加，这是他的票。”
工作人员了然点头：“好的，那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取一枚等级晶石临时登记一下。”
终于反应过来的药檀猛地抓住黎离的手：“不行！”
“你没看到多危险吗？！你的对手不是只会切磋较量的人类，那是会发疯的魔兽！”
黎离把手抽出来：“嗯，看到了，是我最想要的对手。”
“你为了省一块魔法石的门票就去拼命？！我不许！大不了我在这儿给那些人疗伤，我们医修要挣钱比你们剑修容易多了！再让我慢慢打出名气，总能挣到更多的资源！”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着急跑去玩命？”
黎离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地陈述事实：“慢慢变强，慢慢挣到能让我们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源，你能等，我也能等。但是大师兄等不了，我天剑宗其他重伤的同门也等不了。”
“虽然你没有说，但是我知道大师兄的身体需要更多更珍贵的药材才有治愈的可能性，而我们天剑宗还有很多伤势比他还重的弟子。想要得到这些，我就不能等，只能快点，再快点变强，才有希望保住所有人。这里很好，我能快速变强，也能挣到资源，养你完全不是问题。”
闭关只能让剑修们的的伤势暂缓恶化，但是要想真的治愈，只能带他们出剑阵，再用更多天材地宝去治愈。
“你你……你急什么！”
药檀气得有些结巴，他还是第一次听黎离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换成平时肯定要打趣两句，可是现在他脑中不断闪现着方才踏入角斗场时看到的那具被魔兽撕碎的尸体，还有朱恩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们天剑宗不是还有掌门吗！不是还有一个快飞升的六长老吗？天塌下来还有这些高人顶着啊，要重振宗门，要保护同门也都是那位前辈的事，你一个外门弟子瞎操什么心？”
魔法石的光从在甬道上方投下，黎离的身体隐在阴影中，影子被拉得极长。
药檀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声。
良久，黎离才抬起头，那张总是冷清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丝很淡很淡的笑容。
“嗯，你说得对。”
药檀松了口气，黎离的语气和表情很认真，看样子不是在敷衍。
“还好你听劝了，不然到时候我给大师兄背具尸体回去怎么交代啊……”
他思索了一下：“我们之前路过药剂店，里面的药都卖很贵！我等会儿找角斗场的人问问能不能去配药换魔法石，想来这里每场都有人受伤，肯定很缺人手。”
黎离好似无意识地玩着手中的精铁剑：“那你现在就过去打听吧，顺便去看看朱恩的情况。”
“你呢？”药檀莫名觉得不安。
“我在角斗场等你挣钱来赎。”黎离的剑尖指了指从不远处走回来的工作人员：“他们也不可能放我走吧。”
“那你一定要等我！”
“好。”
药檀尤不放心，“不行，你们剑修都不太听劝的，你发誓我才信。”
“发什么誓？”
药檀决定来个狠的：“如果你骗我，你们天剑宗的六长老飞升挨雷劈，飞一半掉下来！”
黎离的表情有点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骗你就挨雷劈飞不了。”
“不是你，是你们六长老！”
得到保证的药檀走两步又回头看看，直到甬道中黎离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隐没在黑暗中才作罢。
黎离就一直懒懒地靠在墙上，直到那个工作人员走到她的身边。
“这是你的水晶，滴血上去就能登记成为角斗场的勇士。”
黎离抬手，偏头咬破食指。
鲜血滴落在水晶上，殷红的光一闪而过，那块水晶也由透明幻化成出青铜色泽。
“东塔城角斗场欢迎您的加入，第549527位勇士！”

第21章 六长老挨雷劈
或许是看出黎离是第一次来角斗场, 那个负责接引她的工作人员将她带去了位于角斗场下方的休息室中。
休息室相当空荡安静，今日要上场战斗的人大多都在看台上等着了，而等级较高者通常也不会来这里。
黎离随意找了个角落靠站着, 眯眼打量着那些样式新颖的武器。
看起来都不错, 但是没有附魔的痕迹, 都是给普通人用的寻常武器。
那个漂亮的侍者看了黎离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要不要换一把武器？角斗场是可以免费租借武器的，只要不损毁就不用赔偿。”
虽然她在角斗场中早就见惯了死伤，但是看到黎离这副模样还是于心不忍。
通常这么小就出来历练的要么是强大的魔法师，要么是从小接受锻炼的贵族战士，但是很明显黎离不是，这么年轻的游民很可能连基础剑术都没学过。
侍者继续开口道：“你的那把剑一般是塔城里的孩子刚学剑时用的，完全无法和魔兽的尖齿利爪相比，你不如选一把长矛, 或是圆盾……对了，那边还有链甲, 你也可以穿上的。”
黎离安静听着，模样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多谢。”
虽然道了谢, 但是她却并没有要更换武器或是穿上铠甲的意思。
这把剑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太小了，但是对于她来说却正好合适。至于铠甲, 对于追求无快不破的剑修而言, 穿上去只会影响她出剑的速度。
侍者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此刻休息室的魔法阵有光芒在闪烁，她连忙招呼黎离：“到你了。”
黎离嗯了一声, 跟她一起走进那个魔法阵。
在短暂的眩晕过后, 二人从休息室出现在刚才那个熟悉的黑暗甬道中，黎离正前方就是那扇巨大的铁门。
身后好看的侍者匆忙叮嘱：“记住！低级角斗是没有护卫者确保你们安全的！你要是打不过一定要朝场中的安全区——就是那个魔法防御阵中跑, 知道了吗？”
黎离回头看了她一眼，再次道谢。
“谢谢。”
容不得侍者再多说什么，刺耳的咯吱声响起，封闭的铁闸门打开了。
黎离左手握剑，自黑暗中缓缓走到人前。
看台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又是新面孔，咦？这么年轻？！”
“不知道她会遇到哪只魔兽。”
“通常来说，新人的第一场都是最容易对付的那些魔兽吧？比如野生咕咕鸡王……甚至有人运气好抽到过史莱姆。”
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看台最顶端，负责讲解的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阵传到了角斗场的每个角落——
“这是今天的二十三场战斗！上场的勇士是首次参加角斗的新人，549527！”
“她要对阵的魔兽是——”
“角斗场的老对手，今年未尝败绩，即将斩获第一百连胜的狂狮兽！”
看台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混乱，有人在质疑角斗场是否为了保持狂狮兽的百胜恶意欺负新人，有人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战斗呼喊，还有人在提醒黎离战斗开始后就直接往安全区逃命。
看台上，同样在等待战斗的游民高声提醒着底下的可怜虫——
“你不是狂狮兽的对手！”
“赶紧逃小鬼！那只畜生咬死过两个中级魔法师！”
……
“咔嚓——”
伴随着山崩海啸般的呼声，对面的甬道口的铁栅栏被打开了。
一只如小山大小的巨兽缓缓地从露出了它的真容，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了黎离一眼，而后抬爪，慢条斯理舔舐着爪毛上残余的血渍。
这是在角斗场门口看到的那只狂狮兽，黎离一眼就认出了它。
她自然也看出这只魔兽远超出中级魔兽的行列，按照魔法界的衡量标准，或许它已经是高级魔兽了。
一人一兽相对而立，剑修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然而一霎间，那只蚂蚁先动了。
她没有往后退避到安全区，而是迎着狂狮兽而去！
“吼！”
狂狮兽似乎没料到黎离这样大胆，愤怒地咆哮一声，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猛扑向黎离！
黎离左手持剑，似疾风般踏过沙地，脚尖轻点，与狂狮兽的利爪擦身而过。
与此同时，她的剑也擦过狂狮兽的脖子。
她知道这把寻常的精铁剑刺不破这头魔兽的兽皮，所以她将凌厉的灵力附着在剑刃上，只是有点可惜，她的灵力依然过于薄弱，只能勉强在狂狮兽的脖子上留下一道不起眼的划痕，连血都没有流一滴。
狂狮兽似乎没有意识到不对，返身继续扑咬黎离。
“两次，够了。”
黎离低语。
魔兽终究是魔兽，只是两次扑咬动作，就让黎离看破了它的攻击轨迹。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格外离奇，看台上的观众一片嘘声。
往日迅猛无比的狂狮兽今天不知为何好似眼瞎了一般，每次攻击都落了空，而黎离仿佛只是不知疲倦地逃跑，再逃跑。
“要么认输要么战斗啊！光是逃有什么用啊！”
“对啊，难不成魔兽能被人类给累死吗……卧槽！”
“光明神在上……这女孩是被神明庇佑才如此幸运吗？”
在场中逐渐变低的嚣杂声中，狂狮兽的步伐越来越缓，这头不知饱食过多少次人肉的猛兽身体摇晃了几下，最后睁着不甘的双眼轰然倒地。
整个角斗场突然沉默了。
鲜红的血浸透金黄色的兽毛，再涌落到同色的沙地上。
这片沙子很快吸满了鲜血，于是红色不断蔓延开来。
黎离握着剑，左手好似不经意地扬了个漂亮的剑花，将剑上沾染的兽血全部甩干净。
她回头看了眼魔兽，确认气息全无后，不紧不慢地走向来时的甬道。
铁闸门重新打开，方才还在担忧不断的女侍者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我回来了。”
黎离客气地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自己衣服上溅上的兽血，礼貌询问：“我可以在这儿洗个澡吗？外面的澡堂好像要收钱。”
“可……可以。”
“收钱吗？”
“……不收。”
……
角斗场内，负责处理尸体的人废了很大力气才将狂狮兽僵硬的尸体搬回地下室，为了防止被亡灵法师利用，这些魔兽的尸体通常都会经由魔法师们处理。
但是在处理之前，角斗场会将这只魔兽身上所有能利用到的部位全部剥离，例如它的这身坚韧的皮毛，就是很好的魔法材料。
但是此刻，平时负责这项工作的人却安静地候在一旁。
狂狮兽的强大在过去一年中有目共睹，但是它却突然死了，还是死在和一个身上毫无魔法波动的新人手中，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亡灵法师的手笔。
“身上没有被亡灵魔法侵蚀的痕迹。”
“致命伤是它脖子上的一道剑伤。”
检验官冷静地报出结果，然后没忍住，再次翻开狂狮兽的皮毛查看上面那道可怕的剑伤。
“只有一道剑伤。”
“不可能。”另一个检验官眉头紧皱：“想要将狂狮兽一击毙命，哪怕是霜狼骑士……不，哪怕是狮鹫骑士也只有佼佼者能做到！”
“很明显，那个女孩不具备这样可怕的力量。”
“万一是武器呢？”
“她下场的时候我看过了，那只是一把被贵族家的孩子当做玩具的寻常精铁剑！”
“是的，你都说了——贵族家的孩子。”
检验官眼中带着窥探到某种秘密的得意光彩：“据我所知，不少贵族都喜欢让孩子隐姓埋名装作普通人到角斗场历练，如果战绩难看也不丢家族的脸，如果一举成名就公布真实身份。对于这样的家族而言，在精铁剑上进行隐蔽的一次性附魔并不算难事不是吗？”
“附魔？”
“没错，类似于‘锋利’‘破甲’甚至是“一击必杀”之类的昂贵附魔，据说这种高级附魔一次就需要耗费上千块魔法石。”
“还有她每次都那么幸运刚好躲过魔兽的攻击，大概率是身上有某位光明魔导士的赐福？”
“但是她身上并没有魔法波动，而且贵族家的孩子通常都更倾向于成为尊贵的魔法师……”
“那我们就不得不更谨慎了，寻常游民孩子可没有面对魔兽还这样冷静的，而且她用的是剑，整个大陆最擅长用剑的战士全都在光明教会，也许这位是他们正在培养的下一位霜狼骑士或是狮鹫骑士呢？”
在短暂的交流中，角斗场大致确定了黎离一定有个非凡的来历，也默契地决定装作不知道，配合光明教会或是那个神秘家族锻炼他们的后辈。
至于她之前的经历他们并不想去查询，因为就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被丢下来历练的天才们通常都有早就编造好的假身世，例如猪猡村养猪的孩子之类的……
还在翻看狂狮兽伤口的检察官蹲在地上，脑中却不断回想着之前战斗的画面。
他当时离得最近，亲眼看到黎离在战斗的时候并不只是在逃跑，她似乎挥动了上百次剑——虽然在所有看客眼中，她挥剑时的抬手都像是惊慌逃跑的动作。
“如果……她拿着一把普通精铁剑，斩了狂狮兽的脖子一百次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出来就把他自己都逗笑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谁能保证自己可以在逃命的过程中，连续一百剑都分毫不差地砍中魔兽的同一部位？何况那只狂狮兽的毛那么长，刚才他们都是一点点扒开厚密的兽毛才看到伤口，一直都在逃命的黎离就更不可能把握得如此精准了。
就算是光明教会的狮鹫兵团骑士长怕是也做不到吧？
……
黎离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杀死狂狮兽是多了不起的事，更不担心会因此被查出来自另一个世界。
虽然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但是规则其实和修真界并无差别，都是强者为尊。
低级角斗场里的战斗对于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来说，就是一群蚂蚁。一只蚂蚁咬死了另一只更强壮的蚂蚁并不值得强者多看一眼，因为在他们漫长的人生中出现过的蚂蚁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揪着每一只蚂蚁追查这只蚂蚁住哪个窝，今天又搬了多少粒米，更不可能担心这只蚂蚁未来会不会咬死自己。他们只会关心同等级的对手，因为那些存在才是真正的威胁。
黎离非常舒适地享受了热水浴池的待遇，要知道在天剑村中大伙儿都是提桶热水就洗了的，想泡澡只能选择躺在冰冷的溪流里沉浮。
此刻她泡在热水之中，享受着灵力和精力都消耗一空后的疼痛和疲倦——并不是她变态，这就是剑修们最青睐的修炼方式，此刻周遭的灵力正疯狂涌入她空.虚的体内，这速度远比慢慢打坐来得快。
在修真界都不一定能天天找到对手切磋，这儿能天天打架，可真是剑修的极乐乡啊，黎离忍不住轻声喟叹。
角斗场的地下室是低阶勇士的住所，虽然在地下不见天日且虫子略多，但好歹给每人都提供了一间小小的石室和一张木板床，与那些被骗进塔城来挖矿搬砖的游民比起来，在这儿打架前途的确光明太多了。
最主要的是，这儿还提供免费的午餐。
对于从进到塔城后一直都处于饥饿状态的黎离而言，哪怕这些午餐全都是蔬菜糊糊，面糊糊，只要是免费的都很香。
不过她很快想起自己还有个同样在挨饿的同伴。
黎离找上那位好看的侍者，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我要钱。”
之前朱恩曾提及每场胜利都会获得一定的报酬，如果表现够亮眼，还能得到额外的打赏。
侍者立马理解了，不过她为难道:“塔城角斗场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更多能够强大的魔法师和战士，但是之前有一些勇士战斗完后拿了相当丰厚的的资源，当召集他们去抵御魔兽时又拒绝，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现在角斗场要求必须应召一次才能拿到当月的报酬。”
黎离没听太明白，但是从侍者的表情和语气也判断出现在拿不到钱。
很好，看样子这个月是没法养药檀，更没法买塔城特产带回天剑村了。
就在黎离犹豫该打包哪种糊糊给药檀带去当午餐时，一道鬼祟的身影出现在最角落。
那人装作东张西望，手上动作却飞快地摸着摆在餐台上的红色水果，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模样不断将果子往自己怀里扒拉。
他甚至还在嘴里嘀咕。
“黎离一个我一个……不，我两个。”
黎离听了会儿后，冷不丁开口：“这果子很酸，别拿了。”
药檀被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想把果子往怀里揣，结果窸窣全往下掉。
黎离轻松把果子全接住，抛回他怀里。
“你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
两人同时问出这句话。
黎离用废话回答：“我从上面走下来的。”
“我去给朱恩处理了一下伤口，朱恩就把她的午饭名额让给我了，我想着过来带点吃的再去找你。”
药檀也没琢磨黎离刚才的话有什么毛病，此刻的他眉眼飞扬很是得意：“虽然我没在塔城挣到钱，但是听朱恩说塔城很缺牧师和精通治疗魔法的人，想来到时候很多组队比试的人会争着要我，不愧是天才医修！”
黎离愣了愣：“组队比试？”
“对啊，我才知道原来角斗场不止单打独斗，还有多人组的战斗，据说这些比赛的报酬也是单人赛的数倍。”
药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黎离突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起了他。
黎离问他：“你刚才说想和别人组队比试，难道你已经成为塔城勇士了？”
“那倒没有，我还不太会用灵力直接治疗别人，不好假装治疗魔法，估计也没人会跟我组队吧？再者说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可是好歹我才是修为高的那个，也不好总靠你……”
药檀还在念叨着犹豫不决，黎离已经在他边上坐下了。
“好，那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药檀有点没反应过来。
“跟我组队去杀……打架。”黎离想起医修的胆量，很体贴地把那个血腥的字眼换成了药檀能接受的词。
她把那枚青铜色的水晶勋章在药檀眼前晃了晃，上面的那个“1”字格外醒目。
药檀曾经在朱恩身上看到过同样的青铜勋章，不过当时后者上面的数字是“99”。
所以他很快反应过来，嘴唇翕动着，难以置信地瞪向黎离。
“你跑去打架了？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黎离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口糊糊：“嗯，我一直在角斗场等你。”
保证半步都还没踏出去过，剑修从不骗医修。
“我是让你在外面等，没让你在里面！”
“外面太阳大，很晒。”
药檀气懵了：“你不是拿你们六长老发誓的吗！你就不怕她闭关出来飞升真挨雷劈掉下来？！”
正在吃糊糊的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坦然道：“六长老挨雷劈，关我黎离什么事？”
“……黎离，你真他娘的是天剑宗的大孝徒。”
“多谢。”
说到最后，药檀还是沮丧地接受了黎离的提议，胸前别上了和她一样的青铜勋章。
他倒不是突然变勇了，而是黎离告诉他，只要有了勋章角斗场就能包吃包住还有钱拿，这可比出去挖黑矿好多了！
而且黎离还再三保证，她和魔兽战斗的时候药檀可以一直蹲在安全区边上，随时能跑路。
对于医修来说，随时跑路+安全区+剑修，这样的字眼组合在一起简直太有安全感了！

第22章 它断了
药檀做足了心理准备, 扒拉着黎离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去了比赛的登记处。
“两个人吗？”侍者有些为难地查找了一下：“双人战是最受欢迎的，所以这个月的场次都已经满了，倒是三人战还没有多少人登记, 你们要不要找个队友一起参加三人战？如果赢了的话每个人获得的积分也是三倍哦。”
药檀警觉：“如果输了扣的分也是三倍？”
侍者微笑点头：“对。”
“那要是没跑掉, 你们要收拾的尸体也是三具？”
侍者笑不出来：“这……也不一定会这么不幸。”
黎离摇了摇头纠正药檀的说法：“不, 我肯定跑得掉，所以只收拾两具尸体就好了。”
侍者：……
药檀：……
既然只能参加三人战了，药檀说什么也决心要找个靠谱的队友。
他拍着胸口向黎离保证：“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全场最壮的弄过来和咱俩组队！”
此时正结束饭点，角斗场休息室中坐了上百号准备上场的勇士，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看样子都是准备参加多人战的。
药檀略过他们，直接开始物色那些落单的狠人，尤其是最高最壮的那几个。
“打扰一下, 请问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快滚。”
“……”
碰了几次壁之后, 药檀意识到这里的人不是每个都和朱恩一样好说话，看到他这副弱鸡模样, 别人压根没有搭话的兴趣, 更别提组队了。
于是药檀决定改变策略。
这次他开口就是：“我懂治疗魔法还会炼药剂，什么？你问我是光明系还是木系或是水系的魔法师？我是变异属性的懂吧, 就是话本里最强的那种！”
不得不说这次药檀真把人给唬住了, 他面前的那几个人一听说有懂治疗魔法的人出现，瞬间不嫌弃他脆弱的身板了。
毕竟辅助类的魔法师通常都是贵族出身, 他们一开始就有固定的队伍, 鲜少有人出现在这样的低阶场。
其中一个持盾战士点了点头道：“如果有个懂治疗术的魔法师一起，安全性的确提高了很多。”
药檀大喜：“那行, 我们现在就去登记上场。”
持盾战士打断他：“等一下，你刚刚说是三人赛，另外一个的实力怎么样呢？”
提到自己的亲密战友，药檀瞬间来自信了，叉腰开始介绍：“我队友那可就厉害了，她只要上去那就是乱杀，你跟我一起躺着都能吃分，懂我意思吧？”
“所以你说的那位强者在哪儿？”
“那儿！”
药檀指向蹲在休息室角落打瞌睡的黎离，后者惺忪地睁眼看了看这边，继续闭目养神。
出了村子就没好好休息过，之前还打了一架，她真的很困。
和休息室中那些魁梧壮硕的战士们相比，黎离看起来就像一只得了鸡瘟的咕咕鸡，更别说胸前那块青铜色水晶上醒目的“1”了。
角斗场有句骂人的话叫战1渣，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词。
“……就这？”
药檀很难向他们解释天剑宗的剑修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因为他已经被撵出来了。
悻悻地走回到黎离身边后，他为难道：“那些人瞧不起咱们不愿意组队，要不还是你自己去打单人战吧，我不能拖你后腿。”
黎离睁眼，坚定地看着药檀：“不，必须要带上你。”
药檀被感动了：“这就是剑修和医修牢不可破的道友情吗？”
黎离无情道出真相：“不，是带上你能拿三倍积分。”
药檀默默地把感动的泪水收回去，提醒她：“但是没人搭理咱们啊！咱们要不等几天，等朱恩伤好了和我们一起？”
不过这句话说出后药檀也觉得不可能，朱恩现在还躺着不能动弹，黎离刚还说过两天去给她接骨呢。
黎离突然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药檀：“你信我吗？”
“不信，你刚才就忽悠我了。”药檀冷酷答复，完全忘记了道友情是什么。
黎离也不计较，淡定地拿起剑起身：“那我一个人去打三人战好了。”
药檀琢磨了半天黎离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她向侍者提交了三人战的申请后，才意识到她是想一个人对战三只魔兽！
他脸都青了，最后咬咬牙跟了上去：“等我一起！好歹我还能给你加油鼓劲！真是的你们剑修都是疯子！”
成功登记备战后，黎离和药檀一起往角斗场走去。
参加三人战的人很少，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药檀探着头提前观望安全区魔法阵的位置，边上负责引导的好看侍者则回头望了望：“咦？不是三人战吗？你们队友呢？”
为了保证不被取消资格，药檀决定胡说八道：“队友吃坏肚子了，晚点来。”
“那得抓紧时间哦，场上这组二人战结束就该到你们了。”
“嗯。”
然而直到场中两人退场，侍者也没等到第三人来。
她还没碰到过这种事，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开铁闸门。
黎离偏头问她：“少人可以上场对吧？”
“是可以的，规定只说了不能多一个人，没说不能少人……”
“那就开门吧。”
铁闸门打开，黎离提着剑再次踏入那片被收拾好的角斗场之中。
作为两个新面孔，没多少人认识她和药檀，不过里面还是夹杂了一些熟悉的惊呼声。
“是杀了狂狮兽的那个女孩！”
“她后面还带了个新人，咦怎么她后面那个战士看起来这么瘦弱，还拿了一面巨盾，看样子也不是魔法师啊！”
“魔兽出来了，是三只低级魔兽！咦？他们怎么只有两个人？”
早在铁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穿上了全套盔甲的药檀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到了安全区的边缘，想了想还是没马上进去，而是把巨盾立在自己正前面，然后探了半个头出去看黎离那边的动静。
进了安全区就等不能再出手了，等会儿黎离要是被魔兽打倒了，他好歹还能跑过去把她拖回来抢救一下……
但是那边的三只低级魔兽已经出场了，事实上也三只魔兽也非常符合黎离和药檀现在“战1渣”和“战0渣”等级——
那是三只野生猪猡兽！没被驯服！冲过来就能把人拱飞！
还没等兴奋的药檀申请和猪猡兽打一场试水，那边的黎离已经快速结束战斗。
药檀胸前青铜水晶上的数字从0变成了3。
黎离收剑，招呼：“走了，等下一场。”
“原来这么简单的吗？你之前打的第一场也这么容易？”药檀眉飞色舞地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我想去试试单人战！”
“别了。”
“为什么？你看不起堂堂筑基期的我？”
“因为角斗场抓的魔兽中没有咕咕鸡。”
“我去战斗关咕咕鸡什么事？欸你等等我啊！”
……
黎离和药檀的组合已经利落拿下五连胜了，对战的魔兽也从猪猡兽变成了更具杀伤力的炽火蝎。
除了药檀在逃跑时扭伤脚以外，这一组合暂时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身为检验官的凯瑞也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状况。
“五连胜了，很厉害不是吗？看得出她还在保留实力，寻常的游民哪可能接受如此精密的训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副手不以为然 ：“是因为这些魔兽都是低级魔兽吧？和昨天的狂狮兽比起来实力差太远了，五连胜也不奇怪啊，光明教会那些霜狼骑士也不是没人拿下几十连胜。”
“那你觉得给一个战力等级还是0的新人安排狂狮兽就是正常的吗？”凯瑞不耐地皱眉，阴恻恻开口：“竟然会为了追求一些百胜噱头吸引看客，甚至卑鄙到让一个新人去对付一只准高级魔兽，真是可耻啊，要是下次再让我遇到这些事，我要用我的靴子狠狠地踢那个做决策的蠢货！”
副手被他这番言论吓了大跳：“嘘，拜托了小声点！这些安排都是上面的大人物们做的，我们只是负责维持角斗场日常秩序的检验官，要是被他们听到了咱们都得被撵出去！”
“呵。”
检验官凯瑞忽然歪嘴一笑，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垂落到额前的头发，意味深长地教育自己的副手。
“看样子我之前对你说那些话，你并未学会啊。我亲爱的卫斯理副检验官，贵族和光明教会都有可能派出他们最寄希望的后辈来隐形藏名历练，那么角斗场后面的家族难道不会派出继承人到底层工作吗？”
卫斯理完全看不懂凯瑞葫芦里装的什么逼。
于是凯瑞只能提醒他：“所以你猜，我有没有可能也是某位隐藏的贵族二代，并且刚好有权对角斗场规则做决策呢……”
“不可能。”卫斯理这次听懂了，把头摇得飞快。
“为什么？”
“好了你歇歇吧，我今天中午看到你在地下室和那些游民勇士抢最后一盘肉糊糊了……说实话，就咱们角斗场那个糊糊的味道，啧，狗都不吃懂吗？哪个贵族能咽下去！”
凯瑞的脸开始变黑：“……”
卫斯理亲热地揽过上司的肩膀：“别做贵族梦了，今晚的工作结束了带你去喝酒，我刚才压了那个新人胜，在地下赌庄赢了两枚金币呢！”
凯瑞不情愿地嘀咕：“地下赌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你到底要不要喝酒？”
“喝。”
*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只是入夜的塔城依然繁华，石板砌成的大道边有魔法照明阵散发柔和的光芒，巷口街角处处都是光明映照，大小店铺皆热闹非凡，偶尔有买醉者放声高歌，仿佛一座不夜城。
黎离在打坐结束后，也带着药檀从角斗场出来了。
小巷内，黎离在耐心传授剑修们的修炼秘诀给药檀。
“通过战斗的方式让灵力快速耗尽，然后强行吸纳周遭灵力入体，这样可以大幅加快修炼速度。”
药檀愣了愣：“可是假如把灵力快速耗尽的话，身体会剧痛无比，哪有人能反复承受这种痛苦啊？”
“剑修能。”
“……你们剑修又不是人。”
不过药檀的确敏锐地察觉到黎离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强大了一点，但是也不排除是因为黎离今天让他达成了躺赢五连，在他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一些的缘故。
两人说着说着，又到了白天来过的那家铁匠铺。
因为黎离的精铁剑今天被砍卷刃了，这次出来就是特地来找铁匠磨剑的。
其实黎离挺想在角斗场免费磨剑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角斗场里连块正经磨刀石都没有，她企图在石墙上磨剑，结果把石墙磨穿了一角精铁剑都没变化，还好被人发现，不然估计得赔钱。
“还好我聪明，在成为塔城勇士后就找人把门票钱要回来了。”药檀得意地掂了掂手中那一小块魔法石：“给你磨剑总够了。”
那位熟悉的大叔还在店门口坐着打瞌睡，每有人走过就懒懒地敲一下锤子吆喝。
“八十！”
黎离上前：“磨剑怎么收费？”
大汉懒懒地一掀眼皮：“也是八十，不过是铜币。”
黎离思索了一下：“我自己磨，就用下磨刀石。”
“呵。”大汉冷笑一声，指着黎离手中剑刃快卷成浪花的精铁剑：“你觉得你这把剑能磨出来？不重新淬炼下还能用？”
黎离低头看一眼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忍痛付出了八十铜币的代价。
收了钱的铁匠精神好了许多，很卖力地喊了半天的八十，那把惨不忍睹的精铁剑在他手中也逐渐变成锐利模样。
“咦？”
将剑递还给黎离时，铁匠睡眼惺忪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你们这么快就拿到这么多积分了？还不赖啊。”
“那当然！”
作为剑修们的忠实朋友，药檀立刻上前一步开始当剑吹：“站在你面前的是角斗场的549527号勇士，同时也是首日就斩获六连胜的高手，同时也是断了狂狮兽九十九连胜的那位新人！而我——”
就在药檀挺了挺胸膛准备开始自我介绍时，铁匠已经了然地点头了。
“我说怎么越看越眼熟呢，下午我也在角斗场，就是隔远了没看清人脸，你就是那个上场就先躲安全区的混子吧？”
最后半句话是看着药檀说的。
药檀：……
“还不赖，看得挺带劲儿。”铁匠给了黎离一个赞许的眼神。
于是黎离生出了希望：“那下次来磨剑……”
“不打折。”
“……”
精明的药檀马上凑上去提议：“你也知道她带着我一个混子都能拿连胜，说不定过几天就能拿个百胜直接上白银等级，要是不带我，上黄金铂金等级也不是不可能。”
“那倒是，能带纯混子上分的战士挺少的。”铁匠表示认同。
药檀忍了忍，这才继续道：“不如这样，我下一场战斗开始之前，就在角斗场中替你吆喝一声招揽客人，然后你免费替她磨剑怎么样？”
铁匠愣了愣，似乎从未听过这种交易手段。
“你想啊，角斗场人少的时候也有几千，人坐满的时候得有十万啊！我们一吆喝，不比你守在这儿等客人上门强？免费磨一次剑，你就能比其他铁匠铺多出十万的客源，这笔买卖还不够划算？”
铁匠挠着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行。”黎离却突然开口表示反对。
“怎么，哪里不妥吗”
铁匠和药檀都紧张地看着黎离。
黎离认真商量：“你再多给我们一枚魔法石行吗？我可以一边打一边给你吆喝，保证很大声。”
她可没忘记自己和药檀还欠了霍华德两千块魔法石的外债呢！
“成交！但是你们要打慢点，至少要喊五声！”
一块魔法石和十万个潜在客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铁匠很快就在心中做好了衡量。
不过他还是没有马上交出这块魔法石，而是很谨慎：“夜间角斗场要开始了，你们现在就去参战，等你们喊完了我就把魔法石给你们！”
黎离自然不会反对，除了狂狮兽那次打得挺舒服外，其他五场她都没打爽，本就打算晚上继续战斗。
药檀却不是很愿意：“可是我还没有吃晚饭……”
“没关系，你去角斗场里面一边看我打一边吃。”
“可是我不想吃糊糊，我想自己烤蘑菇。”
剑修选择惯着医修，于是她淡定批准：“你在里面烤蘑菇也不是不可以。”
带着铁匠的期待，黎离和药檀非常上道地迅速报名三人组比赛，再次出现在了角斗场。
兴许是都结束了一天的劳动，夜间的角斗场看客都比白天来得多，那些欢呼声也要大许多。
“据说黄金及更高等级的战斗都在那座白色的法师塔里进行，里面的票价比这儿也贵十多倍。”药檀拍拍黎离的肩膀：“你努努力快点打进去，就能和那些魔法师们交手了。”
夜间场次参加的人太多，以至于巨大的赛场都被分割成了几个小赛场，隔壁的白银场好像正在对轰魔法，隔一会儿就有个火球轰上天。
黎离和药檀熟门熟路地穿过甬道，走出铁闸门——
黎离持剑，挡在三只魔兽正前方。
药檀持盾，迅速躲到了安全区边上，虽然肚子很饿，但是他还是没有嚣张到一边吃东西一边对抗魔兽，而是做好了随时拖走黎离的准备。
白天已经见识过这一幕的看客对此毫无意外，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预言：“不出意外的话，又是那位女剑士一挑三快速结束战斗了。”
“真羡慕那个男孩啊，动都不用动就能加分。”
只是这次他们猜错了。
当黎离挥剑而动时，药檀的嘴皮子也动了！
他抬头面向整个角斗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大了嘴——
“大锤八十，小锤六十，锤子铁匠铺，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嘞！”
他喊得太大声，以至于隔壁场中原本很有节奏的火球都突然歇火了，看台上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黎离没有错过这短暂的寂静。
她抓住了这个机会，催动着灵力，用帅气的姿势给了面前的那只魔兽一剑——
“锤子铁匠铺，大剑八十，小剑六十！”
再一转身，给第二只魔兽一剑——
“剑剑精品，坚不可摧——”
最后一剑还没出手，那把刚被淬炼一次的精铁短剑……
它，断了。
黎离：哦豁

第23章 代练上分
“普通材质的剑不能承载太强的灵力, 容易断。”
“还是要多搞钱给你打把好剑。”
赛后的黎离和药檀光速复盘断剑后给出了结论。
然而遗憾的是，即使黎离拿着药檀丢过来的巨盾解决掉了魔兽，下场的时候, 看台上的铁匠已经不见踪影了。
据看台上的侍者所说, 那位铁匠当时脸色很不好看, 走的时候还特意拿衣服遮住了脸，一副怕被熟人认出来的模样。
等黎离和药檀追到铁匠铺时，发现铁匠铺大门和主人一样自闭了。
药檀也学着魔法界的人摊手耸肩：“哦豁。”
“他能赔我一把剑吗？”黎离拿着半截短剑，喃喃问。
药檀叹气：“我觉得他不追着我们要债都是好的了。”
痛失一块魔法石后，黎离和药檀活络的心思老实了许多，听侍者说，角斗场每到双月黯淡之时塔城就会召集大量战士和魔法师对抗魔兽，只要参加一次战斗就能把当月在角斗场的收益取出来。
当然，要是死了那就别想提款了。
于是托黎离的福, 药檀也过上了天剑宗剑修标志性的清苦且刺激的规律生活。
吃糊糊 ，睡木板床, 睁眼就去角斗场等打积分。
期间侍者曾传达锤子铁匠铺的铁匠来寻找二人的消息，据说对方拿着锤子情绪激动, 黎离和药檀果断选择不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两人的积分都变成五十多了，药檀也终于过不下去天天持盾当混子的日子了。
“我觉得不能这样, 完全发挥不出我们医修的作用。”
这是蹲在安全区边上太无聊了, 想练练手？
黎离稍加思索就有了主意：“那我下次把魔兽打晕了，你来练习补刀。”
药檀难得正色：“不, 我是想去找点这世界记录了药材和药剂学的书看。智者那本书上只有常见的药材, 但是大师兄伤势太重，光靠寻常药材怕是撑不了两年, 再者你不是说了，你们师门还有好多闭关的弟子也受了伤吗？你先大概给我讲讲都是些什么伤，我提前备着药，等他们出关时也好疗伤。”
黎离沉默了半晌，就在药檀以为她要说不清楚的时候，她才开口。
“……断了只手……肺腑皆残……灵脉断绝……”
黎离冷静地说完长长一段话后，药檀已经呆愣在原地。
“你们天剑宗损伤这么严重？”
“嗯，魔修太多了。”
可是身在天剑城的药檀和其他城民甚至都没见过魔修。
药檀茫然问：“那药王山的医修呢？他们不给你们疗伤的吗？”
黎离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他们的山头都被魔修削平了，在我们来之前，药王山其实已经不复存在了，据说只剩下几个命大的还守在那儿。”
不然天剑宗的弟子也不至于全部闭关了。
“……”
药檀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药王山可是医修心中的圣地，没想到已经没了？
黎离看他一副受打击的模样，尝试着安慰：“你看开点。”
没想到药檀突然抬头，喃喃自语：“药王山都没了，那岂不是重振医修之光的任务全落在了我一人头上？”
黎离：？
“我决定了，魔法界尚能用魔法直接治愈伤势，身为医修的我也能用灵力疗伤！我现在就去偷学，保证下次不再当混子！”
药檀斗志昂扬地准备出发，出了角斗场才发现黎离也跟在自己身后。
他惊讶问：“你不去打架？”
以往这种时候黎离都是去和魔兽拼命的。
充当临时护卫的黎离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我怕你偷学不成反被打死。”
药檀：“我知道你们剑修为什么接不了当护卫的活儿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学不会闭嘴。”
塔城最中心的白色高塔甚至比角斗场还要宽大，塔身散发着一道道魔法涟漪，进出白色尖塔的人大多也是身着法师袍的魔法师，或是装备精良的高级战士。
药檀解释道：“我打听过了，尖塔的一楼对所有塔民开放，里面还有个藏书馆，咱们有自由纹章也算半个塔民，能在里面借到想要的书。”
“挺好。”
药檀提议：“待你灵力提升到筑基期，要不也找个人偷学下这边的文字和语言？总是当文盲总归不好。”
“不太行，剑修的灵力主杀伐太过凌厉，凡人又太过脆弱，侵入他们脑子里容易把人弄傻，对修行者下手又会被察觉。”
“那你侵入我脑子里？”
黎离又说大实话：“你的脑子没比凡人坚强多少。”
“……”
药檀还在苦思冥想该如何反驳，前方一声怒喊打断了他的思路——
“你们真当我是傻子吗！”
黎离望过去，发现尖塔外面站了个熟人，赫然就是那天在城外遇到的小胖子科林斯。
此刻的科林斯状态比那天在森林中迷路还惨，他握着魔杖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得出是死撑着才没掉下眼泪。
台阶上，是一群同样穿着华莱士魔法学院袍子的年轻人。
为首的金发青年优雅地理了理袍子，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诚挚：“科林斯，请保持你的贵族风度好吗？我们都说了，汤姆是因为吃坏了肚子所以没法上场和你比赛，我们也无能为力啊。快把你的鼻涕擦一擦吧，这可不是一名魔法师该有的模样。”
科林斯抽了抽鼻子，一开口就带了浓浓的哭腔。
“你们还在骗我！你们都说让我报名参加双人战，还说汤姆会和我一起参加，结果汤姆根本没来，在角斗场里独自面对两只中级魔兽的我只能认输！”
科林斯拽下自己的胸前的水晶勋章，只一眼就险些真的哭出声：“我之前还是白银1，输掉一场双人赛就只是青铜99了！”
那群穿着红色魔法袍的年轻人们依然微微扬这下巴，带着特有的矜持和傲慢。
“那我们可不知道了，但是你现在已经从白银等级跌到了青铜等级……真遗憾啊，角斗场的规则是超过两个等级不能一起上场，我们队伍昨天刚晋升到黄金等级，恐怕不能带上你了。”
听到这里，科林斯算是完全弄明白了。
“你们……你们果然是故意的对不对？明明入学的时候麦娜老师就说好了让我当校队的替补，结果你们从未让我上场过，好不容易让我上场战斗，却只是为了把我骗去掉等级！”
“科林斯。”
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打断了科林斯的哭诉，微微蹙眉看着他。
“你应该清楚，我们五个人都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精英，唯独第六人的你是初级魔法师，让你上场只会拖后腿，降低学院今年的排名。”
“那你们可以拒绝啊！”科林斯往前两步，失望透顶地看着自己的前队友们：“明明可以直接拒绝麦娜老师的提议，偏偏又假装欢迎我的加入！为了能够融入你们的队伍，我放弃了进攻路线，选择专修水系辅助和治疗魔法……”
小胖子抱着自己的荆棘玫瑰魔杖越想越气，忍不住怒骂：“现在你们让我一个辅助魔法师自己去打单人战，我他妈是要用水疗术奶死魔兽吗！还是用水盾憋死魔兽啊！”
粗鄙之语一出，对面的那群魔法师立刻皱眉。
“虽然知道你们荆棘玫瑰家族是靠魔矿发家的暴发户，绝对比不上我们这些有底蕴的老派贵族，但我没料到竟会这么低俗。”
“你父亲选你大哥当继承人，彻底放弃培养你真是英明的抉择。”
科林斯破罐子破摔，拿魔杖指着他们鼻子：“嫌我低俗就把我送给你们的极品魔法石还回来啊！你们哪个人魔杖上镶嵌的极品魔法石不是我从家里偷的！”
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自动忽略掉这一句，自顾自地与科林斯道别。
“科林斯，青铜等级的勇士可没法挑选对手，大概率要和魔兽对上，祝你好运。”
“愿光明神保佑我们可怜的鼻涕虫小科林斯，庇佑他不要太快掉到青铜0。”
“希望那些粗鲁的游民不会吓哭你。”
那群风度翩翩的魔法师们对着科林斯微笑，魔杖抵在胸口微微鞠躬示意，做完这个标志性的法师礼后，他们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白色尖塔内走去。
科林斯愣愣站在原地，抬脚下意识想追上去，最后又收了回来。
那双精致兽皮靴上沾满了角斗场里的黄沙，片刻，沙子被上方啪嗒掉落的眼泪冲刷出一个个深色痕迹。
“科林斯！”
一道冷冷清清，略显奇怪口音的声音从科林斯身后传来。
他匆匆地拿袖子擦眼泪，一回头，就看到数日前在城外遇到的那两个游民站在巷口，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看自己，说话的是那个看起来很冷漠的少女。
科林斯略微有些惊讶，都顾不上掩饰自己哭过的痕迹了，带着鼻音问：“你们居然进塔城了？是被哪个魔法学院招收了吗？那天肯德老师不许我下车，他是不是又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
“没有，我们用自由纹章进来的，那个老师也挺好的。”
药檀朝科林斯递出一个果子：“吃吗？”
科林斯下意识地去接过来放到嘴里，一股强烈的酸味瞬间从汁水中涌了上来，他没忍住，眼泪鼻涕一起掉下来了。
药檀嘿笑一声，冲他挤了挤眼睛：“是挺酸的吧？我第一次吃也被酸哭了。”
科林斯略不自在地低声嗯了一下，又咬了一口果子掩饰自己的哽咽：“是挺酸的……你俩第一次来塔城？要不我请你们吃一顿饭？就当那天烤蘑菇的谢礼了。”
“那天你付钱了，不欠我们人情。”黎离在边上淡淡提醒。
“那……那好吧。”
惨遭拒绝的科林斯眼眶中包着的泪水更多了，他胡乱啃着酸涩的果子，含糊地回应了两句就准备转身离开。
结果黎离冷不丁再开口：“你刚刚被欺负了？”
科林斯马上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我可是尊贵的初级魔法师！堂堂荆棘玫瑰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黎离想了想，还是没直说自己和药檀见证了他被欺负哭的全过程。
她仿佛没看到科林斯的眼泪，微微偏头，冷静问他：“你要不要欺负回去？”
科林斯听到她的话后也装不下去了，低头沮丧道：“我能怎么欺负回去？我是贵族，他们也是贵族，他们是中级法师，可我不是。我现在甚至还被骗得跌到了青铜等级，而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年度考核要求是至少到白银等级50积分，我现在这样子甚至连考核都没法通过。”
药檀安慰道：“你既然能打到白银，就肯定能再打回去，怕什么？”
科林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初级魔法师默认等级就是白银，我可能是第一个掉到青铜的，而且我还是主修辅助魔法……算了，只能去看看有没有哪个队伍愿意要我了。”
黎离若无其事问：“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小胖子愣了愣，在模糊的泪光中，他看到黎离和药檀胸前的水晶在闪闪发亮，也是青铜色。
他犹豫了一下，却没有马上拒绝：“可是我只会辅助类的魔法，要带你们打赢魔兽并不太容易……”
“错了，是她带你赢。”药檀指了指黎离，眉眼间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得瑟。
科林斯看着大概只需要一个水球弹就能击飞的黎离，沉默了。
黎离好脾气地丢出鱼饵：“试一试，第一局不收你钱。”
意思是第二局开始还要收钱？科林斯更沉默了。
但是看到黎离和药檀热情的样子，再想想之前等了一年也没人主动邀请过自己，科林斯咬牙：“走吧，我们一起去！”
药檀满意笑道：“果然你也觉得我们一看就是很可靠的队友？”
“不是，我想反正都掉青铜了，再多掉三分也差不多。实在不行我就让我父亲的护卫来和我一起组队晋升去白银，反正我也被他们瞧不起惯了，我就真做个废物哈哈！”
黎离冷酷无情地揭穿科林斯的伪装：“不要一边露出倔强的表情，一边说着摆烂的话。”
“……”
等药檀匆匆从藏书馆里借了本《大陆常见魔药材大全》之后，三人便一起前去角斗场。
负责指引勇士的那位好看侍者这两日也熟悉黎离和药檀这个奇葩组合了，她微笑着和走在最前面的黎离打了声招呼：“早上好，还是报名三人战，然后队友今天也吃坏肚子了吗？”
后半句带了些打趣的意味，毕竟现在角斗场中的侍者们都知道这一队有个永远都吃坏肚子的队友。
不过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黎离这次摇了摇头：“今天没吃坏肚子。”
“咦？”
原来真的有第三位队友吗？
科林斯的出现不仅让侍者惊讶，就连在看台巡查秩序的检验副官卫斯理也愣了愣：“咦？他们多了一个人。”
“什么叫多一个人，本来就是三人战，是之前一直都少了一个人。”
凯瑞纠正副手的说法，在看到科林斯手上魔杖后，眉毛扬了扬。
“呵，我果真没猜错，这个549527号来头不小，且大概率是光明教会的人。”
“你又发现什么了？”
“看她后面那个魔法师，没认错的话那是荆棘玫瑰家那位有名的小少爷科林斯，或许换个说法你会更熟悉一些——他哥哥就是那位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狮鹫骑士军团团长的尤利西斯。”
“嘶！”
……
黎离压根不知道顶上的人在搞什么阴谋论，因为这会儿她背后的两个人吵得要死。
科林斯看不懂药檀的操作：“你既然带了巨盾，就说明你是盾战士，该站在黎离这个剑士的前面啊！”
“谁规定了药剂师不能拿盾啊？你过来点，跟我一起战安全区边上躲好，那些魔兽会搞偷袭的！”
“你意思是让她一个人去厮杀？我们就在边上看着她被魔兽咬死？？”
“那怎么可能，我每场都认真盯着，要真的有危险绝对第一时间救她！”
科林斯迷茫地摇了摇头：“照你这样说，我不明白我们两个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容不得科林斯多想，对面已经放出三只魔兽了。
或许是因为科林斯是青铜99，所以这三只魔兽的气息要比黎离和药檀前几日对上的强上不少，最强的那只更是隐约到了中级！
这其实也是科林斯第一次真正上场对战，之前的他作为华莱士魔法学院校队的替补，每次都是在场外看着其他人战斗，自己只能永远在场边等待着队友的临时召集。
科林斯的心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地想要吟唱一个水盾术抵挡魔兽的进攻，然而还没等他吟唱完，黎离的身影好似离弦的剑一般，直直迎着魔兽而去！
那是科林斯从未见过的一种剑术，毫无花哨可言，每一次出剑都直至魔兽的要害处。
他念了一半的咒语卡住，愣愣地偏头看向身边的药檀。
后者也不似他想象中那般偷懒看热闹，而是极其专注地观察着前方的战斗，嘴唇翕动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晦涩的咒语。
只有黎离能够听到他用灵力传过来的提醒。
“初级魔兽毒牙犬，命中头部无伤，命中腰侧出血量较大……疑似弱点为腰部。”
“初级魔兽……”
科林斯意识到，药檀或许真的在用某种特殊属性的魔法辅助黎离，因为后者对付魔兽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加快了。
他咬了咬牙，握着魔法杖开始重新吟唱水盾术想要辅助黎离。
然而等到那面透明的水盾终于凝结出来以后，场中战斗已经快速结束了。
黎离帅气地将手中大剑一收，脸上却并没有半点胜利后的兴奋之色，甚至眉眼间还有淡淡的郁色。
科林斯握着魔杖有点莫名紧张，这表情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同伴们失败后出现的样子，通常那时候的他都是竭力想要逗他们开心的那个，但是他现在和黎离药檀两人也不熟，并不知道怎么让他们开心，总不能也送极品魔法石吧？
万一又被嫌弃俗了呢？！
早就了解剑修德性的药檀凑到他耳边解释：“黎离之前的剑砍断了，这把是从角斗场借的，估计是怕弄断，刚刚砍得很小心没敢用力，加上她好像不喜欢血腥味，所以看起来不太爽。”
科林斯：“……”
黎离已经提着剑走过来了。
她也注意到那面没起半点作用的水盾，看了一眼略尴尬的科林斯之后，黎离忽然转身朝着快要维持不下去的水盾走去。
水盾溃散的瞬间黎离从它中间穿了过去，冰凉的水花淋了她一身，也把她身上的沙尘和魔兽血尽数冲刷干净。
黎离神色稍快，对科林斯道了句多谢。
科林斯能听出来，她好像是真的很感谢那面没任何作用的水盾……
“对了。”已经走到铁栅门口的黎离突然回头，认真对科林斯道：“你们站在我后面，我杀敌的时候就不用担心遭到偷袭，也知道自己受伤了会有人救，可以痛快出剑，更重要的是还能多加两分，所以还是很有意义的。”
药檀提醒：“我还能帮你记录魔兽受伤后的反应，帮你找它们的弱点呢。”
黎离点头：“嗯，也算。”
科林斯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黎离在回答他之前说的那句“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一股奇异的热流涌上科林斯的胸膛，他抱着荆棘玫瑰魔杖，忽然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
“我……我真的不会拖后腿吗？”
“不会。”黎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随后冲着药檀示意。
药檀很上道，笑容可掬地搂住了科林斯的肩膀，与他亲昵地肩并肩同行。
“所以你要继续跟我们组队吗？刚才那场送你，后面每场只收你三十块魔法石，算起来每分只要十块魔法石，而且包赢包带飞，输了还退钱！”
小胖子似乎盘算了片刻，随即头点得飞快。
“好！”

第24章 第一个学生
从第一天的愉快合作开始, 科林斯就开始时不时在角斗场蹲守黎离和药檀。
开始这个小胖子还挺能保持贵族的优雅，非常客气地让家中的侍从带着伴手礼以及魔法石来询问是否方便携手战斗，等过了几日熟悉以后, 他甚至开始每日蹲在黎离和药檀的房间门口守着门打开。
毕竟谁能拒绝每天连加十多分的快乐呢？要不是因为低阶角斗场的人太多, 要等上很久才能轮到他们打一场, 不然照黎离的强悍程度，科林斯觉得自己都快能直接达成毕业考核要求的白银等级50积分了！
可惜角斗场的石室太过寒酸逼仄，要不然科林斯还真想直接搬过来住，以便没日没夜敲隔壁的门问一句——
今天可以一起上分吗？
对此药檀感到很纳闷：“你们魔法学院都不用上课的吗？”
“这几个月是期末考核阶段，大家都在攒毕业的分数，要么组队去塔城之外历练，要么就是在角斗场攒积分。”
科林斯继续解释道：“因为最近几年魔兽好像更嗜血了，所以很少有人选择出塔城去挣分数，我也是因为分数太低, 怕不能毕业才出塔城的。”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朝角斗场走去。
黎离拿着借来的剑走上场，正准备开始猎杀时刻, 后面的科林斯却不好意思地喊住了她。
“那个……今天可以让我和药檀来应付它们吗我感觉自己对于魔法的理解又深了一些，想实验一下。”
虽然之前都是黎离在和魔兽战斗, 但是科林斯从第二场开始就开始尝试着施放水盾去阻挡魔兽行动的轨迹, 或者时不时给黎离丢一个水疗术——虽然黎离并没有受伤，但黎离似乎很享受那一瞬间的透心凉感觉。
药檀也点头, 难得勇敢道：“我也挺想仔细观察一下这些魔兽的, 这样，你先杀一只, 然后给我们留两只练手？”
他的小本子上已经记录了很多魔兽的攻击特点和弱点了, 并且偷学了科林斯的水疗术并改良成了灵力版：科林斯的水疗术能疗伤，他的灵疗术更像是把自己的灵力传递给黎离。
黎离对此并没反对意见, 只是礼貌提醒：“别死了。”
“……”
于是，今天角斗场的观众们惊奇地发现三人组的战斗方式有了巨大的变化。
“水之元素，听从我的召唤……水盾术！”
科林斯手中的荆棘玫瑰魔杖顶端闪着熠熠蓝光，一面凝实的水盾凭空出现。
“砸它右后腿！那是它的发力关节！”
水盾轰然落下，略微有点歪，但好歹砸中了魔兽的腿。
药檀眼观八方快速指挥：“左边的魔兽要过来了！这玩意儿眼睛不好，拿个水球术砸它脑袋就行了！”
科林斯飞快吟唱了一发水球术，再次险险命中魔兽的脑袋。
“好耶！再来一个水之国度淹死它们！”药檀目光如炬，精准下令。
“？？？”
科林斯满头问号：“那是大魔导士才会的超阶魔法，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的样子吗！”
“啊抱歉，之前在村里听朋友讲光明传说时听说的，我以为你会呢，算了，那就继续水盾挡住它们吧。”
“……”
虽然磕磕绊绊，但是药檀和科林斯居然也继续坚持下来了。
两个人一人指挥，一人出手阻挡魔兽的进攻，原本狂暴嗜血的魔兽居然被他们慢慢折磨到动作迟缓了。
终于，在科林斯魔力耗尽累到脸色苍白时，在一旁看了半天的黎离出手，利落地带走了那两只同样耗尽精力的魔兽。
看台上的观众早就被消磨光了耐性，都偏着头去看隔壁场的厮杀了，这两人倒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我感觉很不错，去休息室里冥想一会儿恢复魔力，等会儿继续？”
“可以，我也正好回去整理一下今天遇到的魔兽的特征。”
于是药檀和科林斯都看着黎离。
“要不你去单打一下？”
“好。”
黎离久违地又去找好看侍者登记参加单人战了。
“好的，这边为您登记好了。不过由于当前低阶魔兽不足，这边可能会为您匹配到其他勇士哦，战斗规则与之前类似，但是不能伤及对方性命。”
黎离很自然地提议：“那就给我安排中级魔兽吧。”
低阶魔兽应付起来没什么压力，不利于剑修修炼，她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然而好看侍者摇摇头:“抱歉，角斗场高层新发布了一项严苛的规定，禁止再出现等级匹配错误的情况。”
黎离便打消念头，拿着随意挑选的又一柄短剑，静立在幽长的甬道间。
“嘎吱——”
铁闸门声响，自角斗场上方投落的光也斜斜映入甬道。
另一边的铁闸门同时打开。
对面走出的果然是个人，而非狰狞的魔兽。
确切说来，那还是个过于清秀的人——清秀到黎离如果要杀他，大概率会选择“春风化雨”这最温柔的一招。
对面那人银色长发高束，蜜色皮肤在阳光下好似带了无数个小小的漩涡，每一寸都被阳光反射出最闪耀的色泽。
在两人站定后，那双金色的瞳也朝着黎离的位置动了动，睫毛一颤，如同琥珀般流转出惊艳至极的光彩。
真漂亮。
素来铁石心肠的黎离也看得手热，真想给对面这位送一剑春风化雨啊。
在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黎离的视线也往下滑落到了对方修长的脖颈上，但是想着不能杀人，又很快打消了念头，开始物色起下一个进攻的部位。
分隔两人距离的魔法阵还没关闭，也就代表战斗尚未正式开始。
然而看台上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其中有些声音格外刺耳。
“看他耳朵，是精灵！为什么这个精灵没有觉醒魔法？”
“奇怪了，精灵居然会离开南塔城来到东边，不怕被抓去卖吗？”
“精灵的美丽真是让人沉醉啊……”
这时，看台上一个满脸醉意的男人突然朝黎离大喊——
“喂，那个小鬼！看这儿，说你呢黑头发那个！”
黎离偏头投去视线。
“嗝！”醉汉打了个醉嗝，大着舌头兴奋道：“你对面那个这么好看，你等会儿战斗的时候想办法把他的衣服给我弄碎，让我看看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办到了我赏你一百金币！”
好像总有些人脑子长在下 半身，对于这种行为，黎离只有一个评价。
“傻逼。”
用大师兄常挂嘴边的话骂人的同时，面不改色地抬手将手中短剑一掷——
那柄剑似一道银色的新月，在场中飞射出极其漂亮的弧度，险之又险地紧擦着醉汉的脑袋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对面射出的一根箭矢也精准命中醉汉座下石凳位置——
对面的精灵微微挑眉，带着肆意的挑衅意味拨了拨手中的弓弦，语气毫无诚意地大声冲那人道歉：“啊抱歉，手滑了。”
“锃！”
箭矢与魔法防御阵碰撞出一小片涟漪，最后跌落到场中的沙地里。
与此同时，黎离头也不抬地扬手，那把短剑正好飞回到她手上。
看台上一片喧哗，醉汉慌乱地喊着让角斗场处决这两个威胁观众的家伙，而负责维持秩序的凯瑞带着客套的微笑再三表示这只是选手手滑，而且角斗场的防御阵出自魔导士之手不会有问题……
场中的比赛早就开始了，但是对面的精灵却没有动手，而是紧紧盯着黎离手中的剑，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你……”
“砰！”
精灵的话还没能说出口。
黎离已经猛地冲过来，用剑身狠狠地照着他的脑袋一拍，而后一个利落的飞腿，瞬间将对方扫倒在地。
是有点狠，但是对于只会杀人不太擅长切磋的黎离而言，这是她能想出最温和的方式了。
至少比先前一剑把魔修削成刀削面要温和太多了。
对面那个精灵昏死在沙地里没能爬起来，被魔修暗害过的黎离担心对方装死偷袭，所以很谨慎地没选择靠近，而是拿灵力探了探他的气息——
很好，没死。
剑修满意地看到自己胸前的数字增加，而后提着剑冷漠转身，继续准备下一场。
*
角斗场的人最近格外多，赛场有限，黎离等到晚上也只打了三场，聊胜于无。
好在她马上就晋升白银了，据说白银场次的人数会少些，到了黄金以上就可以去白色尖塔了，里面想打的话随时都能开战。
地下室很安静，路过隔壁石室的时候黎离看了一眼，药檀似乎还在和科林斯讨论着什么。
她没进去，而是径直朝着自己的石室走去。
黎离止步。
她的石室门前站了一个深色的人影，或许是因为地下室的光线太过昏暗，对方的蜜色皮肤显得越发深沉。
听到黎离靠近的声音，对方尖翘的耳朵抖了抖，随即抬头看了过来。
很好，原本秀美的脸还没肿，左边被剑拍出的青紫色淤青在他脸上反而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凄美感——都是假的，事实上这张脸不养半个月不能看。
黎离很坦然地同精灵对视：“有事？”
在赛场上输了下来报复是很丢人的事，被发现了会被扣光所有分，对方但凡有脑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精灵眯着眼睛看黎离，声音有些沉闷。
“西壬。”
西壬是什么意思，黎离脑海中思索着这个词的含义，直到对方拧着眉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后，她才意识到西壬是精灵的名字。
“黎离。”
西壬抬手抓了抓还湿漉漉的银发，似乎还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在黎离准备直接绕过他进房间时，他终于说话了。
“你是哪个学院的？”
虽然这个问题出乎意料，但是黎离依然平静作答：“没有学院。”
“你那一剑明明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为什么能够操纵着它飞回来？”
西壬眉头紧皱，语速也逐渐变快：“我知道有些战斗学院是专门为没有魔法天赋的人设立的，但是他们仅仅只会培育普通的战士。我这几天看过几次你的战斗，你的剑术绝非那些人可比，你的剑……在你手上仿佛活了过来。”
因为这是每个剑修都会的御剑术，黎离玩儿得比那些年轻人更花，她不用灵力也能丢出回旋剑，
黎离站稳了，继续听对方夸自己。
西壬追问：“你是否拥有一个极其强大的老师？”
这话没错，黎离的师父早已飞升上界，的确很强。
在看到黎离点头后，西壬沉声继续问。
“这样的强者一定会收很多弟子，你是否还拥有很多同学？”
这话也没错，黎离的同门是挺多的。
“咳。”西壬用拳头抵着嘴咳嗽了一声，然后强作淡定问道——
“那你们学院还收学生吗？”
黎离：……
离开的时候大师兄是曾说过，要是能遇到合适的剑修苗子，背景又简单无害的，就想办法带回山上去，因为天剑宗需要更多挖坑……不，是更多振兴宗门的新兴血液！
但是黎离没料到这第一滴血来得这么主动这么快。
黎离还没答话，隔壁已经冒出了两个头。
拿着魔杖的科林斯惊讶地看看黎离，又看看拿着板砖的药檀：“咦？原来你俩是有学院的吗？”
药檀若无其事地把之前预备拍西壬的板砖丢开，习惯性地吹剑修。
“那当然了，黎离可是我们当地最强的学院出来的优等生！”
科林斯更好奇了：“你们当地？你们是其他塔城过来的？”
“不是，我们从魔兽山脉过来的。”
对塔城之外了解不多的科林斯愣愣问：“所以你们那儿一共有多少所学院。”
药檀回答得很保守：“暂时就一所。”
很好，那这个最强学院当之无愧。
黎离并不想哄骗西壬，她说实话：“我们那儿的人大多只会用剑，据我所知没人会用箭，教不了你。”
之所以说的是大多，那是因为还有擅长用锤子的洪师侄之流。
然而西壬斜斜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认真回答：“我是精灵，我们拥有与生俱来的最佳天赋，不需要别人教我射箭，我想学的是你操纵剑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这张脸没白天那样惊艳了，以至于科林斯听到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西壬的精灵耳朵。
“咦？精灵不都天生具备高魔法亲和力吗？你用魔法不就能操纵箭矢吗？”
西壬手逐渐握紧，他的面部微微颤了一下。
沉默半晌后，西壬开口。
“如你所见，我就是那个完全感应不到魔法元素的废物精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自小就离开了精灵群居的南塔城来到这里，因为听说东塔城的种族更多，或许有合适我的地方。”
石室内变得很安静，科林斯脸上表情有点不自在，为自己的失言感到很尴尬。
黎离则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西壬的胳膊上。
轮廓非常完美的肌肉线条，但是她视线很快下移。
西壬的虎口和指关节都有一层厚厚的茧，那是只有日复一日的苦练才会出现的痕迹，黎离和司空烬手上也有。
药檀很懂事地没插嘴，只安静地等着黎离的答复。
“没错，我们的确有一种特殊的战斗方式。如果你真的想加入的话，我可以在下个月带你去参加考核，至于能不能通过就看你自己了。”黎离记得天剑宗山门口曾有一块测灵石能够检验是否有修炼天赋，想来应该还能找到。
西壬怔了怔，原以为会被拒绝的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黎离不紧不慢继续道：“另外我们宗门……学院的存在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如果你最后没有成为我们的弟子，我会出手消除你相关的记忆，可能会对你的身体有些影响。”
虽然她现在修为低，但是西壬也还在凡人的行列，若黎离要用灵力侵入他的脑子抹掉相关记忆，后者根本没有防抗的余地。
“什么影响？”
“可能会变傻，甚至可能会死。”毕竟剑修的灵力杀伐之气太重了。
西壬：……
黎离继续道：“我们学院很穷，而且比较偏远，可能需要你帮忙振兴学院，具体到现阶段而言，就是需要你砍树挖路喂鸡加养猪。”
西壬：……
黎离：“而且我们学院的特殊规定，但凡加入者便不可退出，更不可加入其他学院，否则视作叛徒。”
一修不入二宗，其实这也是修真界的习俗了。
黎离看着表情不断变化的西壬，直白地送客：“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现在我想先睡……”
“我接受。”
西壬的眼睛似乎比石室上方的照明魔法阵还要亮。
他唇角上扬，似乎已经笃定自己能完成考核：“在看到你的剑术后，我就知道自己该去那儿了。”
这精灵倒是很勇，符合剑修的基本标准。
黎离颔首同意了，寻思着下次回村子把这个精灵带上，有歹意也不怕，大不了噶了他。
“那个……”在边上沉默了好久的科林斯突然开口。
“我也能跟你们去一趟吗？”
黎离毫不留情地拒绝雇主：“我们那儿没有能教魔法的，我也不建议你转职。”
科林斯连连摇头否认黎离的猜想。
“我魔法天赋还挺高的，对剑也没有兴趣。”
小胖子轻咳了一声，眼睛带着奇异的精光盯住黎离。
“那个……你们学院需要荆棘玫瑰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的投资吗？”
此话一出，黎离素来无甚波动的表情瞬间变得格外精彩。

第25章 天剑宗
面对其余三人的注视, 科林斯竟然有点腼腆起来。
他轻咳一声，这才开口：“想来你们也都知道我们荆棘玫瑰家族，我就不多介绍了……”
刚从南塔城来的西壬：“不清楚。”
药檀：“不了解。”
黎离：“不知道。”
科林斯语塞了, 这三人清澈无知的眼神让他根本无法生气。
于是科林斯只能放弃委婉的炫耀, 直白道：“就是我家里还有点小小的资产, 我父亲要求我在成年前要么替荆棘玫瑰家族挣得声望，要么就替家族挣得大量资产，并且就此给了我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启动资金。”
黎离眨了眨眼：“一点点是多少？”
如果只是几百块魔法石的话也不是很多……
科林斯还挺谦虚：“不多不多，就只有两条矿脉而已。”
“……”
“在这之前，我将两条矿脉投资给了华莱士魔法学院，其中产出的最极品的几块魔法石也全部给校队的那五人镶嵌魔杖或是其他魔法道具。
华莱士魔法学院是塔城最顶尖的魔法学院之一，几乎每年的队伍都能在毕业前冲到黄金高积分等级，当时想着我要是有朝一日成为代表学院出战的正式成员，或许也算是为荆棘玫瑰家族挣得声望了。”
科林斯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 最后他自嘲道：“但是我连替补都做不好，更别说真正融入他们了。”
药檀小心翼翼地询问：“所以你算是……投资失败了？”
“嗯, 而且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投资，契约不够完善, 那两条矿脉是要不回来了。”
黎离等人的目光更加怜惜了。
药檀：“所以你没通过你父亲的考验, 彻底成了家族的弃子，以后也不能继续过富裕的生活？”
“当然不是。”科林斯表示纳闷：“投资失败了就再投资一次啊, 我这不就准备找你们学院了吗？黎离这么猛, 你们学院招生要求又这么古怪，肯定是那种神秘学院吧？我敢笃定你们学院肯定能名扬东塔城的！”
“可是你不是说两条矿脉都已经交给了华莱士魔法学院？”
“是啊, 我再找我父亲重新要两条矿脉不就好了吗, 投资失败了怕什么？再多投几次总能成功的。”科林斯理所当然道。
“……”
石室内其余三人陷入沉默。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试错方式吗？
科林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离谱，他带着笑容看着黎离：“我觉得有你在上黄金没问题, 所以你现在需要告诉我，你们学院的名字是什么？我好去找家中的财政总管帮忙拟一份资助协议，以及做好后续的矿脉移交工作。”
黎离抿了抿唇，在科林斯期待的眼神中道出三个字。
“天剑宗。”
科林斯思索了一下：“好像在很久以前是有些隐秘的学院会叫做宗派，帮会之类的？到了这些年才统一叫学院的，这看样子你们天剑学院的历史还挺悠久的啊。”
他也没多想，兴致勃勃地取出一卷散发着魔力波动的卷轴。
打开卷轴后，科林斯将拟定契约和查询矿脉的事交代了下去。
没有让他等太久，卷轴上浮出了几行文字。
“尊敬的科林斯少爷，谨遵您的吩咐，在下去了学院管理所查询了一番天剑学院、天剑宗甚至是天剑宗学院的名字，但是很遗憾的是并没有在里面寻到该学院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请恕在下直言，您是否又被某些不合规的野鸡学院蒙骗了呢？
最后，愿财富之神能眷顾您。
您忠诚的威尔斯。”
科林斯懵懵然地看了看卷轴，再看看黎离和药檀，最后不可思议：“你们难道真的是野鸡学院？？！”
“什么是野鸡学院？”
“就是没被四大塔城承认的，未通过学院成立考核任务，不具备实力但是还敢出来招生骗钱的学院！这个名字是因为之前有个低级魔法师自己成立了一个学院，说他能教人瞬秒魔兽的强大魔法，而且还不挑学生资质，结果那些学生交了大量魔法石进去后才发现，那个魔法师口中的魔兽全都是野生咕咕鸡……从那以后，这类学院被人叫做野鸡学院。”
“原来如此。”
黎离恍然，这不就是那些跑去骗完凡人供奉就跑的歪门邪派吗
“我们从不骗钱，甚至不收学费。”黎离斩钉截铁保证。
剑修从不骗剑修，他们往往都是有难同当，一起被器修医修符修各路道友骗钱。
“那我就放心了。”科林斯被黎离过于坚定的眼神打动了。
西壬按了按自己仅剩三块魔法石的钱袋，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
想想也是，都说了是塔城之外的学院，没有被塔城记录也正常。
即便如此，他还是建议：“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去学院管理所那儿申请参加考核任务，因为为了鼓励大家努力学习战斗技巧，四大塔城每年都会给优秀的学院拨大量奖励，而且你们学院的人到时候也能自由进出塔城，会方便很多。”
的确，光是最后一条就足够让黎离动容了。
她记得离开之前苏珊感慨了一句：她听了一辈子塔城的故事，却从未看过塔城究竟是什么样，想要请黎离回家后好好讲一讲。
事实上，天剑村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他们出生在山林田野，向往过路人口中那些精彩繁华的故事，信仰着万能的神明，然而直到躺入黄土也不见得能看见一次闪耀的神像。
黎离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提交申请。”
科林斯成功找到新的投资对象，心情愉悦道：“不急，明天早上再去吧，听说学院管理所今年发布的任务可是很困难呢……”
*
第二天一大早，科林斯便赶来和黎离几人会和，准备带着她和药檀去学院管理所。
让人意外的是西壬居然也要跟着去。
黎离本来以为他要说诸如“我也是半个天剑宗学生，肯定要一起去”之类的感人话语。
谁料西壬拽拽回答：“今天角斗场登记的单人战场次满了，我没事干。”
“……”
很不错，光是这说话水平就很有剑修的味道了。
在科林斯的带领下，四人队伍向着位于学院管理处出发了。
期间路过角斗场后方的小巷口时，药檀悄悄叫住了黎离。
“你看！”
黎离看过去，只见锤子铁匠铺门前居然围拥了不少人，时不时还传出铁匠大声的呼喊，无奈人声过于嘈杂，着实听不清楚。
两个心虚的修士默契加快步伐，飞速逃离现场。
学院管理处坐落在塔城边缘，是一栋由白色岩石砌成的华美建筑，大门前立了许多华美的雕像。
“那是东塔城历史上最伟大的几个学院院长的雕像。”科林斯压低声音给后面的人解释：“华莱士魔法学院的第一任校长也在，第一排第二个……咦？”
科林斯纳闷地看着空出来的一个位置：“是我记错了吗？我记得去年路过的时候这儿还有另一位院长的雕像啊……算了，我们还是进去吧。”
学院管理所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或许都知道现在世道乱全民崇尚实力至上，所以不少有实力完成考核任务的魔法师或者战士都设立了新学院，以低要求高学费的标准招收学生——
里面不乏科林斯所指的野鸡学院，但是实力估计强上不少，大概能算作野猪学院，与之相对的是学费也很贵，寻常塔民往往要倾尽全部家产才能送孩子进去学习。
黎离排在最末，视线扫过正厅侧边的一面巨大水晶墙壁。
“那上面是东塔城今年的学院排名，每个学院都有一支新队伍参与角斗场胜场争夺，这也是最重要的排名参考条件。”
“阿瑞斯战斗学院……”
“东塔综合学院……”
黎离依次从上往下看去，勉强能认出上面写了什么。
华莱士魔法学院排在第九的位置。
黎离略好奇地盯住最顶端的空白：“第一名的位置为什么空着？”
“你看到后面的太阳与双月标志了吗？那是光明教会。”
科林斯眼中也有些羡慕：“四大塔城中天赋最好的战士或是魔法师几乎都加入了光明教会，所以那个位置上的太阳与双月从未坠落过，尤其是今年……”
“今年怎么了？”
“我哥跟我讲的，光明教会似乎找到了光明之子，据说那少年就是神明在人间的后裔！”
黎离很想说通常修为越高的人越是清心寡欲，甚至是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而且据戈斯所说那位光明神上次从神界降临人间还是几百年前，祂要真的在人间有个十多岁的后裔，只能说明头顶有点绿。
但黎离近来在药檀那儿学了点沟通技巧，所以很识相地选择闭嘴了。
不知不觉前面排着的人都走了，轮到黎离几人了。
登记官例行工事般开始询问。
“学院名称？”
黎离思忖片刻，在天剑宗和天剑学院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天剑宗。”
她要是改了宗门的名字，估计会把师父气得从上界飞下来——虽然从没有人从上界回来过。
登记官似乎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平静地写下了这个名字，并没有纠结为什么不是学院。
毕竟和之前那些准备叫“猪猡养殖研究馆”“魔兽屠宰场”“塔城最强战神之巢”之类的学院名字比起来，天剑宗这个名字算是很清秀的了。
“院长？”
“司空烬。”
这个名字才让登记官为难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嘟囔着写下了这个完全不知是何意义的名字。
“地址？”
“魔兽山脉外侧。”
“……”登记官眼皮上抬，从下往上地盯着黎离：“你在开玩笑？”
好在药檀擅长胡说八道：“塔城里的地太贵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登记官，不过他也料定了眼前这群年轻人也是那些想要撞运气骗钱的败类，所以飞快地登记完基本信息后，他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诸位，首先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每年都需要完成学院管理所发布的考核任务才有招生资格，否则光明教会和四大塔城都有权取缔你们的存在，不过如果你们能够完成任务，同样的，就算是光明神也无法干涉你们学院的事务——当然，残害年轻学生除外。”
“接下来请仔细听好今年四大塔城共同商定的学院考核任务。”
“第一，你们需要有一支能够全员为白银等级50积分以上的角斗场队伍，这是一直以来就有的规则，每年的队伍组成都需要是新成员。”
“第二，鉴于这几年魔兽数量剧增，要求你们至少去塔城外猎杀五只高级魔兽，数量和等级如有提升，学院的排名也会相应给予提升。提醒一下，如果活捉送到角斗场的话，能获得丰厚的报酬。”
“第三，需要提交一百魔法石给学院管理所，如果任务考核通过将会返还，如果失败不予返还。”
药檀在黎离边上飞快地同声传译。
黎离在听前两项的时候倒好，到最后那一项时瞳孔微微一缩。
她这几天带科林斯上分的确挣了好几百魔法石了，但是本着无债一身轻的原则，全都托角斗场的人帮忙寄给霜狼骑士团的霍华德了……
科林斯见状似乎明白点什么，略羞涩地一笑后，悄声问黎离：“我借你一百，你下午带我多上点儿分？”
黎离点头：“好。”
科林斯大喜，尝试着得寸进尺，隐匿地比了个数字：“今天上三十分？”
那至少得打十场了！
黎离毫不犹豫：“上！”
要不是角斗场人太多经常需要排队等比赛开始，她真想天天和魔兽打。
成功登记完并且交出一百块魔法石后，刚才还无精打采的登记官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
“已为您做好登记，考核任务的期限是三个月，您的勇者水晶会自动记录任务进度，祝您成功！”
黎离正准备转身走，后面的登记官快步追了上来。
“这是送给您的学院招牌，就算任务失败也不会收回的。那么您是自己题字还是我们为您写呢？”
黎离看着眼前的空白招牌，思忖片刻后，朝西壬伸手：“借一根箭。”
西壬从箭囊中取出一根箭矢递给她，黎离接过。
黎离微微眯眼，手腕微抬，在落字的那一瞬，眼前忽然地好似有无数画面飞掠而过。
那时烟霞似火在天边燃烧，师兄师姐们御剑在云端笑看热闹。
年少的她沿着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青石板一路往上又往上。
看的是林梢暮光，听的是风鸣剑啸，想的是那个仙人对自己许的话。
“天剑宗膳堂的烤灵猪滋味很好，你当我徒弟，我带你去尝尝。”
可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箭矢在石板上轻掠而过，未有半分杀伐之气，有的只是一个女孩成为剑修时的快意和恰然。
黎离收手。
这一次，石板上刻下的字可堪算仙风道骨。
“天剑宗”

第26章 ”你哥回来了”
等到黎离单手拎着那面巨大的招牌出来后, 科林斯才问出憋了半天的好奇。
“你写的什么？是某种特殊的附魔符号？”
黎离不知该怎么解释，药檀适时开口：“这是一种特殊的剑法招式，你看这几道飘逸的剑痕, 像不像一个人在舞剑？”
科林斯没觉得太像, 但他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喃喃道：“那就难怪了，我的确听说有不少学院喜欢用图腾做学院招牌，比如狂狼学院就用的是一个狼头，想来你们学院也是差不多的风格。”
“不过这么大的招牌放哪儿？你难道现在就要带回学院吗？”科林斯纳闷地看着黎离。
黎离思忖片刻摇头：“不了，我和药檀暂时不离开角斗场，大概下月初再回去，到时候顺便把成立学院的任务做了。”
她准备把角斗场的第一笔钱拿到手，再多买点诸如药材和粮食等必需资源带回天剑村。
“那你们要不要跟着住我家里？”科林斯很大方地提议：“不收你们房租，包吃包住, 只需要你有空的时候带我上分就好了，当然药檀如果愿意偶尔给我弄点烤蘑菇或者蒸鸡蛋, 我也很乐意。”
前阵子药檀在石室里给他弄了一碗从未吃过的蒸鸡蛋，科林斯至今念念不忘。
“不了。”
黎离都没犹豫就选择了拒绝。
科林斯很不理解, 据他所知黎离和药檀过得很寒酸, 怎么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呢？
“你们不要太客气啊，我家里还有几百间空房间, 你们过去住不是正好吗？”
黎离：“地下室很好, 很舒服。”
地下室安静又狭窄，时不时还有可爱的虫子爬来爬去, 和天剑宗的剑穴一模一样, 让人倍感亲切。
顿了顿，黎离又补充道：“最主要是, 住在角斗场可以每天第一时间去报名登记参加比赛，晚上也能多等会儿，可以多打几场。”
科林斯听到这里以后瞬间恍然，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你说得有道理，那我过两天就通知威尔斯给我搬东西过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住！”
几人说着话便来到了角斗场，放好学院招牌后，准备开始日常上分之旅。
只不过今天报名登记的人太多，三人场也满了。
好看侍者指了指跟在黎离身后亦步亦趋的西壬，微笑提议：“你们不是四个人吗？可以再寻找一位队友打五人场哦。”
科林斯脑子难得转得飞快，扒着手指紧张计算：“我现在是白银等级四十分，五人场，赢一把我就能加五分，赢两把直接达成毕业考核要求！但要是输一把就只有三十五……”
黎离听到科林斯嘀咕的话以后也是心中一动，加五分，到时候攒下来的奖励也更丰厚，能买更多资源带回家！
她侧身看向西壬：“打不打？”
西壬布满青紫瘀伤的脸上挂着无所谓的表情：“打吧，反正只是多几只低级魔兽的事而已。而且每个学院都会派出队伍来争夺排名，现在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好，那就打五人场。”
黎离转身就准备报名，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
黎离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锤子铁匠铺那个冤种雇主。
千躲万躲终于还是没躲过去，黎离只能认命地站定，等待铁匠接下来的凡人之怒。
铁匠拎着大铁锤奔过来后剧烈地喘着粗气，指着黎离：“你……你们这两天让我好找！你们那天……那天干的事真是……”
要是换做自己被人害得关了店估计也挺难受的，更何况二师姐时常说凡人生存不易，修行者不能欺负凡人……黎离更心虚了。
结果铁匠将气捋直后，满面红光就是一句——
“真是干得太漂亮了！”
他激动得锤子乱甩：“一开始我以为名声要坏透了，事实上也是这样，不少人都来看我店铺的笑话，结果我气得随手拿铺子里的武器去和他们的武器对砍，你们猜怎么着？”
药檀小心翼翼：“也断了？”
铁匠哈哈大笑：“这次断的是他们淬炼的武器！哈哈我的一把没断！这一下子就卖出去十多把武器，后面来看笑话的人越多，我这心里就越舒坦！现在我家铁匠铺已经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店铺了！”
“所以……”
“所以这是之前答应给你们的酬金！”铁匠非常大气地抛出满满一袋魔法石，抬手挡住半边嘴压低声音商量道：“多出来的那一百魔法石，是想托你们再给我宣传下，就这样……”
铁匠说得眉飞色舞，黎离和药檀听得一脸认真。
最后双方成功达成交易。
在黑暗甬道里等待上场的间隙，药檀把每人要做的任务安排下去，然后将那一百魔法石分成了三份。
“西壬的二十五块魔法石。”
“科林斯，这份是你的。”
最后的五十魔法石他放一起收好，全交给了黎离。
科林斯表情复杂地看着手中这小半袋魔法石，感慨：“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挣到钱呢……”
“没事，等会儿可能还能挣到。”
药檀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四个人打五人赛，空了个位置出来，等下你就去找个人收费带上分。你是魔法师，信你的人肯定多，到时候挣到的魔法石黎离拿大头，我们拿小头平分。”
从花钱找人带上分瞬间转为带别人上分，科林斯的表情不断变幻，最后狐疑看着药檀。
“所以当时你们找我说组队，其实也是你想出来的挣钱妙招？”
精明的医修嘿嘿笑着不说话。
科林斯叹息：“药檀，你未来一定能发大财。”
对此黎离深感认同，无数个事实证明，医修在挣钱方面脑子真比剑修好使。
……
对面的看台上。
拿出一百魔法石巨款的铁匠眼睛也不敢眨地盯着角斗场中央——为了看得够仔细，他甚至还特意花了高价买了最贵却也最近的座位。
在他殷切的注视下，五人队上场了。
没错，就是五人，另一个是个年轻的贵族战士，是科林斯用中级魔法师骗……不，是说服过来的客人。
他茫然地被药檀礼貌地请到了安全区站好看比赛，后者还贴心地把巨盾挡在他前面遮挡太阳，科林斯也给他丢了个水疗术说是防止晒中暑，两人服务态度极好。
而那边负责战斗的黎离和西壬也结束得很快。
安全区的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胸前的青铜水晶数字增加了5点积分。
“赢了！”
快速记录完魔兽信息的药檀收好羊皮书，带着和善的微笑这位战士伸手：“一共增加了五分，收您五十魔法石。”
年轻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可以……”
“不可以，我们不打折。”
对方飞快摇头，豪气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袋魔法石：“我是想问可以再来一场吗？”
大气！
“没问题，不过请稍等，我们另一项任务还在等待客人验收。”
药檀和柯林斯很是期待地踮起脚，看向战斗之后的沙地。
检验官正带着人上来搬走魔兽，西壬似乎说了什么，他们的动作变得小心了一些。
没等太久，看台上逐渐传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那是什么！”
“是锤子！”
魔兽尸体移开后，看台上的观众们才发现沙地上那些乱糟糟的战斗痕迹好像内有玄机！
七道箭矢扎在沙地里，组成了一个锤子形状，锤子两边的剑痕则组成了魔法字体。
左边写的是八十，右边则是六十！
虽然这字丑得有点惊为天人，但是所有人都能认出来。
“哈哈哈哈！”看台上的铁匠满意大笑，趁着这时猛地站起来挥动着大锤吆喝——
“锤子铁匠铺，大锤八十小锤六十，是勇士就来锤我！”
刚处理好魔兽尸体的凯瑞和卫斯理赶紧跑过来将其制止：“好了先生，踩在座位上得罚钱……”
……
这一次的宣传没有失误，黎离对此很满意。
“你那七连射很不错。”作为天剑宗的六长老，黎离态度亲和地夸赞了未来的后辈。
西壬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毕竟精灵是天生的神射手，你的剑也很不错。”
黎离同样全盘接受：“毕竟我们天剑宗全是剑神。”
“……”
药檀美滋滋把收入全部分配完毕，汇报今日的成果。
“锤子铁匠铺对我们的表现很满意，他说以后每个月替他吆喝三次，以后我们的武器他都包了！他还给黎离免费提供精铁短剑，卷刃了就去磨，断了就换新的！”
语罢，药檀把铁匠前几天就打好的一把精铁剑递给黎离。
“之前你断了一把剑，他说这把算赔给你的。”
这把剑和黎离断掉的那把很相似，不过剑身上刻了很明显的一排字。
“锤子铁匠铺”
黎离也不嫌丑，毕竟这算是意外之喜。
她这几天都是借用角斗场的武器，总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弄断了要赔，出剑时都不够利落干净。
“对了，我还画了你要的细剑和我要的丹炉的图纸，他说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和道具，今晚去铁匠工会找人商量打造方法，明天就给我们答复。”
药檀画图的技术很不错，他小本子上画的各种药材和魔兽都活灵活现的，图纸经由他手更是没问题。
反正总比黎离画的强上不少。
休息室中的魔法阵亮了亮，黎离等人胸前的水晶勋章也闪过一道光芒。
“又到我们了，走吧。”
科林斯在空荡的休息室张望了一下，似乎有点遗憾：“欸，可是我们还没找到下一个想上分的客人。”
他现在终于享受到父亲口中的“赚钱的快乐”了，一时间有点舍不得这难得的机会。
黎离带头走前面：“先去吧，现在太晚了估计也等不到人了。”
“好吧。”
此时天幕早已暗沉下来，然而角斗场却超乎寻常的热闹。
魔法阵的光芒将整个建筑映得通体透亮，不断有新的人往看台上走，里面有劳作了一天想来看热闹的普通人，也有想要变强大偷学场上战斗技巧的修行者。
每有一次精彩的进攻或是巧妙的防守，就有亮闪闪的金币和魔法石被抛向角斗场中央的悬浮台。
在塔城里，就连几岁大的孩子近距离看着场中勇士和魔兽搏杀也不会被吓哭，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世道，只有拼了命的变强才有资格活下去。
黎离安静等候着自己接下来的随机对手，然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五人战上场的机会。
“五人场需要一次性提供五只魔兽，我们角斗场最近抓回来的魔兽不太够了。”侍者一脸抱歉地解释着：“现在还有另外一支五人队也在等待。”
已经成功晋升到白银等级50分的科林斯意气风发，大胆提议：“那我们和他们打不是正好吗？”
“可是他们综合等级较高，而且你们还少一个人，如果真的安排你们对战，我们角斗场会被质疑不公。”
侍者回答得很委婉，但是从语气中能听出，她似乎更看好另外那支五人队。
这让科林斯感到不理解。
虽然这里的确都是小打小闹的低级场，也经常出现动辄几十连胜的猛人，但是能像黎离这样，带着两个至今没派上用场的辅助魔法师和药剂师还一路连胜的，属实少见。
侍者透露道：“对方全是白银50分以上的勇士，队长就差五分晋升黄金等级。”
现在队伍里最高的是科林斯，除他之外，多打了几场单人战的黎离还是青铜97分，而药檀和西壬都还是90分。
“要打吗？”黎离回头询问队友。
西壬擦拭着手中的弓，微扬下巴：“我不怕。”
“我觉得你行。”药檀对黎离格外有信心，不过他又补了一句：“反正跟其他队打还没有丧命风险，比和魔兽打安全多了。”
药檀这话让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科林斯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角斗场的规则是不能伤人性命，魔兽自然不会遵守规则，但是人必须要遵守！
这么一看不管对方是黄金等级还是星钻等级，结果都是稳稳的安全啊！
“劳烦帮忙问问对方，愿不愿意和我们对战。”黎离指了指夜空提醒：“角斗场都快关闭了，要再不打就白等一晚上了。”
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不过在此之前，她似乎用传讯魔法卷轴问了某人意见，在得到允许后，这才走向另一边。
没有让黎离他们等太久，侍者很快归来。
“另外那支队伍同意了，请几位做好战斗准备，规则依然是……”
看台角落，检验官凯瑞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将卷轴收好，视线遥遥落向场中央。
“让我来看看，光明教会偷偷培养的新人到底有多强……”
随着铁闸门咯吱声响起，黎离四人上场。
另外一边，五道身影也同时出现。
在看清最前方那个红发女子的面孔后，今天脸都快笑烂的科林斯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黎离回头问他。
科林斯的表情不太好看，低声道：“这回咱们的对手可能比五只中级魔兽还难缠。”
药檀吓一大跳：“这么厉害？”
“对方是东塔城综合学院今年派出的第二支队伍，虽然不如主队，但是实力也远超寻常队伍。这个学院有个特点，那就是他们会招收在所有领域有天赋的学生，从弓箭手到战士再到法师都有，所以他们的学生往往拥有最完美的作战手段，配合起来也最强。”
黎离回想了一下，确定这个名字是当时在学院管理所见过的，似乎排在第三的位置。
对面的人员组成也正如科林斯所言，格外完备。
最前方的是个强壮的盾战士，左侧有个骑士，右侧是个手持双刀的战士，他们的武器和盔甲上都泛着附魔后独有的光泽。
在后方，两个身着蓝白袍子的魔法师在三人的保护下站在场边最边缘区域。
非常标准的小队战斗阵型。
科林斯茫然地看了看和自己排排站的队友：“我们怎么站位？谁又来负责指挥战斗啊？”
黎离没有说什么不用指挥，让她一个人杀之类的狂言，而是静静等着队友商量出结果。
不过她朝药檀示意了一眼。
药檀是嘴皮子最快的，不让他发挥这个优势简直浪费。
昔日修真界正魔大战，剑修音修符修通通混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时常出现剑修砍中自己人，符修砸到隔壁佛修之类的乌龙。
那时，还是最后方的医修们站出来指挥，这各自为战的乱局才得以解决。
药檀怔了怔，还是没推辞，咬咬牙直接开始分配任务：“科林斯，你和我站最后面，西壬，你在侧边射箭骚扰，黎离……”
修真界周知：你永远把握不住一个剑修的动向。
药檀飞快道：“算了你随机应变就好。”
话音刚落，场中分隔开两队的魔法阵逐渐关闭——
对面的盾战士几乎在第一时间持盾，与此同时，左侧的骑士在盾战士的掩护下朝着科林斯和药檀直直地冲锋而来——
“水盾！”
科林斯脑子懵然，但是多日的战斗让他下意识地吟唱出水盾的魔咒。
一面柔软却又滞涩的水盾挡在骑士前面，让他冲锋的动作一缓。
与此同时，七道箭矢破风而来，直指骑士胯.下坐骑的四腿！
对方的巨盾将药檀的视线全部遮挡，他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灵力探查着动向。
“西壬，后退！”
下一刻，一颗巨大的火球砸向西壬先前站着的位置。
“左边！”
西壬眼睛眯了眯，长腿一蹬轻灵跃开。
但很快又是三个巨大的火球朝他砸过来！
西壬嘴角一勾，没有半点慌张。
他的身影好似一道深色的闪电，快速穿梭在不断落下的火球之间，在这同时，他甚至还在拉弓射箭阻挡那个骑士！
科林斯着急跺脚：“她会瞬发火球术！”
跺脚后也没忘记给西壬丢了一个水疗术，他这些日子没事就给黎离丢水疗术防中暑，现在施放的速度比之前在学院里可要快上太多了。
然而就在这时，对方另一个魔法师的魔法似乎也吟唱完毕了。
一道绿色的藤蔓似长蛇一般悄无声息地自沙土之下钻出，扭曲着朝药檀和科林斯而来。
科林斯瞳孔猛地一缩：“木系魔法毒藤缠绕，快跑！这玩意儿有毒！”
他慌张地想要用水盾去阻拦，然而藤蔓轻松绕过水盾，直奔他和药檀而来。
就在这时，药檀将盾牌丢开，抬手将科林斯一拉。
“我……我来，你快帮西壬。”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恐惧和颤抖，身体却好似墙壁般挡在科林斯的身前。
科林斯也不知道药檀究竟做了什么，他没有听到魔法吟唱，甚至也没有感觉到半点魔力波动——
然而那根毒藤在即将缠上药檀的时候，速度开始慢慢变慢，然后枯萎，最后像是被烈火炼过般彻底化作灰烬。
药檀紧张得大喘气，这是医修的炼丹术！专炼各种药材，毒藤也算药也能炼掉！
但是还没来得及让药檀和科林斯松气，他们头顶竟然开始逐渐凝聚出一根气势可怕的火焰之矛的虚影——
“是刚刚那个贼猛的火法！”科林斯脸色变白。
药檀震惊：“为什么低级场有人能用这个难度超高的中级魔法啊！”
科林斯挥着魔杖努力想要用水球术去打断那根火焰之矛，然而它却丝毫不受影响，而是变得越来越凝实。
越是强大的魔法所需要的吟唱时间越长，当然，威力也更大。
巨盾后方，身着蓝色法师袍的梅丽莎手持法杖，低声吟唱着咒语，专注地凝视着对面上空即将完整出现的火焰之矛。
她知道，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梅丽莎的背后传来一股轻微的刺痛感觉。
很轻，仿若蚊虫叮咬一般，换做普通人只会直接忽视过去。
但是梅丽莎的身子却猛地一僵，即将吟唱完的魔法也暂停了。
梅丽莎缓缓转过头，只看到两个被丢到边上的木系魔法师和剑士，他们的脸上都有一道肿起的剑痕，不难猜想是被一剑拍晕的。
而梅丽莎背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人。
此刻，那个黑发的女孩举着剑，剑尖就轻轻抵在梅丽莎的后背心口处。
大意了！
梅丽莎的脑中瞬间浮现出这三个字。
东塔综合学院被那个从一上场开始就最不起眼，甚至都没人想过出手针对她的剑士给绕后偷袭了！
黎离没说话，只是很客气地举着剑，无声示意梅丽莎闭上正在念咒的嘴。
她这淡漠的姿态让魔法师怀疑自己如果继续吟唱下去，很有可能真会被一剑刺穿心脏。
梅丽莎其实还有些想不明白，她掐算着时间的，这时候距离对战刚刚开始也不过才十多秒。
骑士冲锋打乱对方阵脚，盾战士和双刀战士进攻，配上木系魔法师的控制，然后这时候她正好吟唱完咒语，结束比赛。
之前他们的战斗都是如此高效且快速结束的，但是今天却出了漏子——
这个剑士究竟是怎么瞬间解决掉其他几人，又是何时绕到她背后来的！
黎离自然不会跟她讲剑修最奉行的就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更不会说是她魔咒吟唱得太慢了。
对于魔法师来说，十息只够吟唱一个或是两个魔法。但是对于黎离而言，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更何况对方甚至都没人管她！
黎离客气地拿剑尖再戳了戳梅丽莎的后背，提醒：“你可以认输了。”
梅丽莎苦笑了一下，魔杖挥了挥，那根火焰之矛又化作无数火焰元素消失在空气中。
这个高挑的红发魔法师朝着场边的检验官们抬手示意，落落大方地高声说了句。
“认输！”
这句话说完后，梅丽莎就察觉后背的剑移开了。
看台上的嘘声不断，对于熟知塔城的人而言，梅丽莎他们简直输得过于离谱。
在他们看来，黎离就只是绕边跑了过去然后快速结束了战斗。没有花哨的魔法，没有强大的斗气，没有威风的剑招，就这样简单地赢了。
东塔综合学院的二队根本像在放水，不，简直是放了一个水之国度！
梅丽莎却没搭理那些嘘声，她知道自己队友的水平，或许他们的确是有点轻敌了，但是实力绝对不弱，更不可能是在打假赛！
那些看客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孩如同幽灵般避开所有视野，又悄无声息解决掉一个中级剑士加一个中级魔法师的本领有多么可怕！
梅丽莎快步朝着昏死的同伴走去，发现他们都只是昏倒后，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梅丽莎姐姐。”柯林斯略紧张地带着队友过来问候。
东塔城的贵族圈子并不算太大，他和梅丽莎因为两个家族之间的生意往来，也算是旧识。
梅丽莎微微挑眉：“刚刚你走上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你怎么没有在华莱士魔法学院的队伍里，是转学了吗？”
“不是。”柯林斯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尴尬，跳过这个问题向梅丽莎介绍：“他们是我的朋友，怎么样，是不是都很厉害？”
“都断了我们队的十九连胜了，还问我厉不厉害？”梅丽莎冷哼了一声，脸上却并无多少失败后的羞恼。
柯林斯略自豪地挺了挺肚子，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倒是很满意的。
要是还在华莱士魔法学院，如果遇到类似梅丽莎这样的队伍，他的前队友们别说信任他保护他了，恐怕根本就不会让他上场，还会美曰其名说是怕他这个辅助法师受伤，而黎离他们就不一样了……
柯林斯还在和梅丽莎介绍朋友，而战斗完了的黎离则开始眼神放空，站在队伍最边上走神。
她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已经变成白银等级的水晶勋章，心里一顿琢磨。
朱恩之前说过白银等级的勇士都能申请成为正式塔民，那到时候把自由纹章还给霍华德的话，能不能把之前寄过去的魔法石要回来啊……
或者说还是带回去给戈斯？万一他想亲自来塔城给黑石买两本光明传说呢……
正想着呢，那边的梅丽莎突然朝她走过来。
“你好，我是梅丽莎。”梅丽莎对着黎离行了一个优雅的法师礼。
黎离缓缓回神。
“我是黎离。”
梅丽莎脸上带着笑，细细打量了黎离一番，然后冷不丁开口。
“你要不要考虑来东塔综合学院就读？今年排名前三名的学院队伍能够前往西塔城，在光明神殿中获得光明神的赐福，或许我们可以一起争夺那个机会。”
东塔综合学院常年排在前三，实力在整个东塔城都算是最顶尖的行列，更何况他们还愿意接收没有魔法天赋的剑士。
然而黎离的拒绝远比梅丽莎快，她好像完全没思考便给出回答。
“谢谢，不用。”
梅丽莎心中觉得有些可惜，不过她见过的天才并不少，没有魔法天赋的黎离也注定无法走到太高的层次，于是她很快释然。
她笑了笑：“如果改变主意的话，可以让科林斯转告我。”
能够抵抗住东塔综合学院的招揽，甚至在听到光明神赐福的后还保持冷静，足以见得黎离的心性坚定，她一直很喜欢这样的人。
然而梅丽莎刚一转身，就听到黎离在问科林斯：“什么是光明神的赐福？”
“……”
原来她不知道？
梅丽莎忍不住暗自摇头笑了笑，没回头，只给了背后的科林斯提醒。
“科林斯，我听说你哥哥今天已经回东塔城了哦——”
“……”
正兴奋和黎离解释光明神赐福是什么的科林斯突然哑火了。

第27章 礼服的价格是九十八金币
原计划过几天才搬家的科林斯连夜搬到了地下室。
他搬得很匆忙, 甚至没来得及和角斗场申请一间新的石室，只在街角那家宰人的杂货店买了一张被褥就睡进了药檀的石室。
这一切似乎都源于梅丽莎那句“你哥回来了。”
对此，科林斯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话：“我哥比我父亲还像父亲。”
黎离仰着头思考了一下, 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长得较为着急的年轻人形象。
药檀表示理解, 并大方地分了半张床给科林斯, 后者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似乎没睡好，也不知道是梦到他哥还是床板太硬了。
不过今晚药檀坐在房间角落忙着研究如何把炼丹术运用到战斗中，也没空搭理科林斯。
于是第二天天没亮，起身准备练剑的黎离就看到顶了对黑眼圈的科林斯正蹲在自己门口。
黎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蹲了一晚？”
“你原来知道？”科林斯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知道。”
“那你怎么都不开门让我进去？”
黎离很好说话地挪了一步：“我现在要出去了，你要进来？”
反正她的屋里除了木板床一无所有。
“……算了。”科林斯诚恳且自觉地交代原因：“蹲你门口是因为我害怕。”
他怀疑他哥要连夜抓自己去光明教会苦修，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药檀那儿不安全，离黎离近点儿更有安全感。
黎离：“……”
看着黎离毫无波动的模样，科林斯拄着自己的魔杖站起来，低声嘀咕：“他是光明教会的狮鹫骑士, 也是忠实的信徒，但是他不知道我和父亲现在其实都更愿意信仰财富之神……”
黎离也是有所听闻, 虽然光明教会的信徒遍布每个角落，但还是有不少人信奉着其他神明。
不过她敏锐地捕捉到柯林斯话语中的重点：“现在？意思是你曾改变过信仰吗？”
“对啊, 信仰和投资一样, 这个不灵就换下一个嘛。目前看来我今年新信仰的财富之神开始灵验了，我昨天不就发财了吗？”
柯林斯的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黎离：“……”
怎么感觉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不过这话也就只敢跟你说说, 因为药檀说你好像什么神都不信, 我就不用担心你像哥哥那样骂我渎神。”
柯林斯在不小心提起哥哥这个词后，表情又变得丧气了一些, 于是飞快地转变话题：“要不我陪你去锤子铁匠铺看看？”
铁匠昨天说过要去铁匠工会询问丹炉和细剑的锻造方法, 黎离也还念着此事，于是点头。
“走吧。”
清晨的塔城早已充满鲜活的气息, 早起的骑士们正在井边打水给自己的坐骑梳毛，巷道中时不时传来魔法师们或是熟练或是磕巴的练习吟唱咒语的声音。
锤子铁匠铺也还没围着人，铁匠正挠着本就不太茂盛的头发，对着两张图纸嘀咕着什么。
走近后，黎离才发现他看的图纸正好是药檀画的那两张。
铁匠看到黎离后眼睛一亮。
“你来了正好！”
因为涉及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铁匠非常激动：“先说这把剑吧，这把剑看起来如此细薄，没想到昨晚我们试着打造了一下，竟然比寻常铁剑好用数倍！但即便是精铁锻造，它也没法穿透那块高级魔兽的皮，而且一旦尝试为它附魔灌输魔力进去，它过于轻薄的剑身就会承受不住导致崩裂。”
听到这里，黎离微颔首。
的确是这样，之前的精铁剑其实就是承载不了她的灵力才裂开的。
铁匠继续道：“其实另外那个叫丹炉的魔法道具也是这个问题，形状怪了点我们还能打造出来，但是要求能承受超高温度又要能够承受大量魔力不崩裂，这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寻找合适的矿石。
塔城里大部分铁匠铺都只有常见的矿石，偶尔能弄到稀有矿石，但那或是特别容易塑性或是能具有抗寒性，并不一定能够符合锻造的要求。”
这话让黎离回想起当年为了锻一把好剑，被大师兄押着挖矿的日子了，那一瞬间她脸色都不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路上都处于恍惚状态的科林斯捕捉到了“矿石”这个关键词，懵懵地抬头：“矿石？我家里有很多啊。”
黎离瞬间来了精神：“有多少？仔细说说？”
……
角斗场的地下室中。
科林斯被药檀和黎离围在中间，后面还堵了一个又没事干的西壬。
他摸了摸脑袋，老实巴交道：“不是说过我们荆棘玫瑰家族是靠挖矿发家的吗？我父亲有个矿石收藏室，里面收藏了我家各个矿脉中挖出的矿石，从普通宝石到各种属性的魔法石都有，估计也有特殊矿石吧。”
看到黎离明显开始变亮的眼睛，柯林斯强调：“不是说好了给你们两条矿脉吗？你们要是想要其他矿也行，但是我先说好了，最值钱最珍贵的肯定是魔法石矿脉，你要是选了别的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黎离看着科林斯，思索片刻后，缓缓地向他询问起其中一种。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矿石，通体白色，微透光……”
没错，黎离说的就是灵石。
对于天剑宗来说，最需要的是灵石而非魔法石！因为无论是灵田的扩建也好，还是日后重启山门大阵也好，都需要大量的灵石。
更重要的是，黎离的剑和药檀的丹炉，需要的矿石其实都是要能承载大量灵力的。
根据黎离丰富的挖矿经验来看，这类矿石通常就伴生在灵石矿脉中。
听完黎离的描述，科林斯眼底只有完全想不起的迷茫。
不过他眼睛转了转，很快就有了新的打算。
“要不你们跟我回荆棘玫瑰家族，亲自去收藏室看看？正好两天后就是我们家族成立百年的庆典，估计我哥哥回来也是为了此事。你们三个作为我的队友过来，他就会知道我最近没有不务正业，而且他还会顾及我在朋友这儿的面子少说我几句……”
科林斯越说越兴奋，最后直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传讯卷轴，对着那边飞快交代。
“威尔斯，给我拟三张邀请函寄到角斗场！记得要用最华丽的纸张书写！”
没有等太久，传讯卷轴亮过光芒。
只是这次打开后，却并没有出现威尔斯的字迹，而是直接响起一道低沉严厉的声音。
“科林斯，在狮鹫抓你之前自己回来。”
从科林斯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不难看出，这大概就是他口中可怕程度堪比魔兽的哥哥了。
过了会儿，卷轴浮现出一行字。
“很抱歉，柯林斯少爷，刚才尤利西斯少爷就在旁边。”
柯林斯麻木地写了一个“哦”字回复过去。
药檀对他报以同情的目光，但是这是科林斯的家事，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科林斯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还不忘眼巴巴地再三叮嘱。
“要来啊。”
“一定要来啊！”
黎离等人只能应下，然后目送他悲壮的离去。
不过既然答应了科林斯要去，又恰好碰上别人家族庆典，肯定不能空手去朋友家中。
黎离在身上摸了摸，最后依依不舍地拿出所有的魔法石，严肃道：“上门拜访，好像该带点礼物去。”
反正当年她去药王山拜访的时候，就顺便挖了一株千年灵药提过去，乐得药王山的掌门送了十年份的辟谷丹给天剑宗。
但是从科林斯吃串烤蘑菇就直接付一块魔法石的行为来看，这点儿魔法石恐怕买不到合适的礼物。
药檀点头：“好像是这样，但是我也不知道塔城里面的送礼习惯。”
总不能拿两个咕咕蛋送人吧？
于是两个修士都看向边上酷酷的西壬。
西壬愣了愣，随即摸了摸自己俊美的脸，开口：“精灵拜访朋友通常都送个贴面吻当礼物。”
“……”
最后药檀从木板床底下抱出那坛错带到塔城的灵酒。
“科林斯说过他父亲睡前喜欢小酌两杯，要不送这个？”
黎离点头：“我看行。”
反正宗门里酒还多，而且灵酒对修士而言能催动灵力恢复，但是对于魔法界的人而言，这酒除了格外醇厚浓烈外，倒也品不出区别，根本不用担心会被看出端倪。
决定好礼物后，三人总算是如释重负。
只是没想到，科林斯人虽然走了，但是依然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来的人是科林斯最常联系的那位荆棘玫瑰家族的财政官，威尔斯。
这是个生了一对锐利眼睛的白发老人，精神看起来极好，腰板更是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他先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我受科林斯少爷的吩咐来为诸位送邀请函，另外如有需要，我可以带三位去挑选两天后的礼服。”
黎离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是荆棘玫瑰家族的百年庆典，他们要真穿着平时和魔兽打架的破洞衣服就上门，太丢科林斯也太丢天剑宗的脸了。
毕竟平时剑修们虽然都穿着一身最便宜最朴素的白衫，但是要是去其他宗门参加各种论道大会，也都知道换上最庄重得体的法衣。
药檀和西壬看样子想法也相同。
威尔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行礼后退了一步：“好的，还请诸位稍等。”
药檀茫然问：“不用去店里吗？”
“不必，少爷之前已经命我打包了塔城最好的礼服店中所有的礼服带来，诸位在这里试就好了。”
说完这句后，威尔斯抬起手，拇指上戴着的空间戒指不断闪耀光辉。
伴随着这些光辉的闪现，一套又一套华贵的礼服被取了出来，很快药檀的房间就摆满了。
财政官对着西壬和药檀道：“这是两位的。”
威尔斯没有停，而是后退到隔壁黎离的房间，继续开始取女性服饰出来，这次的东西就更多了，除了衣裙之外，甚至还有项链耳坠之类的饰品，那些闪耀的光芒将原本昏暗的石室映得格外明亮。
终于将黎离的房间也摆满后，这个风度极佳的老者再次行礼：“诸位可以随意挑选，我就在外面的休息室等候。”
只不过还没等威尔斯走到休息室，黎离三人就选好了。
“确定是这三套吗？”
威尔斯似乎愣了愣。
药檀选的是一件浅青色的长袍礼服，西壬选的是一件非常具有精灵族风情的同色礼服，至于黎离压根没试穿，只在手上抱着那条毫无装饰的纯白裙子。
和那些华贵到甚至加持了诸如“闪耀光芒”“永洁如新”之类附魔的昂贵礼服相比，这三件礼服都是普通人才会选择寻常货色，便宜到不需要用魔法石都能购买。
要不是科林斯说了把礼服店打包，它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威尔斯向黎离确认：“不需要挑选饰品吗？”
黎离坚定：“不用，你把其他衣物都收好吧。”
威尔斯照做，不过当他收好衣物准备离开时，黎离叫住了他。
“这是买衣服的钱。”黎离递了一块魔法石给威尔斯。
威尔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科林斯少爷吩咐了让诸位尽情挑选，没说要收钱……”
黎离认真答：“没有去朋友家做客，还让朋友出钱买衣服的道理。”
威尔斯的眉头紧紧皱起，而后又逐渐松开。
他这一次真心实意地朝着三人行了一个鞠躬礼，转身离去的时候，平时总是如同精准丈量的脚步也稍微显得快了些，甚至走到一半就赶紧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科林斯少爷再次上当，预计又将损失惨重。”
威尔斯将这句划掉，正一边走着一边皱着脸斟酌该将那句话改成什么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飞快将小册子收起，优雅转身，得体微笑。
“黎离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三件礼服的标价加起来是九十八金币，你忘记找我两枚金币了。”
黎离动作坦然朝威尔斯伸出手，神态自若，毫无尴尬。
威尔斯：……
或许他的小册子上那句话该改成——
“建议科林斯少爷多与这三人来往，有助于培养勤俭品德，学习不被骗钱的小技巧”？

第28章 肯德老师 ，看花吗？
科林斯离开后, 黎离他们三人索性继续去参加三人战。
不用再担心剑断的黎离一剑砍得比一剑狠，加上她现在已经是白银等级，要对抗的魔兽等级也有所提升, 所以手中的精铁剑也差不多每日都断一次。
铁匠也非常守信地带走断剑, 再送一把好剑过来——就是剑身上刻着的“锤子铁匠铺”五个字越来越大了。
西壬观察黎离至今也没能学会那神奇的控剑术, 抢魔兽的时候也抢不过黎离，只能咬牙把箭换方向，开始射向黎离的精铁剑。
黎离对此乐见其成，毕竟人更聪明，和人切磋的快乐要远胜和魔兽战斗，更何况西壬还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徒子徒孙，是该好好教育。
又是一轮战斗结束，药檀将记录魔兽的小本子揣好，对着场中还没停下来的黎离和西壬招呼。
“好啦你们别打了, 该梳洗一下去科林斯家了！”
塔城之中的各种庆典和仪式通常都在黄昏和晚上举行，科林斯上午派了威尔斯驾着豪华的迅捷马车来接三人, 但是那会儿黎离他们还在等比赛，便从威尔斯那儿拿了东塔城的地图, 打算打完了自行登门。
现在差不多该准备出发了。
三人默契地选择去地下室的浴池中泡澡, 每个小浴池中都有相应的屏障魔法阵，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被窥伺。
药檀手中拿着已经变成白银10点的水晶勋章, 似乎想起什么：“黎离, 我们是不是能去领塔民勋章了？”
隔壁浴池的白雾中传出一阵咕噜咕噜声，黎离吐了串泡泡从水底浮出来, 飞快甩了甩脑袋上的水。
“朱恩说去找霜狼骑士团领。”
“西壬呢？你要一起去吗？”
西壬修长的双手摊开, 半躺在浴池边上懒洋洋答：“不用，四大塔城的塔民勋章通用, 我有南塔城的。”
药檀很快就有了打算：“那我们回家之前去领好了，不过自由纹章咱们也先留着吧，万一涨价了再买就更贵了。”
黎离很满意，医修办事，剑修很放心。
等到洗尽身上的疲惫后，黎离搓干净那身破洞装，换上了价值三十个金币的白色礼服裙。
药檀和西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年轻医修身上穿着的浅青色礼袍并不算华美，但或许是因为少年肤色白皙细嫩，加上头发乌黑墨眸明亮，穿上去显得格外清新明朗。
西壬则略不舒服地扯了扯开得略低的领口，凸出的锁骨上还残留了浴池的湿润水珠，从胸膛蜜色的隆起慢慢滑落到薄丝质的袍子缝隙中，淡色的布料也随之被洇深一小块。
“干，东塔城的衣服怎么都这么小！”
药檀羡慕地给出合理分析：“是因为你们精灵都比人类高挑些吧。”
西壬金色眸子微眯，毫不脸红道：“不，大部分精灵都柔弱得像只咕咕鸡，只是我比其他精灵都要修长壮硕而已。”
药檀正兴致勃勃地一边向西壬打听精灵的事情一边做笔记时，黎离出来了。
正在说话的两人突然都噤声了。
黎离直直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腰上还别着那把剑。
“走吧。”
药檀和西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欸黎离，你这身真不错！”
看惯了黎离灰头土脸一身破洞染血的模样，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看到她正经打扮的样子。
黑色长发高束，简单的白裙轻盈飘逸，清冷干净得好像遥远山巅上最高处的一抔雪。
这身白裙和剑修们常穿的白衫极其类似，药檀莫名就想起了天剑宗灵田里的那尊剑修雕像。
他眉梢飞扬地快步追上黎离：“有剑修的感觉了，要不以后就穿这样了？”
黎离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冷静道：“一件三十金币，白色弄脏不好洗，打一场就报废。一天下来至少好几块魔法石的消耗，是你舍得还是我舍得？”
很好，都不舍得，这一天的消耗都够苏珊捡好几年的咕咕蛋了！
*
塔城说是城，但实则大得可怕，光一个东塔城就和修真界的凡人国度差不多大小了。
药檀和黎离在经过迷路这件事后，对彼此的认路水平都持怀疑态度，所以这事儿便落在了西壬头上。
精灵一边眉头紧锁地翻看地图，一边大跨步走在最前面带路，礼袍摆动时修长的腿若隐若现，一路吸引了诸多女性和个别男性的回头。
终于，在一个回头多次的路人的热心指点下，他们抵达了荆棘玫瑰家族所在地。
一座高耸的城堡好似山峰般伫立在塔城最清幽的东北角，巨大的纯白色大理石堆砌成一道道逐渐上攀的旷阔阶梯，直接通往那扇堪比角斗场大门的金色大门，本该是俗气的颜色，然而因为门上那些攀援的火焰色荆棘玫瑰，扑面而来的变成了难以忽视的热烈和鲜活。
大门前，已经陆续停了许多马车甚至是飞行坐骑了。
黎离几人正准备走进去，却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药檀，你看那个是不是……”
肯德今天心情不坏，甚至算得上是很好。
他不久前被那群比猪猡兽还蠢的霜狼骑士们抓到了光明裁判所，那些人似乎咬定了他是潜入塔城的亡灵法师，任凭他如何解释都不听，只拿着刺眼的魔法灯一直照着他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审讯。
从那个该死的鬼地方出来后，肯德乌黑的眼圈和深陷的眼窝还真有了亡灵法师那味道。
好在这样糟糕的经历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肯德恢复了魔法师该有的风度翩翩。
身为一个中级魔法师，虽然肯德没资格教导那些代表华莱士魔法学院出战的天才贵族们，但是跟在他们身后当个生活老师还是可以的，这不，他就跟着他们一起代表华莱士魔法学院来到了那个富得流油的荆棘玫瑰家族了吗？
虽然那些学生们自顾自地就朝里面走了，连等都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肯德张望了一下，正在暗骂那扇土鳖俗气的金色大门和那群不讲礼貌的学生时，一道热情的声音向他问好。
“肯德老师？”
药檀其实也只是随意招呼一下，毕竟这人好像是科林斯的老师，身为朋友自然也要尊重他的老师。
但是他没想到招呼完了以后，肯德居然叫住了他。
“站住！”
肯德皱眉打量着前面的三人，那个一看就很不正经的精灵倒是面生，但是那两个黑色头发的可太让他印象深刻了！
这两人身上没有魔法波动，想来也没有被其他学院接收为学生，肯德在心中冷笑，他的眼光果然很绝。
“你们居然混进来了？”
药檀愣了愣，似乎不理解肯德为什么要用“混”字，他示意肯德看自己手上的邀请函：“我们是受科林斯邀请来的。”
“科林斯？”
肯德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他是知道的，科林斯在他那个耀眼的大哥的对比下，没有半点继承荆棘玫瑰家族的可能性——在塔城里，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在成年后通常只能拿点小资产离开家族。
“科林斯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参加过学院的历练和考核，甚至是半个月没有在学院露面了！我先前还在想他是不是病了或是又在偷懒，现在看来就是和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吧……”
这次黎离听懂了，她重复了一遍那个骂人的词：“不三不四？”
“没错。”肯德理了理自己镶嵌着宝石的袍子，阴阳怪气道：“但凡科林斯能够聪明点，就该知道抓紧在华莱士魔法学院的这几年多认识些高贵的贵族，而不是自降身份和你们这样的人来往。”
“可惜他不够聪明，他要是能跟着校队的人多学学，指不定能够上场两次，勉强混到白银50分毕业……”
“打扰了。”
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肯德的话。
身着黑色礼服的威尔斯也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微微低着头向这边的几人致意，脸上得体的微笑恰到好处，似乎并没有听到肯德的话。
“柯林斯少爷交代了，让我来接待贵客。”
肯德轻咳一声，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尴尬一扫而过。
他拿着魔法杖不自在地夸奖道：“很好，科林斯不愧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真是尊师重道。”
威尔斯神情如常，对着黎离等人客气说：“请三位先在玫瑰园中散步吧，我稍后就来。”
语罢，他用更恭敬的姿态对着肯德弯腰鞠躬，再抬手：“我们荆棘玫瑰家族新培育了珍稀的七彩玫瑰，只有贵客才能前往观赏，不知是否有幸邀请肯德老师鉴赏呢？”
肯德微微抬起下巴，矜傲道：“走吧，为我带路，不过要快一点，毕竟我代表华莱士魔法学院为荆棘玫瑰家族带来了贺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自将其呈给你们的尤利西斯少爷……”
大门打开的瞬间，惊艳的玫瑰如同潮水般蔓延成海，无数玫瑰缠绕着组成炫目的花墙，花园中心的白色大理石道路直通中心的城堡，而边上则有无数个迷宫似的崎岖小径。
肯德就被威尔斯带入了其中一条小径，后者的态度堪称贵族管家们的典范，甚至还非常体贴地主动替肯德拿沉重的魔杖。
“你说的七彩玫瑰……啊！”
肯德的后脑勺被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他眼前似乎闪过了七彩的光，身体也在这些光晕中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他捂着脑袋想去看凶手，结果只看到了将自己的魔杖扛在肩上的威尔斯。
“你……你这个蠢货在干什么！”
威尔斯锐利的眼睛盯着肯德，单手摸出了一本小册子晃了晃，声音冰冷：“就是你出的主意，伙同那群小王八蛋骗了科林斯少爷两条矿脉？”
“什么……什么矿脉？”肯德一边说着话，一边想要用魔法击倒眼前的人，然而他现在还做不到无杖施法。
这混蛋，一定是刚才主动提议帮他拿魔杖的时候就计划好这一切！
威尔斯利落地脱下白绸手套，踩在了肯德的胸口上：“不用想了，就算你会无杖施法也无效，我带了禁用魔法的道具，高级魔法以下都无法释放。”
“你到底想干嘛！”
“你问我想干嘛？”威尔斯冷笑，举着魔杖狠狠照着肯德的脑袋又是一下。
“居然敢骗我家最善良单纯的科林斯少爷！”
再一下——
“上一个骗掉他两条矿脉的家伙已经被丢去角斗场喂魔兽了！”
继续——
“还敢说我家科林斯少爷不够聪明？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会不聪明？！他可是荆棘玫瑰家族最聪明的孩子——不，他现在只比尤利西斯少爷差那么一点点！以后肯定会更聪明！”
“科林斯少爷昨晚还特意给我看了他赚到的一百魔法石！你能在十五岁的年纪挣到一百魔法石吗，你不能！猪猡兽都不如的混蛋！”
将肯德狠揍了一顿后，威尔斯将已经弯曲的魔杖随意丢在地上，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戴好白绸手套。
最后站直，带上客套的微笑，非常优雅地对着地上的受害人抚胸鞠躬。
“失礼了。”
只不过一转身，他就看到了玫瑰花墙对面三张目瞪口呆的脸。
西壬和药檀过于默契地把扒拉开的玫瑰花树归位，飞快挡住脸。
黎离看热闹过于专注，慢了一步，最后留她一人和笑容僵硬的财政官大眼瞪小眼。
“那个……你继续？”
顿了顿，黎离又试探着问：“还是说，我们帮你再打会儿？”
“……”
最后三人装作无事发生，排着队在肯德身上踩过变成共犯后，非常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将人带到会客厅后，威尔斯的明显松了口气。
“科林斯少爷还在尤利西斯少爷那儿，稍后就来，三位可以在会客厅品尝一下我们荆棘玫瑰家族的点心和甜茶，我先失陪了。”
从威尔斯飞快朝外走的脚步来看，黎离合理怀疑对方是去处理刚才的犯罪现场了。
城堡的会客厅大得惊人，数丈高的墙壁上绘制了精美的壁画和家族历代继承人的画像……目前上面好像还只有两个，看样子是科林斯的祖父和父亲。
来到此地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开始贵族间的社交，往往在一个碰杯的瞬间就又达成了一笔数额可怕的交易。
精灵对于艺术品格外感兴趣，药檀也差不多，两人正仰着头看那些壁画，不知不觉走远了。
黎离对这些也没兴趣，她扫了一眼，发现最安静的地方居然是雕花窗边的点心长桌。
贵族的点心果然比平民的精致太多，不再局限于糊糊，桌上色彩鲜艳的小点心被放在精致的水晶托盘里排成一条长列，可惜根本没人动。
黎离取了块小饼干放嘴里，虽然甜腻得惊人，但是和之前在魔法界吃过的食物比起来香太多了。
她一路看过去。
结果在长桌的角落看到了一盘熟悉的东西。
烤蘑菇。
非常标准的修真界烤串做法，不难猜想是药檀之前把做法教给了科林斯，而后者又让自家厨师……或者是自己亲手烤了这盘小食出来？
黎离正准备去拿一串，结果就看到角落又另外一个人也专注地看着那串烤蘑菇。
那个少年微微抿着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银蓝色的眼眸中很淡的迷惑，白皙的手微微抬起，食指轻叩在石质桌面上，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拿烤蘑菇。
黎离从他身边走过，自若地拿起一串蘑菇，然后在边上的小盘中裹了裹辣椒粉，一口送进嘴里。
“……”
少年见状终于抬手，拿起另一串烤蘑菇，做了和黎离相同的动作。
下一刻，他就被辣得没忍住咳嗽了两声，白皙的面庞也泛出红色，不过他还是不紧不慢地把剩下半个蘑菇吃完了。
他朝着黎离侧身看来，阳光穿透彩绘玻璃窗落到他浅金色的发上，在边缘映出彩虹似的光晕，将浅色的皮肤衬得仿佛透明。
那双清澈宁静的银蓝色眼眸弯了弯，浮出温和又纯粹的微笑。
“有点辣。”他这样评价那串烤蘑菇，清朗的声音因为被辣到而微显喑哑。
黎离不太赞同：“其实要更辣一点儿才香。”
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很快闭嘴。
他动作飞快地拿起桌上的餐巾飞快地一抹嘴巴和手，然后将法师袍后面的兜帽往前一盖挡住脸，然后好似毫无情绪的木雕一般走向城堡深处的一个房间。
这动作让黎离觉得很眼熟，如果没记错，刚上天剑宗的时候她也经常干这种事。
那时候她尚未正式开始修炼，还跟在师兄师姐后面学挥剑，人小胃口大，天天都想去天剑宗的膳堂找零嘴。
奈何天剑宗的剑修们都过惯了苦日子，他们困了就打坐，饿了就吃辟谷丹，膳堂的大锅除了有外宗客人来访绝不动，以至于黎离第一次去揭锅盖的时候没找到烤灵猪，只看到锅底结了层密密的蛛网。好在负责山门洒扫的王大爷吃了辟谷丹就要发红疹，所以每日都开小灶，时不时还会弄些香飘十里的下酒菜。
那时候黎离就经常被大师兄带着去王大爷的屋里溜达，时不时偷个鸡腿，摸点儿油酥花生米打牙祭，遇上巡山归来的王大爷，一大一小就赶紧抹嘴装作路过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开。
现在黎离看过去，就觉得少年那个假装无事发生的背影和她那会儿不能说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尤其是他的法师袍袖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儿辣椒油，油量的黄色在纯白上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黎离轻咳了一声想提醒，少年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因为有一群银甲骑士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黎离皱眉，动作迅速地揉了张餐巾掷过去。
少年没让她失望，仿佛背后长手似的精准接住了餐巾，甚至把手背在身后给黎离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的小动作快到边上的银甲骑士都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在这些骑士眼中少年只是不经意地抬手理了理法师袍罢了。
但是少年似乎很快就发现餐巾根本擦不掉那块油渍，于是下一刻，一道瞬发的清洁咒语被释放出来，那块油渍瞬间消散。
魔法的光辉一闪而过，这微弱的魔法波动让银甲骑士警觉起来，第一时间将少年紧紧围住。
“大人，这里有危险吗？”
“不用担心。”
少年温和微笑，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只是突然想练习无杖施法而已。”
……
黎离收回视线，这少年她见过，就是当初在魔兽山脉外遇到的骑在狮鹫上的白袍少年。
但是很奇怪，刚才少年身上的气息时而强大，时而微弱到和普通人一样，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黎离根本没打算继续关心这人，因为那边药檀和西壬已经一边招手一边朝她走来了。
她应了一声，迎着朋友而去。
“科林斯现在还没有出来，是不是被他哥哥关押了？”
药檀昨晚听科林斯讲了很多他哥哥有多可怕的话，脑海中有关后者的想象开始逐渐离谱——
什么哥哥是魔尊弟弟是仙尊，哥哥是皇帝弟弟是反王，哥哥喜欢吃甜豆腐脑弟弟只吃咸豆腐脑等，一系列兄弟阋墙相残的话本剧情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按照故事的发展，科林斯现在该密谋争夺第一继承人的身份，然后被他哥哥察觉关押到密室了，等下在塔城众多贵族面前就要进行兄弟之间的最终对决——”
黎离认真问：“你觉得科林斯像是能谋反的人吗？”
西壬接过话茬：“科林斯提到他哥哥的时候，恨不得把尾巴夹着说话。”
黎离思忖片刻：“而且据我从他那儿听出来的，他们两人之间的纷争似乎从来不是有关于继承人身份，而是源于……”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究竟是信仰光明神比较灵，还是信仰财富之神更灵的纷争。”
药檀和西壬：“？？？”

第29章 黎离，你是我的神！！！！
被惦记着的科林斯正无助又茫然地站在城堡后的草地上。
“奇怪, 哥哥让我在这儿等他，但是都这么久了还不来……”
科林斯抬头看天空，暮光映射出的漂亮红橙色已经染透了整片天空, 再过会儿就该入夜了, 想来黎离他们三人也早就到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遇到那些不会好好说话的贵族, 哥哥怎么还不……咦？闪电？”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科林斯头顶，他抬起头眯眼望去，就看到熟悉的狮鹫朝自己飞来，看它头上那道闪电形状斑纹，正是尤利西斯的坐骑“闪电”。
科林斯对闪电是又爱又怕，正想朝它招手看尤利西斯是否在上面时，瞳孔却猛地收缩。
闪电在加速，且锋利如鹰的前爪张开，那模样是要扑杀他！
科林斯脑子一片空白, 一时间脑海中浮现了无数个问号。
为什么闪电要袭击自己？难道哥哥知道自己改信财富之神的事这么愤怒吗？
然而他脑子懵归懵，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战斗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魔杖, 念出最近最熟悉的那个咒语——
“水盾！”
狮鹫的飞扑只被水盾阻挡了一瞬。
不过科林斯抓住了这一瞬的机会，狼狈地就地一滚离开距离, 然后就是一个吟唱最快也是最初级的水系魔法。
“水球术！”
水球勉强命中了闪电的眼睛, 第二扑再次落空。
就在科林斯准备吟唱第二个水球术的时候，闪电却扑扇着宽大的翅膀落下, 冲着科林斯嘶吼了两声打招呼。
“还不错。”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狮鹫背上传来, 尤利西斯轻松跃下，朝着还趴在地上的弟弟伸出手。
“又是突击考试……”科林斯嘀咕了两句, 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把手放到尤利西斯手中, 等着对方把自己拉起来。
“啪！”
结果尤利西斯非但没拉，反而无情地拍开他的手, “给我手帕。”
“哦。”
拿过科林斯的手帕后，尤利西斯动作轻柔地给闪电擦拭着头上弄湿的兽毛，语气却依然严肃：“你在角斗场已经到白银50积分了？”
科林斯马上跳起来，把勋章擦干净后拿给哥哥看：“对！”
尤利西斯扫了一眼：“还行。”
虽然对方的态度还是这样古板又无趣，但是能够得到他两句认同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科林斯原本还不太愉快的心情瞬间变好，他迫不及待地和兄长分享起近来的经历：“我认识了三个朋友，厉害到不行！就我刚刚那个战斗应对是不是还不错？都是跟着他们学到的！”
……
“……黎离每次都会留一只魔兽给我和药檀练手，她和西壬就在边上替我们看着，保证魔兽伤不到我们，所以我们就敢大胆地去尝试战斗。之前在学院里就只能对着那些木偶人施法，出去历练遇到稍微厉害些的魔兽，老师就立刻让我们退后，根本不算真正的战斗。”
科林斯说了一大堆，尤利西斯脸上始终不冷不热。
不过他也一直安静听着，直到弟弟说完后，才冷声开口：“我离开之前让你背的第一册 光明传说背完了吗”
科林斯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然后逐渐瓦解：“背……背完了吧？”
“第一册 第三十二页，讲的是什么？”
“……”科林斯彻底绝望，并且根据以往的经验自觉地开口：“我现在就去你的书房背……”
尤利西斯淡淡道：“走吧。”
科林斯拖着沉重的步伐朝书房方向走去，身后的兄长却叫住了他。
“是让你去接待你的朋友们。”尤利西斯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堡会客厅的位置大迈步而去。
科林斯飞快跟上，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前面的人又冷漠补上一句。
“明早日出前自己去背书。”
“……”
科林斯一进会客大厅便朝着摆放点心的位置张望，果不其然，在那里看到了熟悉的三个好友。
他快步走上去，神色飞扬：“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我特意亲自烤了一盘蘑菇放在角落想让你们尝尝，都吃了吗？”
西壬：“没有。”
药檀：“在哪儿？”
黎离：“吃了。”
前面两人飞快转过头盯住她：“嗯？”
蘑菇是吃不上了，不过在科林斯的带领下他们倒是又吃到了一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好吃点心。
会客厅的人越聚越多，黎离看向被人群围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和柯林斯一模一样的棕发棕眼，不过明显要成熟稳重很多。
药檀拍了拍柯林斯的肩膀，又悄悄指向那边：“科林斯，我们给伯父带了酒当礼物，是现在拿过去吗？”
“伯父？”科林斯愣了愣，环顾会客厅：“我父亲没有在这儿啊，他应该还在矿石收藏室，你们先给我，我晚点转交给他好了。”
“那不是你父亲？”
西壬挑眉，指向中间的那个中年人。
科林斯愣了愣，连忙解释：“那是我哥哥尤利西斯！”
药檀：“……敢问令兄贵庚？”
“十七，他就比我大两岁，是光明教会最年轻的狮鹫骑士！”
余下三人都沉默了，不得不感叹尤利西斯有点年轻得不太明显。
晚宴很快开始了，科林斯的父亲也出现在宴会上，几乎是翻版的中年科林斯，乐呵呵笑着站在尤利西斯身边才活像是两兄弟……
不过他们两人都被来自各个家族的贵族们包围了，不断举起的酒杯清脆碰撞，笑声不断。
科林斯这边倒是没人搭理。
他看样子对此也早已习惯了，笑眯眯地不断把好吃的往三个好友的盘中堆。
“快尝尝，东塔城的特产……”
放着放着，他的动作有了短暂的停顿。
黎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对面那边华莱士魔法学院的那群贵族学生正带着戏谑的微笑看着科林斯。
发现科林斯看过来后，那五个人居然整齐地放下手中的餐具，让胸前的黄金勋章彻底显露出来。
科林斯的呼吸有点急促，又想起自己被骗成狗的过去一年，他把这五人当朋友好好哄着，结果他们却这样欺骗他……
就在这时，早就知道科林斯遭遇的西壬冷笑了一声，然后朝着对面竖起他修长的中指。
“秀你爹？滚！”
紧接着他骂了一句南塔城当地最脏的脏话，脏到科林斯的嘴都张大了。
对面：……
“粗鲁！”
“传说中最优雅美丽的精灵怎么是这么粗鄙不堪的家伙！”
“真是难以想象，毫无风度！”
没听明白的黎离转过头问科林斯：“西壬那句话威力很强？”
科林斯：“咳，是很厉害，但是最好不要……”
黎离：“学会了。”
随着西壬那一句骂，科林斯的表情变好了许多，又能继续笑呵呵了。
“像我这样不能继承家产的贵族，通常都只能分到一小半家产，然后度过不算贫穷却也不算富裕的平庸一生，我以前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毕竟我从十岁开始，所有投资都以血亏收场。但是从前几天开始，我赚钱了！”
科林斯眉飞色舞地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个钱袋，将它摇得叮当响。
“整整一百块魔法石！我能赚到它们，你们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药檀选择煽情路线：“因为我们的队友情？”
正在啃鸡腿的西壬拿着鸡腿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我和黎离强，随便带飞。”
黎离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因为财富之神真的很灵验？”
“……”科林斯突然觉得他们仨说得都很有道理。
*
快速解决完餐桌上最好吃的那几种食物后，科林斯便带着自己的队友们撤退了。
“矿石收藏室在下面，跟我来。”
科林斯带头走向城堡深处，一路上不断用自己的魔杖点着墙壁上的壁画。
对此他解释道：“我家里布置了一个大魔导师布置的魔法阵，要是有人想闯入收藏室，一旦进入魔法阵范围就会马上化作灰烬。只有我们家族的血脉才能开启或者关闭收藏室的大门，其他人就算记住了规律也只会死得更快，所以我父亲也经常带人进来参观。”
药檀默默地往黎离身边靠了靠。
等到科林斯的魔杖都点了快要一百次的时候，他停住了。
前方的壁画震动了一下，没有等太久，那面巨大的壁画前出现了一道光点，原本坚硬的墙壁忽然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走吧。”
科林斯直直地穿过半虚半实的墙壁，后面的黎离眼睛都不眨地跟上，药檀还在琢磨会被会被撞头，西壬已经直接拉着他进去了。
一踏入，几人就被那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展厅给震住了，粗略看过去，起码有上千个陈列柜整齐摆放着。
最中心的位置摆放的是各种属性的极品魔法石，这种魔法石和普通魔法石不同，它们能够更有效地吸纳魔法元素，加快魔咒生成。
同一个魔法师，一根镶嵌普通魔法石的魔杖释放一个火球术可能需要三息，但要是换成镶嵌了极品魔法石的魔杖，这个速度或许能提高到两息！
不过肉眼可见，其中有几个柜子空了，不难猜出是某人以前偷的。
“为了不让魔法阵和魔法元素影响矿石的原有状态，所以所有的矿石都摆放在能隔绝空气的单独陈列柜中。”
科林斯豪气地朝着自己的伙伴们挥手，“你们尽管看，喜欢什么就说，不是太贵重的我直接偷了送你们！”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大概就是专门用来形容科林斯这样的好孩子的。
黎离沿着这长长的陈列柜一路往前。
陈列柜将所有矿石的气息都隔绝了，她也察觉不到灵石在哪里，只能慢慢看过去。
和其他家族喜欢将最贵重的物品藏好的习惯不同，荆棘玫瑰家族在摆放藏品方面也和他们的大门一样直白张扬，最前方摆着的那些才是最好的。
从极品魔法石到稍次的魔法石，从最闪亮的珍稀宝石到常见的珍珠，越往后，那些闪耀的光芒越是黯淡。
也不知道到底看了多少个陈列柜，黎离一直往前的步伐终于停下了。
她看向正对面的那块拳头大的石头。
没有魔法石那样美丽，更不如宝石那样炫目，它通体白色，似乎微微透着光，看起来和隔壁陈列柜中的大理石无甚区别。
然而在看到它的瞬间，黎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有灵石。
魔法世界也有灵石！
有灵石就代表天剑宗能够重启当初那个当初能笼罩住整个天剑城的宗门大阵，就代表着能弄出更多灵田，灵药，灵剑！
那边的科林斯小跑着过来，关切问：“你找到你想要的矿石没有啊？”
“这个，我需要两条这个矿脉。”黎离坚定地指着灵石陈列柜。
科林斯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理解黎离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巴巴道。
“这……这你倒也不用因为我们关系好这么客气啊！说了是投资，你就不用选这种毫无用处的石头啊，毕竟我们荆棘玫瑰家族需要你们学院帮忙扩大声望……”
黎离皱眉，认真道：“它很有用。”
科林斯眉头皱得比她还深，似乎在为黎离的没眼光懊恼：“它压根就是不含任何魔力的普通石头啊，也不好看，还很容易碎，那种成色最好最通透的也只会被拿来当成打磨纽扣的材料，连项链都不会用它做镶嵌宝石。”
药檀扶额，他猜科林斯说的那种“成色最好最通透的”就是修真界最难得的极品灵石！
黎离明白科林斯的意思，魔法石对于她和药檀而言还能拿来当钱购买东西，但是灵石对于魔法世界的人而言就是毫无作用的东西。
这个世界有魔法元素也有灵力，但是因为两个世界的人选择的修炼方式和功法完全不同，所以也让两种能量并不互通。
就像是一片广袤大山，天生地长了无数草木，伐木者眼中只见高耸林木，而寻花者只看芬芳兰草，与他们而言外物皆是无用，修真与修魔法亦如此。
科林斯还想劝劝黎离，然而后者的眼睛在昏暗的收藏室中亮得惊人。
“就要这个。”她态度坚定到无法拒绝。
“好吧那就这个。”科林斯无奈地摇摇头：“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值钱，我记得我家一共有七条这种石头的矿脉，既然你喜欢我全部送你好了，反正我们家根本没打算派人去开采这种没有价值的矿，放在那儿只是浪费地。”
科林斯说着说着，就发现黎离的呼吸好像越来越急促，那双眼睛的光也越来越盛。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只饿了数百年的疯狼在盯着自己流口水。
“科林斯！”
素来最淡定的黎离突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科林斯背后有点发毛，他突然这样的黎离比砍魔兽的时候还可怕：“怎……怎么了？”
“我要带你上黄金，不，铂金，星钻，我能上多高，就带你上多高！”
这一次，换成科林斯双眼放光了。
他突然郑重地半跪在地，无比崇敬地对着黎离伸手致意。
“黎离，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我信奉的新神！”

第30章 三合一
对于科林斯而言那七条灵石矿脉毫无作用, 所以当他开始拟契的时候还是觉得对不住黎离他们。
“真的不要一条魔法石矿脉吗？”科林斯再三追问：“我给你一条魔法石矿脉，剩下的那七条废石矿脉也能给你。”
结果黎离却摇头：“不能这样占你们家便宜。”
修士讲究因果，她要是种下太多因, 后面必得还更多果, 她怕还不起。
科林斯挠了挠头, 犹豫了半晌最后决定：“这样吧？要是你们学院能在今年闯入东塔城的前百名，上了前百榜，那我就再追加一条魔法石矿脉给你们，然后你们对战的时候也在地上给画上我们荆棘玫瑰的家徽！”
停顿半刻他又连忙补上一句：“输了就别画了！”
虽然锤子铁匠铺的那个铁匠看起来是个粗人，但是想的这法子是真有排面啊！
想想，在击倒魔兽之时，在万众瞩目之下，在那苍茫的黄沙之上，盛开出一朵华丽又血腥的荆棘玫瑰, 这是多么浪漫又强大的象征！
“行。”黎离自是应下，不过她还是谨慎地问：“你们的家徽长什么样？”
“这样！”
科林斯往后退一步, 指着脚下柔软的兽毛织成的地毯，骄傲道：“就这个, 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看？”
是很好看，带刺的荆棘蔓延着勾勒出一朵盛放的玫瑰形状, 繁杂华丽, 边上甚至还点缀着各种半开或是含苞的玫瑰！
黎离左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科林斯还在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盯着她, 黎离有点不自在, 语气罕见的有点迟疑：“你要不等我回角斗场后，先拿纸笔画一下试试？”
药檀过分积极地递上自己的小本子：“我带了！”
黎离抿着唇拧着眉, 郑重地接过药檀的小本子，拿着炭笔，思考了良久。
这副重视的模样让科林斯心中期待愈盛，仰着头眼巴巴地等黎离下笔。
终于，黎离似乎酝酿好了，在纸上认真勾勒起荆棘玫瑰家族的家徽。
良久，她落笔了。
不孝徒孙西壬大胆开口：“黎离，你画的是玫瑰还是狗屎？”
药檀就委婉多了：“其实也不能说不像啦……就只能说和玫瑰毫无干系吧？”
科林斯还在震惊自家家徽为什么可以被画的这么丑，黎离已经偷摸把那张扭曲的玫瑰图从册子上撕毁了。
她解释：“我本来想回角斗场偷偷练习一下的……”
天剑宗的剑修们普遍都是直肠子，于琴棋书画之道全然不通，全宗唯一的花肠子都长在了大师兄司空烬身上——还得限于写话本时，他平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科林斯认命地摆摆手：“算了，我们还是以后再想想其他宣传办法吧。”
几人从收藏室中退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片欢声笑语。
科林斯示意众人看朝着会客厅内走去的乐师。
“舞会要开始了。”
这是塔城贵族社交的重要环节，尤其是对于年轻人而言。
随着轻灵的乐声响起，身着华丽礼服的年轻男女们手执艳丽玫瑰在人群中穿梭着，遇到心仪的舞伴便将玫瑰赠予对方，若是对方愿意共舞便回赠玫瑰，不愿意就退回玫瑰。
科林斯在和药檀和西壬讲解着规则，不过很快就耸了耸肩膀：“我长得不好看，所以我从没有收到过玫瑰，我哥倒是每次都会被玫瑰淹没。”
的确，场中的尤利西斯已经被人包围了，虽然他长得着急了一点，但是下一任狮鹫骑士团团长的名头足以让人趋之若鹜了。
不过他却把自己玫瑰送给了同样被玫瑰包围的梅丽莎，后者今晚穿了一身夺目的红色礼服，散下来的红色长发和她手中的玫瑰一样热烈。
药檀若有所思地听着科林斯的话，然后往后退几步到了窗边。
过了一会儿，一支玫瑰递到了科林斯面前。
“科林斯，这支送你的。”
科林斯下意识地接过玫瑰，愣了愣：“我们好像没在侍者那儿领玫瑰吧？你哪儿弄来的？”
药檀指了指窗口：“喏，手伸出去就薅到了。”
大家都探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荆棘玫瑰家族的玫瑰花园将城堡包围了，墙壁外都长了盛放的玫瑰。
于是下一刻，西壬和黎离都顺手薅了朵玫瑰，递给刚才还在羡慕别人的小胖子。
“喏，给你。”
“真好啊！”
大厅阴暗处，注视着这一幕的威尔斯拿出洁白的丝帕擦拭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开始拿出小本子奋笔疾书。
“……今天的科林斯少爷在舞会上一次收获了三朵玫瑰！”
收获了三朵玫瑰的科林斯心情甚是激动，对着三人邀舞：“要跳舞吗？我可以教你们！”
西壬懒洋洋地抖了抖尖耳朵：“不想，那边人太多吵到我耳朵了。”
黎离自然也不想，自从被魔修们搞过一次偷袭后，平时无论谁凑太近她都要担心被偷袭，更别说去舞池和这么多人贴身跳舞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拔剑清场。
药檀倒是对这事儿很有兴趣，于是科林斯便勾勾手，带着三人往城堡后的玫瑰花园钻。
“走，我们去安静的地方，我教你跳舞！”
城堡那边映来的光芒似星点般洒落在玫瑰丛上方，玫瑰的香气似薄纱般飘忽在空气中，远远的有风笛和竖琴的乐声流淌到这方宁静的角落。
药檀和科林斯借着微光，在花墙之下狼狈地跳着轮流踩脚的舞步。
西壬靠在花丛之间，伴着若有似无的乐声低低哼唱着精灵族的歌谣。
黎离拎着剑，仰头注视着城堡上空。
和入夜后除了月光和星光之外便看不到半点光的天剑村比起来，城堡的光芒太灿烂了，魔法阵几乎将整个夜空都点亮，事实上塔城内每个角落都是这样，光明无处不在。
以至于……
夜空中的双月从刚才开始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似乎都没人发现。
双月又一次落下了。
“吼！”
“嗷——”
数声高低相错的狮鹫咆哮声响起，城堡中的乐声骤然停止。
尤利西斯拨开略慌乱的人群，在快步奔向城堡外的草地的时候手上空间戒指也闪过亮光。
待他穿过人群的同时，一把阔剑出现在他手中。
“闪电！”
“嗷！”
早就等候在城堡屋顶上的狮鹫应声俯冲下来，扬蹄昂首落到了尤利西斯前方。
尤利西斯翻身跃上狮鹫的背上，他抬头望去，就看到上空早已有一队狮鹫骑士在等候着了，最中间的是个身着白袍的少年。
他手上没有拿魔法杖。
“距离上次双月暗淡只过去了二十二天，它再次提前了。”
“走吧，尤利西斯，我们去城外挡住它们。”
尤利西斯低头：“是。”
在狮鹫飞向塔城墙外的第一时间，城堡内的贵族们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科林斯的父亲挥动着双臂竭力维持着秩序：“诸位，双月黯淡提前到来了！魔兽又将成群袭击我们的家园，荆棘玫瑰家族的舞会到此结束，还请大家拿起武器……”
“什么啊，真扫兴，最近难得有这么热闹的舞会。”有个喝的醉醺醺的贵族拿着水晶酒杯倚在墙边，眯着眼冷笑：“有人会去拦住那些魔兽的，我们有光明神赐予的塔城，有坚不可摧的城墙，那些东西是不会……嗝！”
“闭嘴吧蠢货！”
梅丽莎将手中刚收到的数朵玫瑰随手往后一掷，一边往城堡外面走 ，一边飞快地扯掉那些碍事的宝石首饰，到后面索性暴躁又利落地撕碎身上层层叠叠的礼裙。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内衫了，然而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失了贵族的体面。
在众人的注视下，梅丽莎抹过尾指上的空间戒指，从里面扯出一件蓝色的魔法袍披上。
她将魔杖往大理石上猛地一剁，一边昂首快步往外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呼唤——
“东塔综合学院集合，跟我走！”
人群中已有不少人开始换上蓝色的法师袍，奔跑着去追赶梅丽莎了。
在场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各个学院的学生，随着梅丽莎的举动，开始陆陆续续以学院为单位召集同伴，准备结伴前往塔之外。
在花园中的黎离等人的角斗场勋章也不断闪烁着光芒，那是角斗场召集勇士的讯号。
科林斯连忙换掉碍事的礼服，拿出魔杖：“我们也去。”
另外三人没有空间戒指，也只能就这样穿着礼服出发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几个学生也看到了和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走的科林斯。
“科林斯你那点儿本事还是别跟上来添乱……”
话还没有说完，科林斯就风风火火地用肩膀撞开他们，嘴里嘟囔：“别挡我们路！”
这群年轻贵族们眼睁睁地看着科林斯跑去了黎离队伍中，为首的魔法师忍不住大喊。
“科林斯，你不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学生吗！你跟着那几个奇怪的人要跑哪儿去！”
“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回答他们的只有科林斯渐行渐远的声音——
“我过两天就回来退学！”
*
角斗场中的观众早已被疏散，此刻场中全部聚集着大量应召而来的勇士。
一道低沉的声音通过魔法阵传到角斗场的每个角落：“诸位勇士，双月黯淡提前降临，这个月的应召任务也提前开启，完成任务者可领取这月的全部奖励和打赏。
愿意参与应召者请带上你们的角斗场勇士勋章，随机传送阵会把你们传送到城墙外的随机位置。
照例，凡有猎杀或活捉魔兽者，勋章均会实时增加积分，最后——”
那道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勇士们，活着归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角斗场中的黄沙上亮起一道道魔法符文的线条，巨型随机魔法传送阵逐渐张开。
药檀回头紧张地看着身边不断消失的勇士 ，低声问：“怎么……怎么不开启魔法防御阵之类的？”
连当初的巨木村都有阻挡魔兽的防御阵，塔城不至于连这个都没有吧？
“塔城太大了，要张开这么大的防御阵，一天就能耗尽好几条矿脉！根本不够用的。”
科林斯的脸色有点惨白，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应召，心中亦是惴惴不安。
西壬声音微哑地接过话头解释：“而且对于那些疯狂的魔兽而言，塔城就是一块肥肉，这里面有最浓郁的魔法元素，有最鲜活的血肉。一旦张开魔法阵，虽然能暂时抵御魔兽的袭击，但是也会让塔城的魔法元素成倍增长，这块变得更香的肥肉就会引来魔兽更不要命的进攻。”
精灵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南塔城为了阻挡一只圣级魔兽，曾在塔城上空过一次巨型魔法阵……然后就引来了成千上万只魔兽组成的兽潮，最后有段城墙坍塌，城内冲入魔兽，无数精灵在那三日中死去。”
“圣级魔兽？”
“嗯，高级魔兽之上是超高阶魔兽，再往上才是圣级魔兽。它们在拥有可怕防御力和惊人的速度之外，甚至还能掌握各个属性的魔法，据说连圣战士和大魔导师都不一定是它们的对手。”
“站近点，离远了我们可能会被传送到不同位置。”
药檀赶紧左手拉科林斯右手扯西壬，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用脚踩住黎离的裙摆边缘。
他现在已经看出黎离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了。
黎离：“……”
一阵短暂的眩晕感过后，黎离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塔城外面了。
一墙之隔如同白昼和永夜，高耸的城墙将所有的光亮尽数遮挡，城外的黑暗浓郁得如同墨水般粘腻。
远处似乎已经爆发了战斗，炸裂开的火球术和其他魔法闪过的光芒将黑暗点亮了一瞬间。
当黎离用灵力探入黑暗之中时，忽然觉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恐惧，而是一股让她熟悉的恶心感。
那些魔兽如同爬虫般源源不断地从黑暗深处出现，它们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气息杂乱且癫狂，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一般不要命地朝着人群聚集地蜂拥而来。
最早出城的队伍中已有人阵亡，那些魔兽便撕扯着尸体，疯狂争夺血肉。
这又让她想起了那些仿佛丧失人类本性的魔修们，当初那些家伙便是这样，吸人血食人髓，身上永远散发着一股嗜血味和腥臭味。
而此刻，一只中级魔兽似乎嗅到了这边鲜活的血肉味，嘶吼着朝黎离几人冲来。
黎离自腰间拔出刻着“锤子铁匠铺”五个大字的精铁剑。
剑光与剑修飘忽的身影同时掠向那只魔兽，下一刻，剑尖便穿透了魔兽最脆弱的眼睛，再直接刺入深处。
黎离胸前的白银勋章闪过一道光，白银等级正好是一只中级魔兽加一分，所以上面的数字瞬间增加了一点。
她将剑拔出，随手挑飞一只扑上来的低级魔兽，这次勋章上的数字没动 ，看样子光是杀低级魔兽的话，至少要累计到一定数量才能有变化。
另一边，西壬闭住一只眼 ，朝着黑暗中射出一箭。
“咻！”
箭矢精准命中一只低级魔兽。
西壬的动作没有停，不断在箭囊中抓取箭矢射向黑暗中，但是很快，他的手就摸了个空。
“……”
箭囊中的箭矢居然用完了。
西壬只能臭着一张脸跑去那些被射死的魔兽尸体上拔箭矢，科林斯赶紧在他身边召唤水盾，防止没箭的倒霉弓箭手被魔兽突袭。
西壬甩了甩箭矢上面沾着的魔兽血，又将它们放回箭囊之中。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向你学习操纵剑飞回来的招数了吧？”
黎离把脚边的魔兽尸体踢开，“懂了，收箭麻烦，箭矢很贵。”
“没错，都是从南塔城买的好货。”
似乎是因为黎离几人被传送到的区域较为偏僻，在解决完一堆低级魔兽后，居然没有魔兽过来了。
倒是远处的天空中时不时绽开强大的魔法波动，似乎是有高级魔法师在和某只厉害的飞行魔兽战斗。
药檀往黎离身上丢了两个灵疗术，后者损耗得差不多的灵力瞬间变得充盈起来 。
他望了望黑暗的四周：“我们接下来就守在这片城墙外吗？”
黎离：“不，守原地只会被偷袭。”
“那我们去支援那边？”
剑修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在此刻觉醒，黎离嗅了嗅空气中随风飘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魔兽腥臭味，指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绕后，去截杀下一波魔兽。”
顿了顿，她意识到现在是在塔城之外，这儿不是角斗场，没有能让人避让的安全区了。
于是黎离注视着那团黑暗，补上一句：“我去，你们在这儿等我。”
结果压根没人回她。
黎离抬头，结果就发现自己的队友已经走在前面了。
科林斯举着他那根镶嵌了会发光的极品魔法石的魔杖当照明工具，回头莫名地看向黎离。
“愣着干嘛？不是你说绕后吗？”
就连之前最怂的药檀也很勇地举了面奇怪的小盾站在科林斯身后，正等着黎离跟上来。
黎离跟上去，问药檀：“你盾哪儿来的？”
“西壬帮我把刚才那只魔兽的甲壳撬下来下来了。”
“可以多捡点，好像这些魔兽身上不少东西都能拿来做魔法道具。”
听到黎离这句话，科林斯迅速把魔杖塞给了药檀，然后开始一边走一边把魔兽尸体往空间戒指中塞。
“财富之神果然在庇佑我，我现在又要发财了！”
西壬提醒他：“你今晚不是才说要改信黎离了吗？”
“没关系，到时候卖完魔兽尸体我再改信回来！”科林斯在信仰问题这块是一点儿也不挑。
黎离没说话，只是脚下轻轻一点，很快融入黑暗中。
对黎离的操作最熟悉的药檀替她解释：“别慌，她去前面探路了，我们跟上就行。”
夜风中，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明显。
塔城之外是一片低矮的山林，虽不如魔兽山脉那般陡峭，但是地上长满了密集的荆棘丛。
黎离抬手将剑上抛，脚下重重一蹬，踩着剑落到了一根树枝上。
她现在也能用御剑术短暂飞行，但是这样太消耗灵力了，很可能刚飞到魔兽面前就灵力耗尽，那样无异于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将剑收回手中后，黎离脚尖踩着树梢轻灵一跃落到前方另一株树上，她就像一阵飘忽的山风，不断穿梭在密林之间。
直到看到前方的火光后，黎离微微眯眼，轻跃下树。
前方有一队人正在和一只魔兽对战，血腥味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为首的那个魔法师挥动着魔杖，一连串的大火球接连砸出，那头标志性的火红色长卷发让黎离瞬间想起她是谁。
梅丽莎。
这是东塔综合学院二队的学生。
然而黎离却没有立刻上前帮他们，而是凝重地看着黑暗的山林更深处。
这些人的血腥味和魔法波动太强烈，好像引来更大的麻烦了。
*
梅丽莎仰头灌下一瓶回魔药水，几乎枯竭的魔力又缓缓地开始回升，只是魔力回复速度远远比不上她释放魔法消耗的速度。
她能瞬发几乎所有的初阶火系魔法，然而这也代表着她的魔力亏空得极快。
又一只魔兽从黑暗中扑出来，警觉守候着的盾战士立刻持盾抵挡 ，但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了几步。
站在梅丽莎身边的塔娜低声吟唱了一个木系治愈魔法——
“木灵祝福！”
浅绿色光点落到盾战士身上，后者苍白的脸变好了许多。
“这样下去不行。”
梅丽莎眉头紧皱地凝视着远处，她在那边感觉到了足以让人胆战心惊的可怕气息，正在靠近的至少是一只高级魔兽！
看着还在艰难对抗身边这几只魔兽的队友，梅丽莎挥动着魔杖，竭力保持着镇静，开始吟唱起魔咒来。
“炽热的火之元素，化作……”
“猛火之环！”
一圈炽热的火焰瞬间沿着梅丽莎几人的身边展开，刚才还在凶狠进攻的几只中级魔兽都被魔法火焰逼得后退，这个魔法硬生生将战场分割出一片安全区域！
剑士和骑士立刻抓住这机会反攻，迅速地解决掉这几个对手。
然而梅丽莎的表情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借着火焰的光芒，她已经看到了那边正在靠近的魔兽的漆黑轮廓！
那是两只高级魔兽！
梅丽莎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结阵，给我争取时间！”
这句话说完，梅丽莎飞快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几张魔法护盾的魔法卷轴撕开。
数层魔法护盾同时展开，漆黑的森林被彻底点亮。
塔娜咬了咬牙，飞快地给队友疗伤，而骑士，剑士，和盾战士都围着梅丽莎逐渐靠拢。
梅丽莎丢掉又一瓶喝空的魔法药水瓶，声音低沉地开始吟唱起那个咒语。
火焰之矛，吟唱时间最长，却也是威力最强的中级魔法之一！
那两只高级魔兽也终于露出它们的真容。
左边的那只是一头大得可怕的独獠兽，浑身长满了长矛一般的尖刺，它怒嚎一声，背上尖刺便闪着可怕的银光射向梅丽莎等人。
“咻咻咻！”
尖刺猛烈冲击着魔法护盾，最外面那层不断泛起涟漪，几乎就在崩溃的边缘了。
而另一边的魔兽也出现了。
那是一只如同巨石的怪兽，看不出模样，像是数块坚硬的岩石重叠堆砌而成的怪物。
此刻，那怪物蜷缩成一团，如同滚石般不断冲撞着魔法护盾。
“咔嚓”
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最外层的魔法护盾破裂了！
梅丽莎死死盯着那两只怪物，正前方，一柄气息可怕的火焰长矛正在逐渐凝实，炽热的火焰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干燥起来。
终于，在又一道魔法护盾碎裂的瞬间，梅丽莎的火焰之矛飞射出去！
火焰之矛落在那头独獠兽身上，魔法凝聚而成的火焰迅速开始在魔兽身上蔓延，那些尖刺也开始散发出被烧焦的臭味。
东塔综合学院二队的其他几人精神一震：“梅丽莎的魔法起效了！”
“不，没有。”
梅丽莎长吸了一口气，她死死盯着另外那只石头巨怪。
刚才的火焰之矛有一半也落在了石头巨怪身上，然而后者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依然猛烈地撞击着最后的那面魔法护盾。
梅丽莎闭了闭眼，苦笑着道出这个绝望的事实。
“这只石头巨怪似乎免疫火系魔法。”
作为队伍中最核心的进攻魔法师，梅丽莎的进攻手段全部都是杀伤力最强的火系魔法，然而现在面对这只巨石怪物，她的所有魔法看样子都不起效了。
“走吧，这次到此为止，准备传送回去吧。”
梅丽莎的手中出现了五道昂贵的传送魔法卷轴，这东西能够进行短距离传送，从城墙外的丛林传送回塔城内应该是够了。
然而就在这时，银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黎离原本以为梅丽莎她们能解决这怪物，怕被对方误以为自己想抢积分所以一直没动手。
看到梅丽莎好像拿那只石头巨怪没办法的时候，她出剑了。
黎离的剑尖精准刺向石头巨怪！
“咔！”
清脆的一声响，黎离就发现自己的剑尖……消失了。
哦豁，又断了！
好在这次只是从尖头剑变成了平头剑，剑刃还在。
在巨石怪朝着自己滚来的瞬间，黎离飞跃到一棵树上避开这下猛烈的冲撞。
“嘭！”
巨石怪蛮横地撞断了一棵巨大的树，又粗暴地碾过树桩，活生生在林间滚出一条路来。
黎离嘀咕：“这速度……不弄到村子里开路真是可惜了。”
想归想，和巨石怪赛跑也还得继续。
黎离飞快地在林间跳跃躲闪着，巨石怪穷追不舍，很快便被引开了。
东塔综合学院的几人都看蒙了。
骑士和盾战士似乎记起来了：“那是那天的那个剑士？”
战斗开始就被直接偷袭躺平的剑士和塔娜茫然：“哪天的剑士？”
梅丽莎咬牙：“不回去了，赶紧解决掉独獠兽去救黎离，她肯定没有传送卷轴用来逃命！”
黎离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和巨石怪的闪躲战中。
这只巨石怪应该是在高级魔兽中也算难缠的了，几乎算得上是金丹巅峰境的修士——还是剑修，而非药檀那样的医修。
她知道自己只要有一点点失误，就有可能被这巨兽撞得粉碎。
在这期间，她数次试图用灵力，用剑去反击巨石怪，然而这东西的石头身体太多坚硬，除了剑刃卷了又卷，黎离的灵力逐渐变微弱之外，没有半点收获。
不过只要是活的，就能杀。
只要找到正确的出剑位置就好了。
黎离眯了眯眼，瞄准石头巨怪身体的又一个缝隙斩出一道剑气。
毫发无伤。
黎离向后疾射暴退一步，躲闪掉又一次冲撞。
就在她准备向下一个裂缝尝试出剑的时候——
“噌噌噌！”
三支箭矢同时射出，钉在石头巨怪滚动的路径上，居然生生地改变了它的滚动路线。
黎离眨了眨眼：竟然没被碾碎？
要换成她的剑肯定早断得比蚯蚓还碎了！
精灵的冷笑：“哼，我都说了这是高价买来箭矢了。”
西壬从草丛中踏出。
不知道什么他时候把碍事的长礼袍给撕碎了，就只堪堪留了一截能遮羞的小短裙穿身上，结实修长的蜜色大腿上鲜血淋漓，也不知道被荆棘划出多少道伤口了。
没过太久，科林斯和药檀这两个身体孱弱的魔法师居然也赶上来了。
这俩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喘气，魔法师剧烈喘息着，磕磕巴巴念了两个水疗术丢到黎离和西壬身上。
黎离顿感身上被荆棘刺破的伤口开始发热痊愈。
下一刻，药檀的灵疗术也丢了过来，她消耗了不少的灵力也逐渐充盈。
没有多说战术，因为她说不利索。
黎离相信他们能看懂自己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
兴许是因为黎离这一路积攒下来的仇恨，又或许是她时不时跑去砍石头巨怪缝隙的挑衅行为，总之魔兽似乎认准了她，冲撞也好碾压也罢，通通都是冲着去的。
于是黎离开始引着石头巨怪开始围着这一小片区域绕圈。
西壬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树，眯着一只眼精准地用箭矢微调石头巨怪的滚动轨迹，帮着黎离把这个圆画得足够完整。
而科林斯不断重复释放水盾，以那一瞬间的滞缓让黎离能够更方便的去寻找更佳的出剑位置。
药檀额上已经沁出密集的汗水，然而他不敢有半点松懈，每当察觉到黎离又消耗掉一些灵力后，便咬牙将自己体内的灵力逼出，化作一缕看不到的细丝送到黎离身边。
轰隆隆的石头巨怪滚动声变得越来越沉重。
黎离看着那道被魔兽生生碾压出来的圆形凹陷路线，微微眯眼。
当石头巨怪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它的半个身子已经陷进那道永远滚不到终点的闭环死路中了。
也就是这时，黎离的剑刺中了它那庞大的石头身体的其中一道缝隙——
“吼！！！！”
石头巨怪发出愤怒的吼声，地面甚至都开始隐约颤动起来。
黎离眼睛微眯，目光凛冽。
“就是这儿了！”
黎离身上的所有灵力汇聚在手中残破的精铁剑上，剑气破风声被淹没在魔兽的嘶吼声中。
那一剑，如星芒一点，落入石头巨怪后背不起眼的一道缝隙中。
“吼吼吼！！！”
石头巨怪的咆哮声不断，从那道缝隙开始，那些组成它身体的黑色石块也开始逐渐坍塌掉落。
西壬眼睛一亮，从远处的树梢上跳下来，飞快拔起地上的那些箭矢，随手一挽弓，对着黎离点中的那条缝隙又是一发三连射。
科林斯在边上仰头大口大口喝着回魔药水，等到那股魔力耗尽的晕眩感过去后，又勉强憋了个水球术出来意思意思。
就连药檀都鬼鬼祟祟地朝那只正在崩溃的石头巨怪丢了一包东西过去！
黎离微纳闷：“你丢的什么？”
药檀挑眉，得意道：“我上次不是把那个木系魔法师的毒藤炼成灰了吗？那玩意儿剧毒，我就顺便偷偷收起来了。”
科林斯忍不住为药檀竖起大拇指：“这都能废物利用，真有你的。”
“过奖过奖……”
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石头巨兽彻底崩散成一堆黑色的巨石，再也滚不动了。
科林斯在药檀的指导下开始学着做个勤俭持家的好贵族，正专心致志地捡着这些可能会派上用场的特殊石头，甚至已经开始挑选哪一块最好看，以便加入到自家的矿石收藏室中。
黎离背靠在一棵被撞歪的树上，灵力耗尽后的虚弱感和刺痛感越来越明显，然而她却没有休息，而是默默运行着修炼的心法，如同贪婪的巨兽般不断吸纳着周遭的灵力入体。
她曾修炼过一次，知晓灵力该往何处运行，所以这一次修炼没有任何壁垒，晋升更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短短两月，她从练气期重新回到了筑基期。
边上的药檀察觉到那边的动静，忍不住在心中骂剑修变态。
修真界有八成的修士终生困在练气期，另外的两成中，有大半的人直到两鬓斑白才勉强抵达筑基阶段，至于金丹以上，就不是苦修二字能破解的了，已经开始拼天赋了。
黎离都这么不当人了，那天剑宗那个最猛的六长老得变态到什么地步啊——来自散修发自内心的质问。
就在科林斯快把石头巨怪的碎片全部收好的时候，远处传来窸窣的动静。
梅丽莎冲的比骑士还快，一个火球术瞬发出来，在荆棘丛中轰开了一条路。
“梅丽莎姐姐？！”科林斯惊讶地看向她。
她的黑色皮靴踏过还带着火焰的草丛，目光快速巡视了一下周遭，最后径直朝着坐在地上的黎离快步走来。
“黎离，你怎么样了？！”
黎离抬头看向梅丽莎，辨出了对方的关切。
于是她给出一个剑修战后最常用也是最真诚回答：“没死。”
梅丽莎哑了片刻 ，不过在确认黎离真的没事后，她长舒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你没事……不然我就欠你一条命了。”
但是一转过头，梅丽莎就看到了那一圈深陷的圆环道路。
她的眼中露出了些许迷茫：“这是什么？那只可怕的石头巨怪呢？”
科林斯拿着最后那块巴掌大的碎石头，挠着头递过去：“也许你说的那个……在这儿？”
“……”
有了熟读各种经典话本的药檀在场，东塔综合学院二队的学生们有幸听到了比光明传说精彩一百倍的传奇故事，再加上科林斯在边上扯着嗓子模仿石头巨兽的咆哮为其配乐，简直听觉盛宴。
虽然仍然难以置信，但是这条人类力量无法弄出来的圆形坑道证明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黎离那一剑真的很帅！比我哥还帅！”科林斯最后还不忘发表一下感言。
当然，说之前习惯性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了尤利西斯不在附近。
梅丽莎眼中浮出赞赏，她轻声叹息着凝视科林斯，由衷道：“现在的你看起来好极了，看样子你的新朋友们很不错，比华莱士的那群蠢货强了不止百倍。”
科林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多好啦，但是他们的确真的非常好！”
梅丽莎站起身，再次面向黎离，魔杖抵胸：“你刚刚为了救我们，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引走强大的魔兽，简单的一句谢谢已经不能表达我和同伴们的感激之情了。”
她敢笃定黎离当时不知道自己拿出的是传送卷轴，毕竟这东西太过珍稀，而且不撕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封印了什么魔咒。
所以，即便东塔综合学院二队做好了退路，在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是欠了黎离一个巨大的人情。
梅丽莎将属于自己的那道卷轴递给黎离：“这是一道随机传送卷轴，撕碎就可以用，现在它是你的了。”
黎离接过后，科林斯先跳脚：“你哪儿来的这东西！现在不是已经很难找到空间属性的魔法石了吗！我家的魔法石矿都挖了快一百条了都没发现一块！”
梅丽莎微微一笑，冲着科林斯眨了眨眼：“别忘了我家是开拍卖场的，科林斯，好东西自然是要自己留着的。”
说到这里，梅丽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递给黎离一块印着火焰的金币。
她看着黎离微笑邀约：“有空来我家拍卖场来玩，科林斯知道怎么去。”
黎离接过这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币，很珍惜地揣好：“谢谢。”
一枚金币在物价奇高的塔城都能买一百个咕咕蛋呢！
看到她用这样郑重的态度对待自己送出的金币，梅丽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枚金币的用处就让科林斯告诉你吧，我们要先回塔城去了，再会！”
语罢，梅丽莎冲着众人利落地挥了挥手，带着队友踏过满地的灰烬离去。

第31章 老六小队
待梅丽莎走后, 科林斯羡慕不已地看向黎离：“你知道刚才那枚金币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
黎离笃定：“它能在角斗场隔壁的杂货铺买一百个咕咕蛋。”
药檀几天前忍不了吃糊糊，去买了三个蛋，花费三枚银币。
“……”
“那是梅丽莎背后的火焰拍卖场的贵宾认证, 你持有它就可以免除在拍卖场的所有佣金！如果没有, 就必须要支付一成佣金给拍卖场。”
“她果然是个好人。”黎离感慨着将金币揣更紧了。
不但送魔兽, 送卷轴，还送打折金币。
那边的西壬喊了一声科林斯，正试图说服黎离把金币借给自己用的科林斯只能过去。
“怎么了？”
“来个水球术，帮我洗洗箭。”
“……”
药檀收回看热闹的目光，坐到了黎离边上。
“之前西壬说魔兽攻城的时候，你好像有点心绪不宁。”
黎离没否认，歪歪地倚在树干上，直白道：“我担心村里出事。”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内心其实从未安宁过, 包括这样自虐式的修炼方法，也是在发泄那份不安。
“不用太担心, 西壬不是说了吗，魔兽会被浓郁的魔法元素吸引, 别忘了村子的位置是魔法元素最贫瘠的地方, 而且还有你们那座气息很可怕的天剑主峰——”
药檀摸了摸下巴，给出一个很精准的形容：“现在的天剑宗就是一块光骨头, 还是有一只绝世猛犬守着的光骨头, 哪知魔兽会昏了头攻击村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天剑村简直比塔城内还要安全。
黎离的唇往上扬了扬, 默认了药檀的说法。
看到黎离一闪而过的笑容, 药檀也放松了许多。
“对了，我们杀的这只魔兽是不是也算在学院管理所的考核任务里面了？”药檀提议道：“既然被塔城吸引过来的魔兽这么多, 要不我们看能不能在这儿把任务给做完？不然回去后还要去魔兽山脉找魔兽抓。”
黎离皱眉看了看其余三人：“你们状态不太好，不回去休息一下吗？”
梅丽莎他们在大战以后都选择退回塔城休整了，黎离本打算将他们三人送回去，然后自己在城外寻找强大的猎物。
还没等药檀说话，刚走过来的科林斯大叫了一声：“休息？我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休息的，我根本睡不着，我满脑子只有上分和发财！”
他晃着自己胸前的那枚白银色勋章，强调：“10分！整整10分！刚才我们跨等级弄死那只高级魔兽后，我从白银50直接飙升到了60分！”
黎离看了一眼自己的勋章，上面的数字也增加了10点积分。
西壬将洗干净的箭矢收回箭囊，淡淡道：“因为我们是一道被传送过来的，所以默认为是一队的。不过塔城外不存在认输或者战败扣多倍分的规则，所以战胜魔兽后加分也没有组队的额外加倍，而是根据魔兽的等级分配积分。”
药檀默默吐槽：“那是因为在塔城外输了的话，就直接成魔兽的食物了吧。”
毕竟从科林斯刚才的反应看来，哪怕是富有的贵族也不一定能拥有逃命神器传送卷轴。
西壬挑眉：“恭喜，正解。”
“……”
不知不觉中黑夜已经落幕了。
然而天空依然阴沉着，只有一点点微光能够勉强看清前方的道路，乌云低沉着快要压下来，随着一阵带着泥腥味的风刮过，豆大的雨滴自云端砸落，一场暴雨又要降临了。
在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
黎离照旧行走在前方为后面的队友探路，她沿途留了灵力标识，有药檀在，后面的人绝对不会跟丢。
然而这一路过去，再没有发现别的高级魔兽了，甚至连中级魔兽都没找到多少只，倒是有几只低级魔兽在树林中乱嚎。
黎离想了想，没出剑，而是划破手，将它们引了过来。
药檀和科林斯都缺少实战经验，这些杀伤力有限的留给他们练手正合适。
想到这里，黎离轻巧地跃到树梢上，观望了一下阴暗的树林，继续用血吸引附近更多的魔兽。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黎离成功引来了五只低级魔兽。
漆黑的密林中时不时响起几声野猪猡愤怒的哼哼和野狼的嚎叫，它们带着嗜血的气息愤怒地追逐着最前方的那个剑修，可惜后者的身形在暴雨中如鬼魅般飘忽，这些魔兽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
黎离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引着怪物回来了。
科林斯和药檀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在听到黎离说这是准备留给他们练手的魔兽后，就更震惊了。
黎离随脚把想拱过来的野猪猡踹开，面无表情地开口：“动作快点，解决干净后跟过来。”
药檀听得心里犯嘀咕，他怎么觉得黎离这话说得和话本里面的反派头目似的……
黎离匆忙地又往前跑了，继续她的引怪大业。
可惜黎离好像没有梅丽莎那样能一次性撞见两只高级魔兽的好运气，她沿着塔城外搜寻了好长一段距离，连高级魔兽的影子都没看到。
真是太不幸了。
黎离这回都懒得放血引怪了，直接挥着破剑撵着两只野猪猡往回走。
然而等她看到科林斯他们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表情很不好。
尤其是科林斯，本来这两天还挺得瑟的小胖子低垂着头，看到她回来后更是满脸愧意。
黎离疑惑：“怎么了？没打赢猪猡吗？”
就算输给猪也不用这么惭愧吧？难不成他还被野猪反拱了吧？
“不是……”科林斯低声嗫嚅着：“我的魔法波动把华莱士魔法学院的那群人引来了……他们用魔法抢在前面把我们的那五只低级魔兽抢先杀死，积分全让他们得了。”
药檀语速飞快地把经过向黎离道来，重点讲了那群人是如何抢了积分还得意洋洋炫耀那五枚黄金勋章，又是如何恬不知耻将抢积分的行为说成是“在魔兽的袭击中救人”的。
黎离抬手将被雨淋湿的发往后一捋，顺便挤了挤头发的水。
她不温不火地开口：“这附近好像没有厉害的高级魔兽了。”
余下三人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转变了话题，不过西壬很快回应道：“好像是，高级魔兽应该被霜狼骑士或者是其他厉害的魔法师拦截了，要不就是被其他魔法师聚集的队伍吸引过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西壬忍不住冷哼一声：“华莱士那群人全是魔法师，魔兽都喜欢冲着他们去，本来就比我们更容易拿积分，还好意思抢，真是不要脸。”
黎离面不改色提议：“既然这样，我们就该为他们分忧。”
“分忧？什么意思？”科林斯愣了愣，没弄懂黎离的意图。
药檀倒是一听就懂，揽住小胖子的肩膀解释道：“意思就是我们悄悄跟他们后面，把他们的积分抢回来！”
科林斯还是不太赞同：“可是现在雨这么大，把他们几人的足迹都冲干净了，再加上现在到处都是黑的，我们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啊。”
听到这里，药檀忽然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放心，我能抓住他们的尾巴。”
早在这群人出现的时候，药檀就意识到了不对，将自己的灵力附着在了华莱士魔法学院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要换成魔法标识，那些对魔法元素分外敏锐的年轻魔法师们自然能察觉到，但是灵力就不一样了！
“跟我走！”
这一次，轮到药檀拿着兽皮小盾走在最前面带路了。
他和科林斯的体力是不太好，但是前面那群孱弱的魔法师也好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黎离和西壬这两个肱二头肌格外发达的弓箭手和剑修，到后面，这俩人走着走着索性就一人提溜一个弱鸡往前冲了。
没过多久，黎离就看到前方绽开的一道魔法光晕，以及华莱士魔法学院那醒目的红色院袍。
果不其然，魔法师是魔兽的最爱，现在他们前面就有两只奄奄一息的魔兽。
从魔兽越来越萎靡的气息看来，怕是再来两道魔法就要被彻底解决了。
双月黯淡期间的昏暗天色和喧杂的暴雨在此时成了偷分者们最好的掩护。
黎离将手中的药檀放到一边，从腰间抽拔出了那把破剑。
“西壬。”
西壬也丢掉手中的小胖子，应声回头：“嗯？”
“好好看，好好学。”
“哈”
西壬还没琢磨出黎离这句话的含义，就看到黎离手腕一抬，她手中破剑也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那一瞬，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此刻暴雨狂风乱作，让这道剑风变得格外不起眼，那边正在吟唱咒语，准备给魔兽最后一击的魔法师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下一刻，西壬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胸前的勋章上数字加了两点！
“这又是什么招？！”
黎离简答：“剑气。”
西壬此刻满脑子都是那道看起来不起眼的剑气，要是他射出去的箭也有箭气……
嘶！只能说，恐怖如斯！
华莱士魔法学院这边有短暂的茫然，他们以为魔兽没死透，还非常谨慎地又吟唱了好几个魔法，直到轰烂魔兽尸体后才意识到不对。
“怎么分数还不变？”
“有可能是水晶中的微型计数魔法阵出问题了。”
“要坏不可能我们五个人的一起坏吧！”
“有可能是进了雨水才坏掉的，那样我们五个人的勋章都失效也不奇怪啊！”
“动动脑子吧。”为首的那人似乎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忘了吗，我们现在已经是黄金等级了！需要击杀多只中级魔兽才能积累一分，现在分数没变化很正常。”
“原来如此！”
“不愧是哈皮队长！”
哈皮优雅而矜傲地一笑：“别再用白银的思维了，我们现在可是黄金等级了，好了，继续前进，我们今年一定要拿下前三，争夺光明神的赐福！”
“是！”
后方的黎离几人不知道为什么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有干劲，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好事。
黎离正在为未来的徒孙西壬花式教学。
“剑气这东西一定要快……像这样。”
远处的魔兽倒地，一分到手。
“斩出去的姿势没有要求的，你看这样也行……”
两分到手 。
……
连续被抢走三波魔兽，拢共七点积分后，哈皮也意识到了不对。
后面的队员中有人在嘀咕：“黄金等级有这么难的吗？”
哈皮拿着魔杖环视周围，然而除了重重叠叠的树影和密集的雨幕之外，别无所获。
他们面前的那只中级魔兽又进入了濒死状态，估计随便来两个个水球术或者风刃就能解决了。
哈皮抬手示意队友上前：“看我眼色行事，一起释放魔法，解决这魔兽。”
“哈皮队长，天太黑了，我看不清你的眼色。”
“……”哈皮忍了忍烦躁，改口：“听见我开始吟唱魔法，你们就吟唱。现在你们先在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魔法师在！”
能以这么诡异的手法抢在他们面前杀死魔兽，对方肯定是一个强大的高级魔法师！但是为什么对方的魔法都不带一点魔法元素波动的？
五个魔法师还在慌张地寻找着那个不存在的魔法师，而远处的树梢上，药檀已经翻开自己的小册子，语速飞快地低声汇报收集到的信息。
“黄毛吟唱风刃需要时间三息一瞬……”
“棕毛吟唱沙暴术需要时间四息……”
跟了一路，他也把对方吟唱各种魔咒需要的时间给全部记录下来了！
黎离默默点头，目光牢牢地落在前方，左手的剑已经扬起了。
在对方开始齐齐吟唱的时候，黎离的剑也动了。
魔法吟唱需要一定的时间，相隔甚远，一道剑气也杀不死现在的魔兽。
然而恰好的是，身为将“快准狠”做到极致的剑修，黎离最擅长的便是把握出剑的时机了！
那道无形的剑气自林隙穿过，从雨幕横越——
在那道风刃落到魔兽身上的霎那，黎离的剑气抢在那道沙暴术之前的一瞬，精准命中魔兽命门！
老六小队四人胸前的勋章齐齐上跳了一个数字！
“好耶！”药檀默默握拳叫好。
“……”
哈皮扯下胸口黄金勋章，摇了摇，又擦了擦上面的雨水，发现它依然没反应的暗暗骂了一句：“真是见鬼了！”
他猛地转身，“莱格宝，你不是带了魔法护盾卷轴吗？给我。”
拿到卷轴后，哈皮快速将其撕碎，然后朝着另外几只受伤的低级魔兽施展出一道风刃。
这一次，华莱士魔法学院五人胸前的数字都增加了1。
哈皮咬了咬后槽牙：“果然有人在暗害我们，这样诡异的手段，且寻不到半点魔法波动，难道是亡灵法师？”
剩下几人同样是在学院中成长出来的魔法师，所有的实战经验都来自角斗场，可眼下身处塔城之外，又听哈皮提起亡灵法师，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莱格宝捏着法杖，看着逐渐消散的魔法护盾：“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队长？护盾持续卷轴持续不了太久啊。”
“好像还有魔兽过来了，我们还要打吗？”
哈皮果断做出决策：“打！身为黄金等级的魔法师，我们怎么能够退缩呢？而且逃的话，我们两条腿有可能逃得过四条腿的魔兽吗笨蛋！都赶紧喝魔法药水恢复魔力，莱格宝 ，把你所有卷轴都给我！”
莱格宝磨磨蹭蹭半天才掏出两张卷轴 ，目光黏在上面，最后还是没忍住强调了一句：“这是大范围的魔法护盾卷轴，一张就要两百魔法石呢！”
“蠢货，是魔法石重要还是逃过亡灵法师的追杀重要？我们一边打一边往塔城方向撤！”
“可是我父亲这个月本来就只给了我一千块魔法石的零用钱，科林斯那家伙最近又不在……”
“对哦，科林斯昨晚居然说要退学！”
哈皮往后退了段距离，撕碎又一张魔法卷轴后，嗤笑一声。
他评价：“半个多月没见，他似乎变得幽默许多，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他成功逗我笑出声。”
远处的老六小队才是真的笑出了声。
“哦？又一张魔法卷轴，两百魔法石！”科林斯眉飞色舞，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希望财富之神可以继续诅咒他们。”
“他们的魔法护盾卷轴好像用完了。”药檀小心探个头远远观望。
听到报信后，正靠着树阂眼吸纳灵力的黎离立刻开始动作三连——
摸剑，睁眼，挥剑。
见证胸前勋章的数字再次加1后，黎离满意了。
“他们好像不准备继续了，在往塔城方向后撤。”
“那不行。”西壬先反对了，“要是他们走了，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多中级魔兽？没我的同意，今天他们别想走！”
黎离瞄了这个修眉俊眼的家伙一眼，好啊，他这是把那群人当鱼饵了！
西壬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后，便飞快地朝着密林深处去了。
没有让黎离他们等太久，西壬引着好几只低级魔兽过来了。
他灵巧地揽住藤蔓一荡，稳稳地落到了树梢上。
地上的低级魔兽原本还想继续追杀西壬，但是很快就被远处那些浓烈的魔法元素给吸引了，立刻改变目标，去追着华莱士那群人撵了。
几个正准备朝这边回撤的魔法师见此状只能一边怒骂着一边跑，看样子离塔城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西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到科林斯想给自己疗伤后赶紧制止，随便薅了把草叶擦了擦伤口的血：“区区小伤，别用水疗术，待会儿魔法波动把魔兽引回来就不好了。”
倒是药檀看着西壬薅下来的那丛草，皱着眉欲言又止。
西壬察觉到药檀的注视：“怎么了？”
“你待会儿忍着点啊，忍不住就拿根箭咬着，别叫出声暴露位置了。也不用忍太久的，它过会儿就会失效。”药檀面带同情：“你拔的草叫沃草，有微量毒素，能把人的感觉放大百倍，你刚才把它弄到伤口上了，所以痛觉应该也是百倍。”
西壬：“沃草？”
“多亏你刚才把它薅下来，不然天太黑了我还没发现这儿长了这么株宝贝……”
药檀说着便借了黎离的剑，兴致勃勃地开始采这株沃草。
西壬的手则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脸色从红到青再到紫，最后默默地拿了一根箭咬嘴里。
科林斯被西壬的反应吓了一跳：“这就是做坏事要遭的报应吗？”
不过他想起这一整天下来收获的积分，心情顿时变好，拍拍西壬的肩膀安慰：“没事，我们这次可是赚了快二十分呢。”
“拿开——”
西壬咬着箭矢，额上青筋毕露。
“什么拿开？”
“手！别再砸我肩上了！”
柔弱的魔法师那一搭，险些让西壬以为自己的肩膀被石头巨怪碾过！
科林斯赶紧收回：“啊抱歉，忘记你现在有百倍的痛觉了。”
西壬 ：“……”
鉴于西壬现在这模样，老六小队也不好继续再跟在华莱士魔法学院队伍后面搞事了，到时候但凡西壬被荆棘勾一下，怕是要痛得当场暴毙 。
不过一路追到现在，又一个暗沉的夜快结束了。
远方魔兽的嚎叫声似乎变得越来越远，阴晦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透出薄薄的微光，这一场似乎要倾覆天地的暴雨也逐渐化作细细的温润雨丝。
“终于要结束了。”科林斯呼出一口气，扶起几乎要虚脱的西壬，给他丢了一个水疗术。
“水疗术是让伤口愈合，他这个没伤口，不行的。”药檀不知道从附近的哪个草丛里钻了出来，把一团捣碎的草递给西壬：“吃下去，能让沃草快些失效。”
西壬勉强把草放进口中，但脸色也随之变成草绿色。
“哦忘了跟你说，这几种药材有点苦，你现在百倍知觉可能有点难吃。”
西壬连对着老天骂脏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到雨彻底停了以后，西壬的苦难也终于结束，因为沃草失效了。
黎离几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塔城，他们算是归来较晚的，城门外等着进入的人已经没多少了。
塔城外面的高墙上，又增多了许多狰狞的抓痕和蛛网一般的裂痕，城墙之下还有尚未被暴雨冲刷干净的红色痕迹和一些碎肉块，也不知道是魔兽还是人类留下的。
在经过霜狼骑士又一次更加严苛的盘查后，黎离几人终于回到塔城之中。
穿过城墙下漫长的甬道后进来看到的光明神雕像依然伫立在那儿，经过暴雨的冲刷，它显得更加圣洁夺目了，跪倒在神像下的塔民们匍匐在地上虔诚祈祷着什么。
浑身污泥雨水的黎离提剑与他们错身而过。
脚下的大道宽敞干净，店铺的招牌依然被魔法阵点缀得熠熠生辉，光明的塔城太明亮了，以至于太阳未曾升起，它也好像永远等不到夜幕降临。
终于回到角斗场的地下室，泡在浴池中的黎离眯着眼往后一躺，突然觉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左边的科林斯倒是兴致勃勃：“药檀，我已经白银等级77分了，你呢？”
药檀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我和西壬都是白银20，黎离呢？”
黎离把头沉到水底，含糊答：“白银40。”
科林斯马上好奇了：“嗯？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就比他俩高7分的吗！”
黎离吐着泡泡冒出水面，清晰作答：“每天早上他们去抢糊糊的时候，我都在打单人战。”
“中午去抢糊糊的时候，我也在打。”
“晚上也一样。”
科林斯震惊了：“我的神明，你都不用吃饭的吗！”
“呵。”西壬咬牙切齿：“她打完了就来吃我们抢到的糊糊了。”
“……”
将一身的疲惫收拾完后，黎离和药檀终于迎来了第一天进角斗场时就最期待的环节。
应召过后，可以领钱了！

第32章 一块魔法石卖给你
“青铜赢一场有一块魔法石的奖励, 到了白银每多一分就是十块魔法石！”
药檀飞快地在纸上计算了一下，最后脸都笑抽抽了：“这样算下来，你能拿到的基础奖励就是500, 我也能拿到300块魔法石！”
黎离思考：“那输了要扣魔法石吗？”
“不会。”
药檀每到一个地方似乎都能很快摸清当地的规则, 就好比现在, 他已经能为黎离讲起角斗场的某些趣闻了。
“因为越往上越难打，同样的等级拿到的奖励还是一样的，所以有些不想追求打赏，或者是知道自己拿不到打赏的人，就会故意认输卡在那个等级的低分段，专门挣胜场的固定奖励。
不过这样的人不多，毕竟听说越是高分的对战打赏越丰厚，想来看客们也更期待精彩的战斗。”
等到黎离拿到属于自己的那笔钱后，就知道药檀所言不假。
“您好, 这是您的等级奖励500魔法石，另外这是每场累计下来的打赏奖励, 一共是六百魔法石三十金币又四银币。”
药檀激动地站上前：“我的呢？”
“这是您的三百魔法石 。”侍者微笑着推给药檀一大袋魔法石 。
然后不动了。
“我的打赏呢？”
侍者带着专业的微笑作答:“很抱歉，没有指名给您的打赏。”
药檀：“……”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去面壁思考人生, 好像突然就理解刚才自己口中的那些卡分勇士的选择了。
黎离扫了一眼打赏的列表, 很好，文盲 , 看不懂魔法文。
最后还是勉强振作起来的药檀过来替她翻译。
“我看看啊, 打东塔综合学院二队的那次你拿到了一百魔法石的打赏，诶不对, 当时不是都在嘘我们说打假赛吗？哦……原来是她们学校一队的人打赏的, 笑死。”
“还有打西壬那场也拿到了不少打赏，我看看留言是什么：就该这样打死所有的精灵——算了不念了, 这人搞物种歧视的。”
“打狂狮兽拿到的打赏也不多，应该那时候都以为你只是运气不错，正好遇上狂狮兽猝死。”
简单地看了一遍后，药檀满意地将两人的所有收入堆在一起：“算下来就是一千五百魔法石了，最后再还给霍华德一千魔法石，我们还能留五百左右的魔法石下来。”
听到能还清债务，黎离终于舒了一口气。
只是现在问题来了。
这一千五百多块魔法石，没有空间戒指也没有芥子囊的他们该怎么才能搬回去？
黎离和药檀对视一眼，最后默契地选择摇人。
“科林斯！”
*
移动的空间戒指乖乖过来了。
帮黎离把魔法石收好后，科林斯提议：“既然你们现在有钱了，要不要去火焰拍卖场逛一逛？”
还在脑中默默分配着魔法石用处的黎离下意识问了句：“那儿的东西贵吗？”
“肯定啊，整个塔城最好的东西都在拍卖场里！”
眼看着黎离脸上的兴趣随着自己这句话逐渐淡去，科林斯赶紧找补：“不过那儿经常能捡漏！是运气好的人千万不能错过的好地方！”
运气霉到飞升被偷袭还挨雷劈的黎离：“……”
“哦对！我们之前弄死的那只石头怪掉下的碎石说不定能拍出好价格！”
“那儿还有免费的水果小吃！”
药檀拍板做决定：“去！”
于是三人默契地将还在屋里躺尸回味嘴里苦涩味的西壬踹醒，一起朝着火焰拍卖场进发。
火焰拍卖场位于塔城南边，和恢弘雄伟的角斗场不同，这里建筑物普遍要低矮很多，甚至有一整条街都在兜售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觉醒药水！普通人喝下去就能感应到魔法元素，成为尊贵的魔法师！”
“家传的阔刀，砍不死人包退换，至今零差评，不信来试试！”
黎离：“……”
药檀还在四处闲逛问价，科林斯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其带离：“赶紧走，这儿全是些卖假货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都是假货？”
“我人生中第一笔投资就是在这里失败的！”
“……”
穿过这条假货街，黎离等人终于抵达了火焰拍卖场的大门前。
药檀眯眼看着拍卖场前面守着的两个半兽人护卫，还有门口那个打扮精致的管事，沉声道：“按照剧情的发展，我们现在过去就会受到他们的白眼和不屑，接下来就会有人围上来嘲笑我们这群一看就是穷鬼的家伙，问我们怎么敢来这儿的，守门的半兽人也准备把我们丢出去——”
“就在这时，黎离拿出了她那枚尊贵的火焰金币，于是半兽人惶惶不安，管事大惊失色，其余闲杂人等一概震惊不已，我们则在这些羡慕的目光中高贵冷艳地走进楼顶最尊贵的那个位置！”
黎离：“……”
药檀这是看了多少册她家大师兄写的话本？
那边，科林斯和西壬已经先走过去了。
半兽人没拦他们，甚至因为担心手上巨大的狼牙棒吓到这群年轻人，还往后挪了两步道。
管事带着微笑，亲切又熟络地和科林斯打招呼：“好久没见到您了，科林斯少爷。”
看到穿着打扮略画风粗糙的黎离几人，也同样微笑着招呼：“几位是第一次来吗？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规则吗？”
科林斯摆摆手：“不用了，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带他们进去就好了。”
“好的，诸位里面请。”
药檀很受打击：“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
黎离在边上小声：“所以以后别看邪帝剑仙的话本了，这情节太假了。”
药檀为邪帝剑仙证明清白：“那倒不是，我刚才说的情节是另一个人写的，邪帝剑仙笔下的故事还是很写实的。”
黎离：“……”
科林斯只听到了药檀前面的嘀咕，于是解释道：“能把生意做大的眼界肯定不会低的，大家都讲究和气生财们嘛。不过黎离的那枚火焰金币还是很珍稀的，据我所知，火焰拍卖场只将它送给了塔城中最强大的几位魔法师和各个家族的主事人，我哥有一枚，我就没有。”
说完的同时，众人走入了拍卖场。
药檀和科林斯在说悄悄话：“你说拍卖场的东西最值钱，那要是有人来抢东西怎么办？”
“我家都有大魔导师布置的魔法阵，你觉得拍卖场会没有吗……”
四人被领到了一间单独的屋子里，里面已经布置好了软椅和矮桌，上面摆了两盘还带着水滴的诱人鲜果。
正对着拍卖场的位置是一道单向水晶墙，黎离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拍卖场台上的画面，外面则无法探视到他们的动静。
好歹是有点贵宾的高贵冷艳排场了。
很容易满足的黎离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平，顺便拿了颗果子吃。
战斗之外的事，她的三个朋友会操心的。
就好比现在，根本不用她管，科林斯已经准备找人预估那些石头的价格了。
不过黎离思忖片刻，还是阻止了科林斯：“把我和药檀的那一份石头留下来吧。”
科林斯回头：“嗯？这个石头你也喜欢吗？”
黎离指了指药檀：“他需要打造一件道具，可能用得上这些免疫火焰的石头。”
药檀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有一个丹炉？
科林斯听后，干脆地坐回来：“既然这样，我那份也给药檀好了，打造道具失败率很高了，多准备点材料更保险。”
西壬也持同样的态度，酷酷道：“我的也不用卖了，拿走。反正东塔城没有好的弓箭 ，我拿魔法石也没用。”
科林斯忍不住凑过去嘴贱：“那你把你的魔法石给我吧，我从今天开始信奉你？”
可惜这次他只收获了一个白眼和一句利落的“滚！”
在和谐的欢声笑语中，拍卖正式开始了。
方才在外面站着的管事已经站到了台上，开始熟练地介绍起了拍品。
“第一把剑是由一位高级铁匠打造的阔剑，上面还有高级魔法师的附魔，附魔效果是相当好用的【流血】，起拍价是三百魔法石！”
台上的讲解还在继续，科林斯先按捺不住了：“这个很不错啊！说不定能拍下来！”
然而黎离只是摇摇头，并没心动。
她的剑招也能造成相同的加剧流血效果，而这把剑居然就因为这一个附魔就比寻常剑贵数倍，这个怨种她不做。
场中的拍卖还在继续，科林斯兴奋不断。
“哇这是能够发光的魔杖！”
“哇这是能够短暂滑行的附魔斗篷！”
之前备受折磨的西壬对这些毫无兴趣，已经蜷缩着长腿睡着了。
黎离和药檀则凑到了一起，专注地盯着下面的拍品看。
两人早在来拍卖场之前就有了明确的目的了——他们需要一株能够修复□□严重损伤的药材为司空烬制药。
好在这次没有让他们白等，终于轮到魔法药材和药剂开拍了。
魔法界对于药物的研究远不如修真界，因为药物通常只有凡人用，修行者和贵族们往往更倾向于使用魔法治愈伤势，店铺中售卖的常见的药剂通常只有止血药剂和回魔药剂两种。
但是司空烬身上的伤太过严重，魔法只能让伤口愈合，却不能将他损耗的生机弥补回来——这种时候，就只有神奇的医修能办到了。
“就是那株银痕草!我曾在《大陆常见魔药材大全》里看到过它，我根据药性推算出的药方中它是主药，但是这种药药效奇佳且不好采集，肯定很贵……”
台上：“……起拍价，五十魔法石，五株！”
药檀皱眉点头：“果然很贵，我记得当初我在塔城外的地下市集买了一大袋药材都只花了十八枚银币。”
黎离也凝重：“塔城的物价果然太丧心病狂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果断按下手边的那块拍卖水晶，参与拍卖！
边上正准备说“从没见过这么便宜的拍品”的科林斯懂事闭嘴了。
药檀忧心忡忡：“我觉得竞争肯定很激烈，这等宝贝，但凡懂点医术的都不可能错过。”
黎离虽然不懂，但是配合地把手放在水晶上，等着继续加价。
然而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位侍者端着那五株银痕草过来了。
“您好，恭喜您拍得第七十八件拍品银痕草，请收好。”
药檀接过梦寐以求的药草时还有点恍惚，看到侍者要走，他下意识地问了句：“这件拍品有多少人参拍？”
侍者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作答：“好像只有您。”
药檀：“……”
事实证明，由于治疗魔法的兴盛，药剂学在魔法界真的没落得可怜。
这个拍卖场里居然没有药剂师！
接下来的拍卖异常顺利，在科林斯看傻子的眼神中，黎离和药檀不断按下水晶，最终用两百五十块魔法石把今天的所有药材都包圆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会水疗术吗？为什么还买这么多药！”
药檀神秘地摆摆手：“你不懂我们那儿有一种叫炼丹的神奇的药材组合方式，不怪你。”
西壬这会儿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听到这话后，下意识抬起头问黎离：“这个叫炼丹的招数，天剑宗以后会教吗？”
黎离：“……”
该怎么告诉你，我未来的徒孙，我们天剑宗就是被这个招数骗得穷困潦倒的。
*
在满意地带着一堆药材离开拍卖场后，黎离和药檀决定开始采购带回村子的资源。
“你知道哪儿能买种子吗？”
“种子？”科林斯迷茫。
“对，能够买到大量实惠又舒适的布料，还能批发粮食，蔬菜和各种糖果的地方。”
科林斯看着药檀期待的眼睛，实在没法说出“不知道”三个字，于是匆匆尿遁后，取出了传讯卷轴。
“威尔斯，帮我！”
过了一会儿，娇生惯养从未离开过富人区的科林斯少爷便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将黎离他们带到了塔城的平民大集市中，甚至还好似地头蛇一般精准地为朋友找到了目标店铺。
科林斯：“这里是卖布的，我小时候常来！你们看看这布，这么大一卷布……绝对不超过十块魔法石！”
老板连忙更正：“只需要十三金币，谢谢，我们是干了三十多年的正经店铺，不抢钱！”
买完布料后，几人又去采购粮食和蔬菜的种子。
科林斯这回不说话了，只怂恿西壬：“你猜猜要多少钱？”
南塔城出身的西壬轻蔑一笑：“我们南塔城土地肥沃，土地上的粮食和果实不需要种植就能茁壮生长，大家也从不种菜或者买菜。”
“所以你猜不猜？”
西壬看着黎离和药檀要老板买的十几小袋种子，沉思后得出结论：“超过五枚铜币他就是抢劫。”
下一刻，西壬被老板用扫把打出去了。
“退！退！退！”
……
出了集市后，药檀拿着出村子时的那张羊皮纸低声念着一一核对。
“苏珊要的咕咕鸡饲料买了，还多买了猪猡兽的饲料，老汤姆要的锯子也有了……”
黎离想起一件事：“好像还有一件东西没买。”
“什么？”
“戈斯想要的光明传说书册，他送我出村的时候把黑石骗走了，特别真诚地拜托我一定要买它。”
“……”
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汇的瞬间，科林斯的心脏骤停了。
直到听明白是黎离要买这种糟心玩意儿送人后，他的心思动了起来。
“嗨，买什么啊！”科林斯的笑容格外热切：“把我家那套拿走就行了，平时我也不看，毕竟你们知道的，我最近不信光明神。”
黎离摇头：“这样不好。”
知道黎离不喜欢欠人情的科林斯突然变聪明了，飞快道：“一块魔法石卖给你！我最近很享受赚魔法石的快乐，你买谁都是买，让我赚这点魔法石怎么了！”
黎离：“……”
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是她说不出来。
科林斯却是精神抖擞：“走，去我家书房！”
一切尽在科林斯的掌握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尤利西斯该在双月黯淡结束后直接回西塔城了。
他现在把书卖给黎离，下回尤利西斯再回家抽背光明传说，他就能无奈地回答：“啊，我也想背的，但很可惜，我将你留给我的那套光明传说赠予了朋友，想让她也回归光明神的拥抱。”
计划着实完美——
如果科林斯没有在家门口看到正在梳理羽毛的狮鹫的话。
闪电歪头：“嗷？”

第33章 欢迎回家
黎离抬头看了一眼狮鹫, 不太明白科林斯为什么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更不知道那只狮鹫为什么在科林斯路过时还故意伸爪子绊他一下。
然而科林斯踉跄着站稳后，也没和以前一样跟闪电追打，而是满脸悻悻地继续往前。
闪电的脖子伸得老长, 圆眼全是震惊：“嗷？？”
穿过漫长的玫瑰花墙后, 黎离在城堡门口看到了尤利西斯那道成熟的身影。
药檀提醒前面垂头丧气的同伴：“科林斯, 你哥好像在那儿，我们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科林斯没多少力气，抬头朝前方望了一眼。
哦很好，是他哥，而且看他身上武装齐全的盔甲，不难猜出是准备回西塔城的光明教廷了。
科林斯正准备认命地走过去，却没想到尤利西斯连头都没有回，而是单手抱着银色的头盔快步朝矿石收藏室的方向走去——通常情况下，他们的父亲安格斯都喜欢待在那里面。
原来不是堵他的, 而是去找他们父亲麻烦了？
“没看到我？”
科林斯马上来劲儿了：“走走走，趁他不注意……啊不, 是不要打扰我哥去收拾行李和父亲告别，我们取完光明传说的书册就抓紧时间回你们学院吧。”
看到药檀似乎还在纠结不打招呼会不会失礼, 科林斯低声威胁：“我急着去你们学院考察投资, 还要不要你们那七条废石矿脉了！”
这一次，他顺利地带着朋友从尤利西斯身后溜走, 直奔楼顶的书房。
只是科林斯不知道的是, 尤利西斯早就发现他跟在身后了。
不过这次尤利西斯的脚步只是顿了顿，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去揪住科林斯问他跑哪儿野了。
他径直去找安格斯。
安格斯果然还在矿石收藏室中, 这个荆棘玫瑰家的家主和其他贵族不一样, 他身上还带着继承自父辈的矿工情节，没事的时候总是喜欢喝着酒欣赏那些漂亮的石头。
尤利西斯进去的时候, 安格斯前方的那张石桌上摆了一坛奇怪的酒，前者本来没注意，但当他嗅到那股浓烈到让人晕眩的酒香时，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装酒的坛子和塔城常见的水晶瓶全然不同，是极为质朴却又雅致的陶瓷制品，看得出送礼的人有很认真地将其擦拭，但依旧掩饰不住它久经风霜的事实。
“这是科林斯的朋友送的礼物，还是刚才威尔斯转交给我的。”
安格斯打了个酒嗝，一张圆脸已经带上了微醺的红晕：“我上午从城墙外回来，想着喝杯酒放松一些，结果嗝……这玩意儿好像太上头了。”
说着，他便小心倒出一小杯递给尤利西斯，笑呵呵地怂恿儿子：“尝尝？这可是我碰过最猛的好东西了。”
“不了，我待会儿就要回西塔城了。”
安格斯懵懵地点头：“哦对，喝了酒骑狮鹫容易出事，不能酒后飞行……”
“闪电自己会飞，不用我管。”
尤利西斯皱眉，放下头盔后，将歪歪扭扭的父亲扶正，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离开家后，你记得少喝点酒，另外出城巡视矿脉时也不要住在矿洞里。”
尤利西斯正准备继续劝诫自己父亲，然而安格斯却声音含糊地转变话题。
“你带回家的那位朋友呢？怎么都不请人家来家里住住……他也要一起回去吗？我记得你很多年前也带过他来家里的，还说他家也在东塔城？”
听到这话后，尤利西斯果然没有继续教育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希泽必须在我身边，所以他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安格斯似乎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次尤利西斯沉默得更久了，他眉头紧锁着，似乎有些困扰。
坐在父亲身边，他心底的那些疑惑似乎也浮了出来：“我不知道，但是这次离开教廷之前，大主教为我的阔剑附魔了一道专门针对魔法师的铭文【破魔】，还让我不要对希泽提起这件事。”
“这一次在东塔城外，我们又发现了一道未完成的亡灵魔法召唤阵，当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个亡灵法师已经化作冥火消失了。”
尤利西斯将手肘置于膝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手心。
那天的那一幕，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
……
两天前，在知晓双月黯淡后心急如焚的尤利西斯匆匆离开舞会，催促着闪电载着希泽奔赴塔城之外。
或许是闪电又犯了好胜的毛病，兴奋地飞得极快，很快便甩开了后面其他几个狮鹫骑士。
当尤利西斯和希泽落到城墙之上时，只看到那个亡灵魔法召唤阵和远方似潮水一般涌向塔城的魔兽。
尤利西斯庆幸：“还好没让亡灵魔法阵完成，不然那些可怕的亡灵摧毁这断城墙，那些魔兽就要涌进塔城了。”
然后他转过头，就看到希泽将魔法袍的兜帽放了下来，白金色的头发在狂风中肆意乱舞着，而他的眼神却平静到可怕。
就是那时，希泽转过头，问出了让他困扰至今的问题。
“尤利西斯，你是为何成为信徒的呢？”
尤利西斯自然而然地回答：“因为光明神伟大而仁慈，创造了塔城，将祂的子民们安置在塔城之中……”
“那有塔城之前呢？没有塔城的人类，半兽人和更多种族，是怎么抵挡住可怕的魔兽并得以繁衍生息的呢？”
希泽蓝色的眸子远眺彼端阴沉的天幕，似乎有淡淡的疑惑。
尤利西斯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光明传说始于光明神创造塔城，却从未提及在塔城之前，人类是如何生存的。
希泽凝视着天空，像是在问尤利西斯，又像在问自己。
“魔兽凶残嗜血，若是光明神想阻止它们却阻止不了，那祂真的还算是伟大神明吗？”
“……希泽！”
“还是说神明可以阻止，却不愿意阻止呢？那祂还算是仁慈吗？”
尤利西斯的脸色变了又变，压低声音严厉提醒：“你这是渎神！”
“抑或是祂不想阻止也阻止不了，那他还是仁慈的吗？还是伟大的吗？”
希泽恍若未闻“渎神”二字，依然将最后这句问出：“再或者说，祂如你所想，他想做，也能做，亦将塔城之内的人视作自己的子民……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魔兽这样的存在呢？”
在突然降临的暴风雨之中，希泽温和的声音几乎被彻底淹没。
少年身后就是如同星海般光辉璀璨的塔城，前方却是晦暗无光。
他侧身与尤利西斯对视，一半在光明，另一半却像是坠入了黑暗。
很快，后方传来狮鹫隐约的嘶吼声。
尤利西斯深吸了一口气，将混乱又荒唐的情绪压下去，皱眉问这个十多年的挚友。
“希泽，你是在考验我对光明神的信仰吗？”
如果这世上所有人都在渎神叛神，整个光明教会都只剩下他和希泽，那么尤利西斯说不定会怀疑自己才是最后的叛徒，而绝对不会想到好友——毕竟那是希泽，光明神在人间的后裔。
希泽似乎笑了笑，主动转身迎向那些狮鹫骑士。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模一样，平和而温柔。
“嗯，恭喜你又通过一次神的考验了。”
……
不知道为何，尤利西斯的脑海中依然回响着希泽那几句话。
他尝试着想辩驳希泽的话，但是却惊惧地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父亲，我……”
回应他的只有安格斯越来越大声的呼噜声，后者也在塔城外撕杀了整整两天——不出意外是直奔城外最大的那个魔石矿，他宁死也不会让魔兽毁掉他的宝贝矿脉。
尤利西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旁边的薄毯披在了父亲的身上，然后开始任劳任怨地收拾着乱糟糟的桌面。
拿过那半杯酒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仰头一口喝尽。
灵酒入喉的那一瞬间，尤利西斯被辣得呛咳了好几下，眼泪都险些冒出来了，脸颊上更是瞬间沁出红意。
他连忙将酒放下，这坛看似清澈如水的酒居然比塔城的果酒烈了不止十倍，恐怕只有北塔城那些嗜酒如命的矮人才会喜欢。
尤利西斯稳了稳神后，这才朝着外面走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威尔斯在指挥着仆人们修剪花枝，于是尤利西斯止步。
“威尔斯，你知道科林斯现在在哪儿吗？”
他忙着回西塔城，今天怕是没空陪弟弟背光明传说了，不过告别还是必要的。
威尔斯行礼后微笑道：“科林斯少爷刚才带着他的三位好友去了楼顶的书房，看样子非常上进努力呢。”
“嗯。”尤利西斯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上进且努力的科林斯少爷正在书房中当贼。
“快点，再快点，要赶在哥哥出来之前……”他一边不断地低声催促着自己，一边努力地借用梯子往上爬，想从最顶端的位置取下那些厚厚的光明传说书册。
因为这些光明传说太过碍眼，所以在尤利西斯离家后，科林斯和他父亲默契地让人将它们丢到最顶端生灰去了，之前的位置早被填上了诸如《矿石鉴赏指南》《我用一铜币创造商业帝国》之类的奇怪书册。
当时是顺眼了，可惜现在想拿光明传说书册就有些困难了。
科林斯招呼着让药檀几人帮忙，黎离站在浮雕花窗边，视线落到了底下的玫瑰花园之中。
那群身着银色铠甲的狮鹫骑士在嫣红的玫瑰丛之间显得格外醒目，而在他们中间，那个白袍少年许久都没挪过一步。
上一次她看那群狮鹫骑士拱卫着少年飞行，还以为这少年身份非凡，但是现在看着那些狮鹫骑士们和白袍少年的位置，黎离却一眼辨出来了不对劲。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样的是绝对的保护。
但是在被围攻过无数次的黎离看来，他们每个人的站位，都恰好堵死了少年的退路。
对方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注视，却没有看过来，更没有半点求救的讯号。
黎离淡淡地收回视线，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比起下面的那个倒霉蛋，她对科林斯的遭遇更感兴趣。
因为她已经听到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在向书房靠近了，如果没有猜错，那是科林斯畏惧不已的好兄长。
尤利西斯站在门口，沉声：“科林斯，你在做什么？”
刚把所有光明传说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递给药檀的科林斯猛地抬头，险些从梯子上掉下来。
“我……”
要是让哥哥知道自己准备“卖”掉他宝贝的光明传说书册，还只卖了一块魔法石，那真就死定了。
“我朋友他们对光明传说很感兴趣，我想把它送给更需要的人，至于我，就劳烦哥哥你下次从西塔城回来的时候给我一份新的了！”
他转头，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药檀。
全队最能编故事的药檀，且看起来最单纯善良的药檀果然没有让科林斯失望。
药檀立刻顺着科林斯的话，开始诉说起自己想要回归光明神拥抱的期待之情。
叛逆少年西壬也不太情愿地敷衍着点了点头：“啊对对。”
黎离：“对。”
尤利西斯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和另外三人示意了一下，然后大步迈进了书房中，走向后方封闭的书柜中。
“既然是你的好朋友，就不该这样吝啬。”
科林斯：“？？我吝啬？”
一百魔法石都不一定能买到的珍藏版书册，他一块魔法石就卖出去了，还吝啬？
尤利西斯利落地打开那个封尘已久的书柜，从里面开始往外搬书：“这里还有几套全册光明传说，上面有留音魔法阵，能够在阅读时自动奏响圣音，还配了很多精美的插画，全是我这些年来的珍藏。既然你的朋友们喜欢，就该把最好的赠予他们。至于那套旧书，你既然不喜欢背，那就留着抄录一遍吧，我回来后会检查的。”
顿了顿，非常严厉地警告：“科林斯，我认得出你的字迹，所以别再想央求威尔斯或任何人帮你！”
科林斯：“……”
一人分到一套光明传说的朋友们：“……”
搬完书后，尤利西斯的表情也好了许多，代替不靠谱的老父亲又关心起了弟弟的学业。
“我听说你想要退学？”
科林斯有点不安地点了点头，又匆忙解释道：“华莱士魔法学院并不适合我，我更喜欢通过实战来学习魔法……”
他本以为挨训，没想到尤利西斯却露出了认同的表情：“没想到你终于意识到这点了。”
还没等科林斯高兴，尤利西斯紧接着开口：“既然如此，我想办法将你安排进西塔城的光明教廷学习吧。”
科林斯脸色剧变：“不了哥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两条矿脉没要回来，在依靠自己的力量夺回矿脉之前，我不能离开华莱士魔法学院！”
……
心惊胆战地目送着自家哥哥和闪电一起越飞越远后，科林斯立刻上演变脸。
“走，就现在，我们马上出发去天剑宗！”
黎离决定最后一次提醒他：“天剑宗不比塔城，衣食住行皆艰难，你真要跟我们走？”
科林斯毅然决然：“肯定要去长见识的，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东塔城不出去吧！我非但要去，还要跟你们融入天剑宗的生活，毕竟我现在是你们的最大投资人，勉强能挂个名誉副院长之类的职务吧？”
黎离：“我们那儿不叫院长，叫长老。”
“行吧，那就名誉长老，其他长老应当不会介意吧？”
“不会，他们都死光了。”
科林斯：“……”
药檀还不忘吓唬他：“塔城外面天天都能看到魔兽乱跑哦，说不定你睡醒了就发现自己被魔兽叼走了——”
西壬幽幽地在边上补刀：“我从南塔城到东塔城的这一路上，起码看到了一百个被魔兽咬死的人。”
“黎离！”
科林斯飞快地往黎离身后跑：“黎离你得负责保护我！我哥走了，你就是我的姐，是我唯一的姐姐唯一的依靠了懂吗！你等等我啊！”
黎离突然觉得有点丢不起这个人，装着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外走。
科林斯举着魔杖一路追：“黎离姐！我是真心的啊，你得保护我啊——”
目送着他们离去的威尔斯见此情状，微笑着将又一本记录满的小册子收好，取出了新的一本。
“科林斯少爷和他的朋友前往了那个名叫天剑宗的神秘学院，这一次，希望他的投资能够成功……”
*
从离开塔城后，头顶的阳光就越来越灿烂了。
科林斯也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变得平静，开始跟随着药檀一路挖药材采蘑菇。
倒是西壬开始不对劲起来。
那张俊美的脸上似乎心事重重，时不时地就暗自窥视黎离一眼，被发现后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赶紧移开视线。
当走到当初遇到科林斯的那片荒树林时，暮色逐渐染上林梢，四人也暂停了行进的步伐。
黎离将剑插在地上，提议：“今晚就在此地驻扎吧。”
她倒是还能走，但是身体较弱的科林斯和药檀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估计是不想拖后腿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说话。
果不其然，在黎离这句话出口后，难兄难弟同时瘫软躺地上了。
“我去砍点木头生火。”
黎离正准备走，西壬便在她后面出口：“我也一起去。”
她没有拒绝，走向丛林深处。
在寻找到一株枯死的朽木后，黎离扬起剑气一劈。
朽木咔嚓一声断裂倒地，黎离上前将它拖起，却没有马上回头，而是看向身侧的西壬。
“你想说什么吗？”
“倒也没有……”
“从出塔城开始，你一共看了我七十二眼了。”黎离报出精准的答案，当然她肯定不会说这其实是药檀刚才偷偷告诉她的。
“……”
西壬沉默了一下，往身后的树干上一靠，将手搭在额上：“我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成为你们学院的学生。”
“为什么要担心？”黎离感觉这倒霉孩子似乎想跟她聊聊，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她果断选择将手中沉重的朽木丢下，坐在上面。
西壬声音有些喑哑：“之前看那些剑士也好，战士也罢，他们的招式我都能一眼看破，但是哪怕你的那招“剑气”，哪怕你已经亲自演示给我看了数遍，我也没能看出它究竟是如何释放的。”
“更可怕的是，那里面似乎暗含了一种比魔法更深奥的神秘力量。我连魔法元素都不能领悟到，又怎么能领悟到更深层次的秘术呢？”
“如果我不能成为你们学院的弟子，就要失去与你们相关的所有记忆，甚至失去生命了吗？”
黎离：“……”
如果是药檀在这里，估计能够根据话本改编出很多煽情动人的宽慰话语，但是现在在这儿的是黎离。
于是她表情纹丝不动，语气生硬，安慰：“我下手轻点，应该不会死。”
西壬：“……”
黎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安慰好像没生效，于是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没天赋，你要是愿意留在天剑宗外面的村里养鸡养猪也是可以的。”
西壬：“……”
“实在不会，就跟着种地伐木。”
不过经过黎离的这番打岔，西壬也没法继续忧虑下去了，因为他现在脑子里的剑气已经完全被“养鸡养猪”和“种地伐木”给取代了。
“算了，我们早点回去吧。”西壬听不下去了，果断起身。
黎离果真起身就走，很不负责地把那根木头留给西壬搬了。
回去的时候，药檀和柯林斯已经挤在野草丛中睡着了，两人身上裹着一张科林斯空间戒指里的毯子，边上还给黎离和西壬留了一张。
将火升起后，黎离啃了一口随身携带的肉干，拿着剑起身。
“睡吧，我守夜。”
西壬皱眉：“你前几天好像是最累那个吧，还是我……”
本以为要争论推辞一番，结果黎离非常干脆——
“好。”
她就躺下了！
不过黎离似乎也觉得这样太压榨西壬了，于是补上一句：“后半夜你记得休息，把他俩踹醒起来守夜就好了。”
西壬：……
是觉醒了一点良心，但是好像不多。
这样奔波的日子足足持续了五日，清晨的薄雾逐渐被阳光驱散，四人也终于看见了魔兽山脉的轮廓。
越往前走，魔法山脉外围特有的那些荆棘灌木就越是醒目，这些荆棘丛生得和树木一样高，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它们是天剑宗的一道天然屏障。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觉得这些荆棘很烦人，现在看着却好亲切啊。”药檀由衷感慨。
现在轮到科林斯紧张了，他悄悄挤到黎离身边，茫然地看着阴森茂密的古木，小声问：“你们真在里面办学院？”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科林斯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
他一开始以为黎离他们要往左走，毕竟那边的魔法元素要浓郁很多，甚至还有一条依稀被踩出的小路，看得出来进魔兽山脉的历练者都是从这儿走的。
但是黎离往右走了，且越走越偏僻。
科林斯敏锐地察觉出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开始少得可怜，直至全部枯竭——他想放个水球术出来都花了半天时间，还是从魔杖上镶嵌的那块极品魔法石中抽取的魔法元素！
这鬼地方！
不只是人，连魔兽都要嫌弃的吧！
黎离和药檀非常熟练地在那些可怕的荆棘丛中东走西绕，居然在看似杂乱的荆棘丛里寻到了一条隐匿的道路。
西壬和科林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安。
这种地方真的有学院，真的能住人吗？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低沉凶狠的魔兽咆哮打破密林的死寂。
“汪汪汪！”
科林斯脸色剧变：“能在魔法枯竭的环境生存的魔兽，一定很可怕！”
他握紧了魔杖，开始疯狂回忆肉搏技巧。
西壬也飞快地掏出了弓箭，他凭借着自己惊人的视力似乎看到了一头可怕的橘色条纹巨犬在朝他们猛扑过来！
已经走出荆棘丛的药檀连忙回头制止：“别动手，自己狗！”
小橘已经扑上来了，黎离灵巧地避开，顺手摸了摸狗头。
后面的药檀就没那么敏捷了，被猛犬直接扑倒，顺便享受了一下口水洗脸的热情待遇。
“好了好了，小橘停一下。”
小橘兴奋地围着黎离和药檀的腿转圈，短尾巴欢快地摇晃个不停。
黎离招呼科林斯：“把戒指的那几根骨头拿出来喂它吧。”
科林斯小心翼翼地取出骨头递给小橘，猛犬同样小心地叼过去，用爪子扒拉着开始享受。
药檀将那张羊皮纸掏出，在小橘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很好，给小橘带的特产成功送达。”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的山坡上传来：“小橘都有礼物，那我的呢？”
黎离抬头看去，就看到拿着一把锄头的黑石精神奕奕地站在山坡上，正挥着手打招呼。
“药檀，黎离姐！你们终于回来啦……咦，有客人吗？”
黑石跳下来后，药檀简单地向他介绍了科林斯和西壬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听起来村子的消息。
“村子现在可好啦！这一个多月都没有任何魔兽出现，大家在双月黯淡的时候也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真是多亏了伟大的剑神庇佑！”
身为实用主义信徒的科林斯立刻来了兴趣，快步跑到了黑石的身边：“诶你叫黑石是吗？我叫科林斯，是这样的，我想了解一下你说的那位在庇佑人方面很灵验的剑神……”
“箭神？”
西壬心中一震，也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凑上去听了。
黎离和药檀没理后面的幼稚鬼。
此刻的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村子发生了剧变，但是似乎是好的变化。
“我记得这里好像原本是一段很难爬的山坡，还长满了潮湿的苔藓，很容易滚下去。”药檀不确定地回忆了一下。
但是现在这里变成了一条宽敞又平缓的小路，而且路上还铺满了大小均匀的碎石子，想来便是遇到暴雨也不会脚滑了。
正在激情描述剑神的黑石抽空回头：“哦，那是司空爷爷让我们铺的石子路，石头是哥哥挖地时顺便弄碎的。”
黎离也看向了道路两旁排列整齐的原始古木，只觉得它们看起来比塔城里精心修剪过的行道树还舒服，更夸张的是树与树之间居然还种上了整齐的野花。
“我记得之前树木长得很杂乱。”
黑石继续解释：“这是司空爷爷骑着小橘一棵棵做标记留下的树，他管这个叫做什么来着……叫绿化！其他长歪的树都被哥哥挖地时顺便挖走了，那些花也是哥哥挖地时顺便挖来的。”
“那些树上挂着的树油灯……”
“那是司空爷爷让我爬上去挂的，树油是哥哥挖树时顺便收集的，现在村里已经积攒够用一年的分量了。”
终于走到石子路的尽头，此刻出现在黎离面前的不再是那片坎坷难行的荒林地，而是一大片被宽阔而平坦，平整到能直接种地的空地！
黎离忽然想起自己临走前交给戈斯的那张图纸。
她突然有点心虚，问出关键问题：“所以你哥哥现在还在挖地吗？”
黑石重重点头，指着空地边缘的一道小黑影：“你们看，他现在还在挖地呢！”
说着他便朝那边大喊：“哥哥！黎离姐他们回来了！”
也不知道戈斯听清楚没有，反正众人只听到一句中气十足的回应——
“有什么事等我挖完回去再说！”
行吧，既是如此沉迷挖地，就不好打扰了。
装死的黎离飞快带着药檀开溜。
然后黎离和药檀便看到了让他们更诧异的一幕。
天剑村村口的位置原有两株参天古木，此时古木尚在，而古木之间却不知何时悬了一块精雕的木板，上有云纹山水图，观成色极新，林隙于微风中错落洒下些许阳光，将上面飘逸的三个字映得恍若生辉。
“天剑城。”
药檀低声念出这三字，嗓子眼不知为何有些哑涩，偏过头拼命眨了眨眼睛才没失态。
他也是生在天剑城，长在天剑城的修士。
“是大师兄雕的，他的剑不喜欢杀人，更喜欢做这些事……他管这个叫艺术。”黎离眼中也流露出些许笑意。
“走吧，回村里去找他们。”
昔日为了临时落脚而沿着山壁建立的村落也大不相同了，山脚平缓地带间已经建起好几座小木屋，却不是巨木村那样的尖耸屋顶，而是悬梁飞檐的修真界屋舍！
药檀欢喜地跑去看，就发现木屋后面甚至还预留了小庭院的位置，只是想来时间不足，所以都还是光秃秃的，门窗的位置也是空着的，只有几只咕咕鸡蹲在屋前晒太阳。
黎离走到另一边望过去，潺潺的溪流傍山流过，溪上像模像样地立着造型雅致的木质拱桥，溪流的另一边不知何时也被铲出一片空地了，上面堆着不少木头，看样子是准备建新屋舍了。
先前溪流冲刷出的滩涂地在他们临走前被改造成了肥沃的土地，又被播种下黑粟米等粮食种子，当时才冒出青嫩绿芽，现在远远望去，似乎已经长大到快能收获了。
黎离正看着村中的变化，突然听到几声猪叫。
然后便是苏珊大婶熟悉的声音——
“啊天啊！剑神在上，是黎离和药檀回来了！”
这一道声音彻底将村子的宁静打破。
于是山坡上还在砍树的，田地里正在拔草的，草丛中正在捡鸡蛋的，通通放下手中的活儿奔了过来！
苏珊匆匆跑过来，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我就知道你们差不多该回来了，所以特意给你们留了好多鸡蛋，等会儿全给你们煮了。”
智者迈着小碎步跑来，微微喘气：“太好了，剑神庇佑，你们平安归来了。”
在看到有新客人到来时，智者还有点不知所措地向往人后躲避，但是当黎离向科林斯和西壬很认真地介绍这是村长之后，他们非常尊重地向这位看起来就很和善的地精行礼问候。
“村长你好，我叫科林斯，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您照顾了。”——发现自己用不出魔法后非常惊恐的魔法师。
“村长好，我是西壬，劳您费心了。”——一路上都在担忧自己要被抹除记忆且命丧深山的精灵。
智者顿时松了口气，微笑着主动提议带二人熟悉村子。
黎离张望了一下：“我大师兄呢？”
许久未见的海莉微笑着上前：“他正在画图纸呢，走，我带你去！”
司空烬的确正在之前的山洞中画图纸，不过他却不像平时那样躺板板，而是坐在了一个奇怪的木轮车上。
“哼，都不用出去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我一猜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司空烬头也不抬，手上依然忙碌着绘制着繁复的图样，时不时还用手比划着什么。
忙完之后，他才放下羊皮纸，抬起眼皮懒懒地打量起药檀和黎离。
“还行，没死。”
黎离颇具兴致地拿着羊皮纸看，很好，完全看不懂那些乱糟糟的线条，于是果断放下。
“村子都是你带着他们改建的？”
“那是自然，我天剑宗虽不在修真界了，但好歹也是昔日的正道魁首，自然要重回以往的风采。”
黎离悄悄提醒：“我们之前也没什么风采，宗门天天都有剑修切磋，所以一直都挺破烂的……”
“……”司空烬翻了个白眼给她，懒得搭理了，直接忽略这个铁剑修，开始对着药檀讲述起自己的宏伟大计。
“看到外面的屋舍没有？我预备重建天剑城！现在这些山洞到时候也留着，一来可以当做仓库，二来也能当鸡窝猪圈，对了，海莉最近正在隔壁山洞里尝试用你留下的方法种蘑菇，好像已经成功了。”
药檀大喜：“那我去看看！”
“回来！”司空烬把他叫回来。
“黎离我是不指望了，你也是天剑城当地人，想来对城中布局很是熟悉，今晚留下来和我一起研究下规划图……”
“什么是规划图？”
“就是研究屋舍街道这些该如何布局才美观合理的的一种特殊地图。”
“原来如此，我可以！我从小就在天剑城的大街小巷乱跑！”
药檀对这件事果然很感兴趣，甚至选择对黎离嫌弃摆手：“你看不懂规划图就先出去吧，别挡着我光了。”
黎离：“……”
被撵出去的时候，恰好遇到参观归来的科林斯和西壬。
科林斯的脸上还带着赞叹：“我感觉村子还不错啊，特别是那些房子，我第一次见到这样优雅又美观的木屋！”
“尤其是那尊雕像。”西壬在提起雕像时，表情明显凝重了许多。
虽然科林斯说他没感觉，但是西壬却是在靠近雕像时隐约察觉到一种特殊的气息，和黎离挥剑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对，雕像！”科林斯激动地挥手：“难以想象，一块高级废石雕出来的雕像，居然比东塔城的光明神像还要神圣完美！无论是裙摆的弧度还是头发丝都好像会动，我仿佛见到了一位真正的神明！黎离，快告诉我，这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我要请他为我家雕刻一座财富之神的雕像！”
那是整个修真界收费最高的器修，你怕是请不到了。
黎离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智者已经先严肃反驳了：“那可不是雕的！那是伟大的剑神赐予我们村子的第二化身，它已经保佑我们粮食丰收了！”
说罢，智者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我和司空阁下编写的《剑神传记》，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科林斯警觉：“要背吗？”
未来很可能要跟着信奉剑神的西壬也跟着警觉。
智者摇头：“这倒不用……”
柯林斯顿时放心了，兴致勃勃接过去：“那我们看看。”
黎离本来也想瞅瞅大师兄带着智者编了什么新故事。
但是文盲剑修上前，瞟了一眼那些歪歪扭扭的魔法文，立马宣告放弃。
不过这倒让她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
忙碌了一天的戈斯终于放下铲子，擦了擦汗水，满意地看着又被挖平的一块地，准备回村子休息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老熟人。
黎离抱着厚厚一叠光明传说书册，站到了戈斯的前面。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没想到戈斯先说话了。
“多谢你！”戈斯看着黎离，由衷地道了谢。
“你传授给我的训练方法竟然比当初在骑士团学到的方法还有用，这才一个月，我感觉自己的力量起码增加了三成！现在的我连挖三个山洞都不喘气了！”
黎离盯着戈斯壮硕到可怕的胳膊：“……那挺好的。”
她飞快把光明传说递过去：“这是给你的。”
戈斯接过册子，眼中霎时流露出惊喜之色：“竟然是西塔城才会有的附魔珍藏版，谢谢你，黎离！”
“不用客气，是那位叫科林斯的朋友送的。”
她只花了一块魔法石，差不多算是送了。
戈斯非常郑重地向黎离打听了科林斯的样貌，匆匆道别：“我现在就去亲自向他道谢！”
彼时的科林斯刚听完剑神的故事，正在被黑石带着体验捡鸡蛋的快乐。
然后戈斯就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长得截然不同，但是当戈斯抱着那厚厚一叠的光明传说大步走过来时，科林斯有种见到自己兄长的错觉。
黑石本来正兴奋地传授传授科林斯捡蛋秘诀，一转头就看到了戈斯，以及他手中的光明传说。
“……”黑石的脸这次真的黑了。
不过戈斯这次却没管他，而是先认真打量了一下科林斯，然后突然微微鞠躬。
“你就是黎离说的科林斯阁下吧？多谢你赠予的光明传说！这真是非常珍贵的……”
黑石已经听不见戈斯后面说的话了，他眼中只剩下了震惊。
他颤巍巍指着那厚厚一叠：“你带过来的？！”
科林斯不明所以，看戈斯的样子好像是很喜欢啊，难道是因为黑石信仰剑神很抗拒光明传说吗？
黑石绝望：“我把你当朋友招待，你却带这种东西来暗害我！”
科林斯在看到黑石那副生无可恋的绝望表情时，恍惚间看到了被兄长逼着背书的自己。
那一瞬间，他脑中灵光乍现，终于懂了！
原来这个村里有和他一样的苦命人！！
*
两个少年的绝望黎离并不能体会。
她背上还背了一袋东西，那是离开前海莉想要的各种食物香料，她几乎把市面上能买到的都买齐了。
海莉似乎正在为村民准备食物，看到黎离来，开心地招手。
“黎离！”
黎离走上前，将布袋从肩上卸下，一件一件地从外面拿香料出来。
海莉欣喜地打量着它们，湛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形状。
“还有这个。”
黎离取出最后一件东西。
“这是？”
海莉惊讶地接过这件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事物，它看起来像是用来装饰的束腰，但是却是某种金属打造而成的。
黎离认真地看着她：“这个能更好地保护你的腰腹，不容易死。”
这是她刚被海莉带回家时就想送给对方的东西，为此，她特意去了趟锤子铁匠铺定制了这个东西。
考虑到海莉并非戈斯那样的战士，力量兴许不够，黎离还多花了几块魔法石让铁匠改用最轻便的材质。
海莉看着手中这个古怪的铁束腰，愣了片刻后，脸上逐渐露出温柔的笑意。
“谢谢，我很喜欢。”
海莉张开手拥抱住黎离，后者的身子顿时僵硬，在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的时候……
“欢迎回家，黎离。”
她最终还是没有后退，而是轻声回应。
“嗯。”

第34章 测灵石
黎离等人的归来给天剑村带来了许久未有的热闹。
就连原定下午继续去开垦新地的戈斯都将铲子丢到了一边, 暂停了挖地工作，转而安静躲在洞中尽情享受在珍藏版光明传说带给他的快乐。
智者对着村中的小孩们挥挥手：“好了好了，今天有客人来, 给你们提前下课吧。”
这项宣布对于孩子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飞快地从其中一间木屋中钻出来, 呈鸟兽状四散跑开。
同为不爱学习的学渣，科林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结果他发现这几个小孩子要么是跑去菜地里抓虫子拔杂草，要么就是拿着跟他们个子差不多高的铲子平整石子路，或者帮忙捡拾柴禾。
这和柯林斯想象中的“不用上课随便玩”全然不同，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全都是些苦差事。
但从那些孩子的表现看来，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们精神头十足，估计只要不把他们关在屋里学识字看书就都不算累。
智者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这些孩子就爱乱跑, 都快吃饭了还不安宁，随他们去吧。”
紧接着他看向科林斯和西壬, 踌躇片刻后，小心问：“听说二位都是塔城中来的, 想来也识字吧？”
科林斯和西壬面面相觑, 然后都不明所以地点头。
结果智者便期待地看着他们：“那么二位可否帮个忙？为孩子们讲述一下塔城的风土人情，顺便教他们认点儿字呢？”
“这……”不学无术的科林斯顿时紧张起来。
西壬瞥了他一眼：“你别告诉我, 你的水平连给这些小孩上课都不够。”
这句话成功让科林斯跳脚, 下一刻，这位大少爷便拍着胸膛表示, 自己绝对能把那群熊孩子给彻底驯服。
西壬不置可否, 只是默默抬头看着那座山峰。
他刚才从智者的话中听出了大概，天剑宗不但有自己信奉的神明, 而且这位强大的神明似乎还在不久前降临过世间！降临的地点，恰好就是那座智者口中深不可测的黑色山峰。
西壬望过去，的确觉得那座山峰不一般，毕竟正常山峰绝对没有黑得这么彻底且均匀的。
看到西壬和科林斯都答应了，智者非常高兴地邀请他们共进午餐。
村口位置的那处木制小院是最早建立的，虽然依然没装好门窗，但是里面居然早就摆好了好几张长条饭桌和凳子，再里面也用石块和黏土烧制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灶台。
这会儿，苏珊和瘦猴两人正在灶台间忙活着，预备把黎离他们从塔城中带回来的食物做成整个村子的午餐。
科林斯这段时间的确是累得够呛了，又是在塔城外追着魔兽跑，又是长途跋涉从塔城来到天剑村，肚腹早就饿得空空了。
所以虽然科林斯预计今天中午大概率要吃和角斗场一样的糊糊，却依然拿着最大的碗跑去排队了。
不过一回头，他就看到正拿着好大一块熏肉干的黎离正排在自己后面，若无其事地啃着。
科林斯嗅了嗅，眼巴巴地望着黎离：“好香！”
“嗯，是很香。”黎离简短评价后，继续吃海莉做的熏肉干。
听说还是大师兄教给海莉的方法，和之前直接将肉干抹盐晒干不同，这次的肉干先腌制过再用松树枝烟熏了好几天，吃起来别有风味，有点当年扫地的王大爷做出来的腊肉味道了。
“分一半给我？”科林斯商量。
“行。”
黎离还真的很好脾气地扯了一小半肉干给科林斯。
还没等科林斯高兴，黎离便对着正在打饭的瘦猴交代：“我和他有肉干了，不用再给了。”
瘦猴立马应答：“好嘞！”
科林斯听到这话后迅速回头，这才发现原来村中所有人的碗里都有一块肉干，而他们碗中的食物也不是想象中的糊糊。
虽然只分到了小半块肉干，但是碗中的黑粟米饭和鲜美的蘑菇汤还是让科林斯心满意足。
“你之前跟我说村里的日子很难熬，我本来都做好了一天只能吃到一顿糊糊的准备了。”
科林斯大口喝完最后半碗蘑菇汤，感叹：“没想到你们村中的伙食这么好，我第一次吃到这种滋味的东西，真是好极了。”
其实就他们现在正在吃的这些简餐，跟修真界的珍馐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天剑宗厨艺最好的当属王大爷，毕竟天天开小灶，且时不时还得负责准备天剑宗的待客餐，一百多年也练出来了。
黎离回想了一下，王大爷在魔修偷袭那日，似乎刚好巡完山回小屋睡觉，然后就被她一道送进剑阵中避难了。
剑阵之中所有人都处于休眠状态，如果能打开剑阵，毫发无损的王大爷应当是最容易被唤醒带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他一觉睡醒发现换了个世界是何反应。
想到这里，黎离心情良好，便对科林斯道：“下一次你再来做客的话，应该能吃到更多新鲜东西。”
科林斯眼睛一亮，商量：“那我下个月就来？”
黎离听得无奈：“倒也不用这么积极。”
吃完午饭后，答应要去为村中的孩子们授课的西壬和科林斯往学堂方向走了，药檀也被司空烬押去画图纸了。
这段日子习惯了边上有人嘴碎，突然只剩自己，黎离竟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在村口站了会儿，在要不要去挖坑之间纠结。
最后黎离看向那座依然死寂的主峰，决定再去试试自己如今能走多远。
更重要的是，她得进去将测灵石搬出来，为西壬测试看他是否具备修炼天赋。
至于挖坑这种事，还是留给戈斯做好了。
……
阳光透过树的罅隙落在黎离的肩上，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直至意识到脚下的石板居然分外平整后，才发现区别。
之前那些碎裂的青石板路竟然已经被村民们拼好了！
新的青石台阶虽然仍有裂缝，但是上面深深浅浅的剑痕却被拼凑得完整起来。
黎离才走过两步，就看到脚下出现了几行字。
“好消息：今天学会了第一式剑招；坏消息：那一招正中师父，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被逐出师门。”
“住我隔壁剑庐的张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半夜磨剑，真的很吵。”
“我恨，几天前切磋时居然被洪师兄的乱披风锤法锤断腿了，我给剑修丢脸了！”
……
再往前几阶，黎离发现有人居然在同一块石板上写记事。
“八月初一：今日练完剑路过山门，顺道帮王大爷扫了地，大爷邀请我共同研究一种叫麻将的东西。”
“八月初二：麻将规则高深莫测，王大爷实力恐怖如斯！待我赢他一把就去练剑。”
“九月初一：今天也不想练剑，还是搓麻将吧。”
“……”
这是哪个师侄如此任性，也不知道这人后来被逐出山门没有。
黎离一路看过去，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门前，剑阵带来的隐约威压也变得明显。
她将腰侧破剑拔出，以剑作杖，踏过山门，踩着门内的破碎青石，再次攀登这好似望不到顶的山峰！
刚一踏入，黎离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剑气朝自己袭来，身上的压力也突然变大，好似有重物压在身上。
那是她自己的剑气。
黎离默默运起灵力抵抗，脚下没有停顿，继续迈步。
如果没有记错，天剑宗的测灵石就放置在第一百步石阶旁的平台上。
黎离每踏上一道石阶，就能察觉到身体肩上沉重一分，脚下亦似陷入泥淖，连抬起都变得困难。
更可怕的是峰下那个巍峨浩荡的剑阵，无数剑阵在周遭肆虐纵横。
只要她走错一步，未能避开那些剑气，便可能命丧在自己手下。
这剑阵的确厉害，魔修防住了，天雷也挡住了，全宗伤员无一人阵亡！
黎离体验后都默默在心中赞了自己一句。
但是有得必有失，这不，现在她自己被拦外面了。
头顶的阳光自最高点逐渐往下坠，斜斜的夕阳为漆黑的主峰镀上一层光晕，不知不觉近黄昏了。
周遭没有任何鸟兽的声音，连虫鸣也听不到，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黎离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终于，她踏入平台，看到了那块被劈得四分五裂的测灵石。
应该……碎的也能用吧？
为了以防万一，黎离决定带走最大的那块碎石。
但是她琢磨了一下，觉得顶着剑阵的压力还要抱这么大的石头，再走下去着实困难。
于是黎离看了一眼陡狭的石板山路，最终做了决定。
她抬脚，运起最大的力气，踹了这块石头一下。
“轰隆隆——”
测灵石果然滚下去了！
黎离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但很快石头便停在某一块石阶上不动了。
她只能往下走两步，继续踢一脚。
山脚下的司空烬和药檀其实早在黎离上山的时候就知晓了。
二人遥望着山门内的那道身影。
“她这次归来，似是变得开怀了一些。”司空烬突然开口。
药檀笑道：“那是自然，有我每日在一旁念叨不停，她哪有功夫去忧虑呢？不过大师兄，当初在离村前，你为什么会担心黎离会产生心魔啊？”
司空烬神色复杂。
虽然黎离心性坚毅得像铁，但是从云顶跌落泥淖的滋味，可比融铁炉还要来得煎熬啊。
每当念及往昔，连他都会生出忧思，更何况更年轻，修为也更高的黎离呢？
司空烬却没和药檀说这些，他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地看着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的山峰。
直至看到那道纤瘦身影再次出现在山门前时，司空烬眼中的忧色终于一扫而空，欣慰点头：“可算回来了，看样子没有受伤……咦？”
同为修士的药檀也认出来了，震惊：“那是测灵石？”
黎离前方有块沉重的大石，她这会儿正在艰难地推着它往前滚。
石头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黎离走路的姿势很不对劲。
她的右脚无力拖曳地，一步一瘸，似乎受了重伤！
终于走出山门后，她的身体也倚着那块巨石缓缓往下坠，最后彻底瘫坐在地。
“快去看看！”
“是不是被剑阵伤到昏迷了！”
药檀推着司空烬一路颠簸地冲到了黎离身边，走近后才发现黎离并未昏迷，她正一脸平静地盯着脚尖看，像是在思索什么。
司空烬慌张问：“老六，你受伤了吗！”
药檀也匆忙地想要探查黎离身上的伤势。
在二人混乱的关心中，黎离冷不丁开口：“能给我寻点消肿的药材吗？”
她指着瘸掉的右脚：“我刚才踢石头，好像把脚踢肿了。”
“……”
学堂中，原本还信誓旦旦的科林斯在教完两个字后就彻底放弃教学，这会儿已经把头靠在木桌上，彻底开始摆烂打瞌睡了。
太难了，教人比自己学还难，也不知道尤利西斯为什么能这么热衷于教学。
科林斯不行，西壬只能接替他上场。
因为戈斯挖树时收集了不少树油，所以现在村子里处处都能点上树油灯，学堂里，天色晚了也能继续授课。
西壬面无表情抱着手站在屋子中间，没有看那些仰着头专心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微微眯着眼，低沉地讲着自己杀敌的故事——
“第一次站到角斗场的时候，我的对手是一头可怕的巨蝎，那东西有剧毒……”
“我用了一记三连射将它的尾巴钉死——”
坐在前排的小珍妮高高举起手：“老师，可以表演那个三连射给我们看看吗？”
西壬酷酷地看了期待的孩子们一眼，转身在木板上写了“三连射”这个词。
然后他开口道：“将这个词抄一百遍，全部检查后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听到“抄一百遍”这个词语，正趴在课桌上酣睡的科林斯猛地抬头，生生被吓醒了。
恰好这时药檀在窗框口敲了敲。
“西壬。”药檀对着还在监督孩子写字的精灵招了招手：“你可以去参加考核了。”
西壬在听到“考核”二字后脑子就懵了片刻，手中拿着的炭笔骤然被捏断，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平和的心跳突然加速。
不过西壬面上倒还是保持着冷酷模样，甚至在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警告那些不安分的孩子们。
“等我回来后要考核，默写不出来的再抄一百遍！”
这凶残的语气的表情，但凡脸长得没这么好看都要把人吓哭。
听到西壬要开始考核了，原本还在打瞌睡的科林斯马上跟上去：“等等我，我也想试试！”
药檀纳闷：“都说了这儿没有能教你魔法的人，你还真想转学过来啊？”
科林斯连忙摇头：“转学就算了，我觉得做名誉长老可比做学生威风，我就单纯想试试你们考核的难度。”
“魔法师的考核是什么样的？”药檀听了有些好奇。
“一般都是考核对魔法元素的感应能力，不过华莱士魔法学院专收贵族，所以还要考核家产够不够支付学费。”
药檀：“……”
三人说着话，便被带到了天剑宗的山门前面。
此时正是黄昏，忙碌了一整天的村民们都收工回来了。
司空烬和黎离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所有想要跟着修炼的村民都带来测试天赋。
像老汤姆和苏珊那样年纪大的肯定不指望他们能练剑了，但是修习灵力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总归是裨益良多。
至于那些太小的孩子，司空烬还是过两年再为他们测试。
一来，三四岁的孩童很多天赋尚未显露，更不知道他们自己是否想走上这条艰难道路，万一人家更喜欢挖矿却被父母押来修剑了呢？司空烬还是想等他们懂事些了，让他们亲自抉择人生。
二来，反正现在就算测试通过了，那群倒霉的熊孩子也听不懂诸如“引灵入穴，导气回脉”之类的话，收进宗门也是白搭。
最前方，司空烬坐在木轮车上，脚肿的黎离也坐在一把椅上上。
司空烬双眼如炬扫过西壬，而后微微颔首，抚摸白胡子：“尚可。”
西壬沉默地看着前方这个老人，潜意识就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双腿都断没了居然还能活下来，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的事黎离都告诉我了，在进行天赋测试之前，我再最后问你一次。”
司空烬背板挺直，脸上全无平日的不正经和懒散，只剩了一宗之长的庄重和严肃。
“西壬，你是否确定要入我天剑宗，成为我天剑宗弟子！”
西壬怔了怔，那一刻，无数画面从他眼前浮现。
精灵是一个特殊的种族，甚至有人曾言他们才是神明的宠儿。
因为每个精灵自诞生起，就具有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每个人都是天生的魔法师或是魔法弓手。
除了西壬。
他自幼时起，就一直游走在南塔城的每个学院门口，却从未真正踏入过。
无论是训练战士的学院，还是弓箭手的学院，或是魔法师的学院，在发现他就是那个不能感应到魔法元素的精灵后，便直接拒绝他。
哪怕他拼命练出惊艳的弓术，哪怕同龄人最多只能五连射，而他能同时精准命中七个目标，也没有获得过一次参与学院考核的机会。
精灵是自诩完美的高傲种族，他们的高傲让他们无法接受西壬这样不完美的“残次品”。
西壬缓缓抬头。
迎着司空烬的注视，他坚定点头：“我确定！”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残次品也可以比那些完美强大！
“好！”
司空烬满意颔首。
他对着所有人，指了指前方那块被黎离踢下来的测灵石：“想测试的都排好队站过去，将手搭在上面，静心冥想，感应天地间的灵力……”
西壬还没动，积极的科林斯已经最先跑过去了：“我也可以试试吗？”
黎离和司空烬自然没反对，于是科林斯一乐，率先走到了测灵石边上。
科林斯照着司空烬说的那样，闭眼静心，开始感应那种叫灵力的神秘能量。
然而感应了半天，科林斯偷偷睁眼瞄了无数次，那块测灵石也没有任何反应。
黎离提醒他回来：“下一个。”
科林斯一边悻悻地走开，一边小声问黎离：“意思是我天赋有点差吗？”
“不，是毫无天赋。”
“……”
下一个参加考核的是一直想变强的戈斯。
但是很可惜，戈斯的测试结果居然和科林斯一模一样，测灵石连半点光都没有泛起。
戈斯倒也不气馁，就现在挖坑的结果看来自己也在快速变强，不能学习特殊的剑术问题也不大。
一番测试下来，村中的年轻人之中居然只有海莉能够感应到微弱的灵力，只是远不能达到修炼的程度，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引灵力入体。
黎离微微蹙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司空烬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低声道：“你以前从未参加过宗门招收弟子的大典，自然清楚，拥有修行天赋的人其实也是万中选一。”
他轻声叹息，回忆道：“昔年我带着你二师姐去了一个有百万人口的凡人国度收徒，且不论天赋优劣，便是能感应到灵力的，其实也只有寥寥百人，实乃万中取一的难度啊。”
边上的药檀悄悄补充：“所以我说我是天才并不是吹牛，毕竟我十六就能自修筑基期，建议以后都找我学习如何快速修炼。”
黎离默默：“我，三个月，从零到筑基。”
药檀：“闭嘴，谢谢。”
……
终于，所有的村民都已测试完毕。
排在最后的西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沉默着大迈步走到了测灵石前方。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闭上眼睛，而是死死地看着那块测灵石。
在所有的注视下，西壬将手覆在了测灵石上。
夕阳逐渐彻底沉没于地平线，黑暗似墨水倾覆般不断蔓延加深。
一道夺目的青白色光芒猛地点亮寂静的夜，照亮了科林斯倏然睁大的眯眯眼，也照亮了精灵脸上的错愕和惊喜。
司空烬微微挑眉，“哦？很不错啊，居然是极品风灵根！学习御剑术最适合不过了。”
“那暂时便由你教他了。”
这是黎离和司空烬之前商定的，测出来和谁的路子相近便由谁来教。
司空烬也是风灵根，御剑术更是全宗第一飞得最快，恰好西壬想学这一招，两人再般配不过了。
黎离的唇微微一弯，手中的剑扬了扬。
“恭喜你，转职成了一名剑修。”
顿了顿，她改口道：“不……或许可以称你为，箭修？”
西壬愣了愣，随即明白自己这是通过第一轮天赋测试了。
但是他很快稳住略激荡的心神，沉声道：“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了？”司空烬有点没听懂。
“接下来的测试，诸如意志力，实力等。”西壬将弓箭拿在手中，坚定道：“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那你想多了，接下来就没有了。”司空烬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什么意志力实力等，都是后面慢慢打磨出来的，大部分弟子都是七八岁就进宗门了，都是从天天哭鼻子的熊孩子练出来的，熬不下去的自己知道退出，所以我们无需考验这些。”
司空烬正经的时候，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天剑宗掌门该有的气势和风度，就好比此时，就把西壬震住了。
西壬愣了一会儿，又将弓背了回去，但是这次他却又从身上摸出一个沉重的钱袋。
科林斯震惊：“我说你怎么在拍卖场和集市里什么都不买，原来全都攒起来了！”
“这是我准备的学费。”西壬素来桀骜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局促：“这是我在角斗场赢来的所有魔法石，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去赢更多回来。”
据他所知，东塔城中传授普通格斗术、剑术的学院收费的确不贵，但是诸如传授各种特殊战斗功法的，甚至要比魔法学院的学费还贵！诸如驯兽术、占卜术之类，这些功法通常都是家族代代私传的秘术，也是那些没有魔法天赋的贵族们想要变强的首选。
司空烬悄悄往黎离那边靠，小声嘀咕：“你从哪儿找来的老实人？别的弟子都是进了宗门就等着宗门给分发资源，这倒霉孩子怎么还自己带钱？”
他至近还记得有一年，有个天赋还不错的弟子转投了隔壁的大刀门，就因为天剑宗一个月只发得出十块灵石，而隔壁大刀门每个月发二十块灵石。
黎离如实答：“自己送上门的。”
“他真老实啊。”司空烬都有点不忍心剥削他了，于是摆摆手：“我们这儿也不收劳什子学费，你把钱收回去吧。”
要是灵石他肯定就接过来了，但是魔法石他是真没兴趣。
连魔法石都没送出去，西壬眼中的迷茫更深了，拿着钱袋居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那我需要做什么？”
“就按着新弟子的方法开始练吧。明早日出前，你先完成挥剑一千……哦对，你是箭修，那你就完成射箭一千次吧。”
司空烬遥遥一指溪山对岸垒得整整齐齐的数十根巨木：“黎离说你箭术极佳，那你就把那些木头全部射成木板吧。”
*
第二天一大早，习惯早起的黎离在日出前夕睁眼，手摸上床边的精铁短剑。
现在没有在角斗场，不能天天打架了，她自然也该恢复每天早上挥剑练习的习惯。
简单洗漱完，她才刚走出来就看到睡眼惺忪的药檀也出来了。
“早。”药檀打了个哈欠问候，吐槽道：“在角斗场习惯早起去抢糊糊了，居然起的比鸡还早。”
顺便把手中刚煮好的咕咕蛋递给黎离：“老规矩，蛋白给我，蛋黄给你。”
不远处的司空烬突然开口：“给我留两个。”
两人回头，就看到司空烬居然起得比他们还早，他这会儿正点着盏树油灯坐在一棵树后，低垂着头雕琢手中的小物件。
黎离走上前，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有天剑宗的孤峰和几朵浮云，云间隐约有一柄飞剑。
再下面，是西壬的名字，不是魔法语，而是用修真语译过来的二字。
“西壬。”
司空烬一边刻一边翻白眼：“魔法界的人名字全都是怪里怪气的，毫无内涵，啧。”
嘴里嫌弃着，手上动作倒是很小心地把最后一点纹饰给刻完。
“咦这是什么？”药檀好奇地探过去仔细看。
“天剑宗弟子的身份牌，本该配上神识烙印做两份的，一块放置于宗门，一块随身携带，一旦遇险便能及时知晓。不过现在条件简陋，暂且将个烂就吧。”
药檀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司空烬手边，那里还摆了好几块牌子，最上头的那块，上面刻着的名字赫然是“药檀”！
“这……这……”平日里总是话多的药檀这回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磕磕巴巴半天才问出来：“我也有吗？”
“怎么？不想要？”司空烬的白胡子一翘：“我天剑宗虽然现在落魄了点，但总能复兴，总不可能亏待你的。”
“不是，我是说，你们两个也不是掌门或是长老，这都破例收了一个西壬了，再收我一个医修入门，会不会不太好？”
“我都跟你说了，我就是掌门，她就是六长老。”
药檀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点头道：“也是，反正现在那些前辈都在闭关，总要有人暂代掌门总揽宗门事务的，别说，大师兄你这副模样还真挺有德高望重的味道。”
司空烬都不知道该夸他没眼力还是有眼力了。
不过是个正常人也很难把修真界传说中的人物和现在的他与黎离联系起来，司空烬只能忽略“暂代掌门”前面的暂代二字。
他随手将属于药檀的那块牌子递给他：“你是医修问题也不大，咱们天剑宗里面其实也不都全修剑，有个用锤子的，还有个更离谱改用唢呐的，更何况我们宗门最缺的就是医修了！”
尤其是这种成为自家人后，不能再收钱的免费医修！
司空烬悠悠道：“反正你在这里也不可能找得到医修门派了，还不如跟我们剑修混，好歹我们接骨的本事比药王山还好！”
药檀小心地接了木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最后将其悬挂在自己的腰间。
他唇角忍不住往上翘，看得出心情极好。
忙完了手中最后一点活儿，司空烬将西壬的身份牌也递给了药檀：“你去把这个给他，说起来这太阳都快升起来了，他人怎么还没练完二十箭回来？老六，你俩把我推下去看看，我得去瞅瞅这厮是不是刚入门就偷懒了！”
黎离和药檀推着司空烬的木轮车走到了山溪边，远远地就看到了西壬的身影。
此时曦光正好，柔和的金色洒落在西壬光洁的宽阔肩膀上，而他则微微眯着眼，瞄准对面的木头“咻咻咻”的就是好几箭。
“很好，没有偷懒。”司空烬满意点头，但很快又皱眉：“但是他怎么还没有射完一千箭？我还准备待他练完箭，趁着日出灵力最浓郁时传授他如何牵引灵力入体的。”
“可能是起迟了？”药檀推测。
“不可能，我昨晚没睡，看到这家伙寅时就起来了。”
黎离：“？？？”
这么狠，比她还卷？
很快，三个修士就看明白西壬为何这么慢了。
射了二十来箭后，西壬的箭囊空了。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先飞快跑去对岸，又艰难地从木头中拔出箭矢，再跑回来继续射……
“……失算了，我忘了箭会射空这茬了。”司空烬不自在地揪着胡子，叹气：“看样子明日让他射五百箭就差不多了。”
等到西壬终于射完一千箭之后，司空烬便把他领到了灵田边上，借着极品灵石的浓郁灵力开始传授他心法了。
司空烬：“你记着，吐气三寸纳至踵……”
西壬听着这段深奥玄妙的秘诀，眼中只有凝重。
果然，这不是普通的战斗学院！他们居然有龙语一样的神奇咒语！
司空烬暂停了一下，和善地问：“听懂了吗？”
“听不懂。”
“……”司空烬想起语言不通这茬了，他长叹了一口气，只能尝试着用带着口音的魔法语磕磕巴巴地解释一遍。
西壬：“听不懂。”
司空烬只能比手画脚：“就是这样……再这样……听懂了吗？”
西壬：“听不懂。”
司空烬气得直拍木板车，胡子乱飞：“你这么蠢修什么仙，回家养猪去吧！”
这次西壬听懂了，转身就走。
司空烬看傻眼了：“你要走哪儿去？”
西壬酷酷回答：“听你的，去喂猪。”
反正他来之前就做好饲养猪猡兽的心理准备了，既然老师让养猪，那肯定是有他的理由，他照做就是。
司空烬捂着被气得隐隐作痛的胸口，无力地朝着西壬招手：“你给我回来……蹲着继续练！”
黎离看着他们这鸡同鸭讲的样子，感觉西壬没个一年半载是踏进不了修行路了。
一直折腾到日上山头，那师徒两个都还在大眼瞪小眼，连睡懒觉的科林斯都起来看了会儿热闹。
科林斯没看懂那两人待在地里干嘛，不过看到那尊灵石雕像后，他倒想起更要紧的事。
“对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七条矿脉有几条就在附近，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认认路，顺便把矿脉的归属权转交给你们吧。”
黎离微微动容，现在的天剑宗可以算是什么都没有，连需要达到成立学院标准的白银五人队伍都凑不齐。
然而科林斯在这种情况下，甚至在发现天剑宗其他弟子都不见踪影的情况下，仍然愿意将如此珍贵的矿脉赠予他们……
药檀在一旁感慨一句：“科林斯，没想到你竟对我们天剑宗如此有信心。”
科林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头道：“说实话吧……我在来之前以为你们起码有上百号人的，所以很有信心，但是我现在来发现好像就黎离一个正经学生，老师好像也只有那位司空阁下，所以立马就没信心了。”
药檀更加感动了，他深吸一口气：“那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却依然坚定地将宝押在我们身上，是因为我们之间精铁一样坚不可摧的友情吗？”
科林斯眨了眨眼睛，迟疑着问：“如果我说实话，会挨打吗？”
“不会。”
“今天的午饭和晚饭还有我的份吗？”
“肯定有，管饱。”
得到保证的科林斯立马大胆讲出真心话：“那肯定是因为那七条废石矿毫无价值啊，我就算投资失败也一枚铜币都不亏，还能节省一大笔维护矿洞的钱，有什么好心疼的！”
黎离：“……”
突然想刀人了。
药檀果断踹他一脚：“科林斯，你今晚跟小橘睡狗窝吧！别想上我的床了！”
“别啊！”
最终，还是科林斯积极表示今天就带他们去看灵石矿脉，这才免除了被发配到狗窝的风险。
“等等啊，我刚才传讯让威尔斯帮忙绘制那些废石矿的具体位置了。”
科林斯摊开那张可以传声又可以传字画的高级传讯卷轴，黎离和药檀也在边上盯着看。
药檀很操心：“万一威尔斯画功和黎离一样烂，我们看不懂怎么办？”
科林斯安慰道：“那不太可能，我觉得是个人都比她画的好，绝对看得懂。”
中间的黎离冷漠地各踩了左右两脚，瞬间狠狠碾了两下。
事实证明威尔斯的画功非常优秀，他绘制了一张非常标准的地图，上面甚至详细到记录了每座山的名字，还贴心地标记了每个矿脉的现状。
“我看看啊。”科林斯半个身子都趴在传讯卷轴上，认真地研究着。
“魔兽山脉附近正好就有两个废石矿，规模最大的那个距离这儿只有半天的路程，在豪达伊佐山附近；还有一个差不多路程的在瓦斯科山脉附近，只是规模要小很多，而且我们家族放置在那附近的窥影魔法阵好像失效了，估计是年代太久远了魔力耗尽了吧。”
药檀好奇问：“窥影魔法阵？”
“通常矿脉都要派很多战士守着，防止有人偷盗抢劫矿石，但是因为这些废石没什么价值，所以我们也懒得浪费人力，就直接留了个能够观察矿洞情况的窥影魔法阵，这样远在塔城内也能随时探视矿脉的情况。”
“原来如此……那天你进书房的时候提前破坏掉了一个魔法阵，那该不会就是你哥留下的窥影魔法阵吧？”机智的药檀一语道破天机。
“咳咳！现在我们是在讨论矿脉的事，不许提我哥！”科林斯站直身子，忽视掉扎心的药檀，转而征询黎离的意见：“我们先去看哪个矿脉？”
他紧接着补充道：“按道理挖矿就该奔最大的，所以我们直接去豪达伊佐山脉？”
话是这么说，但是黎离突然觉得有点瓦斯科山脉这个名字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先走吧。”黎离看了一眼地图，很快敲定主意：“反正两个矿脉都在同一个方向，先出发总没错的。”

第35章 没有神明
司空烬有点烦恼。
虽说他是天剑宗的掌门, 但宗门里六位长老辈的人，拢共只有两位不曾收过弟子，一个是黎离, 另一个就是他了。
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自己会收个什么样的弟子——
兴许是一个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贫寒少年；
也可能是一个气运逆天, 随便买个戒指就能召唤出老头的幸运儿。
但是司空烬绝对没想过自己第一个徒弟会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 连人话都听不懂的黑皮妖怪。
和西壬大眼瞪小眼好半天之后，司空烬决定暂时放弃传授他灵力入体。
“这样，我看你尚有余力，且继续练箭吧。”司空烬无奈地推着木轮车从药田离开。
西壬跟在他身后，听到这句话后便准备挽弓继续射箭。
然而司空烬却制止了他：“先推我过去吧。”
西壬虽然平日里桀骜不驯，但对老者倒是一向尊敬。
虽然司空烬看起来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子，他却也没有说两句怨言，只是沉默着把他推到对岸的空地上。
“行了。”司空烬压抑地咳嗽了好几声，脸色也跟着变得差了不少。
西壬默默盯着他, 有点怀疑这个学院唯一的老师要当场嗝屁。
缓过来之后，司空烬不耐烦地对着西壬挥手：“愣这儿干嘛？过去射箭啊！”
西壬都懒得走桥, 几个快速的跃步便踩着山溪间的卵石跳到了对岸。
对面的司空烬朝他招招手：“对，就在那儿, 射过来。”
西壬闻言, 利落地挽弓，眯眼——
像日出前做的无数次动作那样, 他瞄准了一根木头。
松弦的一霎, 由精灵族特产的超轻质箭矢速度惊人，如闪电般猛地射向目标木头！
然而下一刻, 一只凭空探过来的手倏地伸出, 五指合拢的同时，竟就这样抓住了那支离弦的箭！
西壬的持弓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 金色的瞳也骤然放大。
他引以为傲的箭……
比魔法师的魔法还要快的箭……
被一个老头……不，是被半个老头空手接住了？！
司空烬方才从木轮车上探出半个身子去抓住箭，险些没保持好平衡滚下来，所以这会儿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抓着那支差点害他翻车的箭，朝对岸的西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我让你射过来，朝我射！这么近你也能射歪像什么话！”
司空烬就想不明白了，这个精灵怎么会这么笨！
当初他在天剑宗没事帮师弟师妹们教徒弟时，那些小家伙们可是一听“动手”就知道对着他砍，绝对不会砍到边上的树或者石头，保证只砍人！
哪像他徒弟，居然连射人都不敢！
对师父不敢动手，还算什么天剑宗弟子！
西壬缓缓回神，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对面那个老头。
可是任凭他怎么看，那还是个一副要死样子的普通老者。
司空烬对着他招手：“赶紧的，朝我射！”
西壬搭箭，这一次瞄准了司空烬，只是临到□□还是有点犹豫。
要是刚才他抓住箭只是偶然，这一次他没抓住被射死了怎么办？他好像是黎离的兄长……
就是这一犹豫，西壬的箭便歪了一些，朝着司空烬的脑袋上空飞去了。
结果在他松手的瞬间，甚至连箭都尚未飞出，对岸的司空烬已经翻了个白眼，举起了手。
那只箭分毫不差地射到他抬手的位置，再次被抓住！
西壬的手骤然收紧。
在他的箭离弦瞬间，对方就预判到了箭矢的飞行轨迹！
果然，他没猜错，这个神秘的学院之中最强的就是看起来最弱的司空烬！
“行了，别担心射到我。”
司空烬也算是看明白了，这精灵小子看起来像个混不吝的刺头，没事就一副生人勿近的好看死人脸，但是心肠倒是软得不行，挨了骂也生怕把他这个糟老头子给射死了。
笨归笨，本性倒不错。
就是太怂了，还得多练练。
于是司空烬语气放缓了一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尽管照着这儿来，我能接住，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知道对方实力莫测后，西壬这次不再犹豫，长呼了一口气，迅速搭弓射箭。
“咻咻咻！”
一连五箭离弦而来！
司空烬双手动得飞快，看似轻描淡写的抬手一扬，便将所有箭拢在了手中。
天剑宗中，黎离的剑最可怕，但论到身法与眼力，司空烬当属头一个。
若非如此，当日那些来偷袭的魔修也不会想法设法地斩断他的双腿，毕竟修真界众所周知，有腿的司空烬连狗都撵不上。
司空烬朗声笑道：“小子，好好看好好学，天剑宗可比你想的厉害多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然头也不抬地拦截了西壬的又一支箭矢。
数箭过后，西壬的箭囊射空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挫败的同时，也对老者产生了隐隐的畏惧。
无论他瞄准哪里，司空烬的手都能精准抓住那些飞速的箭，甚至只用食指和中指便能夹住！
这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纯粹的反应速度！
司空烬手中抱着一大捧箭矢，他将它们拢了拢，预备全部给西壬掷过去，这样那蠢精灵便不至于跑来跑去射箭又拾箭了。
“啧，我可真是个体贴徒弟的好师父啊！”
司空烬自我感觉良好地在心中暗赞了一句，然后便对着西壬招呼：“小子，接好箭！”
西壬此时已看出自己的老师绝非凡人，所以听到这句话后亦是严阵以待。
不出意外的话，老师待会儿就会空手将那一把箭全部掷回来！
虽然听起来太过夸张，但那可是能够空手接他箭的可怕存在！
西壬修长的身体微微前倾，浑身肌肉都绷紧，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司空烬手中的箭。
司空烬抬手了——
司空烬手腕动了——
那些箭矢被掷出了！
在箭飞出的瞬间，西壬毫不犹豫地朝它们飞扑出去。
然而它们没有飞过岸，在飞到山溪上方时，它们无力地跌落进溪水中，随着潺潺的溪水打着旋儿便被冲往下游去了。
司空烬：“……”
淦，失策了。
他忘记自己没修为，且还是个有些虚弱的糟老头子了！
虽然司空烬的反应速度还在，但是力道已经远远不足，压根丢不过去！
更糟糕的是，他这边刚把箭丢进溪水，那边的精灵就已像个憨愣子似的一头扎进水里，飞快地冲过去捡箭了。
司空烬眼力尚好，他亲眼看到西壬入水时脑袋撞到了水中一块大石头上，而且似乎是因为跑得太快，后者脚上那双疑似拖鞋的精灵族草鞋已经上滑卡在了脚脖子处。
“……”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心疼徒弟的。
过了会儿，将箭矢尽数拾回来的西壬重新站在了司空烬面前。
司空烬正斟酌着该怎么安抚弟子才合适，西壬却先开口了。
“司空老师。”脸上又撞出一块青色的西壬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骂脏话。
司空烬轻咳了一声：“啊刚才……”
“刚才是我太慢了，没通过你的考验。”
西壬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的不满。
司空烬没有腿都能接住自己的箭，但是他空手掷出的二十支箭自己却一支都没接住。
自己真是个铁废物！
西壬用南塔城最脏的脏话在心中怒骂了自己一顿。
而后，这个精灵冰冷地看了看自己握箭的手，不服输地看向司空烬，倔强请求：“可以再来一次吗？”
司空烬：“……”
他确定了，自己收的大徒弟就是脑子不好使，就是个花瓶，还是个自己请求被虐被捶打的花瓶！
这脑子可真太适合进天剑宗了啊！
好在这时候黎离几人过来了，司空烬才免了又一次残害徒弟的不幸。
他招招手：“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黎离他们正是准备过来告诉司空烬探查灵石矿脉的事的。
“西壬，你要不要留在这儿继续随我师兄修……”
黎离的话还没说完，司空烬已经摸着胡子连连摆手:“凡事都要讲究循序渐进，修炼的事儿急不得，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们不是说了矿脉距离村子不远吗？便一起去探查清楚路线，日后也方便去挖矿，晚上再一起回来就是了。”
司空烬受不了了，他觉得必须要缓一天好好研究下怎么带徒弟才行。
对刚才那种特殊训练方法感到意犹未尽的西壬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司空烬一句“天剑宗人人都要挖矿，这是一种特殊的修炼功法”出口，西壬立刻把鞋子穿好，跟在黎离身后去了。
科林斯很关心西壬的第一天入学体验，出了村子后便开始追问。
“怎么样？还习惯吗？”
西壬神色肃穆，揉了揉脸颊上肿痛之处，认真道：“司空老师很厉害，他刚刚让我放箭射他，我竟然没一箭命中！”
“嗯……嗯？！”科林斯震惊于自己听到的话：“你入学第一天就暗杀老师？！”
西壬解释过后，他才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过科林斯也没料到，看起来随时都要嗝屁的司空烬居然这么猛！
他好奇地问黎离：“这空手接箭也是你们天剑宗的神秘战斗技巧？”
黎离回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天剑宗的剑修们似乎都有点儿空手接白刃的技能在身上。
并非天剑宗的剑修们不怕伤手，主要是天剑宗的年轻人们最热衷的便是御剑术。
御剑飞行或是御剑杀敌，总之操控着剑飞来飞去的帅气，几乎满足了所有年轻人的幻想。
这就造成所有剑修——下到练气上至元婴，没事儿都在操控着剑乱飞！
功力高深的倒无妨，他们能把剑在天上飞出各种花样，但是那些技术蹩脚的剑修操纵的飞剑堪称是暗器，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剑飞到哪儿去了，通常都是飞到了边上传授御剑术的师父身上。
行走在天剑宗中，若不会一手空手接白刃，就很可能被冷不丁飞出来的一剑戳伤。
大师兄三百多岁的人，自然也被戳了三百多年，会一手空手接白刃很奇怪吗？
不，很合理。
当然，这种略丢脸的宗门秘辛还是大可不必告诉西壬了。
倒是科林斯听了西壬的话后很是羡慕，一直在念叨要是肯德老师愿意让他当靶子就好了，他一定要用水球术砸他脸。
余下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在某种意义上而言，肯德老师的确因为科林斯当过一次靶子了。
从天剑村出来以后，四人就明显感觉前路难行了。
毕竟是荒无人烟的山林，处处都是隐在荒草中的陡峭悬崖，一不小心就会陷落下去，再加上逐渐变得炙热的暑气，科林斯有点喘气了。
“黎离，你跑那么快干嘛？废石矿脉它也没长脚，跑不了的，而且你这个方向怎么是往瓦斯科山脉去的？”
离开天剑村后，科林斯又花了好长时间才凝出一个水疗术给自己降温，可惜收效甚微。
黎离回头看他一眼，认真道：“你说那个窥影魔法阵是防人偷盗矿石的对吧。”
“是啊。”
“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破坏了位于瓦斯科山脉的魔法阵，跑去偷矿石了。”
这事儿黎离不是没遇到过，当年她好不容易在万里大山间寻到了一处灵石矿脉，还把矿道都挖出来了，就等着开采了。
结果等她回去通知师兄师姐一道来挖矿后，再看到的就是被连夜搬空的灵石矿，看那一块灵石都没给留的阵仗，没有上百个修士绝对做不到。
根据现场留下的刀痕，二师姐一度怀疑是隔壁大刀门偷的，为此还特意带上她的徒弟在对方山门口吹了三天的难听唢呐。
科林斯表示：“我觉得没有哪个傻子会为了那些废石浪费力气。”
“那是很宝贵的灵石。”黎离再次为灵石正名。
“……”科林斯放弃和黎离争论那玩意儿的价值。
他转而提醒：“你不如先考虑下怎么开采那七条矿脉吧？我发现你们村子里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年轻劳力远远不够，想要开采矿石需要大量的人力，你们难道要从塔城里面雇人吗？很贵的。”
这倒是。
黎离修为高的时候挖矿倒是极快，但是她现在修为尚低，更不能把修炼的时间浪费在挖矿上面。
戈斯倒是练出了一手绝佳的挖坑手艺，但是一人难挖七坑，更何况灵石易碎，开采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否则一铲子下去很可能导致矿洞坍塌出事，连他也还得单独再培训一下才行。
药檀提议道：“或许我们能请附近其他村子的人帮忙开采矿石？”
“最好别。”科林斯坚决摇头：“我家缺矿工的时候也想过在塔城之外招募游民去挖矿，结果我父亲和威尔斯到了那个村子里一说招矿工，就差点被人打出来了。后来才知道塔城中有很多黑矿主跑去骗游民当黑矿工，说的是包吃包住每个月好几十的金币，结果全都是奴隶契约。现在只要一提挖矿，游民们就觉得是骗人的把戏，压根没人会去的。”
“说起来，朱恩好像就是从黑矿洞里逃出来的。”药檀记性很不错，他甚至还想起另一件事：“而且那时候她好像还说了她母亲还在瓦斯科山脉附近的村子里，要不我们顺便去看看？”
当时药檀带了黎离去给朱恩接了骨，后者很是感激，非常细心地把角斗场的各种规则告诉了二人，平时到了饭点在食堂遇到了还会帮忙抢糊糊，也算是熟人了。
黎离也想起了朱恩这个很不错的女战士，轻颔首：“前几日的应召过后，她应当也快凑齐买自由纹章的钱了。”
前方隐约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阴影，根据威尔斯绘制的地图来看，那便是瓦斯科山脉了，看起来比看不到尽头的魔兽山脉要小很多，不过倒是一样的偏僻荒凉。
科林斯挥着手：“我有点受不了了……能不能歇会儿？”
说着他便准备往地上躺平，然而黎离却猛地拉住他法师袍的兜帽，把他往后面一带。
科林斯还没反应过来，黎离便用剑指了指前方。
“你看那边。”
前方有一具魔兽的残躯，兴许是双月黯淡的时候被暴雨冲干了血迹，所以现在剩下的只有一些半腐烂的碎肉。
科林斯猛地跳开，顺便飞快吟唱了一个水球术给自己洗靴子：“我说怎么这么臭！”
药檀在西壬的帮助下用箭拨开半人高的荒草，仔细观察了一番后皱眉道：“好奇怪啊，这只魔兽的腿没有了，看截断处像是人为的，但是附近也没看到断肢啊。”
西壬略嫌弃地把草拨回去，顺便擦了擦自己的宝贝箭防止沾上臭气：“大概是和石头巨怪一样的厉害魔兽，所以把腿砍下来当魔法道具的材料吧。”
几人继续向前，路上又陆陆续续看到了一些残缺的魔兽尸体。
队内原本轻松的氛围逐渐变得凝重，就连最没心没肺的小胖子也皱紧了眉头。
这里紧邻着瓦斯科山脉，既然出现了魔兽的尸体，就代表这附近的村落很有可能在这次的双月黯淡中遇袭了。
黎离没有多言，只是将剑别回腰间，一把提起小胖子的胳膊。
“科林斯，准备加速了。”
之前早就被抓惯了的小胖子直接摆烂，压根不挣扎：“你别太快啊，不然我要吐的。”
“好。”
黎离提溜着科林斯，运起灵力猛地一蹬，越过陡峭的山地，直接落到了下方的一棵树枝上。
药檀看了看西壬，又看了看被拎着如同一只待宰咕咕鸡的科林斯。
他主动拿出天剑宗的身份牌，商量：“看在以后就是同门的份上，能把提换成背吗？”
西壬接过木牌，心情颇好地揣好，然后单手将科林斯一甩，直接扛在肩上。
“趴稳了！”
“……”
粗鲁！
天剑宗的箭修和剑修一样粗鲁！
*
瓦斯科山脉。
随着暮色的降临，村子里的温度也变得越来越低，且低到离奇。
明明还是夏日，然而昏暗的光线之下，隐约可以看见村口的荒草上逐渐凝结出冰霜痕迹，甚至连草尖上的鲜红血滴也逐渐变成半透明的冰晶状，在血红的夕阳下显得尤为刺目。
朱恩的双手都握着尖刀，她的半个身子都隐在矿洞口的藤蔓后面，只能借着余光观察外面的动静。
村子中一片死寂，没有人声，也没有魔兽的哀嚎。
朱恩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但是很快，她便听到了那些熟悉的声音。
“唰——唰——”
听到诡异的声音后，朱恩无力地将肩膀贴在矿洞的岩壁上，饥饿和疲倦让她眼前不断发黑，她只能不断地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晕死过去。
朱恩的意志力早已被磨练得超群，她的意识非常清明，记得请外面的那些怪物已经在村中游荡了快要有八日了。
是的。
它们是怪物，而非魔兽。
双月黯淡的前一天，朱恩冒险从塔城赶回了村子。
虽然应召守护塔城能够有很多得到赏金的机会，但是跟这些比起来，朱恩还是更想守护好自己出生长大的村子。
虽然母亲送进塔城的信件中总说村子很安全，村中的年轻人们修建了更加牢固的防御工事，又多养了两只勇敢的犬兽，但是在角斗场见过太多魔兽的朱恩知晓那些魔兽究竟有多可怕，更知晓这几年魔兽的数量在剧增。
所以在估算自己还要再努力几个月才能换到一枚自由纹章后，朱恩回到了村子，准备守着母亲和村民们度过这次双月黯淡后再回去。
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大家将削尖的木棒固定在村子的石墙边上，又堆砌了许多荆棘在附近，还有人在村口放置了一个小小的光明神木雕，祈求神明的庇佑。
所有村民都躲在村子的仓库之中，木门锁死，她的母亲也在里面。
朱恩与村中的其他年轻人没有躲进去，而是拿着武器，守在村子的各个角落。
村中另外几个年轻人还在低声向朱恩讨教着塔城的事，说着明年也去角斗场成为勇士挣钱养家的打算，似乎这一次双月黯淡也将和之前那样平静度过，最多也就来两只好对付的低级魔兽——
然而当双月彻底黯淡之后，那个怪物出现了。
入夜前还在和她兴奋说着想要成为一名勇士的玛丽和汤普森去村口巡逻，再也没有回来。
在黑暗之中，朱恩借着村口悬挂着的那一小盏树油灯的微光，看到了村口的发生的剧变。
她看到还来不及尖叫就轰然倒地，生死不知的朋友，还有拿道诡异黑袍身影。
那道黑影踩过村门口的光明神木雕，重重地碾碎，然后走向倒地的玛丽和汤普森。
几乎是看到这人的瞬间，在角斗场中厮杀无数次的经验就告诉朱恩，这个黑袍人不是她能够应付的。
在两只犬兽扑向黑袍人的时候，她忍着恐惧冲向仓库，带着村民躲进了村子后山那个隐蔽的矿洞。
据说这是某个塔城贵族在几十年前买下的矿脉，只是开掘后才发现只是些无用的废石，所以一直弃置没管，到如今矿洞口都快被荒草彻底掩盖了，只有一直住在这儿的村民知晓它的位置。
这个废弃的矿洞也救下了朱恩他们。
然而整整八天过去，双月黯淡也结束了，那个黑袍人早已没有了踪迹，之前躲在村子其他地方的人，还有正在巡逻的人也没了踪迹。
但是村中却多出了许多诡异的怪物。
它们似乎不知道饥饿和疲倦，也不畏惧光明，不断地在村子里游荡着。
第四日，双月黯淡结束了。
借着重新出现的微光，朱恩在洞口瞥见了在远处村中游曳的怪物的腿。
那是犬兽的腿。
和朱恩一起到洞口探看的那个年轻人有些兴奋，惊喜地说了一句“看样子我家的犬兽把怪物赶跑了”，而后便飞快地冲出昏暗的矿洞，朝着村子里的犬兽跑去。
朱恩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那个人被撕扯成了碎片的画面。
也就在这时，她也看清了那只怪物的全貌。
那只怪物的确是村民们从小饲养到大的犬兽，朱恩甚至还记得犬兽灰色绒毛柔软又温暖的触感，也记得这只犬兽在几天前还摇着尾巴来村口迎接归来的自己。
然而此刻，那只犬兽的半边身体都已经腐烂见骨了，却依然诡异地行走着，甚至还用残缺的嘴啃食着地上的尸体。
村子深处，还有更多本该死去的魔兽在游荡，而那些人类的尸体却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它们明明已经死了！
朱恩忘记自己是怎么重新将藤蔓扯过来遮掩住洞口，又是怎样颤抖着身体走回矿洞深处，叮嘱村民们前往不能出声也不能出去。
他们只能等，等到那些怪物离开村子，又或者是等待有霜狼骑士巡查到此处，再或者是有伟大的魔法师路过时顺手营救这个陷落的村子……
村中所有人都信服朱恩，她曾带领村子躲过数次魔兽的侵袭，所以他们都照她说的安静躲在洞里，连懵懂的孩子们都不例外，他们在恐惧饥饿到极点时也只是趴在父母的怀中无声哭泣，没有人闹着要出去，也没有人崩溃哭喊。
他们只是蜷缩在一起，沉默地望着村子的方向。
这是游民们用血的经验换来的团结和忍耐。
可是这一等，便是整整八天。
朱恩小心地握着自己的尖刀，努力忽略掉腹部因饥饿而传来的剧痛。
矿洞中的村民们有不少人已经陷入昏睡状态，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他们就要活生生饿死在矿洞中了，朱恩的母亲也不知在何时沉沉昏迷过去，借着那些废石发出的微微光芒，朱恩看到她的脸色已经是死人一般的灰败。
不能再等下去了，只能靠自己了。
朱恩决定在自己还有余力时，赌上性命为村民和母亲拼出一条生路！
她慢慢地从藤蔓之间钻出，慢慢地靠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怪物——那只看起来像犬兽的怪物。
不过这只怪物明显不是亲近人类的犬兽，因为它血腥的嘴角甚至还叼着半截人类的手指！
朱恩猛地冲刺，视死如归地朝着前面的怪物扑去，手中锋利的尖刀也精准命中了怪物的心脏位置——
无论是魔兽还是人类，这里都是绝对的弱点！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一刀对怪物来说似乎毫无作用。
哪怕心脏正在汩汩流血，它也似乎察觉不到疼痛，依然迅猛而残忍地朝着朱恩咬下来！
朱恩没有躲开，肩膀被怪物狠狠咬住！
更可怕的是，她看到另一只腐烂的魔兽也出现了，而且看它奔跑的位置，正是村民们躲藏的矿洞！
“母亲！”
朱恩脑袋一片空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尖刀削下自己被咬住的那块肉，用尽最快的速度狂奔向那只怪物，死死地抱住了那只怪物的兽腿。
怪物用力想要将她甩开，朱恩的后背一下接一下，重重地撞击在矿洞的岩壁上。
她口中呕出一摊鲜血，眼前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不能进去……不能……”
朱恩的眼中不知何时溢满了泪水，哪怕是上次在角斗场险些被魔兽吃掉，她也没哭，可现在泪水却失控一样涌出。
她意识到，自己无法战胜这些不会死亡的怪物。
“不能……神明……谁能救救他们！”
咻！
一阵剑风自远处射来，像是黑暗中终于出现的光明。
隐约间，朱恩似乎看到一道纤瘦的身影似乎踩着一把剑自山峦间飞来。
有人来了！
痛得抱不住怪物脚的朱恩撕心怒吼，终于松开了手。
然而在松手的同时，她带着最后一点希望，狠狠地把剑刃扎向那些易碎的废石矿壁——
只要自己拖住这只怪物，矿洞深处的人或许能得救！
轰隆的响声如雷鸣般回荡在朱恩的耳边，那些废石像冰雹一样不断坠落，在朱恩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彻底把那只往里跑的怪物和她一起淹没。
“哐当”
尖刀落地，朱恩的意识也彻底归于黑暗。
*
在看到这一路上不断出现的残缺魔兽躯体时，黎离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尤其是空气中隐约传出的腐烂味道，几乎浓郁到山风都难以吹散。
她把沉重的科林斯丢到安全的丛林里，匆匆留下一句“我先走”之后，便将手中精铁短剑往天空一抛。
下一刻，她运起灵力，似一只飞燕般轻盈落在剑上，施展出了御剑术。
在科林斯和西壬震惊的目光中，黎离踩着剑飞上天走了！
“这这这——”
科林斯拿着魔杖的手不断颤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难道是只有魔导师以上才能施展出来的飞行术吗！而且谁家魔导师能飞这么快啊！
西壬倒吸了一口凉气，脑中一闪而过自己踩着箭乱飞的样子，但是他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展望未来的时候。
他也将肩上的药檀丢下去。
“前面有状况，我先跟上去，你们小心！”
语罢，西壬紧随在黎离身后，直接穿过那些荆棘飞奔着去追她了。
黎离催动着灵力不断御剑冲刺，很快，她便将那座村子的轮廓纳入眼底，也看到了村子里游荡着的魔兽。
几乎是刚一靠近，她就在魔兽身上察觉到了浓郁的死气，同时也注意到它们腐烂的身体。
剑气纵横劈向那只魔兽，它的注意力瞬间被黎离吸引，兽腿微微一屈，然后猛地朝着黎离飞扑过来。
黎离脚尖点地，向后纵跃两步避开，抬手接住坠下的剑，然后反劈向前方的魔兽。
剑气精准命中魔兽的脖子，锋锐地斩断了它的头。
恐怖的是，这只魔兽虽然没有了头颅，却依然在挣扎着想要扑上来！
而此刻，在村中其他位置游荡的怪物也开始逐渐朝着黎离所在位置汇聚而来。
黎离没有往后退，而是飞掠向这群怪物，手中利剑不断斩向它们的致命处。
心脏。
头颅。
腿脚。
然而无论伤到那里，这些死气沉沉的魔兽都依然行动着，仿若不知疼痛不惧生死的鬼魂般一次又一次飞扑向黎离。
黎离毫不畏惧，身形不断闪避攻击的同时，也挥出了无数剑。
既然它们要扑上来撕咬，那她斩尽怪物的四爪和头颅便是，看它们成兽棍了还能不能动！
只是她为了快速杀敌，将灵力附着在了精铁剑上，现在她能感觉到这第二把剑也快支撑不住了。
就在黎离的剑刃快要彻底崩断时，数道箭矢自她身旁擦着飞过，将那边还想挣扎着扑上来的一具魔兽尸体彻底钉死在地！
黎离知道是西壬来了，但她没有回头，而是迅速地跃向下一只魔兽，猛地一脚将其踢飞，再用胳膊狠狠给了它一个肘击！
“咻！”
西壬的箭随后飞到，默契地将落地的魔兽钉地！
他站在远处，大声道：“下一个！”
黎离朝下一个掠去了。
直到西壬的箭囊都又快落空，村中聚集的古怪魔兽才被尽数击败。
只是诡异的是，它们破碎的身体居然还在不断扭曲着。
黎离没管，而是用破剑借力支着身体站起来。
“那边还有血腥味。”
丢下这句话后，黎离便快步朝着村子后方走去。
西壬看着仍在挣扎的尸体，眉头紧皱，最后还是没选择把宝贝箭拔下来。
他快步追上黎离。
然而没走两步，西壬就在村子的围墙下瞥见了两条断腿，他眼皮一跳，很快又在不远处看到了同样的断腿。
那是人类的腿。
但是和之前路上遇到的魔兽尸体一样诡异，这些断腿也像是被人为斩下来，而上半身却不翼而飞。
魔兽的尸体尚且能用要做魔法道具做解释，但是人类的尸体呢？即便是被魔兽吃了，也该留下些碎骨才对。
西壬的脑中闪过疑惑，脚步却没有停下，而是追着黎离往后山的位置跑去。
后山战斗的痕迹很明显，还有一具完整的年轻人尸体，尸身上有被魔兽啃食的痕迹，但是从还在流淌的血液看来，恐怕是刚遇害不久的。
黎离没有浪费时间在尸体上，而是径直走向血腥味的另一个源头。
拨开乱糟糟的藤蔓，黎离看到了非常眼熟的一把的尖刀，也看到因坍塌而被堵死灵石矿洞。
终于看到了灵石，可是黎离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暮色越来越深沉，已经快要入夜了。
黎离听到后方传来的药檀和科林斯的呼喊声，然而她却没有回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拿着全部卷刃的精铁剑，开始迅速地将那些灵石和石块一道挖开。
西壬看不懂：“你要做什么？”
黎离简短回答：“里面可能有人。”
她能察觉到矿洞里面有隐约的活人气息，但是全部都微弱到几乎随时要消失，如果再慢点，恐怕就真的要全部死掉了！
西壬一愣，他很想说矿洞坍塌了里面怎么还可能活人，却一句话没有说，只是立马蹲下开始帮着黎离清理这些坍塌的矿石。
“矿洞很深，洞口坍塌不代表整个矿洞坍塌，兴许里面的人还活着。”
前方有块石头坚硬无比，还卡在了关键位置。
黎离立马持剑重重一劈。
“咔！”
黎离手中饱受磨难的精铁剑再次断裂，而巨石仅仅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毫不犹豫把这把破剑丢开，咬了咬牙，索性手握成拳，运足灵力狠狠地朝着这块石头砸去！
在西壬震惊的目光中，黎离一拳接一拳，巨石上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终于——
“嘭！”
硬生生将巨石捶裂的黎离甩了甩痛到麻木的手，在身旁西壬的身上蹭干净血迹后，踉跄着起身从被打出来的狭窄洞口中钻进去。
跟在后面的西壬刚想进去，便看到黎离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出来。
“带她去找科林斯和药檀。”
黎离扶着矿壁的手似乎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然而她并没有停，而是继续朝矿洞深处走去。
西壬飞快抱起地上这个毫无生气的人，将她带到了追上来的科林斯和药檀身边。
“救她，我去那边帮黎离。”
两个同样知晓问题严重性的少年忙点头：“好！”
药檀已经飞快地从随身的小袋子中翻出无数瓶瓶罐罐，然后捏住这个面目全非的伤者的下巴，挨个将不同的药水往她嘴里灌。
科林斯还是头一次近距离和这样的伤者接触，他甚至怀疑地上这个人已经是尸体了。
但是他并没有要放弃的意图，而是颤巍巍地拿着魔杖，念出那个熟悉的咒语……
“水之元素啊，听从我的召唤……水疗术！”
水疗术的光辉闪过，然而地上的人依然毫无气息。
科林斯咬牙，继续重复刚才的吟唱：“……水疗术！”
而远处的西壬再次出现，他之前一直背在背上的弓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人，而他怀中还抱了两个昏迷的孩子。
他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便飞快地再次返身往矿洞跑去。
科林斯从空间戒指中飞快取出一瓶回魔药水灌下，匆匆道：“你先看看孩子和老人怎么回事，我继续给她用治疗魔法！”
药檀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扑到那三人的身边了，他的灵力飞快流淌过这几人身上，确认他们并没有受伤，而是被饿晕了。
他一咬牙：“煮饭是来不及了……希望你们还能吞下昨天刚熬出来的辟谷水吧！”
药檀动作飞快地取出一大瓶漆黑的药汁，拿出来的瞬间，与辟谷丹如出一辙的蟑螂味儿居然压了血腥味。
他掰开这些人的嘴，强行将药汁灌进去！
远处西壬和黎离的身影陆续出现，两人沉默地背着人也不知道来回跑了多少次，这片草地上躺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药檀颤抖着手不断给他们灌药汁。
双月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格外清晰了，清冷又柔和的月光将整个天地照得透亮。
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没有神明。
只有两道来回奔走累到摇晃的背影。
只有已经变得沙哑带哭腔的吟唱声。
还有萦绕在所有人睡梦中的蟑螂味。

第36章 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
阴暗的灵石矿洞因为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打斗, 矿壁上方不断有碎裂的灵石落下，不过黎离顾不上心疼这些碎成粉末的灵石了，她正借着灵石的微光从狭隘的矿道中不断摸索着往前, 与位于洞口的西壬一起接力将昏迷的村民们带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矿洞中的人也越来越少。
黎离身上的衣服上沾染了许多矿顶落下的泥土和粉尘, 就连脸上也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面具，手背上的伤口也因为这些粉尘的覆盖而暂时止住了血，只是那股透骨的刺痛感越来越明显了。
灵力和体力同时透支的晕眩感不断涌上来，黎离靠着矿壁站了会儿，没有趁着这里有大量灵石坐下来慢慢汲取灵力，而是再去返回矿洞之中细细寻找了一番。
洞中已经没有昏迷的人了。
黎离弯腰拾起黑暗中的一个小木偶玩具，脚步虚浮地挪出矿洞。
刚一出矿洞，从对面群山之间泻出的阳光便射了过来，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天亮了。
上百个村民被临时安置在狂洞口的草地上, 排列得整整齐齐，从他们的气息来看, 似乎没有人去世。
魔力耗尽的科林斯正躺在草地上喘息，看到黎离出来, 他勉强爬起来：“我刚刚吟唱魔法的时候总觉得难以汇聚魔法元素, 后来才发现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村子周围丢了个快要废弃的禁魔道具，估计矿洞口的窥影魔法阵失效也是因为这个。”
一起身, 他便看到黎离手上形状可恐的伤口, 连忙摸出最后小半瓶回魔药水，仰头全部喝完后, 好歹挤出了一道水疗术丢她身上。
“谢谢。”黎离将那个小木偶放到一个孩子的手边, 而后疲惫地在科林斯身边坐下。
西壬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科林斯, 给我也来一个。”
科林斯摇晃着空空如也的回魔药水空瓶：“一滴也没有了。”
“那算了。”西壬转而看向黎离：“矿洞里面怎么样了？”
“里面没人了。”顿了顿，黎离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有尸体。”
“大概是因为他们躲藏矿洞很及时，这些被送出来的人之中没有人被魔兽伤到，看他们的状态，应该都只是太过饥饿虚弱昏迷了。我刚刚给他们都灌了点辟谷药水，待会儿再熬点疗伤药水，配合着科林斯的水疗术，肯定能全部救回来。”同样累得够呛的药檀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半瘫软地坐在地上。
科林斯头一次听见“辟谷药水”这个词，好奇道：“辟谷药水有什么效果？”
药檀答：“是种横扫饥饿，补充体力的神药，喝一口就够维持一天的体力消耗。”
科林斯眼睛一亮：“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给我尝尝，正好我饿了。”
于是药檀把剩下的小半瓶药水全递过去，顺便问西壬：“你也要来点儿补充体力吗？”
西壬在角斗场的时候是喝过药檀熬制的药水的，当时感觉良好，所以这一次也没有拒绝。
科林斯先喝了一口，随即他拿药瓶的动作突然间僵硬住了，若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手似乎在隐约颤抖。
西壬狐疑地瞥了一眼，科林斯这反应让他想起自己那日被药檀喂沃草的解药时体验到的究极苦涩，所以他心中瞬间浮出警觉：“怎么了？很苦？”
“一点儿也不苦，就药味儿稍微有点重。”科林斯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若无其事地把药瓶递给了西壬：“喏，喝吧。”
最近运道不太好的西壬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没接：“那你手抖什么？”
某些时候科林斯的聪明无人能敌，就比如现在，他回答得飞快：“魔力耗尽的副作用而已。”
最后为了以示诚恳，科林斯甚至又喝下一口辟谷药水，甚至还啧啧回味了一下：“药檀的药剂果然很厉害，除了药味太重之外毫无缺点了，甚至还有点回甜。”
这次西壬终于信了，他接过科林斯手中的辟谷药水，仰头就灌下一口。
那一瞬间，科林斯感觉西壬突然盯住了自己，若没看错，那眼神像是准备刀人。
不过西壬没动手，而是淡定地擦了擦嘴，评价道：“很不错，味道好极了。”
他甚至也学着科林斯的样子喝了第二口，然后才淡然递给黎离：“你也一天没吃了，来点儿吧。”
黎离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的两人，忽然冷笑：“别装了，我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不会上当的。”
语罢，她淡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开始独享。
科林斯：“……”
西壬：“……”
药檀在边上看得想笑，为了防止科林斯和西壬两人打起来，他连忙招呼这两人帮忙：“西壬不饿了就去周围巡视一下吧，万一再有魔兽出现就糟糕了，至于科林斯，你的回魔药水喝完了就找个安静的地方时间冥想，等会儿还需要你的水疗术呢。”
那两个互相陷害的少年站起来后，还在记仇互踩脚跟，看样子那两口辟谷药水的滋味足够让他们耿耿于怀了。
啃完肉干的黎离拍了拍手，视线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伤者身上。
这个人是她一开始从坍塌的碎石中扒出的人，也不知是命大还是科林斯那接连不断的水疗术起了效，这人居然还没死，只是伤得太严重，已经快看不出人形了，身上也裹了厚厚一层灰尘，与血液混在一起后，连科林斯的水球术都冲不干净。
“这个人太狠了，身上被魔兽咬掉了好几大块肉，肋骨和腿骨也被砸断了，还好脑袋没被砸烂。”
药檀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给她的嘴角掰开一道缝，倒了些辟谷药水进去。
“好在她求生意志特别强烈，居然还能吞药。”
黎离起身走到那人身边，细细地探查了伤势之后，眉头一皱：“她好像是朱恩。”
“嗯？？你怎么认出来的？”药檀有点震惊。
黎离的手顺着她错位的腿骨摸了摸，语气笃定了许多：“就是她，这块骨头我接过的。”
说话的同时，黎离的手已经飞快地忙活着把朱恩骨折的腿接回去了，另一条伤得更严重的腿她则没上手，而是找了两块木板将其固定住。
“你们……不对，是我们天剑宗果然都很擅长骨科啊。”药檀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他一个医修在接骨技术方面反而是全宗最差的了。
将朱恩的骨伤再次处理一遍过后，药檀又把黎离带到另一个年长的女人那边。
“其他村民都没什么伤，只有她的腿骨被砸断了，你看看能不能接。”
黎离也认出了这个人，当时所有人都昏迷在矿洞的深处，只有这个人似乎在朝洞口的方向跑，所以被坍塌的石头压断了腿。
看到伤者和朱恩非常相似的五官后，黎离猜出了一些，她应该就是朱恩的母亲，所以在察觉到女儿有危险后挣扎着也要醒过来，就为了冲出去救自己的孩子。
将最后一处骨折解决掉后，黎离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站起身环视四周。
西壬正在村子的角落看着什么，而本该静心冥想的科林斯却频频朝这边看，发现黎离忙完之后，他立马捡起魔杖悄悄靠过来了。
“黎离……”科林斯的目光扫过黎离的那半把破剑，确定这东西上面没有任何附魔，不过这个发现也让他的表情更加茫然了，踌躇着开口：“你刚才是踩着这把剑飞起来了对吧？”
“嗯。”黎离本来也没打算瞒科林斯，这世界连不会魔法的精灵都有了，那么多一个会飞的剑士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黎离大方的承认让科林斯眼底的好奇之色更浓了，他正准备仔细问问这是魔法还是天剑宗的又一种秘术时，远处的西壬却好像发现了什么，回身朝着这边招手。
“你们过来看一下！”
黎离已经率先朝村子的位置跑去了，科林斯也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迈动小胖腿赶紧追上去：“你等等我啊——”
过于炙热的阳光将整个村子都包围了，但是奇怪的是当黎离走近村子的时候却感觉不到热气，反而觉得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被西壬的箭矢钉死的那些魔兽终于不动了，但是鉴于之前它们被黎离斩下头颅还能继续战斗的可怕，西壬还是没有动那些箭矢，以防再出意外。
“我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西壬用弓拨开石墙边上半人高的杂草，示意黎离和科林斯上前看。
科林斯才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脸色就变得不太好：“怎么有两条人腿？”
黎离仔细看了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和路上那些魔兽残肢是相同的伤口，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
“那边还有好几条，和外面那些只有上半身的恰恰相反，村子中的死者全部都只剩下了腿。”
黎离没有接话，她照着西壬指的位置再去查看了一下，一共有七个人遇害，全部都只剩下腿了。
这绝对不是魔兽弄出来的，看样子只能等朱恩醒后问她知不知道什么了。
科林斯拄着魔杖四处查看，时不时拿着魔杖在地上画几条线，当这些线条逐渐连接在一起后，他突然往后退了几步打量它们，不过仍然不满意地摇摇头。
“黎离！”他朝着墙边的黎离招呼，待后者望过来后，问道：“你能不能带我飞上去一下？就一会儿。”
科林斯拿手做了一下黎离之前抛剑腾空的动作。
黎离愣了愣，科林斯虽然平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做正事的时候都很认真，想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想着玩闹。
她没有追问科林斯到底想干什么，而是走到了科林斯的身边：“那你别乱动。”
还没等科林斯反应过来，黎离已经使出了御剑术，在用仅剩的那点儿灵力御剑升空的瞬间，她一把抓住了科林斯的法师袍帽子。
科林斯瞬间被提着上了天，勉强看清了地上的那些线条。
单脚踩着半截剑的黎离问他：“可以了吗？”
快要被法师袍的衣领勒死的科林斯略艰难地开口：“可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黎离就带着他从剑上跳下来了。
科林斯拍了拍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待恢复冷静之后甚至来不及和西壬和黎离解释，飞快地从空间戒指中翻找出了传讯卷轴。
“威尔斯你在塔城里吗？我需要你帮忙去找人！”
传出魔法讯号后，科林斯才有空解释：“我刚刚感觉到村子里的温度不太正常，就仔细感知了一下，结果发现了几处残留的魔法元素。将它们连在一起后，我才意识到这个像是一个魔法阵，而且是一种完全没见过的魔法阵。”
“那些魔法元素非常阴冷晦暗，不是常见的魔法元素，我从未见过这种特殊魔法……赶紧很不对劲。”科林斯皱眉，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我怀疑是亡灵法师干的。”
很快，威尔斯便回讯了。
“科林斯少爷，请问何事可以为您效劳？”
“你带着我哥——”
科林斯刚想让威尔斯带着尤利西斯来这矿脉附近，但很快想起兄长已经被自己喜气洋洋地送走了，现在估计都该到西塔城了。
他从未如此思念身为光明教会的骑士的哥哥。
他马上改口：“你去一趟霜狼骑士团，告诉他们塔城之外出现了疑似亡灵法师的痕迹，位置就在你之前画给我的瓦斯科山脉！”
“是，科林斯少爷！”威尔斯的声音也变得格外严肃。
放好卷轴后，科林斯一屁股坐倒在地。
“好了，从塔城到瓦斯科山脉骑着霜狼估计也得花两天时间，这两天我们就先在这儿等着吧。”他一脸惆怅地叹息：“临走前那位叫苏珊的女士还让我早点回村，说是晚餐会有烤鱼呢……”
还在想象烤鱼美好滋味的科林斯被西壬一把拉了起来。
“别想了，现在跟我去把人从后山搬回村子来，让一群昏死的普通人就在野外露宿是要让他们死透吗？”
科林斯嘴里哀叹着好累，脚下却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为了方便观察所有人的状况，四人协力将这些村民都搬进了村尾那间最大的仓库里。
将村民都救出来以后，后续的工作大部分都落在了药檀和科林斯两人身上。
药檀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口锅，正在专心地熬制新的药水，也亏了他之前在科林斯的空间戒指里存了不少准备带回村的普通药材，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
“科林斯，我喂完药水后你就用水疗术！”
“好……先别叫我，在冥想恢复魔力呢！”
黎离守了片刻，确定两人都用不上自己后，目光逐渐移到后山的矿洞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手痒。
过了会儿，黎离从仓库角落里翻出一把矿铲，久违地进洞了。
……
第二天早上天还未亮，一阵狼嚎就将黎离从矿洞种叫出来了。
她迅速拿起铲子冲进村口守着，只是在看清那些越靠越近的身影后微微怔了怔。
本该是数日后才到的霜狼骑士居然现在就来到村子里了！
威尔斯也被一位霜狼骑士带着坐在霜狼背上，略狼狈地下来后，他挤出一丝笑想向冲出来的科林斯行礼，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恨不得体地蹲到墙角去吐了。
科林斯连忙跑上前去，连丢了一个水疗术和一个水球术给老财务官。
缓过来的威尔斯完美地鞠了一躬，赞叹：“非常感谢，柯林斯少爷，看样子您的魔法又精进了许多……呕！”
结果刚鞠躬直起身，他的脸色再次泛白，只能继续狼狈地蹲回墙角。
“为了尽快抵达，我们给霜狼用了加速药剂，大概是速度太快不习惯，让他换缓一缓就好了。”为首的霜狼骑士从高大的霜狼背上翻身下来，对着黎离和药檀点头致意：“又见面了，两位。”
带人来的居然是戈斯的朋友，那个叫霍华德的霜狼骑士队长！
霍华德在来的路上已经从威尔斯口中大致听说经过了，所以这次没有多过问戈斯的事，也没有和黎离他们叙旧，而是在刚刚抵达后就带着几个霜狼骑士开始仔细检查村子中遗留下的所有残痕。
黎离敏锐地观察到，在看到那些断腿之后，他们脸上的表情透出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而当科林斯再领着这些霜狼骑士们看过那个庞大的魔法阵残痕后，霍华德将手覆在了额头上，略烦躁地按压着，好像是想要缓解纷乱的思绪。
他甚至烦躁到用力捶了一拳石墙，不过似乎太用力了，又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被震麻的手。
科林斯拿着魔杖靠过去，同样语气沉重地问：“是亡灵法师吗？”
“你居然知道……对了，你是荆棘玫瑰家族的人。”霍华德本来就是由威尔斯带路引过来的，又听威尔斯称呼他为科林斯少爷，自然不难猜出眼前这个小胖子就是在东塔城声名远扬的尤利西斯——
的弟弟。
霍华德的回答几乎等同默认了这就是亡灵法师动的手，原本还在心中抱有一丝侥幸的科林斯脸色苍白了一些。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近来塔城中盛传的“亡灵法师”不过是个噱头，毕竟塔城中总是有些无聊的人喜欢编造一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比如那厚厚一摞的光明传说里面大多数东西都很离谱，所以科林斯从来不看。
但是当那些只存在于传言之中的“亡灵法师”真的展露出他们的面貌时，科林斯还是感觉到了恐惧。
霍华德没有注意到科林斯的异常，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对黎离他们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既然你是尤利西斯大人的弟弟，想来也从他那儿听说过亡灵法师的事了。”
科林斯正想摇头说尤利西斯从来不会和自己讲除了学业和光明传说之外的事时，就听到霍华德的后半句——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你们了，顺便也想让你们为戈斯提个醒。”霍华德的视线对上了黎离。
意识到霍华德似乎要透露什么内部消息的科林斯立刻闭嘴站好，做好了细听八卦的准备。
霍华德压低声音道：“亡灵法师其实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逐渐显露痕迹的，他们热衷于收集魔兽的尸体，猎杀也好购买也罢，越是高级魔兽的尸体越是受他们亲睐。一开始教会也只以为他们是些古怪的魔法师，或者是想要用魔兽的皮毛或是骨骼制作魔法道具，众所周知大陆上有很多研究特殊魔法的魔法师，对魔兽尸体感兴趣也不算奇怪。”
科林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严肃道：“对，我哥哥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这在教会和很多魔法师之间都不算秘密，但是后面的事情就逐渐失控了。”霍华德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了：“从几年前开始，我们发现这些魔法师似乎在做有关尸体的实验，从他们遗留下的痕迹看来，那些尸体不只是魔兽尸体。”
黎离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没错，里面还有人类的尸体，东塔城的一处墓场就曾经被他们盗窃过。”
说到这里，霍华德的眼中已经浮现出明显的厌恶：“更糟糕的是，这些人现在似乎也拥有了一定的信徒，近来有不少游民离奇失踪，无法判断到底是追随这些人离开了，还是像这个村子一样被那些恶心的家伙残害了。我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事，也是想提醒戈斯和你们小心一些，危险的可不仅只是魔兽。”
西壬自从去过天剑村后，对这个神秘的村子早就充满了谜之信心，所以他倒也没因为霍华德的话而忧心。
他只是村后的方向看了看，沉声问：“那这个村子怎么办？”
“村民先暂时留这儿吧，我们是来追踪亡灵法师的先遣队伍，后面等那些村民醒后还会有人来做详细调查的，放心不会抓你们去审问，只是问一下事情经过而已。”
霍华德刚才已经听说大部分村民都幸存下来的事了，他解释道：“从这些年调查的结果看来，那些家伙似乎喜欢在双月黯淡期间行动，而且兴许是为了躲避光明教会的追踪，他们从来不会第二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村子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放心住下就是。”
为了表示自己确实不是在撒谎，他举起手中的佩剑，语气庄肃道：“我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
科林斯小声嘀咕：“光明神又没答应给你们做担保……”
在他大胆的渎神话语说完之前，怀疑好友会被抓去关起来的药檀踩住他的脚碾了碾，低声提醒；“别乱说了！”
黎离上前一步，将科林斯和药檀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拿着半截剑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魔兽残肢：“这些魔兽尸体你们要带回去吗？”
“是的，我们要将它们和那些人类残肢一起带回教会，以便查出亡灵魔法师们到底创造了哪些可怕的魔法。”霍华德以为黎离想要拿魔兽的尸体去制作武器或是道具，所以特意解释了一下。
不过黎离显然没有这个意图，她只是认真地注视着霍华德，认真道：“我们来的时候，这些魔兽似乎正处于死亡和非死亡的奇特状态，所以杀掉它们后，角斗场的计分勋章都没有起反应。”
霍华德听后，以为黎离是想知道这些魔兽到底中了什么魔法，于是语气抱歉道：“这应该也是亡灵魔法的一种，但是就算查出来了这也应该需要我们保密，所以很抱歉不能告诉你。”
“不，我不想知道它是哪种亡灵魔法。”黎离摇了摇头，顺手就将自己的角斗场勋章拿出来，递给霍华德看了一眼：“我是想问你，把尸体带回去研究完以后，能不能帮忙转告一下角斗场的人，让他手动把我们杀这些魔兽的分加上去。”
霍华德：“……”
边上站着的三人醍醐灌顶。
对哦！那么多只看起来很猛的魔兽，怎么能够白杀呢！
西壬轻咳一声，摆着张酷脸在一旁提醒：“这种特殊的魔兽怎么着也该多算两分吧？”
药檀把头点得飞快：“对！多算两分完全合理，而且我们还救下了一个村子的人，多算五分也是应该的，甚至还给你们光明教会提供了亡灵法师的新线索，某种意义上来说堪比拯救了塔城的未来，直接晋升个段位也不过分。”
科林斯悄悄地为药檀竖了个大拇指，牛啊，不愧是算术鬼才！
霍华德：“……”
他不再犹豫，飞快地招呼着手下的霜狼骑士们把魔兽尸块收拾好，然后似疾风般翻身骑上了霜狼。
“我们还需要在周边的山脉追踪亡灵魔法师的足迹，就先离开了。”
黎离仰着头，继续提醒：“我们的积分。”
霍华德恍如失聪，对着黎离他们挥了挥手，自若道：“替我向戈斯和黑石带上问候。”
黎离再次提醒：“积分。”
霍华德带着微笑与黎离告别，他悄悄用双腿夹紧狼腹，已经低声催促着霜狼赶紧跑了。
黎离盯着他逃难一样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药檀：“我们是不是还欠霍华德一千块魔法石？”
“对，离开塔城前想还钱没有碰到他。我特意拿了个大袋子装着的，就放在科林斯的空间戒指里。”
“科林斯，把那袋魔法石给我。”
科林斯照做了，黎离接过那袋沉重的魔法石，将其举在手中摇了摇，魔法石在袋中瞬间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药檀非常默契，对着霍华德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一千魔法石——还要不要啊——”
片刻后，已经跑得只剩个狼尾巴影儿的霜狼骑士队长又回来了。
“咳咳——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想要还我魔法石，我不接受好像也不太合适。”霍华德脸上的笑容略显生硬，只是眼神却不断地往那袋魔法石上面瞟。
霜狼骑士军团的队长这个名头听起来威风，但其实穷得不行！
其他战士骑士魔法师都有空去角斗场挣点儿外快，只有他，因为肩负了维持塔城内外秩序的重任，每日都在骑着霜狼奔波劳碌。
为此，他的霜狼居然比其他骑士的霜狼瘦了整整十斤！
虽然光明教会的确会分发自由纹章，但是霍华德身为队长，自然不好意思拿走两枚送给朋友，他担心会背上以权谋私的罪名。
就这样，为了攒钱给戈斯和黑石拍下自由纹章，霍华德整整两年没敢在消费高得离谱的塔城中买过东西，就连吃饭都只吃军团里提供的各种糊糊，馋肉了就偷偷从教会派发给霜狼的肉干中扒拉两块解馋……
黎离和药檀第一次寄钱给霍华德的那天，只吃了一份糊糊垫肚子的霍华德正盯着霜狼的饭盆看得眼睛发红，在心中天人交战要不要顺走一颗看起来很不错的咕咕蛋。
就在他的罪恶的手快伸出去的时候，他拿到了那袋沉甸甸的魔法石。
一开始，霍华德是想拒绝的，但是拒绝的话都快出口了，不争气的眼泪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了，毕竟霜狼饭盆里的咕咕蛋和肥厚的肉块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味……
拿到钱后的霍华德当天买了十斤肉一百个蛋，和霜狼一起吃了个痛快！
此刻，意识到魔法石有多重要的霍华德笑容难抑，等待着黎离把那袋看起来多得离谱的魔法石交给他。
然而……
黎离叒一次开口：“所以积分的事？”
霍华德扶额：“好，我去角斗场给你要积分。”
终于把魔法石递出去后，黎离还不忘认真提醒霍华德；“后山的那两只魔兽是一个叫朱恩的白银勇士杀的，积分要算在她身上。”
虽然积分很香，朱恩也欠她一条命，但是一码归一码，朱恩拿命换来的魔兽她不可能抢走功劳。
“……知道了。”
接过魔法石之后的霍华德如释重负，赶紧催促着霜狼离开这个让人头大的村子。
结果刚出村，左边的部下突然开口：“队长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霍华德：“说什么？”
右边的骑士接过话茬：“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所以队长受贿的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告诉军团长的。”
霍华德：“？？？”
“我们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
“所以为了封住我们的口，下一次回塔城的时候，队长可以请我们喝酒吗？”
起个鬼的誓啊！他压根就没有干过这种事好吗！！

第37章 禁止剥削从魔法界做起
朱恩是被一股奇怪的腥臭味给熏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在矿洞中待了太久，外面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眼睛生疼，当然更痛的还是身上各处的伤, 尤其是腿上那无法忽略的刺痛。
不过这是好事, 能感觉到疼痛就证明她还没有成为那些怪物的腹中餐……
朱恩眨了眨眼, 终于看清屋内的情况。
是熟悉的石头房子，光是从草棚顶端射下来的，还有屋中摆放的那些杂物和备用的粮食……这里似乎是村子中的仓库？
朱恩的意识有些恍惚，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难道与怪兽博弈的那漫长几天都是梦吗？不，不是梦，她身上的伤就是那些事情发生过的最好证据。
她还活着，那母亲呢？村子中的其他人呢？
朱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可能，她也顾不上身上的刺痛, 立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寻找亲人。
似乎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很快便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端着坩埚的少年,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腥臭味也变得更加浓郁。
朱恩很快认出来者是谁, 愣了愣：“药……药檀？！你怎么会在这儿？！”
药檀飞快制止她：“你现在腿上有伤不能乱动, 躺好，我马上就把这锅药熬完了, 等会儿再来跟你说发生了什么！”
朱恩还没反应过来, 药檀又急吼吼地端着坩埚出去了。过了会儿，门口的影子又晃动了一下, 朱恩以为是药檀回来了, 睁眼后却只看到一片耀眼的银色。
她曾在塔城中见过无数次这样的银色战甲，所以几乎瞬间认出来者的身份。
这是光明教会的骑士！
可是光明骑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来好笑, 朱恩第一反应并不是认为是光明神拯救了自己。
或许在幼时的时候她在遇到绝境之时也会像村子中的老人一样向光明神祈祷，渴望着神明能够伸出援手。
但是当年朱恩被塔城中的黑矿主骗去挖矿，曾在第二个月逃了出来，她直奔光明教会在东塔城的神殿，在那座圣洁美丽的光明神像下面控诉着矿主的剥削行径，然而过往来祷告的塔城贵族们只是皱眉看着她，那个一脸怜悯的牧师也只是安静听着，然后宽慰道——
“孩子，今生的磨难是在赎前世的罪，光明神会庇佑你赎完罪，获得幸福来生的。”
然后朱恩就被带了回去，她眼中那座圣洁宏伟如太阳一般的光明神像在她的眼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黯淡。
她才想起，光明神创造了塔城，庇佑了塔民，也庇佑着那些具有强大潜力能够进入塔城内的游民，但是像她母亲那样没有战斗天赋，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游民，似乎从未得到过光明神的庇佑。当然也有好心的光明骑士路过山村时会帮着击退魔兽，但是光明神的子民太多了，祂绝不会专程让人来拯救这个小小山村。
或许是塔城的墙太高了，又或许是山村外的山太深了，才让神明的光泽普照不到山中的人。
朱恩并不怨憎光明教会，也不觉得对方有来救援的义务，她只是不再像村中老人那样坚信神明可以拯救所有人而已。
所以当这个光明骑士在她身前站定开始询问那天发生的事时，朱恩非常配合地讲述起了经过。
“我回来以后，和以前一样与玛丽他们开始为魔兽可能的侵袭做准备……”朱恩从自己回到村子后的双月黯淡开始讲起，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略过后，她很快讲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我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袍的人，他手上似乎握着一根魔杖，看样子是一个魔法师。”
听到这里，对面那位正在飞快记录着什么的光明骑士猛地抬头，慎重地取出一件用来留音的魔法道具，对朱恩道：“可以更详细地说说这个魔法师的事吗？”
朱恩微怔，脑中最先浮现的是好友无力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她将心中的酸涩感强压下去，沉声缓缓地把自己看到的所有事都讲了出来。
光明骑士认真倾听着，直到确定朱恩全部说完后，他才收起那件魔法道具。
“感谢你的配合，你好好养伤吧，那个人应该不会再来了。”
“所以那个黑袍魔法师究竟是谁？还有那些看起来像是死而复生的魔兽又是怎么回事？”朱恩迷茫地问眼前的人。
“极有可能是亡灵法师，至于他为什么会掳走你的朋友的尸体，我们也不清楚那些人的目的，抱歉。”光明骑士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朱恩平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良久没开口。
光明骑士后退到门口，沉声道：“对于你们村子遇到的不幸，我很抱歉，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平安生活下去。”
朱恩抬头，在对方转身之前的那一瞥中看到了真诚的同情和怜悯。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光明骑士在陆续问询完所有人后便匆匆回去复命了，而这时候外面的药檀也终于熬完了新的一锅辟谷药水，一脸轻快地端着那一整锅药水进来找朱恩了。
他大方地舀出一小碗辟谷药水给朱恩：“来，你是伤势最重的你先喝！”
当那个碗凑近的瞬间，朱恩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呼吸。
不过想起自己上次的伤就是药檀和黎离帮忙治好的，还因此省下了一大笔去找治疗魔法师的费用，朱恩便屏住了呼吸，一口干掉了那一小碗药水。
药檀很满意：“这才对嘛，我特意在这锅药水里多加了你们后山上的疗伤药材，在充饥之余还能疗伤，是绝对的好东西啊！”
朱恩用尚好的手勉强把空碗推远了一些，稍稍别开头不去闻药檀端着的坩埚气味：“你怎么会在我们村里？还有村子里的其他人……”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朱恩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她甚至不敢问自己母亲。
不过药檀自然是明白朱恩最想知道什么的，于是他笑着宽慰道：“放心，矿洞中的人全部都幸存下来了，包括你的母亲，现在他们都在外面忙着把那些被魔兽撞坏的屋子都修补完整呢。”
朱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眼角微微有些湿润，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憋了回去，轻声问；“是你救了我们吗？”
“我和黎离还有另外两个朋友过来查看这附近的矿洞，结果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们村子被奇怪的魔兽包围了，黎离和西壬就把那些魔兽解决了，顺便把你们都从矿洞里救了出来。”药檀简洁地道出了经过，后面又没忍住话本瘾，语速飞快地讲起了具体的打斗过程。
朱恩眼睛睁大了一些，她迟疑了许久，小心问道：“黎离是……踩着一把剑飞过来的吗？”
“嗯？你看到了？”药檀愣了愣，很快含糊带过：“她在路上看到很多魔兽尸体，预测到你们村子出了事，所以用了一种秘法赶过来……不用太诧异。”
朱恩缓缓地点头，并没有打算对黎离飞天的秘法刨根问底，经常混迹角斗场的人自然知晓，高手们往往都拥有自己的秘密。
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当时她看到那个眼熟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没想到却真的是黎离。
将心中的感激和激动尽数压在心底后，朱恩迫不及待地询问药檀：“黎离现在在哪儿？我可以见见她吗？”
“你现在想见她？”药檀看起来有些为难。
朱恩略局促地问：“怎么了，不太方便吗？”
“那倒不是……”药檀挠了挠头，一脸无奈道：“她现在还在矿洞里面挖矿，不出意外的话，又要等到天黑她才愿意出来了。”
朱恩在听到“挖矿”两个字后瞬间回想起那些惨痛的经历，她眼前似乎出现了身着褴褛破衣的黎离拿着矿铲在昏暗的矿洞中麻木挖矿的画面……
“她怎么强大怎么也会被那些黑矿主蒙骗签订了卖.身契约！难道是对方请了魔法师逼迫她吗！”朱恩的情绪立马变得激动起来，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木板床上翻下来去找那个该死的黑矿主算账。
药檀连忙制止：“冷静冷静！都让你不要乱动了！”
“可是黎离还在挖矿！”
“是在挖矿没错，但是她挖的是自己的矿啊！”
朱恩：“……嗯？？！”
*
矿洞口坍塌的石块已经被搬开了，至于那些碎裂的灵石碎屑也没有浪费，全部被黎离收集起来了，以后正好混在土壤中弄成灵田。
或许是因为发现这是一条废石矿，所以矿洞的通道并未被扩宽，而是依然维持着狭隘崎岖的原状，洞壁上也不似魔法石矿那般四处布满照明的魔法道具或是魔法阵，全凭着灵石自身的那点儿微光照明。
西壬嗅着矿洞内浑浊的空气，有些难以忍受的用手扇了扇，泥土的味道在这里面格外明显，生长在阳光充裕的南塔城的精灵显然不习惯这样阴暗的地底环境。
更要命的是，他的个子太高了一些，想要穿越矿道就必须要半弓着身子，时不时被他头顶蹭到的石壁偶尔会掉落两颗小石子或是泥土，他很担心自己会被埋在这里面。
艰难地从这个矿道中走过后，西壬终于来到了之前村民们躲藏的位置，那是一片较大的区域，岩壁上布满了莹白色的废石。
没错，全是那些脆弱又无用的白色石头，连指甲盖大的魔法石都找不到一块，不难想象，当初开采矿洞的荆棘玫瑰家族就是看到这满墙的废石后才意识到这就是个废石矿脉，就此彻底死了心停止挖掘工作。
当初科林斯无法理解黎离为什么坚持要选择废石矿脉而放弃魔法石矿脉，现在西壬也无法理解黎离为什么用那么惊悚的眼神盯着这满墙的废石深情微笑。
借着黎离之前带进来的树油灯，西壬将前者眼中的炽热和不断上扬的嘴角看得一清二楚。
西壬回想了一下，确定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黎离笑得这么明显。
黎离并不知道西壬复杂的心理活动，她只知道自己对这个矿洞非常满意。
之前忙着救人没空细看，现在她在里面才发现，这里面的灵石成色虽然比不得极品灵石，却也非常不错！
光是站在矿洞之中，黎离都能察觉到那股浓郁的灵力在周遭沉浮，想来有哪个怕死的筑基期修士不想出去厮杀，光是在这儿闭关个十年兴许都能直接触摸到金丹境界。
不过黎离暂时不会考虑闭关这条修炼道路了。
今天她来这个矿洞里只做一件事——
挖矿！
在西壬震惊的眼神之中，黎离原本还深情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她挽起袖子裤腿又抄起了矿铲，在观察完岩壁上的灵石后，果断地朝着其中一块矿石下了铲子！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铲子下去，那块好似紧紧镶嵌在岩壁上的矿石咕噜一下滚落下来，落入了黎离的手中。
“接好。”
西壬回过神，赶紧接住黎离抛过来的矿石。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黎离挖出来的这块矿石圆润完整，上面连一丝裂隙都寻不到。
西壬终于没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黎离头也不回，继续精神百倍地挖矿，这一回她的矿铲挖进了一片连着生长的矿石之间，她盯住矿石的位置，很小心地往上一撬动——
“哗哗哗！”
数十块灵石如骤雨般齐齐掉落！
黎离也没管，这片岩壁不高，不怕它们掉下来摔碎。
等到这些灵石堆成堆以后，她把手戳进去感受了一下灵石的丝滑，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继续奋斗挖矿大业，顺便回答西壬刚才的问题：“因为我们天剑宗弟子除了练剑，都喜欢找点副业挣钱，其中大部分都选了挖矿这行。”
没办法，看看她手中已经断了好几次的剑就知道了，剑修就是门烧钱的职业，不搞点副业没法活。
也不知道西壬到底听懂没有，总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在那儿点头沉思。
过一会儿，黎离就发现西壬走到了自己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动作看，而他的手上赫然拿了根箭，正学着她的样子挽了袖子在撬矿壁。
但是西壬的技术蹩脚得过分，黎离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一块又一块的灵石撬碎，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滴血。
黎离赶紧制止：“你别这样，我心疼。”
西壬略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小麦色的脸上有点泛红：“没事，我不怕累。”
“……”黎离毫不客气地开口：“我是说你没这个天赋就别干这事儿了，还是回去研究怎么养猪算了。”
西壬拿着箭锲而不舍地继续怒戳灵石，坚持道：“养猪和挖矿.我全都要！”
“……”
黎离根本见不得灵石碎裂的凄惨画面，于是果断地派遣西壬去做搬运灵石工作。
在矿洞中的黎离心中感慨西壬这家伙的天赋有够差劲，和戈斯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没想到才这样想着，搬完灵石的西壬便带着戈斯一道出现在了这里矿洞里！
同时出现的，还有被戈斯背着的司空烬！
“快，快放我下来！”司空烬看着这满壁的灵石，亦是双眼放光。
黎离有点纳闷地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人：“你们怎么过来了？”
戈斯沉声解释道：“你们那日说好了当天晚上就会回来，结果司空阁下在村口等了你们一整夜都没等到人，眼见连着三天都没有消息，担心你们出事，所以特意让我带着他来了瓦斯科山脉附近寻你们。”
司空烬面无表情地纠正：“没有，他胡说的，没有担心，就只是在村里待久了想出来闲逛罢了。”
黎离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点头：“那你逛得还挺远的。”
“……”
不过戈斯来了就是天大的好事，至少黎离不用一个人辛苦开采灵石矿了。
黎离打量了一下戈斯，非常满意地发现后者的肱二头肌似乎又强壮了一些，更惊喜的是对方除了带着从不离身的阔剑之外，还在腰上别了一把矿铲！
“戈斯，你似乎变强壮了许多。”黎离先开口夸奖了一句。
她记得二师姐讲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先说点好听的话打好关系，等会儿拜托戈斯挖矿的时候对方说不定好通融一些……
戈斯坚毅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他对着黎离感激道：“没错，你给我留下的秘诀果然好用，这样练了两个月，我的体力和力量都强化了许多！”
黎离颔首，拿着手中的矿场挥了挥，认真同戈斯商量：“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戈斯不知道黎离在说什么，不过预感到黎离似乎又要教自己新的秘诀，呼吸也微微变得急促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问：“试试什么？”
黎离以为戈斯没听懂，想到对方好像一直都是挖洞，还没真正上手挖过矿，于是她瞬间理解了，决定亲自为戈斯演示一番。
她拿起矿铲，瞄准几块灵石之间的狭隘缝隙就是一铲，飞速而精准地把那几块矿石撬了下来。
戈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黎离刚才出铲的动作轻描淡写，看起来好像只是随意一铲，但偏偏就分毫不差地命中了数十块废石中间那一丁点缝隙，这若是换成剑……岂不就是在万军丛中取敌军首级的精妙剑术？！
戈斯恍然大悟，低声自语：“我懂了，一昧地增强力量远远不够，徒有力量只会成为莽夫，必须要增加出剑的精准度，才能真正做到对战时一击必杀的效果！至于这些易碎的废石，正好可以用来考验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绝对的精准，因为一旦出铲时有些许偏移，它们就会产生缝隙甚至碎裂，只有铲出完美的矿石才算是成功！”
“更重要的是环境！矿洞中昏暗的环境能够更好地训练我们的夜视能力和夜间战斗的能力，恰好魔兽出现的双月黯淡期间天色永远昏暗不明，这就等于在时刻模拟战斗环境！这样练下去，下一次双月黯淡时候我再对上魔兽就会得心应手！”
“黎离，你真是个天才！”
黎离：“……嗯。”
这不是在演示怎么挖矿石吗？怎么突然和剑术还有对战扯上关系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不懂你为何要待在这样的废石矿中，现在我懂了，原来你当初每一剑都能精准命中敌人是这样练出来的！”
戈斯由衷地感激道：“黎离，谢谢你！居然愿意将自己变强的秘诀告知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最真挚的挚友！”
感叹完这句之后，戈斯便将司空烬放下，掏出随身携带的矿铲争分夺秒地开始挖矿大业了！
黎离：“……”
她好像听懂戈斯的意思了。
戈斯的分析过于有理有据，就连黎离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某种修炼秘诀，于是悄悄地偏过头，同司空烬小声嘀咕：“大师兄，所以你以前老是带我去挖灵石矿，其实也是为了训练我的力量和出剑的精准度吗？”
司空烬也悄悄地回问：“你想真话还是假话？”
黎离：“……真话。”
“那肯定不是为了训练你啊，那会儿师父已经飞升走了，宗门里那些不老实的家伙山里没老虎猴子瞎闹腾，没事就找其它宗门的道友切磋砍伤别人，我天天都得去各个宗门赔灵石，裤衩子都赔干净了！在此危难之际，我恰巧发现你挖矿很有天赋，个子又小，在矿洞里钻得比狗还快，给你一头烤灵猪就能骗你当一个月的苦力，你不挖矿谁挖矿？”
最后那一句司空烬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黎离：“……”
不过看了看连烤灵猪都没有，就自觉把铲子挥得风生水起，堪比吃了兴奋灵丹的戈斯，黎离突然又觉得平衡了许多。
临走前，黎离良心在痛，忍不住回头问戈斯：“要不你先歇歇，去喝口辟谷药水再继续吧？”
良心有了，就是不多。
戈斯脚下已经堆叠了好几块完美无损的灵石，他激昂有力的声音从矿洞角落传来：“不用了！我不能错过这么完美的机会，一定要抓紧时间变强！”
“……”
行吧。
黎离正准备招呼西壬一起出去，结果就发现后者脸上已经闪现过无数诸如“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在严肃地点头赞许。
她突然怀疑精灵也被戈斯洗脑了。
果不其然，西壬蠢蠢欲动地拿着自己的箭矢，一副很想通过挖矿变强的模样。
心疼灵石的黎离立马下令：“你先别挖！”
被阻止的西壬皱眉，很不理解黎离为什么可以传授戈斯秘术，却不愿意让他来，明明他才是她的同学啊！
司空烬也不太明白，多一个劳工多好啊！
于是黎离悄声提醒司空烬：“他已经挖碎十块灵石了！挖得粉碎那种！”
“那挺好啊！”司空烬眼神大亮，瞬间想到了西壬的另一个用处：“之前戈斯开垦了这么大块的空地，咱们正好需要大量的灵石碎屑搞出灵田呢，这傻小子把灵石挖碎了不正好给咱们省事了吗！”
黎离恍然大悟，果然，在缺德坑人这方面她还是距离大师兄甚远，要学的太多了。
于是，她郑重地将自己的矿铲交给了西壬。
“你用这个挖，更快！”
……
把矿洞留给戈斯和西壬发挥之后，黎离背着司空烬顺着矿道走了出来。
先前蔓延着快要将整个狂洞口缠绕隐匿于群山间的藤蔓被黎离一道剑气劈开了，从后山往村子的方向望去，她能看到村民们在忙碌着重新垒砌被魔兽撞得四分五裂的石墙和屋舍，虽然依然能从他们眼底看到悲伤和哀恸，但是他们却依然顽强又坚韧地为了活下去而奔走，让原本被血腥味染透的村子又逐渐显出生气勃勃的鲜活来。
看到黎离出来，正在帮着搬木头的孩子突然向她挥手：“黎离姐姐！”
醒来后的村民们都知道是黎离几人救下了他们，所以这几天对他们格外热情尊重。
“药檀哥哥的辟谷药水熬好了，他让你去喝！”
原本还心情轻快的黎离：“……”
她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在海莉给自己送肉干的时候客气，为什么不把整个村子的肉干全部打包！
司空烬虽然还没喝过辟谷药水，但是一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什么成分，于是幸灾乐祸：“我来的路上吃饱了，你自己喝去吧。”
黎离冷冷提醒：“你慌什么，照这样子看来还得在这儿待几天，总有你喝的时候。”
司空烬：“……”
看样子是该把建议药檀把改良辟谷丹口味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一路上都有人在打招呼，黎离一边回应一边往仓库走，敏锐地嗅到辟谷药水那股特殊的腥臭味变得越来越明显。
“你那个蟑螂味……咦？还有人在？”
黎离也看到了躺在木板床上的朱恩，后者在看到她进来以后一双眼就突然变得精亮，那炽热的视线黎离根本无法忽视。
忙着把辟谷药水装瓶的药檀连忙招呼：“你来了正好，朱恩刚才不小心动了一下，把腿又弄折了，得再接一下。”
黎离嗯了一声，先把司空烬放到一边的草垫子上，然后利落地对着朱恩下手了。
咔擦两声响，朱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许多，但是和那次在角斗场被魔兽拍飞一样，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待黎离完成正骨的事情后，她用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对她说了句“谢谢你，黎离。”
黎离倒没说不用谢，而是一边继续拿木板给她绑好腿，一边认真地纠正：“把你从石头堆里背出来的人是西壬，拿水疗术吊住你命的是科林斯，后面一直熬药喂你照顾你的是药檀，你得谢谢他们。”
朱恩愣了愣，随即笑着回答：“都谢过了，就差你了。”
黎离不置可否，做完手中的事情后便去拿了一小瓶辟谷药水仰头喝下，顺便往自家大师兄嘴里灌了点。
司空烬：“哕！”
朱恩继续开口：“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村子里大概一个人都不剩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药檀在边上冷不丁插了一句：“唯有以身相许？”
朱恩都笑不出来了，表情窘迫又无奈：“不是，我是想说……我和村子里面的人可以帮你。”
她深吸一口气，非常认真地对黎离道：“我听药檀说后山的那个矿洞是你的，你也需要那种矿石，我正好有三年的挖矿经验，当初在黑矿主手下一共有三百多个矿工，我每个月都是挖出魔法石最多的那个，所以他才没对我设防让我逃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朱恩在说自己挖魔法石最厉害的时候，黎离确定自己在她眼中看到了自豪的光芒……
“刚才村长来找过我，我和他商量过了，村中的其他人也愿意一起去挖矿，不过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肯定没我快，但是有我从旁传授秘诀，他们肯定很快就会掌握秘诀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后半句的时候，黎离发现朱恩好像更骄傲了……
朱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主意：“这附近的两条矿脉的开采工作，我们村子的人自愿替你承包了！”
黎离被朱恩突然郑重其事的态度弄得有点发愣，她想了想，无论是科林斯转交矿脉还是铁匠和自己达成交易的时候都有立契约，所以这会儿为了显得重视，也应该先立个契约？
于是，黎离对着朱恩点点头：“好，我去找科林斯帮忙立契约。”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要立契约之后，朱恩眼中的光似乎黯淡了一些，还用犬兽一样的委屈巴巴眼神看了黎离一眼。
黎离却没有在意，她琢磨朱恩应该是脚太痛了所以眼里才在闪泪光。
她很快就把躲在村子角落里吃独食的科林斯，以及投喂点心的威尔斯一道抓来仓库了。
听说需要帮忙拟挖矿契约，触及到专业领域的威尔斯立刻从空间戒指中弄出一张庄重的桌子和椅子，铺上柔软洁白的羊皮纸，取下白绸手套，拿出一支低调奢华的羽毛笔。
“请问黎离小姐，需要拟定的挖矿协议是塔城其他矿主的协议，还是我们荆棘玫瑰家族的协议呢？”他得体发问。
黎离：“两个有区别吗？”
威尔斯矜持地颔首，礼貌作答：“我们荆棘玫瑰家族包吃包住，根据矿脉的挖掘难度酬金也不同，但是只招收拥有一定实力且身家清白，无犯罪记录的矿工：至于塔城其余那些不入流的小矿主，通常都是签订奴役契约。”
契约具体是什么样黎离和药檀是知道的，当初刚进塔城的时候，他俩就差点跑去当黑矿工了。
黎离还没开口，边上的司空烬稍一沉吟，就先开口了。
“我来拟个契约吧，那个谁……朱恩是吧，你就在一旁听着，要是有哪儿觉得不妥当便提出来，咱们再商量。”
司空烬顿了顿，先开口：“首先第一条就是自愿原则，村民愿意参与挖矿的就去，不愿意的不强求，不然挖矿的时候不情愿不积极多浪费人力。”
这第一条出口，原本以为自己和整个村子都要再次沦为黑矿工的朱恩就愣住了。
威尔斯点了点头，将司空烬说出的第一条写进契约之中。
“第二条，包吃包住，有最低底薪，每天挖出的矿石不低于一定数量，高于那个数量后能拥有一定比例的提成。具体的数量我们待会儿再商量。”
威尔斯的羽毛笔一顿，他锐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客气地询问：“请问，何为提成？”
“你将其理解为奖金即可。”司空烬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高人风度彰显无遗。
他继续道：“另外每天工作的时间固定为早上日出后到日落前，中午可以选择午睡，如果不想休息的也可以申请加班，加班时的报酬会翻倍。”
“还有轮班制……每七天可以有两日休息时间……如果有事需要请假的话……”
“一个月没有迟到早退或者请假的话有额外的全勤奖……”
“每个月还可以举行一次【黄金矿工】的挖矿比赛，挖掘矿石最多的人能有额外奖金……”
威尔斯再次停笔询问:“为什么叫黄金矿工呢？据我所知这座矿脉里并非黄金，而是……利用意义较低的矿脉。”
他礼貌地没直说这是废石。
倒是边上的大聪明科林斯先猜测：“是因为角斗场中的黄金段就代表高手了吧？黄金矿工意思就是高手矿工，往下还有白银和青铜。”
司空烬眉毛扬了扬，对着小胖子竖了个大拇指，顺口就道：“很不错啊科林斯！就照你说的，如果愿意挖矿的人够多的话，就再设置第二名为白银矿工，第三名为青铜矿工，奖励依次递减好了。”
他清了清略沙哑的嗓子，继续道：“好，我们再来拟定下有关免费医疗的相关条款，药檀你过来好好听着，这里需要征询你的意见了……”
“当然，惩罚条款我们也必须先商量好，首先就是迟到和早退的罚钱……”
司空烬补充了一句：“啊对了，这个契约书劳烦威尔斯阁下再写两份，一式三份，咱们三方都保管好，辛苦你做个见证人了。”
威尔斯的羽毛笔飞快地移动着，那卷羊皮纸上的字越来越多，而这位老道的财政官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郑重，他时不时看向司空烬的眼中更是充满了钦佩和赞叹。
那一刻，这半个躺在木板上的糟老头子在威尔斯的眼中突然变得格外高大起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糟老头，没有当过几十年的大家族财政官或是主事人，绝对没有这样可怕的眼界与伟大的想法！
威尔斯向来自认在打理财政方面颇有心得，毕竟荆棘玫瑰家族的家主安格斯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莽夫，尤利西斯少爷投身于光明教会的建设，至于科林斯少爷……科林斯少爷大概是运气不太好，所以才至今未曾投资成功过。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荆棘玫瑰家族在威尔斯的打理下却依然成为了东塔城最富有的新贵，由此可见他的水平！
然而此刻，威尔斯却开始不自信了，他觉得自己在某方面远不如那个叫司空烬的先生！
也就是这时，威尔斯突然对自家少爷选择投资天剑宗的决定充满了信心。
能拥有比他还厉害的人物当老师的学院，绝对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山村！
……
当威尔斯拿着长长一卷羊皮纸让朱恩过目时，后者的嘴巴已经快因为震惊而合不拢了。
朱恩根本不用看，因为刚才司空烬说得非常详细简明，她早就将每一条信息都记住了。
这哪里是挖矿契约，这分明就是比光明传说还离奇的一份契约！
至少在这之前，朱恩在塔城里也从未见过这样详细又公平的契约书，她只知道贵族们雇佣塔民的时候尚且会收敛些，但游民通常都是被他们当奴隶对待的，能吃饱就算是福报了，更别求那些奖赏和各种承诺了……
尤其是司空烬和黎离都非常郑重地在契约书底端按上了手印，这就代表他们必须要信守上面的规则。
明明黎离他们可以直接要求他们无偿帮着开采矿石的，却依然坚持拟定了这样一份契约书……想到这里，朱恩的眼睛逐渐被一层水雾笼罩住了。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拟定这些条约的司空烬，那一瞬间，朱恩好像理解那些信徒仰望着光明神像时为什么总是眼含热泪了。
朱恩在药檀的帮助下，小心地在三份契约书上都按下自己的手印。
拿到这份契约书后，朱恩眼中带着无比的尊崇看向了司空烬。
“尊敬的司空阁下，请问您为什么会拟定这样的契约呢？这里面似乎大部分都是在保证我们村的利益，和传统的塔城契约相比，对您毫无好处……”
司空烬摸了摸白胡子，双眼似乎透过草棚屋顶看向了某个未知的方向。
然后他表情严肃地开口，说出那句让在场人全都没听懂的一句话——
“不能让那群龟孙资本家继续带坏魔法世界的社会风气了！”

第38章 大意了
朱恩所在的村子以前没有名字, 只因背靠着瓦斯科山脉，所以外人都称其为瓦斯科山村。
整个村落中唯有朱恩和老村长会识字，所以代表村民签字的自然也是这两人。
老村子在看完这张契约书后脸上的肌肉颤抖了许久, 到最后, 他表情竟然变得和朱恩如出一辙, 磕磕巴巴半天没说出话，看司空烬的眼神一会儿像是在看神明，一会儿又像是在看傻子。
司空烬倒不介意，对着老村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去把这些契约念给外面修墙的村民们听：“你先去问问谁愿意来挖矿，把具体的人数计算一下告诉我。”
老村长顶着涨红的脸去和村民们分享这条好消息了，出门的时候还因为过于激动绊了一个踉跄。
所有人都很激动，除了黎离。
因为她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矿脉有人，矿工有了, 但是给矿工发的工资从哪儿来呢？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里黎离的后背就微微发凉, 总觉得自己要遭遇不幸。
之前在天剑宗的时候，遇到宗门缺钱, 她就得去钻矿洞……
想到悲惨往事的黎离默默地退出仓库, 离开了司空烬的视野范围。
仓库内。
威尔斯方才取出的那张木桌和椅子尚未收回，对面甚至还多添了一张椅子, 椅子上还铺了一块柔软的软垫, 桌上也不知何时摆上了几块精致的小点心，如果黎离还在, 肯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刚才威尔斯悄悄投喂给他家少爷剩下的那半盘。
这位风度翩翩的财政官非常小心地将司空烬抱到了那张软垫椅子上, 然后自己坐到了对面，又把点心往司空烬那边推了推。
“司空阁下……可以这样称呼吗？”威尔斯很客气地问询。
司空烬云淡风轻答：“随意就好, 姓名不过区区代号罢了。”
这一句又让威尔斯坐得更正了一些，在客套地互相介绍完基本信息后，他突然甩出一个问题：“司空阁下，你觉得荆棘玫瑰家族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呢？”
“……”
司空烬沉默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荆棘玫瑰家族怎么样啊！自己上一次听到这个奇怪的家族名字还是在科林斯刚到天剑村的那天，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家族是矿老板！威尔斯这一副笃定他很清楚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过了会儿，司空烬才缓缓地一抬眼皮，招来药檀，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药檀也是一脸懵，照着司空烬的想说的话翻译过来：“他说，曾经有一位伟大的人物教会了他一些道理，他愿意把这些箴言转告给你，愿你能从这些话中领悟属于你自己的道路。”
果然如此！
威尔斯光看着司空烬那不凡的气质和这卷羊皮纸上的契约条款就知道他绝非寻常游民，而对方那优雅高贵不知是何处的口音也彰显了他神秘的来历，至于他断掉的双腿似乎也隐藏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这样的人没有一个底蕴深厚的背景，威尔斯绝对不信！
他先起身，对着司空烬深深一鞠躬：“我谨代表荆棘玫瑰家族，向你和那位伟大人物送上最真挚的感谢。”
药檀清了清嗓子，“伟人曾言，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
威尔斯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这话中含义，他飞快掏出一本小册子，慎之又慎地先把这句话记下来。
司空烬又在药檀耳边嘀咕了一阵。
药檀开口转达：“再言，后悔过去，不如奋斗将来。”
“又言，没有义务的地方，就没有权利。”
“伟人还曾说……”
这看似简单的几句话让威尔斯的表情逐渐凝重，这每一句话的字面意思他都能理解，但是莫名的，威尔斯在这些看似直白的话语里品出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隐约意识到这已经超出了塔城现有的那些理念，只是他一时间也无法理解透彻，只能认真地记下每一个字，准备到后面再研究这几句话中隐藏的真谛。
司空烬说完这几句话后便不开口了，只剩下威尔斯如获珍宝地收好契约书和小本子。
不过很快，他又拿出了一卷新的羊皮纸出来。
司空烬有点头大，他很担心这个财政官还要缠着他问荆棘玫瑰到底该采什么矿之类的专业问题。
天知道，他在挖矿这方面仅限于很善于发掘优秀矿工（例如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黎师妹）的潜力而已。
没想到威尔斯只是优雅地将羊皮纸递了过来，诚恳道：“我想与您签订一份雇佣契约书，您意下如何呢？”
司空烬：“？？？”
……
待黎离回到仓库，威尔斯已经带着科林斯离开了，药檀和老村长也抬着朱恩出去晒太阳了。
仓库中只剩两个剑修了。
于是黎离忧心忡忡地问出有关矿工工钱问题，顺便警觉道：“我忙着修炼，你别想让我去找魔法石矿挖！”
下一刻，她就看到自家大师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却又颇为自得的迷之微笑。
“区区几块魔法石，我还用不着让我家师妹累死累活的去挣，科林斯不是说过，待我们天剑宗能进入前一百就再以荆棘玫瑰家族的名义追加赞助一条魔法石矿脉吗？”
黎离木着脸提醒；“然而我们连学院成立的考核任务都还没做完，更别提前一百了。在这之前的工钱和奖金从哪儿筹集呢？”
要成为正规的学院参与排名赛就先得完成猎杀五只高级魔兽的考核任务，可惜黎离至今也只碰到了那只石头巨怪，她也想赶紧杀完剩下的四只高级魔兽，但奈何这阵子都没碰到第二只高级魔兽了。想了想去也只能怪当初华莱士魔法学院那些人火力不够强，居然都没吸引到一只高级魔兽，瞧瞧人家隔壁东塔综合学院的梅丽莎多强悍，一下子就能让两只魔兽为她丧命。
“不过是魔法石罢了，太简单了。”
司空烬手腕一抬，把一卷羊皮纸递给了黎离，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我刚刚被荆棘玫瑰家族聘用为顾问官，每次威尔斯来找我咨询问题都会付我一千魔法石的报酬，刚才我已经挣到一千了，待会儿你去找威尔斯领就可以了。”
黎离拿着羊皮纸，没看，只是好奇问：“所以威尔斯都找你咨询些什么问题？”
司空烬轻咳一声：“你自己看嘛，上面都写了有。”
方才威尔斯奋笔疾书地写完这份契约书后直接递给了司空烬，后者压根不好意思说自己认不到字，明白对方只是需要咨询问题就会给丰厚的报酬后，便飞快地让药檀代劳签字了。
同样也是文盲的黎离：“……”
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求援专业翻译官药檀。
药檀进来以后，拿起那张羊皮纸变成了毫无感情的阅读机器——
“……咨询问题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财政，矿工安排，人才选拔，头发保养要诀，体型管理，母猪的产后护理……嗯？”
那卷羊皮纸着实够长，药檀念得口舌发干，司空烬听得脸色发青。
好家伙，感情那个叫威尔斯的老家伙是准备把他当百度用了啊！
*
等到晚上的时候，瓦斯科山村的村长满面红光的回来汇报统计结果了。
“村里所有的年轻人都愿意报名成为矿工！”
其实愿意成为矿工的可不只是年轻人，连七岁的小孩子和七十岁的老人都想加入行列，倒不是报酬多丰厚，而是单纯想报答救命的恩情而已。
不过村长并未把这些人算进去，这些体力不足的村民到时候帮着背废石出来也好，为其他矿工送水送饭也行，该做的肯定得做，但是他们瓦斯科山脉的人欠了人家命，可不能再跑去混日子收钱了。
反正游民的村落往往都是统一配给物资和钱币，也不用担心老人和孩子做了活儿还饿肚子，从年轻人的那份报酬里分出一些给他们就好了。
司空烬也不知道和药檀去商量什么了，于是只能黎离来和村长交代。
好在她虽然平时不算聪明，但是在钱和打架这两方面脑子很好使。
“我们就先按照塔城正规矿脉的矿工价格算，每人每天的报酬是十枚银币，每天至少需要挖掘出一百块完整的废石，每少挖十块就减一枚银币，每多挖十块废石，额外奖励一枚银币，有问题吗？”
老村长飞快摇头：“没问题！”
这个酬劳对游民而言太丰厚了，要知道，游民买卖物品大多还都是按照铜币来计算价格的！
老村长年轻那会儿也在矿洞里干过，比朱恩运气好很多，是号称塔城内报酬最丰厚的正经矿洞。
那儿的工钱每天只有八枚银币，要挖的也是一百块完整的魔法石，但是挖不到这么多就一枚银币也拿不到，挖得多了倒是能得到奖励：晚上的时候能在厨子那儿多舀一勺糊糊。
而且魔法石矿脉经常会有不要命的强盗和小偷光顾，这些损失也都是需要他们这些矿工承担了。
至于挖废石，那就全然不用担心了，哪家强盗脑子不好使来抢一堆没用的石头……
其实直到现在，村民们都在怀疑黎离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在照顾他们之余，用雇佣挖矿的方式保留瓦斯科山村村民们的自尊心。
他们默默地把这份感激铭记在了心底。
谈完工钱后，后面的问题就变得简单多了。
“我们村的粮食预计还要几天才能完全成熟，到时候会送食物过来的，这段时间先喝药檀的辟谷药水没问题吧？”
村长的舌头突然就开始疯狂回忆那股可怕的味道，但是他还是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的，其实我们村子自己也有存粮的！”
“瓦斯科山脉的矿洞就交给你和朱恩负责了，这附近的豪达伊佐山脉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矿洞。”说到这里，黎离暂停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
天剑村的村民们得留在村子里搭建屋舍外加种菜种药，除了戈斯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分出来挖矿，而瓦斯科山脉的灵石矿也需要这里的村民挖掘，现在看来，暂时没办法开采豪达伊佐山脉的矿洞了……
这时，一直躺在边上的朱恩突然开口：“周边还有几个村子，不如村长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豪达伊佐山脉挖矿？”
老村长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帮上黎离他们的忙，所以第二日天色才透出些许微光，他便早早穿上最好的一套衣服，精神抖擞地踏着满地的晨露往隔壁村子去了。
太阳明了又暗，直到夕阳彻底隐落在群山之间时，老村长才迈着蹒跚的步伐归来了。
他看到黎离之后，脸上的表情窘迫又惭愧，额头上的汗水也冒了许多出来。
“怎么了？”
老村长叹口气，很愧疚道：“我今天去了两个最熟悉的村子，以前我们瓦斯科山村还曾经与他们交换粮食呢……但是我刚开口问他们想不想挖矿，他们就把我撵出来了，我说挖矿一天就能挣十枚银币，他们就说我是那些该死的塔城黑矿主派来骗人的。”
其实也不怪那些村民。
年轻点些的游民都向往塔城，毕竟他们有希望被看中成为高贵的魔法师或是强大的战士。但是那些真正从塔城中回来的老人们则早早地体验过那里面的残酷和真相，事实就是天赋不够或是不够强的游民一旦进入塔城，大概率会沦为食物链最低端的奴隶般的存在，其中又有八成的游民都成了倒霉的黑矿工。
所以，在游民的眼中，挖矿几乎等同于成为奴隶。
“我特意带上了那份契约想念给他们听，但是他们根本不信！”老村长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怀中的契约书，“他们甚至说就算从豪达伊佐山脉跳下去都不会过去挖矿的，还劝我老实回家养猪猡兽。”
司空烬挺好奇塔城的黑矿主，一旁的朱恩便详细地聊起了自己当初挖矿的经历。
听完这些后，他瞬间明白那些游民为什么会如此抗拒“挖矿”两个字了。
司空烬眼珠子转了转，对着黎离和药檀挥挥手：“你俩过来……对了，把戈斯也叫过来吧。”
次日，精神明显低迷了一些的老村长理了理皱掉的衣服，转道去了另外一个村子。
中午时分他来到了那座名叫丰收村的村落，村中的年轻人们正在用木棍模拟着战斗，看样子是在为下个月的双月黯淡做准备。
老村长曾经来过这里，所以这些年轻人们都认出了他，纷纷挥手打招呼。
“您有什么事吗？”
他想着临走前司空烬交代自己的话，于是没直说是在找矿工的，而是转了个方式：“我需要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帮忙搬石头，一天有两个银币的报酬，午餐和晚餐也全包了！”
听到这话，那几个年轻人立刻心动了。
他们每日训练时都会搬大石头用来锻炼力量，现在过去不但能够给村子省一天的饭前，还有两个银币的报酬！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一次，老村长成功从隔壁丰收村中带了二十多个年轻人回到了瓦斯科山村。
“来这边……这边……”老村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非常热情地带着这些人走到了后山的矿洞口。
看到矿洞的那一霎那，丰收村的年轻人们脸色就变得不好了。
“村长，你难道是和塔城的矿主联合起来骗我们挖矿的吗？”
这时，背着一筐碎灵石的西壬正好钻出来，瞟了这群人一眼，把身上的箩筐一丢。
“还轮不到你们挖，进去吧，别说背石头这种简单事都做不好。”
西壬也是昨日跟着戈斯学习了大半天才了解到挖矿原来还有这么高深的诀窍的，现在他挖十块灵石能保持一两块是完整的了，据戈斯分析，他的实力至少增强了百分之一！
这样的进步速度，可不比在角斗场厮杀来得慢，最主要是还不用排队等比赛开始！
那群年轻人本来是想走的，奈何这次老村长特意先付给了一日的酬金，又被西壬冷言刺激了一下，年轻人气盛，当即拿起箩筐跟着钻进了矿洞。
“大不了干了今天咱们就走！”
“我刚才观察过了，这个矿洞周围并没有厉害的战士或是魔法师看守，咱们随时能逃回村子去！”
“咱们就只背石头，挖矿这种事儿绝对不干！”
矿洞深处，戈斯正在为瓦斯科山村的村民们演示该如何正确挖掘灵石矿。
他的表情很专注，拿着矿铲演示了好几遍。
为了让这些不懂事的年轻人明白黎离的苦心，更专注于挖矿事业，戈斯甚至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了他们——
“你们村子几日前遭遇了可怕的魔兽袭击对不对？那你们也一定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守护好家人和村子。”
“说到变强，眼前这个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们以为黎离为什么要挖掘这些毫无用处的废石？其实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一个让大家快速变强的地方，这座矿洞就是我们的修炼场……”
在所有年轻人的注视下，戈斯字句铿锵地再次讲起了他之前的【挖矿强化战斗论】，兴许是因为之前做过光明骑士，又或许是昨天司空烬特意给他指导润色了一下今日要演讲的台词，此刻的戈斯的字句都带着鼓舞人心的热血激昂！
当然，司空烬是想让他帮忙忽悠，而戈斯本人却是发自肺腑——
“年轻人们，拿起你们的矿铲，迈出成为强者路上的第一步吧！”
“原来他们挖矿……是在练习战斗技巧？”
刚进来的丰收村年轻人们背着箩筐，在矿洞内听得一愣一愣的。
救命，怎么办？
他们突然觉得这个人说得好有道理！
戈斯结束讲话后，对着刚进来的年轻人们招手示意，“是来背矿石的吗？记得要把边上的沙土和白色矿石分开背。”
说完这句后，戈斯便利落转身，继续认真传授训练秘诀，完全没有要让丰收村的人参与挖矿的意思。
几个新来的面面相觑，在背上砂石往外走的时候，没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里好像真的不是黑矿洞……”
“我看了一下，刚才矿洞里没有人在看守他们挖矿。”
“等到日落就结束今日的工作了，明天我们不来了。”
“对，不来了！”
“说话那个人我以前在地下集市里见过，似乎是之前那个巨木村的戈斯，我记得他特别强壮，能同时单挑好几只低级魔兽……”
他们一边搬运着那些沙土和矿石，一边忍不住去看胳膊比他们大腿还粗壮的戈斯。
连这么强的戈斯都在这里挖矿，难道这真的是某种特殊的修行技巧吗？
不知不觉黄昏将近。
西沉的余晖将整个瓦斯科山村映成橙红，矿洞中的村民们还想继续挖掘矿石，药檀却来到矿洞口大声招呼：“收工了！今天收工了！该准备吃晚饭了！”
“黎离刚才去附近的水潭里抓到了好多鱼！今晚有好吃的了！”
白日的时候司空烬听朱恩提了一嘴附近有个深水潭，里面有不少游鱼，不想再喝辟谷药水的司空烬当即奴役了自家小师妹去捕鱼。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抓住那些狡猾的大鱼非常困难，但是于剑修而言，十多道剑气下去，水面上霎时浮出十多条鱼。
看到戈斯过来，黎离朝他伸手：“借剑一用。”
戈斯脸色一白，他又想起上次把剑交给黎离，她转头就用剑骟猪的惨案了。但是自己前两天还在口口声声称黎离是自己的挚友……
最终，黎离还是拿起了戈斯的巨剑。
“药檀。”
药檀应了一声，非常默契地把大木盆中的鱼朝她掷去。
巨剑与大鱼同时扬在空中，黎离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在所有人注视下，她精准出剑了。
明明是笨重的巨剑，但是在她手中却显得格外轻盈。
片刻后，黎离若无其事地收起剑，擦拭干净后递还给戈斯。
然而戈斯的眼睛却始终停在那些又落回木盆中的大鱼身上，银色的鱼鳞和脏腑都已经被去除干净了，甚至鱼身上还被切了漂亮的斜花刀。
果然无论看多少次，黎离的剑术还是精妙到让人目眩。
戈斯默默地握紧了矿铲，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挖矿变强了！
黎离将鱼处理好后，剩下的就是药檀的主场了。
老村长按照药檀的吩咐在村子中间的空地生了一堆火，后者先在鱼腹中塞了在后山找到的一种香草，随即在鱼身上抹一层调味香料，最后将它放置在火堆上方。明亮的火焰舔舐着鱼皮，逐渐为其镀上一层漂亮诱人的色泽。
大鱼的腥味经过炭火的熏烤逐渐变为了鱼肉的香气，再混合着药檀不断往上撒匀的各种香料，这些烤鱼的香气层次感变得越来越丰富……
当大鱼的表皮呈现出黄金一般的焦酥质感时，那股香气也攀升至顶点。
药檀呼了口气，满脸笑容地招呼众人：“好了！鱼可能不太够，大家记得分着吃！”
老村长特意将村子仓库里的黑粟米拿了出来，熬了一锅浓稠的米糊糊。
丰收村的几个年轻人各自端了一碗糊糊喝着，在游民的生活中肉是很难得的东西，他们已经拿了工钱，自然不能再去拿别人的肉。
只不过那边的香气一直往这边飘，让他们的唾液不断上涌，需得不断吞咽才能继续喝糊糊。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用绝佳剑术杀鱼的少女走向他们，而后，将手中的几串烤鱼一道递了过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握剑的时候眼神也不似方才处理鱼时那样杀气腾腾，看上去反而平静得不像个年轻人。
“包吃。”黎离言简意赅，一开口就把这些人想说出口的客气给堵回去了。
丰收村的几人愣了愣地看着鱼，等黎离转身离开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和他们一直吃的又腥又柴的鱼肉不一样，这次的烤鱼肉质细嫩洁白如蒜瓣，只需要轻轻咬一口，热气便蒸腾着鱼肉原本的香味和各种辛香料的气息在舌头和鼻腔中蔓延，而外面的鱼皮更是吸足了味道，一口下去还带着微微的脆感……
“真香！”
“要是明天搬完矿石也能吃到这样的美食就好了！”
“我突然觉得明天在这儿试着挖一天的矿也不是不可以……”
原本准备干完今天就走的丰收村年轻人居然没有离开，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找老村长询问挖矿事宜，并表示想回村带上其他朋友来挖矿了。
将所有事宜完美掌控的药檀微微一笑，向大家宣布好消息：“不出意外的话，等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带人去挖那条最大的豪达伊佐矿脉了。”
黎离轻颔首，转头询问戈斯：“你愿意去豪达伊佐山脉教这些新人挖矿吗？”
戈斯郑重点头，给了黎离一个坚定的眼神：“没问题，我一定能在十天内教会他们正确的训练方式，一年内让他们都成为合格的战士！”
黎离：“……”
真是谢谢，但是她只是想要合格的矿工，并不想要合格的战士。
她冷静提醒其他人：“我们需要在出发挖掘前，提前去查勘那条矿脉。”
药檀为难道：“我这两天在后山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药材，想用它们来尝试改良辟谷药水的口味，要不你等我几天……”
他还没说完，黎离在听到“改良辟谷药水味道”这个关键词后就当机立断：“你留在这里，好好干！”
司空烬则沉吟着看向西壬，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矿洞里这两天好像多了很多破碎的灵石啊……”
西壬原本手搭在膝盖上正发呆，听到这句话后后背突然僵硬了一下，然后别扭地坐正了。
他咬牙承诺：“你放心，我会尽量习惯这种训练方式的！”
“……”司空烬哽了一下，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这是亲徒弟不能骂猪”，终于冷静下来。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朝精灵翻了个白眼：“我是说，矿洞中的灵力非常浓郁，你干脆自己再挖一个小洞，试着在里面牵引灵力入体好了！”
这样算下来，村子里的闲人居然只剩下黎离和科林斯两人！
科林斯立刻主动请缨：“我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去！”
静立在科林斯身后的威尔斯立刻上前：“既然科林斯少爷想去的话，那我便……”
“你不是说要和司空阁下一起商量合作的事吗？”科林斯浑不在意地挥挥小胖手示意财政官安心:“你不用太担心的，我只是和父亲一样去巡查一下矿脉而已，况且还有黎离陪着。”
“这里不是塔城，科林斯少爷。”威尔斯的锐利的眼中只剩下浓郁的担忧，他能够放心安格斯在双月黯淡之时到城外乱跑，却很难放心让科林斯到处冒险。
科林斯听懂了财政官话中的含义，他知道对方想告诉他的是塔城之外有强盗流匪，有魔兽，甚至还有亡灵法师。
“我可以的，威尔斯。”科林斯语气坚定地告诉他自己的选择。
科林斯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以前的自己了，或许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太懦弱太胆小，让他自己都不想回忆。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连华莱士魔法学院那些看起来只会攀比身份和财富的年轻贵族们都敢在双月黯淡之时出城猎杀魔兽，如果他还一直蜷缩在塔城之中当躲在角斗场里混分的混子，那他这辈子都不配夺回那两条魔法石矿脉了。
威尔斯心中依然担忧，但是科林斯坚持不已，他最后只好深深叹息。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如您所愿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威尔斯目送着科林斯跑到一边擦拭他的荆棘玫瑰魔法杖，心中涌出一种又骄傲又酸涩的情绪来。
司空烬似乎看懂了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后背，用过来人的口吻宽慰威尔斯：“用不着这样，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你总不能守着他一辈子吧。”
威尔斯声音微微沙哑：“科林斯少爷的母亲去世很早，他是被我一口羊奶一口咕咕蛋喂大的，刚出生那会儿那么小——”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司空烬非常惊讶地看着科林斯现在的模样，小声问：“吃的什么啊，居然还能长成现在这样？”
威尔斯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眼前这人是他佩服的人，估计已经开始摘下白绸手套用武力讲道理了。
司空烬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道：“我也养大过一个孩子，知道看着她慢慢从小到大再变得独立是什么心情。”
“真的吗？”
“是啊，不过我养的那孩子从小就比你家科林斯懂事，天赋呢也要出众点，更重要的是从小就会挣钱养家，不像你家科林斯那样每年都要赔几条魔法石矿脉出去，所以我应该比你少操很多心。”
司空烬每说一句，威尔斯的脸色就变黑一点，到后面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司空阁下！请恕我纠正你一下，首先，我们家科林斯少爷非常懂事，其次他的天赋也超群，你没看到他现在已经是白银级别的勇士了吗！更重要的是他之所以损失那些魔法石矿脉只是因为他太过单纯善良外加运气不好罢了……我相信没有哪家孩子比他更好了！”
“啧。”培养出一个修真界第一剑修的司空烬不想跟他争论。
“你这声啧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比我们家的优秀吗？或许我们应该仔细探讨下这个问题……”
“需要探讨吗？我家那个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科林斯少爷是天赋卓群的魔法师，可不是一般人！”
“呵。”
“呵又是什么意思！”
……
黎离和科林斯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不够成熟的老头莫名其妙吵了一场。
翌日清晨，科林斯接连不断地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跟在黎离身后出门了。
威尔斯没来送别，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与司空烬争论太晚导致现在还没醒。
清晨的山林间格外清朗，空气间弥漫着青草的清醒气息，偶尔还能听见头顶的树梢上悠长的鸟鸣。
抛开物资贫瘠和随时可能会遇上的危机而言，塔城之外的景致远胜城内。
黎离拿着破剑走在前方，顺手将挡路的荆棘和枯枝给劈开。
科林斯顺着她踩出的路亦步亦趋，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我们再往魔兽山脉的方向走上半天差不多就到豪达伊佐山脉了。”
黎离回头看了科林斯一眼，扫到他眼下的乌青后微挑眉：“昨晚你没睡？”
“没有，昨晚思考了一下人生而已。”科林斯挤出一个笑，挥了挥魔杖示意自己精神良好。
黎离没有多问，只是放慢了一些速度，以便照顾到这个年轻的魔法师。
在科林斯接连不断的哈欠声中，两人顺利地抵达了豪达伊佐山脉，中途甚至连一只低级魔兽都没遇到。
“我看看地图。”
科林斯翻开财政官几天前特意绘制的地图，在确定矿脉洞口的大致位置后，默默地闭上眼感知起周围的魔法元素来。
黎离对魔法元素没什么感觉，她只能根据自己多年的战斗经验判断对手的强弱和招式的威力。
她拿着短剑靠在一棵树边，一直皱眉盯着科林斯，似乎在做着什么让她也觉得有些为难的决定。
待科林斯睁眼后，她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死人脸。
“确定位置了吗？”
“嗯，前面有一处地方的魔法元素比较浓郁，应该就是窥影魔法阵布置的地方了，跟我走。”
科林斯举着魔杖带头走在前面，黎离迈步走到了他的前面。
“你指路就行了。”
她继续走在前面开路，根据科林斯指的位置一路前行。
没过太久，二人前面出现了一个比瓦斯科山矿洞要大许多的矿洞口，从周围荒草生长的密集程度来看，这里荒废的时间要比之前那个矿洞还久些。
科林斯朝幽深漆黑的洞口看了看，略微不安地将魔法杖抱紧了一些：“我们要进去看吗？”
这洞好黑，他总觉得里面沉睡了一只魔兽，要不就是窝藏了一群亡灵法师，想到这些脚下就有点沉重。
“不用。”
黎离在回答的同时已经将灵力附在了破剑上，然后看似随意地把破剑往矿洞的方向一丢——
科林斯睁大眼看着那把剑直直飞入矿洞中，心里直呼离谱。
片刻之后，破剑回到了黎离手中。
她淡然道：“这条矿脉附近很安全，连老鼠都没有，你可以传讯给威尔斯，让他带人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后，黎离便抱着手闭目靠在了身侧的古木旁。
科林斯拿出传讯卷轴写了些什么，飞快合上后好奇问黎离：“我们不回去吗？”
“你是很困吗？睡会儿再走。”
科林斯仰着圆脸直言：“我不困了。”
黎离面无表情：“你可以困。”
科林斯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缩到了一旁的草地上闭眼开始休息了。
等到他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后，黎离把胸前的手放下，站直身体。
结果她刚一动，草地上的科林斯猛地睁眼：“我就知道！”
他翻身跃起，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让我猜猜，矿脉的事情解决了，矿工的事情也解决了，你现在要做的事肯定就是学院考核任务的事情了。昨夜药檀说你找他要了很大一瓶辟谷药水，说你很可能准备偷偷一个人去猎杀高级魔兽，果然被他说中了！”
难得聪明的科林斯带着料事如神的得意，摸着下巴一顿分析：“你路上一直盯着我走神，刚才又叫我传讯让威尔斯带人过来，是不是在想直接把我丢在这儿会不会遇到危险，所以准备估算着人快到的时候，独自前往魔兽山脉深处？”
“呵，还好机智如我没有上当，没想到吧，我压根就是在装睡！”
黎离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装睡。”
“啊？”刚才还得意的科林斯表情愣住了。
“我也不是准备趁你睡觉一个人进魔兽山脉。”黎离顿了顿，非常无情地说出真相：“我是发现你睡不着，所以帮你快速入睡。”
“怎么快速入睡？”
黎离抬手，做了个往脖子后面劈的动作，科林斯看懂了。
“……”科林斯沉默了一下，却不像往常那样继续笑呵呵，而是拧着眉注视着黎离；“你干嘛不带我们一起去？”
“魔兽山脉深处很危险。”黎离言简意赅。
“你一个人不是更危险？”科林斯愤愤道：“难道你是觉得我们几个都是你的累赘所以不愿意带上我们吗？”
黎离：“不是，我从没这样想。”
她只是习惯遇到未知危险时，选择孤身一人面对罢了。
剑修虽然见惯了生死，但是却也更不想再见证生死，尤其是自己的亲朋好友。
况且，她不想再有人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了。
不过黎离的这句解释似乎没有什么用，科林斯已经眼中含泪，抱着膝盖低声地诉说起自己被华莱士魔法学院那群人骂做累赘的事情了。
“我以为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
“结果有一次……”
“还有一次……”
科林斯说得太详细了，黎离揉了揉额角，开始觉得头疼。
要是换成戈斯就好了，她一拳下去保准能够世界清静。
但奈何这是平时里看起来最单纯的科林斯，而且他的讲述过于真情实感，时不时还吸一吸鼻涕，每当黎离想说话的时候小胖子仰着头用泪眼汪汪的委屈控诉表情看着她。
“你现在甚至不愿意听我说话了！”
黎离：“……”
她开始随着科林斯的讲述神游天际，在脑海中麻木地演练剑法。
等到科林斯看起来似乎是说累了，终于有了要歇一会儿的倾向时，黎离立刻转身。
她准备直接把这家伙丢这儿，自己御剑往魔兽山脉跑。
然而黎离刚拿出剑，动作就停顿住了。
她察觉到有两道非常熟悉的气息在靠近。
黎离朝来时的方向望过去，无言地等待着，片刻后，就看到蜜色皮肤的精灵扛着医修一路狂奔穿越荆棘，最终成功抵达自己面前。
此时，她心中只有三个字。
大意了。
“呵，没想到？”西壬拽拽地一挑眉，露出得意的笑：“我俩一直跟在你后面。”
药檀从西壬肩上滑下来，龇牙咧嘴地拔掉头发间的荆棘刺，嘿笑道：“为了不被你发现，我们特意保持了很远的距离，以防被你感应到。”
他大胆地用肩膀顶了顶黎离的胳膊，商量：“来都来了，一起去呗？”
刚才还在眼泪汪汪的科林斯飞快跳起来，一手拿魔杖一手叉腰：“一直打哈欠是因为昨晚怕你半夜跑了，我们仨都没睡！还有，你以为我刚才在那儿哭唧唧半天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他们追上来！”
这一次，终于成功算计了黎离的科林斯笑得非常得意。
“黎离，你要相信在某些方面，我也是拥有超群智慧的！”
黎离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没撵人，只是木然转身。
她照旧无情警告：“死了别怪我。”
药檀赶紧追上去：“哎呀你不要还没遇到魔兽就说这种晦气话啊！”
科林斯和西壬也紧随其后。
“要死一起死咯。”
黎离突然开口：“你们真以为我是莽夫？”
她微偏回头，眉眼底分明隐了两分笑意，偏生语气还是一贯的清冷又不近人情。
“我身法好，还有随机传送卷轴，不会死。”
“……”

第39章 不想当老二？
越是往魔兽山脉靠近人烟越是稀落, 在瓦斯科山脉附近尚能零星看到村落中飘出的炊烟和火光，但是一旦临近魔兽山脉，除了昔日的巨木村和已经化作废墟的几个荒村外, 便再也寻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了。
尤其是去往天剑村的方向, 兴许是荆棘丛生外加魔法元素枯竭, 连路都没被踩出一条，俨然成为了被世人遗忘的地带。
不过黎离几人这次的目的地是另一个方向，也是深入魔兽山脉的路径。
阳光在魔兽山脉的密林中早已失去了存在感，遮天蔽日的阔叶高树将整个天顶尽数覆盖，黎离一脚踩下去，顿时感觉脚底不知堆积了多久的枯叶如烂泥般缠住了自己的身体，每一步都变得分外难行，同时，泥土的腥臭味和山林间的草木气息也越来越浓烈。
黎离抬头看了看, 果断地拔脚，跃到了最近的一根树梢上。
西壬抬头看了一眼, 有样学样地跟着爬到了树干上。
“……不是，黎离会秘术会飞就算了, 你怎么也跳这么高！”还在地上艰难奋斗的科林斯愤愤不平。
“因为我是精灵, 从小生活在树上，笨蛋。”西壬毫不客气地嘲讽过去。
科林斯拄着魔杖站直, 抬着头对着西壬一顿输出：“你说谁笨蛋啊？谁才是那个被司空阁下教了无数遍, 却还不能领悟到秘术的笨蛋啊？”
西壬不屑警告：“信不信我把你拎起来挂树上？”
眼看着又要开始新一轮斗嘴，操碎了心的药檀赶紧两边哄。
不过听到这里, 黎离倒是好奇, 回头问西壬：“不是让你在矿洞里慢慢感受灵力的吗？怎么还要跑出来？”
“司空老师说，天剑宗的学生刚入学时感应灵力会选择两条路线, 一条路线就是之前说的在灵力浓郁的地方慢慢静心打坐，另一条路线就是在战斗中体验生死，在突破极限的时候感应能救命的灵力的存在。”
西壬拧着眉，努力回忆着把司空烬的原话复述出来。
这两条路线对药檀来说可太好选了，他当即表示：“那第一条多好啊，你在矿洞里凿个窝心平气和地打坐就行了，好歹是极品风灵根，一个月不行，一年总能悟出来的。”
“我不行。”西壬脸上的阴郁之色更深了，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一直坐着还不能说话，我就忍不住想骂人。”
想起之前西壬高超的骂人技术和熟练比中指的技巧，另外三人瞬间懂了。
很好，原来这厮不是感应灵力失败，而是在一开始的平心静气这关就宣告失败了。
黎离总算明白了，于是好心地宽慰西壬：“没事，天剑宗其他学生也一样，刚开始修炼感应不到灵力，就会想办法体验生死边缘的感受，激发自身潜力。”
于是黎离轻描淡写地为西壬讲述了天剑宗的倒霉孩子们是如何被各自的师父绑住脚倒吊在飞剑上乱飞；
又是如何被丢在半夜的坟地里面，当师父的还特意穿着白衣在徒弟后面追；
再温柔点的就是诸如师父故意去挑衅隔壁大刀门的刀修，再让徒弟去隔壁送战书……
总之，剑修们要追求刺激，他们的修炼方法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西壬听得脸色都微微发青了，他想起黎离似乎曾提及她也是由司空烬教出来的，于是本着提前了解司空烬授课手段的目的，他问出了那句话。
“黎离，那你是怎么感应灵力的？”
黎离思忖了一下，给出了那句回答：“我被领上山以后，被带去膳堂吃了只烤灵猪，吃着吃着灵力就主动汇聚入体了。”
西壬：“……”
他能问问现在天剑村里能连夜做一只那什么烤灵猪吗？
不过西壬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原站在树顶的黎离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轻巧地一跃而下，落在了格林斯和药檀的跟前。
原本别在黎离腰间的半截破剑，也在此时被抽了出来。
西壬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左手往后拿过弯弓，右手拿起一把箭矢落在弦上，身子也警觉地隐在了树丛之间。
科林斯茫然地看着风平浪静的树丛，低声问：“好像没有魔兽啊？”
药檀低声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总担心被人偷袭，所以在前往有危险的地方时，喜欢在背后留下一些灵力烙印……就是类似你们魔法烙印的东西，有人触碰到了她就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之前被传送到塔城之外时，药檀就发现了黎离的这个小动作。
包括今天他和西壬跟踪黎离时也发现了她的灵力烙印，要不是他早有提防，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科林斯眼睛一亮：“那我也可以留下魔法烙印？”
“没太大用，能感应到魔法元素的都知道避开你的烙印。”药檀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
“嘘。”
黎离拿剑一扬，堵住这两人叽喳不断的碎嘴。
枯叶被碾过的声音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在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顺着这声音，四人齐齐看向斜后方的草丛中。
最先出现的是一面大得可怕的盾牌——居然比小橘还大！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等的大力士才能拿着这玩意儿一路往前，站在后方的则是一个拿着长柄尖矛的高大战士，侧后方是个手持巨斧的人。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拿着单手剑的矮个子剑士。
他们在行走时也保持着警戒的队列阵容，在巨盾的遮掩下，黎离等人甚至都看不到他们的面容。
然而还没有等这行人走到黎离面前，那面巨盾就落下了。
是准备作战的防御姿态。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黎离几人的存在，正在确认他们是否有恶意。
黎离视线没动，只是默默地将剑尖对准了侧后方树枝最茂密的某个方向。
那棵树上还藏了一个人，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这个队伍中的斥候。
不过这一剑黎离终究没有斩出去。
因为在片刻后，她一直警惕着的树梢上响起一道婉转的鸟鸣，林梢上仿佛被风吹动一般轻晃了几下，原本还止步的这队人继续往前，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多分给黎离等人。
看样子是那个斥候判定黎离等人没威胁，发信号让队友们直接走了。
“嘶……”
在他们路过的时候，科林斯的眼睛亮了又亮。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直到这些人走远以后，科林斯才激动地开始盘点这些人身上的豪华装备。
“你们看到了吗！那面巨盾至少是高级魔法道具，上面附魔的魔法铭文都快刻满盾了！”
“还有那把长柄剑矛和巨斧，上面也有非常浓郁的魔法元素在流淌！”
“最吓人的就是那个拿单手剑的家伙了！他的单手剑上除了附魔之外，居然镶嵌了五颗极品火系魔法石，你们感受到没有，他走过的时候周围的温度都在攀升！那把武器至少也是超高阶武器了！”
黎离提醒他：“你家里有矿，弄一根镶嵌十颗极品魔法石的超高阶魔杖并不是问题。”
科林斯毕竟是平均每年投资两条矿脉的小少爷，想要买超高阶武器绝对也不是难事。
西壬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武器的等级如果比使用者高太多的话，那根本发挥不出太多作用，比如你给科林斯一根圣级魔法杖，对他而言，可能还没有手里那把中级魔法杖好用。”
“是这样没错。”科林斯忙不迭的点头，眼睛晶亮道：“所以刚才那个剑士能用超高阶武器，那就说明他自己本身至少也是高级剑士了！”
高级剑士，黎离在脑中琢磨了一下，约莫就是金丹期战力了，也不知道是魔法界的剑士厉害还是剑修厉害。
魔兽山脉中人少，少的是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但是对于那些实力强大的战士和魔法师而言，这里大概是他们最喜欢的历练场所，所以时常会有冒险队伍深入魔兽山脉猎杀魔兽，以及寻找一些少见的魔法材料。
更重要的是，在魔兽山脉里能更快斩获勇士积分。
“为了避免误会，我们要不要跟他们分开走？”黎离以己度人，非常体贴道：“要是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可能会以为我们想搞偷袭。”
毕竟就算是一只咕咕鸡跟在黎离后面，她都要怀疑那鸡是想偷偷啄她。
“一个不会魔法的废物精灵，”
西壬先指了指自己，再依次点其他三人：“一个看比鸡还弱的药剂师，一个看起来就不聪明的低级魔法师，外加一个连把正经剑都没有的剑士，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觉得我们有胆量搞偷袭。”
“……”
西壬嘴很臭，也很真实。
于是四人放弃了绕远路的打算，索性就沿着前面那群人走过的足迹往魔兽山脉深处行进。
黎离：“他们的盾挺大挺好用的。”
药檀好奇：“你难道想改练盾吗？”
“不是。”黎离用剑点了点前方被巨盾拖曳出的那条宽敞大路，欣慰道：“你看，正好给我们开路了。”
“……”
此话不假，那些枯枝烂叶全被巨盾推开了，至少对科林斯和药檀来说现在前进的道路变得容易许多。
“想要进入山脉深处去猎杀高级魔兽，就必须途径这片区域，等过了前面的那个山坡就到高级魔兽活动范围了，到时候咱们再和他们分道扬镳，免得跟在后面抢不到魔兽。”科林斯低声道。
“你对魔兽山脉很熟悉？”
“嗯，我哥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会在日记里记录下战斗经过，我不小心翻到他日记本的时候看到了。”
就科林斯过于熟练的样子来看，好像并不是他口中所说“不小心翻到日记本”的。
距离科林斯说的山坡越来越近，就在这时，黎离拦住了科林斯。
“有声音。”
和之前人走过的声音不同，这些声音细碎而杂乱，伴随着的还有让人难耐的尖锐叫声。
药檀和科林斯迅速靠拢在一起，虽然已有数日没有战斗，但是科林斯还是非常熟练地先丢了一个水盾出来护住自己和药檀。
黎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中半截破剑轻扬，锐利的无形剑气似一阵风飞掠向正前方。
剑气纵横，如狂风卷地，瞬间将满地残叶飞掀散落于空。
隐藏在落叶之下的魔兽也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是数十只和枯枝同色的灰褐色老鼠！
这些老鼠的个头大得惊人，尾巴更是泛着金属般的色泽。
此刻，几十只老鼠密密麻麻地隐藏在那些树叶底端，乍一显露出来，那些漆黑的绿豆眼齐齐望过来时，顿时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这老鼠怎么比村里的小猪猡兽还大？”药檀看得目瞪口呆。
“是铁尾鼠！它们喜欢啃□□铁矿石，长久下来尾巴已经变得和精铁一样坚硬了！”科林斯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拉着药檀开跑：“这些全是中级魔兽！太多了！赶紧溜啊！”
溜是来不及溜了，这些铁尾鼠的速度远非科林斯的两条腿能比，他才刚跑几步，就看到魔兽群似潮水一般朝他涌来。
“水盾术！”
科林斯迅速吟唱水盾，可是他的水盾尚未凝聚好，铁尾鼠就从另一边奔来了。
“后退！”
站在树上的西壬连射了五箭，精准地将五只铁尾鼠钉在了地上，然而更多的铁尾鼠从箭矢之间窜过，飞快朝着地上的两人蜂拥而去！
就在这时，半截破剑劈风而过，直直地刺穿了科林斯法师袍的兜帽！
破剑再向上一扬，成功将科林斯带离了地面。
第二次体验飞行的科林斯忍着勒脖子的窒息感没挣扎，很快的，黎离就把他和手中的药檀一起丢到了最近的大树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拿起剑，似疾风一般冲向了铁尾鼠群。
“咳咳！”科林斯咳嗽了几声，艰难道：“我怎么感觉黎离好像兴奋起来了？”
“你没感觉错，这是天剑宗的老毛病了，对手越强越多，剑修越兴奋。”
药檀说话的同时，非常机智的牢牢抱紧了树干，然后开始汇聚灵力，飞快朝着黎离身上丢了一记灵疗术。
黎离方才消耗掉的那些灵力霎时补满，于是她不再节约灵力，杀敌的动作又更嚣张疯狂了一些。
科林斯吸了口气，嘴里不断吟唱魔法咒语。
“水球术！”
“水盾术！”
西壬还在不断地射箭，箭囊中的存货越来越少。
他修眉紧皱，此刻只恨自己的箭不够用。
然而就在这时，黎离也注意到这点，她的动作猛地一变。
原本还在逐个斩杀铁尾鼠的她竟然直直地冲进鼠群，脚尖不断点过硕鼠的身体，每当一只老鼠想要咬住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掠向了下一只老鼠。
她在这些铁尾鼠之间来回穿梭，身体伴随疾风而动。
黎离的速度本来就极快，再有科林斯不断丢下的水疗术和药檀的灵疗术，身形越发鬼魅。
原本好似军-队般整齐的鼠群因为她的闯入，攻势逐渐变得混乱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拿着剑连续挑刺，西壬的箭矢不断被挑飞回来。
“西壬！”
这次都不用黎离多说，西壬已经飞身去接住这些飞回的箭矢了。
箭矢刚入手，西壬便又转而将其飞射向地上密集的鼠群。
眼看着这些鼠群即将乱作一团，它们却像是意识到追不上黎离，于是哄然转向，朝着药檀和科林斯那边飞去。
“被你的魔法波动引过来了！”
然而科林斯现在停止施法也来不及了，那些铁尾鼠俨然定准了二人，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铁尾鼠用精铁一般的长尾巴狠狠甩向二人栖身的大树，约莫双人才能合抱的树干居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
黎离见状，猛地转向飞跃向树下。
她抬起手，挥剑对着铁尾鼠的尾巴斩下！
“吱！”
被斩断尾巴的铁尾鼠凄厉尖叫。
“咔擦！”
黎离手中最后那半截破剑也碎得彻底，最后只剩下握在手中的剑柄了。
“……”
锤子铁匠铺不行。
“黎离的剑！”
科林斯一声惊呼，惊慌之下差点把魔杖丢给黎离当武器。
然而黎离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霎。
下一刻，在三人震惊的眼神中，黎离往前一个翻滚避开身后鼠群的袭击，然后她的左手往前一捞——
她捡起了那根被斩下的老鼠尾巴！
这铁尾鼠的尾巴长短约有十寸，顶端似利刺一般尖锐，还带了微微的弹性——
挥起来有点像二师姐爱用的软剑，可惜没有刃。
不过也将就了。
黎离手握老鼠尾巴，如风一般再次冲向鼠群！
西壬的箭头一次射偏：“……”
科林斯的魔杖砸到了自己的脑袋：“……”
药檀差点把摸出来的毒藤粉洒自己身上：“……”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黎离愈战愈勇，她一根鼠尾挥得风生水起，将一群硕鼠抽得七荤八素。
不得不说，她的精铁剑断得不亏，这条尾巴居然比铁匠淬炼无数次的利剑还要坚实！
这群铁尾鼠怕是到死都能想到，有朝一日它们会死在另一只铁尾鼠的尾巴尖刺上。
黎离拎起脚边最后一只铁尾鼠的尾巴，淡定地把它一抛，丢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儿已经堆了高高一摞铁尾鼠了。
黎离后知后觉地掏出角斗场的白银勋章看了一眼，很不错，又涨了二十多分！
“全都收起来。”药檀非常精明地盯着那群魔兽的尸体。
科林斯小心地从树上滑溜下来，听到这话立刻反对：“不要！我的空间戒指怎么能够装这么多老鼠尸体！”
药檀耐性极好地同科林斯讲道理：“这些铁尾鼠的尾巴一看就是制作武器和魔法道具的好材料，咱们带回去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蛊惑：“你赔了那么多钱，难道不想把它们全部挣回来吗？”
此言一出，都不用药檀继续忽悠，科林斯已经快乐地去捡铁尾鼠了。
黎离脸色微微发白，不过她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转头看西壬。
“有被刺激到吗？”
西壬如实：“没有。”
黎离点了点头，淡然道：“那下次我不引怪了，就在远处挥剑气，你去吸引魔兽的注意。”
西壬：“……”
尽管如此，黎离还是让科林斯拿了一筐灵石出来。
这些都是戈斯这两日挖出来的，他在挖矿方面的天赋连黎离都自愧不如，仅仅两三日居然就挖了将近千块完整的灵石！
黎离方才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此刻正好能够快速吸纳灵力。
虽然没能体验到在死亡边缘横跳的快感，但是西壬也被黎离喊到灵石前尝试感应灵力。
西壬闭眼，默默地开始感应那种神秘的力量。
但是他压根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黎离刚才挥着那条铁尾鼠尾巴乱杀的模样，然后他开始放飞思绪——
“要是我用铁尾鼠的尾巴当箭矢应该也不赖……”
“铁尾鼠的尾巴都能当箭矢，那野猪猡背上的尖刺兴许也能当箭用……”
待西壬已经把见过的那些魔兽都幻想个遍的时候，他对面的黎离也睁开了眼。
耗尽了灵力的灵石还是完整的状态，然而它们的色泽从温润的莹白变成了灰白色，看上去倒真和普通石头毫无差别。
黎离感受着体内变得更加充实的灵力，心中欣慰；但是一看那一筐真废石，心口又隐约作痛。
果然，这样的修炼方式是快，但是也太奢侈了！一次起码要废掉一百块灵石！
她凑过去在萝筐里扒拉了一会儿，最后满意地从里面摸出十多块还没耗尽灵力的灵石。
很好，一筐灵石里面居然还能剩十多块，四舍五入就是只花了几十块灵石；再八舍九入，就是一块灵石都没花，白挣了一截修为！
好耶，赚翻了！
收拾好战场，各自恢复完毕后，四人组继续朝着深处前进。
不过还没等黎离等人从小山坡上翻过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从前方传来。
“有人受伤了。”药檀嗅了嗅，笃定道：“空气中有人血的味道。”
黎离：“应该是刚才那群很有钱的人。”
科林斯挠了挠头：“我们现在过去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觉得我们是想偷袭或是抢分吧？”
主要还是之前他们跟在华莱士魔法学院的队伍后面干过抢分的坏事，所以现在说起这俩词都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黎离拿着老鼠尾巴在手中甩了甩，用灵力感知着前方的气息。
片刻后，她收回灵力开口：“他们应该已经打完了，前方已经没有战斗波动。”
科林斯回想着尤利西斯的日记内容，提醒：“接下来的路程会很难行，通常进入魔兽山脉的队伍都会寻个地方驻扎，现在也快入夜了，我们要不要在这儿休息？”
他往前一指，不巧，正好是战斗发生的地点。
四人顺着山道利落往前，在夕阳的余晖下，前方那几人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明显，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波动和血腥味也变得格外浓郁。
最先出现在四人组视野中的是一头辨不出品种的高级魔兽，那只魔兽已经毙命，但是从它强壮的四爪和长到离谱的尖牙看来，这玩意儿不好对付。
似乎是察觉到黎离等人的靠近，对方的盾战士立刻警觉。
“砰！”
盾牌猛地立在了正前方，原本收起的长矛和双手剑也默默地再次拿在了手中。
黎离甚至还用余光瞥到，某道刚从树上跳下来的身影好像又辛苦地蹿回了树上。
只是黎离素来没有八卦的兴趣，她径自走过去那种人，在周围扫视了一眼，最后确定了一块平坦的区域。
“就这儿吧。”
听到这话，科林斯飞快地开始从空间戒指中掏东西。
先是一张厚实的床垫，再来是一张小桌，在上面摆两盏用魔法石照明的小灯，紧接着是两张厚厚的兽毛绒毯子，上面甚至还用金线绣满了精致的玫瑰！
众目睽睽之下，科林斯又摸出了一套柔软的丝质睡衣，不过想到在野外不方便换，他又飞快把它塞了回去。
“咳咳，这是当时威尔斯知道我要到你们村子里做客，担心我睡不惯给我准备的……”科林斯有点不好意思，他在村子里吃得好睡得也挺好，所以一直没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过，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这话刚说完，科林斯就发现其余三人没理他，而是一顺不顺地盯着那张软床。
科林斯心中一个咯噔。
难道他们是误以为威尔斯和自己嫌弃天剑村，所以才带了这些东西？
“你们听我解释……”
科林斯还没来得及开口，黎离已经率先指向最靠边的一侧，坚定宣布：“那块地盘归我了。”
药檀和西壬开始争夺：“我不想睡中间！”
“我也不要睡中间！”
科林斯：“……”
为了表示对这床奢侈软垫的尊重，在坐上去之前，那三人还轮流排队，让科林斯用水球术帮他们把身上的灰尘和血迹清洗完毕。
做完这一切后，四人排排坐在大床上，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对面的那些人身上。
拿着巨盾的是个肤色黝黑的壮汉，持巨斧的是个黄色短发的少女，拿着长矛的是个白净的瘦高个，至于那个手握单手剑的矮个子剑士……
他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平淡到科林斯都莫名感觉自己曾见过这人无数次。
此刻，那边的几人已经开始在打扫战场了。
他们并没有要避讳黎离等人的意思，那个黄发少女利落地用斧头劈砍着魔兽的爪子和尖齿，矛手蹲在地上，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入空间戒指中。
待所有有价值的部位都收起后，那个看起来仿佛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路人脸剑士动了。
他突然扬起了剑——
魔法元素骤然聚集。
那把剑上赫然燃烧起熊熊的烈焰！
带着火光的剑刃似火蛇一般落向高级魔兽的脖颈，如同切菜一般，瞬间将兽首斩落。
剑士将剑尖一挑，这颗鲜血淋漓的兽首顿时飞向空中。
那道隐藏在树上的黑影几个纵跃，灵敏地接过兽首，也不知她是如何动作的——
下一刻，那颗魔兽脑袋便被悬挂在了附近最高的树上，兽血滴落在树叶上，再慢慢滑落到满地的枯叶上，很快洇出一小片骇人的红。
药檀：“怎么感觉……有点变态。”
科林斯盯着那兽首，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好像……知道他们是谁了。”
“谁？”
“记得那天我们去学院管理所看到的排名墙吗？他们应该就是第二名的阿瑞斯战斗学院……我哥曾说他们都是一群战斗疯子，因为他们喜欢把魔兽脑袋挂树上炫耀战利品，当然，他们自己对外称的是，这是对魔兽的宣战。”
“虽然说是叫战斗学院，但是这个学院里的人几乎全部都拥有不俗的魔法天赋，他们在修习魔法之余也热衷于各种格斗技巧，是一群非常可怕的战斗法师……你要说魔法战士也行。”
“带头的那个剑士，就是个子还没黎离高的那个，他就是被称为年轻一辈中排名第二的塞尔！听说这人在角斗场里曾创下过一百二十连胜的可怕战绩！”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他以前来我们家给我哥送过几十次战书！”
黎离听得挺有兴趣，转过头：“所以第一剑士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科林斯就略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那当然是我哥尤利西斯了！有他在，塞尔就永远只是老二。”
他甚至合理分析：“他今年肯定是不想当老二，所以冒险带队友一起到魔兽山脉来斩获积分了！”
忠实的黎吹药檀当即下论断：“很好，我宣布黎离出现后，这位叫塞尔的剑士就要开始当老三了。”
黎离却没想着和塞尔打一架。
一百多岁的老前辈主动去找个十多岁的小弟弟邀架，有点不稳重。
她这会儿的目光全放在了对面战场上。
值钱的高级魔兽是被弄走了，但是他们好像没有要收走那些低级魔兽的意思，任由它们摆放在地上。
如果是普通的低级魔兽，自然不值得黎离多看一眼，但是……
“你们看，那边那一大堆是不是野生咕咕鸡？”
眼力最好的西壬瞄了一眼，点头：“没错，就是野鸡。”
还没等黎离开口，勤俭持家的药檀眼睛大亮，已经想到关键点了：“野生咕咕鸡就是凶残些的咕咕鸡，不出意外的话肉质还比普通鸡肉好……而且我记得这种普通魔兽是无毒无害的！”
这么多只鸡，要是把肉全部带回去，能让天剑村外加瓦斯科山村的所有人都吃两顿饱肉！
要知道在塔城之外，哪怕是去了地下集市，想要买到肉食也是件困难的事情，游民们都更愿意把咕咕鸡留着生蛋，而不会把它们拿出来当肉食卖。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鸡肉，还是巨木村被魔兽袭击，苏珊有只鸡被活活吓死了，便宜了当时半死不活的司空烬。
科林斯想起自己空间戒指里还有一堆死老鼠，挠了挠头，试探着提出一个大胆意见：“那……要不咱们用铁尾鼠尸体和他们换一下野鸡？”
用能够卖出价钱的中级魔兽去换低级魔兽尸体，这诚意十足！
黎离点头，觉得很可行。
“既然你认识那个叫塞尔的剑士，那你去说？”药檀拍了拍科林斯的肩膀。
然而科林斯把头摇的飞快：“不行，他跟我哥是死对头，我万一过去后被认出来挨打了怎么办？”
杀人倒是不可能，毕竟对方也是塔城的学生，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流放匪徒。
但是挨打就不一定了，很难保证塞尔不会把在哥哥那儿的气撒到弟弟身上。
众人互相看了看。
黎离这个开口就自带阴阳怪气效果的铁剑修肯定不适合，西壬这个臭嘴崽就更别说了。
最终，社交悍匪药檀主动站了起来。
“让我来！”
“很好，换鸡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黎离帮他把几只铁尾鼠的尾巴绑在一起，药檀便提着老鼠尾巴去对面开始商量交易了。
……
树梢上。
身着黑色皮甲的伊莉丝几乎隐没了枝叶之间，不过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对面的动静。
在药檀起身的瞬间，伊莉丝便低声同底下的人报讯。
“队长，那群奇怪的人好像朝我们走过来了。”
没错，就是一群奇怪的人。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这群魔法战士们并不是第一次进入魔兽山脉了，然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实力如此低微还敢往深处闯的。
不得不说很有勇气。或者说是脑子不太清醒。
作为队伍的斥候和刺客，伊莉丝一开始以为他们尾随自己队伍身后是想捡漏或是想搞些偷袭的小动作，然而事实证明是她多想了。
这群人从正式露面开始就在做奇怪的事情，比如说那不该出现在荒野中的豪华床垫，再比如说他们莫名其妙开始生了好几堆火……
当然，最奇怪的还是那个提着一堆黑漆漆的东西在朝他们走来的少年。
塞尔没有动，依然抱着剑闭眼靠坐在树下。
倒是盾战士狂狮小心地把盾立好，抬头问伊莉丝：“那个人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
伊莉丝拨开树叶认真看了看，皱眉思索：“好像是……”
“是一堆死老鼠。”单手扛着巨斧的埃西亚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她顺便用另一只手撩了撩短发，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当药檀走到他们面前后，狂狮非常尽责地用巨盾挡住了他。
他闷声警告：“不要越界。”
此处是进入魔兽山脉深处的必经之地，时常有多个冒险小队在此驻扎整修，而各个队伍之间往往会保持一定的距离，绝对不会进入其他队伍的攻击范围，否则便有挑衅或是偷袭的嫌疑。
对方看起来弱小得可怜，大概率是第一次来这里不懂规矩的新人。
不过不影响狂狮对他保持警惕。
药檀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将手中的铁尾鼠提起来：“我是来跟你们做一个交易的。”
随着药檀说明来意，阿瑞斯战斗学院几人的表情从警惕逐渐变成了茫然。
最后除了塞尔之外，四脸懵逼。
巨斧手埃西亚皱眉，声音中有些许不可置信：“你要拿中级魔兽的尸体换那些低级魔兽？”
“没错。”药檀点头，非常真诚：“我们队长说了，如果你们觉得不够的话还能补钱，就按市场上一只咕咕鸡三枚金币的价格算。”
说着，他果真又拿出一把零散的金币。
甚至都不是魔法石！
“……”
这个人是傻子吗？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下意识地先去看队长的反应，然而塞尔闭着眼，似乎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于是埃西亚做主，冷漠地打发药檀：“你们需要那些尸体拿走就是，至于这些铁尾鼠也带回去，我们用不着。”
然而药檀却并不似他们想的那样直接带着鸡就走，而是在招呼着队友来搬完野咕咕鸡后，坚持留下了那些死老鼠，顺便还把金币也小心地拢在了那堆老鼠边上。
看着那几个人高高兴兴地捡着死鸡回去，埃西亚眉头紧皱：“那些野生咕咕鸡没有一个地方能用来做武器或是防具，他们拿去到底要干嘛？”
很快，夜色浸染了整片森林。
伴随着对面的火光和一股独特的香气飘起，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终于明白对面那群怪人要干什么了。
黎离：“鸡毛和内脏全都剔除了，科林斯，用你的水球术把鸡洗干净。”
科林斯：“很好，我这边洗好了，药檀你准备好盐和香料了吗？”
药檀：“抹好了，到你了西壬，接住！”
轮到最后的西壬臭着脸接过涂满了各种调味品和大量粗盐粒的野鸡，然后拿出自己的箭矢，将它们串好，再挂在火堆边上慢慢烟熏。
因为科林斯告诉众人，他的空间戒指虽然能够储存东西，却不能保鲜。为了确保村子里的人能吃上一顿饱肉而不是臭肉，四人决定连夜把鸡腌制了再烟熏一晚，以便后续能够保存更长时间。
出主意的药檀对此经验十足：“我们白天继续猎杀魔兽，晚上休息的时候把火堆生着熏鸡，这样子大概过三四天就能做好这几十只熏鸡了，而且又能保暖又能保存肉，一举两得。”
这项提议全员通过。
这一夜，天剑宗小队众人睡在宽大的高级床垫上，盖的是轻薄而柔软的的绒毛毯，边上还有温暖的火堆和熏鸡的肉香……以及免费帮忙守夜的隔壁学院众人。
这一夜，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众人没睡着。
那股熏鸡的香气一直往他们鼻子里钻，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加剧。
天边微微亮起的时候，这群战士默契地起身，准备快点远离那几十只熏鸡和那四个怪人。
在那边传出细微动静的同时，黎离也睁开了眼。
她双目之中一片清明，没有半点昏沉。
黎离昨夜也没睡，而是躺着默默地修炼了一夜。
倒不是怕对面的人偷鸡，只是她习惯了在危险的环境中保持清醒。
“醒醒。”
她低声提醒队友。
科林斯立马睁眼，虽然还在迷糊，但是第一反应就是去把那些被熏得微黄的野鸡收入空间戒指中。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只剩下背影的矮子剑士突然开口。
“替我转告你哥哥。”
对“哥哥”一词格外敏感的科林斯下意识抬头，确定对方在和自己说话。
他有点懵然：“什么？”
塞尔头也不回，矮小的背影带着高手特有的气质，他没多言，只留下一句坚定的宣战——
“今年，他会是第二。”
“……”
科林斯懵懵然地目送着塞尔离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认出自己是尤利西斯的弟弟了。
也难怪，毕竟每次尤利西斯暴砍塞尔的时候，科林斯都在边上吃瓜叫好。
他挠了挠头，嘀咕：“黎离是我唯一的姐肯定要当第一，我亲哥当第二……也没问题啊？这个老三在说什么废话！”
“咦？”药檀望着对面那片空地，皱眉道：“他们没把铁尾鼠和金币带走。”
“算了。”既然不要，黎离也不会追着强给，她果断地前去将金币收回囊中，顺便招呼科林斯。
“科林斯，快来收老鼠。”
这次科林斯态度坚决：“不行！我空间戒指里放了鸡肉，怎么能再放老鼠！”
最后软磨硬泡，黎离还是惯着这个小胖子，特意用西壬的箭弄断了尾巴，只把这些有用的铁尾留了下来。
“好了，得加快速度前进了。”黎离拍了拍手，看向阿瑞斯战斗学院那几人消失的方向。
“为了让他安心当老三，我们得追上去抢高级魔兽了。”

第40章 西壬，我就是风
魔兽山脉。
随着几个水球术的丢出, 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散去。
黎离将手中的铁尾一收，几个纵跃跳到了树上，将灵力延展开, 在探看了周遭环境后利落跳下。
“这附近没有魔兽了。”
黎离几人在正式进入魔兽山脉深处后, 为了保证能够猎杀到足够多的魔兽, 果断选择了与阿瑞斯战斗学院队伍不同的路线。
魔兽山脉也不亏是魔兽们群聚的老窝，刚在山林间穿行了半天，他们就又遇到了几只中级魔兽。
现在几人配合起来逐渐默契，应付这些中级魔兽的速度堪比宰鸡。
“这里面刷分真快啊。”科林斯眉眼间全是惊叹：“难怪我哥哥从来不去角斗场，一直都是和狮鹫骑士团的其他人一起在魔兽山脉里历练。才战斗了几轮，我就感觉自己吟唱魔法的速度好像又快了一些。”
西壬将扎在魔兽尸体上的箭矢拔出来擦了擦，顺道把魔兽尸体丢给药檀处理。
他无情提醒：“快是快，但是这里可不像角斗场那样设立了安全区，外面还有一群治疗魔法师在等着救人。在魔兽山脉里面一旦打不过就可能要死, 敢进来的都是猛人。”
西壬手中的箭矢一偏，指向了自己, 骄傲道：“比如我这样的猛人，是注定要带领天剑宗升到前十位置的。”
“……”科林斯把那几只魔兽能用的部位收拾好, 顺便习惯性地打击西壬：“你要不先去引几只高级魔兽过来吧？别忘了, 天剑宗还需要再猎杀四只高级魔兽才算完成学院管理所的考核任务，不然连参与排名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正如科林斯所说, 几人这一路碰到了不少中级魔兽和低级魔兽, 但是却始终没有摸到高级魔兽的影子。
科林斯一摊手：“我们得在双月黯淡之前做完任何离开，否则双月黯淡那几夜的魔兽会更加嗜血疯狂, 实力也会增强很多, 我们那时候再在魔兽山脉里待着就是找死。”
西壬斜倚在树干上擦拭着弓箭，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后, 眼中闪过一丝毅然决然的凌厉。
“我去想办法把魔兽引出来。”
语罢，他就提上弓箭准备往山林中钻。
不过科林斯飞快地用魔杖勾住了他的衣角，忙不迭地制止好友：“我刚才就说说，没真让你去！你等着啊，我给你们表演一个绝活。”
“表演什么绝活？”
“表演一下……拥有大量魔法石的才能使用的绝活。”
说完这句话后，科林斯便抹了抹头上的汗水，然后开始飞快从空间戒指里面掏魔法石。
晶莹剔透的魔法石被不断堆叠到四人面前，科林斯动作越来越快，然而他空间戒指中的魔法石却仿佛掏不空一般，逐渐在大伙儿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科林斯解释道：“魔兽都喜欢往魔法元素浓郁的地方跑，我家在塔城外面的魔法石矿洞时常会引来高级魔兽，所以我想着在这儿人为制造一个魔法石矿，应该也能引来高级魔兽。”
药檀眼睛眨也不眨地科林斯抓魔法石的手，嘴里则在不断跟着数。
“一百二十块……七百五十块……两千块……”
当魔法石的数量都快突破到三千大关时，药檀终于忍不住：“科林斯，你出门的时候到底带了多少魔法石？”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瓦斯科山村的时候因为司空烬被威尔斯聘用为万能顾问，科林斯还掏了一千块魔法石给前者当解答费用。
“也不是很多，威尔斯担心我出门遇到意外，诸如遇到被塔城流放的绑匪之类的，所以提前给我预备了一笔买命钱。”科林斯动作暂缓了一些，偏头思索道：“大概有十万块魔法石吧？”
药檀：“……我现在转行当绑匪还来得及吗？”
当晶莹的魔法石堆成一座漂亮的小山丘的时候，科林斯终于停止了。
“感觉周围的魔法元素还是不够浓啊……”科林斯挠了挠头，似乎是觉得一直拿普通魔法石太麻烦了，在空间戒指中搜了搜，最后摸出两颗水系极品魔法石。
三人：“……”
“我记得当时我们在火焰拍卖场看的时候，有一颗极品魔法石似乎拍出了一万的高价？”药檀声音微颤地向黎离确认。
根据他这几月在魔法界的经验，也知道了极品魔法石和极品灵石一样难得，通常整条矿脉都不一定能挖掘出一块极品魔法石，而这东西一般都是作为魔杖的镶嵌宝石使用的，所以价格极高。
黎离点头：“嗯，而且那颗极品魔法石好像没他拿出的这两颗漂亮。”
众所周知，更漂亮的魔法石就代表更贵。
毫无炫富想法的科林斯很无辜，他只是浅浅地想用这些极品魔法石来吸引魔兽罢了。
另外三人对魔法元素不敏感，但是科林斯却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元素随着两颗极品魔法石的出现骤然变得浓郁了许多。
小少爷满意极了，他小心地守着自己这堆魔法石，不忘提醒队友：“咱们就守在这里，肯定会有魔兽找上门的。”
其实都不用他说，药檀已经快速掏出了毒藤粉，而西壬也拿好了弯弓做好战斗准备。
至于黎离，已经悄无声息地跳到了树梢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某个方向。
事实证明科林斯的钞能力果然很强势，方才还无波的密林中隐约有一道强势的气息在快速逼近，比之前的十多只中级魔兽加在一起气势还要可怕，若没猜错，这就是一只奔着科林斯而来的高级魔兽！
黎离冷静丢下二字：“备战。”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如剑般飞射出去，快速地在前方的几棵树间纵跃。
而后，黎离将铁尾鼠的那条尾巴一甩，准备御尾巴升天——
用惯了剑没控制好力道，尾巴甩太远了。
黎离赶紧用力一蹬树干，猛地跳到了尾巴上。
升到半空中后，黎离也看到了前方的那只魔兽。
“咦？”
居然是一只看起来非常眼熟的魔兽，那庞大的身躯和一身枯草黄的长毛，正是当初黎离在角斗场时第一次对战的狂狮兽！
不过和那只尚未正式迈入高级魔兽等级，还被人类抓到笼子里关起来的狂狮兽比起来，这只狂狮兽的气息要强大太多了。
黎离一眼凝过去，就看到一棵接一颗的大树被那只巨兽撞断，枝叶伴随着冲击力乱成一团。
那只狂狮兽也发现她了，喉咙中不断发出发现新鲜食物的兴奋低吼。
剑修准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黎离果断迎着那只狂狮兽飞去！
在即将抵达那只魔兽面前时，黎离纵身跳下铁尾，手腕一动，将没有灵力维持而坠落的临时武器握在了手中。
她曾经与这种魔兽战斗过，所以知道狂狮兽的厉害。
狂狮兽的皮毛坚韧到可怕，当时的黎离用那把劣质精铁剑在同一条伤口上斩出了足足上百次，才成功将其击杀；同时，这家伙的爆发力强得惊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被它撞飞然后沦为巨爪下的一块碎肉，再被它彻底吞到肚子里当晚餐。
不过现在的黎离也不是当时修为低微到连剑气都凝聚不出的炼气期修士了！
她是筑基剑修！至少能打二十个药檀了！
铁尾鼠的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狠狠地抽在了狂狮兽的鼻子上，成功惹毛了这头魔兽。
“吼！！”
狂狮兽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被激怒后立刻朝着黎离扑来。
但是黎离的队友也在这时候及时抵达了。
药檀将战局揽入眼底，飞快地指挥。
“西壬！射右眼！”
西壬的身影在树丛间穿梭着，明明还在全速奔跑，但是随着药檀的指挥，他的手却已经拉开了弓弦——
“科林斯，减速！”
被点到的科林斯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吟唱出了一个水球术砸向魔兽的眼睛，让狂奔的狂狮兽速度一减。
“咻！”
西壬那支轻巧的利箭好似闪电一般划开空气，不断接近魔兽，再接近！
箭矢在黎离的耳畔险险擦过，带起她的一缕头发飞扬。
黎离眼睛也不眨，只是微偏头，右脚重重地踏过狂狮兽的脑袋借力，而手中的铁尾亦是高高扬起。
都不用药檀的指挥，她的战斗本能就已经告诉自己该怎么做了。
在箭矢刺入狂狮兽右眼的那一瞬间，黎离左手的铁尾也好似软剑一般，精准地击打中了箭矢末端。
“啪！”
“吼！！！”
本来只是浅浅扎入兽眼的箭矢，被黎离这一下猛抽直接刺到了底！
一刹那，鲜血似喷泉一般飞溅了黎离一脸。
黎离略嫌弃地皱了皱眉，屏住了呼吸，在药檀持续的灵力补充下，仿佛不要钱似的不间断斩出剑气……
不，这也不是剑，或许该称之为尾气？
一只眼睛受伤的狂狮兽虽然变得更加狂暴，但是在黎离几人的攻势下，进攻的速度也逐渐变慢了。
“嘭！”
这只高级魔兽轰然倒地。
“勉强能称为完美的配合。”
西壬追上来，对方才的配合进行简短评价，帅气的面庞上露出三分耀眼的笑容。
不过接下来在手脚并用艰难拔兽眼中的箭矢的过程里，他维持不住笑容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这次的确打得很不错。”药檀摸出本子快速地记录着战斗过程，“下一次也记得要优先射魔兽的右眼，这样方便和黎离打配合。”
毕竟黎离的右手废了，平时看着好似无事，只以为是天生的左撇子，但其实她的右手根本使不上太大力气，连想要提起一把寻常的精铁剑都很困难。
药檀扫了一眼狂狮兽的尸体，迅速地做好了打算：“皮毛，利爪还有尾巴都能卖到魔法材料店，科林斯把它收起来。”
科林斯还惦记着那几十只熏鸡，坚决不配合：“不行，玩意它在我的空间戒指里面发烂发臭了怎么办！”
“放心。”药檀淡定地摸出一小瓶粉末：“塞到狂狮兽的嘴里就可以防腐，不过这东西有剧毒，所以千万不能弄在食物上面，但是尸体还是没问题的。”
科林斯瞬间被哄好，又想到这只狂狮兽的尸体带回去能换到一笔魔法石，立马屁颠屁颠地去收尸了。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猎杀三只高级魔兽，另外，你们看看自己的积分到多少了？”
药檀这样一提，大伙儿才想起把角斗场的勋章拿出来。
在当初离开塔城之前，他们在角斗场申请了外出组队，所以无论是谁杀掉了魔兽都能共享积分，不过也和之前一样，在塔城外面没有掉分或是组队加分的额外规则。
“之前的那几十只铁尾鼠每只有一分，再加上这只在白银等级能额外加分的高级魔兽……”
药檀拿出自己的白银勋章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正好迈过了50大关，旁边的西壬与他的分数一模一样。
“我白银七十分了。”黎离看了一眼分数回答。
“啊！”科林斯突然怪叫一声，然后颤巍巍地拿起自己的水晶勋章——
那玩意儿的颜色已经从白银变成黄金了。
“我上黄金等级了！”
不过因为到了黄金等级以后，一只高级魔兽只加1分，中级魔兽则是十只才能积累1分，所以科林斯的勋章上数字还是可怜的0。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科林斯的热情。
在黎离又带着西壬开始摧残灵石时，科林斯也坐到了他的魔法石堆边上。
他原本是想按着黎离说的方法，在战斗后快速用魔法石快速吸纳魔力的，但是却根本没法闭眼冥想。
科林斯没忍住，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传讯卷轴，飞快地写下一条又一条讯息。
“威尔斯，我有两个好消息与你分享。第一，刚才与高级魔兽大战一场后，我似乎快要突破到中级魔法师了，你可以为我提前准备一些新的咒语书了；第二，我现在已经是黄金等级的勇士……”
写完之后，科林斯还觉得不够，又开始下一封。
“哥哥，我黄金了……”
“父亲，我晋级……”
“七表姑……”
“八大姨……”
等他终于将全部亲戚通知到位后，黎离也用废掉又一筐灵石了。
恢复满灵力后的黎离还是觉得有点困，她扬了扬老鼠尾巴，正准备寻找今日过夜的地方时，一声魔兽咆哮自远处传来。
看样子今晚有任务，不用睡了。
“我去前面探探路，你们跟上。”
留下这句话后，黎离便跳上了树，朝着魔兽叫声传来的方向不断奔去，一路上依然给药檀留下了引路的灵力标识。
随着距离的拉近，魔兽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然而就在这时，黎离确猛地偏头，盯住了另一个方向。
有对手出现了。
……
作为阿瑞斯战斗学院一队的斥候，同时也是近十年来最年轻的金牌斥候，伊莉丝一向都是将速度和隐匿贯彻到底。
她拥有无与伦比的风系魔法天赋，不过却不甘成为一个被人保护的魔法师躲在别人身后丢魔法。
伊莉丝喜欢用自己绝佳的速度跑在最前面。
在战场的前方侦查敌情，再悄无声息地掠到后方，用一个简单的风刃结束对方魔法师的吟唱。
这种把魔法和身法结合在一起的战斗方式，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在阴暗的魔兽山脉密林之中，伊莉丝仿佛化身成为了一只优雅的小黑猫，轻盈地在草丛与树木之间不断跳跃。
这个优秀的斥候已经听到了魔兽的咆哮声，为队友们物色好下一个猎物了。
她手中的匕首叫鹰吻，因为匕首尖端呈优雅而致命的上翘弧度，与雄鹰兽的尖喙同等致命。
此刻，鹰吻上面镶嵌的极品风系魔法石闪过一丝浅青色的微茫。
伊莉丝轻声地吟唱着魔法：“风之元素……”
她对这个咒语无比熟稔，所以那个魔法几乎是瞬发而出。
“风之祝福！”
风系魔法元素覆盖在了伊莉丝的身上，她原本就轻盈无比的身体好似被风托举着一般，速度再次攀升，变得越发灵巧。
“啊？等会儿等队长解决掉这只高级魔兽后，就又到了晚饭时间了……可是队长带的那些补充能量的药剂真的好难喝啊……”
伊莉丝在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脑中不由得回想着昨夜闻到的熏鸡香味。
“那群奇怪的人真会享受生活啊，没看错的话那张毯子是丝绒羽毛编织成的，一定很柔软吧？话说回来要是队长也能懂变通一点就好了，我也不想天天睡树上喝药剂啊……”
“那些熏鸡的味道……咦？”
伊莉丝的自言自语骤然而止。
她发现附近有人也在朝着魔兽的方向靠近了！
“要跟我比速度吗？”
伊莉丝眼睛微微一眯，手中鹰吻不断闪过光芒。
“风之祝福！”
又是一个风之祝福释放出来，伊莉丝刚刚减缓的速度再次攀升，而且她似乎对于魔兽山脉的地形非常熟悉，每一次转向和冲刺都是挑拣的最快捷的路径。
然而即便是这样，她发现自己居然也没能成功甩掉附近的那个人。
相反，对方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
隐约的，伊莉丝看到夜幕中似乎有道纤瘦的身影在不断逼近，只是因为有夜幕掩饰，外加两人的速度太快，导致她只能看到隐约的残影，而辨不出对方的面容。
“这么快的速度，绝对不是那些柔弱的风系魔法师！对方很有可能也是一个风系魔法战士！”
“有另外一个队想要猎杀魔兽！”
“必须在赛尔队长过来之前缠住对方！不能让另外一个队伍先下手猎杀魔兽！”
这也是塔城之内各个冒险队伍之间的潜规则了，一只魔兽如果被两只队伍盯上了，那么先下手的队伍拥有优先猎杀权。
虽然这条规则已经没多少人遵守了，但是伊莉丝倒是一直牢记并遵循。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队伍的斥候能比她先找到魔兽，只要有伊莉丝在，阿瑞斯战斗学院永远持有优先权。
伊莉丝在脑中闪过要拖住来人的念头后，手中鹰吻一扬，果断地选择了释放魔法阻拦对方。
“风之壁垒！”
一道无形的风墙出现在黎离面前。
黎离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只是在察觉到那股微风的同时，果断俯冲到树林中，从御剑改为在树林间快速穿梭。
有了这些密集的大树遮掩，伊莉丝的风墙连着丢漏了两次。
伊莉丝咬牙。
她要是直接冲去魔兽的位置，对方速度不比她慢，肯定能更快出手，自己难道还好意思让别人把这只高级魔兽让出来吗？
守规矩的好学生绝不双标，伊莉丝干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所以她毅然选择把对方驱逐出这片区域，赛尔他们就循着她的风系魔法波动跟在后面，只要再拖住一会儿就可以了！
伊莉丝心中刚做了一个打算，忽而间就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急速的风冲过枝叶，朝着另一边飞去了。
“想要从边缘溜去对魔兽动手吗？”
伊莉丝微微喘着气，晶亮的双眼眯了眯，毫不犹豫地转道追着那道风去了。
她兴奋道：“别想甩掉我！”
很好，小黑猫追老鼠去了。
大树后面，用御剑术把老鼠尾巴操纵飞远的黎离甩开了缠人的伊莉丝。
她淡定地从把腰上缠着的另一条新的铁尾鼠尾巴扯下来，冲刺速度不减，继续朝着那边的魔兽飞去。
这老鼠尾巴可太好用了。
黑暗之中的魔兽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是能看出又是一个大家伙。
而且似乎是比狂狮兽还要危险的大家伙。
黎离由树干借力，手中铁尾一甩，果断地朝着这只魔兽斩出一道尾气。
然而在黎离的剑气落到魔兽身上的同时，另一道带着炽热气息的火焰之刃也同时落在了魔兽身上！
火花四射，点燃了魔兽身边的枯草地，也将漆黑的夜照亮。
黎离迅速落地，侧身看向旁边的密林。
黑暗之中，一个矮个子抬头盯住了黎离。
他手中的单手剑上依然燃烧着熊熊烈火，很明显，刚才那一剑出自他手。
赛尔亦是谨慎地打量着黎离，他的那张路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凝重。
刚才伊莉丝与黎离追逐的时候，塞尔也见识到了对方惊人的速度，再加上方才黎离斩出的那道剑风，他心中顿时有了推测。
“风系魔法战士？而且还带了隐匿魔法元素的特殊道具，是想要装作普通剑士偷袭吗？”
黎离微挑眉，非常严肃地说明：“我不喜欢偷袭。”
当然，到底黎离是不喜欢主动偷袭人，还是单纯不喜欢被人偷袭，那就有待商榷了。
赛尔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真正惨遭偷袭的魔兽已经猛地朝两人飞扑过来！
他迅速往后一跃避开魔兽的袭击。
居然是高级魔兽中最难缠的家伙之一，天狼毒蛛！
黎离也避开了天狼毒蛛的进攻，皱眉：“八条腿的家伙真麻烦。”
天狼毒蛛爬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些泛着暗绿色光点的蛛网，黎离当即判断出这玩意儿不能沾，于是飞快跃到了树上站稳。
她握着老鼠尾巴，在抽赛尔还是天狼毒蛛之间犹豫了一霎，最后还是一道剑风斩向更恶心的魔兽。
赛尔也是一剑落下，不过他的注意力好像更多放在了黎离身上。
他甚至有空在斩出一道接一道火焰的同时，不断追问黎离——
“你和尤利西斯的弟弟在一起，又是魔法剑士，难道你也是光明教会的人吗？”
“你是不是也和尤利西斯较量过？”
“想要参与我和尤利西斯之间的争斗，你这样还远远不够！”
黎离：“……”
用大师兄话本里的话来说，她现在合理怀疑赛尔对尤利西斯爱而不得相爱相杀，因为这人张口闭口就是尤利西斯，可见真的爱的很深。
黎离懒得回答，不断跳跃在树丛间，一边躲避赛尔的纠缠，一边继续攻击那只天狼毒蛛。
但是赛尔真的很吵。
这厮已经开始阴谋论，猜测黎离是尤利西斯特意派出来阻止他们阿瑞斯战斗学院上分的工具人了。
就很离谱，据黎离从科林斯那儿听说的小道消息，光明教会今年队伍的等级在两个月前就快晋升至铂金了，阿瑞斯战斗学院再怎么猛也不太可能追上。
就是天天在魔兽山脉乱晃，这也找不到那么多高级魔兽让他杀啊！
终于，在赛尔第十九次提及尤利西斯这个名字时，黎离忍不住了。
“闭嘴！”
结果——
赛尔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被我说中了！你和尤利西斯关系匪浅！”
黎离：“……”
在漫天的火光之中，剑修和剑士的身影不断穿梭在树丛之间。
黎离把对这个矮子剑士的烦躁尽数发泄在了天狼毒蛛身上，而赛尔也把对尤利西斯的失望全部化为火焰斩向天狼毒蛛。
天狼毒蛛：我真的谢谢你俩！
这只天狼毒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杀不了这两个可怕的人类，在两条蛛腿被两人各自斩断后，它猛地朝两人喷射出一大滩粘腻的剧毒蛛网！
正当黎离以为这只天狼毒蛛要爆发全部实力的时候，它居然六爪飞快后退，朝着前方的密林毫不犹豫地逃了！
都快猎杀成功的魔兽怎么能够让它跑掉？
黎离果断选择追击。
然而还没等她御尾巴飞出去，一把火焰之剑带着燥热的温度挡在了他的面前。
“别跑，既然尤利西斯不在，你就代替他先和我打一场！”
黎离:“……”
这矮子剑士怎么比天狼毒蛛的蛛网还粘人啊！
好在这时候，后方有熟悉的破空声传来。
西壬到了！
手持弓箭的西壬落在树上，他丝毫没有停顿，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拉弓准备射击赛尔。
他才不管什么阿瑞斯战斗学院什么第二剑士，先射了再说！射不过再骂！
不过黎离轻松避开赛尔的又一道魔法剑刃，头也不回地提醒西壬。
“去补刀！有大分！”
跟这个粘人精比起来，那边的高级魔兽事关考核任务和好几点积分，可比矮子剑士重要太多了！
显然，天剑宗的传统似乎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暴躁精灵，原本准备先干一架的他在听到“有大分”三字后，果断选择去追那只天狼毒蛛了。
然而另一边，方才被老鼠尾巴骗走的伊莉丝也跑回来了。
她一边碎碎念痛骂那个丢尾巴的狡诈恶徒，一边原路返回。
然而跑着跑着，伊莉丝就发现前方似乎有一只落单的受伤魔兽。
魔兽身上还残留着赛尔的魔法波动，伊莉丝马上反应过来。
“呀？队长现在这么拉了吗？居然还能让受伤的魔兽逃跑？”
“看样子还是要最厉害的伊莉丝来补刀啊……”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握紧了手中的鹰吻匕首，几个纵步撵上去。
……
精灵族的视力极好，或许是因为没有办法感应到魔力的补偿，西壬的眼睛更是比其他人更要尖锐。
在黑夜中，借着双月的亮度，他将前方逃窜的天狼毒蛛看得清清楚楚。
而魔兽后面不断加速的那道身影，西壬亦是将之收入眼底。
有人在和他一起追逐这只魔兽。
从对方那离谱到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极限速度推测，极有可能就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
西壬秀美的眉头皱得极紧。
后方的黎离正在和赛尔战斗，而科林斯和药檀两个小短腿还落后了一大截。
现在能抢回这只高级魔兽的就只有自己了。
一想到这里，西壬全然不顾前面那些杂乱的荆棘，两条长腿上的肌肉绷得极紧，每往前一跃都落到远处又一棵树上。
“咦？”
伊莉丝惊讶地发现后面那人居然还没放弃，她没有回头耽搁片刻，而是专注地开始往自己身上施加加速魔法。
“风之祝福！”
有了之前那次教训，这回她可没有再浪费魔力去释放风墙了。
伊莉丝本就快到出奇的速度再次攀升。
西壬死死咬紧牙关，没有放弃，而是拼命地压榨自己的体力。
他的胸膛快速起伏，喘息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原本轻盈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可是视野之内，那道娇小的黑色身影却在不断拉开距离，再远，再远！
还不够。
还没有到箭矢的射程距离！即便是射中了天狼毒蛛，力道也绝对射不死它！
这不仅仅是几分积分，这还是天剑宗亟需的高级魔兽！
黎离砍了半天的魔兽，交给自己来补上最后几箭，结果却连这点都做不到吗？
难道真的是废物精灵吗！
他妈的，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西壬嘴里逐渐有铁锈味渗出，他几乎将牙关咬破，心里只剩下了一道声音。
快点！
再快点！
还要更快！
夜风在他耳畔呼啸而过，恍惚间，西壬耳畔莫名又响起了司空烬那带着奇怪口音的声音——
“你要感知风在身边流淌，去捕捉空气中的微妙灵力，把它们全部抓住……”
“用什么抓？用你的呼吸，你的皮肤，你身体的每一处毛孔，去把它们抓住！”
“抓住它，你就是风。”
体力耗尽的剧痛从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里传来，西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无法移动的大山压住，每一次呼吸，胸腹间都如针扎般的刺痛。
他如同行尸走肉，麻木地拖着沉重的身体在魔兽后面不断追逐。
豆大的汗水从头上不断滚落，滑到眼底，滑到蜜色皮肤的每一寸。
就在最后一丝体力即将耗尽之时——
一道柔和的清风不知从何处飘来，将西壬身体内狂涌的燥热通通压下去。
那股风就像是溅落在枯原上的一粒火星，在西壬刚刚觉察到它出现时，便迅速地席卷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脉络。
几乎是一刹那，西壬沉重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
他体验到了！
原来这就是司空老师口中化身为风的感觉！
西壬猛地加速，他能听到林梢枝叶被风掠过的簌簌声，也能捕捉到前方那个风系战士身后萦绕着的残影。
他和伊莉丝的距离开始不断拉近！
伊莉丝的脸上亦是浮现出凝重，她连续吟唱了三道风之祝福，速度一增再增，耳畔已经传出极限加速时的空气爆破声了。
阿瑞斯战斗学院，不能输！
两人在丛林间的你追我赶变得越来越激烈，但是地上的天狼毒蛛是真的跑不动了。
如果它能说话，指不定要骂人。
它只是想简单地吃两个人类用个晚餐而已，结果先来了两个凶残的剑士断它腿，再又来了两个老六追着断腿的蜘蛛撵了两座山！
那可是整整两座山啊！
天狼毒蛛身上还有黎离和赛尔留下的剑伤，此刻它身上不断流淌下墨绿的血液，逃窜的速度也逐渐放缓。
伊莉丝已经追上来了。
她反握住手中的鹰吻，虽然方才的追逐战已经让她耗尽了魔力，但是她并不是没有魔法就毫无战斗的脆弱魔法师。
她是隐没于阴影中的斥候，也是手执利刃的刺客。
伊莉丝猛冲向天狼毒蛛，手中的鹰吻划过一道幽蓝色的新月弧度——
就在鹰吻即将刺入天狼毒蛛的心脏时，一支箭矢提前一瞬刺入了魔兽的致命处。
“不够！”
伊莉丝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是个合格的刺客，死在她手下的魔兽太多了，拥有的猎杀经验比很多厮杀了大半辈子的老战士还多。
她知道这道箭很强，但是也还是差一点点才能杀死魔兽。
这么远，他来不及射出第二箭了。
而这瞬间足以被距离更近的她抓住，夺回这只高级魔兽的积分了！
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伊莉丝的鹰吻匕首也紧挨着箭矢刺透了魔兽的心脏。
“很好！给队长收拾掉烂摊子啦，可以申请加餐……诶？？？我的分呢？！我那么大一点积分呢！”
“你卡了吗？我的分！”
伊莉丝茫然地拿着那块积分水晶擦了擦，又甩了甩，最后甚至用鹰吻使劲敲了敲。
然而很可惜，水晶上面的数字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远处的树枝上，精疲力竭的西壬已经愤怒地用脏话骂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垃圾，太垃圾了！
哪儿来的废物弓箭手，南塔城老掉牙的精灵奶奶用脚都射得比他好！
但凡刚才自信一点用两连射，绝对不可能差那一点点伤害！
把自己骂到狗血淋头后，西壬剧烈喘着气靠在了树干上。
也就是这时候……
他发现自己胸前那枚白银勋章上的数字变了。
……
黑漆漆的山林里，柔弱的医修和孱弱的魔法师还在借着极品魔法石的光努力往前跑。
“还有多远啊？”科林斯喘着粗气。
“快……快……”药檀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快了吗？”科林斯大喜。
“快累死了！”
“……”
这俩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努力追赶前面那两个狗都撵不上的家伙。
为了分散注意力不要直接累到倒下去，两人一边跑一边瞎聊。
从熏鸡的味道一直聊到狂狮兽再聊到药檀研制出的那种剧毒防腐药粉。
“话说……你的那个药粉真的有那么毒吗？碰一下就会出人命吗？”
“那必须。”药檀向科林斯保证：“我用了八种药材，每种都是相冲的药性，混在一起后绝对能达到见血封喉的效果，对魔兽药效翻倍，我自我感觉连高级魔兽都能药翻。”
“……”
科林斯却没有像药檀想象那样说不信，而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怎么了？”
“我刚才给狂狮兽的尸体灌防腐药粉的时候嫌它嘴巴太臭，不想用手，所以就偷偷用西壬的箭矢沾了药粉送到魔兽嘴里。”
在极品魔法石幽蓝的光亮下，科林斯脸上的表情绝望到快要哭出来。
“怎么办？万一西壬被我毒死了怎么办！！”
药檀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没事，这药性对人类没那么猛，而且我顺手配了解药的，西壬只要不要嘴贱去舔箭尖让毒粉入口就绝对不会死。”
科林斯继续绝望：“那万一他就是那么变态那么嘴贱怎么办？”
某种意义上来说，西壬是挺嘴贱的。
药檀：“……那我们还是跑快点吧。”
夜幕之下，两个弱鸡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
隐约的，山林间还回荡着小胖子绝望的哀嚎。
“西壬你不要嘴贱啊！”
“不要乱舔啊！”

第41章 你是？
双月已经悬在东西侧天顶最高处。
幽暗的魔兽山脉内不断闪过耀眼的火光, 飞溅出的火花像是星点一般点亮了夜的寂静。
然而它们可不仅仅只是好看，那些火焰带着危险的气息，甚至比刚才的天狼毒蛛还要可怕。
可惜那一道道火焰剑刃都斩不到对面那道看似纤瘦的身影上, 而且黎离手中那根黑色的老鼠尾巴也不断刁钻地刺向塞尔。
两人都有所收敛, 不似对付魔兽那样拼命, 却也打得难分难舍。
如果真是单纯的切磋，黎离还挺乐意的。
但问题就在于对面这倒霉矮子剑士太烦人了，比起痛快的切磋，他似乎更热衷于从黎离口中打听尤利西斯的消息。
“你到底是不是尤利西斯派来……”
在塞尔第二十五次提到“尤利西斯”这个名字后，黎离烦躁到恨不得把这人当魔兽给砍了。
就在这时，她发现对方的单手剑似乎顿了一下，而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胸前，眼中似乎流露出一霎那的错愕。
黎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白银勋章上数字从70变成75了。
看样子那只天狼毒蛛被西壬成功补刀了！而且这大家伙的分数不少, 四人平摊下来都给黎离加了整整5分！
意识到那只恶心的天狼毒蛛不会再杀回来后，黎离的眼神变了。
她手中原本还较为收敛的铁尾蓦地挥得飞快, 且每一下都直指塞尔的嘴巴。
当一根老鼠尾巴在飞快戳向自己嘴巴时，是个人都知道不能再哔哔了。
塞尔皱眉, 正准备吟唱魔法, 又是一尾巴刺了过来。
他的魔法被打断了！
塞尔招架住黎离的剑后继续准备吟唱，然而黎离与他距离太近了。
她如同鬼魅一般, 再次出手。
这一次, 又是刚好卡在塞尔要释放出魔法的那一瞬间打断！
塞尔猛地后退，他想要拉开距离再使用魔法, 但是却发现黎离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
方才两人之间尚有一定距离, 塞尔能够快速将魔法附着在剑上斩出火刃，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黎离要玩贴身战！
黎离的剑术太快了, 快到塞尔原本就堪比瞬发的火系魔法居然被连续打断了足足七次！
意识到这次无法使用魔法后，塞尔决定和黎离硬拼剑术。
他对自己的剑术充满了信心，只要对手不是尤利西斯，哪怕不使用魔法他也有自信打败任何人！
然而。
这恰好就是黎离想要的结果。
“嚓！”
铁尾鼠尾巴和那把超高阶附魔单手剑碰撞在了一起。
毫无意外，老鼠尾巴在超高阶武器面前什么都不是，脆弱地断成了两截。
但与此同时，塞尔的手也被那可怕的碰撞力震得虎口发麻，他还没来得及挥剑，黎离的拳头已经狠狠地朝着他的手腕某处砸了下来。
“砰！”
塞尔第一次被人打落剑！
不能使用魔法的塞尔在黎离面前玩剑就是个弟弟。
黎离毫不留情地连续在塞尔手上连续捶了好几下，她练了一百年的剑，自然最清楚攻击哪几个穴位能让人瞬间失力握不稳剑。
在塞尔的单手剑落地瞬间，他下意识想飞扑过去捡，然而黎离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猛地扑住塞尔，单膝将他压在了下面，顺便用手反扣住对方手腕上的命门。
塞尔的脸直直砸落在地，当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黎离强行背过去扣住的时候，他懵了。
黎离单膝跪压在塞尔的背上，倒不是她想耍流氓，而是她嫌地上这些蛛网又毒又黏，很不想让它们粘自己身上，单纯拿矮子剑士当脚垫。
在塞尔开口之前，黎离抢先警告。
“你再提那个名字，我就用老鼠尾巴裹一团蜘蛛网塞你嘴里。”
她的声音过于冷静又无情，下方的剑士毫不怀疑她会来真的，所以果断把临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看到塞尔选择闭嘴后，黎离满意了。
她单手锁着对方的命门，眼底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唯独声音中带着激战后的微微喑哑和不耐烦。
“还想打吗？”
尚未使出全力就被按住的塞尔面上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咬牙：“你趁我不备……”
“趁你不备把你打趴下了是吧。”
黎离眼皮微敛，漠然接过塞尔的话：“所以呢？你想怎样？”
“再打一次！而且要堂堂正正打！”
黎离听到这个回答后，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赞同道：“我一直都喜欢堂堂正正打架的。”
塞尔面无表情地被按在满地的蛛网上，为了防止说话时吞进这些蛛丝，他这会儿不敢张大嘴，所以声音都显得格外含糊。
“那你先松手，我们再打一次。”
黎离没理他，而是脑子非常清晰地开口：“想打可以，我的陪练费用是一千魔法石一局，你准备打几场？”
她还是在角斗场里知道陪练这个职业的，通常是等级高的强者为一些想要学习战斗经验的人喂招，现在看来很适合有钱又想打架的塞尔。
见塞尔半天没反应，黎离态度良好地专门给他搞了个专属的开业活动：“打两场送一场，你到底打不打？”
塞尔：“……”
他是听错了吗？！
怎么有人好意思和人打架还要收钱的！一开口还是一千魔法石？！这是明抢吧！
他咬牙切齿：“你们光明教会的剑士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黎离微怔，扬了扬眉毛，语气古怪地问他：“你是不是没背过光明传说？”
从塞尔不正面回答的样子来看，他好像真没有背过。也是，除了戈斯和尤利西斯这种忠实的光明信徒，谁乐意去背那无聊玩意儿。
黎离手上用力一扯塞尔的手，强迫他转过头来看：“没看到我是黑发黑眼吗？传说中被光明神抛弃的种族懂吗？我怎么可能是光明教会的人。”
“……”显然正常人不知道这个冷知识。
塞尔跳过这个问题，声音含糊地再次开口：“你和尤利西斯的弟弟在一个队伍，难道你也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吗？”
黎离觉得这人有毛病：“……你怎么连他弟弟在哪个学院都这么清楚？”
塞尔继续无视黎离，自言自语道：“不，你绝对不可能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学生。”
黎离以为对方下半句会说什么因为你一看就不是魔法师，结果……
“你的装扮和气质一看就不是贵族。”
可真是太会说话了，就是拐着弯说她一脸寒酸样呗？
黎离面无表情，再用膝盖狠狠地一压地上的人，让他彻底和地上的那些蛛网粘成一团，甚至报复心非常强的开始考虑要不要真的往对方嘴里塞那半截老鼠尾巴。
懵懵然的伊莉丝紧紧攥着出了故障的黄金勋章，飞快地从两座山外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可怕场景。
“队……队长？？欸？！你怎么又被人按在地上捶了啊！”
这个“又”字用得过于灵性，方才的塞尔哪怕脸上沾满了蜘蛛丝却也保持着高手的气度和倔强表情，而伊莉丝这句话出来以后，他眼中的光都好像消失了，似乎是想到了很多不堪回首的画面。
落后半步的西壬拿着弓箭，在看清眼前的局面后，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地上的塞尔。
他微偏过头问黎离：“他偷袭你？”
今晚受了一肚子委屈的伊莉丝扬了扬手中的鹰吻以作警告，愤怒地维护自家队长：“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状况！被打趴下的是我们队长好吗？这一看就是他被偷袭了啊！”
塞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毒哑伊莉丝。
更要命的是，丛林深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其他三个人拿着沉重的武器赶来了，另一个方向，药檀和科林斯也循着黎离留下的灵力抵达战斗现场。
两队人马齐集，目瞪口呆地看着混乱的剑修VS剑士决斗现场。
更恐慌的毫无疑问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
“队长！”
“队长你怎么了！难道尤利西斯刚才又来过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那个名字后愤怒值翻倍，塞尔居然猛地一用力挣开了黎离的束缚，强势地从满地的蛛网中束缚中爬起，站直了身体。
索性黎离也没有要继续和他切磋的意思，她灵敏地往后一跃跳到了后方的树上，身上连一根蜘蛛丝都没有沾上。
相对之下，塞尔的状况就有些凄惨了。
天狼毒蛛的那些泛着荧光的绿色蛛网一看就有毒，尽管他是身体健硕的魔法战士，这会儿身上和蛛网接触的地方也开始跟着泛起绿色，在夜色中显得脸色格外健康。
不过塞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慌，身为高级魔法战士，区区高级魔兽还不至于弄死他。
他起来的时候顺便拾起了火焰单手剑，这会儿无声地吟唱了一道魔法，一挥剑，一道火焰在他身体表面燃起，瞬间将那些粘腻的蛛网烧成了灰烬。
塞尔拍了拍身上的灰，除了脸上还在泛着荧光绿外，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傲的高手剑士，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
两方人马谨慎又默契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黎离倒是挺欣赏这个年轻人，低声赞许道：“技术不咋地，心态很不错。”
科林斯听后，在黎离耳朵边上嘀咕：“矮子剑士人烧成灰了嘴巴都还是硬的，他被我哥连续按在地上打了二十多次才承认自己是老二。你才打他一次，他肯定觉得不算输，我建议啊，你以后有空就去打他一顿，这样他才知道自己是老三了。”
黎离：“……”
药檀也从疲惫中缓过来了，先关切地看向西壬。
“你刚才没舔箭吧？”
西壬斜斜地瞥一眼，觉得这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你觉得我是变态吗？”
哪家弓箭手没事要舔箭！难不成还要先尝尝咸淡？
听到回答的科林斯和药檀顿时安心下来，为了以防万一哪天西壬突然变态，科林斯还是谨慎地往西壬的箭囊上丢了好几个水球术冲刷。
“随时保持干净和卫生！别忘了之后还要拿你的箭串熏鸡呢！”科林斯有点心虚地解释。
西壬皱眉打量了他几眼，勉强信了。
知道西壬没事，药檀顿时关心起对面一看就中毒不浅的塞尔。
他朝着塞尔走去，亲切开口：“那位脸很绿的朋友，需要解毒的药剂吗？我们这儿有现成的，一剂只需要一百块魔法石，先用后付，药到毒除，不管用包退钱！”
憨厚的盾战士狂狮挠了挠头，看着自家队长那诡异的绿脸正准备说需要的时候，塞尔已经果断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张高级治疗卷轴。
他非常冷酷：“不用。”
伴随着高级治疗卷轴的撕碎，无数温和的魔法元素涌入塞尔的身体之中，他身上的绿意开始逐渐退散。
热情的药檀也只好失落地退回去：“好吧。”
伊莉丝看得一脸疑惑，拽着巨斧手埃西亚的胳膊低声嘀咕：“一百块魔法石能治好的毒非要用一千块的治疗卷轴来解，我怎么感觉队长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呐？”
塞尔偏头，警告地瞪了伊莉丝一眼：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话！
或许是拥有丰富的被按在地上捶的经验，塞尔的心理素质超乎寻常，竟然没有对黎离说半句诸如“你竟然比我剑还快”“你的实力超过了我的想象”的震惊台词。
他只是谨慎地盯着黎离，而后突然开口：“如果你的目的是想帮尤利西斯阻止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冲击积分第一的位置，那么很遗憾，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去那里争夺更多积分的。”
黎离有点没听懂，从塞尔的话里，他们似乎要去某个地方挣大分？
咦？魔兽山脉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黎离的好奇心被引出来了，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依然保持着镇定，装着一副她也知道这地方的了然模样。
她冷冷问：“难道那地方只许你去，不许我们去？”
语气略微有些阴阳怪气，但其实黎离还真是真诚发问的，万一那地儿真是人家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大佬们专为学生圈出来的训练地，那她的确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蹭。
好在塞尔的回答让她很满意。
他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各凭本事去挣积分吧，无论是你们背后究竟是前十的哪个学院，都不可能阻止阿瑞斯战斗学院今年的登顶。”
说完这句话后，塞尔便果断转身，抬手示意后面的队员跟上。
伊莉丝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队长，今晚我们不用驻扎休息一下吗？我今晚为了追魔兽可是跑了至少有……”
“……”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但是从他们飞快离开的样子看来，塞尔并没有如伊莉丝的愿就地休整的意思，而是想要连夜离开这片让人伤心的蛛网地。
科林斯挠了挠头，他刚才也听出塞尔话中隐藏的巨大信息量了，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他不确定道：“我记得不小心翻到我哥日记本的时候，的确有看到他提及魔兽山脉存在高级魔兽的聚集点，但是他没有画地图的习惯，所以我也不知道确切位置。”
尤利西斯所在的光明教会之所以一年就斩获这么高的积分，除了实力过于出众外，也是因为他们知晓魔兽会在何处群聚出现。
从塞尔的话语中不难推断，他说的‘那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魔兽聚集点，而塞尔认为黎离他们是尤利西斯的帮手，所以默认他们的目的地也是那儿，才会毫不避讳地说出那句话。
殊不知，这四人小队压根就是纯纯的愣头青，根本就是漫无目的地在魔兽山脉乱逛！要不是塞尔这样一提，黎离几人绝对还要继续在这漫无边际的密林中瞎猫抓死耗子。
一想到这里，黎离立马不觉得矮子剑士惹人烦了。
她由衷地赞美：“那个叫塞尔的真是个好人。”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赶紧追上去吗？”科林斯拿魔杖敲了敲酸痛的腿，不安地问。
“不用，我刚刚过去推销解毒药剂的时候，顺手在他身上留了灵力烙印，他跑不掉了。”药檀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对了，西壬……”黎离突然转身看向身侧的精灵，眼神中透露着关切。
被朋友们盯住的西壬施施然地将银色的刘海往后一拨，靠着出色的自制力好歹把疯狂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让俊美的脸上露出淡然且潇洒的笑容，
他装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浑不在意地开口：“啊没错，正如你们看到的这样。”
没错，天才如他已经领悟到了那个叫做“灵力”的秘术，完成了司空老师交给自己的“引灵入体”任务。
西壬这边还在琢磨怎么样回应队友接下来的夸奖，那边没良心的三人已经闹翻天了。
科林斯：“我的积分变成黄金1了，所以你们刚刚杀了那只高级魔兽吗？但是魔兽的尸体呢？”
药檀：“我看这里全是毒蛛网，那只魔兽肯定有很多部位可以用来制成毒药剂，所以尸体呢？”
黎离：“你还真的忘记把尸体拖回来了？？”
三人句句不离尸体。
“……”西壬咬牙切齿：“你们就没发现我学会司空老师教的秘术了吗？”
压根感应不到灵力的科林斯茫然地挠了挠头，老实巴交：“没有发现。”
药檀倒是很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但是说出来的话狠狠刺伤西壬的心：“是吗？那可能是你灵力太低微我没发现。”
黎离根本不会说人话，她只会狗叫：“你一出现我就发现了，学了半个月总算入门了，也不算差，不要太自卑。”
“……”
他忘了，面前这人吃着灵猪就悟了的变态。
在一片和谐的欢声笑语之中，四人快乐地翻越两座大山，发扬着粒粒归仓的良好品德，将整只天狼毒蛛装进了科林斯的空间戒指中。
当然，为了确保天狼毒蛛不会污染旁边的几十只熏鸡，药檀特意把魔兽的毒囊取了出来。
因为有了灵力烙印可以追踪，所以四人这次也不似无头苍蝇那般乱逛，而是精准地跟在阿瑞斯战斗学院后面跑。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好像没什么理财观念，杀了魔兽也不知道收尸带回塔城卖，这倒是便宜了黎离几人。他们跟在后面又捡到了一头肉质肥美的野牛兽，只是忙着赶路所以没空烟熏了，只能简单地用盐抹匀了先腌着。
第四日傍晚。
黎离几人追寻着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一处大峡谷。
看似茂密的山林到此处戛然断裂，好似神明在魔兽山脉中横斩了一剑，生生地在黑暗的土地中长出一条看不到底的深渊，而深渊的那一头是更深更幽暗的山林，哪怕此时天光尚未彻底湮灭，对面的密林却依然黑暗到没有半点光。
这样一看就很危险的地方按说应当没人敢来，然而这附近竟然已经聚集了好多个队伍，其中还夹杂了不少独行的勇士，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都分散着等候在峡谷的这一侧。
“看样子这儿的确是魔兽聚集点。”
药檀左顾右盼地观望了一下周围环境，小声问黎离：“这些人都很厉害吗？”
黎离感知了一下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回答道：“嗯，这儿的差不多都是高级魔法师或是高级战士，不过里面也混了一些中级战士，应该是想过来碰运气混积分的。”
科林斯拿魔杖指了指己方四人，表情古怪问：“要是中级战士都是来碰运气的，那我们这个队伍怎么说？”
他们这个队伍，就表面实力来看纯属四个送死仔，看上去最强的也就一个勉强算是中级魔法师的科林斯。
刚才他们出现在这附近的时候，那些扫过来的视线中明显带上了诸如“快看弱鸡”“这也敢来”“太勇了”的惊叹和不屑。
药檀用修真界的老话搪塞科林斯：“来都来了，我们也来混混看吧。”
不过这附近的好地方似乎都被其他先到的队伍占据完了，每当黎离他们靠近一点，这些人就带着生人勿近的危险眼神冷酷一瞥。
这些人毫不客气——
“滚！”
当然也有客气点的——
“请滚。”
“……”
最后还是西壬眼尖，发现了独自占据了好大一大片空地的阿瑞斯战斗学院队伍。
似乎是因为知道阿瑞斯战斗学院在东塔城的特殊地位，又或许是其他人觉得那个冷酷的矮子剑士很有威慑力，其他队伍居然都对他们占了这么大块地盘没有任何意见。
黎离几人对视了几眼，瞬间达成默契。
他们坦然地顶着无数道或震惊或看笑话的目光，直奔着塞尔几人而去。
和那些气息危险的陌生人比起来，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那五个老熟人看起来可太亲切了！
药檀很自来熟地和他们打招呼：“真巧啊，又见面了，我们想在你们隔壁扎营，你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科林斯赶紧把之前的桌椅板凳全掏出来，飞快地在隔壁空地上开始占位置。
最前方，看似凶悍的盾战士狂狮茫然地转过头去征询队长的意见。
“队长……”
然而塞尔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背过身去，果断拒绝和黎离几人对话。
昨晚他佯装无意地找上了队伍中最忠实的光明信徒长矛手桑吉德，询问了有关于“黑发黑眼是光明神弃族”的这个说法，结果在桑吉德那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平素跟哑巴一样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桑吉德甚至难得多说了几句，阴恻恻地警告了塞尔和其他三人：不要靠近那几个怪人，会变得不幸。
事实证明桑吉德所言不假，从遇到黎离开始，塞尔就觉得自己很不幸。
既然塞尔都不说话，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其他四个人也只好学着他的样子保持沉默，不搭理对面的四个怪人。
不过黎离几人也不介意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高冷，他们非常熟练地在对面扎好了营帐，升起了篝火，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餐：涮牛肉！
其实黎离一开始想吃烤牛肉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提出这个想法，科林斯和药檀就坚决地反对了。
他们甚至还不打算继续熏鸡了。
药檀俨然成为了小队中的大厨，他迅速地垒了灶台，在成功生起火堆后，把从瓦斯科山村里带出来的那个炼药坩埚架在了火堆上，在指挥着科林斯往里面丢两道水球术后，他撒了点清新的香草进去开始熬清汤底。
而黎离早在路上就把那只野牛兽最精华的部位给片成薄片了——因为没有剑，又不能埋汰到直接用老鼠尾巴当菜刀，所以全程都是用尾气切的，非常高级。
科林斯看着坩埚中咕噜咕噜冒泡的清汤，正准备开始烫牛肉片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药檀，你这坩埚是不是熬过毒蛛药剂的？”
在赶路期间，药檀闲的没事顺手把那只天狼毒蛛的毒液混着其他药材配制出了一大份毒蛛药剂，并信誓旦旦地向队友们承诺这种新药剂绝对能毒死高级魔兽，强烈推荐黎离和西壬蘸取使用。
科林斯的灵魂质问让黎离和西壬同时停下烫肉的动作，他俩也都谨慎地看向了药檀。
虽然两人对自己的实力都很有信心，但是并没有嚣张到觉得自己比高级魔兽更抗毒。
“没关系，我之前洗过坩埚的。”药檀笃定道：“保证干净又卫生！”
“你不是说那玩意儿很毒的吗？万一没洗干净还有残留怎么办？”科林斯开始后背发凉。
药檀思索了一下，最后恍然：“没事，我想起来了，这个坩埚还炼过毒蛛药剂的解药，所以你们放心吃，实在不行等会儿一人喝一口解药就当漱口了。”
这么一想的确没什么问题，先吃毒药再喝解药，很稳妥。
药檀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要不今晚还是喝辟谷药水吧？”
辟谷药水？
黎离看了一眼已经被烫卷的雪花牛肉薄片，果断地将其送入了口中。
西壬和科林斯对视一眼，也开始飞快地争抢坩埚里面的牛肉了。
三人吃得很香，药檀却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以后便站起了身。
黎离马上抬头：“你要去哪儿？”
药檀挥了挥手：“放心，我去打探点消息，等会儿就回来。”
黎离有点不放心，飞快地夹走坩埚中最大的几片肉后，端着碗跟在了药檀后面警觉地保护着柔弱的医修。
在她的注视下，药檀跑去了附近的一个战士队伍的篝火附近，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居然跟那群人和谐地聊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药檀才从篝火前站起身来。
临走的时候，他非常友好地冲那队人挥了挥手道别，没想到对方居然也跟着挥手了！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混这般熟了？
药檀走回来后，没有等黎离开口询问，他便主动低声道：“我刚刚假装是药剂师，低价卖给了他们一些特效止血药水，顺便和他们聊了会儿天，套到了这个地方的消息。”
这话让三个队友顿时拜服，不愧是社交恐怖.分子！和谁都能快速混熟，要换成西壬或是黎离过去搭话，说不定刚开口就得挨打。
药檀对此却好似习以为常，拉着他们围坐在一起，低声说起了这条峡谷的事儿。
“据说魔兽似乎都是从峡谷那边过来的，每当临近双月黯淡的前几天，峡谷附近就会开始规模庞大的魔兽迁徙，那些魔兽会陆陆续续从峡谷的那边涌向这边，最后直奔着人类集中的塔城和那些游民村落而去。这些队伍聚集在这里，一方面是要尽可能地拦截魔兽，另一方面就是集中斩获积分了。”
“而等到双月开始黯淡，这些队伍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抢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撤离，到时候这附近会彻底沦为魔兽的巢穴，源源不断的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抵挡的。所以这里面有实力的队伍几乎都会携带传送卷轴准备跑路，我们队伍只有一张传送卷轴，必须要看准时机提前跑路。”
药檀喝了一口牛肉汤润了润嗓子，又补充了一句：“这条峡谷很长，这只是其中一处聚集点，听说还有更强的的魔兽常来往的通道，那边都坐镇着圣阶战士或是大魔导师。”
话是这么说，提及会有大量魔兽迁徙奔过来的时候，药檀的脸色明显有点不好，暗暗地往黎离身边挪了挪。
黎离没踹开他，医修的安全感总算上升了一些。
她思忖片刻，很认真地询问余下三人的意见：“我们还要待在这儿等吗？”
本来最怕死的药檀拧着眉思索了半天，最后下定了决心：“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
西壬作为愣头青，拥有着旁人无法匹敌的勇气：“我想要留这儿继续追求刺激。”
来的路上药檀教会了西壬灵力的运行路线，而黎离则传授了一些天剑宗的修炼诀窍给他，精灵听了许久，最后概括成一个词：作死。
但是西壬也不得不承认，之前成功追风的感觉过于刺激，他现在居然有点沉迷这种在战斗中突破自我的作死了。
最后科林斯拍板道：“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杀完最后两只高级魔兽就回家！”
“科林斯，别讲这种话。”药檀幽幽地提醒他：“故事里面说了这类话的，通常最后都要死很惨回不了家的。”
药檀脑海中已经适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了——
可怜的小胖子满身是血躺在自己的怀中，伸着手面向塔城方向，双眼无神地沙哑喊着：“威尔斯……哥哥……父亲……”
这一夜，药檀没有睡，而是忧心忡忡地蹲在科林斯身边守着，顺便继续在小册子上配比新的药方。
………
第六个夜晚开始，原本明亮的双月开始变得黯淡了下来。
夜空中似乎开始凝聚出一团团丝絮似的阴云，将光线笼罩下来。
这是双月开始黯淡的征兆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十天内，双月将会彻底被阴云吞噬。
也是在这十天时间中，魔兽将要陆续涌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守候在大峡谷边缘的各个队伍气氛越来越凝重。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自从来到这里后似乎就没有休息过，一直维持着备战的阵型。
黎离也保持着沉默，注视着对面的幽暗丛林。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塞尔手上。
那把超高阶的单手剑隐隐泛着火光，在暗沉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耀眼。
有点羡慕，看样子下次回村拼了命也得把擅长用乱披风锤法打铁的洪师侄捞出来，让他帮忙打一把像样的剑才行。
至于现在嘛……
黎离也只能握紧手上这根老鼠尾巴了。
药檀连续守了科林斯好几天，毒蛛药剂也回锅了两次。
此时，坩埚中漆黑的进阶版药水在连续熬制两天两夜后，终于完成了。
药檀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端着坩埚，将里面的药水尽数倒入便携的水晶瓶中。
只是不知为何，这些水晶瓶明明放置在平地上，瓶中的液体却隐隐约约在晃动。
远处，似乎有燥热的风吹来。
黎离拿着老鼠尾巴在药檀还没清洗的坩埚中沾了沾，另一边的西壬想了想，也小心地拿箭交沾上毒液。
药檀警觉起来，抬头朝着对面望去。
风越来越大，卷着漫天的枯黄腐叶飞舞。
同一时间，峡谷对面的幽暗丛林中猛地冲出一大群狰狞嗜血的魔兽！
它们似乎无惧地形，直接从陡峭的悬崖壁上跃下，穿越底下的黑暗迷雾后，以更可怕的速度攀上这一侧的峭壁。
魔兽的体力远非人类可比，如此恐怖的地形，它们却好似如履平地。这道大峡谷挡住的似乎不是它们，而是脆弱的人类。
上百只魔兽如同潮水一般，穿越峡谷蜂拥而来，低级魔兽和中级魔兽混杂在一起，它们狂奔时的动静让地面都为之微微震动。
所有队伍中的魔法师们都开始吟唱魔咒，弓箭手搭弓射箭，战士们也做好了拦截魔兽的准备。
也就是这时，站在最前方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动了。
塞尔低声吟唱着晦涩的魔咒，伴随着那些魔兽的逼近，他手中的那把单手剑上极品魔法石的光辉变得越来越耀眼。
浓烈的火系魔法元素在他身边汇聚，那些魔兽似乎也感应到了，疯狂朝着塞尔的位置奔来。
在那群魔兽即将攀上峡谷的这一侧之时，那炽热的一剑也精准地斩出——
漫天的火焰红莲盛开在魔兽群中，这一剑于霎那间，清出了一片焦黑的死地，瞬间化作大笔丰厚的积分。
斩完这一剑后，塞尔并不去看积分的变化，也不去听其他队伍传出的惊呼或是骂骂咧咧。
他只是淡然地收回了剑，顺带微微侧头，用余光去瞥黎离的反应。
如果那晚他使出全部实力，那个黑发剑士也会和这些魔兽一样化作灰烬了。
所以他很期待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叹或者恐惧。
但是黎离好像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随即把头一低，满脸凝重地在和科林斯说什么。
难道是在和科林斯商量如何帮助尤利西斯守住第一的位置，准备用阴谋阻止自己猎杀魔兽了？
塞尔心中非但不怒，反而生出了诡异的兴奋和骄傲。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想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听个清楚。
然后，塞尔就听见黎离在焦急地催促科林斯——
“快，再拿三根老鼠尾巴给我绑腰带上，等会儿断了备用！”
“……”
塞尔默默移步回去。
此时对面的下一波魔兽尚未出现，塞尔在等待之余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拿出了传讯卷轴，给某个留下了魔法烙印，却从来没联系过的人传去了一道讯息——
“未来的狮鹫军团团长现在居然这么寒酸了？请个帮手都不知道给她准备一把像样的剑？”
过了会儿，卷轴上浮现出对方的回复。
是非常礼貌的一句询问。
“你是？”
“……”

第42章 你喜欢骨剑吗？
塞尔的那一式红莲火斩似乎成为了动手的信号。
当下一波魔兽刚刚从峡谷对面露头, 尚未越过深渊落到这一侧，在峡谷这边等待了数日之久的各个队伍已经抢先动了。
各种魔法好似烟花一般，绚烂绽放在峡谷之上。
“漫天火雨！”
“水龙咆哮！”
“藤蔓束缚！”
魔法师们的魔法落下的瞬间, 他们队伍中的战士们就步伐迅捷地从魔法攻击的间隙中猛冲而出, 手中剑刃亦精准地划向这些被阻止突进的魔兽。
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 他们之间配合无比默契。
狂狮手中的巨盾闪过魔法的光点，瞬间从巨盾向周围延展开一道半透明的防御结界，想要冲乱阵型的魔兽被这道结界锁死在外；塞尔不断斩出耀眼又可怕的火焰剑刃，火焰在魔兽群中不断蔓延，位于两侧的巨斧手和长矛战士则利落地将这些受伤的魔兽彻底送走。
不过其他队伍也不是吃素的，在面对着这些不断涌来的积分时，所有队伍都开始展示他们的本事了。
科林斯早早地为队友们吟唱了水盾术护在阵型前方，随时做好了开始作战的准备。
黎离和西壬已经飞身冲向魔兽最集中的区域了。
在这种场合，是不适合讲什么先来后到的规则的。
谁有本事斩出终结魔兽生命的最后一刀, 谁就是积分的拥有者。
伊莉丝拿着鹰吻灵巧地穿梭在魔兽之间，脚步轻盈得像是没有沾地, 每当她与一只魔兽错身而过，手中鹰吻便成功收割到积分。
就在伊莉丝自言自语地默默计算着还要杀多少只中级魔兽才能再加一分时,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大家伙。
那边刚从深渊底部爬上来了一只高级魔兽！
伊莉丝的一双圆眼骤然发亮：“很好, 一分！”
她往自己身上丢了一道“风之祝福”加速，手中紧扣着鹰吻匕首。
虽然这里不用讲究积分归属权的规则, 但是伊莉丝还是习惯性地想在这只高级魔兽上留下第一道伤痕。
毕竟那是她速度的见证, 也是一个风系刺客的小习惯。
然而还没有等伊莉丝跳到魔兽跟前，一支熟悉的箭矢便似风一样自她身侧飞掠而过。
伊莉丝眼睛刚刚睁大, 就看到另一道身影抢先越过自己, 对着那只箭矢狠狠地一击——
原本看起来只能刺破魔兽表皮的箭矢，竟然在第二段助力下没根扎进魔兽的脖子里！
这熟悉的感觉, 瞬间让伊莉丝想起那天晚上追逐天狼毒蛛的悲惨经历。
又是她！
那天晚上用一根老鼠尾巴把自己骗得飞错到另一座山上的风系剑士！
这次伊莉丝没有片刻的停顿和犹豫，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她知晓这只魔兽还存留了大量的战斗力，只要这只魔兽还没死，这一次的较量就还不算完！
匕首与鼠尾不断落在高级魔兽身上，两人都在抢着最后一击。
不过高级魔兽不是只有她们感兴趣的。
很快，其他队伍也开始加入抢夺这只高级魔兽积分的比赛中，光是冲上来的各个战士就有近十人了，更别说还在远处施法的魔法师们了。
原本应该能坚持更久的高级魔兽在围攻之下很快开始败退。
混乱之中，黎离没有死盯着魔兽，而是默默地将身边的十来个竞争对手的攻击手段和速度纳入眼底。
余光中，那十多道看似同时落下的攻击仿佛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在她视野中那些攻击招式近乎坠落的丝线般，明晰地显露出它们将要落在魔兽身上的顺序。
黎离的攻势也因此出现了一霎的停顿。
这短短的一瞬，她已算清自己该在何时出手了。
在伊莉丝的匕首刚刚触及魔兽表皮的瞬间，黎离也挥出了一道剑气。
“砰！”
魔兽轰然倒地，再次收获五分的黎离看都没看魔兽尸体一眼，径自往下一个魔兽堆里面钻，那边西壬正在和几个魔法师一起争抢十多只中级魔兽，她准备去帮忙。
有空争抢高级魔兽的尸体部件，倒不如赶紧去找下一只魔兽。
伊莉丝茫然地握紧了勋章，低声念叨：“我的分……那么大的一分……”
“很好！现在只差最后一只高级魔兽了！”
药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完黎离抢夺魔兽的过程后，给她和西壬都丢了两道灵疗术，然后飞快掏出小本子，在【考核任务】这一页又打了勾。
科林斯也丢了两个水疗术过去，然后非常艰难地朝魔兽丢水球术。
可惜水球术连长脚鹿这样的低级魔兽都砸不死，这让科林斯有点寂寞如雪。
药檀眼珠子一转就又是一个鬼点子：“这样，你先吟唱水球术，我来投毒。”
科林斯愣了愣，照着药檀所说的开始吟唱水球术。
而药檀则紧握住一个小小的水晶瓶，在科林斯的水球术即将凝聚完毕时，用力将装着进阶毒蛛药剂的瓶子掷向半空中那个水球！
易碎的水晶瓶被药檀的灵力直接炼化，霎那间，墨绿色的药水彻底与半透明的巨大水球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颗团幽绿色的水球。
科林斯一个手抖，水球术倏地落下，砸中了刚刚从深渊底下爬上来的那群魔兽。
水球在与魔兽碰撞后即刻爆开，一时间幽绿色的水花如雨水般四溅开来。
离得最近的药檀赶紧把看傻眼的科林斯拉到自己身后，及时掏出一面小盾抵挡住毒液。
但是后面的那些魔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被毒液水球撞了个正着的低级魔兽几乎是瞬时毙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较强的中级魔兽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但凡接触到那些毒液的魔兽都好似遭受到极大的痛苦一般，抽搐跑了没几步便倒在了地上。
附近某个想跑来收割积分的队伍在看到那些魔兽口吐绿沫的恐怖场景后，全员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而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药檀看得清楚，其中一个战士好像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绿色液体，他非常果断地用刀把厚厚的鞋底削了一层，一脚高一脚低地跑得飞快。
恐惧之情溢于言表了。
科林斯倒是看得精神大振。
“这么猛？！再来再来！我们就在这片缺口守着，魔兽敢过来咱们就浇它们个毒液淋头！”
“没问题！”
远处的黎离混在一群战士之间，在又解决掉一群魔兽后，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在那个角落站着不动的药檀和科林斯。
结果她惊讶发现那两人非常平安，而且她胸前的勋章上数字还跳动得飞快！
看样子那两人非但没有遇到危险，反而还成为了队伍刷分的主力大军？
黎离顿时安心下来。
不远处，浑身被汗水浸透的西壬飞冲过去把箭矢捡回来，在黎离身边站定。
他咬牙切齿：“我回去以后，一定要苦修你操纵剑飞回来的那招。”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把箭和尸体一起收走了，他拢共才三十支箭，打完一波魔兽以后，却只捡回来二十九支！
“现在的人都这么不要脸了吗！连一根箭都要偷！”
黎离回想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她把西壬射出的第一支箭给怼进那只高级魔兽的脖子里拔不出来了？
心虚到不敢大声说话的黎离果断地把怀中揣着的灵石摸出两块分给西壬，匆匆留下一句“你快恢复灵力”后，便飞身朝着再次蜂拥来的魔兽而去了。
此时双月尚未隐去所有光辉，只是天空中的云却越积越厚重。
清冷的月光落在大地上，将对面幽暗丛林中涌出的大小魔兽身影照得很清晰。
尽管大多都是低级和中级魔兽，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这些魔兽像是在阴雨天迁徙的蚂蚁一般，虽不至于彻底将人类淹没，但是那队伍却蜿蜒漫长得可怕，似乎永不停歇。
反观人类队伍这边，战士们的体力在经过漫长的厮杀后不断衰弱，挥动武器的动作开始减慢。
魔法师们也开始从空间戒指中拿出回魔药水狂饮了。
可是体力和魔力恢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魔兽出现的速度。
人类队伍的防线逐渐出现漏洞，往往这边正在激战，那边便又是几只魔兽跃过深渊，一头钻进后方的密林之中。
黎离目光一凛。
她不会忘记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那些血腥画面。
现在逃出去的一只中级魔兽，能够轻松毁掉塔城之外的一座游民村落。
她果决地放弃正在争抢的那几只负伤魔兽，手上原本已酝酿出的一击猛地转向，斩向那边的几只漏网之兽！
出乎意料的是，另外一边正在对付一只高级魔兽的塞尔居然也近乎同时改变进攻对象，把剑对准了另外两只逃向密林的魔兽。
黎离与塞尔的视线碰撞，二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对。
这矮子剑士人还行。
没有像某些塔城贵族一样说什么“游民的死活关我何事”之类的屁话。
不过还没等塞尔开口，黎离就猛地回头。
下一刻，塞尔亦是目光凝重，几个纵步快速从树丛间奔回最前线。
黎离的视线越过深渊，落到了大峡谷对面。
一阵接一阵的狂风忽地平地肆虐，将黎离高高束起的法吹得四散，洗到发白的裙角在风中簌簌，她并不算强壮的背影看起来随时都要被这可怕的暴风掀翻。
在黎离的视野中，双月之下有一只肥鸟在靠近。
是的，是肥鸟而非飞鸟，因为它飞行的动作看起来没有正常鸟类那般轻盈。
伴随着越来越大的风，那只肥鸟也越来越大，逐渐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一只鸟，而是一只肥硕的黑色大蜥蜴。
更诡异的是，这只蜥蜴的背上居然长了一对同色的肉翼，当它伸展开后竟大到仿佛能遮天蔽日。
此刻的狂风，赫然就是被它扇出来的。
黎离凝重地盯着越靠越近的怪物，惊叹：“好肥啊！”
魔法界的生物都好离谱，连蜥蜴都能长得和小山一样大。
一旁的塞尔似乎听到了黎离的感叹，他表情莫名地看了黎离一眼，有点儿欲言又止的味道。
而这时候，人群之中也传出了几道眼尖者的惊呼。
“是超高阶魔兽！”
“这是一头巨蜥龙！十多年前在塔城外出现过！”
“不对，为什么这附近会出现超高阶魔兽，还是飞行魔兽啊！”
超高阶魔兽远非高级魔兽可比，它们通常拥有着各种不同的特殊能力，加上速度与力量远胜过人类，一旦让它们越过峡谷防线，就极有可能毁灭掉上百座村落。
在双月黯淡期间，这些实力增强的超高阶魔兽甚至有可能冲破塔城的防线，待它们撞破一段城墙，那么后面的魔兽就会如潮水般涌入塔城之内，开始一场血腥的屠杀！
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黎离也终于知晓这只肥蜥蜴的名字。
但是……
巨蜥龙？
不是，你们魔法界的龙就长这磕碜模样吗？
……
就是这么一只磕碜的巨蜥龙，真正飞临过来之时，带来的压迫感竟然让底下十多支队伍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巨蜥龙那双幽深的眼睛冷漠一转，仿佛根本不将这些人类收入眼底，而后一双肉翼继续扇动，全然没有要停留片刻的打算。
底下的沙石和之前的魔兽尸体被这一阵风扇得乱飞，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大树竟然也微微出现了倾斜的征兆。
黎离看着巨蜥龙行进的方向，脸色很不好。
它直奔着塔城而去，这样过去，极有可能会经过天剑村和瓦斯科山村。
这头巨兽仅仅只是扇动翅膀就让底下实力稍弱的战士和魔法师们难以忍受，要是普通村落遇上它，只怕会落得覆灭的下场！
天剑村尚且有剑阵作威慑，可是瓦斯科山村没有剑阵，而大师兄还在那里等着她回去！
必须要拦住这只大家伙！
想到这里，黎离猛地朝那头巨蜥龙的肉翼斩出一击，脚下猛地一蹬，奔着那只魔兽追逐而去！
和黎离做出相同选择的并不在少数。
敢来到这种地方阻击魔兽的勇士，无论是年轻的魔法师还是头发花白的战士，都兼具实力和勇气。
他们自然清楚一旦放走一只超高阶魔兽，会给人类造成多大的损失。
塞尔握着单手剑，冷冷地对队员下令：“拦住它！”
另一边，有一个魔法师队伍中也有人在高呼。
“已经传讯给塔城了，大家坚持住，拖到塔城派出魔导师和超阶战士来对付它！”
“我们人多！集结在一起能杀死它！”
霎那间，各种魔法和箭矢追着那只巨蜥龙而去。
巨蜥龙身上的表皮格外厚实，这一轮攻击下来竟然没对它造成多高的伤害。
但是很明显，这一击成功吸引了巨蜥龙的注意力，原本朝着塔城方向飞的魔兽猛地一振翅膀，在空中盘旋着转向了这边。
那双冰冷的蜥蜴眼扫过底下这群人类，兽瞳逐渐收缩，看似笨重的前脚上骤然闪过一道反光，亮出了金属般的利爪！
它猛地俯冲下来！
黎离久违地感觉到了杀气。
“散开！”
黎离随手抓起身边一个短腿魔法师飞跃避开。
再回头，方才刚才二人站立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两道深如沟壑的爪痕，若是人还站在那儿，恐怕早就被分成两截了。
“谢……谢谢。”
那个魔法师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嘴里却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开始吟唱咒语，飞快地为黎离和自己套上了一个魔法护盾。
不止是这边，另外几个方向的队伍也被因魔兽的猛扑而被彻底打散。
比如科林斯和药檀，他们回过神以后，才发现挡在二人面前的居然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那个盾战士！
“没事，站在我身后！”
狂狮撑着巨盾挡住了滚来的一颗巨石，回头憨厚地冲着两人一笑。
科林斯赶紧给狂狮丢水疗术，药檀看了一眼他流血不止的大腿，果断地给他灌了两口止血药剂。
西壬落在了树上，才刚站稳瞄准那头巨蜥龙，就发现树梢抖动了一下，侧头一看，发现树梢阴暗处还蹲了个伊莉丝。
伊莉丝也看到了他，看起来像个小妹妹的风系刺客这会儿居然比任何人都冷静，眼中更是迸发着嗜战的光芒。
她甚至开始试图指挥西壬。
“你射箭吸引那头龙的注意力，我上去想办法戳瞎它眼睛！”
结果西壬无情拒绝：“你去吸引注意，我来射瞎它的眼睛。”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确认配合失败，默契选择各自为战。
……
同样的场景几乎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能站在这里的勇士都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甚至还有人不是第一次面对超高阶魔兽，所以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众人开始配合着反击这头魔兽。
盾战士和骑士们顶在最前方保护后方的魔法师们，战士和刺客们则不断游走着，趁着魔兽每一次俯冲的时机，给予这头巨蜥龙狠狠的一击。
身为高级魔法战士的塞尔，自然是这场战斗的核心。
他手中的单手剑绽放出炫目的火光，带着炽热的温度，和其他几道魔法攻击一起落到了巨蜥龙身上。
哪怕是超高阶的魔兽也经不起这么多道魔法的同时攻击，巨蜥龙被集火的腹部瞬间出现了一道伤口，黑红色的血液正从中汩汩流出滴落在地。
这一次的攻击让巨蜥龙俯冲的速度一减，它冲着地面上的人愤怒发出咆哮——
“嗷！！”
不过这一次，底下诸人可不似先前那般慌乱了。
他们非常有秩序地避开了巨蜥龙的又一次扑袭，很快又组织好阵型，继续和这头狂暴的魔兽进行拉锯战。
只是，塞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些诧异。
通常来说，超高阶魔兽都掌握了类似于魔法的可怕能力，但奇怪的是，这只巨蜥龙除了迅猛无比的扑咬和飞行之外，竟然没有其余动作。
难不成魔兽都会藏拙了？
塞尔脑中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下一刻，从后方跳过来的伊莉丝便惊呼着提醒他：“队长！你快看那只巨蜥龙的肚子！”
他猛地抬头望去，就看到那只巨蜥龙似乎暂缓了攻势，此刻的它已经落到了地上，粗壮的后腿踩住那些堆叠在地上的尸体，前爪则钩住了一只野牛兽的尸体，将后者一口吞入口中。
黎离这会儿也摸到了队友跟前，科林斯惊呼：“这是打饿了中途停下来吃点心吗？！”
“不是，你看它身上那些伤口！”药檀急得直跺脚。
先前各队的战士和魔法师们好不容易在巨蜥龙身上留下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腹部那道最严重的血口子，竟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离谱速度结痂痊愈！
那只巨蜥龙仍在吞噬爪下的同类尸体，血盆大口中每有一只魔兽被咀嚼成碎肉，它身上的气息就强上半分。
“我知道了！”科林斯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恐道：“这玩意儿能用血肉来治愈自己的伤势，它的能力是吞噬！”
必须要阻止它！
科林斯再也顾不上保持自己空间戒指内的整洁了，他发疯似的把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些魔兽尸体往里面丢，还不忘大声提醒其他人。
“快点把地上的尸体收起来或者毁掉！”
然而，除了地上的尸体，那边还有源源不断狂奔而来的魔兽群。
它们或许畏惧于那只超高阶魔兽的气息不敢太靠近，但是却并不影响那只超高阶魔兽飞过去扑杀它们。
那只巨蜥龙只是简单地做三件事。
如同玩耍一般飞袭这边的人类队伍，再悠悠然飞到另一边吞噬其他的魔兽治愈自己的伤势，最后又以全盛状态返回。
然而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三件事，却让地上的人类队伍心情跌落到谷底。
哪怕是擅长风系魔法的魔法师或者战士，也没有办法追上并阻止那只无赖的巨蜥龙。
更麻烦的是，巨蜥龙的每次扑杀对这些人类来说都是生与死的逃亡，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巨蜥龙爪下的一块碎肉。
已经有好几个跑得慢的魔法师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了。
从塔城赶往魔兽山脉深处还有很长的距离，哪怕是最快的狮鹫都不可能在一天之内飞到。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这次无法后退，只能咬牙守下去了。
“它在把我们当虫子玩弄！这样子下去我们只会被活活耗死！”
塞尔死死地盯着这只巨蜥龙，最后视线停在了它的那双肉翼上。
“掩护我，我上去斩断它的翅膀！”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听得一愣，埃西亚脸色苍白：“队长！”
然而塞尔只是语气坚决道：“这是命令！”
这句话将所有的劝阻都堵住了，阿瑞斯战斗学院之所以每年都能培养出那么多的强大战士，就在于他们在作战时的纪律性堪比光明教会的骑士军团。
队长的战斗指令，队员必须无条件服从！
狂狮一声怒吼，在看到巨蜥龙又一次往下俯冲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持着巨盾开始冲锋。
侧方的埃西亚挥动着巨斧，另一边的桑吉德沉默地拿住了长矛，二人分掠向巨蜥龙的两侧，成功吸引了这只魔兽的注意力。
这时，躲藏在巨盾后方的伊莉丝一道风之祝福，落在了前方的塞尔身上。
而那个矮子剑士跃出了让人震惊的高度，在巨蜥龙的利爪落地的瞬间，他便踩着半人高的龙爪一路快速攀援，最后稳稳地站在了巨蜥龙的左翼边上！
他低声感慨：“看样子只能靠我……你怎么也在！”
塞尔攀上龙背后，才震惊地发现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出现在了巨蜥龙的右翼后方。
黎离淡淡道：“飞上来的。”
她的脑子绝不可能比塞尔还差，当然能看出，这头巨蜥龙的最大优势就在于那对烦人的翅膀。
在塞尔花里胡哨被队友送上龙背的时候，黎离趁着他们吸引了魔兽的注意力，一路畅通无阻地用御剑术飞了过来。
感谢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吸引火力。
塞尔与黎离对视了一眼，知晓现在不是斗嘴和打架的时候，现在他们两人的队友都还在下面拼命拖住魔兽，两人必须要尽快斩断魔兽的双翼。
“我左你右！”
分配完任务之后，塞尔便握住手中的剑，竭尽全力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手中的单手剑变得越来越炽热。
“红莲火斩！”
火焰在魔兽的翅膀根处炸裂开，这一击顿时让巨蜥龙坚韧的皮肉翻裂开来，二人脚下的魔兽在吃痛之时也疯狂地开始甩动身体。
塞尔死死地用左手抓住魔兽的翅膀，脸上的表情因为呼啸的狂风都变了形，但是手中的剑却依然高扬，随着巨蜥龙的上下俯冲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长如彗尾的火焰！
他的剑，名红莲。
这招红莲火斩，也是他现阶段最强的一击。
“红莲火斩！”
“我再斩！”
一连三下红莲火斩让巨蜥龙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它不再执着于底下那些烦躁的小虫子，而是不断扇动着翅膀，想要将上面的人类弄下去。
底下的战士试图想要阻止那只巨蜥龙，魔法师们也竭力往龙翼上丢魔法，但是对于速度飙升到极致的超高阶魔兽而言，他们根本跟不上。
西壬手中的弓弦绷到了极致。
他咬牙“药檀，上药！”
药檀飞快地在他的箭上涂满一层进阶毒蛛药剂，阴冷的月光下，西壬的宝贝箭矢上泛出了诡异的绿光。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只巨蜥龙，在它朝着这边冲过来的瞬间，他猛地松手。
那只箭矢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射向了巨蜥龙的右眼。
然而当巨蜥龙随口吞掉一只飞错方向的飞行魔兽后，那道泛绿的箭伤似乎也没有了威胁性。
西壬没有停，朝着药檀再次伸手。
这一次，药檀递给他的是一根绑上了五瓶毒药剂的箭矢。
西壬：“？”
都不用他开口问，药檀便飞快解释：“给黎离送去！”
西壬顿悟，高呼一声黎离的名字后，毅然朝着黎离射出那一箭！
龙背上的黎离处境远比塞尔来得艰难。
她的右手使不上力，根本抓不稳龙翼。
这时候只能多亏了丰富的御剑技术，让黎离习惯了站在这种颠簸晃荡又风大的位置，所以哪怕没有用手扶着，在灵力的帮助下，她依然稳当地站在龙背上。
而此刻，魔力和体力都跌到谷底的塞尔已经如海上漂泊的一叶孤舟，危危欲坠。
雪上加霜的是，那只魔兽意识到必须要先解决掉这个伤了它左翼的人类，竟然浑然不觉痛一般，凶狠地用左侧身子去撞击峡谷的峭壁。
“唔！”
塞尔狼狈地避开，下意识地想要持剑去抵抗。
隔壁的黎离只听到胳膊一声骨折的脆响，过了便是他痛苦的闷哼声。
而巨蜥龙并未收手，而是双翼收拢，带着这两人猛地朝魔兽最密集的地方再次冲过去！
它要把这两个人类甩落到魔兽群中！
黎离正好接到了西壬的那根箭，一偏头才发现矮子剑士抓着巨蜥龙肉翼的那只手呈可怕的角度扭曲着，而他身上的气息也不断变得微弱，看样子快要脱离昏迷了。
前方全是密密麻麻的魔兽群，这倒霉矮子剑士要是落在那儿铁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黎离当机立断，一口咬住箭矢，腾出左手猛地夺过塞尔的单手剑。
最后，右脚一个漂亮的飞踢！
无力挣扎的塞尔只察觉到臀部传来一道巨大的冲击力，下一刻，他便从巨蜥龙的背上滚落到了荒草丛中。
“队长！”
一直在关注塞尔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立刻飞奔而来。
跑得最快的伊莉丝几个纵跃抵达塞尔跟前，拖着塞尔的手就想把他往安全的巨盾后面拉。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塞尔再次痛苦闷哼。
如果黎离在场，一定能发现矮子剑士的右手扭曲的角度更诡异了。
……
巨蜥龙背上只剩下黎离一人了。
将塞尔的剑拿到手后，黎离果断地抛弃了老鼠尾巴。
她对魔兽足够心狠手辣，毫不犹豫将西壬送来的五瓶毒蛛药剂尽数砸碎涂抹在红莲剑上。
下一刻，黎离猛地将剑插入了塞尔之前斩出的伤口中！
超高阶的剑刃是寻常的精铁剑好用太多，黎离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这种丝滑的锋利感了。
在剑刃刺入伤口的那一瞬，黎离方才一直在酝酿的灵力顿时爆发出来，似无数道无形剑刃，疯狂地切割着巨蜥龙的翅膀。
她扎得很准。
红莲插入巨蜥龙伤口的角度，恰好让剑身刺入了最脆弱的骨缝之间。
巨蜥龙疯狂地想要飞到魔兽群中，用同类的血肉来治愈自己的伤势，它疯狂扇动着翅膀，剧烈的颠簸让黎离都有些站不稳了。
不能让巨蜥龙有疗伤的机会！
黎离看着已经卡在骨缝之间的剑，眸子微微眯起，闪过凛然的光。
她死死握住剑柄，而后毅然看向龙背之下——
纵身一跃！
剑刃被带动得往上一撬，黎离似乎听见了一丝物体裂缝的清脆声音。
压垮骨缝的最后一丝重量，出自黎离自身。
“嗷嗷嗷！”
巨蜥龙愤怒咆哮，然而它的半边肉翼仅剩下一丝皮还吊着，骨头已经彻底分离。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只有一只翅膀的巨蜥龙狠狠地坠落在地，掀起满地的灰尘，也将近在眼前的那些魔兽全部惊走。
失去了飞行能力，巨蜥龙就是一只走地蜥。
黎离的成功让所有人精神大振，一霎那，但凡还跑得动的人都围了上来，各种各样的攻击不要钱似的往巨蜥龙身上砸。
就连魔力耗尽的魔法师们也试图用魔杖进行物理输出，期间似乎还因此断裂了两根魔杖，于是在一片激情昂扬的喊打喊杀声中，隐约传出两个魔法师的痛哭声。
积分的归属权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和分数比起来，能猎杀一只超高阶魔兽的荣誉感让这些勇士更为激动。
黎离的手在抖。
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着颤抖，完全没有力气去参与围殴走地蜥的活动。
西壬快速从树上跳下来，招呼着同时赶到的药檀和科林斯一起将黎离扶到了较为安静的角落。
“我去边上守着，防止下波魔兽过来。”西壬大迈步走到了三人前方挡住，时不时还朝着那只看起来随时会嗝屁的超高阶魔兽射出一支淬毒的箭。
科林斯和药檀一起搬出两大筐灵石堆在黎离身边，他们现在经验丰富，知道这才是帮助黎离快速恢复的最好方法。
随着一颗接一颗的灵石变得黯淡，黎离身上混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许多。
而远处的那只超高阶魔兽也终于在接连不断的攻势下，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似乎是因为这只超高阶魔兽的死亡威慑住了对面的魔兽，原本还疯狂朝想要穿越峡谷的它们居然暂停了，退回了幽暗的丛林中。
这漫长到让人绝望的一天一夜，终于等来了短暂的安宁。
阴云依然浮在天际，虽然看不到太阳升起，但是和阴冷的月光比起来还是让人觉得好受许多。
原本分散驻扎的这些队伍现在都混在了一起，擅长治疗魔法的魔法师们奔走在伤员之间，不断释放着魔法。
“水疗术！”
“木灵治愈！”
药檀拿着止血药剂分发了一圈，换回了两张治疗卷轴和好几瓶回魔药水，不过他用不着，全丢了科林斯。
“我刚问了一下，刚才是一个魔法师拿到了积分。不过其他队伍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结果，所以在那些队伍商量后，决定到时候回角斗场提交申请，将魔兽认定为所有人一起猎杀的。把这只超高阶魔兽的分数平摊到每个人头上，我估算了一下，我们白银等级差不多能上涨五分左右，相当于我们又单独杀了一头高级魔兽。”
能来这儿的队伍几乎都是老熟人，要么是老牌的角斗场战队，要么就是排名前几的大学院的学生队伍，裙子彼此间没有争执，而是非常默契地选择了共赢的选项。
不过没想到的是，药檀这边还有另一个惊喜在等着黎离。
“他们说，刚才多亏了你和塞尔才能将巨蜥龙斩落，所以商议后决定让你们两人优先选择魔兽的尸体部位，剩下的选择权次序则是由他们几个队内部竞价决定。”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科林斯的脸都快笑烂了：“巨蜥龙虽然是只伪龙，但只要和龙沾边的，哪怕只有一点龙族血脉，珍稀程度都远超其他魔兽，尤其是它身上的那对翅膀，一看就能当作顶级魔法材料送去拍卖场！”
巨蜥龙的翅膀有两只，正好和阿瑞斯战斗学院分了。
当各个队伍默契集合到一起准备分赃时，其他队伍很自觉地为黎离让出了最前面的位置，至于黎离旁边站着的，则是伊莉丝。
黎离把单手剑递还给伊莉丝，随口问了句：“你们队长呢？”
没想到伊莉丝在听到这句问话后，原本还心不在焉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看得出来，她好像是终于等到了与人分享的机会，也不在意自己连续两次丢分的委屈了，往黎离边上一靠，劈里啪啦就是一顿嘀咕——
“队长的右手骨折得很厉害，还有他的尾椎骨不知道是不是被魔兽给伤到了，刚才走路的时候姿势很怪，现在还不敢坐也不敢动。但是高级治疗卷轴也用完了，这里的治疗魔法师好像也不太行，我估摸他这次得让狂狮用巨盾把他托回去了。”
黎离幽幽开口：“骨折吗？我能治。”
要换成其他人，这会儿肯定当黎离在瞎扯，谁家剑士还能抢治疗魔法师的活儿？
但是伊莉丝却非常认真地询问黎离：“真的吗？还是治不好包退钱那种吗？”
“对，治好了你们付我五百块魔法石就好。”黎离要价很合理，说的正好是一张高级治疗卷轴的价格。
伊莉丝点了点头，替自己队长答应了这笔交易：“好，那你等会儿记得来找我们，治好了我偷队长的魔法石给你。”
两人火速达成了口头交易，心情不错的伊莉丝回头问黎离：“那你要哪边翅膀？”
“随便。”
听到答案的伊莉丝轻快上前，拖走了巨蜥龙的一边肉翼。
就在黎离准备上前去拿另外一边的肉翼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居然是刚才她随手救下来的魔法师。
“你好，我是东塔综合学院的魔法师，刚才谢谢你出手救我。”
这个看起来略腼腆的少年对着黎离先客气地同黎离道了谢，然后说明了来意：“刚才的竞价中，我们拿下了在你们后面挑选的资格，现在我来是想问问，你可以和我们调换次序吗？”
黎离正准备冷酷拒绝美少年的时候，对方又非常有诚意地低声补了一句：“我们愿意出一万魔法石的价格与你们交换顺序。”
说是交换顺序，但是很明显，他想要的是剩下那只肉翼。
黎离思索了片刻，巨蜥龙的爪子和牙齿看起来也是挺值钱的样子，不过她对魔法界的物价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之间的差价到底有没有一万魔法石，不知道交换的话到底是亏还是赚。
看到黎离在犹豫，这个年轻魔法师似乎有些着急，抛出更高的诚意，直言道：“一万五千块魔法石，这是我们队伍商议后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就在黎离准备询问队友意见时，药檀突然快步上前，在她身后低声道：“答应他！”
黎离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成交。”
年轻魔法师松了口气，欣喜地对黎离又道了谢，然后快步上前取走了剩下的那边肉翼。
就在黎离犹豫要选巨蜥龙的前爪还是后爪时，药檀在后方非常着急地催促她：“赶紧去，把这只魔兽的脊骨拿下！”
“脊骨？”
“没错！尤其是靠近翅膀的那一段！”药檀以为黎离不想要这东西，于是略紧张地告诉她：“你信我，回来我跟你说为什么。”
“不是。”黎离摊了摊手：“我没剑，挖不出骨头啊。”
“……”
最后还是药檀去阿瑞斯战斗学院那边跑了一趟，在成功借来了红莲剑后，黎离也如药檀所言挖出那段脊骨。
接下来的魔兽分赃就和黎离他们没关系了，那边好几队人在平分巨蜥龙的皮，正为了大小争论个不停。
黎离拿着这条魔兽的脊骨认真看了看，和魔兽庞大的体型不同，它的脊骨居然还挺细，最中间这一段只有人类腿骨大小。
可见这厮不是骨架大，而是单纯肉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染上了血，这根莹白脊骨上透着些许殷红的血色。
科林斯和西壬也凑在一起盯着骨头看。
看了半天，小胖子略嫌弃地开口了：“是要用这个骨头炖汤喝吗？这也没肉啊。”
“不是。”
药檀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着那根脊骨，认真道：“刚才那只巨蜥龙吞噬魔兽疗伤的时候，我感知到它所有的气血和生机都是朝着脊骨的位置涌去的。而且后来我还发现，刚才落在它脊骨位置的攻击对它来说似乎影响，反而是看起来更粗壮的尾骨和腿骨受伤了。”
他顿了顿，拿出小册子给其他三人看。
“刚才他们在竞价挑选顺序时，我抽空去看了看魔兽的尸体，巨蜥龙的身上各处皆有损伤，唯独只有脊骨部位毫发无损。”
西壬托着下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最后得出结论：“脊骨质地坚硬，所以今天这锅龙骨汤最滋补？”
“……都说了不是拿了炖汤的。”
然而那边饿了一整晚的两人已经开始讨论起龙骨汤里炖什么更香了。
药檀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无视这两个家伙。
他转过头面向黎离，表情紧张地问道——
“黎离，或许……你喜欢骨剑吗？”

第43章 此招名为，乱琼碎玉
黎离还从未用过骨剑, 确切来说，她连本命剑都没拥有过。
天剑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入门的弟子, 本命剑皆由师长寻来材料锻造。
可惜黎离的师父在她入门后没多久就施施然飞升去上界了, 好在当初她的剑是由五位师兄师姐一起凑集各种天材地宝, 又压着洪师侄锻造了三年才打出来的，也算得上是把神兵。
不过也不知道为何，黎离之前被毁的那把剑用起来并没有传说中“人剑合一”的感觉，她也学着同门抱着剑睡觉，结果还是没有其他剑修那样把剑视作道侣的心动感。
大概是因为这原因，黎离能随便用别人的剑，包括大师兄炼化了三百年的本命剑，其他师兄师姐都拿不起它，偏偏黎离能拿它表演花式切烤灵猪。
司空烬发现这事儿后, 只幽幽地称了她一句“海王”。
黎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是厉害, 自是欣然收下。
药檀看黎离似乎有些出神，拿手敲了敲她手中那根脊骨, 不安问道：“你不喜欢吗？那要不我还是研究一下能不能炖汤？”
听到炖汤两个字, 对药檀的好厨艺早有体验的科林斯和西壬迅速坐直抬头，期待地等待黎离的回答。
然而黎离只是抱紧了这根秃骨头, 断绝了这两人的念头：“不, 我喜欢！就是这东西不知道怎么才能制成剑，还得回去问问大师兄才行。”
于是小胖子和精灵露出失望的表情, 又坐回去了。
虽然汤是喝不成了, 但是这满地的魔兽尸体中有不少都是类似野兽的低级魔兽，什么长脚鹿什么野猪猡, 堆得和小山一样。
其他队伍明显对这些低级魔兽没兴趣，于是勤俭持家的四人飞快地把这些正常的肉类全部收起来，准备带回去给村民们开荤。
以前都是魔兽吃人，现在人吃魔兽，很公平很合理。
出人意料的是，身上随时揣着十多万魔法石的小少爷对这种捡垃圾的事情最为积极。
药檀一边捡起一只大鸟，一边阻止科林斯去扒拉那只巨型□□：“那玩意儿就别捡了。”
科林斯很警觉：“怎么？这东西有毒吗？还是说它是被你的毒蛛药剂毒死的？”
“不是，太丑的影响胃口，吃不下去。”
“……”
清理完战场后，四人提着两只烤熟的熏鸡，去隔壁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地盘拜访伤患了。
除了伊莉丝习惯性地蹲在树梢上打哈欠以外，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都坐在草地上休息……哦也不对。
塞尔背对着众人站在树下，暗沉的光线中，他那头褐色短发在风中簌簌飞舞，孤独的背影隐约显出高手寂寞的氛围感。
黎离刚走近，就听见伊莉丝的声音：“队长你屁.股太痛的话就趴着休息呀，站那么久你的脚真的不会麻吗？”
塞尔：“……”
在他幽幽思索要不要回去就重新招募一个斥候时，忽然察觉到了后方靠近的队伍。
塞尔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身看向来人。
结果那边队伍中的专业医修先开口：“她说得对，你一直站着不利于尾椎恢复，不如趴着吧。”
“……”为什么连隔壁队都知道他的尾椎骨断了！
“啊你们终于来了！”伊莉丝从树上跳下来，同自家队友介绍：“他们是我帮队长找来看骨折的。”
踹断塞尔尾椎的凶手毫无自觉，态度良好地把熏鸡递给了伊莉丝：“送你们的，尝尝看，味道好的话……”
压根不记仇的伊莉丝欣然接过，期待问道：“味道好的话再来找你拿？”
黎离接着说：“……十金币一只卖给你们。”
伊莉丝随手撕了一块肉尝尝，确定这东西比刚才队长发的能量药剂好吃一万倍，当即飞快点头，踮脚在黎离耳边低声道：“再来三只方便我们五人分，我等会儿连着队长的接骨费用一起偷给你。”
药檀已经开始愉快地拉着两队的队员一起社交了，黎离走到了塞尔面前。
“趴下吧，我先给你看看尾椎骨。”
塞尔维持着高手冷漠脸，果断拒绝：“不用，区区骨折小伤……”
话还没说完，很需要那五百魔法石的黎离果断将塞尔放倒，把他按在地上开始正骨。
不知道是不是黎离的错觉，塞尔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毫无挣扎的意思，反而特别配合地趴平。
科林斯说得对，矮子剑士全身上下嘴最硬。
利落地把矮子剑士的骨头接好后，塞尔的脸色略微有点苍白。
他坚持着自己爬起来，挺直腰板，深深地看了黎离一眼：“我欠你人情，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阿瑞斯战斗学院找我。”
黎离一听这个就来劲了。
她同塞尔认真商量道：“要不别以后了，我看现在就有个很合适的机会。”
在塞尔快绷不住的表情中，黎离指了指他左手拿着的红莲剑：“我觉得你这把剑用起来还挺顺手的，反正你到处骨折也不能战斗……”
“不可能！红莲不能给你！”塞尔一口回绝。
“别那么紧张，我像是那么过分的人吗？”
已经被抢过一次剑的塞尔面无表情：“像。”
“……”黎离哽了一下:“就借用一下，过两天要走的时候就还你。”
塞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红莲借给了黎离。
……
在超高阶魔兽死亡之后，或许是没有那头会吞噬同族的疯龙的威胁，峡谷对面的幽暗密林中又开始出现魔兽的身影。
有了之前成功应对超高阶魔兽的经验，这次各个队伍士气大增。
只能保持站姿不动的塞尔眼睁睁地看着黎离拿着红莲剑冲进魔兽群中乱杀，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绞痛。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次日黄昏。
当又一波魔兽被清理掉后，正在原地做短暂休整的众人三三两两坐在附近，等待着拦截下一波魔兽。
也就是这时，后方传来了狮鹫那标志性的嘶哑叫声。
黎离回头，眯了眯眼。
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队狮鹫骑士自远处飞快地赶来。
狮鹫逐渐减速下落，上面坐着的银甲骑士们从上面翻身而下，迎着众人走来。
是个陌生的面孔，并不是尤利西斯。
为首的那个狮鹫骑士脸上还带着长途奔走后的疲倦，不过他依然站得笔直，先对着众人行了个骑士礼：“诸位，我是驻守在东塔城的狮鹫骑士队长奥兹维德，在来的路上收到了你们已经成功截杀超高阶魔兽的消息，辛苦了！霜狼骑士军团和东塔城的白色尖塔议会派出的超高阶战士和魔导师们都在赶来的路上，这里接下来就交给他们吧。”
很明显，场中有不少人都和奥兹维德是熟人，里面就包括之前来找黎离换次序的美少年魔法师。
他脸上已经有了凝重之色：“奥兹维德队长，您的意思是这里也将被划为高危区域吗？”
奥兹维德点头：“是的，这里已经被白色尖塔编号为321号高危区域，所以你们最好尽早离开。”
在边上听得一头雾水的黎离几人先看向科林斯：“你应该在尤利西斯那儿听说过什么叫高危区域吧？”
“看是看过，但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划分的。”科林斯摸了摸脑袋，看到队友露出失望的表情后立刻补充了一句：“要不我回塔城以后再在书房里待两天，万一又一不小心翻到我哥的日记就知道了呢？”
“……”
也不知道是不是尤利西斯这四个字触动了塞尔身上的机关，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靠过来了。
塞尔沉声同这四个没见识的解释：“在四大塔城之外其实都有类似于魔兽山脉这样的地方，而我们将那些有超高阶魔兽出现的地方称之为高危区域，通常这些区域都有固定的队伍轮流镇守，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毕业的学长们几乎都在东塔城外的这些高危区域抵抗魔兽，而这些区域通常也是不允许普通的学生和勇士前往的。”
黎离很自觉：“所以我们现在该各回各家了？”
“对。”塞尔以古怪的姿势走向黎离，朝她伸手：“你可以把红莲还给我了。”
黎离摸了摸这把很贵的剑，依依不舍地还给了塞尔。
拿到红莲剑的塞尔明显松了口气，从他的反应，黎离合理怀疑矮子剑士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她要借剑不还。
不过现在也的确是时候离开了。
从昨夜开始，天空中的阴云便越聚越厚，之前战斗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头顶的月光已经开始变得黯淡许多了。
而对面涌来的魔兽，似乎也变得更加凶残嗜血。
霜狼骑士和白色尖塔派出的高等级勇士队伍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在这里撕杀了数日的这些队伍也开始准备往回撤退了。
那位东塔综合学院的美少年在临走前特意来找了黎离，非常腼腆青涩地过来道别。
“我叫艾柯齐，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黎离对这种好看到的小弟弟通常都很友好，例如之前在荆棘玫瑰遇到的白袍少年，再比如现在的艾柯齐，都是值得她用春风化雨来杀的漂亮弟弟。
至于像尤利西斯那种虽然长得也挺好看，但是看起来更像大叔的弟弟例外。
于是她也和善回答：“我叫黎离。”
艾柯齐似乎有点局促不安，握着魔法杖继续问；“方便在传讯卷轴上留个烙印吗？以后回了塔城我们也许还能碰到……”
压根没没法用魔法的黎离很无情：“不方便。”
艾柯齐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很礼貌地询问：“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很欢迎邀请你来东塔综合学院交换一学年体验。”
黎离非常自豪地报出：“天剑宗！”
不过按照魔法界的说法，她不该是天剑宗的学生，而是天剑宗的副院长。
艾柯奇的表情有片刻的茫然，似乎在脑海中搜寻了很久“天剑宗”到底是哪个学院，最后终是无果。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风度，谈吐优雅地和黎离聊着天，就是内容怎么听都像是在介绍东塔综合学院……
听到这里，原本还误以为黎离桃花运来了的吃瓜三人组总算是看明白了。
又是个想要挖天剑宗墙脚的！上一次干这事的还是梅丽莎，也是东塔综合学院的人！
科林斯飞快地凑了上来，热情地送上自己的魔法卷轴：“她不方便，我方便，留我的魔法烙印就好，我叫科林斯。”
天剑宗没法教科林斯魔法，所以他对转学到东塔综合学院倒是很有兴趣。
在交换完魔法烙印后，艾柯齐礼貌地道别，科林斯把手挥得飞快，期待着对方哪天传讯给自己通知他去东塔综合学院报到。
然而艾柯齐在转身回到东塔综合学院的队伍之后，脸上的腼腆笑容就变成了凝重。
几个队员立刻走到他身边，低声询问：“队长，挖得怎么样了？”
艾柯齐摇了摇头：“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叫科林斯的魔法师似乎之前是华莱士魔法学院一队的替补，而他现在却在这个队伍中……”
“华莱士魔法学院不是只收魔法师吗？难道他们今年也准备转变路线了？”
“很有可能。”
……
黎离几人这次收获颇丰，光是腌制那些魔兽肉就耗空了药檀从塔城里屯的两大坛盐，照这样的趋势来看，只要黎离他们再多猎杀几波低级魔兽，天剑村过年吃的腊肉都攒够了。
返程的路上，科林斯照旧先和威尔斯传讯，告知了自己要回去的消息。
然后他还不忘和亲友们分享自己参与击杀了超高阶魔兽的消息。
令人惊讶的是，总是忙碌的尤利西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居然很快便回了科林斯话。
“碰到超高阶魔兽了吗？你仔细说经过。”
他一如既往的喜欢直接传讯声音而非文字，于是众人都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包括走在前面的阿瑞斯战斗学院的某不知名剑士。
在科林斯兴奋地讲述完经过，并重点夸赞了自己三位好友多厉害后，塞尔不自觉地轻咳了一声。
科林斯抬头看过去，发现对方好像很想说话的，样子，于是大方地对传讯卷轴那边的尤利西斯道：“哥，那个矮子……不是，塞尔好像有话和你说。”
为了避免听到“塞尔是谁”这样的回答，被点名的矮子剑士忍着疼痛开始飞快地奔跑起来。
伊莉丝本来还想找黎离买点吃的，见到这一幕也只好匆匆把钱交给黎离，赶紧追上去。
“队长慢点！你的尾椎还有伤呐！”
科林斯啧了一声，收起了传讯卷轴。
“这矮子剑士不行啊。平时张口闭口挑衅，怎么临到头反而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药檀推测：“可能是害羞吧。”
黎离也点头：“刚才看他脸都憋红了，很娇羞。”
西壬凉凉地戳破真相：“有没有可能他脸红是因为伤还没好太疼了？”
众人一路闲聊着，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双月彻底消失在黑夜之前抵达了天剑村。
到了村口以后，黎离才发现村子似乎热闹了许多。
威尔斯早在几天前就把黎离等人归来的消息告诉了司空烬，所以众人索性一起回了天剑村。
这会儿，操碎了心的威尔斯正提着一盏树油灯站在村口的碎石子路上，探着头时不时地往丛林深处望去，在发现这边有窸窣的脚步声后，他眼睛一亮，而后很快恢复了得体优雅的笔直站姿。
威尔斯好似只是途径此地，用镇定的语气向众人打招呼：“科林斯少爷，诸位，晚上好。”
在匆匆地叙旧完毕后，威尔斯看向黎离，拿出一本小册子，开始不急不缓地讲起了这两天的经过。
“第一，瓦斯科山脉的矿洞挖掘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附近不少村落的年轻人们在来到矿洞体验了我们的一日挖矿后，都选择和我们签订了长期挖矿契约，所以现在不算上瓦斯科山村的村民，我们也拥有了一百二十名矿工，这些人经由戈斯的培训，预计在这次双月黯淡结束后就能前往豪达伊佐山脉进行更大规模的采掘工作。”
翻过一页后，威尔斯继续道。
“第二，由于双月黯淡降临，仁善的司空阁下邀请了瓦斯柯山村的村民和矿工们前往天剑城暂时避难，但是遗憾的是，后者似乎更倾向于回到自己村子中，瓦斯柯山村倒是全员都来到了此地，所以村子的暂住人口增加了……”
“第三，临时搭建的住所……”
“第四，双月黯淡期间需要消耗的……”
黎离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声问科林斯：“他在你家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科林斯飞快摇头：“不是啊！以前威尔斯都是直接把事情安排完了，从来不会这样一条一条的汇报，说话也没有这么奇怪。”
“这不叫奇怪，科林斯少爷。”威尔斯郑重地纠正了科林斯的说法，而后微微一笑道：“用司空阁下的话说，这是身为一名财政官该有的专业。”
“……”黎离突然怀疑大师兄又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给威尔斯。
虽然已是入夜，但是村民们仍然兴致极好地在忙碌着。
黎离刚走到之前被戈斯挖掘出的空地，就看到一群人正在连夜播种。
海莉正提着满满一篮灵石碎末，在司空烬的指点下将它们与土壤混合起来，后面跟着的孩子们也排成一列，前面的挖坑，后一个撒种子，再往后依次埋土，浇水，配合得很是默契。
看到黎离几人回来，司空烬滚着木轮车过来，将众人打量了个遍，最后送上亲切的问候：“没死呢？”
“没死。”习以为常的黎离淡定回答。
威尔斯非常贴心地站在司空烬身后帮他推车，后者一副淡定模样，指了指村子里面：“走吧，有事进去再说。”
进入天剑村后，黎离不由得感慨村民们可怕的行动力。
村子中的碎石子路已经铺得四通八达了，现在村子一眼望去居然有二十多处完工的木屋，而之前那些盖了一半的木屋都已经装上了门窗，院落之中也甚是风雅地种着花草和矮树，村道边的古树上悬着不少树油灯，配上边上潺潺溪流和雅致木桥，若不是正在忙碌的人不是熟悉的黑发黑眼，悠哉走过的鸡没有那么大，倒真的让黎离以为自己回到了天剑城中的某条街道。
村子里的人也没闲着，都在忙碌着修建屋舍。
朱恩这些瓦斯科山村的村民们虽然只是暂住，但是也没有像客人一样闲着看热闹，而是在帮着天剑村的村民们劈砍木块，搬运石头。
越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似乎对生活越抱有向上的善意，对于这些游民而言，双月黯淡的这几个暗夜本该是他们提心吊胆躲藏魔兽的苦难日，但是来到这里后，他们却能在这样的日子里获得久违的安宁。
所以，无论是出来种地也好，修房子也罢，都能让他们感受到自由和安宁。
黎离几人将空间戒指中那上百只魔兽的肉拿出来后，苏珊乐得合不拢嘴，招呼着瘦猴将肉搬去饭堂的火灶房熏烤。
一路热情的招呼过去，黎离几人最后在司空烬的带路下，停在了一处雅致的小院前。
黎离看着眼前的小院，脚步忽然一顿，竟没有迈进去。
司空烬捂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对黎离道：“进去看看吧，我之前画了图纸，没想到智者居然领着村里的年轻人先把这处给我们建出来了。”
眼前的小院……和天剑宗峰顶的那所几乎一模一样。
黎离往里走去，木屋里面自然是空荡荡的，只安置了简单的木板床，只是院中已经种上了一棵小树苗，边上还有一方矮桌和石凳。
听大师兄说，那所小院是师父当初亲自修的，原只有一间木屋，后来多一个徒弟，便多建一间房，到黎离上山的时候，竟然也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院子。
每到年关，山脚的天剑城热闹非凡，山顶的小院里诸人也齐聚着喝两盏小酒，再浅浅切磋几招，点到腿断手折为止。
此时坐在石凳上，黎离抬头看着悬在院门口的那盏羊皮纸糊成的树油灯笼，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觉得挺好的。”司空烬也打量着这个院子，又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浮出了一些血色。
他指着那些房间开始分配：“咱俩还是睡老地方，剩下的四间你们几个喜欢哪儿挑拣着住就行，最边上那间不许动。”
司空烬指着的是他们师父之前的居所。
药檀和西壬选了房间，科林斯有点害羞：“我只是暂住……也可以选一间吗？”
司空烬挺喜欢这个散财小胖子的，难得好脾气地问他：“那你下个月还来吗？要来的话就选间屋子常住吧。”
科林斯毫不犹豫地点头：“黎离要回来我就来。”
威尔斯在边上提醒：“科林斯少爷，您下个月得去参加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学年考核，在这之前最好回学院。。”
科林斯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下个月我可能就已经到东塔综合学院了。”
威尔斯：“？？？”
他怎么不知道东塔综合学院同意自家小少爷入学了？
能干的威尔斯去帮忙给几个年轻人布置房间了，院子里只剩下黎离和司空烬两人。
黎离慢慢说着这几日的经历，司空烬也不多问，只是安静倾听着。
待黎离说完，他才缓声道：“你修为大增，我这儿也找到了一些宝贝。”
说着，司空烬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了黎离面前。
黎离看着眼前那块拳头大的通透灵石，在感受到上面传出的纯净灵力后，微有错愕：“居然挖到了极品灵石？”
“对，我也没料到瓦斯科山脉那条小小的灵石矿竟有极品灵石，正好是戈斯发现的，所以完整无缺地采了下来。”
黎离将灵石放在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对司空烬开口。
“大师兄，我明日就想试着去解剑阵的第一个阵眼。”
她留下的剑阵名为九重剑阵，共设有九道剑气作为阵眼，每解开一道阵眼，黎离便能深入剑阵一重。
按照黎离的推算，自己本该在晋升至金丹期后才能勉强解开第一道剑气，而现在，她还差一截修为。
司空烬听罢亦是摇头，严肃劝阻道：“不妥，若是反被剑气反噬就不好了，再等等罢。”
黎离却自顾自道：“我记得洪师侄当初伤得不算太重，只是断了一条腿而已，所以他在剑穴最外层闭关，想来进入第一重剑阵就能将他带出来。”
司空烬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的是你三师兄的徒弟洪大垂？那小家伙当时好像是伤得不重，但是你急着带他出来作甚，可是为了让他帮你打把剑？”
刚才回来路上，药檀已经给司空烬展示那根骨头了，不过司空烬对炼器之道没什么研究，只得出这玩意儿没肉不适合炖汤的结论。
黎离轻轻摇了摇头，清冷的面上露出一丝坚定：“我要让他给药檀锻造一个炼丹炉。”
“你说药檀那小子？这倒也无需这么急，这小子适应力强得吓人，我看他用魔法界的坩埚就用得挺好……”
“再则，剑阵中的那些弟子都在闭关自愈，倒也不用急着带出来，隔壁那些法修闭关修炼动辄就是百年，咱们剑修也不是坐不住……”
司空烬说了半天，最后依然不愿让黎离犯险去解剑阵。
黎离这次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司空烬。
她没说的是，药檀的确是个天才，能自学着炼制各种药剂，甚至能够根据药性研究出这个世界的哪些药材可以代替修真界特有的灵药。
可是药檀却说过，想要炼制增寿丹，必须要一个丹炉，还得要品质好的丹炉。
黎离不会忘记，她的大师兄的灵脉已经断了，等到血肉内残余的那一丝灵力散去，他就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凡人。
没有哪个凡人能活到三百多岁，司空烬也不例外。
那么好面子的大师兄，以往甚至不惜抢二师姐的美颜丹来塑造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仙人形象的大师兄，如今在朦胧灯下的那张脸上竟也沟壑纵横，枯斑遍布，真如凡间那些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衰败下去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虚弱咳嗽的，也不会在夜风中拿毛毯披着。
只有凡人才会生病，才会畏寒惧热，原来大师兄已经是凡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黎离心中竟再次生出那种叫做害怕的情绪。
如果这次离开了村子，下一次回来，再没人阴阳怪气地问一句“没死啊”，她恐怕真要道心失守。
黎离于多年前曾亲手挖了四座坟坑，如今，她不想再挖第五次了。
司空烬还在她耳边念叨，黎离垂眸掩下所有情绪。
油灯下的她眉目疏冷如常，只懒懒地嫌了句“知道了，啰嗦。”
黎离留下句“去找药檀和西壬聊天”后，便起身往他俩屋内走去，只留下身后的不断抱怨嘀咕。
……
次日清晨。
司空烬正昏沉沉地眯着呢，西壬便早早地来叩门把他喊醒了。
“司空老师你还在睡吗？司空老师？司空老师！”
被吵醒的司空烬只想骂人，没好气地回：“放！”
西壬：“司空老师你果然醒了啊。”
司空烬：“……”
于是西壬自顾自地推门进去……
门拴住了，没推开，不影响。
西壬利落地推开窗户翻进去，先把门打开，再帮着一脸刀人模样的司空烬穿上衣服简单洗漱，然后把他放到了木轮车上。
司空烬没好气地问：“你脑子有病？”
西壬一脸酷帅地回答：“没病，黎离说天剑宗的规矩是要早起练剑，所以我也准备去练箭了。”
这回答立马换来司空烬的一顿臭骂：“你看看外面，这几天白天黑夜都是一团黑，还在下暴雨你跟我说想去练箭？你想射死我直说！”
非常尊重老人的西壬没有骂回去，他镇定道：“我今天不射箭，我要练御箭术，你是老师，你不教我谁教我？”
司空烬：“……”
御箭术又是什么鬼东西啊？！谁允许这个黑皮小妖怪自作主张替天剑宗发明新招式了啊！
尽管心里骂了千句万句，最后司空烬还是板着脸让西壬推走了。
在西壬将司空烬带走后，黎离也推门出来。
隔壁的药檀听到动静，也立马跟了出来。
他避在屋檐下，往外看了看，双月黯淡期间雨水格外多，这会儿院子里已经积了淹没脚踝的雨水，观这雨势亦是越下越大，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停。
“黎离，今天天气不太好，要不改天你再去爬山吧？”
药檀先前看过黎离踏入天剑宗主峰的样子，虽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但也知道这是极困难的事，毕竟他光是站在山门口，都能察觉到那股让人心惊的剑气威压。
更重要的是，昨夜黎离特意交代了西壬要把司空烬带远些，然后她半夜还干了一件事。
她把下面灵田里的那尊极品灵石雕像给敲了。
敲得不多，就将那位前辈的裙角给敲了巴掌大的一块下来，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灵药掩饰下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奈何那会儿药檀正好出来起夜，看到了她的作案经过。
药檀惴惴不安：“黎离，你到底准备干嘛啊？”
黎离手握着两块极品灵石转头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若无其事道：“下雨天爬山，凉快。”
顿了顿，她认真道：“待会儿我会想办法走回来，若是昏死在山门口，你记得把我藏好，别让大师兄发现。”
药檀：“？？”
虽然不明白，他还是赶紧叫上科林斯一起跟了进去。
黎离越走越快，待身后赶来的两人抵达山门时，她已经开始攀登山门内破碎的青石阶了。
科林斯撑着把伞就想要跟着黎离跑，但是刚刚越过山门一步，他就狼狈地退了回来，跌坐在了地上。
“科林斯！”
药檀赶紧扶起他。
科林斯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惨白，他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刚刚感觉自己被无数把剑砍到了！”
“都跟你说了这是剑神栖息之地，一般人不能进去的。”
科林斯大喘着粗气，身体都忍不住发抖：“那黎离怎么进去的？”
“她……”药檀思索了一下，含糊道：“兴许因为她是剑神最忠诚的信徒吧……”
他的目光穿过密集的雨幕，遥遥地落在了山径上的那道背影上。
黎离攀登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需要时刻用灵力抵抗那些无处不在的剑气。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走过攀登的台阶步数。
天剑宗共有万步长阶。
第一重剑阵的阵眼，恰在第一千道阶梯的位置。
此刻，黎离又来到先前取到测灵石的那处平台，然而此地也不过百余道阶梯罢了，才到第一阵眼的十分之一位置。
黎离此时尚有余力，不过她却暂停了脚步，在此地盘腿坐好，拿出手中的极品灵石开始汲取其中的灵力。
许久，黎离睁眼。
此时她原本消耗了小半的灵力再次变充盈起来，手中那块极品灵石虽不至于光泽全无，却也黯淡了几分。
黎离将它收好，继续往上攀登。
就这样，她一边往上走，一边借助极品灵石恢复灵力，竟也顺利前行了一大半。
只是在行到第九百层石阶时，黎离已经无法再停下来补充灵力了，她必须时刻运起灵力抵挡，方能勉强在石阶上站稳。
那些剑意已经变得无处不在，它们似乎彻底融入在了这场瓢泼的大雨之中，如密集的针不断划破黎离的身体。
她的身上逐渐渗出细密的伤口，殷红的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沁出，又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每一道伤口都悄然带走她一点生机，也带来蚀骨般的刺痛，而且她的身体开始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那些血珠在浸出皮肤后，居然凝成了小小的红色冰晶坠地。
这漫天的暴雨，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冷，冷到黎离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将天地染白的暴雪，而那些看似飘忽的剑气则隐藏在那些脆弱的雪花中，一点一点将她覆盖。
黎离心中浮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原来被这道剑气刺中，竟是这样的感觉。
这九重剑阵的第一重剑气，便是黎离学会的第一式剑——
此招名为，乱琼碎玉。
这一剑招，是慢慢折磨人致死的一招。
她眨了眨眼，抖掉睫毛上沾着的雨水。
坚定地再往前踏出去一步。
只是这一次，黎离身上浸出的血又多了一些，足足在这一阶上站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艰难地迈出下一步。
快了。
她轻声地鼓励自己，就像小时候师兄师姐监督她练剑时一样。
“快了。”
山下。
药檀和科林斯肩并肩站在一起，哪怕是科林斯没有灵力，也察觉到山上的黎离似乎不太对劲。
他不安地拽紧了同伴的衣袖：“药檀，我感觉黎离好像受伤了？”
“我知道。”药檀眉头紧皱，比科林斯更清楚黎离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
刚才黎离上山的时候，他悄悄丢了一个灵力烙印在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黎离懒得浪费灵力去抹除，所以那个烙印还在，让他能感知到黎离现在的情况。
眼瞅着黎离还在往上走，药檀急得跺脚：“他们剑修真的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说完这句话后，他飞快对科林斯开口：“赶紧，给我一筐灵石！治疗卷轴也给我！”
科林斯听话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筐灵石，下一刻，他就看到药檀将那筐灵石背在了背上，朝着山门内冲去！
“药檀！”
药檀也是第一次走进天剑宗的山门，才进来第一步，他就像科林斯说的那样，体验到了无数道剑砍向自己的恐惧。
但是他要好很多，没直接退下来倒地上。
因为他知道需要用灵力抵御那可怕的威压。
药檀搂着那筐灵石坐在了第一级台阶处，仰头看着蜿蜒山道上的黎离，然后咬紧了牙关，默默地开始运起自己的灵力。
他要用灵疗术把灵力传给黎离！
科林斯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猛地一拍脑袋，急匆匆地往山下跑了。
他现在要去给药檀搬更多石头过来！
……
“第九百七十二阶。”
黎离心中默默记住了这个数字，这是她现在的极限。
此刻她身上的灵力近乎被压榨一空，再无余力继续往上了。
只能回去想办法再去拼命修炼一阵子，待修为高一些再走到第一千阶解开第一重剑阵了，只希望大师兄能多撑些时日，不要这么快死。
就在黎离即将转身退后时。
一道微弱得几乎随时会被剑气击碎的灵力，落到了她的身上。
过了会儿，又是一道灵力落了下来。
它们是如此微弱，偏偏却又持之以恒，像一条细细的线拉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黎离的身体蓦地一僵。
她没有回头。
也无需回头。

第44章 王大爷和洪师侄
暴雨之中, 科林斯跑得飞快，脚下的靴子踩在湿腻的泥土上不断打滑，让他胖胖的身体以可笑滑稽的样子不断往下冲。
只是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保持所谓贵族的形象了。
狂奔到山脚的小院时, 威尔斯正在羊皮纸上计算着什么, 看到科林斯这狼狈的模样后立刻起身：“科林斯少爷, 您这是……”
“跟我走！”科林斯顿时好像看见救星，拉着威尔斯就朝外冲，喘着粗气同他交代：“待会儿我要去找西壬，你想办法替他拖住司空老先生，别让他回来。”
“拖住司空阁下？”威尔斯愣了愣，疑惑地想要追问更多，可是看到科林斯脸上的焦急慌乱后，还是选择支持他家小少爷的决定。
“刷！”
威尔斯取出大伞为科林斯遮住暴雨，疾步紧随在他身后。
他将伞倾侧到科林斯那一边, 那道宽和温厚的声音安抚着不知所措的少年：“不要慌，科林斯少爷, 老威尔斯会替你解决所有烦恼的。”
科林斯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双月黯淡时的白日也似黑夜一般昏沉，树下的树油灯因暴雨没点亮, 不过屋檐下的羊皮纸灯笼倒是泛着柔和的光, 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西壬正心不在焉地按着司空烬说的方法将灵力附着到自己的箭上。
要是平时，他对于能够变强的一切秘诀都很感兴趣, 但是现在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药檀和黎离好像有事情瞒着自己……
“想什么呢你！”司空烬盯着那支全无动静的箭，只恨自己徒弟比不过别人家的徒弟。
尽管心里嫌弃得要死, 他却还是把西壬喊到自己跟前, 又细细地为后者讲起了该如何运行掌控那丝无形的灵力。
因为担心这个蠢货徒弟听不懂修真界的那些脉络穴位，更道不明何为阴阳调和何为凝神太虚, 他把这些日子画出来的厚厚一叠图拿出来，拿着西壬的箭矢一点一点指着上面的人体脉络图替他讲解着。
西壬不知道其他学院的老师是怎么样传授学生的，但是从之前科林斯话中透露的点滴，却也知道普通的老师不会这样授课。
他们似乎只是简单地教学生念魔咒，然后对着木人偶示范两次，偶尔会指导学生三两句。绝不可能为学生量身绘制这样的图册，更不可能大清早摸着黑被学生带到村子角落练习秘术。
西壬心中刚浮出温情，司空烬便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你看看你，又分心！那根箭才动了一下就又不动了，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西壬还没来得及询问司空烬究竟带过多少届学生，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的科林斯便一瘸一拐地跑来了。
“你脚怎么了？”西壬疑惑地看着科林斯
科林斯一把拽过他，匆匆地回答:“有点急事找你。”
西壬愣了愣，在看到科林斯眼底的慌张后，低头看向司空烬：“司空老师，我可以先离开一会儿吗？”
司空烬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但他还是没好气地摆摆手：“在我骂你之前赶紧走远点。”
听到这句回答，科林斯毫不犹豫拽着西壬就跑。
而他身后的威尔斯适时地将伞递给两个少年，自己挡在了司空烬的身前，微笑着开口：“是这样的，我有一个问题需要咨询司空阁下……”
两个少年撑着伞飞快地离去了，似乎是因为科林斯跑太慢，隐约能看到西壬将他一把扛在了肩头朝着前方奔去。
威尔斯将路上临时想的问题得体问出了，然而木轮车上的司空烬却迟迟没有回应。
“司空阁下？”他轻声地再喊了一句。
然而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只是将手拢在毯子底下，已经逐渐浑浊的眼微微眯着，把视线落在遥遥地落在那座黑色的山峰上。
他怎么会猜不到那孩子在做什么，又怎会不清楚她是什么脾性呢？
他可是把那孩子养大的人啊。
……
西壬被科林斯带着去村子里的仓库取了好几筐灵石，然后又被拉着到了山门口。
一走到那里，他就看到了密集的雨幕中的那两道身影。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这里面非常可——”
“怕”字还没有说出，西壬已经长腿一迈，径自向山门内走去了。
他非常干脆问道：“我懂，需要把这些灵石拿进去帮他们修炼对……嘶！”
科林斯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倒霉的精灵和自己一样被那些无形的剑气击退得瘫坐在地，他都顾不上和西壬斗嘴，赶紧将其扶起，又把散了一地的灵石收拢。
“药檀刚才走得急，只背了一筐进去，我叫你就是想让你帮忙把灵石送进去。”
西壬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回头看向科林斯：“行，你等我缓缓再试着进去。”
“不用你进去！”
科林斯眼底浮出了独属他的睿智光芒，指着西壬腰间的箭囊：“用它把灵石给药檀送过去！”
关键时刻的科林斯脑子比谁都好使。
在他的指挥下，蠢货精灵也难得脑子开窍，两人迅速将灵石包裹分好几小份，而后悬挂在了西壬的箭矢上。
“有点沉，你还射得准吗？”科林斯有点担忧。
西壬冷哼一声，直接帅气地将手搭在弓上，用直接行动回答科林斯的忧虑——
悬着一袋灵石的箭矢击穿雨幕，最后精准地落在药檀的手边，没有半点误差。
伴随着一道接一道的弓矢射出，药檀清瘦的背影几乎快被堆叠的灵石淹没了，他周边的灵力也越来越浓郁。
他凝目看着山道上的黎离，压榨着体内的灵力，往她身上不断释放出灵疗术。
……
当体内的灵力缓缓回升了两成后，原本已经打算退回的黎离定了定神，决定再往上走两步。
正如药檀先前老说的那句“来都来了”，不再试试总觉得可惜。
越往上走，青石板路被天雷劈得越碎。
满地的碎石，将之前同门们留下的刻字全部抹除了，黎离的脚底都被碎石硌得生疼。
“第九百八十九……”
“九百九十……”
她走走停停，体内的灵力每每消耗殆尽，又是一个灵疗术从山脚方向飘忽地落在她的身上，如这暴雨一般连绵不断绝，生生地抵御住了那些纷乱的乱琼碎玉剑气。
天空中的那点儿微光都彻底沉没下去了，上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中。
就在这漫长的黑暗之中，黎离的步伐终于停在了一道石阶上。
“第一千阶。”
抵达第一重剑阵的阵眼了。
黎离没有心思伤怀或是感慨，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她没有剑，但是左手却呈现出了持剑的姿势，然后，她凝聚着体内微薄的灵力，对着无边的黑夜轻轻挥出这无形的一剑——
正是名为乱琼碎玉的那一剑招。
黎离的剑阵，自然只有她自己的剑意能解。
霎时间，黎离周边的寒意开始消融，那些凌厉的剑气也不再攻击黎离，而是柔和地环绕在她周身，像是终于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黎离心念一动，第一重剑阵的乱琼碎玉剑气便顺着她的心意穿梭飞行。
她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以她现在的修为，调动这些剑气覆盖到整个天剑村都不是问题。也就是说，重掌第一重剑阵的她只要身处天剑村范围，就能随心所欲调用其中的剑气！
看样子以后能睡在屋里用剑气杀村口的猪了。
黎离心中稍松，将自己的意识融入进了剑气之中。
霎那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剑气的一部分，深深地陷入了一片虚无之地。
这里便是整个天剑宗弟子闭关所在的剑穴了。
无尽的白雾蔓延在黎离的眼前，她向上望去，隐约可见上面还有许多层厚实的灵力雾气，护着这些白雾的剑气更加锋锐凛冽，带着六亲不认的疯狂杀戮气息。
黎离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乱闯上去，绝对会死在自己留下的剑气中。
她操纵着剑气飞向最下层的白雾之中。
这里的白雾最稀薄，所以在此闭关的并没有几人，黎离决定暂时在药檀炼制足够多的灵药之前先不打断其他弟子的闭关进程，这一次就先把洪大垂捞出来。
黎离很快就注意到了体型庞大的洪师侄。
他对黎离的到来浑然不觉，依然以闭关的姿态敛息凝气静坐着……如果忽略掉他怀中抱着的那把巨大锤子的话，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奇怪。
黎离正准备操纵剑气把洪师侄捞出剑穴，结果就隐约听到白雾中似乎还有什么古怪的声音……
“呼——”
“呼——”
不对劲，黎离有点懵，剑穴里居然有人在打呼噜！
通常来说，修行者一旦进入闭关状态就等同于周遭的时间都静止，除非到了既定的时间，或是外界有强大的因素干扰，否则都是无声无息的。
现在距离天剑宗这些弟子齐齐进入剑穴闭关才不到一年，即便是受伤最轻的弟子也不该这时候苏醒。
谁家修士在闭关的时候还打呼啊！
黎离操纵着剑气在白雾中循声找去，下一刻，她便发现了呼噜声的来源。
一个胖老头手脚摊平，嘴巴嘟囔，在剑穴中睡得鼾声连天，无比香甜。
“……”
忘了，剑穴里还有个睡着觉就被自己丢进来封印住的王大爷。
……
王大爷姓甚名谁早已无人知晓了，他没有拜师也没有收徒，修为也并不高，只是个筑基修士，打架更不行，看了三百年也只学会了一手御剑术，平时没事的时候御着扫把负责山门的洒扫工作。
之所以筑基期还能活这么久，据说是因为昔年吃了一粒仙品增寿丹，足足增加了五百年的寿元！
据小道消息称，那枚增寿丹本是药王山赠给掌门首徒司空烬的重礼，后来司空烬闲来无事，给同样还是毛头小子的小王看了一册以赌神为主角的奇怪话本……
就此，王大爷的天赋终于被发掘了。
他居然靠着话本中的剧情，硬生生地学会了那种叫“麻将”的玩意儿！甚至在第一次与司空烬和其他几个剑修尝试搓麻将的时候，就上演了一场血腥屠杀，独赢三家！
偏偏当年还很年轻气盛的司空烬不服，硬拉着小王鏖战了一个通宵。
然后他就把那粒增寿丹输出去了。
从那以后，仅有筑基期修为的王大爷默默在天剑宗扫了三百年的地，许多刚入门咽不下辟谷丹的弟子都是被他的小灶养大的，即便是黎离，也曾在刚入山门时被这个老头拿一个鸡腿哄着叫过爷爷。
故此，除了司空烬管他叫老王之外，其余弟子见了，都恭敬地尊称他一声王大爷。
此刻的王大爷正沉浸在一场漫长的酣梦之中。
梦中的他似乎结束了巡山，正坐在天剑城最大的赌坊中搓着麻将，在众人艳羡地眼光中，他将麻将一推，傲视全场——
“□□！我又胡了！”
这场牌局打得真是痛快，他足足连胡了有三百三十八次了！
什么十三幺，什么清一色，什么杠上开花，他全展示了个遍！
也不知道这次的牌友怎么如此有耐心，输成这样了都还没掀桌子，要换成以前，他们在认出王大爷之后就该直接散场不玩了。
赌坊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在劈里啪啦的搓麻将声音之中，王大爷露出了高手寂寞的微笑。
难啊，太难了。
怎么就找不到一个能与他匹敌的高手呢？
就在王大爷心里琢磨着下一场能胡个什么样的牌时，眼前石雕的麻将开始变得支离破碎，赌坊的那些手下败将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眼皮抖了抖，迷糊睁眼。
入目是很眼熟的木质房间，不过比他自己的要新不少，空气中还散发着新原木的清新气息。
奇了怪了？难道是自己走错睡到哪个小弟子新盖的屋舍中了？
王大爷从麻将鏖战中缓过神来，挠了挠头，遗憾地啧了一声。
原来是做梦啊。
此刻窗外一团浓黑，唯有隐约的灯火透来。
王大爷这一觉睡得甚是香甜，此刻也没有半分睡意了，索性翻身起来准备再去巡一次山。
他慢悠悠地推门出去，循着光走了一步。
下一刻，王大爷猛地察觉到一股凉气涌上心头。
一个拿着弓的白发黑皮妖怪转过身，一脸冷酷地看了过来，幽幽的夜色中，这妖怪的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透露着可怕的煞气！
在妖怪脚边，一只大如猛虎的橘色条纹猛犬正龇牙咧嘴，露出猩红的舌头，俨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完犊子了！
魔修真他娘的打上山了，连妖怪都出来了！
西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那个被黎离带下来的胖老头嗷了一嗓子，满脸惊恐地从自己身边逃走。
也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了一面锣，一边拼命敲着一边狂奔出门！
“出事了！！魔修打上来了啊！别闭关了快出来了啊！”
隔壁屋内，正在灵石堆里打坐养伤的黎离睁眼，快步跑了出去。
黎离喊住他：“王大爷！”
王大爷敲锣的手一停：“离丫头？”
另一间木屋内，早在被带出剑阵就苏醒来的洪大垂正在听司空烬讲述事情缘由，一听到外面动静也赶紧推着司空烬出去。
两个老头对视的瞬间，王大爷的视线落到司空烬的身上，脸上那看到妖怪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消去，在视线下滑到司空烬空荡荡的下半身后，倏然变成了震惊。
“哐当”
那面小锣惊落在地。
司空烬冲着西壬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看向了这位老友。
“走吧，我跟你讲讲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小木屋内，司空烬沉着声将先前同洪大垂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个子高大的洪大垂搂着他的大铁锤，一脸苦瓜相地站在房间角落，配合地叹气。
“……却不料魔修偷袭，幸好老六化出剑阵……只可惜她一身修为也是因此散尽……”
洪大垂：“唉！”
“……此处并非我们熟悉的修真界，此地的修行者似乎走的是另一个路子，名为魔法，至于这里的修士究竟是何战力，对我们而言是敌是友一概不明……”
“唉！”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司空烬概括完毕。
“唉！”
司空烬没好气地瞪了洪大垂一眼：“你唉够了没！我跟你六师叔修为都没了也没唉，你好歹还留了一身金丹巅峰的修为，唉什么唉！”
洪大垂：“大师伯，我想起难过的事。”
“放！”
洪大垂的苦瓜脸更苦了：“在闭关前的一天，我想着这一闭关又是数年，怕债主找到咱们宗门来难看，所以把欠隔壁宝器宗的十多万灵石全还了。早知道要被劈到这儿来，我就不还了！”
这下黎离都好奇了，微微挑眉：“你怎么欠他们这么多钱”
洪大垂老实巴交道：“回六师叔，先前魔修肆虐，我为了给咱们宗门的弟子淬剑，在宝器宗买了不少稀有的矿石……那些家伙很是黑心，知道咱们急用就故意抬了价。”
说着说着，洪大垂高大的身子已经快委屈得缩成巨大一团：“我抡了一百多年才攒下的灵石，全让他们拿走了！一想到这里，我的手就哆嗦得拿不起锤子！”
的确，他从刚开始就一直是双手抱着那个大铁锤，黎离还以为这是在和武器培养感情。
“……瞧你这不争气的样子！”司空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尾泛红的八尺壮汉，怒道：“不就是十万灵石吗！我给你！”
洪大垂脸上的苦瓜相更深了，他宁愿信王大爷有钱都不信大师伯有钱：“大师伯，我亲眼看到您穷到去偷王大爷床底的一百灵石了。”
还沉浸在震惊中的王大爷猛地抬头：“好啊司空老贼！原来是你？！”
司空烬竭力怒争：“那是我输给他的，本来就是我的拿回来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再者，修士的事情能叫偷吗？这叫修为高深妙手空空……”
紧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偷龙转凤”，什么“完璧归赵”，惹得王大爷都顾不上惊魂未定，扯着他就是一顿怒骂。
在吵闹的屋子中，黎离走到了洪大垂身边。
她淡淡道：“跟我走。”
洪大垂愣了愣，他之前并未和这位鲜少露面的六师叔接触，加上对方年纪虽小，却是整个修真界最可怕的剑修，所以在面对黎离时，竟不似在司空烬面前那般自在。
他小心地抱着锤子跟在黎离身后，走到了院子后方的一个山洞前。
黎离将手中的树油灯递给洪大垂，指着山洞：“都是你的，现在你的手还抖吗？能抡起锤子了吗？”
无需树油灯，洪大垂也能看到那满满堆积在山洞中的无数灵石，肉眼看去，起码也有近十万块了！
“嘶！”
自从人人忙着打魔修开始，天剑宗有多少年没这么富裕了？！
他的手为何突然不哆嗦了？他的锤子为何突然想要疯狂抡起了？
还没等洪大垂欣赏完那满洞的灵石，黎离的下一句话就把他拉回现实。
“既然不抖了，你就用上你最好的本事，最快的速度，给我锻造出一个炼丹炉来。”
洪大垂的脸顿时恢复成了苦瓜脸，双手又开始抱着大铁锤哆嗦。
他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黎离，全是为难之色。
“可是六师叔，我没锻造过丹炉，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出什么好东西……”
黎离脸上有些许的失落，不过她仍没有死心，只是语气变得凝重了许多。
“你能锻造出什么样的？”
除了第一把剑，她后来用的所有武器也好，法衣也罢，皆是修真界最好的器修大师所制，所以还真不清楚洪大垂现在的炼器水平到什么地步了。
洪大垂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不安地在心中琢磨，六师叔那可是能飞升的人啊，她想要的炼丹炉那肯定是要能炼制仙丹的仙器级别吧！
他甚是羞愧：“锻造仙品丹炉我是真的不行，我现在最多……最多也就能锻造个高级丹炉吧？也就只够元婴医修用用了……”
黎离：“……”

第45章 药师叔！
小院内。
王大爷坐在西壬对面, 一脸和蔼可亲地打量着这个后辈，然后开始调查身家背景。
“小妖怪……不是，小家伙, 你名字叫什么？”
因为知道这胖老头是自己老师的挚友, 还很可能是学院里面的另一位老师, 所以精灵的态度良好：“王老师，我叫西壬。”
“啥玩意儿就叫我老师了……我可没打算让你接替我巡山。”王大爷嘀咕了几句，继续抓着西壬盘问：“我说你咋就想起拜入咱们天剑宗呢？我看你背着的不是箭吗？”
听到这里，西壬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我想学御箭术。”
“御箭术又是什么鬼？对了你哪儿人呢？你家那边太阳这么毒的吗，瞧瞧把孩子都晒得这么黑了，我刚猛地一瞅还以为是个妖怪……”
西壬：“……”
妖怪这个词他没听过，但是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司空烬听得火大，忍不住护犊子：“你闭嘴，这是我徒弟不是你徒弟, 这么爱叨叨自己去收个徒弟去！”
“我这不是看你三百年才捞到一个徒弟，替你把把关吗！”
虽然司空烬是掌门, 但改变不了他是王大爷手下败将的事实，所以后者浑然不惧, 反而继续拍了拍西壬的肩膀教导。
“小妖怪啊, 你记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按照我们的规矩, 以后你老师就是你第二个父亲, 我和他关系匪浅，所以你把我当爷爷孝敬就好了……”
西壬听得一脸震惊, 他严肃地纠正王大爷的说法：“我是精灵一族, 老师是人族，不可能是父子, 而且你们两人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父子……”
然而西壬的合理分析根本没人听，因为那两个糟老头已经红眼开始互揭短怒骂了。
当黎离带着惴惴不安的洪大垂归来后，就看到王大爷正在和大师兄互扯胡子。
成熟稳重的黎离：“……”
很好，王大爷被捞出来以后，棋逢对手的大师兄似乎精神了不少。
王大爷和大师兄的骂战最后以司空烬被气得猛咳，西壬和王大爷一起手忙脚乱去给他倒热水结束。
黎离好奇地走到大师兄身边，替他拍了拍后背顺气：“他怎么都能和西壬聊上了？”
“苏珊刚刚来送了几个鸡蛋。”司空烬言简意赅，顺便点了点黎离身后的洪大垂：“看到人多，她等会儿还要送蛋来，你也赶紧学学。”
黎离瞬间懂了，毕竟当初药檀也是从苏珊那儿偷学的魔法界语言，没想到他们还全都逮着一只羊薅毛。
“会不会影响苏珊大婶？”她很不放心。
司空烬轻咳了一声，摇头道：“无妨，他们三人都不是正经剑修，体内灵力甚是温和，苏珊不会有事。毕竟不是谁的灵力都同你一样杀气腾腾的。”
要换成黎离的灵力早就弄出人命了，所以她宁愿自己老实跟着学说话，所幸修士本就是灵性和天资最高的那一拨人，黎离又是其中最拔尖者，她这半年下来，除了那些诸如西壬骂的生僻的话语，倒是也能无障碍地交流了。
看到洪大垂和王大爷似乎很快就接受了换了个世界的事实，黎离心中稍安，带着科林斯和西壬推开了药檀的房门。
昏睡了一整天的药檀这会儿也终于醒了，这会儿正躺在一堆灵石中间，他的表情还有些懵然，也不知道是被暴雨淋傻了还是先前消耗精力太过。
看到三个好友进来，药檀立马恢复了精神，毫不留情地开始吐槽：“我就说怎么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受刑，一醒来才发现床上全是灵石，谁干的？快硌死我了。”
“我干的。”西壬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认领：“我之前看黎离耗尽灵力后都是借助灵石来恢复体力的，那天你们俩带着两位新来的老师走出来后又都是一副要死的模样，我和科林斯特意帮你们把灵石铺了满床，赶紧谢谢我俩救你们。”
科林斯也挺了挺小肚子，非常骄傲：“就是，你俩一出来就昏沉沉的，连带着那个胖大爷和那个抱锤子的大高个都是我和西壬拖回来的，快说谢谢！”
“行行，谢谢你俩操心。”药檀飞快地把苏珊送来的病号鸡蛋当谢礼塞进两人的嘴里。
科林斯一边啃鸡蛋，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黎离：“那两位也是天剑宗的老师吗？从哪儿回来的？”
“算是。”黎离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和科林斯解释“闭关”这件事，于是概括道：“天剑宗还有很多老师和学生，不过他们都在一个特殊的地方集中训练，这两个提前结束训练了，所以就先回来了。”
科林斯肃然起敬：“那我懂了，我哥在的狮鹫骑士团每年都会前往各个高危区域去集训，原来你们学院也会搞这种高级的外出试炼，不愧是有望进前一百名的学院，我果然没有投资错！”
西壬凉凉道：“那你倒是多追加两条魔法石矿脉的投资啊。”
“啧。”科林斯啧啧地看着西壬：“不愧是天剑宗这一届的新生啊，已经开始为学院捞资助了……”
这两人日常斗嘴，黎离也懒得劝了。
她坐在药檀边上，也没有矫情地道谢，他们这四人在这几个月里也不知道互相救了多少次了，早就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了。
黎离认真对药檀道：“你好好休息，顺便可以想一下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炼丹炉，洪大垂是我们天剑宗最懂炼器的人，他现在正准备在院子后面弄个锻造炉，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可以开始替你打造丹炉了。”
药檀愣了愣，惊喜：“什么样的炼丹炉都可以？”
黎离非常谨慎：“极品以下的炼丹炉，他应当都能锻造出来。”
陷入狂喜的医修怔忡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在上面设计自己的丹炉模样了，为了稳妥，他甚至还地喊来了科林斯和西壬一起给建议。
科林斯兴致勃勃地拿过笔开始涂涂画画：“这就是你想要的炼药炉？不太华丽啊，要不你在上面弄上我们荆棘玫瑰家族的家徽？”
西壬脸皮逐渐开始变厚，也跟着画了个：“在你的炉子上面加个箭囊吧，以后你可以帮我背箭。”
黎离也看得手痒痒，凑了上去：“要不我也来画一个？”
余下三人鄙夷地看着她，果断选择孤立这个灵魂画手。
“黎离，你要有点自知之明！”
“……”行吧。
……
第二天一大早，兴致勃勃的药檀便带着连夜画好的图纸去找洪大垂了。
西壬和科林斯也想凑热闹，但是王大爷对他们这两个魔法世界的本地人很感兴趣，硬是拉着他们去问话了。
药檀走到那个连夜建出来的简陋锻造房时，就看到和小山一样庞大的洪大垂正蹲在地上研究戈斯送来的史莱姆粪便。
修真界锻造通常都用火系灵力，因为普通的远远不足以熔炼修士所用的特殊矿石，而特殊的灵煤……有点贵，洪大垂有点心疼。
相较之下，洪大垂发现这些史莱姆的粪便居然出奇地好用！
用它们来熔炼矿石，洪大垂便能省下更多灵力打造更优质的武器了。
还没等药檀礼貌问好，觉察到有人来的洪大垂便丢开手中的史莱姆粪便，起身对着药檀瓮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丹炉？”
其实洪大垂心里也很慌。
他以前从未锻造过炼丹炉，虽然昨晚六师叔说了只要筑基期能用就好，但是谁知道眼前这个筑基期的医修会不会跟六师叔一样，也是某位重修的大能呢？
万一对方一开口，就要求他锻造一个诸如“能自动点火定时关火”或者是“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光”之类的稀有丹炉，那他造不出来可不是丢大脸了？
药檀同样很慌。
他之前只是散修，入门的医修秘籍都是在小摊上误打误撞买到的，全凭自己摸索修行至此。身为散修，他注定不似大宗弟子那样能有什么高级法宝和顶级资源，唯一用过的一个法宝还是救了人后获赠的，也不过是个破旧的二手炼丹炉。
药檀递上图纸，科林斯和西壬那两个脑子不太清醒的最后画的丹炉过于离谱，自然是要不得的，所以这个丹炉还是他自己画的。
药檀选的炼丹炉是修真界最常见的样式，因为黎离昨夜有提及洪大垂没有锻造过丹炉，他心中唯恐自己难为这位憨厚的前辈，所以没按着另外两人的想法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洪大垂看着图纸，盯到纸都快穿了，才确定这个医修没打算折磨他。
他原本都慌得有些发抖的手终于稳了一点，甚至敢大声询问：“就这样吗？要不你再提点特殊要求？”
药檀沉吟了一下，大胆提出：“这个炼丹炉能结实点，再轻巧点吗？我和科林斯以后方便拿丹炉当盾。”
“想拿炼丹炉当盾？”洪大垂苦思了一下：“这倒是不难，但是我在闭关之前就把那些难得的锻造材料用完了……”
“这个可以吗？”药檀从身后拖出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小队在塔城外猎杀的石头巨怪时，收获的那些免疫火魔法的黑色石头。
看到从未见过的全新锻造材料，洪大垂当即爱不释手地拿着它们看了又看，不但拿着锤子敲了敲，还放到嘴里咬了两下。
“此物我倒是第一次见，不过看样子是些好料子！等我三日，我保准弄出一个炼丹炉来！”
洪大垂跃跃欲试，已经等不及想要带上黑色石头进锻造房开始闭关抡锤了。
很懂事的药檀自觉告退，临走之前还不忘道谢：“那就多谢前辈了。”
“嘶！”听到这个称呼的洪大垂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中的大铁锤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前辈？这个医修叫自己前辈？！
洪大垂也是昨晚醒来后，才从司空烬那儿知道天剑宗新收了两个弟子的消息。
天剑宗同门不多，在正魔大战之时也不讲究什么小卒先上，强者坐镇，剑修们都是老的顶在最前线，年轻一些的后辈反而被派遣去了各个凡人城池村镇，清剿魔修残部。
这也就导致了旁的宗门大多是小辈受损，而天剑宗则是老的全覆灭，洪大垂的上头只剩下司空烬和黎离两人，同辈的师兄姐妹也没留几个，所以知晓宗门又多收了新弟子后，他心里自是欢喜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两个弟子的辈分不太好算。
西壬倒还好说，他是大师伯的徒弟，洪大垂自然该称其为师弟。
但是，药檀不知道该算是谁的徒弟！他只是加入了天剑宗，偏偏宗门里没人懂医道，自然没人能当他师父。
脑子不算聪明的洪大垂脑中纠结了一万遍，最后猛地想起，药檀昨夜似乎是直呼黎离的名字，而且他好像也跟着黎离喊司空烬为大师兄……
所以，按照这么算来……
在理清辈分的那一瞬间，洪大垂恍惚间又回想起百年前的那一幕。
某个凄清的黄昏，洪大垂的师父，天剑宗的三长老，突然指着一个才到洪大垂膝盖的小屁孩，让他喊那小毛丫头为“六师叔”。
当时的洪大垂还太年轻，脸皮还薄所以喊不出来，甚至还很莽撞地喊了句师妹。
然后他就被三长老一脚从山顶踹到了山脚。
洪大垂打了个寒颤，迅速从可怕的回忆中抽离。
他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后老实巴交地对着药檀道：“药师叔客气了。”
药檀：“O 。O？！”
当一个金丹巅峰境的前辈突然喊自己师叔是什么感受？
药檀：谢谢，已经被吓傻了。
还是说你们剑修对医修这么尊重的吗？
“我就是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前辈你为何这么称呼我？”药檀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然而洪大垂却懵然地挠了挠后脑勺，亦是一脸茫然地反问：“外门弟子？我们天剑宗何时有外门弟子这个说法了？咱们都是混得下去就继续待宗门里，混不下去就滚蛋啊。”
药檀愣愣道：“大师兄和黎离不都是外门弟子吗？”
洪大垂被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摇头：“怎么可能！若他们都是外门弟子，那我算什么！”
药檀心中浮出不妙，猛然间，之前司空烬吹牛说出的话通通浮了上来。
“我就是天剑宗的掌门司空烬……”
“她就是我天剑宗六长老……”
洪大垂下一刻的回答证实了药檀心中猜测。
他指着药檀腰间佩戴的木牌，认真道：“众所周知，无论哪个宗门都只有掌门和长老才能赐下宗门令牌啊，你难道不知道？”
无知的散修:“……”
……
洪大垂兴奋抡锤子去了，黎离在等待炼丹炉锻造完毕之余，带了王大爷在天剑村中熟悉环境。
短短一天时间，王大爷便在拿着铜锣巡视天剑村的时候，顺便与村民们混了个脸熟。
当王大爷知道这些人并非所谓妖怪，而是天剑宗的忠实拥趸后，他看着这些村民的眼神就像看着天剑城的那些凡人时一样慈和又亲切。
毕竟，这些人以后指不定都能成为他的麻友啊！
在巡视到村子的大饭堂时，王大爷恰好遇到了正在准备午饭的苏珊等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震惊不已，不好直接在村民说，于是在黎离身后捶胸顿足：“好好的肉怎么非要和米一起炖成糊糊呢？还有，为什么菜全是拿来水煮的，怎么都不炒呢？”
其实天剑村的伙食与其他游民村落相比已经非常好了，村子里负责伙食的苏珊和瘦猴在药檀的指点下，偶尔也会做些不一样的食物。
但是他们毕竟还是习惯了制作魔法界简陋的食物，日常依然是以糊糊为主。
王大爷看得痛心不已，当即挽起了袖子，使唤着黎离去剔骨切肉，而他自己，则开始为村民们展示何为修真界的美食文化！
黎离之前带回来的魔兽肉剩了许多，王大爷对着那挂了满满一屋子的肉挑拣了一番，最终决定为天剑村做一顿全牛宴。
这些日子持续的暴雨让气温骤降，没来得及腌制的那两头野牛兽的肉也仍然保持着新鲜的色泽。
在王大爷的号令下，黎离在灶房里把巨剑挥得飞快，很快把牛肉分割成不同部位。
“不同位置的肉，要用不同的烹制手法！”他非常严肃地看着旁观的村民。
瘦猴立刻道：“我知道！瘦的要煮，肥的要烤！”
王大爷高深道：“做菜可不止煮和烤。”
他将之前放在灶台上的魔法界锅炉一概拿开，从芥子囊中摸出一口巨大的大铁锅，哐地一声架上去！
当铁锅下的火焰开始蔓延时，王大爷的眼神也变得犀利了。
围观的苏珊和瘦猴几人将眼睛瞪得铜铃大，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虚胖的老头轻松拿起那个比巨盾还大的大铁锅颠了两下，然后锅中的那些食材便在空中翻转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又精准落回锅中。
下一刻，王大爷在介子囊中一拍，取出一坛黄酒，沿着锅边一淋——
一道冲天的火焰霎时从铁锅中出现，下一刻，被猛火爆炒的肉食带着浓烈到让人恍惚的香气，彻底将苏珊和瘦猴俘获。
“这叫爆！”王大爷熟练地端起铁锅一甩，锅中的牛肉顿时精准落到了灶台上的大盘子中。
而他则转身朝另一个灶台走去，那儿还有他提前安置好的蒸笼。
蒸笼盖揭开的瞬间，白色的雾气弥散在饭堂中，在方才浓烈的油香中又掺了些更温和的清香味。
这是王大爷方才在路过山溪边上时随手扯的阔叶，它的气味闻起来和荷叶很是相似，叶子自身也带了些清新的回甘。
王大爷将牛肉裹在翠绿的叶子，用文火清蒸至软烂后再拿出来，叶子的清香与肉的浓香混合在一起，堪称绝配。
灶房中的几个村民抽了抽鼻子，眼中的光更明亮了，他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还能用这些东西做食物呢！
王大爷见他们看得认真，便指着蒸笼中热气腾腾的菜肴，颇为愉悦地传授本事：“这叫蒸！”
天剑宗的那些剑修每日就知道练剑，没一个是有厨艺天赋的，为此王大爷还很是唏嘘自己的一身好厨艺找不到接班人，眼下看到有人愿意学，自然愿意教。
他将锅铲抡得飞起，在灶房里痛快地展示十八般厨艺。
海莉几人挤在灶前，看得一愣一愣。
“这叫炸！”
“这是烩！”
“这叫煸！”
……
还没到饭点，但是饭堂前的人已经开始越聚越多了，就连还在挖坑的戈斯都提前结束了工作，洗好手坐在长条桌上翘首以待了。
当王大爷领着众人将一众花里胡哨的菜肴端上桌时，从村民们热烈的情绪看来，他在村子中的大爷地位是彻底巩固了。
向来优雅又有风度的威尔斯和司空烬坐在一起，这位老财政官举止文雅，哪怕是在游民村子里，他也仿佛依然身处荆棘玫瑰家族的餐厅，秉承着少食慢食的规矩。
他今天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用餐礼节，但是叉菜的手却动得越来越快，到最后连司空烬都忍不住诧异地看着他。
“原来你这么能吃？”
威尔斯滴水不漏地回答：“司空阁下，将每一份食物尽数享用完是对烹饪者的最大尊重，我想要完全表达出自己的敬意。”
司空烬幽幽道：“那你昨天你吃糊糊的时候怎么只表达了半碗的敬意？”
威尔斯偏过头，假装没听到。
终于，品完所有食物的威尔斯抖出洁白的丝帕，擦拭着唇角，无比诚恳地对王大爷赞叹道。
“您的厨艺简直让我惊叹，您要是愿意去塔城，一定会成为整个塔城最伟大的烹饪师！”
王大爷也知道这个世界塔城才是最繁华的地带了，不过他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去那劳什子塔城作甚？在这儿每天巡山做饭不是挺好的吗？”
他的视线落在司空烬的断腿上，嘀咕道：“况且这个糟老头子一副要死的样子，我总得留在这儿替老兄弟挖坟吧？”
司空烬：有点感动，但是不多。
刚才还很和谐的饭桌顿时又爆发出一场骂战。
远处的一方小桌上，黎离几人就安静太多了。
他们不骂人，只会直接打架。
科林斯和西壬经过几月的熏陶已经能熟练使用木筷了，这会儿两人的筷子打得比剑士之间的决斗还要激烈，只为了争抢最后一块红烧牛仔骨。
在他们较劲的时候，黎离的筷子飘逸地从刺激的筷子战场上穿过，精准地夹走了最后一块骨头。
科林斯对此表示愤怒：“黎离，别老是把你的剑术用在抢食上啊！”
黎离淡定答：“这叫随时保持修行状态。”
她正准备继续教育两个手慢的同伴时，突然发现隔壁的药檀似乎在用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黎离有点心虚，好像药檀今天上桌后，还没吃上一口热的？
也是，医修的速度是比不过剑修……不过这并不影响黎离手很快地把药檀面前的最后一块蒸牛肉也给偷走。
她的手太快了，甚至只有一道残影从药檀眼前晃过。
药檀眼皮开始疯狂抖啊抖。
黎离踢了踢隔壁的科林斯：“药檀的眼睛好像抽筋了，给他来个水疗术？”
科林斯吸溜完最后一口牛肉清汤，眼中有些茫然：“你们这地方不行，我憋半天都不一定能施放得出魔法，要不直接用魔法卷轴？”
说着他就准备摸治疗魔法卷轴开撕，这还是之前那些队伍送的呢。
药檀赶紧按住科林斯的手，制止他的浪费行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黎离：“黎离，所以大师兄他真的是掌……院长吗？”
顾虑着另外两人，药檀特意换了个说法。
黎离本来也从没想过要瞒着药檀，于是点点头：“是啊。”
西壬嗤笑一声，凉凉开口道：“我们现在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司空老师不是院长，难道黎离是吗？”
黎离把肉咽下，淡定地看了一眼西壬：“我是副院长，不信你去问你老师。”
“……”西壬被哽住了。
大聪明科林斯露出了然的微笑，点头道：“我懂的啦，就像我捐赠了那么多矿脉成为了名誉副院长一样，黎离这么天才的剑士之所以愿意一直留在这儿，肯定也是因为被许下了副院长的职位啊。”
他甚至心情很好地开始扒拉手指计算：“司空老爷子是院长，黎离和我都是副院长，还有刚回来的那两位是老师对吧，药檀好像没人教完全自学，以后他说不定还要收学生成为老师，所以这样算下来……”
最后科林斯得出结论：“西壬，所以天剑宗就你一个人是普通学生啊！”
西壬：“……”
他有点想骂脏话。
药檀还有些恍神，他的视线不断在黎离和司空烬身上转移，最后隐约想起黎离挥剑的模样。
的确和那尊极品灵石雕像像极了，他以前还以为天剑宗的剑修都是那样孤高疏冷的气质，所以从未往黎离身上想，现在又看了王大爷和洪大垂，才意识到好像不是这样。
黎离端起汤喝了一口，瞥了好友一眼：“大师兄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
包括魔修偷袭，黎离和司空烬修为尽失的详情，这些都是直接告诉过药檀的。
药檀干巴巴地回答：“我以为他是邪帝剑仙的话本看多了，在吹牛胡诌。”
更重要的是，当初司空烬第一次见到药檀时，为了省下五十块灵石的跑腿费，臭不要脸哄骗少年说自己是外门管事，他当真了。
黎离哑然，是了，自己和大师兄的遭遇是要比后者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谱。
她垂眸，低声道：“所以你之前想要等六长老出关带你一起回家，恐怕短时间内也等不到了。”
药檀愣了愣，忽然想起当时问过黎离何时能回修真界，后者说的是等一百年。
一百年，恰好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天剑宗六长老修行的岁月。
原来黎离在那会儿就下定决心要重新修炼飞升，带所有人回家了。
药檀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两位本该称为“前辈”的人。
倒不是觉得心中的高人形象幻灭，也不是因为知道真的要一百年才能回家而绝望，毕竟他也只是个漂泊无定的散修，来到了这里才终于有了归宿之感。
药檀只是很茫然。
当知晓自己视为家人的人与自己身份经历皆是悬殊……身为最底层散修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以前并不清楚黎离和司空烬背负了整个宗门的担子，总以为他们也是有前辈庇护的外门弟子，却不知晓原来他们就是用命在给予庇护的人。
这样看去，之前总是不正经的司空烬似乎也变得庄重肃穆了许多，甚至连他拿筷子抢肉的模样都带了点仙风道骨的气势。
不过，药檀心中对前辈高人的惶恐和别扭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因为隔壁桌吃饱了的司空烬已经把昨晚连夜刻好的麻将摆出来，开始招呼着智者和威尔斯一起来学习新花样了。
这小老头甚至还非常不要脸地喊：“输了的人等会儿洗碗，我先说好了啊，我要是输了就让西壬洗，我徒弟可听话了！”
西壬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头，尖尖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被夸听话害羞了，还是听说等会儿可能要洗碗气的。
威尔斯微笑，他虽然不知道麻将是什么，但是在炫耀孩子方面从不服输：“我们家科林斯少爷也很会洗碗的。”
智者也非常骄傲，指着还在努力干饭的戈斯：“我们村的戈斯手脚特别快，一天能挖十个大坑！”
王大爷嘟囔了一句，正想点黎离的名，结果发现黎离经验过于丰富，竟然已经在麻将拿出来的瞬间就御剑逃离现场了。
于是他干脆地点到还在发愣的药檀：“小药坛子，大爷那份就押你身上了，放心，我在赌桌上从没失手，保证不会害你洗碗！”
“……”
他现在能不能选择回去守着洪大垂锻造炼丹炉？
事实证明王大爷的赌技无人能敌。
深谙麻将规则的司空烬自不用说，精通计算的威尔斯虽是新手却也不弱。
最后还是无辜的戈斯被智者坑去洗碗了。
药檀三人走出来后，才发现黎离就站在道旁的树下等待着他们。
此时双月黯淡即将结束，天边已经有微弱的光在亮起了。
剑修的背影瘦弱却又莫名让人安心，她微侧过头来看着三人，声音淡淡的。
“吃饱了该去修行了。”
自觉的西壬拎着一根箭就走了，临走前不忘发誓：“一个月之内，我要是还不能操纵箭矢飞回来，就一个月只喝辟谷药水！”
科林斯摆烂：“这儿没法练魔法。”
黎离悠悠道：“那你绕着村子跑十圈吧，下次被魔兽追也能逃快点。”
科林斯还想摆烂，然而黎离喊了一声小橘，被收服已久的大狗立马追着科林斯在村子里跑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药檀。
黎离不知道药檀心中的各种震撼，她只是态度如常。
“你的增寿丹的配方已经拟好了？”
药檀愣了愣，涉及到他专业领域时，方才的复杂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又变得兴致勃□□来。
他拿出小册子给黎离看：“还有最后一味药没斟酌好用量，我准备再回去配一下！”
“嗯，大师兄的命就拜托你了。”黎离认真道。
药檀回头看了一眼司空烬，又看了一眼自己记得满满当当的小册子，上面写满了各种药材的用法，这段时日他又根据这些药材的药性组合出了各种各样的配方。
那一霎，药檀的心突然就安宁下来。
他是医修，也是天剑宗，乃至魔法界唯一的医修。
他没有师父也能自行引灵入体，没有拜入宗门，也能自己摸索尝试着破解出不少丹药的丹方，没有丹炉，也能试着用坩埚熬出药剂。
所以，药王山的医修能替人重塑断肢，再续灵脉，他终有一日也能自己慢慢摸索出来！
黎离的右手，大师兄的灵脉，还有黎离所言剑阵中的诸多负伤同门……
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给予旁人庇护的人！

第46章 如此巨款！
天剑村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建设阶段。
村子中的屋舍开始以可怕的速度拔地而起, 智者无愧于智者这个称号，在看过司空烬给出的天剑城设计图纸后，他已经能指导着村中的年轻人建设这些纯纯修真界风格的屋舍了。
“那边的窗户边缘要先刻上雕花……什么花样？司空阁下之前画的那个‘祥云’图案就很好。”
“那边的羊皮纸灯笼得挂高些, 要对称……”
“这株树长得挺清秀的, 就种在学堂后的小院里吧, 戈斯，你挖矿的时候顺便去山里挖两株漂亮的小树苗回来。”
村民们已经从之前简陋的山洞中搬入新村子里面了，之前的山洞彻底成了堆积灵石的仓库。
黎离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灵石还能这样敞开地丢山洞里，还完全不用担心有人会偷。
从堆满灵石的山洞前走过后，黎离停在了洪大垂的锻造房前。
洪大垂已经进去有两日了，按说锻造一个供筑基期医修用的低级丹炉一天时间足够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打造过炼丹炉，这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
熬夜将药方敲定下来的药檀也顶着对黑眼圈站在锻造房前, 心中惴惴地等待着。
锻造房中的炽热温度隔了一道门都能够感应到，里面时不时传出洪大垂中气十足的“哈”“嘿”和抡锤子的声音。
听说洪大垂当时自创这个锤法后正是大师兄帮起的名, 黎离其实很想进去见识一番为何要叫乱披风锤法，不过她怕打扰了洪大垂的淬炼过程, 还是忍住了。
终于, 里面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的锻造声停下来了。
洪大垂一把将门推开。
黎离和药檀看到他的模样后都吓了一大跳。
此时的洪大垂裸着上身，双眼通红, 头发眉毛都被炽热的火焰燎得焦糊, 仿佛在锻造炉中打了个滚。
他一看到门口的药檀，也顾不上讲究辈分, 猛地将他拉进了锻造房。
一方巴掌大的精致丹炉悬浮在炽热的火光中, 黑色的炉壁上透着隐约的红色，看起来格外漂亮。
“药师叔, 快，把你的灵力注入其中！”
药檀虽然不知缘由，却也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只见那个小小丹炉在那缕灵力的浸润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而后缓缓地飞到了药檀的手中。
药檀屏息凝视着掌中之物，竟感觉自己与它有了隐约的感应。
洪大垂抹掉头上的汗水，脸上也露出痛快的笑容：“我没料到两位师叔给我的黑色石头如此好用，拿来锻造丹炉更是再好不过的材料了！这樽炼丹炉有了药师叔的灵力注入，日后便可勉强算作你的本命法宝，能被你的灵力催化着变大，岂不正好满足药师叔想要拿炼丹炉当盾牌的想法了？”
在洪大垂的指点下，药檀将灵力注入丹炉中，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炼丹炉果然逐渐变大了！
黎离微挑眉：“看起来不像是低级法宝。”
“那是自然。”洪大垂已经忍不住抖脚得瑟了，脸上的骄傲根本压不住。
“按说药师叔现在只是筑基期，用低级炼丹炉便足以了，但是药师叔能以医修身份被六师叔看中引入咱们天剑宗，定是天资卓绝，区区元婴肯定不在话下！不若直接一步到位，先锻造个高级炼丹炉用上几百年，待升入化神期了我再寻法子给药师叔弄个极品丹炉。”
漂亮话说完后，洪大垂嘿笑一声，还是没忍住，吐露了最真实的原因。
“再说了，那些黑色怪石极好，拿来锻造低级炼丹炉也太浪费了！”
没有一个器修能容忍用好材料锻造垃圾玩意儿的行为！
从药师叔和六师叔的表情看来，洪大垂知道自己这回干得很漂亮。
于是他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黎离。
“六师叔，所以……我能研究一下你的那根骨头吗？”
顺着洪大垂的目光，黎离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手中拿着当棍子的巨蜥龙脊骨，于是将它递了上去：“本就是想托你查看它是否能制剑的，你随意便是，若是弄碎了——”
原本还因为又看到了稀奇的材料而兴奋的洪大垂立马缩成一团，手也不敢伸过去，而是抱着大铁锤忍不住开抖：“您……您要一剑劈死我？”
黎离默了一下，淡淡地接着上半句说完：“若是弄碎了，我就重新找锻剑的材料给你。”
洪大垂这下再不犹豫，飞快地夺走黎离手中兽骨，再猛地锁上锻造房的门，整个操作行云流水。
只留给黎离一句狂喜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药檀挺担心的：“我看洪前……”
在意识到称呼不对后，他哽了一下，最后决定继续摆烂跟着黎离叫：“洪大垂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真的不需要闭关休息两日吗？”
黎离倒是毫不担忧：“不用，他们器修发现了新的锻造材料，就跟你们医修发现了新药方一样兴奋，现在的他如入极乐之境，死不了。”
天剑宗的老规矩了，只要不死怎么都好。
远处，又被小橘追着在村子里跑了一上午的科林斯拼命逃向这边，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跑完十圈了！小橘，退！退！退！”
小橘汪了一声，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最后信了科林斯的鬼话，快乐地转道去追逐灵田里的咕咕鸡了。
科林斯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只跑了九圈，刚才完全是在骗狗。
隔壁正在修行的西壬冷笑一声，低低地念着刚背顺畅的御剑诀，将灵力附着在箭矢上，准备用飞箭替小橘撵完科林斯最后一圈。
他抛出的箭矢好似喝醉一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歪歪扭扭地朝科林斯戳去。
科林斯已经快小跑到黎离他们这边了，忽然察觉到后面有异常，一转身，就看到一只箭慢吞吞地从自己身边飞过，很不准地戳中了路过的一只猪猡兽的尾巴。
猪猡兽没受伤，只是被吓了一大跳，嗷地一嗓子就迈开四蹄飞蹿逃离现场。
科林斯纳闷：“你射猪干嘛？”
“……”头一次把箭射歪的西壬不自然地捂嘴轻咳，恢复了拽酷模样：“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再不好好练，小心猪都比你跑得快。”
这句话足够难听，成功让科林斯跳脚，拎着魔杖就要化身近战法师和西壬决一死战。
药檀已经能熟练劝架了，他将手中的丹炉丢出去，在灵力的催动下，炼丹炉越变越大，最后果真似一面大盾般挡在了科林斯和西壬中间。
科林斯眼前一亮，立马放下和西壬的决斗，开始研究这玩意儿。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炼丹炉？居然还能变大，这么神奇的吗？”
药檀颇为得意，继续用灵力将炼丹炉催到最大，最后指着那个能容纳一个科林斯的大炉子道：“下次遇到魔兽你就朝我这边跑，我拿丹炉把你一盖，保准安全！”
科林斯对这个想法很是支持，他摸着丹炉光滑的外壁，啧了一声：“既然人都能躲在里面避难，那我愿将它命名为乌龟炉，有种魔兽叫铁盾龟你们知道吧，遇到危险缩到龟壳里面就很安全……”
药檀还没有提反对意见，西壬先否决：“不行，这个名字未免太没气势了，难听死了。”
科林斯不服气：“那你说个好听的？”
西壬还真的凝着漂亮的眉思索了半天，最后果断道：“既然是魔兽化成的石头锻造的，不如就叫他吞天灭魔炉吧！”
“……”正在吃王大爷炸的小酥肉的黎离差点被噎住，她面露古怪：“这么奇……奇特的名字，你怎么想出来的？”
她其实想说奇葩的，这名字和大师兄所作话本中的那些主角武器简直一个路数，什么嗜血猛鬼剑，什么狂兽灭天锤，皆是大师兄钟情的风格。
西壬这个“吞天灭魔炉”，很难不怀疑是受了他师父的影响。
果不其然，西壬冷傲道：“司空老师为了激励我，昨日给我讲了一个废物逆袭的事例，我深受感触，也记住了故事中那位剑士的武器的名字，就叫吞天灭魔剑。”
黎离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毁灭吧，大师兄你可千万别教出一个魔法界的龙傲天出来。
药檀虽然也热爱邪帝剑仙的话本，但似乎还没有想要成为故事主角的念头，所以没采纳西壬的那个霸气名字。
他蹲在那座大丹炉面前苦思了许久，最后用手摸了摸它，眼底露出祈盼：“就叫长安炉吧，希望它能保佑大家都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药檀收了长安炉，也不再和好友们说笑了，认真道：“丹方和炼丹炉都已成，我该去炼制灵丹了。”
顿了顿，他看向黎离：“让大师兄再等我两日，很快。”
说罢，药檀便带着长安炉，匆匆将自己锁进了院中木屋。
药檀的屋子里有一张很长的木桌，上面早已排列摆着上百种药材了，边上整齐摞着一叠羊皮纸，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药材的药性，以及不同药材组合在一起搭配出的效果。
魔法界的药材和修真界有些相同，然而大部分都是药檀从未见过的新药材。
之前离开塔城前，药檀和黎离在集市中买齐了所有的常见药材，又在拍卖场中拍到了不少珍稀的药材，后来在魔兽山脉中也是一边赶路一边采药，这才收集了这么多种类。
它们大多都是药檀从未见过的药材，不过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把它们的药性摸透了。
增寿丹在修真界是最常见的丹药之一，很多修士仍挂念着凡尘的血脉亲族，求不到仙缘，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用增寿丹为亲友延年益寿数载了。
所以但凡大些的灵药铺子，里面皆有增寿丹售卖，只是价格不菲。
药檀见过增寿丹，也知晓它的配方并不算太难，但是药方中的诸多药材都是魔法界没有的。
在过去的日子中，药檀尝试着用相似的药性重组了上百个丹方，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三个最稳妥的新丹方，但具体成效还得炼制出这三炉灵丹再看了。
他在心中默默道，只求三炉之中至少能成一炉。
长安长安，望它能庇护大师兄长安。
将所有思绪和担忧都散尽后，药檀的眼神逐渐变得平和而坚定。
他取出第一炉灵丹所需的十多种药材，用灵力将它们送入丹炉，而自己则缓缓静坐于丹炉前，开始缓缓地用灵力融合药材。
……
黎离站在院中，手中握着两块灵石，看似如常地修炼着。
只是她难得的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总是波澜不惊的情绪总是不稳，根本无法进入静修状态。
自药檀进去后，黎离便一直守在院中，小心地感受着越来越浓郁的药香味。
香点好，香就说明灵丹没炼糊，大师兄的狗命保住的希望又大了一点。
双月黯淡的阴沉早在药檀炼制灵丹的那一天就消散了。
此时，黎离能隐约听见村子里的热闹动静。
瓦斯科山脉的矿工们正准备出发去矿脉，继续开采灵石矿，王大爷似乎在许诺过几日带着肉去给他们改善伙食，惹得那群年轻人们欢呼不已。
村口的热闹逐渐变得平静，随后，村子里修建屋舍道路的声音又砰砰响起。
一切都是生气勃勃的模样，稍稍将她心中的烦躁不安按下。
天光越来越亮，明晃晃的天光落在黎离的头顶，科林斯和西壬在结束修行后，也来了院中坐着陪她等。
终于，在科林斯都快睡着时，药檀将门推开了。
黎离的眼睛一亮，就在准备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喑哑，一时间竟然没敢开口。
她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话，而是静静等着药檀的回答。
药檀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漆黑的墨眸中好似有光在亮起，如熠熠晨星。
他知晓黎离心中焦急，所以没有卖关子，出来后直接给出答案。
“成了！”
成了？
黎离绷紧的肩膀骤然一松，下一刻，疏冷的眉目间也浮出了淡淡的笑意。
“大师兄肯定很高兴。”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王大爷肯定更高兴。”
王大爷并非瞎子，他早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没有了修为的司空烬已近灯枯油尽的状态。
这老头在白日里看似无所谓地同司空烬笑闹着，只是有一次夜里，黎离却发现，王大爷突然怔忪看着司空烬咳嗽的背影，低声骂了他自己一句。
“早知道这老小子有一日会这么倒霉，那一局我不该赢他的。”
黎离知道王大爷说的是他三百年前因一场麻将，赢走了司空烬那粒仙品增寿丹的事。
当时的司空烬是宗门最惊才绝艳的剑修，自然有底气说“区区五百年寿元分你如何，你且看着，五百年内老子必能飞升，到时候飞去上界给你丢一堆仙丹下来，再送你一场与天同寿！”
可是谁知道他会变成一个凡人呢？
王大爷这些日子一直在自责，觉得是自己抢走了司空烬的五百年寿元，又担忧司空烬哪天一睡就不醒了，所以整夜整夜地拉着他搓麻将。
若是他知道药檀为司空烬炼制出了增寿丹，想来也会开怀许多。
药檀瘫坐在石凳上，扯过科林斯的袍子擦了擦汗，虽然成功炼出了增寿丹了，但是他的表情却并不算好。
“现在这些药材最多也只能炼制低级增寿丹，仅能为大师兄增寿十年，同等级的增寿丹吃第二粒也没用。所以，十年内还得想办法多寻些更有用的药材炼制中级或者高级增寿丹才行，也不知道塔城里能不能寻到更多药材。”
说着，药檀又从怀中摸出一本厚厚的书册，语速飞快道：“这本《大陆常见魔药材》我已经看完了，这次回塔城以后，我打算再去一趟白色尖塔，去藏书馆找找更多有关药剂学的书籍，这也不止是为了救大师兄，想来后面回来的其他同门也需要各种丹药。”
西壬原以为药檀和往常一样在炼制预备的毒药剂或是其他的药剂，听到这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名字。
他看着药檀手中紧握的那个小瓶子，突然问道：“这是给司空老师制作的疗伤药？”
药檀点头：“没错，不过这些药还不够，我们还得再多找点。”
西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捞走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大陆常见魔药材》，语气懒懒道：“我拿去看看。”
科林斯诧异地看着西壬：“咦？你这个连静坐都做不到的人，居然还能静心看书？”
西壬翻了个白眼：“我最近正好睡不好，拿来催眠不行？”
“但是这本书三个月不还就要扣钱的，每天都是一个银币呢。”勤俭持家的药檀提醒西壬。
“没关系，让科林斯付。”西壬大摇大摆地将药材书揣好，然后友好揽住了小胖子的肩膀。
“我凭什么帮你付！”科林斯哼了一声，把脑袋偏向另一边。
“我听威尔斯说你再过几天就该去参加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学年考核了，到时候我陪你去，帮你好好地同那些小混蛋们讲讲道理怎么样？”
西壬脸上露出标准的反派笑容，很明显，他口中的要讲的道理恐怕不是什么有素质的道理。
一听西壬说起这个，科林斯的脸上就开始发愁了。
那次从魔兽山脉深处回来，又和那个叫艾柯齐的年轻魔法师交换了传讯卷轴的魔法烙印后，科林斯以为对方会再联系自己的。
他琢磨着，自己到时候说不定能转到东塔综合学院——这是科林斯的梦想学院，以前的小胖子也参加过这个学院的入学考核，但是第一轮就低分淘汰了。
可惜艾柯齐并没有再和科林斯联系，东塔综合学院看样子还是进不去。
“难道我真的要回到华莱士魔法学院吗！”科林斯抱着魔杖叹得好大声。
黎离一如既往地态度干脆：“不喜欢退学就是了，你们家族富庶，想要请一位高级魔法师专门教你魔法也不是问题吧？”
她也发现了，魔法界的学院似乎和修真界的宗门很不相同，师生之间的关系也不似师徒那般紧密，什么一徒不拜两师之类的潜规则根本不存在。
科林斯摇摇头：“不一样的，魔法师们很看重正统传承，是否毕业于正规的魔法学院就是一项重要的衡量标准，野路子的会被塔城视作异类，在白色尖塔议会中也不会拥有话语权。”
黎离他们三人倒是第一次听说白色尖塔议会的存在。
“四大塔城都拥有各自的尖塔，东塔城的是白色，所以叫白色尖塔。”
科林斯也看出他们不太清楚这些塔城贵族才懂的规则，于是认真同好友解释道：“尖塔聚集了塔城最强大最精英的一群人，塔城的所有决策都是由议会和光明教会一同商议颁布的。进入尖塔议会的标准很严苛，要么拥有顶尖的实力，要么就是塔城声名赫赫的家族主事者。”
科林斯胖胖的脸上露出憨厚又羞涩的笑容：“我父亲没什么修行天赋，只会挖矿卖矿，但是他一直很想让荆棘玫瑰的家徽出现在塔城议会席中，但是我哥哥选择去了西塔城的光明教廷，自然不能加入东塔城的塔城议会了。所以我很想从排名前十的正规学院中毕业，然后成为一个魔导师加入尖塔议会，让他也为我骄傲一次。”
他以为自己说出最后那句略显矫情的话后会被损友们嘲笑的，不过没想到的是，平时最嘴贱的西壬这次居然都没有犯贱，反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很有志气，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在华莱士魔法学院混个毕业证吧。所以这次学年考核你还是得去，还得去得霸气，要达到王者归来的气势。”
药檀也目光灼灼地打量起了科林斯，开始为他规划剧本：“不出意外的话，你回到华莱士魔法学院，就会遭到之前那些队友的嘲弄甚至是下绊子，而你要保持低调的状态，让他们误认为你还是以前那个好欺负又好骗的科林斯。”
科林斯挥着魔杖抗议：“我没有好骗！”
“好好好，你不容易被骗。”药檀很敷衍地把科林斯按下，继续道：“然后你无视了这些嘲弄，在学年考核中一鸣惊人，将之前看不起你的人通通打倒在地！”
西壬听到这里也突然加入剧本编写了，他若有所思道：“紧接着你就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中，成功拿下第一名的好成绩。在这时，我们三个就会身着黑袍出现，高呼‘三年之期已到，恭迎法神归来’！”
药檀看向西壬满意点头：“很不错，看样子大师兄给你讲的故事是邪帝剑仙的代表作《至尊邪王拽傲天》，下次我给你讲另一本。科林斯，你现在就照我们说的先背一下经典的台词，顺便练习一下歪嘴一笑。”
小胖子听得也是激动不已，搓着手追问：“经典台词是什么？”
“就是诸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之类的词，我拿个本子先给你写下来，另外，我们三个也得练一下台词衬托他……”
黎离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拒绝这些十多岁少年才感兴趣的幼稚活动：“拒绝，我不想参与。”
真要照他们说的做，她一百多岁的老脸能从天剑村丢到东塔城了。
然而西壬和药檀已经无视掉她，开始热火朝天地商议哪句台词更有威慑力，甚至帮她分配好要背的台词了。
黎离：“……”
太丢脸了，她恨邪帝剑仙一辈子！
……
司空烬与王大爷直到搓完麻将才归来。
知道黎离几人近日就要离开，王大爷愣了一下，而后立马开始挽袖子，嚷着要做一桌小菜给他们送行。
院中还没沾上烟火气的小厨房不多时便飘出诱人的香气，王大爷还撵着黎离进了趟天剑宗山门，一口气又挖了十多坛灵酒出来。
夜色渐染枝头，院中几人紧凑而坐。
黎离若无其事地将那粒增寿丹递给司空烬。
“吃。”
药檀也在边上催促：“快吃，特意加了些甘草，甜的。”
司空烬握着那粒小小的丹丸，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黎离几人的动静这么大，又是催着洪大垂锻造炼丹炉，又是药檀闭关数日炼丹，他心中自是早有隐约猜测了。
他也不会矫情辜负两人的好意，于是利落地仰头将这枚增寿丹吞下。
不过糟老头子在嘴上依然不饶人，嘟囔着抱怨：“甘草加少了，还是有点苦。”
药檀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拿出小册子记下：“原来大师兄怕苦，好，我下次再多加些甘草。”
看到司空烬吞下增寿丹，黎离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下。
太好了。
她又多了十年时间来留住大师兄了。
不过黎离很快恢复了冷漠，不留情道：“加什么甘草，别惯他，爱吃不吃。”
语罢，也懒得理司空烬了，开始放松享受王大爷端出来的一盘盘佳肴。
黎离身旁的智者闻了闻灵酒，才尝了一小口，脸上便已经有了微微的醉意。
“孩子们，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去塔城呢？我好提前多准备些熏肉和鸡蛋给你们带着路上吃。”
黎离对智者的态度比对司空烬客气多了，她偏过头，温和答：“等洪大垂把我的剑锻造出来就走，约莫就是这两天了，另外，我还托他帮您打造了新的魔杖，等他出来就能给你。”
小老头的那半边耳朵抖了抖，他声音有些含糊了：“不……不用我有魔杖，不用新的。”
“不，您需要。”黎离态度非常坚定：“我让他打造的是比精铁还坚硬的近战魔杖，您到时候把魔法石镶嵌上去也能如常用魔法。下次出去要再遇上猪猡村的人欺负您，别吟唱魔法了，直接用这根魔杖打爆他们的脑袋。”
智者被灵酒熏得有些发昏了，下意识地点头：“嗯……嗯？！！”
在彻底醉晕过去之前，智者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下次不能再尝这可怕的灵酒了，瞧瞧自己喝醉了都出现幻听了，黎离是如此单纯又可怜的孩子，她怎么可能说出打爆他们脑袋这么凶残的话呢……
威尔斯在司空烬和王大爷的怂恿下也尝了一口酒，他倒没有醉倒睡过去，甚至依然背脊挺直，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只是在科林斯凑到他面前时，老威尔斯突然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科林斯少爷别哭了，我明天就去暗杀那个说您是废物的家伙。”
科林斯眨了眨眼，他有点傻眼，根本不知道向来温和又善良的老财政官怎么会说这种奇怪的话。
他小心翼翼问：“啊？威尔斯你要杀谁？”
老财政官脸上带着奇异的潮红，锐利的鹰眼微微眯着，用不正常的变态语气阴恻恻道：“那个说您不聪明的家伙，我要抓一百只最肮脏的史莱姆塞进他恶心的臭嘴里！”
“还有那些骗您钱的崽种，我回去就把他们和猪猡兽一起关进暗室。”
“对了，也不能放过那个……”
科林斯的嘴巴逐渐张大。
这真的是连脏话都不会说，永远都风度翩翩的威尔斯吗？！
白天才刚说要科林斯帮自己付那一银币的西壬背后一凉，默默地朝司空烬的位置挪了挪，远离了逐渐变态的老财政官。
司空烬斜眼瞅了自己徒弟一眼，早喝惯了灵酒的他完全没醉，还有力气递给西壬一杯：“喝。”
西壬接过灵酒，很听话地仰头将其尽数饮下。
精灵蜜色的皮肤很快沁出一层艳丽的红色了，不过他依然坐着，没倒下。
司空烬满意地点点头，又递出一杯：“再来。”
然而西壬没接，只是突然开口：“司空老师！”
“放。”
“我想变强！”西壬突然无比郑重地这样说了一句，“请问，我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司空烬把酒放下，喝酒也不忘上进，这个徒弟还算不错。
于是，他难得正色地和徒弟传授起修炼秘诀来。
“要变强，就得修行。按照咱们天剑宗的算法，你现在不过是练气期，往上还有筑基，金丹，元婴等等。你天赋勉强够看，若是和其他修士一样天天抱着灵石打坐，估计百年至少也能到个金丹，但你要问怎么更快，就得像黎离那样……”
司空烬示意边上的王大爷帮自己拾起地上的一坨小土块，将它丢在了酒杯中。
“你看，若你是土块，灵力是这酒水，借用灵石闭关潜修就像是土块浸泡在酒水中，得慢慢地才能渗透进去，需要许久才能汲取尽这一杯酒水。”
他伸出手，捞出表面被打湿的土块，将其慢慢碾成粉末，洒进酒水中。
霎时，泥土彻底与酒水混在一起了。
司空烬语气凝重道：“但你若是大胆将自己碾碎，用每一寸血肉去汲取灵力，修炼的速度便胜过前一种十倍百倍。”
“黎离便是这样，我们天剑宗的剑修大多也都是这样，在每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将自己碾碎，以求更快更狠地提升境界。她又比其他人对自己更狠，每次战斗都是搏命一样不留后路，所以当初境界提升的速度也比任何人都快……”
说到这里，司空烬突然长叹了一声。
他看看不远处独酌的黎离，想起她总是一身剑伤的童年，忍不住低沉道：“其实慢点也无妨的，你也还年轻，用不着太拼命……”
“我懂了，喝干它我就能更强，把那些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西壬眼眶泛着红打断了司空烬的话，猛地挥手夺过了司空烬手中那杯泥巴酒，豪迈地一口干掉。
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上，睡得比猪猡兽还沉。
司空烬：“……”
感情他难得正经地教学了半天，徒弟其实已经喝高了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黎离放下酒坛再回头时，却只看到院中歪七扭八地栽倒了好几人。
药檀和柯林斯正忙碌着把那些喝醉的搬到屋内去。
王大爷和司空烬凑在一起，似乎又忆起多年前的年少轻狂，痛快洒脱的笑声传出小院，传出连绵的山脉，传出这个遥远的异世界，晃晃悠悠的好像又飘回了家。
黎离的唇角也上扬了一些。
她拎着酒坛凝了片刻，在多喝一口与补上白日未顺利进行的修行之间，犹豫了片刻。
最后，黎离还是放下了酒坛。
不过黎离倒也不是孤身去练剑，而是非常残忍地揪住了路过的药檀和科林斯。
“走，白天欠的修行，现在去补上。”
她点名药檀：“你，去练习怎么熟练躲进丹炉，免得在我不备时被魔兽咬死。”
药檀：“？？？”
再点名科林斯：“你，去把之前缺的那一圈补上，不然连小橘都跑不过，迟早要成魔兽的食物！”
科林斯在临走前不忘拖西壬下水：“那他呢！咱们背着他连夜修行可不好，不能干这种孤立朋友的事！”
黎离浮着一层微醺酒雾的眼睛弯了弯，露出冷酷的微笑。
“没关系，等他醒了，我会好好教他怎么用御箭术逃命的……”
“怎么不教我们如何杀人，都是在让我们练逃命啊？”科林斯很不理解。
黎离微微一笑，传授他天剑宗的真理。
“因为活下来就赚翻了。”
……
翌日，喝醉的人把昨夜的丢脸全忘到了脑后，几个老头又高高兴兴地约着去搓麻将了。
洪大垂也终于从锻造房中出来了。
连续在里面待了数日，洪大垂整个人蓬头垢面，脸都被锻造炉熏成了黑红色。
但是他的精神却亢奋到了极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向了黎离。
“六师叔!”
黎离看了一眼，那根骨头还没变成剑，寻思着洪大垂应当是铸剑失败了，于是语气温和地宽慰他：“没关系，失败了也无妨，待我下次从塔城里带点容易的材料来给你。”
“没有失败！我是还没开始锻造！”洪大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着那根龙骨，声音压低了一些。
“六师叔，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黎离对炼器之道毫无研究，但还是配合自己的后辈：“发现什么？”
“这根骨头会吸血！”
黎离几人明显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洪大垂一着急，把巨蜥龙的脊骨放在地上，再掏出了自己的大铁锤。
摸出锤子的那一瞬间，洪大垂原本总是瑟缩的模样变得庄肃起来。
他沉声道:“我的锤子名为锻天锤，是由最顶尖的矿石寒星铁打造而成的极品法宝，可轻松锤断极品以下的所有兵刃。”
说罢，洪大垂便抡起锤子，狠狠地朝着地上那截巨蜥龙脊骨砸去！
围观的药檀几人吓了一大跳，距离最近的科林斯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拯救这根兽骨：“一万五！”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洪大垂的锻天锤已经落向了那根兽骨，他本就力道惊人，加上这一锤子甚至用上了金丹巅峰期的修为，所以众人只听得“咔擦”一声脆响。
那根漂亮的巨蜥龙脊骨中中间出现了明显的断裂痕迹。
科林斯倒吸了一口冷气，和同样绝望的药檀互相搀扶着才没有倒下去。
西壬看得怒气冲天，挽起袖子就准备丢掉素质：“你疯了吗，这是黎离好不容易弄来的剑——”
“嘘。”黎离拦住了西壬：“你洪师兄没有在胡闹，信他。”
只见洪大垂面上带着凝重之色，用灵力划破了自己的胳膊。
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手腕一直滴落到那根出现裂痕的巨蜥龙脊骨上。
白色的脊骨上逐渐透出鲜艳的血色，随着红色的加深，那蜿蜒的裂痕也逐渐开始合拢缩小……直至彻底消失！
洪大垂收回手，将重新变为完好的脊骨递给黎离看。
他跃跃欲试道：“六师叔你看，这骨头会汲取血肉恢复自身的损伤！而且在我足足放了两天的血后还有了新发现，它似乎每次吸足了鲜血后，便会更加坚韧一些，若是将它制成剑，你再去杀那些魔修魔兽，岂不是越变越强？”
药檀低声和黎离嘀咕：“难怪我看他气血不足，原来是自己放的。”
气血不足的洪大垂气势却很足，他猛地将自己的锤子一挥，豪气冲天地做出了决定。
“六师叔，我要跟随你们去那劳什子塔城，找到足以搭配它的材料，锻造出第一件能自行提升等阶的利剑！你要是能把那什么光明神给宰了，指不定能变成神器！”
科林斯也踮脚在黎离另一边嘀咕：“还好我哥不在，不然他可能会被宰。”
洪大垂甚至非常大方地用锤子指向黎离答应给他的那一洞灵石：“如此巨款，想来够买最顶级的材料了！”
这次换成西壬在背后嘀咕：“要不要告诉他，这一山洞的灵石在塔城连个咕咕蛋都买不到？”
黎离：“……”
算了，就让孩子先高兴两天吧。

第47章 吃粒花生醒酒吧
当黎明的光如常扫尽长夜的黯淡时, 黎离几人也告别了村子，朝着塔城前行。
在临走之前，王大爷把自己的芥子囊抹去了灵力烙印丢给了黎离, 里面的东西明显被整理过, 只剩下一筐筐陈列整齐的灵石, 还有一大堆智者为他们准备的肉干等食物。
药檀知道以后表示惊讶：“我以为王大爷会给你放一副麻将呢，毕竟他一直说咱们四个不凑一桌搓麻将可惜了。”
走在前方的威尔斯听到这个词后突然回头，微笑着接话道：“因为他把那副麻将赠与我，我和他达成了一笔小小的交易。”
科林斯仰头纳闷问：“什么交易？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觉得将这项有趣的游戏投入到地下赌场中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它在赌场中创造的收益将会分出十分之一给王大爷和司空阁下。”威尔斯很有耐心地为自家小少爷解惑：“而且司空阁下似乎还有更多有趣的想法，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荆棘玫瑰家族与天剑宗之间的合作事项会越来越深，我大概每月都至少会来一趟了。”
黎离对此乐见其成，她从小就知道自家大师兄脑子很好使，总有些新奇的想法冒出来, 只不过以前的他身为天剑宗掌门担着重担，又时刻要和魔修搏命, 他口中所言的诸多想法都未曾付诸于行动。
现在的大师兄在失去修为后，反而在魔法世界开始逐步实现他的种种构想, 甚至还遇到志同道合的威尔斯和智者等人, 倒也不算太惨。
几人行进的脚步很快，在下午的时候便路过了瓦斯科山村。
村子里很安静, 只有几个老人和孩子在准备着午饭, 其他年轻人都在后山的矿洞里挥洒汗水。
听说黎离几人路过这里，拿着矿铲的朱恩带着一身的灰尘快步出来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虽然模样有些狼狈, 但是笑容却十分灿烂。
药檀关心地询问：“朱恩，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塔城吗？”
朱恩弯了弯嘴唇, 精神极振奋道：“戈斯带人去豪达伊佐山脉的矿洞了，我们村里还有几个笨蛋不太会正确挖矿石，我得把他们完全教会了再去塔城，总不能让戈斯他们的产量超过我们村啊！”
“我记得你很想拿到一枚自由纹章，带着你母亲去塔城里面。”黎离目光清凌凌地看着朱恩，将自己手中多出的那枚自由纹章递给她。
戈斯和黑石都没有要回到塔城的意愿，天剑村的人现在在村落里待得也很愉快，除了洪大垂之外，竟然没人想用剩下的那枚自由纹章进塔城。
朱恩脸上似乎浮出了些许惊讶。
黎离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拿去吧，不是白送你的，算是你教他们挖矿的薪资了。”
朱恩微笑着低头看黎离：“如果是一个月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枚自由纹章，毕竟之前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的确就是将母亲带去塔城过安宁的日子，但是现在……”
她顿了顿，似乎回想着过去这一个月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脸上的笑容不断加深：“这里有家人和朋友，还有一份薪酬优渥的工作，在双月黯淡之时还能前去天剑村享受剑神的庇护，我们都觉得留在外面比去塔城更自在。”
朱恩指着山脚下一个正在洗菜的老人，声音轻快无比：“而且我的母亲现在已经是剑神大人的忠诚信徒了，看，村口放着的那个剑神木偶就是她照着天剑村里的神明雕像制作出来的，每天早上大家都会对着那个剑神木偶祈祷呢。”
黎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远处看到了一个木偶，和之前在矿洞里的捡到的那个相似的做工，不算精致，但别有一种特殊的美。
他们离开的时候，朱恩的母亲还特意将新做好的一个剑神木偶塞到了黎离的手中。
她的微笑温和又亲切，虔诚地祝福——
“愿剑神大人庇护你们。”
……
在剑神的庇佑下，一行人平安抵达了塔城，路上连只低级魔兽都没有碰见过。
塔城本地人科林斯开始热情主动地为洪大垂带路：“身为天剑宗的名誉副院长，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样，你先去角斗场注册成为一名勇士，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可以联系我一起上分……”
最后一句话将他的目的暴露无遗。
去往角斗场的路上，科林斯已经很尽职地替洪大垂讲解完这里的所有规则了，不过里面夹杂了不少私货。
比如——
“如果你带上一个水系魔法师，不但不用担心自己的后背安全，还能节约一笔购买治疗卷轴的钱……”
“当然，黎离他们几个经常偷偷打单人赛，这样并不是最优选择，我建议你随时和我组队保持双倍积分……”
结果在洪大垂拿到勇士勋章后，看着水晶上面那个大大的数字“0”，科林斯被自己噎了一下。
负责接待工作的侍者查询完黎离这支临时队伍的积分后，抱歉地看着他们。
“四人勇士的积分都已经是黄金等级了，需要前往白色尖塔的高级角斗场积累战斗积分，不能和这位新加入的勇士组队。”
在之前那个被标记为高危区域的大峡谷堵着魔兽群战斗了数日后，小队的积分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科林斯的分数依然略微领先，变成了黄金等级15分，西壬和药檀稍稍落后，只有黄金等级10分，而黎离恰好在他们中间，是黄金等级13分。
而且因为晋升到了黄金等级，黎离他们之前在低级角斗场分配到的地下室小屋都被回收了。
倒是洪大垂又分到了一间地下室小屋。
如果换成正常的天剑宗弟子，黎离肯定不会担心什么。但奈何洪大垂是天剑宗唯一的器修，之前剑修们和魔修死战时，洪大垂都是在后方打铁淬剑的，所以她有点怀疑这个师侄会不会打架。
洪大垂倒是毫无畏惧，他抱着大锤子很淡定地看了看角斗场里面的战斗，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他只是犟得像头牛似的一直追问黎离：“六师叔，这儿哪儿能买到好点的矿石啊？我带的灵石够多，你别客气！”
最后还是威尔斯上前，主动提议：“我先去为科林斯少爷和几位办理在白色尖塔高级角斗场的注册事宜吧，另外，白色尖塔会为每位高级勇士提供单独的休息室，不知道你们是想住在白色尖塔还是荆棘玫瑰……”
还没等威尔斯把第二个选项说完，小胖子先果断做出决策：“我们四个都要住白色尖塔里，威尔斯，想办法把我们安排在相邻的房间，千万别把我的房间弄到华莱士魔法学院那堆人隔壁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想要放飞自我的意图太明显，科林斯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住在白色尖塔里面能节约更多时间用来提升自己，毕竟我需要更多战斗练习中级魔法，巩固中级魔法师等级，你说对吧，威尔斯？”
威尔斯一遇到科林斯的事脑子就不好使，他丝毫不怀疑，甚至带着温和慈蔼的微笑对着众人行了个绅士礼：“科林斯少爷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真是再好不过了，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去白色尖塔为诸位布置新的住处了，一切杂务交给老威尔斯处理便好。”
顿了顿，他不忘翻出小册子提醒科林斯：“科林斯少爷，您在两天后就需要前往华莱士魔法学院进行这一学年的考核，不如先和其他几位先回家中休憩两日，养足精神以期更好的成绩。”
黎离几人对此并无意见，虽然黎离没打算去配合科林斯演那些奇葩的戏码，但是陪后者去参加考试还是可以的。
不然科林斯要真的像药檀说的那样被同学欺负了，在华莱士魔法学院里恐怕找不到一个人帮他，她可不想到时候又来哄哭鼻子的小胖子。
在威尔斯急匆匆地往白色尖塔走去后，科林斯艰难地踮脚拍了拍洪大垂的肩膀。
“洪老师，你不是要去找珍稀的矿石为黎离锻造骨剑吗？走，我带你去我家的矿石收藏室长长见识去！”
荆棘玫瑰家族。
城堡外面望不到边际的红玫瑰花海已经凋谢了，不过里面又盛开出了另一个品种的浅蓝色玫瑰，深深浅浅的碎冰蓝在阳光的照耀下少了红色玫瑰的热情，多了几分高贵冷艳。
没有举行聚会的荆棘玫瑰家族并没有太多人，只有几个花匠在城堡外修剪花墙，对此科林斯的解释是他的父亲不习惯传统的贵族生活，当时举办聚会时的不少人都是临时雇佣的。
因为洪大垂对于优质的矿石过于期待，科林斯这次便歇了带他去参观花园的心思，带着人直奔荆棘玫瑰家族的矿石收藏室。
在通过复杂的魔法防御阵后，几人再次进入这间巨大的地下室。
黎离打量着周围，这里和上次并无不同……非要说的话，就是之前被科林斯偷空的几个收藏柜中又补上了新的极品魔法石，也不知道是威尔斯干的还是科林斯的父亲亲自补的漏。
西壬和药檀对矿石毫无兴趣，两人找了个角落坐着，借着照明魔法阵似乎在看那本魔药材大全，看西壬眉头紧皱请教药檀的专注模样，黎离有点怀疑他想弃剑从医。
和他们比起来，来到矿石收藏室的洪大垂犹如掉落米缸的老鼠。
“这块矿石能给我看看吗？”
“这一块能让我摸摸吗？”
“我可以咬一口这块矿石吗？”
自进入这里开始，洪大垂就陷入了彻底的亢奋状态。
虽然这里面有很多矿石都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凭借着自己丰富的锻造经验，洪大垂往往只是用灵力查看一下这些矿石，就能辨出它们是否值得用来锻造。
很快，他的脚步就停在其中一块泛红的铁矿石收藏柜前。
“这个好！可以卖我一百块这种矿石吗？”
科林斯小跑着跟了过来，不过在看到这块矿石下面的标记后，他脸上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倒不是我不愿意卖，而是我们家并非拥有每种矿石藏品对应的矿脉，这里面很多矿石都是我父亲从外面收集而来的藏品，一般都只有一件样品。”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块暗火精铁就是从北塔城那边流入进来的，只有孤品，别说一百块，第二块都找不出来。”
更惨的是，接下来洪大垂看上的好几块优良矿石都是孤品，都不够他敲一锤子的，更别说锻造武器了。
他抱着锤子呆滞站在那些孤品矿石面前，一双虎目逐渐开始泛红。
科林斯先前还在洪大垂面前炫耀自家的收藏室，现在看到洪大垂的反应后逐渐心虚慌张。
“要不我先把这几块偷给你……”
“嗯？科林斯！臭小子你又想偷老子的收藏品吗！”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科林斯一个激灵赶紧站直身体。
荆棘玫瑰家族的家主安格斯在这时穿过魔法阵踏入了收藏室，他长得和科林斯几乎一模一样，父子二人拥有同样的矮胖身材和亲切憨厚面容。
在安格斯的身侧，还站了一个更加矮胖的络腮胡子男人，他的个头几乎和身为地精的智者一般低矮，不过身形却要强壮太多，那双结实的胳膊上面的可怕肌肉怕是连苦练挖坑技术的戈斯也无法媲美，也就只有堪比巨人的大高个洪大垂能匹敌了。
西壬压低声音为黎离几人解惑：“是矮人一族，估计是从北塔城来的。”
这个矮人在听到安格斯骂儿子后便哈哈大笑：“行了安格斯，不就是几块矿石吗？孩子拿去玩了我再给你补上就是。”
语罢，看着科林斯啧了一声：“不错啊小子，看起来倒是比上次见面要强壮不少了。”
说话的人如果换成威尔斯，科林斯肯定早就上去抱怨自己被魔兽追完又被狗追的悲惨日子了，不过来者是父亲的朋友，所以他倒是很乖巧地问候：“好久不见，伯恩山叔叔。”
问候完长辈后，科林斯连忙介绍起了自己的朋友们。
先前荆棘玫瑰家族的聚会人太多了，再加上突然提前降临的双月黯淡，他甚至都没找到机会将黎离几人带到安格斯的面前。
在看到科林斯身后的一群人后，安格斯微微地眯起了眼。
他不是没有见识过科林斯挑选朋友的水平——从他家的矿石收藏室中时不时丢失的极品魔法石可以看出，这倒霉孩子总是遇到把他当冤种的混球。
不过安格斯近来也从威尔斯那儿听到了一些新的消息，据说科林斯最近交的新朋友很不错，都是些才能与人品兼具的好孩子……就是不知道这群朋友是前者还是后者。
这时，小队指定社交人药檀站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坛酒，正是黎离先前又去挖出来的灵酒，坛子是他特意清洗过十多遍的，坛子上面还用红色丝带绑了个漂亮又喜庆的结。
这是离开村子时就早早准备好给好友父亲的礼物。
“安格斯大叔，这是给您……”
还没等药檀的话说完，原本还在打量几人的安格斯眼睛瞬间一亮，视线停在了这熟悉的酒坛上。
很好，他知道了，这是威尔斯说的那几个好孩子，而不是那些坑骗科林斯的小王八犊子！毕竟只有那几个好孩子记得上门做客要带礼物，还带的是他惦记已久的烈酒！
安格斯笑呵呵地从药檀手中接过那坛酒，看向矮人大声道：“伯恩山，快过来瞧瞧，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种烈酒！保准比你们矮人珍藏的火晶酒还要带劲儿！”
伯恩山并不相信安格斯的鬼话。
东塔城是人类聚集最多的地方，这里的果酒也和人类一样文弱又秀气，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而矮人们常年生活在酷寒的北塔城，为了抵御寒冷他们常年饮酒，其中最厉害的就是用火系魔法石辅助酿出的火晶酒，那些艳红的液体滑到嗓子的时候简直像是有一颗火球在喉咙里燃烧，热辣得能瞬间点燃伯恩山的身体。
但是上个月他带着昂贵的火晶酒来找安格斯痛饮时，后者却在微醺时感慨这酒不如他收到的一坛烈酒，还在伯恩山面前好一通夸赞了那不知名烈酒有多迷人。
这会儿安格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喊着伯恩山一起品鉴这烈酒的好处了。
他扫了一眼，全都是一群小屁孩，唯独抱着锤子的洪大垂像是能喝酒的样子，于是硬拉着他坐下：“来，洪老师是吧？在这里不用担心你的学生们，来和我们喝两杯。”
洪大垂无助极了。
那几个哪里是他学生，那可是他的老祖宗啊！
不过由不得他反对，因为安格斯已经麻利地掀开了酒坛上的泥封，取出精致的水晶酒杯替每人满上了。
眼看拗不过，其实不太能喝的洪大垂只好摸出一兜油酥花生米，还不忘分享给别人：“先吃点花生米吧，不然你们遭不住。”
这些灵酒是他的那些师伯师叔们埋下的，自然也是高阶修士们才敢喝的灵酒——对于老道的修士而言，在这酒入腹后运行心法便能立刻将其化为灵力吸收，但是对于没有灵力的凡人而言，这酒可能会要人命。
然而大胡子矮人只是不屑地冷笑，然后一仰头就把那杯酒干了。
“……”
那一瞬间，众人将伯恩山脸上的表情纳入眼底，看清了他的脸从红变白再变黑，更看清了他张着嘴吸冷气的模样。
最后，他打了一个酒嗝，好歹没直接昏睡过去。
安格斯哈哈大笑，得意道：“老伙计，我同你说了这酒才是真正的烈酒，你这回信了吧！”
伯恩山脸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意，他板着脸沉默了半晌，盯着同样喝完了一整杯烈酒的洪大垂看了许久。
洪大垂刚把灵酒化为灵力吸收完，一脸恰然地深吸了一口气，连脸都没红半分，甚至憨厚一笑，再次递出花生米：“尝尝，下酒挺好。”
伯恩山见到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语气僵硬地开口了。
“行，我承认这酒是比火晶酒要厉害一点，我们矮人可不是那些嘴硬不服输的卑鄙种族，这次算我输了！”
他蓦地起身，指着洪大垂手边的那把大铁锤问道：“我看你随身带着锤子，难道你也是一位锻造大师？”
锻造大师是塔城中对高级铁匠的别称，不过洪大垂略一思索，想起整个修真界敢称大师的也就宝器宗那些能弄出伪仙器乃至仙器的老前辈，于是忙不迭地摇头。
“没有没有，我就只是普通的铁匠而已，也只会锻造一些普通的武器。”
毕竟伪仙器以下的武器都是寻常法宝，高级以下的都是垃圾。
不过喝得情绪亢奋的伯恩山并没有听进去，他大着嗓门道：“酒是输了……但是我们矮人最强的不是酿酒，而是锻造！你要不要跟我比一场？你要是输了就得再给我一坛酒，我要是输了，就把你引荐进……进铁匠总工会！”
听到这里，出生挖矿世家的科林斯忙不迭地在后面催促洪大垂：“洪老师，快答应下来！铁匠总工会聚集了四大塔城最厉害的锻造大师和附魔大师们，而且整个大陆的优质矿石都是第一时间运到那里，工会的成员能优先用内部折扣价格采购！”
洪大垂一听到“优质矿石”四个字就倏地起身了，在听到折扣价格之后更是猛地举起了自己的锻天锤。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与伯恩山对视，中气十足道：“那我们就来切磋一下吧！”
一开始黎离还以为洪大垂他们的切磋是打架，还特意叮嘱洪大垂不要把锤死了。
不过在看到伯恩山也拿出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大铁锤后，她才意识到铁匠之间的切磋似乎是另一回事。
伯恩山瓮声瓮气道：“这里是矿石收藏室，没有淬炼炉，那咱们今天就纯拼锻造本事，看谁能在规定时间内不经淬炼，直接用精铁打造出一把合格的武器，再用两把武器对砍，谁打造出的武器不断裂就算赢，兄弟你说成不成？”
药檀在边上幽幽开口：“那要是直接锤一根足够粗的棍子，岂不是稳赢不断？”
伯恩山：“……”
果然是狡诈的人类！
最后两个铁匠商议后，决定用相同数量的精铁矿石锻造武器，且都是锻造最被使用的剑。
在两堆精铁锭齐齐摆出来后，两个铁匠相对而立，身上的气息也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同时抬起了手——
“砰！”
“嘣！”
两个大铁锤同时重重落下，整个矿石收藏室中回荡出震耳欲聋的金石碰撞声，震得围观的几人脑瓜子嗡嗡响。
黎离静立在不远不近处，凝神看着洪大垂的动作。
虽然名为乱披风锤法，但其实洪大垂的锤法丝毫不乱，以她的境界看来，自然能窥透其中的关键——他将最天剑宗的剑法融入其中了。
洪大垂的眼睛虽小，却清澈无杂念，他每一锤挥下去都仿佛带了特殊的韵律感，明明是简单至极的重复抡锤动作，却似挥剑一般有节奏。
黎离为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洪大垂已经摸索到独属于他的锤子大道了。
在黎离都看累坐下开始吃花生米的时候，看得满面通红的安格斯抬起手：“时间到了！”
两个铁匠终于放下了锤子。
不愧是来自北塔城的大师，哪怕没有经过淬炼，伯恩山也硬生生凭借着可怕的力量和技巧，将那些精铁锭给锤成了一把堪称完美的武器。
他锻造的是塔城剑士们最喜欢的阔剑，这种武器比寻常的单手剑要大不少，又比巨剑要轻巧，在各个铁匠铺最受欢迎。
而洪大垂也拿出了一柄剑。
是在魔法界很少见的长剑，细长纤薄的剑身，与那把阔剑比起来秀气太多，似乎轻轻一触就会碎成两截。
伯恩山倒是没有凭着剑的外观便断定胜负，他只是嗓门洪亮地提醒：“我是个高级火系战士，刚才在锻造的过程中融入了火系魔法元素，这把超精良的阔剑会普通的精铁剑锋利很多，所以这样，只要你的剑不断，就算你赢怎么样？”
矮人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大高个身上没有魔法的气息，应该只是个普通的铁匠。
洪大垂摇了摇头，他虽然不太聪明，却也知道不能说自己其实也在锻造的过程中融入了灵力，还是金丹巅峰期的金属性灵力。
秉着不吃亏也不占便宜的念头，他憨厚笑着拒绝了：“没事的，我今天发挥得还行，锻造出的这把剑勉强算是够看，应该不会断的。”
伯恩山：“……”
我说我锻造的是超精良武器，你说你的勉强够看？
既然洪大垂不领情，性格直来直去的伯恩山也懒得客气了，直接把剑丢给了只是普通人的安格斯：“来，你不是战士，你去砍更公平。”
洪大垂巡视了一下四周，最后决定把剑递给同样孱弱的科林斯：“科师叔，你想试试吗？”
被超级加辈的科林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拿着剑和自己亲爹对上了，不得不说，他心中有点跃跃欲试。
大小胖子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手中的剑怎么拿怎么不顺手。
最后，他们以一人用拿矿铲的姿势，一人用拿魔杖的姿势，持剑碰撞在了一起！
“叮！”
非常清脆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响在耳畔，科林斯懵了一下，就看到自己手中这把险长剑闪过一道银光，锋锐无比地将那把阔剑劈成了两半。
“咦？！”科林斯眼睛蓦地睁大，紧接着便是狂喜。
“父亲快看，你被我劈成两截了啊！”
安格斯的表情瞬变，跳脚怒骂：“说什么呢，小魔兽崽子！”
比科林斯还震惊的莫过于伯恩山了。
他张着大嘴许久没能合拢，络腮胡子跟着下巴抖了半天，下意思地冲去看科林斯手中的那把长剑——
从未见过的锻造方法和武器样式，看起来很优雅美丽，却也有着美丽武器的通病：纤弱无力。
但偏偏就是这样纤弱无力的一把剑，轻而易举地削断了伯恩山锻造出的阔剑，没错，就像是削萝卜一样丝滑。
死活看不出其中关键的伯恩山闭了闭眼，表情中有沮丧和迷惑，也有着发自内心的钦佩。
伯恩山由衷赞叹：“你果然是个锻造大师！”
洪大垂一听这话就急了，他虽然没和宝器宗的人比试过，但是一直觉得专业的器修肯定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强，他哪里配得上大师称号？
他真心解释道：“真不是，铁匠只是我的副业，这个水平真的就是半吊子门外汉！”
还只是他的副业？伯恩山胸口仿佛又被扎了一剑：“……”
洪大垂非常尊重专业器修，自觉把自己的水平排到最末位：“在我们老家，比我厉害的还有上千个！”
冷冷的剑雨突然在伯恩山的脸上乱拍：“……”
深受打击的矮人听不下去这人的阴阳怪气炫耀了，他板着脸大声道：“既然你赢了，那你等会儿就跟我去铁匠总工会报道吧。”
大孝徒洪大垂还惦记着自家六师叔的剑，忙不迭追问：“我今天加入就能在那儿买优质矿石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优质矿石要么用为塔城锻造武器后获得的积分兑换，要么就得用钱买……”
“我带了很多钱的！”说到钱，从未有过这样足底气的洪大垂直接掏出一袋灵石递给伯恩山，这些都是成色最好的灵石！
他豪气道：“需要多少钱我都有，总之给我最好的矿石，这是给你的定金！”
刚才低头吃了粒花生米没来得及阻止的黎离循声抬头。
“哦豁。”
完求了，她家倒霉孩子要迎接来到魔法界的第一次心碎了。
果不其然，拿到那袋灵石的伯恩山爆发出一阵狂笑，指着洪大垂兴奋道：“安格斯你看，这都醉成什么样了，居然能把无用的石头当成魔法石！他酒量不如我，我还是赢了一把了！”
洪大垂茫然：“无用的石头？”
身为师叔的药檀很同情地在洪大垂耳边提醒：“咳，你是不是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钱……不一样。”
洪大垂懵懵然地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吱声。
伯恩山笑着跳到长椅上，拿手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好了兄弟，你要真想先提前兑换矿石，我可以替你担保预支一些积分，不过你得再送我一坛那种烈酒！至于现在，你就先吃粒花生醒醒酒吧……”
……
洪大垂闷声把所有花生米都咬碎吞完后，还真给了伯恩山一坛酒，跟他去那个铁匠总工会了。
安格斯见状也跟了过去，不过到底是想看热闹还是想蹭酒就不得而知了。
药檀有些担心傻大个师侄：“他才刚来塔城，会不会被人骗去卖了？”
黎离淡定道：“他的修为在塔城中也算高手，快相当于超高阶战士了，而且……”
她顿了顿，表情古怪道：“十七岁的你，倒也不必担心一百七十岁的他被拐卖……”
药檀摸了摸下巴思索，最后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
安格斯和威尔斯都不在家，科林斯原想带着几个好友在荆棘玫瑰家族的大城堡中彻底摆烂放纵两日的。
但或许是之前被黎离催促着修行习惯了，他居然很不适应躺平在床上的日子了。
“算了。”
科林斯放弃了，过惯苦日子后的他从房间里走出，自觉地绕着玫瑰花园开始练习逃跑技术，跑的时候还不忘背诵新的中级魔咒。
跑到一半，他就发现西壬正在第一道花墙下方面无表情地尝试御箭去戳自家的玫瑰花。
科林斯忍了忍，继续往前跑。
第二道花墙下面，药檀正鬼鬼祟祟地偷采自家的玫瑰花，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美颜丹能炼制了”。
科林斯继续忍。
路过第三道花墙时，科林斯看着黎离拿着洪大垂刚刚锻造出的长剑，面对着荆棘玫瑰家族最昂贵的那片玫瑰，杀意凛然地抬手起势——
忍不了了！
科林斯伸手绝望提醒：“别啊！！那些花一百魔法石一朵啊！！我父亲真的会杀了我的啊！”
然而黎离的剑已经挥下了。
一阵冰冷的风掠过，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掉落到地。
科林斯捂着眼睛不敢看，直到听到黎离离去的脚步声后他才捂着胸口缓缓睁眼。
等下就告诉父亲，说是自己手贱练习魔法弄残了这些花………咦？
科林斯睁眼后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眼前的玫瑰花完好无损，它们每一朵都保持着原状，而那些墨绿色的花茎花叶也没有一片掉落到地！！
那刚才那些窸窣声音是什么？
科林斯好奇地凑近，这才发现，玫瑰花丛下方掉了满地的虫子尸体。
“嘶！”
科林斯双眼放光地看着黎离，后者这会儿已经去下一片花丛练习范围杀虫技巧了。
莫名地，科林斯心中浮出异样的感觉，看着黎离的背影，心跳开始逐渐加快。
不，不是对黎离的心动，而是对剑修这个职业的心动。
剑修这个职业这么帅气又实用的吗？
尤利西斯也会用剑，但是他能用剑切出半透明的牛肉薄片，能用剑骟猪，还能一口气替自家花园清除这么多虫子吗！
不，他不能，
但是黎离可以！
那一瞬间，科林斯突然想大胆说服自家哥哥改信剑神，从骑士转职为剑修了。
他终究没忍住手贱，摸出魔法卷轴给尤利西斯传了道讯息。
“哥，你想转职成为一名剑修吗？”改信仰这种事他暂时不敢说。
“？”
传讯卷轴上浮出了一个问号，紧接着便是尤利西斯低沉的声音。
“我正在高危区域狩猎魔兽，别说奇怪的废话。”
科林斯赶紧保持沉默，不敢再狗叫。
过了会儿，尤利西斯似乎忙完了。
“科林斯，两天后似乎就是你的学年考核了。”
科林斯以为尤利西斯要说什么为了荆棘玫瑰家族的荣誉，你要像样点之类的话。
然而那边的下一句却是如此平淡的——
“不要受伤。”

第48章 我要继续考核
在出发去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前一天, 黎离几人早早起身，奔着东塔城的学院管理所，准备提交成立学院的考核任务。
“猎杀五只魔兽的任务完成了吗？”科林斯有点不确定。
“完成了。”药檀翻出自己的小本子, 非常笃定道：“第一只是那个石头巨怪, 第二只是……光是有击杀记录的高级魔兽就有七只了, 当时那个高危区域的大峡谷太混乱，看我们现在的积分，黎离和西壬应该还抢杀了好几只高级魔兽，具体数字就不清楚了。”
西壬淡淡道：“我射箭抢到了两只高级魔兽。”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黎离，但是她只是若无其事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区区高级魔兽，不值一记，快走。”
科林斯在后面与药檀嘀咕：“我怀疑她就是自己都没记住。”
“是这样的，他们剑修打起架就不带脑子了。”
在轻快的气氛中，四人抵达了学院管理所。
登记官一如既往地板着脸, 眼睛半眯半睁地看着后方的长队，声音毫无感情地应付着来访者——
“三月期限快到了, 你们只猎杀了一只魔兽，请在考核期限内完成任务……什么？延时？抱歉我们这里不能延时, 下一个。”
“你们队想放弃任务申请退款？不行, 我们之前就说过了，任务失败了就不予退款。下一个。”
“接到通知来的吗？是的没错, 因为你们今年没有新队伍达到白银等级50分, 所以你们学院被强制解散了，不再享受塔城的任何优待。下一个。”
“你说什么？通融？别这样, 请赶紧把这两百魔法石收回去, 我们这里不能玩这一套，你会害我被尖塔议会撤职的, 我好不容易才从一千人中争取到这个岗位！”
应付完一群又一群人后，登记官前方的魔法阵亮起。
“下一个。”
黎离四人来到了最前面。
在得知他们是来提交考核任务后，原本还昏昏欲睡的登记官总算振作了一点，语调迟缓懒懒道：“请把记录击杀的勇士勋章给我。”
接过那四枚勇士勋章后，登记官将它们放置在了手边的魔法阵中。
四枚勇士勋章闪过一道亮光，登记官核对着上面泛着金色的记录——
“高级魔兽，石头巨怪，击杀有效。”
“高级魔兽，狂狮兽，击杀有效。”
“高级魔兽，天狼毒蛛，击杀有效。”
“高级魔兽……”
一连十条金色的击杀记录让登记官脸上现出笑容，不断点头赞许。
这支队伍居然超额这么多完成了考核任务，在诸多青铜色、银色和许多金色的记录之中，那条代表着超高阶魔兽的铂金色记录更让登记官面露敬意。
看样子，东塔城又要成立一家不错的学院了。
登记官坐直了身体，甚至已经提前在心里温习起待会儿恭喜这队人的措辞。
不过程序还是要正规走完的。
登记官将科林斯的金色勋章拿出魔法阵，带着亲和的微笑看向众人：“诸位，击杀任务已经确认完成了，请问另外两位队员的勇士勋章带来了吗？”
黎离几人四脸懵逼地看着登记官。
“另外两位”没记错的话他们出塔城的时候只申请了四个人临时组队啊。
对待有实力的队伍，登记官的脾气也好了很多，非常有耐心地提醒：“据登记信息显示，这位中级魔法师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他的积分自然也是归属于华莱士魔法学院。考核任务还有一项任务是需要有一支全员为白银50积分以上的五人队伍，你们还差两人。”
这肯定不是问题，登记官在心中想。
根据他几十年的工作经验，能够超额完成这么多高级魔兽击杀，甚至还参与击杀了超高阶魔兽的学院，应该至少还拥有十个以上的白银等级50积分勇士。
况且他们这么多的积分，带条狗都能让狗升到黄金了。
黎离回身看着另外三人，从他们突然心虚的眼神中懂了一切。
原来大家都只记住要杀魔兽，忘记这支队伍一直缺人，甚至科林斯还不能算里面！
五缺二！
哦豁。
药檀挠头：“能把朱恩算进去吗？”
黎离回想了一下：“朱恩好像分数不够50，而且就算加上朱恩，也还差一人。”
逐渐习惯天剑宗特殊称呼的西壬提议：“让洪师兄连夜打上白银50积分？”
这次换科林斯摇头：“好像不行，我父亲昨晚给我传讯，说洪老师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锻造材料，开始在铁匠总工会里专心尝试锻造骨剑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半个月内不会出现。”
更重要的是，洪大垂好像对于战斗毫无兴趣。
太丢人了，堂堂黄金队伍居然凑不齐五人！
药檀皱眉苦思许久，最后毅然下决心：“这样吧，我现在就去角斗场找一下那些没加入学院的独狼，先把他们临时雇佣到我们队伍来，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这方法应该可以，毕竟现在几人都是黄金了，这次再去招募队友肯定不像之前那样困难。
就在黎离几人准备先离开的时候，落在最后面的科林斯喊住了他们。
“我们在这儿再等等！我刚刚传讯给威尔斯了，他说他能解决我们的麻烦！”
万能的威尔斯很快便赶到了此地，在他身后，还跟了五个壮硕的战士。
黎离站在角落，清晰地感知到这五个大汉身上的气息算得上强大，而他们胸前的勇士勋章也都是白银等级50积分以上，为首的那个小队长胸前的勋章颜色甚至还是金色的。
他们身上带着的武器也都铭刻着醒目的荆棘玫瑰家族的家徽，看样子应当是荆棘玫瑰家族自己的冒险队伍。
威尔斯熟稔地安排他们去登记官那儿登记基本信息，将这支队伍变成天剑宗临时招收的新生队伍。
在登记官核对信息的时候，威尔斯上前，对着几人优雅地行了个见面礼，这才微笑着缓声解释。
“因为魔法石矿脉极易引来危险的魔兽和大胆的强盗，所以我们培养了不少战士和魔法师，以便保护魔法石矿脉。这支队伍就是守卫一个大型矿脉的队伍，他们是荆棘玫瑰家族训练资助出的队伍，之前并未加入任何学院，完全可以挂名在天剑宗名下。”
顿了顿，威尔斯纠正自己的说法：“说挂名并不正确，确切来说，是他们本来就该申请加入诸位的学院。因为我和司空阁下达成的协议中就有追加魔法石矿脉赞助的条款，在昨夜与安格斯商议后，我们决定向天剑宗追加一条大型矿脉的资助，荆棘玫瑰家族的第六号矿脉将划到天剑宗名下，这支守护矿脉的队伍和之前的矿工们也将归属在天剑宗的旗下，过几日我就将前往天剑宗与司空阁下签订契约。”
科林斯有点震惊，他当然知道第六号矿脉有多大……一条更比他赔出去的六条强！
这样看来，安格斯和威尔斯都决定将荆棘玫瑰家族和天剑宗紧密地绑在一起成为盟友了！
可是科林斯知道自己父亲并没有见过司空烬，甚至也没见识过黎离他们的本事，到底为什么会愿意出这么大的血……
他茫然地看着威尔斯，后者温和地与他对视，并没有解释太多。
一个父亲愿意为孩子付出的可不只是一条大型矿脉，总有一天科林斯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大师兄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干了这么多事了？”药檀忍不住惊叹。
黎离倒是并不觉得奇怪，毕竟那是最神奇的大师兄，一切皆有可能。
那边的第六号矿脉守卫队伍已经完成了信息核实。
登记官在魔法阵上一阵操作，最后站起身来，微笑着祝贺：“恭喜各位，天剑宗的所有考核任务均已在规定时效内顺利完成，你们于塔历2022年8月27日正式……”
“还望各位为大陆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人才，为光明的明天而战。”
将这段好几个月没背出来的台词背完后，登记官将一册魔法卷轴呈了上来。
“您好，塔城中所有正式登记的学院都有招生和聘用管理及后勤人员的资格，所有报备人员都将成为正式的塔民，可自由进出塔城，享受塔民的一切优待，每年排名前一百的学院学生还可领取魔法石作为补助……”
黎离听着听着，脑子突然就转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看向了药檀：“在册的所有人都能成为塔民，能自由进出塔城！”
药檀瞬间明白过来，挽起袖子，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掏出了另外一本厚厚的册子。
黎离瞥了一眼，确定这是天剑宗诸弟子的花名册，之前她同药檀说过每个弟子的大致伤势，后者将所有的信息都收录起来了，便于日后配置灵药。
药檀一边看着花名册，一边开始快速地将那一百多个弟子的名字抄录到了魔法卷轴上，将他们登记为了学生和老师。
待落笔后，那边等待的登记官刚准备拿回写满名字的魔法卷轴，药檀便抬起头，唇红齿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略腼腆的笑容。
“您好，能再给我一张卷轴吗？我才刚写完学生的名字，还有一些管理学院的工作人员名字没登记。”
登记官一边在心中嘀咕着这个新学院规模还挺大，一边又给出一个卷轴。
他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毕竟之前成立学院的几乎都是塔城中的某些强者或是家族，而游民们进入塔城后要么加入其他学院，要么孤身作战。
之前从未有过游民成立过学院……自然也不会有人会为了那不起眼的塔民身份而钻空子。
合理利用规则，并在规则中为更多人谋取福利，这是药檀的准则。
不管村民们想不想进入，总之给他们能够进入塔城的通行证是没问题的，以后要是有其他人想加入其他学院也没问题，科林斯就是一个好例子，想要转学退学是件很容易的事，到时候再来把名字取消就好。
这一次药檀写得更快了，他几乎是默背出了天剑村村民们的名字，把他们挨个写了上去。
学院守卫十个，学院生活老师十个，学院清洁工十个…
连上个月刚出生的一个小婴儿都被登记成了学院厨师！
很好，接下来是瓦斯科山村的村民和其他几个村子的矿工们，之前签订雇佣协议的时候药檀把这些名字一并记下来了。
眼看着第二张魔法卷轴都快写完了，药檀再抬头看向登记官，笑容越发单纯无害。
“能再给我一张吗？您知道的，我们立志于为学生提供最优质的教育环境，所以后勤工作人员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登记官：……
你们那叫多一点点吗！你们工作人员都比学生多了好几倍知道吗！一个学院安排了五十个厨师是要办厨子学院吗！
好在写满第三张魔法卷轴后，药檀终于停止了钻空子行为。
临走前他还不忘顶着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脸笑得无辜：“辛苦您了，下个月我们还要聘用更多的后勤人员，到时候再见。”
毕竟还有五条灵石矿脉没有开采，听说智者准备去其他村落雇佣更多的矿工呢。
登记官：“……好的，您慢走。”
他等会儿一定要去打听下到底哪个家族这么丧心病狂雇这么多人，是要组建比华莱士魔法学院更奢侈的贵族学院吗！
临走之前，黎离回头看了一眼水晶墙。
她微微挑了挑眉。
身边的好友跟着她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上面，在搜寻一番后发现了不同。
科林斯惊喜道：“好耶！天剑宗居然刚成立就到今年积分榜的前五十名了！”
天剑宗的位置排在第四十八，距离上面的那些学院差的分数也不过只有几分，药檀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告知好友们：“我们组队比赛的话，差不多在黄金等级每拿一场就能往上升一个名次，要是能再参加两次高危区域的战斗，说不定能直接晋升到前十。”
这还是因为天剑宗真正参与累计积分的学生只有黎离三人，外加朱恩和刚来的六号矿脉守卫队。
像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这样的老牌学院，往往会分成多个队伍一起竞争积分，就连招生规则最严苛的阿瑞斯战斗学院每年都会招收好几十名新生，分出来起码也有十支队伍了。
不过真正争夺积分大头的还是每个学院的一队，毕竟一个黄金等级的勇士积累下来的分数就超过一支白银等级的队伍了。
像尤里斯西那样接近铂金的黄金高分段，几乎一人的分数就比整个学院的分数高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来了，威尔斯带着六号护卫队与科林斯他们告了别。
“我还得去与安格斯大人碰头，商量与天剑宗签订的契约的具体条款和出发时间，先告退了，诸位。”
虽然威尔斯也不确定这个不靠谱的家主到底是想要认识司空阁下，还是单纯想去品尝更多天剑宗特产的灵酒。
等到挥着手和威尔斯告别后，科林斯兴致极好地带上了三个好友，准备再去一趟火焰拍卖场。
“我之前和梅丽莎姐姐传了讯，要是有人送拍药材就都先买下来，记我账上。”
科林斯得意洋洋道：“她一听说是黎离的哥哥需要这些药材就马上答应了，还让我替她向你送上问候。走吧，我们现在就去火焰拍卖场把那些药材先带回来，药檀看看哪些能用上。”
黎离心中略微动容，心中暗暗思忖起下次见到梅丽莎该送点什么谢礼，毕竟二师姐教过她要投桃报李。
要不也送个铁护腰吧，上次海莉看到那个铁护腰都感动得快哭了，估计这个世界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玩意儿。
几人心情颇好地一边走一边说着，科林斯忽然赶紧有人看自己，不过一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挠了挠头，选择把奇怪的视线抛到了脑后。
还是先去火焰拍卖场拿药要紧。
……
次日清晨。
今天的阳光极好，荆棘玫瑰家族的花园中的玫瑰都生长得更加灿烂了一些，在风中摇曳出一片冰蓝色的花海。
科林斯早早醒来了，他翻出华莱士魔法学院的红色院袍穿上，又细细地将荆棘玫瑰魔杖擦拭干净，确认镜中的自己已经颇有中级魔法师的模样后，才精神抖擞地推开房门。
黎离几人已经在城堡的餐厅中享用早餐了。
药檀今天天没亮就起来做了好大一锅手擀面，用的调料是离开村子前王大爷特意连夜炒的牛肉酱，浓郁的牛肉酱汤汁裹着爽滑的面条，再配上爽口的小青菜，鲜美到黎离都吃了两大碗。
看到科林斯从楼上下来，药檀把留着的面条煮熟捞到汤底中，把那碗面推到科林斯的面前。
“快吃吧。”
科林斯非常喜欢修真界的食物，现在用起筷子来也相当熟练。
他熟练地挑起一筷子牛肉面送入口中，不过才吃了两口，便察觉到筷子触碰到什么。
科林斯用筷子戳了戳，在面汤最下面翻出两个煎得浑圆的金黄色荷包蛋。
“咦？怎么只有我有加餐。”科林斯看了看，确定只有自己才有两个蛋。
黎离将面汤喝完，放下碗后认真解释：“大师兄之前说过，参加重大的比赛或者考核前，吃一碗加蛋的面条能得到更好的成绩。”
虽然不知道这个说法有何依据，不过司空阁下不会骗人，这肯定是剑神信徒们才懂的神秘仪式。
科林斯立马重视起来，他非常听话地将碗中的食物全部吃完，然后擦了擦嘴：“走吧，我们一起去参加学年考核！”
华莱士魔法学院位于塔城各大学院最集中的学院区，如果光靠行走，估计从荆棘玫瑰家族出发得走上大半天才能到。
但是塔城之中的几个主要区域都有魔法传送阵，通过传送阵可以直接抵达学院区域。
在短暂的晕眩后，黎离几人抵达了学院区。
走过两间不知名的学院后，几人很快看到了华莱士魔法学院标志性的尖顶城堡建筑群——它约等于数个荆棘玫瑰城堡的大小，组合在一起顿时带来了扑面而来的顶级奢华气息。
城堡的外围已经停了不少飞行魔兽和各种昂贵的坐骑了，今天是学年考核日，不少学生的家人都选择陪同孩子参与考核。
那些华丽的礼服在成群结队的佣人的包围中摇曳着进入学院范围内，堪比一场塔城贵族的盛会。
绣着金边的红袍魔法师们举着各种各样的法杖，优雅地穿行在通往考场的城堡回廊中。
在科林斯亮明校徽登记完信息后，黎离几人顺利穿过校门口拥挤的人群，进入了这间到处都透露着“有钱”的贵族学院。
才刚进来，就有一队仆从穿着整齐的服饰端着被冰冻魔法处理过的新鲜果汁停在了黎离等人面前，待他们拿走果汁后，又迈着如同舞步般的轻盈步子走向后方的来访者。
这个学院甚至还请了几个精灵乐师在魔法喷泉下面弹奏竖琴，他们的前方还站了几个吟游诗人在吟唱着以华莱士魔法学院历史为主题的诗篇。
西壬环视着周围，忍不住皱眉道：“我怎么感觉自己不像是进了学院，反倒是误闯了贵族派对。”
科林斯低声解释：“这里一年光是学费就要一千魔法石，各种活动费用餐费服饰费，加起来没有一万魔法石进不来的。每个小队都会配上一个生活老师和护卫队，授课的老师也全都是高级魔法师乃至魔导师，偶尔还会有大魔导师来开讲座，如果想要参加的话得另外支付魔法石……”
黎离：“……”
太狠了，修真界最有钱的药王山和宝器宗都不敢这么奢靡。
至于各宗前辈们偶尔讲道，非但不收灵石，还得自掏腰包准备灵茶灵果之类的招待。
科林斯担心自己的好友们不适应这种场合，于是贴心地提议：“我要去的考场在三楼，我们从城堡后门去……”
还没说完，几个年轻的红袍魔法师恰好从喷泉后方走出，他们轻飘飘地往这边瞥了一眼，似乎笑着说了什么。
这并不是哈皮那几个一队成员，科林斯认出了他们，是和自己一届的魔法师，之前还一起历练过几次，算是熟人了。
他以为那些人没看见自己，笑呵呵地正想冲那几人打招呼，手刚举起来，就被西壬按了下去。
“你蠢吗？”西壬没好气地瞪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他们压根没想理你，你去讨好他们干嘛！”
科林斯愣了愣：“没有吧，他们几个也没骗过我钱，不是和哈皮一样的坏人，以前还一起吃过饭……”
不过这一次，素来对这些路人懒看一眼的黎离都开口了。
她淡淡对科林斯道：“别去。”
刚才她隐约听见那些人口中提及了科林斯的名字，从他们脸上那种矜傲的轻笑看来那并不是什么好话，她并不愿意让心性单纯的科林斯听那些人狗叫。
不过科林斯虽然听了好友的话没有再去找同学，但是今日来往的学生太多了，在他们走到城堡后门时，还是与科林斯的同学面对面碰见了。
科林斯满脸笑容地与同学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汉克贝斯！”
他同黎离几人介绍；“这是汉克贝斯，我刚入学时分配到的队友，他人很好的，有一次出塔城去历练的时候还帮我……”
还没说完，那行魔法师便打断了他的话。
“科林斯，听说你的勇士勋章已经到黄金等级了？”
科林斯愣了愣，虽然有些害羞，却还是略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将那枚擦得发亮的勇士勋章亮出来：“没错，他们几个就是我的新队友，每一个都超厉害！”
他正想介绍黎离几人时，对面几人忽然相视，然后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让科林斯觉得很不舒服，他总觉得对方嘴角的弧度和眼中的神色都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科林斯，汉克贝斯说他昨天遇到了你和你家的仆从了，有他们帮忙，你的分数上涨得果然很快啊。”
科林斯的笑容突然僵在了唇角，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这几个……”那些年轻魔法师们看着黎离三人，并没有接下去说，但是他们的笑容已经足以让科林斯读懂其中含义了。
他们都觉得黎离他们也许也是科林斯雇佣的人，或者干脆就是豢养的仆人打手，专门带领科林斯累计积分的。
这样的事儿并不是没在华莱士魔法学院出现过，有些魔法师让家中的战士将魔兽打到半死，然后自己轻松放道魔法收割积分——只是那些高分低能的贵族二代都在学年考核的时候暴露出真实实力，连带着把家族的脸都丢完了，所以现在极少有人这样干。
与科林斯擦肩而过时，那个叫汉克贝斯的少年低声提醒他。
“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这件事说漏嘴了……等会儿的学年考核，你可以认输申请延迟到明年再参加一次的。”
对方眼中的情绪甚至称得上是真诚，看得出是真心的建议，并不似其他人那般嘲笑或者轻蔑。
可偏偏就是这份真诚和真心，让科林斯觉得更难受。
科林斯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在西壬挽起袖子准备追上去的时候拉住了后者的衣角。
“没事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吸了吸鼻子，努力了好久才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其实……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我就是靠着你们才到黄金等级的啊，如果是我自己，说不定连白银等级都打不回来的。”
西壬斜瞥着他，俊美脸上露出很不符合的暴躁：“你他妈闭嘴，再说这种没用的话老子要骂人了！”
科林斯不像平时那样跳脚反驳，而是低垂着脑袋保持着沉默。
西壬烦躁地抓着乱糟糟的银白色头发，咬牙切齿道：“你还记得药檀和我给你编的剧本对吧？不是早就说了吗，肯定会有反派来阴阳怪气故意搞你心态的，你这就忘了？”
药檀揽住科林斯的肩膀拍了拍：“接下来你得振作起来，主角该上场了，你要在他们的不屑中拿下第一名的好成绩，然后我们就会配合你来个打脸反转，懂了吗？”
边上静站着的黎离掩唇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道：“说那种奇怪台词我不参加，但是我能帮你们放两道剑气增加氛围感。”
科林斯欲言又止，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西壬恨铁不成钢地想骂脏话，忍住了：“你能不能有点斗志！给我一个坚定的眼神行不行！”
科林斯给了他一个很无辜的眼神：“可是学年考核的规则是评出前十的学生为优秀，优秀学生之间并不会具体排名，根本就没有第一名啊。”
“……”
在吃了黎离给的海莉牌牛肉干后，科林斯抱着魔法杖慢吞吞地走到了分配到的考场。
据说按着每个学生日常的成绩被分成了十个考场，科林斯所在的十号考场排行最末，里面待着的居然全都是低级魔法师。科林斯这个中级魔法师配上他胸前的黄金勋章显得格外醒目，某种意义上来说，倒真如药檀的剧本所言，成了全场的焦点。
华莱士魔法学院果然很有钱，他们的考场并不是普通的教室，而是一个规模巨大的竞技台，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角斗场。
竞技台下已经坐着不少等待考核的学生和前来观赛的学生家长了，科林斯踮着脚看了看，最后带着黎离他们去了一个没人坐的角落位置。
站在上方的是一个高级魔法师，据科林斯所说，这也是其中一位负责给他们授课的老师。
那个身着红色法师袍的中年魔法师面无表情地宣读着规则。
“本次学年考核的规则为魔兽对战，考生需要与一共十只魔兽作战，胜场为六场及以上者为合格，主修辅助魔法的考生的胜场为三场即为合格，对战中掉落竞技台区域视为失败，使用魔法道具和魔法药剂视为失败，有旁人参与协作视为失败。”
“每场战斗结束后，将会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考核期间禁止使用任何魔法药剂、卷轴和道具，战斗时间和方式及魔法咒语没有限制。”
“未通过本学年考核的学生可申请明年的延期考核，连续两年未通过考核者，华莱士魔法学院将会劝退……”
“胜场最多的十名考生为本学年优秀学员，将会设立魔法画像在学院回廊展示……”
“本考场的学年考核将于十分钟后开始，请考生上前抽取考生号。”
规则并不算复杂，也照顾到主修辅助魔法的考生单独作战的能力较弱这点，把合格的胜场调整为三场，倒算得上是公平了。
她看着科林斯抽完考生号后走回来，轻声问：“你是多少号？”
科林斯皱着眉，表情不是很好：“十号，最后一个，估计要等到下午甚至晚上才轮到我了。”
西壬啧了一声，抽到最后一个和抽到第一个同样难受：“那你还得悬着心等一天啊，要不先睡会儿？”
“睡不着。”科林斯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竞技台：“我看看别人怎么战斗的吧。”
竞技台上，抽到第一个的那个年轻魔法师已经拿着魔杖开始迎接战斗了。
战斗的速度比黎离想象得要快许多，因为前几轮的魔兽居然全都是最简单的低级魔兽，往往一个火球术再接上几个简单的低级魔法就能解决了。
直到第五轮的时候，那个监考老师才放出了一只中级魔兽。
那个年轻的火系法师在前面的战斗中似乎是消耗了不少魔力，在后面施法速度和躲避的动作都慢了不少，终于在对阵完第七只魔兽后，她缓缓地举起手示意。
“老师，我魔力耗尽了。”
魔法师耗尽了魔力就等于丧失战斗力，在不能使用任何道具和药剂的考核之中，只能选择提前结束考核。
不过她已经通过了考核，提前结束也无所谓。
药檀在边上一脸慎重地看完了比赛全程，然后把第一张小纸条塞到科林斯的手中。
“第一点：前期要节省魔力。”
接下来的战斗也很快，这个考场的魔法师们在这届学生中算是垫底的存在，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第一个火系魔法师拿下的七个胜场，后面还有一个倒霉的吟唱魔法速度太慢，被一只野猪猡兽打断施法不说，还被拱出了竞技台摔断了一条腿，看样子只能等明年再参加考核了。
药檀又塞了第二张纸条：“小心别被猪拱。”
过了会儿再看完一场，又是第三张：“逃跑的时候不能崴脚。”
科林斯左手捏着那些纸条，右手握着魔杖，鼻尖沁出了一些稀薄的汗水。
不知不觉，纹绘了华丽花纹的水晶窗透出了泛黄的阳光，还待在考场中的人也越来越少，看完考核的家属们都已经离场了。
隔壁考场似乎传来了结束的铃声，应当是那些实力强劲的优生考场早早结束了考核。
几道穿着红色魔法师袍子的身影停在第十号考场的门口。
哈皮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疲倦，他刚刚和一队的其他人结束了考核，和他预期的结果一样：每个人都完成了九场以上的净胜，按照以往的考核结果来看，是稳稳的学年优生。
而他身为队长，更是单挑战胜了第十轮的高级魔兽，达成了十场净胜。
莱格宝在他边上小声报讯：“队长，我听说科林斯今天好像戴着一枚黄金勋章。”
哈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很轻的哼笑声。
“非常有趣。”
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角落站着的科林斯，后者似乎正在准备上场，在往竞技台上走的时候，往这边看了过来。
哈皮遥遥地与科林斯对视，微微地挑了挑眉：“如果我是他，就会选择把那枚勋章好好藏好，不然等会儿没有通过学年考核，那枚黄金勋章会让他更丢人的。白色尖塔的高级角斗场和低级角斗场可不一样，在那里面混子是活不下去的。”
莱格宝也抱着手非常赞同地点头：“队长说得对。”
“走吧，反正没事，我们不如好好去鉴赏下科林斯的表演。”
科林斯在刚刚走上竞技台的时候就看到底下的那五个人了。
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顿时又变得不安起来，那些糟糕的记忆和刚才那些同学轻视的眼神顿时又出现在他眼前。
就在他被底下那五人不怀好意的笑容弄得焦躁不安时，坐在角落的黎离三人动了。
他们直接走到哈皮五人面前站着，药檀摸出他的大炼丹炉擦拭着，黎离掏出一只巨大的风干牛腿慢慢撕着吃，西壬不知道哪里拿了个大披风，叉着手站着。
三人把那五个人挡得死死的。
哈皮几人挪了几次位置，但是黎离这三人和牛皮糖一样跟着动，看到哈皮坐到第二排，他们就坐第一排，哈皮挪到第一排，他们就站到观战席前面。
反正其他人几乎都走空了，也不怕打扰别人观赛。
连续换了四次座位的哈皮终于绷不住了：“你们干嘛站这儿，有病？”
西壬一甩披风，回头冷笑：“关你屁事，我坐麻了站着不行？这么关心我有没有病是不是暗恋老子？你太丑了没资格，滚！”
身在学院里面，西壬这次还是保留了一点素质，没说脏话。
“……”
台上的科林斯忍不住咧嘴一笑。
不过很快，他便迎来了自己的第一轮考核。
和之前的其他考生一样，一只专门用来给考生送胜场的野生咕咕鸡出现在科林斯的对面！
科林斯迅速回神，飞快吟唱了一个水球术将咕咕鸡击倒。
“好耶！”底下的药檀很给面子地叫好，西壬浮夸地挥舞七彩的披风，黎离表情麻木地晃了晃剑。
弄得好像科林斯杀死了一只高级魔兽似的。
科林斯有点不好意思，在竞技台的角落慢慢地依靠冥想恢复了那个水球术的魔力后，开始迎接第二轮的考核。
第二只魔兽就是有很强攻击力的野猪猡了。
科林斯的一个水球没能将它击退，他只能匆忙给自己套上一个水盾术作为防御，然后又接连放了好几个水球术，还是顺利拿下了第二个胜场。
到了第三场，科林斯已经开始微微喘气了。
他之前主修的是治疗和控制，攻击手段只有一道水球术，想要孤身对抗那些魔兽太困难了。
所以在他成功击退那只野牛兽后，负责监考的老师也很耐心地询问道：“科林斯，你主修的是辅助魔法，现在完成三场净胜场后已经合格了，从第五场开始你的对手就是中级魔兽了，需要提前结束考核吗？”
愿意主修辅助魔法的魔法师很少，因为他们在和魔兽的对战中占不到优势，这些年来学院的优生画像上，也几乎全是进攻强势的火系魔法师或者是迅捷的风系魔法师，辅助魔法师们通常能混个及格就不错了。
似乎是怕科林斯死要面子活受罪，原本严厉的监考老师用算得上温柔的声音提醒他：“隔壁考场主修辅助魔法的几位考生也都选择了提前结束考核。”
然而结束冥想的科林斯站起来后，却摇了摇头。
他仰着头看着监考老师，认真道：“老师，我要继续考核。”
是要，而不是想。
这次他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

第49章 你要开始装了？
黄昏的暗光投在竞技台上, 把科林斯胖胖的影子拉得极狭长。
汗水很快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用了甩了甩脑袋，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对面, 那里即将出现他的第五个对手, 同时也是学年考核中的第一只中级魔兽。
科林斯前方的竞技台上魔法阵的光辉越来越黯淡, 最终彻底消失。
被束缚在魔法阵中的那只中级魔兽也迈动四爪走了出来，昂扬着脑袋冲着上空长啸了一声，泛白的眼中闪过明显的嗜血意味。
和之前的考生对阵的对手一样，这是一只中级的野生霜狼。
几乎在看到科林斯的瞬间，这只比他大了将近两倍的霜狼就找准了目标，嘶吼着朝他一跃扑来。
扑咬，这是野生霜狼最常用的进攻手段，它们拥有在中级魔兽中也算出色的移动速度，而且利爪和尖齿也能轻而易举地咬穿人类的骨头。
刚才就有一个可怜的年轻魔法师被吓得躲闪慢了, 画面血腥地被霜狼的利爪拍碎了腿骨，不得不提前结束考核送去找学院中擅长治疗魔法的老师。
如果换成以前的科林斯, 可能下场会比那人更惨。
但是他连高危区域都待过了，还见识过超高阶的飞行魔兽, 这次自然不可能被一只中级魔兽吓傻。
这段时间内高频率的战斗经验让科林斯下意识地就地一滚, 避开了野生霜狼的第一次扑咬。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吟唱出了用得最熟练的那道魔法。
“水盾术！”
凭空凝结出的一面水之护盾挡在了霜狼和科林斯之间, 让前者的第二次扑咬再次落空！
底下的药檀轻咦了一声, 手上飞快地翻动着自己的小册子，最后笃定道：“科林斯第一次吟唱水盾术的时候还需要五息时间, 刚才那个居然只要两息半了！”
黎离默默对比了一点, 轻颔首：“看他的样子应该还有进步的空间。”
要是能压缩到一息之内，差不多堪比瞬发魔法了。
上方的科林斯并没有心思关注自己吟唱魔法花了多长时间, 此刻的他与那只野生霜狼对视着，仿佛又回到了可怕的魔兽山脉之中，到处都是魔兽，他逃无可逃……
科林斯紧紧握着魔杖，视线紧紧盯着霜狼的后腿。
在队友战斗的时候，科林斯总是在后方紧紧跟随着他们，以确保自己的水疗术能第一时间落到他们身上。看得久了，他也从黎离和西壬身上学会了很多小技巧。
比如大部分魔兽都是后腿发力的，在它们后腿肌肉动的时候……
科林斯一个难看的翻滚，仿佛预判到了霜狼的扑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它的攻击！
更让其他人没想到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此刻的科林斯恰好身处竞技台的边缘，霜狼这次扑咬落空后，竟然因为惯性落向了竞技台下方！
监考老师手中的魔杖一挥，一道粗壮的藤蔓瞬间绑着疯狂咆哮的野生霜狼关回魔法阵中。
她惊讶地看了跌坐在竞技台边缘的科林斯一眼，宣布结果：“十号考生科林斯，第五轮考核通过！”
观战席中还没走的一些学生中哗然一片。
哈皮这会儿也没坐着了，他勉强站着才从前方那三人遮挡的缝隙中看完了比赛的全程，自然也看到了那只野生霜狼扑空落下竞技台的那一幕。
莱格宝在他边上嘀咕：“科林斯的运气还真不赖啊，这都让他通过了。”
哈皮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如掌握了一切那般，轻描淡写道：“但是神明不会永远眷顾他，他不可能每次都如此好运。”
他刚说完这句话，站在前面那个一直在沉默撕牛肉干吃的黑发剑士突然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黎离冷冷道：“你怎么知道他信仰的神明不会永远站在他那边？管好你自己，别来沾边。”
西壬无情吐槽：“可怜有些人瘟了一辈子都没幸运过，太惨了，肯定被他信仰的神明诅咒了。”
看似最无害的药檀也睁着大眼睛说瞎话，掏出一瓶辟谷药水：“我看你印堂发黑，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给我一百块魔法石，这瓶驱邪圣水归你了！”
哈皮板着脸不想说话，他身后的莱格宝自觉当嘴替：“与魔兽对战靠的是实力而不是嘴，你……你们嘴巴说得再厉害有什么用？”
“不是吧？当魔法师的嘴皮子还没战士利落，和魔兽对上的时候该不会吟唱魔咒都要结巴吧？”西壬不怀好意地阴阳怪气。
“……”
黎离觉得西壬这张嘴不能吟唱魔咒是真的可惜了。
西壬还在向后方的魔法师们展示什么叫语言艺术，药檀时不时在边上一脸无辜地拱拱火，和上面的竞技台比起来，下面反而更热闹。
不过很快，上方的科林斯结束了冥想，第六轮考核的中级魔兽也被放出来了。
黎离认真注视着科林斯的战斗，她知道科林斯上一局并不是运气好，而是纯粹靠着他自己的实力赢下了比赛。
很快，科林斯的举动便验证了黎离的看法。
他在竞技台上用可笑的逃跑动作，一点一点地将魔兽引到了竞技台的边缘，如同走钢丝一般沿着危险的侧边逃跑，然后一记酝酿已久的水球术——
轻而易举地将庞大的魔兽击落下竞技台。
底下的声音突然安静了许多，第一次还是巧合，那第二次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科林斯一次又一次将魔兽骗到竞技台边缘，然后将它们击落到下方，拿下胜场。
这样的手段非常奏效，中级魔兽终究是不太聪明的魔兽，脑子肯定没有人类好使，从第五场开始，科林斯连续用最节省魔力的方式拿下了四个胜场，在又一次狼狈的翻滚和退后中，再次将第八只魔兽击落下台！
只是再如何节省魔力，接连不断的战斗也让他的魔力即将枯竭，短短十分钟的冥想根本无法让他恢复多少魔力。
更凄惨的是，他刚才在躲避魔兽的过程中身上难免被魔兽挠伤，大红色的魔法师袍子上面不知何时洇出了更深的血渍，只是因为有宽大的袍子掩盖着，下面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哪里受了伤，伤势又是如何。
“科林斯，你真的确定不选择提前结束考核吗？”监考老师再次询问了一遍，声音中已经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大概不知道，第九只魔兽可不再去简单的中级魔兽了，而是无限接近高级魔兽。隔壁考场有个考生刚刚被咬断了一条胳膊，治疗魔法都无法挽回。”
科林斯低着头，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两层下巴滑落到竞技台的地面上，他没有开口回答监考老师的话，而是用行动作出回应——
小胖子至今还在进行冥想，这说明他压根没有打算终止考核。
门外，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守在考场门口。
安格斯和威尔斯站在一起，眼中是同样的担忧，后者的小本子上一开始还记着许多感想和报复哈皮几人的条例，但是从科林斯受伤开始，他就再也没心思记录了。
他们其实比科林斯还得还早，只是担心他这次学年考核不能通过，为了照顾孩子的面子所以一直没露面。
“科林斯少爷又站起来了！”威尔斯猛地捏紧手中的小本子，一双鹰眼中再无锐利，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换了一只手拿魔杖……对，第八只魔兽刚刚似乎抓到了他的右手！而且他居然一直不用水疗术治疗伤势，看样子是想留着魔力对付魔兽！”
安格斯紧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把拳头捏得紧紧的看着竞技台。
而这时，对面的那只魔兽也终于露出真容——
“汪汪汪！”
熟悉的狗叫让科林斯本来变得迟钝又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这时的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对手。
一只比小橘还要大一大圈的火焰猛犬兽！
火焰猛犬兽看起来和被驯化的犬兽极其相似，甚至连叫声都没有差别，但是它迈动四爪时，炽热的火焰便从爪子之中冒出，竞技台的地面上原本还残存着科林斯释放水球术的水渍，然而但凡火焰猛犬兽走过之处，皆冒出水汽被蒸发的白色烟雾。
那只魔兽微微眯眼看着科林斯，猩红肥大的舌头缓缓伸出舔了舔，尖利的犬牙在黄昏最后一丝余烬的映照下仿佛泛出了血红的光。
科林斯的后背突然发凉，手脚也似乎变得沉重了许多。
这不是恐惧，而是魔力耗尽的征兆，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也知道自己现在的魔力最多只能释放五道低级魔法了。
在魔法阵消失的瞬间，炽热的温度便朝着科林斯逼近，那只火焰猛犬兽毫不迟疑地张着血盆大口朝着科林斯扑咬而来！
科林斯的身体比脑子还先反应过来，在众人等待他释放魔法的时候，他猛地转身扭头就跑！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科林斯大喘着粗气，压根不敢回头。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在天剑村的时候，黎离拿了块肉干贿赂小橘，然后那只能压死科林斯的大狗便不眠不休地追着他绕着村子跑，但凡慢一点，科林斯就要被狗一口含住脑袋，然后被狗叼着在整个村子中羞耻游行。
这一瞬间，科林斯仿佛战士附体，爆发出与他身材完全不符合的速度，在竞技台上稳稳地跑在火焰猛犬兽的前方！
底下的哈皮几人到现在终于看傻了。
“他这两个月是转职成了战士吗？”
谁家魔法师能跑这么快还这么持久的！
兴许是隔壁考场的考核都结束了，在这间考场的照明魔法阵亮起后，那些好奇的考生们都朝着这间考场聚集而来，原本空荡的观战席上人越坐越多。
每个考生对战的魔兽都是一样的，有人认出上面的火焰猛犬兽，惊讶道：“这是第九轮了啊！谁这么猛撑到现在？”
听到这个问题，药檀飞快转过头，语速飞快地替自己的好友炫耀。
“现在站在竞技台上的是荆棘玫瑰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角斗场黄金勋章拥有者，资深投资家，中级水系辅助魔法师——科林斯！”
这几个其他年轻魔法师似乎比科林斯要低一个年级，他们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这个叫科林斯的学长很厉害啊，我刚刚看到今年一队的学长也只坚持到第九轮。”
本来都沉默下来的一队几人立刻用眼刀子剜过来。
哈皮微微抬着下巴，保持着贵族魔法师最引以为傲的优雅姿态，神情亦是冷淡又清傲。
“一队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脸面，面对魔兽的时候也会保持属于贵族的优雅和斗志，只会选择迎着魔兽释放出最华丽的魔法，而不是狼狈又可笑地被魔兽追着在地上打滚。”
和哈皮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因为竞技台上的科林斯的确已经完全没有魔法师该有的风度了。
因为科林斯不断在地上翻滚，所以华莱士魔法学院那身华丽的红色魔法师袍子上面全是血渍，甚至还有半条袖子破破烂烂地吊着，和底下的人比起来，科林斯像极了矿洞中的那些矿工。
更惨的事还在发生。
烈火猛犬兽的爪子抓到科林斯袍子了，虽然他一滚避开了，但是袍子沾上火焰后便再难被扑灭，科林斯的后背瞬间被火焰包围了！
“糟糕！”
底下有几个认识科林斯的魔法师表情变得慌张起来，坐在角落的汉克贝斯猛地站起来，大声地呼喊：“科林斯！水球术！快灭火！”
可是没有，至今为止，科林斯一个魔法都没有释放过。
他是那么可怜，像一团巨大的火球狼狈地在竞技台上滚动着，火红色的袍子早就化作焦炭，连他白皙的皮肤也被熏烤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空气中都散发着头发被烤焦的糊臭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出人命了。
监考老师拿起魔法杖，脸色非常凝重地准备强行终止考核。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还在狂奔的那颗火球突然停止了片刻。
在烈火的炙烤之中，科林斯死咬着牙，忍受着后背传来的灼热痛觉，将每一滴魔力都压榨出来。
终于，他念出了那道魔咒。
那道在被小橘追逐时，偷偷拿小橘当练习对象，吟唱释放了上百次的魔咒。
“无所不在的水之元素啊，听从我的号令汇聚于此，以水之力量囚禁它——”
“水之束缚！”
强烈的水系魔法波动骤然出现在竞技台上，下一刻，烈火猛犬兽跳跃在空中的动作僵住，在落地之后，它非但没有往前扑，反而被拽着回退了半步。
一双被水组成的巨大手臂凭空生成，竟然将烈火猛犬兽束缚住了！
门外的威尔斯一手紧抓着安格斯的肩膀，一手拿着洁白的丝帕擦拭着眼泪：“安格斯大人你看到了吗，那是中级魔法水之束缚！我半个月前才给科林斯少爷的咒语卷轴，他居然现在就能释放出来了！”
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烈火猛犬兽被困住的那一瞬间，魔力耗尽的科林斯一声怒吼。
就是现在！
他将单手拿魔杖的姿势改为双手持握，拼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借着助跑的力量狠狠一跃，猛地朝魔兽一斩——
黎离看得眼皮子一抖，她身边两个好友也目瞪口呆。
“他什么时候偷学了黎离的基础剑招！”
“这是握剑的姿势对吧？这不是拿魔杖的姿势对吧！”
最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那根华丽的荆棘玫瑰魔杖重重地劈向了烈火猛犬兽！
在魔杖断裂的瞬间，被困住的魔兽竟然真被劈得往后退到了竞技台的边缘。
然而也就是这时，那双由水凝成的双手也逐渐溃散，化成白色的雾气从烈火猛犬兽身上消失。
就在这时，小胖子拿着半截魔杖，如同圆球一般的身体仿佛化作炮弹，凶残地击中了魔兽的肚子！
“嘭！”
魔兽和魔法师同时落在了竞技台下。
发生得太突然了，谁也没有料到科林斯在随时能暂停的学年测试中都这么拼命，更没人料到他居然会和魔兽一起掉落竞技台。
在魔兽转头准备咬向科林斯的瞬间，监考老师的束缚咒语还没生成，一道杀意凛然的剑气骤然掠过。
鲜血淋漓的魔兽头颅滚落下来，砸到了科林斯的身上。
“科林斯！”
“胖子！”
三人匆匆冲向浑身焦黑的科林斯，黎离一脚踹飞了狗头，西壬一把抓住科林斯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来，结果小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停。
“别，疼疼疼！”
药檀眼睛都有点泛红，他看着科林斯被烤得没一块好皮的身体，赶紧把早早拿出来的治疗卷轴撕碎，然后又飞快地把临时调配的药汁涂抹在小胖子的身上。
“忍忍啊，很快就好了。”
科林斯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浑身疼得发抖，脸上却还不忘挤出笑：“我刚刚是不是帅惨了？也没……没太拖你们后腿对不对？”
黎离嗯了一声，突然起身，手中的长剑往下一刺，深入狗头数寸，往前两步挡在了科林斯的面前。
“这局不……”
“闭嘴。”黎离戳着还在淌血的狗头指着说法的莱格宝，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西壬也上前一步，非常自觉地替不太会说话的黎离开口：“如果你想说什么掉下擂台就是失败，有人插手战斗也是失败，那你就赶紧闭嘴，刚才是那只魔兽先被撞下擂台的，在它掉下来的瞬间科林斯就已经结束了这轮考核，懂吗？”
黎离一脸严肃，点头：“他说得对。”
“既然结束了，我们为了保护你们学校的学生杀掉魔兽也不算违规懂吗？”
黎离郑重，再点头：“没错。”
“要不是我们的人出手够快，你们学校考核中死了一个学生的消息就该传遍塔城，明年还敢有人来你们华莱士魔法学院？明年没人报考你们学院，你们的排名只会继续下滑，恶性循环之下学院未来某天被强制关闭也说不定。我们拯救了你们的声望和未来，你们非但不给出真诚的谢礼，反而在这儿狗叫？”
“所以她出剑是拯救了你们，赶紧给钱道谢！”
黎离假装自己真的想得这么长远，面无表情又点头：“正是。”
哈皮五人：“……”
监考老师愣了愣，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越想越觉得西壬说得对：“是这样没错……”
西壬继续凶狠地盯住哈皮五人：“既然没错那就赶紧宣布结果，再汇报给学院领导准备给我们一笔丰厚的谢礼！”
监考老师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匆匆宣布：“十号考生科林斯，第九轮考核通过！”
这次都不用问要不要继续参加考核了，科林斯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继续战斗下去，而且通过九轮考核，这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成为了排名前十的学年优秀学生了！
这时，科林斯声音微弱地开口：“药檀……扶我起来，我要……”
药檀身体一震：“你要开始装了？”
“……”
科林斯想要装逼，好兄弟肯定要配合，药檀和西壬赶紧一人拉一边把科林斯搀扶起来，带着他走到哈皮面前。
当初熬夜编写了酷炫台词的药檀和西壬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科林斯，等待着他背台词。
“就是现在，科林斯，所有人都在看你！”
“第一句词可以背了！”
就连之前死活不愿意参与的黎离都在后方默默地扬起了剑，准备在科林斯说台词的时候帮他扬两道剑风助兴。
科林斯张了张嘴，脑子却是空空的，根本记不起自己背过什么词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开口，却不是剧本上的那句话。
“哈皮，你的队伍里比你厉害的人没有了，可是在我的队伍里，比我厉害的还有三个。所以今天的考核结果是我输给你了，但是我的队伍没有输。”
西壬听傻了，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耳边怒斥：“是让你自己装，没让你帮我们装！”
然而科林斯并没有要停，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哈皮的脸上，深棕色的眼睛在光明魔法阵的映照下反射出极其耀眼的光泽。
“下一次，下下次，未来的无数次，你们的队伍在白色尖塔中遇到我的队友们都会输，你信不信？”
哈皮英俊的脸上已经泄露出隐约的怒意了，他往前几步，若不是西壬挡着，他的脸都快贴到了科林斯焦糊的脸上。
“科林斯，我是不是曾经教过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科林斯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是的，所以我学会了这句话，也将这句话奉还给你。哈皮，不要太自以为是。”
在哈皮眼底的愤怒攀升至顶点的时候，今日格外膨胀的科林斯用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质问他。
“哈皮，你敢不敢和我赌，未来一个月内，我们队伍的分数将会反超你们队。”
哈皮怒极反笑：“科林斯你跟我赌？别忘了，你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尖塔内的队伍排名而不是学院总排名。”科林斯伸出皮肉绽开的手，慢慢地点在哈皮胸前的黄金勋章上，语气异常猖狂：“你们的烂分，我们吃定了。”
哈皮虽然也只是个年轻人，但明显比后方的其他队员要理智，他非常谨慎地问：“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我就立下赠与契约，再给你们两条魔法石矿脉，再给你们每人一颗极品魔法石。”科林斯微微喘气，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继续道：“如果你们输了，就把之前骗我的两条矿脉和开采出的魔法石还给我！然后……”
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哈皮已经开始正视这场赌局了，他目光锐利地紧盯着科林斯，重复他的最后两字：“然后？”
他本以为科林斯会提出让他在整个学院的学生面前跪下道歉之类的要求，如果真是这样，哈皮可能会选择考虑拒绝这个提议，因为和胜负比起来，自己家族的尊严要重要得多。身为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老牌贵族家族的继承人，他可以让学院和自己蒙羞，但绝不让家族闪耀的家徽落上半点尘灰。
然而科林斯再开口，却是一句完全不沾边的话。
“你们家拥有整个塔城最大的种植园对不对？”
哈皮以为科林斯想要整个种植园，立马皱眉：“别想了，我可不是你这样的败家子，不会拿家族的族产来做赌注。”
科林斯：“不，我想说的是，如果你输了，就把你们家开在城东的那间魔药材店还有种植魔药材的药田给我！”
哈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科林斯，药剂学在塔城中多半是为普通人服务的，所以魔药材也非常廉价，那些种植药材的药田虽然在整个塔城中已经是最大了，然而和种植粮食的土地比起来还是小得可怜，只在整个种植园的最贫瘠的区域。拿极品魔法石来赌，就想要魔药材？脑袋被刚才的魔兽撞傻了？
他还在快速权衡两者之间的价值差，身后的莱格宝已经非常上道地扬起下巴，替哈皮接下了。
“行，既然你们上赶着来送魔法石，那我们也不好拒绝了。先说好，我们得立下契约，不能反悔！”
哈皮抿了抿唇，默认了莱格宝的话。
结果这边哈皮才开口，那边科林斯居然早早地摸出一张魔法卷轴，黑糊的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来留下魔法烙印立契约吧？”
契约书居然早早地就拟好了，上面的条款与刚才科林斯说的半点不差，这个小胖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哈皮：“……”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科林斯居然提前准备了契约，他心中就涌出一股奇怪的不安，总觉得今天是被小胖子算计了。
不过在场这么多人，说出来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是再无反悔的可能了。
潦草地落下自己的魔法烙印后，哈皮一甩宽大的魔法袍，板着脸从这间考场离开了。
考试的具体成绩尚未公布，等到被西壬背着进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后，科林斯龇牙咧嘴地猛灌回魔药剂，又连着给自己丢了好几个水疗术才算好。
科林斯的后背被严重烧伤，现在的他只能趴在休息室的软椅上。
西壬很不满：“你怎么不按剧本来啊！”
科林斯小声嘀咕：“因为我昨夜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与其装一场，不如趁机多捞点好处回来嘛。”
“所以你刚刚那么猖狂，就是为了成功立下赌注契约？”
“没错，说真的真是吓死我了。”小胖子脸上再不见刚才的嚣张，只剩下心有余悸的后怕：“还好之前药檀和西壬有专门指导我怎么样才能露出那种主角才有的表情，不然以哈皮那个精打细算的性格，不一定会答应和我赌。”
虽然科林斯的小聪明再一次成功，但是药檀还是忍不住嫌弃：“你那个表情是小人得志的反派嘴脸。”
说着，又往他背上拍了一坨药渣涂匀。
“嘿嘿，不管啦，其实矿脉什么的倒是其次……嘶轻点！”科林斯一边眼泪汪汪地忍痛，一边龇牙咧嘴地得意：“哈皮家可是拥有城东最大的魔药材店铺诶，药檀你到时候想要什么魔药都能弄到手啦，而且你们村不是也种了很多药材吗，到时候用不完的也能运到塔城来卖……轻点轻点！”
科林斯在上完疗伤药，又吞了一粒药檀炼制的止痛丹后，总算能下地了。
他拄着那半根荆棘玫瑰魔杖，嘀咕着要让洪大锤帮忙接半根精铁制成的杖身，为此，其他三人又开始追问起他是何时偷学了近战攻击手段。
“你看黎离挥一万次剑你也能啊！药檀你要不信下次你挥丹炉砸人试试，绝对也能中！”
西壬对科林斯背着大家补课的行为表示谴责：“那水之束缚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第一次用就这么精准命中了？”
“小橘追我的时候，我就顺便试着用水之束缚来拦着它嘛，毕竟这道魔法也不会伤到它，用得就多了一些，精准一点也没毛病啊。”
黎离：“……”
难怪每天追完科林斯之后小橘都是一身水，她还以为狗跑累后冲山溪里洗澡了，万万没料到是科林斯这厮在拿小橘练手。
害怕被黎离揍一顿的科林斯赶紧带头往休息室外面走：“走吧，不出意外的话我今年应该是十大优秀学员！走，我带你们去看我的魔法画像！”
通往华莱士魔法学院城堡的主回廊中，又新增了十幅魔法画像。
说是画像，其实是每个优秀学员在参与学年考核时的魔法留影。
比如排在第一个的哈皮的画像，就是他拿着魔杖施展出中级魔法【飓风狂呼】的那一幕，那道飓风甚至还在画像中不断移动，完美重现了当时刺激的一幕。
黎离在最后面看到了科林斯的魔法画像。
西壬把手抱在胸前，戏谑：“啧，和他们比起来，你略微有点潦草啊科林斯。”
画像上，科林斯的魔法留影是他施展出中级魔法【水之束缚】的那一幕。
按说用水之束缚精准命中狂奔中的魔兽该是很帅气的，奈何那会儿的科林斯屁股着火，头发都被烧焦了，还在地上打滚躲避魔兽……着实有点狼狈了。
不过科林斯却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边上有同学来恭喜科林斯，他和往常一样笑呵呵地感谢他们，只是这次没有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身边的三位好友介绍给其他人认识了。
等到那些人都走开，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以后，科林斯抱着自己的半截魔杖，仰着头看着那幅画像中的自己，眼底有无数的光点闪耀。
他原本总是习惯性微微蜷躬的后背，也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许多。
看了很久，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科林斯垫脚揽住西壬和药檀的肩膀：“说实话，要是我父亲和威尔斯还有我哥也能看到这张画像就好了，不过有你们三个也挺好的。”
“只有挺好？”走在前方的黎离加快脚步，声音更冷了：“听起来你很勉强。”
“没啊！我的神！”科林斯小跑着去追黎离：“我都听到了，你说要一直眷顾我的！”
“不眷顾了，建议你换个信仰。”
“别啊姐！”
等到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城堡外面后，安格斯和威尔斯才悄悄地从人群后面走到了刚才他们站的位置。
“不要打扰年轻人一起玩，科林斯这还是第一次有真正的朋友呢，咱们这些老家伙在场只会让他们拘束。”这是安格斯劝威尔斯的原话。
威尔斯低声叹息道：“刚刚看到科林斯少爷从竞技台上落下来，要不是黎离小姐先出了剑，我可能会撕碎那张圣阶光明结界卷轴。”
“好了老伙计，我都没慌呢。”
“不，您刚刚在门外咬牙切齿说要让那几个家族跟着陪葬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威尔斯非常冷漠地戳穿了安格斯的稳重。
安格斯愤怒道：“他们欺负我儿子，我本来就不打算和那几家做生意了！”
“还是要做的。”威尔斯微微一笑，声音很温和稳重，说出来的话却很阴险：“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生意能从对方手里挣回那两条魔法石矿脉的钱，是我为了科林斯少爷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买卖。”
科林斯从十岁开始就赔钱，但因为有威尔斯一直暗中看护着，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也一直没赔。
两个老人默契地不谈科林斯赔钱的事，他们眼中带着隐约的光，认真鉴赏着墙上那少年的魔法画像。
“威尔斯，带魔法留影道具了吧？”
“为了记录科林斯少爷的成长痕迹，我每天都带着的。”
“行，把这幅魔法画像给留影下来，下面的学年优秀学员科林斯几个大字也要留影！然后给尤利西斯发过去，另外还有他的伯恩山叔叔，苏菲婶婶，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对了，你说的那位司空阁下那儿也传过去。”
“司空阁下没有魔法卷轴，恐怕不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了。”
安格斯遗憾地啧了一声，嘟囔：“行吧……那你留着，我们过几天去天剑宗签订契约的时候带给他看。”
……
黎离几人并没有在华莱士魔法学院过夜的打算，他们趁着夜色走出了华丽的学校大门。
出来以后，黎离好奇地看向隔壁的那栋大楼，她听到里面好像还有战斗的动静。
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是塔城的学院区，隔壁应该也是某所学院。
“隔壁是哪个学院？”
科林斯还没有回答，另一道清亮的声音便从黑暗中响起。
“是东塔综合学院哦，你要是感兴趣我现在也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里面的风景可不比华莱士魔法学院差。”
梅丽莎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痕迹，马尾松垮，蓝白色的魔法袍上都破了几个洞，不过她的精神却很好。
在黎离表示今天没兴趣去参观东塔综合学院后，梅丽莎遗憾地耸耸肩，注意力也转到了科林斯身上。
“今天你在隔壁闹出的动静很大啊，科林斯。”梅丽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毛微挑。
科林斯挺了挺小肚子，略骄傲道：“没想到我成为优秀学员的消息已经传到你们东塔综合学院了啊……”
这下梅丽莎倒真的惊讶了：“你在学年考核中拿了优秀吗？那可真是恭喜了！”
“咦？你不知道吗？”
梅丽莎笑了笑：“比起你拿了优秀，你和哈皮的赌约好像传得更广一些。你知道吗，现在地下赌场已经为你们的赌约开了新盘了。”
科林斯警觉：“所以你押了谁赢？”
梅丽莎避而不谈自己准备押谁，只是热情地邀请：“正准备去看看热闹呢，你们准备一起去看看吗？”
药檀有点踌躇：“科林斯还是学生，年纪也太小，去那种地方不太好吧……”
“不太好？”梅丽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们荆棘玫瑰家族投放进赌场中的那个叫“麻将”的新玩法，现在可是风靡了所有塔城赌场啊！”

第50章 可不要轻易飞升
学院区进入夜晚后便格外安宁, 偶尔会有几个学院会进行夜间特训，但是和它们比起来，城区那片专供游玩的街区堪称不夜之城。
刚一踏入这片街区, 喧闹的人声就把几个年轻人的声音全部盖过。
照明魔法阵和各种油灯一齐散发着它们的光芒, 街区上时而有武装完备的战士或者昂首的魔法师匆匆擦肩, 时而又走过身上散发着浓重果酒气息的买醉贵族，也不乏年迈的老者推着木板车兜售冰镇的果汁。
无论阶级身份，无论普通人还是魔法师，都游在此地。
在梅丽莎的带领下，四个愣头青紧张而忐忑地抵达了最黑暗的那片街区。
梅丽莎看着科林斯紧张兮兮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居然这样青涩，科林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荆棘玫瑰家族是地下赌场的投资者之一。”
“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梅丽莎姐姐你这样的优秀魔法师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我也是真没想到。”
梅丽莎单手解开东塔综合学院的魔法师袍，露出里面穿着的干练皮甲。
她蹬着皮靴不紧不慢地带路, 火红色的马尾轻轻摇晃：“那当然是因为火焰家族也是投资者之一了，不然你以为我时不时来你们家是为什么？”
科林斯老实回答：“我以为你也是来给我哥下战帖的。”
梅丽莎一边拐进一条往下的暗道, 一边轻笑出声：“哈哈，我可不是赛尔那家伙……好了没见识的小鬼们, 地下赌场到了。”
黎离略警惕地看着前方这片区域。
和想象中的阴暗不同, 这里的光线非常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果酒的甜美气息, 倒是没有太暴戾的喊打喊杀声——或许是赌场中有一整队高级战士握着大砍刀盯着场子的缘故。
赌场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有人正在玩着东塔城传统的魔兽棋和魔法牌，不过如今这些都是少数了。
现在更多的人在搓麻将。
黎离一进来就听到噼里啪啦的麻将碰撞声, 时不时还有人兴奋站起来甩出一块麻将, 用奇怪的口音喊出修真界的那个词——
“胡了！”
五颜六色头发的人四人一组围着赌桌而坐，他们边上还背着手站了一大群没找到空桌的吃瓜群众, 这些人一边看牌一边指指点点。
“你该碰啊！”
“打二筒干嘛？打八万啊！”
“快快快，来点他一炮！”
非常神奇的是，麻将每块牌的叫法都还是修真界的说法！
魔法界的本地人应当完全不知其中含义，但是这些麻友们张口闭口间尽是地道的麻将术语，显然，已经在短短数日内，他们已经彻底记住每张牌及规则的说法了。
万万没想到，修真界的语言会因麻将普及得如此迅猛，想来王大爷看到这一幕定会很得意。
发现黎离他们在看麻将，赌场的侍者很快便拿着一本精致的小册子过来，面带微笑地推广——
“诸位晚上好，想要了解下我们赌场的新玩法吗？这里有麻将的玩法介绍，需要看看吗？”
四人组早在天剑村的时候就看过老头们搓麻将了，他们自然不需要侍者再介绍。
更重要的是，这四个的手气都很臭，所以一个也没染上不良嗜好。
最醒目的高台上已经开出不少赌盘，上面的字黎离认不全，药檀自觉地小声帮她念。
“最大的那个赌盘好像是赌今年哪个学院能拿到第二名，奖池已经累积到上千万的魔法石了……”
“怎么不是赌第一名？”
科林斯挤了过来，啧了一声：“因为光明教会稳居第一啊，虽然他们没在东塔城设立学院，但是每年都会从四大塔城中挑选最优秀的战士和魔法师苗子，所以也会直接参与四大塔城的所有排行。”
“然后是赌哪位大魔导师先晋升到法神等级的……”
黎离在脑中默默思考了一下，大魔导师约等于化神期，法神差不多就是渡劫境了，渡劫境修为满了就该准备挨雷劈……也就是说他们在赌谁最有机会挨雷劈？
“现在有哪几位法神？”她非常谨慎地询问。
要是这个世界法神遍地走，那可就太刺激了。
科林斯耸了耸肩：“已知的只有光明教会的教皇，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毕竟大魔导师以上的存在都是非常神秘的，他们好像一冥想就是好几年，一百年里也不见得出现一次。”
这里开出的赌盘太多了，药檀兴致勃勃地看过去，仿佛看遍了塔城的八卦。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眼熟的名字：“诶，这里还有一个，是在赌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赛尔什么时候会在尤利西斯那儿领到第三十次连败……”
刚刚路过的一个矮小剑士硬生生地停下了，他朝着药檀指着的那个赌盘看过去，脸色有点不好。
矮子剑士身后的少女刺客听到声音也回头看过来，认出黎离几人后，她非常热情地扬起手招了招。
“嗨，这边！”
黎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伊莉丝和赛尔几人，没等矮子剑士装不认识走开，伊莉丝已经轻快地穿过人群奔向黎离了。
她大方地同黎离分享新的八卦：“你上次的正骨技术很不错，我们队长的伤好得很快！可惜他自己不长记性，没完全好的时候一屁股坐地上了，不得已又多养了两天，今天才完全康复。”
板着脸走过来的赛尔还想抢救一下：“伊莉丝！”
伊莉丝全然无惧，她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袋魔法石掂了掂，笑眯眯地偏头看向了小胖子：“你们也是来下注的吗？我们可是在听到隔壁的流言后就赶紧来赌你们赢哦，这些都是队长省下来的魔法石，你们千万不要让我们赔啊。”
黎离忍不住用略带深意的眼神看向赛尔。
矮子剑士果然对尤利西斯很上心啊，虽然被狠揍了无数次，但是一听说后者的弟弟与人打赌就连夜赶来下注支持了。
赛尔被黎离那道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面无表情地解释：“我知道你们的实力，绝对不是那群只知道参加舞会的魔法师们比的。而且压你们赢的人肯定很少，赌赢了更能证明我们的眼光。”
确切说来，是能赢更多的魔法石。
“所以你准备压多少？”科林斯好奇地问。
“两百魔法石。”赛尔回答得很郑重。
阿瑞斯战斗学院和华莱士魔法学院不一样，这里的学生们大多出自平民家庭，他们的那些豪华装备也都是学校提供的，要论起来本人并没有什么钱。
像塞尔他们这样的强队，反而因为频繁外出争夺分数，需要把学校发放的奖金拿来买随机传送卷轴和各种治疗卷轴，导致出门以后伙食特别差。
科林斯点了点头，认真道：“那我也去押注好了。”
赌盘那儿果然已经陆续有人押注了，大部分人也都是选择赌哈皮几人赢。
他们的队伍好歹也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一队，不是寻常队伍能比的。
在赛尔拿出两百魔法石押注后，科林斯也期待地上前询问：“赌局的当事人能押注吗？”
那个漂亮的小伙子很礼貌地婉拒：“抱歉，因为之前曾出现过当事人押注自己落败后故意认输的恶性事件，所以现在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不，我押自己赢。”
小伙子还在坚持：“可是我们的规矩很严……”
科林斯总算有了富二代该有的气势：“我要押十万魔法石！”
小伙子立马放弃坚持：“好的，这边可以为您下注了。”
在听到可以的答案后，科林斯眼睛一亮，然后开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接着一个精铁锻造的储物箱子。
他豪气冲天地一挥手：“每箱都有一万魔法石，一共是十箱，我押一个月后科林斯所在的队伍赢！”
赛尔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悬殊巨大的赔率被科林斯以一己之力拉平：“……”
他之前还在偷偷高兴，心想这么高的赔率兴许能多赚点钱魔法石改善伙食的！
药檀盯着那熟悉的箱子，震惊：“这不是威尔斯给你准备的赎命钱？”
科林斯非常有投资头脑：“这赌赢以后指不定能翻倍，那样我就可以赎两条命了，能把你也捎上！”
过于有道理了，让药檀也不得不夸奖科林斯真是铁兄弟。
押注结束后的四人组并没有要留在此地的打算，科林斯身上还有伤，得回去躺平疗养。
不过临走之前，赛尔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他眼中的情绪很复杂，但最后还是凝向了黎离：“你们还是想办法多积累积分吧，不只是为了这个赌注，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试着冲一下今年学院总排名第三的位置。”
第一肯定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第二不出意外是尤利西斯所在的光明骑士团，至于第三，换成黎离他们似乎也可以。
黎离倒是没打算纠正关于名次的说法，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矮子剑士，因为她感觉对方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赛尔继续道：“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今年四大塔城最优秀的一批年轻人将会得到前往西塔城，在光明教廷中获得光明神赐福的机会，作为我我认可的对手，我觉得你拥有拿下其中一个名额的资格。”
这不是黎离第一次听说光明神的赐福了，之前她也曾听梅丽莎提及过这个词。
这一次她终于问出口了：“什么是光明神的赐福？”
赛尔面露错愕：“你不知道？”
黎离很坦然：“我从山里来的，没听说过。”
原来如此，那也就难怪了，游民是不太了解塔城的事。
赛尔皱着眉看向科林斯：“你没跟他们说过吗？”
小胖子的脸上只有清澈的愚蠢：“我从没想过能拿前三，当然也只是听说过大概，不知道细节了。”
没有办法，原本只是打算随口激励一下对手的赛尔认命，只能沉着脸给这四个没见识的普及常识。
“据说光明教廷中有一个巨大的法阵，站在里面能够聆听到光明神和神使的声音，或许也会给予修行的真谛，而且运气如果足够好的话，还能被神使带去一览神界的辉煌和壮阔。”
“如果运气和天赋齐备，甚至有可能被光明神看中晋为神使，到时候不但光明教会会把整个大陆最好的资源提供给那位幸运儿，而且这些人在成为法神后，有很大可能会被直接接引着前往诸神栖息之地。”
西壬听到这里，拍了拍科林斯的肩膀：“你哥应该就是被光明神选中的神使了吧？”
科林斯飞快摇头：“不是，光明神当时好像在我哥和圣子之间选择了圣子。听说也是因为那一次引来了神使的降临，尚是寻常魔法师的他被发现是光明神在人间的后裔，成了光明教会的圣子。”
这就是外人知道的所有内幕了，就连恨不得时刻监控尤利西斯的赛尔也表示，他并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光明后裔，只知晓对方是一个魔法师。
那边的伊莉丝和埃西亚似乎找了个空桌在尝试搓麻将，塞尔急着把队员们带离这个不良地，在匆匆的告别后，黎离四人也不再停留，趁着夜色回到了荆棘玫瑰家。
虽然科林斯特意给三人留了随时来住的房间，但是不影响他们排排躺倒在科林斯三米宽的大床上。
毕竟他的卧房比三个客房加起来还大，床也软得多！
科林斯懒懒地趴在床边，龇牙咧嘴地享受药檀的上药服务。
西壬头顶上还悬着一根飞箭，他一边练习着御箭术，一边随口八卦。
“科林斯，你哥在光明教廷混得好像挺好，所以你能走后门，让他直接带你去那个魔法阵中接受光明神的赐福吗？说不定你运气好就成为光明神的神使了呢？”
科林斯本来还挺痛，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怕我进去就被发现不是光明神的信徒然后被丢出去！而且光明教廷可是整个大陆规矩最多最戒严的地方，听我哥说，在那儿超高阶骑士和魔导师随处可见，里面的骑士长和主教们也都是圣阶骑士和大魔导师，这种地方我可不敢乱闯。”
上完药后，药檀也躺倒在科林斯边上，他好奇地戳了戳后者的手。
“那个光明神的后裔你见过吗？他长得是不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科林斯脸上露出些许纠结，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其实我不仅见过，小时候他还教过我魔法，水球术就是他教我的。”
“嗯？？？”
这倒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科林斯挠了挠头，似乎在回想着幼时的记忆，露出回忆的微笑道。
“他名字叫希泽，是个性格特别好的哥哥。希泽以前经常来我家，我哥让我默写光明传说的时候，他就站在我哥背后帮我举书递小抄。有时候我哥发现了，就连带着我俩一起骂，他也从不会生气，只会偷偷在我俩身边丢静音魔法咒，就笑眯眯看着我哥在那儿无声张嘴。”
“后来，他们俩一起被红衣主教带去了西塔城的光明教廷，我哥被当成狮鹫骑士培养，而他被当做魔法师培养。他们的天赋都很出众，在加入光明教会的第三年就获得了很难得的光明神的赐福机会。”
“尤利西斯曾经和我提过，在那次赐福之中，他于昏睡中被神使带着参观了众神栖息之地，而希泽……他直接引来了一个神使的降临。”
仿佛在听话本的药檀津津有味地追问：“然后呢？神使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哥并没有看到神使，他只知道希泽消失了三天，再出现的时候，希泽身上就出现了与光明神一样的特殊气息，教皇亲自宣布他是光明神在人间的后裔，希泽也就成为了光明教会的圣子。”
西壬拿双手枕着头：“所以，他成了圣子以后就懒得搭理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科林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许多，他想起那年从哥哥口中听说的事，情绪忽地跌入谷底，变得沉重到难以提及。
“在成为光明圣子的那年，希泽和我哥哥一起在年末的时候离开了光明教廷，想要赶在新年之前回到东塔城。但也就是那时候，东塔城第一次出现了亡灵魔法师大□□，受害者是住在塔城边缘的一家人，那家人里面，无论是近百岁的老人，还是壮年的主事者，又再到刚出生半年的婴儿，还有看门的犬兽，一个活口都没剩。”
“据说现场非常凄惨，只有无数的碎肉块，洒在整个大宅的角落，他们甚至比瓦斯科山村的遭遇还要可怕。”
科林斯的声音更沙哑了：“那是希泽的家，他回来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自己父亲的头颅滚到脚边。”
三人都沉默下来了。
科林斯回想着自己哥哥提及此事时的表情，低声道：“当时光明教廷很快派人来调查了，然而除了亡灵魔法留下的痕迹之外，一个亡灵魔法师都没有抓住。为了不让希泽回忆起那段痛苦的经历，又或许是害怕亡灵法师留下可怕的东西，光明教会将他家的住宅和花园全部焚成灰烬，在那里又重建了一处光明神殿，作为他在东塔城中新的住所。”
“但是希泽似乎从未再去过那里，他即便再回东塔城也都是来荆棘玫瑰家族。不过自那以后我便很少见希泽露面了，即便是再来我家里，他身边也永远围着一群很可怕的狮鹫骑士。我那时候也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想不想一起练一下魔法，但是被那些人盯着就觉得很害怕问不出来了。而且我哥后来也只骂我，不再骂他了。”
听到科林斯提到这里，黎离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在荆棘花园中被狮鹫骑士们包围着的白袍少年。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科林斯说的希泽了。
不过和这个光明圣子比起来，另一件事更让她感兴趣。
“科林斯，你说尤利西斯曾在昏睡中被神使引着参观了众神栖息之地，那他跟你说过那里是什么样吗？”
没猜错的话，这个众神栖息之地就是类似于修真界传说中上界仙境之类的去除。
科林斯挠了挠头：“那时候我记得他提过，但是隔了太多年我也记不清了，你等等，我问问他。”
遇到不懂就找哥的科林斯再次用传讯卷轴给尤利西斯传讯过去。
没等太久，尤利西斯标志性的超成熟声音便响起来了。
“科林斯，光明传说第一卷 第七十二页就记载了众神栖息之地的内容，你居然还问我，看样子你又没有好好背书了！”
这严厉的口吻让科林斯手一抖，然后万分嫌弃地将传讯卷轴丢回了空间戒指中。
他甚至扯过被子一捂头：“不行了，听见那四个字就犯困，我先睡了。”
没想到的是，远在天边的尤利西斯没法抓他起来背书，近在眼前的黎离倒是掀他被子了。
“姐！”科林斯非常无辜地挽留被子：“你怎么也不让我睡？！”
“起来，去给我找你哥说的那部分内容，我想看。”
科林斯很绝望：“他说的那一册就在书房桌角下面垫着，你要不自己去拿来翻着看？我现在是伤患，你不能让我半夜还去背书。”
“不让你背，你给我读一下就行。”黎离抿了抿唇，非常坦然地说大实话：“我不认字。”
科林斯对于和光明传说沾边的一切东西都很抗拒，他拿脚踹隔壁两人：“西壬，药檀，你俩去给咱姐念睡前读物？”
西壬坦白：“城堡太大，我找不到书房。”
药檀也承认：“城堡太黑，我害怕有鬼。”
“……”
最后四人组还是一道摸去了书房，从桌角下面抽出了那册光明传说。
科林斯半死不活地拿过那本皱巴巴的光明传说，翻开了尤利西斯说的那一页：“找到了，我给你念，你别听睡着了啊。”
“众神栖息之地位于云端之上，万界上空，那里是光明神创造众生的源头……
生活在此地的神明和信徒们都拥有与生俱来的完美天赋，他们不需要修行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那里没有灾害也没有魔兽，没有疾病也没有死亡……
凡是被接引至众神栖息之地的凡人，都将被光明神赐予神职……”
科林斯念完最后一段后，还是忍不住吐槽：“现在该有的神都有了吧？再赐予神职估计也是些不起眼的神职，比如什么咕咕鸡神之类的？而且神职也不一定上去就有，说不定还要经过考核呢？万一没考过，别人都是神明，就只有我一个不是，见谁都得跪拜，那岂不是把脸从下面丢到上面了？还不如在塔城做我的继承人和优秀学员呢！”
西壬啧啧称奇：“原来你看光明传说的时候已经考虑得这么长远了？”
“那肯定啊，我都说了光明传说不可信了，不然为什么我背了这么久都还没成为光明信徒！”科林斯说得异常理直气壮。
那边的科林斯来了劲儿，盘着腿开始列举自己发现的光明传说中存在的漏洞。
黎离没有听。
她抱着厚厚的书册，靠坐在书房偌大的窗边。
夜风呼啸在耳畔，双月的光辉将夜晚照得透彻，也将黎离眼底的若有所思映得清晰。
药檀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了？”
黎离抬头与他对视，轻声问：“药檀，你听说过飞升后的上界吗？”
“没有，我只是个筑基期的散修，哪可能知道这个呢？”药檀怔了怔，感到很奇怪：“我记得天剑宗百年前曾有过一位前辈飞升，你应当比我清楚吧？”
黎离眸中没有半点情绪，她平静道：“那是我师父。”
修真界中千年来拢共也就五人飞升，其中有四人出自天剑宗，两位是开宗的前辈，剩下两人，其一就是飞升一半落到魔法界的黎离，另一人，就是黎离的师父了。
那些数百年前飞升离去的前辈如何自不提，黎离却是知晓，自己师父当初也是不太情愿飞升的。
那会儿她才刚被带上天剑宗，还不懂师父为何快飞升了却总是愁绪不展。
后来经历了相同的事后，她才知晓师父的心境。
那时候魔渊正乱，魔修随时可能打上门来，偏偏魔渊内瘴气蔓延，修士踏入其中便有可能被侵染失去理智，就连师父也无法踏足其中。
师父放不下这一宗弟子，也放不下修真界的诸多道友和无辜凡人，不愿飞升。
后来修为着实是压不住了，大师兄便劝他，只言：“您老人家该飞就飞，飞上去以后把那几个前辈一道带回去把魔渊灭干净了不就成了吗？大不了还有我们六个守着，天剑宗怎么也不至于被灭宗。”
那时候师父似乎点了头，认同了大师兄的提议。
可惜黎离的师父没能把那些飞升前辈带回来，更可惜的是，他自己也像是在那个仙气萦绕的上界仙境中迷了路，哪怕是徒弟都快死光了也没能归来。
黎离将几位师兄师姐葬下那夜，受伤的大师兄匆匆从药王山赶回来，指着天骂了很久，说出的话堪称欺师灭祖。
“老六，哪天你能飞上去了，记得把那个糟老头子给我踹下来，问他是不是当仙人当得忘了徒弟了！”
“一年，十年，百年，他是不是还要再等千年才知道怎么回来啊！”
“都说人得道成仙后就会无欲无求，糟老头子是真的不打算当人了对吧？”
骂累了，司空烬就躺在那些新挖出的坟土堆前，喝光了好几坛灵酒，似哭似笑地同黎离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师父曾跟我讲，曾有仙人引他如梦一览仙境。”
“说仙境都在高高的云端之上，神仙们都俯瞰着世人，那儿无病无灾，人人生而为仙，众仙各司其职……”
“他骗人，云上面才不可能是仙境，哪里都一样的。昨天我想飞上去找他，结果发现越往上飞氧气果然越稀薄，差别没把老子憋死……话说起来，那糟老头子该不会飞出大气层炸了吧？”
“老六啊老六，你可不要轻易飞升，上面没氧气会死人的。”
黎离听不懂大师兄后面说的那些话了，可是今日科林斯突然提起那个众神栖息之地，黎离却猛地想起了大师兄曾提及的仙境。
明亮的月光落在黎离的头上。
她看着那两轮明月，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魔法界和修真界，看起来全然不相关的两个世界，为何他们的神界和仙境如此相似？
她看着身侧的好友，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若世有神明，是否身在同一云端呢？”
两个世界飞升后抵达的地方会不会是同一个世界呢？她迷路百年的师父会不会也在那个众神栖息之地呢？会不会很倒霉地沦为了咕咕鸡神所以没空回家？
药檀怔怔地看着黎离，也不知道他听懂黎离真正想问的问题没有，过了很久，他才认真地回答。
“有可能，天上的事儿咱们也说不准。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去一趟光明教廷，偷偷看看那个众神栖息之地里面有没有咱们那儿的人？有的话让他们也保佑一下天剑宗？”
那边还在听科林斯讲心得的西壬朝这边看过来，虽然不知道黎离刚才在说什么，但是不影响他夸下海口：“我觉得我们拿个前三不是问题。”
一听这个科林斯可就不困了，当即拍板：“要是天剑宗能拿前三，我拿刀架我父亲脖子上让他再追加十条魔法矿脉……不，我把整个矿石收藏室全部偷空给你们！”
“好。”看另外三人都这么起劲，黎离非常满意：“既是如此，我们明日就去白色尖塔开始为天剑宗冲分。”
“但是科林斯还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诶。”西壬很嫌弃：“他上的分最后只会算到对手头上。”
科林斯再次露出小人得志的反派笑容：“别急啊，我都想好了，等到结算分数前就退学加入天剑宗，给哈皮他们来个两极反转的大惊喜……”
“嘶，太恶毒了。”药檀吸了口冷气。
“阴险，着实阴险！”西壬竖起了大拇指。
“多谢夸奖，桀桀桀桀——我这样笑得够反派了吧？”
……
定下目标的四人组在次日天没亮时便起身准备前往白色尖塔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路上居然遇到了几个熟人。
朱恩在数日前接到了科林斯派人送达的信件，知晓了天剑宗正式成立，且天剑村村民和瓦斯科山村村民全部都成为了塔民的事情。
在知道所有人都能随意进出塔城后，矿工队伍中并未有什么骚动——毕竟大家都意识到与其去塔城找工作，还不如在家门口挖矿来得轻松。更重要的是游民们虽然穷，但常年身处危机中的经历也让他们更感激所有拯救他们的人，他们可做不出那种忘恩负义的事儿，剑神大人会诅咒那些黑心鬼的！
几乎所有矿工都自觉选择留在矿脉开采灵石，不过在塔城呆了很久的朱恩知道新学院需要更多人去角斗场累积分数，所以从矿工中选出最有战斗天赋的几人一道带来了塔城。
挖矿和积累分数都是为了天剑宗，希望剑神大人不要责怪自己自作主张，朱恩想。
在看到黎离后，朱恩和那几个年轻人突然站直身体，而后异常恭敬地鞠了一躬——
“黎离老师，早上好！”
正准备问好的黎离：“……老师？”
没记错的话，她好像还没收过徒弟。
“是这样的，大人。”朱恩一直记得自己和村子是被谁所救，所以对黎离的态度更加尊重，她眼睛亮亮地看着黎离，解释道：“戈斯教会了他们如何挖矿，并且向他们说明了您让大家挖掘这些废……不，是挖掘灵石的伟大深意，在这种特殊的训练方式下，现在村子中的大家战斗力果然提升了许多，他们都觉得您是我们修行的启蒙导师，所以尊称您为导师。”
朱恩没说的是，自从村子里有人发现挖矿果然能快速提高实力后，有些年轻人已经开始趁着同伴睡觉时偷偷去矿洞中自愿免费加班了。
黎离：“……”
某种意义上来说，戈斯没有被加冕为剑神教教皇真的有点委屈了。
朱恩这次还带来了司空烬手写的信件。
黎离展开，是大师兄一如既往的遒劲笔迹。
“戈斯那小子很不错，虽然没有灵根，不过我还是给他刻了一枚天剑宗弟子的身份牌，另外他举荐的这些年轻人也很有悟性，我和你王大爷商议了一番，决定将他们收作天剑宗的外门弟子，且先观察个十年，若他们能坚持十年不另投其他门派，便正式收入山门。继你洪师侄的锤修和药檀的医修之后，再让戈斯给咱们宗弄出矿修一脉好了。”
过了会儿又是另外一道潦草的字迹。
“黎丫头，你在塔城过得可好？记得多物色些机灵点的年轻人，天剑宗需要更多弟子挖矿——”
后面两字被划掉了，换回了大师兄的笔迹，改成了“振兴”。
边上的西壬和科林斯看不懂，琢磨这兴许是天剑宗的加密交流方式，所以都眼巴巴地等着黎离讲解。
黎离被盯得没办法，只能简短地概括了内容。
谁知西壬听后却是一脸的紧张：“要过十年才是正式学生？那我难道也要再过十年才算是老师的徒弟吗？”
很好，已经知道用徒弟这个词了。
黎离好心告诉西壬：“你已经拜了师就没得选了，他们这十年期间能随便退学转学，你要敢转学，按照我们那儿的规矩，得自断拿箭的手。”
西壬听到这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笃定道：“我又不是三天两头想着转学的人，这手不用断了。”
每天都计划着转学的科林斯立马跳脚，深觉自己被暗示了，对西壬发出劝退警告：“我是名誉副院长，你再阴阳怪气小心我明天就让你退学，让司空阁下砍断你的手！”
西壬凉凉地一瞥，丝毫不畏惧弱鸡魔法师：“你再狗叫，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你的手？”
朱恩眼见着那两人开始掐架了，赶紧往黎离身边靠。
“大人，司空阁下让我给你们带了一些衣物过来，似乎是我们学院的院服，您收好。”
说到这里，朱恩也不得不赞叹司空烬的神奇。
也不知道他是从何地看到的奇异款式，那些原本平常的布料被制成那些轻盈的衣服后，突然就显得精致又利落起来，让朱恩觉得比塔城中的贵族们穿着的礼服还要好看。
朱恩他们拿到的院服是浅青色的，上面是交叠的短衫，下面是长裤，外面还罩着一层裙子。这些宽大的裙子看起来似乎很碍事，但因为里面的长裤和短衫的袖口处都被束紧了，所以一点儿也不影响战斗。
不过朱恩一直没舍得穿，它太漂亮了，她舍不得弄脏它们。
“对了，司空阁下还让我转告你们，村里的布料不多，每个人只有两套院服，弄破了记得自己打补丁，弄脏了一定要及时洗干净，不要留下黄印子丢天剑宗的脸……”
黎离：“……”
光是听着朱恩说的话，她都能想到大师兄阴阳怪气的嘴脸了。
待朱恩带着那几个新人去角斗场报到之后，黎离才打开那厚厚一叠衣物。
纯白色的长衫，不带半点点缀，衣袂裙角皆是如雪一般的素净。
她拿起来抖了抖，这熟悉的衣袍便在风中倏倏飞舞，翩飞的衣角像极了当年天剑宗弟子们御剑而过时飞掠起的一道道纯白。
“走吧。”黎离紧紧抱着自己的这件白衫，返身往荆棘玫瑰家族走。
科林斯一震：“怎么了？准备举白旗直接不争前三了吗？”
“换好我们的宗门服饰再去也不迟。”黎离将剩下三件衣衫抛给后面的三人：“自己看着大小分。”
“咦？三件？原来我也有吗！”科林斯大喜过望，“这个比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大红袍好看多了啊！”
西壬一边走一边摆弄这从未见过的衣衫，眉头紧锁：“不过这个怎么穿？”
“我帮你们啊。”药檀大方地揽住他们：“不过记得给感谢费啊。”
“小气，我让黎离帮我。”
“你要不要脸？是不是忘了她也是女的了？”
“好像是忘了……”

第51章 你要的参与感
白色尖塔。
作为塔城最顶尖的战士和魔法师们集中之地, 在白色尖塔中行走的要么是来自各大学院的精英学生，要么就是实力强劲的独狼冒险者，每人胸前都齐齐佩戴着醒目的金黄色勋章, 偶尔甚至能瞥见佩戴铂金色勋章的勇士出没。
卫斯理怎么也没想到, 原本只是在低级角斗场当维持场内规则秩序, 偶尔还得去搬运魔兽和勇士尸体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调到白色尖塔来！
更神奇的是，他的长官凯瑞也一道从低级角斗场直升到了高级角斗场！
虽然工作内容还是维持秩序外加搬运尸体，但身处白色尖塔就代表他们已经触及了塔城最核心的强者圈，说不定还能接触到白色尖塔议会中的超高阶骑士和魔导师大人们！
“赞美角斗场英明无比的的负责人，看穿了我们的潜力，把我们调到了高级角斗场。”卫斯理非常虔诚地对着天空祈祷了一下。
凯瑞没说话，不过嘴角噙着满意的微笑。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薪资提高了两成！”卫斯理很大胆地把手搭在了上官的肩膀上, 对着他比画了个数字：“这么多，至少够我们再多去地下赌场搓两局麻将了！”
凯瑞警告他：“别再提麻将了, 昨天你居然敢杠我，我真想拿靴子狠狠地踢烂你的屁股！”
卫斯理嬉皮笑脸：“手误而已, 我亲爱的上官大人……好了别踹我了, 那边好像又有生面孔来了，咱们得领着这些新的勇士大人们熟悉高级角斗场的规则。”
两人马上挺直了腰板, 恢复成正经严肃的模样。
不过当那四个身着白色长衫的人走近后, 两个检察官愣了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一直在斗嘴的少年，微圆润的那个小胖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头发虽然剃断了, 但依然看得出似乎是被火烧过，棕色的发尾还带着微微的卷曲。他应当是魔法师, 然而身上穿着的却不是将人全部罩住的法师袍，而是凯瑞从未见过的白色长衫。
稍落后的两个少年也是同样的白色长衫，黑发的那个面容清秀至极，一双澄澈的眸子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比幼小的犬兽还要无辜，配上纯白的衣衫，竟然比光明教会主修治疗魔法的牧师们还要神圣。
一旁跟随往前的精灵弓箭手懒懒地拿着一根箭在指尖把玩，银白色的长发不似其他精灵族那般编织成辫子或是直接披散，而是束成高高的马尾自然地垂落在腰间，原本因为过于精致的长相，因为这身打扮也少了几分精灵族特有的雌雄莫辨，多出了利落和飒爽。
就是有一点不好，精灵族似乎都是喜好自然派，加上南塔城气候湿热，所以精灵们日常服饰都较为……轻薄透气。
他似乎不习惯身上突然多出的这些布料，走两步就悄悄地扯扯裤子，撩撩上衣领口。
落在最后面的则是个老熟人了。
和精灵弓箭手别扭的走姿比起来，她行走时的步子很稳，裙角也好衣袂也罢，都在步风中有节奏地轻簌而起。
那深沉的黑发黑眼和那一身白凑在一起，真真是合适到了极致，让人觉得这衣服本来就该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凯瑞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冒出“果然如此”的念头，他冲着对面的卫斯理使了个眼色。
他用眼神传递：我说我早就看穿了一切你还不信，看吧，当初说的那个神秘剑士果然狂升到高级角斗场了！
卫斯理好像接收失败了，愣了一下，随即关切道：“凯瑞，你眼睛抽筋了？那我带他们去熟悉高级角斗场，你去找个角落搓搓眼睛？”
凯瑞只能放弃眼神沟通，直接咬牙切齿地提醒卫斯理。
“还记得那个剑士吧？”
卫斯理悄悄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这不是之前那个你说是光明教会暗中栽培的剑士吗？”
“没错。”发现副手还有救，凯瑞心中总算好过了一些。
他脸上再次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晕运筹帷幄的笑容，低沉而迅速地分析着一切。
“既然已经进入了白色尖塔，藏起尖齿和利爪的野兽就该露出她的真实面貌了，如果没猜错的话，等会儿他们就会以光明教会东塔城分队……或者是二队三队的名义亮相在世人面前了。”
黎离几人越走越近，凯瑞已经快步迎了过去，脸上带着既不傲慢也不谄媚的得体笑容。
“四位勇士是第一次来白色尖塔吗？如有需要我可以为你们登记高级角斗场的信息。”
“那就麻烦了。”药檀青涩地笑着道谢，然后取出四人的勇士勋章递上去：“麻烦为我们组建一个固定队伍，剩下一个名额保留为可以随时替换的临时成员。”
凯瑞了然地点头。
看样子光明教会还没考虑好队伍的第五人是谁啊……不出意外最后那个人应当是个骑士，也是，教会的骑士太多了，想要从中选出最合适的人的确要花不少时间。
“请问队伍的名称是什么呢？咳，虽然没有强硬要求，但组队的勇士通常都会以家族或是学院名来命名。”
凯瑞很好奇他们到底是东塔城分会的第几队，升级速度这么快的，少说也该是前三队吧。
结果那个看起来最面善的腼腆少年开口了：“天剑宗一队。”
这是几人路上随口商量过的，朱恩带的那个队伍就是二队，以后要是再有剑修或是矿工队伍来，就依次排序下去，也方便记。
“好的光明……天剑宗？”凯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懵。
“对，天剑宗一队。”似乎担心凯瑞是文盲，药檀还非常友善体贴地撕了张纸写给他看，“你把这个抄到卷轴上就好了。”
凯瑞：“……”
直到办理完第一次入塔的信息登记，凯瑞的表情都还在不可思议和原来如此之间切换。
他身边的副官卫斯理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听到没，不是光明教会的队伍欸。”
“没远见眼力的蠢货！有没有可能这个天剑宗是教会暗中扶植的势力呢？”
卫斯理忠诚地劝告：“亲爱的上官，我觉得你想太多了，但凡你搓麻将的时候能想这么多，也不至于把酒钱都输完了。”
“……闭嘴！”
……
走进白色尖塔后，药檀摸了摸鼻子回头看了一眼：“我觉得那两个人有点眼熟。”
西壬皱眉：“先别管眼熟不眼熟了，客人联系上没有？”
科林斯拿着传讯卷轴晃了晃，笑容满面：“我办事你放心，我一说能够带他体验高级角斗场的战斗，且可以开局就进入安全区看热闹，战斗还包赢包爽，他马上就说要来了。”
没错，因为洪大垂对战斗没兴趣且忙着锻造武器，朱恩又忙于带二队的青铜们上分，所以四人组只好重操旧业，再次开启代练上分业务。
之前他们带过不少白银等级的有钱人们上分，当时药檀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让科林斯与那些人交换了传讯卷轴上的魔法烙印，现在再重操旧业，自然挨个通知了老顾客们。
相应得最快的是当初给钱最大方的那个白银战士，也是科林斯第一桶金的买单者。
有不少年轻的贵族因为天赋不够，或者是学院给分配到的队友实力不行，所以一直被困在白银等级，打了一年还在白银挣扎，连在学院里与同学聊天都缺乏有关于高级角斗场的谈资。
所以在科林斯表示现在队伍已经到了黄金，可以带着白银等级的他们去看黄金等级的风景时，一溜烟就来了十多个客户。
那个贵族战士有些不好意思：“我朋友之前看过我和你们的比赛，他们也想体验一下。”
药檀很快答应下来：“没问题，看样子大家都是想提前体验黄金等级的对战，提高自己的战斗意识对吧？”
“不是，只是想长长见识，下次方便吹嘘而已。”贵族战士非常坦诚地道明真实意图：“毕竟到了黄金等级的勇士要么就是独身一人，要么就是队伍满员了，我们很难找到愿意带我们体验的。”
其他几个年轻人的穿戴明显也是贵族二代，齐齐点头：“我们还没进过高级角斗场，今天能轮流带带我们吗？”
他们充分显示了贵族的豪气:“钱不是问题，我们也不贪心，只要带我们浅爽两把，价钱随便开。”
“……”果然冤大头的朋友们也都是冤大头。
药檀正准备应下来，科林斯却先开口了：“可是我们现在不缺魔法石了。”
在那几个贵族二代着急之前，科林斯又补上了一句：“我们现在缺一些合作伙伴……放心，只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买卖，只需要你们点点头知会家里一声帮忙行点方便就好，而且说不定还能互惠互利呢。好了朋友们，不如先说说自己家是做什么买卖的吧？”
这些贵族二代虽然在战斗上没太大天赋，但是眼界却是自小养出的毒辣，光是从科林斯手中的荆棘玫瑰魔杖中就猜到了他的后台。
能和荆棘玫瑰家族做生意，那肯定是好事，于是他们非常主动地上前介绍。
“我家是生产羊皮纸和制作卷轴的特殊纸张的。”
“我家是收购魔兽皮毛的。”
“我家是收租的。”
“……”
科林斯飞快地记住这些，暗暗打算把后续的接洽全部交给威尔斯处理——
虽然荆棘玫瑰家族没打算涉足其他行业，但是司空烬似乎想让天剑村和塔城达成更多领域的合作，对此科林斯当然选择支持了，毕竟他可是天剑宗的副院长！
“好了，买卖的事咱们以后再谈，现在先去登记处等我们的对手，然后开始愉快的上分之旅吧。”
科林斯的话让贵族二代们有些茫然，等对手？难道高级角斗场的规则不是随机匹配而是指定对手吗？
然而这个小胖子却只是神秘一笑，然后带着一大群人老神在在地等在对战登记口。
等到落地窗的第一缕光映在第七块白色地砖缝隙处时，科林斯精神一振：“该来了！”
仿佛是一句号角，话音落下的同时，对战登记口那儿就出现了五道身着华莱士魔法学院红色法师袍的魔法师。
科林斯得意极了，向身侧的黎离炫耀道：“我在他们后面跟了快一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日常作息了。”
两队人对视的瞬间隐约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不过这次科林斯没有再试图激怒对方浪费时间，反而很友好地挪开位置：“你们要申请对战是吗？请。”
哈皮五人还想保持贵族的风度，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与科林斯起冲突，所以只是目不斜视地走上前，申请对战，然后径直通过魔法阵，走入了等待对战的休息室中。
在华莱士魔法学院的队伍完成申请后，科林斯立马拽过那个贵族战士：“快，给我勇士勋章，我们要抓紧时间申请！”
被选中第一个长见识的贵族小战士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还要等人吗？”
“已经等到了！”科林斯语速飞快：“我哥之前在角斗场待过很久，他说同时申请对战的两支队伍如果分数相差不大，极有可能被分配到一起，我等的就是他们！”
“嘶，还能这样？！”贵族二代们顿觉大开眼界。
在完成临时的五人小队登记后，天剑宗一队也进入了等待对战的休息室。
和之前低级角斗场的公共休息室不同，这里每个队伍都会进入不同的休息室，待对战正式开始后，再通过休息室中的传送阵进入战斗场地。
趁着还没有开始对战，科林斯语速飞快地和队友们讲解高级角斗场的规则。
“和低级角斗场的规则不一样，我们会被传送阵送到各个不同的场地之中，这些场地有些位于塔城内，有些位于塔城外，以便勇士能够快速适应更真实的战斗。”
“而且这些场地之中不仅有对手，还会随机投放各个等级的魔兽，这些魔兽都是真的，所以它们会无差别进攻两支队伍。甚至还会根据不同的场地向两队颁布不同的任务，完成任务后会有额外的分数。”
“将对方的所有队员淘汰或对手认输，即为胜利。”
“所以要是运气足够好，不仅赢得了胜利，还完成了所有任务的话，就有可能一次斩获很高的积分。”
“不过也因为这是脱离于角斗场之外的战斗场地，所以无论是比赛时长还是危险性都有了提升，在进入以后就是默认签订了生死契约，如果战斗场地中巡查的检验官们没有及时营救也不能闹事，只能认命。”
在解释完规则之后，那个贵族战士非但没怂，反而双眼都开始发亮了。
“不愧是高级角斗场，果然比低级的刺激！”
药檀很担忧地看着这个明显比科林斯还小的小兄弟：“你都不怕的吗？”
“不怕啊。”那个贵族小战士眨了眨眼：“我打算一进去就直接站安全区里看你们打，为什么要怕？”
“……”
行吧，只要金主不要求取消交易，那一切都好说。
反正再危险也不可能比之前的高危区域可怕了。
眼看着魔法阵开始亮起光芒，为了让后续的交易更加顺利，黎离不择手段地往金主的手里塞了两块肉干当作贿赂，以便收获好评。
很快，随机魔法阵亮起了光芒。
在微微的眩晕过后，黎离几人眼前的画面焕然一……旧。
根本不能说新，因为此刻的他们身处在一片倒塌的废墟之中，周围处处皆为断壁残垣，除了他们五人之外不见任何人影，只有头顶隐约的巨型魔法结界的光辉提醒他们身在比赛场地中了。
入目之内，只有高低错落的空荡屋舍和裂开的大街，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也无法确定对手是谁。
“这个应该是塔城废弃了上百年的旧城区了，因为里面全是危房，所以早就不允许塔民进入了，没想到会被圈为高级角斗场的战斗区域……”科林斯啧啧地感叹了一下，摸了摸身前那堵灰色的墙……
“砰！”
墙塌了。
众人才看到墙壁后方还悬浮着一张任务卷轴。
黎离一边抓过它，打开后不识字……只能递给了科林斯。
小胖子读着上面的任务：“猎杀任务，战斗场地中会随机投放高级及以下等级的魔兽，任务要求为猎杀至少一只高级魔兽，完成任务后每人额外奖励一点积分。”
黎离跃跃欲试“杀两只能加两分吗？”
科林斯还记得规则，摇摇头：“不行，想要加更多分只能拿到更多任务卷轴。不过我昨晚问了问我哥，他说有些高级魔兽身上被绑了任务卷轴，等会儿你杀的时候可以注意一下。”
“那我们一边找任务需要的高级魔兽，一边去寻找对手吧？”药檀征询队友的意见。
队伍很快便达成了共识，临走之前，科林斯朝着安全区的地上丢了个水球术，把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冲着那个贵族战士客气伸手示意：“请坐，我们稍后就回来。”
年轻的小战士看着完全被废墟遮挡了视线的安全区，似乎有点遗憾：“我在这里好像看不到战斗啊，完全没有参与感和体验感……”
黎离歪头想了想，认真道：“想要参与感吗？”
“嗯！”
“那你先别进去，遇到危险之前就在边上等着，我等会儿就让你有参与感。”说完这句后，黎离补充：“不过……”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上道：“我家收租的，在塔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区都有空铺面待出租，需要的话，我跟我父亲说你们救了我的命，让他半价租给你们！”
“成交！”
得到承诺的黎离顿时来了精神，几个纵跃便走到了最前面开始探路。
她身法极好，加上身上没有魔力波动，一身白衫穿行在灰白色的废墟之中毫无痕迹。
西壬落在最后面压阵，科林斯手中随时准备好了一个水之束缚准备控制魔兽或对手，药檀则一边走一边在角落丢下灵力烙印。
废墟战斗场地的另一边。
哈皮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赛场了。
他熟练地在安全区周围找出了任务卷轴，扫了一眼后心中稍定：“是最常见的猎杀任务，只要杀十只中级魔兽就能拿一分了。”
身后其他队员询问作战计划：“队长，是先找人还是先完成任务？”
“先找人。”哈皮的思路非常清晰：“先把对面四个送出去，最后剩一个的时候慢慢去做任务也不迟。”
哈皮很了解高级角斗场这些人的心态……几乎都是年少有为的天才们，这些人心高气傲，即便队友全部被淘汰了，剩下的那个肯定也以为凭自己一己之力能翻盘，加上高级角斗场每场战斗的留影画面都是会被白色尖塔保存的，为了不丢家族或是学院的脸，他们都会死撑着不认输。
完全不用担心对面认输来不及做任务。
既然想好了作战策略，五个魔法师就坚持既定原则，甚至在看到远处的废墟之中出现了几只中级魔兽也暂时没有动手，而是非常谨慎地寻找着对手的痕迹。
“注意魔法波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高级角斗场中绝大多数人都会使用魔法……”哈皮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魔兽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猛地撞破一堵灰墙冲了过来。
哈皮飞快拿出魔杖施展了一道群体护盾：“风之屏障！”
然后是近乎瞬发的一道：
“风刃！”
那只中级魔兽瞬时倒地。
虽然一只任务魔兽完成了，但是哈皮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魔兽血渍，低声警告队友：“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就暴露我们的位置了。”
还好他用的风系魔法并不似其他元素魔法那样醒目，风刃的动静也很小，应该没有让对手发现他们。
不远处。
黎离吸了吸鼻子。
她在风中嗅到了熟的不能再熟的血腥味。
对这个气味太过熟悉的黎离立刻朝后面的队友们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后飞快地顺着血腥味追踪而去。
剑修的速度无人能及。
在黎离悄无声息地落在一片残石渣上时，她看到了一晃而过的红色袍角。
哎哟，果然遇到老朋友们了，这不就巧了吗！
黎离精神大振，用灵力遮掩住自己的脚步和气息后，如游魂一般静悄悄地朝着那边摸过去。
刺客永远是魔法师的天敌，或许从今天开始这些年轻的魔法师们会逐渐体会到这个真理。
落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土系魔法师，他正在非常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剑风悄然朝他后颈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拿起魔法杖用魔法反击，然而还没吟唱出来，魔咒就噎在了嘴里。
土系魔法师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往下瘫倒，还没躺平到地上，黎离已经轻盈地跃上前拎起他的衣领，咔擦两声弄折他的手，再没收掉魔杖，丢到废墟的角落。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再躺一会儿就会被判定为出局，在战斗场地外的巡查人员会来把他带出去的。
果然魔法师被近身后都很孱弱，看看人家矮子剑士，被超高阶魔兽攻击了无数次，又被黎离狠狠踹了一脚都没晕过去，多坚强！
想来前面的队伍很快就会发现少一个人了，她得抓紧时间再解决两个。
黎离回望了一下，给赶上来的科林斯做了个施法的手势，后者马上懂了。
他的姐是让他用魔法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科林斯摩拳擦掌，为了能够成功吸引到敌人，他毅然决定吟唱现阶段最强的那道魔法……
“无所不在的水之元素啊……”
当熟悉的水系魔法元素刚开始涌动之时，哈皮猛地转身：“是科林斯！”
“他们在我们后面！回去战斗！”
哈皮给自己加持了风之祝福，原本速度缓慢的他立刻迸发出堪比战士的极致速度。
果不其然，他在一处废墟上看到了小胖子熟悉的身影，而后者上方已经开始凝聚出一双液体大手——
“水之束缚！”
哈皮非常迅速地一挥魔杖：“风刃！”
科林斯的魔法被打断了！
即将凝结而成的水之束缚溃散成了一滩水滴，如暴雨般倾泻到了地上。
然而哈皮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看到科林斯又在吟唱魔法了。
“风刃！”
堪比瞬发的风刃能够让哈皮完美打断科林斯的魔法。
几次过后，科林斯似乎愤怒了，居然举着那根断了一截的魔杖朝着哈皮狂奔而来——
哈皮只是冷冷一笑，接连不断地风刃朝着科林斯丢去。
科林斯也用魔法抵抗：“水盾术！”
只是和哈皮比起来，科林斯似乎还是逊色不少，他的水盾术很快就被风刃切破，眼看着就要开始挂彩了。
就在哈皮又一道风刃准备丢出去的时候，对面的科林斯突然高高地举起了魔杖。
他非常大声地喊：“认输！”
攻击已经认输的对手是违规行为，哈皮不得不撤回魔力，只是看向科林斯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对劲：“你就认输了？难道完全不在意我们之间的赌注了？”
此刻来带离科林斯离场的巡查人员还没抵达，科林斯抱着魔杖眨了眨眼睛，声音轻快：“没啊，我认输，但是我们队还没认输啊。”
哈皮的脑中一个激灵。
他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猛地回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身后的废墟之中走出三道身影，他们手上还都拿着一根魔杖……不对，那个女剑士一只手上拿了两根。
再后面，是三个被打昏的魔法师。
不对还有一个！兴许还有希望！
哈皮还在等待着剩下的队友在暗处吟唱魔法把他们全部放倒，然而这时，骑着秃头鹰兽的巡查人员已经落地，熟练地将不远处废墟中的那个土系魔法师扛走，又把昏死过去的另外三人带上。
原来只是和科林斯对拼了几道魔法，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药檀笑得很友善：“很不巧，我们队最擅长对付的就是纯魔法师队伍了。”
黎离的速度太快了，她总能抢在魔法吟唱完毕之前贴近魔法师，然后一记空手夺魔杖让对方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但凡换成阿瑞斯战斗学院或是东塔综合学院，都不可能出现这样完全一边倒的局面，毕竟矮子剑士和伊莉丝被近身后都能反打。
哈皮：“……”
在骑上秃头鹰兽以后，已经准备退场的科林斯还不忘阴阳怪气：“你该不会要认输吧？别吧，我们华莱士魔法学院什么时候认过输，丢不起这个人啊——”
哈皮：“……”
刚进来时说的话开始疯狂打自己的脸。
哈皮不说话，黎离也没空采访他的心历路程，她匆匆对药檀和西壬交代：“把他盯着，我先去做任务。”
她刚才瞥到一只高级魔兽的踪影了。
西壬立刻拿箭瞄准了哈皮的嘴，只要后者敢动一下嘴皮子吟唱魔法，他就会让对方开不了口。
药檀也笑眯眯地上前，拿了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晶瓶子递过去：“乖，咬着。”
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在西壬的瞄准下，哈皮不敢说话，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药檀：“？”
“我需要确保你不会偷偷吟唱魔法，所以你最好咬住它，不然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手抖倒你身上。”药檀的语气其实非常温和，像是在哄小孩子吃药。
哈皮缓缓张嘴，在药檀准备把水晶瓶子塞他嘴里的时候，一道快到惊人的风刃在西壬射箭的同时袭向药檀！
西壬的箭也同时飞抵，哈皮一声闷哼，竟然顶着箭伤猛地扑向了药檀。
那道箭太快了，尽管哈皮拼命想躲，脸上还是被射出了一道巨大的血洞。
他忍着痛，喘着粗气压着药檀，手中的魔杖抵在药檀的胸口，眼睛却死死地顶着西壬：“你认输！不然我的风刃就落到他脖子上了！”
那边的西壬面无表情地盯着哈皮，他的神情略微有些古怪，只是哈皮已经无暇思索太多了。
让这个弓箭手认输，然后解决掉这个药剂师……等会儿再想办法摸到那个剑士后面用魔法带走她，华莱士魔法学院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
“想留住他的命就认输！”他再次催促西壬。
然而西壬扬了扬眉毛，居然默默地把双手环抱在了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哈皮觉得自己脸上的那根箭似乎在动，但是却离奇的没有什么痛感，更奇怪的是……
“你的手是不是也麻了，快握不住魔法杖了？”
被他压在下面的那个药剂师突然开口询问，说话的同时，他甚至还伸出手企图抢夺哈皮的魔杖。
真是好笑，哈皮下意识地想要吟唱魔法，然而却突然发现他的嘴麻木得动不了了，更可怕的是……
哈皮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药剂师轻松地推开自己，然后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抽走了魔杖，而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感觉不到半点力量的存在，整个人都处于麻痹状态！
药檀松手，露出那个被压碎的小小水晶瓶，把那些碎渣甩下来。
“这是毒蛛药剂，对人类而言毒性还好，碰到了也不会马上致命，不过两天之内不吃解药也会死的。幸运的是我拿出它之前就吃过解药了，所以我没事，但不幸的是你有事了。”
哈皮愤怒地瞪着药檀。
药檀热情地摸出另一瓶黑色药水：“只要五百魔法石就能解毒，等会儿出去后记得来找我买解药。”
西壬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看那边：“走吧，把他带去安全区那边等黎离。”
浑身无力的哈皮被西壬扛猪似的扛在肩上带着往回走。
回到安全区附近时，西壬和药檀才发现黎离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她手上还拖了一只庞大的高级魔兽，只是那只凶残暴戾的魔兽已经奄奄一息了。
黎离把魔兽丢到安全区前面，巨大的动静让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贵族战士猛地惊醒。
“嘶！这……这是高级魔兽吗！”那个小孩儿脸上全是震惊，拿着武器的手都有点抖。
他还没见过高级魔兽……不，在跟随父亲出塔城的时候见过，不过是看到高级魔兽吃人，当时的血腥程度给孩子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根本不敢直视这种可怕的存在，在角斗场中对上魔兽也总是想起家中护卫们惨死的模样，不敢真正动手。
“嗯，还差最后一刀，你要的参与感。”黎离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贵族战士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恐惧逐渐被勇气取代——
“啊！”
他毅然朝着高级魔兽斩出一刀，血溅了他一身。
贵族战士还没回过神，黎离便关切地询问：“参与感有了吗？”
“有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亲手击杀了一只高级魔兽，这样的经历足以让他在朋友之中吹一年了！
“那铺面？”
“全场半价任你挑！”
“很好。”黎离满意了，在看到任务卷轴显示任务完成后心情就更好了，指了指地上瘫软的哈皮：“再送你一次参与感，你来把他给淘汰了吧。”
“这……这这这不好吧？！”贵族战士握着还沾着血的刀，双手都开始发抖了。
地上浑身发麻但是意识犹存的哈皮眼皮子也直抖：“！！！”
正在外面悄悄观看留影画面的凯瑞和卫斯理：“！！！”
“没让你杀他。”西壬不耐烦地踹了踹哈皮，示意贵族战士把他拉起来：“带着他一起进入安全区，就等于把他淘汰了。”
贵族战士狠狠地松了口气，连忙拖着哈皮走入安全区。
几乎是在哈皮退场的瞬间，黎离几人胸前的黄金勋章上数字开始往上跳动。
六分到手，完美！
……
被传送回休息室后，那个贵族战士似乎还有点没回过神。
他回味着方才战斗的刺激，心跳得越来越快。
赚大发了!
科林斯已经非常熟练地拟好了契约书：“这边是半价任选一间铺面租让的契约书，麻烦签一下契约，天剑宗的人大概会在五天内与你们家族接洽。”
贵族战士愣了愣，虽然有点好奇为什么是天剑宗而不是荆棘玫瑰家族，但是他现在更关注另一件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科林斯几人看：“那个……”
科林斯警觉：“高级场的战斗都由留影记录的，你不能反悔！”
“不是，我是想问，我还能再参与一次吗？我能再多租一间店铺给你们！”贵族战士仰着脑袋期待地看着黎离。
“不急不急……先让你的朋友们挨个参与一次再带你玩。”科林斯赶紧将依依不舍的贵族战士送走，然后换了个同样带着一脸清澈的愚蠢的贵族魔法师进来。
“我记得你家好像是收购卷轴的对吧？这样，你想办法给我们弄几张随机传送卷轴，我们带你体验火球术秒高级魔兽的快乐。”
贵族魔法师虽然疯狂心动，但还是赶紧摇头：“这种卷轴我不敢偷，我父亲会打死我的！”
科林斯非常豪爽：“没让你偷，我们会按照市场价付钱，但是你得确定优先售卖给我们！”
“那倒是可以……但是随机传送卷轴太难得了，我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能拿到。”
黎离突然开口：“那就把高级治疗卷轴优先卖给我们，我们也按市场价收。”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她会带很多伤员出剑阵，用高级治疗卷轴加上药檀的丹药，想来他们能更加迅速地恢复战力。
高级魔法卷轴平时都专供给那些大学院或是直接流入拍卖场，黎离想要大规模采购，还真需要这位贵族二代的帮助。
贵族魔法师毫不犹豫地点头了，反正卖谁都是卖，还能体验火球术轰高级魔兽的刺激，他肯定愿意！
他迫不及待：“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科林斯嘿笑着往休息室外面走：“等等，我们要等一些老朋友申请战斗后再行动……”
……
华莱士魔法学院所在的休息室中。
这里面的气氛很不好。
黎离没下死手，只是把他们全部打晕淘汰而已，魔杖也在巡查人员的要求下归还了他们。
哈皮的脸是绿色的，不是被气绿了，而是被药檀的毒蛛药剂给毒绿了。
他当然不可能去找那个药剂师买解药！谁知道会不会中新的毒！
莱格宝小心翼翼地给他连用了三张高级治疗卷轴，合计损失三千魔法石后，哈皮身上的麻痹感才逐渐消除。
他忍了忍，倒是没有斥骂队友的愚蠢，而是沉声先反省自己：“进入陌生的战斗场地后，身为队长的我没有马上放出结界，导致被对方剑士近身挨个击破，这场是我的问题。”
顿了顿，哈皮冷着脸瞪住其他几个人。
“抛开我的失误不谈，你们就没有问题吗？都起来做检讨！”
“队长，是我吟唱的时候没注意后面，被箭偷袭……”
“我脱离了队伍，被人从边上直接撂倒……”
剩下几个魔法师也苦着脸挨个检讨自己的错误，总结在一起就是——
实力不是问题，问题是太大意被偷袭了。
绿脸哈皮看了看自己的队员们，语气严肃道：“损失掉的五分我们今天就要打回来！都恢复好没有？”
队员们齐齐地回答：“恢复好了！”
“很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申请新一轮战斗！让那群只会偷袭的卑鄙小人知道正统魔法师有多可怕!”
“是！队长！”
哈皮出去提交申请。
角落站着守了好久的小胖子精神大振。
在哈皮申请完之后，他飞快地上去：“天剑宗一队，申请战斗！”
过了一会儿，天剑宗一队抵达了新的战斗场地。
才刚站稳，科林斯就察觉到远处传来明显的风系魔法元素波动。
非常熟悉的魔法气息，他之前在候补席看了足足一整年。
中级防御魔法【风之屏障】！
这不就又巧了吗！
科林斯搓了搓手，和队友们相视一笑，再次露出小人得志的反派嘴脸。
小飞剑来咯！
…………
塔城外。
一队迅捷褐马的车架正在狂奔。
车内，安格斯的鼾声越来越大，而威尔斯则拿着单片水晶放大镜，认真核对契约书细则。
马车的颠簸对老财政官来说毫无影响，他早就习惯并享受起这样繁忙的工作日程。
就在他即将看完的时候，传讯魔法卷轴亮了亮。
威尔斯几乎与塔城中所有贵族家族的财政官们都留有魔法烙印，但是今天传讯的居然是从没有联系过的一个家族。
“您好，我是乌云家族的财政官，首先请允许我向天剑宗和荆棘玫瑰家族送上诚挚的谢意，感谢你们救了我们少爷的性命。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恳，乌云家族将按照约定，所有铺面皆由天剑宗任选租赁，这是铺面的具体地址……”
威尔斯愣了愣。
他和司空烬的契约上是有相关的条约，他需要负责帮助天剑宗开展塔城内的合作和业务。
但问题是，最近太忙了，威尔斯还没来得及去物色铺面啊！
而且还是任选半价铺面？科林斯少爷他们还救了别人家族少爷的命？？
威尔斯将心中的纳闷压下，赶紧得体地回复了对方财政官，然后迅速地记下那些铺面的地址，准备到时候与司空烬商量要哪间。
结果还没等他弄完这里，传讯卷轴又亮了。
“您好，我是白鸟家族的财政官……感谢天剑宗和荆棘玫瑰家族……你们救了我们少爷的命……择日拟订优先供应高级治疗卷轴契约……”
怎么又救别人命了？科林斯少爷的水疗术进阶成群体治疗了？
威尔斯的心还没平静下来，过了许久——
“您好，我是红宝石家族的财政官……”
威尔斯：？？？
他们今天到底干了什么啊！

第52章 半兽人
在同一天连续三次遇到天剑宗一队后, 哈皮几人确定自己是被算计了。
在又一次被黎离快到诡异的剑打断即将出口的魔法，且被狼狈打晕过去后，休息室中的五个人表情都变得不对劲了。
“队长……我只有三分了, 再输就掉等级了。”莱格宝的声音颤颤, 表情已然在崩溃的边缘了。
哈皮整个人身上好似被阴霾笼罩, 眉眼压得很低，握着魔杖的手指关节都因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
沉默了良久，他才看向队伍中的土系魔法师。
“现在我们和他们的排名分别是多少？”
第一场输的时候哈皮去看了看，他们队的总分还远远排在科林斯那个队伍的前面，但现在在他们总分掉了四十五分，而对方起码增加了相应分数的情况下，想来排名已经被甩开了。
那个土系魔法师忙不迭地点头，跑到白色尖塔巨大的正厅内，仰头看着黄金色的那道排行墙。
在看完次序之后, 他轻咦了一声。
跟出来的哈皮皱眉问：“排名被他们反超了？”
“不是。”土系魔法师茫然地挠了挠头，非常费解：“我们的排名掉了不少, 但是按说他们拿了这么多分排名该往上升了，但是奇怪的是, 他们的名次也在掉, 还掉得不少。”
哈皮的视线落在天剑宗的队伍成员名字上，面上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们第五个队员, 从一开始的白银高分换成另一个白银低分的了。”
“啊？还能这样吗？”
莱格宝回忆了一下规则：“好像如果刚申请队伍的时候没说是固定队员, 就能临时变更成员，但是一旦成了固定队员就不能换了。”
通常来说, 尖塔中的队伍为了确保团结和利益分配, 都会直接选择固定组队。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一个临时拉拢的队友会不会收了对面的好处演戏，或者干脆就是摆烂故意输——
在塔城长期的高压环境中, 这样心理扭曲的人并不在少数。
哈皮略烦躁地用食指敲击着魔杖的杖身。
当初科林斯说要打赌的时候，哈皮之所以应下，也是因为不知道另外几人的等级。
在他的推测中，科林斯的那三个朋友身上都没有魔法波动，顶多也就白银水平了。
到了黄金的队伍往往都是大家族培养出的精英或是某个学院的主队，是绝不可能接纳科林斯这样的新人中途加入的。
可是哈皮也没料到，剩下三人居然全部都是黄金等级的，而且一个比一个猛！
尤其是那个剑士……一想到自己被她在过去一天里打断的魔法，哈皮的心情就莫名烦躁起来。
整整十四道魔法！甚至包括几乎瞬发的风刃，但凡是在她面前吟唱的魔法，全部都被打断了！
正常的剑士哪可能这么快！
说不定这人就是荆棘玫瑰家族私下重点培养的魔法剑士，只是用了特殊的道具或是药剂掩盖了魔法波动，以达到更有效的偷袭手段。
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尤其是那些刺客更喜欢做这种事。
他们当中有些人能学会极其罕见的伪装魔法，装着普通战士的模样让对手松懈，然后一记魔法送人升天。
现在他们队固定成员才四个，一旦后面那个叫天剑宗一队的队伍找到个黄金等级的固定队员，排名将狠狠地把华莱士魔法学院甩在后面。
“不能和他们硬碰硬了，看样子科林斯是有备而来，那群人一定是针对我们的施法习惯提前特训过，所以才能这样精准地打断我们每次的施法。”哈皮毅然地下决定：“晚上的时候我们再来申请战斗。”
只要和那群疯子避开，上分对于华莱士魔法学院来说并不算难事。
当然，哈皮是不可能是为了躲着这群人，他只是非常云淡风轻地表示“正好今天累了一整天，今晚和明天白日放假，晚上加班上分。”
他就不信了，那群疯子白天一直在战斗，晚上还能通宵上分，熬鹰都不是这么熬的！
得知明天能放一天假，剩下几个魔法师原本紧绷的心总算送下来了，因战败而苦着的脸也悄悄转好。
他们四人在后面议论着要去哪儿的酒庄品尝新醸的果酒，又约着一道去听新来的吟游诗人的作品，兴致比刚才战斗的时候好多了。
哈皮皱着眉听得不太高兴，只是最后也没说扫兴的话。
同样一身疲倦的四人组在友好地送别了那群照顾生意的贵族二代，又承诺明天一定继续后，也慢吞吞地往白色尖塔的四楼摸去。
之前威尔斯为他们四人在白色尖塔中登记了信息，做任何事都力求完美的老财政官甚至还采购了塔城内最优质的家具和床品，且不论那些柔软的地毯和根据每人的体型重新换置的桌椅，就连白色尖塔内普通的木板床换成了最高级的软垫床，上面甚至还留有能用魔法石启动的静音魔法阵和颤动魔法阵，以达到安睡和按摩的双重功效。
可惜躺了没多久，科林斯就浑身不自在地从半梦半睡中睁眼了。
他打了个哈欠，跑去隔壁敲开了药檀的门，盯着一双黑眼圈磨牙道：“我想到自己被打断的那道水之束缚就睡不着。”
“不对。”药檀摇摇手指纠正他的说法，“是三次，第一次是风刃，后面两次分别是被火球术和飞沙走石打断的。”
“……反正就是很气。”科林斯靠在门口一脸懊恼：“刚好排到他们也是魔法师，被打断了也不会太危险，但要是换成魔法战士甚至是刺客，一道魔法被打断了对方就拿武器架我脖子上了。”
药檀也郑重地点头：“我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有问题，敌人如果不近身的话就无法使用丹药或者药剂，后面两局几乎都在旁观，所以我刚才也没睡，正在研究怎么将它们融入灵力中释放。”
“要不咱们去把黎离和西壬也叫上，再复盘一下今天白天的失误？”
两个少年说干就干，跑去隔壁寻找另外两人了。
结果敲了半天，黎离那边的门一直没开，只有西壬的门推开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腰上只系了一张浴帕，手上则麻木地搓着被弄脏的白色院服。
“上半夜我刚去打了两轮单人战。”他声音沙哑道：“你们要找黎离的话估计要明早了，刚刚我打完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过去。”
“咦？”科林斯对于这两人的内卷行为感到震惊：“我们不是说好了明早一起带金主们打组队赛吗？！”
“嗯。”西壬一边搓衣服一边简短解释：“我和她商量过了，我上半夜上分下半夜睡觉，她上半夜睡觉下半夜上分。”
“嘶！”
你们两个战斗疯子没事吧？
搓了半天也没洗干净的西壬逐渐暴躁，眼看着要把衣服搓烂了。
药檀看得很嫌弃，夺过衣服继续帮着搓。
“那这次就交给你了，下次我再来，我先躺了。”
西壬仰身往后一倒，很快便睡着了。
科林斯和药檀一边则蹲在他房间的角落，继续商量复盘今日战斗的细节。
“我觉得吧，多吟唱几次练练就能防止被打断了，要不你先念一个小一点的试试？”
“小一点的？”
药檀点头：“对，就你用水元素凝聚出的手应该能控制大小吧？你把它弄小点就能在屋里练了……”
科林斯照做了，慢吞吞地凝聚出一只小手。
“然后再练一下操控能力，来，用这只手搓一下衣服试试，等等，我去把我的脏衣服也拿过来，你也能多试几次。”药檀说着便行动起来。
科林斯一边操纵着水之束缚搓衣服，一边感动道：“药檀你真好，替我想得真周到。”
药檀把脏衣服全部堆在科林斯面前，腼腆微笑：“这是做朋友应该的。”
科林斯也投桃报李，积极地给药檀出主意：“那你不如也把洗衣粉融入灵力试试看？就把这些衣服当投毒对象！要是能腌透了就说明你成功了！”
原已准备去西壬旁边躺平的药檀被迫咸鱼打挺。
“行吧。”
在科林斯和药檀快睡死在那堆脏衣服前面时，黎离回来了。
战斗过的她与西壬不同，非但没有半点疲惫，甚至眉目间的神采都要好上许多。
对此她的解释是：“昨晚遇到的两个对手都很不错，切磋得勉强算是酣畅淋漓了一半。”
“……”
废话，大半夜不睡觉跑去上分的要么是想要保持段位摆烂掉分的，要么就是和她一样拼的卷王，实力定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飞快地洗漱一番后，四人组为了省时没去饭堂，而是皱眉吞下了药檀新炼制的辟谷丹。
“新改造的口味，是不是好点了？”药檀满含期望地等待反馈。
西壬：“也不能说好或者不好，就是……哕！”
科林斯：“其实这个味道也还好吧……哕！”
吃惯了的黎离倒是面不改色，凉幽幽地提醒：“吐了还得再吃一次，忍住吧。”
他们只好忍住了，待嘴里的怪味儿消失后才赶紧给反馈。
“下次能做个牛肉干味道的吗？”
“水果味更好，再不行树皮味也比现在的好啊。”
……
四人急匆匆地赶去老地方，那些轮到今日体验快乐的贵族二代们来得很齐整，然而今天时间都过了，也没能等到哈皮那五个老熟人。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怀着对老朋友的思念先申请对战了。
被黎离几人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华莱士魔法学院一队，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悄然踏入白色尖塔。
此刻夜已深极，人来人往的白色尖塔内鲜有完整的队伍出没，大多都是气息危险的独身勇士露面。
纯白色的巨大正厅中，有几个全身都被盔甲包裹，只露出锐利眼睛的战士面无表情地路过，甚至有人还带着轻蔑的神色一瞥哈皮几人，挑衅似的拿着还在滴血的武器示意;
也有整个人都包在斗篷中的神秘魔法师完全不看前人，强横地从哈皮几人之间穿过去;
甚至还有几道阴风从他们的背后掠过，直到对方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后，他们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善于隐藏踪影的刺客。
哈皮脚步放缓。
“应该是刚从高危区域回来的队伍。”
虽然对方并没有亮出勋章，但这样的队伍肯定是黄金等级高分了。
深夜的白色尖塔中出没的多是这些刚从危险区域轮值回来的人，他们或许以前也毕业于那些有名的学院，和这些年轻人一样青涩，但是在长时间的血腥厮杀之后。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明显不是这些学生崽能比的了。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郁到仿若实质的血腥味。
方才的那个刺客身上似乎笼着一团雾，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面貌，华莱士魔法学院的这些年轻魔法师们也只能看到那团雾涌向了申请对战的登记处，然后便和那几个战士一起进入了一间休息室。
莱格宝后背发凉，确定自己身后没有刺客后，才压低声音问：“队长，我们要现在申请对战吗？”
经过天剑宗一队的调教，他们现在也摸到了匹配对手的规律了。
如果刚才进去的队伍也是黄金等级，因为这种时候几乎没有其他队申请组队作战，所以铁定会轮到他们这群魔法师上场！
“……”哈皮看了一眼莱格宝，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开口：“莱格宝，我记得你说你的分数快掉到白银了是吧？”
莱格宝茫然地点头：“没错，队长，所以我们更不能输——”
输字的尾音还没说完，哈皮便义正词严道：“所以今天先单排吧，你把分数打上来再一起组队上分。”
莱格宝：“？？？”
“可是队长，我主修的是辅助魔法，不方便申请单人对战啊！”
然而容不得莱格宝拒绝，哈皮已经微微抬着下巴，优雅地握住魔杖，脚下的精致皮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上前申请单人对战了。
“……”
后面的几个魔法师也只能叹气，乖乖地跟着队长一起申请单人战。
西壬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只有一片眼熟的衣角。
原本疲惫不堪的精灵精神大振，长腿两步并一步奔到楼顶的卧室，挨个砰砰砸门。
“起来！”
“快跟我一起出去，迎接老朋友了！”
黎离悄悄转过头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我赶紧才刚躺下，怎么就到下半夜了吗？”
“不是！”西壬神采奕奕：“我看到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了，他们居然想摸黑上分，我们能不赶紧去迎接？”
一听到这里科林斯可不困了，当即回去拿魔杖：“那必须去啊！”
黎离：“……”
四人在服用了药檀给的醒神丹后困倦一扫而空，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直奔向申请对战的登记处。
“你好，我们要申请五人组对战！”
凯瑞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黎离几人……他要等的应该是另一个队伍才是。
临时被调来值晚班的他眉头紧皱，态度强硬地警告眼前这四人：“你们只有四个人，想要申请五人组对战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建议你们明天早上等到第五个队友后再来申请。”
“没关系的。”黎离摇摇头，反正天剑宗一队的第五号位置永远是留给金主的，压根就没指望真的有五号队友出现。
凯瑞心中做着艰难的抉择，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劝说：“你们要知道，这里面巡查人员不是能马上赶到的，也不是每次认输对手都能马上收手，里面不乏有一些好战分子杀戮上头后恶意残害对手……”
黎离心中默默地给了这个眼熟的工作人员一个好评，他居然这么尽职尽责地提醒他们，真是个好人。
不过好评的同时并不影响黎离他们坚持申请。
总不能因为未知的一些危险而停止前行吧？
凯瑞咬牙思考了许久，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刚才进去的那队人身上的血腥味一直萦绕在他的鼻息间。
他心中挣扎纠结了许久。
最后，他看向黎离，一咬牙：“黎离勇士，我是你的支持者，我知道你从进入角斗场过就从未输过，你记得这次也千万别输！实在打不过记得赶紧逃跑！”
黎离怔了怔，虽然不知道这个眼熟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这样说，但是她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
“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凯瑞面露狠色，飞快地通过了天剑宗一队的对战申请，他伸手在魔法阵上捣鼓的动作像杀猪一般暴躁。
“我堵上自己的声誉和未来信你们了！不能输！”他眼眶都快含泪了。
“……”这么激烈的反应，如果不是爱得深沉的话，黎离就怀疑对方应该是去了地下赌场，把全部身家押在天剑宗一队身上了。
西壬抱着手，非常冷傲地说了一句台词。
“吾辈箭修，自当心无他念，一往无前！”
“你这又是哪儿听到的？”黎离侧目。
西壬压低声音解释：“老师给我的衣服里夹了一篇王大爷代笔，以不能修炼的弓箭手为主角的逆袭打脸故事，里面的主角说了这句话后就上场乱杀了。我和药檀已经鉴赏过了，你要看的话回去给你。”
黎离拒绝被大师兄的话本洗脑：“不用了。”
“哦对，你是文盲看不懂，科林斯你要看吗？”
“看！要是精彩的话，咱们还可以考虑卖给剧院，让他们表演出来，这样黎离就算是文盲也能看懂了。”
“……”
谢谢你们这么照顾文盲哦！
在残忍嘲笑黎离的欢快气氛中，四人组进入了等待战斗开始的休息室。
在短暂的等待过后，休息室中又亮起了熟悉的传送阵光芒，下一刻，天剑宗一队被传送抵达了新的赛场。
黎离睁眼，将前方的景致尽数收入眼底。
这是一片苍凉又野蛮的山地，四人身后是一座高耸陡峭的高山，想来已经在塔城之外了。
此刻正是最幽静的午夜，整个山地上只有荒凉的杂草和狰狞的乱世，双月的光辉洒满了整个山地间，从黎离几人所在的山沟直蔓延到看不到顶的山巅，冰冷的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再远处，是划分赛场范围的魔法结界隐约亮起的微光，可以看到数十只秃头鹰兽在结界之外盘旋，按着之前的经验，黎离他们知晓上面坐着的都是在战斗场地外巡查的角斗场检验官们。
“奇怪了。”
药檀纳闷地抬头看着在结界之外盘旋的秃头鹰兽，略微有些费解：“之前的战斗也就两三个检验官吧？怎么今天这么多人？”
天上飞来飞去的秃头鹰兽至少有二十只了，这排场未免太足了吧？
科林斯很乐观地找出了原因：“大概是半夜比赛的队伍不多，值班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吧。”
也是，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都没碰到人。
熟悉的任务卷轴落下。
西壬一把将它捞进手里。
“守护任务：身为勇士，以强大的力量守护平民是光荣的义务。山顶上放置了五个脆弱的平民人偶，寻找并保护好它们直至战斗结束！
战斗结束后，每保存一个完整的平民人偶将额外加一分，全部完好则每人累计加五分；相对的，每有一个平民人偶破碎则额外扣一分，全部破碎则每人累计扣除五分！”
“好家伙！”科林斯震惊：“这意思就是，如果没能护好平民人偶，哪怕我们赢了战斗也等于白打了？”
西壬再给他沉痛打击：“如果输了，而且任务全部失败的话，一共得扣十分。”
“如果没猜错的话，对方的任务就是破坏人偶。”药檀飞快地分析出关键：“我们要抢在对方前面登上山巅，把平民人偶先抢到手！”
“我去。”
黎离当即准备御剑往上。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鸟类尖唳声。
远处的乱石上方，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了，四人只能看见对方大概的轮廓……
这是个人，然而他的脚是如同鸟类一般的利爪，而手则化作了一对大得可怕的黑色翅膀，每一次扇动，他的身体便在烈风中攀升一段距离。
朦胧的月色之下，四人组见证了远方的黑影由人变鸟的全过程！
西壬：“O 。O？”
药檀：“O 。O？！”
科林斯：“0 。 0！！”
黎离：“- -”
……
白色尖塔外。
塞尔几乎以最快的速度从阿瑞斯战斗学院赶往白色尖塔，为此不惜以加餐为代价，让伊莉丝给自己连续丢了好几个【风之祝福】。
“让埃西亚他们也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尽快赶往白色尖塔！”
才刚经历了学院残酷特训的伊莉丝困倦得不行，在听令照做的同时，却也不由得嘟囔。
“队长……明早我们学院不是还要继续高强度实战演习吗？怎么大半夜还要起来去白色尖塔上分啊？”
塞尔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得出奇。
“你知道为什么阿瑞斯战斗学院这几天要特训演习吗？”
作为队伍的斥候，虽然学院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是善于捕捉各种细节的伊莉丝却早已有了自己的推测。
她微微眯起圆眼睛，声音也没了平日的懒散，变得正经许多。
“学院的历史课程老师在前天开始给我们讲解有关北塔城的知识，甚至还有礼仪老师来传授我们各族半兽人的见面礼问候礼等等……不出意外的话，是北塔城的半兽人要来我们东塔城吧？而且看这隆重的架势，应当是掌管他们之中黑塔议会的某位贵族半兽人要带人来。”
快速说完分析后，奔跑在前面的伊莉丝回头眨了眨眼，狡黠笑道：“所以我答对了吗，塞尔队长？”
“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加餐。”塞尔快速地越过伊莉丝，神情非常严肃。
“计划内，北塔城的狮族小公爵将在两日后抵达东塔城，作为狮族的未来继承人，这位小公爵在黑塔议会中具有很大的话语权，极有可能登上半兽人的王座。”
位于北塔城的黑塔议会明面上是由矮人，半兽人及几乎消亡的地精等多个种族组成，然而由于半兽人过于强大，实际上黑塔议会中半兽人就占据了超过七成的席位。
如果狮族能够统一半兽人各个族群，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将成为北塔城的无冕之王。
“咦？”伊莉丝愣了愣，不解道：“可是两日后小公爵才来，我们现在去白色尖塔干嘛？提前布置欢迎的鲜花和彩带？”
“……”塞尔被自己的队员清奇的脑回路弄得不想说话。
眼看着白色尖塔越来越近，身后的埃西亚三人也追了上来，塞尔才咬牙切齿道。
“那些半兽人行事从来不讲什么规则或是礼节，要不是今天值守的人经验老道，辨认出那些人的勇士勋章背面是黑色尖塔而非白色尖塔，还不知道那个狮族小公爵居然派了他的亲卫队走在最前面，来到咱们这里准备挑事了！”
半兽人的体力与战斗力远非寻常人类能比，更何况那还是强势的狮族小公爵的亲卫队！肯定是整个半兽人族中最精英的那一批人。
“哈？”匆匆赶上来的埃西亚听到这句话后眼睛都瞪大了。
四大塔城的塔民勋章都是通用的，其他塔城的塔民的确能够自由来往。
狂狮迷茫地挠了挠头，指着空荡的白塔正厅：“可是我没看到有半兽人啊。”
“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休息室，在等待对战了。”塞尔快步朝着里面走去，神情凝重：“这种事不可能让老师他们出面，所以院长交代让我们来狙击他们，当他们第一轮的对手。如果我们输了，给东塔城争脸的事儿就要落到东塔综合学院头上了。你们都打起精神，别丢了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脸！”
埃西亚目光一凛，握紧了巨斧点头：“我明白了。”
然而等他们抵达了对战申请登记处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围了许多检验官不许人进入了。
直到塞尔说明他们的身份后，阿瑞斯战斗学院一队的成员才被放行进入。
还未走近，塞尔就察觉到前方有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至少是圣阶魔法战士！
这应该就是白色尖塔的议会的决策者之一了！塞尔立刻站直身体，带着敬意看向前方，毕竟每一位尖塔议会的强者都为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是所有年轻人们的偶像和奋斗目标。
然而还没等塞尔走过去，那边就传来一道掷地有声的怒叱。
“你不跟那几个孩子说明情况就把他们放进去了！你到底是对他们的实力有信心还是对自己眼光的盲目自信！”
“对手不是普通队伍！半兽人都是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真的想一辈子待在角斗场拖尸体了！”
“我让你磨炼，你就是这样拿东塔城的尊严和那群孩子的命来磨炼的吗！”
一个身着暗灰色铠甲的中年魔法战士正对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怒喷着，后者低着头默默承受着，一句话也不回答。
塞尔回想了一下，看到那件暗灰色铠甲上的乌云家徽后，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乌云家族现在的族长西普那，也是尖塔议会的决策者之一。
“……”塞尔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对，但是想到院长路上还在催着他赶紧去狙击狮族小公爵的亲卫队，于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打断那边的训话。
“西普那大人！”
他站着行了个标准的战士礼，语气镇定道：“我们是阿瑞斯战斗学院一队，特此来申请五人组队对战！”
“……”
西普那沉默地看了眼前的矮子剑士一眼，脸上的余怒未消，却不再骂人了。
塞尔心中稍定，看样子没认错人。
“不用对战了。”
过了好一会儿，将情绪稳定下来后的西普那才板着脸，一字一句道：“你们一起跟我走，去巡察战斗场地的安全，如果输了，你们再去对战！”
说到输字，西普那再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凯瑞一眼。
凯瑞低头不说话，只是跟在了西普那的身后。
塞尔和其他几个年轻人都愣了愣，然而容不得他们拒绝，因为西普那已经在吩咐角斗场为他们几人再准备几只秃头鹰，预备临时充当巡查工作人员了。
直到被传送到这次的比赛场地外面的结界入口处后，塞尔才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离谱走向。
有一个不知情的队伍刚好赶在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队伍前面申请了对战，而那个敏锐察觉到兽人队伍出现的检验官，居然在明知道只有半兽人队伍在等待对战的情况下，把那个无名队伍给放进去了！
自然而然，两个队成功匹配，被同时传到了一个战斗场地。
西普那越想越气，狠狠地照着凯瑞的屁股就是猛踹一脚。
“你这比猪猡兽还蠢的家伙！”
“那个队伍甚至还少了一个人！”
“其中有三个都是不会一点儿魔法的普通人！”
“等级最高的只是个中级魔法师，还是主修辅助魔法的！”
听到这里，塞尔心中一激灵，下意识地与身后的队友们对视一眼。
五个年轻人的眼神在疯狂交流。
狂狮憨厚一笑：这些特征听起来好像很耳熟。
埃西亚面无表情：似乎每点都精准命中某些人。
桑吉德阴沉着脸点头：没错。
伊莉丝在跳上秃头鹰兽的时候，直接把身子凑向塞尔，低声感慨：“他们半夜居然都在拼命上分？队长，你压他们赢的那两百魔法石看样子能翻倍啊，能加餐……”
“不能。”
“噫好小气。”
在知道进入赛场的人是黎离他们几个后，莫名其妙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了。
“应该不会输太惨，而且就算输了，大不了我们帮他们把场子找回来就是。”埃西亚说出了其余几人的心声。
几人骑在秃头鹰兽的背上，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那些巡察工作人员的队伍之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巡查人员们身上的气息都有点吓人，有不少魔导师和超高阶战士混在其中。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最前方的圣阶战士西普那，这可是相当于大魔导师的可怕顶端存在，就连他座下的秃头鹰兽的翅膀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在这些前辈的面前，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乖巧地保持着沉默，任由专业的秃头鹰兽带领他们在结界上空巡查。
在飞到其中一个角落时，塞尔的眼皮抖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结界里面的两支队伍即将碰面了。
他们要打起来了！
……
结界内的战斗现场。
“怎么是陌生的妖怪，不是我们的老朋友啊！”
西壬一边从箭囊里取箭，一边用新学的词汇骂别人，虽然不知道何为妖怪，但是他知道这不是好词。
不是好词他就喜欢用！
“……”
黎离没说话，而是眨也不眨地看着顶上的那个鸟族兽人。
对方的目标似乎不是底下的他们，而是山顶上的那些平民人偶！
“我去拦住他。”
黎离只来得及留下这样一句话，而后手中的精铁长剑闪过光辉，足尖在乱石间几下蜻蜓点水，稳稳站在了剑上。
那他们该干嘛？
西壬和科林斯都把脸转向了药檀，等待他的指挥。
这个队伍里有八百个心眼子，六百个属于药檀，二百五是偶尔能迸发出小聪明的科林斯，黎离在战斗时心眼能飙升到八百，日常大概为零。
至于西壬，毫无疑问，他就是个：
大——负——翁——
“西壬跑得快，你马上去山顶抢人偶！”药檀脑子转得飞快，冷静地指挥着两个队友：“科林斯跟我一起，我们想办法拖住那队的其他几个人！”
“好！”西壬一点头，径直往山路攀登而去。
不是他不担心科林斯和药檀，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两人在黎离的督促下逃命的手段有多高明。
更重要的是，现在处境最危险的是彻底暴露在敌人视野下的黎离，他但凡忸怩犹豫多一会儿，黎离要面对的危险就更深一些！他必须尽快抢下平民人偶支援黎离！
“我们怎么拖住他们？”科林斯完全信任药檀的指挥，之前在高危区域的那几天就是药檀带着他用各种手段逃过魔兽的。
药檀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脑中飞快转动着。
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无数的文字，是之前在翻阅药材书时无意中翻看过的《四大塔城风土人情志》。
这个露面的人是鸟族兽人……
很快，药檀给了科林斯答案，他的手指遥遥地指向黎离与那个鸟族兽人即将碰撞到一起的下方。
那儿是山脚的一处荒草地，飒飒夜风之中，无数的枯黄野草摇曳着，仿佛海浪般翻滚不停。
“科林斯，跟我一起去下面守株待兔！”

第53章 这一剑，星火燎原
在双月之光映照下, 黯淡的荒山似乎也开始发光了。
黎离去拦截那个气息可怕的鸟人妖怪了，药檀和科林斯体力虽然在魔法师中算不错，但是和战士比起来可就完全不够看。
拿下人偶的任务, 自然只能交给西壬了。
这座山料峭如刀削, 西壬一眼望过去, 竟然寻不到半条能够踏脚的路，如果换成普通的战士，肯定也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登这座陡山了，而且说不定还会因为越来越猛烈的暴风无法立足而滚落山脚，平白丢掉性命。
不过对于自小就生活在精灵森林的各种树屋上且灵活轻盈得如风一样的西壬而言，这并不算难事。
他敏锐的视力在较黯淡的夜色之中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荒山上每一根随风曳动的野草，每一块嵌在山壁上的石头，都一览无余。
此刻的西壬便借着那些凸出的石头, 不断往上纵跃，在司空烬传授的风系灵力法决的加持下, 攀登的速度竟然不比黎离御剑来得慢。
后方，一道可怕的闪电和一道剑气碰撞在一起, 让西壬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剑气很熟悉, 是黎离的。
但是那道闪电却强势得可怕，透出的气势, 竟然比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那个矮子剑士的最强一击【红莲火斩】还要让人心惊。
精灵曾被誉为天生的魔法眷者, 几乎每一个精灵都拥有或好或坏的魔法天赋;
而半兽人也不逞多让，他们并非每人都能掌握魔法, 但是一旦触及了魔法, 便仿佛与生俱来般能够完美将魔法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觉醒出独一无二的特殊力量。
有人甚至因此怀疑这些半兽人的身体里流淌着某些超高级魔兽的血脉, 毕竟厉害的超高阶及以上的魔兽都会觉醒一些特殊能力。
但是从北塔城多年的发展看来，显而易见，半兽人是高智慧种族，且拥有与人类和精灵类似的思想。
现在四大塔城里都禁止这类言论，因为这是对半兽人的严重歧视和挑衅，一旦有人敢把他们和魔兽做比较，这个脾气古怪的种族很可能因此变成最嗜血的战士。
现在，黎离的对手显然就是半兽人中拥有最顶尖天赋的那部分。
那个鸟人掌握的是所有魔法元素中攻击性最强的——雷电！
后方的动静越来越大，西壬虽然不太聪明，但是也知道要先完成自己的任务再去支援。
于是他催动着体内的灵力涌动，身体变得越发轻盈，矫健地往山巅登去。
然而发现顶上两人打起来的不止他。
下方，另一侧的乱石堆中。
一个壮硕的大汉挠了挠头，绿豆大的眼睛中有明显的震惊：“队长居然被人拦住了！”
另一道声音幽幽地响在几人的身后：“感觉不到她的境界，应该是学会了隐匿魔法气息的魔法……真无趣，人类就是喜欢学玩这种小把戏。”
“不要小看人类，看样子至少是个高阶风系魔法战士，应该是对方队伍中最强的那个了。”
一个眉眼细长幽深的魔法师抖了抖自己火红色的耳朵，蓬松的尾巴摇晃了两下，很快做好了决定：“伊克西翁，你去代替队长做那个击杀任务，把那五个人偶的分数拿下来，我们去支援队长。”
她仰头看着眼前的半人马，尾巴一甩，白色的尾巴尖尖指向了山壁上的代表西壬的那个小黑点。
“顺便把他解决掉，我们帮队长快速解决完之后就来支援你。”
“好。”那个名叫伊克西翁的半人马垂眸点头，而后转身。
他前腿微微一屈，后腿猛地在草地上一蹬——
一道迅猛的力量骤然爆发，伊克西翁以可怕的速度和力量高高跃起，他四只蹄子带起的乱石子在扬起的沙尘中飞射，待石子落地时，半人马的背影也竟然好似闪现一般快速出现在了下一个地点。
狐狸半兽人：“好，争取在伊克西翁遇到对方之前帮助队长快速结束战斗。”
“好！”
几人迅速朝着正在战斗的场地下方靠拢，等待配合天空中的鸟族兽人的机会。
另一边。
正在攀登陡峰的西壬很快便察觉到下方有人在靠近。
在看清对方的行进方式后，西壬咬紧了后槽牙，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混蛋。
怎么每次去找东西的时候边上都有狗和自己赛跑啊？
上次是那个能用风系魔法加速的刺客伊莉丝，这次更过分了，他两条腿够长了，但是别人有四条腿！
其实和伊莉丝比起来，伊克西翁的速度并不快。
然而，他四条蹄子一蹬，每次跳跃仿佛都要上天！
那些脆弱的石头在他可怕的爆发力量下，很快化作齑粉随风散落，然而这个半人马却总能在石头碎裂之前起跳，精准踏到下一块石头上面借力。
如此反复，他和西壬之间的距离开始不断拉近。
他居然能把本该被限制在平坦地形的冲锋技能用在攀登陡山之上！
淦，真他爹的是个妖怪！
“区区马妖也想追上你西壬大爷……”
西壬口中嘟囔了两句脏话，连自己也没发现这语气已经越来越像司空烬了。
攀登的同时，西壬伸手往后一掏，飞快摸出了自己的弓箭——
“咻！”
在伊克西翁开始下一次垂直冲锋之前，西壬的箭斜斜地射击而来，击碎了伊克西翁斜上方的那块石头，深深地扎进了坚硬的山壁之中。
碎裂的石头噼里啪啦滚落到山脚。
西壬精致的面上露出危险的笑容，拿着弓在脖子前做了个警告对方继续跟随的割喉动作，而后加快速度往上攀登。
然而半人马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模样，更没有打消完成任务的念头，他枯木般的面上毫无波澜，另择了一块石头继续追逐。
西壬的速度更快。
又是一道箭矢射向半人马脚下的石头。
他无意杀死这个对手，毕竟这里是赛场而非战场，西壬只想阻拦对方的攀登进度，最好能让对方主动放弃追逐这个任务。
然而对方眼中幽深的光似乎暗了暗，下一刻，他竟然摸出了一把巨大的长柄镰刀！
阴冷的镰刀在凄冷的月色下泛着如同骸骨般的苍白色泽，很快，镰刀上便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在下一次冲锋跳跃的同时，伊克西翁手中的长柄镰刀朝着西壬狠狠一挥——
一道新月状的幽蓝色猛地朝着西壬飞袭而去！
西壬脚下的石头也瞬间化作粉末，他及时地拿出一根箭插在了山壁之上借以悬挂身体，总算没掉下去。
极近的下方，伊克西翁语气平静地给了危险的警告：“不要挑衅我，孱弱无能的精灵。”
“？”
上升到种族攻击后，西壬身上的气息明显不同了。
他冷笑：“崽种，直视我！”
伊克西翁还真的抬起头与西壬对视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看到那个精灵灵活地一个翻腾，在拔下山壁上的箭矢的同时，再次朝自己脚下射出那只箭！
在半人马飞快冲锋跳跃的同时，他也看到了隐藏在第一支箭后的另外两支箭。
原来不是一支，是三连射！
西壬这两击直接射碎了伊克西翁脚下范围内的两块石头，后者找不到借力点，眼看着就要从光滑的山壁上直直摔落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腾空的伊克西翁修长的四只马足迸发出可怕的力量，原本往下坠的身体竟然猛地转向，凭空控制着自己冲刺到另一个方向的石头上。
【二段冲锋】
伊克西翁深灰色的长发散落，半遮住他瘦削修长的脸。
他与西壬对视，虽然没说任何话，但是西壬仿佛读懂了对方想说的话。
“没想到吧，老子能在空中转体，你的箭能预测到我接下来的位置吗？”
某部分脏话或许是眼神翻译错误了。
在暴露二次冲锋这项能力后，伊克西翁再也没打算隐藏了。
接下来，他冲锋的角度越来越离奇，西壬根本无法掌握对方的四蹄会落到何处，自然无法狙击对方。
然而西壬只是保持冷笑。
在伊克西翁下一次朝着左前方冲刺的时候，西壬的箭也同时射出，目标直指马蹄左前方的那块石头。
半人马果然开始二次冲锋改变落点位置，这一次是正前方的那块石头，
不出意外的话，西壬来不及拉第二次弓破坏第二处落脚位置了，然而——
在伊克西翁的注视下，那支即将插入第一块石头的箭矢。竟然在空中生生地转变了方向，猛地朝着第二个落点的位置击去！
那一瞬间太快了，来不及反应的伊克西翁脚下一空，他学着西壬刚才的模样，飞快用长柄镰刀斩入山壁之中，这才免了直接摔下山的惨剧。
饶是如此，伊克西翁也因为半人马体型过于沉重，拖带着长柄镰刀划破山壁，直直地往下坠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住。
这样一来他与西壬的距离被彻底拉开了，那个精灵如风一般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
已经攀登了一半山壁的西壬冷哼一声，龇牙吹了吹被对方的镰刀火焰灼伤的手臂，一边争分夺秒往上爬，一边靠着骂骂咧咧缓解疼痛。
“淦淦淦！”
“你以为就你会转弯啊！”
“没想到吧，我的箭也能转弯了！”
……
山上的两人只是竞速，空中的两人之间的战斗就血腥太多了。
黎离微微眯眼，耳畔的风声大得可怕。
但是更可怕的是她现在面对的对手。
眼前的这个对手已经完全没有人类的模样了，他的脸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羽毛，遮挡了大部分的面容，只留下一双冷漠的眼眸。
他身后的那双翅膀完全展开后，竟然比狮鹫的翅膀还要大，翅膀上面的每一片翎羽都泛着奇异的金色光泽，往下那对已经完全兽化的黑色鸟足比西壬的腿还长，爪子的尖端还时不时闪过炫目的光泽。
他没有武器，或者说，实力最顶端的那些半兽人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他们的身体。
这个鸟族兽人每挥动一下翅膀，便有无数道翎羽飞袭向黎离。
更可怕的是，它们上面萦绕着气息危险的金色闪电，黎离一开始用剑反击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骤然传来，让她瞬间体验到什么叫刺激。
面对他的时候，黎离在脑海中想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交手过的所有对手，最后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这次的对手和那只超高阶巨蜥龙的气息很类似。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也接近于超高阶实力。
不同的是，那只巨蜥龙身上带着非常暴戾的嗜血气息，似乎全凭着杀戮本能在进攻和防守，而眼前这个鸟族兽人身上的气息则和人类无异，能明显看出对方虽然长得略微清奇了一些，但是脑子却和人类一样好使，比某精灵机灵。
相同的是，他的□□力量和巨蜥龙一样强势。
鸟族兽人飞得极快，今晚刚结束战斗不久，还没来得及休息的黎离居然没能越过对方的漫天飞羽，完成冲刺与之近身战斗的目的。
她眯了眯眼，被那些在烈风中乱飞的带电羽毛弄得心情有些烦躁了。
得想办法把这些鸟毛弄掉才行！
结界之上，在鸟族兽人完成兽化变身后，赛尔和伊莉丝几人都屏住了呼吸。
作为东塔城正在成长的新一代种子，他们尚未远离东塔城前往大陆的其他角落开始危险的探索，记忆中有关兽人的所有知识，都来源于学院中的文化课老师们的口中。
但是众所周知，魔法师们兴许还能静下心来听课看书，但是宁愿抛弃更光鲜的魔法袍也要选择肉身搏斗的魔法战士们，几乎个个都是急性子。
所以作为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高材生，整个东塔城最优秀的未来支柱……阿瑞斯战斗学院一队的这群人，还是头一次了解到兽人们的战斗方式。
很好，比老师解说的印象深刻多了。
和他们比起来，骑着秃头鹰兽飞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工作人员明显就专业多了。
凯瑞视线紧随着下方战场，飞快解说着：“和精灵一样，半兽人很难孕育后代，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很多半兽人都会继承种族血脉能力，其中又有佼佼者能够领悟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鸟族兽人就是现在风暴鹰族最有潜力的一个，据说他领悟了风暴之外的力量：雷电。”
“风暴鹰族的速度在半兽人族群中也堪称一流，然而那个半兽人在极速的同时，还拥有非常可怕的进攻能力……看样子，半兽人们这次是铁了心想要在来东塔城之前，先击垮我们东塔城的士气了。”
在凯瑞说话的时候，原本飞在前方的西普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的眼睛还落在场中的半兽鸟人身上，表情也随着那个鸟人的每次俯冲和极速飞行变得越来越深沉。
“风暴鹰族的半兽人飞行的速度很快，之前东塔城曾和他们切磋过……我们人族的风系魔法刺客没能追上对方。”
后半句的时候，这个年迈老者的眼底已经有了深深的懊恼，那段回忆对他来说显然不太愉快。
他看着在金色的飞羽之下狼狈躲闪的黎离，忍不住叹息。
“能坚持这么久也不错了，是个优秀的勇士，但是看样子她支撑不了太久了，巡查队——”
“在！”
西普那低声道：“准备中断战斗，开始营救。”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剑士该准备认输了，即便如果她过于倔强不愿意认输，为了东塔城能够保留住这粒优秀的种子，西普那也不介意做一次坏人，亲自出手将她强行带离。
他这样想着，身上的魔力元素也逐渐开始凝聚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原本沉默了一路的凯瑞却突然驾驭着秃头鹰兽，飞到了西普那的身边。
他张了张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祖父”一词咽回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认真称呼对方：“西普那大人……”
顿了顿，凯瑞又匆匆看了一眼下方的黎离，非常诚挚地开口：“暂时不要插手战斗好吗？或许她能赢。”
西普那冷冷地瞥了凯瑞一眼，忍住了继续叱骂这个没用的孙子的冲动。
他出自乌云家族，这个家族在整个东塔城都算是历史最悠久的贵族家族，族长西普那是尖塔议会最强势的魔法战士之一，他的长子和次子也继承了他的绝佳天赋，可惜全部战死在塔城之外的高危区域中。
凯瑞是西普那的长孙，按说他也该继承祖父和父亲的完美天赋，成为一位像祖父那样强悍的魔法战士，又或是成为父亲那样的超高阶魔法师，现在的他就算进不了光明教会，也该在阿瑞斯战斗学院或者东塔综合学院。
然而都没有。
因为凯瑞的魔法天赋糟糕透顶，即便在堆满魔法石的库房中，他也只能感觉到一点点魔法元素的存在，却连一个最简单的火球术都用不出来。
为此，西普那决定将长孙送入角斗场，从底层开始历练他，兴许未来的某日，这个毫无天赋的孩子也能靠着他的智慧和经验，让乌云家族不至于败落……
之前一切都好，凯瑞非常勤恳地在底层工作着，甚至没有动用家族的任何资源，连一个铜币都没有拿过。
然而西普那万万没想到，凯瑞今天会犯下这样严重的错误！
凯瑞还想解释：“那个剑士其实赢过——”
听到这里，西普那立马咬牙，狠狠地瞪着凯瑞。
“赢？！你觉得她拿什么赢！”
“我再不插手阻止，你的身上就要背负上一条年轻且无辜性命你知道吗！”
“那是即将突破超高阶的半兽人，快要和超高阶的魔兽一样可怕的存在！一个隐藏了魔力波动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小小战士，你觉得她能够击杀一只超高阶的魔兽吗！”
“连赛尔都不敢说自己能！”
被突然点名的矮子剑士：“？？？”
他立刻停止与几位队友的眼神交流，飞快地在秃头鹰的背上坐直身体。
尽管对眼前这位圣阶战士非常敬重，但是赛尔还是正色，想要开口纠正对方的说法。
他曾经击杀过超高阶魔兽，底下正在战斗的黎离更是那一次战斗中的关键人物。赛尔嘴上不服黎离，但是他是一个有原则的剑士，他心中一直承认这点。
虽然知道很离谱，但是他和凯瑞一样，直觉认为黎离还有渺茫的获胜希望，所以想要劝阻西普那出手，为此，他已经在脑中飞快地想好要说的话了，他首先开口——
“西普那大人，或许您曾听说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与其他几支队伍一起，在新增的高危区域击杀了一只超高阶魔兽的事情吗？”
结果西普那头也不回，直白道——
“不知道。”
哪个圣阶战士有空关注超高阶魔兽的死活？
他们都忙着去截杀那些圣阶魔兽了！
“……”
很好，一句话就让赛尔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然而也就在这时，下面的战局似乎发生了变化。
……
那些带着闪电的羽毛非常密集，尤其是配上现在这些暴烈的狂风，黎离感觉自己身边仿佛密布了一层又一层的闪电织网。
黎离御剑飞行，忽而俯冲忽而转向，在这道织网里精准寻找着空隙，敏捷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她并非败退，而是一直在观察对手的动静。
剑修不出手则已，出手必直指对方的命门。
对面的鸟族兽人每次扇动翅膀都会射出大量携带闪电的羽毛，在屡次未中的情况下，狂风竟然倏然一转，那些翎羽竟然又飞回他的翅膀上了！
原本黯淡下来的羽毛在回归本体之后，光泽又变得明显了许多。
像是在充电？
莫名其妙的，黎离突然想起这个大师兄提及过的古怪词汇。
看样子，鸟人的羽毛在离开后并不能长时间保持雷电的力量。
发现这一点后，黎离的眼睛微微眯起。
或许，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鸟族兽人下一次射完飞羽之后，黎离足下一点往上跃起，反手捞起精铁剑。
在对方再次收回羽毛的同时，她手中的精铁剑一点，剑尖点在眼前飞掠过的一片羽毛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这看似简单的一剑。
鸟族兽人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该把黎离逼出大招了。
这个人类在搞什么……
就这？
没错，就这。
冷淡的月光之下，黎离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金色的闪电羽毛。
然而不知何时，其中一片羽毛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橙红色光点，影影绰绰，像是夜幕上无意间洒落人间的一点星光。
然而伴随着鸟族兽人扇动起的烈风，那点飘摇的橙红色光点在风中摇摇欲坠，碰到了另一片在风中纷乱飘摇的翎羽，瞬间点亮了第二道光。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
几乎眨眼的工夫，这些乍现乍隐的飞星在夜空中随风壮大，如一点火星迸散在这长夜间，然后扩展到整个夜空，刹那间点亮了整个夜空。
橙红色的火光骤然大亮，魔法结界的光辉和鸟族兽人掌控的雷电光束，即便加在一起也无法与之比拟！
鸟族兽人眼眸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想要扇动翅膀将那些火星子吹走，然而早在方才他尚未察觉时，一片沾染了火星的翎羽就落在他翅膀上了。
它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且微弱得好像随时都要熄灭，比底下最纤细的野草还要不起眼。
看起来，它和对面那个黑发黑眼的剑修一样渺小。
可是当它开始绽放之后，竟然以无法扑灭的速度开始疯狂壮大。
鸟族兽人的双翅上已经传来越来越烈的可怕灼热痛觉了，那一点火星开始在他身上的每一根羽毛上蔓延。
风不能吹灭它们，只能催动着它们越燃越烈。
这边翅膀好不容易扑灭，那片翅膀又着火了，且灰烬中的一点火星随风而复生，可怕到了极点！
当然不会轻易熄灭，因为这是灵力化出的火焰。
这是三师兄的拿手剑招，百年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年轻剑修也曾亲自握着小黎离的手，鼓励她亲自去触碰王大爷用来烤红薯的炭火堆——
“老六你看，这好像只是堆连烟都没有了的死灰，只剩一丁点火星子了对不对？”
“你摸表面，是不是不烫？”
“但是你吹一下再摸，手被烫出泡了对吧？欸疼就对了，你看火堆现在又燃起来了是吧？”
“老六你记着，虽然刚开始只是一点最不起眼的火星，但你若能用得合适，它也可以是最可怕的一剑。”
剑修的眸中倒映的画面，已彻底化作一团炽热又灿烂的火焰长空。
剑招有三。
其名——
“星火燎原。”
*
结界上空。
当看到漆黑的黑空里出现了一对可怕的火焰翅膀的第一瞬间，赛尔心中一紧。
“嘶！”
“这个半兽人这么可怕吗？居然除了风暴和雷电之外，还掌控了火系魔法？！”
不少人都抱有相同的想法，一时间东塔城的众人类面色凝重，对半兽人的实力评估又攀上一个台阶。
好在场上还有一位眼光毒辣的圣阶战士。
西普那惊愕地看着场中骤然反转的战局，纳闷地转头问凯瑞。
“她到底是火系魔法战士还是风系魔法战士！怎么又会飞又会放火！”
凯瑞也瞬间明白过来，他强压住心底涌现出的兴奋，但没完全压住，声音带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出的与有荣焉。
“半兽人都能既掌握风暴又掌握雷电，我们人族的战士同时精通风系和火系也不奇怪吧。”
每个人都有底牌，不到生死边缘一般不会轻易使用，难怪这个剑士一开始要掩盖魔法波动，她应当是不想暴露自己精通双系魔法这道底牌。
为了东塔城的胜利，为了人族的荣光，她竟然不惜暴露所有的底牌也不愿认输，真是牺牲良多啊。
西普那越看越是感慨这位剑士的大义，也忽视掉自己不中用孙子的阴阳怪气了。
这场战斗是越来越好看了啊！
他不自觉地又往下面凑过去，都快紧贴上结界了。
结界内。
当发现自己的一对羽翅彻底化作火羽之后，鸟族兽人非常果断，放弃了兽化。
他身上的羽毛开始逐渐褪去，原本巨大的翅膀和长得可怕的利爪也一点一点缩小，逐渐收缩回类似于人类手脚的模样。
原本长满羽毛的脸上也开始显现出白皙的皮肤和清秀的五官，到最后，居然从一个狰狞的鸟人变回了一个秀气的少年！
只是这少年的手脚都被烧得够呛，至今还有零星的火点在他身上，不过因为没有了羽毛，他身上的火难以蔓延，总算是被扑灭了。
在变化人类的瞬间，没有了巨大翅膀的鸟族兽人便好似失去了彻底的战斗力往下追去。
顶端上御剑的黎离见状，立刻操纵着飞剑俯冲而下开始追逐。
见到这一幕，不断下坠的鸟族兽人唇角勾出一个隐约的上扬弧度。
啊，上钩了。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队友在不断朝着下方的荒草地里靠近了。
等到落到下面，那个可怜的人类剑士就该见识到来自兽人的特殊力量了——
只不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黎离已经察觉到下方如同明灯似的灵力波动了。
那是药檀的灵力气息，也不知道他和科林斯是何时跑到下面的，黎离也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
但是既然他们来了，就有他们的道理。
她手中长剑如金石翁鸣，以可怕的气势追着鸟族兽人落下，并好似无意地把他往药檀的灵力圈子中驱逐。
赶鸟！
……
荒草丛中，个子并不高的科林斯和药檀果然被彻底淹没了。
一开始，科林斯还想召唤个水盾出来防止敌人的偷袭，但是药檀却阻止了他。
药檀也不确定敌人在哪儿，所以不敢开口说话暴露位置。
于是，他只能翻着白眼歪嘴冷笑，惟妙惟肖地学了某个人的嘴脸。
科林斯太懂了，这不就是哈皮的模样吗？
药檀这是在模仿哈皮先放了风之屏障，结果暴露位置的例子！
他立刻收起魔杖，放轻了脚步跟在药檀身后。
天上的电光和火光交错闪现，把下方照着透亮。
也就是这时候，科林斯发现药檀手中似乎拿着好几瓶毒蛛药剂，更奇怪的是，药檀明明没有倾倒它们，但是透明的水晶瓶中液体却在缓慢减少。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不敢问。
科林斯越走越觉得眼前的这些荒草突然变得模糊，也不知道是不是糟了对手的暗算了，身上的力气好像在逐渐剥离。
还没等科林斯看清楚，药檀忽然好像想到什么，突然回头往他的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科林斯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有点担心药檀手上会不会沾着毒蛛药剂毒死自己，不过怕归怕，还是乖乖地把那粒黑色小药丸吞下了。
当嘴里的苦涩味开始蔓延后，科林斯倒是既不眼花也不力竭了。
很好，看样子这是药檀新炼制的解药。
也就是这时，他察觉到一股非常微弱的魔力波动。
科林斯连忙拽住药檀的衣袖，扯了扯他，然后指向某个方向。
药檀立刻警觉，操纵着灵力探向科林斯指着的方向。
然而任凭他如何寻找，视线内都是那些随风不断摇曳的荒草，这里面没有半兽人或是人类的身影，也没有投放任何魔兽。
他也是在赌。
药檀翻阅过的那本《四大塔城风土人情志》中，曾提及过最半兽人最强大的几个种族，在看到那个鸟族兽人的瞬间，他就将其与书中描述的暴风鹰一族的所有特征完美对上了。
暴风鹰族是半兽人之中最强大的几个种族之一，而半兽人讲究实力为尊，种族血脉的强弱也决定着他们的地位，低等级的半兽人总会选择优先守卫血脉更高级的半兽人。
所以药檀觉得，但凡对方的队伍里没有出现诸如狮族甚至是传说中龙族之类的尊贵血脉出现，这个暴风鹰族的半兽人应当是最强大的那个，所以其他兽人很可能会在战斗开始后选择来支援他！
如果会飞他们肯定早就飞了，既然不会，那他们只有可能出现在战场下方的这片荒草地中！
药檀咬了咬牙，看着顶上一边追逐一边往下坠的两道身影。
原本还打算留点灵力给黎离补充，但是荒草丛中至少还潜伏着三个未知的对手，他必须要抢在对方前面完成布置。
不能让黎离被下面的人偷袭！
科林斯正在警觉地感受周围的魔法波动，下一刻，药檀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一大把小药丸，正是他刚吃的那种。
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极可怕的一幕。
药檀居然一仰头，把剩下的所有毒蛛药剂喝下去了！
淦？？？
没有比身体更合适的融合器皿了。
在身体彻底麻痹之前，药檀屏住呼吸，在毒素即将蔓延到灵脉的那一霎，强行将所有灵力释放一空！
一瞬间，周遭所有的荒草上都沾满了携带了剧毒的灵力，夜风簌簌，晃动的野草亲昵地交错紧贴着，将这些毒蛛药剂以药檀为中心越传越广。
在看到药檀浑身僵硬，彻底脱力往下滑倒的时候，科林斯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但是很快，科林斯的智慧突然攀升！
他迅速地反应过来，飞快地将药檀之前交给自己的小黑药丸塞入后者的口中。
解药入口，药檀原本已经变成深绿色的脸逐渐转浅了，看到这一幕后，科林斯差点被吓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还好跟你一起行动的是我。”
小胖子疯狂腹诽。
这要是换成脑子不正常的西壬，在药檀第二次塞药丸的时候就把它当成什么灵丹，指不定就要自己一口吞完了！
也就在这时，科林斯发现前方的某处草丛似乎有些不对劲。
虽然那个位置没有魔法波动，也看不到人，但是其他的草都在随风曳动……怎么就前面的那堆草不动呢？
科林斯犹豫了一下，眼看着黎离和那个鸟人已经落在前面的草丛中了，他咬咬牙把药檀背上，拄着魔法杖往前面摸去。
也得亏药檀生得瘦，要是换成科林斯自己……他可能背不动自己。
先看看那堆奇怪的草，再跑去支援黎离！
科林斯很快做好了决定。
他距离前面的那堆草越来越近了，然而直到走到面前，他也看不出那堆草有哪里不对……
科林斯怀疑自己眼花了，他最后小心地拿魔杖末端戳了戳这堆草，结果却惊讶地发现好像戳到了什么东西。
还是很大一坨的东西，绝不可能是荒草！
有诈！肯定被敌人包围了！赶紧反击！
科林斯当机立断，果决地摸出魔法杖来了帅气的魔法三连！
“水盾！”先保护好自己和背上的药檀。
“水疗术！”药檀你可快点好起来吧要背不动了啊！
最后，是曾经被打断了好几次的那道底牌——
“水之束缚！”
谢天谢地，科林斯猛烈跳动的心总算恢复了平静，这次他的魔法没被打断了！
那双由水元素凝结而成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抓，依靠着之前搓衣服练出来的操控技术，科林斯颤巍巍地举起魔杖，掌控着大手不断往上移动……
当大手彻底升到荒草丛上方后，不知道是离开了模拟环境，还是因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对方那奇异的伪装也慢慢地褪去。
科林斯蓦然睁大了眼，满脸震惊。
沃草？
为什么他的水之束缚一下子抓住了三个昏迷的半兽人啊！
……
坠落到荒草地的第一瞬间，黎离便用剑气封住了鸟族兽人的退路。
这个清秀少年剧烈地喘着粗气，锐利的眼睛亮得惊人，修长的手缓缓地伸出，化成了两只鹰似的利爪，猛地朝黎离握剑的手剜去！
或许是之前的完全兽化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又或许是被黎离的星火燎原烧痛了爪子，此刻更接近于人类形态的他速度远不如前。
黎离几个侧身，步履如蝴蝶穿花，精准又省力地避开了对方的连续几道爪击。
就在这时候，对方突然开口了。
“你是个不错的对手。”
你也很不错，今天的战斗真让人觉得酣畅淋漓，黎离在脑中这样回答。
但是真的可惜了，黎离没有在打架时突然停下来聊天的习惯，深谙偷袭之道……啊不，是深受偷袭其害的她知道开口就是给对手机会。
这不，在少年开口的瞬间，黎离又朝着对方的手连续斩出了好几剑，要不是兽人皮糙肉厚，这绝对不是见血就能解释的事情了。
“看剑！”
“我叫闪电——”
咦？这名字好耳熟，是不是和尤利西斯的那只狮鹫重名了？
疑问只是一瞬，压根无需答案，黎离继续在心中默默：“看剑！”
少年皱眉艰难应对，继续开口：“我是暴风鹰族的……嘶！”
“看剑！”
“你叫什么……”
黎离完全无视对方的话，脑中只有两个字。
“看剑看剑看剑！”
终于，不远处的荒草丛中突然升起的一只水系大手打断了闪电的话头。
他猛地偏头看向那只手上被抓住的三个人……不，或许说是三只兽化的半兽人才对。
一只大尾巴狐狸，一只毛绒大白熊，还有一只趴在它俩身上，身体变得一半火红一半纯白，只有垂落的尾巴变回原本绿色的五彩变色龙！
水之束缚崩溃的瞬间，那三个半兽人也软绵地掉落在地上，从下坠的姿势来看，应当是毫无反击力了。
还打算拖延对手等队友来的闪电：“……”
更可怕的是，闪电发现自己无法抵挡黎离的剑招了，从掉下荒草丛就开始出现的阴晦麻痹感变得越来越明显，以速度见长的他居然觉得身体变得沉重无比，到最后眼前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了。
“你不要脸……剑士用毒……”闪电咬牙切齿地怒斥对面的女剑士。
其实黎离也麻了。
她同样感觉到身体的细微变化，不过在看到科林斯的水之束缚，且闪电白净的脸上也逐渐浮出熟悉的绿意后，黎离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你刚才啰嗦半天是在等队友来啊。”黎离淡淡地瞟了地上的闪电一眼，把那句骂轻蔑地还给他：“不要脸。”
闪电：“……”
想骂回去，但是嘴巴怎么彻底麻了动不了了？
他在等队友，结果没等到。
她原本没想等队友，却等到了。
“哈……”
黎离没忍住，发出一道很轻很低的笑声。
不过在看向地上的半兽人之后，笑容瞬间收敛。
确定这只鸟人再也飞不起来后，黎离缓慢却放心地滑倒在地上，蹲在了闪电的边上，还不小心踩住了对方无力的右鸟爪关节处。
闪电的眼中明显露出一丝羞恼和震惊，要是能开口指不定要骂什么话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压他爪子已经算是温柔的了。
一道冰冷的金属触感从闪电麻木的脖子上隐约传来，把他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闪电：“……”
饶是同样的一脸菜色，黎离的剑刃依然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
你们人类的心眼子怎么都这么多！

第54章 尤利西斯是我二哥
那场点燃夜幕的炫目星火盛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队长……”
伊克西翁刚将四蹄落在一块较大的石头上, 听到后方的动静猛地回头，却只看到闪电解除兽化后，从夜空不断往下坠落的那一幕。
看样子出发之前小公爵所说的话不假, 东塔城这些奸诈的人类果然提早做好了应对北塔城的第一份见面礼的准备, 竟然派出了如此可怕的一支队伍！
就刚才那个精灵射击的准确度和操纵箭矢的速度来看, 明显是精灵一族中最具天赋的魔法弓箭手！
在察觉到这场战斗超出预期后，伊克西翁的注意力再难集中到完成任务之上了。
半人马的体型即便在半兽人之中都算庞大的，这副沉重的身躯其实更适合于平地作战，而非攀登山峰，此刻伊克西翁能明显察觉到他足下的石头又开始松动了，然而即将抵达山巅的那个精灵似乎又拿箭瞄准了自己正前方的石头——
真是尴尬的境遇，伊克西翁心情难以保持镇定了，对方距离自己很远，他已经无法反击那个精灵了, 而自己却还在精灵的射程之内。
“我先走一步了！”顶上的西壬遥遥丢下这样一句话，高高一跃, 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伊克西翁的视线范围内。
战斗之中，一丁点的逆风都有可能变成越滚越大的雪球, 最终导致完全崩盘。
既然这边的任务不好完成, 那就直接去协助队长结束比赛吧，伊克西翁很快在心中做好决定。
反正北塔城的战斗就是简单粗暴, 一开始双方就互相叫阵准备碰头, 看到人以后大家一起上，干就完事了！
他立刻抽身而退, 放弃攀登山峰, 转而面向闪电坠落的那片荒草地狂奔而去。
东塔城的暑热已经消退许多，但是和已经开始飘雪的北塔城比起来还是带了一丝热气, 惧热的伊克西翁奔跑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变得沉重软绵了许多，四只脚蹄踩在土地的时候时候更像是踩上了松软的棉花，竟有些站立不稳。
奇怪了。
伊克西翁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深灰色的头发和长尾打得周围的荒草簌簌作响，然而这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却越变越浑浊。
还有，眼前那些枯黄色的野草密密麻麻，它们明明刚才还在他的腿那儿，现在怎么越来越长，越来越深？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种自己在拉马车的错觉？
伊克西翁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四只蹄子便错乱地踉跄了几步，而后前脚一屈软绵绵地跪倒在了草地上，原本还想支撑着爬起来，然而在倒在荒草丛之后，竟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
在伊克西翁未能抵达的草丛深处，尽数落网的半兽人队伍被科林斯堆在一起。
“大白熊在最下面，然后是大鸟，再是红狐狸……咦刚才还在的那个呢”
科林斯四处搜寻了一下，最后拿个水球术砸向周围，总算把那条不知何时掉到地上，差点又没找到的变色龙捞回来了。
将这些随手捡到的半兽人都处理好后，科林斯总算能安心地看还蹲在地上的黎离了。
“水疗术！”
科林斯往黎离身上丢了道水疗术，但是黎离脸上的菜色并没有缓解。
他有点担忧：“你还能站起来走到安全区吗？”
“脚麻了。”
顿了顿，黎离又补充道：“不是蹲的，我也中毒了。”
只是奇怪，她和当初的哈皮一样只是手脚麻木得厉害，甚至在经过科林斯的水疗术后已经能开口说话，而那些半兽人却好像完全失去意识了。
科林斯连忙将药檀放下：“你等等，我问药檀要解药……嘶，他好像还没醒。”
药檀此刻虽然已经陷入半昏睡状态了，但是科林斯查看了一下，发现他在吞了那一大把解药后似乎正在转好，倒不用担心这个医修把自己毒死了。
但问题是，药檀拿的黑色小药丸也全吃完了，科林斯只好在他的身上搜刮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堆瓶子。
科林斯对于灵丹完全没研究，他只得打开一瓶拿给黎离看：“这是解药吗？”
“不是，这是止血丹。”
“这个呢？”
“止痛丹。”
“那这个……好的你不用再回答了，我已经闻到辟谷丹那味儿了。
好在科林斯一顿翻腾，总算在药檀身上摸出了最后一粒解药，把它喂给黎离过后，她虽然不似先前那般战力惊人，但是也开始慢慢恢复行动力了。
“药檀好像把库存的所有毒蛛药剂都投放了，这附近不能待太久，否则毒素会越积越深。”科林斯重新背上药檀，顺便把黎离扶起来。
黎离想走过去扛起那些半兽人，然而麻木的胳膊尚未恢复力气，最后也只能拎起那只变色龙。
至于其他几个，尤其是那个大得可怕的白熊，她是一点都不想扛。
想了想，她放弃了把对手丢进安全区淘汰的念头，索性把变色龙塞到了闪电的爪子里。
“顶上巡查的人这么多，应该很快就会来人把他们带出去了。”黎离指了指结界上空不断盘旋的秃头鹰兽。
“那我们先去找最后一个人，也不知道西壬解决掉对方没有。”
“嗯。”
三人慢慢地穿行在荒草丛中，科林斯甚至万分小心地吟唱了一个水盾作为保护的屏障。
不过越往荒山的方向走，毒蛛药剂的那股奇特气味就越来越明显，尽管已经服用过了解药，但是黎离灵力消耗得够呛，这会儿又觉得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了，
“小心。”她拿剑撑住身体，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了：“还有个敌人。”
科林斯一开始还能背药檀，到现在已经走不动了。
他回忆着来时的场景，记起一件事。
药檀是一边往前走，一边在身后的草丛里投放毒蛛药剂的，难怪过去的路上没什么事，回来反而这么毒！
是真不给自己人留后路啊！
科林斯脚下一个踉跄，在脚下被一个庞然大物绊倒后，意识回归了一些。
下一刻，他就看到已经瘫软昏睡如死马的半人马了。
“第五个！”科林斯下意识地喊了一句，提醒前面的黎离。
黎离转过身来，握着剑慢慢走上前，拿剑轻轻戳了戳马腿，没反应。
看样子对面全被药檀给药倒了。
黎离瞬间放心下来，拿剑架在半人马的脖子上，安心感倍增。
不过在剑刃碰到这个半人马的脖子之后，她觉得对方似乎很不对劲。
毒蛛药剂的绿色不仅在他修长的脸上出现，还逐渐向身体和四肢蔓延开来，就连马蹄都变绿了！
而且。她能感应到对方的意识似乎不太清醒。
“奇怪。”
黎离的手是麻的，但是脑子依旧清醒，还能正常思考问题。
根据以前在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一众老朋友身上做的实验，可以看出，毒蛛药剂对人而言只能起到麻痹作用，一道高级治疗卷轴就能解决所有烦恼。
它对人类和精灵而言都不算致命的毒药，所以，就连角斗场都没有限制过药檀的毒蛛药剂。
怎么用在体质更好的半兽人身上反而效果拔群了呢？
眼看着中毒最深的半人马已经彻底昏迷过去，黎离把剑收了回来，遥遥地朝着结界上空的巡查人员挥手致意，示意他们赶紧下来带人出去。
结界之外。
兴许是为了表示对半兽人朋友远道而来的欢迎，又或许是因为不清楚半兽人那边的套路，所以顶上的巡查人员门半晌都没有动静。
唯有他们之间的那些低声询问显露了真相。
“好像都失去战斗能力了，我们现在要下去把他们带出来吗？”
“等等吧？厉害的半兽人好像都有点特殊能力在身上，万一他们是在装死准备反击呢？我们要是现在下去了，很可能让别人觉得咱们东塔城角斗场的人没见识。”
“你说得对，我记得之前有个半兽人的独门绝技就是装死，骗到了不少没戒备心的对手。”
“那我们再等等？”
“再等……咦不对，下面那个剑士在招手了，快下去看看！”
看完整场战斗的西普那表情舒缓了许多，连带看自己孙子凯瑞的眼神都柔和一些了。
后者刚刚挺直胸膛，结果西普那就好像想起了什么，在边上低声骂了一句“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要换成别人家的孩子，这会儿可能已经心灰意冷或是对亲情绝望了。
然而找回了场子的凯瑞却如死猪不怕开水烫，扬起下巴，神情颇自傲地嘀咕了一句。
“可别人家的孩子也没这么厉害的眼光呵。”
能够一眼看破黎离破落户的伪装，认清其犀利可怕的身份背景，并有魄力把一整年的薪水都压在她身上——
啧，自己不愧是乌云家族的长孙！
“……”
西普那被哽了一下，想起刚才凯瑞的坚持，骂也不是夸也不是，最后只能冷哼一声催着秃头鹰兽赶紧走。
凯瑞跟在西普那的身后突破到结界里面，被秃头鹰兽带着慢慢往下落去。
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西普那了，那些毒蛛药剂对他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他落地之后相当轻松地把一开始的那几个躺平的半兽人丢到其他人的秃头鹰背上，而后朝着黎离几人等待的方向快步跑去。
粗暴简单地拨开这些乱糟糟的野草后，西普那的一张沧桑褶皱老脸出现在黎离几人面前。
饶是不通魔法，黎离也能觉察到对方身上强势的气息。
她思忖了一下，最后选择了一个非常讲礼貌，且老年人似乎都喜欢的称谓——
“大爷。”
西普那脸上的褶子似乎抖了抖：“……”
在西普那抖脸的同时，黎离指住状态不太好的半人马：“能把他带出去吗？”
因为脸上的肌肉还有些麻木，黎离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药檀这次的药下太猛了，她和科林斯短时间内还得保持发麻状态。
好在西普那一脸便看出了半人马的不对劲，利落地握起伊克西翁的一只蹄，轻松地一甩，便把昏死的半人马扛在了肩膀上。
不过这样的姿势对半人马来说似乎很难受，他四只蹄子明明都麻了还在试图乱踢，这马蹄够大，无需用力也能踹得西普那的脑瓜子嗡嗡的。
西普那一边扛着半人马挨踢，一面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黎离几人。
真不错啊，个个都像是东塔城的未来精英！
瞧瞧这剑士，嗬，这握剑姿势多老道！
这药剂师，嗬，这脸多绿！
这魔法师！嗬，这小肚子多明显！
黎离他们顶着隔壁传来的炙热且变态的目光，加快了往安全区跑路的脚步。
“西壬呢？”黎离仰头看着山巅，她这会儿灵力也空了人也麻了，飞不上去。
科林斯看着上空飞着的秃头鹰兽：“我让工作人员帮忙通知他下来……”
他朝着距离最近的那只秃头鹰兽挥了挥手，大声拜托对方传话——
“嗨！”
“帮忙飞去通知一下我们队友——山上那个——可以下来了！”
秃头鹰兽的上方伸出一只手挥挥手示意知道了，黎离和科林斯这才放心下来，从传送阵中离开了这片区域。
……
彼时的西壬，已经在山巅上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了。
站在高山俯瞰山脚，那些巨石和野蛮荒草都渺小得像是粒粒沙砾，从那只火鸟和黎离一起消失在天空之后，西壬根本不知道下面的动静。
本着保住这五分要紧的想法，西壬在山巅上搜寻着那五个平民人偶。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几个粗陋的人偶，并且知道为什么任务卷轴上特意说明它们很脆弱了。
因为这些人偶居然都是由巨大完整的灵石雕刻而成的！虽然外面像模像样地套上了衣服和帽子，但是也改变不了它们易碎的特性。
西壬眼睛一亮，现在的他当然知道这些所谓的废石其实是好东西，他甚至还借着明亮的月色仔细观察力一下的人偶的成色——
用司空老师的话说就是光泽莹润水头通透，很不错！再加上它们是整整五个类人高的巨型灵石，估计不比洪大垂带出来的那一山洞灵石价值低到哪儿去。
在黎离和司空烬的熏陶下，西壬已经逐渐向天剑宗的其他剑修们靠拢了。
“啧……得想办法全部带走啊。”西壬自言自语低声念叨。
不过问题来了，自己一个人不可能一次性背完这么多的灵石像，原本还打算直接把它们从山巅往下滚的西壬打消了念头，这要是掉下去肯定都成碎屑了。
算了，倒不如继续在山顶等着黎离御剑来带走它们。
西壬懒得去想太复杂的事，老老实实地蹲在这五大块灵石面前誓死守卫。
就在这时，两只秃头鹰兽缓缓地朝这边飞来。
西壬警觉地看着前方，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弓上面。
结果从秃头鹰上面跳下来的人居然是两个熟人。
“怎么是你们？”
要不是塞尔和伊莉丝都骑着高级角斗场工作人员专属的秃头鹰兽，他都要怀疑这两人会不会是与兽人临时组队了。毕竟今晚至此也只有两个兽人露面，还有三个神秘强大的对手不曾显露真面目。
塞尔自然不能说自己是来阻击这个兽人队伍的，他略不自在胡说八道：“临时来兼职。”
西壬有点怀疑：“高级角斗场还能做兼职？”
塞尔语气不太好，硬邦邦答：“爱信不信。”
反正不信的话他也不知道继续编什么瞎话了。
伊莉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很敷衍地传达科林斯的话:“他们已经拿下胜利在外面等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叹气，费解道：“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来帮忙递口信呢？明明看一眼勇士勋章增加的分数就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吧？”
一直注视着底下战场各个角落的矮子剑士冷不丁地开口：“或许某些笨蛋根本忘记可以看分数判断胜负这件事了呢？”
塞尔看破了真相，他可是早在结界外就注意到西壬何时登上山巅的。
“欸？？”伊莉丝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盯着西壬：“不可能吧？你就一直在这儿傻等的吗？”
“没有，我也是刚上来不久。”傻等了许久的西壬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顺便视线下移落到自己胸口的勇士勋章上。
很好，分数还真的增加了。
“既然把话带到了，那我们就先走啦，你自己下去吧。”伊莉丝挥挥手，懒洋洋地爬回了秃头鹰的背上准备和塞尔一道离开。
天都快亮了，阿瑞斯战斗学院的特训又要开始了……当学生命真苦啊。
然而底下的西壬却突然叫住了他们：“等等！帮忙把这些带到下面的安全区可以吗？”
塞尔和伊莉丝面面相觑，茫然地看着那五个毫无价值的废石人偶：“带下去做什么？你的任务不是做完了吗？”
西壬一愣，总不好直说这玩意儿对自己而言很重要吧？
他思忖片刻，失去已久的脑子逐渐回归到了嘴巴上——
“因为这是我要守护的平民人偶，在这片战斗场地内，它们就是需要勇士保护的五个平民！光是在战斗的时候让它们避免破碎并不算成功，把它们从危险的山顶护送到安全区才是勇士该做的事不是吗！”
伊莉丝茫然地看着突然变得慷慨激昂的西壬：“你没事吧？”
塞尔继续面无表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打嘴炮的西壬：“……”
西壬不屑地瞪了回去，顺便阴阳怪气：“看样子你不懂勇士这词的真正重量啊，想来换成尤利西斯那样的真勇士才能看懂其中细节吧？呵，还想超过他，看样子在思想境界上都还差得远啊，矮子剑士。”
那个男人的名字一出来，塞尔的表情突然有了细微的变化，甚至都没注意到西壬又嘴贱了。
这个精灵说得好像没错？身为光明骑士的尤里斯西在东塔城的时候，就一直被称赞“拥有一颗纯粹的勇士之心”，或许他真的会做这种看似无意义的事情？
塞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大腿夹了夹□□的秃头鹰兽，指挥着它往下飞，然后——
他两只手飞快一抓，带走了两个废石人偶。
“伊莉丝，你也带两个下去。”
“啊？”伊莉丝长叹一口气，黑眼圈都快和嘴角一起下垂了，却还是只能老实按着塞尔说的照做。
甚至在飞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听到前方塞尔在低声交代:“以后遇到守护任务我们也要这样做，让他们见识到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勇士细节。”
伊莉丝脸上的表情逐渐失控：“哈？”
救命!
队长你不要总是听到尤利西斯的名字就生出这种奇怪的攀比心啊！
西壬背着最后一块灵石飞快地朝山下跑去，抵达山脚后，果然看到被安置在安全区的四大块灵石。
他满意极了，带着这五块大宝贝传送回了休息室。
可惜的是，休息室里没看到另外三人的身影，西壬推开门，只看到那个自称是“黎离的支持者”的工作人员还在。
看到西壬出来后，凯瑞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还没等精灵开口，本就专程留在此地替黎离转达消息的凯瑞便耐心解释道：“他们三个现在都在治疗室，你是现在去看他们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再去？”
“治疗室？！”
怎么会是治疗室？
他们之中科林斯会简单的治疗术，药檀更是随时随地能配出各种疗伤的灵丹，除非是受到威胁性命的重伤，否则黎离怎么可能会答应进入收费高昂的治疗室！
西壬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住凯瑞，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他的脑中乱糟糟地怒骂着自己，难道刚才他把时间浪费在那些灵石时，黎离他们正在进行殊死的搏斗？
而那时候，他却在最安全的地方吹风看月亮？！
“他们怎么样了？”西壬的双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可怕：“还……还活着吗？”
凯瑞一愣，顺着西壬的话头回答道：“当然还活着。”
西壬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不过他依然凝重又小心地询问凯瑞：“那他们手断了？还是脚断了？还是内脏碎裂了？如果他们的手脚废了……”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艰难地把哽咽的冲动压下去，这才艰难说出沉重的下半句：“……那就让我亲手来切断他们的手脚吧。”
西壬已经瞬间联想到只剩半个人的司空老师了。
听说，当时司空老师的腿被天剑宗的一群匹敌斩断了，还被史莱姆啃食腐蚀掉了许多血肉，最后是黎离亲自替他切干净残肢腐肉的。
药檀曾解释，黎离切掉腐肉是防止伤口继续恶化的最有效措施。
终于，现在轮到他为朋友们切腐肉了吗？
凯瑞：“……”
好家伙，活光明神他没见过，活死神倒是就在自己面前啊！
“倒也不用切，他们的手脚都好好的。”
害怕活死神要继续诅咒那三个勇士，凯瑞摇摇头，无奈地快速解释了事情的真相。
“他们没受伤，之所以去治疗室也是因为那位药剂师这回使用了很大剂量的毒药剂误伤到了自己人，而他们调制的解药似乎不太够，所以暂时无法彻底解毒，还有些手脚麻痹的症状，至于生命危险，你完全不用担心。”
“……”西壬震惊地张大了嘴。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把自己给毒倒了？！”
凯瑞点头，经过专业培训的他没笑：“就是这样。”
“……”
三个丢人现眼的队友！这回脸都要从东塔城丢回天剑村了！
把五大块灵石拜托给凯瑞后，西壬径直去了医疗室。
医疗室位于白色尖塔的第二层，由于愿意主修治疗魔法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从光明教会请来的牧师，所以这里的治疗其实算得上是昂贵，要真的躺上半个月，恐怕比高级治疗卷轴要贵得多……当然，效果也要好得多。
在这里接受治疗的人大多都是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的勇士，不过此刻正是天色明暗交际时分，大部分病人都陷入了沉睡，唯有最角落那间豪华治疗室中的照明魔法阵还亮着。
他走进去后，就看到这间豪华治疗室中摆放着最新鲜的莎莎兰花，魔法留音道具在缓缓旋转，播放着舒缓温柔的音乐。洁净的矮桌前放置着能躺人的软椅，桌面上摆放着绝不可能出现在角斗场的精致点心和冰镇果汁，而正对着的那面墙壁上是一正面水晶雕琢而成的落地窗，从这里看过去正好对着塔城风景最好的红枫大道。
窗边，熟悉的丢脸三人组正并排躺在柔软的病床上，一边看着黎明前的红枫大道，一边悠哉游哉地齐齐抖腿。
“啊，你回来了！”科林斯听到动静后转过头，对着西壬挥了挥手，指着剩下的那张床：“躺着吧，我们特意帮你多要了一张。”
黎离身边还堆了许多报废的灵石，她没睁眼，似乎在抓紧时间修炼，不过腿还是跟着另外两人一起很有节奏地抖动。
西壬面露古怪：“你们脚抽筋了？”
药檀虚弱地解释：“抖腿能够更快缓解脚麻的症状，我现在没力气起来炼制解药，只能先抖腿了。”
西壬啧了一声：“看样子是真的中毒不浅啊。”
“还行。”科林斯支起身子，一脸亢奋地同西壬说起了自己一手抓三兽的壮举。
西壬懒懒地躺倒在多出的那张病床上，把手背在头下面枕着，顺口问道：“所以那些半兽人呢？”
“不知道。”科林斯摇摇头：“我们是被一个很热心的大爷直接送进这间治疗室的，他还说这次我们给东塔城长脸了，所以让我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买单。”
倒是药檀皱着眉，声音低沉道：“从毒效看来，半兽人竟然比哈皮还要柔弱，我的毒好像下太狠了。”
西壬欲言又止，想起那个彪悍得好像能一蹄子踹死自己的半人马，实在不知道半兽人怎么可能比哈皮柔弱了。
……
隔壁的治疗室内。
一个高级牧师拿着魔杖，眉头紧皱地看着雪白的病床，看了许久，他还是不能下定论，只能低声问身边另一位牧师。
“那个变色龙族兽人在病床上吗？”
另一个牧师试探问：“要不你去摸摸在不在？”
“别，半兽人很对于身体接触非常敏感，特别是他现在好像处于兽化部位，不能乱摸。”
“那算了，我们先往病床上释放两道治疗魔法吧。”
两道柔和的白色光芒亮在病床上方。
不小心滚到床脚，且当前无法控制天赋直接变成地板色的变色龙：“……”
可恶的人族，果然奸诈无比，还故意这样戏弄自己！
他恨！
在小心地往病床上吟唱了两道治疗魔法后，这两个高级牧师走向隔壁的病床，挨个给上面躺平的兽人们治疗。
两人低声地交流着五个兽人的病情。
“不太对劲，我刚才也试着接触了残余的毒药剂，也只出现了身体麻痹脱力的症状，一个高级治疗术就能驱散了，但是这些兽人至少接受了五次魔法治疗了，为何还是不能动弹呢？”
“我也不知道，再多释放几次魔法试试吧……咦？”
走在前面的那个牧师脸色有点古怪，他刚才感觉自己的脚下好像踢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了。
在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地板后，这个牧师握住了一只变色龙的尾巴将它提起。
变色龙兽人在离开地板后，悬空的身体逐渐显露出原本的五彩斑斓绿，倒吊的脑袋上，那双绿豆眼睛绝望地缓缓闭上。
“……”
“咳。”
这可有点尴尬了。
牧师飞快地将变色龙放回病床上，一连给对方释放了三道高级治疗魔法后，直至耗尽魔力后，那位牧师才小心地走出去了。
希望他刚才那一脚没破坏东塔城和北塔城的友谊。
……
第二日一大早，西壬没能摸去独自上分，而是被“我们中毒了好柔弱”的三人组使唤着又是洗衣又是做早餐。
“可是我听说日出时就会统一送早餐来治疗室。”
小少爷一脸真诚地表示：“我还是更喜欢天剑宗风味的美食，比如之前王大爷做的那什么包子油条，还有药檀做的那些鸡蛋面什么的。”
发现西壬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科林斯随即转换语气：“唉，身为一举擒获三名对手的负伤魔法师，居然连口吃的都得不到……”
刚晾完四套衣服的西壬面无表情：“不怕我下毒你就继续说。”
科林斯嘿嘿一笑，狡黠回答道：“我知道你不舍得下毒的。”
“那你猜我舍不舍得往你的鸡蛋面里加点东西？”西壬冷笑反问。
科林斯脸色剧变，瞬间老实下来：“算了，我还是吃治疗室提供的早餐就可以了。”
不过科林斯还没等到早餐，一个治疗室的侍者便传来了隔壁的消息。
“隔壁的半兽人队伍想要见你一面。”从侍者的视线来看，那个“你”指的是黎离。
黎离睁眼，她的那张床上已经堆积了许多废弃的灵石了，药檀和西壬对视一眼，都感觉她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强了几分。
她不慌不忙地去治疗室自带的单独盥洗室中洗漱了一番，这才朝着治疗室外面走去。
科林斯见状，立刻敏捷地跳下床追过去：“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不要被他们讹了！”
西壬见状咬牙切齿：“科林斯！你刚刚还骗我说动不了让我帮你洗脸！”
科林斯不在意地摆摆手：“就是你帮我洗脸的举动让我感动流泪，毒药被我的热泪冲刷出来了。”
“等会儿再揍他，现在我们先去看那些半兽人想干什么吧。”药檀也缓缓地走下来，带着又被欺负了的西壬跟了上去。
在进入隔壁治疗室后，四人组发现这间治疗室的明显没有他们的那间豪华，体型庞大的半人马和大白熊因为个头太大，他们的脚甚至都还伸在床外面。
不过，那个名叫闪电的鸟族兽人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坐在病床上冷厉地盯着进来的四人。
确切地说，他盯住的是黎离。
他一字一句地问黎离：“为什么我的队友们还没有恢复？”
黎离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病床上绿意不减的几个半兽人，觉得闪电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因为对方的玩命切磋成功帮助自己提高了很大一截修为，黎离还是很礼貌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是剑士不是牧师，你问我有什么用呢？要不我去帮你找一位牧师进来问问？”
苍天作证，黎离绝对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半兽人，说的话也非常客气，绝对体现了修真界人士最常见的古道热肠和一身正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黎离说完这句话后对方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绿了，甚至表情愤怒到那头漂亮的灿金色头发尖上也隐约现出电光呢？
“你到底是谁？”闪电牢牢地注视着黎离，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我知道东塔城有一个名叫赛尔的火系战士，我原以为昨晚会是他来与我对阵，没想到却是你代替他……所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黎离思忖片刻：“大概就是能按着他打的关系？”
科林斯摸着肚子得意道：“其实就是老大和老三的关系啦。”
闪电似乎听懂了，皱眉问道：“你是赛尔的姐姐？那就难怪了，想来你就是他们的隐藏王牌吧。”
他说的他们，指的是阿瑞斯战斗学院。
早在起身前往东塔城的时候，小公爵便曾和闪电提及过阿瑞斯战斗学院，并表明这个学院才是他们的最大对手。一开始闪电不以为然，但是在昨晚的战斗后，闪电知道是自己小觑他们了。
看样子对方早就摸清了他们的情况，甚至提前配制出了专门克制他们的毒药剂！
闪电慢慢将心中的愤怒压下，冷声道：“把解药给我们。”
“可能要等等，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闪电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个看起来分外清秀腼腆的少年，似乎是个类似于牧师一样的纯良人物，见闪电看过来，他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要等多久？”对方那个笑容太友好了，让闪电原本生硬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点。
“今天之内就可以的。”
药檀看了一下躺着的几个半兽人，认真道：“你们大概需要多吃几粒才能完全恢复力气，这样吧，我给你们每人炼制三粒怎么样？”
闪电嗯了一声，原本还挺愤怒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甚至觉得这队人其实还不错……
药檀微微一笑，继续道：“那好，一共是七万五千块魔法石，你先给我一万魔法石当定金吧，等你们的毒全部都解了再把尾款结清给我。”
闪电的眼底露出震惊之色：“还要钱？！”
“当然要啊。”药檀目光澄净地看着闪电，非常有耐心地同对方讲道理。
“你之前在北塔城和人对战肯定也受伤过吧？”
闪电颔首，“那是自然，伤痕是我们半兽人的荣誉。”
“那你们受伤以后，或者把对手打伤以后会赔医药费吗？”
“……”赔什么医药费，北塔城的角斗场比东塔城血腥多了，天天都出人命，连棺材本也没人会赔，死了就是自己实力不够活该。
药檀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了，于是认真地帮着闪电捋清其中关键。
“中毒其实也是受伤的一种没错吧？你们中毒了，我们身为胜者，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嘲笑你们追杀你们，反而主动帮忙送你们出来，还亲自帮你们解毒，你们难道不该感谢我们，难道会不给医药费吗？”
嘶——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昨夜输得很憋屈且愤怒，但是此时闪电却突然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他甚至真的开始犹豫要不要说谢谢了！
药檀体贴地给他留下做心理斗争的时间：“没关系，你慢慢想怎么感谢我们，等药炼制好了我给你们拿来。”
轻而易举拿下七万五的药檀在队友敬重的眼神中走出了医疗室。
黎离感慨：“果然抢钱还是得看你们医修。”
“承让承让……”
几人正打算回去吃早饭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治疗室门前站着一个老者。
是昨晚帮忙扛半兽人的那个热心大爷……不过从对方身上危险的强大气息来看，应该不是普通的大爷。想来是个高级管理员之类的存在。
不同于昨夜的随意装扮，今日的西普那身上披着一件纯白色的披风，披风一角绣着非常精致的白色尖塔图样。
这是白色尖塔议会员的标识，他相信眼前这几个孩子已经能猜出他的身份了，想来接下来也更加容易沟通一些。
他声如洪雷，神情郑重地开口：“明日半兽人一族的小公爵将抵达东塔城，你们随我一起去塔城门口迎接他吧。”
能够出席这样场合的年轻人都是东塔城真正的精英，也只有驻守在东塔城的光明骑士队长，外加各个精英冒险队，以及最顶尖的几个学员的一队成员有资格了。
这是莫大的荣光，也是日后申请加入尖塔议会时的漂亮履历，这群孩子值得拥有它。
然而黎离几人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热心老大爷，然后面面相觑。
黎离先开口：“可能不太行，明天我……大哥要来塔城，我要去接他。”
说大师兄她怕这位大爷听不懂。
没错，今早上威尔斯给科林斯传了讯，说他和安格斯把司空烬捎到塔城来物色新的商机了。
黎离说完，药檀也点头：“没错，我们大哥要来。”
科林斯挠了挠头，琢磨着黎离是他姐，司空烬又是黎离的大哥，他也跟着道：“是的，我要跟我姐一起去接大哥，没空接那谁。”
西壬迷之沉默：“……”
合着就他矮一辈是吧！
西普那的视线落在了科林斯手中的魔杖上，那上面有非常明显的荆棘玫瑰家族的标识。
他眼前一亮，想到了某个能给东塔城挣面子的人：“你们几人都是荆棘玫瑰家族的人？所以是尤利西斯要回来了吗？”
“啊不，尤利西斯是我二哥。”科林斯飞快摇头否认，迅速理清排行，可谓是非常懂伦理了。
“你们真是姐弟？！”
西普那看看黑发黑眼的黎离和药檀，前面这两个说是兄妹他信，但是又看看一头棕色小卷毛的科林斯，完全不像是一家人！
“啊对。”科林斯咧嘴一笑，骄傲地挺起了小肚子。
“我们几个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第55章 若想修真，仅此一家
披着尖塔议会披风的西普那并不知道, 这群没见识的根本没认出他来。
他此刻只觉得欣慰无比，想着“真是一群不慕名利心念家人的好孩子”，遗憾却又满意地离去了。
不过就算黎离几人知道他是尖塔议会员, 估计也不会同意。
对于黎离几人而言, 这位疑似角斗场高管的大爷固然挺热心, 但是要他们放弃大师兄跑去迎接一个什么半兽人的贵族，那属实不可能。
毕竟大师兄这次很可能带上了王大爷，王大爷一来……
“啧。”小胖子推开治疗室的门，看着里面经典的病号专属清淡口味糊糊，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选择饿上一天，明天腾出肚子多吃两口王大爷做的红烧肉！要甜滋滋的那种！”科林斯态度坚决地躺回病床上。
“附议。”黎离继续抱着西壬带回来的大灵石修炼，不过补上一句：“但是红烧肉必须要咸口的。”
“反对，我要吃辣的。”西壬继续躺着练习操纵飞箭。
药檀无奈地看着这三条咸鱼，摇了摇头, 开始专心地在治疗室的角落里炼制毒蛛药剂的解药。
其实药檀也很好奇，为何毒蛛药剂对半兽人的影响怎么会如此明显。
只可惜昨晚他已经将毒蛛药剂用完, 天狼毒蛛的毒囊也不是随便能买来的，想要实验只能等弄到原材料才行。
直到接近傍晚, 在那边的三人终于依靠战斗力将红烧肉定为了咸口后, 药檀也脸色略苍白地将丹炉收起了。
“一炉正好炼了十五粒解药。”他将那些黑色小药丸收进了小瓶子里。
科林斯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药檀炼丹，他好奇地拿过小瓶子晃了晃, 询问药檀：“能卖出这样高价的解药, 需要的药材应该也很贵吧？”
“不贵。”药檀摇了摇头，给科林斯解释道：
“毒药和解药往往是相生相克的关系, 所以二者的配方非常类似, 这些解药其实也是当初在那只天狼毒蛛身上采集的原材料，硬要说起来, 也就花了装药的这个瓶子钱吧。”
“瓶子多少钱？”
药檀如实告知：“那次在你带我们去的集市批发的，一个金币两百个。”
“嘶！”科林斯的嘴巴因为震惊而张大。
不到一个银币就换来七万五块魔法石？他终于知道黎离为什么说药檀擅长抢钱了！
魔法界中的药剂师通常是普通人从事的行业，药剂学非常没落。
那些天赋超群的魔法师们更愿意制作魔法卷轴来贩卖。
不过，能够封印魔法的空白卷轴非常昂贵，而且绘制卷轴还需要用到各种珍稀的兽皮和兽血，最后还需要对应属性的魔法石用来加固封印。
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技艺高强的魔法师来绘制卷轴。通常而言，一个高级魔法师一天内最多也只能绘制三四张高级卷轴，听起来似乎也能挣到好几千块魔法石，但是，这里面可不包括报废的卷轴和兽血这些昂贵原材料。
比起来，炼丹好像真的更赚钱。
“好想转职成为一个医修啊。”科林斯满脸都是羡慕。
“别想了，当医修要背比光明传说还厚的药材大全和配方大全的。”药檀摇摇头，他深谙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的真理。
科林斯立刻撤回：“那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
药檀拿上了解药，顺便带上刚炼制的一瓶新口味辟谷丹，敲开了隔壁的门。
“每人三粒，空腹服用即可，如果明天还有麻痹的症状再到我这儿来领取新的解药，多出来的部分给你们打对折。对了，绿色药丸的是送你们的赠品，可以快速缓解饥饿。”药檀将解药递给了闪电。
闪电的手还是漆黑鸟爪的形态，他用爪尖戳了三粒小药丸拿在自己的眼前看了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表情凝重地把它们一起送进了口中。
就算这是卑鄙人类弄出来的新毒药，那也该是身为队长的他来试毒。
幸运的是，这些人类似乎没有欺骗他们的打算。
这些小药丸一入口，闪电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缓缓地解除麻痹状态，原本不受控制的兽化也可以重新掌控了。
闪电心中的担忧总算淡去，他慢慢地操纵鸟爪变回人类的手，握了握，发现又恢复了力气，而且身体并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确认无毒后，他开始给病床上躺平的半兽人挨个喂解药。
没等太久，那些一动不动的半兽人们就发现自己能够解除兽化形态了。
大白熊变成了一个块头极大的白色年轻人，不过他的头顶还保留了两只圆润的兽耳，据说这是半兽人的习惯：他们喜欢留着一些半兽人的特征彰显自己的种族。
就比如闪电的耳朵边上，就还有两根非常漂亮的黑金渐变的暴风鹰羽。
此刻，大白熊的兽耳微微往后背着，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黎离几人，在短暂的对峙以后，竟然猛地朝他们冲过来！
在黎离准备拔剑的时候，却只看到大白熊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屋内的几人还能隐约听到这熊在慌乱大喊：
“盥洗室在哪儿！快！我要憋不住了！”
“……”
经过这番闹剧，原本如临大敌手脚撑地的瘦小变色龙少年，还有阴郁盯着西壬不耐烦甩动马尾巴的半人马，都默默地拿手挡住了脸。
太丢兽了。
坐在最角落的那个红狐狸半兽人，在这时也变成了更接近于人类的形态。
她身披着一件轻盈的法师袍，红色的波澜卷发夹杂着几缕白色的发丝，蓬松的尾巴自然地垂落在法师袍角，只露出一点白色的尾巴尖。
那双如同幽雾一般的细长眼睛凝视着众人，似乎带着很浅的笑意。
“我叫芙可丝，谢谢你们的解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成熟的喑哑，微笑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晃动了一下手中的魔法杖。
距离芙可丝最近的科林斯脑子里突然就有些迷糊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道声音在问——
“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
科林斯下意识地顺着那道声音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内心最强烈的答案——
“我一定要在王大爷做的红烧肉里偷偷加一大罐糖！红烧肉必须是甜的！”
芙可丝默然。
为什么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个小胖子一直在想吃的？
不过她继续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转而面向一脸苦大仇深模样的西壬。
然后，她听到了同样离奇的一句心声——
“呵我等下就去集市买最辣的辣椒粉，到时候全部倒进红烧肉里！”
“……”芙可丝的微笑有一丝崩裂。
由于那个炼药师炼制出了那种可怕的毒药剂，芙可丝下意识地先避开了药檀，转而将第三个对象定为那个看起来最孱弱的女剑士。
芙可丝是火焰狐一族的半兽人，通常来说，她所在的种族都擅长火焰天赋。
然而芙可丝不同，她觉醒的是灵魂系魔法天赋。
拥有强大灵魂力量的她能够窥听他人的心声，甚至能够短暂操纵比自己弱小的人的行动。
因为灵魂魔法非常罕见，要比其他元素系魔法更加隐匿，所以她总能在悄无声息间完成对敌人的摸底任务。
【灵魂回响】
芙可丝朝着那个女剑士无声地释放出了这道罕见的魔法。
一道无形的丝线将芙可丝与黎离连接在了一起，眼前世界皆变为黑白，她在这黑白世界中寻找着黎离的存在，准备挖掘对方的秘密。
然而，最后出现在芙可丝视野中的，是一道散发着刺眼金光的身形。
那一瞬间，芙可丝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想要撤销灵魂回响建立起的联系，然而来不及了。
那片刺目的金光已经飞快地朝她反噬而来，最后出现在芙可丝面前的，是无数柄飞刺而来的无形利剑！
“……”
芙可丝眼前一黑，狼狈地后退两步坐倒回病床上，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怎么了？”变色龙少年敏捷地从隔壁跳过来扶住她，低声：“他们的解药有问题吗？”
“没事。”
她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将狂跳的心安抚下来，带着敬畏的眼神看向黎离。
黎离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杀意，如幽潭一般平和又清澈的眸中，也看不出半分情绪。
她当然察觉到了，芙可丝刚才似乎想要侵入自己的识海，修真界有些专修道法的法修们也喜欢这种攻击手段，黎离也体验过。
和他们比起来，这个狐族的手段也算不错了。
但是很可惜，黎离的修为虽没有了，但是灵魂却并未被天雷所伤，依然是当初那个半步飞升的渡劫巅峰强者的灵魂。
诡异的灵魂系攻击对其他人来说很可怕，对黎离而言是找死。
若非芙可丝方才并没有攻击自己的倾向，这位尾巴非常漂亮的半兽人可能已经变为傻子了。
黎离一脸平静地朝药檀伸手：“来三粒疗伤药。”
药檀一愣，很快从怀中掏出小瓶子倒了灵丹交给黎离：“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想到，黎离却是径直将药丸递向了芙可丝：“一千魔法石一粒，要不要？”
闪电一愣，伊克西翁幽幽摆动的马尾巴也有了片刻的停顿，他们似乎都不太理解黎离也突然开始卖药。
真把他们半兽人当冤大头敲诈了？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芙可丝竟然异常恭敬对着黎离垂下了耳朵，细长的眼睛似乎散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她非常干脆地取出装着三千块魔法石的匣子递上，甚至在接过疗伤丹时，还低声道了句“谢谢。”
芙可丝能察觉到对方留情了，也知道这三千块魔法石是刚才自己对他们出手的赔偿，对方愿意收钱就代表不会再追究。
这是好事。
等到黎离他们拿着一大笔魔法石离开后，变色龙少年忍不住皱眉：“芙可丝，你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要买那三粒疗伤的药？”
就连向来寡言的伊克西翁也一脸不赞同：“普通的疗伤药剂只需要几块魔法石甚至几个金币，这个却是开口就要一千块魔法石，小公爵知道以后会骂你蠢的。”
芙可丝的头还有些昏沉，这是灵魂回响的反噬。
她一头倒在病床上，无奈道：“队长，你能看出她的真实实力吗？”
闪电知道芙可丝说的是那个黑发女剑士，他的眼底浮出些许慎重。
他认真道：“至少是高级……不，很可能是即将到超高阶的风火双系魔法战士，而且还学习了隐藏魔法气息的方法，非常低调又可怕。”
“不。”芙可丝叹息，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些许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兴奋颤抖。
“这个剑士主修的绝对是灵魂系！她对灵魂系的研究非常可怕，是一个真正的灵魂系大师！”
若非队长还在这里，芙可丝已经快按捺不住想要向对方请教灵魂系修炼的方法了——毕竟整个北塔城都没几个灵魂系的强者，她很难找到人交流。
闪电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是心里并不赞同芙可丝的说法。
他还记得黎离那一式点亮天幕的剑招，更记得自己的羽毛都被烧焦的惨剧。
那个剑士要不是主修火系的魔法战士，他把羽毛拔下来给芙可丝当毽子踢！
得先把这件事汇报给小公爵才行。
……
黎离并不知晓隔壁的几个兽人想得这么多。
因为明天一大早还得出塔城接大师兄，所以她难得没半夜摸起来上分，而是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天色微明，早起的黎离便挨个把躺平的三条咸鱼喊醒。
“起来，该去接人了。”
几人慢吞吞地爬起来，简单的洗漱后，换上了统一的天剑宗弟子服。
出门的时候，科林斯和西壬甚至非常默契地把治疗室里新换上的两束鲜花抱上了。
对此，他们解释道：“这是塔城的习俗，在迎接重要的人时要带上鲜花。”
带着花的几人匆匆地往外面赶，不过抵达一楼的时候，却碰上了一群望眼欲穿的贵族二代。
“黎离姐！”
为首的那个小战士眼睛一亮，带着身后的十几个小伙伴快步地朝着黎离几人跑来，然后他们齐齐抬头，眼睛亮亮地盯着黎离几人看。
“今天可以上分吗？”
“我带了魔法留影道具，姐姐可以在我体验猎杀高级魔兽时帮忙留影吗？我愿意拿我家的魔法卷轴换！”
“姐姐选我！我家养了很多漂亮的独角马，今天先带我体验，我把最漂亮的那只送给你！”
“……”
太热情了，且各个都长得清秀又干净，还都乖巧甜甜地叫姐姐，以至于黎离都有点招架不住这群漂亮弟弟妹妹了。
不过他们叫得再甜，也抵不住剑修那颗冰冷的心！
她残酷地拒绝这群送上门的金主：“今天不行，我们要去塔城外面接人。”
在看到西壬和科林斯手中的鲜花后，那群除了上分，什么都学很快的贵族二代立刻明白了。
看样子来的人肯定很重要，说不定又是一群能带他们上分的大腿！而且不知为何，今天所有学院都放假了，无所事事的他们正好凑热闹。
乌云家族的那个年轻战士反应得最快，他飞快地拿出传讯卷轴——
“就现在，赶紧往白色尖塔送一束鲜花过来，要最大的！送谁？送我的救命恩人，所以你赶紧！”
红宝石家族的小魔法师也迅速反应过来，果断掏出传讯卷轴：“汤姆，快点给我送一束最漂亮的鲜花到白色尖塔！”
“杰瑞，去帮我买花……什么？我们家在的街区附近没有花店？你去咱们家的花园里面现摘！不行就去隔壁荆棘玫瑰家族的花园里偷啊，他们家的花最多了！”
科林斯：“……”
过分了啊！荆棘玫瑰家族的小少爷就在你面前，你是不是忘记这茬事了！
盛情难却，最终黎离几人还是只能带着这群甩都甩不掉的小屁孩，一道走向塔城外。
中途还加入了准备去迎接院长的朱恩等人，他们甚至还非常隆重地换上了天剑宗浅青色的外门弟子服，且各个怀中都依着魔法界的习俗捧着鲜花——现在他们的条件好了，都买得起花了！
“……”黎离回头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忍不住扶额。
这么大的排场，肯定能让好面子的大师兄高兴了吧？
……
塔城外。
司空烬这回本没打算来塔城的，但是威尔斯不断递来“天剑宗一队救了某某家族少年小姐，对方想要送出某某谢意”的消息。
他潦草计算了一下，现在天剑宗在塔城里面居然已经拥有十多笔尚未接手的大产业了！
想到村子里一群刚解决温饱的人，还有一大堆即将出来的穷苦剑修，司空烬最后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塔城，为天剑宗更扎实地立足魔法界打好经济基础。
两匹迅捷褐马在沙石路上飞快奔驰着，后面的车上坐着的是正在激烈讨论经营理念的司空烬和威尔斯，还有懒散躺着打瞌睡的王大爷。
“威尔斯先生，你这个想法太落伍了，我们面向的群体是整个塔城，而不能仅限于贵族……”
“司空阁下，我必须得让您明白，真正的……”
“我觉得这点有明显的错误……”
驾车的是安格斯，这个毫无架子的贵族一点儿也不觉得驾车丢人，反而觉得躲外面免于听那些深奥的术语是他的福气，毕竟他一向对这些经营策略一窍不通且毫无兴趣。
不过这次去天剑宗，倒是给了安格斯从未有过的出差惊喜，比去其他贵族家族参加宴会要来得高兴多了。
那些奇异优雅的建筑，新颖美味的食物，有趣的麻将扑克，名叫戈斯的矿修……无一例外都让安格斯惊叹。
最重要的是，那个叫王大爷的好兄弟甚至答应带他一起做酿酒生意！
“……嗝！”
安格斯喝了一小口灵酒，又吃了一粒王大爷亲自炸的花生米，打了个悠长的酒嗝后，懒懒地眯眼眺望远方。
前方已经隐约显露出东塔城标志性的白色尖塔，再往前一些，越过这片小小的山丘，又穿过矮树林，应该就能看见入城的大门了。
迅捷褐马被催促着加快了奔跑速度，王大爷皱着老脸从马车里面挪到了外面，坐在安格斯的身边。
“怎么了，好兄弟？”有些微醺的安格斯笑呵呵地看着王大爷。
“里面那两个太聒噪了。”王大爷嫌弃地掏了掏耳朵，也眯着眼看前方，很快，他的视线便停在了几道黑色的小点上。
“安格斯，你看看那儿，那些黑乎乎的大鸟是什么玩意儿？”
王大爷指向塔城城墙上方的某处。
安格斯眯着眼看了许久，醉意熏熏道：“看起来像是什么飞行坐骑吧，不用管，反正想进塔城它们都得落下来接受检查的。”
事实也如安格斯说的那样，那些黑色的大鸟朝着塔城大门的方向越飞越低，最后几乎快落到了安格斯等人的头顶。
喝得有些上头的安格斯看了看周围，奇怪地发现今天居然没有要进城的队伍，之前每次出塔城的时候，门口明明都会排着长长的队伍。
迅捷褐马似乎有点畏惧地不敢继续往前，安格斯挠了挠头，索性也停在这儿，准备和王大爷一道把司空烬带下来。
也就是这会儿，安格斯看清了前方正在盘旋的飞行坐骑的真面貌。
那是十多只罕见的独角鹰，是堪比狮鹫的珍稀飞行坐骑。每只独角鹰的背上都骑着一群身着奇异黑色制式铠甲的卫兵，看起来排场很是吓人。
嗬，看样子前面的人挺有钱啊，安格斯在心中琢磨着。
独角鹰兽缓缓落在东塔城正前方。
身着黑色铠甲的半兽人亲卫队伍中传来很低的声音：“东塔城似乎很重视您的到来……我已经看见一大群捧着鲜花迎接的学生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少年那声低沉慵懒的轻笑。
东塔城的确很重视他们。
居然特意派出神秘的队伍拦截他们，而且据闪电汇报的情况，对方甚至刚好精通克制半兽人的手段，可真是神通广大。
最中间，一个肤色白皙的高挑少年优雅地从独角鹰兽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尘土飞扬的城墙前。
他身上穿着北塔城特有的黑金铠甲，背上则背着一把和他一样高的宽刃双刀。
不知是否是为了表示对东塔城的尊敬，少年身上没有保留任何半兽人的特征，而是以完全的人类形态露面。
他抬手将被风吹散的浅褐色长发往后一拨，那双幽深的绿色眼眸眯了眯，神情淡淡看着塔城外的几十号人。
如亲卫队所言，非常隆重的架势。
塔城议会不仅派出了一席议会员迎接，还让整个东塔城的年轻人们带着鲜花来迎接了——毕竟他本人也是北塔城的年轻一代，东塔城不可能让一群长辈来接待他。
“那些孩子似乎带着花过来了，公爵阁下，请牢记着人类的礼节，您要微笑着接受这些礼物……”
“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少年略不耐地斜瞥了一眼亲卫，低声又无奈地感慨：“人类可真是喜欢这种浮于表面的肤浅东西啊。”
“公爵阁下，慎言。”
少年倒是毫不在乎，唇角翘起一丝骄傲的弧度：“不过这样倒是勉强符合我的身份了，走吧，该进去了。”
……
“他们来了。”
西普那站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地看着正在朝这边走来的那群半兽人，视线则落在了最前方的那个高傲少年的脸上。
北塔城和东塔城的关系不算亲密，通常来说，东塔城与南塔城和西塔城的来往更多些。
北塔城的半兽人们则似乎不太喜欢和其他种族来往，尤其与南塔城的精灵们更是关系僵硬。
精灵们都嫌弃半兽人粗鲁暴躁，而半兽人们则觉得精灵做作又矫情。
相较之下，位于二者之间的东塔城似乎还起到了缓和这两座塔城的关键作用，不然的话，这两座塔城很可能打起来。
这次狮心一族的小公爵的来访，完全超出白色尖塔议会的预料。
据黑塔议会那边的说法，是这位叫做艾瑞尔.狮心的小公爵已经七十岁了——这是狮族接近成年的年纪。
所以，即将成年的艾瑞尔小公爵决定外出游历，顺便建立起与其他几座塔城的“亲密友谊”，第一站就是东塔城。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半兽人们真实意图谁也不知道。
白塔议会将所有的接待事宜都交给了西普那处理，因为近来高危区域的魔兽频频暴动，强者们忙得不可开交，议会仅有西普这一席议员留守塔城了。
此刻的西普那正带着白色尖塔的工作人员以及几个优秀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等待着。
他在脑子里琢磨着流程：先带这位小公爵去用餐，然后再带他去阿瑞斯战斗学院或者东塔综合学院参观一下……明天再去红枫大道走两步……后天就赶紧把这个大麻烦送走吧！
不太擅长交际的西普那简直要疯了，他开始头痛思考着等会儿第一句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以工作人员身份立于他身侧的凯瑞先注意到了旁边的不对。
塔城外的其他塔民和游民都安静地避让到一旁等待了，不过里面有一部分人看起来也太眼熟了吧？
凯瑞看着那边捧花的人群，忍不住开口：“西普那大人……”
还在烦恼怎么待客的西普那瞪自己的长孙一眼，低声：“干嘛！”
“我好像看到多拉了……”
多拉是西普那的幼孙，他的状况比凯瑞好一点，好歹继承了一丁点魔法天赋，成了一个半吊子的魔法战士。
西普那没空管他，只知道自家小孙子最近好像被人救了命，为此，他还特意让家中的财政官半价租让了一间红枫大道上的宽敞铺面，作为给对方的谢礼。
不过他觉得这个谢礼好像太寒酸了，正准备哪天亲自去拜会孙子的救命恩人。
西普那一瞥，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多拉和一群小鬼头站在一起，这会儿他们都抱着花，满脸兴奋地垫脚望着城外。
他小声问凯瑞：“你跟他说了狮族小公爵要来的事儿？”
凯瑞愣了愣：“应该是他学院的老师透露了吧？”
“也挺好，我本来还忘了送花这茬，等会儿还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这群孩子送花的最佳时机……”
西普那当然不会明说，他其实压根没打算隆重欢迎这位小公爵！
还送花？对方来之前先派亲卫队上门打脸，他才不想把塔民的税款用在这些嚣张的半兽人身上！
不过既然自家小孙子这么周到，那他也不好拒绝了……唉，不愧是乌云家族的人啊，虽然天赋都废了点，但是两个孙子都很有眼力见。
眼看着半兽人已经走到了眼前，西普那面色板正地迎了上去，顺便轻咳一声示意不远处的小孙子带人送花。
然而……
那群孩子安安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西普那只能假装无视，公事公办地同最前方的狮族小公爵寒暄。
“早上好，北塔城的诸位，我是白色尖塔议会的议员西普那。”
浅褐色头发的少年微微低头，行了一个非常优雅得体的人族见面礼。
“艾瑞尔.狮心，代表北塔城送上来自北方的问候。”
行完礼后，他挺直腰板，又恢复了之前矜贵冷傲的模样。
他没动，而是安静地等待接受东塔城的鲜花礼。
西普那当然明白，于是他轻咳一声，示意自家孩子该上场了。
然而，那边的一群无所事事的贵族二代们只是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前面的那些半兽人，身体是一动不动。
他们的年纪几乎都在十五以下，还属于孩子的范畴，自然不可能关注“北塔城小公爵要来访东塔城”这类消息。
不过他们也都很懂事，在发现那边似乎在迎接贵客后，都非常乖巧地没去捣乱。
“多拉，你爷爷好像在瞪你。”有个小魔法师低声地提醒。
“应该是我们站太近打扰到他们招待客人了吧？”非常有眼力见的多拉思考了一下，带着一群好友又挪远了一些。
城门口的西普那差点没看傻眼。
一直等不到孩子送花环节的西普那没办法，只能按着原先的计划将艾瑞尔往东塔城里面带。
糙汉子西普那开口：“要不，小公爵先先点菜吧？”
艾瑞尔微微抬着下巴，深绿色的眸子中辨不出情绪，只是轻扫了一下东塔城众人。
“随意。”
西普那带着所有的半兽人踏入塔城后，才听到外面隐约传来欢呼声，他没忍住，悄悄回了头。
结果，他看到以自己孙子为首的那群倒霉孩子拿着花，径直奔向了城外的几个老头！
在他们的身后，他似乎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
怎么？自家孙子原来是去接别人家大哥了？
……
黎离几人没打算破坏东塔城和北塔城的友谊，所以也一直没站出去喧宾夺主。
待半兽人的身影都看不到后，他们才飞快上前，接到了四个小老头。
被鲜花包围的老头们看起来很高兴，非常大度地替黎离他们应下了带熊孩子上分的事情。
贵族二代们得到允诺后立马无情跑路，离去时的步履都格外轻快。
果然都是奔着快乐上分来的。
对此，司空烬浑不在意：“怕什么？你们没空，你洪师侄锻完剑不就有空了？让他一人带四人不是问题吧？说不定效率比你们还快呢！”
听说被剥削的人是洪大垂，黎离几人立马举双手赞同。
王大爷利落地把花全部收好放到马车上，好奇问道：“刚才那群小孩是哪儿来的？”
科林斯挠了挠头回答：“之前我说的那些生意就都是他们介绍来的，是我们带他们上分的谢礼。”
“上分？”威尔斯一愣，不可思议道：“可是对方那边的说辞，全部都是你们救了他们的命啊！”
“……”
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后，几个老头也是笑得无奈。
朱恩几人还忙着回去上分，临走前，王大爷把带来的一堆牛肉干，还有瓦斯科山村老村长写的信交给了她，让这群年轻人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
在威尔斯的带领下，一行人暂时先前往荆棘玫瑰家族落脚。
王大爷被安格斯带着去荆棘玫瑰家族的厨房里品尝魔法界的食物和美酒了，威尔斯则被科林斯拉着，听小胖子讲述他一个魔法擒获三个半兽人的壮举。
安静的客室中，司空烬坐在木轮车上，先面无表情地看着西壬演示了一下御箭术。
“还不错，看样子这阵子没偷懒。”司空烬轻颔首，对这个妖怪徒弟挺满意。
西壬的神情也跟着微微一松。
再打量一下黎离，更惊讶了。
“居然快到金丹了？这么快！”
黎离淡定回答道：“近来每天都在日夜切磋，带来的灵石都快用完了。”
太奢侈了，平均每天都要耗费数千块甚至上万块灵石，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考核徒弟吧？”黎离好奇地问司空烬。
“天剑村的人越来越多了，周围几个村子都被戈斯带着开始挖矿，这样下来村子的许多物资都开始稀缺，我们不能只依靠你们每个月从塔城里送来的资源，必须尽快塔城中开辟较稳定的交易途径。”
司空烬停顿了一下，脸上不见以往的不正经，眼神也跟着变得犀利了许多：“几天前，戈斯准备去游民们的地下集市交换东西，结果发现那里似乎被魔兽破坏了，以至于周边上百个村落没有了交易渠道。”
“我想，天剑城或许能成为塔城外的交易中心，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塔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想打通东塔城与天剑城的商贸互通。”
黎离愣了愣，虽然知道司空烬口中的天剑城指的是魔法界这个，但是她还是不由得想起了最开始的那个天剑城。
据说，当年天剑宗初立之时，山下恰有一个凡人村庄。
修士所在的仙山本该远离凡人的，所以很多门派一旦寻到灵力充沛的洞天福地，便会迁走附近的凡人，以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凡人挑粪种地影响仙门的形象。
温和一些的正道门派会送些金银劝说他们离开，急躁些的门派就直接驱赶凡人了。
但是天剑宗没这么干。
这群不在意细节的剑修们压根不在意山下的凡人们想做什么，毕竟他们天天都在练剑，连山门前的杂草都懒得除，更别说什么仙门形象了。
剑修偶尔下山，还会顺手帮着砍砍树打打虎，换来凡人们供奉的新鲜蔬果，仙凡相处起来倒是分外和谐。
山下的凡人不知何时也越来越多，有些是听说此地生活安稳有仙人庇佑，特意迁居而来的；有些是想要拜入仙门却无天赋，索性在此落脚的。
总之，百年岁月如白驹过隙，昔日的破落小山村竟成了整个修真界最繁华和谐的天剑城，而天剑宗在他们的供奉和支持下，也日益强大。
看着司空烬拿着炭笔在羊皮纸上勾画城池轮廓的样子，黎离仿佛看到了又一座繁华伟大的城池在缓缓露出雏形。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我们如果想要扩大天剑城的范围，就必须想办法将更大的区域纳入我们的掌控中。”司空烬眉头紧皱。
黎离思忖片刻，认真道：“我已能任意调用第一重剑阵的剑气，待下次回去，应当能再开一重剑阵，现在剑阵范围内，凡有入侵者，元婴之下，当场诛杀。”
“不是这意思。”司空烬瞪了一眼杀气腾腾的黎离，无奈道：
“没有哪个地方的元婴大能闲着没事来针对你一个穷地方的小村子的！我说的掌控是防着魔兽，为更多游民创造更大的安全区域，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一只连低级魔兽都算不上的史莱姆都可能要他们命！”
西壬听到这里已经有些迷茫了，不过在老师面前的他似乎找回了一些脑子，下意识地问道：“就像是塔城阻拦魔兽的城墙一样？”
“没错。”司空烬颔首，面向黎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重启天剑宗的山门大阵。”
“昔日天剑宗的山门大阵在最辉煌时曾有数百名剑修结成，那道巨大的大阵将整个天剑城都覆盖住了，没人敢来捣乱，后来咱们宗门弟子凋敝，剑阵也越来越小，再到最后……唉。”司空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黎离也沉默，现在的天剑宗死了太多弟子，连人都凑不齐了。
不过很快，司空烬便收起低沉的姿态，异常严肃地同黎离几人道：“所以，这就是我来东塔城的第二个目的。”
“我要在此找到更多更好的剑修苗子，壮大我天剑宗！”
黎离一愣。
司空烬说出这句话后，似乎又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他挽了挽袖子，一脸愤愤道：“当年，我和你师兄师姐每年都去凡人的城池里村子里寻找好的修真苗子，好苗子少也就算了，偏偏其他宗门的人都会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和咱们抢人！”
“合欢宗那些臭不要脸的，忽悠那些年轻人说进了宗门就能学到变美变俊的秘诀，还能受人追捧宠爱！”
“道法门也不要脸，就会表演些什么弹指花开，抚手飘雪的花哨术法骗小孩！”
“宝器宗也是混蛋，什么入门就送高级法宝之类的口号天天喊！”
“对了，天音宗也是！弹一首儿歌就把那些小屁孩全骗走了！”
司空烬越想越气：“一听说咱们是剑修，那群没见识的凡人孩子就说不愿意当贱修！真是气煞我也！”
“但是这里就不一样了啊！我又不需要什么魔法天才，只需要像西壬那样被遗漏的修真天才！”
被点名的西壬似乎很震惊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称为“天才”！
司空烬没多解释，他长舒一口气，满脸的志得意满——
“普天之下，再无对头，天下奇才，任我挑选，若想修真，仅此一家!”

第56章 极品火系灵根！
尽管安格斯热情地邀请司空烬参观自己的矿石收藏室, 以及非常难得的位于塔城内的两个魔法石矿脉，但是后者却温和地婉拒了。
司空烬不会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坐在木轮车上，由黎离推着穿梭在塔城大小的巷道间, 身边则跟了拿着一张长长清单的威尔斯。
“首先要确保食物的供应, 虽然天剑村和瓦斯科山村的村民们已经快忘了饥饿的滋味, 但由于每月都会被魔兽的问题困扰，塔城之外的游民们不管是在种植业还是畜牧业都发展得非常糟糕，这就需要我们从塔城里面寻找稳定的粮食供给渠道……
红宝石家族答应低价出售黑粟米和荞面粉给我们，但若是想要长期合作，我们也得给他们一些好处才行。”
司空烬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游民们也拥有自己的优势，那些山脉中常见野蘑菇木耳鲜笋等等都是难得的珍馐，而且经过老王的对比，在山间散养的咕咕鸡和猪猡兽肉质明显超出塔城内的品质，更符合那些贵族追求品质生活的需求。我们可以与红宝石家族签订资源互供契约, 以达成更稳定的合作关系。”
顿了顿，他又示意威尔斯看下一项。
“另外游民们也不应该只有当矿工这一个选项, 我们要为他们提供……”
司空烬说得口干舌燥，而拿着那张建设清单的威尔斯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在又和一个家族顺利达成一个小小的交易后, 威尔斯在清单上再次打了个勾, 但是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前，威尔斯却还是没忍住, 非常谨慎地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
“请恕我冒昧打断您的计划, 司空阁下，我想请教的是, 为何这个计划看起来并不是直接壮大天剑宗, 比如直接低价购买各种武器和卷轴，或是获取一大笔财富, 反而更像是在为塔城之外的无数游民提供保护和便利呢？”
威尔斯不太理解，按照塔城历来的规矩，即便是最心善的贵族，在对待雇佣来的工人时也只会考虑一个因素：他能为我带来多大的利益？至于那些工人的死活，其实大部分人都不会考虑，大部分贵族只会在工人遇难时遗憾这个能干的工具报废了。
但是司空烬的计划似乎完全不同，他仿佛并没有把天剑城周边的所有的村民都变为自家矿工的打算，而是为那些游民的后续发展和生存都在做计划，就像是在建立一个特殊的国度。
一个威尔斯无法理解的全新国度。
此刻司空烬的木轮车刚刚被推到一个昏暗的小巷口，清晨的一缕阳光自矮旧石楼的缝隙间落到他的头上，将那双漆黑的眼睛点出犀利的亮光。
他声音平和地对老财政官道：
“能获得利益的事情谁都会做，但是总要有人去做那些看似无益的事情。”
“况且，威尔斯，资源并非仅限于矿脉或是土地，魔法石和各种宝石固然珍贵，但这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源永远是人本身。”
“魔法也好，格斗技巧也好，这座繁华的塔城也好，一个传承数百年的伟大家族也好，或者说……某些至高无上的位置也好，没有足够多的人，就不会有它们的出现，人心和人力，永远是最伟大的历史创造者。所以千万别小看每一个平凡的塔民或游民，当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时，或许不比一位大魔导师差。”
司空烬很少和其他人说这些话，即便是黎离也不曾言，不过他却隐约期待着有朝一日威尔斯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因为威尔斯是从修真界到魔法界以来，最能理解他那些新奇想法的人了。
他指挥着黎离推动木轮车往下一个地点去了。
落在最后的威尔斯拿着羊皮纸愣了愣，刚才的那些话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往巷子外面望去。
塔城中有许多光明神的雕像，这个巷口也矗立着一个，和煦的阳光下，一群塔民正虔诚地站在光明神像祈祷着什么，送上最新鲜的蔬果作为供奉的物品，更有些小孩子被叮嘱着要好好背光明传说，以后进入教会成为牧师或者骑士……
是的，当初尤利西斯少爷也是如此，早早就显露出绝佳魔法天赋的他也曾经收到过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这些顶级学院的邀请，然而当光明教会上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身为天才的他该去光明教会。
“某些至高无上的位置……”
所以，光明教会之所以伟大，并不在于光明神本身有多强大，而在于教会和它无处不在的信徒？那若是有朝一日，天剑宗那位剑神的信奉者也遍布大陆的每个角落……
威尔斯被自己突然大胆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很快就把自己这个可笑的念头打消，
司空阁下都说过他只是想做点小买卖而已，自己可真是想得太深了啊。
威尔斯无奈地笑了笑，正了正自己的袖扣，加快步伐跟上了司空烬的木轮车。
……
在忙碌了两日后，司空烬顺利和塔城的一些店铺达成合作契约。
“虽然这些家族名下的产业是签订合作契约了，但是很明显是看在他们家的少爷和小姐的面上才答应和我们合作。”威尔斯亦是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看他们的模样，恐怕已经认定这是赔本买卖了。”
“问题不大，后面他们会知道这是一笔划算买卖的。”
司空烬推着木轮车往前，他们在第一天来塔城的时候就和乌云家族的财政官确认了要租住的店铺。
正好位于白色尖塔下面的红枫大道，同时道路的尽头还通往了低级角斗场，这条路上总是有无数的年轻人和孩子来来往往，对于想要物色修真苗子的司空烬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大量魔法石的驱动下，短短两日时间，这家空铺面就完成了它的蜕变。
威尔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家店，整间铺面被装饰成天剑村那样的木质风格，木桌和木椅上摆着的天青色瓷器据说是司空烬在村里自己烧制的，里面插着两支长梗野花，花影绰约映在羊皮纸糊成的屏风之上，别有一番风雅姿态。
店内的书架上已经摆上一些书了，都是在村子的时候由司空烬口述，智者帮忙誊写的。
再往里一些，则是一块被打磨成圆球的半透明石头，这是司空烬特意带过来的一块测灵石。
“所以……”威尔斯略茫然地打量着这家看不出到底是贩卖何物的店铺。
“司空阁下，您这到底是一家什么店？”
司空烬正指挥着西壬把当初学院管理所赠送的天剑宗牌子悬挂在门头上，听到威尔斯的问话，他神秘一笑，指了指下面诸多小一号的招牌：“喏，招牌上不都写着了吗？”
威尔斯摘下白绸手套，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着那些招牌。
“天剑宗东塔城办事处……？”
“青少年就业指导中心？”
“天剑宗招生办？”
“剑修转职协会？”
更离谱的是门口两边还各自贴了两幅奇怪的字。
左边是“没有天赋想变强？”
右边是“转职为你开扇窗！”
“……”从上面的字迹来看，威尔斯认出这是自家科林斯少爷的杰作，看样子这些年轻人对这种事情格外热衷。
不过也因为天剑宗招生办的成立，连续数日都在高强度修行的四人组也难得放了两日假。
为此，去白色尖塔没找到人的贵族二代们在乌云家族的多拉的带领下，抵达了天剑宗招生办。
“诶？”多拉茫然地看着这一连串的招牌，有点纳闷：“我以为他们会卖武器或者是药剂，结果居然是这么奇怪的一家店？”
红宝石家族的小魔法师抱着魔杖，郑重道：“在我们入学之前都会测试对于每种魔法元素的感应能力，然后有些人同时兼备多种属性的天赋，为了能专注于一条道路，通常会去请教一些经验老道的老师，帮忙规划未来的目标和进程，选择学习什么方向的魔法。”
不少魔法师都因为当初选择的魔法路线不合适而一辈子碌碌无为，比如性格内敛温和的恰好学了凶狠的纯进攻魔法，最暴躁好战的被迫去辅助治疗，通常都很难成为优秀的魔法师。
一名优秀的职业指导导师对于刚开始修行的孩子们来说至关重要，所以能够给予指导意见的老师收费通常都高得吓人，且大部分的意见都是毫无意义的“哪个属性的魔法天赋最好就学哪样”。
不过直接开出一家店的，倒是第一个。
多拉和他的朋友们其实也只是因为过于无所事事，前来凑个热闹罢了，不过来都来了，他们也好奇地进了这间古怪的店铺。
成为第一个客人的多拉略有些局促地坐在这把奇怪的木椅上，他看到自己面前放着一颗色泽漂亮的圆球形水晶，下意识地去摸了摸。
水晶没有丝毫的反应，这说明眼前的孩子并没有修真天赋。
司空烬有些遗憾，但还是将手边的一叠纸递给了多拉：“不介意的话先做几个小测试吧？”
多拉愣了愣，他原本以为所有的指导老师都会先问自己现在是什么职业，什么天赋最强之类的，没想到这次却是先拿到了一张纸。
纸上的问题更是奇怪，除了他刚开始预想的那些，上面甚至还有诸如“最喜欢待的地方”“喜欢户外还是室内”之类的选项。
多拉不自觉地坐着了身体，开始收起一开始的凑热闹心态，认真地勾选着纸上的选项。
等到司空烬将纸收回后，他忍不住开口：“如您所见，我是一名魔法战士，但其实我的魔法天赋非常糟糕，格斗技巧更是学了三年也打不过一只低级魔兽……我其实很想转职学习其他的东西，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但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何天赋……”
司空烬安静地倾听着，黎离在门口守着，时不时回头看看里面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满脸笑容的多拉总算出来了，离开的时候怀中还抱着一本书。
“下一个。”
又是个贵族二代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也满脸笑容地走出来了，还乖巧地与黎离告了别。
一个接着一个进去又出来后，里面的司空烬总算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黎离好奇地走进去，坐在他对面：“怎么样了？”
“除了第二个小女孩有修行天赋，其他人都不行。”司空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
“可是我看你挺高兴的？”
“那个叫多拉的孩子跟我说他小时候其实想做吟游诗人，但是他自己又不会写什么传奇故事。我就拿了话本让他试着念了一下，嘿还别说，他念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绘声绘色！我就把刚写好的新话本拿给他，让他自己去找剧院编排剧目，赔了钱我不管，挣了钱跟我五五开。”
司空烬的笑容非常得意：“凭借你师兄的话本功底，这小子不帮我挣大钱才怪。”
“……那第二个呢？”
“那孩子倒是有修真天赋，而且听她的意思像是因为魔法天赋太糟糕所以被同学排挤了。”
司空烬啧了一声，摇头道：“她说她想变强，但是身体孱弱，又只喜欢什么弹琴唱歌之类的……我捉摸着你二师姐的大徒弟不就是吹唢呐的吗？所以让她过几个月再来，到时候看能不能带她转职成音修。”
“反正你这次回去，也应当能把小黄带出来了吧？”
黎离：“……”
二师姐的大徒弟，大名叫黄默音，但是天剑宗都管那倒霉孩子叫魔音，因为这孩子走歪了路。
当初去了趟天音门获赠了个唢呐当法宝，每次与人比剑输了就流着泪给自己吹一曲。结果她发现自己吹唢呐的杀伤力远胜过出剑的杀伤力，于是索性开始悄悄研究起了用音波攻击敌人。
一开始，二师姐也有过把黄师侄踢出山门的打算。
谁曾想某次二师姐和大刀门起了冲突，对方龟缩在山门大阵里不出来，黄师侄坐在对方山门前吹了三天三夜的唢呐，硬生生把对方逼得出山赔礼道歉，黄师侄也就一举成为了二师姐的亲传弟子。
黎离回想起每次在剑阵中修炼时都能听到的超强穿透唢呐声，表情都不好了。
那边司空烬还在继续叮嘱黎离：“你记得照我说的去角斗场里面广而告之，争取让整个东塔城的年轻人都来咱们天剑宗招生办测试一下修真天赋！”
……
阿瑞斯战斗学院。
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的高楼矗立在烈日之下，高楼下方是一片大得可怕的竞技场地，甚至用十多个巨型组合魔法阵模拟出了不同的地形和气候，从东塔城最常见的山脉密林，再到北塔城的雪地荒漠，到南塔城的沼泽湿地，如同一个独立小世界呈现在众人眼前。
“阿瑞斯模拟战场”
这是阿瑞斯战斗学院数百年傲立于东塔城的底气之一，这些魔法阵每次开启都代表学生们将要体验在其他地方经历不到的残酷特训，特训的成效非常可怕，当然，每次耗费的魔法石也非常可怕，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这种特训方法会被别的学院偷学去。
毕竟不是所有学院都能承受这么大的开销，也不是所有的年轻学生都能经历这样残酷的特训。
而此刻，赛尔手持着单手剑红莲，背脊挺直走在前方，将那位狮心家族的小公爵艾瑞尔带入了阿瑞斯模拟战场中。
艾瑞尔是北塔城的天之骄子，赛尔亦是东塔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由他带领的阿瑞斯一队来招待这些年轻的半兽人非常合适。
赛尔看着前方的模拟战场，那里面现在正在参加特训的是他的队员们。
艾瑞尔将手环抱在胸前安静看着，并不开口。
倒是芙可丝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动静，偏过头，微笑着询问赛尔：“他们身上似乎佩戴了负重物？”
赛尔点头，并没有隐藏的打算：“每个队员身上都佩戴着超过百斤的负重。”
模拟战场中被投放了大量魔兽，此刻的伊莉丝几人正在一边躲避魔兽的攻击，一边朝着下一个模拟地点狂奔而去，不过魔法阵似乎开始模拟起暴雨环境，这让他们行进的速度逐渐减缓。
伊莉丝咬牙：“最后完成特训的人没有饭吃！我必不可能输！”
手中的鹰吻匕首划过两道银色亮光，飞快地割开挡道的魔兽脖子，一脚踢飞魔兽脑袋，然后穿过雨幕奔往下一个区域。
由于离得太近，那只魔兽的脑袋甚至滚到了艾瑞尔的脚边，魔兽的脸上还露着狰狞残暴的表情，浑浊的魔兽血液流淌着蔓延开来，红得有些刺眼。
艾瑞尔微微皱眉，神情莫测地继续往前走去。
赛尔提议道：“你们如果想要尝试一下的话也可以进去。”
大白熊和闪电看起来都有点跃跃欲试，不过他们还是先把视线投向了艾瑞尔，等着征求他的意见。
艾瑞尔脸上表情很冷淡，不冷不热道：“想去就去。”
闪电与大白熊立马奔向里面，连带着变色龙少年也试着进入模拟战场，尝试在里面隐身。
“艾瑞尔阁下不去试试吗？”赛尔抬头，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了这位狮族小公爵。
虽然心中认定的对手是尤利西斯，但是赛尔也曾听过狮族小公爵的名头。
据说，评判一个半兽人的天赋高低，就是根据对方能够兽化的最大程度来判定，毕竟兽态的半兽人在力量、速度、耐力各方面都远超过人类形态。
就比小公爵亲卫队的队长闪电，作为暴风鹰家族的天才少年，他在上次的战斗中只有头还是人类的模样，而身体已经彻底兽化为了一只凶猛的暴风鹰，这在半兽人之中已经算是最出色的天赋了。
然而，眼前这位狮族小公爵可是能够完全兽化的可怕存在，也就是说，他能够在战斗中彻底变成一只巨大的黄金狮。
说实话，若不是西普那阁下当时非常严肃地叮嘱了赛尔要好好招待客人，矮子剑士还真想马上给艾瑞尔下一封战书。
似乎是读懂了赛尔眼中毫不遮掩的挑战意味，艾瑞尔微微回头盯住他。
“我对你们的模拟战场没有兴趣。”他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像是在非常冷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
顿了顿，艾瑞尔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骤然变得犀利：“我想你应该知道的，我真正想见的是那个风火双系剑士和她的队友。”
早在抵达东塔城之前，艾瑞尔便知晓了自己亲卫队的首次落败。
说是亲卫队，其实他们全都是半兽人一族中最具天赋的年轻人，同时也很可能成为艾瑞尔日后统一半兽人帝国的助力，所以他们的实力自然毋庸置疑，每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能够振兴一个半兽人部族的天才存在。
所以当初闪电申请提前来东塔城挑战时，才会自信满满地表示一定会把东塔城的所有天才都打趴下。
但是很可惜，最后被打趴下的是闪电自己，而且从他传讯时认错的口吻来看，虽然对方使用了针对半兽人的毒药剂，但是闪电本人，是真的输给了那个双系剑士。
艾瑞尔本以为这次会见到那个人，然而并没有，接待他们的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一队，而非那个神秘队伍。
“风火双系？”赛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艾瑞尔口中所说的剑士是黎离。
他皱眉，回绝道：“不行，她不是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我无权替她答应见你。”
“不是你们学院的？”芙可丝细长的眼睛眯了迷，缓声问：“那她是东塔综合学院的学员吗？”
据她所知，整个东塔城最优秀的魔法战士都集中在这两所学院里。
“也不是。”赛尔摇摇头，倒是向他们透露了一个完全不算秘密的消息：“她叫黎离，是天剑宗的学生。”
“天剑宗？”芙可丝愣了愣。
她来之前特意收集了东塔城的很多消息，可没有一条提及过还有一个强大的学院叫天剑宗啊？
“似乎是一个刚建立不久的学院。”赛尔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芙可丝认真询问：“我们能去他们学院拜访吗？”
“好像不行。”赛尔回想着之前从黎离几人那儿听到的只言片语，最后不确定道：“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资金短缺，没钱在塔城建设学院，所以在塔城外面找了座荒山挖了几个山洞开设了学院，地址特别偏僻且遥远，他们每次回去上课都要走五天山路。”
以上言论并非胡编乱造，而是全部来自当日黎离为赛尔接骨并索要医药费，后者企图讲价打折，药檀声泪俱下哭穷说出的原词。
“……”
“不过你们要是真的想见他们，我可以帮你们引见一下。”赛尔声音顿了顿，微微挺了挺胸膛，姿态淡然道：“毕竟我与他们也曾经同生共死，算是半个战友了。”
转过身后，躲到角落的赛尔掏出传讯卷轴，犹豫片刻后给科林斯发去了消息。
“在吗？”
好在这次收到的回复不是那句冷漠的“你是？”
小胖子挺热情地回复：“咋啦矮子剑士？你的尾椎骨又断了需要重接吗？还是需要买熏鸡？”
“……”赛尔沉默了一下，竭力保持住高手淡然的姿态，直接问他：“黎离在哪儿？”
“她啊？好像又去单人场里面卷了，你要找她接骨？”
赛尔握了握拳头，警惕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芙可丝和艾瑞尔，压低了声音。
“科林斯，你让黎离出来以后就赶紧找个地方躲好！最好就躲在白色尖塔里不要出来，那些半兽人好像输不起，想找她麻烦！”
通风报信结束后，赛尔飞快地收起传讯卷轴，脸上又挂上了冷漠的高手表情。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两个半兽人的面前，遗憾地一摊手：“没办法，听说她回山里上课去了，估计这次几位是见不到她了。”
芙可丝似笑非笑地看着赛尔。
赛尔梗着脖子一点儿也不脸红。
“那算了。”艾瑞尔冷傲地嗤笑一声，靴子重重踏过冰冷的石砖，带头朝着外面走去：
“阿瑞斯战斗学院参观完了，我们接下来就去白色尖塔欣赏一会儿东塔城的勇士们的战斗吧。”
赛尔：“……”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精湛的演技被这两个半兽人给识破了。
果不其然，一进入白色尖塔，那个叫做芙可丝的狐族法师就熟练地购买了观战席的入场券，且在侍者询问想看哪个勇士的战斗留影的时候，芙可丝红唇翕动，对着侍者道出了“黎离”二字。
然后她一回头，对着赛尔露出一个优雅却又略带深意的微笑。
艾瑞尔微微挑眉，毫不客气地点评：“你们东塔城的山原来在这里。”
“毕竟高级角斗场能传送到塔城外的山区，或许是她这次不想走五天了呢？”
赛尔的最大优点就是嘴硬，所以死活不承认自己刚才在瞎说，而是非常配合地也跟着扬了扬眉，假装自己也很惊讶黎离居然还没回山里去这件事。
“呵。”艾瑞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径直朝着观战席所在的位置走去。
芙可丝低头无声地笑了笑，跟在艾瑞尔身后一道离开。
赛尔正想跟上去，结果侍者拦住他：“先生，您没买票。”
“一枚金币是吧？”赛尔摸出金币就准备往前，结果又被拦住了。
侍者一脸抱歉地看着他：“抱歉先生，高级角斗场的观战席是十块魔法石一张票，而且刚才那两位购买的是最佳区域的观战席，您如果想和他们一起的话，需要支付一百块魔法石。”
抢去吧你们！
赛尔差点当场拿出红莲砍出一击红莲火斩了，最后想到西普那的叮嘱后还是忍了忍，拿出魔法石换来了一张票。
进去前他还不忘叮嘱侍者：“票根给我留着啊，我到时候要拿去找你们上司报销的！”
啊对了，高级角斗场的观战席门票钱也要分一半给获胜者，到时候得让黎离分他五十，毕竟他还帮她带来了三笔收入。
四舍五入白赚五十块灵石，不亏！
……
由于高级角斗场的战斗场地不同，所以观战方式也和低级角斗场截然不同。
赛尔尾随着两个半兽人进入最佳区域的观战席，坐下后，在侍者的指导下启动了坐席下的魔法阵。
一瞬间，出现在观战席三人眼前的画面就变成了一片荒凉的沙地。
这是战场上方的巡查人员随身佩戴的留影魔法道具同步传过来的画面，在最佳区域看来，简直像是身处战场的最上空，能够将下方的景致全部纳入眼底。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完一场战斗的黎离甩了甩手腕，正准备从传送阵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大师兄的交代。
她随手将精铁长剑插在了沙地上，然后冲着上面飞的那个巡查人员招了招手。
之前科林斯有解释过，她知道对方拿着的魔法道具可以留影画面。
“这边，麻烦下来点。”
黎离仰着头，表情严肃地盯着那个魔法道具。
从观战席三人的视角看来，画面中的黎离正在冷冷地盯着他们。
芙可丝后背有点发麻，不安地同艾瑞尔说道：“艾瑞尔大人，她真的是我见过最强的灵魂系强者，或许她现在就要穿过画面对我们发起灵魂攻击了！”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暗暗地举起魔法杖，准备好防御了。
艾瑞尔幽绿色的眸子似乎隐藏着极深的情绪，他必须承认，之所以对这个剑士这么关注，正是因为芙可丝之前越过闪电的报告——
这个剑士并非如闪电所说的主修火系魔法，而是主修灵魂系魔法。
出于某些原因，他现在非常需要灵魂系法师的帮助。
芙可丝作为队伍中唯一成年的半兽人，也是最稳重深沉的那个，艾瑞尔知晓她不会无的放矢。
幽绿色的眸子穿过留影画面，他的视线仿佛与沙地中的冷漠剑士直接对上。
然而下一刻，那个剑士动了。
她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大卷巨大的羊皮纸，然后皱着眉把它慢慢摊开，艾瑞尔注意到上面似乎写了什么字。
那个拿着留影道具的巡查人员似乎也很好奇纸上写着什么，于是指挥着秃头鹰兽往下飞，逐渐把画面拉近，给了羊皮纸一个特写——
艾瑞尔微微眯眼，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
“还在为没有魔法天赋烦恼吗？还在为现在的职业不适合你而痛苦吗？不要犹豫，现在就来天剑宗参与入学测试，为没有魔法天赋的你打开一扇窗，为不适合现在职业的你进行量身定制的专属转职！
入学测试不收取任何费用，通过测试并顺利入学者学费全免食宿全包，优秀学员可获得大额奖学金！（附注：本学院长期招收优秀矿工）地址：东塔城红枫大道233号天剑宗招生办。”
或许是因为坐在最佳观战席，隐约的，在观战席上的三人还能听到同步传来的声音。
黎离：“是不是战斗留影画面能选择共享出来，让整个塔城的人付费观看？”
“是的，很多勇士都喜欢通过观看战斗留影画面学习更强的技巧，您确认要把本场战斗画面共享至白色尖塔吗？”
“对，共享吧。”
“根据您当前的等级，我们建议您将观看留影画面的费用定为十块魔法石，您看需要调整吗？”
“调整为一铜币。”黎离的声音非常干脆：“最后这张羊皮纸上的画面给我留着，别抹除了。”
顿了顿，她似乎从怀里翻出另一张小纸条，面无表情地照着上面的念道：“另外，麻烦你将留影画面共享时的标题设置为‘限时秒杀，一铜币畅享百胜剑士第一视角精彩画面！’”
“……”
艾瑞尔：“……”
芙可丝：“……”
赛尔：“……”
到底是教她在决斗场里打广告的啊！
三人出来的时候，果然已经显示有新的战斗留影画面共享了，且价格标的是一铜币。
留影画面这玩意儿的确很挣钱，但是真正的高手都不愿把自己的战斗技巧和习惯暴露在公众面前，魔法师吟唱某道魔法的速度，战士挥剑时的习惯角度，这些被人研究透后都有可能成为日后斩向自己的一把冷刀。
所以，愿意共享画面的要么就是些实力平平的勇士，要么就是专门在战斗中搞教学的老师，后者的实力自然过关，但是价格也贵得多，通常都是好几百魔法石。
赛尔假装路过，跑去侍者那儿花了一铜币购买了黎离刚才共享的留影画面的观看权，准备下次来白色尖塔的时候慢慢研究。
当然，早知道内容他肯定不会看最后那段广告的。
“还要看比赛吗？”赛尔抱着红莲剑，好似无意地拦在艾瑞尔和芙可丝的跟前。
芙可丝微微一笑，凝视着赛尔：“你放心，我们并不是输不起，也并不会找她的麻烦。”
赛尔表情一滞，眼睛危险地眯起。
她是什么时候听到自己和科林斯的对话的？
“如果你这么不放心的话，我们不妨一起去天剑宗招生办等她吧，毕竟那儿是她的地盘……我们肯定占不到便宜，不是吗？”芙可丝偏了偏头，蓬松的尾巴优哉游哉地在法师袍下轻轻晃动着。
赛尔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并不知道天剑宗的实力如何，但是既然能培养出黎离这样强大的魔法战士……想来背后一定有某个强大又低调的老师在支撑。毕竟有很多性格古怪的强者不喜欢塔城的规矩，更喜欢在深山中厮杀历练，因此，这位神秘强者在山里面创办一个隐世的学院并不出奇。
所谓招生办，也一定有强大的老师坐镇吧？
想到这里，赛尔也替黎离他们松了一口气。
他生硬地回答：“你们想去就去。”
反正地址都被黎离广而告之了，他还能拦着这两个半兽人？
……
红枫大道上的店铺各有各的热闹，因为夜幕的降临，这片街区早已亮起整座东塔城最炫目的灯火。
酒馆和饭店的侍者都已经拿着美酒端着餐点出来招揽客人了，贩卖魔法道具的店门前更是无数花里胡哨的物品，再远点的某间赌场门前有人在喊着三缺一，喧闹的人声和炫目的灯光将红枫大道的夜晚彻底点亮。
唯独位于最佳位置的233号显露出格格不入的优哉。
古色古香的雅致木门内，两个老头正坐在两盏羊皮纸糊成的宫灯下，神情严肃地看着棋盘山的黑白棋子。
“不愧是你。”王大爷感慨。
“呵，那是自然。”
司空烬目光如炬，“啪”地一声落下最后一枚棋子。
“我五颗了，你输了。”
夜风中，他露出一个高手寂寞的深沉表情。
当艾瑞尔踏入天剑宗招生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个半截身体都消失，然而姿态神情皆高深可怕的白发老者。
他的脚步一顿。
这个老者身上明明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但为什么给他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嗯？有人来了？”王大爷把五子棋收好，笑呵呵地看着艾瑞尔，这孩子倒是长得周正……不像后面那个尾巴耳朵都长的吓人的狐狸妖怪，他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了。
“我找黎……”
艾瑞尔回忆着芙可丝告诉自己的那个名字，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经验充足的王大爷已经点了点头，一脸了然：“是看了黎离的招生告示过来的对吧？”
的确是照着上面的地址来的，艾瑞尔默认。
“那行，先把手搭在上面试试……”
王大爷将测灵石递给了艾瑞尔，后者不露声色地静视着这块奇特的水晶球，确认上面并无任何魔法波动。
应该是类似于测试魔力天赋的石头，艾瑞尔对此并无兴趣，他不是来参加招生考核的。
他一面准备将测灵石放回桌上，一边直接道明目的：“我要见黎离。”
然而就在那块测灵石触碰到艾瑞尔的瞬间。
一道强烈的橙红色光芒骤然亮起，似一把熊熊火焰燃烧在众人面前。
正在整理棋子的司空烬眼皮子猛地一抖。
下一刻，他看向艾瑞尔的眼神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这位——”司空烬顿了顿，在看到艾瑞尔身上背着的那两把宽刃双刀后眉头皱了皱，他看到刀修就想起隔壁大刀门的那群狗贼，但是艾瑞尔方才身上引出的强烈火系灵力波动还是让他放下了对刀修的成见。
又是一个极品灵根！又是一个未来的压榨对象，能放过吗？！
“这位双刀魔法战士。”
他继续，带着奇特口音的声音似乎有种蛊惑力，低声询问艾瑞尔。
“你要不要考虑……转职成为一名火系刀修呢？”
司空烬又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然而艾瑞尔不知为何，眼神有些恍惚了。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绷紧，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站在他身侧的芙可丝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朝着天幕望去。
然而东塔城的光太亮了，连双月的位置都辨不清了。
“艾瑞尔大人！”芙可丝低声提醒了他一句。
“回去。”
艾瑞尔咬了咬牙，
快速返身朝着白色尖塔的位置走去。
塞尔借口尿遁，成功将黎离几人带回招生办的时候，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他心惊不已。
居然让半兽人小公爵落荒而逃，这个天剑宗果然有高人！
黎离静立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她只看到某条粗长的尾巴一甩，末端的蓬松绒毛在阑珊的灯火间，一晃而过。

第57章 他喝了假酒
一片热闹的喧杂声中, 艾瑞尔自人群中穿插而过，步履迅捷而优雅地进入白色尖塔。
由于西普那坚持不搞特殊待遇，所以北塔城的半兽人们和其他黄金等级高分勇士一样, 被安排在了白色尖塔的五楼。
不过西普那执拗又不通人情, 但是圆滑的凯瑞可不会和自己祖父一样, 身为工作人员的他借用职务之便把几个半兽人安排在了一个宽敞的套间之中，也算是给了半兽人们足够的重视了。
到最后，艾瑞尔的眼神已经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在进门之前，甚至很不得体地拿长尾巴狠狠地甩了一下门框。
若不是在路上就收到消息的闪电几人已经堵在门前了，这一尾巴下去，这道可怜的木板门可能会碎成木渣。
即便是这样，这边危险的气息还是让路过的几个人类勇士好奇地朝这边看来，发现是一群看着就很凶猛的半兽人后, 他们都默契地选择远离了艾瑞尔几人。
“芙可丝，艾瑞尔大人怎么了？”
“似乎这次受到的影响更严重了。”芙可丝说完这句话后, 大尾巴一扬，和体型庞大的大白熊泊勒挡住那边的视线。
闪电开门后, 并没有急着开启照明魔法阵, 而是借着窗外透出的明亮光线先拿出了一堆魔法卷轴。
半人马伊克西翁上前接过那些卷轴，帮着按照顺序一起撕碎。
“高级卷轴：【万籁无声】”
“高级卷轴：【封闭结界】”
“高级卷轴：【禁止窥视】”
三道昂贵的高级卷轴启动之后, 外面传来的声音忽然变得静谧了, 整个套房中只剩下几个兽人走动时的簌簌声响和艾瑞尔不耐烦摇晃尾巴时的动静。
魔法结界的光辉在整个套房中闪耀，现在这里成为了绝对独立的空间, 再也不用担心里面的动静会传出去, 或是外面的人会不慎闯进来了。
“艾瑞尔大人。”
闪电半跪在地上，面色担忧地看着艾瑞尔。
“您现在感觉还好吗？”
艾瑞尔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宽敞的椅子上了, 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萎靡，隐约间还在缓缓地变得强大。
与之相对的，是他原本平静的神色也逐渐变得越发冷傲孤高。
艾瑞尔皱着眉，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把囚笼打开吧。”
“可是现在……”
“这里是东塔城，不是狮心家族。”艾瑞尔似乎更不耐烦了，但是他按了按眉心，还是重复了一遍：“照我说的做。”
闪电无助地朝芙可丝那边望了一眼，后者隐蔽地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闪电也只能听令行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奇特匣子——
说是匣子并不恰当，因为这匣子并不是由木头或者石头制成，而是由无数根小小的金属镶嵌而成，中间则是空荡荡的，更像是一个精巧的鸟笼。
但是很快，在闪电将魔力注入其中后，这个小小的鸟笼开始越变变大，最后几乎抵拢了整个套间的空隙。
暗金色的巨大笼子在窗外透进的光的映照下显出几分高贵和冰冷，那些刚才还纤细如牙签的笼条已经变得比最强壮的泊勒的胳膊还粗，里面的空间不大也不小，约莫能让他们这一队人躺进去。
来自北塔城的矮人族圣阶炼器大师，即铁匠工会会长的得意作品。
圣阶魔法道具——【囚笼】
做完这一切后，亲卫队的几人都看向了狮族小公爵。
艾瑞尔幽绿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神情冷厉地看着那座暗金色的囚笼，他的眼中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嘴唇抿得很紧。
最后，他还是毅然迈开脚步，平静地背对着五个亲卫队队友坐在了那座囚笼之中，而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囚笼之外的芙可丝长叹了一口气。
“失礼了，艾瑞尔大人。”
她手中精巧纤细的那根红白渐变法杖顶端闪过一道光，魔力注入了魔法道具之中。
刹那间，囚笼的门猛地闭合。
而后，两根暗金色的锁链自笼角延伸而出，好似有感应一般精准无比地困住了艾瑞尔的脚，高傲的他被牢牢束缚在笼子中，但是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这座囚笼是用北塔城最神奇的材料异形铁淬炼而成，不但坚不可摧，还会能够被魔力操纵着变幻大小，是那位会长曾经赠予狮心一族的重礼。
原本它有个名字叫做困兽之笼，本意是想用来囚禁被抓住的各种强大魔兽的，但是到最后却成了艾瑞尔用来控制自己的道具，变为了他自己的囚笼。
完成这一切后，整个套间内又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芙可丝握着魔杖，低声询问艾瑞尔：“您还好吗？”
囚笼内，艾瑞尔毫无动静，过了许久才低沉又慵懒地回了句。
“没死。”
“……”
芙可丝也只能无奈地叹息。
艾瑞尔一直是狮心家族乃至于整个半兽人种族的骄傲，一个能够完全兽化的强大半兽人，未来注定会带领半兽人走向更光明且强大的未来。
狮心家族的人寿命都很漫长，用人类的年龄算来，已经接近七十岁的艾瑞尔其实还是个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少年，但是在这个年纪，他已经在去年迈入了超高阶战士的行列——
是的，去年的艾瑞尔已经是超高阶战士了，然而此刻的他对外宣称的一直是高级战士。
因为兽人需要在兽化形态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而艾瑞尔在进阶到超高阶战士等级后，第一次的完全兽化就出了问题。
优雅又高傲的小公爵失去了理智。
芙可丝至今记得当时的恐怖场景，他们作为和艾瑞尔一起长大的亲卫队和朋友，在一次双月黯淡的时候跟随着艾瑞尔一起去截杀一群企图攻击北塔城的超高阶魔兽，也是在那一次的战斗中，刚刚突破成为超高阶战士的艾瑞尔第一次尝试完全兽化。
那只漂亮的金色狮子出现的时候，芙可丝几人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反而在感叹于艾瑞尔的强大，因为他居然轻而易举就将那只超高阶魔兽撕成了两半。
然而下一刻，厮杀完魔兽的艾瑞尔便回头看向了他们，然后带着暴虐疯狂的杀意朝着他们扑咬来。若不是闪电当时正拿着囚笼准备关魔兽，而艾瑞尔恰好一头撞到了囚笼之中，恐怕他们都会成为小公爵当天的夜宵。
在那边荒原之上，艾瑞尔像一只真正的黄金狮子魔兽，毫无理智地朝他们咆哮着，直到被芙可丝的灵魂系攻击弄得昏迷了两天，又等到双月黯淡结束后，他才恢复了原貌。
而艾瑞尔本人则对那段彻底兽化后疯狂的记忆全无印象，若不是谨慎的芙可丝保留了魔法留影，在囚笼中醒来的恐怕要大发小公爵的任性脾气。
也是从那次的彻底兽化开始，伴随着艾瑞尔实力的日渐强大，每到双月黯淡接近，他便会难以控制地开始兽化进程……而他每进一步兽化，理智便伴随着失去一分。
这件事在整个北塔城都属于最高级的秘密，唯独狮心家族的族长和他们几个亲卫队的人知道。
芙可丝和艾瑞尔之所以会对黎离如此执著，也是因为她疑似主修灵魂系魔法，而半兽人族的几位强者在追寻艾瑞尔出现的麻烦后推论他是灵魂受损……俗称，脑子有问题，不能在彻底兽化后保持属于人类的理智。
“距离双月黯淡应该还有两三天时间。”闪电在窗外看了看，从看楼上看月色变得朦胧了许多，但是依然存在于东西天际。
芙可丝又看了一眼囚笼中的艾瑞尔，确认对方现在只露了个尾巴后，心中也稍微安下一些。
她思索了一下，很快做了决定：“我出去做一点事，你们这两天先在房间里守着大人。”
伊克西翁抬头，询问道：“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那边怎么办？”
“先等双月黯淡过去再说吧，不出意外的话，双月黯淡期间他们也忙着猎杀魔兽，没空关注我们的行踪的。”芙可丝无奈地抖了抖耳朵。
其余几人都点了点头。
在芙可丝急匆匆地离开这间套房后，屋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白熊坐在笼子边上，挠了挠那对圆润的毛耳朵，憨厚地关心笼中的人：“艾瑞尔大人，您需要先喝点水吗？”
说着，他用蒲扇般的大手捏着精致的一个小茶杯，努力地将它递到艾瑞尔的嘴边。
艾瑞尔被锁链束缚住的手动了动，他缓缓地掀开眼皮，幽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泊勒。”艾瑞尔没有喝水，而是突然开口：“之前让你去查的，豺狼家族的人抓捕低级半兽人家族的人当奴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泊勒的手指一僵，小心翼翼地把手收回来：“我……我查到了一些。”
“三个月后把主事人全部丢进角斗场喂魔兽。”笼中的人冷酷地下令。
而后他凝视向另一边的闪电，被盯住的清秀少年一僵，耳畔的鸟毛都有点炸开了，立刻主动汇报：“大人，我把偷盗矿石的那群家伙都抓住关起来了！”
“全部喂魔兽！”艾瑞尔毫不留情地宣布判决。
接下来被盯住的是变色龙：“科米利安……”
瘦削的科米利安抢答：“大人我懂的，都喂魔兽！”
笼中的艾瑞尔长腿微屈，上半身则倚靠在笼壁上，虽然他的手脚都被束缚了，但是精神却似乎越来越亢奋。
“现在我们半兽人正处很危险的境地，魔兽，精灵，以及内部那些愚昧又恶心的家伙，都把我们这个种族在往悬崖推，懂吗？”艾瑞尔略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起一股野性的残忍和疯狂。
“只有肃清那些阻碍变革的蠢货，我们才能将半兽人带往更好的明天，你们懂吗？”
“……”
又开始了，每次逐渐兽人化后，还保持着理智的小公爵就会变得野心勃勃且激情昂扬，偏偏每次他亢奋的时候都被锁在囚笼中，于是只能拉着他们几个彻夜不停地演讲他的振兴半兽人计划。
偏偏那些计划一听就很疯狂且不合理，里面还夹杂着奇怪又尴尬的口号，让亲卫队备受折磨。
除了最严肃的伊克西翁还一脸郑重地点头附和之外，时不时喊一句“半兽人永不为奴”之外，其他几个人都习以为常地开始发呆走神了。
无聊的变色龙科米利安悄悄地往泊勒和闪电身边凑：“我听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那个伊莉丝说，东塔城有个很好玩的东西叫麻将，我花了五十块魔法石从她那儿买到了一副麻将和游戏规则书。”
泊勒憨厚的脸上露出向往之情。
闪电低声制止他：“这种时候别想着玩！”
科米利安解释：“队长现在也不搭理我们，我们就在屋里玩没事的。”
闪电看了一眼艾瑞尔，后者此刻正眼神灼热地盯着一张北塔城的地图念念有词，压根没想搭理囚笼外面的他们。
他碰了碰伊克西翁的肩膀：“你给大人地图干嘛？”
“嘘。”伊克西翁严肃地将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安静：“艾瑞尔大人刚才说他正在规划北塔城的未来，让我们不要打扰他。”
“……”闪电犹豫了一下，看向科米利安。
“那你们去房间的另一边玩会儿吧，先说好我只是监督确保你们不会太吵闹打扰到艾瑞尔大人，对了，科米利安，你先把规则书给我看看。”
……
白色尖塔一楼。
芙可丝刚刚从位于红枫大道的天剑宗招生办回来，刚才他们在屋内耽误太久了，此刻夜已深沉，招生办已经关门，黎离几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幸运的是，芙可丝刚刚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黎离走进一间等待战斗的休息室。
她安静地坐在外面，在心中苦恼地思考着该如何从黎离那儿打听有关灵魂魔法的事情。
黎离这么年轻却拥有这样强大的灵魂力量，除去她本身肯定是这方面的天才外，还肯定有一位指导她修行的优秀老师，或许她和她的老师知道治愈灵魂损伤的方法。
芙可丝心事重重地等待着，然而她等了许久，明明那边显示战斗都已经结束了，里面的黎离也没有出来。
“……她难道是想通宵争夺积分吗？”意识到这点的芙可丝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不是都说人类具备所有种族中最强大的学习能力和最快的晋升速度，却也拥有最深入骨髓的惰性吗？
黎离一直不出来，芙可丝也只能安静地等待在这里。
直到白色尖塔外面的照明魔法阵全部熄灭，浓重的薄雾被晨曦逐渐驱散，休息室中才走出那道让她望眼欲穿的身影。
芙可丝握紧魔法杖，正准备上前的时候却又理智地止步了。
不，不能这样冒昧地上去询问，对方是连魔法波动都会特意隐藏起来的人，想来一定谨慎又小心，自己直接去问对方“你是否能知道治疗灵魂损伤的方法”未免太可疑了。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芙可丝选择悄悄地跟在黎离的身后，准备想办法接近对方，在稍微熟络一些后再想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至少也该熟络到能够打招呼的程度吧？
芙可丝假装淡然的模样，好似无意地走在了黎离的后面。
黎离正在去的位置是位于白色尖塔后方的一处小花园，这里非常偏僻幽静，平时根本没人来，正适合每日清晨时的练剑。
她其实早就发现芙可丝在跟着自己了。
昨夜与那两个半兽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药檀听赛尔说他们疑似要私下报复，就悄悄地往那两人的尾巴上丢了两道灵力烙印。
现在，芙可丝悄然摇晃的蓬松狐狸尾巴在黎离的眼中不要太明显了。
不过黎离没有别的反应，对方身上没有半点杀气，于是她也和往常一样开始完成每天的一万次挥剑任务。
芙可丝看了许久，完全琢磨不出黎离到底在干嘛。
她只是佯装路过地从黎离身边走过，然后微笑又惊讶地回头：“好巧，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我叫芙可丝，听他们说，你叫黎离对吗？”
不得不说，芙可丝微笑起来很亲切迷人，黎离的视线扫过去后，原本没想开口的她也还是“嗯”了一声。
芙可丝安安静静地站在黎离边上，倒也很懂事地没有打扰。
直到黎离完成挥剑日常后，她才尝试搭话：“你白天都在做什么呢？我第一次来东塔城不是很熟悉这边的环境，如果方便的话……”
“不好意思，不方便。”
在芙可丝准备邀约之前，黎离非常客气且诚恳地给了答案。
由于黎离的眼神太澄澈真诚了，芙可丝居然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事实证明黎离真的不方便，因为在练完剑之后，她匆匆地吃了一粒辟谷丹，就又往高级角斗场冲了。
芙可丝：“……”
又经过漫长的等待，除了中午的时候黎离跑去外面的天剑宗招生办王大爷处领了一份特制盒饭外，其他她都在麻木无情地待在角斗场中修行，她甚至还很好心地让王大爷多送了一份盒饭给跟了一天的芙可丝。
当然，黎离递给她盒饭的时候说了一句“如果觉得好吃下次可以来买，折扣价三块魔法石”，芙可丝假装没听到。
吃着那盒名叫“蛋炒饭”的食物，芙可丝脸上忍不住露出凝重之色。
难道她强大的灵魂系力量就是从如此频繁严苛的战斗之中训练出来的吗？还真是可怕啊，另外这个叫天剑宗的学院到底是何恐怖背景，她刚刚去查了一下，这个学院才刚成立不久，竟然就快到今年东塔城学院积分的前二十名了，而且他们学院中的其他几个人也看不出深浅，难道都是主攻神秘的灵魂系？
芙可丝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不由自主地快速吃着蛋炒饭。
很快，饭盒中的最后一粒米也进了她的腹中。
芙可丝餍足地舔了舔嘴唇，眼睛都微微眯起。
就在她回味这盒饭的美好滋味的时候，休息时中结束了一场漫长战斗的黎离一身狼狈地出来了。
黎离理了理头发，刚才里面随机到的任务比较棘手，她撵着一群魔兽追了一下午才完成，那个战士对手看到她踩着上天的第一瞬间就傻眼了，在她后面也跟着撵了一下午，兴奋追着问——
“你是风系战士吗！你学的是哪道魔法能直接飞啊！”
直到黎离和上次一样在地上打了广告，那人才兴奋认输放过她。
黎离准备去浴池洗一下，然而下午的单人浴池早就爆满，她只能往公共浴池走去。
高级角斗场的公共浴池也有许多个，黎离选了个能容纳两人的小型浴池走进去，然而她刚刚泡进去，身后的大尾巴狐狸便悄无声息地跟进来了。
“好巧啊。”芙可丝一脸惊喜的笑容。
黎离面无表情地潜入水底，连头都不露了。
氤氲温暖的白雾间，浴池的水面激荡出些许涟漪，芙可丝也缓缓地滑入黎离对面的水中。
她看着黎离，心中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询问的时候，对面的黎离倒是先开口了。
“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黎离浮出水面，神情淡淡地看着芙可丝。
她能察觉到芙可丝没有恶意，加上后者一直也没有打扰她，所以黎离一直没有动手。
最重要的是，一名剑修的剑并不该沾染无辜者的鲜血。
芙可丝泡在水里的尾巴下意识地摇晃起来，经过一天的观察，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或许不是什么难缠的存在，于是在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她终于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你的灵魂系魔法是在哪儿学习的。”
在看到黎离皱眉之后，芙可丝非常果断懂事地表示：“我愿意用五千魔法石交易这个消息。”
黎离依然皱眉，因为她嘴皮子没药檀和西壬利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她思考的短暂时间里，芙可丝已经给上了更重的诚意：“一万块魔法石，而且我愿以我所在的火狐一族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只会将它分享给另外一个亟需知道它的好友，他也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且不会对你们学院的任何一个人造成威胁和困扰。”
黎离倒是从药檀那儿听说过，半兽人们似乎并不怎么信仰光明神，他们信奉的是自己的家族先祖。以自己所在的家族起誓，严重的程度差不多类似于修士向天道起誓了，如有违背，以后很可能会受到类似于心魔之类的反噬。
既然对方的誓言重达一万块魔法师……啊不，是都以家族名义起誓了，那应该是真的很想知道。
她淡淡地看着对面的芙可丝，坦然回答：“如果你说的灵魂系能力指的是之前被我反伤的那次……”
芙可丝表情沉重地点头：“是它。”
黎离停顿了片刻，认真答道：“是从我老师那儿学的，但是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芙可丝愣了愣，显然是误会了黎离后半句的意思，面露同情地说了一句“抱歉”。
黎离没听懂对方的眼神怎么这么同情，她师父飞升了这是好事啊，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继续补上如惊雷般的另一句：“如果你想学的话，可以考虑转学来我们天剑宗，我们的每个学生都需要进行这方面的修行。”
对于魔法界的修行路线，黎离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根据科林斯平时的修行来看，黎离发现他们主要是在冥想中感应更多的魔法元素，并且在日常的训练中更熟练地掌控更多更强大的魔法元素；而修士就不一样的，修士往往是将灵力汲取入体内，不断淬炼神魂与肉身，以达到更强的层次。
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修行路线，也说不清哪一种更好，因为魔法师修炼后的综合强度似乎没有修士高，但是他们的修行过程明显要安全很多，反正他们连走火入魔的例子都很少。而修士的修行稍有不慎灵力入体时走错了经脉，就可能引起反噬，一点岔子就可能前功尽弃乃道殒身消，危险性也跟着提升。
另一边的芙可丝已经愣住了。
在天剑宗，每个学生都和黎离一样是灵魂系天才？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她的尾巴开始兴奋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问：“那你能治疗灵魂上的损伤吗？”
“不能。”黎离给了否决的答案，如实道：“我不会治人，只会杀人。”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黎离目光似乎变得锐利，非常警觉地盯往芙可丝这边。
就在芙可丝以为对方后悔说出这样的秘密准备灭口时，黎离伸出手，小心地抓住浮在水面上的一攥红色绒毛。
“你好像有点掉毛。”黎离冷静开口。
然后在芙可丝呆滞的表情中，她认真地给出建议：“你需不需要防脱毛的药物？我有个朋友兴许能炼制，可以收你便宜点。”
“……”
芙可丝在死寂了许久后，最后声音干巴巴地道谢:“那……那就谢谢你了。”
“行，回去后我跟他说一声。”黎离将那团毛递还给芙可丝，然后利落地起身穿衣出门。
“对了，那一万块魔法石你送到天剑宗招生办就好了。”
芙可丝下意识地跟着爬出浴池，依然湿漉漉的大尾巴也来不及擦干了，非常灵活地甩了甩尾巴和耳朵，然后披着魔法师袍子跟着黎离出去。
没有半点意外，黎离再次去了高级角斗场的方向。
没办法，最近这两天王大爷忙着招生，西壬被司空烬揪着补课，科林斯似乎正在练习新的中级魔咒，而药檀则神秘兮兮地研究新他们医修专门课，就连那群最无所事事的贵族二代们也因为司空烬的指点找到了新的奋斗方向。
落单的黎离除了跑去打架也找不到别的事儿做了。
芙可丝握着魔法杖，目送着黎离的背影，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黎离的出现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既然她并不擅长灵魂系的治疗手段，那她也只能放弃这个惊喜，按着狮心家族原定的计划进行下去了……
芙可丝没有再去打扰黎离，而是返身朝着外面楼上走去。
然而就在芙可丝抵达五楼之后，却发现了不对劲。
【封闭结界】似乎被打破了。
她快速地推门出去，然而只看到了被反关在囚笼中的几个队友，因为笼子并不算宽敞，加上伊克西翁和泊勒的体型都非常大，所以他们在笼子里几乎挤成了一团。
芙可丝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用魔法开启了囚笼，将他们放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在屋内并没有艾瑞尔的踪影。
“艾瑞尔大人呢！”芙可丝非常严厉地质问他们。
闪电咬牙切齿：“囚笼似乎被做了手脚，上面的封禁阵法失效了。”
可怜的泊勒几乎是被强行塞进笼子中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我们正在搓麻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艾瑞尔大人突然就把我们挨个拎进去关着了。”
伊克西翁的马脸上露出愤怒之色：“一定是豺狼族的知道我们在查他们，所以想给我们惹麻烦，就是不清楚他们是知道了艾瑞尔大人的情况，还是单纯想让我们抓捕魔兽时受伤。”
芙可丝还保持着清醒，她皱眉看了看周遭，快速道：“艾瑞尔大人现在脑子不正常……不太理智，虽然暂时不会乱杀人，但是现在的他处于极度亢奋好战状态，一旦与人发生战斗，极有可能激得他进一步兽化，到时候就不能控制了。”
只要一想到艾瑞尔极有可能变成一只黄金狮子，在东塔城里发疯屠杀人类……
芙可丝绝望地闭了闭眼。
且不说原本计划的让艾瑞尔大人入学阿瑞斯战斗学院或者东塔综合学院的事了，要真的发生这样的□□，东塔城绝对会就地诛杀艾瑞尔，且后续两座塔城之间将会结下天大的梁子。
北塔城与南塔城的关系就够糟糕了，要是再和东塔城闹僵……
芙可丝快速朝外面走去。
“不要动【囚笼】，保持原样，回来后检查是否被动了手脚！”
“现在一起，出去找回艾瑞尔大人！就算是打晕他也得带回来！”
在几个半兽人匆忙往楼下赶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来找黎离一起吃晚饭的药檀几人。
正在休息室中安静待着的黎离刚被带出来，西壬和科林斯吵吵嚷嚷地在争论今晚去找王大爷点什么菜，热闹非凡的天剑宗一队就和半兽人队伍凑到了一起。
早就从赛尔口中听闻“半兽人好像打算报复”这个消息，所以此刻几人都充满戒备地看着这几个半兽人。
尤其是西壬，精灵一族本来就和半兽人一族有过旧怨，所以在看到他们朝这边走来的瞬间，他便默默地将手按在了弓弦上。
“ 不要误会。”芙可丝自然看出了那边几人的戒备，她看向黎离——这个眼下在东塔城算得上最熟悉的人。
说来也好笑，昨天她还想与对方混熟以便挖掘消息，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
“请问，你们刚才有看到我们的艾瑞尔小公爵吗？”
芙可丝其实也就随口一问，就在她准备去找门口的侍者再问一次的时候，对方队伍中那个黑发的白净少年却给了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药檀眨了眨眼，点头平淡道：“看到了。”
都朝着白色尖塔大门冲出去半步的闪电蓦地转回身体，匆忙开口：“他在哪儿？你能带我找到他的话，我给你一万……不，十万魔法石！”
“嘶！”科林斯震惊了。
短短三个字，让半兽人为他掏十万魔法石！
不愧是抢钱的医修啊！
芙可丝也顾不上教育闪电的送财童子行为了，她快速地对药檀道：“可以带我们去找他吗？现在我们小公爵……”
她停顿了片刻，很快找到了理由：“他今天喝了很多矮人族的火晶酒，现在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可能会给东塔城造成麻烦，我们需要尽快把他带回来。”
“行。”一听有半兽人喝了假酒要撒酒疯，身为医修的药檀自然有义务去拯救他了，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那十万块魔法石去的！
他一边感应着自己留下的魔法烙印，一边带着半兽人们往外面跑。
“对了，我记得最后看到他的时候，像是被赛尔带着往外面走了。”药檀随口说出这样一句话。
“赛尔？”芙可丝的脸色更难看了，难道艾瑞尔被赛尔带去阿瑞斯战斗学院了？
天……
想到一群最多不过高级战士，却个个都是东塔城未来支柱的天才学生们……要是他们被艾瑞尔咬死了，芙可丝已经预见到两座塔城的战争了。
只希望赛尔只是带艾瑞尔大人在学院里面散步赏花品尝食堂的食物，而不是邀请他跑去战斗。
好在药檀又补了一句：“但是好像没往学院区走。”
他感应了一下灵力烙印，最后遥遥地指向城门外。
“他们似乎往城外去了。”
黎离仰头看了看黯淡到快要无光的双月，恍然道：“是了，双月黯淡了，他们应该是一起去塔城外面截杀魔兽了吧。”
“也是，阿瑞斯那群人很喜欢去截杀高级魔兽，大概你们的小公爵也被他带上一起打架了吧。”科林斯点点头，认同了黎离的猜测。
芙可丝：“……”

第58章 大狮子和大老虎
热闹非凡的东塔城城门口, 赛尔正带着艾瑞尔往外走去，后面还跟着同样战意满满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其余几人。
“说来真是巧，我们原本打算在前两日就出发去魔兽山脉之中截杀那些魔兽的, 但是学院临时有个考核耽误了。”伊莉丝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牛肉干, 一边汇报着收集到的情报：“没想到正好有城外的学生传讯说塔城某有座山脉里出现了超高阶魔兽的踪迹, 院长特意派我们出去对付它。”
赛尔提着红莲剑带领众人走在最前方，但是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压力并非来自那只未知的超高阶魔兽，而是来自于身侧的那位狮族小公爵。
就在刚刚，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刚从白色尖塔的休息室中往外出发时，就碰到了一脸昂扬战意的艾瑞尔。后者的状态明显有点亢奋过了头，直勾勾地看着赛尔就开始邀战——
若是平时有人对自己下战书，赛尔一定毫不犹豫应下，但是现在塔城外面还有猎杀任务要做，他实在没空, 只能冷着脸拒绝了。
万万没想到，一听说有超高阶魔兽出没, 艾瑞尔便一直跟在他后面没打算走了，且身后连一个人都不带。
这个半兽人是在向整个阿瑞斯战斗学院下战书, 证明他一个人就比阿瑞斯战斗学院整个队伍都要强吗？
院长口中曾透露过, 北塔城那边都是以不同的种族集合修行，似乎并无专门的学院培养战斗, 这个狮族小公爵似乎有意加入阿瑞斯战斗学院……
赛尔心中浮出强烈的好胜心, 握紧了手中的红莲剑。
他这次就要让北塔城的小公爵见识一下，东塔城中目前实力第一的年轻剑士的可怕竞争力！让他看清楚谁才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第一战神！
众人很快走出了塔城之外。
双月黯淡尚未完全开始, 但是城门外只有同样武装齐全的战士和魔法师们, 已经没有平民的身影了——谁都知道双月黯淡期间最危险的地方不是魔兽山脉，而是会引来无数魔兽攻击的塔城周边区域, 所以即便是游民都知道不要在这期间靠近塔城了。
“我去前面探探路，看能不能追踪到那只魔兽的痕迹。”
伊莉丝给了自己一道【风之祝福】，轻盈地就准备跳到树上开始自己的斥候工作。
结果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安静的艾瑞尔突然上头，猛地往前一跳，蛮横地抢先一步跳到了伊莉丝瞄准的那棵树上，且因为力量过大，直接踩断了那根脆弱的树枝！
伊莉丝跳了个空，略狼狈地落在了艾瑞尔的身后。
在被掀起的一地尘土中，艾瑞尔回头冷冷地看着伊莉丝，桀骜开口：“没人能跑在我前面，狮心一族的速度才是最快的！”
“哈……？”
伊莉丝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是没见过斥候探路吗？怎么感觉这个狮族小公爵的脑子突然变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赛尔也沉默了一下，直接无视了前方和伊莉丝赛跑的艾瑞尔，低声和埃西亚讨论起了待会儿该如何对付超高阶魔兽的事来。
结果那边的艾瑞尔不知为何，竟像是听到了后方的低语，突然回过头来。
朦胧的夜色中，艾瑞尔的眼睛如野兽一般发着锐利的光，声音透露出极强的孤傲意味。
“区区超高阶魔兽罢了，还需要计划吗？它敢来，就咬碎它的脑袋！”
埃西将巨斧往肩膀上一横放，皱眉道：“老师说得可真没错，半兽人的脾气果然都很古怪，前几天感觉还是个正常人，今天一看嚣张到天上了。”
队伍中的长矛手愣了愣，目光落在艾瑞尔背上背负的那对宽刃双刀好奇道：“不过为什么他说的是咬碎，而不是砍碎？”
“不知道，可能是显得他很能吧。”
“……”
几人一边快速往前行进，一边低声地吐槽着前方的半兽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伊莉丝将手捏出形状放在嘴边，发出急促的鸟鸣哨音——
这是前方有高级魔兽出没的信号。
赛尔下意识地加快速度，开始汇聚魔力准备迎接战斗。
然而还没等他抵达那只高级魔兽的前方，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如闪电一般抢在他前面朝魔兽奔袭而去！
在余下五人震惊目光中，艾瑞尔反手抽出背上的双刀，以绝非人类能做出的跳跃姿势猛地往下劈出一记十字斩！
砰——
鲜血骤然四溅开来，如同暴雨一般喷射到艾瑞尔暗金色的铠甲上，将其染出一层诡异的猩红。
而那只高级魔兽也好似泥塑一般脆弱，被那道十字斩均匀地切割成了四块碎肉。
在血色之中，艾瑞尔下巴微抬，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嘶！”不知何时退回来的伊莉丝吸了一口冷气，悄悄地扯了扯赛尔的衣袖。
“队长，他身上长毛了耶！”
在杀了这只高级魔兽之后，刚出城门时还只露了条尾巴的艾瑞尔，头顶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两只金棕色的兽耳，变得粗壮无比的手臂也长出同色的兽毛。
埃西亚皱眉凝重道：“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也变得强大了很多。”
“正常，半兽人兽化的程度越高，实力也就越强。”赛尔沉声道。
“可是，我感觉他不太对劲。”伊莉丝看着提着滴血的双刀走在最前方的艾瑞尔，明智地选择不和对方竞速了，而是避让到了队友的身边。
她小声道：“队长，我感觉他这里……好像有问题。”
伊莉丝指了指脑袋的位置。
赛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谨慎地巡视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在刚才的全速前进下，几人已经离开了东塔城，抵达了那个学生在传讯卷轴中说的无名山脉范围内。此刻周遭一片死寂，双月的微光早被繁密的枝叶遮挡得一丝不泄，唯有几人身上的武器和铠甲因为极品魔法石的存在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跟紧他，不能让他出事。”赛尔的语气非常严肃。
狮心一族的小公爵可以伤残可以死，但是绝不能死在东塔城周围，尤其是死在被他们带出来的一次历练之中，赛尔不想给阿瑞斯战斗学院带来任何潜在的麻烦。
“队长，我们要上去帮他吗？”
不知何时又悄悄爬到大树顶端的伊莉丝朝着前方望去，那边的艾瑞尔正在上演徒手撕碎中级魔兽的限制级场景，被中级魔兽包围的小公爵已经变成了众人印象中的半兽人模样，那群中级魔兽的攻击对他来说居然好像挠痒痒似的，全无影响。
“不用管，狮心家族的人都继承了来自神兽黄金狮子的可怕血脉，那是传说中龙族之下最强的血脉，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耐力和速度，即便是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血脉继承人，也不是普通魔兽能媲美的。”
赛尔淡淡地开口道。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突然传来些许动静。
赛尔回过头，却看到几道身影飞快地穿过树林朝自己这边冲来。
最前方的黎离将药檀丢下来，后方扛着科林斯的西壬也把魔法师放下，在天剑宗一队身后跟着的半兽人队伍立刻上前。
“黎离？”赛尔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不该同时出现的两队人。
“艾瑞尔喝了假酒，现在上头了，他们请我们帮忙找他。”黎离简短地说明了来意。
赛尔听后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难怪了，我看他今晚是很不正常，果然假酒害人。”
而这时候，芙可丝几人也看到了远处正在魔兽群中激战的艾瑞尔了。
正准备冲上前的闪电被芙可丝拦住了。
“不能直接过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凝重，无比严肃地警告闪电：“你看他的状态。”
闪电眸子一缩，看清了前方艾瑞尔的模样了。
他兽化的程度至少超过七成了，此刻的艾瑞尔已经彻底放弃了武器，开始如魔兽一般纯靠肉身战斗了，了解他的亲卫队成员们能看出他眼中已经没多少残存的人类理智了。
“糟糕……”科米利安悄悄地从泊勒的身后现行，茫然地甩了甩不断变换颜色的细长尾巴。
芙可丝看了一眼科米利安，又看向天剑宗一队的药檀，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如果擅长隐蔽的变色龙带上药檀，一起隐身接近艾瑞尔，是否能够用当初把他们全部药翻的毒药剂将艾瑞尔给弄晕带回去？反正到时候找药檀买解药解毒便是，总比与艾瑞尔大人正面对战更稳妥。
芙可丝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时，药檀听着觉得有点奇怪，只是喝了假酒有点上头，怎么还不惜用毒呢？
这些半兽人有点不对劲啊。
他压下疑惑，无奈地对着芙可丝解释道：“之前和你们比赛的时候就把最后一点毒蛛药剂用完了，抱歉。”
芙可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
就在她在挣扎着要不要叫上闪电他们一起去围攻艾瑞尔大人，把人带回去的时候，异状突起！
远处幽暗的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魔兽咆哮，声音震动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热浪也随之扩散开来。
这种强大的气息，绝对是那只超高阶魔兽现身了！
然而就在此刻，听到那边超高阶魔兽动静的艾瑞尔猛地扬起头，朝着黑暗的山林中怒目而视。
他口中低沉地念叨了几句，然而没人能够听清。
只见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在一地血腥的魔兽尸体之中，先前那个优雅而高贵的狮族小公爵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大，四肢由人类的形态逐渐转变为巨大的兽爪和肉垫，就连头颅也越变越大，最后在一众人类的目瞪口呆中，彻底化身成为一只黄金色的庞然大物！
它带着全然的野性与优雅矫健的步伐往前一跃，立在无数的魔兽尸体之上，昂扬起金黄色的兽首——
“嗷！！！”
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愤怒的魔兽咆哮声从大狮子的口中吼出。
远方的超高阶魔兽也听到了这边的吼声，亦是嘶吼了一声作为宣战的回应！
“光明神在上——”赛尔低声喃喃，看得目瞪口呆。
伊莉丝也深吸了一口气，嘀咕：“半兽人也太可怕了吧……”
药檀碰了碰黎离的肩膀，声音急促道：“黎离，那个小公爵不对劲，我感觉他和闪电他们兽化后的状态完全不对，而且他身上根本没有酒味！”
“嗯。”黎离亦是表情凝重地点头。
她之前与闪电对战的时候，对方除了还留有人类的脑袋和躯干外也几乎完全兽化了，但是闪电当时完全保留了作为人的理智，还知道骂人。
但是眼前的黄金狮子则截然不同，他……不，该说是它了。它身上疯狂野性的气息几乎与魔兽无异，而且现在芙可丝他们都来了，它却一眼都没看过他们，仿佛不认识这些队友一样。
黎离面露古怪，心想总不能是因为脑袋兽化了，所以智商也清零了吧？
见到艾瑞尔彻底兽化的这一幕，芙可丝眼中流露出决断之色：“不能再等了，闪电，动手！”
闪电点后，甩了甩手，瞬时开始兽化，站在他身后的伊克西翁等人也默默地开始变身。
芙可丝手握着纤细的魔杖，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语——
“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啊，请倾听你的支配者的祈愿，化作无形的枷锁与铁链，束缚他，困住他……”
“【灵魂枷锁！】”
一道灵魂魔法攻击骤然袭向已经化作黄金狮子的艾瑞尔，然而后者只是发出一道可怕的痛苦咆哮，而后幽绿色的双眸狠狠地回头盯住了准备动手的半兽人。
“嗷嗷嗷！”
它冲着几人一顿凶残的咆哮。
赛尔一愣：“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想攻击你们？”
“……”芙可丝实在无力承认这个事实。
好在大狮子似乎还留有一丝残存的意识，没有马上扑咬过来，它双眼中似乎露出一丝迷茫和痛苦，最后愤怒转身，狠狠地用后爪疯狂刨动了几下，然后飞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这一爪将碎石噼里啪啦地往后飞击而来，芙可丝几人早有预警，快速闪躲开了。
然而还在目瞪口呆看热闹的科林斯躲闪不及，脑袋上砰砰砰地被石头砸了好几个肿块。
“呜……”小胖子龇牙咧嘴地捂着无辜受伤的脑袋，眼眶都快红了：“他干嘛欺负我！”
黎离看了眼小胖子，眼睛微微一眯，表情冷下来。
“记得赔医药费，还有抓捕费。”
对着芙可丝等人留下这句话后，黎离动手了。
她手中的精铁长剑一扬，而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剑上，化作一道飘逸的白影追着黄金狮子离去。
“闪电，带我一起去！”芙可丝也是一脸的无奈。
看样子黎离已经看出了不对，只希望她真的能够把艾瑞尔给抓住吧……
闪电展开巨大的双翼，双足猛地勾住了芙可丝的法师袍，而后振翅一挥，带着她快速朝着前方飞去。
身后的几个半兽人见状，也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只是速度明显和前面的几个人比不了了。
最后只剩下茫然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几人和天剑宗几人。
“我们也要跟上去吗？队长？”伊莉丝茫然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
赛尔无奈地环视周围：“走吧，一边杀魔兽一边跟着他们过去，万一待会儿正好是我们补上那只超高阶魔兽的最后一刀呢？阿瑞斯战斗学院可不能输给半兽人和天剑宗！”
喊出最后一句的时候，矮子剑士又恢复了平时的自信满满！
……
御剑的黎离凝视着前方那道巨大的金棕色野兽身影。
不对，这个小公爵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压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此刻仿佛彻底变成了失去理智的野兽，这模样和修真界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一样可怕。
“所以……魔法界的人也会走火入魔？”她在心中默默嘀咕。
黎离为了保留待会儿战斗需要的灵力，不敢全力催动飞剑的速度，以至于快要跟不上这厮奔跑的轨迹了。
好在那只疯狮子似乎已经遇到了它想要寻找的对手了。
一处悬崖上，一只黑斑猛虎冷冷地注视着那只黄金狮子，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了警告的吼声。
通常来说，大部分魔兽都是奔着人类而来的，并不会互相攻击。且拥有一定实力的魔兽之间各有其地盘，不会互相挑衅，它这是在警告眼前这只陌生的狮子魔兽离自己远点，不要越界。
然而，那只疯狮子只是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而后大嘴一张，就是一句疑似很脏的怒吼。
两只猛兽对视的瞬间，就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黎离亲眼看着一狮一虎猛地扑咬在了一起。
“……”
说实话，她不太想管这次的闲事，它们打架跟她屁事无关。
但问题在于，艾瑞尔的身份太特殊了，要真的死在东塔城，根据药檀所说的半兽人们的德性，很可能会真的率半兽人大军杀上东塔城。
战争环境对于黎离准备带着宗门安心修炼等飞升的计划非常不利。
所以艾瑞尔不能死，要是能想办法活捉他，绑了交给芙可丝后应该还能拿到大笔赏金，这足够为天剑宗增添更多的物资了。
简单地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理了一遍过后，确定出手有好处的黎离握住精铁长剑，轻盈地飞掠向那两边的两只野兽，加入了这场混战。
但是很快，黎离就发现她不方便发挥出完全的实力了。
大狮子和大老虎根本就是在进行纯粹的野兽对战，它们互相撕咬着对方的后颈，看似柔软粉嫩的肉垫中亮出带着弯钩的尖爪抓住彼此的身体，毫不留情地用后腿猛蹬着对方的腹部。
时不时地，这两只野兽还调换着扑咬的顺序和上下，几乎打成了一个巨大的毛团。
黎离：“……”
她这一剑下去，指不定下一刻到底是斩在哪一只的身上，这要真的不小心命中了艾瑞尔的致命处，可就真的有大乐子了。
悬崖上响着凶残的野兽咆哮，金色和黑色的兽毛大团大团地飞舞，在飒飒的夜风之中堪比一场兽毛大雪。
黎离只能谨慎地游走在战斗的边缘，趁着每次艾瑞尔将大老虎扑倒在下面的时候斩出一剑，帮着它对付魔兽。
就这样，这只没脑子的狮子还时不时抽空朝她嚷嚷两嗓子，似乎在抱怨黎离多管闲事。
只是黎离已经顾不上回骂了，这场战斗变得越来越血腥，仿佛成为了两只魔兽的生死之争。
在黎离的协助下，原本就占据了上风的艾瑞尔很快将那只大老虎压在了四只毛爪子之下。
它的尾巴垂在地上，绿色的兽眼中亮起一丝睥睨的光。
而后，它踩着大老虎的身体，朝着悬崖下的无尽黑暗发出属于胜者的骄傲咆哮——
“嗷！！”
然而这声咆哮对于下方垂死挣扎的大老虎而言似乎是一种侮辱性的挑衅，原本已经重伤累累的它竟然拼死抬头咬住大狮子的腿，而后爆发出濒死的巨大力量，猛地翻身而起！
下一刻，大老虎拖曳着大狮子，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悬崖奔去！
本就因为两只野兽的殊死搏斗而危危欲裂的崖顶逐渐出现皴裂，很快，碎裂的石子和沙土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没脑子的大狮子还企图和老虎再打一架，却不知对方已经准备带着它同归于尽了！
在悬崖断裂的那一瞬间，老虎死死叼着狮子的爪子，猛地往前一跃——
在朦胧的夜色之中，从远处飞来的闪电和芙可丝几乎同时发出绝望的呼喊。
“艾瑞尔！”
“大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飞剑倏然穿梭。
黎离催动着飞剑全力接近了两兽，伸手一捞，顺利抓住了狮子那毛尾巴。
两只巨兽的重量压得她的飞剑一沉，要不是她的御剑技术过硬，恐怕还真会倒栽下去。
底下的狮子嘴里还在嗷嗷乱叫着，也不知道是在骂脏话还是在喊痛。
赶过来的闪电翅膀一挥，几道带着电光的翎羽击向魔兽，很快它便松了口，坠落悬崖之上。
而提溜着狮子尾巴的黎离一用力，猛地将狮子甩回悬崖之上。
它慢吞吞地爬起来，嘴里还在嗷嗷，似乎是还想攻击黎离几人，然而同时落地的黎离没给它机会，手握成拳狠狠地照着大狮子的后颈就是一道重锤。
原本就精疲力竭的狮子嗷了一声，软趴趴地倒地了。
黎离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趁着没人发现，悄悄地摸了摸大狮子脖子上那圈柔软又蓬松的金棕渐变长鬃毛。
嗯，手感果然很不错。
闪电和芙可丝落在地上，见到这一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黎离淡淡道：“你们的事我不过问，但是记得付钱，抓到他并不容易。”
芙可丝面露苦笑，低声道：“多谢你了。”
黎离一边拽着大狮子的尾巴把它往芙可丝身边拖，一边很诚恳地给出建议：“脑子有病的话就尽早治，不能拖。”
这句很像阴阳怪气的话从黎离嘴里说出来真的太诚恳了，芙可丝莫名感觉对方好像真的在好心给建议……
她无奈地嗯了一声，赶紧和闪电一道上前想要接住自家小公爵。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昏沉过去的大狮子猛地抬头，幽绿色的眼睛惺忪地准备睁开，眼看着又要开始乱嚎了。
黎离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个无情的大比兜。
大狮子脑袋一歪又昏过去了。
芙可丝：“……”
闪电：“……”
虽然知道黎离这个方式最为简单粗暴，但是他们作为陪伴艾瑞尔长大的好友和下属……也是真的下不去手啊！
黎离皱眉，看着他们：“你们要是下不去手就让我来带他回去吧，也好方便让他保持安静。”
芙可丝沉默了一下，最后只能硬着心肠点头：“那就拜托你了，麻烦你帮忙带艾瑞尔大人回白色尖塔，我们到时候自然会送上谢礼的。”
一听谢礼黎离就来劲了，非常熟练地抓住狮子尾巴，一使劲儿，拖着这只昏迷的巨兽就开始往回走了。
半道的时候，他们还和落在后面的那群人汇合了。
“艾瑞尔怎么了？”赛尔眉头紧皱地看着被拖了一路的大狮子。
黎离面不改色道：“没事，喝高了睡过去了，我带他回塔城，你们继续。”
半兽人们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赛尔见状，也只能把心中的疑惑压下去，点点头：“那我们继续在塔城外猎杀魔兽了，遇到麻烦可以传讯给我。”
“好，再会。”黎离冲着自己的队友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往回走。
后方，伊莉丝突然回过头，拿着路上捡的一团狮子毛大声提醒：“黎离，别拖着他走了，他肚子上的毛好像快磨没了呀！”
黎离无所谓的往后挥了挥手告别：“没事，药檀正好把防脱药水卖给他！”
半兽人：“……”
芙可丝无奈地抬起一只手挡住脸，用余光悄悄地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还好，非常茂密且蓬松。
……
在连续给大狮子补了五次拳头后，黎离成功拖着艾瑞尔回到了白色尖塔。
可惜路上遇到的人着实太多，一群半兽人和彻底变成魔兽模样的艾瑞尔又着实过于引人注意，甚至还遇到了一些光明教会的骑士和白色尖塔的热心勇士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把这只魔兽卖到角斗场——
看样子都把艾瑞尔认成真魔兽了。
没有办法，半兽人们只能含泪咬死了自家小公爵是喝高了这个说法，摊上个酗酒的难听名头也比暴露他完全兽化后没有理智的秘密要好。
艰难地带着艾瑞尔回到五楼后，悲催的亲卫队成员们狼狈地将艾瑞尔围住。
“看着他。”芙可丝咬了咬牙，狠心对泊勒道：“艾瑞尔大人如果有清醒的征兆，你就学黎离的样子把他打晕过去。”
泊勒抬起自己蒲扇般的大手，有点犹豫。
“不好吧？”
“我来吧。”伊克西翁默默地把蹄子悬在了艾瑞尔的脑袋上方。
芙可丝点点头，喊上闪电，一起走到了位于房间角落的【囚笼】边上。
“它上一次离开你是什么时候？”
“我们离开东塔城的最后那天，艾瑞尔大人用【囚笼】抓住了几只高级魔兽，我们将它们送去了黑色尖塔里面的高级角斗场。”
“应该就是交接魔兽的那段时间被人动了手脚。”
芙可丝细细地检查着被破坏得非常隐匿的阵法，又摸了摸笼子的底部：“下面似乎还有某种药物的味道……虽然很淡了，但是我闻了以后也觉得心浮气躁，很可能是对方故意留下的。”
闪电皱眉，警觉道：“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艾瑞尔大人灵魂受伤的秘密了？”
“不一定，也可能是单纯地想给我们添麻烦，你试想一下，若里面关住的是一只超高阶魔兽，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被它跑出来了，我们这群人很有可能会受伤。”芙可丝无奈地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总之不管如何，南塔城的精灵祭祀又要开始了，等到艾瑞尔大人恢复意识后，我们就正式提交进入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请求，想办法让他跟着东塔城的人一起前往南塔城才行。”
闪电叹息了一声：“要不是豺狼族那群家伙当年跑去恶意劫掠南塔城的精灵……我们也不至于连进入南塔城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南塔城向东西两个塔城都送出了邀请，却唯独遗漏了我们北塔城，可见精灵们还记着当年的仇怨。”芙可丝也是无奈。
她低声喃喃：“艾瑞尔大人的病越来越严重，去南塔城拿到“那个”兴许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那边的艾瑞尔似乎又有转醒的趋势。
在大狮子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同时，伊克西翁迅速反应过来，马蹄子毫不留情地朝着大狮子就是一踢！
那个力道，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味在里面。
然而被黎离痛揍过好几次的大狮子这次似乎是有了经验，居然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于是，伊克西翁的蹄子重重地砸向了套间的地面……
轰隆的一声巨响，在短暂的懵逼对视之后，围在一起的套间内众半兽人齐齐往下掉落！
“砰！”
“……”
“……”
在弥漫的灰尘散去后，正围在一起吃王大爷和司空烬送来的麻辣烫的天剑宗众人握着筷子，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一群半兽人。
药檀抬头看看房顶出现的那个大洞，再看看陷入死寂的半兽人们，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默默建议：“你们要是闻到味道想吃麻辣烫，其实可以从楼梯下来，不用这么急的。”
黎离默默地把大师兄的木轮车往自己身后推。
“抱歉……”芙可丝闭了闭眼，万万没想到他们楼下正好就是黎离的房间，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叹气了。
那边的大狮子还想从废墟中爬出来，张着大嘴就准备咬人，伊克西翁见状正打算来上一蹄子，冷眼看着这一切的王大爷已经飞快地将小餐桌上的一整坛灵酒丢到它嘴里。
酒香瞬间蔓延在整个房间之中，本就被揍得不太清醒的大狮子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迷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后，嘭地摔倒在地。
它也不咬人了，喉咙里咕噜响了几声，而后缓缓地抬起后爪，低下头开始认真舔毛。
“……这回是真喝高了。”
王大爷冷笑：“废话，这坛酒的年份有几百年了，连洪大锤那样的都不敢喝一整坛，更何况是它！”
好好的一坛酒被浪费了，王大爷的心情非常糟糕。
好在芙可丝他们这群兽人很上道，当即表示会赔偿这坛酒的损失。
然而要赔偿的还不只是酒。
这声巨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白色尖塔值守的守卫，甚至不知为何有人误传了“超高阶魔兽潜入白色尖塔”的消息，连原本正在城墙上坐镇的西普那都匆匆地奔回来了。
他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满屋的废墟，以及浑身酒气，舔完毛后睡得呼噜声震天的黄金狮子。
芙可丝和闪电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能对不小心弄坏了白色尖塔表示诚恳的歉意。
“……”
西普那早就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半兽人小公爵喝高了的消息，此刻看到这一幕，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老议员看了一眼身边的凯瑞，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没什么天赋的孙子其实也不错，至少不酗酒无陋习，不至于像这个狮族小公爵一样，从北塔城丢人现眼到东塔城。
再一看，边上站着的几个人类居然还是之前表现非常好的那些孩子！
西普那可是听凯瑞说过了，这支队伍叫天剑宗一队，战绩辉煌，里面各个都是非常好的勇士苗子，更重要的是，他昨天才想起小孙子提及过的事情——
救他孙子命的队伍不就是天剑宗吗！
想到这里，西普那看着黎离几人的眼神明显变得亲切和蔼了许多，只是现在不是叙旧聊天的好时机，他也只能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脸色，转头看向芙可丝等人。
“几位，虽然东塔城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但现在正是双月黯淡之际，恐恕我们无暇招待你们了。”
顿了顿，他语气严厉了一些，指了指黎离几人：“天剑宗是我们东塔城最优秀的学院之一，他们每个学生都是支撑我们我们东塔城的未来支柱，希望你们不要影响到他们的修行和休息！”
突然变成东塔城未来支柱的天剑宗几人：“……”
就挺害羞的。
在亲自交代凯瑞把这些半兽人带到黎离他们隔壁的空房间后，西普那上前，一扫先前的厉色。
他温和友好地看着王大爷和司空烬，在迟疑片刻后，想起了黎离隐匿魔法气息的能力，瞬间不觉得这两个身上全无魔法波动的老头出现在这儿奇怪了。
西普那笑呵呵地开口道：“想来二位就是天剑宗的老师吧？”
司空烬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有一宗掌门的风范，他抬手缓缓地抚摸着白胡子，微颔首，高人风范尽显。
西普那非但没觉得对方态度倨傲，反而生出“果然，他不是普通人”的念头。
他微笑着寒暄了几句，而后才开口道：“我们家多拉承蒙你们学生的照顾了，救命之恩我们乌云家族绝对不会忘记，待双月黯淡结束后我再来好好感谢两位……”
西普那还急着回城墙上镇守，于是匆匆地道别之后便离开了。
只剩下天剑宗几人默默地对视，科林斯挠挠头上的肿块，小声问：“要告诉他，其实咱们没有救他孙子命吗？”
“别了，要是说了，那个叫多啦的小子可能会真的被打死。”王大爷幽幽道。
黎离思忖：“这样算来，我们还真的算是救了他的命？”
司空烬浑不在意，拿筷子夹起一块肉：“反正咱们别太占人家便宜就是了，不然有点亏心。”
顿了顿，他叹口气道：“原本还想诓那个绿眼睛小子进咱们天剑宗的，但是没想到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啧，咱们天剑宗的弟子可以脑子不好使，但是可不兴脑子有病，真是可惜如此惊才绝艳的修真苗子了啊，指不定这个也能被我教飞升呢，还想说多一个飞升多一重保险的……”
西壬虚心求教：“司空老师，请问什么是飞升？”
司空烬白了自己的亲徒弟一眼，没好气道：“别问了，反正你脑子不聪明，还是别飞上去挨雷劈了。”
“……”
……
隔壁。
半兽人队伍已经陷入了无奈的沉默之中。
科米利安小心碰了碰沉睡的艾瑞尔，后者懒懒地伸了伸爪子，低低地咕噜了一声，然后翻身四爪朝天地躺着继续睡。
“……”
芙可丝无奈地看着酣睡的艾瑞尔，只觉得无比头大。
“没事的，等小公爵清醒了就可以带他去阿瑞斯战斗学院报到。”
“我现在怕的就是阿瑞斯战斗学院要婉拒。”芙可丝无奈地扶额：“如我们今晚所见，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队伍人满了，小公爵即便加入也不一定能代表阿瑞斯战斗学院前往南塔城参加精灵祭祀的盛会……更要命的是，今晚那位西普那大人身后跟着的，似乎有一位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某位老师，我看到他袍子上佩戴的校徽了。”
“……”
很好，还没有提交入学，就在别人家老师面前留下糟糕透顶的印象了。
就阿瑞斯战斗学院堪比光明教会的严苛校规来看，“酗酒”且引发巨大骚乱的艾瑞尔还真的很可能被拒之门外。
可惜，此时这个罪魁祸首似乎毫无知觉，它还在摇晃着细长的尾巴品尝着嘴里留存的灵酒香味……
这样的昏睡一直持续到三日后。
依稀的晨光从窗外投到艾瑞尔的眼睑上。
狮子缓缓地睁眼，兽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它已经记不清前些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此刻留在脑海中的，只有最后保持人形时，那个白胡子老头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相信我，现在这个修行路线不是最适合你的，这样练下去不行。”
“听我的，你转职成为火系刀修，跟着我转修另一条道路，我包你能够进步得更快。”
“你天生就是修炼火系的人才，怎么能放弃呢？”
火系……魔法吗？
艾瑞尔茫然地举起爪子，动了动。
拥有黄金狮子血脉的狮心一族，通常都是金属系的天赋，能够强化自身的□□强度，且对各种武器都拥有更高的掌控力，发挥出它们的最大威力。
可是那个老先生为什么说自己更适合修炼火系？
谁不知道，狮子最怕的就是火了呢？
明明对方的话像是胡说八道，但是艾瑞尔却始终回想着那些话。
逐渐恢复意识的他缓缓地重新变回人形，扶着床起身后，才发现自己的亲卫队已经累得东倒西歪地睡成一团了。
在他发出声响的第一时间，保持半人马状态站着睡觉的伊克西翁下意识地就抬起后腿准备来一脚——
“伊克西翁！”
艾瑞尔精准地抓住对方的蹄子，冷冷地警告对方。
伊克西翁恢复了清醒，迅速收回马蹄，恭敬地对着艾瑞尔低头行礼：“很抱歉，大人。”
“没事，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艾瑞尔知道自己在兽化后有多疯狂，所以也没有责怪部下的冒犯。
此刻，其他几人也全都醒了过来，看到艾瑞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准备出门，都愣了愣：“艾瑞尔大人，您要去哪儿？”
“招生办。”艾瑞尔清冷又淡然地给出答案。
芙可丝吸了一口冷气，匆匆制止：“艾瑞尔大人，要不我们不去阿瑞斯战斗学院，先去东塔综合学院吧？”
“不。”艾瑞尔头也没回，背脊挺得笔直，大步往外走去。
“我要去的是天剑宗招生办。”

第59章 生命泉水
结束双月黯淡的第一天, 塔城中的许多店铺门口都摆了几支小小的白花。
这是东塔城的习俗，光明传说中曾有言，这些白色的鲜花可以为离开塔城猎杀魔兽, 却未能归家的勇士们指明回家的道路, 而后, 虔诚的信徒则能通过这些白花铺成的道路，被接引前去没有贫穷，没有灾厄，没有魔兽的幸福往生。
所以光是看是否放置了白花，也可以判断出这户人家是否是光明神的信徒。
艾瑞尔面无表情地踩着色泽暗沉的皮靴踏过东塔城，今日的天气并不算好，呼啸的风吹得无数白色小花落在他的靴底。
东塔城的光明信徒仅次于西塔城，在北塔城，是绝对看不到这么多的白花的。
在荒凉寒冷的北塔城, 每次双月黯淡之后，只有无数的尸体被带回塔城中, 无数的半兽人们为其低吟族中的哀歌，并记住他们身上的鲜血和仇恨, 而不是天真地想着他们是去了所谓的幸福世界。
不过即便如此, 艾瑞尔还是非常自然地抬脚落地，避开了那些花朵, 没有将它们踩碎。
不多时, 他停在了红枫大道的口子上。
作为东塔城最繁华的大道之一，虽然此刻天光初明, 这儿却已经聚集起了热闹的人流, 就连之前僻静的天剑宗招生办门前也排上了满满的队伍。
“还别说，你这老小子出的主意还真不错, 让朱恩在低级角斗场广而告之，黎丫头又在高级角斗场吆喝，现在来的人可真不少！”
王大爷乐呵呵地看着门外排了一长串的人群，这样的盛景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不能外出战斗的孩子们都来了不少。
当然，来的这些人全部都是没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但凡有一丝魔法天赋，他们都会选择倾家荡产地送孩子进传统的魔法学院，而不是这个奇怪的……新式战斗学院？
又是一个没有修行天赋的孩子测试完毕，司空烬也不黑脸撵人，而是耐性极好地同这孩子聊了会儿天，给了一些多活了几百年的长者的建议，而后送了一颗糖给孩子，把他送走了。
这几日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有修行天赋的孩子，只是那些天赋都有些太低了，极有可能这辈子就困在练气期不得寸进了、
有几个天赋勉强过关的孩子，只是一听说要去塔城外面的山里修行，每天都得挥剑数千次，还得学着挖矿砍树，他们立刻选择离去了。
倒是有几个普通的底层塔民孩子和在塔城中做苦工的年轻游民来了，他们天赋虽差，却拥有强烈的变强决心，司空烬便将他们的姓名暂时记了下来，琢磨着且给个参与考核的机会，指不定这里面也能出两只先飞的笨鸟呢。
司空烬啧了一声感慨：“果然啊，但凡家里条件好点，都不愿意来当剑修吃苦，哪个世界都一样。”
他说着，便不自觉地想起前几日来的那个绿眼小子。
据黎离所说，那小子似乎是北塔城的小公爵，一听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且好像魔法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强，看样子是不好骗过来了啊。
饶是早就放弃了忽悠绿眼小子入门的念头，想起对方堪称百年难遇的极佳天赋，司空烬还是觉得可惜。
这要是在修真界，可是能引得无数宗门抛出各种条件勾引的好苗子啊！
老头正在心中念叨的时候，身边的王大爷突然碰了碰他的肩膀：“老狗，你看外面那人是谁？”
在一众贫民打扮的瘦小孩童之间，身形高挑气质矜贵的艾瑞尔格外醒目。
他似乎没有要仗着身份抢先进来的打算，而是将背挺得笔直安静排在队伍最末的位置。
不侵占平民的权益是一位半兽人王者刻在骨子里的礼节，哪怕眼前的这些人并非他的子民。当然，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除外。
队伍越来越往前，终于，艾瑞尔再次走进这间风格独特的店铺。
和上一次毫无差别的装饰，不同的是，这次他一进来，那个胖老头就防贼似的拿着一把扫帚瞪着他。
艾瑞尔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他明白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追寻想要的答案而非打架，所以只是和之前进来的那些人一样，坐在了那张长木桌的另一边。
“我来是想想问一个问题。”艾瑞尔直接切入正题，郑重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说，我现在的修行路线不是最好的？还有为什么说我有火系天赋？我之前测试过，并不能掌控火系魔法元素。”
司空烬现在不打算收这个徒弟了，自然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了，含糊道：“你听错了，你现在这样子挺好的，也不用再想什么火系魔法了，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这回答明显就是敷衍，艾瑞尔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眼睛微微一眯。
不过他也看出司空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转而问了下一个问题。
“如果说实力越强，身体越觉得不适应，那是否说明修行的路线真的有可能出了错呢？”
司空烬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艾瑞尔，只是他也看不出对方哪儿不对劲。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艾瑞尔默默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匣魔法石，推到了司空烬的面前：“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司空烬瞄了一眼，确定那匣子魔法石怎么也有上千块了，看样子这小子还真的是特意来问题的。
在威尔斯那儿就做惯了解疑答惑工作的司空烬对此并不陌生，他把匣子往自己这边一揽，而后敷衍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按照正常的道理，一个人实力越是增加，那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和身体的强度也该跟着增加，若真如你所说出现身体不适症状，那极有可能是修行的方法或者路线出了岔子。”
顿了顿，他继续道：“用我们学院的专业术语来说，这叫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艾瑞尔皱眉，显然不能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
司空烬看他一脸懵懂的模样，便细心地给出例子：“走火入魔就是修行的路线和方法不对，导致反噬了自身，常见的有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修为倒退或者消失之类的，还有的人会脑子不正常变成疯子傻子，或是人格分裂，或是失忆，变得异常凶残……”
艾瑞尔的脸色起初还好，然而司空烬越往后举例，他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失忆，变得异常凶残，不能控制自己，仿佛变了个人……
司空烬后面说的每一条，艾瑞尔都能和自己的情况对上！
难道他其实不是什么灵魂受伤，而是修行的路线和方法出了错？得了那个名为“走火入魔”的大病？
“你要对这事儿好奇的话，喏，看看这本书。”司空烬随手将后方书架上的一册书递给了艾瑞尔：“这里面有个角色就是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的，只要十块魔法石一本，精品手抄版。”
这些书都是由他口述，由智者亲自摘写的精彩故事，选的是当年邪帝剑仙最畅销的几本，当前还处在限量发行阶段，贵一点很合理吧？
“……”艾瑞尔拿着书，默默地看了司空烬手边那个装满魔法石的匣子一眼。
一千都给了，现在还要这十块？
司空烬轻咳了一声，冲着他摆了摆手：“看你有缘，送你了，自己拿回去看吧。”
说着，司空烬便晃动手边的小铜铃示意下一个进来。
艾瑞尔拿着书起身，却没有出去，而是扫了一眼这间宽敞而雅致的店铺。
那边的屏风后面放置了不少矮桌，有许多衣着朴素的少年少女正盘腿坐在桌旁蒲团上，一脸认真地看着手中厚厚的羊皮册子，从他们的装扮来看他们并不像是出得起那十块魔法石的样子，然而这里的两个老头却并未驱逐他们，反而在每张桌上都放了水壶和杯子。
艾瑞尔面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而后也走到了那边，择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翻阅起了手中的书籍。
起初艾瑞尔只是想将它当做寻常的病例来看，不过在看了两页之后，虽然还没看到那个走火入魔的，却也逐渐入神了。
这本书讲述了一个落魄少年在地摊上买了个戒指，而后不慎受伤将血滴入戒指使其认主，发现里面还有个一个神奇的白胡子老头的故事。
不知道为何，艾瑞尔在看到那个白胡子老头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了一眼坐在木轮车上的老者。
不过也就是这一抬头，他从屏风的缝隙中发现外面来了个熟悉的面孔。
今天的西普那没有再穿着那身威武的白色披风加战甲，而是像个寻常的贵族老头似的穿着一身便服上门了。
与他同来的，还有一脸心虚的小孙子多拉。
进门前，西普那不客气地朝孙子的后背拍了一巴掌：“站直点！畏畏缩缩的哪里像乌云家族的人！”
多拉连忙站直，只是心里却慌得要死。
今天他本来约好了和学院里的几个同学一起排练那出名叫《歪嘴龙王之归来》的剧目，然而还没等他练好怎么歪嘴一笑，结束了工作的西普那便匆匆地归来，拎着他一道，说是要亲自来天剑宗谢谢他的救命恩人。
对此，多拉只能悄悄地给科林斯传了讯，然后祈求着天剑宗的两位老师不要说漏嘴。
庆幸的是，天剑宗的两位老先生不像他祖父那样严苛又暴躁。
从西普那进来开始寒暄开始，司空烬和王大爷就保持着稳重又平和的态度，非常得体地和西普那聊起了孩子的教育，只是在西普那准备送出昂贵的谢礼时，他们却态度坚决地拒收了。
“您家孩子和我们学院的几个孩子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算得这样清楚。”司空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堵住了西普那的话头。
修真界的修士们都讲因果，司空烬不想沾染太多的因，以免日后酿下还不起的果。
西普那不知道司空烬的心思，他只是很认同司空烬方才那句话，于是豪爽大笑，将礼物又收了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在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天剑宗与荆棘玫瑰家族……”
“荆棘玫瑰家族的安格斯阁下是我们的资助人。”司空烬对此倒是并不打算隐瞒，有荆棘玫瑰这个土大款家族当做名头，能够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
果然，西普那对此并没有疑问。
塔城中曾经兴起过贵族家族资助建立学院的浪潮，不过除了诸如东塔综合学院、华莱士魔法学院之类的老牌学院，其他学院都因为失去竞争力而成为了拖垮那些贵族家族财务的累赘，以至于现在很少有家族会选择这种赔本买卖。
荆棘玫瑰家族是近十年来的新贵，想来他们也想靠着资助学院让自己家族的履历变得更光鲜厚重吧？
不得不说他们运气真不赖，就西普那看来，天剑宗无疑是今年最闪耀的一颗新星。
司空烬停顿了片刻，暗中观察了一下西普那的神情，而后又以深沉的语气补充道：“我们立志于让天资平平的塔民和囊中羞涩的游民孩子都能够拥有成为勇士的机会，也是让更多人拥有为东塔城的明天而战的机会！”
一听这话，西普那的眼睛顿时迸射出光芒。
他精神大振，低声地重复了司空烬的那句“为东塔城的明天而战”，而后眼中流露出些许敬意。
“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衷心希望你们可以招收到更多优秀的学生。”西普那挽了挽袖子，认真道：“白色尖塔不会干预每一个学院的教学进度和方法，而且会尽可能地为你们的学生提供更广阔的修行机会和变强的机遇。”
“如果有可能的话，司空老师可以尽可能敦促你们的学生冲击学院的排名，当然，并不只是为了一年后的光明神的赐福，还有另一件事，通常只在最顶尖的几个学院之间通晓。”
“每隔四年，四大塔城便会在其中一座塔城中举办一场盛会，邀请各大塔城最优秀的一些年轻人前去参加一些有趣的活动和竞赛，一方面能够促进塔城之间的交流，另一方面，这其实也是各大塔城实力的较量。”
“今年的盛会将在南塔城进行，东塔城将会择出三支队伍前往南塔城，如果你们的排名足够靠前，我可以帮你们向白色尖塔提交前往南塔城的申请。”之前的那些事并不算隐秘，不过最后那半句，西普那说得非常小声，只有司空烬和王大爷能听见。
这一次，西普那非常主动地抛出了自己想要交好的善意，即便是刚正如他，也不得不开始为乌云家族的未来做打算了。
凯瑞和多拉都不像是能进入尖塔议会的样子，而他不仅年迈，还随时可能在面对魔兽的战斗中死去……到时候谁能庇佑他的两个孙子和日渐没落的乌云家族呢？
可是荆棘玫瑰家族不一样，它不仅拥有可怕的财富，还拥有未来的狮鹫军团团长，就连那个在东塔城贵族圈子中一向被传得庸碌无为的小少爷，那晚上对战兽人时的勇气也不是普通学生能拥有的。它资助的天剑宗更是一派蓬勃生机，充满了向上的姿态。
当然，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凯瑞还是多拉，都和这群人交好。
所以，无论对方真的是为了塔城而战的伟大学院，还是只是想要为荆棘玫瑰家族增添声望的工具……在尖塔议会中坐稳其中一席几十年的西普那不介意用自己强硬的手段，将它真的变成第一种。
西普那留下这个消息后便带着孙子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再次感谢了一次司空烬，这一次真是情真意切了。
“真是太感激您帮忙教导我家多拉了，听管家说他最近经常过来看书，以前他可不愿意翻课本，现在真是上进多了。”
司空烬：“……”
在西普那离开之后，司空烬和王大爷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开始准备关门商量一下要不要让黎离几人去南塔城的事。
就在店内的孩子都被哄出去后，王大爷才发现角落还不声不响地坐着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他皱眉看着艾瑞尔。
艾瑞尔举止优雅地将那本书收进了空间戒指中，而后面色如常地走向了最角落坐着的司空烬。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艾瑞尔突然开口。
“我想申请加入天剑宗。”
“……”司空烬的眼皮子都抖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艾瑞尔神情淡然，略低沉喑哑的声线中带着深思熟虑过后的镇定：“我记得你在几日前曾邀请我加入，现在我想要加入，应该还来得及吧。”
司空烬皱了皱眉，他记得当时这个绿眼睛妖怪小子好像完全没转职的念头，总不可能是看了会儿话本，就被打动了想修真了吧？
“我会支付足够多的入学费用，另外，如果你们不需要魔法石的话，北塔城盛产各类顶尖特殊矿产，如果有需要的资源我可以派人马上送过来。”
“嘶……”王大爷拿着扫帚暗暗地吸了口冷气。
这什么神仙徒弟啊？
当年他可是跟在司空烬屁股后面去看过他们争徒弟的，别说是妖怪小子这样极品火系天灵根，就算是一个上品灵根的好苗子，也是能让各大宗门红着眼又是用“亲传弟子身份”又是用高级法宝，甚至是拿“入宗包分配道侣”之类的离谱条件去争抢的。
怎么这妖怪小子入宗还自带赞助的啊？
然而司空烬却是眸色深沉地看着艾瑞尔，语气郑重地问：“你想在我们这儿学什么？”
王大爷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弃魔从仙”之类的话，结果艾瑞尔的回答让他万万没想到。
“什么都不学，只需要让我加入你们的一队，我记得他们还有空位。”艾瑞尔淡淡地给出回答。
司空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不怕妖怪小子说出想学刀法之类的话，毕竟刚才他特意拿的那本书的主角就是刀修，他和大刀门的人斗了几百年，会写刀法，自然也会教刀法。
可偏偏他什么要求都不提，这未免太诡异了。
就在这时，不知在门口静站了多久的黎离缓缓地掀开草编门帘，步履稳重地朝着屏风后面走来。
清瘦的身影在屏风上的影子越靠越拢，绰约的人影将屏风上司空烬所作的那副云卷仙山图上的云压成了暗色。
在即将绕过屏风时，黎离忽地脚步一顿。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泠泠开口:“午憩时间到了，药檀，把门关了。”
药檀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也照做了。
“咔——”
在门落锁的清脆声音响起瞬间，黎离动了。
她猛地往前一跃，自屏风后飞掠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向了尚未反应过来的艾瑞尔。
艾瑞尔毫无防备，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黎离已经将他逼到了墙角，且右腿高高抬起，屈膝以攻击状顶在了他脆弱的腹部。
他闷哼了一声，被黎离死死地抵在了墙壁上。
看似孱弱的人类少女，爆发出的力道和速度竟然比半兽人还要可怕。
与此同时，她手中那把精铁长剑，亦是稳稳地抵在了艾瑞尔的脖子上。
比剑锋更冰冷的，是黎离冷漠的质问声音。
“说出你的真正目的。”
艾瑞尔冷然看着她。
而她亦是眼底无波，只平静地再道一句——
“你信不信，我可以在你兽化之前杀了你？”
她的杀意毫不隐藏了。
黎离自然清楚，现在的天剑宗远不足以让任何强大的势力感到威胁或是觊觎，他们拥有非常安全，甚至算得上是良好的崛起环境。
可是她赌不起。
如果这个脑子有病的半兽人突然发病，若他只是想要找个乐子，所以决定随手毁掉天剑宗呢？
若这个背靠强大势力的半兽人真的对天剑宗心怀恶意，现在的天剑宗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她的朋友和同门，还有将天剑宗视为信仰的那些凡人……
她能拿自己的命赌，去和艾瑞尔赌他是好是坏，是会为天剑宗带来机遇还是灾难。
但是，她不能拿其他人的命去赌。
艾瑞尔：“……”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几乎与自己只有咫尺之距的黎离，从对方毫无温度的眼神中，他能辨出眼前的人会真的下杀手。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只是非常平淡地重复了一下自己的诉求。
“我要加入天剑宗，确切说，我需要加入你们这支队伍。”
“呵。”屏风后，连握了一大把即将脱弦箭矢的西壬发出一声冷笑。
“不愁资源和机遇，天赋被称作整个半兽人族第一的北塔城小公爵，却要加入一个籍籍无名，连入门魔法都不能教授的落魄学院……且还给出这样大方的条件，你以为我们是看到好处就双眼发红丢掉脑子的半兽人吗？”
西壬偏过头，瞄准了艾瑞尔的心脏。
“我劝你最好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的箭可是淬满了毒药的箭矢。”
就连科林斯也贼头贼脑地往外面看看，然后一咬牙，举着传讯卷轴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有坏心思，我……我就给我哥传讯，说你发疯了要吃我！我哥是谁你知道吗？他就是狮鹫军团指定的下一任团长尤利西斯！”
在科林斯那句“你发疯了要吃我”出口后，原本还平静的艾瑞尔的情绪似乎有了波动，他眼中露出一丝暴戾，和……痛苦。
这句话，似乎让他想起了某些极端痛苦的回忆。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傲又镇定的狮族小公爵。
最终，艾瑞尔愿意给出诚意：“把剑放下，我们好好谈。”
艾瑞尔的视线和黎离的视线对上。
片刻后，谨慎到极致的黎离对药檀道：“给他喂一粒……不，把你现在所有的毒药全喂给他，谈完了再给解药。”
艾瑞尔眼中瞬间流露出怒意，但是药檀压根不管。
这个看似最无害的少年非常熟练地掰开艾瑞尔的嘴，疯狂往里面灌库存的毒药剂和毒丹。
他甚至还冲着艾瑞尔安慰一笑：“放心，我查过的，狮心家族的□□强度远超过人类，这些致死毒药对你来说不会太致命的……至少在谈完之前你不会死。”
艾瑞尔：“……”
做完这一切后，黎离将椅子搬到了艾瑞尔的身边，自己则坐到了矮桌上。
“说吧，你为什么想加入天剑宗。”
艾瑞尔沉默了一下，而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队伍人满了，不太容易更替，我要以你们天剑宗一队空缺的这个名额进入南塔城，参加今年在南塔城的大赛。”
拿着扫帚的王大爷低声地把西普那说的事情同黎离几人说了，瞬间简要概括：“和我们那儿各宗门之间的论剑会、群英大战之类的差不多。”
“给他一粒解药。”黎离对这个答案满意，对着药檀示意。
药檀喂了一粒解药给艾瑞尔，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可是你自己不是就有一个亲卫队吗，而且你们似乎在北塔城中也是今年实力最强的队伍之一吧？是去年参加过比赛不能去了吗？”
“不是。”回答的不是艾瑞尔，而是西壬。
精灵挑了挑精致修长的眉毛，不客气地揭穿真相：“南塔城绝对不会邀请北塔城的人参加任何活动的，不借着东塔城的名义的话，半兽人只要踏足南塔城的区域，就会被乱箭射成筛子。”
艾瑞尔亦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毫不留情地反击：“你觉得你们精灵能踏足北塔城吗？想被利爪撕碎就试试！”
精灵和半兽人之间的种族成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这两人也没忍住斗起嘴来。
“等会儿吵。”黎离抬手叫停小学生吵架行为，继续问道：“也就是说，跟着你去，我们也可能会有被精灵们攻击的风险？”
被问及关键点的艾瑞尔有点沉默。
这是事实，一旦带着他，那支队伍注定会在大赛中处于天然的逆风，甚至有刚到南塔城就被撵回去的风险。
他略不自在地表示：“你们队伍里本来就有精灵，所以应该不会引起他们的恶意。”
“少打我的名义。”西壬提醒他：“蠢狮子，你仔细看看，我像是一个正常精灵吗？”
“……”经他这样一提，艾瑞尔才发现眼前这个精灵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精灵不像人类，他们没有隐藏魔法气息的必要……除非，他原本就是个没有天赋的特殊精灵。
艾瑞尔的眸色一深，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抓着西壬的这个痛点开始大肆嘲弄。
他只是默默地偏过头，看向了黎离。
“我只需要你们带我参加这次大赛，剩下的比赛我一个人来就好。我不需要你们学院给我任何东西，另外比赛结束后，我也会从天剑宗退学，你们不用担心我有任何企图。”
艾瑞尔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是其中隐含的自信和傲意却非常明显。
“得了吧。”
科林斯在边上无情地吐槽：“你刚刚就被我姐单手给制住了，现在就别装了吧？而且我哥前四年可没参加过比赛，今年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也要去南塔城，你觉得自己能打赢他和光明之子？”
艾瑞尔：“……”
为什么这么圆润的嘴能说出这么尖利的话语？
示意药檀再给艾瑞尔一粒解药后，黎离微微眯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头名的奖品是什么？”
艾瑞尔的脸色突然就不好看了，他死死地盯着黎离：“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傻。”
黎离冷冷地开口：“你千方百计想去参加南塔城的大赛，肯定不可能只是幼稚地想要证明半兽人比精灵强，那是只有蠢货才会干的事。”
药檀接过黎离的话头，微笑着继续道：“而且在南塔城的眼皮底下，你也不可能是做些什么卧底之类的危险事情，更重要的是，这几年魔兽□□频繁，你们两座塔城中间又隔着东塔城，所以不可能直接开战。”
科林斯也嘿笑了一声，晃了晃自己的魔杖，悠悠道：“所以能吸引你的肯定只是大赛本身，换句话说，是这次大赛的奖品……但是能够让北塔城的狮族小公爵都失去理智甘愿冒险的奖品到底是什么呢？我也很好奇。”
“北塔城的资源并不贫瘠，狮心家族想要什么应该都会拿到。”
西壬垂着眼眸，复杂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要的，很可能就是只有南塔城独有的某种东西，且是最珍稀的那几样。”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们为什么知道？是不是怀疑黎离用灵魂系魔法窥探了你的内心？”科林斯指了指黎离，然后把手指点到了最角落的药檀身上。
“早在你们进入东塔城，且一直无所事事只让赛尔带领你们参观阿瑞斯战斗学院的时候，他闲得没事，就推论出你们可能是想要加入阿瑞斯战斗学院去南塔城赢某种特殊物品了。”
药檀腼腆地笑了笑，一派单纯模样。
“啊对了，其实大赛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毕竟我可是尤利西斯的弟弟！只不过南塔城太远了，我们实在不放心家里的这帮老头，所以一直还没决定要不要申请去而已。”科林斯嘿笑着冲司空烬和王大爷比了个飞吻。
此刻，艾瑞尔总算是收起了对眼前这个天剑宗一队的所有轻视。
他神情凝重地看着这四人，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奇异快感竟然同时浮上心头。
已经好久没有过了，这种在同龄人中遇到竞争对手的感觉。
满室归于寂静。
艾瑞尔的眼睛低垂着，看着黎离看着与常人无异的右手。
他突然开口：“你从刚才就一直只用左手，制住我的时候也选择用腿，不是因为战斗习惯，而是因为你的右手有伤对吧。”
而后，艾瑞尔的视线又移到了司空烬空荡荡的下肢上，却没有提他断腿的事，只是意味深长地回头问了黎离一句。
“或许，你也想让自己在意的人重获新生呢？”
黎离皱眉，并不理解艾瑞尔想说什么。
然而听到这里的西壬忽然脸色一变，他猛地上前，紧紧地盯住了艾瑞尔。
“你确定这次的奖品会是它？！”
“确定。”艾瑞尔似乎早就意料到精灵会听出蹊跷了，他只是略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头，避免与那张过于惊艳的脸距离太近。
“可是那是精灵族珍藏的至宝，每年只会产出那么一点……怎么可能会拿出来当大赛的奖品！”西壬明显有些情绪不稳了。
艾瑞尔语气平淡道：“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你要相信，狮心一族想要提前窥探到这些小消息，还是有这点能力的。”
他顿了顿，低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若是得到了头奖，我只要五分之一，剩下的全归你们。”
黎离听得纳闷，五分之一？这头奖要是个魔法道具或者是道封印了可怕魔法的卷轴该怎么分，要把它切成五块吗？
然而没等她开口，那边的西壬已经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司空烬的断腿一眼。
而后，他坚定道：“好，成交！”
其他三人愣了愣，也都没有反对。
艾瑞尔见状，微挑眉：“你的队友们似乎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你不征求他们的意见？”
“西壬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会轻易做蠢事，他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药檀温和道。
科林斯挠了挠头：“不就是远走南塔城吗？大不了我把人先全部接到荆棘玫瑰家族护着就行了。”
黎离一脸淡然地颔首：“他们说得对。”
“……”艾瑞尔的表情有点复杂。
刚刚这些人还能根据一点线索就想这么远，现在却二话不说就附和队友的决议了，丝毫不考虑利弊。
人类难道不是最讲究利益的种族吗？
西壬忍了忍快要压不住的得意笑容，对着众人认真道：“他说的那个东西，是精灵一族的神级珍宝，传说中能让人重获新生，治愈一切疾病和灾厄的——”
“【生命泉水】”

第60章 好学的半兽人
既然双方各取所需, 那现在也算是达成交易了。
艾瑞尔环视众人一眼，起身理了理浅棕色的头发，而后便不冷不热地准备道别离开。
结果没想到, 临走前他突然被拦住了。
科林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拿着一只鹅毛笔蘸了蘸墨水, 飞快地在上面写满了什么，带着微笑看向艾瑞尔。
“小公爵阁下……啊不，艾瑞尔。且容我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
我，科林斯，荆棘玫瑰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中级魔法师，以及，天剑宗的资助人和名誉副院长。”
“我谨代表天剑宗与你签订契约书，麻烦你过来看一下？若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看威尔斯拟定过那么多次契约书，现在的科林斯也能依样画瓢拟出一张契约书来了。
艾瑞尔倒也没有反对, 径直上前接过了契约书。
只是在看清上面的条例后，他的表情略显古怪。
除了刚才说好的那几点外, 科林斯这份契约书上又多了好几项更详细的点。
“在契约期间, 双方皆有义务对本次交易保密，所以乙方有义务遵守天剑宗的一切学生守则……”
看起来好像没有问题, 直到科林斯开口——
“以后你和其他学生一样, 叫我副院长就行。”科林斯摸着肚子略不要脸地叮嘱艾瑞尔。
他顿了顿，又热情地介绍道：“来, 这是我们院长, 这是我们老师……”
艾瑞尔面无表情地听着科林斯给每个人都安上了职务，冷冷问：“所以学生呢？”
科林斯指了指身侧的精灵, 诚恳道：“这，这是你的学长，西壬。”
西壬斜倚在墙边，微微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后在外记得叫学长，小狮子。”
艾瑞尔冷着脸不开口，非常果断地划掉了这行字，然后自顾自地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做梦。”
他果断打消了精灵的妄想。
最后还是黎离站出来，抽走了艾瑞尔手中的契约书，利落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淡淡道：“行了，别欺负艾瑞尔了，今天开始他也是我们的队友了。”
好在西壬除了在嘴皮子上占占便宜外，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艾瑞尔加入的表现。
他本来也是精灵族中的异类，并不会觉得半兽人如何粗鲁或是野蛮，自然不可能用这些话攻讦艾瑞尔。同理，后者亦无法说西壬装腔作势或是矫情……目前看来，这个精灵比他还要像传统意义上的半兽人德性。
两者对视一眼，倒是难得默契地在心底认为对方是半兽人/精灵之中的一股清流。
既然艾瑞尔已经签订了契约书成为了队伍暂定的第五人，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前往白色尖塔登记信息，以便正式组队后好向尖塔议会提交前往南塔城的申请。
屋内的硝烟一概散去，药檀将门打开，几人从光线暗淡的室内走出。
临出门的时候，黎离突然回头，轻声同艾瑞尔道了歉。
“抱歉，我刚刚下手有点重。”
“没事。”艾瑞尔脸上毫无波澜，而后补上一句：“你们要是违反契约，我到时候下手会比你更重。”
“这正是我想说的。”黎离也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握了握手中的剑：“我的剑还可以更快。”
……
白色尖塔内。
昏昏欲睡的凯瑞站在信息登记处值守，看着人来人往的前厅，他突然有点怀念卫斯理。
他那个莽撞的副官被调去另一个忙碌但是工钱更多的岗位了，已有数日未见，不知道那小子最近还记不记得之前一起喝酒的约定。
说起来，上个月自己拿攒下来的所有工钱压了天剑宗一队的排名能反超华莱士魔法学院，但是天剑宗怎么还没安排第五个队友呢？难道他们嚣张到准备用四人的分数超过对方五人的总分？
凯瑞正在心中乱糟糟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就看到远处逐渐靠近的熟悉身影。
为首那个剑士，正是黎离。
后方，自来熟的药檀已经和艾瑞尔聊了一路，从今天的天气不错说到南塔城的特色水果了。
“对了，我们等会儿登记完了要不要再去打两场？毕竟我们不一定能稳拿下去南塔城的三个参赛名额，还是多赢点积分比较稳妥。”药檀认真地提出建议。
然而听到这里，艾瑞尔眼中似乎露出些许傲然的笑意，而后懒懒道：“那你大可不必担心了。”
他迈步上前，在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角斗场的勋章，将其放到了凯瑞的面前。
艾瑞尔若无其事地开口：“登记一下，我是天剑宗一队的第五名队员。”
“……”
凯瑞迟滞了许久，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喝多了出现了错觉，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狮族小公爵艾瑞尔！
可是为什么狮族小公爵会申请加入天剑宗的队伍？难不成光明教会准备扶持一支多种族的队伍尝试新组合？还是说半兽人也准备投资天剑宗？
他将脑中浮出的震惊压了又压，都顾不上猜测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离奇事件了，只凭着自己的工作本能，略紧张地询问了一遍。
“您确定要加入天剑宗一队吗？”
艾瑞尔面不改色，沉声给了肯定的回答。
“确定。”
凯瑞的脑子已经炸成了一团，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在看到艾瑞尔拿出的水晶勋章后达到了巅峰。
罕见的铂金色勋章，在角斗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耀眼。
“……”
“嗬！”同样惊讶的还有科林斯他们。
虽然早知道艾瑞尔是北塔城独一档的天才人物，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勇士勋章居然已经到铂金等级了！而且之前艾瑞尔曾说过，他没有加入过任何队伍，所以是单打独斗上的分！
艾瑞尔倒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人类的孩子通常是在十五岁以后才会选择进入角斗场开始提升等级，正式开始参与各种角逐，后来因为这些年魔兽的数量激增，也有些孩子会在更小的年纪就选择进入角斗场。不过半兽人不同，他们种族之中很多人的寿命比人类长，发育也比人类缓慢许多，十多岁的时候往往还是个小孩模样，往往是几十岁了才能完全掌握天赋能力。
艾瑞尔知道黎离几人是今年才正式领取勇士勋章的，自己比黎离他们先进入角斗场两年，等级比他们高也正常。
确切说来，东塔城的平均勇士等级在四大塔城中垫底，但是人类勇士的数量却远远超出其余几座塔城，所以几大塔城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好的。”
凯瑞迅速地完成了信息登记，然后将那枚铂金勋章交还给了艾瑞尔了。
当艾瑞尔加入后，天剑宗一队便要按照队伍分数最高者所在的等级参与排序，原本还在参与黄金等级排序的天剑宗一队瞬间从中消失，出现在了铂金序列的最下方，位于他们上方的，全部都是征战多年的勇士队伍。
凯瑞的心中不由得感慨，这恐怕是东塔城今年所有学院中，第一支参与铂金排序的队伍吧……
“看样子是可以了。”艾瑞尔微微挑眉看了看天剑宗的序列，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
“我走了，两个月后再见。”
两个月后是预定前往南塔城的日子。
“唉？你不留下来和我们练一下配合吗？”科林斯纳闷地看着艾瑞尔的背影。
可惜这位高傲的小公爵只是说了句“不用”，而后背影便逐渐消失在角斗场的传送魔法在中。
“算了，不要打扰别人。”
黎离并不纠结，对方身上明显有太多的秘密，不过她也一样。
眼下双方都默契地选择维持冷淡的合作关系，不去窥视对方的隐秘，虽然显得生疏冰冷，却也是最合适的抉择。
“我们现在排名上升了这么多，那不如一起去找王大爷，让他做桌好菜庆祝一番吧！”科林斯举着魔杖兴奋提议。
然而黎离无情地将他拎到凯瑞面前：“帮我们登记参加五人战。”
科林斯立刻苦着脸：“怎么还要打？不要这么拼吧！”
“你也该给我们看看你新学的中级魔法了。”
“别啊……我还没背熟咒语呢！”
科林斯正苦着脸回忆着咒语的时候，旁边的一道休息室的门忽然开启了，从中走出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火红色的法师袍，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人。
他愣了愣，在和为首的那人视线对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上还背了一项赌注。
哈皮沉默地看着科林斯，没有说话。
倒是他身后的莱格宝在上午的战斗结束后，习惯性地先去查那边的等级排序。
“诶队长！我们上面排着的天剑宗一队不见了诶！”
莱格宝突然兴奋起来，和科林斯的赌约期限就在这两日了，他们这些天都没日没夜地在角斗场冲分，运气也不错，连拿了好几场胜利，眼看着就要反超天剑宗一队了！
哈皮一怔，看向那边显示排行的魔法阵。
果然，原本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天剑宗”一队，不见了。
哈皮再往下看，却也没找到他们的影子。
“他们是不是一晚上连输好几把掉出排行了？”莱格宝兴奋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有一个队员便发现了不对，小声地提醒。
“队长，他们好像到铂金等级的排位了！”
哈皮愣了愣，猛地把视线移到另一边的铂金排序，果然在最下方发现了天剑宗一队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似乎有不可置信，也有一闪而过的茫然和难堪。
“骗人吧？科林斯你是不是去专门雇了个铂金的队友提高分数啊！”
“你怎么这么输不起！”
……
后面几个年轻气盛的贵族魔法师不服输地在声讨着科林斯，而科林斯却只是皱着眉，一直没说什么。
哈皮的目光落在科林斯胸前的勇士勋章上。
上面的数字是60，已经比哈皮的分数高了。
那一瞬间，哈皮握着魔杖的手又紧了紧。
终于，他抬手制止了莱格宝几人继续说下去，朝着科林斯那边走了几步。
“这次是你赢了。”
哈皮表情木然地承认这场落败，不过他头颅始终高高扬起，竭力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保持着贵族的骄傲：“极品魔法石、矿脉，还有你要的那间药材店和药田都是你的了，我家财政官会在三天内把这些东西递交给你的。”
“啊……好。”科林斯茫然地点了点头。
“科林斯。”哈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和当初一样傲慢：“你的确还不赖。”
承认这句话对于哈皮来说似乎有些艰难，他的心跳甚至都因此而加快了许多。曾几何时，科林斯总是眼巴巴地跟在哈皮身后，笨拙地放完魔法后总是用期待又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祈求哈皮一句简单的“不错”。
他说完这句后，又迫不及待地补上一句：“但是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华莱士魔法学院最强的贵族魔法师，我们不如再定个赌约——”
“不用了。”科林斯摇了摇头，对着哈皮露出一个称得上是憨厚的笑容。
他摊了摊手道：“我已经向华莱士魔法学院提交了退学申请，而且还要出趟远门，没法跟你赌了。”
哈皮表情有点僵硬：“退学？”
“嗯，就这样吧。”科林斯并没有跟他们解释什么，只是简单地道了个别：“再见。”
留下满脸震惊的华莱士魔法学院几人后，科林斯与好友们进入门等待对战的休息室中，将一切躁动和喧嚣都隔绝在外。
“我以为你要在他们面前嘚瑟一下的。”西壬略好奇地看着科林斯，刚刚他准备站出来维护小胖子的时候，被后者给拦住了。
就连黎离和药檀也觉得奇怪，科林斯刚才的表现的确太平静了点。
“其实当初打赌的时候，我也想过赢了的时候要把他们的脸踩在脚下，再大声宣告我的胜利来着。”科林斯笑了笑，低声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继续和他们争论是非没必要，留在魔法学院没必要，再打赌也没必要了。”
“任他们如何看我，诋毁我，我都不是当初那个无能的科林斯了。”
小胖子抬起了下巴，面上终于露出迟来的得意之色：“我就要和你们去南塔城见识更广的世界了，眼界怎么能困在小小的华莱士魔法学院呢！”
西壬拍了拍他的脑袋，夸奖：“这个逼装得挺好。”
药檀则是纳闷：“你刚刚说的这些词我好像在话本里看过？”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科林斯嚷嚷着避开这个问题，大声道：“晚上去赌场领钱！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关注着赔率，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不少有钱人都押注了，咱们这次至少能拿到三十万魔法石！”
……
此刻，另一边的半兽人亲卫队则陷入了死寂。
“艾瑞尔大人，您真的申请加入了天剑宗一队？”闪电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
“嗯。”艾瑞尔懒懒地点头。
“可是！”闪电有些语无伦次：“可是他们……”
在阳光的映照，艾瑞尔的绿色眸子变得温和了许多：“他们的实力不比阿瑞斯战斗学院差，作为他们的手下败将，你应该很清楚。”
被无情戳痛脚的闪电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眉头紧皱了，最后毅然道：“我要跟您一起去！”
“不行。”艾瑞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若是他一个人去，精灵族兴许还能看在东塔城的面子上答应，但是多一个半兽人麻烦就会增加数倍。
“可是您要去争夺【生命泉水】，势必会与其他塔城几个塔城的人战斗，若是兽化后的秘密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芙可丝的尾巴不安摆动。
“要不然，我隐身跟着艾瑞尔大人潜入南塔城吧？”伊克西翁一甩尾巴靠近艾瑞尔，尾巴瞬间变成和艾瑞尔的战甲一样的黑金色。
“我和伊克西翁也能试试伪装成坐骑的。”泊勒憨厚地挠了挠头开口道。
看到队员们都是满脸的忧色，就连伊克西翁的马脸都垮下来了，艾瑞尔放缓了声音：
“不用太担心，芙可丝不是说了吗？这次失控完全兽化是受了【囚笼】中被投放的药物的影响，后面我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完全兽化的。”
顿了顿，艾瑞尔继续道：“而且我和他们签订了契约，在成为临时队友期间，他们的药剂师会为我提供各种需要的药物。”艾瑞尔将手平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对于他的水平，你们也应该深有体会。”
芙可丝还想劝说几句，然而在看到艾瑞尔平静却又冷傲的眼神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她太了解艾瑞尔了，他们半兽人族未来的王，一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决定。
大白熊和变色龙还在激烈地讨论着各种潜入南塔城接应小公爵的计划，听到后面，闪电和伊克西翁也开始时不时地发表起意见了。
一室的嘈杂和争论，然而艾瑞尔却一直没有制止。
他坐在窗边，垂眸看着红枫大道上又排起长队的天剑宗招生办，若有所思。
芙可丝低声询问他：“艾瑞尔大人，那接下来的两个月您准备就在这里等吗？”
“艾瑞尔大人，咱们还是别干等着吧？”年纪最小的科米利安突然抬头，兴奋提议：“要不晚上我们去一趟东塔城的赌场？听说那里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艾瑞尔无动于衷，他对这种低级趣味毫无兴趣。
不过奇怪的是，这次连向来最拼命训练的闪电都没有反对，眼中甚至还透露出些许期待的光。
艾瑞尔微微皱眉，在他失去记忆的这几天里，自己的亲卫队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变化了？
芙可丝无奈地笑了笑，索性也大胆地向艾瑞尔提议：“来东塔城后还没有安心地逛过，既然去南塔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如我们就先轻松一晚上吧？”
看着熟悉的队员们，艾瑞尔终究还是没能把拒绝说出口。
他轻哼一声，矜傲道：“既然这样，那我勉为其难陪你们去一趟吧。”
不过临到夜里出门时候，他们正好遇到同样一副准备的天剑宗队伍。
“嗨！晚上好啊朋友们！”
即将去领钱的科林斯心情很好，非常热情地和几个半兽人打招呼。
药檀注意到他们似乎没有穿着战斗装束，就连艾瑞尔都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贵族服饰，不像是准备去角斗场上分的样子。
于是他邀请道：“你们是准备到塔城去逛逛吗？正好我们要去个挺好玩的街区，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就连冷冷淡淡的西壬和黎离也等在边上，一副准备等他们一起的模样。
几个半兽人对视一眼，实在说不出他们准备去赌场长见识的真相，他们可是还想维持半兽人高贵冷艳的强大形象的！
闪电轻咳一声，悄悄地戳了戳芙可丝的胳膊。
芙可丝很快露出温柔的微笑，走到最前方，对着天剑宗几人一脸抱歉地开口。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们只是打算去参观一下东塔城的历史古迹和藏书馆，所以这次恐怕不能顺路了。”
“啊对对对。”科米利安连忙接茬：“我们没空玩的！”
闪电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自己的鸟毛，语气深沉地配合：“没错，我最近对东塔城的历史挺感兴趣，要去探寻一下。”
后面的几个兽人也飞快点头，一副正派人士模样。
“那好吧。”科林斯颇为遗憾，不过还是很细心地为他们指明了东塔城中几处有名的遗迹景点和文化人喜欢去的地方。
艾瑞尔突然觉得有点脸上发烫，他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行了，不要耽搁了。”
几个半兽人匆匆告别，飞快地离开了。
西壬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诧异：“我还以为半兽人都跟我一样不爱读书呢？没想到他们现在还挺好学啊。”
药檀则默默地握起了拳头：“他们都这么卷，我也不能落后，咱们也快点去领完钱回来，我要熬夜背完新的药材书！”
四人一边感慨着半兽人们的努力，一边朝着地下赌场所在的热闹街区走去。
地下赌场一如既往的热闹，兴许是因为紧张的双月黯淡刚刚结束，不少队伍都来此地放松，地下赌场甚至特意安排了热辣的歌舞表演和酒水打折活动，不过最热闹的还是麻将区。
四人组因为遭受过王大爷的折磨，且科林斯和药檀还未成年，所以对于麻将等所有赌博活动一概拒绝，直奔往领钱的地方。
“赚翻了！”
看着一箱接一箱的魔法石被取出来，他们的眼神都变得灼热了许多，甚至感觉今晚熬夜上分的力气都回来了。
就在他们领完钱准备离去之际，喧闹的麻将区中，忽地站起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个白头发的壮实青年非常焦急大喊道：
“不行啊大人！你怎么能打八万呢？打二饼啊！”
瘦小的绿发小男孩摇头：“不对，就是二饼！”
黄发的清秀少年则挽了袖子跃跃欲试：“大人，要不你下去我来？”
“不是说了下局我来？”旁边的灰色头发的长脸男人很不满。
旁边，一个挑染了白色的红发美女则饶有兴趣地站在一侧，一边看着长长的说明书，一边皱着眉尝试指点：“错了大人，该打四万，我刚刚……咳，你懂的。”
麻将桌上，其余人等都在拍桌了：“哪有你们这样的！一人搓麻将五个人参谋？没空位了就安静看着学，别瞎出主意！真是人菜瘾还大！”
“这个兄弟，你炸胡三次了，可以下场了。”
“……”
照明魔法阵的光辉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无奈地起身让位，他手上还拿着一张麻将规则书，似乎是没看明白上面的规则，口中还默默地低念着什么。
“吃牌碰牌杠牌……啧，什么复杂的规则，怎么比杀魔兽还麻烦。”
他拿着麻将规则书往边上让，忽然，英俊高贵的面庞停在了某个角度，而后，绿色的双眸猛地睁大。
隔着热闹的麻将桌，站在角落的黎离几人默契地抬起手，表情微妙地同艾瑞尔招了招手问候。
他们在这时候非常善良地选择闭嘴，没有恶毒问小公爵为什么来地下赌场看书来了。
后方意识到不对的芙可丝几人也回头，面上神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艾瑞尔无言地，把规则书往上移，用它挡住了自己的脸。
*
五天后，西普那派人来传了个消息。
经过白色尖塔议会的激烈讨论，最终敲定将前往南塔城参加大赛的三个名额定为了阿瑞斯战斗学院，东塔综合学院和天剑宗，若无意外，两个月后出发前往南塔城的就是这三个学院的一队了。
当然，西普那还旁敲侧击地询问了狮族小公爵为何会加入天剑宗，只不过都被留守在招生办的王大爷打太极敷衍过去了。
而此刻，司空烬和黎离几人已经趁着难得的好天气，离开塔城踏上回天剑村的归途了。
不得不说，剑修想要快速修炼，还真得靠玩命的战斗。
当初尚在修真界时，天剑宗的山门内日日都是剑光闪烁，无处不见剑气纵横。
但是同门之间切磋总是下不去狠手，难免束手束脚；而和道友们的切磋能稍微放开了些，可惜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就伤了别人手脚，剑修们赔得芥子囊空空如也，到最后双方都不敢再战了。
而现在的黎离天天蹲在角斗场里痛快杀魔兽揍对手，练完之后还有大量灵石可供吸纳灵力，加上这次是重修，不用小心翼翼探索灵力运行路线，还有不限量的灵石任她使用，所以修为提升速度快到变态。
用大师兄的话说，就是他话本里的主角都不敢这样写！
此刻黎离丹田内已有一团几乎凝结为实质的灵力在盘旋，有了之前修炼的经验，想来这一次她能毫不费力地凝结出金丹了。
司空烬忍不住摇头：“我记得当年，你一直研究不透怎么压制灵力凝结出金丹，试了一次又一次，生生在筑基巅峰期困了快两年！”
黎离也记起当时遇到的挫败，忍不住莞尔。
修行之路对每人来说都是一场陌生的探索，每个人不一样，前人的经验和师长的指导对于修士而言都只能作为参考，漫漫修途谁不是小心翼翼地尝试过来的。
第一次走自然艰辛，第二次当然就顺利了。
此刻，几人已经穿过灌木丛抵达了天剑村附近，村口的招牌已经隐约可见了。
在这时，司空烬听到黎离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大师兄，我准备潜心闭关几天冲击结丹境，然后就去破剑阵。”

第61章 且慢，让我吹一曲送别
回到天剑宗后, 顾不上和众人叙旧，黎离径直去了储存灵石的洞穴。
在天剑村劳模戈斯的带领下，当初那些空置下来的十多处洞穴, 已经被填满得七七八八。
整齐的灵石用简陋的藤编框装着, 密集地堆叠在一起, 只留出方便进出的几条小路，这些散发着柔和光辉的灵石让周遭的灵力浓郁得惊人，堪比某些中小门派的洞天福地了，偏偏因为身在魔法界，所以这些数量可怕的灵石居然都不需要派人专门守卫。
此刻，双臂结实得好似磐石的戈斯，正双手提着两筐灵石，带着另外两个人在隔壁洞穴整理矿石，一脸的斗志昂扬。
“戈斯。”
黎离走到洞穴口, 与他打招呼：“最近还好吗？”
戈斯匆忙地挥了挥手：“你回来了？我正带人清点这月的收获，马上要出发去矿脉了, 现在挺忙的，有事儿下次再说！”
留下这句话后, 戈斯便拎上矿铲, 急匆匆地又与人一道离开灵石仓库了。
黎离：“……”
真是干劲十足啊。
无奈地摇摇头，黎离选了最偏僻的一处矿洞, 在洞口用剑气留了道防止旁人闯入的警示后, 踏入洞穴深处。
她盘腿坐在了灵石仓库中，意识逐渐沉入丹田, 开始专心地将腹中那股灵气压制凝练成金丹。
……
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次的凝结金丹对于黎离而言不算困难, 她无需艰难探索那些玄奥复杂的步骤，只需要简单地按照最正确快捷的方式走下去即可。
腹部的温热感越来越明显, 那股浓郁的灵力被掌控着不断凝缩，最后，黎离的丹田内出现了一枚圆润的金丹。
那枚金丹尚小，然而表面却流光熠熠，不似寻常修士那般只有某种色泽亮起，而是时不时泛起数道不同的光泽。
黎离缓缓睁眼。
她垂眸看了看周遭，身边有不少灵石都化作黯淡的废石了，而自己的身下则出现了一些被排出的污浊之物。
结丹是修行路上颇为关键的一步，能够净灵洗髓，让体内灵力更加纯粹。
黎离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一次结丹后越发觉得身体变得轻盈自在，对于周围动静的感悟也变得敏锐许多。
外面小院里的动静也倏然变得清晰起来。
司空烬好像正同西壬说着操纵灵力的要诀；智者似乎在清点着那些最新鲜的蔬菜和山货，准备将其送去塔城那些合作的店铺；科林斯好像又在和小橘玩追逐游戏……
不过没想到的是，药檀居然就在山洞外面等着。
看到黎离出来，正在勾画着配置新药方的药檀猛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黎离，而后露出放松的笑容：“太好了，看样子你已经成功突破金丹期了？”
“嗯，倒也顺利。”黎离轻颔首。
“你差不多闭关半月了。”药檀笑道：“因为戈斯他们的矿工队又离开村子了，所以山脚小院没人会来，大师兄说不用给你守着，所以他们都先去忙了。”
虽然药檀没说，但是黎离在闭关的时候却一直能够察觉到外面若有若无的药香味。
他应当是放心不下，所以特意将丹炉和丹书都带来了洞口，就这样守了半月。
黎离看着药檀，没有多言谢，只是轻声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不急，我这几日抓紧时间炼了不少疗伤丹药备着了，暂时无事做。”药檀将丹书收起，自然而然地进入山洞抱起一筐灵石：“你是不是要去破阵了？走吧，一起。”
还没等黎离回答，药檀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天剑宗的山门内走了。
黎离看着他明明艰难却偏做轻松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息。
她快步跟了上去，不再拒绝药檀的心意，只是声音清泠地叮嘱：“我已到金丹，再破第二重剑阵应当不是问题，这次你不要太拼命，免得又要昏睡两日了。”
药檀已经盘腿在青石阶上坐好，对着黎离笑了笑。
“行啦，你去吧，我不会逞强的。”
在药檀的目送中，黎离如上一次那样拾阶而上。
不同于上次的艰难，因为已经破了第一重剑阵【乱琼碎玉】，所以其中剑气并未伤她，而是自在地萦绕在她周身，前一千阶走得甚是轻松写意。
不过再往上，便到了第二重剑阵范围内了。
一瞬间，方才的刺骨冰寒化为了隐约的灼热感，且伴随着黎离往上的步伐，她能感觉到周遭的热度也在随之攀升。
眼前的荒山上似乎有隐约的火光闪烁，起初还是零星，到后面便逐渐开始连成一片，化作视线中的遍地星火。
这便是第二重剑阵，也是当日她使出来对付闪电的那招。
【星火燎原】
黎离默默地运起灵力，丹田内的圆润金丹上闪过一丝灼热的温度，很快便将火系灵力调用出来，默默地抵抗着这些灼热的剑气。
而后，她保持着不急不慌的速度，慢慢往上走去。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黎离只看到眼前天光明暗转换数次，待终于踏入第二重剑阵阵眼处时，已是数日之后的事了。
她无暇细思，留下最后一点灵力进入第二重剑阵内，操纵着变得温和的剑气，慢慢地托着那些尚未苏醒的十余名弟子，小心地将他们送出剑阵外。
山脚下，枯等了数日的司空烬静坐着，极目远眺。
远山连绵不断隐在清晨的晨雾间，若有似无，横亘在浅青色的碧空间。
忽地，其中那座突兀的黑色荒山间，轻掠起了一阵温柔的剑风，吹散了濛濛的朝霭，又带着数道翩然的白影朝他缓缓落来。
在这风中，司空烬忽地发现，原来那荒凉的黑山上，不知何时也萌发了细密的草木新芽。
……
两日后的天剑宗小庭院内。
西壬和科林斯将黎离送出来的这些剑修都安放在院中早布好的一众蒲草上。
药檀手中摆着厚厚的一叠书册，上面记载着黎离之前口述的诸剑修的伤情，他在回天剑村之前去了趟科林斯赢下的药材店，把所有用得上的药材都带回来炼成丹了，这会儿面前摆了数十个不同的小药瓶。
后方，司空烬坐在木轮车上，指着第一个弟子。
“他叫秋云生。”
于是，药檀便翻到册子上记了这个弟子名字的那页，都不需浪费时间检查他的伤势，直接对照着伤情从药品中取出几粒药塞到剑修嘴里。
“下一个，冬隋。”
“……”
不远处，一个身着天剑宗弟子服的高挑女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上已有淡淡的愁绪生起。
她正是天剑宗二长老的首徒，黄默音。
黄默音比黎离还要早两年入门，当初二师姐教黎离背书识字的时候，就是黄师侄同她一起挨骂挨训的，两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难姐难妹。
她的伤势不算太严重，在药檀给她喂了诸多灵丹后，修为已到元婴初期的她在今天早上便苏醒过来了。
和当初洪大锤出来一样，司空烬言简意赅地解释着一下天剑宗眼下的状况，气氛自然是凝重低沉。
直至此次，彻底消化了这些庞大信息的黄默音，依然有些恍惚。
冷风拂过她的面颊，她望着院中一众还在昏迷的师弟师妹，又看着掌门残破的身躯，还有记忆中如谪仙般的六师叔眼下的近况，再看着这陌生的一方天地……
无限的伤感情绪上浮，看着正在给师弟师妹们喂药的药檀，黄默音长长叹息了一声。
然后……
她摸出了唢呐，预备为这伤怀的情景，浅浅地配上一首背景乐。
选的是最适合当前气氛的伤感曲子，在天剑城的某家棺材铺子里偷学的，名为——
《大出殡》！
在那声几乎惊破天际的刺耳唢呐声中，蹲在院子角落打瞌睡的科林斯和西壬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环视着周围。
西壬还没睡醒，茫然张望：“怎么回事？谁在杀猪猡吗？！”
“西壬……好像是你那个大师姐在演奏那个奇特的乐器。”科林斯堵着耳朵震惊地看着院子角落那道孤寂身影。
药檀的手猛地一抖，惊讶地发现眼前那些预计还有两日才能苏醒的剑修们也睁开了眼。
他们纷纷面露痛苦的表情，迷茫而又困惑。
“怎么回事？我听到了鬼叫，是魔修打上来了吗！”
“我们不是在闭关吗？”
“是大师姐！”有人辨出这熟悉的唢呐声的来源。
“就是她！只有她能把唢呐吹得像驴叫！”
最后，还是司空烬怒砸了一块石头卡住了黄默音的唢呐：“你给我消停点！”
黄默音皱眉争辩：“大师伯，我这是以乐抒情，营造更深沉的气氛……”
可惜司空烬白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听她分析配乐的重要性了。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呵。”黄默音无奈地摇摇头，用灵力将唢呐口的那块石头震碎，而后心疼地拿了张天蚕丝帕细细地擦拭自己的本命法宝。
这把唢呐还是当初去拜访天音门，无意中得到的。
当时恰逢新入门的音修们在选定本命乐器，还是正经剑修的黄默音看得兴致勃勃，谁知道天音门存放各种乐器法宝的乐阁内飞出一把顶级法宝，还直愣愣地砸她身上了！
这把唢呐就此认主，天音门也不好意思要回，加上的确没人愿意修唢呐，便索性赠给了她。
黄默音在剑道上天赋不算太好，对这玩意儿倒是颇有兴趣。
她研究了许久，硬是在无人教授的情况下学会了演奏唢呐！还偷偷在天剑城的凡人唢呐队中学了不少曲子，为了能够磨练技艺，每逢天剑宗弟子互相切磋时，热心的黄默音便会站在场外，来一曲激情昂扬的伴奏曲。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在一旁伴奏时，师弟师妹们的剑都会使偏，原本对打的两人总会不自觉地刺向黄默音，以至于她后来也不敢再为同门伴奏，只能去大刀门那儿为刀修道友们伴奏了。
想到往昔，黄默音只能唏嘘摇头，怀念起唯一能欣赏自己乐声的六师叔来。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屋内传来些许动静。
黄默音立刻来了精神，拿着唢呐抬眼一看，正好看到了耗尽灵力，直到现在才苏醒过来的黎离。
黎离是被那曲难听的唢呐声给惊醒的。
她默默地把堆叠在身上的那堆灵石抖下来，而后利落地起身。
结果还没等她脚沾地，那边便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喊：“六师叔，你总算醒了！”
话音刚落，黎离跟前便站了一个生了对浓眉大眼的英气女修。
“黄师侄。”黎离温和地与对方问候。
还没等司空烬等人赶过来，就只听到黄默音朗声道：“为贺六师叔苏醒，且听我来一曲《百年朝凤》为大伙儿助助兴！”
“……”
黎离神情淡然地听着黄默音奏曲，面上没有半点不耐。
身为剑修，修剑之余也该修心，她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修，直到听过黄默音那些折磨人的跑调唢呐后，她惊讶发现每听完一曲，自己的心性和忍耐力都能跟着提升许多。
所以黎离每次都很有耐心地听黄默音吹完。
可惜外面的药檀等人无暇听黄默音继续演奏，匆匆拉上黎离准备逃离这座要人命的院子，就连司空烬都迫不及待地让西壬把自己扛上跑路了。
“黄默音，你给你师弟师妹说一下经过！”
最后，只留下那些依然虚弱得不能动弹的剑修和黄默音了。
“你们肯定很好奇，为何掌门成了这样，为何六师叔竟只有金丹期，刚才院子里又怎么有两个长相怪异的妖怪吧？”
黄默音修眉舒展开来，英气的面庞露出些许安慰的笑容。
“说来话就长了，且容我先为你们奏一曲稳稳情绪，再细细道来……”
*
将院子里的可怕魔音甩开后，黎离几人开始在村中巡视。
现在天剑村已经初具小城规模，能够勉强称之为天剑城了。
因为司空烬在东塔城中与许多店铺谈拢了合作条约，所以现在小城的主干道上空置的店铺中已经陆续添上了商品，从必需的食品和衣物再到一些小饰品和武器，虽然数量不多，但倒也像模像样了。
智者笑呵呵地迎着黎离几人走来，身形矮小的地精不再和以前那样佝偻着身体，而是将脊背挺得笔直，手中还拄着黎离送给他的精铁魔杖。
他精神矍铄地快步走在黎离几人身边，非常欣慰地介绍：“现在我们天剑城的店铺已经有十三家了，有不少村民们已经先去采购了一番，眼下是海莉在管理这条街的店铺。”
“这几日，已经有不少周边的村民听说咱们这儿能买东西过来了，我按着司空阁下说的策略，把以物换物和钱币都结合起来了，现在虽然还没赚到多少钱，但是那些换来的山货成色都不错，到时候送去塔城应该能挣上不少。”
一间店铺内，穿着一身干练短衫的海莉正熟练地调整着每间店铺里的商品，时不时下面的标价修改成更合适的数额。
偶尔有外来的村民小心翼翼地询问，想要用一些山货和野药材换取商品，她也总能利落干脆地完成一笔让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黎离几人没有打扰忙碌的她，走过商品街继续往前。
“另外，山溪对岸的住宿区也建了快有上百处屋舍了，我估算了一下挤挤能住上千人了，除了咱们原来的村民，还能够容纳更多新人入住。不过想到天剑城兴许还要扩大，所以戈斯说，等他把新的一批矿工培养出来，就回来带人建新的屋舍。”
几人又走到一处宽敞的大院子前方，院子里有十多个游民小孩正仰着脑袋，听村中一个识字的老人念书。
“这是天剑学院，看样子是孩子们最期待的午休时故事时间到了。”智者笑呵呵地邀请黎离几人入内：“教材和故事都是我和司空阁下一起编写的，要去听一听吗？”
黎离倒真的挺有兴趣，悄声踏入其中。
里面，老人温和低沉的声音响变得清晰——
“……于是，小乌龟坚持不懈地往前，而小白兔则跑十步，走十步，那么孩子们，请告诉我，在已知条件下，小乌龟要过多久才能超过小白兔呢？”
过了会儿，等那些孩子们在羊皮纸上计算出结果后，又是下一个故事：
“……话说伟大的剑神一剑斩去魔兽的头，为什么它的身体还能动呢？
没错，因为这是一只蛇类魔兽，大多数蛇类在断头后，身体还能动弹，头部也依然具有一定咬合力。”
黎离：“……”
为什么她才听了一会儿故事就肃然起敬了？
司空烬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决定道：“再增加一个剑术课吧，老师我会派人来的，还有美术和音乐……算了，后面两个暂时不增加。”
天剑宗出来的剑修，除了他就没一个真懂艺术的！
离开天剑学院后，黎离几人去帮忙搬运石头修路了，西壬原本也想跟上去，然而却被司空烬叫住了。
“你过来。”
司空烬冲着西壬招招手，示意他将自己推到僻静的树荫下。
“老师，是今天要加练什么吗？”西壬站在司空烬的面前询问道。
“不是。”
司空烬摇摇头，而后小心地从木轮椅的下方摸出了一个长长的布包。
在西壬错愕的眼神中，他将那块黯淡的破布一点一点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三支雕琢得格外精巧的木质箭矢。
“这是我在山里发现的宝贝，叫见血封喉木，它碰到血便会化作剧毒，哪怕在我们那儿，这也是顶好的武器材料。可惜这种木头长得极慢，别看它这么细，也是长了好几百年了。”
司空烬看着西壬，将自己寻找这木材的艰难云淡风轻地隐去。
他皱眉叹息道：“我们天剑宗的规矩，师父都要为徒弟准备武器的。不过你修的是箭术，加上现在条件着实简陋，为师暂时无法替你打造一把好弓，也只能手削三支箭了。”
精灵愣愣地接过那三支木箭，手指覆在上面的时候，才发现那些毛刺都被打磨得干干净净，每支箭身上都用那种漂亮的字体刻了两个字。
他记得这两个字，和他身份牌上的一样，黎离曾告诉他，那是他名字的另一种写法。
眼前的白胡子老头还在一脸不满地絮絮叨叨唠叨。
“那天你在那个绿眼睛妖怪面前，好像又说自己是什么废物精灵对吧？”
“你以后再敢这样说，老子绝对一剑砍死你！”
“你是谁？你可是我司空烬的大徒弟！你可知道当年多少顶级天才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他们当徒弟，我都没同意？你若说自己是废物，那不显得我这个当师父的也很废物？”
“还有，你这小子回到南塔城去了，可别就忘了回来啊……”
说着说着，司空烬的声音骤然停住。
他捏着胡子的手一顿，神情怔忪地看着突然跪倒在自己身前的精灵。
这个容貌秀丽的少年双膝跪地，神情郑重地面朝司空烬，重重叩首。
看得出来，他并不清楚该如何行礼，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理解跪拜，所以手脚的姿势都有些古怪。
可是他拜得那么认真，甚至额上都磕出了一片血痕。
西壬并不知晓何为拜师礼，无论是哪个塔城，也都没有拜师礼。
他只知道，司空烬给自己的那些书上也好，药檀同他讲过的那些故事中也罢，那些陷于泥淖的平凡主角总能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在磕完头之后，主角才算是那个老头的学生。
对于西壬而言，司空烬便是他的白胡子老头，是他为自己黯淡的人生点亮光。
他抬头看着这个老头，却发现司空烬的眼中也像是亮起了光。
“司空老师……”
司空烬欣慰一笑，抬手抚上少年的发顶。
他悠悠道。
“以后，还是叫我师父吧。”
……
在天剑宗待了足有两月，待药檀将那十多个弟子需要的药都炼得差不多后，黎离四人也要准备前去南塔城了。
除了黄默音是元婴期外，其他几个弟子的修为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巅峰不等，这样的战力即便是放到东塔城也算是一股可怕的势力了。
此刻，这些剑修都身负长剑，长身玉立地站在村门口送别黎离几人。
筑基期的药檀站在他们面前已经毫无压力了，他挽着袖子，飞快地往每人的手里塞药。
他疯狂指指点点。
“你的灵气郁结很严重，记得每天按时吃药懂吗？”
“还有你，这些药够你吃半年了，你的手伤未痊愈，怎么昨天还在练挥剑？”
“另外你，内腑差点碎了就别乱动，听智者说你昨天还逞强御剑搬木头，从剑上摔下来是是不是？”
……
一通派发灵丹加教训后，那几个剑修都非常恭敬地低头：“是，药师叔！”
药檀被叫得还挺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躲到了黎离身后。
司空烬轻咳一声，佯装不耐烦地对着黎离几人挥挥手。
“要走就赶紧走吧，村子现在有这么多人守着安全得很，过阵子，待他们伤好些了我就带去塔城里面，给咱们天剑宗再组建个三队四队撑场子去。”
“啊对了，药檀和西壬把这两个芥子囊拿着，他们在村里用不着。”
将搜刮来的两个芥子囊分发出去后，司空烬又拿出一枚传讯玉简递给黎离。
“带上它，若是在南塔城出了什么事便传讯通知，黄默音他们能御剑飞过来帮你们。”
黎离接过那枚传讯玉简，轻轻点头。
依照黄师侄的修为，她御剑的速度应该能日行数千里了。
远处小橘在追着咕咕鸡乱跑，天剑宗的街道上多了许多道驻足的身影。
海莉和智者他们也抽空出来，对着黎离几人笑着挥手。
“早点回来！”
村口的老树上，黄默音坐在无人发现的树梢顶端，悄悄地摸出了一把唢呐。
这种离别时分，就该来一曲符合情景的《送别》来渲染气氛才对……
“呜——”
“吱——”
“叭——”
断断续续，时而刺耳时而呜咽的唢呐声乍然响起。
司空烬一手堵耳，一手怒拍木轮车：“黄默音！你给我下来！”
其余剑修亦是崩溃，已经准备御剑飞上去夺唢呐了。
“大师姐，自己人！别吹了！”
“救命，我感觉内伤又要发作了！”
黄默音却是锲而不舍，懒懒坐于树梢，双脚悠然轻晃，硬将这夺命的一曲《送别》吹了一遍又一遍。
而黎离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也在晨光中越行越远。
……
数日后。
东塔城内，早已整装待发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一队静立在塔城侧门一角。
“队长，天剑宗一队居然也要跟我们一起去诶？”伊莉丝轻快地搓了搓手，兴奋道：“他们肯定会带很多好吃的干粮，我们到时候可以去找他们买啊！”
赛尔假装没听到别开了脸。
倒是埃西亚同情地看向伊莉丝，揭开赛尔的秘密：“别想了伊莉丝，队长昨天去学院食堂打包了很多干饼和咸豆子，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们去南塔城路上的伙食了。”
“诶？”伊莉丝震惊：“不会吧队长？我记得你当时押科林斯他们赢，赚了不少魔法石啊！”
盾战士狂狮挠了挠头，提醒道：“队长好像把那些魔法石，还有院长赞助给我们的所有魔法石全部都拿去买药剂和卷轴了。”
“为什么！”
埃西亚将巨斧往肩上一扛，轻飘飘道：“谁知道呢？兴许是知道这次一定会遇到尤利西斯，所以想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吧？”
赛尔听不下去了，直接无视他们默默地看着前方。
四大塔城就像是坐落在大陆上的四粒分散明珠，相隔数万里。
哪怕是距离南塔城最近的东塔城，若是光凭着常见的迅捷褐马当坐骑，恐怕也得日夜不歇地跑上数百日才能抵达。
又因为塔城之间距离太远无法传送，而塔城之外魔兽肆虐，即便是在两座塔城间布置了传送阵，也会因为太过荒凉无人敢驻守维护而被魔兽破坏，所以并未设有传送阵。
当然，东塔城作为最善于使用魔法道具的人类塔城，自然不可能让这些寄托着塔城未来的学生们走一年去南塔城。
此刻，赛尔的正前方的上空，就悬浮着一艘巨大的飞行魔法道具。
这是白色尖塔的圣阶魔法道具——
【东塔飞舟】
这是一艘航行在空中的巨大船只，乌压压地悬在城墙上方，支撑飞舟悬浮魔法阵散发着强烈的魔法波动和炫目光泽，而船舱外的甲板上，则冷峻地立着诸多来自白色尖塔议会派出跟随的工作人员，最前方站着的，赫然就是这次东塔城的领队。
圣阶魔法战士，西普那。
今天日落时，飞舟将会准时出发，前往万里之外的南塔城。
赛尔皱眉，刚才东塔综合学院队伍都已经集结完毕了，天剑宗一队的人呢？
他已经有两个月没在白色尖塔里看见过他们了，而且还听说那位半兽人的小公爵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真是惊掉了赛尔的下巴。
正想着那群奇怪的家伙时，一群慢悠悠走来的白衣身影逐渐靠近，里面的小胖子还热情地抬手招呼。
“哎呀好久没见了，矮子剑士！”
“科林斯你不想挨揍就给我闭嘴！”赛尔冷冷地瞪他一眼。
不过科林斯倒也不生气，热情地冲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样，接下来咱们可要在一起待大半年呢，你再凶我，我可就要找我哥和姐告状了啊！”
“……”赛尔白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你们怎么这么迟才来？”
“哎呀，刚刚去铁匠工会帮黎离取了她的新剑。”科林斯笑嘻嘻地回答。
“新剑？”塞尔好奇地看过去，果然发现黎离佩戴的剑似乎换了一把，不过因为有剑鞘遮挡，所以看不清本貌。
“她这剑还要过两天才能用，你到时候就可以来下战书了。”科林斯大方地替黎离约战。
这把新剑是洪大垂没日没夜锻造出来的，还需要黎离用灵力温养两日认主。
塞尔又瞪了科林斯一眼，不过对黎离的新剑却没有太大兴趣。
他已经看到黎离换过好几把剑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把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断吧？
“黎离，没想到又见面了。”一个清秀的男魔法师站到了黎离身侧，微笑着问好。
正在发呆的黎离回过神来，想了想，记起了对方的名字。
“艾柯奇队长？”
这人正是当初她随手救下的东塔综合学院的魔法师，对方后来多次明里暗里邀请她转学到东塔综合学院，黎离明确拒绝了多次他才作罢，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美少年居然是东塔综合学院的一队队长。
而艾柯奇身后也适时站出另一道靓丽的高挑身影。
科林斯惊讶地看过来：“梅丽莎姐姐？你居然也来了？”
“那当然，我可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挤进一队，而且还把队长的位置都抢过来了呢。”梅丽莎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傲气。
而艾柯奇也只能含蓄地无奈微笑，点头：“是的，我们东塔综合学院每个月都会重新选拔一队成员，梅丽莎是最近一个月中成绩最好的那个，所以我现在不是队长了。”
梅丽莎一手握着魔法杖，另一只手苦恼地揉了揉额角，无奈地看着黎离抱怨道：“原本我可是很想拉你进我的队伍呢，还听说艾柯奇也在拉拢一个很强的魔法战士……”
“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看中的是同一个人。”艾柯奇也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群年轻人本来就是旧识，所以在等待飞舟开启的时候，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远处，落在人群后方的艾瑞尔神情淡然地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他身后前来送行的亲卫队都是一脸的忧色。
闪电低声地报告着亲卫队商量了两个月的计划。
“艾瑞尔大人，两日后我们也会低调出发，佯装回北塔城，实则转道前往南塔城，到时候我们就悄悄潜伏在南塔城外围，若是你遇到麻烦就给我们传讯，我们会第一时间来支援的！”
几个半兽人齐齐点头。
艾瑞尔听得皱眉，偏偏他们都是一副铁了心的模样，估计就算他现在拒绝，这些队员也会违抗命令偷偷跟随的。
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队伍，没人比他更清楚半兽人是多么倔强的种族。
艾瑞尔只能冷着脸警告：“遇到危险立刻撤退，明白？”
闪电几人立刻来劲儿了，嘿嘿笑着点头：“明白！”
芙可丝则看着那边热闹交谈的几人，略担忧道：“队长，您不去和他们熟悉一下吗？”
艾瑞尔轻哼一声，冷淡道：“没必要。”
他们只是冰冷的合作关系而已，没必要接触太多。
芙可丝忧心忡忡，按着胸口，开始担心起自家小公爵会不会被孤立，会不会刚到南塔城就被丢出来……
就在这时，方才还在热闹聊着的天剑宗队伍忽然朝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药檀。
他自来熟地挤到了艾瑞尔的左手边，热情地招呼他：“他们都很好奇我们的新队友，走，咱们去跟他们打一下招呼啊！”
科林斯有样学样地挤到他的右手边，扯着艾瑞尔的胳膊把他往队伍里面拉：“我跟你讲啊，我空间戒指里带了好多王大爷做的美食，等会儿咱们一起在另外两个队面前吃，香死他们！”
不远处的黎离抱着剑，西壬也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两个社交匪徒把艾瑞尔绑架了过来。
“……”艾瑞尔略不自在地站在他们身边。
黎离看了众人一眼，走在最前面：“走吧，准备上飞舟了。”
艾瑞尔默默地跟上。
他身侧的药檀则已经无比熟络地开始聊天了：“艾瑞尔，我听王大爷说你在招生办拿了一本书去看？”
艾瑞尔一愣，想起那本已经被翻阅了三四遍的故事书，淡淡道：“我等下就还给你们。”
“不是，没催你还。”药檀好似变术法一般，瞬间拿出厚厚一叠话本。
“我这儿有好多存货，到时候上了飞舟要不要一起看？”
艾瑞尔原本想冷傲拒绝，但是话到临头却变成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一下吧。”
“呵。”另外一边的西壬朝这边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就在艾瑞尔以为对方要开始阴阳怪气的时候，西壬却是冷笑着，然后从兜里掏出更厚的一叠话本！
“你们这算什么？我这儿有临走时老师送我的全新话本，他说这些全是新货！”
“咦？”药檀纳闷地夺过一本翻了翻，震惊道：“还真的都是我没看过的新故事啊！而且看这文风和桥段，怎么和邪帝剑仙的风格一模一样？这不应该啊！”
又是一个听起来过于霸气的陌生词汇，艾瑞尔皱眉问道：“邪帝剑仙是什么？”
“邪帝剑仙就是一名伟大的话本创作者……”
几个少年一路吵吵嚷嚷地上了飞舟。
黎离并不想参与邪帝剑仙的读者讨论会，她拿着剑，默默地先一步走到了飞舟上面。
先上来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众人已经进入船舱内分配的房间了，黎离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那四个幼稚的队友。
甲板上，西普那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启动飞行魔法阵，操纵着飞舟开始上升。
伴随着魔法阵生成的呼啸风声，偌大的东塔城在黎离的视野中开始变得越来越小，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颜色也开始减淡。
就在这时，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些许微弱的动静。
她侧头偏过去看，却发现一个巨大的鹰头从屋内探出来，圆圆的眼睛在看到黎离的脸以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然后它脑袋一歪，眨了眨眼。
“嗷？”
黎离回忆了一下，视线随着鹰头往下落，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兽身和翅膀。
她试探着招呼：“闪电？”
“嗷！”狮鹫把头回正，骄傲又高兴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另一个脑袋也从狮鹫的脑袋后歪向这边。
“……”
“……”
两人一兽默默地对视了一下，眼中闪过同样的惊讶。
狮鹫非常亲昵地贴着少年苍白的脸蹭了蹭。
大概是到了换毛的季节，有两根细小的绒毛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没有嫌弃推开，而是抬手摸了摸它的翅膀，然后眨眨眼。
那两根羽毛便飘忽落到他手中，然后他悄悄地把毛放回了狮鹫的身上。
也就在这时，某个熟悉的过于成熟的青年走了出来，皱眉看着乱跑的狮鹫：“闪电，不是说了不要乱跑……嗯？希泽，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的声音一顿，视线落到了黎离身上：“黎离？”
托了科林斯每日传讯汇报日常的福，现在尤利西斯已经对弟弟的队友们非常熟悉了。
黎离轻颔首：“你好。”
尤利西斯反应过来，态度严肃地回了句你好后，微迟疑地看向了另外两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两人。
希泽温和一笑，语气平常地自我介绍：“我是尤利西斯的队友，希泽。”
早从科林斯口中听过八卦，所以黎离并不惊讶，只是淡声道：“天剑宗，黎离。”
就在这时，落后几步的科林斯几人也跟上来了。
小胖子的声音要多欢快就有多欢快——
“所以我跟你们讲啊，只要我们够团结，在我姐的带领下，我们肯定能暴揍我哥和希泽哥……”
“科林斯别说了，你看那边。”药檀已经看到那边杵着的高大身影，悄悄地戳了戳科林斯的腰，低声提醒他闭嘴。
“哎等我先说完……完了。”
科林斯的笑容僵在嘴角。
尤利西斯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弟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喊了他的名字：“科林斯。”
科林斯立马站得笔直，而后慌忙地朝着队友送去求救信号。
然而此刻是荆棘玫瑰家族的第一继承人与第二继承人的战争，黎离他们只能送去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爱莫能助。
当科林斯发现尤利西斯身后还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后，顿时看到了曙光，他尝试着朝希泽送眼神：“希泽哥……”
“尤利西斯。”希泽果然开口了。
科林斯的眼睛开始出现亮光，出现了，每一次遇难之时都会拯救他的善良神明！
“打轻点，让他留点力气暴揍我们。”
“……”
别啊！

第62章 剑名：枯荣
碰上就是缘, 即便科林斯千不情万不愿，还是得老实地被自家哥哥拎着教训。
船舱中不算宽敞，所以一行人索性坐到了飞舟的公共休息区。
公共休息区的窗户很大, 视野极其开阔, 从这里往外望去可以看到如丝絮一般的白云, 还能看到下方青绿色的连绵群山轮廓。
有些没有轮班的工作人员，正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轻松地谈论着什么，最前方的吧台上，还有个工作人员在颇有兴致地挥动魔杖，操纵着色彩鲜艳的各种果酒落到他们跟前的酒盏中。
看到黎离一行人进来，那边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招呼：
“你们需要什么酒吗？”
“果酒就好，谢谢。”然后尤利西斯扫了一眼后方的几人，分别点过药檀，黎离和希泽, 当然还有他家弟弟。
他板着脸严肃道：“他们还是孩子，全部上果汁。”
黎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能做你奶奶。
不过她对魔法界寡淡的果酒也毫无兴趣，所以没持反对意见。
艾瑞尔也保持了沉默, 他的年纪在半兽人里其实算是未成年, 但是真正的王者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呵，和十多岁的小破孩们一起喝果汁不是很丢脸？
花里胡哨的果汁被魔法送了过来, 黎离抿了一口, 酸酸甜甜，味道不错。
快乐都是别人的, 可怜的科林斯什么都没有。
科林斯像一只得了病的瘟鸡, 垂头丧气地跟在尤利西斯的身后。
尤利西斯与希泽坐在同一侧的椅子上，科林斯张望了一下, 脚步一迈，下意识地想要往黎离身后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是黎姐身边最有安全感。
然而亲哥不会让他如愿，只是不冷不热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然后再道：
“过来。”
科林斯也只能夹着尾巴坐到了尤利西斯的身边。
他苦着脸，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到熟悉的一句：“上次我让你背的……”
眼看着尤利西斯又要准备开始抽背光明传说了，坐在最靠边位置的希泽突然偏过头，语气很寻常地开口询问：“我听说你们之前猎杀了一只超高阶魔兽吗？”
尤利西斯皱眉，不过来不及阻止了，科林斯已经顺着希泽的话头开始炫耀起当初猎杀魔兽的惊险刺激了。
希泽安静听着，等到科林斯快说完了，他又好似无意地问了句：“你这次学年考核的成绩怎么样？”
于是科林斯继续他的精彩演讲。
尤利西斯几次欲言又止，可惜都被希泽打断了。
好不容易科林斯从杀魔兽说到了荆棘玫瑰家族培育出的新玫瑰，那边一直安静坐着的黎离突然开口：“时间有点晚了，要不要一起回去煮火锅吃？”
药檀也恍然：“对，王大爷给我们准备了煮火锅的食材，最好趁着新鲜吃完。”
西壬也将手环抱在胸前提议道：“吃火锅要热闹一点，科林斯，你哥哥他们要不要一起？”
艾瑞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这群新队友好像在打配合营救某个小胖子。
不得不说这场营救很成功，当黎离把王大爷给他们安排的火锅底料放到锅里熬上，又把各种青翠新鲜的食材和各种切成薄片的肉类一盘盘摆出来后，尤利西斯果然也被食物堵上嘴，彻底忘了抽背光明传说这回事了。
工作人员们都出去值班了，现在偌大的公共休息室里就只有他们几人。
科林斯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吃火锅了，所以这次也非常熟练，拿着筷子认真地在咕噜翻滚的红汤锅底中烫着肉片。
“这是什么？”尤利西斯倒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吃食物的方式。
科林斯兴致勃勃介绍：“天剑宗的院长研究出的好东西，你吃就对了，父亲和威尔斯都喜欢吃这个！”
坐在角落的希泽拿着一双木筷，视线落在对面的黎离手上，观察片刻后，学着她的样子调整了位置。
他精准地用筷子夹走了一片肉，又暗中观察片刻，学着西壬的样子裹了一层看起来就很诱人的辣椒面……
希泽原本略苍白的脸瞬间泛出红色，悄悄地端了果汁灌下一大口，最后还是默默地选择沾取另外一种叫麻酱的蘸料。
这一次，他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尤利西斯拧着眉看了半天，在连续捏断了三双筷子后，还是科林斯看不过去，帮他夹了一大筷子的肉。
“哥，你拿叉子吧。”
科林斯指了指那边优雅却动作飞快的艾瑞尔：“你看，小狮子都快叉了一斤肉进肚了。”
“……”
果然，吃火锅能够快速拉近感情。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西壬已经在和艾瑞尔暗自较劲谁更能吃辣，开始表演生吞辣椒了；而药檀则好奇地和希泽坐到了一起，开始聊起了光明教会的牧师选拔标准；黎离则躲在角落，尝试喂狮鹫吃青菜。
科林斯摸了摸自己圆挺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坐在椅子上，忽然好奇。
“对了哥，你们光明教会不是应该骑着狮鹫去南塔城吗？怎么你们两个单独上了我们东塔城的飞舟？”
按着以往的惯例，光明教会也应该派出三支队伍前往南塔城，而尤利西斯和希泽也至少该有两个队友才对，但是他们身边竟然没有其他骑士和魔法师牧师之类的存在。
正在慢条斯理优雅进食的尤利西斯眉头一皱，将叉子放下。
“……”他陷入了沉默，且眉头越拧越紧，似乎被科林斯的话问到了。
过了会儿，尤利西斯才轻咳一声，板着脸略不自在地开口：“因为闪电的翅膀不小心扭到了，这几天它飞不起来，没错，就是这样。”
说完这个理由后，他看起来也松了口气。
听到闪电二字的时候，艾瑞尔嘴里叼着一根辣椒，眼神错愕地抬头。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此闪电非彼闪电了。
狮鹫似乎听到了尤利西斯在污蔑自己，一爪子揣翻了黎离摆在它面前的那盘青菜，昂扬着脑袋高傲走了出来。
“嗷！”它用嘶哑的声音向所有人宣示自己的存在。
然后，身形庞大的是狮鹫突然从船舱的窗户中跳了出去，在众人惊呆了的目光中，闪电振翅翱翔，飞得比飞舟还快，而后骄傲地飞了回来。
艾瑞尔默默比较了一下，确定别人家的闪电好像比自己家闪电飞得快。
“嗷嗷！”
闪电骄傲地胡乱扑棱了两下翅膀，似乎在责怪尤利西斯污蔑自己。
“……”尤利西斯陷入了沉默。
好在其余人等也猜测这或许是光明教会的某种秘密安排，所以没有不懂事地追问。
只不过在各人回到自己房间后，科林斯纳闷地自言自语：“不过好奇怪，这一次希泽哥边上居然没有其他人保护了吗……”
黎离神情淡淡地进入天剑宗的休息舱中收拾行李。
她当然不会多管闲事，道出希泽身边那些人不是保护，更像是监视囚禁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她大概猜出希泽身边无人看守的原因。
今天和希泽碰面的瞬间，她便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和普通人无异，恐怕连一道低级魔法都放不出来。
不过这是光明教会的内部事情，黎离无暇关心。
现在黎离更关心她的宝贝剑。
在黎离离开东塔城的前一天，胡子拉碴双目通红的洪大垂终于锻造好了那边用龙骨制成的骨剑。
据洪大垂说，他为了得到能够配上这把骨剑的其他珍稀辅材，不得不正式加入了铁匠工会，还勉强在里面领了个大师头衔。
这把骨剑尚未认主，所以黎离这两日都需要用自己的灵力慢慢地温养它，已达到剑随心动的境界。
眼看黎离将剑拿出来摆在了桌上，原本还凑在一起看话本的队友们都放下了书，目光灼灼地凑了过来。
就连一直装高冷的艾瑞尔也忍不住伸着头往这边看。
一声清亮的利剑出鞘声，那把藏锋已久的骨剑终于露出它的真容。
“嘶……”众人都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便是见惯无数神兵利器，顶级法宝的黎离，亦是眼前一亮。
不同于想象中的阴冷狰狞，这柄骨剑通体温润如白玉，细长轻薄，如一道轻柔飘逸的雪色丝绦，剑锋和剑尖也未见金属常有的冰冷锋芒，而是微微透光，晶莹得似一条冬日落悬的冰棱。
那剑握在黎离手中，她本就肤色极浅，二者配在一起格外相衬，剑身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色血痕，似青空上掠过的一缕血色残阳，美得惊心夺魄。
“太好看了吧？”科林斯眼巴巴地看着这柄清冷却又惊艳的骨剑，又看看自己的魔杖——
魔杖的下半截被伯恩山叔叔亲自接上了，如他所愿是用极坚硬的寒铁打造的，据说还能促进水系魔法元素凝聚，但是长得就磕碜一点了。
艾瑞尔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惊讶道：“这锻造的手艺极佳，居然不输我们北塔城的矮人大师了。”
黎离亦是满意地轻轻抚过剑身，不愧是当初差点被宝器宗挖走的洪大垂，手艺果然极佳。
这柄剑现在虽然只能算是顶级法宝，但是就从外观看来，却并不比她之前用的那柄伪仙器差了。
药檀和西壬也凑上来仔细地看了看，很快就关注起另一个问题。
“它叫什么名字？”
当初他们几个可是为了给黎离的新剑取名的事儿差点打起来。
黎离愣了愣，后知后觉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
“离开天剑城前，大师兄给了我一张纸条，说是给我的剑命名了。”
“嗯？大师兄还管这事儿？”药檀纳闷。
“嗯。”黎离轻颔首：“他说我们天剑宗加起来找不到一个懂情趣的，所以一般宗门弟子但凡有需要命名的招式、武器乃至灵宠，都是由他来想。”
司空烬的原话说的是怕他们起些土鳖名字，打架的时候，别人来一招“排山倒海”“山崩地裂”，剑修来一记“无敌剑”“杀人斩”；
别人拿的是“龙吟刀”“弯月镰”，剑修拿的是“大铁剑”“乱杀剑”……
这样真的很丢天剑宗的脸。
“快拆开看看！”
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黎离将那张纸条慢慢拆开。
上面只有两字。
“枯荣”
“枯荣什么意思？”几个本地人有点纳闷。
倒是药檀皱了皱眉，思索道：“我曾在话本里见过一句诗，记得其中一句便是‘一岁一枯荣’，约莫是从这里面取的吧？”
语罢，他认真地念出那首诗，不过是翻译成了魔法界的通俗话语。
黎离一愣。
她也记得这首诗。
刚上山时，大师兄带着她识字，便摇头晃脑地念了那首诗，还莫名地笑着说了句她以后不是享福的命，要当株苦命的小草了。
她握上这把骨剑，无声地默念了几句“一岁一枯荣”。
她定定地看着骨剑，在心中轻声对它道。
日后，你便名为枯荣剑了。
……
接下来的几日，飞舟保持着匀速飞行在云端之上，因为有着西普那这一尊气息可怕的圣阶魔法战士在，所以即便飞舟散发着无比强烈的魔法波动，倒也没有吸引来那些魔兽的袭击。
黎离一直都躲在船舱中用灵力温养着枯荣剑，加上她已到金丹，可以辟谷，所以几乎一直没有外出。
和她枯燥乏味的生活比起来，药檀他们的日子就过得很是精彩。
赛尔在发现尤利西斯居然也在飞舟上后，连夜书写了长长的一封挑战书送去，原本后者都应下了，可惜因为西普一句暴躁的“敢在飞舟上打架我就把你们丢下去”，导致这场战局被无限延期。
在边上期待搓手的科林斯遗憾地啧了一声：“真可惜啊，我还以为我哥要拿下第三十次连胜了。”
就连坐在一边给狮鹫梳毛的希泽，也露出憾色认同点头，默默地把留影用的魔法道具收了回去。
药檀将药材书放下，环顾四周：“艾瑞尔和西壬呢？”
“他们啊？还在看话本呢。”
科林斯指了指某个角落，果然，那两人各自坐了一边，中间摆着厚厚一摞书。
而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的其他人也没闲着，在梅丽莎的组织下，暂时无法交手的两个队已经组了两桌麻将，加上那些暂时无事来旁观的工作人员们，硬是把原本无趣的旅途变得热闹起来。
对于他们这些随时要和魔兽战斗，几乎行走在生死边缘的人而言，这几日倒真的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不过这样的堕落日子很快被打断了。
当飞舟航行了五日后，西普那开始集结工作人员，且向三所学院的学生都下达了通知。
“飞舟需要临时降落陆地，定期维护魔法阵，耗时大概是两日时间，由于内部的魔法阵众多，所以飞舟上的所有人都需要下来，休整两日再出发”
因为飞舟过于庞大，所以飞了许久才找到能够降落的空地。
此刻正是黄昏，残阳斜映在山峦之间，天顶偶有几只飞鸟掠过阴影，远处的密林阴影重重，越是往南边走草木越是旺盛，众人前方的那些树木粗壮到已要数人才能合抱了。
飞舟上的十多个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挨个检查上面的魔法阵，而西普那则带着十多个学生们走了下来。
黎离拿着已经温养得差不多的枯荣剑，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西普那走在最前面，他看着周围，笑了笑：“南边的树木都长得高大，这附近也就这么一块空地了，以前每次去南塔城，飞舟也都是停在这儿，也算是个老地方了。”
那边走出几个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今晚过夜的地点和晚饭了。
不过西普那看了一眼，却对着他们招呼道：“不用准备我那份了，这两天我要出去一趟。”
“嗯？”这群年轻人都好奇地看着西普那，不知道他要在这附近的荒野做什么。
西普那指着远处的一片山峦解释道：“那是边界山，过了那座山便是南塔城管辖的地界了。两年前，这附近出现了一片难以探寻的深渊，里面跑出了不少魔兽，这里就被定为了第99号超高危区域，东塔议会特意派出了一支队伍来这里守着，我打算去看看他们。”
黎离循着西普那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暗沉的暮色和一大片的阴影，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忽然觉得这附近有点不对劲。
只是并无实据，她也不能胡说，所以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枯荣剑，悄然站到了队友的前方。
“说起来，这铂金等级的边境小队的队长，可是当年由我亲自教出来的超高阶魔法战士呢，来之前我特意给他传了讯，让他多烤点魔兽肉等着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准备好没有。”
西普哈哈大笑了几声，眼中露出几丝怀念之色，而后转身看向众人：“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想跟着去超高危区域长见识的？”
超高危区域，这是比高危区域还要可怕的地方，即便没有双月黯淡，这里也很可能会出现大批魔兽，甚至是多只超高阶魔兽。
不过对于好战的年轻人而言，能跟着一名圣阶魔法战士提前前往这种地方，的确是长见识的好机会。
几队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尤利西斯皱眉，沉声道：“西普那大人要离开，飞舟这边需要人保护，我留下吧。”
他刚刚看了一眼，随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专门维护飞舟的，战斗能力都不算强，如果遇到什么强大的魔兽，他们将会非常危险。
一听说尤利西斯要留下，原本已经准备跟着走的赛尔突然一愣，然后立刻改口。
“光靠他不行，我也留下。”
这句话说完后，赛尔对着尤利西斯扬了扬剑，战意勃勃。
“尤利西斯，现在我们都从飞舟上面下来，等会儿就开始你我之间的宿命对决吧！”
“……”伊莉丝几人默默地扶额。
就知道，队长永远都是跟着尤利西斯跑的。
“既然如此，那就由阿瑞斯战斗学院和光明教会的两位守在飞舟附近吧。”
或许是因为快要见到自己带出来的兵了，所以西普那的心情极好，罕见地与这些少年们开了句玩笑：“别乱跑，我去给你们带点儿烤肉就回来了，遇到麻烦马上给我传讯，他们驻守的营地不远，我能很快赶回来的。”
“是，西普那大人。”尤利西斯一本正经地回答。
西普那带着东塔综合学院和天剑宗的几人朝着更幽静的山脉那边走去了，飞舟这边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在看到那边的背影渐行渐远后，赛尔眼神一变，猛地抽出红莲剑。
无比强烈的魔法气息开始在赛尔周身凝聚，他眼神灼热地看着前方的那个光明骑士。
“来吧，尤利西斯！”
“两百七十五天没有交过手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这把剑即将让你体验到面对红莲火斩的炽热和绝望！”
“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东塔城第一的天才勇士！”
宣布着赛尔决心和战意的挑战书，再次被丢到两人对峙的中间，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彻底点燃两人之间的战意！
约莫十分钟后。
赛尔茫然地手脚摊开，直挺挺地躺平在草地上，红莲剑也落在不远处。
即将入夜了，渐起的寒风吹过，将无数枯黄落叶飞掀在他的身上。
重重密布的阴云笼在赛尔的头顶，他麻木地看着那些云聚集在一起，然后逐渐飘出细密的雨丝。
冷冷的冰雨胡乱地在矮子剑士脸上拍。
“埃西亚，要不要去看看队长？他从刚才被打趴下开始就一直没动了，会不会被打死了啊？”
伊莉丝忧心忡忡。
埃西亚几人倒是毫无波动，经验十足地开口：“放心，尤利西斯打了他二十九……不，加上这次是三十次了，下手很有数的，打不死。”
狂狮挠了挠头：“那队长会不会被打哭了啊？”
“不用管他，不出意外的话，过了今晚他就又会斗志满满开始筹备下一封战书了。”
另一侧，尤利西斯将大剑收好，步伐稳健地走回了希泽的身边。
后者安静地站在闪电身旁，不知何时已经将纯白法师袍的兜帽戴上了，只露出半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闪电低头，用脑袋蹭了蹭希泽的脸。
“嗷嗷嗷！”
它在催促着希泽展开魔法结界，替自己挡雨。虽然这场夜雨并不算大，但是狮鹫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毛被打湿了。
“这次不行了，抱歉啊闪电。”希泽歉声回答闪电，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尤利西斯皱眉看着希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希泽，你的魔力紊乱还好吗？现在还是不能使用魔法吗？”
自从几年前接受了光明神的赐福后，希泽的魔力便不太稳定，偶尔会出现无法使用魔法的情况。
尤利西斯对此非常担心，好在教皇亲自为希泽检查过，并解释这是因为希泽被赐福过后的天赋太强，身体偶尔会承受不住，所以会正常出现的一些排异反应，只要等他稳定到大魔导师等级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光明教廷并不赞同希泽前往南塔城，原本尤利西斯也是持不赞成的态度，只是这次希泽非常坚定地向好友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于是尤利西斯服从了。
所以当希泽提议两人一起回东塔城看看，再一起坐着东塔城的飞舟前往南塔城时，尤利西斯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都知道东塔城的飞舟是最安全的魔法道具，远比骑着狮鹫保险，而且还有一位圣阶魔法战士同行，这样即便希泽暂时无法使用魔法也不用担心遇到危险了。
唯一让尤利西斯觉得奇怪的是，之前主教他们一直安排了人保护着希泽，这次希泽明明正处于最弱小的魔力紊乱期间，他们居然没有随行了。
或许也是考虑到有西普那在，不用太担心希泽的安全吧？尤利西斯很快便释然了。
兜帽将希泽的所有神情都遮掩住了。
“没事的，在抵达南塔城之前会恢复的。”他非常平和地回答。
雨丝逐渐浸透他的法师袍，雨水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滑落。
他用手擦拭掉袍子上的水渍，而后非常淡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身为一个魔法师，他已经有两年没有摸过魔法杖了。
操碎了心的尤利西斯去边上巡逻了，留下被雨水打湿的闪电还在不高兴地嗷嗷叫，张着翅膀，一副委屈模样然希泽看自己被打湿的羽毛，还焦躁地跺爪子。
哪怕是在狮鹫之中，闪电都是最讨厌水的那只，正因为如此，它才总是追着身为水系魔法师的科林斯打。
似乎是因为小时候的它练习飞行的时候掉进了水里，差点被淹死，所以产生了心理阴影，以往下雨天都是由希泽为它施展魔法遮蔽雨水的。
闪电还在委屈地乱扑棱翅膀，偏偏飞舟上的魔法阵尚未检查完毕，暂时还不能上去。
真是没办法，少年头疼地叹了口气。
无人看到的角落，他低声地告诫狮鹫。
“你乖，别让他们知道啊。”
他抬起手，安抚一般地摸着狮鹫湿漉漉的翅膀。
夜色中，闪电湿润的羽毛变得干燥起来，且那些雨水再掉落的时候都从上面滚落，似乎覆盖了一层无形的保护。
“嗷！”
闪电贴着希泽的脸，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从头到尾，这里都没有出现一点魔法波动。
……
边界山。
“啧，这附近的虫子可真多啊。”西普那一边往前，一边皱眉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笑容逐渐淡去，叹气道：“唉，也不知道那些小子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这种地方可远不如塔城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我把他们调来这儿。”
“怎么可能会怪西普那大人呢？这儿可是修行的好地方，我们现在可都是铂金等级的高手了啊！”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走出，他手上握着提着一盏树油灯，在昏黄色的灯光下，写满沧桑的脸上遍布着细密的伤痕，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
正如他所言，他身上穿着的战甲上面亦是布满了划痕和摩擦痕迹，唯独胸前的那块铂金色勋章格外耀眼。
西普那哈哈大笑，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欣慰道：“费克尔顿!好小子，看到你安全活着，我就放心了！”
费克尔顿憨厚一笑，而后视线落到了跟在西普那身后的那些年轻人身后，似乎愣了一下：“他们……”
黎离几人安安静静地跟在西普那身后，很乖巧地没有打扰他们叙旧。
“他们是这次前往南塔城参加大赛的学生，怎么？你小子难道看到我带了一群人来吃你的烤肉，不高兴了？”
费克尔顿连连摇头：“这么可能？知道西普那大人要来，我们准备了很多好东西呢！”
西普那高兴极了，重重地拍了拍费克尔顿的肩膀：“走吧，带我去你们驻扎的营地看一看。”
那个叫费克尔顿的青年看起来非常尊重西普那，非常小心地走在前面替后者领路。他手里提着的那盏普通树油灯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灯油都染枯了，光线也变得格外微弱。
不过好在他对这周围的地形似乎非常熟悉，摸黑都能前进。
西普那皱眉道：“怎么看你们过得这么寒酸？对了，这两年好像都没看你们派人回塔城来领取物资，怎么？还担心老子抠搜不知道照顾老部下？”
费克尔顿笑了笑，并不在意道：“超高危区域离不了人，而且我们平时不是在猎杀魔兽就是在训练，都是些糙人，也用不着什么东西。”
“那可不行。”西普那看着他身上破烂的战甲，叹气道：“我也是这两个月才回塔城的，之前几年都在外镇守，你们再等我几个月，这次回去我就给你们写申请书，派一支新队伍来来轮岗，也让你们这群小子回塔城好好歇一阵子。”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只是费克尔顿似乎对回到塔城并没有什么想法，含糊回答：“没事的大人，我们现在已经习惯在这里了。”
说着话，前方出现了明亮的火光。
费克尔顿回头对着众人笑了笑，高声道：“边界小队的驻地到了！”
黑暗之中，一座石头砌成的简陋堡垒出现在众人眼前，里面隐约透出温暖的火光，夜风中，那股烤肉的香味连雨水都遮掩不住，非常诱人地往众人的鼻子里飘。
对于在寒冷的夜雨中走了远路的年轻人们而言，堪称是胜利的曙光。
东塔综合学院的几人心情愉快地跟着西普那几人快速前往石头堡垒了，科林斯和西壬也情绪极好地跟上。
暗沉的夜色中，黎离落到了最后。
她看着前方的堡垒，非常谨慎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这是她改不掉的老毛病，见到新的人先考虑怎么快速斩杀，抵达新的环境先计划好逃跑路线——这样的扭曲习惯都是拜当初狡诈的魔修所赐。
“药檀。”
她低声喊了身侧好友的名字，然后亮了个手势，后者愣了愣，点头低声道：“所有人身上都留了。”
这也是药檀惯有的谨慎了，他总是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中，往每个人身上都留下灵力烙印。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黎离放心下来。
只是她一偏头，却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艾瑞尔的眼睛在夜幕中仿佛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而他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怎么了？”黎离好奇问。
“有魔兽的气味，而且是好几只超高阶魔兽。”艾瑞尔沉默了片刻，开口就语出惊人。
“诶？”
药檀顿时紧张起来，悄悄地挤到两人中间，然后仔细打量着周围。
然而这座密林里除了风声雨声，便是前方堡垒里响起的人声了，根本没有一点魔兽的动静。
药檀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什么，指了指前方的堡垒，低声询问艾瑞尔：“你闻到的，会不会是他们之前杀的超高阶魔兽尸体？”
艾瑞尔眯了眯眼，淡淡道：“活的魔兽和尸体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身为狮心家族的人，这点我还是能辨别出来的。”
虽然艾瑞尔还没有完全兽化，但即便是人类形态的他，也继承了来自黄金狮子血脉中的绝佳嗅觉，能够非常清晰地分辨空气中传出的细微味道。
“不过……”艾瑞尔也有些迟疑，难得有些疑惑道：“那些魔兽的气息非常淡……又非常强烈。”
“你这个说法有点矛盾。”药檀皱眉。
艾瑞尔想了想，最后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只能皱眉打量着周围环境，企图找出那些不知在何处的魔兽们。
就在这时，堡垒里面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还没进来。
刚才领着人进去的费克尔顿探了半边身子出来，对着外面的三人笑着招招手：“快进来，慢了可就没烤肉了啊！”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艾瑞尔怀疑周围有魔兽的事，一起走进了那座石头堡垒。
这座建立在深山中的堡垒里面和外面一样简陋。
说是堡垒，其实更像是石头堆砌成的一座两层大屋子，这队驻守在此的勇士应该住在二楼，一楼不拘小节地乱糟糟堆了不少杂物，里面还有许多残破的魔兽尸体。
堡垒中间燃着一堆篝火，上面架着个烤架，有个瘦高的战士正在烤肉，对此事很有兴趣的科林斯和西壬已经主动在帮忙了。
而东塔综合学院的学生们正坐在角落，兴致勃勃地听另外几个队员说着他们驻守超高危区域时的各种趣事，时不时发出惊奇的赞叹。
西普那坐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周围，担忧道：“格鲁呢？我怎么一直没看到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费克尔顿愣了愣，而后笑着摇头道：“怎么可能会出事？他这两天受了点伤，正在楼上休息呢。”
“受伤？”西普那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来，顺便从怀中摸治疗卷轴：“我去看看他，正好还带了两张治疗卷轴，这就给他用……”
“不用，西普那大人！”
费克尔顿连忙喊住西普那，制止道：“只不过是普通的小伤而已，不要浪费这么昂贵的东西了。”
“小伤还赖在上面，不下来看看老子？”西普那在这些旧部下的面前全无议员的架子，吹胡子瞪眼道：“赶紧让他下来让我检查下，要是逞能，我非得拿两道治疗卷轴砸他身上不可！”
费克尔顿没有办法，只能上去将那个叫做格鲁的魔导师带下来。
披着一袭陈旧黑色法师袍的中年魔法师缓缓走了下来，他似乎有些虚弱，光是走路的这几步就仿佛耗尽了力气，脸色也显得异常苍白。
西普那看得满脸忧色，连忙走过去扶住他：“怎么回事？哪里受了伤？”
叫做格鲁的魔导师摇了摇头，勉强道：“西普那大人，没事，我只是不小心被魔兽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黎离身侧的药檀突然起身了。
他带着非常友好又关切的表情，温声开口：“各位大人，我看你们似乎都受了伤，我是一个药剂师，可以为你们查看伤势然后配置药剂……”
西普那赞许点头。
他刚才从一进来，就看到这些勇士身上似乎都用绷带层层包扎着，不是腿上有伤就是胳膊吊着，药草的味道更是浓得连屋内的魔兽血腥味都盖住了。
格鲁压抑地咳嗽了几声，不冷不热地拒绝了药檀的提议：“不用了，我们白天都用了药了，只要休息一下就好的。”
其他几人也都表示不需要再额外治疗了，而格鲁则低声地对西普那道了歉，裹紧了拖在地上的长披风，缓缓地一瘸一拐走回了楼上。
药檀也不好勉强，只能遗憾地坐回了黎离的边上。
那边，科林斯和西壬已经把肉烤好了，一群人开始热闹地分着烤肉吃起来。
外面的风雨声变得越来越大，而众人身处温暖的石头堡垒内，好似将它们全部隔绝在外。
药檀拿了两串肉回来，递给了黎离和艾瑞尔，用眼神示意这东西没问题。
而他则安安静静坐在黎离身边，又翻出记载着各种药材的小册子开始看了起来。
那边的费克尔顿还想邀请他过来一起吃，西普那哈哈大笑道：“别管他，他是个小书呆子，路上其他小家伙都在玩，就他一直看书。”
听罢，费克尔顿便也不勉强了。
黎离两口把烤肉吃完，将签子一丢，手上握紧了枯荣剑。
而她的目光，却默默地落在了药檀的小册子上。
他在上面写着字，非常潦草，看起来和魔法界的蝌蚪文很像，但仔细辨认能看出，这是修真界的文字。
“他们绷带下面的根本不是用来止血的药材，而是一些气味强烈的普通植物。”
药檀飞快地碰了碰黎离的胳膊，而后在上面落下另一行字。
“他们身上有问题。”

第63章 禁魔之雨
夜幕渐深, 石头堡垒内吃完烤肉的一群学生很快便恢复了精神。
身为东塔综合学院一队的新队长，梅丽莎虽然出自贵族家族，不过却并没有倨傲之感。
她收起魔法杖, 利落地将法师袍的袖子挽好, 招呼着队员一起把这一堆残渣收拾好, 而后站在门口，透过厚重的雨雾看外面的重重树影。
这里已经接近南边了，森林中草木的种类都和东塔城周边的不一样。
梅丽莎的视线扫过角落胡乱堆叠的那些魔兽尸体，上面甚至还有残留的血迹，看得出是刚猎杀不久的。
她好奇道：“几位大人，平时这附近也会出现很多魔兽吗？”
“当然了。”
刚肉那个瘦削战士面色凝重地看向黑暗深处，沉声道：“这附近时不时会出现大量的魔兽，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刚开始，它们只在双月黯淡期间出现, 到现在，即便双月明亮, 也会出没山林间，所以我们需要一直守在这里, 只要发现有魔兽的踪迹就赶紧过去剿灭它。”
外面的雨越下越密集, 即便前方的那些阔叶木生得格外高大，也难以遮挡住今夜的狂风暴雨, 甚至堡垒外面的雨水已经积出了浅浅的一层水洼。
这个手上还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战士却随手将遮雨斗篷披上, 然后用尚好的那只手拿起了武器。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了，我该去这附近的几座山脉间巡逻, 看看有没有新的魔兽出来。”
艾柯奇抬头, 隐忧道：“外面这么大的雨也要去吗？”
“要去的。”负伤战士的神情在暖色的篝火中显得格外冷厉又坚毅：“这附近的山脉间零零落落也有十多个村子，加起来好几千人呢, 所以再大的雨也必须要去。”
“竟然有这么多村子？”艾柯奇一愣。
“嗯。”战士点了点头。
梅丽莎的眼中露出些许深沉，东塔综合学院的这些年轻人们也没有问出“为什么这些村民没有搬去塔城”这种愚蠢的问题。
在战士披着斗篷往外走的时候，梅丽莎突然跟了上去。
“我跟你一起去巡逻。”
靓丽的红发魔法师将自己的魔杖唤出，露出自信又温暖的笑容：“我也勉强算是踏入高级魔法师的行列了，应该不会给你添乱子的，如果遇到魔兽的话，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帮手，不是吗？”
艾柯奇愣了愣，不过很快便跟着起来。
“既然队长都要去，我们肯定也要一起的。”
东塔综合学院的几人都跟了上去。
那个战士的表情有些错愕，询问的视线也投向了那边的费克尔顿，迟疑道：“队长……”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问题。”费克尔顿看了他们一样，声音平静地准许了几人的请求：“其他地方交给我们就好，你带着这些孩子们慢慢巡逻，雨大路滑，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好。”战士点点头。
语罢，他又对另外两个边界小队的队员道：“你们也准备一下，去另外两个方向去巡查一下吧。”
另外两个队员也起身，其中一个看起来尤为凄惨，半边脑袋都还包裹着，却依然冒着雨出了门。
看到这一幕，科林斯和西壬站不住了，立刻站起来准备一起帮忙巡逻。
不过这时，黎离却将剑鞘一横，挡住了两人的路。
在闪烁的火光中，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最角落，认真地看着两个队友道：“坐下吧，这里也需要人守着才行。真想去的话，等他们回来再接替他们轮换。”
“没错，遇到麻烦他们会传讯的，到时候再去也没关系，”
一直沉默的艾瑞尔竟然也在此时应和了黎离的话。
虽然科林斯有点懵然，不过还是很乖巧地退了回来，坐在了黎离的身边。
费克尔顿似乎并没有在意他们几个不起眼的小家伙，他和西普那坐在一起，神情柔和地一道回忆着当初一起战斗的场景。
西普那很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随着老部下的话语，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朗，就连褶子都散了不少。
“说实话，知道是您带队前去南塔城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惊讶。”费克尔顿似乎笑了笑，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给淹没了。
他顿了顿，叹息道：“我记得您之前一直更喜欢在各个超高危区域战斗的。”
“哈哈，我老了，比起战斗，现在倒是更享受亲眼看着这些孩子成长的过程，就像以前看着你们这群新人慢慢变强一样。”西普那将手凑到火堆边上烤了烤，恢复了暖意后忍不住叹息：“真想念当初带着你们一起作战的日子啊。”
“其实留在这里也不错。”费克尔顿好似无心地开口：“去南塔城太远了。”
“那可不行，这是带年轻人锻炼的好机会，也是为了替咱们东塔城争光啊！”
一提到东塔城，西普那的情绪就格外高昂来劲，费克尔顿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样的性子，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外面的雨声已经大得好似冰雹砸地了。
黎离已经默默地移到了门口，而后凝神看着这场遮天蔽日的暴雨。
外面好像快要天亮了，然而雨势丝毫不减，仿佛天河倾覆一般无情降落，黎离发现，雨水已经漫过台阶，开始漫延进石室之中了。
科林斯正靠在墙角打瞌睡，魔法师的身体比战士们都要孱弱许多，所以依然需要保证正常的睡眠。小胖子脑袋一歪，靠到了艾瑞尔的背上，后者斜瞥了一眼，一脸的嫌弃，推了两下没推动，只能作罢。
西普那和费克尔顿聊了许久，不过他也注意到这极端的天气，忍不住皱眉。
“这么大的雨，他们出去巡逻可别遇到麻烦。”
虽然知道同行的有一个超高阶战士，但是西普那仍不放心，拿起武器起身欲走出去探看。
不过费克尔顿却将他拦下了：“大人，等在这里就好了，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西普那脾气直，摇头：“不行，我得把他们带回来才安心。”
说着，西普那便准备用魔法凝聚出结界遮雨，预备直接往雨幕之中冲。
一道能够挡雨的低级魔法结界不算难，西普那虽然不是魔法师，但是刚好当年也学过。
他快速吟唱着魔法，然而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奇怪。”
西普那皱眉打量着周围：“我怎么感觉凝聚魔法元素这么慢？”
刚过来的路上，他感觉这附近的魔法元素与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区别，不算枯竭。
然而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如此稀薄，连使一道低级魔法都变得这样困难。
费克尔顿高大的影子被火光映着，显得有些佝偻。
他依然带着和初见时一样憨厚的笑容，摸了摸鼻子：“大人，可能是您太累了，要不在这里休息两天再回去吧。”
“……”
西普那突然深深地看向费克尔顿。
“你当初跟了我有多少年？”
费克尔顿一愣，而后苦笑了一下，轻声回答：“从我十岁那年遇见您，再到两年前来这里驻守，中间二十年全部在您身边修行，大人。”
“二十年了，费克尔顿。”西普那定定地看着他，提醒道：“你心虚的时候总爱摸鼻子的习惯，还没改掉啊！”
“……大人。”
费克尔顿愣了愣。
西普那紧皱着眉，担忧道：“你一直想留我在这儿，是出了什么事吗？是不是遇到了很难缠的魔兽，还是什么其他什么麻烦？”
费克尔顿低垂着眼眸，避而不答。
他只是竭力保持着平静，用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西普那。
“您再在这里多待两日就好了，我为您准备了爱吃的食物和香醇的美酒，我们可以喝着酒再聊聊以前猎杀魔兽的事……”
西普那的脸沉了下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费克尔顿！”
最后叫到下属名字时，他的语气变得格外强烈。
“……”
在沉默片刻后，这个青年魔法战士终于开口。
“您不能带他们去参加南塔城的大赛。”
“为什么不能？总不可能是你小子嫉妒当年没去成，现在不许别人去了吧？这几个小家伙可是咱们东塔城的未来……”
“正因为是东塔城的未来，所以不能去。”费克尔顿飞速地打断了他的话。
“南塔城现在很危险，我不能让你们冒险。”他的表情有些挣扎。
西普那愤怒地摸出武器，往地面上一砸：“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威胁你们吗？”
“没有。”费克尔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表情，他认真道：“这是我们几个的私心，我们就只是单纯不想让你们去南塔城而已。”
西普那不耐烦地继续追问：“你到底说不说！光凭着禁魔魔法道具就以为我走不出去了吗？你可别忘了，没有了魔法我也是个强壮的战士，总不可能被你小子给绑了！”
说着，他便对着茫然的天剑宗一队众人招呼：“跟我走！去找上梅丽莎他们几个，先回飞舟集合！”
西普那的脸上已经有了对外出几人的担忧。
然而当他带着几个孩子踏出石头堡垒之后，却紧紧皱起了眉。
就在不知不觉中，这附近所有魔法元素都消失了。
科林斯茫然地拿着魔法杖，尝试着凝聚水盾术，结果宣告失败，而意识到情形不对的艾瑞尔也尝试着兽化一小部分，原本该飞快出现的狮尾也一直没有出来。
“诶？？”科林斯眼睛震惊瞪大。
他们都不能使用魔法了。
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一道属于超高阶魔法战士的强大气息出现在众人身后。
而后，费克尔顿拿着武器，缓缓往前。
很明显，这附近一定有他安排的禁魔道具或是魔法阵，所以他才能不受魔法元素消失的影响。
西普那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你难道想杀我？”
“不，我只是想要拦住您。”费克尔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神情坚定：“信我一次，大人。”
在说话的同时，他猛地朝着地下一劈。
数道土墙拔地而起，生生地困住了西普那几人的退路！
站在西普那身后的西壬眼睛骤然一眯，正准备掏箭射向费克尔顿的心脏时，黎离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
“等等。”
她没有在这个青年战士身上察觉到任何杀气，对方的确没想要他们的命。
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
雨水开始由小变得的时候，飞舟上的工作人员们冲着下方巡逻的几人挥了挥手。
“各位！先上来避雨吧！”
“等雨小一些了，我们再继续检查飞舟下方的飞行魔法阵！”
那边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几人快速登上飞舟，冲到船舱里避雨。
伊莉丝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非常自觉地往赛尔的身边靠拢。
“队长，快把红莲催动燃起来，我要用它烤一下衣服和头发。”
埃西亚几人也都齐齐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盯着自家队长。
“红莲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赛尔一边板着脸告诫他们，一边很自觉地开始汇聚魔力，准备委屈红莲让它当一次暖炉。
然而，伊莉丝举着发尾的手都快僵硬了，也没看到红莲剑燃出熟悉的火光。
“它坏了？”伊莉丝茫然地抬头问自家队长。
赛尔很快便皱起了眉头，而后观察着四周。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伊莉丝还在懵。
赛尔皱眉道：“你们尝试凝聚一下魔法。”
伊莉丝愣了一下，很快照着赛尔说的去做，准备对自己的头发来一道【风之祝福】。
然而吟唱过后，她脸上的表情却只剩下困惑。
“奇怪，刚才都可以用的，怎么现在感觉魔法元素几乎都没有了呢？”
埃西亚几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赛尔眉头紧皱，快速走向落后几步上来的尤利西斯：“我记得刚才较量的时候，你的大剑上带了【破魔】的附魔效果对不对，你是不是把周围的魔法元素都封禁了！”
尤利西斯也察觉到周围的异常了。
他沉着脸看这赛尔，面无表情道：“你疯了吗？即便是带了【破魔】效果，也只会对被击中的人起效，而且只有短短的几秒时间，绝不可能是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影响。而且魔法道具根本没法造成这样持久且大范围的禁魔效果。”
也就是这时，方才还在外面忙碌检查魔法阵的工作人员们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出问题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维持飞舟正常运转的许多魔法阵都开始失效了！”
“还好是停靠在陆地上，如果是在飞行途中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们很可能直接从高中坠落下来！”
“而且我们想给西普那大人他们传讯，却发现传讯卷轴都失效了！”
之前给他们倒酒的那个工作人员一脸的崩溃：“不对啊，离开塔城之前我们特意挨个检查过的，确定每个魔法阵都没有问题，而且刚才例行检查时看过的那些魔法阵明明都没问题，怎么突然就开始出岔子了？”
赛尔默默地举起了红莲剑，警觉道：“看样子是有人意识到我的巨大潜力，要提前将我掐灭在萌芽中了！”
伊莉丝：“……”
队长，真要论起来话，隔壁两个人好像比你更有被掐灭的价值吧？
尤利西斯亦是一脸的肃冷，他也感觉到自己现在无法使用魔法，实力被大幅度压制了。
“应该是封禁魔力之类的魔咒，或者是魔法阵。”希泽和闪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尤利西斯的身后。
“有人要暗害你！”
尤利西斯神情骤然紧张起来，自从成为光明圣子以来，希泽这些年没少遭遇各方势力的威胁。
“不是。”希泽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们是到东塔城时临时决定上飞舟的，行踪非常隐匿，就算想杀我，也该去拦截教会的那支队伍才对。”
“而且……”希泽仰头看着这漫天的雨，低声道：“从这场雨下起来开始，魔法元素就开始逐渐变少了。眼下更是魔力彻底枯竭，若真的想杀我或者我们任何一人，他们早该动手了。”
然而直至如今，昏沉的暴雨之中也没有出现任何一道杀戮身影，唯有呼啸的风越来越大。
“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希泽扫了一眼飞舟上变得黯淡的魔法阵，其中有一些已经彻底失去光泽了。
绘制魔法阵需要大量的魔力支撑，一旦魔力被全部抽空，这个魔法阵就会报废。所以当时西普那才会下令降落，就是为了给魔法阵填充魔法石，补充魔力。
希泽淡淡道：“没猜错的话，他们的目标是毁掉这座飞舟，然后破坏我们去南塔城的计划。”
旁边的伊莉丝也抬起头，眼睛睁大望天，默默地计算了一下。
“用飞舟的话，我们大概只需要五天就能到南塔城了。但是没有飞舟的话，有【风之祝福】的我不吃不喝也要跑三个月，你们的话估计得五个月了……到时候大赛都结束了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现在东西塔城的人都在这儿，北塔城的人去不了，所以……是南塔城的精灵干的，怕我们去和他们争第一？”
“……你以为他们跟你一样笨，邀请了别人还要破坏吗？”赛尔瞪了愚蠢的队友一眼。
“所以现在怎么办？”尤利西斯看向希泽：“就这样等下去，飞舟只能慢慢被摧毁。”
希泽张开手，感受着掌心湿漉漉的雨水。
“没猜错的话，是这些雨将魔法元素带走了，先从船舱里找一下遮蔽物，想办法把有魔法阵的地方全部挡住，不要让里面的魔力继续消散。”
顿了顿，他温和地对赛尔等人道：“我们现在需要出去找西普那大人帮忙，就拜托你们守在这里保护飞舟了。”
虽然阿瑞斯战斗学院几人现在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但是希泽这句“拜托”依然说得非常郑重，瞬间让赛尔燃起来了！
他挺直了胸膛，沉声道：“交给我吧！人在舟在！”
“嗯。”希泽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狮鹫的翅膀。
“我们走。”
冒着滂沱大雨离开飞舟后，尤利西斯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的山峦，最后下定决心道：“希泽，要不然你还是等在飞舟上，我骑着闪电先去那边寻找西普那大人……”
“这场雨覆盖很广。”希泽一边往前走，一变开口道：“而西普那大人至今没有音讯，他们那边很可能也遇到麻烦了。”
“……”
尤利西斯不得不承认，这次隐在暗处的敌人手段非常高明，将封禁魔力的魔法隐藏在暴雨中，连他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作为主修战斗技巧的魔法战士，西普那若是在没有提前防备的情况下，的确很有可能中招。
“除非是最顶尖的大魔导师乃至法神，否则是无法远距离，长时间去维持一道大规模的封禁魔法的。”
希泽拍了拍闪电的背。
狮鹫很乖巧地蹲下来，于是他翻身骑了上去，并且对尤利西斯伸出了手。
闪电是他们两人一同养大的，所以它并不抗拒被希泽驾驭，甚至因为当年把闪电从水中捞出来的是希泽，所以它很多时候还更听他的话一些。
尤利西斯保持沉默，安静听着希泽的话语。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那个魔法师正在黑暗中的某个角落维持着这场禁魔暴雨，我们得去找出他来。普通的魔导师和大魔导师，只能通过连续不断的的吟唱来达到维持魔法的效果，这时候的他们很好对付，闪电应该都能压制住他。”
“可是我们该去哪儿找？”
“对方既需要阻拦西普那大人，又要毁坏飞舟，所以……”希泽的目光澄澈，遥望向那边的边界山峦：“只可能是在飞舟和边界山之间。”
当闪电开始扑棱着翅膀飞行的时候，尤利西斯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疑惑。
“希泽，我有个问题。”
“嗯？”
“封禁类魔法非常罕见，而且还是光明教会不赞成使用的魔法之一，我也只见过一些短效禁魔道具和附魔。”
尤利西斯的声音有点凝重和迟疑：“希泽，为什么你会对这方面如此了解？”
能够一眼看出暴雨的不对劲，对封禁类魔法的使用如此了解，这不是一个光明教会的魔法师应该掌握的知识。
希泽没有笑，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夜雨将他浅金色的头发浇得湿漉漉的，他声音平静道。
“如果每天都能体会封禁魔法的话，你也能变成这方面的熟手的，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懵了片刻，他下意识地问道：“难道有人私下对你用封禁魔法吗？是谁？！为什么不把这件事禀报教皇大人呢？”
然而，这次希泽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好友一眼，很平淡地反问了一句：“怎么可能？只是书上看到过而已。”
而后他便再也不提，只是催促着闪电往下降去。
“闪电，去下面。”
狮鹫扑了几下翅膀，然后在苍茫的夜色中缓缓朝着希泽说的方向落去。
希泽的视线停在下方的某个荒谷处。
这附近的所有魔法元素都被暴雨压制了，除了那里。

第64章 他选了另一条道路
石头堡垒内。
随着费克尔顿身上魔法的爆发, 西普那的表情也变得铁青和震惊。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青年，这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部下和学生，当初对方的所有战斗机巧, 都是他一招一式亲自调教出来的。
然而, 现在对方却将武器对准了自己。
“我无意伤害您, 西普那大人。”费克尔顿的声音似乎有点沙哑，他只是用一条锁魔兽的魔法锁链将西普那的手脚束缚住，而后拿走了他的武器：“我会在两天后归还给您。”
而后不断地用魔法凝聚着一堵又一堵的土墙，看样子是想用这些墙彻底封死西普那和他身后的人。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到黎离几人身上，谨慎开口：“为了防止您反抗受伤，我也只能把他们打晕当人质了。”
说着，费克尔顿便举起武器，面无表情地准备劈向离自己最近的科林斯。
茫然的科林斯睁着大眼还没反应过来, 便突然被猛地一拉。
黎离将他拉到了身后，而费克尔顿的刀背立马砍了个空。
她往前两步, 一副不怕死的愣头青模样：“我当人质吧，我是队长。”
费克尔顿才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剑士。
眼前的黑发少女看起来太孱弱无力了, 不知是不是受到封禁魔法的影响, 身上的气息也和普通人一样，安静站在边上的时候, 很难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还没等费克尔顿回答, 她便已经毫无防备地朝着费克尔顿走来……
后者默然，准备将她打昏的时候, 异况突起！
黯淡的火光之中, 看似瘦弱的少女以离奇的速度猛地抽出一柄玉白长剑，带着凛冽的可怕气势朝着费克尔顿刺来！
与此同时, 她身后的西壬和药檀也飞快地运起灵力准备驰援。
就连科林斯都默默地握紧了魔杖，看样子是早就做好了临时转职为近战法师的准备。
艾瑞尔见到这一幕，也默默地从背后抽出双刀，砍向那些碍事的土墙。
西壬正准备挽弓，正在和费克尔顿飞快交手的黎离那边却传来声音。
“你们去找梅丽莎他们！”
西壬愣了一下，正想提醒黎离她的对手是个超高阶魔法战士，结果却发现她非但没有危险，然而隐约压制住了费克尔顿！
药檀看了一眼战场局势，毫不犹豫地下令：“你们去救梅丽莎他们！”
“我留这儿！”
西壬再也不迟疑，现在这附近魔法元素不能用，东塔综合学院几乎毫无战斗力，他必须赶过去帮忙。
科林斯也非常乖巧地跟着西壬跑，他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让黎离分心，所以果断选择离开。
艾瑞尔本来还在尝试砍断锁住西普那的锁链，结果直接被西壬拽住胳膊拖走。
“跟我走，蠢狮子！”
“……”
那边打得分外激烈，而西普那好似受了沉重的打击，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前方费克尔顿。
药檀怕他受到刺激发疯，先提前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疗伤丹。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西普那喃喃地看着前方激战的两人，眼中充满了痛苦。
他竭力想要挣断身上的枷锁，然而魔力消失后，西普那根本无法奈何这些能锁住高阶魔兽的锁链……更凄惨的是，他甚至认出这些锁链状的魔法道具还是自己亲手送给旧部下的！
就在这时，药檀望了望那边的战场，确定黎离游刃有余后，悄摸拿出了丹炉。
“来西普那大人……把手放两边，把这个锁链放到这个炉子里。”
西普那看起来依然很悲伤，声音都有些恍惚：“放这里面做什么……”
“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炼断。”药檀小声回答。
“炼……嗯？！”
……
黎离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与真正的超高阶战士交手，跟完全兽化的闪电相比，费克尔顿没有那么变态的速度和飞行能力，但是或许因为对方是土系战士，所以防御力惊人。
对方的实力绝对不低。
费克尔顿也惊讶于黎离居然还能够有能力反抗自己。
“是携带了罕见的防禁魔类道具吗？不过这样也没有用的，小姑娘，我已经与魔兽厮杀过二十多年了，你还是太嫩了。”
“你是西普那大人看中的后辈，我不想杀你。”
黎离眼底无波无澜。
她不喜欢打架的时候与人嘴炮，开口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这也是她第一次使用枯荣剑。
骨剑远比铁剑来得轻，在经过灵力温养后，她与它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默契的联系。
每一剑挥动之时，都带着一股自在写意的痛快。
黎离全身心地投入进了这场战斗之中，手中枯荣剑好似一道优雅白练，以快到出奇的速度击碎了这场雨幕，不断地袭向费克尔顿。
费克尔顿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孩应对起自己的攻势竟会如此老道！与魔兽厮杀了二十多年的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到底谁才是拥有更多战斗经验的那个人。
更古怪的是，他在黎离身上没有感应到任何魔法的波动，可是对方的速度和力道，的确是没有魔法加持达不到的境界。
但是此刻禁魔之雨尚未停歇，到底是什么等级的魔法道具可以庇佑她到现在！
暴雨冲刷在黎离的面庞上。
许久未战斗得如此酣畅淋漓的她已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手中的枯荣剑几乎与她合为一体。
费克尔顿不得不使出全力来对抗了。
也就在这时，黎离的剑尖一转。
那是很飘逸的一剑，没有半点凌厉之势，倒是柔美无比。
下一刻，费克尔顿便察觉到本就冷寒的夜雨变得越来越冷，直至冷到刺骨。
那些坠落人间的雨点忽地染上了纯白的色泽，自黎离为中心，周围的雨声逐渐减弱，明明未至隆冬，天顶竟然开始下起雪来，烈风裹挟着雪光自苍穹尽头倾然而落。
骨剑轻悬，剑尖一点白雪。
天剑宗剑招，乱琼碎玉。
夜雨化作飞雪，正和洽。
那些轻盈的雪点落下来的时候，费克尔顿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不止是雪花触碰到身上时带来的刺骨疼痛，更是因为周边被禁魔之雨压制的魔法元素开始疯狂回涌。
克制所有魔法师的禁魔之雨……被这个少女轻而易举就破解了。
费克尔顿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不再与黎离战斗，只是茫然地看着正前方的西普那。
黎离的剑悬在他的心口，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她只是微微皱眉，看着对手被剑划破的那身战甲。
也就在这时，手都被药檀的丹炉烫出两个燎泡的西普那缓缓站了起来，猛地挣断锁链，而后目光复杂地看着费克尔顿。
“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谈谈了吧？”
费克尔顿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几下，最后终于开口：“把我带回东塔城，交给光明裁判所判决吧，大人。”
西普那一步一步走向他，声音沙哑：“你宁愿去光明裁判所，被圣音魔法阵窥视内心所有的秘密，也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圣音魔法阵是听不见死人声音的。”青年忽然露出一个忠厚又坦然的笑容，他没有再摸鼻子，说明此刻的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你是在威胁我吗！费克尔顿！”
西普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也就在这时，黎离突然开口：“你胸口那道伤口上，为什么会有魔兽的气息？”
她淡淡地看着费克尔顿，剑尖点了点对方心脏的位置。
也是刚才近距离战斗的时候，她感应到了艾瑞尔口中“很近又很远”的魔兽气息。
出自费克尔顿的身上，确切说来，是从他胸口那道伤口上透出来的。
黎离出口后，费克尔顿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猛地就要拔出武器刺向自己的心口，然而西普那的动作比他更快。
这个老头以可怕的力道将旧部下压制在地上，而后徒手撕开了后者的战甲，让他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而后，西普那的呼吸骤然滞住了。
在费克尔顿的心口，有一道几乎贯穿他胸腹部的狰狞伤口，疤痕好似蜿蜒的蜈蚣一样扭曲，而正对着心脏的位置，皮肤诡异地凸起，仿佛是这颗心脏过于庞大将胸腔挤大了一般。
没有了附魔战甲的遮掩，那强烈的魔兽气息也从心脏位置透出。
西普那的双眼变得通红，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触碰到那颗本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心脏。
“你……和亡灵法师有牵扯了。”
“嗯。”
费克尔顿没有受伤，黎离并没有对他下杀手。
可是此刻，他眼底的所有光都消失了，脸色苍白得好像已经死过一次。
他嗤笑了一声，脸上的忠厚和老实都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淡漠和绝望。
“西普那老师。”
他称他为老师，因为在青年这不算长的人生中，所学到的所有知识和一切东西，都来自于眼前这个老人。
尽管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坐在学院里上课，但他的确是他的老师。
“您知道吗，在一年前，也是一场可怕的暴雨，这里出现了一只圣阶魔兽，一只天赋是禁魔的可怕魔兽。”
“我们没有办法打败那只魔兽，甚至都找不到方法向东塔城传讯，便被那只魔兽直接杀死了。”
“是的，我曾经死过一次，或者说，是与死神打过一次照面。”
“格鲁他们几个也是，他的脚被魔兽直接吞进了肚子里，而汉克斯，他的半边脑袋被魔兽啃没了，耳朵眼睛都没了，还有克罗，鲁本斯，都一样。没有了魔法的我们连逃跑都做不到。”
“那时候的我，被魔兽的爪子捏碎心脏，被它勾在爪子上当虫子玩。当时我看着他们奄奄一息的样子，恨不得吞了那只魔兽。”
说到这里的时候，费克尔顿的声音几乎快要哽咽，他似乎又回想起那段可怕的记忆了。
“我们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群人出现了。”
“他们杀了那只魔兽，然后……”
费克尔顿将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眼中浮现出一种惧怕，崇拜，却又痛苦的复杂情绪。
“他们将魔兽的心脏安在了你的身上，又把魔兽的其他部位放在了其他人身上，就这样救了你们的命。”
西普那语气麻木地阐述着事实。
“看样子您曾经见过其他被救的人了。”费克尔顿艰难地笑了笑。
“正如您所言，没错，我们被那只魔兽所杀，又窃取了那只魔兽的躯体甚至是它那可怕的能力，成为了人不算人，魔兽不算魔兽的怪物。”
西普那沉默了许久，而后沉重地摇摇头：“我见到的那些人不是被救下，是被他们抓去做实验的，他们全部都没活下来。”
“……”
费克尔顿无法回话。
站立在角落的黎离和药檀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刻，两人都想起了当初瓦斯科山脉那些残破的尸体，以及那些莫名失踪的游民。
这事对于整个塔城而言都是绝密，当初前去调查事件的霍华德骑士在不久前派人递了信，非常委婉地警告黎离等人，尽量将亲友都接到塔城之中去，因为塔城之外出现了“比魔兽更可怕的存在”。只不过这信有些迟，黎离几人当时都已经在准备前往南塔城了。
看着费克尔顿胸口的伤痕，再联想到西普那口中的“实验”，药檀的脸色变得青白一片。
对于一个医修而言，这简直耸人听闻。
黎离默默地站在他前方，挡住他看伤口的视线。
“我已踏上另外一条道路了。”
费克尔顿苍凉道：“格鲁他们融合得没有我好，身体依然有强烈的排斥反应，他们需要去寻找当初那些人帮忙继续融合我们的躯体，您带我回去交代就好了，可以放过他们吗？”
“你跟我回去，我会想办法帮你瞒住这件事，也会请最强大的治疗魔法师为你们医治。”西普那沉声道。
“大人。”费克尔顿艰难地爬起来，慢慢地扯过残破的战甲遮住自己丑陋的伤疤，他苦笑道：“我们之所以传讯说想见您，而不是回到塔城寻求帮助，难道还不明白吗？”
“……”
西普那当然明白。
只要回到塔城，他们这些曾经被亡灵法师救下，且改造成非人存在的昔日勇士，将会被关押到暗无天日的裁判所，沦为被日夜审问甚至剖析检查的对象。
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费克尔顿坐在满地的泥淖之中，声音低沉：“西普那大人，也许您不知道那些人想追求什么，但是我知道。”
“被改造之后，我们拥有了魔兽的能力，身上也拥有了魔兽的气息，这一年之中，绝大多数魔兽都不再主动攻击我们了。”
“我生于荒野山村，是您将我带到身边，带去塔城学习修行，让我成了一个能够拥有底气的魔法战士。”
“可是大人，不是谁都和我一样好运能遇见您，有太多太多人，百万，千万个人生活在塔城的光照不亮的地方，他们不知道何为魔法，何为治疗卷轴，只知道在某个暗夜中就死在那些凶狠的魔兽爪牙之下，他们做错了什么呢？”
“您或许会说，角斗场的无数勇士在守护着他们，可是您看看，多少勇士只敢在角斗场里战斗，真正踏出塔城的连三层都不到吧？塔城中固然有像您一样拼命守护所有人的高贵存在，可是也有只想敛财享乐的蛀虫。这样下去，塔城终有一日会被魔兽冲破，人类终有一天会全部化作魔兽的食物的。”
“这世界需要改变，大人。”
西普那暴躁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怒骂：“你见过那些被他们抓去当实验的无辜游民吗！他们没遇到魔兽，可是遇到了比魔兽还可怕的同类！”
“那些混蛋，那些猪猡不如的家伙，他们把活人的手脚砍了，接上魔兽的爪子！”
“你口中拯救人类的存在，现在正在疯狂地残害活生生的人命！”
无尽的沉默之后，费克尔顿低声回答。
“大人，改变注定会流血，注定有人要牺牲。”
西普那明白了。
他理解之前学生所说的“我已踏上另外一条道路了”是何含义了。
那一瞬间，这个曾顶天立地的战士突然踉跄了两步，好像险些没站稳。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他苍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了。
费克尔顿默然片刻，而后轻声：“这附近零星分散着十多个村落，我们要守住这片超高危区域。毕竟，三年的驻守期未满，我们胸前还佩戴着它，就要尽到塔城勇士的职责。”
他碰了碰自己胸前那块熠熠闪光的勇士勋章。
“那你传讯，说想要见我，把我们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是我们的私心，大人。南塔城接下来会很危险，我不想您参与其中。”费克尔顿沙哑回答。
“是那些人要在南塔城做什么吗？”西普那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抱歉。”费克尔顿选择缄口守秘。
“滚吧。”
西普那看着费克尔顿，突然暴躁地踹了后者一脚。
他咬牙切齿，花白的头发蓬乱：“滚远点！我管你去南塔城还是北塔城，总之再也不要出现再老子面前！”
“带着那群混球小子都给我滚！”
“这里会有新的队伍来驻守，不需要你们了！”
“我回去会和塔城议会提交报告，就说当初老子带出来的这个队，都死了！一个不剩全在和魔兽的战斗中了！”
费克尔顿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西普那居然不打算把自己带回塔城复命？
过了许久，他看着远处逐渐停歇的雨幕，紧紧地咬着后槽牙，而后用力扯下胸前的勇士勋章，恭敬放在西普那的跟前。
下一刻，那个战士朝着黑暗中狂奔而去。
他再也没回头。
西普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到时光在飞快倒退。
“西普那大人，我们可是铂金小队，一定会守好边界山，绝对不会放过一只魔兽的！”
“大人，我们申请了调令！以后就是您的正式部下了！”
“大人，我在角斗场赢得第一场胜利了！”
“西普那大人，您可以教我吗？我想成为一名和您一样伟大的魔法战士！”
……
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还只是个高级战士的西普那，曾经从一个被魔兽摧残过的游民村落废墟中，拎起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你叫什么？”
“我叫费克尔顿，大人。”
“怕我吗？”
“不怕。”
孩子摸着鼻子小声地回答，快哭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憨厚又老实的讨好笑容。

第65章 全新的道路
石头堡垒内, 篝火尚未完全熄灭，依然有余烬在散些光热。
方才飞散的雪花早就融于地上的泥水间了，映着那些微弱的火光, 影影绰绰。
西普那缓缓地走进去环视一圈, 最后慢慢地收捡着学生遗留下来的东西, 却是在握着那枚最后放下的塔城勇士勋章后，近乎脱力般地狼狈坐倒在地。
黎离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不曾有过弟子，却也有过师门的诸多羁绊，所以能理解西普那的心情。
至于刚才西普那放走本该押送回塔城的费克尔顿，则不是黎离能置喙的事情了。
一来，西普那才是白色尖塔议会的议员，他是负责处理这些改造人的决策层，选择关押还是放走由他说了算。二来，西普那是圣阶魔法战士, 黎离虽然不惧，却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跳出来给自己树敌。
最重要的是, 剑修的准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打回去, 人要干别的？关我屁事。
西普那沉默地盯了那堆火半天, 原以为药檀或者黎离会说些什么，然而这两人却只是默契地排排坐在火堆前, 添柴烤火, 药檀甚至顺便从怀里掏出两个炊饼架在火堆上热。
最后，还是他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以为你们会质问我什么。”
毕竟按照塔城的价值观而言, 西普那这是犯了罪。
“没必要。”黎离淡声道：“事情败露后需要担责的是你不是我们, 所以我们没资格也没必要多言。”
药檀声音温和地补充了一句：“西普那大人连他们都会放走，可见心肠其实很柔软, 不是会因为害怕事情败露而将我们灭口的恶人。”
“哈哈。”
西普那苦涩地干笑两声，黎离过于清醒的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都没有必要再做些无谓的工作了。
什么威胁，什么利诱，什么灭口，对于眼前的这两人而言都没什么意义，他们很聪明，自然知晓对今晚的事选择装聋作哑最合适。
那一瞬间，西普那有些庆幸知晓这事的是他们，而非其他人了。
“那你们怎么看待此事？”
西普那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其实白色尖塔和光明教会早就发现亡灵法师们正在做的可怕实验了，但是这件事注定不能让普通大众知晓，甚至连很多塔城内的勇士都不能高知。
虽然西普那觉得用活人与魔兽相融简直魔鬼，此等行径堪比魔兽吃人的暴行，说出来后会让许多人对亡灵法师的恶行有更深的了解。
但是白色尖塔议会在经过紧急讨论后，最终选择了保密。
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此主动投向亡灵法师的阵营，渴望力量的，渴望健全的，渴望不再被魔兽困扰的……人心，谁也说不定。
此刻的西普那，很想知道眼前二人怎么看。
药檀眉头紧皱，认真道：“我不赞同那条路……它太危险了，看似是牺牲小众成全大众，但是，有人愿意成为被牺牲的那部分小众吗？”
他顿了顿，回忆起昔日的天剑城，目光中闪过暖意。
“我的家乡也曾被一些恶人侵扰，有人挺身而出应对恶人成为英雄，也有人因能力平平而选择平淡度日。那些强大的英雄，从来不会强迫普通人和他们一样无畏牺牲，只要不倒戈向恶人，英雄从来不伤及普通人。”
“总要让人有选择的余地的，亡灵法师不该替人做决定。”
黎离接过药檀的话茬，悠悠道：“要当英雄牺牲自己去当实验对象，还是不参与其中安稳过一生，所有人都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毕竟谁也没有替别人的性命做决定的权力。”
兴许是讲究因果报应，也认同天地人和，在这方面，修真界的修士们做得很好。
他们觉得自己已占了世间的绝大部分资源和机缘，就该保护那些普通人，更何况大部分修士也从普通人中踏入修真界的，说是了却尘缘，但是谁又能真正放下世俗中的亲友呢。
同理，普通人也敬慕修士，凡家中有孩童者，总想先送去各个宗门，测测是否能拜入门中，为修真界送去无数后继者。
尊重和守护都是相对的，这也是凡人和修士的默契。
所以正道修士们，才会和那些想要称霸天下，口中说着“强者为尊”的世界、将凡人视作奴仆牲畜的魔修们，苦苦血战了百年之久。
西普那听出他们口中的认真，心中安定了一些。
他低声叹了口气，将此事抛置于脑后，神情非常严肃地看着黎离二人。
“想来你们刚刚也听到了，南塔城之行极有可能会遇到潜在的危险，你们既是东塔城未来的希望，那我自会竭力保护你们，但是前路未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若你们想要就此返回，我可以帮你们想个由头，放弃这次南塔城的大赛。”
“不必。”黎离摇了摇头，澄净的目光中是一如平常的坚定和淡然。
“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要去南塔城参加这次大赛。”
西普那有点好奇：“是为了给天剑宗正名吗？其实大可不必为此事犯险，要是你们愿意，我能引荐你们宗门毕业的学生加入白色尖塔工作……”
“不是为了虚名。”
黎离抱着胳膊，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小老头，声音柔和了许多，声音轻轻的：“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即便是孤身一人，我也要去。”
“才不会是孤身一人。”药檀嘟囔了一声，摸了摸饼皮，确定被烤得温热以后，才把它递给了黎离。
黎离咬了一口饼，点头：“嗯。”
远处，有几道杂乱的说话声在朝这边靠近。
西普那没有丝毫惊讶，从这附近的禁魔之雨被黎离用一道奇异的冰雪剑术破解之后，他就感应到正在往这边归来的东塔综合学院一众学生了。
也正因知晓他们并未受到伤害，西普那才那么干脆地撵走了费克尔顿。
若是他的昔日门生为了阻拦自己，把这群寄托着东塔城未来的年轻人们全部杀害了，西普那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而黎离和药檀更是毫不意外。
灵力并不受禁魔之雨的影响，他俩早在几人离开的时候就往其他人身上留下了灵力烙印，自然能感应到梅丽莎几人没有遇到危险。
至于叫西壬他们去找人，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梅丽莎将碍事的魔法师袍子都脱了，一身狼狈地跑在最前面，在看到石头堡垒内的三人都安好无损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我听科林斯说费克尔顿先生想要囚禁你们……”
“没有的事。”先站起来的是药檀，他非常真诚地开始睁眼说瞎话：“只不过是西普那大人和费克尔顿太久没见面准备切磋一下，他们是刚睡醒没听清楚所以误会了。”
西壬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身侧的艾瑞尔踩了踩这个不聪明的队友一脚，瞥了他一眼示意闭嘴。
科林斯脸上懵然，但是在看到黎离和药檀在冲自己眨眼后，也很快反应过来。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吓死我了，哎呀没办法刚才爬了这么久的山太累了，没睡醒也是正常的。”小胖子挠着头一脸的憨笑。
梅丽莎无奈地摇摇头，倒是没有责怪他：“算了，你们也是担心我们才会弄错……不过刚才的那场雨怎么回事呢？我们刚才竟然没法凝聚魔法元素了。”
不擅长瞎说的老实人黎离和西普那闭嘴，继续等待药檀发挥。
后者也没让他们失望，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刚才有只圣阶魔兽出现了，你们没听到动静吗？它的能力好像施展是禁魔之雨，好在西普那大人扭转了战局，把它给打败了。对了，费克尔顿就是因为这事放心不下，又去追击它带来的其他魔兽了。”
“原来如此。”东塔综合学院的几个人是彻底信了。
经过梅丽莎和艾柯奇的诉说，西普那也知道了他们的经历。
带他们出去寻找的那个战士叫鲁本斯，和费克尔顿一样，他也曾是西普那的忠实部下。
“……后来雨越下越大，在路过一个村落的时候，鲁本斯把我们送到了村子里面避雨，自己去超高危区域巡逻了，说是天亮了再来接我们。”梅丽莎的唇畔带着极美的笑容，轻快道：“村民们似乎和鲁本斯很熟稔，他们还说自从有边界山小队驻守之后，这两年附近的村落都再也没有死过人了。”
“我以后毕业了，也打算申请驻守在高危区域。”
“加我一个！”
“还有我！这可比在角斗场里和自己人打架有意义多了，那个游民的孩子还叫我勇士姐姐呢！”
往回走的路上，东塔综合学院的学生们非常兴奋地谈论着在村子里的见闻。
西普那听着听着，忽然默默地把头偏到一边，悄悄地擦拭了一下酸涩的眼睛。
黎离和药檀落在最后，看着前方老人的动作，也不由得叹息。
科林斯暗暗地扯了扯黎离的衣角，凑上来用嘴型无声地问。
“怎么回事啊？”
西壬和艾瑞尔也是一脸的疑惑。
黎离轻声道：“回去再说。”
科林斯好奇心压不住了，又转而指了指已经开始透出清亮曦光的天空，眼睛亮亮道：“我的姐，是你把这场怪雨弄停的？”
黎离摇了摇头：“边界山那边是我破解的，但是这边的不是我。”
她原本的确打算待那边解决后，就过来再用一招【乱琼碎玉】破解边界山这边的禁魔之雨的，但奇怪的是，在他们往回走的路上，这场怪雨逐渐停歇了。
也不知道是费克尔顿把他的队友叫着一起走了，还是有谁出手解决了另一边的麻烦。
就在几人越过边界山，朝着飞舟方向回程时，几人看见了前面僵站着的两人。
科林斯眼睛蓦然睁大，纳闷道：“诶？我哥和希泽怎么都在那儿？”
雨后的清晨笼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朦胧雾气，两个少年不近不远地对峙站着。
尤利西斯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惑和震惊，然而希泽只是皱着眉，站在半人高的草丛中沉默不语。
“我看到你和他在说话了，可是你非但没有叫我抓住他，反而还放走了他，你明明知道是他维持的禁魔之雨……”
尤利西斯的呼吸有点急促，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挚友。
他们发现了那三个鬼祟的身影。
当时尤利西斯去追逐另外两个望风的战士了，于是让希泽带着闪电去那边的山壁下，阻止那个正在专心吟唱的魔法师。
那两人跑得很快，魔法暂时没恢复的尤利西斯没能追上，等他返回的时候，却只看到了让自己震惊的一幕。
希泽似乎在与那个魔法师交谈着什么，而后在那人一瘸一拐逃离的时候，他的挚友便站在明暗交汇的山壁下，毫无动作地目送着那个魔法师的离去。
甚至，在闪电嘶吼着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希泽还摸着狮鹫的脖子安抚劝阻了它。
尤利西斯不明白好友到底在做什么，这明显是一次阴谋，甚至极有可能是冲着希泽来的阴谋——在成为光明圣子之后，他已经遭遇了无数次的暗杀。
然而他却放走了最关键的那人！
对此，希泽的解释却是“他没有恶意，放走他比将其带回光明裁判所更合适。”
尤利西斯不懂，从小在教会长大的他，只知道光明裁判所是这世界上最公正的地方，那里能将一切黑暗净化驱散，还所有事件一个真相。
而本该比他还坚定的希泽，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在两人对峙的时候，科林斯热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怎么在这儿？是来接我的吗？”
“……”
科林斯看不懂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但是其他人倒是看得出来。
尤利西斯默默地清点了一下归来的人，确定没有出事后，微微松了口气。
但他依然板着脸，站得远远的，生硬地招呼闪电：“闪电，我们走。”
闪电歪了歪头，看看尤利西斯又看看希泽。
“嗷？”
希泽礼貌地对着和黎离他们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
闪电嗷了两嗓子也没能成功嗷来两个主人，犹豫地在两人之间踱来踱去，最后它怒了。
“嗷嗷嗷！”
狮鹫扑棱着翅膀猛地往上飞去，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叼住了科林斯的法师袍帽子，而后甩头一丢——
惊魂未定的小胖子趴在了狮鹫的背上，鬼哭狼嚎地被强行载着往飞舟的位置飞去。
尤利西斯：“……”
希泽：“……”
很好，有个性的狮鹫谁都不选。
最后，两人分别走在了队伍的两边，尤利西斯冷着一张死人脸，希泽倒是神情如常地倾听着其他人说起经过。
回到飞舟之后，西普那也顾不上伤感了。
工作人员在飞快地汇报飞舟的情况。
“大人，这场禁魔之雨将不少魔法阵的魔力抽空，导致魔法阵损毁，好在雨停得快，而且我们在希泽的指点下及时把飞舟遮蔽好了，所以核心的魔法阵未受损。”
“我们队伍中有会绘制普通魔法阵的魔法师，今天加快速度绘制的话，两天内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那就好。”西普那放心下来，欣慰地点点头：“这样看来前往南塔城参加大赛的行程并不会耽误，我们甚至还能提前几天抵达。”
劳累了整日的众人都回了飞舟上等待重新起飞。
东塔综合学院和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年轻人们丝毫不知晓暴雨中发生了一切，他们完全相信了“圣阶魔兽”的存在，所以和往常一样在飞舟上自在地等待着。
就连尤利西斯也信了药檀的鬼话，他甚至还非常郑重地去和希泽道了歉。
然而在黎离瞥到希泽的神情后，微微皱了皱眉。
他站在船舱的角落，在听到“圣阶魔兽引发的禁魔之雨”这个说法时，沉静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个人，绝对知道点什么。
不过这是西普那需要操心的事情了，在战斗之外不想动脑子的黎离不想多管闲事，拿着剑回到了船舱。
房间里，另外三个脑子同样不聪明的队友很可能说漏嘴，所以药檀正在谨慎地和队友们说着昨夜发生的事情，至于像西普那放走人这样的事，则含糊地用“他们逃走了”这样的说法混过去了。
黎离坐在窗边，隔着一层避风的魔法结界，外面的曦光已越来越明亮。
从这里看去，外面有座山很高，很像天剑宗的主峰。
她忽然很想家了。
……
天剑宗内。
伴随着一段堪称人祸现场的可怕伴奏，天剑宗在魔法界的第一次入宗考核，开始了。
“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共计三百二十名，其中有三十名是已经测试过天赋，与家人商量好了出来参加考核的塔民孩子；还有二百九十名，是智者前去周边的几十个游民村落发布招生通告后，前来参加测试和考核的游民孩子。”
说话的剑修是秋云生，金丹中期。
虽然他腿脚上的伤势没好完，但药檀这个医修没有盯着，此人本着剑修祖传的“没死就是没受伤”的头铁原则，他在几天前御剑奔去找了王大爷，
初入塔城，秋云生在王大爷的指点下，刚进角斗场便爱上了代练这个工作，便以一带四连胜三天的战绩笑傲全场，现在是天剑宗招生办的老师之一，这一次甚至在低级角斗场吸引了一群人跟回来参加入门考核。
司空烬坐在木轮车上，对第一次招生甚是满意，颔首道：“嗯，先把那些孩子带去测试天赋吧，只要能通过测灵石的都先带去考核。”
智者也穿上了一身青色的天剑宗外门弟子服，他亦是一脸的喜色：“游民孩子会来这么多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塔民孩子出来求学！里面好像还有几个贵族孩子！”
“那是自然。”司空烬轻抚着白胡子，非常骄傲道：“也不看看咱们宗门出去的孩子多能耐，现在谁不知道天剑宗一队已经代表东塔城出战了？”
虽然里面有不少孩子因为担心塔城外遇到危险，或是因为家中反对等等原因最终放弃，但是也有半数的孩子毅然选择出来搏一搏。
心满意足吹完一首“激昂动人”的唢呐曲子助兴后，黄默音从树顶上翩然飞下，让一众孩子快听哭的立马双眼发亮。
她悠然拿着唢呐一点：“通过测试的人跟我走，开始考核了。”
“这是你们的第一项考核的打分老师，戈斯。”
身材高大壮硕的戈斯走上前。
他表情坚毅，手中拿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把矿铲。
孩子们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即使他们还年幼，却也看出眼前这个男人，很强。
“戈斯老师好！”
有机灵点的孩子已经先问候上了，而后其他孩子也乱糟糟地跟着喊“戈斯老师好”。
戈斯冷冷地扫了一眼这些孩子，而后板着脸，大吼一声：“安静！”
“考核的地点距离此处有半天距离，全部列阵，跟我走！有想放弃的现在就站出来，回家！”
没有人站出来，现在能够站在这里参加第一届弟子考核的孩子，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坚毅果敢之辈了，心性都不算差。
戈斯见状满意点头。
黄默音悠悠然御剑飞在天上，戈斯则领着一众孩子前往瓦斯科山村。
等他们抵达后山的矿脉，孩子们的表情都有点错愕。
“不是吧？挖矿？”
“呜呜呜我母亲说塔城外面的游民都要被抓去当黑矿工，原来是真的……”
“不一定啊，我花了一铜币买了天剑宗一队的魔法留影，他们那么强，不可能骗我们来挖矿的。”
“小声点，戈斯老师看起来会打人的！”
听到这些孩子话的戈斯嘴角抽搐了几下，不过还是很快调整好表情，冷着脸大声道：
“都闭嘴！”
“第一轮考核内容，在一天时间内想办法挖出完整的灵石，数量越多，分数越高！具体的挖掘方式会由我们上个月评出的【黄金矿工】和【白银矿工】为你们演示。”
听到这里，矿洞内走出两个憨厚老实模样的矿工，拿着矿铲对孩子们咧嘴一笑。
戈斯抬头看了看正悬在天顶的太阳，冷声道：“明天正午我会来清点每个人挖到的矿石，现在，考核正式开始！”
“……”
说完这句，他便冷漠转身，朝着下面被扩大的瓦斯科山村内走去。
后方的孩子们哀嚎和窃窃私语不断，不过他都不打算理会了。
快速地走到其中一间木屋后，戈斯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水，很不安地问悠然坐在里面的黄默音。
“黄老师，我刚才的表现还可以吗？”
“很不错。”黄默音微微一笑，感慨道：“用挖矿做考核内容，一来可以考验他们的学习能力，看谁能最快学会发力技巧，二来也能考验他们的耐心和细心，的确是很好的方式。你给大师伯提的意见非常不错。”
天剑宗的传统考核方式其实只有两项，先看天赋，再爬宗门的万道青石阶，这种漫长又辛苦的事情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了。
可惜现在没人敢踏入那青石阶上，最后倒是由整个村子的人一起商量出了新的考核方式，这一项挖矿，就是由戈斯提出来的。
戈斯认真道：“这也是黎离当初教我的修行方法，现在我不过是将它们传给更多人而已。”
黄默音一愣：“修行方法？”
这又是六师叔创造的哪门子修行方法？
矿洞内，两个矿工非常认真地教着那些孩子如何挖出完整的灵石。
而这群参加考核的孩子们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人群之中，有人已经在矿洞了寻找到了趁手的矿铲，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矿工挖矿的动作，并且开始尝试着自己挖掘灵石。
有人在观察附近是否有被挖出的矿石，并试图把一些看起来快要掉落的矿石悄悄撬下来放兜里。
还有些老道的孩子在笑着往黄金矿工的手里塞魔法石，企图通过某种特殊方式通过这次考核。
……
这个月的黄金矿工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
原本有点拘谨的她在拿到黄金矿工的荣誉后，不但获得了大量的奖品，还成了附近几个村子中最受尊敬的人之一，这让她现在变得开朗了许多。
她没有接那些看起来就很闪耀的魔法石，而是坚定地将其退回。
而后，她看着这群孩子，非常认真地劝告。
“戈斯大人不是骗你们，这挖矿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用，但其实是天剑宗的大人们传授出来的独特修行方式……”
黄金矿工低声地讲述着矿洞内那些工人的变化。
合理挖矿的他们没有遭到惨无人道的剥削，休息得当，食物衣物都充足，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变得强壮了许多。
“……”
那些孩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都是想要变强才来到塔城外面的。
逐渐的，刚才还不愿动手的孩子开始跑去找矿铲了，在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后，更是手忙脚乱地想要追上。
“真有意思。”
黄默音用灵力将洞内的情况一览无遗，默默地在羊皮纸上对应的名字后面添上考核意见后，她悠哉地摸出了唢呐，准备配乐替孩子们鼓鼓劲儿。
戈斯见状，脸色骤然大变。
他立刻起身：“我去带下一批孩子过来，这里交给你了。”
语罢，戈斯飞快逃离现场。
考核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二日的时候，除了两三个孩子实在坚持不下去选择放弃后，大部分人都选择继续参加考核。
黄默音看着正前方这些孩子，满意颔首。
“很好，首先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轮考核。”
“先说一下第二轮考核的内容，你们要在第二位老师的追逐下绕着天剑城跑十圈，依照完成速度打分。”
第二位老师？
几个孩子都松了口气，看向那边站着的几个剑修。
只见他们各个都是一副飘逸和善的模样，手中持着的长剑也很精致秀气，想来，应该不会跑太快，也不会和戈斯老师一样凶吧……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见那边的剑修们动。
就在这时，黄默音施施然朝着后方抛出一大块牛肉干当辛苦费。
“小橘，追！”
话音刚落，一只橘色条纹的巨大犬兽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带着可怕的气势朝着众人追来。
“汪汪汪！”
“有狗！”
“快跑啊！”
“真不错，被狗追时能看出他们的勇气和速度，这是身为剑修最重要的品质。”
拿着锅铲的王大爷优哉游哉地踱步过来，看着这幅热闹场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橘真是辛苦了，追完科林斯又要追新生，等会儿得给他们加餐才行。”
黄默音对着王大爷恭敬行礼，而后好奇问道：“王大爷，您是在给他们准备午饭？”
“哪能啊，过会儿威尔斯和安格斯要来天剑村，我这是给老朋友下厨呢。”
“那他们呢？饿着？”黄默音指了指被狗追的那群人。
“当然不至于，药檀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好多改良的辟谷丹，这不正好给他们尝尝吗？”
“改良辟谷丹？”黄默音一听更惊讶了。
“是啊，这是鱼腥草味的，这有点像煤渣味，这个闻起来像樟树皮……”
黄默音嘴角一抽：“怎么感觉都是失败品？”
王大爷也气得不行，怒挥锅铲，对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人骂骂咧咧。
“呵，本来就是失败品，成功的那些他早就揣着走了！这小药坛子，回来别想吃到老子一盘菜！”
……
将考核那些有修行天赋孩子的工作交给后辈后，司空烬和智者则在村口接到了匆忙赶来的威尔斯和安格斯。
威尔斯有些震惊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天剑宗，一边惊叹他们搞基建的速度，一边好奇地询问。
“司空阁下，您说的外聘我们当天剑宗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天剑宗和荆棘玫瑰家族的联系非常紧密，两人本来就打算来观看新生入学考核，却没想到刚进村，司空烬便向他们提出了这个奇怪的请求。
“现在不需要你们授课，等到以后可能会有学生需要跟在你们身后学一些东西，当然也可能没有。”
司空烬操纵着木轮车往前，在幸灾乐祸地欣赏了一会儿考生被狗追的画面后，与智者一起，带着两人来到了天剑城最安静的一处大院落前。
“天剑学院。”
威尔斯认出招牌下面的那行魔法界文字了。
“这是为没有修行天赋的孩子们建设的学院。”智者拄着魔杖，小步子迈得飞快：“附近的许多村子都送了孩子过来，他们若是无法修行，就可以来这里学其他东西。”
那边，之前讲故事的老者还在按着司空烬编写的教材讲述新的故事。
底下坐着的，除了天剑村自己的孩子外，还有很多这两天过来参加测试的孩子。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失败了，红着眼睛丧气地准备回家，却被带到了这里，并被告知可以在这里试读三天，然后回家和父母商量是否要来天剑学院长期就读。
威尔斯和安格斯听了一会儿那些看似轻松的“故事”，心中都不由掀起惊天巨浪。
老财政官自不用说，即便是安格斯，虽然看起来是个粗人，其实也是接受了塔城内完整的贵族教育的，自然知晓这些故事中蕴含着非常丰富的知识。
“这可比塔城里面那些教各种礼仪和鉴赏的课程有意义多了……”安格斯忍不住嘟囔。
“礼仪和鉴赏是在物资基础足够高了才能拥有的技能，这些孩子几乎全部出身于游民村落，或是塔城底层家庭，所以我们的课程以学习一些基础的知识为主。”
司空烬邀请几人一道坐在学院中庭的石桌边，而后看向智者。
“你是天剑学院的校长，你来跟他们说说我们的教学计划吧。”
智者非常郑重地对着司空烬鞠了躬：“好的，城主大人。”
“？？？”威尔斯和安格斯一脸震惊地看着司空烬，怎么这就成城主了。
司空烬也无奈道：“他非要这样叫我，我真的没办法。”
智者已经精神抖擞地展开一张长长的羊皮纸的。
“是这样的，我们的天剑学院主要针对没有修行天赋的孩子，每半年招一次生，为一个学期。”
“所有学生需要先学习两年基础课程，其中包括了识字，算术，包含植物、魔兽、矿物等常见物品的辨别课程，历史，书法……”
前面的还好，听到最后那项，威尔斯先好奇道：“什么是书法？”
“是天剑宗传统的一种课程，据说可以通过书写一些特殊的符号训练孩子们的专注力，而且看起来非常具有艺术感！”
说着，智者满脸笑容地指了指门口的招牌：“你们看，那些好像画一样的符号，就是用书法方式表达出的‘天剑学院’。”
威尔斯看着上面行云流水的四个符号，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如此。”
司空烬笑而不语。
安格斯好奇追问：“那两年之后呢？就毕业了吗？”
“当然不是。”智者摇摇头，继续道：“这两年内，孩子们可以逐渐确立自己有天赋和想要从事的行业，然后在第三年开始，他们将要分散学习不同的专业技能。”
他指着羊皮纸上洋洋洒洒列了十多条的类别。
“从矿工、种植者、养殖者再到财政官和锻造师等等都可以选，城主说了后面会逐步找到最合适的授课老师，将选择了对应课程的孩子带着他们在身边传授技艺，为期三年。”
“这也是刚才说的，外聘二位为校外老师的用意。”
听到这里，威尔斯已是眉头紧皱。
“可是你为什么要教这些课程，东塔城里面，种植、锻造等等技术都是以家族形式传承的，外人想要成为这些人的学徒，可是需要从小在老师家里做帮佣，过个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才能学到皮毛。”
“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威尔斯，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司空烬慢条斯理地拿起石桌上的陶瓷茶盏，为所有人斟了一杯茶，而后微笑示意他们品茶。
他继续道：“没有路，我们就要走出路，没有人才，我们就要自己培养人才。”
智者也笑呵呵地解释道：“但凡想要来上课者，都会需要签署一份契约。我们不收学费，只收住宿费、伙食费和书本费，过于贫困的家庭甚至可以签订契约分期付款上学。
不过与之相对的，我们教了他们五年，他们日后也需要为天剑城工作五年以上，这期间，我们会给他们非常优渥的薪资待遇，只要他们愿意，以后也能继续留下，想要走的话，补交完所有费用也可以离开。选择和天剑城签订永久契约者，甚至可以在天剑村分到一套房。”
智者指了指山溪对面的那些居民区。
现在，那边早已成了一片宁静又优雅的住宅，那些雅致的院落和小楼极具天剑城的古朴风格，就连住惯了城堡的安格斯都觉得很亮眼。
地精小老头把手揣在袍子里，笑得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
“刚开始会有些困难，但是人会越来越多，困难也就越来越少了。
剑神在上，去年的这个时候，整个村子也就五只咕咕鸡，我们都得采野果充饥呢。”
他和村民们见证了黎离他们到来后，村子的一切变化，所以坚定不移地执行着司空烬的所有计划。
威尔斯则是一脸凝重地看着那些正在认真上课的孩子们。
恍惚中，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大群铁匠、财政官、种植者和各个行业的人才出现在天剑城。
“……”
原来如此。
这一刻，威尔斯终于明白司空烬说的“没有人才就自己培养人才”是何含义了。
司空烬要的和别人都不一样。
不是像华莱士魔法学院那样追求声望，也不是像野鸡学院那样敛财，而是更多人，将这个山村变为真正大城，甚至是能够改变这腐朽现状的无数帮手！
司空烬不要名望和财富，他要让有天赋者能无后顾之忧地在前方放心战斗，他也要那些本该碌碌无为的孩子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让他们也能够在后方散发自己的光和热。
司空烬和威尔斯对视着，对着这位来自不同世界，却能够理解自己意图的好友，略带深意地一笑。
你是想建立第五座塔城吗？
那一刻，威尔斯差点问出这句话。
最后他却只是选择了沉默，因为他的心跳已经开始不断加速，呼吸急促到快要不能说话了。
这一瞬间，老财政官隐约察觉自己现在已经被司空烬带着，迈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一条能够照亮腐朽的塔城，照亮塔城之外的山野，照亮更多人的……
全新的道路。

第66章 大赛前，抽到种子？
经过漫长的几日等待后, 快在飞舟上闲得生蘑菇的黎离被西壬叫醒。
“别打坐了，南塔城快到了！”
外面，已经隐约传来工作人员有有条不紊的指挥声。
“南塔城方位确定, 准备关闭第一第二飞行魔法阵。”
“飞舟会有些颠簸, 通知学生们收起武器, 待在船舱内不要随意走动。”
“准备降落——”
科林斯丢下手中的话本，嘟囔道：“终于到了，足足在飞舟上待了快十天，人都坐麻了。”
“对了西壬，东塔城和南塔城之间距离这么远，当初你是怎么过来的？”药檀好奇地看向西壬，他记得初见那会儿西壬还是个不会魔法也不会灵力的精灵，怎么突然就下定决心走这么远了？
西壬淡定回答：“走了一年，走到东塔城的。”
艾瑞尔微微挑眉, 打量了一下西壬，难得狮子嘴里吐出象牙：“看不出来, 你倒不像其他精灵那样柔弱怯懦啊。”
西壬白了他一眼，这十天里他几乎每天都要和艾瑞尔种族攻击一下, 今天也不例外。
“我也没看出来, 你居然不像其他半兽人那样粗鄙野蛮。”
两个人互夸了，但是都夸得很难听。
黎离将枯荣收好, 走到窗边往下看。
按理说, 飞舟都开始降落了，下方自然应当是南塔城了。
可是, 入目之内的景致与东塔城截然不同, 没有熟悉的高大建筑物，没有恢弘的角斗场和华丽的城堡, 甚至连黎离想象中一定会有的高耸塔城城墙都寻不到踪迹。
“西壬，南塔城呢？”
西壬瞄了一眼便给出答案：“就在下面，南塔城周边的树太高大密集，所以需要距离很近才能看清楚塔城的面貌。”
除了西壬，天剑宗一队的几人齐刷刷地趴伏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的绿色海洋。
随着距离的拉近，黎离也终于看到了南塔城的城墙轮廓。
那或许也曾是坚硬冰冷的石头垒砌成的数丈高的城墙，然而此刻，出现在黎离眼前的却不是冰冷肃穆的灰色，而是由无数攀援的藤蔓和枝叶组成的植物高墙，深深浅浅的绿色笼在视野中，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和属于大自然的压迫感。
飞舟停在南塔城外，与城墙悬平，没有冒昧地飞进去。
这样大型的魔法道具贸然进入南塔城，会被视作无礼的挑衅。
学生们已经聚集到了船舱外的甲板上，正在好奇地往下面看。
“感觉下面好像全是树，没有平地，飞舟该停在哪儿？”
“下面的树好大，会被飞舟压断，还是会把飞舟戳穿？”
……
在众人的好奇中，南塔城的城墙上出现了几道身影。
他们似乎挥动了几下手中的魔法杖，一些浅绿色的光点自他们的魔杖逐渐闪烁到飞舟下方的密林间。
科林斯惊叹：“我的天，好强的木系魔法波动！”
而此刻，东塔城的这些学生们也发现了下方的异常。
黎离往下一看，只见下方的树木竟然延伸出无数根粗壮的藤蔓，这些藤蔓层层交错重叠在一起，无声而迅速地在密林上方，延展出一片巨大的绿色平地。
方才还在困扰飞舟该如何降落的众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西普那看起来对南塔城的这个手段不算陌生，很快，他指挥着工作人员操纵着飞舟，缓缓降落在藤蔓平地上。
“好了小鬼们，都打起精神，拿出我们东塔城的气势，准备下飞舟进南塔城了。”
艾瑞尔抬腿就往外走，不过却被西壬拦住了。
“等等。”
西壬面无表情地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东西丢给艾瑞尔，后者拿起一看，却发现这是一套白色衣服。
和黎离他们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袍很像，应当是天剑宗的院服。
艾瑞尔刚想拒绝，科林斯便提醒他：“最好换上，不然我们全部人都穿着院服，等下南塔城的看你独树一帜，指不定就要注意到你，然后直接把你赶出去了。”
黎离也不冷不热地开口：“现在你是我们天剑宗的弟子，就要守规矩。”
顿了顿，她非常认真地补上一句：“这是免费的，不会收你钱，放心。”
艾瑞尔：“……”
她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堂堂狮心家族的小公爵，不想穿院服会是因为舍不得出那点儿钱？
艾瑞尔冷哼了一声，动作迅速地将宽松的袍子囫囵地套在战甲外面，然后豪阔地丢出一匣子的魔法石。
“不会少你们的院服钱。”
艾瑞尔丢往钱后，本来以为天剑宗几人会义正辞严地痛斥他用钱打脸的行为，结果……
“一共有一百块魔法石诶！”
科林斯目光如炬，一眼就清点出数量，大喜过望。
“正好，我们每个人分二十五。”药檀满意极了。
西壬毫不留情嘲笑：“小狮子是真的有点不聪明，这样的袍子造价最多也就五枚银币，怎么能这么冤大头给一百块魔法石。”
艾瑞尔：“……”
忘了，他的新队友们都不要脸。
穿好院服又分往钱后，天剑宗一队乐呵呵地吊在大队最末，走下了飞舟。
也就是这时，黎离几人终于见到了正前方迎接众人的那些精灵。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着银色袍子的白发精灵魔法师。
他看起来无比苍老，然而碧蓝色的眼睛却如孩童一般宁静清澈，闪着睿智平和的光芒，头上戴着一顶银色的树叶编织而成的冠冕，与之相对的，手上的魔杖上的纹饰亦是优雅缠绕的枝叶。
“我是绿色尖塔的长老，费鲁曼。”他非常和蔼地对着众人自我介绍，笑容慈祥。
“费鲁曼长老，多年未见了。”西普那哈哈笑着上前，重重地拍拍魔法师的肩膀，与对方打了个招呼。
费鲁曼长老眼中也含着笑意，得体地问候了几句后，便对着身后的那些精灵示意：“先安排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去绿色尖塔休息吧，今晚还有欢迎舞会呢。”
后方，十多个身姿轻盈的精灵手上捧着花冠，迈着如舞步一般优雅的步伐引向众人。
黎离有点不自在地僵站在原地，她的头上被戴上了一圈精致的花冠。
刚开始，黎离是下意识拒绝陌生人靠近的。
但是给她戴花冠的是个很美丽的精灵小弟弟，他踮着脚望着黎离，笑得两眼弯弯，还声音温软地叫她“姐姐”。
黎离必须承认，这比给她一剑杀伤力还大。
西普那和费鲁曼走在最前面说着什么，后者一边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着，一边时不时用魔杖点一点地。
在他的魔杖下，那条能容纳所有人行走的绿色藤蔓道路便不断地向前延伸。
也不知道前进了多久，众人终于看到前方的那座绿色尖塔。
和城墙一样，这座巨大的高塔外围被无数的绿色藤蔓覆盖包围了，难怪叫做绿色尖塔。
费鲁曼的藤蔓道路也逐渐往下，最后铺设到了绿色尖塔的正门口。
黎离跟着大部队走入尖塔。
西普那和萨鲁曼两人往绿色尖塔的高层上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商议提前戒备亡灵法师的事。
尤利西斯和希泽在礼貌道别后骑着闪电，朝着南塔城内的光明教会飞去，他们要和其他提前抵达的光明骑士和魔法师们汇合。
而东塔城的几人则被带领着一路往上，去了待客用的尖塔五楼。
“接下来诸位可以好好休息，晚上南塔城准备了欢迎舞会。”
待侍者离开后，黎离几人才有空认真打量这间被分到的临时宿舍。
虽然同样是尖塔，但是绿色尖塔的风格明显和白色尖塔不同。
偌大的套房内，所有的布置几乎都是木质的，地板是由藤蔓编织而成的，窗帘是一些细长的枝叶，上面还点缀着浅粉色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时，清新的香气也被带入屋内。
就连五张大床也是由藤蔓缠绕结成，上面铺着的被子也是极浅的绿色，黎离轻轻摸了摸，发现它们似乎不是寻常布料，而是某种巨型树叶。
药檀嗅了嗅屋内的气味，惊讶道：“这间屋子似乎是活的，木系气息非常浓郁！”
他本来主修的就是木系灵力，此刻身在其中，自然感觉无比舒适。
“本来这里面就全是活的植物。”西壬懒懒地躺在最角落的那张树叶床上，“超过五成以上的精灵都是天生的木系魔法师，所以他们对植物非常亲近，南塔城的大部分屋舍和家具都是他们用魔力催动着演化而来的。”
艾瑞尔皱着眉，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原生态且硬邦邦的叶子床。
好在科林斯早有准备，他飞快地从空间戒指中翻出从家中带来的各种柔软毯子，将其丢给队友们，重新堕落为擅长享乐的人类贵族。
艾瑞尔接过一张毯子，动作略笨拙地企图将其铺平，然而颠来倒去弄了半天也弄不好……
这种事情，身为小公爵的他是真的毫无经验！
药檀正在帮黎离铺床，见状随口道：“你等等啊，我这边忙完了就来帮你。”
“真没用。”
西壬从叶子床上翻身而下，一把夺过艾瑞尔手中的毯子，麻利地抖了抖，眨眼的工夫就铺平了。
他翻了个白眼，又躺回去了。
艾瑞尔略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干巴巴地说了句“谢了”。
“呵，矫情。”西壬用半兽人最常骂精灵的话回他。
艾瑞尔：“……”
又一次赢得口头胜利后，西壬没有再乘胜追击，而是转头看向药檀。
他提醒道：“南塔城有很多特殊的植物，你要不要去藏书室借两本药材书回来看看？”
“诶？好！”
虽然药檀很好奇，一向只看话本的的西壬为何突然主动提出去藏书室，但是他本就打算在南塔城多屯点药材带回天剑宗，自然不会反对。
此刻天色正明，南塔城安排的欢迎舞会在晚上，几人便结伴一道前往位于绿色尖塔第二层的藏书室。
在用四座塔城通用的勇士勋章进入后，黎离扫了一眼这间宽阔到堪比城堡的藏书室。
和东塔城差不多的布置，不过这里面的精灵数量极多。
明亮的拱形落地窗上绘制着精美的玻璃纹饰，柔软的叶子地毯上生长着由类似花瓣组成的三百张椅子，中间甚至有个圆台。
时不时的，有精灵走上圆台，用动听的声音半是吟唱半是咏叹的语调，诵读着某些诗篇。
到某几句时，底下的精灵甚至还会跟着低声吟唱。
药檀早就直奔那些书架去了，黎离安静坐在椅子上等着，身旁的科林斯已经睡着了。
客观来说，他们吟唱诗歌时的这个氛围，让黎离久违地想起了那些佛修念经。
不过佛修念经只会让她睡觉，而精灵就不一样了。
前方的那上百个精灵，无论男女皆是身形颀长，优雅轻盈，连老头都长得很清秀，个个都长到了黎离的心坎上。
她一回头，就看到艾瑞尔和西壬和默契地开始翻白眼，似乎都遭到了不小的精神折磨。
好在药檀很快便借到了一本厚厚的《南塔城药材大全》，回来叫上他们准备离开了。
几人逃一般地往外走，只不过临出门的时候，西壬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在他正前方，几个身着统一浅绿色袍子的精灵正迎面走过来。
“西壬？”为首的那个高挑的精灵少年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而后微微一笑：“真没想到，你也会来藏书室，这些是你的人类朋友吗？”
“这句话听起来感觉有点阴阳怪气啊。”药檀皱眉，悄悄地凑到黎离的身边嘀咕。
“西壬的这些朋友看起来不太对劲。”科林斯也认同道。
“不是朋友。”西壬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天剑宗几人齐刷刷地转头盯他，目光谴责。
对面那人愣了一下，而后认同地点头：“也是，你的性格别具一格，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西壬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性格怎样关你屁事。”
而后他冷漠地转过头，对黎离几人解释道：“我刚才说的不是你们，是说他们不是我朋友。”
“哦……”
黎离几人又齐齐点头，露出满意笑容。
原来如此，那没事了。
精灵少年：“……”
“走了。”西壬态度冷淡，并没有要与这行人叙旧的意思，非常迅速地带着朋友朝楼上走去。
黎离回头看了一眼。
后方那些精灵已经恢复了冷静，为首的那个精灵少年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并没有半点失态模样。
他非常得体地微颔首向黎离等人致意，而后转身，迈入藏书室。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这样的模样好像更符合当初从智者口中听闻的“精灵”模样。
优雅且冷静，高贵而美丽。
可是黎离现在倒觉得西壬这样也不错，并不算是精灵中的异类。
毕竟剑修中都能出大师兄这样精通风花雪月的人物，谁又规定精灵不能粗俗且暴躁了？
回到宿舍内，西壬便窝在了叶子床上，闭着眼不言不语。
科林斯好奇地扯了扯西壬的衣角，兴许是看出了好友不想提那个精灵少年的事情，所以转移他的注意力。
“西壬，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看看？我都准备好给伯父伯母带的礼物了！”
说着，小胖子开始热情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各种亮闪闪的宝石，以及各种精巧的东塔城魔法道具，还开始招呼黎离过来帮忙一起包装礼物。
西壬睁了一只眼，看了科林斯和他跟前摆着的无数礼盒。
他神情淡然道：“别准备了，我没有父母，在南塔城也没有家，你的礼物送不出去的。”
“……”科林斯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黎离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了一些，难道西壬的父母也早亡了吗？瞬间，身为师叔的她，看着西壬的眼神都有点怜爱了。
似乎是看出好友脸上的关心，西壬嗤笑一声：“别把我想那么惨，精灵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都诞生于精灵族的生命之树上，所以所有的精灵都可以算是生命之树的孩子，也算是兄弟姐妹。”
他懒懒地往后一躺，淡淡道：“成年的精灵组成家庭后，会去生命之树领走一个幼年精灵，将其带回家后慢慢教养，成为亲人。”
“不过我在生命之树上待得比较久，直到十岁了也没人来领我走，我就自己选择离开生命之树，开始在南塔城闯荡，再然后又到了东塔城遇到了你们，没了。”
西壬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全是无所谓。
因为没有魔法天赋，所以当初没有人选择带走西壬，他也不稀罕。
其他精灵从小有长者领着，学习各种礼仪和诗歌艺术，这些西壬统统不会。
那些和他一棵树上掉下来的兄弟姐妹们，因此都觉得他是个异类，暗暗地嘲笑他的粗鄙和低俗，他也都心知肚明，且不想改变。
司空老师……不，是师父给他的书中，那些主角也都是不一样的异类。
他也一样，所以他就是主角。
科林斯以为自己不小心提到了西壬的伤心事，所以有些懊恼地捏着拳头不敢再说话，药檀和艾瑞尔也都保持着沉默。
就在这时，安静坐着的黎离似乎回想了一下什么，而后冷不丁地开口。
“我感觉他们挺没眼光的。”
西壬一愣：“什么？”
黎离认真地开口：“我刚才观察了一下，那些精灵虽然也都长得很不错，但是和你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他们居然不选你，是真的很没有眼光。”
要换做是她，绝对毫不犹豫把最好看的西壬从树上摘下来。
西壬嘴角一抽，万万没想到黎离的关注点如此清奇，但是他很快便露出嘚瑟的笑容。
精灵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面镜子，照了照，满意道：“果然，我比他们好看。”
“呵，肤浅。”艾瑞尔突然冷哼一声。
而后他突然挪了挪位置，用最流畅英俊的侧脸对着众人，且好似不经意地撩了撩自己金棕色的柔顺长发……
“看清楚，什么才叫真正的英俊！”
药檀也轻咳一声，悄悄靠到窗边，让阳光洒在自己清秀柔和的面庞上。
就连科林斯也偷偷吸了吸自己的小肚子，微微仰头，尝试掩饰双下巴。
黎离：“……”
这几个人是真的不要脸，加起来还没她一个人成熟稳重。
……
一直在寝室内待到晚上的时候，西普那归来了，通知三个学院的学生一起前往参加欢迎舞会。
西普那已经换上了一身华丽的礼服，跟在他后方的东塔综合学院的学生们也换上了美丽的礼服。
梅丽莎依然穿着非常符合她气质的火红色礼服。
她落后半步，低声询问黎离：“等会儿是舞会，你们怎么还穿着院服？”
顿了顿，她主动提出：“是忘记准备了吗？我带了备用的，可以借给你。”
“不用了，谢谢你。”黎离摇了摇头，婉拒了梅丽莎的好意：“我没打算跳舞。”
一来不会跳，二来，除了打架，她着实抗拒和旁人的肢体接触。
其他四人看样子也是同样的打算，就连最爱嘚瑟的小公爵都没换礼服，依然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天剑宗弟子服。
梅丽莎表示理解。
然后一转头，她就看到另外一边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也是穿着清一色的土黄色院服。
伊莉丝指了指自家队长，憋不住话地主动解释：“队长为了能够在这次比赛中不被尤利西斯打得太惨，所以把院长拨给我们的所有预算全部拿去补充装备和卷轴，没钱买礼服了。”
赛尔瞪了她一眼：“伊莉丝！再多话就把你匕首上的极品魔法石挖下来还我！”
伊莉丝捂紧了鹰吻匕首，乖乖闭嘴了。
在这无比和谐的气氛中，东塔城众人被带领着一路往前。
南塔城的城市不似东塔城那般齐整平坦。
这座巨大的城池似乎生长着无数株高耸巨大的树木，沿着树干攀生着粗壮的藤蔓，它们纠缠着在巨木之间构架成一条条腾空的道路。
各式各样的树屋修建在树干上，伴随着巨木顶端树叶缝隙中透出的柔和月光，发现上方还有数层街区，精灵们穿梭在这些古树之间，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和谐。
欢迎舞会的现场位于南塔城的最中心，这里是一片难得的没有生长着巨木的平坦地区。
在远处巨木街区灯光的映照下，黎离看到了盛开的花海在眼前铺陈开来，在最中央的位置，则是一座被鲜花簇拥着的半圆形宫殿。
沿着花海中的石阶一路往上，东塔城的众人走入了殿中。
透明的拱形落地玻璃窗上绘制着彩色的花纹，每一扇窗户上的图案都不一样，仿佛人类的绘卷一般精致。
照明魔法阵的光辉在宫殿中映照出柔和却又绚烂的光点，天顶的双月光辉正是最明亮时，透过透明的天窗投映而下，影子落在殿中的喷水泉中，被那些水花不断溅碎又聚拢。
早有精灵抵达此地了，身着精灵族特色轻纱礼服的他们头上都戴着枝叶额饰，优雅而美好地轻声问候着客人们。
在竖琴的伴奏和精灵轻柔的歌声中，眼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如梦似幻。
“不愧是最追求美丽与艺术的精灵一族，这真是如绘卷上的场景复苏。”梅丽莎惊叹着精灵的创造力，一时间都有些看入迷了。
黎离点点头，她说不出这种夸奖的话，脑子里只有一句朴实无华的“好看”。
很快，东塔综合学院这些出身贵族的学生们便踏入舞池，熟练地和精灵们共舞了。
更远处，那些身着镶金边白袍的西塔城光明法师和骑士们也迈入了舞池，个个都是风度翩翩。
黎离扫了一眼，没发现希泽和尤利西斯。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下年轻人们美好的舞姿，然后默默地……
挪到了摆放饮品和食品的角落，欣赏起更美好的精灵族食物来。
和东塔城的糊糊和大块烤肉比起来，精灵族似乎更喜欢吃素，加上他们这里植物种类众多，所以摆放的大部分都是黎离没见过的水果。
黎离拿了一杯不知名的果汁抿了抿，酸甜可口，然后开始专注地挨个品尝起那些色泽鲜嫩的水果。
“那个像葡萄的，给我留两个。”
“那个很酸，你去拿那串绿色的小果子，在南塔城也卖很贵的。”
黎离身后突然传来小声的对话。
她一转头，就发现几个队友不知何时也排排跟在自己身后，再后边，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伊莉丝也混在里面，正在悄悄地打包水果。
“我给我们队长拿点，他害羞不好意思。”伊莉丝飞快地再捞了两个红果子。
伊莉丝指了指远处的赛尔，后者正在和一群精灵交谈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的事。
但是站在城堡阶梯上的西普那却是将这一幕全部纳入眼底。
他身侧的费鲁曼长老露出和蔼的笑容，温声道：“今年东塔城的孩子们可真是有活力啊。”
“……”
西普那老脸一红，只觉得今年东塔城的脸着实是快被丢光了。
就在这时，费鲁曼的视线落在了天剑宗队伍最末的艾瑞尔身上。
他似乎有点迟疑，低声询问：“那个，便是半兽人的狮心小公爵吗？”
“没错。”西普那点点头。
尽管不兽化的艾瑞尔看起来完全没有区别，就连那些迎接他们的精灵也没有察觉出这是他们最厌恶的半兽人，但是对于精灵长老而言，辨认出他的种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而且在提交给南塔城的参赛学院的名单中，也非常直白地标明了艾瑞尔的种族。
东塔城不想得罪北塔城，强行将艾瑞尔的参赛资格剥夺，但是同样也不想让南塔城误会他们与北塔城有秘密交易，索性非常坦荡地将所有事情摆在明面上。
要撵走狮心小公爵还是保留他的参赛资格，全部交由南塔城做主。
西普那老神在在地揣着手，脸上完全看不出人类的狡猾，反倒是一脸的憨厚老实笑容：“今年你们南塔城才是东道主，所以要如何决定是你们的事。”
“放心吧。”费鲁曼声音缓缓，平和道：“绿色尖塔的长老会向女王陛下征询过意见了，他既然敢孤身来南塔城，我们南塔城便敢容下他。”
听到这个答案，西普那微微松了口气。
之前南塔城和北塔城，通常可都是王不见王的冷战状态。
其实他内心也是希望艾瑞尔能够被留下的，若是艾瑞尔走了，没有替补队员的天剑宗一队可就面临四打五的风险了……那样子今年东塔城的成绩恐怕不会好看。
底下的舞会已到了中场休息的阶段，跳累了的众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吃累了的黎离无聊地静坐在角落，在脑海中演练着剑法。
不知道何时消失，又何时跑回来的药檀坐回队友身边，开始低声汇报着刚打探到的情报。
“看到那边穿着银色铠甲的褐发骑士了吗？科林斯，那是光明教会二队的队长，叫做库查兹，听说他是和你哥哥竞争下一任狮鹫骑士军团团长的人，实力很强，好像快晋升到超高阶战士了。”
“他身后的那个牧师，据说是光明教会年轻一代中最强牧师，叫做奈达利。”
“至于三队，好像是中间派，也不知道到底是支持你哥还是库查兹，到时候大赛的时候可以暗中观察一下。”
科林斯一愣：“这些事我哥都没跟我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平平无奇的社交小天才药檀没搭理他，继续指向了另外一边。
“看到那边没有，那个个子特别高的绿头发精灵，那是精灵族的春风学院派出来的木系魔法师，叫做木茜，听说是被精灵女王看中的人，很可能会继任为下一任女王。”
黎离默默转头，问西壬；“这事儿你知道吗？”
西壬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药檀依然不理他们，继续介绍另外的人。
“还有白天在藏书室阴阳怪气西壬的人，你们都认出来了吧？那个看起来像魔法师一样秀气的家伙，其实是秋叶学院的队长，叫做泽尔更。”
黎离嘴角一抽：“……这个名字有点像我们那边的一道菜。”
药檀点点头：“没错，是有点像。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泽尔更是风系弓箭手。”
艾瑞尔优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冷笑：“风系弓箭手又如何？不过一刀解决的事。”
黎离指了指脸色铁青的西壬：“喏，你的队友也是风系弓箭手。”
“……
科林斯立马坐直，拍了拍西壬的肩膀：“好兄弟，这次可真的不能输啊。”
属性一样，职业也一样，这要是输了真的很丢人了。
西壬摸了摸自己的箭囊，触及那三根木箭后，焦躁烦闷的心，忽然就变得平静下来。
他也是有师父教授本事的人，不会输的。
不过黎离倒是很好奇：“药檀，你到底怎么打听到这么多消息的？”
药檀愣了愣，而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去跟他们问了好，然后聊了几句，他们自己就全部都主动告诉我了啊。”
他一副“这真的很简单不信你也去问好试试”的表情。
黎离：“……”
算了，学不会。
科林斯好奇地追问：“南塔城不是也该有三支队伍吗？还有一支队伍呢？”
“还有一支队伍，应该是最南边的无尽之海中生活的人鱼们。”
西壬终于开口了。
队友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西壬懒懒道：“就像北塔城主要生活着矮人和半兽人一样，南塔城的陆地上生活着精灵，海洋里则生活着人鱼一族。不过因为人鱼族很少登陆，所以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也经常缺席大赛。”
西壬以为队友们接下来都要关注今年人鱼族的队伍到底会不会出现，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们的重点都开始变得清奇。
“人鱼族长什么样？”药檀非常好奇地拿出小本子。
“和他们半兽人差不多，一半人一半鱼，但是性格比精灵还要矫情。”西壬如实道。
药檀稍加思索，画了个左边是鱼右边是人的画像。
“这样？”
西壬：“不是左右一半，是上下！”
同样是第一次听说“人鱼”这个词的黎离思考了一下，琢磨着他们还能登上陆地肯定该有腿，于是拿过药檀的本子，浅浅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绘画功底。
“这样吗？”
“……”
西壬看着那个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腿的扭曲丑陋火柴人，嘴角都开始忍不住抽搐了。
“不是！人鱼的上半身和人类一样，下半身是尾巴！而且他们长得不比精灵差，不是你画的这种死鱼脸！”
为了保护自己和黎离不被人鱼族暗杀，药檀自觉地把那两张丑画撕碎了。
不过科林斯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小胖子抬着头望天思索着一个滑稽的画面：“可是那样的话，他们该怎么上岸？用尾巴弹着蹦跶移动？”
西壬无奈地解释：“人鱼族有一种特殊的魔法药剂，喝了以后能够让他们从人鱼形态变成人形。”
听到这种特殊的魔法药剂的存在后，艾瑞尔和药檀都坐直了。
两人的眼中闪过了不一样的光芒。
艾瑞尔眼中凶光必露，低声喃喃：“得想办法绑只人鱼，抢到这种药剂才行。”
药檀则是眼泛精光，小声嘀咕：“得想办法和他们成朋友，然后骗到一份药剂研究下配方才行。”
西壬真的开始庆幸今晚人鱼族不在了，不然他的队友估计全部都要被绑着石头沉到海底去。
就在西壬默默祈祷人鱼族今年最好也不要出现的时候，殿中轻柔的竖琴声忽然归于寂静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费鲁曼手执魔杖，缓步走到殿内最中央的位置。
所有的学生都恭敬地起身，静静注视着这位精灵族的大魔导师。
“诸位！”
费鲁曼的声音通过回音魔法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你们是寄托着整个大陆希望的年轻一代，时隔四年再次举行的塔城大赛也会是你们展现自己实力的最大舞台，我谨代表南塔城和精灵一族，欢迎诸位的到来！”
费鲁曼低声吟唱着什么，而后轻轻地一挥魔杖，刹那间，无数的星点落到众人身上。
“圣阶魔法：【木灵庇佑】”
西普那看得啧了一声，精灵族可真的很会讲究这种仪式感。
木灵庇佑是最顶级的守护魔法之一，能够为所有人提供一层无形的魔法结界保护，能够抵挡一次超高阶及以下的攻击，且持续三天。
有了这层保护，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等于在比赛前多了一条命，就算在南塔城遇到意外也能活下来。
圣阶庇护魔法落下后，殿内的学生们都以各自的礼仪致谢费鲁曼。
黎离也察觉到自己周身出现的无形护盾，所以讲礼貌的她也很客气，对着费鲁曼拱了拱手，以道友礼致谢。
药檀做的姿势自然和她一样，西壬瞥到了，原本想行精灵族抱胸礼的他愣了愣，飞快地改为拱手。
半兽人行谢礼都是单膝跪地的，艾瑞尔不想跪地，也不想过于现眼地站直不动，于是也有样学样地拱手。
“诶”科林斯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费鲁曼注意到那边从未见过的行礼方式，不过他并没有显露出惊讶和好奇，而是继续看向众人。
他的声音非常和缓：“和以往的比赛规则类似，这一次南塔城大赛依然分为单人赛和团体赛。”
“单人赛将会在团队赛之后进行，每队可以派出任意人数参与，为了以示公平，到时将由抽签形式决定对手，两两对决。”
“而团队赛，将在三天之后进行。”
“比赛的地点定在南塔城之外的迷雾之森。”
“今年团队赛的比赛形式非常有趣且浪漫，具体的规则，将在你们进入迷雾之森之前告知，现在暂时保密。”
精灵老头难得诙谐地冲着年轻人们眨了眨眼，一脸神秘的笑容。
“现在，就让我们每支队伍的队长先来抽签，拿到你们这次大赛中最重要的道具吧。”
“道具？南塔城这么大方的吗，比赛还给每个队赠送一件魔法道具？”科林斯小声嘀咕。
黎离上前几步，走到了费鲁曼的跟前，她身侧站着的则是赛尔和梅丽莎。
同时，之前药檀指出的那几个队伍的队长也陆续走上前来。
黎离打量了一下，发现除了没蹦上岸的人鱼族以外，还少了一人。
这时，光明教会二队的队长库查兹上前一步，正色道：“既然一队的队长不在，那就让我代理……”
“不用。”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黎离回头，看到身穿银色战甲的尤利西斯板着脸朝这边走来，他身侧站着的，正是依然一身简单白色法师袍的希泽。
“抱歉，费鲁曼长老，还是来迟了。”希泽歉意对费鲁曼低头行礼。
费鲁曼似乎早知道他们会来迟，所以只是和善地微笑：“无事，来了便好。”
希泽神情淡淡地走上前来。
黎离有点惊讶，看了看下面的尤利西斯，她原本以为他才是队长。更奇怪的是，她感觉希泽身上的气息似乎又由微弱变得强大起来，仿佛一只猛兽被解开了枷锁。
这未免也太准时了吧？比赛之前受伤修为不见，一到比赛快开始，就恢复了？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开始挑选吧。”费鲁曼微微一笑，而后魔杖一点，八道绿色的光芒悬在了跟前。
黎离从中察觉不到任何力量波动，也感觉不到区别。
看样子这还真是盲抽。
对于自己的运气非常有逼数的黎离，对于这种赌运气活动早就已经刺摆烂态度了，所以懒得多想，只是简单地抓住距离自己的那团绿光。
余下众人也犹豫着选定了光团。
费鲁曼收起魔杖，并不解释这是什么，只是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孩子们，好好保管它，三天后我们再见。”
一道莹莹的绿光闪过，费鲁曼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黎离退回队伍之中。
队友们早就好奇心满满地凑上来了，科林斯有点迫不及待：“是什么魔法道具？给我看看？”
黎离略心虚地张开手，递到他们面前。
“诶？！”
“你抽到的道具怎么是一粒种子？！”
“你也太霉了吧！”

第67章 轮流丢脸
或许是因为突然的抽取魔法道具活动, 所以殿内所有的年轻人们心思各异，已经无暇继续在舞池中摇曳生姿了。
因为有费鲁曼的魔法光团掩饰，所以每个队伍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抽中了什么魔法道具。
但是天剑宗队伍此刻的心情是悲伤的。
别人抽中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家不争气的队长手比煤黑, 抽了个寂寞。
“虽然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种子, 但是我感应了一下……确认它真的就是普通种子。”队伍中最了解植物的药檀也忍不住叹息：“甚至连药材都不是。”
“算了，我的姐。”科林斯满含同情地拍了拍黎离的肩膀，商量道：“等团队赛结束后，开始抽单人赛对手的时候，我去帮你抽吧。”
“……”
这场欢迎舞会最后就这样寥寥收场。
最先离去的光明教会的三支队伍，黎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三队跟在尤利西斯和希泽后面，和库查兹带着的二队远远保持着距离，看样子墙头派支持的是尤利西斯。
东塔城的几人也陆续离开, 朝着绿色尖塔的方向走去。
黎离好似不经意地瞥向赛尔和梅丽莎，结果发现他们也一脸菜色地看着自己。
她心头一动, 咦？看样子手气差的还不止自己啊！
今年东塔城的三支队伍因为本就是旧识，加上在飞舟上搓了十天的麻将, 所以队员们关系都不错, 这会儿沿着精灵们的树屋街道绕来绕去，混在一起欢快地聊着天, 倒不像往年那样队伍之间互相防备着。
三个队长不知不觉地凑到了一起。
对视一眼, 欲言又止。
按照一般的道理，抽到了什么魔法道具都该是保密的, 毕竟比赛开始大家就都是对手了。
但是三个人现在都很好奇。
赛尔先轻咳了一声, 干巴巴地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我抽到的东西……不是武器。”
梅丽莎也委婉地表示：“我抽到的东西，非常小巧, 应该不能用作攻击或者防御。”
他们都在互相试探着信息，却又不敢先出口。
两人都看向黎离。
黎离不喜欢这种弯来绕去的说话方式，大家既然都想互相通气，又何必弄这么复杂。
更何况她抽到的玩意儿压根就没法当什么奇兵用，索性直白道：“别拐弯抹角了，我抽到的是一粒普通种子，地上随便捡的那种。”
她指了指巨木街道下方的土地，上面还真的洒满了植物种子。
“咦？！”
“啊？！”
梅丽莎和赛尔都茫然地看着黎离，她略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咳，是有点霉……”
“我惊讶的不是这个。”梅丽莎略带苦涩笑意地摇摇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物递给黎离看。
“你看，我抽到的也是种子。”
赛尔也摸出同样的东西：“我也是。”
“……”
黎离瞅了一眼，确定大家手里的都是普通的种子。
这可真是绝了。
三个队长茫然又忧心忡忡地回到绿色尖塔，匆匆告别后，都拎着自家队员开始召开紧急会议，研究这次比赛内容到底是什么。
“你是说，我们东塔城的三支队伍抽到的都是种子？”
“确切说来，我们每个人抽到的都是南塔城那些最常见的巨木种子。种类不太一样，但都是地上随便捡的寻常种子。”
药檀坐直了身体，迅速地在羊皮纸上写下这条关健信息，而后认真道：“这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事情了，而且南塔城的费鲁曼大人是整个大陆最有名的大魔导师之一，不可能为了一次比赛作弊帮助自己的族人，所以最可能的事实就是所有的队伍抽到的其实都是普通种子。”
科林斯迅速地摸出传讯卷轴，对着队友们招呼：“没事，我去找希泽哥问一下就知道了。”
艾瑞尔双手环抱在胸前，淡声问：“他会告诉你吗？”
事实证明希泽真的会。
传讯卷轴中，希泽非常平和地告知了科林斯答案“我抽到的是一粒种子。”
“很好，果然如此。”药檀在羊皮纸上继续写着当前的所有信息。
“既然会提前把种子给我们，就说明这东西肯定在后续比赛中会起大作用，甚至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黎离略一思索，好奇问西壬：“你不是说精灵都是从树上长出来的吗？难道这粒种子会变成一个精灵，我们需要把它当徒弟养大，然后和其他学院的徒弟打架？”
说到后面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开始用师兄师姐们当年的手段养个精灵剑修出来了。
“……怎么可能！精灵族只有一株生命之树，这绝对不可能是生命之树的树种，而且，塔城大赛历史上最长也就持续过半年，照你说的起码都要十多年了，没人会参加的。”
西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家六师叔。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这粒种子只是个诱饵，里面其实里面藏着吸引魔兽的东西，我们都把它当宝贝揣着，其实它到时候会引来一大波魔兽，而我们还不知道！”科林斯开始阴谋论。
“有可能。”药檀另起一页，记下了这个可能性。
“还有还有，会不会是让我们……”
五人乱糟糟地猜了一整夜，药檀的小册子也洋洋洒洒地分析了十多种可能性。
最后他一挥手，利落地把所有人撵出去。
“我要针对各种可能性炼制不同的药剂和灵丹用作应对，你们都给出去玩，别影响我炼丹。”
黎离几人只能老实地滚出来。
艾瑞尔和西壬对视一眼，今晚这俩人还没吵架，于是小公爵率先发起日常交流请求：“之后还有单人赛，我劝你现在抓紧时间练练，别输太惨，本公爵可从没有失败的队友。”
“呵。”西壬冷笑：“你之前的队友不就是被我射穿了？”
双方眼中已经有了火热的战意：“打不打？”
“反正有费鲁曼长老赐予的【木灵庇佑】，不用担心打死人，不打白不打。”
“走！”
西壬和艾瑞尔去绿色尖塔的训练场里“友好切磋”了，黎离看得很手痒，盯住了身旁的科林斯。
科林斯后背一凉，把头摇得飞快：“不打！就算再给我十层【木灵庇佑】我也不和你打！”
他一拍脑袋，飞快地找好借口：“我去找我哥玩了，再见我的姐！”
被抛弃的黎离无奈之下，只能跑去隔壁的两所学院串门，顺便看看他们有何发现。
敲开东塔综合学院的门后，映入黎离眼前的是一层接一层的魔法护盾，疑似主修辅助类魔法的艾柯奇那张苍白的小脸都开始泛青了，却还是默默地灌下回魔药水，继续吟唱护盾。
魔法护盾的光照得黎离眼睛都花了。
“这是在做什么？”里面的架势太隆重，黎离看得有点肃然起敬。
梅丽莎慎重地开口：“我们经过讨论，一致认为费鲁曼长老让我们‘好好保管它’这句话是重点，这三天很可能会有人来窃取种子，失去种子可能就等于失去比赛资格，所以我们准备不出门守护它。”
“艾柯奇已经叠加了快上百层魔法护盾了，即便是魔导师来也别想夺走我们的比赛资格！”
黎离：“……”
他们还挺有危机感的。
正好，对面宿舍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也归来了。
伊莉丝手里捧着一把种子抛着玩，高高兴兴地归来，看到两人后，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要一起搓麻将吗？”
“不了。”黎离对麻将无甚兴趣，她只是好奇地看着满身是泥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
“去捡种子了呀。”伊莉丝抓了一大把种子给黎离和梅丽莎看，非常高兴：“南塔城的地上全是种子，队长说多捡点以备后患，我空间戒指里还放了好几十斤种子呢。”
梅丽莎一愣，而后喃喃道：“不对……这是精灵族长老赐予的重要种子，怎么可能和外面的一样？”
“就是一样的。”
说着，伊莉丝张开手给她看：“我们领的种子也在里面，但是已经找不到到底是哪粒了，毕竟它们全都一模一样。”
“不小心捡太多了，我等会儿准备用队长的红莲剑烤着尝尝味道，你们要来一起吃吗？”
黎离点点头，往隔壁阿瑞斯串门去了。
而梅丽莎只是喃喃：“不……不用了。”
临走前，伊莉丝还热情地送了她一把种子。
梅丽莎回头，那边的艾柯奇已经停止吟唱魔法了，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茫然地盯着被层层保护的那粒种子，再看看梅丽莎手里的那把。
“好像……是一模一样？”
最后，她默默地退回房间，关了门。
……
同样的场景在南塔城的每个角落上演，即便是身为本地人的春风学院和秋叶学院也不例外，每年的比赛规则都会根据当地特色作出变化，负责这次大赛的费鲁曼更是守口如瓶，丝毫没有泄密打算。
藏书室有关于各种植物种子的书籍都被借完了，好在药檀动作比他们都快，从舞会回来就找到了书册，并且通过细微的差别辨认出这粒种子的属性。
风铃巨木种子，南塔城最常见的巨木之一。
三日后，黎离把这粒风铃巨木的种子揣在芥子囊中，带着它再次坐上了东塔城的飞舟。
因为这次比赛的地点定在南塔城最南边的区域：迷雾之森，所以所有的队伍都需要集结在迷雾之森之外。
南塔城的精灵们也坐上了类似于飞舟的巨型魔法道具，而西塔城的光明教会一众人则是骑上了狮鹫。
黎离他们站在甲板上时，闪电从他们身旁扑棱而过，还嗷了两嗓子和几人打招呼，而后便是在众人头顶展示了好几个帅气的俯冲和仰飞，让上面的希泽和尤利西斯脸色都发青了。
“……”
果然，养了一只太聪明的坐骑并不全是好事。
足足飞行了一天一夜，飞舟终于降落，停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前方。
黎离走下飞舟，打量着前方这片森林。
依然非常具有南塔城风貌，一丛草都能没过她的脑袋，更别说那些大到离谱的巨木丛了，加上如同墙壁一般密集的藤蔓和荆棘丛，飞剑想要在里面穿梭都有些困难。更重要的是，整座森林都被一层迷雾笼罩着，无论是魔力还是灵力，探进去时都显得有些滞涩。
所有的队伍都聚在一起，默默注视着最前方的费鲁曼长老。
精灵老头今日一如既往的亲切。
他带着微笑，对着众人先优雅地行了个挥杖礼，而后正色道。
“诸位将于今日进入迷雾之森，而在此之前，我将宣布这次南塔城大赛的规则。”
听到这句话，每支队伍都变得寂静一片，在最角落的药檀已经悄无声息掏出纸笔准备开始记了。
“第一条规则：
所有参赛的选手，都只能携带自己的武器和防具，各种魔法卷轴和魔法道具都是禁用的。当然，药剂师是可以携带你的药剂的，毕竟那是你也是你们的武器。”
“第二条规则：
丛林之中偶尔会有些精灵族赠予各位的意外之喜，或许是魔法道具，或许是卷轴或是药剂……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苹果，这些惊喜匣子将会被不定期投放下来，诸位可以积极争夺它们，得到以后是选择将其用在这次大赛中，还是等到赛后带回家，都是你们的自由。”
“第三条规则：
被击败丧失意识者，为了你们的安全将会判定为失败，被场内的巡查精灵送离迷雾之森。如果全员都被送离，则意味着这次大赛的团队赛失败。”
“第四条规则：
赛场在迷雾之森内，离开赛场将被视作弃权。友情提示一下诸位，迷雾之森中的迷雾会发生各种微妙的变化，请不要小觑它。”
“第五条规则……”
说到这里的时候，费鲁曼的声音突然停顿下来了，微笑着面向众人，意味深长道：“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规则，诸位，请将三天前抽取的种子拿出来吧。”
几支队伍中传出了小小的骚动。
看样子，除了东塔城互相通气提前知晓之外，其他队伍似乎都不知道大家抽取的全是种子。
伊莉丝茫然地拿出好大一筐种子，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的费鲁曼。
好在精灵长老只是笑了笑，而后魔杖一点，随意选中了其中一粒种子。
在费鲁曼魔杖的操纵下，八粒种子缓缓升空。
而后，天空之上似乎出现了一些极其温柔的绿色光点，它们如细雨一般笼罩在种子上方。
黎离猛地握紧手中的枯荣剑，神情如常，余光却凝向天穹的云深之处。
那里看似毫无异常，甚至连西普那和那个光明教会的红衣主教都没有反应，然而黎离却察觉到了，那儿有一个人。
她身上的气息非常强大，用修真界的修为来判断，已经无限接近于渡劫境了。
如果黎离没有猜错，这应该是精灵一族的精灵女王，据西壬所说，活了快要有千岁，几乎和生命之树一样见证了精灵悠久历史的古老存在。
不过很快，对方的气息便如浮云一般消失了。
也就在这时，费鲁曼面带敬意地对着天空行了抱胸礼，而后一挥魔杖。
那八粒种子又回到了各个队长的手中。
费鲁曼温和开口道：“想来诸位这三天都很好奇，为什么会给你们一粒寻常的种子。”
“精灵出生于生命之树，生长于巨木之间，受大自然的恩赐数千年不止，所以热爱且尊重自然的一切。”
“这些种子是精灵一族赠与诸位的礼物，它们已经受到女王陛下的赐福，一旦长成，将会成为拥有灵智的强大树人战士。”
似乎是为了演示，费鲁曼挥舞着魔杖。
远处，轰隆隆的巨响自众人后方传来。
黎离等人回头。
连绵苍翠的巨木丛林之中，距离众人最近的一株高耸巨木缓缓地震动着，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中，它的树根缓缓地泥土中拔出，树干上出现了类似于五官的存在，而后树叶与枝干随着它移动的震颤发出碰撞哗哗声。
在凛冽的风中，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最后竟然隐约透出圣阶战士才有的可怕威压。
那双似人目由似树瘤一般的眼睛，温和地凝视着众人，而后缓缓地，朝着不远处的费鲁曼微微地鞠了一躬。
在庞大的树人面前，人类和精灵都像是渺小的蝼蚁一般。
黎离看到这一幕，眼眸中也满是震撼。
原来魔法界不止动物能成精，连树都能成精，这次还真是长见识了。
她看着手中这里泛着绿色光芒的种子，心中逐渐升起一片火热。
“要是在天剑城外面种满能变成树人的巨木种子，那可就等于有了最坚实的防御大军了啊。”药檀惊喜不已。
伊莉丝抱着自己另外那筐种子叹气：“为什么不能全部给我赐福呢？”
费鲁曼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继续开口道：“想来大家现在对你们拿到的种子充满期待了。”
“接下来你们将会被随机传送至迷雾之森中，去选定一处区域栽种你们的巨木树种吧，受到赐福的种子被种下后，需要精心照顾三十天才能变成树苗，在这期间，若是离开土壤太久或是遭到致命攻击，都会重新变为种子，需要再次种下。”
“所以最后这条规则就是，一旦有队伍成功让树种变成拥有智慧，且可以移动的树苗，那么将直接拿下最高分，结束比赛。”
“孩子们，谨记要善待它，或许将它带回你们的故乡后，它也能成为你的朋友……”
伴随着众人脚下炫目的传送阵光芒亮起，费鲁曼的声音悠悠然地传来——
“孩子们，不同的树种拥有不同的性格和喜好，摸清它们的喜好并给予妥当的照顾……或许会让它们提前萌芽……”
*
在短暂的眩晕感结束后，费鲁曼温和的声音也好，其他学院的学生们的惊叹声也罢，以及树人走动时的轰鸣声，都消失了。
周遭一切，都化为了彻底的寂静。
黎离抬头，微微皱眉打量着四周。
和山峰一般高耸的巨木密集地矗立着，一片迷蒙的白雾笼罩在几人四周，越是往上，雾气越是浓郁，几乎将视野遮蔽了大半。远处隐约有可怕的魔兽咆哮声，很明显……这里面除了不知道位置的七队对手，还有潜在的魔兽威胁。
“我总感觉这里很危险。”
被没收了魔法道具和各种卷轴的科林斯只能默默地握紧魔杖，往黎离身边靠。
“你没感觉错。”西壬幽幽开口：“迷雾之森差不多就是南塔城的魔兽山脉，这里面的魔兽数量多得可怕，而且地形复杂，即便是南塔城的精灵，也很少会来这里。”
“怎么比赛还弄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药檀好奇地蹲下，抓了一把土壤观察了一下。
“塔城大赛一向如此残酷。”艾瑞尔抬手拔出背后的双刀，帅气地挥了两下，将前方的荆棘砍掉，方便后面的队友行走。
他冷哼道：“四年前是你们东塔城主办的塔城大赛，当时你们不也把比赛的地点定在了魔兽山脉了吗？而且还简单粗暴地用猎杀魔兽的数量来评定胜负，那可是整个大陆魔兽最密集的区域，整整四个塔城的十二个队伍，全都在追着魔兽撵，要不就是被魔兽追着撵，队伍和队伍之间甚至都没有打过照面！”
科林斯嘿笑一声，看样子对此事有所耳闻：“这事儿我哥跟我讲过，我还记得那年的魔兽消停了不少，是东塔城最安宁的一年。”
黎离：“……”
她合理怀疑这是狡猾的人类在借着大赛的名头，骗这些天才们去帮忙猎杀魔兽。
艾瑞尔没好气道：“和精灵族比种树，这规则可是有点缺德了，谁不知道他们木系魔法师最多。”
听艾瑞尔吐槽完，西壬也没好气地反讽：“要比缺德，你们北塔城也没好到哪儿去。”
“虽然没去过，但是当年北塔城把所有比赛队伍丢去极北雪山三个月，这事儿可是让整个大陆都长了见识。”
“谁不知道你们半兽人都耐寒，可怜其他队伍全被冻傻了，听说那些火系魔法师在那种环境中连火系魔法元素都凝聚不出来。”
科林斯也兴奋补充：“说起来，其实西塔城在举办大赛时也挺缺德的……”
这三人疯狂地揭露这各大塔城在举办大赛时的小心思，而药檀则认真地查看着周围的环境。
黎离替他斩去那些碍事的荆棘丛，药檀巡视了一圈，最后摇头。
“这里不太行。”
“怎么了？”黎离轻声询问。
“这次比赛很可能持续一个月以上。”药檀认真分析道：“想要拿到团队赛最高分，决定胜负的关键有两点，一是要保证我们的风铃巨木能够顺利长大，二是保证我们的人不会被全部淘汰。”
“种子一旦播种，就不能随意移动了。而且被赐福过的种子带了魔法元素的波动，肯定会被人发现。”
“这就需要找到一个易守难攻，且适合风铃巨木种子成长的地方。这附近倒是隐匿，但是土壤过于粘腻，且树林太过密集照不到阳光，环境极不适应风铃巨木生长，我们得重新找个好地方当做未来的驻地。”
在种植这方面，医修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走，我们去寻找一个木系灵力最充足的地方。”
对于植物而言，木系灵力和木系魔法元素就像是不同牌子的肥料，虽然不一样，但都是能帮助它们快速生长的好东西。
天剑宗的队伍中没有木系魔法师，但是估计谁都没想到，他们有一个木系灵根的修士！
黎离很快下决定：“药檀来带领我们寻找接下来一个月的驻地，西壬，你去前方探路，艾瑞尔开路，科林斯感应周围的魔法波动，防止其他人袭击，我在最后压阵。”
话音落下，方才还在悠哉闲聊的众人立刻正色，迅速划分出各自的责任范围。
天剑宗小队开始在迷雾之森中迅速而沉默地穿梭起来。
……
而另一边的阿瑞斯战斗学院。
“……”
“……”
五个人在被传送进入迷雾之森后，一时间陷入了异常尴尬的沉默。
“那么问题来了。”伊莉丝拿着那粒被赐福的树种，眨了眨眼：“我知道它叫垂柳巨木种子，但是……它该种在哪里？又该怎么种？”
埃西亚凉凉道：“我们队伍连能用木系魔法的人都没有，更别想找到一个能懂种植的人了。”
伊莉丝赞同地点头：“没错，它叫垂柳巨木这件事，都是隔壁天剑宗的药檀刚才告诉我的。”
身为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学生们，自然是除了战斗别的都不会。
他们还宁愿这颗种子直接变成树人，跟它打一架就算完事呢！
“总之得把它种下去才行。”赛尔紧皱眉头，按了按额角，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种哪儿？”伊莉丝茫然地看着队长。
身为决策者，赛尔自然不能说不知道。
阿瑞斯战斗学院被传送到了一处狭窄的山谷地带，这里非常隐蔽，对于喜欢苟住发育的队伍而言无疑是个好地方，但是对渴望战斗的一群魔法战士而言毫无意义。
赛尔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守在这里一个多月，就为了等这粒种子发芽。
他拿着红莲剑指向山谷的某个犄角旮旯——
“就种那儿！种完了咱们别管它，先去寻找其他队伍的踪迹。”
矮子剑士身上战意腾腾。
“只要我们在三十天内把所有队伍送出去，不管种子是死是活，都能拿到第一名！”
“队长说得对。”
“就这么办！”
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很快达成共识。
他们飞快地在那个角落里挖了个土坑，把种子埋进去，为了确保种子能够顺利发芽，具备一定常识的赛尔，甚至还跑去附近的山溪里装了整整一桶水，对着种子浇了下去。
而后，敷衍做完这一切的他们拿着武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迷雾之森外围。
费鲁曼取出一个巨大的水晶球，轻轻地摩挲几下后，各个队伍的影像都出现在了水晶球上。
此刻，来自三座塔城的随行人员都在看着这个水晶球，并即时像自己背后所在的尖塔传送着消息。
西普那也不例外。
此刻画面上，正好出现的是阿瑞斯战斗学院这群莽夫胡乱埋种子的画面。
看到赛尔他们挖坑播种浇水的三个标准步骤，西普那觉得完全没毛病。
费鲁曼脸上带着笑容，悠悠道：“他们的是垂柳巨木，需要充足的阳光和潮湿的环境……”
顿了顿，非常给面子道：“至少这个山谷的确够潮湿了。”
但是肉眼可见，这里连一丝阳光都照不进来，想来这粒种子根本发不了芽了。
西普那：“……”
很好，今日份丢脸开始了。
费鲁曼点了点水晶球，画面不断地在几个队伍之间转换。
精灵族的两个队伍都有强大的木系魔法师，而且从小生活在各种巨木笼罩之下的他们自然清楚这些巨木的大致生长习性，在种植种子这方面，倒是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此刻，画面正停在春风学院队伍之中。
他们身处的位置，是一处平坦的河谷地带，蜿蜒的河水自精灵们的脚边静静流淌而过，水流冲刷着岸边的石子，在一片迷雾中激荡起汩汩的声响。
这片白色的迷雾中，隐约出现了五道颀长的精灵身影。
为首的是个生得非常高挑的女性精灵，不似寻常精灵的柔美精致，她的面容异常庄重严肃。
此刻，那双浅绿色的眸子仿佛一粒琉璃，淡淡地凝望向迷雾时，似乎能穿过它看向远方。
身后的精灵捧着那粒小小的种子，低声询问：“木茜队长，要在哪儿种下雪松巨木的种子？”
“这不该由我们决定，经过女王陛下赐福的雪松巨木种子已经算是一个懵懂的树人，我们要做的，是倾听它自己的意愿。”
木茜动作优雅，以双手举起那根古朴的木质魔杖，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语。
“古老的大地……生长于此的树木……我愿倾听您的意志……”
这段低沉的吟唱过后，木茜的木质魔杖顶端泛出与她眼眸一般的浅浅绿光。
而那粒雪松的种子，也随之泛起了光芒，而后轻轻悬浮着，朝着某个方向移动着。
明明还没有成长为树苗，可是它现在仿佛已经拥有了灵智。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春风学院的精灵们没有感到半点惊讶。
作为整个南塔城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木系魔法师，木茜非常善于和植物沟通。
木茜收起魔法杖，看着那粒小小的种子。
“走吧。”
众人跟随着那粒种子悬浮移动的轨迹，遵循着种子自己的意志，缓缓地走进了迷雾之中。
……
另一边，秋叶学院的队伍虽然没有施展出这样神奇的沟通魔法，但是他们的队伍中，亦是存在着一位木系高级魔法师。在短暂的抉择之后，他们也很快找到了最适合种下种子的地方。
光明教会的人逐渐行动起来……
东塔综合学院队伍中的艾柯奇也感应着木系魔法元素活跃之地，寻找到了合适的地点开始播种，且对着那个土坑，又开始无限重叠魔法结界……
第一天，这些队伍陆陆续续地都开始播种下自己的巨木种子。
和四年前东塔城那些刺激又血腥的魔兽追逐大战比起来，今年的迷雾之森平静得像是在举办一次“种田大赛”。
暴躁的西普那看得又是着急又是烦闷，只能捏着胡子干着急。
现在看来，今年的规则对于东塔城的三支队伍来说，根本就是毫无优势！
至少就西普那了解，三支队伍里面就只有艾柯奇一个是木系魔法师！而且这小子还是一个传统贵族家庭出身，压根不懂种植！
但是没办法，塔城大赛就是得尊重主办塔城的规则，之前白色尖塔狡猾地让选手们帮东塔城清理魔兽，今年绿色尖塔制定对精灵一组有优势的规则，他也不好说道什么。
不管怎么样，人家可是很大方地给每支队伍都送了一粒被赐福的种子，这要是带回去好好种植，等个百年，那个学院就多了一位圣阶树人战士作为学院守卫了！这可比东塔城当时说的魔兽尸体全部归猎杀者所有大方太多太多了……
难怪人类一直被半兽人和精灵骂狡猾。
比起西普那的浮躁，费鲁曼倒是满意地颔首，精灵不喜欢混乱的纷争战斗，现在迷雾之森的安宁非常合他的意。
水晶球上的画面一转。
在所有队伍都在种田的时候，天剑宗队伍还在往前行进。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凑了上来。
“据我所知，这支队伍的好几个成员都精通一种神秘的隐藏魔法气息的方法，不知道他们当中有没有木系魔法师。”
“似乎没有木系魔法师存在，所以他们是准备和阿瑞斯战斗学院一样，随便找个地方播种吗？”
“剑士，水系魔法师，双刀战士，弓箭手……最后那个，在当初的名单上写的好像是药剂师吧？”
“真是奇怪的组合。”
南塔城的精灵们低声讨论着，而此刻，来自西塔城的那位红衣主教却皱着眉，紧紧地看着水晶球中的两人。
在光明传说中曾被记载，但是却从未出现过的，黑发黑眼的两人。
……
此刻，这个奇怪的组合已经穿过了被随机传送到的那片密林，现在的他们正在沿着一处上斜的陡坡往上爬。
这里的树木稀疏了一些，且因为是向阳的陡坡，所以阳光自树丛间穿过，斜斜地洒在众人身上。
药檀蹲在地上，抠了一块土壤在手中捏了捏。
“土层深厚，土壤肥沃，向阳又通风，这里很适合风铃巨木生长。”
他又感应了一下周围的木系灵力，清隽的脸上笑容更深了些：“而且木系灵力也不错，种子应该能长得很快。”
“那就确定在这附近临时驻扎了。”黎离敲定了主意。
“但是这周围好像不算隐蔽。”艾瑞尔皱眉打量着周遭环境：“如果有魔兽或者敌人来偷袭，没有任何掩体，而且我们难道要在这个土坡上住一两个月？风雨都遮蔽不住，也太艰难了些。”
“当然不是。”黎离拍了拍手，淡定地从芥子囊中掏出了一把矿铲。
这玩意儿还是临走前戈斯给她的，说是在外也不要忘记矿铲修行法……矿铲不是魔法道具，连武器都不算，在进来时自然没有被没收。
“等我一会儿，我保证给你们挖出最满意的防御阵地和豪华山洞。”
语罢，黎离扫了一眼这片山坡，很快确定了最佳挖洞点。
一片灿然的金色光辉和迷蒙的白雾间。
黎离身负长剑，单手拎铲，白衣胜雪，翩然行至山间，似云端漫步的谪仙一般……
然后，她开始以肉眼难以看清的迅捷速度，飞快铲土！
却见落叶翻飞，泥土四溅，黎离原本雪白的身影也是越来越接近土色，然而她是半点也不嫌弃，反而干劲十足。
呵，戈斯在挖土这门手艺上再有天赋，也比不过曾被大师兄狠狠压榨过的自己！
队友们：“……”
场外观看的众人：“……”
费鲁曼的笑容也有点维持不住了，变成了完全掩饰不住的困惑：“这……种植巨木种子，需要挖掘这样大工程的土坑吗？”
她正在挖的土坑都快和坟坑一样深了啊！
就连原本充满戒备心的红衣主教，此刻都没什么想法了。
这两个人在他心中没有任何嫌疑了。
他们虽然是被光明神抛弃的黑发黑眼种族，但是这样子，和狡诈的亡灵法师着实扯不上关系。
西普那绝望地一拍脑袋。
丢人啊！太丢人了！今年东塔城的三支队伍是商量好了要轮流丢完他的老脸吗！

第68章 这个空投，我追定了！
迷雾之森, 向阳山坡上。
黎离正在声势浩大地当挖洞能手，且因为她速度过快，已经挖出一个大洞, 所以现在队伍中的其他人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只能看见时不时就是一抔黄土被铲飞出来。
艾瑞尔眉头紧皱地看着这一幕, 按照原本的设想，他是准备在未来的一个多月时间内，一直巡守在这片临时领地的周围戒备。
若是太过困乏，也不用准备什么庇护所之类的，只要趴在树上眯一会儿就好了。
毕竟半兽人的孩子从小就在荒野中摸爬滚打长大，艾瑞尔作为狮心小公爵，过得惯养尊处优的精致生活，也习惯餐风露宿的野外环境。
“喂，小狮子。”
西壬远远地喊了他一声, 侧身回头一望，淡淡道：“我要去周围巡查有没有魔兽或者敌人, 你待这儿戒备。”
要换成黎离或者其他人，艾瑞尔说不定也就照做了。
但是西壬一开口, 艾瑞尔就忍不住顶回去：“凭什么听你安排, 我去巡查，你留这儿。”
没想到西壬却是微微一挑眉, 笑容中透露出一种不该出现在精灵脸上的狡猾之意, 似乎早就在期待半兽人问出这句话了。
“凭什么？”西壬得意洋洋道：“就凭你签了契约要守天剑宗的规矩，而我又刚好比你先进入天剑宗, 按照院规你得叫我师兄, 就该听我的！”
艾瑞尔在飞舟上看了很多话本，所以差不多明白“师兄”二字地位了。
小狮子脸臭臭的, 提着双刀站在原地，目送着精灵的背影消失在迷蒙的白雾之中。
科林斯啧了一声：“呵，名誉副院长都没说话呢。”
为了防止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公爵要炸毛，药檀连忙招呼他。
“艾瑞尔，过来帮我忙好吗”
艾瑞尔对药檀的请求倒是不会拒绝，只是后者这次的要求有点怪。
“帮我把这个，磨成粉末，越细越好。”
药檀从芥子囊中摸出一小块极品灵石，这是豪达伊佐矿脉出产的，矿工头子戈斯现在也知道这样的矿石更有价值，所以没有将其入库，单独存放着交给了他们。
艾瑞尔一头雾水地去了边上，手执双刀勤勤恳恳地磨极品灵石粉末去了。
而此时药檀也没有闲着，他刚才已经挖出了一片土坑，此时跟前已经取出了一些乱糟糟的东西。
“咦？”
科林斯好奇地凑过去，随手拿起一大瓶绿色的药水：“这是什么？”
“是我两天前配置出来的药水。”药檀一边把东西从芥子囊中取出，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这是能够催动种子萌芽的药水，黄色那个，是能够防止生长过程出现虫害的，还有你脚边的……挪两步，别踩到了，那是炼药剩下的药渣，是顶级肥料。”
“诶？”科林斯非常震惊：“所以你其实早就猜到，比赛内容会是种种子了吗！”
“不算，那天不是例举了很多个可能吗？”
药檀一边把那些药渣埋下去，一边用非常平常的语气回答：“我对应着那十多个可能性配置了很多药剂和丹药，除了催动生长的，还有解毒的，彻底灭杀种子生命力的，掩盖气味的，都有。”
科林斯呆了会儿，最后默默地对着药檀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不愧是你。”
在艾瑞尔把灵石粉末取来后，布置好这一小块超豪华灵田的药檀，也小心翼翼地将那粒风铃巨木种子播种下去。
药檀微松一口气：“接下来就等它慢慢长大了。”
此刻坡上的阳光都已消散，迷雾也逐渐加深，一个空荡荡的山洞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里面却没人。
药檀立刻起身，开始寻找某道身影。
“嗯？黎离呢？”
此刻的黎离，正在进行一项更大的工程。
那个勉强能挡风的山洞挖出来后，黎离无暇将它细细装饰精修，因为她还忙着布置周边的防御工事。
此刻的她已经在向阳山坡的坡脚位置，挖掘了一条极长的地道。
从地面上看起来，这片区域毫无异常，然而若是有人想要从山坡的必经之道上走过来，就会被黎离布置的灵力烙印立刻察觉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在地下布置了一道非常简单粗暴的剑阵，无数激荡危险的剑气被隐藏在地底，届时只要黎离心念一动，便能操纵着它们击向敌人！
这也是天剑宗的剑修们最常用的剑阵……其实都不算阵了，因为真的毫无技术难度。
药檀正在寻找黎离，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她从一簇草丛间钻了出来，往下看去，那儿有个洞口。
“你怎么了？”药檀连忙扶着黎离爬出来，又迅速给了她一道灵疗术。
这偌大的工程耗尽了黎离大半灵力，此刻的她脸色都隐约有些苍白，只是双眸却亮得惊人。
飞快地把自己的布置说完后，黎离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堆灵石汲取灵力，顺便道：“我待会儿继续藏一些剑气进去，对了……”
她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语气却格外郑重：“来，把你的灵力注入其中。”
黎离带着药檀走向某个位置。
“啊？”药檀有些不明所以。
“这算是这道剑阵的阵眼。”黎离言简意赅地解释：“将你的灵力注入其中，虽然你无法操纵我的剑气，但是到时候你也能通过激发阵眼把它们放出来，若是有魔兽或者敌人来，便用它们来防身吧。”
药檀点点头，飞快照做了。
不过他却也听出了黎离的弦外之意，迟疑了一下：“你现在要离开营地吗？”
“没错。”黎离轻颔首，看样子是早做好了打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现在要出去搜寻确定其他队伍的位置了。”
刚刚西壬回来了，这附近倒是没有其他队伍或是强大的魔兽，再加上她的剑阵，想来也算是安全了。
药檀有些担心，但最后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飞快地摸出诸多灵丹给她。
“千万小心。”他认真叮嘱。
“好。”
黎离看了队友们一眼，而后拿起枯荣剑，几个轻盈的纵跃消失在迷雾之中。
此刻，暮色已逐渐浸染枝头，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越发浓重的迷雾带着凛冽的寒意侵袭了整个迷雾之森。
艾瑞尔正拿着双刀，面无表情地在科林斯的指挥下精装修他们今晚休息的山洞。
不过他现在倒是对黎离的挖洞水平彻底拜服了。
即便是她潦草挖出来的洞穴，但是洞口位置选择得非常隐匿避风，正好位于茂密的灌木丛附近，而且洞穴里面洞壁平整，靠近外间的位置还设置了四个通风口和观察口，能随时看清外面各方位的动静……
就这个速度和水平，连半兽人中号称“洞穴大师”的穴居鼠一族都比不过。
科林斯已经从空间戒指中往外掏豪华的软垫和毯子了，甚至还掏出了一把摇椅躺上去摇了会儿，一副优哉游哉模样。
西壬好奇：“你的毯子不是留在绿色尖塔了吗？”
“这些日用品威尔斯都备了十份，可惜里面有一些上面附魔了，所以进来的时候被当成魔法道具给没收了。”科林斯唏嘘着，看样子非常舍不得。
正常人好像也不会想着在参加大赛的时候带毯子之类的吧……药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你现在还有些什么？”
“那就多了。”
科林斯立刻来劲了，非常骄傲地从空间戒指中取东西出来。
“这是东塔城最好的彩绘茶具，这个是睡袍，咱们五个都有，还有这个是泡脚桶，这个是靠枕，这个是香薰……”
伴随着无数奢侈腐败的贵族用品取出，原本黯淡的山洞逐渐变成了一间舒适又充满野趣的贵族寝室。
科林斯挥动魔杖，往茶具里砸了个水球术，优雅地冲着众人举起茶杯——
“干杯？”
艾瑞尔：“……”
睡什么树！还是睡洞好！
……
迷雾之森外。
此刻，各个队伍都开始在场外观看大赛进程的观众面前，展现出他们独特的本领。
其中最耀眼的，当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春风学院和秋叶学院。
这两支精灵队伍都已经种植完巨木种子，开始以堪称炫目的木系魔法创造他们的营地了。
绿色的木系魔法元素涌动着，让无数的藤蔓和枝叶疯狂生长，逐渐带着那些精灵走向巨木之上，由逐渐在众人眼前生成具有强烈南塔城风情的树屋。
这些树屋非常精巧，既隐蔽在树冠之间，又能使得视野最大化扩大，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戒备迷雾中的魔兽。
即便不是身处赛场中的选手，西普那这会儿也看得羡慕了。
因为刚刚他看到了，东塔综合学院的那群倒霉贵族孩子还坐在草地里吟唱魔法，持续叠加那不知道叠了多少层的魔法护盾，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准备。
而阿瑞斯战斗学院那群莽夫，则还在蒙头在迷雾里乱冲，看样子他们压根没有“驻扎地”这个概念。
跟精灵们比起来，自家孩子怎么就傻得这么可怜呢？
现在西普那只想叹气。
这时候，费鲁曼挥动几下魔杖，画面又轮转到了天剑宗所在的向阳坡周围。
画面静悄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好像是钻进那个坟……咳，地洞里面去了。”某个失言的精灵轻轻捂着嘴，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坟坑二字吞了回去。
“山洞里面应该很冷很潮湿吧？这些人类就打算在里面住一个月？”
“那可真是太艰难了。”
“而且他们居然不出来看守着巨木种子吗？若是有魔兽出没叼走种子，他们在洞里恐怕都察觉不到吧？”
西普那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天剑宗已经和阿瑞斯战斗学院一样开始摆烂，不打算管那粒种子了。
西普那含着辛酸泪，在传讯卷轴上写了一句话，给正在万里之外焦急等待比赛结果的白色尖塔议会传回消息……
“别问了，今年咱们东塔城应该是凉了。”
就在这时，异常情况出现了！
浓重的白雾之中，一些隐约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向阳山坡，并且目标性极强地，开始朝着风铃巨木种子所在位置逼近。
“是魔兽！”观众之中，有人小声喊了一声。
费鲁曼平和的声音响起，为所有人解释着魔兽的出现。
“被女王陛下赐福过的树种本就具备了强大的魔力，而且种植种子的最佳地点往往都是木系魔法元素浓郁的地方。”
“种子在生长的过程中，会不断汲取周围的木系魔法元素作为养料，所以当种子开始生长时，魔兽也会被这些汇聚的魔法元素所吸引。”
“所以，其实并不可能存在安稳躲在角落等巨木种子发芽，纯凭运气取胜的情况，种子生长得越快，引来的魔兽就越多，想要守护好它，就需要更强的实力。”
费鲁曼看向了西普那，还有那位西塔城的红衣主教，意味深长地开口：“所以，我们南塔城举办的大赛还是很公平的。”
被阴阳怪气了的红衣主教：“……”
厚脸皮的西普那倒是一点儿也不脸红。
他只是担忧地看着水晶球上的画面。
别睡了啊傻小子们，赶紧出来，魔兽要冲过来了！
仿佛是听到了西普那的内心呼喊，原本沉寂一片的迷雾之中忽然射出了几道箭矢——
“咻咻咻！”
在观察口早就发现魔兽踪迹，且暗暗蹲在洞口的西壬站起身，放下弓箭，走上前去查看那些被锁头毙命的魔兽尸体。
“只是几只低级魔兽而已。”
他回头对着观察口的位置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全部解决完了。
洞内，趴在观察口戒备的几人顿时安心下来。
这样弱小的魔兽，连黎离的剑阵都不需要催动。
而场外，看到那几只低级魔兽尸体的费鲁曼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真是奇怪了。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选择的位置不错，种子应该在生长阶段了，被吸引来的至少应该是中级魔兽才是。
难道是他们选择的区域木系魔法元素很淡，所以种子生长得极其慢？从这些魔兽的数量和等级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费鲁曼不由得替他们惋惜，应该是队伍中没有木系魔法师，所以对周围木系魔法元素感应不够灵敏，导致位置没有选好吧。
没有木系魔法元素的催发，这粒风铃巨木种子即便在土里生长半年都不一定能萌芽了。
……
迷雾之森最北端的高山之上。
这里的温度要比迷雾之森其他地方都阴冷许多，狂风亦是飒飒，滚滚的沙尘自远处扬起，黑暗之中，一道接着一道危险的气息从迷雾之中向着众人靠近，几乎形成了一层可怕的包围圈。
周围的迷雾也因为那些庞然大物的快速移动而被冲散，这些巨兽奔跑时的轰然动静甚至让地面都开始震颤。
“嗷呜！”
“吼吼吼！”
杂乱刺耳的魔兽嘶吼声乱糟糟地响在整座高山上，且伴随着迷雾的退散，声音也不断逼近山顶。
五根魔杖同时挥动，魔法生成时的闪耀光辉勾勒出最前方那道高挑身形。
春风学院队伍中，负责侦查敌情的精灵少年回头，看破迷雾的双眸还浮着一层绿意。
“队长，一共是两只三只高级魔兽，二十二只中级魔兽，七十八只低级魔兽。”
他精确地报出这一串数字。
木茜手执魔杖站在最前方，冷冷俯视着山下不断出现的狰狞魔兽，沉声指挥。
“清理掉它们，保护好雪松巨木种子。”
四个精灵点头，身形轻盈矫健地自巨木之间穿梭，迎战向那些魔兽。
魔咒吟唱声在不同的位置响起。
昏暗的高山之巅，木茜死死地盯住前方的魔兽群，环绕在木质魔法杖周围的魔法元素猛地暴涨，下一刻，一道灿烂的光辉在夜幕之中炸开。
“【丛林壁垒】！”
伴随着木茜沉稳的声音，错乱生长在山坡之上的那些巨型针叶林木，都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夜风之中缓缓地开始弯曲移动，如同拔地而起。
“咦？难道她把这些大树都转化为树人了吗？！”
场外，看到这一幕的西普那眼中闪过无限的震撼。
“不，这只是木系高级魔法【丛林壁垒】。” 费鲁曼和声道：“能够让树木小范围地生长移动，并不能让他们成为树人。”
即便如此，这道魔法的威力却也足够抵挡那些魔兽群了。
无数的树木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地联结在一起，一棵棵巨木在迷雾和沙尘似一队可怕的军队，迅速变为了一道坚实牢固的高大壁垒。
来自大自然的城墙，散发着令人心惊的隐约威压。
木茜的一道魔法，便将这群想要扑向树种的魔兽彻底阻拦在外，也就在这时，各种各样的藤蔓和飞叶袭向那些魔兽。
魔兽的哀嚎声响起，而精灵这边毫无损伤。
春风学院的第一波战斗，以单方面的碾压结束了。
迷雾之森遥远的另一个方向。
随着夜色的弥漫，遍布丛林的这些白雾也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快要凝结为实质的水滴。
这会儿，外出黎离已经远离向阳坡驻地了。
她轻轻地拂去发梢凝结出的水雾，眸子眨了眨，短暂地确立了一下方位后，朝着某个方向继续前进。
在迷雾之森中，随时都可能遇到魔兽或是对手，必须要随时保持灵力巅峰状态准备战斗，加上飞剑虽然迅速，但是在空中很可能成为别人的靶子，所以黎离这次选择了在巨木林中步行。
不过在行至一半的时候，黎离悄悄地蹲在了树丛间，敛息一动不动。
她在等人。
说来也是巧，阿瑞斯战斗学院被随机传送的位置和黎离他们的驻地很近，黎离出来巡查的时候，一不留神便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同时也在他们毫无遮掩的聊天中听清了这支队伍的打算……
原来他们准备直接打游击战！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黎离决定不对这些熟人下手了，而是选择跟在了他们身后。
她不会魔法，与其摸瞎寻找敌人的位置，不如跟在阿瑞斯战斗学院后面找人。
这一跟就是一整夜，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还没发现一直藏在他们头顶的黎离。
黎离在树上没有等太久，后方传来小声的说话声。
“队长，我们就这样在迷雾之森乱逛一个月吗？”伊莉丝有些累了，从兜里摸出一粒烤种子吃。
味道还行，和烤栗子有点像。
“我感应到了，这附近之前出现了好几股强烈的魔法波动。”赛尔举起了红莲剑，利落地砍掉那些碍事的荆棘，快步走在最前方：“不出意外的话，往前走我们就能遇到其他队伍了。”
“直接打？”
“对，直接打。”
矮子剑士露出睿智的笑容，成竹在胸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是想要破坏种子，会花大力气浪费在种子身上。”
赛尔撩了撩头发，目光灼灼道：“这时候的我们就想办法集中攻击他们的某个队员，以最快的速度淘汰掉一个对手！这样子，少了一个人的队伍还能跟我们比？”
“原来如此。”埃西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种子发芽之前，它都是需要花费大力气去保护的累赘……难怪队长要选择抛下它。”
伊莉丝也一脸的恍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比种植我们肯定比不过精灵，所以我们直接放弃这一个累赘主动求战！我以为队长只是莽夫，却没想到你其实还有这样的大智慧啊！”
“队长英明啊！”
“不愧是我们的队长！”
黎离默默地听着底下的阿瑞斯众人喜气洋洋地讨论着进攻计划，心中忍不住对矮子剑士改观。
原来他倒也不是完全的莽夫，若换成是她，如果没有药檀的存在，肯定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打架可比安静种田有意思多了，嗯，跟在阿瑞斯战斗学院后面果然是正确的抉择。
这时，黎离的眼睛眯了迷，遥遥地看向曦光之中的某处。
赛尔感应到的魔法波动应该没出错，她已经隐约察觉到东边某个方向，似乎有精灵的气息传来了。
就是不知道是精灵的哪个队伍。
底下的赛尔很快便确定了方向，元气满满地带着众人奔向东边。
这次，黎离等到他们前进了一段距离后，才远远地跟上。
等她悄无声息靠近以后，才发现那边已经爆发出一场激烈的战斗了。
在密林之间，一个英俊的精灵少年手执一把精巧的弯弓，直直地对准了赛尔。
*
此刻，泽尔更的脸色很难看，已经无法维持精灵的风度和优雅了。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在进入迷雾之森的前几天，所有队伍都应该处于摸索周边情况，以及准备各种防御手段的阶段。
身为秋叶学院的队长，泽尔自然也选择了这种最稳妥的方式。
所以他带领着队伍选定了种下巨木种子的位置，然后开始在周围的巨木上修建出木屋。
那粒巨木种子在夜晚的时候引来了一群中级魔兽，身为精灵，多少知晓被赐福的种子的生长特征，所以这也在泽尔更的意料之中，早有准备的秋叶学院队伍，非常轻松地将这些魔兽给解决掉了。
然而就在泽尔更收拾着那些魔兽的尸体，身后的两个木系魔法师在吟唱咒语聚集木系魔法元素，想要帮助这粒巨木种子生长的时候——
那群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类出现了。
赛尔手握着红莲剑，在看到远处的那群精灵的身影后，没忍住，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里果然有人！”
语罢，他对着身后的队友们招了招手：“结阵，准备……”
“目标是谁？队长？”伊莉丝隐藏在队伍最后面的阴影中，难掩兴奋地打量着对面的那些人。
赛尔言简意赅，低声道：“等会儿谁最先忙着去保护巨木种子就集火打谁。”
伊莉丝马上就领悟了。
下意识保护巨木种子的人肯定是队伍中最擅长种植的人，只要把那个人淘汰出去，这支精灵队伍后续就算想种出小树人都会变得很困难。
于是她无声地笑了笑，反握住鹰吻匕首，悄无声息连续往队友和自己的身上都丢了几个加速用的【风之祝福】。
战斗一触即发。
泽尔更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弓箭，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死死地盯住前方的那支人类队伍。
今年的塔城大赛，最为耀眼，同时也最具威胁的，无疑是西塔城的光明教会一队。至于东塔城的三支队伍……不出意外的话，今年都是来凑数的。
泽尔更从记忆中搜寻了一下，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赛尔。”
他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隐含警告之意：“你们居然全员出动来攻击我们？”
“没错。”赛尔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停止凝聚魔法元素，手上的红莲剑温度越来越灼热，逐渐燃烧起实质性的火焰。
“这才第二天，你们难道就不怕自己的巨木种子被魔兽和其他对手攻击了吗？”泽尔更企图消除对方的进攻意图。
然而，赛尔的眼中战意更甚。
他当然不会蠢到和对方解释，现在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自己都记不清埋种子的位置了。
若这粒种子是每支队伍视作珍宝的心头肉，那它对于阿瑞斯战斗学院而言，则是一粒只会引起困扰和麻烦的肉瘤。
与其犹豫不定挣扎取舍，不如一开始便忍痛斩去它！
这次大赛，唯有战斗才是阿瑞斯能够获胜的机会！
现在，他就要抓住这一线机遇！
赛尔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在红莲剑夺目的火光之中，他那张平淡的脸突然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彩，此刻的他竟不比那些精灵逊色半分。
此役，阿瑞斯必胜！
“阿瑞斯，战！”
伴随着赛尔的一声令下。
体格彪悍的狂狮怒喝一声，双手握着那面如同墙板一般厚实的巨盾，仿佛化身为一只可怕的猛兽，以可怕的速度和威势冲撞向精灵队伍。
泽尔更脸色骤变。
他彻底放弃了谈和的准备，修长的手指拉紧弓弦，被加持了风系魔法的三根箭矢，似三道可怕的狂风，猛地刺向阿瑞斯的队伍。
“【暴风之箭】！”
巨盾之山，极品魔法石闪过一道又一道的光晕。
一层厚实的防御结界出现，成功挡住了泽尔更的魔法箭矢。
泽尔更紧抿着唇，一边凭借着出色的速度跃向树丛间，一边不断拉动弓弦，连续用【暴风之箭】阻拦着阿瑞斯战斗学院的突进。
然而这时候，一道灼热的火光从巨盾后方升起。
赛尔握着那把火焰之剑，面容凶悍，怒吼——
“【红莲火斩】！”
一道耀眼的火焰之刃飞旋着袭向那边的泽尔更，在晨曦的映照下，仿佛在雾气中绽放出一朵火焰之花！
空气的温度也因这一道魔法斩击而不断攀升，变得燥热难耐起来，草地上的枯叶被火焰点燃，为了不蔓延到那边的巨木种子处，原本还在战斗的精灵们只得抽身，分出一半精力去扑灭火焰。
与此同时，那道火焰之花也落向了泽尔更。
一阵风吹过，泽尔更借着风飞快避过这道攻击，神情已经难看到极点。
“你们疯了吗！现在就这样拼命地进攻，后面遇到其他队伍怎么办！”
“怎么办？”赛尔无声地扯着嘴角笑了笑，高声回答。
“遇到一队，我们阿瑞斯就打一队！”
语罢，他好似疯狗一般挥动着火焰腾腾的红莲剑追着泽尔更而去。
“真是疯子！”泽尔更暗骂一声。
就在他和赛尔缠斗的时候，远处却听到了更糟糕的呼喊声：“队长，帮我！”
泽尔更猛地回头，却发现春风学院的那个高级木系魔法师居然已经被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集火了，尤其是最前方那个手执匕首的娇小女刺客，似一道幽魂般游走在那些疯长的藤蔓之间，不断朝着木系魔法师逼近。
精彩，太精彩了。
黎离站在树梢上看着下方的战斗，在最顶级的观赛席位的她非常享受下面的这场视觉盛宴。
底下的战斗已经陷入了胶着状态，但是因为阿瑞斯战斗学院不需要保护种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所以隐约间已经开始占据上风了。
趁着下面打得不可开交，黎离飞快地摸出药檀给自己的羊皮册子，在已经绘制好的丑陋地图上，标注出秋叶学院驻地所在的位置——
丑归丑，但是好歹这张地图还是能用来辨别大致位置的，黎离这一路画得可不容易。
收起地图后，黎离拿着枯荣剑，轻挽了一个剑花。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在场外固然能算作是朋友，但是赛场之中……可只有胜负，没有朋友。
现在看来，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的确占了上风，应该能破坏精灵们的种植大计，或者是送一个精灵出场了。
黎离看着底下的战斗，开始思忖要不要下场当那只黄雀，下去将两支队伍的浑水搅得更深，或者是趁着他们虚弱，想办法把两支队伍都送出去……
不过很快，黎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必须要留下阿瑞斯战斗学院！最好还是留下战斗力保存完整的他们！
这支队伍现在就是疯狗，全员出动四处偷袭的他们，对于其他几支队伍来说是异常恶心的存在，只要阿瑞斯战斗学院在迷雾之森中多待一天，其他队伍就别想安心种田。
而掌握了他们动向的黎离，却能提前为自己的队友预警！
做完决定后，黎离便暗暗拿起手中的枯荣剑，用灵力催动着剑气袭向那边的泽尔更。
泽尔更现在处境不算好受。
虽然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另外四人都集火攻击那个高级木系魔法师了，但或许是为了拖住他，实力最强的赛尔始终在他身后穷追猛打。
一道接着一道的火焰花朵在泽尔更的身后绽放。
精灵本就轻盈迅捷，加上泽尔更又是最擅长速度的风系魔法师，所以他在这一连串的狂暴进攻下，倒也算是游刃有余地躲避着。
他灵敏地避开又一道火焰攻击，稳稳地落在一根巨木的树梢上，而后五指张开，迅速地拉开箭矢！
这一次，是五连射！
五支箭矢离弦而出，速度快到难以捕捉轨迹，甚至空气中都传出尖锐的音爆声。
带着恐怖的气势，它们分射向四个方位，几乎封死了赛尔所有躲避的路线！他绝对无法再追上来了！
泽尔更眯着眼，眸色冷淡，已全然褪去舞会上的优雅和温和伪装。
赛尔也看到了那些飞箭。
那五道不断逼近的小黑点，在他的瞳孔中放得越来越大。
此刻，似乎只有往后退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可若他退了这一步，泽尔更就会抢先回去驰援精灵队伍，而他的队友，则会面临落败淘汰的结局，一往无前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也将止步于此。
不能退，他们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尊严，正在和精灵对战的他，也是人族的尊严！
“啊！”
赛尔怒喝一声，手中那柄火焰剑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续斩出数次，这片枯败的丛林之间，不断绽出一道接一道绚烂盛放的火焰之花。
一击，斩落一根箭矢！
转瞬间，赛尔惊艳四连斩！
“可惜了。”泽尔更冷漠地点评：“还有最后一箭，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下，一阵剑风掠过。
它是那样的低调，毫不起眼，没有丁点的魔法波动。
仿佛只是一阵不起眼的风，改变了泽尔更那支箭的轨迹。
本该刺入赛尔右手的箭矢竟然一偏，而后深深地扎在了那些被烧成灰烬的枯叶之间。
完美预判。
和泽尔更几乎同时出手的黎离轻轻摸了摸枯荣剑，换了个方位，重新隐回迷雾萦绕的树丛间。
“……”
泽尔更的表情僵住。
被魔法加持的箭矢怎么可能被风吹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赛尔是风火双系？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趁着那边的赛尔也在错愕的瞬间，再次吟唱魔法，使出了五连射！
黎离面沉如水，凝视着那五支箭矢搭在弓弦上的弧度，在它们离弦的瞬间，她也判断出了它们的落点。
“簌——”
一道剑风再次斩出。
她和赛尔战斗过，也看过太多次他用剑，早已洞悉矮子剑士的用剑习惯。
作为玩剑的老祖宗，在赛尔的抬手式起的瞬间，黎离就能看出他要把剑挥向何处。他的弱点在哪里，防不住哪个位置的箭，她心中已有大致的判断。
“叮——”
一道剑风不知从何处袭来，精准命中第五道箭矢，再次将它击偏。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绝对不是了，对“风”非常敏锐的泽尔更再次捕捉到那阵奇异的剑风。
泽尔更暗自咬牙。
果然，这个赛尔不止是火系魔法战士，他还辅修了风系，双系魔法战士，这在整个大陆都是顶尖的存在！
而赛尔则是看着远处泽尔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太差劲了。
连续射偏两次了，就这还精灵族最强弓箭手？
就隔壁，天剑宗那个西壬，当初在高危区域猎杀魔兽的时候，赛尔就没见人家射偏过！
自信心爆棚的赛尔高声怒吼，在泽尔更不断的“失误”中越战越勇，追着精灵满山跑。
而这时，伊莉丝已经诡异地躲开了所有想要缠绕她的藤蔓，虽然力竭到手抖，却还是艰难地，将匕首架在了那个木系魔法师的脖子上。
伊莉丝的那双漂亮圆眼亮得惊人，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轻颤。
“现在——”
“你最好弃权哦。”
伴随着那个木系高级魔法师绝望的闭眼，抬手示意认输，场外的费鲁曼也轻轻叹息。
秋叶学院，今年是无力争夺第一名了。
成功淘汰最关键的那个木系魔法师后，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众人并没有选择继续战斗，而是迅速聚拢，开始慢慢后退。
秋叶学院已经丧失争夺第一的资格了。
而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现在都到了魔力枯竭的地步，狂狮的身上也受了很重的伤，即便硬着头皮和秋叶学院继续打下去，也肯定会有人被淘汰，到时候再遇到其他满员队伍，便没有竞争的资格了。
这场突袭战，最终以阿瑞斯战斗学院的惨胜为结局。
某剑修站在最佳观赛席上，目送着阿瑞斯战斗学院的离开。
虽然泽尔更长得非常清秀美丽，但是黎离看他不顺眼。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冒险去一打四，把那个欺负西壬的讨厌精灵送出赛场的时候，遥远的天空某处，忽然出现了一道像流星般快速移动的光点。
黎离精神一震。
这应该就是费鲁曼长老口中不定期会投放进迷雾之森的“惊喜匣子”了！
据说那里面能开出很多好东西，药檀还曾猜测，里面有可能开出很高级的治疗药剂或是卷轴。
黎离不再犹豫，丢下后方失去威胁的那群精灵，飞速地追着惊喜匣子而去。
人能再打一次，惊喜匣子没了可就真没了！

第69章 开箱了开箱了！
那粒流星似的光点着实太耀眼一些, 且看那架势，应当还伴随了很强烈的魔法波动。
所以黎离有预感，第一个惊喜匣子的出现, 大部分队伍应该都感知到了。
不过到底有多少个队伍敢分出人手来追逐这个匣子, 那就是未知数了。
惊喜匣子还在天上飞, 黎离目光灼灼地望着它，思考片刻，回头扬了一剑，而后动作轻灵地跟了上去，身影和那光点一起消失在密林上方。
巨木丛林下方。
当泽尔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驻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地疮痍，被破坏的树屋倒吊在巨木之上，看样子都快散架了。
队伍之中的那位高级木系魔法师因为选择了弃权，所以失去了继续待在迷雾之森之中的资格。
在进迷雾之森之前, 绿色尖塔在每个参赛者身上都布置了一道一次性的定点传送阵，一旦选择弃权或是被击败, 在场外注视着这一切的费鲁曼就会启动传送阵把他们传送回来，为场外观众席增加一席。
“……”
看到原本完全的队伍在第二天就少掉一人, 泽尔更的眼底难免出现淡淡的阴翳。
“他们太拼命了, 顶着受伤也要进攻我们，一不留神就被那个女斥候钻到了空子……”一个精灵略心虚地解释着。
其实这并不是借口, 精灵并不算是擅长战斗的种族, 尤其是在整个人族中都算最莽的阿瑞斯魔法战士面前，打输了不算丢脸。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 刚才我们护住了魔法阵和种子, 它们没受到影响。”
“现在的情况对我们秋叶学院而言不太好。”
泽尔更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惊喜匣子掠过的方向, 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追逐。
现在的队伍精疲力竭，着实没办法去抢占匣子内的未知物品了，若换成昨天，身为风系弓箭手的泽尔更一定不会放过它的。
“再重新寻找地点播种来不及了，肯定会被春风学院他们抢在前面。”泽尔更思索了片刻，最后毅然作出决定：“全面戒严，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来了，既然帮助种子萌芽的魔法阵还在，就想办法继续用魔法催动种子生长，只要我们能第一个种出树苗，即便只剩一个人，也是头名！”
泽尔更说的魔法阵，是被淘汰的那个精灵在抵达迷雾之森后，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布置出来的好东西，可以不断汲取木系魔法元素用来催生种子。
只要它还在，秋叶学院就还翻盘的希望。
“你去为魔法阵再补充一些木系魔法元素吧。”
说着泽尔更便点了队伍中另外一个木系魔法师的名字。
被点到的魔法师往嘴里灌了一口回魔药水，点点头朝着巨木种子所在点走去。
然后下一秒，他便发出震惊的呼喊。
“队长！”
“种子周围的结界被破坏了，又要重新种了！”
“奇怪了，我记得刚刚阿瑞斯战斗学院那些人离开之前，结界都是完好无损的啊！”
“我也记得是这样……”
乱糟糟的议论声中，泽尔更看着已经变得暗淡无光的魔法阵，眼前差点一黑。
黎离并不知道，自己临走前那简单的一剑，就破坏掉了秋叶学院的魔法阵。
不过她原本也没安好心，那一剑原本是想试着能不能中断种子生长的，不过砍了没反应，加上忙着追惊喜匣子，所以就没多管了。
此刻的黎离，正穿梭在迷雾中追逐头顶的光芒。
但是同时，她也没有放松警惕，时刻关注着迷雾中的细微动静。
果不其然，在光芒开始朝着一处峡谷往下坠落的时候，黎离看到了几个从不同方向逼近的小黑点。
这些家伙个个气势汹汹战意澎湃，一看就是冲着惊喜匣子来的。
黎离迅速地收敛气息，放缓了脚步。
充足的战斗经验告诉她，过早暴露自己的位置会招致不幸。
然而那几个小黑点却并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对于他们来说，彼此之间强烈的魔法波动就像是夜空中耀眼的明灯，根本藏不住。
惊喜匣子落在了山谷正中间的草丛中，而此时，那些小黑点也戒备而小心地落在了山谷边缘的几个方向。
非常可怕，眼前出现在黎离面前的居然是两支队伍。
黎离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左边的队伍是春风学院的精灵们，不过那个长得最高挑的木茜不在，看样子是选择留守她一人负责种地，其他人外出争夺资源了；
而右边的，则是光明教会的三队——那个被药檀称作墙头草，不知道支持谁当下一任狮鹫骑士军团团长的队伍。
很离谱的是，黎离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居然和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那群莽夫一样，五个人全员出动了！
他们也放弃种植巨木种子了吗？黎离心中好奇不已，悄无声息靠近了一些。
惊喜匣子散发着强烈的魔法波动，然而两支队伍都没动，而是选择遥望对峙。
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可能挨打，在比赛初期，暂时摸不清对方实力的时候，也只有阿瑞斯战斗学院那群莽夫敢直接上了。
五头狮鹫缓缓地落在草地上，看样子丝毫没有觉察到此刻气氛的紧张，甚至还悠哉地互相梳理起了羽毛。
春风学院的精灵先开口了。
“居然全员出动，你们是准备放弃了这次比赛了吗？”
光明教会三队的狮鹫骑士中，为首的那人沉声回答。
“你们也差不多，居然出来四人争夺这个惊喜匣子。”
“木茜队长一人便足以守护巨木种子。”精灵的声音中充满了对队长的信任。
“很强大，但是很可惜。”狮鹫骑士默默地握紧了武器，声音中透露出隐约的狂热之意：“光明神庇佑，胜利必将属于光明教会！”
“……”
黎离听懂了，也明白光明教会三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拿第一！甚至没想过真正以光明教会三队的名义参加这次比赛！
他们存在于此的意义，仅仅在于为另外两个队掠夺资源，顺便不断战斗，把其他队伍淘汰出去，为光明教会的胜利清除一切障碍。
至于到底是为库查兹他们办事，还是为尤利西斯他们保驾护航，那就是未知数了，但是很明显，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教廷的主教甚至是教皇授意过的。
“啧。”
黎离忍不住感慨光明教会的决绝。
两只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相对，眼眸深处隐藏着忌惮和戒备。
风中，各系魔法元素开始悄然涌动。
就在这时，光明教会三队的那些狮鹫突然昂首，而后，它们猝不及防地扇动翅膀朝着山谷下方俯冲而去，再也没有先前自在悠闲梳毛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凶悍可怕的战意。
左边的精灵队伍早有防备，刹那间，九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爆发在山谷之内！
本就旺盛的野草丛在魔法的催动下开始疯长，化作尖锐的叶刃朝着狮鹫骑士们袭去。
两支队伍看起来配合得都相当默契，虽然春风学院这边少了一个人，但是山谷中密集的巨木和草丛让狮鹫们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而精灵则可以大肆利用这种环境，所以战局竟然隐约呈持平状态，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碾压局面。
“这四个精灵居然都是木系魔法师……不对，有一个似乎是专注治疗的，在全是树木的丛林之中，他们能配合着用藤蔓和树木结成牢笼困住狮鹫，这样的阵地战对他们来说倒是很有利。”
“看样子狮鹫骑士们也察觉到，体型巨大的狮鹫在树丛中会成为行动的阻碍，开始下来战斗了……可惜他们离开狮鹫后战力就减少了三成不止啊……”
“不愧是精灵……哪怕是法师都能移动这么快，轻松躲开了狮鹫的袭击，回去得想办法再训练一下药檀和科林斯，追上精灵魔法师的速度才行。”
“……”
黎离一边盯着激战中的山谷，一边快速地记住场中那两队人的攻击手段和魔法吟唱频率。
在不断绽放开的各色魔法波动中，没有人注意到，山谷边缘的草丛随风窸窣动了动，更没人发现有人已经悄摸靠近了。
山谷中央就是战局的中心地带，混战的两支队伍的魔法攻击环绕在惊喜匣子周围，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只匣子上供它飞行的魔法阵也耗尽魔力，变得黯淡无光起来，如果不靠近的话，根本察觉不到它的位置。
一直默默游走在战场边缘的黎离，皱眉看了许久，目光灼灼地盯着荒草间的那个匣子看了许久。
虽然手黑，但是这种抽奖游戏的确是最吸引人的。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呢？能不能直接就开出一瓶生命泉水？不行的话，半瓶也不是不可以。
在狮鹫骑士们开始集结，准备再次对着精灵队伍进行又一次猛攻的时候，黎离思索了一下，毅然选择动手。
不能再等了，若是东西被人抢到手放到空间戒指之中，那就抢不回来了！
黎离思忖片刻，最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物。
那也是一个匣子，大小和刚才的惊喜匣子非常类似，甚至它也散发着不弱的魔法元素——因为这是艾瑞尔买院服时摸出来的魔法石匣子，里面还装了一百块魔法石！
黎离心疼地摸了摸这个价值一百魔法石的匣子，而后摸出了退休的那把精铁长剑。
这把精铁长剑也是洪大锤锻造的，而且被黎离用过很长时间，算是老朋友了。
不过庆幸的是，这剑退休得早，自来到南塔城后还没露过面，不管是精灵还是狮鹫骑士都不知道它是黎离的剑。
黎离将枯荣剑别在身后，摸了摸精铁长剑的剑柄，暗暗道了句辛苦了。
而后，她两指并拢帅气一点，引导着灵力灌入剑内——
是时候上场表演了，剑修的看家本领，【御剑术】！
不过这次黎离没有站在上面，被放置在上面的，赫然是小公爵的魔法石匣子！
不过现在这个魔法石匣子已经看不出本貌了。
因为在黎离将第一柄飞剑送出去以后，她便利落拔出枯荣剑，在后方补了一道威力减弱版的【星火燎原】。
飞剑破空而去，尾巴上还逐渐迸发出越燃越烈的火星。
“嗷嗷嗷！”
狮鹫沙哑的嘶吼声响彻长空，猛地挥动着翅膀，像是在提醒身上的骑士注意某个方向。
正在异常艰难地突破精灵们的植物包围，想要冲到谷底争夺惊喜匣子的狮鹫骑士愣了愣。
下一刻，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道耀眼的火光，同时还带着隐约的魔法波动。
它倏然从山谷的荒草丛中向上飞升而起，如一颗璀璨的流星飞快从天空划过，静谧而又惊艳地在众人的眼前留下一道金红色的痕迹。
时刻关注着下方惊喜匣子的两支队伍，立刻发现了它的存在。
“惊喜匣子怎么又飞了？”精灵们似乎有些错愕，刚才山谷中爆发的魔法元素太多，他们难以辨别惊喜匣子的确切位置，但是刚才飞起来的那颗流星……
好像的确和惊喜匣子一样。
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那边的光明教会三队已经果断地作出抉择了。
“不愧是被大魔导师送进来的惊喜匣子，上面居然布置了两道飞行魔法阵，真是大手笔！”
“看样子，这第一个匣子中很可能封存着非常丰厚的资源！”
“追！必须要拿到它！”
几个狮鹫骑士快速达成共识，彻底放弃和春风学院精灵们的缠斗，指挥着狮鹫，以可怕的速度朝着追着那道火焰流星而去。
战场上的精灵们眉头紧皱，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赶到，是因为驻扎的那座高山距离这座山谷不远。
现在想要追上骑着狮鹫的光明教会三队，恐怕没有办法了。
“先回撤吧。”
“小心点，别让他们发现我们驻地。”
“这次亏我们记住了，下次遇到光明教会的队伍，不管是哪一支，都要先把他们送出去！”
魔力消耗了大半的精灵看着下方被魔法破坏得乱糟糟的草地和丛林，一边用治疗魔法治愈着伤势，一边谨慎地后撤。
狮鹫的飞行速度极快。
被精灵们暗暗记了一笔的光明教会三队，在飞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后，成功追上了耗尽灵力落地的那柄飞剑。
没有了黎离的操纵，精铁长剑已经被【星火燎原】的温度烤得快要融化了，现在根本看不出原貌。
黎离怕魔法石被烧炸了露馅，所以在那个匣子上附了一层灵力作为保护，所以此刻匣子倒是完好。
狮鹫骑士们飞快地追着那团火焰落入丛林中。
艰难地用魔法将这团火焰扑灭后，他们目光灼热地打量起了这个精致的匣子——当然精致了，毕竟是堂堂小公爵的钱匣，绝不是地摊货色。
“我们的第一次行动，便顺利拿到了第一件战利品，看样子今年光明神依然庇佑着我们，胜利必将属于光明教会！”为首的狮鹫骑士朝着西边方向单膝跪地，抚胸行礼。
他身后的其他狮鹫骑士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向光明神致意。
“胜利必将属于光明教会！”骑士们中气十足地喊出口号。
看着近在咫尺的惊喜匣子，狮鹫骑士们的眼中燃起了兴奋而又期待的光芒。
“队长，这么重的匣子，一定有很多强大的卷轴或是魔法道具吧？”
“一般头一个匣子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骑士们终究还是年轻，此刻已经抑制不住兴奋开始讨论起来了。
三队的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这个匣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叮——
清脆的匣子开启声音传出。
下一刻，浓郁的魔法元素和让人炫目的光辉，闪耀在整片幽暗的密林间。
的确很炫目，里面各个属性的魔法石都有，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五彩光芒交相辉映，真是漂亮极了。
“……”
被魔法石的光芒映照得脸色五彩的三队队长，茫然无措地看着手中的这个匣子。
“这是什么？”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注视着那一百块魔法石，喃喃地问了一句。
“这是魔法石。”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开口回答。
“可是为什么是魔法石！”
三队队长的眉头紧皱，他甚至有些急躁了，将匣子倒扣过来，把所有魔法石都倾倒出来，企图寻找下面隐藏着的强大魔法道具。
哗哗哗——
魔法石零零落落地全部撒落在枯叶上，依然闪耀美丽。
而匣子下面空空如也，连一个苹果都没有。
“……”
就这？
就这。
幽暗的丛林中，一群狮鹫骑士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一小堆魔法石，久久没能开口。
……
山谷的角落。
在目送着两支队伍先后离去后，黎离依然没有露身。
一阵微风掠过。
荒草丛中，枯荣剑托着那个匣子，悄无声息飞到了黎离的手中。
沉甸甸的匣子落到手中，黎离心头微热，眼睛也露出了期待的光彩。
里面会是什么呢……这么重，肯定不只是苹果吧？
就在她将手搭在匣子上的瞬间——
黎离的眼前如同走马灯般浮现了无数画面。
被大师兄带去天剑城抽糖人画，别人抽龙她抽虫……
被王大爷叫去凑人数搓麻将，别人把把天胡她次次炸胡……
飞升的时候就更别说了……
黎离有了决断，果断地选择把惊喜匣子收入芥子囊中，放弃自己开箱的冲动。
她静静站立在树梢上，仰头遥遥眺望着远处淡到几乎看不清的一座高山影子。
方才，黎离悄悄地在春风学院的精灵和狮鹫骑士们的身上，丢下了几个灵力烙印。
狮鹫骑士们飞太远已经感应不到了，不过那些精灵，虽然一直在弯来绕去，但是大方向却一直在朝着那个方向行进。
若没有猜错，那便是春风学院的驻扎地了。
黎离拿出丑地图，在前方绘制上一座丑山峰，而后收起东西满载而归了。
春风学院的精灵们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上的灵力烙印。
他们非常谨慎地绕了许久，最后平安返回了驻扎地。
此刻的那座高山，已然成为了被各种巨木层层守卫的坚实堡垒，无数藤蔓将最中间的那粒雪松木种子护在最安全的中心区域。
在回到驻扎地后，他们低声地汇报着这次失败的匣子争夺战。
木茜安安静静地听着，端庄平和的脸上没有半点怒意或是斥责之意。
她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看到队员们似乎还有些沮丧和失落，木茜的神情柔和了一些。
她温和稳重地宽慰他们：“没事的，即便是没能获取那些未知的魔法道具，也并不代表着这次大赛的失败，只要雪松木种子还在茁壮成长，我们的胜算便是稳定的。”
说着，木茜起身，朝着那边的雪松木走去。
干燥的土壤上方静悄悄的，暂时还没有种子萌发的痕迹。
木茜挥动着魔杖，神情专注，似乎在认真倾听着什么。
这是生命之树赐予木茜的特殊能力，她能够通过魔法，与某些具有魔力的特殊植物进行简单的沟通。
过了会儿，她收起魔杖，回头看向队员。
“雪松巨木种子不想要普通的水，它饮用清冽的山泉水，去周围寻找一下吧。”
“队长，我们要给种子施肥吗？”有个擅长种植的木系魔法师小声地询问，指了指远处的一堆鸟类排泄物。
木茜脸上也有些许无奈，轻轻地摇摇头：“……它不愿意。”
……
当阳光逐渐减弱的时候，迷雾之森中原本稍微淡薄一些的白雾，便又变得浓重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幕开始降临，向阳坡上的阳光散去后，周遭的温度变低了许多。
南塔城中是四季如春的温暖，西壬有点不适应这样的低温，身上已经披着薄薄的毯子了。
他站在观察口观察着洞穴外面的动静。
药檀在周围感受了一下温度，皱眉：“我要出去照顾一下种子。”
这样的低温很不适合风铃巨木种子生长。
西壬解开毯子，正想说自己陪药檀出去的时候，艾瑞尔却似幽灵一般走了出来，从背后拔出双刀抢先走了出去。
他斜眼看了西壬一眼，难得没有嘲讽。
“走吧。”
艾瑞尔护着药檀出去了，他手持着双刀，幽绿色双眸冷冷地注视着黑暗中层层迷雾，异常小心地戒备着可能会出现的魔兽。
药檀蹲在地上，和昨日一样给风铃巨木种子补充了营养液，然后又是添上药渣，再非常小心地在它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枯草。
最后，他甚至还冲着种子丢了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灵疗术。
“种一颗种子也弄这么复杂？”艾瑞尔微微挑眉，有点不理解药檀的这些行为。
“种子就像是小孩子，需要大量的养分才能快速长大……它是被赐福的种子，所以倒也不怕虚不受补烧苗枯死。”药檀非常认真地同艾瑞尔说着医修的种植经验：“孩子可能会任性挑食，甚至懒得汲取养分长大，这时候不能惯着，所以尽可能多给它塞养分进去，才能保证它茁壮成长。”
药檀一说到这个就显得格外专业。
“……”
但是很可惜，艾瑞尔显然不能明白医修们的种植心得。
就在这时，山脚的迷雾涌动了一下。
艾瑞尔迅速警觉起来，拔出双刀眼神危险地盯着那边。
然而他身旁的药檀却是露出微笑，压了压他的手，轻快道：“别慌，是黎离回来了。”
果不其然，黎离的身影很快便穿过那层层迷雾，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到了队友的身边。
在里面观察到动静的科林斯和西壬也快步走了出来，小胖子甚至都没检查黎离是否受伤，就先习惯性地给黎离来了个水疗术。
“我这次摸清了两支队伍的驻地，还有往东边走的那一片地形。”黎离先把那张手绘地图拿了出来。
四个脑袋齐齐凑了过来，而后露出四张凝重又扭曲的痛苦面具。
“……”
“……”
实话实话，他们看不懂这张图，只能看到各种扭曲错乱的丑陋线条。
“画得挺好的。”药檀昧着良心先给了个鼓励，拧着眉指着那边的一处凹陷：“这个地方应该是个很危险的深坑，所以你特意标注了吧？”
黎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确是很重要的地点，那是春风学院的驻扎地。”
药檀松了口气，笑了笑：“原来如此，不过倒是完全猜不到，他们居然会选择在大坑里面驻扎种树，坑里面可没有阳光啊……”
黎离幽幽道：“那是因为你拿反了，那不是深坑，是一处高山。”
“……”
最后，黎离还是心酸地把这张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地图收回来了。
“那就看看这个吧。”
黎离轻叹息，拿出今晚的第二件物品。
“我拿到第一个惊喜匣子了。”
此话一出，那四人的眼睛瞬间变大。
西壬的声音有些兴奋：“我们白天的时候也看到那道轨迹了！不过你不在，而且它的距离实在太远，就没有去追。”
“没想到你居然拿回来了！”艾瑞尔也惊叹。
几个人围着这个匣子盘腿坐下，皆是目光灼灼。
“怎么说？谁来开？”
四个人开始激情对视，非常自觉地忽略了黎离。
“……”黎离老老实实地揣着手等他们商议完毕。
最后，科林斯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尊魔法石雕就的财富之神雕像，非常虔诚地拜了拜，又嘀嘀咕咕地祈祷了好一会儿。
小胖子呼了一口气，挽起袖子：“好了，财富之神庇佑着我了，让我来！”
为了防止把霉运传给科林斯，黎离自觉地挪开位置。
科林斯一番花里胡哨的动作后，终于还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匣子。
黎离伸长脖子往这边瞟了一眼，确定没有看到苹果之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是什么东西？”药檀几人也眼神热切地盯着科林斯。
“只有这个。”
小胖子挠了挠头，从匣子里面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圆盘，上面铭刻有精致复杂的魔法阵纹饰，中间本该镶嵌魔法石作为能量来源的位置，却是空缺的。
身为北塔城的小公爵，艾瑞尔自然见过不少道具，一眼就看出了这件魔法道具的不同之处。
他眼睛微微一眯，沉声道：“上面的魔法阵非常复杂，不是魔导师能绘制的。”
“所以是大魔导师制作的魔法阵？”药檀一脸惊讶。
“很有可能是费鲁曼长老亲手布置的。”西壬脸上也露出期待之色，兴奋道：“他可是仅次于女王陛下的最强大魔导师，对魔法和魔法阵的研究，在整个大陆都排在最前列！”
“说不定这个圆盘能直接催动种子萌芽，或者是把一棵普通的树变成一个强大的树人战士！”
听到这里，科林斯已经难掩兴奋地搓了搓小胖手，而后飞快地摸出一块魔法石，镶嵌在了圆盘中央。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然而这个圆盘毫无动静。
“……”
天剑宗众人呆呆地看着那个圆盘，最后四人齐齐回头，盯着角落的黎离。
“看我干嘛？”
黎离警觉地抱紧了枯荣剑，为了证明清白，不惜举手发誓。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提前打开匣子！所以这不能怪我头上！”
……
迷雾之森外围。
水晶球上面的画面转了又转，主角从阿瑞斯战斗学院变成光明教会三队，又变成春风学院。
但是彻底哑然的现场，此刻众人的目光都彻底被那个最不起眼的剑士吸引住了。
很明显，从第二天开始，她变成了这次大赛最瞩目的主角。
“真让人惊讶，秋叶学院和阿瑞斯战斗学院居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出手！”
“如此精妙的魔法剑术……竟然毫不费力地阻止了泽尔更的【暴风之箭】，我记得他的箭可是族中年轻人最快的了。”
“有趣，没想到这样的把戏真的骗到两支队伍了，看来他们完全没料到有第三人在场啊。”
“她隐匿魔法气息的手段太高明了。”
“……”
精灵们大多都是平和文雅的性格，少数人或许会心生不满，但是大部分精灵都只是纯粹地感慨着赛场中的精彩画面，绝不会出现阴阳怪气或是破口大骂的失态表现。
红衣主教在看到光明教会三队开出那一匣子的魔法石，而身后那些特意从南塔城跟来的精灵们发出轻微的笑声后，
他脸上原本平和的微笑也逐渐变得僵硬了。
最后，红衣主教甚至都不忍地偏过头，不想再看到这群狮鹫骑士眼底那清澈的愚蠢了。
丢脸，太丢脸了！
而费鲁曼，则是饶有兴趣地，将水晶球的画面彻底锁定在了天剑宗那边。
在看到科林斯开启惊喜匣子的时候，费鲁曼微微挑眉，笑呵呵地对身后的人解释道。
“封存那些惊喜匣子以后，我也不知道每个匣子里面是什么东西，都是由绿色尖塔的人负责将它们投放入迷雾之森的。”
语罢，他也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科林斯开启惊喜匣子。
在看到那个圆盘被取出来后，费鲁曼的白胡子一抖，而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该说这些孩子运气好还是差了……”
操碎了心的西普那听到这句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替自家孩子高兴还是悲伤了，连忙紧张追问。
“费鲁曼长老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东西不太好吗？”
“不，它是一件超高阶魔法道具，甚至很大程度上，能够和圣阶魔法道具相比。”费鲁曼眼中流露出些许回忆的意图，缓声道：“这还是我刚成为大魔导师后，亲手绘制出的魔法阵呢，足足耗费了将近半年时间才成功。”
“它叫【结界圆盘】”
“那些魔法阵能够迅速汲取魔法元素，并生成一道超高阶等级的魔法护盾，也就是说，它可以瞬间为使用者提供绝佳的保护。”
费鲁曼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这件作品，悠悠道：“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的庇护类魔法道具都是一次性用品，而它可以无限次使用，也就是说它可以无限次瞬发超高阶魔法结界。”
果然很强！难怪会说它媲美圣阶魔法道具了！
西普那听后却是茫然了：“那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又说他们运气差？”
“因为普通的魔法石是无法催动它的。”费鲁曼摇摇头，叹息道：“【结界圆盘】需要最纯粹的魔法元素，也就是极品魔法石才能催动，而且每一枚极品魔法石甚至都只能提供最多三次结界生成。”
西普那听完以后，也瞬间明白过来。
极品魔法石非常难得，并不在于它价格多昂贵，而在于它有价无市。
买得起极品魔法石的贵族很多，但是能抢到它的人很少，但凡拍卖场中出现一枚极品魔法石，都会被飞块抢走，然后迅速镶嵌到魔杖、铠甲、护盾等武器和防具上面。
正如阿瑞斯战斗学院那群魔法战士来说，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武器和防具上面都有极品魔法石，堪称豪华装备，可要是让他们再拿出一枚没使用的闲置极品魔法石出来，那绝对不可能。
这种能迅速帮助汇聚魔法元素，提高魔法威力和生成速度的好东西，那肯定是在大赛之前就把它嵌上去啊！谁会那么浪费把它放在空间戒指里生灰！
红衣主教这时候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丢掉的脸仿佛也找回来一点了。
他淡淡地概括道：“所以，现在他们开出这个【结界圆盘】，就等于什么都没开到。”
费鲁曼点点头：“的确如此。”
西普那脸色有点灰败了。
据他所知，天剑宗好像很贫困，甚至穷到学校都只能建在塔城外；
荆棘玫瑰家族的那个小子倒是应该颇有身家，但是他也听自家孙子说过，科林斯投资屡次失败，想来他父亲不可能给他多少魔法石带出门了；
至于艾瑞尔……之前西普那和他接触过，发现这个半兽人非常冷傲，而且在飞舟上西普那也没见他出来过，想来他在队伍中和其他人的关系并不算好，不太可能会拿出极品魔法石。
然而就在这时，水晶球中的画面上，忽然闪耀出一阵接着一阵的夺目亮光。
场外突然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愣愣地看着那副世界名画。
“我的天！怎么可能？！”
……
“一块，两块……五块……七块。”
天剑宗的几人里，还是有脑子好使的人，所以很快他们便研究出【结界圆盘】的真正启动方式，并且开始盘点身上的魔法石库存。
“……九块……好了，一共是十块极品魔法石。”
科林斯一脸嘚瑟地从空间戒指中不断掏出色彩各异的魔法石，洋洋得意道：“哎呀，我想着来南塔城一趟肯定要准备齐全，指不定就要用它来换些好特产呢！所以临走之前，我特意在家里偷了几块极品魔法石出来，然后又正好碰到哈皮他们还我魔法石。”
“喏，一不小心，这就带了十块极品魔法石出来了。”
“用用用，这件魔法道具大家尽管用啊我的哥我的姐，不用客气。”矿二代阔气地摆摆手，大剌剌地把这些价值连城的极品魔法石堆在草地上。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沉默的艾瑞尔也站了起来，而后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个匣子。
下一刻，稀里哗啦的魔法石落地声音响起，比精灵们的奏乐还要动听。
“我这里也还有十块极品魔法石。”艾瑞尔神情淡淡的，颇有傲气地扬了扬下巴：“既然说了要一起想办法拿下第一名，本公爵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他家是祖业是干这行的，习惯带这么多极品魔法石不奇怪。”黎离努力止住嘴角羡慕的泪水，默默转向艾瑞尔：“为什么你也带了这么多？”
“呵，这是当初准备交给阿瑞斯战斗学院，让他们带我一起来南塔城的贿……赠品。”小狮子飞快改口，把差点说出来的“贿赂”二字咽回去。
他的姿态比科林斯还要云淡风轻：“尽管用，极品魔法石而已，本公爵在北塔城的金库里多得是。”
那一堆像土豆一样胡乱堆叠着的极品魔法石，照亮了余下三人羡慕的脸。
黎离：“……”
药檀：“……”
西壬：“……”
场外众人：“……”
世界上的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他们一个？

第70章 大陆第一剑士
在拿到第一个惊喜匣子, 开出【结界圆盘】后，黎离暂时没有再出去，而是选择守在驻扎地。
因为从她回来开始, 便察觉到周围的雾气似乎越来越浓郁了, 周遭的温度低得有些不像南塔城该有的气候, 为了预防可能发生的意外，还是守在队友身旁比较安心。
科林斯已经早早地躲回山洞了，他跺了跺冷得发麻的脚，招呼着黎离：“来，这儿有毯子。”
除了生长在严寒的北塔城的艾瑞尔觉得越来越舒适外，其他四人这会儿都默默地披着毯子围坐山洞里了。
药檀往手上哈了一口气，而后取出丹炉。
黎离歪过头去看他：“你要炼什么丹吗？”
“嗯。”药檀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大堆药材，全是离开东塔城之前，从哈皮手里赢来的那家药材铺子里拿出来的好货, 魔法界的药剂学没落，倒是让他捡到了便宜, 不用像修真界那样跟一大群人竞争珍稀的药材。
他熟练地将灵力输入丹炉，又有条不紊地依次放入各种药材。
“外面的迷雾让气温有变, 我要重新配置一些营养液, 以保证风铃巨木的种子不会受影响。”
“对了，灵田布置好了, 大概还要几日能让种子萌芽？”黎离好奇问道。
药檀估算了一下, 认真道：“我没种过巨木种子，不过我查看了一下, 它长得挺好的, 费鲁曼长老说精心照顾的话一个月左右能萌芽，想来有极品灵田和营养液药渣这些加持, 应当能催动它生长的速度快上两倍。”
“也就是说顺利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在半个月内离开迷雾之森？”
药檀点点头。
得到这个答案后，艾瑞尔的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放松。
半个月的话，正好能赶在双月黯淡之前离开赛场。
虽然上一次失控没忍住兽化是被人下了黑手，但是每到双月黯淡期间，艾瑞尔的情绪很不稳定，一旦爆发出太激烈的战斗，他自己都没把握能不能控制住不要兽化。
科林斯却是挠了挠头，隐约有些担忧：“希望如此吧，我感觉这附近的魔法元素在被巨木种子吸引过来，之前不是来了好几只低级魔兽吗？很可能就是被这玩意儿吸引来的。”
他郑重道：“万一也有其他队伍来到附近，被魔兽的动静或者这附近的魔法元素给吸引过来，发现我们的种子，那可就麻烦了。”
才这样说着，外面阴冷的迷雾之中就又传来隐约的魔兽声响。
黎离淡声道：“等我。”
而后，她飞身而出，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拎着几只中级魔兽的尸体回来了。
见到这一幕，科林斯的心放下不少，就说嘛，有他的姐在，还担心什么魔兽啊！而且这种子引来的魔法元素也不算浓郁，根本不担心！
和天剑宗这边相比，其他几个学院现在面临的压力就大得多了。
“砰！”
一个瞬发的火球术砸向扑上来的中级魔兽。
但是梅丽莎几人不敢放松，而是万般谨慎地看着那边出现的那只高级魔兽，开始快速吟唱魔法，准备将其拦截住。
在她们身后，是一层套着一层，堪比龟壳的多层魔法结界。
最中间的，则是东塔综合学院抽到的种子。
魔力快要透支的艾柯奇微微喘着气，喝下回魔药水后，担忧地看着梅丽莎：“梅丽莎，你还能应付吗！”
“艾柯奇，你专心保护种子！”梅丽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魔兽，并没有因为出现的魔兽一天比一天强大而产生畏惧或想过退缩。
她单手将散乱在额前的红发往后一撩，唇畔勾出自信的迷人笑容。
“战斗，就交给火系魔法师来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巨大的火焰长矛凶悍地扎向高级魔兽！
同样的画面在迷雾之森的各个角落上演。
种子成长得越快的队伍，吸引过来的魔兽就越是强大。
接下来的几天里，迷雾之森中的各个队伍似乎进入了专心种田阶段。
光明教会的一队和二队都在和一群高级魔兽激烈战斗……
春风学院的人一边忙着找清冽的山泉水，一边忙着拦截那些一直不间断出现的魔兽……
天剑宗的队伍……咳，在烤肉。
科林斯哼着小曲儿用水球术把黎离刚宰杀好的那只野牛兽给洗干净，从上面选择了口感最好的那一小块雪花牛肉，然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些烧烤签子串好，在山洞口专心致志地开始准备今日的晚餐。
另一边，药檀还在炼制着丹药，时不时往灵田里丢一个灵疗术。
据他所说，这是在给种子补充灵力，就像木系魔法师帮着种子汲取木系魔法元素一样。
不过科林斯感应不到灵力，所以也没法理解。
再远处，是分别藏在山坡两边树上戒备的艾瑞尔和西壬，两人时不时互瞪一眼，用眼神完成日常吵架。
黎离则依然坚持着挥剑的习惯，已经在洞口重复挥剑数千次了。
天气变得极冷了，科林斯的牛肉烤好后，还没把调料撒匀，就已经快凉了。
他连忙准备招呼队友们过来吃，然而这时，原本趴在树梢上的艾瑞尔突然站了起来。
小狮子幽绿的眸子盯着夜空某处，提醒下方的队友：“有魔法波动。”
下一刻，西壬也站了起来，眯着眼看着某处：“在朝我们靠近了。”
黎离放下剑，抬头眺望去。
穿过树林枝叶间的缝隙，她看到一粒耀眼的流星在夜幕上划过一条长长的轨迹，且每次眨眼，它的光点就变得更深一些。
“是惊喜匣子。”有过一次追匣子经验的黎离笃定地说出答案。
“欸？！”科林斯立马拿着那一大串烤牛肉跳起来，转眼这都是第七天了，这期间，几乎每过一两天就会有一个惊喜匣子被绿色尖塔的工作人员随机投放到迷雾之森中。
天剑宗在前几天看到过好几次类似的光点，但是它们聚集向阳山坡太远了，往往只是一闪而过，就再也捕捉不到痕迹了，所以黎离他们也没有冲动追出去。
不过看着那粒很明亮的光点，科林斯惊喜道：“它看起来就很近，咱们去追啊！”
“不用追。”黎离的眉头紧皱，真想暗暗地骂句晦气，“它的落点……应该就在我们附近。”
“嘶——”
科林斯和药檀的表情都不太妙。
药檀愣愣地看了一眼还没冒出绿芽，但是已经将最顶端的土壤顶出一个小凸起的风铃巨木种子：“若是有其他队伍追着惊喜匣子过来，很可能会发现我们的驻扎地！”
“他们要是发现风铃巨木种子在第七天就开始生根了，那我们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科林斯瞬间联想到其他几个队伍知道消息后，围攻上向阳坡的壮烈场景，不由得牙酸起来。
黎离在这时已经利落起身了。
她抬头凝望着越来越明亮的光点，声音非常平静，让所有人莫名觉得安心下来。
“没关系，把所有追着过来的人都送出去就行了。”
迷雾之森里是禁止使用任何魔法卷轴的——包括传讯卷轴。
听到黎离这样说，西壬和艾瑞尔都双眼一亮，下意识地想要站出来和黎离一起去。
不过黎离却制止了他们：“你们必须留在这里，防止我们的驻地被偷袭。”
万一全部战斗力都走光去追惊喜匣子，就剩下两个辅助守家，再被人偷袭……嘶，黎离想着都觉得心梗。
不过科林斯却是慌忙把牛肉串往药檀手里一塞，快步冲了上来：“黎姐等我！”
他语速飞快地展示自己的价值：“带上我一起去！我在这儿也不能帮着种种子，也没西壬和艾瑞尔能打，跟着你还能给你治疗一下，更重要的是我能察觉到魔法波动，可以帮你预防偷袭！”
说着，科林斯还秀了秀自己怀里揣着的【结界圆盘】，认真道：“有它在，我保证安全，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
黎离其实不想带科林斯去冒险，只是“累赘”二字一出，她突然就想起当初这小胖子站在白色尖塔前面，被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几人斥为“累赘”时吸鼻子忍着不掉眼泪的模样。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一把抓起小胖子的胳膊，带着他站到了枯荣剑上，自己则站到了他的前面。
“站好。”
她声音冷淡地提醒，非常无情：“掉下去我不管你。”
科林斯忙不迭抓稳了黎离的胳膊，笑容灿烂极了。
……
因夜色逐渐变深，那些寒冷的迷雾也越来越浓，黎离没有选择直接在天空上御剑飞行当靶子，而是非常小心地穿梭在巨木林之间，不断靠向那个惊喜匣子。
比起匣子本身，她更关注的是四周的动静，戒备着一切可能会出现的对手。
尽管之前被黎离带着挂在剑上飞过，但是如此高速地在树木间穿来穿去，科林斯还是低估了飞行的难度。
他强忍着快吐的冲动，打起精神在凛冽的寒风中感受着魔法波动。
“我的姐，那边……好像有魔法波动。”
科林斯指了指某个方向。
“好。”黎离暗暗记住那个方向。
因为距离最近，所以黎离和科林斯先落了下来，这里是一处狭窄的山谷，非常隐蔽。
此刻，兴许是飞行魔法阵的魔力尚未耗尽，所以那个惊喜匣子还在漆黑的天幕上不断盘旋着。
“我们要现在先把它抢了吗？”
“不能。”黎离摇头，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都说了附近有魔法波动了，这就说明附近有人。”
发现科林斯在乖巧地听着自己说话，黎离声音缓和了一些，快速地教着他怎么在战斗中将利益争取到最大化。
“一旦我们露头拿走惊喜匣子，我们的踪迹就先暴露在所有未知的敌人眼中，这是战斗中最蠢最不可取的事。”
“另外，留着惊喜匣子，等会儿如果来得不只是一支队伍，他们就会因为匣子而爆发冲突，我们到时候再出来，压力就会小很多。”
她的眸子在黑夜之中如同一潭深渊，平静又专注，似乎半点不为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战斗而紧张。
只是声音轻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无数次战斗过后得出的教训和经验告诉科林斯。
“……”科林斯眼睛睁得圆圆的，在魔法学院里可学不到这些基本的战斗经验。
果然威尔斯说得没错，在华莱士魔法学院他可能会学到贵族的礼仪，但是在天剑宗他才能变得更强。
科林斯没有兴奋地咋咋呼呼，而是很懂事地蹲在黎离的身边，细心地感受着附近魔法元素的波动。
“那边。”他指了指某个方向，有些迟疑道：“似乎有四道不同的魔法波动在靠近。”
“四个？”
黎离愣了愣，这么多人，难道是光明教会三队或者是春风学院来了？
说起来这附近好像是阿瑞斯战斗学院传送进来的地点，也有可能是他们回来了？
过了会儿科林斯嘴角一抖，似乎有点古怪：“那边……好像有精灵在跑过来。”
不用科林斯说，黎离都看到远处正往这边靠近的精灵了。
伴随着天穹之顶的那里光点不断的坠落，周围的那些气息也越来越靠近，果然，全都是追着这个惊喜匣子来的！
终于，在它即将掉落在树林中的时候——
一根早就隐藏在周围的巨大藤蔓，在黑夜中仿佛化身为一只灵巧的长蛇，猛地飞袭向那个惊喜匣子，想要将其捞走！
科林斯吓了一大跳，正想握着魔杖准备阻止的时候，黎离按着他的肩膀阻止了他。
她仍然没打算动，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另外一边。
夜色越发深沉，黑暗的天穹，忽地飞出一只狮鹫。
那只狮鹫猛地飞扑上去，抓住那根藤蔓，利爪瞬间将其拽住，并且惊险地避开飞射过来的一支魔法箭矢。
狮鹫爪子与藤蔓都与那个惊喜匣子错过，眼睁睁地看着它坠落到山谷的缝隙之间。
“嗷嗷！”
狮鹫戒备地冲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嘶吼了几声，下一刻，另外四只狮鹫也扇动翅膀靠了过来。
和黎离猜想的不错，这是立志要把其他队伍全部淘汰的光明教会三队。
而另一边，四个精灵手中握着武器，轻盈地站了出来。
“居然是你们。”
光明教会三队也有些错愕。
“秋叶学院。”
泽尔更停下脚步，注视着前方的五个狮鹫骑士，声音异常冷沉：“你们选择战斗取胜，我们也可以选择战斗。”
“放弃你们精灵最擅长的种植，转而想要通过战斗来取胜，你们是疯了吗？”狮鹫骑士们有点不理解。
泽尔更心中亦是气结和苦涩。
他当然也想通过种植来取胜……虽然很可能赢不过木茜，但是凭借着队伍中的高级木系魔法师，至少能获得第二名。
后来很不幸，那个木系魔法师被阿瑞斯战斗学院集火淘汰了，好不容易护住的魔法阵也被破坏了。
泽尔更想着还是第二日，一切都来得及，所以选择继续原地种树，一切都很顺利，那粒种子在缓缓成长着。
万万没想到，阿瑞斯战斗学院那群疯狗，估计是养好伤了，又或许是没找到其他队伍，竟然在沉寂数日后选择突然返回，第二次偷袭了秋叶学院的驻地！
这一次，那个叫赛尔的家伙假作和泽尔更单挑，实则直奔巨木种子，而那个叫伊莉丝的女斥候，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种子给挖走了！
那是泽尔更几人昼夜不歇辛苦守着的种子，眼看就快要生根了！
现在的秋叶学院没有了巨木种子，也不得不加入疯狗阵营，开始四处寻找其他队伍，想要通过战斗淘汰其他队伍取得胜利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出动，就遇到了光明教会的三队。
很快，前方就爆发出了黎离熟悉的混战。
在战场之外，黎离如同一个入定的局外人，毫无波动地站在狭窄山谷的最角落，注视着前方的战斗。
就在科林斯以为她要这样站到最后的时候，那边的战局不知不觉朝着这边移动了……
“科林斯。”
黎离突然开口。
“怎么了我的姐！”科林斯紧紧护住【结界圆盘】，随时准备唤出超高阶魔法结界保护好他的姐。
“我们被发现了，你保护好自己。”
科林斯一愣，顺着黎离的目光朝着黑夜的某个角落望去。
下一刻，他差点没能喘过气，只能喃喃道——
“居然……这么巧的吗？”
黑夜之中，一只头长得格外圆润的狮鹫挥动着翅膀朝这边迅速靠近，在它背上，一个生得格外成熟的少年，已将目光投向这个角落。
从他也很惊讶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狮鹫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发现了这边躲藏的两人。
见到来人，黎离的嘴角微微上扬，沉寂的眸子逐渐亮起期待的光芒。
等你很久了，人族第一的天才剑士。
尤利西斯。
……
一柄飞剑骤然升空。
夜空中，疯狂爆发的魔法波动不断闪现，在它们上方，突然出现的那只狮鹫和飞剑，让底下两队都感到了隐约的压力。
尤利西斯凝重地看着黎离。
科林斯习惯和他分享一些进步，而每次进步，里面必定避不开这个叫黎离的存在。
曾无数想要将弟弟带上正轨的尤利西斯知晓其中难度，自然不会轻视她。更何况，赛尔也曾提及，黎离的剑术非常可怕。
隐约地，他也浮出一些无法压抑的战意。
到底是多强大的存在，能让自己的弟弟这样信服？
黎离对望过去，没有和好友的哥哥寒暄，而后默默地指了指下方。
“你的人？”
尤利西斯扫了一眼下方的三队，摇摇头，语气冷漠道：“不是。”
三队看似尊重尤利西斯，但其实是和二队的库查兹一伙的，尤利西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教廷会让他们来参加大赛，明明狮鹫骑士军团里面，他手下还有好几支更强的队伍。
黎离微微挑眉，万万没想到三队其实不是来帮尤利西斯和希泽的。
她亦读懂了尤利西斯眼中的战意，于是言简意赅：“清场？”
“好。”
在此刻，两个同样对自己的剑术自信到极致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对方交手。
而下方那两支可能会碍事的队伍，则是需要被清场送离的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以极快的速度错身而过。
底下泽尔更还没从“怎么又出现两个人”这件事中消化出来，就看到一只狮鹫突然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和其他狮鹫不同，这只狮鹫的力量和速度都堪称怪物，它甚至敢迎着那些箭矢直挺挺地就飞掠下来！
在泽尔更的【暴风之箭】即将触碰到狮鹫的时候，狮鹫背上忽然递出一把大剑。
“叮叮叮——”
箭矢全部被抵挡下来了。
泽尔更脸色一白。
顶上，成熟少年的面容如山石一般冷漠而坚毅。
他指挥着狮鹫飞向后方其他三个精灵，而自己则是在半空中，朝着泽尔更所在的位置直接跃下。
刹那间，属于超高阶魔法战士的气息，瞬间碾压了泽尔更。
对面的尤利西斯动作很快，黎离用余光瞥了一眼后方的动静，动作却是半点不慢，掠向了那边的光明教会三队。
本就被精灵的藤蔓困住的狮鹫骑士们万万没想到，会有人选择直直冲向他们。
铛铛铛——！
剑影如闪电。
那把通体如白玉的长剑与狮鹫骑士们的巨剑碰撞在一起，迸出刺眼的火花。
黎离的身形在风中踏空飘然而过，轻盈地踩在精灵们刚才召唤出的密集藤蔓之间，白裙在狂风中飞舞得像是随时要融入风中。
枯荣剑轻扫，毫不费力地荡开了袭向自己的那两把巨剑，与此同时她脚下借着藤蔓猛地一蹬，跃向那边的狮鹫，紧接着，便是如鬼魅一般向后暴退。
瞬间，同时想要扑向她的两只狮鹫竟然狼狈地冲撞到了一起。
“她速度太快了！”
“绝对是风系剑士，跟不上！”
“我的剑全部被她招架住了！”
……
迷雾之森外围。
已经没有人多话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刺激的大乱斗——为了能够让后面越聚越多的南塔城观众们看清楚，费鲁曼甚至催动着藤蔓结成了一面绿色的巨大墙壁，让本该投影在水晶球上的魔法画面，落在了那面巨墙上。
这也让所有人都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所有人都在近距离观看这场混战。
真是混战。
精灵们一边打尤利西斯，一边不忘继续攻击狮鹫骑士们。
狮鹫骑士们一边和黎离缠斗，一边也不忘打精灵。
现在的四方势力打上头了，根本无法判断能否结盟，所以每一方都只能硬着头皮一打三。
这种时候，人少的尤利西斯和黎离反而占到了便宜，他们不用顾虑队友，在躲避和攻击的时候都更加肆意。
“战斗快结束了。”西普那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目光火热。
画面之中的黎离已经凭借着鬼魅的身法，将那些狮鹫骑士引得混乱无比了，这样出众的实力，绝对又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剑士啊！
白色尖塔议会未来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西普那现在真是欣慰无比，有种豪赌获胜的狂喜。
他甚至想现在就给自己的大孙子传讯——“凯瑞，爷的好孙子，你当初坚持支持天剑宗可真是太有眼光了啊！”
脱力的狮鹫骑士们狼狈地掉落在丛林中。
黎离不忘补刀，挨个冲上去一人给一拳，确定砸晕后，还自己扛着那些狮鹫和骑士们，亲自把人丢进了最近的传送阵中，这才放心下来。
另外一边，精灵们本就不擅长战斗，所以在发现无法打过尤利西斯后，泽尔更毅然选择……
“撤退！”
精灵们迅速放弃战斗，那个木系魔法师选择留在原地，操纵藤蔓拦住尤利西斯，而泽尔更和另外两人则是凭借着精灵天生的轻灵身形隐入丛林中，彻底消失。
尤利西斯没有选择追击，闪电的速度虽快，但是没法撵上躲入丛林中的精灵。
他缓缓地回身，坐在狮鹫背上，与对面那个御剑靠近的少女危险对视。
……
场外的传送阵亮起。
光明教会三队的狮鹫和骑士们都被送出来了。
为首那个狮鹫骑士似乎还有些眩晕，他半趴在魔法阵中，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强行送离迷雾之森后，脸上不断闪过错愕和不敢置信。
看到不远处的红衣主教，他艰难地站起身，先狼狈开口：“尤利西斯他和东塔城的队伍结盟……想要淘汰我们。”
“主教，他……”
“坐下吧。”
红衣主教不想说话，只是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毫无多余动作。
他的视线落在赛场中，眉头紧皱。
尤利西斯根本没和天剑宗的队伍结盟。
因为现在，场中最后剩下的那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西普那双目灼灼，没有理会不断亮起询问赛况的传讯卷轴，只是低声喃喃。
“那么，到底谁才是第一天才剑士呢……”
……
“别伤到你弟弟。”黎离站在树梢上微微挑眉提醒，刚才闪电发现科林斯了，尤利西斯肯定也就知道自己弟弟在下面。
“这不需要你提醒。”尤利西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咻——！
黎离抢先出手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多话必炮灰！
枯荣剑出鞘，飘逸的身影如一道白色魅影飞跃过那些错综生长的藤蔓，在夜幕下猛地掠向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眉头皱起，眼中的凝重和戒备更甚。
果然没有魔法波动，而且速度比刚才的风系弓箭手还要快！
顷刻间，他手中那把大剑亦是向前一挥——
锵——！
轻盈的长剑和沉重的大剑撞到一起，双方的身形都因此而退后了一些。
黎离轻咦了一声，她感受着刚才那把大剑上传来的沉重力量和锐利之感，瞬间明白过来，尤利西斯居然是很罕见且最合适修行剑术的金系！
紧接着，闪电便带着尤利西斯猛地朝黎离扑咬过来。
似乎知道这是两个剑士之间的尊严之战，狮鹫也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友好，而是拼尽全力配合着主人战斗。
在闪电飞来的瞬间，黎离已经预判到了这只狮鹫的攻击轨迹，她毫不犹豫地往后一仰，尽管两个对手的速度都快到惊人，但是她依然如同预判，险之又险地闪避开了狮鹫的爪子和尤利西斯的大剑。
大剑带过的风甚至擦着黎离的脸而过，而闪电扑咬的这一下，也飘落了两根鸟毛在黎离的头发上。
黎离没有迟疑，在闪电扑空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而后非但不继续避让，竟然直直地迎着再次转向扑来的狮鹫骑士而去！
丹田中，疯狂涌动的灵力在黎离周身激荡。
她微微眯眼，再次飞掠向尤利西斯，手中枯荣剑在眨眼瞬间，便挥出无数道犀利剑气！
尤利西斯紧紧盯着前方那些无形的剑风，虽然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但是他知道，一旦触碰到那些风，他很可能会受伤。
“【光明庇护】”
魔咒生成的瞬间，一道闪耀的金光如同点亮黑夜的太阳，骤然在黎离的眼前亮起。
一层无形的魔法护盾，出现尤利西斯的周身。
黎离眯了眯眼，挥剑斩向护盾。
然而下一刻，一道可怕的反震力量从护盾上传来，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尤利西斯的大剑。
明明是那么沉重的大剑，却在尤利西斯的手中变得无比灵巧，一剑接一剑挥出，竟然如剑网一般斩向黎离，每一剑斩出之时，都有蓬勃的金系魔法元素如剑气般离剑而出，切割向黎离！
黎离强行在空中扭转身形，与那些散发着锐利寒意的剑气错身而过。
避开尤利西斯的又一段攻击后，黎离反握住枯荣剑，骤然用力，猛地借着巨木弹射的那一瞬间，飞速朝着狮鹫背上的尤利西斯逼近。
尤利西斯的嘴唇刚一翕动，黎离的剑已抵达他的面门。
果然没猜错。
这一次的尤利西斯没能成功施放出那个变态的【光明庇护】护盾！
从他第一次唤出护盾开始，黎离就知晓尤利西斯为什么能压着赛尔打了。
比魔法师们召唤出的超高阶魔法结界还要变态的防御护盾，以及能带着他快速移动的狮鹫，还有强大如魔兽般的可怕进攻能力。
已经进阶到超高阶战士，相当于元婴期的尤利西斯几乎没有短板和弱点，难怪矮子剑士那么努力都只是万年老二了。
但是【光明庇护】再如何变态，它也是被魔法召唤出来的。
如果黎离猜得没错，【光明庇护】需要一定的吟唱时间，而且尤利西斯想要维持这个龟壳护盾，就一定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
所以，除非是像刚才那样被剑气逼到了避无可避的状态，尤利西斯绝对不会轻易唤出护盾！
趁着尤利西斯魔法被打断的瞬间，黎离径直冲锋，持剑掠向尤利西斯。
“……”
尤利西斯彻底放弃了维持着护盾和黎离对战的打算。
她的剑太快了，几乎每一次都能抢在自己即将完成魔法之前，强行打断魔法！
白色的长剑和金色的巨剑在夜空中接连对拼，剑锋与剑锋在转瞬间就互劈了近百次。
剑光冲霄。
即便费鲁曼已经将之前送入迷雾之森的留影魔法道具凑到最近的安全距离，场外诸人也都看不清那两人挥剑时的轨迹了。
尤其是黎离手中那把看起来纤细又脆弱的长剑，几乎快要变成一团白色的微芒。
偏生它又是如此凌厉，如一轮新月长明于空，好似永不黯淡。
“尤利西斯手中的剑，似乎是圣阶武器？”
“没错，那是教皇亲自赐下的巨剑，被历代教皇赐福过的【神佑大剑】。”
“的确很强大。”费鲁曼笑了笑，却是惊叹道：“不过却不知道那位叫黎离的剑士，手中持有的武器又是什么等级，居然能不被圣阶武器压制。”
“比起来，我倒是更想知道这位隐藏了魔法气息的剑士到底是什么等级，能和超高阶魔法战士对拼不落下风。”红衣主教默默地转向西普那，意味深长道：“居然藏着这样一位强大的魔法战士，东塔城今年倒是很低调。”
西普那笑得有点勉强。
什么等级？他怎么知道！
当初他在船上顺口问黎离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只说“没有魔法波动就是没有等级”，装得好像真的不会魔法一样！
今年的年轻人中，确定是超高阶魔法战士的是尤利西斯，魔法师则是精灵族的木茜，以及实力不明的希泽。
原本白色尖塔议会都觉得今年东塔城这边没戏了，谁知道能蹦出来一个压着尤利西斯打的黎离！难不成她也是超高阶魔法战士？
红衣主教和费鲁曼都还盯着西普那，等待他的回答，老头被盯得没办法，只能摆烂拿黎离的原话应付过去——
“没有魔法波动就是没有等级。”
从另外两个老头错愕的表情看来，西普那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装到了。
爽了！
……
赛场内，黎离和尤利西斯已经战至白热化阶段，两人你来我往，不断互相进攻格挡。
狮鹫的毛漫天飞舞，天空上的剑光不断闪烁，速度快到底下的科林斯都瑟瑟发抖，只能勉强捕捉到一点残影。
“不会打出人命吧……我到底该不该出手帮忙？”
“应该不会死……只要剩一口气在，有费鲁曼长老在，一个圣阶治疗术就能救回来了。”
“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办？帮我哥还是我姐？”
科林斯挠着头，拿着荆棘玫瑰魔杖犹犹豫豫。
这种处境，让他出手攻击任何一个人，他肯定都下不去手的。
半晌过后，他大喊着：“哥！我的亲哥！我来帮你了！”
然后，一道水疗术暗搓搓地丢向黎离！
“……”
“……”
虽然因为上面的战斗着实太过激烈，科林斯的这道水疗术最终丢了个空，但是黎离和尤利西斯自然都知道他到底是准备帮谁了。
黎离的嘴角似乎扬了扬。
尤利西斯的脸却立马沉了下去，狠瞪了下方的科林斯一眼警告叛变的弟弟，而后继续和黎离激战。
闪电也嗷嗷两嗓子吓唬科林斯。
“只是放歪了而已嘛，这么凶干嘛……”
这下科林斯不敢出手了，他暗搓搓地蹲在山谷里，仰着头看了会儿战斗，感觉短时间内应该结束不了。
于是他心念一动，悄悄地往前挪了挪。
上面的亲哥现在忙着和亲姐打架，没空管他。
科林斯大喜过望，迈着小短腿越挪越快，最后近乎奔跑一般冲到了刚才惊喜匣子坠落的地方。方才那群人都忙着打架，只有他一直眼睛不转地盯紧了惊喜匣子掉落的地点！
就在这时，一棵微微欲断的巨木咔咔作响，朝着科林斯砸过来。
正在激战的黎离和尤利西斯几乎同时收手，都毫不犹豫地朝着小胖子飞身过去！
砰——！
巨木砸落下来，飞溅起满地的落叶和灰尘，地面都为止震颤了几下。
“科林斯！”尤利西斯失声惊呼。
“哈……我没事的。”科林斯手脚并用地从巨木底下爬出来，身上还顶着一道超高阶的魔法结界。
黎离刚才快悬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下，她差点忘了，手持【结界圆盘】的小胖子现在是整个迷雾之森中最安全的那个人，命比谁都硬。
他当着尤利西斯的面，将那个匣子快速地捞到了自己的空间戒指中，然后嘿笑着往后退了两步远离战场。
“你们继续……继续……啊！”
小胖子一个没留神，失足滚落到山谷下面了。
不过这里的山谷并不陡峭，加上科林斯身上还有超高阶魔法护盾，所以这一次，无论是哥还是姐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了。
滚下来的科林斯像条咸鱼似的躺在山谷，等着上面打完。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周围有一处的魔法元素，似乎比边上浓郁了一点点。
不多……但是因为太近，所以很明显。
科林斯迷惑地看了看周围，最后把视线定格到手边的一堆新土上面……看样子是刚被挖过没几天的土，上面的草都还没长出来。
是什么魔药吗？带回去给药檀看看好了。
科林斯爬起来，拿着魔杖，一点儿也不讲究地随便刨了几下土。
“这什么……嘶？！”
一粒散发着魔法波动的巨木种子，就这样一副很不值钱的模样，赤裸裸地出现在了科林斯的眼前。
科林斯：( O o O )!!!
顶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科林斯引起的意外并没有打断两人的战场，这一次，两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全力以赴赢下这场战斗。
漫天的剑气激起尘土飞扬，也将两人之间的战意掀至顶点。
铛——！
一大一小两把剑再次碰撞到一起。
尤利西斯的【光明庇护】护盾再次被黎离打断，只要不是瞬发，哪怕只需要吟唱简单的两个字节，她也能捕捉到那一瞬息的机会打断魔法。
这才是真正的禁魔吧……尤利西斯心中浮现出一丝怪异的念头。
然而仅仅是这一瞬间的走神，黎离的眸光便是一闪。
下一刻，她如闲庭信步，身形如猎猎疾风中的一片落叶，翩然而又鬼魅地避开无数道攻击，逼近尤利西斯跟前。
手腕轻轻一抬，手中的枯荣剑在空气中划过，带着浅浅的破空声迎着尤利西斯斩去。
这一剑，比之前所有的剑都要快，剑尖直指尤利西斯的心口。
她来真的，居然想杀他！
尤利西斯的双眸骤然一缩。
他咬牙，亦是不再隐藏，而是调用着全身的的魔力，竭尽全力挥出手中大剑！
轰——！
两股不同的剑风轰然爆发，一阵狂风裹挟着那些枯黄的荒草和落叶漫天飞舞，画面之中再也看不清人影，只剩下无数的沙尘和碎叶飘荡。
黎离眼中带着酣战后的兴奋，脸上甚至都泛出了些许微醺般的红晕。
在那一剑挥出后，黎离忽然浅浅地笑了，眸子亮如夜空灿星。
迷雾的水汽在她的发上，湿漉漉的，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无害感。
尤利西斯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何要笑，就骇然发现自己的剑，劈空了。
黎离本该刺向自己心口的那一剑，竟然在他的眼前轰然碎裂，如同幻梦泡影般，于白雾中消散不见。
没有杀意，仿佛只是一阵无害的微风。
而这时，另一道更可怕的剑气，则是穿风而过，直直地逼近了尤利西斯的面门！
第一道是假的，她没想杀他，那只是唬他白费力气的剑影！
后面这道，才是她真正想要藏住的最后一剑！
而这一剑，方才耗尽全力去挡空气的尤利西斯，已然无法挡下来了。
在剑光之中，她略显苍白的唇似乎翕动了几下。
这一剑，名为——
【浮光掠影】
尤利西斯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了恍然和无奈，黎离似乎听到他低低地叹息一声。
【神佑大剑】的剑身闪过耀眼的光芒，剑柄上镶嵌的一颗极品魔法石碎裂化作齑粉。
待那些随风飞散的枯叶和沙尘归于平静，迷雾之森内的画面又重新能看清时，场外坐着的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而红衣主教则是失态地噌一下直接站了起来，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战场上的尤利西斯消失了。
留在黎离面前的，只有一小堆变成粉末的石屑和一地破碎的狼藉。
她像是毫不意外，面上早已重归无悲无喜，自然而然地将枯荣纳入剑鞘，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形岿然不动，孤寂又傲然地静立在原地。
这样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感到诧异，看上去于她而言，与尤利西斯的对战不像是耗尽全力，更像是经历了一场痛快的切磋。
“奇怪，尤利西斯呢？”
“不对啊，传送阵在另一边，他也没有出来，这说明肯定还在赛场内吧？”
众人小声议论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有红衣主教，费鲁曼和西普那这三位强者，看穿了一切。
尤利西斯应当是被迫使用了圣阶武器上附魔的一次性传送阵，离开此地了。
而黎离还站在这里，已然说明一切。
西普那死死地握紧了手，强忍着没有当场挥拳叫出“好耶”。
大陆第一的天才剑士！
要更名了！

第71章 走吧，做客去
上面的打斗归于平静。
科林斯把挖到的那粒种子拿在手里, 在魔法师袍子上擦了擦，仔细辨认了后，确定它就是被赐福过后的巨木种子。
不过对于门外汉而言, 这些种子都是一模一样, 他也不知道这粒到底属于谁, 于是乐呵呵将其揣进空间戒指里，准备回去以后再问药檀。
顶着快要消散的超高阶魔法护盾，小胖子手脚并用地沿着山谷缓坡往上爬……
没完全爬上去，他先警觉地露了半个脑袋张望了一下，确定战斗结束后，才爬上来。
“结束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黎离。
她回头望了小胖子一眼，点头：“嗯。”
“所以……是谁赢了？”科林斯有点纠结地问出这句，他刚才观察了半天都没看到自己亲哥，有点担心他被亲姐送走了。
黎离淡淡开口：“打一半, 他传送走了。”
顿了顿，似乎是看出了小胖子内心的纠结, 她放缓了声音补充道：“不是淘汰传送走，应该是用某种手段传送到迷雾之森的其他地方去了。”
小胖子放心下来, 不过很快便理清其中的含义：原本一直是第一的亲哥居然打输了！
科林斯愣了一下, 很快就想通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打败尤利西斯的又不是外人，现在他姐排第一, 都是自家人那么讲究干嘛？！
“我的姐！我的亲姐！”
科林斯喜不自胜地朝着场中唯一剩下的那道背影狂奔而去。
他甚至还不忘在跑的中途挥动魔杖, 往黎离的身上丢治疗魔法——
“水疗术！”
这一次没有丢空了。
黎离此刻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正静静地回想着方才和尤利西斯对战时的细节, 顺便握着一块极品灵石迅速恢复灵力。
科林斯很乖巧地蹲在一旁没有打扰, 等到黎离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一些后，他才跳起来, 献宝似的先捧着那个匣子：“姐你看！我把它给捡到了！”
黎离看着那个惊喜匣子，警惕地没去碰，而是对科林斯道：“还是你来开吧。”
事实证明科林斯的手是比她要红很多，所以现在黎离主动放弃开箱权。
科林斯嘿嘿一笑，也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又一个惊喜匣子。
只不过这一次，里面装着的就不再是像【结界圆盘】那样的魔法道具了。
黎离没忍住悄悄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张卷轴和两个苹果。
“那是什么卷轴？”
身为魔法师的科林斯对于魔法卷轴这种东西并不陌生，他取出来看了看，“是超高阶的治疗卷轴。”
这个本来也算是好东西了，毕竟这样高等级的治疗卷轴，在很多时候拿出来都能救命。
但是对于有【结界圆盘】当保命神器的天剑宗队伍来说，这东西有点鸡肋，只能算是再为保命事业锦上添花。
“咦？”科林斯把卷轴递给黎离，而后又拿出苹果嗅了嗅，嘟囔道：“原来费鲁曼长老没说笑啊，还真的能开出苹果，喏，和咱们在欢迎舞会上吃的是一模一样的，普通果子。”
他把苹果抛给黎离，后者拿着枯荣剑削皮切块一气呵成：“给他们留一个。”
科林斯拿着半个苹果啃了一口，点点头，然后好奇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不急。”
黎离感应着距离不算太远的灵力烙印，待身上的灵力恢复到七成后，再次将小胖子拎到了枯荣剑上。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兴奋：“走，我们去补刀。”
“嗯？”科林斯叼着苹果好一会儿没理解含义，最后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去追杀我哥？！”
“尤利西斯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应该离我们很远。”黎离将苹果一口啃完后，开口道：“我们去追秋叶学院的精灵，他们刚才路过了我们的驻地，很可能发现药檀他们了，不能放出去！”
语罢，她眼中又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
补刀什么的，可太重要了！
……
秋叶学院的队伍。
被打得落荒而逃的秋叶学院众精灵，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被诅咒了。
如果没有被诅咒，为何他们会这么倒霉，在被传送进来的第二天开始就接连遭遇不幸？从阿瑞斯战斗学院到光明教会三队再到尤利西斯……个个都要欺负他们！
就在泽尔更拎着弓箭，像是幽魂一样缓缓穿梭在阴暗的密林间，清俊柔美的面庞上浮出一些迷茫。
就在这时，落在边缘的一个木系魔法师略带激动地快步走上来：“队长！我刚刚发现那边有巨木种子的气息！虽然不是特别浓郁，但是应该也在生长期了！”
他指着远处的某个山坡兴奋道。
一听这话，刚才还有些颓废的泽尔更可就不颓了。
“很好！”他眼中再次浮出战意：“我们终于要成功淘汰一个队伍了！先暂时不要使用魔法，防止被他们察觉到。我们慢慢在这里冥想恢复魔力，然后再一次将他们全部送出去！”
语罢，泽尔更便同队友们围坐在一起，异常严谨地开始讨论起作战计划，甚至还感谢了一下为他们提供作战参照的阿瑞斯战斗学院。
“……就这样决定了，现在我们的魔力几乎都耗尽了，暂不动手，明天就进攻！”
于是，秋叶学院的四人怀揣着对明日的美好期待，开始安安静静地冥想。
然而也就在这时，那柄飞剑悠悠然地飞过来了。
还没等泽尔更几人反应过来，已经悄然近身的黎离便是利落的几道剑气劈过去——
魔力枯竭的一众精灵直到昏死，都没发现到底是谁偷袭了他们。
“扛上他们，丢去传送阵里。”
黎离指了指之前发生混战的那个山谷，那儿有个传送阵，可以把这些精灵送出去。
“好嘞！”小胖子从善如流地应承下来，在周围晃了一圈，最后把精灵们之前召唤出来的藤蔓扯下来，将他们绑成一圈，高高兴兴地系在了枯荣剑的剑柄上。
“走你！”
“……”
看着像猪猡一样被捆着送去魔法阵的那一众精灵少年们，即便是一直笑呵呵的费鲁曼现在也笑不出来了，只是一脸无奈地摇头。
场外的魔法阵亮了亮，本届塔城大赛最倒霉的秋叶学院被送了出来。
秋叶学院的几个精灵老师赶紧上前，一边解开捆绑得扎扎实实的藤蔓，一边给他们使用治疗魔法使其苏醒。
在无数道浅绿色的光芒亮过后，泽尔更几人缓缓睁眼。
他下意识地想要拿起弓箭战斗，只是在看清眼前是何人后，却愣住了。
再一看，周围不再是迷雾弥漫的丛林，而是上百个面露惋惜的观众。
很明显，他们被迫离开赛场了。
最前方的费鲁曼对着他们招招手，温声道：“孩子们，既然出来了，就安心看比赛吧。”
“……”
“你们被一挑四偷袭送出来了。”秋叶学院的老师也是非常无奈，低声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泽尔更等人。
“一挑四？”泽尔更有点难以置信。
再一看，之前和他们发生激战的几个狮鹫骑士也板着脸在斜瞥他们，怎么看都有股“看到你们也被她一个人淘汰出来我就放心了”的幸灾乐祸。
泽尔更白皙的脸上骤然涨红，他可是记得撤退之前看到的画面的！
“我们是在魔力枯竭的情况下被偷袭，你们是正面战斗被送出来，谁菜谁丢人！”——秋叶学院的精灵们用眼神杀回去。
“你们被一挑四了！”
光明教会三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最前方的三位带队者，自然也察觉到后方两队年轻人眼神对视时带着的火气。
红衣主教皱眉准备斥责的时候，费鲁曼却微微笑着摆摆手，制止了他。
“都是年轻人，战斗的时候打出一点火气是正常的，不要对他们太苛刻了。”
听罢，红衣主教也只得沉着脸坐下，继续看着赛场内的画面。
光明教会最强大的一队和二队现在都很顺利，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不过这一次倒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赛前最不被看好的三支东塔城队伍，居然到现在都还人员完整。
瞧瞧隔壁的西普那嘴角一抽一抽的模样，现在就差点笑出声了！
西普那的笑容都快憋不住了，不过看到场中的迷雾越来越深，画面也越来越模糊后，他还是忍不住，暗暗地往费鲁曼身边靠了靠。
“费鲁曼长老，这雾怎么如此浓郁，没有问题吗？”
“迷雾之森向来如此，里面的雾气终年萦绕，且时不时会发生变化。”费鲁曼温和地同西普那解释着。
西普那微微点头，而后将声音压得更低：“那南塔城那边呢？”
这才是他想问的重点。
费鲁曼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了，变成了郑重：“之前你说的那件事，我已经和女王陛下提过了，南塔城现在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对不会让任何有嫌疑的人混进去的。”
边上的红衣主教也转过头来，严肃地保证：“位于南塔城的光明教会骑士和魔法师们，也会全力配合绿色尖塔的所有行动。”
为了保住曾经的得意门生的性命，西普那放走了费克尔顿，这是他的污点。
但是他依然牢记着自己是守卫人族的勇士，亡灵法师更是所有种族的敌人，所以在抵达南塔城后，西普那便将自己知晓的事情告知了费鲁曼。
“亡灵法师很可能准备潜入南塔城。”
在知晓这件事后，费鲁曼似乎并不震惊，后来西普那才知道，原来南塔城也曾经出现过精灵被亡灵法师们掳掠失踪的事情了。
“今年是精灵族百年一遇的精灵祭祀大典，生命之树将会再一次诞生无数幼年精灵，而且生命之树会在今年开始产出生命泉水，亡灵法师想要在这关键时刻搞破坏很正常。”费鲁曼如是解释道。
这是精灵数千年以来亘古不变的惯例，并不算是秘密。
或许亡灵法师是想夺走精灵的婴儿来做那些骇人听闻的实验？这个可能性太过可怕，却又最有可能。
想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被害者，西普那原本因比赛而变得兴奋起来的情绪也逐渐变得低沉，他看着那片迷雾，再回望向南塔城的方向。
在听到绿色尖塔早有准备时，西普那本该安心下来。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胸口总是跳得很快，仿佛总有不好的预感。
终究是只剩一声叹息。
……
南塔城外。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城墙外面的丛林之中。
“怎么办？现在这些精灵怎么会戒严得这么厉害，进城查得这么仔细，城墙上面下面还都是巡查的人！”
“我记得以前路过南塔城时也不是这样啊，难道是他们的精灵女王快病危了，怕我们半兽人趁机攻打所以戒严了？”
“小声点，你刚才说的这种话要是被精灵们听到了，我们绝对会被原地射死！”
“不过他们查这么严，即便是科米利安的伪装术也混不进去了。”
“那我们就这么蹲在这儿等艾瑞尔大人？”
几个完全摒弃兽人特征，完全一副东塔城人类的模样的年轻人们蹲在草丛里，互相对视。
作为狮心小公爵的亲卫队，他们肯定是要紧跟在小公爵身后保护的！但奈何这是精灵们的地盘，一旦被发现，身为半兽人的他们很可能会被直接抓住关押起来，甚至会影响到艾瑞尔比赛结果——
万一精灵信口雌黄，污蔑艾瑞尔是想潜入南塔城获取机密，以此为由直接剥夺他的参赛权怎么办？
所以向来行事直接的半兽人们，现在也犹豫起来。
芙可丝托着下巴认真思索后，下定主意道：“小公爵去比赛之前给我传了讯，他说这次比赛在迷雾之森进行，不如我们直接混去迷雾之森周围等着，如果有精灵想要暗害他，我们就去救他出来。”
“好主意。”闪电点头，看样子对此事很赞成。
“那么问题来了。”半人马沉着脸，非常凝重地问出关键点：“谁知道怎么去迷雾之森？”
“……”五个外地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能问路了。”最后还是芙可丝长长叹息一声：“伪装成人类的冒险队伍……想办法问到前去迷雾之森的道路吧。”
变色龙少年被注视着，嘀咕了几声，最后还是撩开衣服，露出了肚子上那些五彩斑斓的细密鳞片。
作为变色龙，科米利安除了能够自己隐身加完美伪装，还能够用自己的鳞片帮助队友短暂地拥有自己的能力。
就是……有点痛，还有点秃然。
科米利安有点委屈巴巴：“你们……你们轻点啊！”
“知道了知道了。”当队长的闪电先下手，拔下一片鳞片贴到自己身上。
“呜！”
“很抱歉，科米利安。”芙可丝满脸歉意，小心翼翼地也弄走一片鳞片。
“呜呜！”
紧接着是泊勒和伊克西翁……
四人非常整齐地抠掉了科米利安的四片鳞片贴在自己身上，身上的半兽人气息也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居然和普通的人类队伍毫无区别了。
当然，想要进入南塔城还是不行，他们持有的塔民勋章后面有非常显眼的北塔城黑色尖塔纹饰。
五个半兽人……不，是这只崭新的人类冒险队伍，开始明目张胆地朝着南塔城门口走去。
“您好，我们是来自东塔城的冒险者，想知道该如何前往迷雾之森……”
“啊对对对，我们是想亲自观赏四年一次的塔城大赛。”
“感谢您的指点，愿我们人类与精灵之间的友谊，如生命之树一般永垂不朽。”
芙可丝说起瞎话来脸都不红。
“……”
五人队伍在得知方向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奔着迷雾之森而去。
远离了南塔城的城墙之后，几个兽人开始狂奔。
“快跑！”
“算起来又快要双月黯淡了！我们要想办法去保护小公爵！”
……
此刻的迷雾之森，让人操碎了心的小公爵正懒洋洋地趴在树上，优雅而惬意地吃着苹果。
而底下的科林斯，则是挺着他的小肚子踱来踱去，刚手舞足蹈地和众人讲述完那场刺激的大战，着重描述了自己临危不惧夺走了惊喜匣子的那一段。
而后，他又炫耀似的向所有人展示着自己挖到的巨木种子。
“所以说，我的姐就该随时带上我，这样你的运气也肯定会变好！”
语罢，他甚至大方地把财富之神的雕像递给了黎离。
“喏，药檀说你手气不太行，这个送你，跟我一样成为财富之神的信徒，你绝对会时来运转！”
“……”黎离压根不信什么神，不过目光扫到这座由一整块成色漂亮的魔法石雕成的神像后，她果断地接过来了。
白来的一笔财，不要白不要。
就在这时，给种子灌溉完营养液的药檀一脸诧异地伸出手，拿过了那粒种子。
“咦？这好像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种子。”
“是吗？”科林斯愣了愣。
“没错，进来的时候伊莉丝拿着它给我看过。”药檀笃定点头。
小胖子飞快抢过巨木种子，揣回空间戒指：“不管，我捡到的就是我的，我回去后就把它捐给天剑宗，争取成为名誉院长！”
“……”
艾瑞尔听着下面的热闹，明明是自己这几日里早就习惯的场景，只是今天他却莫名地有点烦躁。
他在树上连续挪了好几个位置，都觉得不顺心，只把脚下的树枝树叶踩得哗哗作响。
对面的西壬瞟了他一眼，突然开口：“你怎么了？”
语气虽然冷淡，但是好歹不是骂人，甚至勉强算得上是关心。
“……没什么。”艾瑞尔压住逐渐升起的心火，同样冷冰冰地回答。
西壬没有再说话了，而是站在树梢上盯着远处戒备。
艾瑞尔抬起头，神情凝重地看着夜空。
可是迷雾之森的雾气越来越重了，竟然连天空都遮蔽了大半，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判断双月的位置。
“艾瑞尔。”底下的黎离突然开口。
“干嘛？”艾瑞尔回头盯着下面的人。
黎离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半兽人身上出现的那丝若有似无的杀意……不是针对队伍中任何一个人的，但是的确出现了，和上一次他“喝高了”的时候一样。
“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药檀做了新口味的辟谷丹，有你喜欢的莓果味。”
艾瑞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跳下来了。那个叫辟谷丹的东西他在前两天也吃过，吃一粒能一天不饿肚子，是个好东西。
药檀愣了愣，扯扯黎离的袖子：“我没有炼什么莓果……”
“把静心丹给我。”
“啊？”
药檀懵了一下，“静心丹”是修真界非常常见的一味丹药，主要是修士们闭关修炼时为了防止走火入魔吃的，不过剑修们都不爱闭关慢慢修炼，更喜欢刺激的战斗，所以这丹他顺手炼制后，黎离也一直没吃过。
不过他还是没有多问，将装有静心丹的瓶子递给了黎离。
黎离从中取出一粒递给艾瑞尔：“吃吧。”
“……”艾瑞儿对于灵丹全无辨认能力，毫不存疑地吞下了。
他品了品味道，皱眉，很不满意：“不是莓果味的。”
“可能拿错了。”黎离脸不红心不跳。
“而且我肚子还饿。”艾瑞尔再次抗议。
“可能是你在长身体，一粒不够吧。”黎离索性将一整瓶静心丹都抛给了艾瑞尔，略带深意道：“以后饿得心慌了就吃一粒，应该会好受点。”
“……”艾瑞尔的表情一怔，他下意识地戒备看向黎离，想要从她的脸上寻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然而，她的神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常，更没有艾瑞尔想象中的试探和窥秘。
艾瑞尔握紧了药瓶，默默地爬回树上，心情非常复杂。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现在的确没有那么心慌了。
接下来的几日，雾气还在持续变得浓郁。
黎离几人站在向阳山坡上，眼力一般的药檀和科林斯已经看不清山脚下的树了，一眼望去只有看不透的白雾。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哪里不对。”艾瑞尔很警觉地观察着周遭的情况，半兽人的直觉强得有点可怕。
黎离没有说话，她亦是眉头紧皱地观察着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也有同样的感觉，周遭分明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魔兽都没有一只，但是却有一种危险气息在弥漫。
对了……
黎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捕捉到了哪里不对。
她转头看向药檀：“风铃巨木的种子怎么样了？”
“成长得很不错。”提到自己昼夜不歇照看的种子，药檀脸上也露出柔和的微笑。
他走过去，小心地将那些给种子保温用的荒草拨开，而后笑着对众人招招手：“你们过来看看？”
“耶？！”科林斯睁大了眼，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小声开口道：“它居然发芽了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嫩绿叶片，底下的茎杆细细弱弱的，却也坚强地挺立着。
在满地的枯草落叶之间，它看起来是如此鲜活而灵动，全然没有费鲁曼召唤出的树人那样的可怕气势，若不是它散发出的隐约魔法波动，很容易和普通的野草弄混。
西壬蹲在小树苗面前观察了半天，甚至还大胆伸手戳了戳它：“没反应啊？费鲁曼长老不是说它变成树苗后就能拥有灵智吗？这也不像是能乱跑的模样啊？”
“应该再等等呢。”药檀赶紧把西壬作怪的手推开，动作温柔地把药渣往小树苗那边拢了拢，“它现在其实会动了，不信你们看看？”
听到这句话，连树上的艾瑞尔都兴致盎然地跳下来，蹲着观察小树苗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药檀取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他这些日子不断调整药方后，新配制出的特效营养液。
药檀打开药瓶，微微倾斜着将其凑到了小树苗的边上。
原本看起来和杂草无异的小树苗忽然动了动。
那两片小嫩叶片随风抖了抖，而后，好似嗅到了什么让它着迷的气味，竟然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药瓶靠过去！
“它会动了！”科林斯狂喜，拼命摇着黎离的胳膊，无声地喊着这句话。
“……”黎离也不敢开口，害怕突然吓到这株小树苗。
药檀笑得两眼弯弯，却没有马上浇灌营养液，而是拿着药瓶绕着小树苗缓缓转动。
却见小树苗的叶片轻颤，也跟着药瓶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蠢。”艾瑞尔不客气地点评。
小树苗抖了抖，似乎是听懂了艾瑞尔的话，突然不动了，软绵绵地倒在了枯草之间。
“你骂它干嘛！”西壬气急了：“看吧，它被骂死了！你的生命泉水得不到了！”
科林斯也谴责小狮子：“当叔叔的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小侄子呢？”
艾瑞尔也有点慌，拿一根枯草戳了戳那棵焉了吧唧的小树苗，很无辜：“我就随口一所，谁知道它这么脆弱！”
“不用担心。”还是药檀出面安抚艾瑞尔，他了如指掌道：“和小孩一样，这小家伙也爱装，不理它就好了。”
果然，在药檀拿出营养液浇灌后，小树苗便摇摇晃晃地又站直了，叶片甚至也欢欣地跟着颤动起来。
“有点意思。”
那几个晋升为叔叔的家伙都抢着用营养液逗弄小树苗，原本一直端着架子的艾瑞尔玩得尤其起劲，丝毫没有之前那样焦躁不安的模样。
黎离看了会儿，却是站起身来。
药檀立刻将营养液往艾瑞尔的手里一塞，跟上黎离：“你怎么了？”
“按说种子越是长大，身上的魔法元素就越是强烈，所以会引来更多魔兽，之前被吸引来的魔兽也的确是一点点在变强。”黎离的眸子注视着前方的迷雾，凝重道：“可是现在种子都发芽了，甚至还没有魔兽出现。”
“这……”药檀听后也愣住了。
“小树苗大概还有几天能变成小树人？”
药檀回头看了活跃的小树苗一眼，快速回答：“三天内应该就能离开土壤了。”
“好，三天之后我们就立刻通过传送阵离开迷雾之森，我感觉这里不太对劲。”黎离轻颔首：“我在周围巡视一下，若是有事，你用传讯符联系我。”
语罢，黎离便又拿起了枯荣剑踏入了迷雾之中。
*
在一片荒凉的林地间。
尤利西斯已经呆坐在草地上快要一天一夜了，看起来分外沮丧，跟前还摆放着一把大剑。
大剑的剑柄上原本镶嵌了三块极品魔法石，都是最难得的空间属性。
而现在，最上端的镶嵌凹槽已经空空如也，这是因为在和黎离的战斗之中，他为了躲开那刁钻的一剑，被迫使用了上面附魔的随机传送阵，现在的他已经和闪电一起被传送到迷雾之森的某个角落了。
尤利西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落败。
他并非自傲，而是单纯地难以想象，会败在黎离的手下。
因为尤利西斯是被光明神赐福过的，他依然记得那次堪称神迹的赐福……
尽管不似希泽那般见到了神使，也没有幸运地看到神界的模样，可是他的天赋却也被净化到了极致，甚至直接在那次赐福中晋升了一个等级！
自那时起，尤利西斯便成了光明神坚定不移的追随者，教皇也曾预言，他是光明神钦定的骑士，必将在光明的庇佑下战无不胜。
可是现在他却败了，难道教皇的预言也会出错吗？
比起落败，尤利西斯更在意的似乎是这一点。
“嗷”闪电悄悄地踱步到尤利西斯的身边，看到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后，低下头，用圆圆的毛脑袋蹭着主人的脸。
“闪电。”尤利西斯的摸了摸狮鹫的脑袋，纷乱的情绪变得好了许多。
闪电乖巧地安慰着他：“嗷嗷。”
“没事的。”尤利西斯摇摇头，沉声道：“还找得到回去的路吗？我们得回去帮希泽守护巨木种子才行。”
其实尤利西斯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狮鹫是大陆最聪慧敏锐的坐骑，无论是嗅觉还是视觉都强悍到极点，不存在找不到路的可能。
然而这一次，闪电却是茫然地歪了歪脑袋，而后盯着遮天蔽地的白雾看了半天。
狮鹫有点心虚地低下头：“嗷……”
“你也不知道？”尤利西斯皱了皱眉，最后很快做好决定：“那我们就寻找着魔力波动前进吧，迷雾之森虽大，但是按照你的速度，一天内总能找到他们的位置的。”
狮鹫和骑士都精神抖擞地前进了。
只不过在他离开之后，两道一直隐蔽在后方的人影才逐渐显露身形。
那是两个身着黑袍的人，他们的身形几乎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袍子的兜帽很大，将面容全部遮蔽了。
等到狮鹫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白雾之中后，其中一个瘦削的黑袍者才低哑开口。
“我以为你会对他下手。”
高壮些的那个人只是摇了摇头：“不会。虽然未来的狮鹫骑士军团团长这个身份很有价值，但是别忘了，我们这一次的第一目标不是他。”
瘦削的黑袍者安静地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
高个子似乎有些无趣，低沉笑着开口：“不要这么死气沉沉，三百二十号，大人派我们进来又不是做什么坏事的……你应该知道的，我们这是在拯救他们。”
“我知道。”被称作三百二十号的黑袍者回答。
“你的朋友现在融合得很顺利，马上就可以进入净土获得永恒的安宁和自由了。”高个子似乎感慨了一下，认真道：“到时候我们回了净土，我带你去尝尝那里特产的烤鱼怎么样？味道很不错的。”
三百二十号只是淡淡道：“先把这次任务完成再说吧，和净土比起来，能够让更多人看到真正的光明才是最重要的事。”
“真不错。”高个子似乎很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当初东塔城最耀眼的……”
“闭嘴！”
三百二十号突然冷漠地打断他的话：“即便你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但若是再提及我愚蠢的过往，我也不会客气的。”
“……你可真是决绝，不愧是大人最看重的新人。”
高个子裹紧了袍子，倒是自觉地绕开了这个不愉快的话题，“马上就到双月黯淡了，南塔城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开始行动了。”
“知道了。”三百二十号快步走到了前面。
两人快速朝着某个方向走去，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劲风从后方袭来——
“嗷！”
闪电怒嚎一声，猛地朝着下方的两个黑袍人扑杀过去。
狮鹫背上的尤利西斯亦是目光如炬，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两个黑袍人，毫不留情地挥出了大剑。
和之前同黎离的较量不同，这一次他是带着必杀之意，下了死手！
“咦？”
高个子黑袍人似乎有些惊讶，“居然发现我们了？”
“你们身上那肮脏邪恶的魔兽气息，已经暴露自己了。”尤利西斯冷冷地盯着前面的人。
闪电是他和希泽一点一点养大的，所以他太了解狮鹫了，也能听懂狮鹫想表达的含义。
从传送过来后坐在草地上佯装失神发呆开始，其实尤利西斯和闪电就一直在等待着周围那两个隐蔽身形的亡灵法师露面，他以为对方是想暗算他，所以一直按捺不动，结果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直没动手。
没有办法，尤利西斯只能假作离开，这才引得两人露身。
“真是麻烦，还以为狮鹫骑士都是些没脑子的莽夫。”高个子黑袍人无奈地摇摇头：“尤利西斯，人族的骄傲……呵，原本我们暂时没打算对你动手的，可是你偏偏闯上来了怎么办呢？”
说话的同时，黑袍人拿出了一根魔杖，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开始凝聚，竟然是巅峰境界的魔导师，甚至快要接近大魔导师境界了！
而另外一人，身上的气息亦是危险无比，想来也是个魔导师或者超阶战士。
在等到外面的费鲁曼长老他们发现迷雾之森被亡灵法师潜入之前，他必须要将这两个亡灵法师击败或是拖住，不能让他们去伤害其他还不知情的参赛者！
尤利西斯立刻在心中下定了主意，毫不退缩地握紧了手中的大剑。
双方几乎是同时开始动了。
高个子黑袍人的魔杖一闪，刹那间，无数只魔兽竟然凭空出现，毫不惧死地朝着尤利西斯冲了过来。
超高阶……超高阶……超高阶！
三只超高阶魔兽和一群高阶魔兽瞬间出现，尤利西斯的剑光划过它们，而它们却仿佛无知无觉地继续纠缠着他，更可怕的是，哪怕尤利西斯的剑已经砍掉了它们的脑袋，那些魔兽的躯体却还是疯狂地朝他和闪电扑来。
“嗷！！”闪电被吓得直往天上飞，然而几只飞行魔兽却堵住了它的退路。
尤利西斯冷着脸不断挥动大剑，魔兽的残肢似下雨一般快速掉落。
然而下方的那个魔法师一挥魔杖，那些魔兽的肢体便扭曲着又重组在一起……
明明不是同一只魔兽的躯体，可是它们却能够凑在一起，以一种怪异而扭曲的可怕姿态再次出现在尤利西斯的面前。
高个亡灵法师看向身侧的同伙。
“还在等什么，三百二十号，该动手了。”
“你说过这次的目标不是他……”三百二十号没动，看起来好像有点犹豫要不要出手。
高个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扫先前的热情，冷声道：“别忘了你的朋友们！”
“……”
尤利西斯的银色战甲上已经沾满了血渍，深深浅浅绽开一片又一片，里面有魔兽的，也有他自己的。
然而他却依然咬牙坚持着。
不能后退。
不管是哪支队伍，那些人都是大陆未来的希望，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被亡灵法师伤害。
他当初站在光明神像前，不断祈求变得强大的目的和意义，就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
“真可怜，还在强撑着呢。”看着尤利西斯的模样，高个子亡灵法师怜悯地摇摇头：“难道还觉得你们的主教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尤利西斯的眼前早已是大片猩红，他额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正一点一点滑落在他的眼睛里。
透过这片猩红，他发现那些雾气赫然已将整片天空都遮挡完全了。
对了……现在马上接近双月黯淡了，天气变得阴沉无比，没有了阳光的照射，雾气自然是最浓郁的状态。
必须要离开迷雾之森，把这里面的事告诉主教大人！
尤利西斯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同时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他必须先要传送逃离这附近……
然而这时，他却发现周围的魔法元素骤然消失了，大剑上的传送阵也毫无动静。
“别挣扎了。”亡灵法师缓缓地走到尤利西斯的跟前，他幽幽开口。
“现在，外面的人已经顾不上你们了，跟我们走吧……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只是请你们去做客而已。”

第72章 狮子与精灵
药檀肩上裹着一张毯子, 以半是蜷缩的姿态靠在一块石头边。
这并不算舒服，只是看他眼下浮出的些许青黑，便知晓这些日子他困倦到无暇讲究太多了。
“嘤……”
“嘤嘤……”
微弱的叫声在药檀的耳畔不断回响, 他缓缓睁眼, 尚未看清眼前的画面, 便习惯性地从芥子囊中摸出一撮药渣，再掏出一瓶营养液……
“嘤嘤嘤！”
那道细微的叫声变得欢喜急切了一些，药檀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像平时那样小声地哄着小树苗：“别急马上就给你灌……咦？”
最后错愕的那一声咦，让远处蹲在树上的几人都警觉地看过来。
“怎么了药檀？”
艾瑞尔翻身从树上跳下，拿着双刀快步走过来。
“它会叫了！”
药檀诧异地指着小树苗。
这两日，它简直就是迎风长，一天拔高一小段，头顶的小叶片也从指甲盖大的两片嫩芽, 变成有脉络的小叶子了。
此刻，药檀浇灌在小树苗身上的营养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 而它分明没有五官，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在笑。
“嘤！”
听到这叫声的科林斯差点跳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才冷静下来：“它真的会叫了！”
艾瑞尔没忍住, 又拿根草戳了戳小树苗，成功将其弄叫唤后心满意足：“还真的养活了。”
不过很明显, 小公爵对于这株小树苗的表现还不够满意, 提着刀眼神危险地吓唬它。
“喂，赶紧从土里爬起来, 不然今晚就挖了你！”
半兽人这两天的气场过于可怕, 小树苗哆嗦了一下，连忙艰难地抖动细细的躯干, 想要把埋在土里的脚拔出来。
灵田最上层的土壤动了动，出现了一丝小小的裂隙，滚落下几小块药渣，却没能彻底裂开。
“嘤！”
小树苗又使了使劲儿，憋得头顶两片绿叶都竖起来了，但还是没能离开灵田。
艾瑞尔倒也没有真打算粗鲁地把小树苗挖出来，身为半兽人的小公爵，他也曾见过鸟族孵化小半兽人，知道在孵化时不能帮着敲碎蛋壳，想来植物也差不多。
药檀好脾气地哄着小树苗。
“没事没事，再喝点营养液，等你大点儿就有力气出来了。”
黎离巡山归来时，就看到四个少年都围在小树苗边上，丧心病狂地给小树苗又是塞药渣又是灌营养液，科林斯甚至殷切地给它扇起了扇子。
“能动了？”黎离往那边看了一眼，将肩上扛着的那只高级魔兽尸体丢给科林斯：“你处理一下，把值钱的地方留着，到时候拿回去卖。”
矿二代非常高兴地去收破烂了。
药檀高兴地和黎离说着小树苗会叫的事，但是在看到她裙角沾染的血渍后，不免担忧起来。
“它引来的魔兽很多吗？”
“还好。”黎离淡声道：“还能应付。”
小树苗似乎知道这两日是黎离在帮忙保护自己，所以小声地叫了一嗓子，讨好地用叶片蹭了蹭她的裙角。
“嘤——”
可惜它不是漂亮弟弟，黎离被蹭了也内心毫无波动。
她半点不留恋地挪脚避开，起身：“我再去山脚下守着，它能出土了就叫我。”
小树苗：“……”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格外难熬。
山脚下，时不时从白雾中传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和黎离的剑光，这似乎代表着有源源不断的魔兽在朝这边靠近。
科林斯，艾瑞尔和西壬也不敢走神，警觉地守着山坡的另外几个方向。
药檀连眼睛都不敢闭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风铃巨木，小声嘀咕着鼓励它。
好在小树苗似乎也知道现在周围的环境很危险，需要赶紧逃离，都不需要艾瑞尔拿着双刀恐吓，自己也一直在持之以恒地尝试离开土壤。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檀不安地守在小树苗边上。
天色明了又暗，丛林中的冷风簌簌，眼看又要下雨了。
远远的，似乎有魔兽的吼叫声回荡在连绵的山峦之间，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靠近。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开始在四周飘荡，西壬脸色骤变：“下面居然有两只超高阶魔兽同时出现了！”
话音刚落，对面树上的艾瑞尔背上双刀骤然出鞘，如闪电般飞掠向山脚支援黎离。
“真是……被抢先了。”西壬啧了一声，而后轻盈地跳向下一棵树，紧跟了上去。
科林斯从怀中掏出【结界圆盘】丢个药檀，高声道：“小树苗交给你了，我和他们一起拦着魔兽！”
霎时间，山坡上便只剩下药檀和小树苗。
“快点爬出来！不然你要没命了！”药檀拿着最后一瓶营养液猛灌。
小树苗的叶片都因为太过努力而开始剧烈震颤，细嫩的茎干上，似乎逐渐显露出一张龇牙咧嘴的小脸……
“嘤……嘤！”
哗——！
泥土破开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几乎是刹那间，周围的魔法元素开始朝着向阳山坡上疯狂涌动，如暴风骤雨般倾灌入小树苗的躯体内！
还带着泥土的树根一点一点变得结实，逐渐生成小手小脚似的形状，茎干上模糊的小脸也越来越明显……
一个幼年的树人战士，出现在药檀的面前！
它细细的小手叉在身上，叶片兴奋竖起。
也就在这时，天空上传来一声嘶吼，而后乌压压的黑点朝着向阳山坡不断逼近。
小树人长成时引发的魔法波动过于强烈，除去山脚下的那些超高阶魔兽之外，竟然还引来了一群飞行魔兽！
药檀顾不上夸奖小树人争气，一个狼狈的驴打滚避开飞得最快那只魔兽，而后一把将小树人捞进怀中。
“抓紧！”他大声喊道。
“嘤！”小树人的小爪子死死地扒住药檀的衣襟，叶片被魔兽掀起的狂风带得快要被吹落。
药檀以最快的速度启动了【结界圆盘】。
转瞬间，一道流光溢彩的超高阶魔法护盾出现在了药檀的周身，扑咬过来的那些飞行魔兽一头撞在魔法护盾上，被强烈的力量反弹跌落在地上。
即便这些魔兽数量可怕，但是想要攻破这片龟壳还是不可能！
但是下面的黎离他们要对付的魔兽数量和等级都更可怕，不能再把它们引过去给他们增添麻烦了！
药檀咬了咬牙，看着那些乌压压的魔兽，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些被翻动过的土地上。
他很快下了决定。
“你别怕，药叔叔带你逃出去！”药檀微喘着气，声音有点抖。
说话的同时，他在小树苗惊恐的微弱叫声中，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群狰狞可怕的飞行魔兽！
药檀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迎着这些怪物奔跑的那天。
毕竟，他曾是如此惜命的一人，连狗都不敢摸。
超高阶魔法护盾在他眼前不断绽开一点又一点的涟漪，微微欲坠，那些魔兽带着倒钩的尖爪，还沾着碎肉和血液的尖喙，带着疯狂杀意的冷眸眼眸，不断在他的眼前放大，似乎随时能带走他的小命！
怕不怕？
怎么可能不怕！
药檀咬死了牙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在飞行魔兽的包围之中绕了一圈，确定每一只魔兽都被自己吸引到注意力后，如逃命般猛冲向山下方向。
身边的超高阶魔法护盾越来越薄，而那一圈新土在他的视线中也越拉越近。
十步！
九步！
……
三步！
就是现在！
药檀抱紧了小树苗，拼命朝前方一跃，而后灵力落向那些土壤的某处，那是黎离曾告诉他的阵眼位置！
唰唰唰——！
刹那间，冲天的剑气如山崩海啸般倾覆而出，瞬间结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无形壁垒，但凡有俯冲来此的魔兽，皆在凌厉的剑气之下化作碎屑，这群追着药檀和小树苗的可怕飞行魔兽瞬间暴毙于此，在地上化作一堆血淋淋的尸堆。
成功了……
药檀的脑子都是空白的，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树人。
它的叶片分散垂到两边，四只小爪快抖成了筛糠，看样子是被吓晕过去了。
药檀本想把它塞芥子囊中，但它现在已算是有生命的灵物，竟然丢不进去。
无奈之下，药檀只能将它抱在怀里，飞快朝着黎离他们战斗的方向跑去。
“快逃！”
“咱们的小树人出来了！”
“我们赢了！”
在药檀带着小树苗出现的瞬间，那些被黎离他们挡住的魔兽好似嗅到了世上最美味的肉香，本就疯狂的进攻更加不要命，竟然直直地冲着黎离的剑冲上来。
“快逃！”
黎离一把上前抓住药檀的胳膊，将他往自己的身边一带。
一只超高阶魔兽的扑咬落了个空。
科林斯用水球术包着一把极品魔法石过来，药檀也不客气，尽数收下后给【结界圆盘】更换了一块极品魔法石，再次撑起了超高阶魔法护盾。
他知道带着小树人的自己现在是最危险的，所以老老实实地跟在黎离身后跑。
天剑宗众人现在是又喜又惊。
能在半个月内就种出小树苗，不出意外的稳拿团队赛的第一名了，距离生命泉水又进了一步。
艾瑞尔挥着大刀冲过来，大声夸奖：“干得漂亮！”
这一刀，把刚醒来的小树人又吓晕过去了。
“太不凑巧了！”西壬连射出五箭，咬牙道：“今天刚好开始双月黯淡，魔兽们实力增强又倾巢而出，我担心整个迷雾之森的魔兽接下来都要冲着小树人来了！”
药檀高声指挥队友：“边打边撤！”
“朝着最近的传送阵撤退，必须先离开迷雾之森！”
艾瑞尔手中的双刀掷出，似风轮一般旋转着穿透了前方两排魔兽的躯体，而后又稳稳地落回了他的手上。
他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这些魔兽的血液刺激着他，让他压抑不住地想要痛快厮杀一场。
“艾瑞尔！”黎离飞掠到他的身旁，一剑挑飞扑上来的那只魔兽，厉声提醒：“吃药！”
大师兄曾说艾瑞尔疑似有走火入魔的倾向，所以她一直关注着这边。
艾瑞尔甩了甩脑袋，眼神清明了一些，咬咬牙，还是摸出一粒药吞了。
那股清凉的味道勉强压制住他的杀戮欲望，艾瑞尔屏息不去闻那些血腥味，快速护在药檀身侧，与众人一道快速撤离。
天剑宗小队身后，越来越多的魔兽出现。
高阶，超高阶，这些昔日不常出没的魔兽现在像是咕咕鸡一样不值钱，疯狂地从迷雾之森的每个角落涌出，以垂涎姿态追着药檀和他怀里的小树人不放。
“能御剑跑吗？你带它先出去？”药檀快要喘不上气了，一手抱着小树人，一手飞快地往黎离身上丢灵疗术。
“不能，飞行魔兽太多了，上去以后没有遮挡更危险，而且雾太浓，在天上分不清方向。”
当初他们在无人阻挡的情况下，都行了大半天的路才从传送阵走到向阳山坡。
现在在魔兽的重重包围下，每往前一小截距离都显得无比艰难。
每一个人身上的沾满了血，尤其是站在最前方开路的黎离，她的白衣早被红色浸透，头发也湿漉漉的，黑中泛着隐约的暗红。
然而她没有退后半步，只是往前，再往前！
无数道沉闷的声响在迷雾之森中爆发，如山海倾覆般狂涌来的魔兽不断增多，天空被遮蔽得乌压压一片，地面也因身后的魔兽大军而微微震颤。
在逃跑的间隙，科林斯挥着魔杖用水疗术给队友治疗，心中却是亢奋无比。
“要是能带魔法道具就好了，我就能留影给我哥看看现在这场景多壮观！”
箭影，刀光，剑气，不断在魔兽群中闪过。
这支队伍一点一点地朝着传送阵冲去。
此刻的黎离杀意四溢，手中的枯荣剑已经从白色彻底化作了鲜亮的红色，血液不断沿着血槽滑落到剑尖，竟不再缓缓滴落，而是如雨水般连绵不断地流淌，染红了一簇又一簇的荒草。
锵——！
黎离的速度惊人，剑刃毫不留情划过魔兽的致命处，那些坚实的鳞甲和狰狞的兽骨，皆在枯荣剑下斩作尘齑。
若是换成之前的精铁长剑，想来早该在这无休无止的战斗中卷刃断裂了。
然而枯荣却不同，它的剑身上的确不断出现裂痕，然而鲜血淌过，便又重归于坚实，锐利之势更甚之前。
她能感应到手中的剑在不断嗡鸣震颤，似兴奋到了极致。
以剑止戈。
她和枯荣的道，都是杀戮之道。
恍惚间，黎离竟有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之感，通体气穴皆展开，山呑海咽般疯狂地汲取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力，身上气势竟是越杀越强！
只是此刻境况着实糟糕。
正如西壬所言，小树人长成之后，整个迷雾之森都好似知晓了它的存在，那些魔兽自远处越涌越多。
西壬的后背被魔兽挠了一爪，即便是科林斯连丢了两道水疗术都没能止住血。
小胖子把保命的魔法道具给了药檀，即便是被队友护在最中间，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脚步都有些蹒跚了。
艾瑞尔早已浑身是血，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经甩出一只血淋淋的狮尾……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援，塔城大赛这么可怕的吗！不是说种出小树人就直接胜利了吗？怎么没人来接我们？！”科林斯吞下药檀配置的回魔丹药，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魔兽的攻击，顺手用魔杖狠狠地敲击魔兽的脑袋。
药檀的表情也很凝重，他飞快地用灵力裹挟着毒药剂袭向魔兽群，脑子却转的飞快。
不对劲，现在起码出现了五只超高阶魔兽了，至于高级魔兽和中级魔兽，更是数不胜数。
这种情况绝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西普那他们如果发现里面的情况肯定早就前来救援了，可是至今还没有人来……
情况不对！外面肯定出事了！
药檀的脑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
而这时，黎离的剑尖从他的侧脸旁惊险擦过，将那只隐藏在暗处的魔兽一剑刺穿。
她的脸上也浮出了淡淡的疲意，只是眼眸依然亮得惊人。
“再坚持一会儿。”她哑着声音对队友道：“我们马上就到传送阵了。”
只要翻过这座山头，下去就能看到那座送他们进来的传送阵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点，然而此刻，远处不断逼近的魔兽，几乎堵死了他们前进的路。
又是两只超高阶魔兽的气息开始逼近。
就在这时，西壬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回头看向黎离，怒吼：“我引开它们！你护着他们去传送阵！”
说话的同时，西壬的身影已朝着其中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
“西壬！”黎离的瞳孔猛地一缩。
“送树人出去，我们就安全了。”浓重的血腥味从黎离身侧传来。
艾瑞尔的双刀斜斜地砍过又一只魔兽，他侧着头，散乱的金棕色长发间，一对沾染了鲜血的兽耳向后耸立着，侧头看过来时，杀意盎然的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的命交给我来保护，队长。”
他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冲杀过去！
黎离没有片刻的犹豫。
这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正如西壬和艾瑞尔所言，只要小树人在，这附近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她不能浪费队友拦截魔兽争取到的一线生机！
她的灵力骤然爆发，死死咬紧牙关，转身朝着传送阵的方向冲杀过去。
一条血腥的路被开辟出来。
药檀和科林斯没有叫嚷着留下陪队友拖后腿，他们只是竭尽全力战斗着，不断地为黎离释放治疗术。
黎离的每一次呼吸，胸膛都传来竭力导致的刺痛。
血水沿着额头滑落到睫毛，凝成无数个模糊的血珠悬在眼前，将她的视野尽数染红。
“到了！黎离！”科林斯惊喜大喊。
那个传送阵在荒草中，散发着让人落泪的淡淡魔力波动。
“嗯。”
黎离回手招架住冲上来的魔兽，匆声道：“你们快进去！”
“你呢！”
黎离没有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进入魔法阵中的人，在魔法的光辉亮起之后，她似乎如释重负。
“我去带他们回来。”
下一刻，药檀和科林斯便看到那道染血的身影毅然决然地再次杀回去魔兽群中。
“黎离！”
“姐！”
然而眼前的一切，终被启动的魔法阵模糊了。
……
黎离从未想过抛下任何人。
她像是一叶逆流而上的孤舟，倔强又不要命地迎着魔兽群往回跑。
快点。
再快点！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刚到金丹期的那年。
十多岁的她提着剑，跌跌撞撞在满地的尸体间狂奔着，痛哭着，呼唤着，可是一道回应她的声音都没有。
现在也一样。
没有人回应黎离的呼喊。
杀戮好像变成了她最本能的动作。
甚至都无需再刻意瞄准，枯荣剑便精准地刺穿魔兽的心脏，斩断魔兽的头颅，贯穿魔兽的躯体，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哪怕是塔城最精妙的艺术家，也将赞叹于她每个动作的精准和干净。
没有了小树人的致命诱惑力，在这无尽的杀戮之中，黎离身边的魔兽变得越来越少。
然而她却始终感应不到西壬和艾瑞尔身上的气息，明明两人身上都曾有灵力烙印的，但约莫是魔兽的血腥味太浓，彻底将它们掩盖住了。
就连那两只可怕的超高阶魔兽也没了踪影。
啪嗒——
黎离甩了甩枯荣剑身上的血，在迷蒙黯淡的天光下，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有道身影隐在树丛后方。
她眼睛一亮，欣喜地想要冲过去。
然而转瞬间，黎离眼中的亮光化作了凌厉的杀意。
她的视线与角落的那个黑袍人对上了。
在视线交错的瞬间，黑袍人下意识地举起魔杖。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
黑袍人猛地抬头望去，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原本远隔数百米之外的血色身影好似闪现，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
看到几乎贴到身前的人影，他的眼眸中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黑暗……唔！”
黑袍人下意识吟唱出的魔法被打断了！
下一刻，一道剑芒在他瞳孔间放大，这个还没能吟唱出魔法的魔导师突然感觉胸前一股冰凉，他怔怔低头，却只看到心口被一柄血红的长剑贯穿。
这是……什么速度？
痛觉开始一点一点恢复，魔导师的嘴唇颤抖着，还想要吟唱魔法反击。
然而此刻，一道可怕的剧痛从他的脑海中传来。
这是……灵魂类的攻击！
她要窥视自己的记忆！
魔导师毫不犹豫，用所有魔力去抵御黎离的入侵，封闭了自己的所有记忆！
黎离的脸冷沉下来，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再将枯荣往前一递，再猛地抽出。
黑袍人的身形一僵，下一刻，他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下，此刻，他黑袍下方那只诡异的兽足也显露出来。
果然，这种若有似无的魔兽气息，就是亡灵法师。
然而在杀掉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亡灵法师后，黎离的表情却变得更加难看。
她知道从对方口中撬不出东西，所以很果断地选择在对方重伤之际用灵力入侵他的记忆——就像药檀他们读取苏珊的语言记忆一样。
不过，凡人是意识不到自己被入侵的，然而修行者却能立刻察觉到并作出应对，想要读取他们的记忆非常困难。
这个亡灵魔法师其实境界不低，不过黎离出手的速度太快让他防不胜防，以至于让黎离成功读取了他最近的些许记忆。
“……大人他们抓住了尤利西斯这条大鱼。”
“这一次要全部带回去……”
“南塔城里面的人应该也开始行动了，说不定他们又要再破一次城墙……”
“他们应该想不到传送阵全部都被动了手脚，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倒霉蛋被传走了……”
……
短短的几句话，便让黎离的杀意变得无法遮掩。
科林斯的哥哥出事了！
南塔城里面出了内鬼，西普那他们之所以没有出现，很可能是遇到了更大的麻烦无暇前来救他们，或是被亡灵法师的人拦住了。
更重要的是……传送阵有问题，药檀和科林斯不知被传送去了何地！
黎离的虎口有些发麻，她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不自觉地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颤巍巍地将剑收回剑鞘，奈何此刻手抖得太厉害，这个最熟练的动作，竟也做了三次才勉强成功。
黎离面无表情地将手紧攥住，因为太过用力，掌心渗出了一丝鲜血。
然而她要的就是疼痛，疼痛能让她找回理智，做出最合适的抉择。
眼下南塔城已乱，出去求援怕也是无用。
跟西壬和艾瑞尔比起来，下落不明，且战斗力不足的药檀和科林斯的情况恐怕要更加危险。
她得去想办法带他们回来。
不过在这之前，得再和更多人知会眼下的消息才行……
黎离掌心一翻，一枚传讯玉简骤然出现。
……
西壬跑得很快，他不断穿梭在丛林之间，体内的灵力催发到了极致。
在他身后，是两只恐怖的超高阶魔兽，这不是西壬现在能对付的对手。
西壬用力一蹬树枝，借力向后弹射拉开距离，与此同时手中的弓箭闪过一道淡淡的青芒——
咻咻咻！
被风系灵力操纵的箭矢精准刺入魔兽的身躯！
魔兽的速度微微一减，也就是这时，后方那个手执双刀的身影带着狂暴的气势轰然而至！
“给爷死！”
气势浩荡的一声怒吼响起，艾瑞尔如野兽般半屈着身子，猛地突进冲杀向其中一只超高阶魔兽。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居然硬生生地将那只魔兽逼得后退了数步！
西壬注意到后面扑过来的魔兽，大喊：“艾瑞尔，后面！”
然而艾瑞尔却仿佛没听到般，依然冲着头一只魔兽杀过去，手上的双刀毫无章法却又气势恐怖砍出无数道残影，看得西壬目瞪口呆。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那只长了六只爪子的魔兽似乎被逼急了，六爪齐齐抓向艾瑞尔。小公爵手中的两把双刀如新月般斩过兽爪，生生将其斩成两截！只是仍有一只逃过刀锋，带着一股劲风迎着艾瑞尔的面门袭来！
西壬的瞳孔骤然收缩。
“艾瑞尔！”
他也不管弓箭手要拉开距离进攻的潜规则了，奋不顾身地奔着艾瑞尔而去，想要将这只突然听不进人话的蠢狮子带离战斗现场。
然而就在这时，艾瑞尔幽绿色的眼眸杀过一丝凶芒。
在西壬震惊的目光中，已经杀红眼的艾瑞尔张开大嘴，一口咬下了魔兽袭来的利爪！
“嗷呜！”
“嘶……”
西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他就发现艾瑞尔的手脚上出现了越来越明显的金棕色兽毛，而他的身躯也一点一点变大……
最后，出现在西壬眼前的，是一只恐怖的黄金狮子。
在完全兽化之后，艾瑞尔几乎是单方面碾压着那两只超高阶魔兽打，边上那些高级魔兽甚至都成了杂鱼，一爪子过去就能将它们拍飞。
西壬默默地收起了弓箭，站在了树后不敢乱动。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传讯符亮了亮。
这道传讯符还是司空烬抢了其他弟子的，抹掉灵力烙印后悄悄送给他的，他当时说得很让西壬感动——别人有的，我徒弟也得有；若实在没有，我抢别人的给你。
西壬微喘着气打开传讯符，那端，黎离的声音匆匆传来。
“西壬，你们还好吗？”
西壬看了眼那边的战况，艾瑞尔已经在龇牙咧嘴地乱嚎，挑衅那两只被打趴下的魔兽了。
他觉得狮子发疯的过程不太好描述，于是言简意赅道：“魔兽都被艾瑞尔杀了，很安全。”
“好。”黎离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快速道：“你们想办法走出迷雾之森，千万不要用传送阵，亡灵法师在上面动了手脚。”
那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西壬只听到她一如以往，坚定的声音。
“你们小心，我去救他们。”
“等我回来。”
西壬还未理清黎离口中所说的那些话，便看到已经艾瑞尔已经解决了那两只超高阶魔兽，此刻正抬着后爪舔着自己受伤的爪子。
“艾瑞尔！”
西壬皱眉走向队友，准备和他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然而还没有等他靠近，艾瑞尔便凶狠地嚎了一嗓子！
“……”西壬止步，警觉地看着前方这只狮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在东塔城时“喝高了”的艾瑞尔。
它的状态似乎不对劲，脑子好像突然变得不太聪明了。
艾瑞尔只是用绿色的眼睛警觉地盯着前方这个精灵。
它没有选择进攻，而是止步僵硬地站在原地。
此刻的黄金狮子，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一句话。
一句在意识尚存时，它一直低声重复叮嘱自己的话。
“杀光魔兽，带着这个精灵回去。”
“带着精灵回去……”
杀光魔兽……
黄金狮子低低地吼叫了一声，没有选择进攻西壬，而是目光狠厉地看向另一边。
它嗅到了自己很讨厌的气味，是魔兽的味道！
下一刻，艾瑞尔如猛兽般扑向了丛林的另一边，尾巴兴奋地炸开了毛。
西壬目光一凛，赶紧冲上去想要跟上。
然而艾瑞尔却像是一头真正的狮子般，追逐着魔兽的气息拼命往前奔跑！甚至连前方的荆棘丛都不能减缓它的速度，茂密的鬃毛上一路上被扎进了无数根尖刺，西壬看得都疼。
“……狮子你疯了吗！”
前方的道路越来越陡峭狭窄，西壬心中觉得大事不妙，下一刻，他差点没昏过去！
前方的视线越来越宽阔，再没有丛林的遮挡，远处的迷雾和乌云都变得清晰，连带着对面陡峭如刀削的山壁也变得如此明朗……
看得能不清楚吗？
现在他们在悬崖边上！
“蠢狮子！”
在精灵出色的视力下，那只上了头，满脑子都是“杀魔兽”的狮子，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以完美的扑咬动作往前一跳。
这次完蛋了。
西壬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让他感觉更完蛋的是，他的身体竟然比脑子动得还快，紧跟在狮子后面奔着山崖跳下去……
凉凉的风刮过西壬的脸，他竭力调动着灵力想要御风而起，但是对于灵力的掌控终究还不够厉害。
而他拼命往前伸出的手指间只留下几攥柔软的毛，他视线中的那只黄金狮子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
艾瑞尔的四爪稳稳地扒在陡峭山壁上凸出的一块石壁上，从它悠哉晃动的长尾巴看来，刚才好像压根不是失足坠落，而是故意跳下来的！
“淦！蠢狮子我淦你大爷！”
跟着掉下来的西壬破口大骂！
下一刻，精灵便狼狈地摔在了黄金狮子的背上。
刚刚还如王者降临般的狮子被砸的四爪一软，很丢脸地趴倒在地，脑袋都被砸蒙了一些，圆圆的绿眼睛中露出茫然之色。
“呜！”
艾瑞尔凶狠地龇牙咧嘴想要歪过头去咬西壬，但是尚存的一丝理智还是制止了它。
最后，狮子恨恨地咬住了精灵银白色的长发，胡乱地啃咬发泄着暴虐的脾气。
西壬拽了几下，除了被大兽爪狠狠地赏赐了两个大比兜之外，别无收获。
“……”
西壬也算是看出来了，艾瑞尔好像只要变成狮子以后就会特别不聪明，而且任凭他如何说，狮子都没有要变回人的意思。
怎么这么倒霉？
西壬茫然地抬头看着光滑的峭壁，低头，凝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偏头，盯着这只脑子有病的疯狮子。
他自己应该能攀援上去，但是带着这只疯狮子绝不可能！
看样子只能等艾瑞尔病情好转了，能变回人后再爬上去了。
西壬气得只想骂娘，偏偏艾瑞尔的确在魔兽群中保护了自己，也不好趁狮子有病把她踹下山崖。
他给黎离传讯过去，然而却半天没有反应，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亡灵魔法师又是怎么回事，黎离他们现在身在何方……
“呜！”
黄金狮子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西壬的头发，大爪子还不客气地按着西壬的腿不让他跑路。
“你给我住嘴！”
“嗷呜！”
疯狮子根本听不懂人话，不顺便把西壬给啃了已经算是客气了。
西壬的头发已经被狮子坑得乱糟糟了，也无暇整理，只能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山壁凸出来的一小块石台，仅能勉强容纳下艾瑞尔庞大的躯体，西壬也只能在边缘站一个小角。
现在艾瑞尔还算平静，但他若是又发疯，恐怕就要掉下山崖当死狮子了。
必须要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这只疯狮子才行。
西壬漂亮的眉目间浮出郁闷之色，他左右打量了一下，最后将视线落在背后的山壁上。
师父说过……没有路就开路。
没有洞，就凿一个洞出来！身为天剑宗的弟子，哪有不会挖洞的！
西壬咬了咬牙，拿出一根箭矢，猛地扎入山壁。
很好，有了灵力的加持，他的力量远非之前能比，这徒手一箭便能轻松扎进山壁之中，再用灵力一震荡，立马让它裂开缝隙。
于是，西壬回忆着黎离和戈斯之前挖洞的技巧，紧握着手中的箭矢，一点一点地开始挖掘起关狮子的山洞来。
碎落的石子啪啪地往下掉，被砸到脑袋的狮子杀气腾腾地回头吼了一嗓子。
分辨出眼前的人是个精灵后，它又硬生生的把利齿收回去了。
“要带精灵回去。”
虽然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有这个执念，但是却因此克制住了杀意。
它很不爽地胡乱吼叫了两声，又挨了两个石子砸脑袋。
有了灵力的加持，西壬很快在山壁上开凿出一个能容纳一人一狮子的石室。
他臭着脸，拎着自己的头发抖了抖，逗弄着大狮子钻进了更安全的石室中。
艾瑞尔兴许是方才杀累了，也可能是被石头砸得头晕了，在进入更宽敞的石室后，便舒展地蹬了蹬四爪，而后一翻身，用前爪枕着脑袋开始睡觉了。
听着石室内震天的呼噜声，西壬无力地靠在石头璧上，在心里骂了自己千万次。
他盯着对面的峭壁发呆，也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好像是窝毒刺蜂兽？”
西壬皱眉，终于明白艾瑞尔为什么要跳下来了。
这家伙是被那窝毒刺蜂兽的气息给吸引下来的！
毒刺蜂兽是南塔城特有的魔兽，这种魔兽虽然只是中级魔兽，体型也很小，但是它们一窝便是成千上万只，而且尾刺上有毒素，碰到就是逃不掉的大麻烦，所以鲜有人敢对它们下手。
想来艾瑞尔要是真的上头冲过去咬蜂窝，现在身上就该扎满蜂刺了。
好在毒蜂兽现在没有主动攻击他们。
西壬拉着脸，面无表情地把它鬃毛上的荆棘扯下来。
不过看着看着，西壬的视线却又不自觉地落在了那窝毒刺蜂兽的巢穴上。
确切说来，是盯着巢穴下方的一株野草上。
精灵的眼力太敏锐了。
他透过迷雾，一眼便瞧到了那株草。
“叶片如羽……上翠下赤……常生于南塔城。”
西壬喃喃地重复着数日前，药檀抱着药材书低声念着的那段话。
那时候几人还在绿色尖塔。
那一日，药檀看着南塔城特有的药材书，似乎有些兴奋。
西壬记得自己问他：“你怎么这么高兴？”
也记得药檀指着某株药材，欢喜地回答自己。
“南塔城果然奇药颇多，若是能找到这一味，说不定能让大师兄伤愈的可能性再添一成！”
那时候，除了话本其他书都看不进去的西壬，在药檀身边站了很久。
记忆倏然变得清晰。
此刻，狼狈半跪在山壁前的西壬，目光蓦地变得坚定。

第73章 半块苹果
迷雾之森, 雾深重重不见影，无数巨木自深山绵延千里，山影也好人影也罢, 皆隐在暗沉的浓雾中。
山崖壁上的风刮得呼呼作响, 恰逢双月黯淡, 魔兽们倾巢而出，于是空气中也夹杂着让人作呕的野兽腥味。
或许臭的不是隐在暗处的魔兽，而是身后山洞里这头打鼾且四爪乱蹬的蠢狮子？
西壬很想趁着艾瑞尔现在没闹腾，一记手刀下去帮他多睡两天，但是又怕自己不小心把他捶得更疯，于是只好作罢。
此刻的西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那株药材。
距离隔得太远，他也不能笃定那是否就是药檀说的能治疗司空烬的药材，可是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性，他也想去赌一赌。
那株药材紧邻着毒刺蜂兽的巢穴, 甚至紧贴着巢穴生长，若是贸然前往, 肯定会没命。而且两边的峭壁相隔甚远，他又不能像黎离那样御剑飞行拔了草就飞遁。
想要拿到药, 就得先解决干净那边的毒刺蜂兽, 不然就算他把巢穴射下去，药材很可能会被牵带着落到下方的无尽深渊。
蜂巢外, 拳头大的毒刺蜂兽们时不时进出在巢穴中, 狂暴的山风中，它们也飞得很稳, 速度亦是奇快。
西壬
骨节分明的五指缓缓地扣在了箭囊上。
只是之前一直满当当的箭囊如今却空荡荡的, 先前被那一大群魔兽追杀，情形过于混乱危险, 西壬无暇慢慢操纵箭矢飞回，往往是射死这只魔兽后便立刻转向去射击另一只魔兽，以至于现在那些箭矢竟一根不剩了。
不，倒是剩了三支。
西壬的手按在那三支木箭上，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动它们。
他的目光一凛，合上箭囊，转而一把握住背后的长弓。
弓弦如丝，细得几乎看不清。
西壬回忆着黎离和司空烬教过自己很多次的“剑气”凝聚方法，慢慢地调动着体内并不算充沛的灵力，将其汇聚到指尖……
刹那间，一股凌厉的风系灵力被汇聚到弓弦上。
西壬微微挺直脊背，秀美的下巴扬起，明亮的眼眸眯起一只——
此刻，于他的视线中，只剩下弦上一点青光，远处一只魔兽。
西壬拨开弓弦，将弓拉成满月状，而后指尖一松。
咻——！
风系灵力瞬时离弦而出，一抹淡淡的青光在狂风中逐渐凝聚成一道无形却锋利的箭矢，呼啸着朝着数百米之外的一只毒刺蜂兽射杀而去！
那只刚刚飞出巢穴的毒刺蜂兽的翅膀一僵，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再扇动翅膀，或是嗡鸣着给身后的队友报讯，便被那团凌厉的灵力绞碎了躯体，在狂风中沿着悬崖的边缘跌跌撞撞地落至深渊。
而在上方的其他毒刺蜂兽却像是没事蜂一样，继续进进出出，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成功了！
西壬的眼睛骤亮。
果然，用灵力催发箭气不但同样致命，而且还更加迅速隐蔽，让那些只能感知魔力波动的低级魔兽防不胜防！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西壬的精神顿时大振。
他果断地找到下一个目标，第二发箭气呼啸而至！
一次又一次将灵力凝成箭矢击落魔兽后，西壬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此刻，本就暗沉的天光几近于无，不知不觉中夜色已经浸染了整片天地。
西壬的手臂已经有些僵硬了，他眨了眨眼睛，心中默默地回想着射落的那些毒刺蜂兽。
约莫两百只。
这个数字估计只到总数的零头，还有很长的一场仗要打。只是现在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那些毒刺蜂兽已经飞回那座小山似的巨大巢穴中了。
西壬倚靠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灵力枯竭后带来的副作用让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如撕裂般的剧痛，他只能攥紧了手中的灵石，笨拙又饥渴地汲取着其中的灵力。
“它们不出来……该怎么办？”西壬茫然地盯着对面的黑暗中看。
“唔！”
山洞内的艾瑞尔似乎是醒了，养足了精神的它看起来又变得暴躁易怒，它迈着四爪走了过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无从落爪后，将视线落到了对面的蜂巢上。
又是讨厌又熟悉的魔兽气息。
艾瑞尔杀气腾腾地冲着对面便是一嗓子——
“吼！”
西壬累得都不想开口骂他了，只是冲着旁边的狮子翻了个白眼，不过就在这时，他听到些许细微的声音……
嗡嗡嗡……
在夜风的呼啸声中，尽管对面的所有毒刺蜂兽都隐藏在黑暗中了，但是它们翅膀震动的声音还是引起了西壬的注意。
曾经拨动过无数次弓弦的手下意识地松开灵石。
持弓，闭眼，听声辨位。
最后，是一道疾风掠向飞出的毒刺蜂兽！
西壬的进步快得惊人，对灵力的掌控力也越来越老道熟练，几乎在顷刻间便连射出数十次，将这一队飞出的魔兽尽数歼灭。
眼看着又没声响了，他冲着那边的艾瑞尔招呼。
“叫！”
“？”在灵石的微光中，西壬看到狮子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里面有藏不住的杀意。
不过他已经被狮子用这种杀气腾腾的视线看了一天一夜了，所以此刻毫无心理负担。
他甚至悄悄地拿脚边石子丢了一下狮子。
“吼吼吼！”狮子果然勃然大怒，朝着那边的毒刺蜂兽又是一通吼。
西壬唇角微扬，飞快拿起箭矢，又是数道灵力箭射向那些魔兽！
可惜灵石补充灵力的速度比不上灵力耗空的速度，这一次竟让两只毒刺蜂兽嗡鸣着飞了过来！
西壬心中一紧，正准备拿着木箭将其打落后，一只巨大的兽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拍向那两只聒噪的毒刺蜂兽！
“嘶……好快。”近距离看到狮子出爪，西壬有点被震住了。
然而这次出爪过后，艾瑞尔却好像更加烦躁了，时不时地趴下舔舔前爪，又突然抬头朝着那边吼叫一嗓子，声音愤怒至极。
西壬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某位小公爵其中一只前爪好像格外肥大臃肿一些……
“啧，居然被蛰了啊？”西壬挑眉笑了笑，很没良心地安慰了一句：“没事，毒不死的，就是痛了点。”
语罢，他继续挽弓射毒蜂，射完之后，冷酷地用石子去打扰倒霉的狮子。
“下一波，叫。”
“吼！”
“再来，叫！”
“吼吼吼！”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因悬崖之上的天穹已经不见天光，所以西壬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拨动了多少次弓弦，只隐约记起中途似乎飞出了一只大得可怕的毒刺蜂兽，不过被艾瑞尔一嘴咬死了。
这也导致狮子的脸现在有点肿，看着莫名滑稽。
西壬的眼睛泛起了红血丝，他用止不住颤抖的手抓起一块石子，无力地抛向艾瑞尔。
这一次，嘴巴疼得厉害的艾瑞尔只是不耐烦地拿肿爪子呼了他一巴掌，懒得开口。
西壬半跪在山洞口，眯着眼遥遥望去，却发现那边的蜂巢中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的脑子有短暂的空白。
过了许久，西壬才意识到，方才飞出的那只大东西，应该就是它们的蜂后了。
也就是说……
这窝毒刺蜂兽被解决了？
西壬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欣喜地想要站起，然而蹲了不知多久的双腿却是忽地一软，险些无力地跪倒在地。
要冷静，西壬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从狂喜中清醒过来，飞快取出一大堆灵石恢复体力，视线也落在了一片死寂的蜂巢。
待体内的灵力逐渐恢复，力量也重归于身体后，西壬缓缓起身。
这一次，他取出了一支木箭。
在苍茫的夜色中，精灵少年静静站立在崖壁上，手中紧刺一把精巧长弓，木箭搭在弓弦之上。
风起，箭出。
咻——！
箭矢离弦而去的瞬间，西壬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抬手抓住了如疾风般的箭矢！
冷风刺骨，刮得西壬几乎睁不开眼。
他整个人吊在木箭上，在狂风中如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危危地挂在半空中，顷刻间从山壁的这边抵达了对面！
咚——！
木箭深深地扎进了坚硬的山壁中，唯有西壬握住的箭尾还显露在外，但即便是极其难得的珍贵木材，它也快要承受不了西壬的重量，开始逐渐弯曲了……
被晃得快要呕吐的西壬赶紧往下一看，顺利在山壁上找到了一处落脚的缝隙。
他小心地一跃而下，踩在了那道缝隙边缘，此刻天空已经飘起了阴雨，不算太大，只是透骨的凉。
西壬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颗小草。
看了很久，他才从怀中掏出那张握得皱巴巴的羊皮纸。
那张纸上已经花了十多种药材图样了，全是当初药檀曾说过对司空烬的伤有用的珍稀药材，西壬在这方便没有天赋，他记不住那些复杂的特征和药材名字，于是每有空时，他便翻着那些沉闷枯燥的药材书，对照着上面的药材图，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药材全部临摹勾勒下来。
或许是因为时常拿出来翻看，所以这张羊皮纸早已半旧泛黄了，少年摩挲着上面已经被雨打得快要模糊的痕迹，最后小心翼翼地用它包住那株嫩绿、孱弱、却可能拯救那个老头的野草。
“我拿到了，师父。”
他颤抖贴在陡峭山壁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心中却雀跃着。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我拿到它了，我真的拿到它了。”
“……”
……
在拿到药草后，西壬又借着不太熟练的御箭术，晃悠悠地回到了山洞内。
这一次的艾瑞尔脾气似乎比在东塔城那次好了许多，至少没有进攻人了，而且从这两日的情况观察下来，它应该还有一点点脑子尚存，至少让它叫就叫。
西壬尝试着联络黎离，然而也不知为何，传讯玉简递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决定不等了，于是看向艾瑞尔。
“黎离说迷雾之森里面出事了，我们不能用传送阵了，得想办法走出去，懂吗？”
“你现在起来，我知道你能爬上去。”
“对，看着我的头发，过来，咬它！”
片刻后，西壬左右手各拿一根木箭，利用它们交错着攀援山壁，在风系灵力的加持下，攀登速度快得惊人。
此刻，他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随风飘扬。
在他的下方，一只黄金狮子四爪死死扒着山壁，肿胖的脑袋高高扬起，紧盯着那截长发的绿色眼睛里全是专注，就连尾巴都止不住地兴奋晃动起来。
在西壬熟练的逗狮技巧下，艾瑞尔跟在他身后成功从悬崖爬了上来。
西壬拍了拍满身的尘土，在黑暗中辨别着方向，而后继续握着头发摇了摇，招呼艾瑞尔：“跟我走，我们要赶紧出去。”
“……”
艾瑞尔踩着肥厚的爪子欢快跟上来了。
也不知是因为小树人离开了迷雾之森，还是因为艾瑞尔身上的气息太过强大，除了那些不聪明的低级魔兽跑过来攻击之外，西壬在丛林中竟然再没有遇到强大的魔兽。
这一路上静得出奇又诡异。
在途径那些传送阵的时候，艾瑞尔一副脑子不聪明的模样想要走进去，然而西壬却牢记着黎离的叮嘱，想办法把它带离了。
越是往外走，那些迷雾便越是稀薄。
西壬警惕地选择了最偏僻不起眼的灌木丛，一点一点朝着迷雾之森外围靠近，暴雨将他淋得湿透，脚下不知积攒了多年的枯枝朽叶被雨水泡得发烂发臭，踩一脚下去像是进了泥潭一般难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走出了这片困了自己快有大半个月的白雾。
然而还没等到西壬松口气，在他拨开密集的灌木丛，看清眼前的这一幕后，瞳孔骤然一缩。
血，全是鲜血。
无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迷雾之森外，浓重的血腥味让西壬几乎喘不过气来，就连原本还叼着他发尾的黄金狮子都突然暴躁起来，龇牙咧嘴地低声呜呜吼着。
魔兽的尸体，精灵的尸体，还有人类的尸体……
迷雾之森外，爆发了一场难以预料的恐怖战役。
就在西壬愣神的时候，艾瑞尔突然猛地往前一扑，将一只摇摇晃晃冲上来的魔兽按在爪下。
西壬迅速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发现艾瑞尔爪下的那只魔兽四肢和头颅都是残缺的，然而即便这样，它竟然还在以可怕的力道疯狂挣扎着。
瞬间，西壬便回想起先前在瓦斯科山村看到的那些“死而复生”的诡异怪物，再联想到先前黎离告知自己的话，于是瞬间反应过来。
亡灵法师出现了！
远处，似乎有几道呼声在朝这边靠近。
“那边还有魔兽！”
“队长，是个大家伙！”
“结队，去干掉它！”
一道冲天的火光骤然亮起，在看到那熟悉的火焰花朵后，西壬认出了来人。
这不是矮子剑士吗！
“赛尔！”西壬高声呼喊。
“咦？”
听到熟悉的声音，赛尔一个激灵，硬生生地将即将斩出去的那道【红莲火斩】给收了回来。
伊莉丝跑得极快，几个纵步奔了过来。
“西壬？！”
“这……这是小公爵吗？他怎么又变狮子了，是又喝高了吗？！”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五人齐齐出现在西壬的面前，从他们狼狈不堪的装扮看来，应该刚结束了一场恶战。
赛尔眉头一皱，一道带着炽热火焰的攻击落向艾瑞尔爪下的诡异魔兽，瞬间，它便化作了一堆焦炭，再也不动了。
艾瑞尔被这团火焰吓了一跳，杀气腾腾地瞪向了赛尔。
赛尔心中一惊，警惕地拿剑挡住这只看起来随时要扑咬上来的疯狮子，他曾在东塔城见识过艾瑞尔的兽化，所以自然也认出了这只黄金狮子的身份。
他皱眉道：“西壬，艾瑞尔他又怎么了？”
西壬往前一步挡在了阿瑞斯众人和艾瑞尔之间，轻咳一声道：“它遇到一群毒蜂，被蛰了以后中毒不浅，现在脑子不正常，你们小心点别招惹它。”
虽然不太清楚艾瑞尔怎么回事，但是他总觉得这不是能告诉旁人的事，所以小小地撒了个谎。
也不算谎，毕竟每句话都是真的对吧？
伊莉丝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如此，我说它的脑袋怎么肿得像猪猡兽呢，原来是中毒了啊。”
“……”
西壬有意略过这个问题，而且这满地的尸体更让他觉得大事不妙，于是飞快问道：“迷雾之森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提到这里，与熟人重逢的轻松瞬间消失。
赛尔脸色凝重道：“在双月黯淡的前一天，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遇到了光明教会的一队……然后被希泽送了出来。”
“……”
若放在平时，赛尔说不定要继续斗志昂扬地发表一番自己的不服，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废话，而是继续说起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刚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然而迷雾之森中的雾气越来越浓重，逐渐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伊莉丝从旁补充道：“但是你们种出了小树人的那一幕大家都看见了，所以这一次团队赛你们是实至名归的第一了，但是也只看到那一点，然后就彻底看不清后面发生什么了。”
赛尔继续道：“然后，迷雾之森外就出现了大量杀不死的魔兽，其中更是有一只圣阶魔兽，西普那大人竭尽全力将它击杀了，但是他自己却受了伤。”
西壬愣了愣，难以置信道：“不是还有费鲁曼长老和那位红衣主教吗？西普那大人怎么会受伤？！”
“在双月黯淡开始时，南塔城也出现了一大群超高阶魔兽和一只圣阶魔兽，和迷雾之森外的这只一样，即便是刺穿心脏斩掉头颅也能继续战斗。”
赛尔想起那只诡异的魔兽都觉得可怕，若换成寻常的圣阶魔兽，西普那应付起来并不算困难，但是那是一只几乎打不死的魔兽！
最后，西普那几乎将它斩成十多块碎肉才让它失去了进攻能力，但也正因于此，西普那深受重伤。
“绿色尖塔不是在派人守护南塔城吗？！”
赛尔看了一眼精灵苍白的脸，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南塔城内混入了亡灵法师，他们从内瓦解了藤蔓高墙，把那只圣阶魔兽放入南塔城了。”
“费鲁曼长老和红衣主教在知道消息的时候就赶回南塔城了，这里只剩下西普那大人和东塔城随行的勇士们了。”
圣阶魔兽……
闯入了南塔城？
西壬的心口仿佛停止了跳动，恍惚间，他又记起很多年前南塔城遭遇的惨剧。
精灵的数量远不如人类，几乎每过百年，才会有一批新的精灵从生命之树上陆陆续续生长出来，快些的能在几年内长成一个精灵，慢一些的，可能需要花费百年的时间才慢慢生出灵智变成孩子。
但是南塔城魔兽的数量并不比东塔城少，所以南塔城的状况非常糟糕，时常面临城破的危险。
多年前，南塔城也曾有圣阶魔兽破墙而入，那时候的西壬尚且年幼，却也记得当年宁静安详的南塔城里，满地的枯叶和落花都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即便是一个异类，可是西壬仍然是诞生于生命之树的精灵，那座塔城中生活的依然是他的兄弟姊妹！
“西壬！”伊莉丝焦急地唤回西壬的思绪，高声道：“现在迷雾之森里面的人都没有消息，西普那大人刚才派我们进去带他们出来，你要一起去吗？”
“对了，黎离他们呢？没有跟你在一起吗？”赛尔看了看西壬空荡荡的身后，除了不远处正在撕咬魔兽的艾瑞尔之外，再没有旁人了。
西壬面沉如水地拦住了准备往迷雾之森去的伊莉丝，飞快道：“不要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亡灵法师在迷雾之森里面动手脚了，带我去见西普那大人，我要将此事告知他！”
此刻的西普那，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胸前的战甲都被那只诡异的圣阶魔兽破开了一个大洞，结实的胸膛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此刻鲜血正汩汩往外涌出，将西普那身后的白色披风小半截都染红了。
身边，一个东塔城的随行人员刚拿出高级治疗卷轴，准备替他疗伤。
西普那抬手将他拦住，凝重地看着前方的一地狼藉：“治疗卷轴全都留着，再去看看前面还有没有能救回来的幸存者。”
“可是……”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
后方的年轻战士只好带着治疗卷轴匆匆跑去那堆尸体中寻找活口。
西普那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伤口嘶声不断。
就在这时，他身后又传来了稀碎的脚步声。
“我不是让你……”
西普那强撑着无事的模样，转头就准备训斥，然而在看清来人是谁后却愣住了。
“西壬？你出来了？其他人呢？！”
“西普那大人。”在火光之中，西壬脸色略微苍白，将黎离告知自己的事，以及里面的不正常全部转达给了西普那。
“……我出来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学院的学生。不出意外的话，还没有出来的队伍，应该全部都被亡灵魔法师掳走了。”
“那黎离呢？！”西普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苦涩地问道：“她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
西壬的声音亦是无尽的担忧：“她说要带他们回来……可是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
嗒——
嗒——
无尽的黑暗，冰冷的水声滴答滴答落下，让本就潮湿阴暗的环境变得更加糟糕。
这里连照明魔法阵都没有，仅凭着顶上悬着的两盏树油灯照明，昏黄色的灯光照下来，隐约能看出这里像是一座森严的牢狱。
巨大的暗黑色石头如同刀削般齐整地垒砌成一间间的幽暗禁室，外面则是整齐排列着成年人小臂粗的可怕护栏，而禁室外面，则站立着十多道身着黑袍的身影。
空气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魔兽味，还夹着让人觉得陌生的另一种湿漉漉的咸腥味道。
也不知道是哪里刮来了一丝阴冷的微风，凉飕飕的，让树油灯那岌岌可危的火苗摇摇晃晃，又变得微弱了许多，这一下，将那些黑袍人的影子也带着颤动了好几下，将这恐怖的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呜……”
一声细微的哭声从其中一间禁室中传来。
那是一个幼年精灵孩子，从她已经被水滴彻底浸湿的衣服和乱蓬蓬的头发来看，这孩子应当在这里关了不少时间了。
似乎是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恐惧了，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小声啜泣着。
就连哭，她都是咬着自己的胳膊，生怕引来了那群可怕的黑袍人。
“别怕，别怕。”她身旁，另一个稍大些的精灵低声地安慰着同伴：“没事的，女王陛下会救出我们的。”
“可是……”小精灵吸了吸鼻子，红肿的眼睛因为长久的落泪，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牢笼，声音沙哑：“可是半个月前，阿蒂仙姐姐被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从那些黑袍人冰冷的态度看来，年幼的她都不会相信那些被带走的精灵是被送回了南塔城。
大点的精灵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孩子了，只能抱着小精灵，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
“没关系的，下一次我跟他们说，让我先出去好不好？你乖乖在这里等我，等我确认外面安全了再来带你出去……”
“不要……我想和姐姐一起。”
这样的画面对于守在禁牢外面的黑袍人来说早就司空见惯了，他们懒得斥责这些精灵，也懒得再和他们讲道理。
那边细弱的哭声还时不时响起，连带着其他几间禁牢中也有精灵在低语，原本死寂的禁牢中开始出现声音。
“真是麻烦。”其中一个黑袍人似乎有些不耐烦。
“别管了，等他们见识到不死的力量，就会知道我们是在拯救他们了。”
说话的两个人又低声地议论了几句，不过很快，地下禁牢的大门缓缓打开，照亮了这片幽暗的空间。
“吃饭了。”
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原本的音色，甚至辨不出男女。
他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铁桶，此刻正蹒跚着步子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看守着禁牢的黑袍人们移开身子，方便他通行。
这个人每路过一间禁牢，便熟练地伸手在铁桶里面一捞，从中取出一条湿漉漉的鱼顺着铁栏杆的空隙丢进去。
这些鱼是活的，被丢到地上的时候还在拼命弹跳，鳞片混着石板上的积水四处溅出，让小精灵的脸蓦地变得惨白。
“唉。”
年纪稍大些的精灵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这两个月来她们的食物。
大部分精灵偏爱素食，即便是喜欢吃肉食的，也不太习惯吃腥味重的鱼肉，更何况还是活鱼。
可是她们被关在这里，哪有什么水果和野菜可以吃，也只能忍着吞下这些生鱼肉来延续生命了。
“捂住眼睛，别看。”
精灵低声地叮嘱身后的幼童。
她眼中露出些许坚定，然后伸出手抓住了那只滑腻的活鱼，闭上眼，默默地祈祷一番，而后手逐渐用力……
那只鱼不再动弹了。
她松了一口气，忍着酸涩的眼泪，将鱼肉递给身后的孩子：“没事了，快吃吧。”
孩子很懂事，知道这样的环境不能挑，于是屏住呼吸，大口大口地吞着鱼肉。
可是她着实是太小了，在精灵族中，这样的孩子其实还在喝果汁花露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生鱼肉的强烈味道。
她一抖一抖地快要呕吐，却又拼命勉强自己吞咽下去。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再次开启了。
小精灵眼泪汪汪地叼着那条鱼抬头望去，借着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又是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不过这一次和之前都不同，以前带进来的都是精灵，而这一次，却是两个人类。
这一队黑袍人押着两个少年走了进来，他们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们好像并不恐惧，甚至在进来的时候，那个小胖子还四处张望着，看热闹似的。
“小心点科林斯，这地上有青苔，很滑。”瘦高的那个清秀少年温声提醒同伴。
“我们要被关在哪儿啊大人？”那个叫科林斯的小胖子完全没有恐惧的模样，像是没头脑的蠢货似的，回过头和锁着他的一个黑袍人商量：“我看这里到处都在漏水啊，能不能给我们俩换一间干燥点的地方？我皮肤不好，太潮湿的地方待久了容易长湿疹。”
然而黑袍人根本不理他，只是沉默地用锁链带着他往前，最后停在了刚空出来的一间禁牢前面。
正是之前关押那个叫阿蒂仙的精灵的禁牢。
小精灵叼着鱼，愣愣地看着他们。
两个少年都注意到了她们，动作整齐地歪过头来对她们亲切一笑。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其中一个黑袍人冷漠地下令：“把他们身上所有带魔法波动的东西全都收走。”
另外两个黑袍人自然是照做，只是上上下下翻找了半天，也没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任何魔法道具。
“好像没有。”
“嗯？”
方才下令的黑袍人眉头紧皱，“不可能没有，他可是魔法师，怎么会没有魔法道具！而且空间戒指和魔杖总该有吧！”
他指着的人正是白白胖胖的科林斯。
“我也不想的啊。”科林斯一脸无辜和茫然，叹气道：“但是谁让我俩倒霉，在进入传送阵之前被魔兽追杀太惨，不管是魔杖还是空间戒指都在战斗中被魔兽破坏了，不然我俩没事跑去传送阵放弃比赛干嘛！”
他身边的药檀也是一脸的苦涩：“还好传送出来了……不然我们就成为那些魔兽的爪下亡魂了。”
少年抬起头，白净清秀的脸上全是心有余悸和由衷的感谢：“虽然不知道传送阵怎么出了问题，不小心传到你们村子了，但是真的多亏各位收留我们了。”
“呜呜！”叼着鱼肉的小精灵震惊极了，她好想大声说这些人是坏蛋，你们都已经被关进禁牢了，怎么还感谢他们啊！
不过她身前的那个年长精灵按住了幼童的手，隐蔽地朝着她摇摇头，示意在这里不能说这样的话。
外面，药檀像是没有看到可怜巴巴的小精灵，还在很配合地张开手让他们搜身。
“检查很正常，我们学院的院规也很严，但凡有陌生人进入，都需要检查是否携带危险魔法道具的……这都是为了村民的安全，我非常能理解。”
“这都是为了大家好，我们当然要配合了。”
“来，您看看，需要我脱掉靴子吗？”
药檀和科林斯都把靴子脱了，还往外面甩了甩，示意里面真的没藏东西。
两个少年的表情太过纯粹真诚了，这让黑袍人们都有点不自在。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和这些小孩打交道了，现在这些小鬼们都这么没长心眼的吗？
轻咳了一声后，黑袍人们将禁牢的锁开启，药檀和科林斯伸了个懒腰，自在地走进去：“那在学院的老师来找我们之前，我们就在这儿借住一段时间啦。”
不过在药檀伸懒腰的时候，为首的那个黑袍人目光一闪，注意到了什么。
他突然沙哑着声音开口：“你腰上的那个袋子，是什么？”
药檀自然而然地走上来，毫不忌讳地展示着那个灰扑扑的袋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个游民出身的药剂师，买不起空间戒指……所以我母亲给我缝了个钱袋，不过因为太穷，所以……”
他紧紧地攥着那个布袋子，原本清朗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吸了吸鼻子，露出少年自尊心受挫的窘迫表情。
“……”
黑袍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手，辨出那里面确实连块魔法石都没有后，抬起手挥了挥。
下一刻，那些黑袍人都走了，禁牢中又恢复了暗沉和死寂。
等到前方站着的黑袍人朝着另外一边巡逻去后，刚才正在啃生鱼肉的小精灵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焦急地看着隔壁的两个人类少年。
她鼓起勇气，用颤颤巍巍的哭腔提醒两个新倒霉蛋：“你们不要信他们！他们都是坏蛋！”
那个清瘦的人类少年朝这边走来，蹲在小精灵的面前对着她温和一笑，没有半点慌张模样。
小胖子也挪过来了，笑呵呵地问她：“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艾拉。”
“艾拉，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啊？”药檀温声问她。
兴许是这两个少年脸上的笑容太过和善，小艾拉的恐惧也变得淡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姐姐，发现后者似乎没有阻止自己和这两个人类说话的意思后，小声回答：“两个月了。”
药檀和科林斯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
看样子这个地方不是临时搭建的，从进来时瞥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禁牢来看，还不知道关押了多少人。
“那你在这两天还看到其他人了吗？”药檀顿了顿，补充道：“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看到了。”艾拉小声地开口，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被送进来了好几个人，都关在那边了，这里看不到。”
药檀温和笑着点点头，感谢了艾拉，而后沉默地和科林斯一道坐在了潮湿的石板上。
两人都没有交谈，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艾拉缩在铁栏杆边上，继续苦着脸啃生鱼肉。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递过来半块苹果。
看得出来，这块苹果已经被放了一段时间了，原本雪白的果肉已经泛黄了。
然而对于啃了整整两个月生鱼肉的小精灵而言，这半块苹果堪比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艾拉张大了嘴，眼巴巴地盯着它。
对面那两个少年对着她笑了笑，小胖子冲着她指了指嘴巴，再点点朝这边走近的黑袍人，示意她赶紧吃。
艾拉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姐姐的身前，欣喜地把苹果塞到了奄奄一息的姐姐嘴里。
“姐姐，吃……”
年长些的精灵已经虚弱得快睁不开眼了，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问这块苹果是从哪儿来的，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她不敢张嘴，只是惊恐地看着禁牢外面。
下一刻，黑袍人停在了她的前方。
“走吧。”
黑袍人指中的是她。
那一刻，她似乎松了口气，还好这一次不是艾拉。
在门锁被打开的瞬间，她听到身后的艾拉发出凄惨的哭声，那只小小的手紧攥着她的裙角，死活不愿意松开。
可是黑袍人将孩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而后无情地带着她走了。
耳畔的声音变得很模糊。
泪光中，她竭力想要记住艾拉的模样。
这孩子是从哪儿找到的这块苹果啊，她想。
为什么滋味如此苦涩呢？

第74章 回不去了，不是吗？
禁牢之中。
那个叫艾拉的小精灵从她的姐姐被带走以后, 就一直缩在墙角沉默不语，像是死了一般，任凭科林斯怎么着急地低声喊她, 她也不回应了。
她这幅模样, 几乎和她脚边的死鱼一模一样, 若不是还能察觉到她时不时颤抖的肩膀，科林斯都要怀疑这孩子要死了。
“唉……”
看着远处那些黑袍人身上可怕的气势，科林斯也只能慢慢地挪回来，非常隐蔽地叹了口气。
药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却没多说什么话，仿佛真的没心没肺似的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一副休憩打盹的模样。
科林斯还是有点不安。
他和药檀在传送阵启动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通常来说，两个传送阵距离越近，传送的速度也就越快，从迷雾之森传到外面, 想来距离再远也不过数百里，应当是瞬息就能抵达的。
可偏偏这个传送阵的光芒足足亮了了数息。
在踏入阵中的瞬间, 科林斯手上的荆棘玫瑰魔杖和空间戒指就被药檀猛地夺下来了，而后放入了他腰间的芥子囊中。
那个叫芥子囊的东西科林斯知晓, 没有魔法波动, 而且只有使用灵力才能打开。
在他们站稳之后，出现的人不是西普那或是绿色尖塔的精灵们, 而是一群被黑色袍子遮盖得连一双眼睛都不露出来的人, 且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是高级魔法师及以上——换句话说，任何一个人都能随便捏死他和药檀。
就在科林斯担心药檀要被吓晕过去时, 他却只看到自己的好友露出了久违的虚假微笑。
是的, 虚假，就是那种华莱士魔法学院刚入学的愣头青新生才会露出的单纯又无辜笑容。
“咦？是传动阵又坏了吗？怎么把我们传到别人的村子来了。”
在药檀精湛的演技下, 两人还是没逃过被黑袍人们用禁魔锁链扣住，又被魔法屏蔽了知觉，在连续通过了数道传送阵，最后才被带进了这座湿漉漉的禁牢之中。
好在药檀这一路的弱智也没有白演，刚才科林斯进来的时候，看到很多间禁牢中被关押的不少人都只穿着单薄的内衫，而他们的衣服没被扒下来，芥子囊也因而得以保留，真是万幸。
只是眼下两人都被关进了这间禁牢，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科林斯不敢说话，只能用手指沾了沾沿着石壁淌下的水渍，在略干燥的石板上画了一株小树苗的模样。
他眼巴巴地望着药檀，他从来的时候就没发现小树人的踪影了，那小东西又不能塞到芥子囊里，也不知道药檀把小树人藏哪儿去了。
药檀摇了摇头。
他其实也没发现小树人的踪影，原本塞在怀里好好的，但是在传送过来的时候，竟突然没有踪影了，而它引发的强烈魔法波动也归于沉寂，那些黑袍人似乎压根就没察觉到。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是自己养大的小树人，它身上除了魔法波动外，还有另一丝灵力波动。药檀能感应到那丝灵力波动的存在，这就说明小树人非但没事，甚至还距离他们不远。
就在两人当哑巴不言不语地靠坐在一起时，忽然有脚步声在朝这边靠近。
药檀眼尖地看到那边的传送阵亮了一下，随后，便又是几个探不出真容的黑袍人隐蔽地朝禁牢另一边走去。
不过在这一队黑袍人路过的时候，原本还在装瞌睡的药檀的眼皮微不可查地一抖。
而后，一股熟悉的药味飘到了他的鼻尖。
药檀的记忆力强到惊人，虽然在天才辈出的修真界不算是是多可怕的天赋，但是他的记忆力的确好得惊人，但凡是读过的药材书册，见过的药材，嗅到过的药味，都决计不会弄混淆。
所以他瞬间想起了上次是在哪里嗅到了这股味道。
上一次飞舟出事，临时靠落在位于东塔城和南塔城之间的边界山时，西普那带着他们一起去见了驻扎在那儿的边界山小队，在那些队员身上，药檀嗅到了这个气味。
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刻意在用这种强烈的药材味道遮掩自己身上的魔兽味道吧？
当时西普那放走了他们，他们说要去找亡灵法师救命……所以他们出现在这儿并不奇怪，就是不知道这队黑袍人中哪一个是边界山小队中的人。
药檀垂着眼，用余光注意着那边的人，在对方视线落过来且停顿了瞬间时，他知道，对方认出自己和科林斯了。
也就是这非常细微的一个停顿，最前方的那个黑袍人竟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突然止步，回头用沙哑的声音冷冷质问。
“三百二十一号，你在看什么？”
疑似是边界山小队队员的那个黑袍人语气很平淡：“回大人，我刚才在想，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竟然连最鲜嫩的鱼肉都不会享用，还不如喂草给他们吃算了。”
黑袍之下，他伸手指了指距离药檀隔壁，那条被啃了一半的死鱼。
“呵。”
带头的人似乎终于笑了一下，却只是冷漠地驳回三百二十一号的提议：“少在这里邀功讨好，只有进了净土接受洗礼后，你才算是真正取得各位大人的信任，在这之前，你和你的朋友们不管拥有的能力多么强大，也什么都不是，懂吗？”
“是。”
被嘲讽的人好似全无脾气地低头应承下所有冷言讥讽。
带头的人似乎很喜欢他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于是不再搭理，只是继续朝着禁牢的另一边走去。
然而也仅仅只有这一段小小的插曲罢了，他将手揣在黑袍底下往前走的时候，好似全然不认识药檀和科林斯一般，那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
角落的暗处，药檀的眉头逐渐皱起。
不对劲，刚才那人视线停顿那一霎，药檀确定对方认出自己了，但是既然在这种地方认出知晓他过往旧事的“熟人”，按照道理不是应该打击报复甚至灭口吗？
就算真的不在意，也没有必要冒险撒谎说不认识才是，毕竟刚才的黑袍人头头看起来态度并不友善，但凡药檀刚才多说一句话，那个三百二十一号的谎话就会被戳穿，自引麻烦上身。
药檀靠着冰凉的石墙，逐渐陷入了沉思。
而禁牢漫长狭窄的暗道之中，在穿行了无数次，又经过了数道阵法之后，黑袍人们抵达了目的地。
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大到离谱的封闭密室。
密室之中，魔法阵的光辉不断闪现，其中最常见的便是木系和水系魔法元素。
这也是最适合修行治疗魔法的两系魔法元素，因为它们足够温和，几乎不会太过暴戾，不用担心魔法元素反伤到了患者。
而角落，则是有无数个大笼子。若是有去过角斗场地下室的人，就会辨出这笼子和角斗场关押魔兽的笼子极其相似，不同的是，此刻笼中关押的人不是魔兽，而是几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状态的精灵。
一个矮胖的黑袍人走过来，似乎有些不满：“最近的这些精灵身体素质太糟糕了，甚至还不如东塔城的游民，不是说精灵是最长寿活跃的种族吗？”
一听这话，刚才的那个黑袍人头领便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了，看样子，这几天的实验全部失败了，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你放手去做就是，净土那边在忙着南塔城的事，暂时也不会过来。”黑袍人头领看样子对此事并不在意，顺便点了点后方的几人：“这几个新人，你带一下。”
矮胖的黑袍人兴致缺缺的模样，摆摆手：“行，你走吧，我要忙着处理刚送过来的那些魔兽呢。”
黑袍人头领很快离开。
在他走后，矮胖黑袍人没好气地对着这群新人开口：“我是十三号，你们接下来就跟着我做事，先说说自己擅长的魔法是什么。”
送到他这儿来的人通常都是魔法师，战士们都是被外派出去的，到密室来。
“我是二百四十四号，擅长木系治疗……”
“我是三百七十号，擅长的魔法是……”
序列排在十三，足以证明他是亡灵法师中的“先驱者”，也就是主动尝试融合的那一批人，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一个接一个新人汇报着自己的能力，轮到站在角落的那个黑袍人时，他开口：“我是三百二十一号，最擅长的是魔法是【禁魔之雨】。”
“咦？”听到这里，十三号似乎有点惊讶：“你也是被二号救回来的那五个新人之一？”
“是的，大人。”三百二十一号恭敬回答。
来了这么久，他自然知晓当初轻描淡写杀掉那头圣阶魔兽，又救下自己的人就是排行第二的那人，在整个亡灵法师的队伍中都算是主导者。
“啧，运气可真好，整个小队都获得了禁魔能力。”十三号啧了一声，而后似乎想了想，挥手道：“既然你能够禁魔，那今晚就由你去看守那些魔兽吧，把它们全部禁魔了，也省得再闹腾。”
语罢，他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小房间，又随便给其他人指派了些许任务，自己则是抖了抖沾着一身血气的袍子，出去了。
黑袍新人们都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被分配到的地方，三百二十号扫了一眼，在看到那些笼中的精灵后脚步一顿，不过很快便拐去了另一边的密室。
和隔壁比起来，这里就吵闹得多了。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水池，上百个大小不一的精铁笼牢被浸泡在水中，而其中关押着的，则是无数的怪鱼。
那些怪鱼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断地冲撞着牢笼，水面上还飘着它们啃食剩下的碎肉。
全都是生活在水底的魔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甚至是今晚，这些魔兽便要和那些精灵一道成为试验品了。
三百二十一号静静地站在原地，过了会儿，他摸出了魔杖。
他低沉着吟唱着魔法，逐渐的，这间密室中飘起了牛毛般的细密雨丝，而魔法气息也逐渐变得微弱。
隔壁密室中监视精灵的那两个黑袍人似乎对这边魔法元素的变化有点好奇，却没有过来看，毕竟规矩很严，不能乱跑。
也就是这时，三百二十一号取出魔杖，杖尖点在巨大的水池面上，无声地吟唱起了另一道魔法。
水池上逐渐出现些许冰花，水下的魔兽们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妙，疯狂地冲撞着笼子，然而在【禁魔之雨】持续的时候，这些被困在笼中的魔兽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这周围的魔法元素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
黑袍人岿然不动，一边维持着【禁魔之雨】，一边低声吟唱着另一道魔法。
冰花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蔓延开来，最后几乎覆盖到了整个水池，而后再逐渐深入……
最后，整池水都变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坚冰，细密的小雨飘在冰块的上面，很快化作一阵阵极寒的白雾。
三百二十一号垂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一直等到那些被冰封的魔兽已经到了垂死边缘时，他才解除了最后这道魔法。
不过即便这样，等到十三号迟迟归来后，那一池子的魔兽也都焉了吧唧，一副要死的样子了。
“怎么回事？！”十三号震惊地看着那些魔兽。
“我不知道，大人。”三百二十一号看起来格外虚弱，不过他依然艰难地举着魔杖，像是在维持【禁魔之雨】。
“行了，你别继续飘这个雨了！”十三号很不喜欢被禁魔的感觉，他也是切身体会到这道魔法后才知道这有多可怕。
若是三百二十一号有异心，十三号都不确定被禁魔的自己能不能活！
好在新人很懂事，非常听话地停止释放魔法了，这让十三号很满意。
不过在看到池子里面都快翻白肚，明显只剩下半口气的魔兽，十三号又恼怒起来：“我不是让你看着它们吗！怎么都这样了！”
“大人，为了不让这些魔兽们暴动，我一进来就开始施展【禁魔之雨】，在这期间我必须一直专心吟唱魔法，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池子里的动静。”他低着头，一副很惶恐的模样。
十三号并没有轻信，而是问了问外面的人，得到里面的确一直在飘着雨后，怀疑才淡了一分。
三百二十一号有点无措道：“是不是因为这些魔兽之前都生活在海底，骤然间换到了这样的小池子里，又被禁魔了，所以不适应了？”
“……”十三号沉默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算了，你以后别对着魔兽用禁魔了。”
“那我还要守着它们吗？”
“守什么守？这些半死不活的魔兽全都不能用了！接下来只能等外面再送来新的魔兽才能继续试验了。”十三号没好气道。
三百二十一号的紧握着魔杖的手似乎松了一些，不过黑袍笼罩下的他却半点没表露出真实情绪，而是好似非常遗憾道：“太可惜了，本来想向大人请教拯救他们的方法呢，我之前听好多人提及，您在东塔城曾挽救了无数游民，赐予他们新生。”
这话显然让十三号很受用，他语气也变好了许多：“倒也不用急，过几天南塔城那边就会送来更多魔兽和等待挽救的精灵，到时候我慢慢教你就是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新人欣喜地深深弯腰。
“行了行了，反正接下来这几天得等南塔城的人回来，这批海底魔兽也全不行了，做不了试验，你们先回去休息几日吧。”
十三号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也非常疲惫了。
“那我等这些魔兽死了，就将它们的尸体带出去处理掉。”三百二十一号恭敬地回答。
“别等了。”十三号看了一眼那些魔兽，而后手中魔杖一挥，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爆发，那些本就没几口气的魔兽霎时彻底没了气息。
“辛苦大人了。”三百二十一号又鞠了一躬，而后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自然而然地看着那边的精灵：“那些还有用，不如我先把他们关回禁牢，过一日再带过来吧？”
“行。”
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十三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而后慢悠悠地往密室深处踱去，嘴里还嘟囔着累了两个月总算能休息之类的话语。
三百二十一号动作自然地将那些魔兽的尸体取出装入空间戒指，而后又和其他两个新人一道打开关押着精灵们的笼子，将他们唤醒后，押着他们往禁牢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再路过药檀和科林斯的禁牢前，他目不斜视，再也没多看一眼。
出去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被封闭了所有的知觉，而后被领着穿过数道传送阵……
“五。”
他在心中默默地感受着那些短暂的眩晕次数，即便没有知觉，也确定了传送阵的数量是五。
在通过最后一道传送阵后，束缚住他的魔法也跟着解除。
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昏暗潮湿的禁牢和密室，而是一片蔚蓝清透的天空，几缕洁白的浮云如飞鸟般缓缓飘在上面，远处的山坡上生了不少白色的小野花，让微凉的空气也染上了些许清甜的香气。
再远点，则是数百座石屋，零零落落地垒砌着，规模远胜过寻常村庄，竟有点像是东塔城那片平民居住的旧城区。
只不过旧城区是如此繁华，处处都有摆摊叫卖的小贩和忙碌的塔民，不似这里，所有的石屋都是空荡荡的，偶尔有披着黑袍子的人走出来，看到这边的他后，又很快地躲回去了。
他似乎叹了口气。
和那些人不一样，他的手中握着魔法杖，袍子上也绣着“三百二十一”这个编号。
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编号的人都是将那些石屋中的人禁锢于此的人。
三百二十一号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在路上看到那些守在边上，编号比自己靠前的人，他便恭敬又讨好地问候，遇到那些没编号的人，便趾高气昂地训斥他们几句。
就这样，他沿着这座小城静悄悄的巷道一路往前，最后停在了一个极其荒僻的角落。
这里有一个深坑，若是有孩童不幸来到此地，大概整个童年都会背负上彻底的阴影。
因为下面埋着的全是“实验失败品”。
坑中，一股几乎能掩盖掉所有气息的腐臭熏天似的涌上来，即便是来过好几次了，他都需要屏住呼吸才敢靠近。
至于那些守卫，也都不愿意靠近这附近。
三百二十一号竭力不让自己去看坑底那些尸体，只是飞快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方才水池中捞出的魔兽尸体，挨个往下抛去。
那股味道越发浓烈，他几乎脑子都快被熏得发麻了。
就在这时，似乎有一股风迎面扬来。
三百二十一号的眼眸骤然一缩，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劲风便赫然从坑底袭来。
下一刻，一只沾满污渍的手猛地拽住他的脚腕，彻底将其拉入深坑最底端！
巨大的冲击力让三百二十一号脑袋都被砸得懵了，耳畔嗡鸣声阵阵。
他手中的魔杖几乎是在刹那间被夺走丢远，一股冰凉的刺痛从他的脖颈上传来。
对方想杀他！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和念头。
难道是队长在南塔城那边的事情暴露了？还是说自己刚刚没忍住在密室中对魔兽动了手脚还是被十三号发现了，现在他们准备把他清剿了？！
然而下一刻，当他视线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人的容貌时，差点惊呼出声。
“……天剑宗？！”
他没有开口，而是说出了这三字的口型。
“……”
此刻，这个用膝盖半跪抵着他心口，左手持剑逼在他脖子上的，赫然是个少女模样的剑士！
尽管浑身都是恐怖肮脏的血污，那一身飘逸的白衫也早看不出当初的颜色，外面和他一样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袍，那张脸上更是沾满了血渍，可是那标志性的黑色长发，还有那双冷淡得像是冰雪一般的黑色眸子，太好认了。
虽然不知晓对方的名字，可是三百二十一号却记得这个人是天剑宗的学生。
当初，西普那大人带着那群孩子到石头堡垒内，当时他在楼上，还听到下面的西普那还曾笑呵呵地炫耀，说的是什么来着？
对了，他说——
“自你们之后，又被我找到一队厉害的年轻人啦，和你们一样都是游民出身的，以后可得互相照应啊！”
此刻，这个被西普那大人看重的少女剑士，正面无表情地拿剑准备了结了他。
不过或许是因为她还想盘问些东西，又或许是看懂了他的口型，那把本该立刻切断他脖子的血色长剑，突然松了。
黎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危险。
灵力烙印不会持续太久，当初留在边界山小队身上的灵力烙印早就随着时间消散了，此刻她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人，只是被对方刚才无声道出的“天剑宗”三字给压住了杀意。
“你是谁？”她冷冷发问。
三百二十一号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异常愤怒地开口：“大胆！大人们赐予你新生，你竟然不好好珍惜，到处瞎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
“你问我是谁？呵，我是拯救你们的人，无知的杂虫，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嚣张又傲慢，若是换成西壬或者艾瑞尔在场，指不定就要骂他脑子有问题了。
然而黎离察觉到了不对，没动。
下一刻，她看到眼前的黑袍人缓缓地抬手，将黑袍的兜帽往后一掀。
她愣住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一张凶狠或者狡诈的脸，而是一个苍白又枯瘦的中年魔法师，和语气的嚣张傲慢不同，他的眼底是深深的倦意和羞愧。
这是边界山小队的那个叫格鲁的魔导师。
中年人的眼神是如此的悲伤，他却仍在继续：“该死的家伙真不长眼了，没看到大人我脚崴了吗？赶紧扶我回我的石屋，然后我再慢慢地跟你算账，说说到底该怎么惩罚你！”
他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祈求和期待。
黎离愣了愣，她隐蔽地指了指格鲁的嘴，而后又指了指耳朵。
格鲁的眼神略有欣慰，他动作很缓慢地掀开了自己黑色袍子的一角。
出现在黎离眼前的并非是正常的人腿，而是两根如同蛛足般的节肢，难怪……刚才她拽着他脚的时候，觉得手感很不对劲。
格鲁指着被铭刻在左腿上面的一道阵法，是非常简单的一道传音阵，通常都是被附魔在传讯卷轴上的，只是此刻，这东西却在他的蛛足上。
黎离垂眸，没有再说话，而是扶起了格鲁。
格鲁示意她将黑袍子上的兜帽戴好，想了想，又随便从脚下密密麻麻的魔兽堆里塞了只死鱼魔兽让她藏在袍子里，以便让她身上也拥有魔兽气息。
而后，他深深地看了黎离一眼，无声道：“跟我走。”
其实格鲁也不确定黎离会跟自己走，还是会心生怀疑，在此地就解决了他这个东塔城的叛徒。
其实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缓缓地将自己的兜帽戴上，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眶。
毕竟当初边界山小队可是离开得那么决绝又无情，让西普那大人那么多年的栽培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失望和笑话。
只不过，让格鲁意料之外的是，黎离也不知道把剑收到了什么地方，而后便沉默地跟在了格鲁的身后。
甚至在格鲁艰难地沿着深坑往上攀爬的时候，她还顺手提溜了对方一把。
“……”
格鲁的心情有点复杂。
兴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得到信任和重用，所以他也居住在普通的石屋中，而且还是位于角落的位置。
格鲁有心避开其他人，于是带着黎离绕着城外的小路逐渐朝石屋靠近。
越是往里走，格鲁的心就越是不安。
很快，在看到一个标着编号的身影朝这边靠近并看过来的时候，这份不安攀升到了最高点。
格鲁强忍着不安，继续一副淡定姿态领着黎离往前。
“三百二十一号。”那人果然开口了：“你身后怎么还带了个人？”
“还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格鲁厌憎地怒骂道：“我奉十三大人的命令，却处理废弃的试验失败品，结果这家伙走错路跑去深坑周围，吓了我一大跳，害我掉下去了！”
他似乎咬牙切齿：“我非得让这蠢货给我把袍子舔干净不可！可不是我小心眼，不信您闻闻这味道，这是人能闻的味……”
“行了行了！”格鲁突然把沾满污秽的手凑过去的动作，把对面这个黑袍人给恶心到不行。
他隔了老远都能闻到那股恶臭几欲作呕，更别说近距离感受了！
居然失足掉到深坑下面去了，难怪三百二十一号会这么愤怒，想要私下收拾这个试验者。
不过他还是严肃地叮嘱了一句：“教训一下这些试验者也可以，但是不要太过火，毕竟你知道的，每一个成功的试验者都是大人们的心血所在，而且有觉悟的强能力者还可能被赐予编号，以后成为我们的同伴，悠着点。”
“我知道的，谢谢您的提醒。”
格鲁客气地同这个黑袍人道谢，尽管对方的编号也只比他高几十位，但是这样谦卑老实的态度明显让他在这群黑袍人中获得不错的人缘，至少没人刻意刁难他。
待黑袍人走远后，格鲁对着黎离招招手，而后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分到的石屋内。
黎离在黑袍底下默默地打量着这里。
非常简陋空旷的一间石室，屋内除了一张寻常的石板床和简单的盥洗室外，别无他物。
格鲁进屋后便把兜帽摘下来了，默默地拿着魔杖挥舞了几下，还略小心地看向黎离，似乎是担心自己施法的动作让黎离误会，又被剑割脖子。
不过黎离没有制止他，因为对方吟唱的咒语她非常熟悉。
【水球术】
这个只能砸死咕咕鸡的魔咒，着实没法让黎离误会。
两个晶莹剔透的水球从黎离和格鲁的头顶砸下，而后的水痕汩汩地在两人身上每一处流淌着，很快便带走了他们身上的所有污渍和那股熏天的腐臭味。
原本狼狈不堪的黎离和格鲁，也摆脱了刚才的凄惨模样。
不愧是魔导师，操纵水球术的本事的确是比科林斯要强很多，黎离心中给予认可。
不过将黎离袍子上的污渍弄掉后，格鲁也看到了那上面绣着的数字。
“九十”。
格鲁的眼中浮出一丝惊讶，很想问黎离是怎么搞到这个袍子的，又想到自己蛛足上的那个传音魔法阵，于是只能眉头紧皱地四处寻找纸笔。
黎离看出他的不方便，于是抬手制止了他。
下一刻，她利落地掀起格鲁的袍子，手上灵力涌动，而后便是一道强悍的金丹巅峰境灵力附着在了蛛足的魔法阵上！
格鲁错愕地发现，自己腿上的魔法阵似乎被某种奇特的力量遮挡住了，他甚至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而后，黎离又非常谨慎地在石屋内用灵力隔绝了声音和气息，以防外面有人偷听到谈话。
做完这一切后，她面无表情地搬了块石头当凳子，坐下了。
“好了，现在可以放心说了。”
顿了顿，她又取出了枯荣，眸子清亮却冷漠：“里面的动静传不出去，所以你若是想骗我，我杀了你也能再溜出去的。”
“……”
格鲁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一方面是被黎离身上的气势震住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开口便是说鬼话，他现在甚至有点不太敢和人真正地“交谈”了。
清了清嗓子，强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他才皱眉看着这个该算是自己后辈的年轻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黎离淡淡回答：“从传送阵过来的。”
“……”格鲁被这个过于直白的回答弄得默了一下，天知道他想知道的根本不是这个。
于是他只能更仔细地问：“如果是和你队友一样被传送过来的，那你绝对不可能还能自由走动，还有，你这身黑袍怎么回事？”
格鲁知道排名前一百的黑袍人都是很强大且深得信任的存在，按理说不该被一个学生撂倒的。
然而黎离脸上却并无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语气寻常地开口：“原来的主人被我杀了。”
“嘶……”
格鲁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没记错，九十号再差也该是魔导师当中的强者吧？
然而下一刻，黎离便甩出又两件分别绣了“八十三”和“七十二”的袍子。
“这也是你杀的？！”
“是。”
看到黎离点头的那一瞬间，格鲁心情又是复杂又是欣慰，他终于知道当时西普那大人会那么兴奋又骄傲了……是啊，游民之中在他们之后又涌现出这样天赋惊人的年轻人，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
格鲁低声询问：“你是杀了他们，顺便从他们嘴里知道了亡灵法师们进出迷雾之森的传送阵所在，扮作他们混进来了？”
黎离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然而唯独她自己知晓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她想要寻找药檀他们的位置，奈何毫无头绪，她也不蠢，知道直接从之前的传送阵进入，很可能过去就被人绑住等死，所以只能另寻他法。
黎离披着亡灵法师的黑袍，紧握着枯荣，在魔兽肆虐的迷雾之森整整奔寻了两天两夜，瞬息的时间都不敢停歇。
但凡遇到黑袍人，她就以最快的速度砍掉对方握魔杖的手，而后袭杀到对方的面前，在对方错愕震惊的时候，用杀意凛然的灵力侵入对方的意识中。
这些亡灵法师的修为都不低，自然是在意识的记忆被入侵的瞬间就选择封闭，然而因为她动作太快，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些亡灵法师来到迷雾之森的传送阵位置。
于是，她披着黑袍，在一个极深的暗夜，进入了那座传送阵。
“然后你就骗过了守阵的人，溜了进来？！”格鲁震惊不已，现在亡灵法师们都这么蠢，光是披着黑袍子就被骗过去了？
“没有。”
黎离摇头否认，再丢出一件袍子：“守阵的那个人正准备验证我身份，我就把他解决了。”
而后，她清理了血迹，趁着夜色带着尸体撤离传送阵，并且借着剑修的快如鬼魅的身手混入了这座城中，白日的时候就躲在没人的深坑中，夜里便四处搜寻着药檀和科林斯的踪迹。
只是依然没有任何收获，所以今天她才准备抓个活口，没想到一抓，就把格鲁抓下来了。
“……这里的亡灵法师彼此间少有沟通来往，而且因为最近南塔城的事件进出传送阵的人不少，少一个人的确不会被发现。”
格鲁心中已是肃然起敬。
竟然敢孤身前往此地，而且足足待了这么多天还没被人发现，甚至还能悄无声息地制服自己这个资深魔导师！
此刻，她沉静如水地坐在这里，肤白墨发，一副干净又透彻的模样。
他光是在深坑前站一会儿都觉得窒息，可是眼前的她，却能为了隐秘行踪以便寻到友人，硬生生在那种鬼地方蛰伏数日！
这个年轻剑士太果敢且谨慎了，让他这个前辈都自愧弗如。
黎离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格鲁。
她从格鲁帮着隐瞒自己行踪的举动，隐约猜到了他之所以待在此处是别有隐情。
现在看来，当初费克尔顿临走前的说的那些狠绝的话语，也很可能是碍于身上的传音魔法阵的存在。
黎离犹记得，当时费克尔顿曾无比坚定地注视着西普那，祈求般地说了那句——“信我一次，大人。”
格鲁叹了口气，知道该轮到自己交代了。
“这里是亡灵法师们的一处巢穴，如你知道的那样，前去南塔城的亡灵法师都是从这里出发的。”
“另外，这座城里现在居住的，那些有编号的，是已经信奉亡灵法师所谓“不死教义”的信徒，没有编号的，则是刚刚成为试验体，变成像我这样半人半魔兽怪物的精灵或是人类……”
“你的同伴，还有其他几支队伍的学生，都被关押在一处神秘的禁牢之中，但是我现在也未得到他们的信任，所以并不知道那地方究竟该怎么去。”格鲁的脸色有点苍白。
“亡灵法师派了大量人手去南塔城，如果不出意外，等到他们归来那日，禁牢中的其他人就要被迫成为试验体，开始接受他们的改造了。”
至于他自己为何待在这里，他却没有开口辩解半句。
毕竟，在那个可怕的夜晚，他们死而复生活过来的那个夜晚……
从那时起，就再也回不去不是吗？

第75章 远程合作击杀！
简陋的石屋之内, 魔法师和剑修相对而坐，影子被砖石缝隙中透出的光线拉得极狭长。
“所以他们大概还有多少天从南塔城回来？”黎离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格鲁。
“亡灵法师们几乎都夺走了某种魔兽的能力，而这种能力和魔兽一样, 都是在双月黯淡期间最为强大。”格鲁的手有些不自觉地拽了拽袍子一角, 试图将自己那双丑陋的蛛足给藏起来。
“他们是在三天前出发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早会在五天后归来，费克尔顿队长和其他人也在其中。”顿了顿，格鲁又皱眉继续道：“因为传音魔法阵的存在，加上我们曾经是东塔城非常有名的游民勇士队伍……所以亡灵法师并不信任我们，我们每个人身边都安排了监视的人，所以我们互相之间无法沟通，甚至连传讯卷轴都被夺走了。”
地面上的尘土在光晕中飞扬起来，浮在格鲁并不算年迈的面庞上, 只是他深深凹陷的双和无光的眼睛，像是被苦难的岁月浸透了。
他叹了口气：“队长没法告诉我南塔城那边的情况, 我现在也只能在这里等待他们了。”
“光明教会的人也在那座禁牢之中吗？”黎离突然想到自己从那个亡灵法师记忆中读取到的支离片段。
亡灵法师们似乎最厌恶的就是光明教会，她至今记得当初在瓦斯科山村门口看到的那些被有意碾碎的光明神像雕像。
尤利西斯他们这些光明教会的人如果真的被亡灵法师带来了, 说不定会被亡灵法师们直接大卸八块丢到深坑中。
若是这样, 科林斯恐怕会崩溃吧？
而且即便没有小胖子，黎离对古板却又总是正气凛然的尤利西斯也挺欣赏的, 至少他虽然熟背光明传说, 却也坚持着骑士公平对待众生的信念，没有因为黎离几人黑发黑眼而持有偏见。
想到小胖子哭鼻子的可怜模样, 黎离脸色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光明教会的人, 精灵的队伍，都在禁牢里面。”
还没等黎离松口气, 格鲁便皱眉道：“但是尤利西斯和那位精灵女王继承人不在，对了……光明圣子也不在。”
作为曾经的东塔城铂金等级队伍成员，格鲁对各个塔城中的天才们还是非常熟悉的。
黎离垂眸思索道：“应该是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或者说，他们之所以选择同时对迷雾之森动手，也很可能是想劫走这三人。”
精灵那边是以何种规则择定继承人黎离不知晓，但是非常明显的是，希泽和尤利西斯身为东塔城的人类，同时又是西塔城光明教廷的继任者，未来将会成为两座塔城的坚实后盾。
想想吧，要是未来的精灵女王和教皇是亡灵法师，狮鹫骑士军团长是亡灵战士……
估计就算他们自己还信奉着原本教义和信仰，也再没有资格去反对亡灵法师了，下面的平民们只会潜移默化地觉得“强者都选择与魔兽合体，那我们去当‘试验体’也没毛病吧？”
若是放弃他们……这样几百年甚至千年出一次的天才不是大白菜，在现在的圣阶战士和大魔导师们都死去后，又该让谁来带领塔城抵抗魔兽和亡灵法师的双重进攻呢？
更何况听格鲁的意思，南塔城这次遭到了亡灵法师的突袭，若是再失去继承者和生命之树正在孕育的新生精灵，说不定整个南塔城都将成为被历史车轮碾过的尘埃。
下一个又会是谁呢？会是几十年后的东塔城吗？
“杀人诛心。”在脑中迅速地理清了亡灵法师们毒辣的手段后，黎离忍不住咬牙低骂了一句。
这些家伙跟魔修恶心得不分上下，一个是毫不遮掩地把人当牲畜折磨屠杀，另一个是打着拯救的旗号实行残酷的灭族计划。
“尤利西斯他们应该被关押在更隐匿的地方，即便不在这里，禁牢中应该也有通往那处的传送阵，我观察过了，负责做试验的那个十三号，他从未在这座石城中出现，但是他却经常在禁牢中消失。”格鲁解释道。
“能想办法带我混进禁牢吗？”黎离的手扣在剑柄上，杀气俨然快压不住了。
“不能。”格鲁苦笑着摇头：“且不说每次进出都会被仔细检查，就说我虽然知道通往禁牢的传送阵，但因为那些人非常狡猾，我被带着走过十多次了，才在昨天终于确定一共经过了五次传送阵才能抵达禁牢。如果没猜错，每抵达一座传送阵，旁边定然会设置另一道，甚至是数道用来迷惑外人的传送阵，但凡走错一道，就可能被传送去各种绝境或是囚牢中等死。”
“……”
对除了剑阵之外别无研究的黎离也是无可奈何。
“那能帮我给天剑宗的另外两人带信吗？”黎离暗忖道，下面的科林斯和药檀应该要被吓哭了，得先安安他们的心才行。
然而格鲁的笑容更苦涩了，他抱歉道：“这个我也做不到。”
他叹气道：“因为刚来的时候，我们小队尚不熟悉这里有多可怕，急切地想尝试着寻找带着这些无辜者出去道路，以至于被有个人撞见看出端倪了，虽然他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告发我们，但是却因此死死地盯上了我们几个。”
“其实其他人都还好，对我没有太大敌意，但是我每次进出禁牢，那个排名第二十九的魔法战士都会和鬼一样跟着我，他的战斗能力非常强悍，即便我将他禁魔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对我疑心重重，把我盯得很紧。”
“除非他不在，不然我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那就让他不在好了。”黎离眼神漠然地开口。
格鲁一愣，“但是我无法打过他。”
“他到圣阶了吗？”黎离突然开口问。
“这倒没有……”
圣阶又不是大白菜！何况要真是圣阶强者怀疑上了他们，早就一巴掌拍死了，哪里还需要证据。
格鲁脑子里正乱糟糟地想着这些事时，就连眼前的黎离站了起来。
在逆光中，她的身影站得笔直，像是手中那把出鞘的剑。
少女突然问了句：“他是被迫的吗？”
格鲁微怔，明白她所问后，脸色难看地摇头：“不！他至少绑了上百个无辜者充当试验体，我时常听他吹嘘这件事。”
这句话说完后，他便看到她轻颔首。
逆光中，她淡漠的眉眼冷如神明。
“好，那就可以杀。”
“……”
*
格鲁太累了，算上昨天，他这些日子其实已经对那些魔兽下过两次手了，每一次都是提心吊胆。
只是念着石屋里还藏了个小姑娘，他也不敢睡，低声询问：“床让给你，我在地上……”
“不用，你好好休息。”黎离一眼就看穿这个魔法师的精神力都快耗尽了，再不好好休息，都不需要那个二十九号下手，他自己就先暴毙了。
“不行，你年纪比我小，我……唔！”
格鲁的话还没有说话，便被黎离出其不意的一记手刀劈晕，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她低声嘀咕：“小的那个人才不是我……”
格鲁许久没有睡得这么久了，甚至在睡觉的时候再也没有梦到那只可怕的魔兽，也没有梦到那个凄冷的雨夜，他疲倦又安静地蜷缩在床上，直到阳光从石砖缝隙间投到眼皮上的时候，他才缓缓睁眼。
他睁眼的时候意识还有点恍惚，有点分不清昨天发生的是梦境还是真实。
直到脖子上被剑割伤的刺痛隐约传来后，格鲁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然而黎离并不在石屋内。
“黎……”
他下意识地想要在石屋内寻找黎离的踪影，然而在感觉腿上的那个传讯魔法阵又恢复后，立刻选择了闭嘴。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格鲁心中一凛，这里盘查得异常严苛，每天都会清点石屋内的人。一方面是防止外人进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居住于此的“试验体”们并不算彻底融合成功，很多人会都会中途死于各种病症，需要每天接受检查。
他立刻披上黑袍将自己脸上的担忧尽数隐藏下来，只是心底却无法安定下来。
黎离去哪儿了？难道又摸黑去深坑躲着了？还是说已经被人发现……
开门之后，在看到熟悉的二十九号之后，格鲁的心情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你昨天从回到石屋之后就一直没出来？”二十九号的视线从兜帽的缝隙中透出来，如鹰隼一般尖锐地打量着格鲁和他身后简陋的石室，试图从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然而格鲁依然是那副老实又懦弱的模样，小声地回答：“大人，我在十三号大人的密室中维持了很久的【禁魔之雨】，您知道，这道魔法对魔力的消耗巨大，以至于我昨天甚至不幸跌入了深坑……回来以后便不想再出门了。”
“……”
也不知道二十九号听进去没有，但是格鲁着实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所以他只是阴嗖嗖地盯了格鲁一会儿，而后便冷哼一声：“我要去禁牢巡查，你等会儿过来跟我一起去，记住，别想趁我不在搞鬼！”
“是，大人。”
在如毒蛇一般的二十九号终于离开走远后，格鲁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格鲁没有提及入侵者之类的话题，想来黎离没被抓住。
他心刚刚放下，便匆匆地拿起魔法杖，准备再去深坑寻找黎离。
然而就在这时，熟悉的剑风掠过。
格鲁又察觉不到自己蛛足上的传音魔法阵的存在了！
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那张简陋的石板床被逐渐顶起，而黎离则异常淡然地从下方的一个地洞中爬了出来，又轻描淡写地拍拍灰……
格鲁的嘴都因震惊而张大了。
他快步走上前探头一看，哟呵，床底下有个能容纳十多个人的地窖！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床底下有地窖的？！”为什么他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黎离似乎看懂了他的不解，淡淡道：“因为这是我昨晚挖的。”
“你是土系战士？”格鲁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黎离。
“不，我副业是矿工。”
“……”
“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先去禁牢吧。”黎离方才悄悄地在二十九号的身上落下了灵力烙印，既然后者待会儿要带着格鲁去禁牢，想来这两人身上的灵力烙印足够安抚药檀和科林斯了。
她眼睛微微一眯，杀气腾腾
“回来以后，就找机会准备动手。”
……
幽暗的禁牢内。
隔壁哭到快昏死过去的艾拉在等回姐姐后，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姐姐身边。
“姐姐！”
“没事的艾拉。”精灵刚刚苏醒过来，有些无力地搂住小精灵。
艾拉连忙去把那半条死鱼递上去：“我给你留着的，姐姐快吃！”
在禁牢中，哪怕一条死鱼也是需要定量配给的食物。
然而姐姐却将鱼推给了艾拉，她温柔地哄着：“我不饿，你吃。”
艾拉以为姐姐在骗人，只有后者自己清楚，她是真的没有感觉到饥饿。
为了防止禁牢中的人惹事，监管者们都只会给他们一丁点食物，用来吊着命即可，所有人都饿得手脚发软，关押久的人脑中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别说反抗的力气了，就算打开禁牢让他们自己逃，怕是都跑不动。
可是在吃下那小半块苹果后，那种消磨人意志的饥饿感竟然消失了……真是奇怪了。
两个精灵抱在一起在墙角小声地互相安慰着，而药檀和科林斯则是排排坐在一起发着呆。
在那个提着铁桶的人出现时，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和昨日一样，这人提着铁桶熟练地往每间禁牢中丢鱼，然而在途径这一间禁牢时，早就等待在铁栏杆口的科林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那个人的袍子。
“大哥。”憨厚模样的小胖子一脸受不了这种委屈的模样：“我不喜欢吃鱼，能给我换成咕咕鸡肉吗？”
黑袍人阴冷地警告：“……放手。”
“你们什么时候能调查出来我们是良民？”小胖子愤愤道：“我可是东塔城的贵族，我不能住在这种简陋的贫民窟，你把我放出去，我拿一万魔法石来赎！”
“我说，你放手！”
黑袍人的语气变得格外危险，已经带上了隐约的怒气。
也就在这时，隔壁的药檀赶紧把刚才丢进禁牢的那只鱼抓起来，递给黑袍人，小声商量：“能给我们换一条大的吗？他挑剔，我不挑，但是我胃口大……”
“挑是吧？那就都别吃了！”
那只半死不活的鱼被黑袍人一把夺回，又丢回了铁桶中，而后对方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下一间禁牢走了。
“……”
见到这一幕，科林斯只能满脸悻悻地蹲回角落，嘴里还不断发着牢骚，而眼睛却滴溜溜地落回了药檀的身上。
在看到药檀暗暗点头后，科林斯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在来到禁牢的第一天，就发现这里关押着的人全都在饿死的边缘徘徊，那小半块苹果上面抹了药檀偷偷取出来的改良版辟谷药水，味道不那么臭，就是滋味不太行。
在看到隔壁精灵的状态明显变好后，他们便决定对所有人的伙食下手了。
方才，药檀趁着那人被科林斯纠缠住的瞬间，倒了整整一大瓶辟谷药水进鱼嘴里，死鱼再入水桶，便能将所有鱼都变成大补品，且因为桶中的腥味浓重，所以没人会注意到被下了药。
或许没什么用，但这种条件下，能留住一条命是一条命了。
做完这一切后，科林斯又时不时地给那些值守的黑袍人找麻烦，一会儿想喝水一会儿喊尿急，偏偏他又不惹大麻烦，倒也没有人对他动手，只是被骂得难听。
而药檀则是趁着那些人走过来，在他们身上留下无数个灵力烙印。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洪大锤本来做了个传讯玉简给他，但是在此处居然传不出去讯息，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一般。
但是药檀总觉得黎离极有可能会来寻找自己，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在给她留下记号。
就在这时，那道封闭了一整天的魔法阵再次开启了，又是几个黑袍人走进来了。
药檀刚准备故技重施再丢个灵力烙印到他们身上，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倏然睁大。
这群人中，有两人的身上被先一步留下了灵力烙印！这熟悉的杀伐气息浓烈的灵力……
“黎离来了。”他揪了一把科林斯的胳膊，无声地对他念口型。
最前面两个重复口型一出，科林斯就读懂了。
他大喜过望，甚至已经顾不上继续掩饰了！谁不知道姐来了就等于有救了！
小胖子以极不符合身材的灵巧姿势就地一滚，而后单膝跪地，“啪”的一声高高举起手，而后缓缓地用其中一只按住自己的心口。
深情地看着前来的黑袍人们，就差直接把当初宣布信仰黎离的口号给喊出来了。
“……”
药檀猛地拿手挡脸，这傻小子看样子好像误会自己的话，以为来的人里面有黎离了。
科林斯不知道哪个黑袍人是他的姐，于是深情又崇敬地望着每一个人。
“……”过来巡逻的二十九号本来都没注意到这间不起眼的禁牢，却被小胖子黏糊糊的眼神给恶心到了，硬生生地停下来了。
“这个人类什么来历？”他阴冷地问后面的人。
边上有人低声地回答了：“迷雾之森中送过来的，似乎是东塔城的某个贵族学生。”
鉴于今年东塔城队伍中没有一人名望足够响亮，而艾瑞尔更是全程以人类形态亮相，所以亡灵法师们压根就没有把他们放心上……就科林斯和药檀这两人的弱鸡模样，连把他们分开都没必要，只是浪费一间禁牢而已。
所以二十九号也只是皱眉看了看科林斯，而后又扫了一眼看起来更孱弱的药檀，而后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了。
科林斯没等到他的姐跟自己对暗号，愣愣地挠了挠头，而后回到了药檀的身边。
他原想问问药檀是不是认错了，然而下一刻表情剧变。
药檀似乎已经快陷入昏睡了！
科林斯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浮起千万个糟糕的念头，就在这时，他看到药檀的手动了动。
他连忙上前抓住药檀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掌心中攥着几粒药丸。
这种场景过于熟悉了。
“疯子！又乱吞毒药了！”科林斯心中暗骂一声，却还是任劳任怨地把解药喂给药檀。
过了会儿，药檀浓黑的睫毛抖了抖，眸子转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窘迫又羞涩的笑容：“抱歉啊吓到你了……好像是太饿昏过去了。”
我信你个鬼！你刚才手里捏的明明不是辟谷丹！科林斯只想对着兢兢业业演戏的药檀翻白眼。
他还是没忍住，悄悄地画了一把剑给药檀看，询问黎离在哪儿。
药檀摇摇头，指了指传送阵，示意黎离应该在外面。
而后，他便安静地抱着膝盖，用余光打量着刚才过去的那个胸前绣着“二十九”字眼的黑袍人。
黎离既然给这人留下了灵力烙印，就说明盯上这个人了，很可能对他动手。
既然如此，药檀肯定是要想办法帮黎离减轻难度的。
他刚才喝了一种能让人无知无觉陷入昏睡的药剂，并且使其融入了灵力之中，再侵入到了那人的体内，只是那人似乎实力很强，药檀也不确定这种药剂是否能起效。
至于三百二十一号，药檀心中有另外的猜测，所以暂时没对他下手。
良久过后，看到那队人消失在禁牢之中，药檀静静地闭上眼，接下来，就只能等待黎离那边的动作了。
然而旁边的小胖子不死心。
他的姐在附近，说不定就假扮成黑袍人出现了呢？
于是，每隔一会儿来过黑袍人巡逻，科林斯便深情地做个膜拜致意动作。
终于，就连黑袍人们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在巡逻完后纷纷窃窃私语。
“那间禁牢里的小胖子，是不是想主动接受改造？”
“没想到这小子觉悟还挺深。”
“等大人们从南塔城回来，第一个把他带去密室改造吧。”
“……”
……
在巡逻结束，再次回到石城后，格鲁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二十九号似乎有点异样。
对方明明是个强大的战士，但是今天的脚步却明显有些疲软。
这人疑心病很重，以往巡视了禁牢后，还要再巡视一圈石城，拎出一些不愿屈服的“试验者”杀鸡儆猴教训一番的，然而今日却没有行动，而是径直朝着最大的几所石屋走去。
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
格鲁有点错愕，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毕竟黎离准备今晚就动手。
被灵力直接送入体内的毒药，对于一个超高阶魔法战士来说并不算致命，但是却足够隐匿。
二十九号自己都觉得纳闷，在接受改造后比魔兽都强壮的自己，今天怎么会困乏成这样，浑身软绵到像是熬了一整年似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如村口的犬兽一般，警觉又疑心重重地监视着石城中的所有动静。
毕竟排在上头的那些大人都去南塔城了，这里但凡出了乱子，就得由他和十三号兜底。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空气中的热度也逐渐随风淡去。
二十九号忍着不断涌上来的疲意，阴沉地瞄着石城的某一角。
他看到格鲁今天反常地在附近绕了好几次了，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这蠢货……真是搞不懂大人们怎么不把这一队人全部处决了，就因为他们运气好，刚好是被二号亲自救下来，还拥有了罕见的禁魔能力吗？这要是等到那群人从南塔城回来，岂不是还要重用？
被改造过后的人注定再也无法返回塔城，所以没有人会选择背叛这个最后的归宿。
但不知道为什么，二十九号就觉得格鲁和费克尔顿他们不正常。
正想着，格鲁便又慢吞吞地从石屋里出来了，而且这一次的他甚至还有意将魔杖隐藏在了袍子里，出门的时候还小心地张望了一下附近，而后匆匆地朝着石城外走去。
这家伙有鬼！
这次能抓住证据处死这个内鬼了！
看到这一幕，二十九号精神大振，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格鲁身后。
夜幕越来越深，石城中的试验者大多正处于痛苦的融合期，早已昏沉入睡，这个死寂的夜晚，格鲁的影子几乎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负责夜间巡逻的队伍看到了二十九号，正准备行礼问候，他却冷漠地抬手制止，且示意这些人走远点。
他的视线紧盯着远处的格鲁，不想让一点风吹让后者警醒。
夜晚是捕猎的好时机，不是吗？格鲁最大的依仗便是【禁魔之雨】，但是据他所知，这道魔法需要一直吟唱加以维持，在此期间格鲁脆弱得连个低级战士都能捅死，更何况自己这样的超高阶战士。
一个主修辅助能力的魔导师，威胁力为零，二十九号在心中简短评价。
在格鲁的身影停留在深坑前方时，二十九号也随之停住。
然而奇怪的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格鲁继续逃离或是与其他密谋者碰面，就在二十九号以为自己被这家伙耍了的时候……
格鲁突然转身，张开了双臂，宽大的黑袍在夜风的掀动下不断鼓动，下一刻，他像是一只突然中枪的飞鸟，残破地跌落进了深坑。
“？？”
二十九号看得一愣，这家伙什么意思？活腻了想自杀？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前方的深坑，熟悉的腐臭味道提醒着他，这里是试验品们的乱葬岗，之前的确有活腻了的试验品跳下去结束生命——亡灵法师们并不会阻止，毕竟这样的人宁死也不愿加入他们，救这种人也是浪费魔力。
不过二十九号依然没有动，而是异常谨慎地感应着深坑中的魔法波动。
直到他感觉属于格鲁的那道魔法波动逐渐微弱，甚至都快消失后，他才缓缓地走过去想要查看……
然而也就是靠近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汗毛猛地竖起，心中似乎有道声音在呼喊着“快逃”！
二十九号下意识地想要往后暴退，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带着嗡鸣声靠近，而后无声却恐怖地一斩，将他脚下的深坑边缘再切开一片！
切口整齐光滑，如同精准测量过一般，正好让二十九号失足掉落至坑底！
二十九号惊魂未定，正准备大声呼喊，却猛地发现一道奇异的力量，似乎将深坑里的动静彻底封闭了。
下一刻，剑气席卷，那些不知道堆叠了多久的腐肉块寸寸爆开，如疾风骤雨般笼罩在二十九号的眼前。
这不是格鲁！是他弄进来的内鬼！
二十九号意识到这一点后，迅速地抽出武器，而后以鬼魅的速度朝着黎离快速靠近。
他的身形几乎是瞬间化作一团黑雾，无声无息地不断拉近与黎离的距离，而后，手中那把闪烁着森冷寒芒的黑色匕首，如同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刺向黎离的心口。
好快！
那团黑雾的过于诡异，在黯淡的夜色下，黎离甚至都快捕捉不到他的身影了！
“呵，在双月黯淡期间，融合了【幽影蛇】的暗杀天赋的我能够彻底融于夜色中……是你绝对追不到的存在。”二十几号的嘴唇缓缓拉出冷漠的向上弧度。
他手上那把黑色匕首看起来比伊莉丝的鹰吻匕首还要可怕，每次划过空气的时候，都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可怕的黑雾，每当黎离靠近，那些黑雾便骤然炸开，带着阴狠的气势袭向黎离。
随着二十九号的每一次挥动匕首，黑雾便在深坑之中弥散更多，逐渐的，坑顶的微光都快被黑雾尽数遮挡了。
二十九号不是魔法战士，他是个将阴狠的偷袭和速度做到极致最顶尖的刺客！
匕首的破风声从背后心口处传来，黎离猛地一点坑壁借力，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身体避开这角度诡异的一击，紧接着又是一道迷雾朝她的脖子划来。
与此同时，二十九号如同戏耍一般诡异地出现在了黎离左手边，一团黑雾逐渐笼上她的手腕。
无处不在的黑雾仿佛一张密集编织的黑网，企图将她捕杀在此地。
黎离面沉如水，专注无比。
曾经，她在剑阵中磨炼的时候，也是面对着无数前辈们留下的剑气狼狈逃命，在剑气纵横的剑阵中寻找着每一处逃生的漏洞。
她身形矫捷轻盈地不断闪避着黑雾，脚尖轻点避开所有的袭击，而后手腕轻扬，剑气激荡，震散了那些可怕的黑雾。
黎离抓住时机，循着方才的传出破风声的那个角落便是狠狠一斩。
黑雾骤然被从中劈开一道，如同泛起一圈涟漪，骤然溃散。
不过它很快便又重组起来，而后如附骨之疽继续纠缠上来。
在弥散的黑雾中，匕首的寒光和枯荣剑的剑气快得好似闪电，已经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速度中。
在黑雾的加持下，二十九号的每一次袭杀都是悄无声息且速度惊人，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曾让他在无数个黯淡的夜晚轻松勾走了敌人的性命。
然而这一次，他已经接连刺了上百次了，但是每一次都被对方的剑招架住了！
叮——！
武器碰撞的清脆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二十九号原本还带着不屑冷笑的面庞逐渐沉下来，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知不觉间，他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然而可怕的是，即便是这样眼前的剑士还是能跟上他的速度。
该死！
二十九号暗骂这糟糕的异常情况，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想要利用疼痛清醒过来。
然而下一刻，那把险险划过他心口的长剑带来的刺痛，便让他发现自己白咬舌头了。
浓烈的新鲜血腥气混杂在脚下腐朽的腥臭味之中，艳红的血液瞬间将黑雾都染上了一层嫣然的色彩。
上百次的速度交锋后，终究是黎离的长剑胜过了匕首，抢先一步碰到了敌人的血肉！
二十九号的身形开始在黑雾中凝聚重现出来。
不妙！
二十九号一咬牙，身为刺客的他自然不是直脑筋，在发现自己开始落下风的瞬间，他周身便爆开一道强烈的魔法波动，想要再次化作黑雾逃出这个深坑。
外面还有上百个亡灵法师，只要他出去喊一声，这个混进来的剑士必死无疑！
黎离也瞬间觉察到对方想跑的意图，脸色凝重。
她原本想竭力留下活口，争取多读取一点关键信息的，看样子不行了！
枯荣剑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前方的黑雾……
深坑口外，树油灯的那一点昏暗光芒从未显得如此耀眼。
巡逻队居然来到这边了？！
二十九号狂喜！
二十九号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先前的困乏感觉本来被强压下去了，但是伴随着力量的流逝，竟然又开始席卷而来！
……
“好臭。”负责巡逻的几个黑袍人都嫌弃地看向那边的深坑。
就在这时，好似路过的格鲁突然在前方对着他们招呼：“这么晚了还在巡逻吗？我那儿有朋友之前留下的一坛酒，要不要过来喝点？”
格鲁在新人之中的人缘很不错，和大部分性格孤僻又傲慢的亡灵法师不同，被看重的他反而异常老实低调，甚至是有点讨好其他人。
听说他以前曾经是个游民出身的魔法师……想到是游民，会有这样卑微懦弱的性格，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大家也都不会轻视他，毕竟他可是掌握了强大的【禁魔之雨】呢，眼下这样友好的相处众人自是乐见其成。
“居然还有酒？那可真是太好了。”
格鲁呵呵一笑：“走吧，一个人喝没意思，这东西还是要一起享受才热闹。”
“说得对……”
“走走走，这深坑附近太臭了，再待下去我怕我喝不下去酒了。”
这群黑袍人们提着树油灯快步地离开了深坑附近。
“……”
听到上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二十九号的心也逐渐沉到了谷底。
格鲁？
他不是刚才掉进深坑了吗？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出现在上面？对了，刚刚战斗的时候也没发现他的人影……
更可怕的是，似乎是因为受伤，二十九号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先前的困乏感觉本来被强压下去了，但是伴随着力量的流逝，竟然又开始席卷而来！
发现二十九号的气息不对的瞬间，黎离在心中轻咦了一声，而后果断将剑尖往下一移。
原本即将刺穿对方心脏的一剑，惊险地往下落了一点，留下了二十九号的性命。
二十九号想要反抗，然而伴随着身上的伤势加重，那股困倦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黎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几乎在瞬间，枯荣剑便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与此同时，那把变得血红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他死死盯住朦胧光线下的那半张脸。
然而对方也穿着黑袍，遮掩了容貌。
视野之内，唯有一缕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优雅地飘动，落在淡漠的唇畔。
下一刻，一股刺痛便从二十九号的脑海中涌了出来……
她居然想要窥视自己的记忆？！
不，不行……不能因为自己而误了大人们的伟业！
二十九号强忍着剧痛和无边无际的倦意，调动着体内的所有的魔力——
下一刻，黎离跟前的这个黑袍人便再也没有了气息，变得和他身下的“试验体”一样了。
黎离并不意外对方的选择。
她只是想不通，这个人的实力明明比之前遇到的黑袍人都要强大，为何在封闭记忆的速度反而慢了一点，就像是脑子突然变得迟钝了似的，明明这人的反应速度快到离谱。
不过这对黎离而言却是好事。
至少，她在那一瞬间读取到了更关键的信息。
黎离抬头看了一眼看似平静的天空，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下一刻，她果断地摸走了对方身上的所有物品，丢到芥子囊中以后，毁尸灭迹。
而后她撤销了灵力屏障，却没有直接爬出洞口，而是悄无声息地搬开一堆魔兽尸体。
那一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狭隘地洞，方才格鲁便是从这里离开现场，以便洗清自己嫌疑的。
黎离侧身钻了进去，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把这边的后路给封死了。
格鲁所在的石屋距离深坑并不远，黎离很快便抵达了格鲁床底的地窖。
但是她没有马上出去，而是等到上方的动静都归于平静后，才悄悄地钻了出来。
在石屋内等待了许久，忧心到快忍不住去深坑查看战况的格鲁看到黎离出来后面色一喜。
黎离熟练地替他屏蔽了传音魔法阵。
格鲁弄了个水球术替黎离洗掉身上的污垢，而后强忍着激动：“你真的成功了？！”
“嗯。”黎离点头。
下一刻，她便把二十九号的空间戒指丢给格鲁：“想办法把它给解开，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
“东西？”格鲁愣了一下。
“嗯，一件可以让我进入禁牢的魔法道具。”

第76章 勇士徽章
身为魔导师, 虽然格鲁的战斗能力远不如超高阶的刺客，但是他在精神力方面则并不比对方弱，想要破解开对方的空间戒指并不算太难。
格鲁在石屋内专注地对付空间戒指, 黎离为了稳妥起见, 又钻回了自己的地洞中。
她观察了一下手中的匕首, 这把尖利的武器看不出是什么材料锻造而成，不过握柄下方带着阴冷的寒芒，如二十九号给黎离带来的感觉一般冷血残酷，仿佛一条随时会复苏的毒蛇。
即便黎离并不清楚魔法界的武器评判标准，但是光从上面镶嵌着的三块极品魔法石和匕首上面密密麻麻附魔的魔法阵看来，也知晓这东西绝对不便宜，甚至很可能比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伊莉丝手中那把鹰吻还要高级得多。
至少是一把超高阶武器，甚至很可能是圣阶武器？
可惜了，宗门里没人喜欢用匕首。
黎离轻轻啧了一声, 却还是心满意足地把这东西揣回芥子囊。
至于另外的战利品，则是从二十九号身上扒下来的黑袍了, 这个不值一提，等会儿还得让格鲁帮忙洗一洗。
赚了！
两人都各自忙碌着, 当黎离把下面的地窖挖掘成完美的四室一厅时, 顶上传来小声的敲床声。
“黎离，我这儿好了。”
黎离从豪华地窖中爬了出来, 就看到格鲁将空间戒指中递了过来：“那家伙留下的魔法封印解除了, 你可以打开它了。”
“……”压根就没有魔力，不配使用空间戒指的黎离有点尴尬。
她只好佯装淡定：“劳烦你帮忙找找里面是否有一个面具吧。”
格鲁愣了一下, 倒没有多想, 迅速地将空间戒指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好几大箱子魔法石，一些常见的卷轴和药剂, 一些酒水，一大堆高级和超高阶的魔兽尸体……
乱糟糟的东西越摆越多，黎离看得眉头紧皱，直到格鲁从空间戒指的最角落翻出一个看起来寻常无比的小匣子。
就是它了！
黎离目光一瞬，拿过小匣子将其打开。
下一刻，出现在两人眼前的，便是一张古朴的灰色面具。
面具似乎是某种魔兽的皮制成的，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连一丁点花样都没有，内侧倒是布满繁复玄奥的花纹，最下端有个镶嵌魔法石的凹槽。
黎离心道果然没错，之前在读取二十九号的记忆时，他脑中闪过最强烈的执念不是那把黑色的匕首或者是禁牢的位置，而是放在空间戒指中的这件魔法道具。
对于二十九号而言，这东西才是他最大的宝贝，所以在临死前都念着它。
圣阶魔法道具——【迷雾面具】
这是用一只圣阶魔兽制成的面具，那只魔兽堪称大陆上出现过的最狡猾的圣阶魔兽。它能够模仿其他种族的模样和声音，险些凭借着这个本事混进了北塔城造成屠杀，后来不知被谁给猎杀了，被北塔城的锻造大师制成了一件魔法道具，并在它原本的能力上进行附魔，又增加了模仿气息的能力。
只是这东西按说该在北塔城才对，怎么会到二十九号的手中？
黎离并不知晓二十九号是如何拿到这件宝物的，不过既然到了她手上……咳，那就不好意思了。
格鲁虽然不知道这件魔法道具有何作用，不过从上面复杂的附魔就看出它绝对是一件超高阶以上的至宝。
他连忙打开自己的空间戒指，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魔法石：“这种厉害的魔法道具一般都需要极品魔法石催动，我这儿有一枚……”
黎离抬头看了格鲁一眼，很明显，这枚极品魔法石对他而言也是身上最有价值的宝贝了。
她没有接，而是转身去翻二十九号的那些魔法石箱子。
果然！最底下藏了两颗极品魔法石！
黎离将这两枚极品魔法石收走，而后把其他东西都往格鲁那边一推：“我只要面具，其他都是你的。”
格鲁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行，这是你……”
然而下一刻，他就说不出话了，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此时，坐在他对面的黎离已经将那张【迷雾面具】扣在了脸上。
一阵黑雾萦绕在黎离的身边，在迷雾的遮掩下，黎离原本的容貌和气息都开始变得模糊黯淡起来。
等到迷雾散开，方才那个清冷的剑修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冷枯瘦的，眼窝深深凹陷，脖子微微向前倾，似乎永远在窥视周边动静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件有“二十九”标记的黑袍，抖了抖便将其披上，下一刻，一把似乎随时要划过旁人脖子的暗黑匕首也被他反握在手中。
就连身上的气息，竟然都变成了二十九号身上特有的诡异而阴冷的魔法气息！
“嘶……”格鲁看得后背一凉，甚至下意识地拿魔杖对准了前方的二十九号。
“放轻松，我不是他。”
二十九号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明明语调并没有任何恶意，但因为那沙哑阴冷的声音，格鲁心中却更加发毛，眼中全是狐疑和震惊。
“看样子这个面具很好用。”黎离抬手在脸上一抹，下一刻，她的面容便又恢复了。
“这个面具能让你伪装成他？”格鲁反应过来了。
“嗯。”黎离点头。
“难怪了！”格鲁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二十九号曾吹嘘他能自由进出塔城，还曾经在塔城里绑过不少人，原来靠的就是这东西！”
“以后他哪儿也去不了，就老实待在深坑赎罪吧。”黎离将面具收好，淡淡道：“你跟我说一下他的某些习惯吧，明天早上，我们就想办法混进禁牢打探情况。”
“好。”格鲁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
……
第二日，天色将明未明。
对于守卫石城的黑袍人队伍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石屋中的试验体们在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后，都赶紧躲在屋子角落不敢出来。
暂领看管石城巡查看管任务的二十九号雷打不动地在这附近巡逻，在路过格鲁住处的时候，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地刁难了一番这个老实人，而后便命令后者跟在自己身后开始巡查。
昨晚和格鲁痛快喝了一顿的黑袍人们都觉得他可怜，不过也没人制止，只是看热闹似的往这边瞥一眼，而后离二十九号远远的。
毕竟倒霉的是别人，可不能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了。
黎离和格鲁一前一后地行走在石城中。
这一次巡逻，不仅是为了观察那些黑袍守卫们看守的位置，更是想要摸清这附近到底有多少个魔法阵。
在踏出石城之后，黎离的视线落在了这一大片茂密翠绿的草地上，远远眺望，连绵重叠的山峦静静矗立着，再远处是一大片茂密的森林，那些巨木的种类看起来和迷雾之森的很像，让人不由得怀疑这里是迷雾之森的周边地区。
远处，一只白色的飞鸟缓缓地飞向石城上空，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然而还未等它俯飞而下，一道凄惨的鸟鸣响起。
在蔚蓝的天空之下，那只白鸟化作一堆灰烬，随风吹散了。
“……”
黎离的眼神略变。
石城周边，被布置了一道极其强大的魔法阵，似乎是由亡灵法师的诸多强者布下的封锁结界，根本无法打破。
格鲁之前就提及过它的存在，因为之前有试验体想要逃到外面去，结果和这只白鸟一样，当场化作了灰烬。
想要离开这里，要么打碎结界，要么从传送阵出去……
然而传送阵的另一头通往迷雾之森，现在那边几乎已经沦为亡灵法师的另一个根据地了。
可是即便是西普那大人这样的圣阶战士来了，恐怕也不能打破这道结界吧？格鲁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的山峦。
黎离却好似并不担忧，只是转头朝着另外一边，通往禁牢的传送阵。
传送阵周围守了一整队人。
在看到黎离和格鲁靠近后，其他人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份，而后便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动了。
格鲁一愣。
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才刚来这里没多久，所以不被信任，以前都是被二十九号领着通过那些魔法阵的，可是现在换成了黎离……嘶！她怎么可能知道那五道魔法阵的具体情况？！
就在格鲁心底发凉的时候，他对面的黎离忽然阴沉地冷笑了一声。
“三百二十一号，我听说，昨晚你跟人一起喝酒了是吧？”
格鲁脑子乱糟糟一团，不知黎离准备干什么，却依然非常配合，用平时的懦弱姿态低头回答：“是的大人……我们是在巡查完了才去喝了一点点，真的没有做其他的！”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这酒有毒呢？”黎离阴阳怪气地反问了一句。
下一刻，她便冷声道：“你们先带他去禁牢，我现在得回去检查这该死的家伙屋里的空酒坛有没有残留的毒液！三百二十一号，你这次别想跟上来毁掉证据！”
她随便地一点。
而后用更加可怕的语气警告：“带去以后不许乱走，等我来！”
守卫愣了一下，心中完全没有起疑。
按照二十九号总爱盯着格鲁折腾的性格，会做出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守卫中的一人点点头，拿着一个魔法道具在格鲁身上一点，而后反扣住了他的双手：“走吧。”
格鲁无奈地被魔法道具屏蔽了所有知觉，身影消失在了魔法阵中。
黎离则猥琐地匆匆奔去格鲁的石屋，在暴躁地砸碎了几个酒坛后，一副没找到证据心情糟糕的模样，又回到了传送阵前。
守卫们自然不可能屏蔽她的知觉。
“该死的家伙……”
在咬牙切齿的骂骂咧咧声中，黎离踏入了魔法阵。
下一刻，她眼前一暗。
从兜帽的帽檐之下，黎离将眼前的情景收入眼底。
这里是一间阴暗的封闭密室，十个黑袍人呈包围状冷冷而立，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闪烁着光芒的魔法阵，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
毫无疑问，这里只有一个正确选项，但凡走错就会暴露身份，陷入彻底的死境。
在那十道目光的注视下，黎离异常冷静，只是扫了一眼魔法阵，便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一个。
画面一转，短暂的晕眩过后，黎离再次抵达另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的依然是十道一模一样的传送阵！
黎离择定其中一个，再次进入！
……
禁牢之中，格鲁略不安地站在传送阵边上，不敢离开半步。
他现在心跳如雷，紧张到袍子下的手都快要握不住魔杖了，频频望向魔法阵，只祈祷着黎离这次不要试图硬闯魔法阵。
他曾听说过有新人想要挨个试探传送阵通往的地点，结果传送过去就是在一片岩浆中心，被烧得半死逃回来后，马上就被守卫们送去喂魔兽了！
就在这时，传送阵闪过一道玄奥的魔法波动……
下一刻，身着二十九号黑袍的黎离从传送阵中踏出，在路过呆愣住的格鲁身旁时，还冷飕飕地骂了一句：“蠢货，不知道跟上来？”
“是……是！”
格鲁惊呆了，震惊地盯着黎离的背影胡思乱想，开始琢磨这人到底是黎离假扮的二十九号，还是二十九号假扮的黎离！
黎离自然不可能跟他解释她之所以能顺利找到正确选项，是因为临走前在他的脚下加了无数道灵力烙印，但凡格鲁踏足过的魔法阵，都还残留着些许灵力气息，堪称行走的指南针。
格鲁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默默地给黎离引路，带着她走在那些阴冷的禁牢巷道中。
黎离将所有情绪隐下，静静地打量着这些被掳来的人。
狭窄的禁牢之中关押着近千名受害者，从精灵到人类再到半兽人都有，甚至还有矮人和地精的身影，他们都像是被关押在此许久，大多数人脸上都是毫无波澜的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等待着死亡……或者说是解脱。
里面也有气息强大一些的存在，不过他们被关押的禁牢中的似乎都有禁魔道具存在，现在和普通人无异。
其中光明教会的一队和二队也在其列，尤其是那个想和尤利西斯竞争的库查兹，他甚至在禁魔之余被锁链锁住了手脚，在黎离路过的时候，他冷冷地瞪过来，咬牙切齿地骂一句——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迟早要被光明净化！”
啪——！
负责守卫的一个黑袍人非常熟练地拿了块石头砸到他的脸上，而后略恭敬地对黎离道：“大人不必理会他，光明教会的走狗就是喜欢狗叫，等十三号大人回来后，我们一定将他列为改造的第一批试验体。”
黎离暗自将十三号不在禁牢的消息记下。
“光明永不黯淡！”
啪——！
“你们这些猪猡！”
啪——！
黎离看得只想摇头，这个库查兹还真的不聪明啊，这种时候不留着力气想办法逃走，反而浪费力气挨揍，怎么比剑修还不聪明？
她继续往前，陆续看到了同样被禁魔的东塔综合学院学生们，和库查兹比起来，他们安静了许多，只是默默地打量着路过的黎离。
默不作声地暗暗打量了一下梅丽莎和艾柯奇几人，确定他们的状态尚好后，继续往前走去。
终于，在绕到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关押的人也都显得不那么危险后，黎离看到了前方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镇定寻常地缓缓朝那边走去。
铁栏内，小胖子坐在地上扒拉着栏杆，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他的姐。
眼看着又是两个黑袍人走过来，科林斯已经逐渐萎靡的精神再次振作起来。
看清来人，发现又是那个熟悉的两个编号时，科林斯有点泄气……这两个人他昨天就对过暗号了，不是他的姐。
不过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愚蠢，他还是非常敬业地爬起来，继续做出昨日的跪拜神明姿势，一副犯病模样。
语气已经没有了激情，有点麻木了。
旁边的那些守卫看起来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所以这一次都已经懒得朝这边多看一眼了。
就在科林斯公事公办地完成今日敷衍，准备恢复咸鱼躺平姿势时，那个黑袍人在他面前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将身后的光尽数遮挡，在昏暗的环境中如同一只随时要将人吞噬的恶鬼。
科林斯仰头疑惑地看着这人，以为对方又要和昨日一样冷嘲热讽几句，于是懒懒地挖挖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摆烂模样。
在他的注视下，黑袍人缓缓开口，是毫无起伏的冷沉声调。
“你准备信奉新神吗？”
“……”
科林斯愣住了。
下一刻，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黑袍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这句话……不是当初他对黎离说过的吗！
角落的药檀也缓缓抬头，震惊地看着那边的黑袍人，在对方的袍角微动，泄露出无比熟悉的灵力气息后，他终于确定了来者的身份。
黎离居然混进来了！
药檀迅速上前，抓着科林斯的手按了按，无比笃定道：
“我们都愿意成为您……和您身后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科林斯哪里还不明白，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他狼狈地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睛，吸吸鼻子大声道：“我愿永远追随我的新神！”
“很好。”黎离黑袍下的嘴角扬起些许弧度，重逢后又看到他们安然无恙，这些日子的迷茫和不安终于缓缓落地了。
不过她依然维持着二十九号那副毒蛇般的姿态，冷漠道：“想表忠心？呵……就你们这幅弱小的模样也想加入不死的世界，先挺过下次试验再说吧！”
而后，她用枯瘦的手抖了抖黑袍，意味深长地看向药檀。
“好好想……想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到时候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语罢，她又骂了格鲁几句，慢悠悠地朝着禁牢的下一个方向走去了。
药檀怔了怔，皱眉思考着黎离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她是不确定现在他们在什么位置吗？难道是想要求援……但是连大概的方位都不清楚？
待人影慢慢远离后，那边的守卫才忍不住低声开口。
“这两人倒是很识相啊。”
“看他们实力应该不强，大概是也渴望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吧……”
“下次就把这两个家伙先送去好了。”
“……”
科林斯借机扒在铁栏边上和他们聊上了，又是叫老师又是叫大哥，甚至还承诺自己被改造成功后一定带酒回来给他们当谢礼，一时间气氛居然有点离谱的融洽。
在这空隙间，药檀蹲在地上好似腼腆地听着，而他的手则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慢慢地抓住了那些不起眼的草屑……
全是方才黎离抖袍子时掉落的，太不起眼了，好像真的只是不小心沾染上的。
他悄无声息地将那些草屑捏在手中，伸了个懒腰，好似困倦一般缩回角落的石床上背对着守卫躺着。
而后，他开始艰难地辨认起这些植物碎屑的种类。
“天南草，通常生长于南塔城和东塔城……”
“菟丝花，仅生长于南塔城……”
“秋叶萝，仅南塔城……”
“猫尾草，仅生长于……”
……
在科林斯口若悬河地给那些守卫们画了一个接一个的大饼，甚至开始说自己以后要实名写信推荐他们当亡灵教会的主教时。
药檀的眼睛缓缓闭上。
他想，他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只是一直有人守着，不能用传讯玉简，只能等黎离来的时候告诉她答案了……
……
南塔城。
双月黯淡明明都已结束了，然而此刻的南塔城却依然一片挥散不去的阴霾。
天穹上压着一片雾蒙蒙的阴云，昔日城中生机盎然的草地和巨木都被接连数日的暴雨淋得湿漉漉一大片，落花和枯叶凋零在泥泞之中，靠近城墙周围的那些树屋中早已空无一人，陷入一片死寂。
西壬强忍着灵力亏空的反噬，艰难地射穿了一只俯冲下来的飞行魔兽，而后缓缓地靠着一棵巨木下滑，坐倒在泥泞之中。
他担忧的视线隐隐落向南塔城的某个方向，那里……有很长一段城墙被破开了。
西普那和费鲁曼他们这些最顶尖的强者，都聚集在那儿，正在艰难地抵挡着如海潮般的魔兽。那些魔兽仿佛杀不死一般，死掉后又爬起，源源不断地涌向南塔城之中，精灵的长老们费尽全力才将那几只圣阶魔兽阻拦在外。
只是，对面的亡灵法师中似乎也有异常强大的存在，在暗处操纵着那些圣阶魔兽的尸体复活，以至于这场战局僵持不下，迟迟不能分出胜负。
西壬他们这些年轻人，则负责在城中清剿那些闯进来的魔兽。
他太累了。
西壬大喘着气，脸庞被雨水冲刷得有些麻木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有几道人影闪过。
以泽尔更为首的秋叶学院的学生，正背着几个受伤的精灵朝城中安全的区域跑去。
在路过西壬身边的时候，泽尔更甚至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往日骄傲得恨不得拿鼻子朝天的优雅精灵，这会儿却是满身的血腥和泥污。
西壬也没有跟对方交流。
然而就在这时，西壬被雨水浇得冰凉手边，突然有一阵风掠过。
他猛地睁眼，下一刻，硬撑起身上所有的力量拿起手边的长弓，而后拨动弓弦——
咻——！
一直舍不得用的木箭穿破雨幕，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追着泽尔更的背影而去！
泽尔更后背一凉，匆匆回头。
然后，他便看到一只被穿透心脏的魔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自己的脚边，暗红的鲜血被雨水冲刷着浸到了泥土里。
西壬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拔下那支木箭，面无表情地看着泽尔更，而后转身：“你们走。”
泽尔更看向远处，却发现又是一群越过高墙的魔兽在朝着这边走来。
他咬咬牙，准备将背上的重伤者交给队友，留下来和西壬一起拦住魔兽。
泽尔更不瞎，他看到西壬身上的伤比自己还重了。
“不用。”西壬毫不留情地驱赶他：“赶紧带着他们去生命之树接受治疗，你再磨叽会儿都死了！”
泽尔更怒道：“你队友不在，我和你一起……”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街道中奔出几道身影。
艾瑞尔手中提着双刀，头顶的狮子耳朵精神抖擞地立着，冷傲地打断了泽尔更的话。
“他队友在，你赶紧滚去救人。”
下一刻，跟在艾瑞尔身后的那群人都露出了他们的真容。
半人马……半鸟人……嘶！居然全是半兽人？
泽尔更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时候南塔城里溜进来这么多半兽人！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他还有些印象，为首那人赫然是天剑宗队伍中的双刀战士，后面那群人则是西壬在前两天领进南塔城的，说是他的朋友！
哪家精灵会和半兽人做朋友？
艾瑞尔似乎看懂了泽尔更眼中的戒备，冷笑着挥挥自己的双刀：“怎么，担心我们趁乱进攻南塔城？这么害怕还不赶紧回生命之树躲着？”
泽尔更却是面色复杂，他们这几日来回奔走救人，自然也看到了艾瑞尔和那些半兽人是在帮忙杀魔兽……
而且此刻，艾瑞尔身后的半兽人队伍已经毫不犹豫地迎上那群魔兽，开始激战了。
泽尔更稳了稳背上的伤员，深深地看了西壬一眼，低声说了句：“这次谢了。”
不过西壬却叫住了他：“等等。”
“什么？”
“要谢就拿诚意出来，我箭没了，赶紧给我一把！”
“……”
在被迫给出诚意后，泽尔更带领着秋风学院的学生们快速朝着生命之树奔去。
艾瑞尔脸上的笑容有点扭曲，他稳了稳心神，摸出一粒静心丹吞下，总算恢复了冷静，忍下了进一步兽化的冲动。
“那边刚才又蹿进来一群魔兽，不兽化打不过了，不是故意暴露的。”他语气僵硬地和西壬解释着，顺手一刀把扑上来的魔兽砍飞。
“你以为我会介意其他精灵的非议？”西壬将木箭捡起擦拭干净收回箭囊，而后摸出新箭矢悬在弦上，眯眼，屏息，松指。
箭射出的同时，他冷笑：“矫情！”“……”
艾瑞尔不想跟他吵，他摸了摸依然有些肿痛的面颊和嘴唇，一边继续战斗一边问西壬：“黎离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知道西壬和黎离有特殊的传讯方式。
“她眼下还没摸清他们在何处。”西壬射出一发三连箭后，沉声回道。
“他们？”艾瑞尔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对，她今天早上找到药檀和科林斯了，安然无恙。”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西壬的沉重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了一些。
“闪电和科米利安在彻底兽化后，想办法派人越过了亡灵法师的包围，去迷雾之森里面和附近搜寻，都没找到黎离所说的地方。”艾瑞尔也快速地分享着情报，冷声道：“至于她所说的那道通往神秘之地的传送阵，似乎被人破坏了。”
“破坏了？”西壬有点错愕：“黎离被发现了吗？”
但是他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若是真的被发现了，她不可能还能顺利潜入禁牢和药檀二人碰头。
“应该是被魔兽弄坏了吧。”艾瑞尔皱眉严肃道。
“我觉得也是。”
两人在思考问题这方面出奇的一致。
就在解决完这群魔兽后，疲倦的众人正准备坐下休息片刻时，天空中，一道惊雷突然诈响。
少年们猛地回头，脸色难看地看向城破的方向。
……
轰隆隆——！
低沉的雷鸣声响起的瞬间，原本就黯淡的天色几乎再黑了一个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遮掩住了天空，偌大的南塔城似乎快要被这只大手彻底拍成碎片了。
魔法的光辉与武器碰撞的刺耳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回荡在这片昏暗的天空之下。
在生生不息的绿色魔法光点的催动下，不断生长的藤蔓以可怕的速度结成一道城墙，抵挡着如浪潮般不断扑来的魔兽。
为首的两只圣阶魔兽被凌厉的攻击命中，巨大的身形颤抖了一下，丑陋古怪的头颅被斩落，在暴雨中溅起一片泥泞，然而下一刻，在暗处的无数道魔法光芒亮起，它破碎的身体居然诡异地被修复，而后再次不惧生死地扑上来。
红衣主教是个牧师，他不断地为周围的光明骑士和精灵们救治着，一边眉头紧皱地质问费鲁曼。
“费鲁曼长老！为何女王陛下还不出手！”
精灵女王才是整个南塔城最强大的存在，甚至很多人都默认她已经无限接近魔导师之上的等级，即将成为继光明教皇之后的第二位法神！
西普那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亦是不懂精灵族到底在等什么，如果她出手，又何惧这些圣阶魔兽和亡灵法师？
然而费鲁曼只是面色沉重地摇摇头，似乎有难以言明的内情。
那一刻，红衣主教和西普那对视一眼，似乎都想到某个可怕的猜测，脸色表情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嘭——！
圣阶魔兽可怕的力量撞到藤蔓城墙上，瞬间将刚刚结成的那段城墙撞得粉碎，下一刻，它身后的那些魔兽便疯狂地趁机涌入南塔城内！
费鲁曼看得双眼通红，他怒喝一声，一道叶刃割破手腕，而后高举着魔杖，声嘶力竭地吟唱着咒语。
“木之元素啊，听从我的号令……”
“【树人苏醒】！”
鲜血顺着精灵长老的手腕汩汩流淌到那根古木魔杖上，而后被暴雨冲刷着，沁透到了土壤中。
在魔法的炫目光环亮起的时候，轰隆隆的震动突然从众人脚下传出，南塔城内，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巨木震颤着，树叶簌簌地疯狂抖动着，下一刻，这些巨木粗壮的树枝和根茎都开始疯长……
树干上，一张张沧桑的面孔出现。
树根离土而出，如同一个个英勇的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大地的力量坚定不移地走向墙破处。
而后，这些树人战士结成一道新的城墙，死死地抵挡住了两只圣阶魔兽的进攻，并且蛮横地用树枝变成的大手不断将那些企图闯入南塔城魔兽重重抛开。
然而费鲁曼身上的气息却变得极其微弱，同时唤醒这么多的树人战士对他而言似乎极其困难，此刻的他竟然从大魔导师跌到了魔导师境界！
而且这十多个树人也没能到达圣阶战士等级，只有超高阶。
见到这一幕，绿色尖塔的精灵长老们面露哀伤，却不敢停下，而是快速地吟唱着魔法。
藤蔓死死地缠住了那只圣阶魔兽，它蛮横地想要撞开这些碍事者，然而那些行动笨拙的树人却深深地扎根在土壤中，纹丝不动。
阴云低沉，雷声轰鸣。
暗沉的天穹之下，一道并不算高大的身影站在了绿墙之上，在魔法光辉的映照下，他本就布满了陈旧痕迹的暗灰色战甲上又新添了许多新损，唯独手中的那把染满鲜血的长刀还泛着耀眼的光芒。
轰隆隆……
大地震颤，奔涌的魔兽不断逼近，圣阶魔兽还在不要命地冲撞着树人，魔兽大军的对面，一道圣阶魔法波动不断闪现，将那些死去的强悍魔兽再次唤醒，如操纵傀儡般指挥着它们继续进攻。
老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缓缓将长刀提起。
“只要勇士的刀剑未断的一天，
你们，
就给我老实待在深渊一天！”
下一刻，一道以他为中心的炽热气息骤然爆发，且不断地向四周扩散，那些滂沱的大雨在这可怕温度的炙烤下，迅速被蒸发为一道道白烟，萦绕在他的身边。
西普那手持长刀，视线紧紧地落在魔兽队伍最后方的那人。
他仿佛化身为一道火焰尖刀，狠狠地切开成千上万的魔兽包围圈，以锐不可当的速度暴躁地朝着那个亡灵法师冲刺而去！
无尽的暴雨中，西普那的火焰闪耀着几乎能照亮整片南塔城的光芒，不断地挥动着长刀，每一次斩杀过后，一只强大的魔兽便被切成碎片，残肢也被刀上的烈焰包围着化作粉末。
一头又一头的魔兽倒在了西普那的刀下，瞬息间，他已突进到魔兽大军的正中位置！
城内的某个角落，正在和魔兽们厮杀的赛尔猛地回头，看到了那道冲天的火焰，他咬牙，加快了厮杀了速度。
顶上，已经摇摇欲坠的费鲁曼用魔杖撑住摇晃的身体，声音沙哑地号令众精灵——
“全力掩护西普那大人！”
无数的治疗光芒和保护结界，似一片星海，给那道火焰光芒镀上一层又一层璀璨的光芒，终于，在无数人的堆叠下，他恍若一个从天而降的火焰巨人，带着无可睥睨的气势，冲杀在魔兽大军中间。
“嗯？”
一个黑袍人静静地立在魔兽群中，在袍子的胸口，绣了一个很简单的数字。
“二”
那些魔兽就从他身边奔过，却毫无要袭击他的意思，好似他也是它们的同伴甚至是头领，非常顺从地听从着他的号令。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魔兽群中的动静，微微皱起了眉。
“为什么要做这种无畏的牺牲呢？”
“我们亲爱的老友……”
二号凝视着那边的西普那，眼底有淡淡的回忆和遗憾，似是叹息般地道出这句话。
然而在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举起了那根精致的白骨法杖。
伴随着低沉晦涩的吟唱，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开始从魔杖顶端攀升，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力量似乎正在酝酿，即将翻涌着现世。
如同无尽的暗夜降临，大片大片的的迷雾以他为中心开始笼罩，凡是触碰到这些迷雾的魔兽，身上的气息都开始不断攀升，就连那些被焚作白骨的魔兽，也都咯吱咯吱响着，缓缓爬起。
恐怖的气息降临人间！
就在迷雾即将笼罩向血战的西普那时，一道土墙猛地拔地升起，下一刻，一道带着凌厉杀意的刀芒狠狠地斩向二号的脖子！
二号的身形如鬼魅般化作迷雾散开，出现在另一边。
这一击落了空。
然而二号在感受到周遭的魔法元素的变化后，眼中浮现出惊异之色。
他缓缓回头，目光复杂地凝向不远处。
在一片暗沉中，远处的火光仿佛一轮永不熄灭的烈日，从彼方洒向这阴暗的角落，将这无尽的黑暗撕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在那道火光的映照下，四道身着残破战甲，紧握着手中武器的身影正踏碎那片黑暗，缓缓走来。
他们胸前，还佩戴着闪闪发光的铂金色勇士徽章。

第77章 孤勇者
滂沱暴雨, 迷雾重重。
冰冷湿漉的雨水砸落在脸上，在一张张苍白又肃冷的面庞打出一片片坑洼，也将他们遮掩了许久的面容冲刷干净。
在这片迷雾冷雨中, 四个身披残甲的中年人分立在四角, 手中的武器泛着冷光, 而她们身上那些黑袍不知何时已经掀下来了。
二号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们，在其中一人的脸上停顿片刻。
“费克尔顿，所以你们之前都是演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很淡的诧异，像是不明白这队人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兜帽遮掩下的眼睛微微地眯起，如鹰隼般打量着这四人。
被点到名的费克尔顿没有开口回答，他只是异常严肃地注视着二号握着魔杖的手，而后在对方手腕动的瞬间，沉声地下令。
“进攻！”
这一次, 四个人同时出手，各种武器的光辉同时凌厉地攻向二号鬼魅的身影。
二号手中魔杖一点, 浑身缭绕着诡异黑雾的他便再次消失在原地，下一刻, 边界山小队所站立的位置便被黑雾笼罩, 那些黑雾如同活过来一般，瞬间化作一只只手死死地掐住了他们几人的脖子。
轰——！
费克尔顿用力挣脱黑雾, 手中的刀刃如沉重的山石, 以排山倒海之势再次砍向二号！
“费克尔顿，你曾经是我非常欣赏的后辈。”
二号的身影不断在黑雾中闪现, 声音也似幽魂般低低响起：“身为东塔城第一支完全的超高阶游民队伍, 这代表着你们拥有前所未有的潜力和意志，为何要浪费如此宝贵的它们, 将时间浪费在那片荒山中呢？”
“待在那里是不是浪费该由我们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你来定义！”
费克尔顿怒吼一声，胳膊上狰狞的肌肉迸发，向前连出数十刀。
每一次挥刀，他心口位置便强烈地跳动一下，带着禁魔力量的魔力汹涌而出，将周围的魔法元素都压制下来！
他身后的其他三人亦是如此，在四人的进攻下，周遭的魔法元素几乎瞬间化作虚无！
二号隐藏在黑雾中的身形也彻底暴露在四人眼前。
费克尔顿眼中浮出喜色，这一刻他们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难道这次真的成功了？
然而下一刻，二号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他轻描淡写地挥动了几下魔杖。
叮——！
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痛突然从心口传来，费克尔顿闷哼一声，原本正常的脸色瞬间因痛苦而变得青白，他的身体像是在暴雨中飘摇的一根野草，不断地蜷缩佝偻下去，颤抖如筛糠。
其他几人和他的反应几乎没有区别，此刻，他们被融合的部位都传来了人类无法抵抗的痛苦。
“我从魔兽口中救下你们，赐予你们强大的力量，给予你们新生的机会，你们居然对我倒戈相向？”二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痛苦不堪的几人，冷笑道：“不过既然我曾赐予你们能力。便有能力将它收回，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们，是想要活下来，成为前所未有的强大战士，让世人再也无法轻视游民，让所有曾经伤害你们的魔兽都变成被你们驱使的武器；
还是要回到塔城，被光明裁判所日夜拷问，被那些愚昧的塔民视作怪物驱逐，被昔日师长友人斥责你们的背叛？”
“想清楚，费克尔顿。”
冰冷泥泞的土地上，费克尔顿双手交握着刀，身体颤抖着，慢慢站了起来。
“我都不要。”
他咬紧了牙关，死忍着不泄露半点痛苦，用眼神无声地给出回答。
那一刻，这张忠厚的脸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之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全力呼喊出最后那句话——
“听令！”
“全力配合西普那大人！”
他的声音落下的那一霎，余下三人都忍着钻心刺骨的痛苦，扑向了亡灵法师。
没有禁魔能力的他们似乎再也不是二号的对手，尤其是二号每一次挥动魔杖，他们融合了魔兽力量的部位便痛上数倍，那些曾经赐予他们强大能力的部位，此刻却成了阻挡他们继续行动的枷锁。
“啊！”
终于，那个叫汉克斯的年轻小子忍不住这样的折磨，嘶吼出了声。
二号冷酷一笑，正准备讥讽此人的无能，将视线转过去后却是瞳孔一缩。
汉克斯的半张脸都曾受过重伤，被移植了魔兽的一只眼睛和耳朵。
而此刻，方才痛苦嘶吼的汉克斯全身颤抖着，而后慢慢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他的手中还拿着沾染了血的双手剑，在雨水的冲刷下，他完好的那半张白净清秀的脸庞慢慢挤出一丝笑容，而另一边，则是连暴雨都带不走的鲜血淋漓！
汉克斯往前一步，抬脚重重地碾碎那只已经和自己的身体彻底融合，却又被自己硬生生挖出来的兽眼！
二号的脸色一变，他猛地盯住汉克斯的半张脸，惊疑不定道：“你居然敢把它们切掉？这样只是找死，你难道不知道吗？！”
和汉克斯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克罗和鲁本斯，他们几乎是同时斩断自己的手。
下一刻，三人带着一身淋漓的鲜血奋不畏死地扑向了二号，以自己的身躯阻挡着他！
这一次，二号眼中也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不断挥动着魔杖，操纵着那些诡异的黑雾如同幽魂一般穿过汉克斯几人的身体。
二号操纵的这些黑雾飞快地带走他们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一次又一次的魔法攻击让他们如风中的一片残叶被高高抛起，又重重地砸落在地上，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像是发疯一般，死死地困住二号前进或后退的脚步。
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二号眉头微皱。
他一边不断用魔法拨开这几只弱小又烦人的蝼蚁，一边远眺南塔城残破的城墙。
“虽然没能彻底占领南塔城，不过也差不多了，留下的这四只圣阶魔兽也能将这群蠢货都带走了。”二号低声自言自语，往后退了一步。
也是时候准备撤退了，不过离开之前，得再留下一点礼物才行。
亡灵法师的空间戒指亮起一道光辉。
光芒闪过，又是两只庞大如山的圣阶魔兽尸体出现在魔兽大军后方！
在魔法的催动下，原本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催动着，先是狰狞的腿动了动，再是身体微微震颤，而后如同傀儡般彻底站起。
下一刻，它们便带着可怕的气势，直直地冲向南塔城的方向！
……
“……又是两只圣阶魔兽？”
城墙之上，看清前方动静的红衣主教倒吸了一口凉气，而他身旁的费鲁曼则是双目睁大，一手颤抖着握住魔杖，另一只手则是缓缓地抚摸上了树人战士粗糙的树皮。
两只不死的圣阶魔兽便已经让他们抵达守城的极限，更何况现在是四只？
就像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塔城行动最快的狮鹫骑士都还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抵达……东塔城也差不多得等这么多天，我们等不到援军了。”
红衣主教似乎已经明白结局了，他倒也没有下令让光明骑士护送着自己逃离，而是低声地吩咐身后一队光明骑士。
“去吧，让躲在南塔城的其他人撤离……逃吧，能逃到哪儿算哪儿。”
光明骑士们低头致意，而后骑着坐骑飞快转身。
他们大声地宣布着这次南塔城守卫战的失利。
“撤退！”
“所有人后撤，从后方离开南塔城！”
“撤退！”
红衣主教整理了一下已经皱巴巴的牧师袍子，绝望地看向费鲁曼，苦笑：“我们再为后面的孩子们争取一些逃亡时间吧。”
无数已经成年的精灵已经默默地站到了城墙前方，带着必死的决心连成一道漫长无边的防线，为后方的那些年轻人和孩子们争取逃亡的时间。
赛尔对着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招招手，也站在了他们之间，高大的树人战士似乎低头看了看这个矮小的人类剑士，而后用一根树枝摸了摸他的脑袋。
费鲁曼痛苦地闭了闭眼，回头再看了南塔城一眼。
昔日最优美安宁的南塔城，如一颗翠绿明珠镶嵌在整个大陆南边的巨大塔城，在今日之后，将也看不到精灵们的轻盈舞步，再也听不见竖琴的动听弦乐了……
恍惚间，重伤的费鲁曼似乎又听到了阵阵乐声。
是的，精灵是如此优雅又浪漫的种族，哪怕是在死亡的阴影笼罩时，也该有优美的音乐为大家送别。
呜——！
兹——！
叭——！
不对。
竖琴的声音怎么可能会这么刺耳又难听？而且每一个音好像都破了，还完全不在调上！
哪个精灵会这么没有音乐天赋？！
费鲁曼皱了皱眉，缓缓抬眸寻找乐声的位置。
下一刻，他和那些精灵们，都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
漆黑长夜中，暴雨如织如网，在这风呼兽啸间，数道白衣身影似风驰电掣，凌空御剑而来。
他们如一柄巨大的雪色长剑，生生将长夜斩出一片白！
为首的是个浓眉大眼的英气女子，她脚尖轻点在剑上，手中所执是一把奇特武器。
人未到，声先至。
“天剑宗弟子听令——”
“结剑阵，斩魔！”
她身后，七名天剑宗修士清朗应声：“是，大师姐！”
而后，天穹上逐渐攀升起七道不同属性的剑气，或是如金石般锐不可当，或是如火焰般焚尽一切，或是如潮水般绵绵不息……
七道剑气交错，每有一道汇聚在一起，气息便往上攀升一节。
最后，一柄无形的巨剑高高悬在在七人头顶。
七个剑修手腕轻扬，七柄不同的长剑，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有人高声：“斩魔！”
有人清叱：“斩魔！”
最后，那柄巨剑恍若神明降世，斩向距离最近的那只圣阶魔兽！
“……”
亦有人拿起手中精巧的唢呐，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灵力，奏出响彻云霄的一曲！
虽曲不成调，然而但凡有听闻乐声者，皆是面色一白。
声声乐调似山崩地裂，又似刀剑相击，一个恍惚间，便又是一道杀意凛然的破音袭来。
暴雨狂风也好，魔兽嘶吼也罢，此刻都化作这破碎声音下的背景乐。
黄默音低垂着眸子，奏的是一曲喜乐，面色却肃冷如冰。
她的灵力隐藏在每一次声波震动之时，扩散到前方的所有的魔兽头顶，那些扑咬过来的魔兽往往只是一个照面，便被震碎肺腑，口鼻淌血地抽搐倒地！
乐声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尖利。
魔兽如浪潮，乐声亦似生生不息的浪潮，两相对峙，一时间竟暂分不出高下。
“他们是谁？”
红衣主教错愕地看着这一群黑发黑眼的年轻人，一开始他以为这些人全部都是亡灵法师的援军，但是看起来似乎和自己的猜想刚好相反？
“他们是天剑宗的老师，是来支援我们的！”赛尔目光灼灼，心中狂喜。
虽然没见过这些人，但是他认出了天剑宗标志性的简洁白衫，以及那些形制新奇的长剑。
“支援我们的？”费鲁曼绝望的脸上又浮出些许光芒。
远处，本该逃走的年轻精灵们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都朝着城墙这边奔来，不算强大的魔力越聚越强。
报讯的光明骑士也跟着返回了，一脸复杂：“我明明让他们走的……”
费鲁曼叹息了一声，手持魔杖往前一步，苍老的声音带着一往无前的赴死决心。
“孩子们，反攻！”
“让他们知道精灵的力量！”
精灵长老大喘着气，用力拿魔杖敲死了又一只想要扑上来的魔兽。
反攻战，彻底打响。
黄默音的嘴角溢出一口鲜血，蜿蜒地顺着唢呐往下淌，而她却未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光芒落到了她身上。
红衣主教丢了个高级治疗术在黄默音身上，而后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盯着她头发和眼睛的视线，转过头继续吟唱群体治疗术。
天剑宗这群剑修的加入，似乎为快要被绝望淹没的南塔城众人丢下了一根浮木。
虽然这根浮木并不算太强，虽然最后的结局很可能还是要沉入海底，可即便如此，奄奄一息的他们还是奋不顾身地抓住了浮木，并且用最后的力气挣扎起来。
万一呢？
万一真的守住了呢？
……
原本想留下欣赏四只圣阶魔兽破城的二号脸色骤然大变。
气势可怕的一剑……
刺耳的音波攻击……
看到那边使着从未见过手段的援军，以及仿若不要命般反攻向魔兽大军的南塔城队伍，二号果断选择后撤。
轰——！
阴冷的魔法元素如炮弹般轰向苦苦纠缠的汉克斯等人，本就强撑着的他们又一次被打飞，这一次，却再也没能爬起来了。
下一刻，密集的魔兽大军便在二号的指挥下扑咬过去，将他们的身影彻底淹没，几乎是瞬间，那些深色的血迹便被雨水冲刷着流到了这边。
费克尔顿的脸上早已没有任何表情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的火光烧得越来越旺盛，在西普那凶悍的进攻下，魔兽的进攻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精灵正顺着那道口子朝这边涌来。
为首的西普那挥动着长刀，冲杀在最前方，隐约间，那道冲天的火光似乎快要灼烧到这边了。
费克尔度黯淡许久的双眼，终于又燃起了久违的光亮。
他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在二号往后暴退之时，费克尔顿猛地往前一扑，左手死死地抱住了后者的腿，五指逐渐用力，竟生生地抠进了亡灵法师的腿肉中。
与此同时，他持刀的右手用力往下一扎。
土系魔法元素骤然爆发！
超高阶魔法——【石化铠甲】
激荡的土系魔法元素自湿漉漉的土壤开始向外蔓延，原本松软的泥土逐渐变得坚硬，混着队友血液的烂泥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硬石，且一点一点地延伸到费克尔顿的剑上，手上，肩膀上……
凡是石化的部位，似乎都成了大地的一部分，再也无法移动。拽住亡灵魔法师身体的那只手，也变成了牢不可破的枷锁。
本该是土系魔法战士用来救命的最强防御魔法，却在此刻变成了他赴死的一招。
“疯子！”
二号被腿上传来的强大压力弄得怒不可遏，他一边试图往后退，一边朝着费克尔顿的左手轰出一道接一道的粉碎咒语。
咔——！
嚓——！
骨骼的碎裂声不断响起，费克尔顿手上那层石化铠甲上不断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且迅速变大。
碎石哗啦哗啦地往下掉落，剥落露出手臂的原貌，却早已是一大片模糊的碎骨烂肉，此刻像是一条被剥去骨头的死蛇一般，以扭曲的姿势软趴趴地束缚着亡灵法师。
察觉到费克尔顿的手已经被彻底击碎，亡灵法师准备将腿抽出来。
然而下一刻，费克尔顿倾尽全力往前一扑。
他张大了嘴，死死地咬住了对方的腿。
“疯子！”亡灵法师原本淡然且运筹帷幄的模样终于破碎。
他咬牙切齿地轰击出一道道粉碎咒，腿部的剧痛和束缚感却越来越沉重。
“费克尔顿！你难道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成为真正的强者，去拯救那些被抛弃的游民吗！”
“你难道就只想当西普那的走狗吗！”
“你是游民中少有的勇士！你难道看不出来塔城已经抛弃他们了吗！”
“你难道不想实现游民的梦想，将那些看不起你们的塔民和教会踩在脚下？！”
费克尔顿的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雨水砸在他的脸上，分明该是冰冷的，可是恍惚间，又好像变得炽热了。
像是眼泪。
眼泪……
费克尔顿还记得那些眼泪的温度。
那只魔兽袭击村子的时候，他好像才五岁，连刀都握不稳的年纪。
那时候，母亲抱着小小的他躲在村子的仓库中，破烂的屋顶不断漏下雨水，和母亲的眼泪一起落到他的脸上。
在魔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母亲松开了他，艰难地用储存水的瓦缸将他藏起来。
她流着泪趴在缝隙边，一遍遍地叮嘱。
“要活下去，费克尔顿。”
“你等着……会有人来救你的。”
“一定要等着！”
然后，年幼的他趴在地上，借着那一丝缝隙看着母亲引着那只魔兽，在暴雨中朝另一边跑去。
而他拼命想要从缸中出去，推着它，用拳头用力砸着它，却发现弱小的自己根本打破不了这片束缚。
雨真大啊。
他躲在缸底，看着雨幕淹没整个村子，也听着魔兽的咆哮，还有村中屋舍不断崩塌破碎的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雨都快停了，一切终于结束。
有个人在怒吼着让人翻废墟。
“找！给我找！”
“万一有人活下来了呢！万一呢？！”
下一刻，那口大瓦缸被人打破，小小的他被一个满身是血的战士抱了起来。
正如母亲所说，小费克尔顿等来人救他了。
费克尔顿的脑子已经变得无比混沌了。
模糊的视野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幼时光，那时候还没有魔兽肆虐，也没有这么冷的夜雨，有的只是和煦的阳光，乱跑的咕咕鸡，青草的芬芳，还有不算富饶，却安宁又热闹的村子。
游民们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身为游民的他，或许是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吧？
“想要雨水充沛些，让今年种下粮食能够丰收。”
“想要咕咕鸡能多下两个蛋，猪猡兽能够再多生几窝小崽子。”
“想要今年冬天不要这么冷，让老人能够安然度过这个凛冬。”
“想要孩子们能够安安稳稳长大……”
游民从生到死所见的，是最清朗的天，是最沉重的大地，是连绵不断的大山，是茂密苍翠的草地。
游民的世界，是最简单也是最纯粹的世界。
他们从未想过获取多大的力量，从未想过要颠覆这个世界，他们也没有将塔城踩在脚下的野心，只是想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安稳的生活。
或许有人嘲笑他们目光短浅，讽刺他们自甘下贱，可是他们所求，真的仅仅只有这些。
谁知道他们想要活下去的小小愿望，谁又有资格剥夺他们的生命，替他们选择那条血腥的道路呢？
逐渐化作彻底黑暗的视野中，费克尔顿看到那道耀眼的火光似乎已经烧到了他身边。
太好了。
不再年幼的他，又一次等到西普那大人了。
费克尔顿已经僵硬的嘴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说什么呢？
“西普那老师，我不是叛徒，我依旧是您麾下的塔城勇士……”
“我做到了，守护至死的誓言，我这一次真的做到了……”
“您可以再信我一次吗……”
“我想回家，回家……”
最终，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又是一个凄冷的雨夜。
那个战士的的身体化作了一尊渗着血的石像，又崩塌成碎屑，和那些曾被兽血弄脏的土壤一起，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第78章 左撇子
在西普那和那七个剑修带着南塔城众人杀过来之后, 后方的亡灵法师们见势不对，立刻开始回撤。
“走！去迷雾之森！”
“直接通过传送阵回去，赶紧走！”
几十个亡灵法师像是过街老鼠, 没人敢冲上去和他们正面对抗。
毕竟连二号大人那边的情况似乎都很不妙了, 更何况他们呢？传讯求援？求什么援, 等救兵到了的时候他们不是早就死了……啊不是，是搬救兵肯定得亲自回去，才有说服力啊！
俗话说得好，留得咕咕鸡在不怕没蛋吃，只要能够抵达之前偷偷布置的传送阵离开南塔城，他们就有杀回来为二号大人复仇的那天！
“二号大人！我们去搬救兵！”
“您坚持住，我们等会儿就带人过来帮您！”
一时间，乌压压的一群黑袍人趁着所有人都在集火他们的二号大人，头也不回地冒雨朝着迷雾之森跑去。
跑得最快的是原本就在最边缘观望的一个亡灵刺客。
他大喘着气奔回到来时的魔法阵, 双腿发抖地站了进去。
然而魔法阵的光辉却并没有像意料中那样亮起，而是一片黯淡, 半天都没有反应。
下一个抵达的人看他呆愣地站在那儿，匆忙将同伙撞开, 自己站了进去。
然而同样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传送阵失效了！”其中一个魔导师蹲下来看了看, 他应当是对魔法阵有所研究，立刻辨别出来：“有人把它的魔力抽空了！”
“怎么办！”
“那些家伙肯定要追杀我们的！”
黑袍人们乱糟糟地吵闹着。
不过他们之中能人颇多, 立刻有人站了出来：“让我来, 我能让魔法阵暂时起效！但是暂时只能回去一个人，等完全修复好了才能把我们全部带回去！”
“修复魔法阵的事交给我, 我对魔法阵有点研究！”
“那边的传送阵不会出问题, 只要这边的修好，咱们全部都能逃……不, 是回去求援！”
很快，这些一心逃命的黑袍人便忙碌起来。
另一边的石城，还处于一种虚假的平静状态下。
身披黑袍的黎离从传送阵中走出，掩盖在黑暗中的面容一片肃冷。
她扫了一眼周边的状况。
石城中的那些“试验体”和以往一样，依旧躲在石屋中不敢出来。而石城外面，则守卫着上百个黑袍人，据格鲁之前透露的消息，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高级战士，甚至还有少部分是超高阶战士。
黎离并不畏惧和这些人一战，但是却没有把握能够保下石城中的那些受害者。
他们的遭遇已经够凄惨了，若是再沦为被战斗波及的亡魂，未免太过无辜。
远处的那些山峦重叠连绵，酷似迷雾之森的巨木丛林亦是看不到边际，虽然已是夜晚，但是在暖黄色的树油灯下，看起来无比的宁静安详。
若不是知晓这里实为一处残酷无情的囚禁之地，黎离都要以为这是一个宁静的小城了。
她垂下眼眸，与守卫魔法阵的守卫们错身而过。
伪装成二十九号的黎离，和格鲁一道回到了石屋之中。
在熟练地将格鲁身上的传音魔法阵屏蔽，又在石屋中施加了灵力屏障之后，黎离拿下了【迷雾面具】。
格鲁原本轻松的脸色，在看到黎离凝重的表情后愣了愣。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黎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沉道：“我之前联络到了在南塔城的朋友，让他帮忙在迷雾之森周边寻找，看能不能找到这片禁区。”
格鲁不安地问：“怎么了？他们来了吗？”
黎离停顿了片刻，而后凝重道：“他们来不了，这里距离南塔城非常遥远。”
“可是迷雾之森不就在这道结界的外面吗？按理说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假的。”黎离摇摇头，说出从药檀那儿听到的可怕真相。
“外面的那些群山也好，密林也罢，都是假的。”
“我们此刻应该是在海中的一处孤岛上，南塔城的人在大陆上永远也找不到我们，所以我们暂时也等不到南塔城的救援。”
黎离这两日出入在禁牢中，为药檀带去了岛上很多的植物碎屑。
在药檀过目不忘的本领之下，确定这里生长的植物有不少都是只有南塔城再往南的海岛上才会生长的，海上位置难以辨别，西壬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也说南塔城那边的情况异常糟糕，不能来帮忙了。
“……”格鲁的目光呆滞住，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黎离抿了抿唇，安抚地开口道：“虽然南塔城的精灵不能来，但是你也不必太忧心，还有……”
最后半句还未落下，外面便传来一阵喧哗。
黎离和格鲁同时起身。
站起来的时候，黎离快速戴上面具化身为二十九号，朝着外面飞速靠近。
出去之后，她才发现有道黑袍身影从不远处的一道魔法阵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似乎很惊恐的模样。
看到他出来的位置，格鲁脸色大变。
“别让他开口！”格鲁匆声对黎离道。
“出事了！出事了！南塔城——”
那个黑袍人大喘着气准备说话，然而下一刻，一柄突然飞来的暗黑色匕首便穿过他的喉咙，让他即将出口的所有声音都化作虚无。
守卫在传送阵边上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狂飙出的鲜血弄得心中一凛。
都说二十九号大人的匕首是这世上最危险的武器！
果然如此！
黎离紧了紧身上的黑袍，弯腰，冷酷地拔出那把黑色匕首。
匕首阴冷森寒的刀刃上还在滴血，她甩了甩，下一刻，在众守卫震惊的目光中，重重地将匕首插在了维持传送阵运行的一块魔法石上。
咔——！
魔法石被匕首刺得粉碎。
这一下，看守传送阵的这队黑袍人们按捺不住了，他们失声惊呼：“大人！”
“您在做什么！怎么可以损毁传送阵！”
然而黎离的动作却并没有停，她甚至还冷冷回头瞪了看呆了的格鲁一眼，厉声道：“蠢货，还不过来帮忙！”
格鲁心跳如雷。
他简直不敢想，刚刚他只是说了一句别让那个黑袍人开口，然后又说想办法毁了这个传送阵，黎离便如此果断地下手了。
此刻的格鲁自然不敢犹豫拖了黎离的后腿，他依然记得费克尔顿几人在离去前，用凌乱的字迹交代自己的事情。
“格鲁，如果有南塔城的人回来，想办法毁掉通往迷雾之森的那座传送阵！”
“不管是让他们逃回来，还是让其他人支援过去，都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一定要毁掉传送阵！”
那你们该怎么回来？格鲁当时未能问出这句话，只是在此刻，他的心中却有了隐约的答案。
他们没想过回来了。
格鲁忍着心中越来越深的惶恐和悲伤，像是以往遵循二十九号的所有命令一般，唯唯诺诺地吟唱了一个小范围的【禁魔之雨】，笼罩住了传送阵。
在【禁魔之雨】的作用下，传送阵上面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到最后几乎快要彻底报废了。
见到这一幕，守卫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正准备拔刀上前制止，黎离却挥了挥匕首，而后将刚才这个黑袍人的尸体往前一踢。
“刚才二号大人传讯告诉我，我们的队伍之中出现了叛徒。”
她的声音异常阴冷，是二十九号一如既往的毒蛇腔调。
“那个叛徒想要溜回来，假传我们战败的消息，让那些下贱的试验体们生出反抗的念头，搅乱我们稳定的后方……”
守卫们似乎都被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只剩微弱一口气的黑袍人，再看看远处那些听到外面的混乱，正在探头探脑张望的试验体们，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黎离冷笑一声，横握着匕首，遥遥一指某个方向。
“二号大人是谁？是未来的不死法师！”
“他掌控着一大群不死魔兽大军，其中甚至有四头不死的圣阶魔兽！他会输？”
“可耻的叛徒！”
“不死的荣光永垂不朽！”
匕首狠狠往下一扎，刺穿了那个黑袍人的心脏。
一瞬间，这些守卫们群情激昂，都兴奋地挥动起了手。
“不死的荣光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
黑袍人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再没有人质疑黎离损毁传送阵的决定。
黎离心中暗暗一定，只庆幸当年大师兄逼着自己听了好多热血话本，现在多少还记得一些假大空的煽动口号。
确认魔法阵的事情解决后，黎离迅速起身，对着格鲁阴恻恻道：“你也是有背叛嫌疑的，跟上来！我要好好审你！”
格鲁低着头，乖乖地跟在黎离身后，快速地朝着石屋走去。
一进去，黎离没有再脱面具。
她声音匆匆道：“南塔城那边应该是出事了，就算现在暂时稳定住了，等会儿这些守卫也一定会收到传讯反应过来，到时候就完了。”
格鲁愣了愣：“那怎么办？”
“十三号这几天似乎都不在禁牢，我进去想办法把所有人都调出来，然后……”黎离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守住所有人，杀出去。”
格鲁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而后快速道：“我可以用【禁魔之雨】覆盖整个岛屿，范围太大可能不能马上禁魔，但多少可以帮你削弱他们的能力！”
“辛苦了。”黎离对着格鲁点点头，而后快速朝着通往禁牢的那道传送阵走去。
“禁牢的守卫位置我这两次都摸清了，到时候先借着审讯把药檀和科林斯弄出来，再放出库查兹和梅丽莎他们，一起上来对付这上百个守卫，肯定可以增加我们的胜算……”
黎离低声地和格鲁交代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后者原本已经灰败的脸随着她依然镇定的讲述，也逐渐变得有血色一些。
他这些天跟随黎离去禁牢巡查的时候发现了，原本那些奄奄一息的被囚禁者，这两日看起来似乎都恢复了大半的精神。
或许真的能行！他们也许真的能救出石城和禁牢中上千名受难者！
就在格鲁满怀希望地朝着那边走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住，而后，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戒备地做好了战斗的姿态。
传送阵的前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矮胖的身影，和其他黑袍人一样的打扮，不同的是，他胸前的数字非常靠前。
“十三”
十三号居然出来了，此刻他便静静地站在传送阵前面，似乎在等待着黎离他们的到来。
是暴露了吗？格鲁心中一紧。
黎离亦是镇定地看着十三号，灵力暗暗地酝酿起来……
“在禁牢待得太久了，想上来散散步。”十三号似乎笑了笑，而后略带深意地，对着黎离问道：“你呢？二十九号，好几天没见，你还过得好吗？”
“还不赖。”黎离冷声回答。
“是吗？”
十三号反问了一声，而后点了点格鲁：“怎么我感觉三百二十一号比你过得好呢？至少他还活得好好的是吧。”
被点到的格鲁知道危险逼近了，他咬了咬牙，无声地准备开始吟唱【禁魔之雨】。
黑袍的兜帽之下，黎离的表情冷下去。
她知道，这次藏不住了。
十三号拿出魔杖对着黎离，森冷开口道：“显出你的真面目吧，二十九号可不是左撇子，你这个入侵者！”
“……”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是左撇子。
黎离垂眸，手腕一抖。
那身隐藏身份的黑袍化作碎片，下一刻，暗黑色的匕首被一把雪白的长剑取而代之！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战！

第79章 药檀的说话艺术
对于这些黑袍人而言, 排列为十三号的，肯定被排列为二十九号的权利大。
所以黎离完全放弃了和对方继续演戏的想法，而是果断选择抢先出手, 夺得先机！
黎离的枯荣剑直直破开空气, 极速之下发出浅浅嗡鸣声, 似闪电般斩向十三号的脖颈！
“还愣着干嘛？杀掉这两个叛徒！”十三号冷笑一声，在张开魔法结界的同时又往后退一步，厉声对着身后的无数黑袍人们下令。
“三百二十一号也要一起杀吗？”守卫们似乎有点错愕，犹豫道：“如果二十九号是叛徒的话，一直被欺负的三百二十一号应该不是和他一伙……”
其他人似乎也点了点头，他们这些日子可是目睹了格鲁被欺压的日常。
愚蠢透顶！
十三号只想骂这群蠢货不带脑子，看不出来这是两个老戏骨在飙戏吗！
不过这种时候明显不是给下属们上课分析战局的时机，十三号只能冷酷地下令：“都是叛徒，全弄死！”
格鲁一跺脚, 被迫成为演技派的这一年多时间里，足够让一个老实人掌握睁眼说瞎话的技能。
他不忘挑拨离间——
“十三号大人！我是二号大人看重的新人, 你怎么能这样陷害我！”
“二十九号嫉妒我拥有禁魔能力所以一直折磨我，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您也因妒生恨了吗！”
“我是无辜的！难道十三号大人比二号大人更可信吗！”
“他说谁是叛徒, 谁就是叛徒吗？”
“今天被泼脏水杀害的是我，明天就有可能是你们啊！”
“……”
不得不说, 黎离这些日子的演技, 还有格鲁现在这段撕心裂肺的呼喊是有用的，尤其是最后两句出口, 成功挑拨到了关键点。
那些守卫冲向格鲁的动作似乎有点顿住。
十三号见状气得想要跺脚, 一边飞快闪躲着黎离凌厉的攻势，一边下死令：“杀了他, 不然就跟他们一起去当魔兽的食物！”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犹豫了。
格鲁眉头紧皱，暗道一声不好，一边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后逃，一边飞快撕开一道卷轴——是黎离送给他的，原属于二十九号空间戒指里的战利品。
转瞬间，一道超高阶魔法护盾展开，将格鲁护在其中。
轰——！
数道魔法同时轰击向格鲁，瞬间与他身前的那道超高阶魔法护盾碰撞在一起，浓郁的魔法元素波动荡漾而开，原本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魔法护盾，居然瞬间变得黯淡了许多，上面不断泛起的波澜更预示着它即将破碎的命运。
格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迅速将另一道防御卷轴握在手心，同时毫不犹豫地吟唱起了魔法。
原本宁静的天空忽然变得阴冷起来，在树油灯和魔法光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天穹顶端开始凝聚起层层叠叠的阴云。
格鲁的嘴唇不断翕动，这道使用过很多次的魔法在此刻变得如此重要。
想要保护住身后那些“试验体”，想要拦住这些黑袍守卫，他就必须尽最大努力将这道魔法催动到极致。
一阵狂风过后，天穹上开始淅沥地飘落小雨，起初还是如牛毛般的细密雨丝，到后面越来越大，变得如瓢泼般澎湃激烈，它们尽情地洒落向大地，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扰乱了那边的黑袍人们进攻的举动，使得周遭的魔法元素快速减弱，如同泄洪般消失殆尽。
前方上百个黑袍人意识到自己被禁魔了，顿时大声呼喊。
“杀了他！”
“他果然是叛徒！”
“……”
亡灵法师们的战斗力在【禁魔之雨】落下的时候就被极速削弱，加上格鲁周身笼罩的超高阶魔法结界，看起来似乎游刃有余。
唯有格鲁自己知晓，这道魔法本该像昔日在边界山那样慢慢施展的，像今天这样快速生成，所需要的魔力消耗大得可怕，他根本维持不了太久！
多亏了二十九号留下的遗物中，还有两瓶高级回魔药水！
格鲁一边维持着魔法，一边仰头大灌一口药剂。
快些，黎离。
一定要在【禁魔之雨】溃散之前，击败十三号啊！他真的撑不住太久了啊！
格鲁在心中苦苦地呼唤着。
当带着熟悉的禁魔力量降临的雨水洒落头顶的时候，十三号低低地笑了一声。
“禁魔，的确是很罕见的力量，堪称魔法师们的克星。更罕见的是，五个接受魔兽融合的人全都获取了这样的力量，还全都活了下来，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这支队伍真的称得上是奇迹。”
十三号啧了一声，一边快速地张开又一道魔法结界，一边低低地感慨：“尤其是格鲁，他从魔兽身上获得的力量太可怕了，唯独他一人拥有群体禁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若是他有朝一日能抵达大魔导师甚至是法神的境界，整个大陆都将为他臣服。”
“可惜了，他学不乖，居然浪费了这样绝佳的机会……说实话，若我是二号，绝对不会将那只魔兽的力量赐予他们，而是会选择自己获得它，他们都不是聪明人。”
“而我，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在禁魔之雨飘落的时候，十三号手中的魔杖轻轻地一挥，瞬发出一道魔法结界。
他又低低地阴笑起来，似乎很为自己的智慧得意。
“早在知晓有一整个队能够禁魔，又亲自见证了三百二十一号【禁魔之雨】的可怕后，我就做好准备了，不然你们以为这些天我都去哪儿了？”
“反禁魔道具……很珍稀，但是很幸运，被我找到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依然能使用魔法的能力，十三号的魔杖上光芒大作，与此同时，一道不知是何属性的魔法攻击突然袭向黎离。
黎离的脚尖在地上轻点，轻盈纵越而起，瞬间与这道攻击错身避过。
她的视线逐渐变冷，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握着的枯荣剑闪过一道白光，而后再次凌厉刺向十三号，拦住了他想要去攻击格鲁的动作。
“别想走！”
话音落下的同时，黎离的身形没有丝毫的停滞，再次以锐不可当之势急速冲向十三号。
只要是魔法，哪怕是瞬发，也会有片刻的停顿！
叮——！
清亮的剑啸声回荡在天穹，纵横的剑气瞬间刺向十三号身前的魔法护盾，在它溃散的瞬间，剑锋上竟绽出更璀璨的光芒。
枯荣快如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下一刻，以更犀利的杀招转向又是第二剑！
这一次，即便是十三号想要立刻张开防御结界都来不及了。
枯荣的剑锋已惊人的速度划向十三号的脖颈位置，那身宽大的黑袍被剑风带得簌簌而动，下一刻，它便好似一张脆弱的黑色废纸，被枯荣剑激荡的剑气震得粉碎。
然而下一刻，黎离便发现枯荣剑不得寸近，仿佛被某种坚硬的物体挡住了进攻的势头。
“……”
此刻，那个一直隐藏在黑袍下方的矮胖身影也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饶是黎离见惯了那些手段诡异的家伙，也见惯了丑得千奇百怪的魔兽，但是在看清楚眼前的十三号现在的模样后，心神依然震荡了片刻。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辨不出到底是不是人了。
他的头颅和常人无异，似乎是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所以肤色如死人般惨白，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下三白的眸子透着一股让人生厌的精明优越感。
然而从脖子开始往下，便再也算不上人了。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并不能说是白皙或是深沉，因为上面满满覆盖着一层坚实的墨绿色鳞片，似某种古怪的甲片。
而他的手脚，除去握魔杖的那只人手之外，竟然还有数只不同的兽爪！从阴森森的白骨爪子再到某种魔兽的尖趾，再到某种鸟类魔兽的利爪，此刻都扭曲着对着黎离招手。
十三号似乎很享受黎离眼底的震惊。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微笑着解释：“你看我身上的鳞甲，很漂亮对不对？”
“这是一头超高阶魔兽身上的鳞甲，虽然它只是超高阶，但是它的防御力可是世间罕见……你看，你的剑不就没能划破它对不对？”
黎离不说话，只是瞄准十三号没有鳞甲保护的脑袋，化作一道影子，径直攻向他的这道弱处。
啪——！
那只鸟类魔兽的爪子猛地向前一伸，竟不可思议地在黎离的剑落下的同时挡住了她的这一剑。
十三号唇角的笑容更加放肆，他哈哈笑出声，眼中甚至都因为过于得意而沁出一滴高兴的眼泪。
“这个也很厉害的，是一只超高阶飞行魔兽的爪子，它没有什么优点，但是反应速度却堪比圣阶，你再试试，到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爪子快？”
“还有这个，是一只圣阶魔兽的后爪，具体有什么用你想看看？”
十三号身上的鸟兽爪飞快地连续抵挡了黎离的数十道攻击，而他此刻，用自己手中的魔杖点了点他臃肿的肚子。
“这里面，可是装了无数个更厉害的东西呢……”
说话的同时，以十三号为中心，一股危险寒冷的力量开始朝四周扩散，下一刻，翻腾的寒气狂涌而出，无数道坚冰化作的利刃密密麻麻地飞刺向黎离！
黎离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十三号，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叮叮叮——！
枯荣剑影纵横，火系灵力骤然爆发，一道火星疯狂蔓延，瞬间将所有的冰刃融化成无害的水滴。
剑招，星火燎原。
“呵，原来是火系魔法战士吗？”
十三号并不慌张，他冷笑一声，魔法杖骤然转向，下一刻他施展出的魔法气息再次一变。
翻腾的水流若浪潮般汹涌地朝着黎离扑打而来，周遭激荡的水系魔法元素生生不息，瞬间化作一道滔滔巨浪，黎离的身影很快被这道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十三号的笑容越拉越深。
火系战士又如何，遇到水系魔法，就算你再如何厉害，还不是要偃旗息鼓被扑灭战火？
然而黎离没有后退半步，而是扬起枯荣剑，迎着浪潮猛地纵跃而上！
夜色中，枯荣的剑尖绽放出一道耀眼白光，一股极寒的凛冽气息骤然降临。
枯荣对着那道巨浪轻轻一点。
飞溅出的浪花化作点点飞雪，很快落入巨浪之中，在融入浪潮的瞬间，凝出一片接着一片的冰晶，看似不起眼，然而漫天的雪花落下后，密密麻麻的冰晶凝成一片……
下一刻，十三号催动出的这道巨浪便化作一堵晶莹剔透的冰墙。
剑招，乱琼碎玉。
“……”
十三号眼底只剩下震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黎离，脱口问道：“你居然是冰火双系魔法战士？！”
不，她刚才居然还轻松飞天上，起码还得辅修个风系！
十三号的三白眼微微眯起，流露出许久不曾有过的郑重和谨慎：“竟然能够逼得我亮出这么多的底牌……难怪南塔城会派你潜入我们的驻地。”
话音落下，他臃肿硕大的肚子翻腾着，上面隐约有电光闪过。
这道电光一直蔓延到他的魔杖顶端，下一刻，他以异常凝重的架势将魔杖对准黎离，遥遥一指——
数道狰狞的雷电自魔杖顶端汇聚，如同无数只纠缠在一起的电蛇，瞬间洞穿这堵透明的冰墙，带着汹涌的雷霆之力游走在空气中，最后拖着一缕幽蓝色的电光，狠狠地击向黎离。
轰——！
枯荣泛过一道黯淡的光。
黎离挥剑，足下荒草迎风见长，最后化作一道绿色的盾牌挡在身前，电芒落在上面，最后被化解一尽。
这一击过后，十三号是彻底看傻眼了。
“木……木系魔法战士？！”
黎离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之所以会被师父亲自带入山门，又成为百岁飞升第一人，就是因为她的天赋，乃千年难遇。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少道灵根，只知道师父飞升太早，导致她需要择定一位师兄或师姐跟着修行。
因看不出黎离究极是何天赋，所以五人轮流带孩子。
五位师兄师姐擅长的剑招分属于不同的灵根，而她，偏偏每一种剑招都能学会。
大师兄最擅长的风系身法和御剑手段，她学了十成十。
二师姐乃是水系灵根，一手春风化雨最是惊艳，黎离学会了。
三师兄乃火系，将最擅长的星火燎原传给了黎离。
四师姐乃变异冰灵根，最擅长的乱琼碎玉，黎离亦是学会。
还有同为变异暗灵根的五师兄，他所独创的浮光掠影还是被黎离学走了。
甚至连师父和其他前辈留在剑阵中，用来训练弟子的恐怖剑气，黎离在挨了上百年的打后，竟然也偷学走了！
若不是偷学了这么多的剑招，黎离当日也不可能一个人就组成那般可怕的剑阵，在天雷下护住整个宗门的人。
另一边，见证这可怕天赋的十三号一脸失魂落魄地看着黎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始终说不出话来，最后，双眼逐渐泛出血红。
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啊！
十三号曾是一个主修治疗魔法的木系魔法师，拥有天才般的治疗魔法手段，且因为时常对自己使用治疗魔法，所以身体拥有了可怕的恢复速度。
也正因如此，他开始大胆尝试着，为自己融入各种不同的魔兽部位。
别人都是在昏迷中与魔兽融合，而他，每一次都是保持着清醒，为自己获取新的力量而拼命。
是的，拼命。
魔兽与人类本就是完全不同的种族，它们的血液在混入人体的瞬间，便如同世上最危险的毒药，能够让人瞬间暴毙，哪怕是熬过了最开始的痛苦，后续的发热，感染，疯癫等等症状，都有超过七成的致死率。
而十三号，就这样忍耐熬过了近十次的死亡威胁，最终成为了自己手中最完美无缺的作品。
精通多系魔法，进攻，防御，速度，治疗，他无所不能。
“我才是完美的……”
十三号死死地盯着黎离，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嫉妒和愤怒，就连呼吸也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咯咯咯地怪异大笑起来。
“啊对了……你潜入这里是想要救他们对吧？”
“但是你猜我做了什么？”
黎离看着眼前这个疯子，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一边酝酿着下一道攻击，一边等着他放屁。
“我啊……已经听说二号在南塔城落败的消息了。”十三号的嘴角越拉越大，他的眼睛开始泛出诡异的光芒，似乎想到了让自己兴奋的事情：“他败了，我们在南塔城的计划就得搁浅了，所以这里的这些实验体肯定都是带不走的累赘了。”
黎离陷入了沉默，一个糟糕的预感突然浮山了她的心头。
“我把通往禁牢的所有传送阵都毁了，难道你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吗？之前驻守在禁牢的守卫都被我调上来。”
十三号笑容满面地主动宣布答案。
他身上，那些魔兽的爪子和蹄子在欢快地轻轻拍动着，像是在为自己鼓掌。
“小姑娘，不如你猜猜，他们现在被困在哪里等死呢？”
……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在海底？！”
科林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看到守卫的身影后，难以置信地低低呼出声。
“没错。”药檀点头，快速解释道：“黎离现在在一座岛上，禁牢能容纳这么多人，而岛上又探查不到我们的气息，我们很可能就是在下面的海底！”
“那……那岂不是我们只能通过传送阵出去？”科林斯茫然地指了指那边已经变得黯淡的传送阵光芒，绝望道：“可是我感应到了，那边的传送阵好像已经被关闭或者报废了……”
药檀自然也是察觉到禁牢的不对劲，才把这件事告诉科林斯的。
禁牢之中依然死寂一片。
药檀皱眉观察着周围的守卫，用灵力探查了一番，最终确定，这里是真的没有守卫了。
想着之前十三号带着这么一大群守卫离开的举动，药檀心中不由得沉下去。
看样子，黎离很可能遇到麻烦了。
科林斯还有些不敢置信，尽管他是水系魔法师，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被淹死。
“怎么可能是在海底呢？想在海底修建这么大一所禁牢……”
“正是因为在海底，所以这么大一所禁牢才没被发现。”药檀冷静地回答好友。
而后，他弯腰，伸手在脚底的石砖上摸了摸，然后伸手在科林斯的嘴唇上碰了碰。
“尝尝吧，咸的。”
科林斯愣愣地舔了舔嘴唇，而后便“呸呸呸”地吐了几下口水，眉头紧皱：“还真是咸的！”
没人守卫，药檀也不装了，伸手在芥子囊上一拍，先拿出荆棘玫瑰魔杖和空间戒指交给科林斯，而后取出了传讯玉简。
片刻后，他收起了玉简，表情越发凝重。
“黎离那边没有回音，应该是遇到棘手的麻烦了，科林斯，我们得行动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要行动什么，但是对朋友们完全信任的科林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药檀取出丹炉，将其递送到了锁链上，而后送出灵力开始催动丹炉炼铁……
片刻后，锁链断裂。
药檀推开困了他们数日的铁门，在怀中摸出许多疗伤药水和辟谷药水：“你先想办法帮被关的人恢复精力，我去放人出来帮忙！”
看着药檀匆匆离去的背影，科林斯抱着那些药水愣了愣。
“这我怎么劝他们……”
“难道我要大喊，喝了神奇药水，跟我一起完美越狱？”
小胖子苦恼无比地嘀咕着。
这些药水都是药檀独家所有的，魔法界的人谁也没见过，鬼知道他们会不会误以为这是送他们上天的毒药？
再者说，他之前为了装傻和那些守卫们那么大声地画了上万个饼，说不定周围被关押的精灵全都以为他是人类中的败类，谁还乐意信他！
就在科林斯头痛的时候，隔壁目睹了药檀越狱全程的小艾拉突然怯生生地开口。
“哥哥。”
科林斯茫然回头：“啊？”
“我姐姐说，她可以帮你。”艾拉小心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精灵少女。
“我在你手中的瓶子上，闻到了那块苹果上面的苦涩味道。”艾拉的姐姐声音很轻和，她认真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那些药剂也能够让我们恢复力气，所以让我来劝他们喝下药剂吧，这里大部分精灵都认识我，他们会信我的。”
科林斯快要感动到落泪。
他一脸得救了的表情，迅速将药剂瓶子放下，而后，掏出了荆棘玫瑰魔杖，眯眯眼，对准了那条锁链。
小艾拉满是期待地仰头看着科林斯：“胖哥哥，你是火系魔法师，能够融化这条锁链吗？”
“……”且先不提是不是火系魔法师，胖哥哥这个称呼就让科林斯默默流泪了。
他飞快摇头：“不是，我是水系治疗魔法师。”
“……”
小艾拉眼中的期待似乎在逐渐溃散：“水系治疗魔法师……那该怎么打破锁链呢？”
一道水疗术感化锁链，让它自己想开？
科林斯终于瞄准了锁链连接处的缝隙，他眯起一只眼，倒拿起荆棘玫瑰魔杖，手上依然是从黎离那儿偷来的剑招起手式。
砰——！
顶尖精铁制成的杖身，重重地击打向锁链！清脆的一声咔响之后，这道铁链居然断裂成了两条……
在锁链断裂的瞬间，科林斯扬起下巴，对着目瞪口呆的两个精灵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过，我兼修近战系。”
“……”
另一边的药檀，则快速奔跑在偌大的禁牢巷道中。
他辨不出这里的精灵到底哪些能信他的话，帮着一起救人，也不知道谁有能力帮忙救人。
在这种情况下，寻找认识的朋友是最可靠的方法！
在跑到一片更加庞大，看起来也更加森严禁牢区域时，药檀隐约听到了一道沙哑的骂骂咧咧声——
“该死的亡灵法师！你们都是肮脏恶心的猪猡！”
“光明必将获胜！”
“你们可以杀死我的人，却永远消磨不尽我的意志！”
“你们最好别让我活着回去，待到来日，成为狮鹫骑士军团团长的我，必将带着百名狮鹫骑士将你们碾作粉尘！”
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后，即便是没有和对方打过交道，药檀也知道他是谁了！
和矮子剑士这个东塔城老二一样，永远被尤利西斯压一头的西塔城老二！
他脚步顿转，毫不犹豫地奔向骂声的来源之地。
果不其然，药檀在禁牢之中看到了骂骂咧咧的库查兹，他和其他四个狮鹫骑士的手脚都被锁链束缚着，正是光明教会的二队。
这一支队伍的气息早已变得微弱无比，从他们跟前已经发烂发臭的那堆死鱼看来，他们似乎没有吃药檀特意投喂的辟谷鱼，所以初步判断是被饿趴下的。
在看到药檀冲过来的瞬间，库查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惊疑不定地盯着药檀。
虽然药檀很不起眼，但是库查兹还是记得他是天剑宗的那个药剂师，毕竟尤利西斯的亲弟弟就在天剑宗，他不想多关注两眼都控制不住。
在库查兹即将怀疑药檀是否叛向亡灵法师，这才获取到自由之时……
药檀目光诚恳又真切地注视着库查兹，而后一字一句地开口——
“光明必将洒满大陆，库查兹军团长，你是时候站出来拯救大家了！”
“军团长”一词出口，库查兹眼中的怀疑立马消了三成！
而后，药檀快速地说明了现在遇到的麻烦，再次用自己清秀又真诚的脸凝向库查兹。
“我知道你在，所以毫不犹豫选择第一个来寻找你！能作为尤利西斯这个第一剑士的劲敌，你一定也拥有着第一的能力！现在就靠你了！”
库查兹眼中突然迸发出光辉，眼中的怀疑再消除三成！
而药檀加大力度，一边用丹炉炼化禁魔的铁链，一边递出一粒辟谷丹：“我是药剂师，我发现所有人都被亡灵法师下了毒，所以才瘫软无力。这是我祖父留了几十年顶级疗伤药丸，吃下它，你就能恢复力量了！”
似乎是为了让库查兹相信自己，他眼中适时地浮出肉痛之色，仿佛递出的不是辟谷丹，而是一块极品魔法石！
库查兹看着眼前浑不起眼的小药丸，依然有点怀疑。
在他犹疑的注视中，药檀似乎蒙受了莫大的委屈，将药丸分出一小块，自己吞入口中：“我亲自试药，你相信了吗？！”
库查兹感受着瘫软的身体，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吞下了药檀递到眼前的辟谷丹。
苦涩的味道入口下喉之后，一股温暖的气息开始在库查兹的肚子里蔓延，没有等太久，他便察觉到自己的手脚开始慢慢地恢复力量了！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此刻的药檀已经炼断了禁牢的锁链，又快速将束缚库查兹手脚的锁链给弄断了。
库查兹感激又羞愧地看着药檀，为自己之前猜忌他而感到脸红。
“你如此信任我，还为了救我付出了家传的顶级疗伤药，这个人情，我记住了！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告诉我，我一定会回报今日的恩情！”
“……”
药檀正想感慨，果然一看就知道是贵族出身的光明骑士啊，看样子这辈子都没体验过饿肚子的感觉，居然连不吃饭会饿得没力气这个常识都不知晓。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一脸欣喜地看向库查兹：“真的能帮我的忙吗？”
库查兹心中一凛，感激的情绪淡化了一些。
居然这么快就想要回报，看样子这个小子也并不算多好，说不定就是为了人情才付出……
“你说吧。”库查兹略冷淡地开口，已经做好了对方索要一大笔魔法石的心理准备。
万万没想到的是，药檀却是指向了那边同样被锁住的四个狮鹫骑士。
“我的力量有点不够了，你能把锁链弄断放他们出来，然后帮忙营救其他人吗？我还要去救隔壁的人。”
说完这句后，他还塞给库查兹一小瓶辟谷药水，郑重万分地叮嘱后者：“这个是我父亲留下的疗伤药水，记得给他们喝下去。”
然后又体贴地从芥子囊中拿出一把矿铲：“我知道你们的武器被夺走了，来，用这个敲锁，很好用的。”
语罢，药檀匆匆地往外走了，他刚才好像看到了梅丽莎几人的身影，得抓紧时间把他们给放出来，至于库查兹他们已经忽悠得差不多，应该会自觉当苦力了。
看着药檀离去的背影，再握着这一小瓶治疗药水和那把矿铲，那一瞬间，库查兹的脸上如火烧火燎般地发烫。
羞耻感几乎充斥着他整个身体，他开始疯狂反省自己。
多善良，多无私，多伟大的少年啊！
不求回报地救人，还付出了祖父和父亲留下来的疗伤药，而自己，却像个不知好歹的畜生猜疑对方的好意！
库查兹眼含热泪，一边给队友们喂药，一边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待出去后，他一定要重新结识这个天剑宗的药剂师，成为那个少年最可靠坚实的挚友！
药檀并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举动竟然在尤利西斯的死对头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刻的他，正在快速地给梅丽莎解锁。
和那边的光明教会二队比起来，和天剑宗关系相当好的东塔综合学院就好说话多了，药檀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当前的状况，这群老朋友便点头表示要和他一起行动。
说起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艾柯奇苦笑着解释：“双月黯淡开始后，我们的巨木种子正好开始发芽，引来了一大群魔兽。我们不得已只能挖出种子，准备从魔法阵中逃出来，谁知道一出传送阵，就被这些亡灵法师给关起来了。”
梅丽莎快速走出被附了禁魔阵法的禁牢，而后抬起手——
“【火球术】！”
即便是没有魔杖，梅丽莎依然使出了瞬发的火球术！
接连几个火球，全都精准地砸到了艾柯奇等东塔综合学院学生的手脚边，将锁链给熔断。
几个学生抖了抖发麻的手脚，他们倒是比光明教会的骑士们聪明多了，知道吃鱼保持体力，所以现在精神都还很不错。
有了这两队人的加入，再加上那边的科林斯和两个精灵的努力，禁牢之中被放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较为强大的又加入了帮忙越狱的队伍，很快，原本关满了人的禁牢变得空空的，巷道间则是挤满了人。
眼下，所有人都知道是天剑宗的两个学生救了他们，再加上有库查兹这个全场最强在做榜样，所以这些精灵和人类即便被关押得快要崩溃，却都没有混乱生事，而是安静等着药檀指挥。
“唯一通往外界的传送阵在那儿，好像坏了。”药檀无奈地宣布这个结果，又看向后方近千名受困者：“有懂魔法阵的人吗？”
“让我来看看。”对魔法阵研究颇深的艾柯奇当即上前，从人群中侧身出来，而后，有几个精灵也上前跟着一起出来了。
但是艾柯奇的脸色很快变得糟糕。
“传送魔法阵都是双向的。”他抿了抿唇，皱眉道：“应该是外面的那一边魔法阵被破坏了……所以我们在里面是修不好的，只能等外面的人修好。”
几个精灵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库查兹皱眉，握着矿铲，打量了一下湿润的禁牢墙壁：“或许我们协力可以将它打破，这不就可以出去了？”
“不行。”药檀摇头，为了不引起那些普通精灵的恐慌，他低声地对库查兹道明真相：“我们所在的禁牢的位置有极大可能是海底，打破墙壁的话，我们这些修行者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是……那些魔力不够强大的精灵，很可能会当场死亡。”
被抓来的这些精灵大部分都只是低级魔法师，甚至还有像小艾拉这样魔力低微到几近于无的魔法学徒，若是海水倒灌入禁牢，这里会有超过九成的人死亡。
库查兹也明白过来，他毫不怀疑药檀说的话，于是凝重地点点头：“那的确不能打破。”
“非但不能打破……我们还得想办法护住这些墙壁。”
传送阵旁边的一块地砖被顶起，开始咕噜咕噜冒出水柱，科林斯被吓了一跳，连忙站在那块地砖之上，强行将它压下去。
然而渗水的又岂止这块地砖？
药檀看着脚下越积越深的海水，再看着某些已经开始汩汩淌水的墙壁刚缝隙，心都快揪了起来。
很明显，十三号离开的时候，应该不止毁掉了传送阵。
他很可能把庇护这座水下禁牢的防御魔法阵也给破坏了！
此刻，没有了防御阵的保护，整个禁牢都在破碎的边缘，待到它无法抵抗来自海水压力之时，他们这些被困在禁牢中的人就都等着喂鱼吧。

第80章 剑阵VS魔法阵！
岛上。
格鲁的鼻尖已经沁出了些许汗水。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禁魔之雨】,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道超高阶魔法结界卷轴了，等这道结界散去，即便是这些人都被禁魔了, 一人一拳都能把他捶死。
不过格鲁也不敢动弹, 只能提心吊胆地观望着不远处的战斗, 虽然十三号的次序是很高，但是能够瞬杀二十九号的黎离……应该没问题吧？
此刻的黎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下手却越来越快且狠。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变得强大，主动将自己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无论她用什么剑法，十三号都能迅速使出应对的魔法，而且他甚至还拥有瞬发高级魔法护盾的能力！
短短的瞬间，黎离便挥斩出上百剑，若换成寻常的超高阶战士或是魔导师, 早该成为黎离剑下一缕幽魂，但是这个十三号却诡异地全部挡下来了。
与其说她是在跟十三号战斗, 倒不如说她此刻是在跟近十只超高阶和圣阶的魔兽在战斗，且这群魔兽还拥有绝对的默契和超高的智慧。
看样子想要杀他, 就得先把这些烦人的魔兽肢体给斩下来来行, 否则它们将会源源不断地为十三号提供各种诡异的能力，若是晚了, 等到格鲁那边撑不住, 要同时面对十三号和上百个黑袍人的她定会成为砧板上的肉。
黎离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白衫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乌黑的眼眸中映着一缕剑光, 锐不可当。
灵力自她丹田中汹涌滚动着, 快速地汇聚到她的剑上。
对面的十三号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黎离这一剑的气势让他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他不由得快速凝聚出魔法护盾，而后左侧那只速度奇快专用来格挡武器的鸟爪也呈张开状，随时准备挡住黎离的进攻。
与此同时，他不完快速吟唱着各系魔法轰向黎离，后者周身如同绽放一场又一场的绚烂烟花，编织着恐怖攻势的魔法元素朝她笼罩而下，企图阻挡黎离再次杀来的势头！
黎离左手紧握剑柄，将大师兄授予自己的风系身法催动到了极致，快速地穿梭躲避着那些魔法攻击，鬼魅的身形很快逼近至十三号的身前。
他甚至能嗅到黎离手中的枯荣破空而过时，带起的那一股浅浅血腥味剑风。
黎离眸中映出的剑芒越发璀璨，而她脸上的表情亦是一片肃然。
仿佛，这一剑，已倾尽她全身力量。
携带着无穷杀意的剑招，再次凌厉地斩向十三号的脖子！
早有准备的十三号几乎是瞬间操纵着鸟爪抓向这一剑，同时魔法结界也被催动着挡在自己的脖子前面。
叮——！
清脆的剑鸣声在耳边响起，十三号缓缓地微笑了。
是的，再强的剑招也是会被他挡下来的，毕竟自己装上去的鸟爪才是极致的速度。
然而转瞬，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鸟爪抓了个空！
方才声势浩大的那一剑是假的！
下一刻，另一道轻飘飘的一斩，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十三号的鸟爪上。
剑招，【浮光掠影】！
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招，实则却凝聚着激烈汹涌的灵力，精准地刺到鸟爪与人类躯体融合的部位，而后狠狠地将其割裂！
啪——！
那只鸟爪被黎离一剑斩下，带着暗红色的鲜血掉落在地，瞬间沾染上污泥。
看到这一幕，十三号的脑子空白了片刻，他嘴唇颤抖着，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尖叫和怒吼，然而声音过于古怪，让人无法分清这到底算是人话还是野兽嚎叫。
他崩溃了，但是黎离可不会收手。
剑修准则，趁人病要人命！
在短暂的酝酿后，又是一道恐怖的剑招朝着十三号袭来！
这一次，依然是他没有鳞甲覆盖的脆弱脖颈处。
十三号心里一个咯噔，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这一次再也不敢轻敌，咬了咬牙，重重地往自己臃肿的肚子上一拍！
在剑招袭来的刹那间，一大片耀眼的血色光芒骤然将十三号笼罩，下一刻，他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出现在不远处的后方。
瞬间移动？
黎离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真正称得上空间系魔法的诡异能力！
只是十三号的眼中也露出一丝肉痛，看得出来他并不能随意使用这样的保命能力。
他摸着变得略小了的一些的肚子，死死的盯着黎离。
咻——！
黎离方才的那道剑气落在了十三号之前站的位置，轻飘飘的将地上的一根小草吹得晃了晃。
没错，这看似可怕的一剑，连一根草都没有斩断。
“……又是假的？！”
十三号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眼圈突然就泛红了。
他拢共就只能用三次的瞬间移动，就这样被骗出了一次！
怒火瞬间涌上十三号的脑子，他一边后退拉开距离，一边疯狂地用魔法轰击着黎离。
“【冰之利刃】！”
“【火焰长矛】！”
“【剧毒藤蔓】！”
……
然而，黎离的身法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瞬间移动，尤其是在大概摸清十三号每种魔法需要吟唱的时间后，更是如飘忽的风一般，轻盈又灵巧地避开一道又一道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为了能够快速拉近和十三号的距离，竟然毫不闪避地用肩膀撞向那些冰刃，斜斜地又是一剑出手。
依然是气息恐怖的一剑！
凛冽的剑光之中，黎离分明已经被冰刃刺伤了，可是眼中却又像是带着笑。
她仿佛在问他。
“你猜，这回是真的还是假的？”
十三号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最后只能双眼通红地赌一次，这是假的！
他没有使用瞬间移动，而是全力往边上一躲，狰狞的几只兽爪挥动着，挡住自己身上的致命处。
然而下一刻，身上传来的剧烈刺痛提醒他，这一次是真的了。
“啊！！！”
十三号痛苦地哀嚎出声，臃肿的身体如筛糠般震颤着，暗红的鲜血不断从他身上的伤口中涌出。
这一次，他身上三处魔兽肢体同时被斩落。
他惊恐地看着右肩被戳入数道冰刃的黎离，仿佛在看世上最恐怖的怪物。
十三号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才是疯子！”
黎离没有收手，格鲁那边的气息已经越来越乱，她只能再次持剑往前冲刺袭杀。
她眉眼间只有一片淡漠，声音很轻地再次开口。
“你再猜。”
真真假假，谁也预料不到她下一剑是什么。
十三号的精神已经被磋磨得快到崩溃的边缘了，他几乎是在捕捉到黎离挥剑动作的同时，毫不犹豫地选择瞬间移动。
“你不能杀我！”
他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出口。
“只有我知道这一片黑石城和禁牢所在的真正位置！”
“哪怕是其他守卫，他们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在哪儿！”
“即便是你求援，也没人能找到你们在哪里！”
“你杀了我，就永远也别想出去了！你是人类，即便不在意南塔城的精灵，但不管是东塔城还是西塔城，都不希望未来的狮鹫军团团长和光明圣子死对吧！”
十三号一边嘶吼威胁着，一边不断地用风系魔法加持着，朝后方退去。
的确是让人容易动摇的话。
可是……
剑既出鞘，何能动摇？
在黎离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不断加速，朝着自己杀过来的瞬间，十三号的脸色便彻底沉下去了。
他身上的兽爪或是被黎离斩断，或是被剑气搅得伤痕累累，此刻的十三号也只能疯狂疯狂地拍着自己臃肿的肚子，逼着里面融入的魔兽器官发挥作用。
十三号并不慌张，他还有最后一次瞬间移动。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格鲁身上，在发现后者身上的超高阶魔法护盾几乎快要黯淡溃散后，立马朝着那边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十三号脸上肉都在欣喜抖动，只要下一次移动到格鲁身边将其制住，没有了【禁魔之雨】的扰乱，局势就能立即反转了！
又是铺天盖地的魔法光辉挡在黎离的面前。
然而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浪费时间避让，而是一咬牙，直挺挺地从这些恐怖的魔法中径直穿过去。
雨中，
一柄雪白秀气的长剑，
似疾风般落下。
噌——！
浑身是血的剑修冷冷地凝视着他，嘴唇微张，似乎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猜，
这一次，
是真还是假？
十三号的眼中，那道快到无法捕捉的剑影几乎在转瞬间就刺到了他的眼前！
在它即将落到自己眉心的瞬间，十三号的瞳孔骤然紧缩。
真的！
这次绝对是真的！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十三号毫不犹豫将早就凝聚好，原本一直重点保护自己脖子的魔法护盾向上移动，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眉心。
轰——！
剑光落下，几乎瞬间洞穿了那道超高阶的护盾，却没能刺穿十三号全力保护的脑袋。
在呼啸的狂风之中，十三号的身体像是炮弹击中一般，狼狈地向后飞了一段距离，然而这一下，却也正好让他抵达了能够瞬移到格鲁身边的极限距离。
刚才的那一剑果然是真的！
他挡住了！
十三号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他抬起手准备再次拍自己的肚子，用最后一道瞬间移动完成逆转。
然而……
怎么回事？为什么抬不起手呢？
对了，他的身体怎么没有知觉了？
十三号的眼中似乎有些困惑，他努力睁大眼，最后，却只能看到自己没有头颅的身体轰然倒地的那一幕。
是了。
是两剑……
她的第二剑，斩落了自己的脖子。
在世界归于死寂和虚无之前，他的脑中只剩下有关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
原来，这一次两剑都是真的啊。
……
黎离的手臂微微颤抖。
她身上已没有一点好肉，方才为了杀死十三号，她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十多道高级魔法正面轰击，此刻，她身上的鲜血几乎将整条裙子染成红色。
即便如此，她依然咬紧了牙关，站在了格鲁跟前。
黎离没有说一句话，然而她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一切。
想要杀格鲁，先打过她再说。
十三号尤不瞑目的头颅还在不远处盯着他们，而黎离也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她脸上的鲜血不断被雨冲刷着，却又很快从头顶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滚落下来，整张脸苍白如死人，偏偏那双眼又锐利得好似藏了无数道剑。
两相对比之下，后者给人的冲击力甚至比断首还来得大。
此刻的黎离恍若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那些本就被禁魔的黑袍人原本正面目狰狞想要打破格鲁的护盾将其诛杀，现在却开始往后退。
“我们也是听令行事……”
“我们也不算恶人……”
然而黎离并没有想听他们解释的意思，她身后还有石城中生死未卜的上千名受害者，他们至今不能正常生活，或是不能视物说话，说是不能走动抚手，甚至就是现在，在这些人喊着他们不是恶人的现在，石屋中兴许就又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消亡！
若这些黑袍人都不算恶人，那他们何其无辜？！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心狠。
在这凄冷暴雨之中，黎离如一道血色流星，冷漠而利落地收割着这些黑袍人的生命。
黑袍人如鸟兽四散般逃窜着，有人想要往石城方向冲去以那些试验体作威胁，殊不知黎离最先对付的就是这类人，几乎是转瞬追杀过来。
一时间，他们再也不敢往石城那边冲了。
石城之中，已经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虚弱地远眺着这边的战斗了。
黑袍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时候，石城内那一张张苍白又麻木的脸上，情绪也逐渐出现起伏。
他们看着那道代表着杀戮的血色身影，眼中没有害怕和惊恐，只有如见到神明般的敬畏。
曾经祈祷过无数次的他们……
这一次，
终于等来了他们的神明。
黑袍人的数量越来越少，有人在慌不择路之下，竟然直直地撞到了封禁海岛的那片结界之上！
刹那间，那个黑袍人便如黎离那日所见的白色白鸟般，尖叫着化作一堆灰烬，被狂风骤雨冲散了。
逃跑的人群中，有人指着那堆灰的位置，惊恐大喊出声。
“变了！结界的位置变了！”
很快，就有人跟着往回跑。
“结界在缩小！”
“它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结界是十三号和二号布置的，他们死了，结界要开始杀人了！”
“圣阶魔法结界谁也破解不了，我们都要死了！”
“……”
格鲁喝掉最后一口回魔药水，因为他的魔力开始枯竭，所以【禁魔之雨】的雨幕范围和雨量都在快速缩小，然而这对这场战斗几乎没有影响了。
刚才那些想要往外逃的黑袍人，几乎都被岛上的这片结界抹杀成灰烬了，余下的几个，正如丧家之犬般疯狂地往回逃，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看着黎离。
格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方那道死死守在石城前方，被血气彻底笼罩的身影。
此刻，所剩不多的几个黑袍人好似被吓疯了一般再也没有杀戮的斗志，更别提靠近黎离了，入目之内除了血还是血。
于是格鲁不再维持【禁魔之雨】，而是快步走到了黎离的身旁。
格鲁原本还想问黎离怎么应对结界的事，然而在看到黎离摇摇欲坠的身体后，脸色大变。
他竭力压榨出身体最后的一丝魔力。
“【高级水疗】！”
一丝温润的蓝光落到黎离的身上，而后，格鲁又想起什么，飞快从空间戒指中掏出最后的魔法卷轴。
可即便做完这些，格鲁的表情依然凝重。
他刚才明明往黎离的身上丢了两道高级治疗卷轴了，然而她身上的伤似乎太重了，以至于那两道高级治疗卷轴都起不到太大作用！
这样下去，她离死不远了！
“你等着，我去他们身上找一下有没有回魔药水，我恢复点魔力就再……”
格鲁恐慌地想去翻尸体。
“不用，区区小伤。”
黎离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要随风散去。
“还是解决魔法结界比较重要。”
格鲁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才还一副快死模样的黎离竟然动了。
她抬起头，从这里面看去，结界外面依然是高山，是密林。
然而那双澄净的眼眸，却似乎看破了它的伪装，洞悉到了外面的某些气息。
在扬起枯荣剑之后，她身上本来微弱到快要湮灭的气息竟然再度暴涨。
下一刻，黎离化作一道血色剑影，迅速地朝着天穹飞去！
格鲁脸色骤变。
上面是结界！
她飞上去肯定就要死了！
……
蔚蓝的天穹下，和风缓缓。
在轻风的吹拂下，原本平静的海水微微泛起细细的鳞波，在阳光的映射下透出深深浅浅的蓝色，连飞鸟也寻不到一只，海面几乎与天际延绵在一起化作绘卷。
在这片望不到边际的蓝色之中，五道身影快速地在天际穿梭着，飞剑掠过的地方，只留下极其隐匿的灵力波动。
他们是天剑宗派出来的两支队伍之一，原本是和黄默音等人一起去南塔城支援的，只不过在接到黎离传讯说人在海岛后，便即可转向朝着更南边的无尽之海飞来。
剑修的速度本就是举世无双，再加上临走前有荆棘玫瑰家族赠送的上百张高级风系加速卷轴，竟奇迹般地在半天内就从南塔城飞到了无尽之海！
此刻，站在最前方的那个英俊青年，正眉头紧锁地举目远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身后的另外四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御剑而行，身上所着赫然是天剑宗弟子专属的飘逸白衫。
“六师叔传讯说在海岛，可我们这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海岛都是荒岛。”
“难道是我们飞错了方向？”
“再找找，六师叔现在情况危急，大师姐他们又去救那两个新师弟了，咱们可不能掉链子！”
他们一边快速地交谈，一边试图找出那个海岛。
就在这时，负责带领这支队伍的秋云生突然抬了抬手，快速道：“等等，把你们的灵力收敛起来！”
其他四个师弟师妹迅速噤声屏息，除了维持御剑的灵力之外，周身其他灵力都尽数收敛。
秋师兄和跳脱的黄师姐不同，他素来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众剑修虽然不解，却依然照做。
在感受到那一瞬而逝的灵力波动后，秋云生的眼睛一亮。
“是【浮光掠影】！”
秋云生乃是五长老的亲传弟子，虽然没能学会这号称天剑宗最诡秘的一招剑法，却也在挨自家师父教训时亲身体验过无数次，自然对它无比熟悉。
他立刻催动着足下飞剑加速：“快！六师叔就在前面！”
所有弟子们都是精神大振！
五道剑光飞快掠向秋云生所指方向。
而在前方领路的秋云生，越是往前飞，心中越是茫然和无措。
不对劲，方才他分明感应到那股杀气腾腾的剑气了，绝对是六师叔的灵力！
可是此刻他们目之所及，除了蓝天便是碧海，连一块浮木都没有，又何来的海上荒岛？
就在秋云生迷惑之际，又是一道【浮光掠影】的灵力波动彷如虚空中生出，乍地在他身边闪过！
这一下，即便是其他剑修，也发觉了那丝灵力波动。
“我也察觉到了！”
“这般凌厉的剑意，绝对是六师叔！”
“可是六师叔在哪里？难道并非是在岛上，而是在海底？”
几人惊疑不定地在周围巡视着，有心急的已经想要探一探水底了。
秋云生抬手拦住，严肃道：“师弟且慢！六师叔曾在传讯中有言，岛屿上方布有阵法，元婴之下触之即亡，休要妄动！”
“那该怎么办？”
秋云生深吸了一口气，凛然开口 ：“既是阵法，那我们便照天剑宗的老规矩——”
“以剑阵，破之！”
天穹之上，几个剑修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坚定。
五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同时交错汇聚，虽然每一缕的气势都不算多骇人，但是它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气息却是节节攀升，到最后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威压从中传出。
清脆的剑鸣声不断响起，一道惊天彻底的剑光在天穹之上闪耀。
最后，这道剑光重重落向秋云生所指位置！
倏——！
凌厉至极的剑气狠狠径直斩落，然而它并未落到海底，而是在虚空中蓦地停住了。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阻力挡住了剑气下坠的轨迹，剑光悬在半空，竟不得寸进。
五个剑修脸上同时显出错愕之色，但是很快，他们便意识到不对劲。
“虚空之中有东西！”
“下面便是阵法，它将海岛藏起来了！”
“还差一点！”
秋云生咬牙。
他们几人在天剑宗年轻一代中已算是顶尖，甚至每个人都是金丹巅峰境。
但饶是如此，这一次合力斩出的最强一剑，竟然也不能破阵！剑气挥斩下去，仿佛陷入一团虚无又粘腻的泥潭，任由他们五人如何挣扎也无法将其击溃。
就在秋云生几乎力竭之时，隐约有清脆的剑啸声在他耳畔响彻。
恍惚间，他看到一缕耀眼的剑光似乎在自己眼前越绽越大。
最后，那束光几乎将几人的视野彻底遮蔽。
叮——！
轻灵的一声碰撞声，枯荣的剑尖与剑气凝成的巨剑剑尖丝毫不差地触碰在了一起。
内外同时激荡的剑气勾连在一起，齐齐击向这层结界！
这些剑气，或是温柔如水，或是轻盈似风，或是暴戾如火，或是深沉如山……
最终，它们都被那一缕充满杀伐之意的剑气引导着，笔直地刺出！
一道耀眼的金色电芒刹那间闪过天际。
魔法界的圣阶结界，与修真界的最强剑阵碰撞在了一起，一时间，剑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闪过无数道魔法的光辉，似乎是这道阵法也在抗拒着外界力量的侵入。
然而，那道无形的天剑，五名剑修遵循着那股杀戮剑气的指引，缓慢地坚定地再次一斩。
结界内，黎离手握枯荣，亦是同时一斩——
轰——！
这道将所有人困死的结界，此刻正如一个漂浮于阳光下的巨大泡沫，轰然碎裂。
究竟是剑修们的剑气过于凌厉，还是布阵者全都身亡无人维持，总之这道困死了石城无数无辜者的阵法终究还是化作尘烟。
这座不知在无尽之海上隐藏了多久的罪恶岛屿，终于被揭下了掩盖的面纱。
时间仿佛静止。
片刻之后，下方的格鲁也好，被吓得失了魂的黑袍人们也好，石城中的受害者也好，齐齐仰头看天，却没一人能说出话来。
却见昔日的远山不是山，树也非树。
唯有那苍茫的海水在不断翻腾。
有个孩子一瘸一拐地走出石屋，远眺着昔日远山和密林所在的位置，此刻那边看去只有蓝色。
他稚嫩的脸上全是恍然。
“原来……”
“我们离家这么远啊。”
……
黎离在挥出最后一剑后，便再也没有力气了。
秋云生几人迅速上前将她扶住。
“六师叔！”
“快，下去找人救六师叔！”
“药师叔在哪里？”
这些后辈慌乱地将黎离带着飞到石城外的平地上，在看到下方上百具黑袍人的尸体后，皆是目光一凛。
看样子，六师叔又经历了一场苦战。
只可惜这次来的剑修都是标准剑修，个个都是用剑的好手，所以也找不出一个会治病的。
有个大胆的想给黎离正骨，但是在看到黎离几乎每一块好肉的胳膊腿之后，也不敢上手了。
“药师叔出不来？他可能在海底？”
“那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们直接从这里挖地，一直挖到那个禁牢可行？”
“我看行！现在就挖！”
剑修们激烈地讨论着。
奄奄一息的黎离：“……”
看着这些耿直的后辈，突然感觉天剑宗的未来没救了。
不远处，格鲁拿着魔杖快步跑来。
格鲁见到这些人后被吓了一跳，但是看他们的长相和打扮与黎离极其相似，心中便微微放心下来大胆靠近。
庆幸的是，黎离之前曾在传讯玉简中和秋云生几人提及过格鲁，所以倒也没发生误伤友军的惨剧。
格鲁已经提前灌下不少回魔药剂了，刚才又在那些黑袍人身上搜罗了两张治疗卷轴。
几道【高级水疗】加治疗卷轴下去，黎离身上的伤口至少没有继续往外溢血了。
那边，负责去绑住余下几个黑袍人的师侄也归来了。
五个黑袍人被丢到了黎离的面前。
“六师叔，全部照您吩咐的留活口了！”师侄恭敬道。
那五人早被掀开了黑袍的兜帽，此刻脸上只剩下惊恐和讨好。
“我们什么都说！”
“别杀我，我全部都交代！”
黎离用枯荣支着身体站起来，扫了他们一眼：“传送阵能修吗？”
“我们真的不会。”黑袍人一脸为难地摇头：“我们只是平时负责巡逻的普通人，真的不知道……”
“杀。”黎离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个剑修同时扬起手中长剑。
“会！”
“会会会！”
刚才还嘴硬的五个人同时老实起来，一脸惊疑不定地认怂。
他们全都是之前值守在各个传送阵之间的守卫，自然也是知道该如何修复传送阵的。只是太奇怪了，为什么她刚才杀了那么多人，刚好留下的五个人都是传送阵守卫！
黎离自然不会告诉他们，早在她第一次进入那五重传送阵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挟持他们直接劫狱了，只是碍于十三号随时会出现才作罢。
不过饶是如此，黎离还是给这群人全丢了显眼的灵力烙印，她又不是艾瑞尔那个打起来就脑子空空的家伙，自然知道避过这些人下手，可惜余下的人都被结界给灭了。
很快，师侄们便押着这五人去维修魔法阵了。
不过剑修并不懂魔法传送阵，黎离担心黑袍人使诈。
她皱眉看向正在为自己治疗的格鲁：“你懂魔法阵吗？”
格鲁似乎愣了一下，在听完黎离的担忧后，他不安道：“我并不懂如何布置魔法阵……”
就在这时，一道很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石城中传来。
“我以前是南塔城的阵法师，让我去盯着他们吧。”
一个精灵慢慢地向外面挪出来，他没有戴兜帽。
黎离发现，精灵原本如叶片般优美的耳朵已经被换成一对难看的魔兽耳朵了，似乎是没有完全愈合，此时还在淌着血。
但是他依然没有选择将兜帽戴上遮掩，而是看着黎离和格鲁，表情严肃地行了精灵最隆重的抱胸躬身礼。
而后，他脚步虚浮地，慢慢走向传送阵的那边。
过了会儿，又一道石屋的门打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精灵。
“我曾在绿色尖塔中熟读阵法书册，也让我去吧。”
在艰难地走到黎离身边时，她亦低头抱胸，坚持着用完好的那一只腿站稳，深深弯腰一躬，行上最优雅也是最完美的一次精灵族大礼。
慢慢地，那些封闭的石屋打开了一扇又一扇。
精灵大多擅长读书和学习，其中不少人都知晓些阵法的知识。
此刻的他们毫无战斗能力，好一些的能够走动，糟糕点的，身上的气息甚至都微弱到快要消散。
然而即便如此，这些骄傲又优雅的精灵们，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们站起来，是想要弯腰。
可是弯腰，也是想要感谢有人让他们能够站起来。
格鲁略不安地看着他们，最后略生涩地拿魔杖抵着胸口，做了这个一年多没有做过的东塔城法师礼。
眼下，看守他的二十九号和十三号都死了。
黎离叫来的援军也抵达了，石城被保护下来了。
按照道理，这时候没有威胁了的他该想办法给费克尔顿队长他们传讯，告诉他这里的好消息，再问他何时能回来集合。
可是格鲁却没敢拿出传讯卷轴。
他突然不敢问了。
……
禁牢中，海水已经漫过了小腿，像小艾拉那样的小孩，甚至已经被海水淹过胸口了。
上千人分布在禁牢各个漏水的墙壁之间，艰难地堵着那些不断渗出海水的缝隙。
然而这太艰难了。
被抓来的精灵们都不算强大，就算有魔力稍强的，也鲜有人能像梅丽莎那样做到无杖施法——在被关押进来的时候，他们的所有武器都被亡灵法师们收走了。
能无杖施法的梅丽莎，也只能丢出【低级火球术】这一道魔法而已，在开锁这项是绝活，但是防漏这块零作用。
科林斯还站在先前的那个位置，企图用自己的体重优势将那块石砖压下去。
然而来自脚底的压力越来越大，科林斯甚至感觉脚下的石砖都在微微震颤了。
不远处的药檀，正迅速地清点出这些人中懂阵法的那一批，已经将禁牢内的传送阵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块石砖距离传送阵更近，若是海水倒灌进去了，说不定要影响传送阵的修复！
科林斯咬咬牙，毅然摸出了【结界圆盘】，放入又一块极品魔法石将其启动！
刹那间，超高阶魔法结界挡住了来自海水的压力，将石砖稳稳地压住了。
只是科林斯却并不好受，他是水系魔法师，对海水的力量自然感受最深。
他已经察觉到，这座没有结界保护的禁牢在崩溃的边缘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像艾拉这样的年幼精灵，在水里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科林斯快哭出声了，但是这附近还有那么多比他小的精灵幼崽，所以他强忍住了。
小胖子在心中默默呼唤着。
“姐啊。”
“我最伟大的亲姐啊，你一定不要出事啊，要活着等我来支援你啊………虽然我甚至还没有找到离开这块砖的办法。”
就在这时，药檀惊喜道。
“传送阵亮了！”
科林斯怔了怔，而后便是挥拳高呼。
“我的姐赢了，一定是她找人修好传送阵了！”
海岛上。
在那边传来“传送阵好了”的呼喊声后，黎离稳了稳喉间快翻涌上来的腥甜，转头看向格鲁。
“帮我弄干净好吗？”
格鲁一愣，就看到黎离拿着枯荣剑一副准备走的模样。
“你要去哪里？”
黎离如实回答：“接我的队友。”
顿了顿，她似乎看懂了格鲁的不赞成，认真道：“我没事。”
格鲁不敢置信：“你这叫没事？！”
“没死就不算伤。”
“……”格鲁虽然拿水球术帮黎离清洁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把黎离放走，他在被改造之前也是队伍里的治疗魔法师，决不允许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在自己眼皮底下乱跑。
意见相悖时，若换成是敌人，黎离自然拔剑理论了。但这勉强算是朋友了，对方还是在关心自己……
黎离必须承认，她这人吃软不吃硬。
于是她只能老实地坐在草地上，接受格鲁不间断的【高级水疗】。
不过就在这时，她觉察到一点不对。
她皱眉看着不断汇聚的魔法元素光点，虽然感觉不到，但是因为太浓郁了，所以居然都看得清楚。
黎离遥遥一指：“格鲁，怎么感觉魔法元素这么浓郁？”
格鲁头也不抬地继续冥想，以便能再多吟唱个【高级水疗】。
他回答道：“刚才那道结界被打破的时候，用来维持阵法的魔法元素都溃散洒落下来了，我也是趁着那会儿狠狠恢复了一点魔力，刚刚才能给你治疗的……不过怎么感觉现在的魔法元素突然变少了这么多，也不至于散这么快啊……”
“可能是因为……都朝某个地方汇聚了？”
黎离表情古怪地看向不远处。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在那儿有一棵小树正在疯长。
它甚至还伸出了一只树枝小手，热情地冲她打招呼——
“嘤！”

第81章 小人鱼
小树人那副洋洋得意挥手的姿势……
真是和科林斯一模一样。
黎离看得眼皮一抖, 缓缓地走到小树人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它。
这小家伙之前还是只有两片嫩叶，约莫一指长的可怜小苗, 现在居然已经到她的小腿高, 顶上的两片嫩叶也生长出两条细嫩的枝干, 萌出不少新叶了。
黎离倒是曾经听药檀提过，这种树人战士的生长期都很长，想要变成费鲁曼长老召唤出的那种强大树人战士，起码要在土壤中慢慢成长上百年，吸收到足够的魔法元素才能长大。
结果天剑宗的小树苗可好，几天不见，它就从小树苗变成一株小小树了！
“嘤！”
小树苗还不会说话，看到黎离走过来，讨好地用树叶蹭她, 树干上的小绿豆眼睁得圆圆的。
这幅装无辜的模样……和药檀又有点神似了。
格鲁跟在黎离身后走了过来，在感受到周围魔法元素的变动之后,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刚才爆发的那些魔法元素，好像全都被它夺走了……奇怪了, 不是说树人和精灵一样挑剔, 只会吸收木系魔法元素的吗，怎么它像是猪猡兽一样, 什么都吃？”
“嘤嘤嘤！”
小树苗一边插着腰对格鲁指指点点表示谴责, 一边继续猪猡兽附体，很不要脸地快速吸收着周围的魔力。
“……”
黎离蹲在小树人的面前, 有点好奇地拨一拨它的叶子：“你怎么没在你药叔叔身边？怎么逃出来的？”
听黎离问到这个, 小树人就来劲儿了。
它依依不舍地再猛吞了一口魔法元素，然后才从坑里爬出来, 抖了抖树根小脚上沾着的泥土，然后一动不动地躺平。
原本翠绿的小树人身上的色泽变得越来越淡，魔法气息也开始消失，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快速缩小萎靡。
然后，它在黎离的面前变成了一棵焦黄色的枯草，和地上那些没过小腿的野草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示范完毕后，小树人抖了抖枝叶，得意洋洋地又站起来，重新恢复成翠绿模样！
格鲁：“……”
黎离：“……”
格鲁略有点迟疑地开口：“听说树人在长大时，能够觉醒不同的能力，大多都是战士天赋，有少数的能觉醒成树人牧师或是法师，你这一株觉醒的能力……”
他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选不出一个好听的说法，只能如实问：“……是装死吗？”
小树人一点也不觉得丢脸，反而嘚瑟地猛摇树枝表示回答正确。
黎离：“……”
很好，这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还知道装死等到安全了再出来捞好处，至少说明它的脑子在天剑宗里也算好使。
不愧是药檀种出来的树人。
那边的传送阵不断闪过亮光，一群接一群的精灵通过传送阵离开禁牢，抵达这座孤岛。
这些被关押的精灵和人类中，有不少人因为种种原因被抓来后一直没被十三号带去改造，在禁牢中待得最久的已经有将近两年时间。
原本生于高树长在绿野中的他们，日日被囚禁于阴暗潮湿的环境中不见天光，此刻重新看到碧蓝的天空和白云，竟然仰头望着天空不敢眨眼。
石城中还活着的那些人也走出来，焦急又欣喜地寻找着自己的亲友。
小艾拉在人群中垫着脚张望着，过了会儿，在石城的某个角落看到了另一个精灵张望的身影。
“仙蒂姐姐！”她脸上全是喜悦，小腿迈得飞快，奔跑着冲到了另一个精灵的怀中。
这样的画面在石城的每个角落上演，将那些浓郁的血腥味也冲散了。
黎离站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幕的劫后重逢，原本因杀戮而变得浮躁的心也逐渐安宁下来。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声音由远不断拉近——
“黎离！”
“姐！我的姐！我的信仰我的神！”
科林斯满脸狂喜地冲着黎离拥抱过来，后者微微往边上一让，小胖子扑了个空。
好在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尤其是发现小树人没有弄丢，还学会了装死这项绝技后，他就更高兴了，催促着小树人表演给自己看。
药檀也快步赶过来，他没顾得上看小树人精彩的装死表演，而是先抽了抽鼻子，敏锐地捕捉到黎离身上尚未消散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黎离正准备说没死就是没事，边上早就因病患不听医嘱而严重不满的格鲁抢先开口了。
“没错！而且是很重的致命伤，要不是刚好抢了……不，是捡了几道高级治疗卷轴，她肯定命都没了！”
听到这里，药檀不赞成地看着黎离摇摇头，而后塞给她好几瓶灵丹：“吃。”
黎离无奈地吞疗伤药。
药檀和科林斯早知道格鲁是卧底了，两人对着后者点点头打招呼，而后开始严肃地了解起黎离的病情。
拢共就只会一个蹩脚水疗术的科林斯也煞有介事地参与讨论。
“我觉得得让她静养一阵子，定时接受【高级水疗】，未来一年能不能再打架了……”
“不打架对她来说不太可能，我觉得可以每天喝两幅药剂……”
“要不先来个超高阶治疗卷轴吧？我这儿还有一道。”
“……”
黎离听着这三人乱七八糟的讨论，眼看着科林斯已经准备把那张超高阶卷轴掏出来给自己用了，她连忙抬手制止。
“打住，格鲁给我连续释放了十多次【高级水疗】，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这张卷轴先留着。”
在得到格鲁勉为其难的证实后，科林斯才把卷轴收起来，不过依然不甘心地再给黎离丢一道水疗术。
她看向科林斯，正色道：“科林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科林斯还在笑呵呵地提着小树人的小手晃悠，听到这句话后回过头：“人不是都救出来了吗，还有什么事？”
“我们还没找到尤利西斯的下落。”
“我哥？”科林斯愣了愣，喃喃道：“我之前问了库查兹，他说没见我哥被抓进来，禁牢里也没有他的踪影啊！”
黎离虽然不忍，却也不愿意隐瞒小胖子：“他应该是第一个被抓的，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和希泽还有木茜他们关在一起。”
她说话之后，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看着科林斯。
有些重要的事还是得告诉他才行，毕竟这是他的亲哥哥。
小胖子慢慢松开抓着树人的手，转而将魔杖紧抱在怀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方才满眼的光芒似乎在一点点消散。
尤利西斯也被抓进来了？
可是他甚至没被关押在禁牢，也不在石城，那他去哪儿了？难道是已经改造失败……
那个可怕的念头一晃而过，让科林斯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
“会不会是弄错了？我哥之前不是被你打败了吗，他肯定是提前离开迷雾之森了，现在应该还在南塔城守着吧？我……我这就传讯问他！”他试图为尤利西斯的失踪寻找其他理由。
然而传讯卷轴拿出来后，他却又不敢打开了。
看着黎离并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科林斯明白，她说的是真的。
他哥哥真的被抓了，而且比他还倒霉。
他苍白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哥可是未来的狮鹫军团团长，而且还有希泽哥在，肯定没事的。”
科林斯无措地仰着头看向黎离和药檀，企图从他们的脸上得到认同。
药檀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轻松又笃定，“那当然了，你想想，尤利西斯这么重要的人物，亡灵法师肯定不会对他们贸然下手，起码得抓个厉害的圣阶魔兽才配得上他对吧？圣阶魔兽又不是大白菜，即便是亡灵法师也得花不少时间才能找到，所以他现在肯定没事！”
他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瞬间就将紧张到发抖的科林斯安抚下来了。
“那我该去哪里找我哥？”想到这个问题，科林斯又茫然了。
黎离将枯荣抽出剑鞘，凝重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眼下禁牢是唯一的线索了，我们得再下去一趟。”
“你不能去，你受伤了。”药檀并不赞成，他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担心我们俩下去遇到危险，我就骗……咳，请一位狮鹫骑士帮忙同行。”
心神不宁站在一边的科林斯也急忙抬起头，“对，你伤没完全好，不能去！我哥已经……你不能再……”
他后半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词不达意，但是黎离听懂了。
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我真的没事，这对我而言只是小伤。”
顿了顿，黎离看向药檀，认真道：“下面可能会有禁魔阵法或是道具，我去最合适。”
听到这里，药檀也只能沉默。
秋云生等剑修本来想跟去，但是黎离叮嘱他们留在岛上保护这一千多人，他们也不得不听从号令。
岛上众人在格鲁的安排下从混乱变得有秩序起来，这里的人太多了，在南塔城排遣的巨型载人魔法道具抵达之前，他们暂时无法离开这座孤岛。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经过众人再三确认无事后的黎离终于被放行。
她叫上科林斯和药檀，进入了通往禁牢的传送阵。
原本还在表演装死的小树人见状，飞快抖了抖树叶，赶紧扒拉住枯荣的剑鞘，跟着进入传送阵内。
它拥有绝佳的安全意识，知道这种时候跟着主人们更稳当。
在被传送到禁牢的瞬间，黎离才发觉冰冷的海水几乎已经将整个禁牢灌满。
没有人在禁牢中堵着漏缝，海水现在已经深到快要没过黎离的胸口了，原本趴在枯荣剑鞘上的小树人刚传送过来就差点被水冲走。
黎离顺手将这家伙丢到自己肩膀上，冷冷提醒：“扒稳，掉了没人管你。”
“嘤！”
小树人怕得要死，变成一根枯黄小苗，不要脸地爬到黎离的头顶趴好。
经过它苟了这么久的经验观察，两个叔叔都不靠谱，最安全还得是在姨姨身边。
科林斯赶紧拿出【结界圆盘】，在超高阶魔法护盾撑开的时候，海水也被轻轻地拨开，留出一片三人勉强能并立的小结界，若是再多一个人，恐怕就要挤不进来了。
在结界的保护下，被海水淹没的那股窒息感总算慢慢淡去。
药檀甩了甩头发上的海水，紧紧地挨在科林斯的身边，感慨：“还好你开到了这个魔法道具，不然咱们可没法下水。”
科林斯勉强笑了笑，没有像平时那样顺杆爬嘚瑟一番，只是低声道：“禁牢好像快崩溃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找人。”
黎离借着魔法结界的护盾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所幸她假冒二十九号的时候来巡查过很多次，差不多记得这里的路线，倒也不至于出现走过路的尴尬局面。
在分辨出位置后，黎离往某个方向一指。
“去那边，之前十三号似乎一直待在那边的密室中。”
三人围挤在一起，借着魔法结界的保护飞快朝着密室的方向行进。
密室的位置非常隐匿，正门也隐蔽在石墙之间，若不是格鲁曾被带进去过，恐怕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十三号在离开前，把密室的石门给关死了。
科林斯和药檀用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他们盯着那堵厚实的石门，陷入沉思。
“怎么才能够打开它？”
“我们寻找下有没有打开石门的机关或是阵法……”
两人还在严肃讨论该如何破解神秘机关打开石门，旁边的黎离已经抽出枯荣剑，凶残地朝着前方一砍，刹那间，这块巨大的石门轰然碎裂，被激荡的剑气震成碎石块，沉到了水底。
“……”
两个少年默契地同时抽动嘴角。
忘了。
现在身边有个粗暴的剑修在，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动脑子，冲就完事了。
黎离打量着这间被格鲁称为“改造室”的密室。
据格鲁之前所说，每当十三号准备新一轮的改造之前，就会提前几天将选中的人和魔兽一起关押在这里，然后进行恐怖的融合试验。
此刻这里空荡荡一片，只有一排空笼子还泡在海水中，偌大的密室中并没有半点活物的踪影。
“尤利西斯似乎不在这儿。”药檀开口道。
黎离看了一眼科林斯红红的鼻子：“往里走还有通往内室的门，先别哭。”
“我还没哭。”
“嗯，很好。”
笨拙地安抚了一下这个十多岁的孩子，黎离手持枯荣，粗暴地在密室生生地砍出一条道路。
一间间地看过去后，三人的表情也变得逐渐凝重。
十三号在得知二号落败的消息后，应当就没想过再回禁牢了，所以禁牢中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他带走，留下的那些被放弃的人类和精灵，以及……
魔兽。
借着魔法结界的微光，黎离看到一片片深色在眼前蔓延开来，血液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咸腥味越发浓重。
发现情形不对，科林斯赶紧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照明魔法道具，紧张地观察着周围。
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数不清的魔兽尸体，全都是被十三号“研究”过后的失败品，即便有活下来的魔兽，也大多被淹死了，倒是还有几只水生魔兽还活着，正在笼中龇牙咧嘴，试图冲破牢笼来攻击黎离三人。
“这里应该是关押魔兽的地方。”药檀屏息。
就在黎离准备继续往前的时候，科林斯却突然停住了。
“我好像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小胖子有点不确定地开口，猛吸了几下鼻子，而后拎着照明道具，隔着结界死死地盯着外面浮动的海水看。
下一刻，黎离的目光一闪。
她的手穿过结界，精准地抓住了在水中泡着的鸟毛。
“狮鹫的毛！”药檀一眼便认了出来，失声道：“闪电在里面！”
黎离瞄了眼结界外已经攀升到自己下巴处的海水，当即拎起科林斯：“去，闻着味儿找你哥的坐骑。”
科林斯也顾不上抱怨被迫成为犬兽的事实了，他一边抽动鼻子，一边快速地黎离指明方向。
“那儿……对，那儿。”
黎离绕过那些魔兽尸体快速往前，很快，原本狭窄的小密室逐渐变得宽大起来，视野也开阔了许多，远处专门用来关押大型魔兽的牢笼也隐约浮现出一角。
这一次的南塔城之战，二号几乎在临行前杀掉了所有的强大魔兽，以便收集它们的尸体，当做后面召唤出来攻城的‘神兵’。
所以，此刻这些石屋大小的笼子里都是空荡荡的，当黎离破门而入后，突然爆发起的一阵阵嘶吼声也显得格外的响亮。
“嗷嗷！”
“嗷！”
好几只狮鹫开始疯狂叫嚷起来，尤其是看到科林斯之后，其中那个脸最大的狮鹫更是叫得撕心裂肺。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嗅到了科林斯的气味，在三人走近的时候，就看到它正把头探到狭窄的空隙中，双目含泪地在呼唤。
“嗷嗷嗷！”
科林斯这次再也按捺不住，哭着鼻子就想要冲上去抱住狮鹫的大脑袋，只是碍于魔法结界没能成功，只能隔空深情对视——
“闪电！”
“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嗷嗷嗷！”狮鹫叫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水泡着，我姐现在就把你们放出来，然后咱们一起去救我哥！”
“嗷嗷嗷！”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
那边一人一狮鹫哭叫得很煽情，黎离手握越发犀利的枯荣剑，利落地把所有的牢笼给打开，又进去将那些困住狮鹫的锁链给斩断。
重获自由的狮鹫们都疯狂地甩着毛逃出来，也亏得它们都长得高大，若是换成个子矮些的霜狼，恐怕等不了多久就要被淹死了。
狮鹫们极通人性，似乎知道是黎离救了它们，所以都低下头疯狂地用尖喙替黎离梳理着头发，以表亲近和感激。
躲在黎离头顶的小树人也是狠，进入装死状态后就格外能演，即便被狮鹫叨了好几下都忍着没变回来。毕竟狮鹫们虽然已经被驯化了不知多少代，全然不似魔兽那般暴戾嗜血，但终究祖上还是会吃人的魔兽，让小树人觉得压力很大。
眼看着其他狮鹫都出来了，闪电爪子上的锁链也被砍断了，但是它却依然纹丝不动，始终眼含热泪地站在牢笼中注视着科林斯。
科林斯抽了抽鼻子，看着闪电费解道：“你怎么还不出来呢？”
药檀也凝重道：“听说有些坐骑和主人的感情太深的话……在主人遇到危险，自己却没能保护好他的时候，坐骑会抑郁自责，主动选择死亡惩罚自己。”
科林斯一听这话就急了：“是担心我怪你没保护好尤利西斯，所以准备淹死自己吗？！别啊，我哥还没死呢！”
那边的闪电已经快哭出声了，绝望地嗷了两嗓子也没人理解。
黎离意识到不对，上前观察了一番后表情变得略微古怪，终于明白了真相。
她掩唇轻咳：“科林斯，让一下。”
科林斯一愣：“怎么了？我还在劝闪电不要自责呢。”
“它没自责。”黎离迎着狮鹫绝望的眼神，叹气：“只是它的脑袋太大，卡栏杆缝里抽不出来了，得砍掉栏杆才能救出来。”
也多亏了枯荣剑似乎又提升了不少品质，变得更加锐利，不然还不一定能轻松斩断这种材质特殊的牢笼，大脑袋狮鹫可能真就被迫“殉主”了。
药檀：“……”
科林斯：“……”
闪电：“嗷！”
不过找到狮鹫以后，科林斯的脸上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笑容了。
“闪电在这里，我哥肯定也在！”他非常笃定。
黎离亦是觉得有道理，总不可能还专门把狮鹫和骑士分开传送吧。
再者，恐怕二号和十三号也都没有想过会落败，所以应当还没来得及把那三人转移走。
在解救完狮鹫后，黎离原想让它们自己摸索着去禁牢大门的传送阵离开此地的，毕竟这里随时可能会被淹没。
不过狮鹫似乎都是直脑筋，看到黎离几人在往里走，于是它们也挺着胸膛排成一列紧紧跟在后面，俨然一副骑士护卫队准备保护三人的模样，除去它们狼狈用翅膀划水的笨拙，倒也有点气势了。
“……”
看着这一支莫名壮大的队伍，黎离也颇为无奈。
科林斯还在试图和闪电沟通。
“你们知道我哥被关在哪儿了吗？闪电你不是嗅觉很灵敏，每次都能把逃课的我抓回家的吗，你要不再闻闻哪儿有我哥他们的味道？”
“还有你们呢？你是库查兹的坐骑是不是？我记得你叨过我哥屁股，你应该也记得他的味道对吧？”
黎离和药檀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
闪电嗷了两嗓子，倒还真的似乎想起什么，然后突然快速地扒拉着翅膀，蹚水往前冲。
“嗷！”
它用尖喙碰了碰墙壁。
黎离跟上去，打量着前方那道不起眼的石门，和之前的一样，它应该被布置了某种隐蔽气息的魔法，若不是狮鹫的感知能力远超人类，恐怕还真的没人会注意到这里面还有一间密室。
她扬起枯荣剑，判断好位置后向前一挥。
轰——！
石块崩塌碎裂的瞬间，一道白光忽地在黎离的眼前闪过，带着视死如归般的骇人震慑力，狠狠地撞向黎离的身体！
黎离一愣，略有些错愕。
灵魂攻击？！
这一下，她原想挥动枯荣剑的手都压下去了，转而任由这道突然出现的灵魂涌入自己的脑海中。
她倒是很想看看，这里到底还藏了什么东西。
黎离缓缓地将意识沉入到识海中。
这里几乎是各种剑气的主场，无形的各系剑气激荡碰撞又融合着，时不时地撞出一道耀眼的剑芒，剑啸声如风声般无处不在，最中间有一道持剑的虚影，此时，它身上正传出一道近乎神明的恐怖威压。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剑气空间中，突然闯入了一道渺小的白光。
它似乎愣了一下，茫然又僵滞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注意到那道堪比巨人的可怕虚影后，它猛地震颤了一下，方才还充满杀意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
那道白光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这样可怕，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它似乎预感到了危险的临近，毫不犹豫准备回撤。
然而，一缕剑气轻飘飘地挡住了它的退路，从上面凌厉的气息看来，若是白光撞到它，肯定当场被搅成碎片。
白光疯狂地想要抽离出黎离的识海，然而这时，那道巨大虚影动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白光，彻底堵死了它的退路。
难得遇到敢攻击自己灵魂的人，黎离本想借机看看对方究竟是何身份的，然而在她抓住对方那缕灵魂之后，它竟如壁虎断尾般决绝，毫不犹豫地抹杀了自己那一缕灵魂！
这就有意思了，看样子对方有绝对不能透露的秘密。
灵魂间的较量快如闪电，几乎瞬息便结束了。
黎离身后的药檀和科林斯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在石门被轰开后，便下意识地想要进去。
不过黎离却拦住了他们，“小心点，里面可能有敌人。”
听到这话，科林斯和药檀立马慎重起来，警惕地盯住里面的动静。
唰——！
明明禁牢内不可能出现狂风，但是魔法结界之外的海水依然剧烈地翻滚着，似乎正如黎离所说，里面藏着某个可怕的敌人。
后方的狮鹫们太大了，被卡在石门外面没能进来，这会儿也不敢嗷嗷叫，只能炸毛警戒着。
“在这儿等着，外面要是有人摸过来偷袭，你们就叫。”黎离回头叮嘱为首的闪电。
大脑袋赶紧点头配合，自觉担起了守门的重任。
有狮鹫们帮着戒备后方，黎离便放心地往前去了。
她默默地握紧了枯荣剑，暗自运起灵力，以便能够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出手。
这间石室异常幽暗，兴许是海水逐渐变得幽深的缘故，甚至连照明魔法道具都只能映出结界前约莫一米的视野范围。
黎离朝科林斯和药檀示意了一下，让他们放缓脚步，准备悄无声息地摸进这片黑暗中。
然而在下一刻，一道极其细微的风猛地朝着黎离几人袭来！
叮——！
它甚至没有碰撞到科林斯召唤出的超高阶结界，便被黎离挥出的一剑拦截了。
黎离的手还呈笔直挥剑的姿势。
在枯荣剑的剑尖上，则托着方才的那道暗器。
黎离将剑收回，那道暗器便也跟着落在了她的手中。
在看清这是何物后，黎离微微错愕。
“咦？”
科林斯拿着照明魔法道具凑近一看，脸上也露出惊讶。
“怎么是鱼鳞？”
这并非是黎离想象中的飞镖或是毒针等常规暗器，而是一片并不算大的鱼鳞。
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这片蓝色的鱼鳞上泛出细微闪烁的金色光泽，如同世间最美丽的宝石打磨而成，精美得无法言喻。
这样小小的一片鱼鳞，和暗器完全不沾边，更不可能伤到黎离他们。
似乎是知道自己第一次袭击没有成功，紧接着又是错乱的数道鱼鳞袭击过来，皆被黎离拦下了。
她也循着海水被鱼鳞带起的波动，寻到了袭击者躲藏的位置。
随着距离的拉近，三人逐渐看清了前方的情形。
那一瞬间，科林斯和药檀都低低地惊呼出声，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一个介于少年和孩子之间的男孩正如临大敌地盯着他们，在海水中，他深蓝色的头发如海藻般轻轻漂浮着，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精致如画般的脸美得像是吟游诗人口中的海妖。
而他的下半身，却不是人腿，而是一条修长的鱼尾。
蓝色的鱼尾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摆动着，泛着细密炫目的金色光泽，原本密室内昏暗浑浊的海水在鱼尾微光的映照下，竟也显出几分美丽。
“人……人鱼！”科林斯吸了口冷气。
曾经对人鱼有过各种妄测的药檀也愣愣地点头：“原来真的是上人下鱼……”
黎离想起自己之前画的人鱼，也在心中默默地附和药檀的感慨，并且再次深觉西壬没有骗人，人鱼真的有着不输于精灵的美貌。
仔细分辨的话，二者很难分出高下，毕竟精灵们的长相都偏向于清冷典雅，如凛然不可侵犯的山巅白雪。而眼前的人鱼，则是如海底盛放的一束花，美得更加惊心动魄和外放。
可惜，此刻眼前这条年幼人鱼的表情，却比精灵还要冷淡和凶狠。
那双略浅些的眸中写满了戾气和藏不住的恐慌，尤其是看到拿着剑的黎离后，这条小人鱼更是蓦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是看到了某种怪物。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选择躲避起来，而是愤怒地握紧了手，而后猛地在自己的尾巴上一扯——
一片带着鲜血的鳞片被他生生地拔下，而后狠狠地掷向黎离三人！
那一丝血红很快消失在海水中，然而他尾巴上零零碎碎残缺的伤口看来，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和上次一样，鳞片被黎离用剑接住了。
她皱眉，看着那条伤痕累累的尾巴，淡淡开口：“别做这种无用功。”
小人鱼的眼睛倏地闪过震惊之色。
眼看着黎离几人走近，他连忙张开手，想要阻止他们的靠近。
“不要过来！”
“他们已经快死了，你带走他们也没用了！”
黎离凝重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鱼，最后视线落向了他身后，不由得心下一沉。
这里一共有十多只人鱼，然而除了男孩之外，其他人似乎都已经陷入昏迷了。
同样的是，他们的尾巴全部全部都被残忍地用锁链穿过，短短的锁链束缚着他们，让他们只能在海水中沉沉浮浮，却永远游不出这间石室……
或许在海水涌进来之前，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站立，只能像搁浅的鱼一般无助地匍匐在地上，绝望地等待着未知的危险。
看到黎离提着剑靠近，小人鱼俊美却惨白的脸上似乎浮现出绝望。
他拼命想要伸出手护住自己身后的其他人鱼，然而锁链却勾住了他的尾巴，彻底将他困在这里。
枯荣剑出鞘，而后从内穿过魔法结界，如同一只雪白细长的游鱼，悬在海水中。
叮——！
它轻飘飘地落下，精准又干净地斩向其中一条勾住人鱼的锁链。
看得出，这一剑挥得无比小心，甚至连一点鱼鳞都没有剐蹭到。
“……”
小人鱼紧攥着自己鳞片的手一颤，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不对，她好像不是之前那些人。
那些人绝对不会这样温和地对待人鱼，他们只会粗暴地斩断他们的尾巴然后把人鱼们拖走，带去那个未知的地方，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而且她身上也没有穿着那身可怕的黑袍！
小人鱼的心中突然就疯狂地涌出希望来，一丝快要被磨没了的希望。
在这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提着枯荣剑的黎离也似乎有所感应，她突然回头，与小人鱼四目相对。
在犹豫片刻后，黎离将枯荣剑一横。
剑修沉声警告。
“别想偷袭我！”
小人鱼似乎愣了一下。
不过黎离没有管他了，她还在谨慎地切锁链。
这条年幼人鱼一看就是受了不少折磨，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若没猜错，刚刚偷袭自己的那道白光就是他使出的灵魂攻击。
丰富的经验告诉黎离，这样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与其毫无凭证地说“我们是来救你的”，倒不如直接付诸实际行动开始救人，以取得对方的信任……当然，要最后救他，不然谁知道这家伙被放出来以后会不会又搞偷袭，影响自己救人的进度！
看到黎离挨个将那些被困死的人鱼解救出来，那条小人鱼似乎也看出他们的确没有恶意，不知紧绷了多久的精神好像松懈了一些。
但是在药檀和科林斯在给昏迷的人鱼们塞药丸的时候，他依然紧张地抠紧了尾巴的鳞片，似乎随时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行了。”黎离走到他身边，皱眉打量了一眼：“这也杀不了我们，而且再抠就成秃尾巴了。”
小人鱼脸上的表情有点狼狈，那双漂亮的眼睛无辜地盯着黎离。
虽然这一眼堪称摄人心魄，这个少年也漂亮到堪称绝色，但鉴于这小家伙之前那么阴险地搞偷袭，所以此刻黎离内心毫无波动。
她甚至没有急着把这条唯一清醒的人鱼放出来，而是将枯荣剑拿在手中，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谁知道这些人鱼是不是亡灵法师们的同伙，苦肉计黎离也不是没见识过。
黎离在天剑宗练了一百年的剑，她的心早就变得和剑一样冷了。
她冷冷地开始审问：“先说说自己的来历，说清楚，你的族人现在可都在我手上，不老实的话，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少年脸上刚刚浮出的一丝血色又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过了会儿，他才很低地开口：“我是人鱼一族的族人，名叫乔南。”
“然后呢？”黎离继续冷漠地等待他的答案。
“一个月前，我和族人一起从深海游往海岸，想要代表人鱼族去南塔城参加塔城大赛。”
乔南的声音变得很低：“为了能够准时抵达南塔城，我们选了从未走过的一条偏僻海道，结果遇上风暴后迷失了方向，不慎闯入了一处海底堡垒……然后就被抓住了。”
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所谓的海底堡垒其实就是亡灵法师们藏在海下的禁牢，这群人鱼到底是多倒霉，这么大一片海往哪儿游不好，真就直愣愣地闯进禁牢了！
别人都是钓鱼，他们这是鱼饵鱼钩都没有，自个儿往桶里跳啊！
似乎是知道黎离不会轻易相信，乔南定定地看着她。
“你是灵魂系的强者，所以，我愿意将这段记忆交予你观看，若是你确认我们不会威胁你们，可以放我们离开吗？”
黎离微微挑眉：“你确定能承受住来自我灵魂的压力？”
想起先前那道杀意凛然的巨大虚影，乔南脸色一白。
这个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少女，灵魂不仅强大，还满满都是杀伐气息。即便自己是修行灵魂系魔法，恐怕也会出事……
不过在看到底下那些依然昏迷的人鱼后，他咬了咬牙：“我愿意一试！”
下一刻，他视死如归地低下头。
黎离扫了一眼昏迷的人鱼，又看了看少年的表情，最后默默地垂下眼。
枯荣出鞘。
雪白的剑在海水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度。
叮——！
清脆的锁链断裂声响起后，乔南原本被束缚的尾巴瞬间得以解脱。
“……”
小人鱼的眼中不由得露出错愕之色，似是不可置信地猛地摆了摆尾巴，最后才确定自己真的自由了。
而且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剑士居然没有浏览他的记忆！
一剑将人鱼尾巴上的锁链给斩断后，黎离冷淡道：“我们还要去救别人，你自己带着族人离开吧，用传送阵还是直接游出去，都随你。”
顿了顿，她补充道：“顺便帮我们把外面的狮鹫带去传送阵，它们好像不认识路。”
语罢，黎离便喊上科林斯和药檀，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外走，踏上寻找尤利西斯的道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乔南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这里不是有很多黑袍人吗？你们不怕……”
“都死了。”顿了顿，黎离冷冷地补充道：“我亲自杀的，绝对不会有活口，所以你放心出去就是。”
“……”乔南被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噎住，同时心中也掀起了难以压下的波澜。
他可不会忘记这里面那个矮胖的黑袍人多可怕，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求援，就被对方抓住了。
眼看着三人又要往前走，乔南快速摆动尾巴追上去。
“人鱼一族绝对不会欠人情！”
“你们要寻找的人如果在海底的话，我可以帮忙！”

第82章 他死了，啊不，又活了？
“你能够找到人？”
一听说乔南能帮忙, 黎离心下一动，脸色都柔和了一些，看这个小偷袭者的表情也勉强没那么嫌弃了。
乔南在黎离的注视下有点紧张, 当即开口：“能！我是人鱼族最具天赋的灵魂系魔法……”
最后一字还没说完, 乔南就开始后悔。
糟糕, 在真正的灵魂系大师面前说这种话，未免显得过于普通却自信了！
好在黎离并不是什么灵魂系魔法师，她也没有就此一顿阴阳输出，而是对着小人鱼扬扬下巴，示意他继续吹。
“……反正，我略懂一点，就一点点预言术。”乔南有点小心翼翼地说出答案，变得异常谦逊：“你们配合我，我说不定可以预言出你们要找的人现在在哪儿。”
他的尾巴不安地在水中摆动着, 回头看了一眼仍然昏死的族人，乔南声音很低：“作为交易, 你们能救一下他们吗？”
药檀上前一步，点头：“没问题, 交易达成。”
他刚刚看过了, 这些人鱼全都是饿晕的，很可能是把食物省着留给了年纪最小的乔南, 几粒辟谷丹的疗伤丹就能解决的麻烦, 医修本来也没打算见死不救。
在得到承诺之后，乔南似乎放心了一些。
他缓缓地朝着三人游曳而来。
幽蓝色的海水中, 小人鱼如海藻般柔软微卷的头发随着水波起伏着, 他的脸轻轻贴在超高阶魔法护盾上面，双眼在魔法结界的微光映照下, 如同藏了一整个幽深又美丽的星空。
乔南注视着三人，开口的时候，一连串细密的小泡泡漫开。
他轻声询问：“失踪者的名字是什么？”
“尤利西斯.荆棘玫瑰。”科林斯快速报出名字和家族组成的全名。
乔南点了点头，又继续询问：“你们之中谁和尤利西斯的关系最密切？”
远处，听力也奇佳的狮鹫突然开始——
“嗷！嗷嗷！”
黎离浅浅地理解了一下，觉得闪电喊的是“我，是我！”
可惜了，闪电数次拼命想要从狭窄的石门中挤进来都宣告失败，最后只能任由科林斯向前迈进一步。
“是我，他是我的哥哥。”
“好。”乔南点点头，而后对着科林斯轻轻地招了招手：“来，把你的头抵过来，回想着你哥哥的模样和气息，最好是你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样子……”
在小人鱼的指引下，科林斯懵懵地凑上去，隔着一层几乎感应不到的魔法结界，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一起。
那一刻，科林斯脑中正在回想尤利西斯形象印在了乔南的脑中。
乔南慢慢后退，低沉地吟唱着什么，人鱼的声线很轻很柔，不像是吟唱魔法，倒像是在低唱某首悠长的歌谣。
伴随着乔南的吟唱，他的鱼尾轻轻摆动，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和光点随着他的游曳而晕开扩大，缕缕魔法光辉伴随着这些涟漪和光点不断扩散，隐约地，竟然以小人鱼为中心逐渐形成了一具若隐若现的阵法。
位于正中的乔南的双眸颜色越来越幽深，似乎正透过科林斯注视着另外一个人，与此同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一次次地确定预言的内容。
过了许久，他身上的光点才缓缓散去。
乔南睁开眼，在视线聚焦后，他有点茫然又无措地看着科林斯，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非常小声地开了口。
“预言的结果很糟糕……”
科林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唰地变白了。
他挤出一个像是快哭了的笑容：“是……是有多糟糕？他手断了还是脚断了？还是说他现在被关押在一个很难营救的地方？”
药檀默默地搂住好友的肩膀，黎离也轻轻地拍了拍科林斯的手背。
“手断了没事，药檀很厉害会接好的对不对？还有在很难营救的地方也不怕，有我姐在……还有光明教会的人在……”科林斯有点慌不择口地安慰自己。
“嗯。”
“没错。”
就连素来最不会安慰人的黎离也轻声地回应他的话。
“……”
乔南沉默了片刻，最后实在顶不住小胖子的泪光，只能小声地说出答案。
“我预言的结果是，这个人已经死了……亡者的灵魂是会消散的，所以我寻找不到他的位置。”
“……”
科林斯眼中的光好像瞬间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呜呜”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口。
奇怪了。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他是想大声质问人鱼为什么要胡说八道的，也想祈求对方好好说话，不要吓唬自己，更想听到其他结局，哪怕是断手断脚，甚至是已经被改造了……都比那个字眼要好。
可是此刻的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内心一直强压着的恐惧此刻如一头被放开的魔兽般在他的脑海内疯狂啃噬着，让科林斯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科林斯！”
黎离迅速拽进科林斯的胳膊，稳住他的身体，药檀也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粒静心丹。
药檀将情科林斯护在身后，郑重地请求道：“能不能再帮忙预言一次？或许……或许预言会有点小小的误差？”
就在这时，外面也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听到乔南那句话的闪电，如炮弹般猛地冲了进来，竟然硬生生地凭借着□□力量撞开了那堵墙。此刻的它大脑袋上全是血，毛也秃了一大片。
“嗷嗷！”狮鹫扑棱着翅膀狼狈地扑过来。
结界内的科林斯突然哑声开口。
“让它来，再预言一次可以吗？”
“……”乔南仰头，一脸苦相地看着这只满脑袋是血的狮鹫，犹豫了许久，才微微地点点头。
“好吧……你让它把脑袋潜到水底来，我在水中的时候力量会更强。”
还没等科林斯开口，闪电便甩了甩脑袋，而后毫不犹豫地屈腿，呈跪姿放低身体，让脑袋彻底泡进了水里。
乔南小心翼翼地游过去，抵在了狮鹫的秃脑袋上。
和上一次毫无区别的步骤。
只是这一次，在光点晕开到极限的时候，乔南却猛地睁开眼。
“咦？！”
人鱼尾下的那道奇异魔法阵瞬间消散。
“怎么了？”
“嗷？”
科林斯和闪电几乎同时开口。
乔南疑惑地眨了眨眼，自己都有点不确定：“好像又活了……对，这次的结果好像更清晰，人是活着的。”
科林斯难以置信，眨了眨眼，震惊地指着闪电：“难道和他关系更亲近的真的是你？！”
小胖子欣喜于占卜结果，但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差点被淹死的狮鹫猛地把脑袋扬起，挑衅地冲着科林斯嗷嗷乱叫。
另一边，就连黎离和药檀都愣住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大忽悠”三个字。
是了，这种打着算命旗号的骗子，不管是在凡间还是修真界都很多，没想到连魔法界也有这种人。
啧。
似乎是读懂了对面那两人微妙的眼神交流，乔南急了。
“我不是骗子！我真的会预言！”
“好好好，那你说他在什么位置？”药檀温和地看向乔南，目光像在看装X失败的小屁孩，慈祥极了。
乔南一滞，小声道：“他的命运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改写过，灵魂现在并不稳定，我也不能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只能够判断出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我们不远，因为能感受到比较清晰的灵魂力量……”
很好，一顿操作猛如虎，仔细一问作用无！
黎离淡淡地转身：“走，我们挨个去找，大不了把整个禁牢全掀了。”
这句话说出，身旁的科林斯已经隐约察觉到黎姐身上若有似无的杀气。
她好像是认真的……
药檀也低低地叹了口气，将装有辟谷丹和疗伤丹的瓶子递到结界外。
他温和地叮嘱着：“把这两种药丸喂给你的族人，应该等一会儿就会慢慢恢复了，另外你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最好也吃两粒，放心，没毒的。”
秃顶的闪电想要跟上去，却被科林斯劝退了。
“你太大了，魔法结界装不下你，会被淹死的。”小胖子摸了摸闪电的翅膀，像是在承诺着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他回来，还会告诉他，你有帮忙找到他。”
“嗷……”闪电低低地叫了一声。
三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了，只留下乔南和那几只歪着脑袋的狮鹫。
“嗷？”
乔南握着药瓶潜入水底，缓缓地朝着族人游去。
只是他的眉头却始终紧紧皱起。
不对啊……
为什么会有两个不同的语言结果……明明第一次预言的结果没有错，那个叫尤利西斯的人的确是死了，连灵魂都消散捕捉不到痕迹了。
可是第二个结果却是他依然活着？
这应该不可能吧。
族中最强大的灵魂强者曾告诉乔南，即便是法神也不可能做到复活死人这样的手段，那些亡灵法师所谓的“不死”和“复活”其实也只是操纵灵魂，将其困在已经死亡的躯体中的把戏，并不算真正的复活。
难道自己的预言能力也会出错吗？
……
三人沉默地往前，黎离手中的枯荣像是无情的推土机，毫不留情地劈过一道又一道的石墙，试图在上面寻找能够进入新密室的石门。
然而灵力也好，魔法元素也罢，似乎都被这些古怪的石头隔绝了，没法办法透过这些厚厚的石墙感知到后方的动静。黎离只能漫无目的地见墙就砍，逐渐的，她头上浸出细密的汗水，本就负伤的身体越发气息不稳。
药檀忧心忡忡地看了一声不吭的黎离一眼，禁牢到底有多大无人知晓，再这样试下去，恐怕还没找到尤利西斯，黎离就该倒下了。
科林斯手中的魔法小灯都快熄灭了，他垂着头，沉默地又拿出一块魔法石为其补充魔力。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细树枝突然延伸出来，卷走了那块魔法石。
科林斯愣了愣，出人意料地没有跳脚，而是默默地再拿了一块魔法石出来，结果又被卷走了。
药檀抬眼一望，就看到黎离头顶的那根枯草已经变得绿油油的，两片叶片也精神地挺立着，刚才抢走魔法石的正是它控制着变长的小手，它刚才叫了好几嗓子了，但是没人理它。
“现在不要胡闹！”药檀低声地教育小树人。
语罢，三人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嘤嘤嘤！”
小树人趴在黎离的头顶，小手小脚并拢坐好，比划着什么，头顶的树叶也激动得乱颤。
可是它说不出话，只能干着急。
最后着急之下，它只能壮着胆子扯了扯黎离的头发。
“嘤！”
黎离眉头微微一皱，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头顶：“它好像想说什么。”
三人止步。
小树人的绿豆眼睁得圆圆的，无比郑重地伸出手朝着前方某个方向一指，同时头顶的叶片也朝着那个位置一扬——
“嘤！”
明明这厮一直都是嘤嘤怪，但是这一声叫出来，黎离莫名听出了一丝坚定感？
“你让我们走那边？”药檀试探着询问。
小树人点头，树叶摇晃几下。
三人对视了几眼。
最后，是科林斯咬牙下了决定：“反正在这鬼地方找不到路，干脆听它的！”
而后小胖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树人的叶子，祈求道：“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要逗胖叔叔玩，你指这个方向，一定要有证据啊！”
小树人依然坚定地指着那个方向。
于是三人不再犹豫，黎离快步走在前方，枯荣剑朝着前方不断劈斩！
轰——！
石墙坍塌，又是一条漆黑昏暗的巷道出现，这样的黑巷他们之前已经走过无数条了，大部分都是通向关押不同魔兽的石室，里面要么只剩下残破的魔兽尸体，便是就是空空如也，并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这一次抵达的石室也不例外，依然空荡荡的。
小树人却依然坚定地指着那个方向：“嘤！”
于是黎离继续暴力开路。
轰——！
接连不断的石墙坍塌破碎声响起，每抵达一间石室，黎离头顶的小树人便轻轻摇曳着自己的叶片，似乎是在感知着某种特殊的气息，然后确定更具体的路线，不断调整队伍前进的方向。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科林斯的手心也微微沁出汗水。
昏暗的禁牢之中，三人的身形朝着小树人指着的方向快速前进。
约莫打通十多面墙之后，原本促狭昏暗的小巷道突然变宽，周围的空间也豁然开朗。
黎离一怔，将悬空在破壁上方的枯荣剑召回，略警惕地看着前方。
和那些潮湿漆黑的石屋不同，只见前方的那些墙面全都是光滑平整的金属质地，没有任何缝合连接的痕迹，就像是一块天然的巨型金属。上面布满了玄奥复杂的魔法阵法纹路，魔法阵的每个节点更是镶嵌着精灵剔透的极品魔法石！
粗略地数过去，光是这面墙上就有五颗极品魔法石了！
可惜了，已经被镶嵌进去的魔法石被撬下来肯定会弄碎，带走也没太大意义。
似乎是因为这一片区域要比其他地方低矮很多，所以海水已经快要淹没到屋顶。
之前那些由巨大黑石堆砌成的禁牢和石室就足够让三人震惊了，能够在海底修建出这样规模庞大的禁牢，且每间石室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上面那些可怕的抓痕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亡灵法师这些年到底是抓了多少人来这儿，他们是想将大陆的每个种族都改造成那种半人半魔兽的怪物吗！
在靠近这面宏伟可怕的银色金属墙时，三人身前的【结界圆盘】甚至都开始微微地闪烁光芒，似乎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压制，开始不能维持了。
“能够压制住【结界圆盘】的禁魔魔法阵……”科林斯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咽了咽口水，连忙后退远离它。
他失声道：“这是圣阶魔法阵！”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大概就是这所关押最重要囚禁者的最核心位置了。”药檀也被这道耀眼的魔法阵给震住了。
小树人疯狂点头，似乎是在验证他们的猜想：“嘤！”
“既然布置了禁魔魔法阵，想来是因为用魔法也许能轰开这道墙，也就是说，它并不算无坚不摧的……”
黎离眯了眯眼，在心中简单粗暴地分析了一下局势。
然后她抬起手，勉强算得上是温柔地将头顶的小树人拿下，递给了药檀。
“抱好。”
药檀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小树人，将它搂进怀里：“好，但是这里好像没有门，你准备……”
“没有门，就帮它轰出一道门来。”
还没等药檀说完，黎离便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冲出了魔法结界的范围。
她化作一道迅捷飘逸的白影，在暗沉的水中划开一道痕迹，猛地掠向那道巨大的金属高墙。
在那些璀璨的魔法光辉下，枯荣雪白的剑身伴随着黎离的动作，划过一道璨若流星的白色光线。
黎离左手持剑，灵力激荡至极致。
在水底，枯荣通体泛着刺目的白光，
由上至下，狠狠朝着前方劈下！
轰——！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那堵宏伟的高墙突然猛地震颤了一下，而后伴随着一道闷沉的声响，一道刺目的白光在众人眼前亮起。
这堵墙，还真的被黎离砍出了一道能通人的口子！
黎离朝着身后的两人招招手，先一步掠入这间尚未被水淹没的密室。
科林斯和药檀赶紧跟上。
这里并不似外面那样阴暗，并不算大的密室中布满了无数的禁魔魔法阵，每一个阵法的中间镶嵌的都是极品魔法石！
海水还在顺着那道口子疯狂地倒灌进来，好在只是裂口并不算太大，所以一时间尚未淹没三人，即便是【结界圆盘】失效了也暂时没有麻烦。
小树人从药檀怀里一跃而下，似乎早有目的扑向前方。
黎离定睛一看，只见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正静静地躺着一个昏睡不醒的精灵。
是春风学院的木茜。
药檀快速上前探视了一下，皱眉：“似乎是遭受了很强的神识……不，应该是灵魂系魔法攻击，所以陷入了昏迷，好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木茜是精灵女王的继承人，更是拥有与生俱来的植物沟通天赋，又是从生命之树诞生的精灵，想来也正因如此，被精灵女王赐福过的小树人才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但是鉴于小树人之前狂吞魔法元素的猪猡行为，黎离也有理由怀疑，它是嗅到了禁魔魔法阵上面那些极品魔法石的气息才冲过来。
不过今天它是真的立了功，所以黎离倒也没有扫它的面子问真相。
黎离单手将木茜扛在自己的背上，而后毫不拖拉地继续往前。
“抓紧时间。”
前方还躺着两个人，一个银甲战士和一个白袍魔法师，赫然就是尤利西斯和希泽。
只是奇怪的是，尤利西斯是被安置躺在石床上，而希泽却是姿势古怪地蜷缩在尤利西斯的床边，看起来像是突然晕倒在这里的。
科林斯早在看到尤利西斯的第一眼就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了：“哥！”
“我来带你回家了哥！”
“这次回去我就背光明传说给你听！”
“我还没敢告诉父亲和威尔斯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竭力将尤利西斯背到背上，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话。
黎离快步走近，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这里虽然全是禁魔阵法，但是禁不住她的灵力。
她刚才浅浅地用灵力试探了一下，结果发现尤利西斯的情况非常糟糕。
他看起来像是和木茜一般陷入了沉睡，脸色平静地闭着眼，气息也正常。
但实际上，尤利西斯的灵魂似乎经历了一场浩劫，又或者是经历了更可怕的折磨，此刻正如同一根微弱的火柴，随时都要化作一缕白烟彻底消散。
黎离甚至不敢细查，怕自己的灵力再次误伤了他。
“科林斯！把超高阶魔法卷轴拿出来！”黎离飞快开口。
科林斯没多问，赶紧掏出魔法卷轴，着急问：“怎么了？木茜伤势很严重吗？”
说着他便想要给木茜用魔法。
黎离抿着唇，看了看周围的禁魔法阵，得先摧毁掉它们才行。
她的手之前被十三号重创过，又接连斩了一路，眼下已经快要抬不起来了。
不过黎离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她挤压着所剩不多的灵力，利落地往下挥斩出数道剑气。
金丹巅峰期的剑气掠向那些魔法阵，一时间，原本耀眼的魔法光芒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快速熄灭，极品魔法石的碎片溅射开来，像是在这间密室中绽开了一场昂贵的烟火，最后又沉入逐渐涌入的海水之中。
科林斯眼中浮出强烈的震惊之色，他之前看到这些圣阶禁魔阵法，都想过黎离会不会在救完人后拿出矿铲，把这整块地给挖出来带走……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阔绰到直接把它们全毁了！
黎离来不及解释，在摧毁掉魔法阵的瞬间，她将枯荣归于剑鞘，而后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捏碎超高阶治疗卷轴——
在科林斯错愕的眼神中，一股充盈的木系魔法元素瞬间充斥在整个密室中，如同万物复苏般的清新气息飞快攀升，恍惚间，竟让人生出身在一处生机勃勃的幽静森林的错觉。
小树人的绿豆眼紧紧地盯着卷轴，小绿叶激动得快要颤抖，最后却还是忍住了，没有趁机偷魔法元素。
那些浅绿色的温和魔法光点，缓缓地洒落在了尤利西斯的头顶。
科林斯愣了愣，磕磕巴巴地开口：“我哥……我哥伤势最重？”
黎离感受着尤利西斯身上的变化，轻嗯了一声，又快速补充道：“但是现在不会死了，放心了。”
小胖子还处在震惊中，黎离把木茜扛在肩上，催促着他：“抓紧时间带他们出去，这里快被淹没了。”
小树苗飞快地跳回黎离的头顶，细手抓稳了她的头发。
听到这话，科林斯也顾不上追问黎离，他一咬牙，将【结界圆盘】催动到最大范围，而后背着人就开始跑——
“走！”
眼下魔法结界勉强能容下背着人的他们了，魔力消耗却变得越来越快，但是科林斯却毫不肉痛。
他缺哥哥，不缺极品魔法石！
在留下的灵力烙印的指引下，他们沿着来时的路，飞快地奔往传送阵的位置。
路过之前遇到乔南的位置时，黎离特意多看了几眼。
那些有点呆头呆脑的狮鹫们都不见了，想来是被乔南带着进了传送阵，现在那边有库查兹这些狮鹫骑士们守着，它们应当不会再受什么委屈了。
至于乔南和其他几条人鱼，也是没了踪影，不知道是苏醒后游走了，还是也跟着传送到了岛上。
站到传送阵中的时候，黎离高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缓缓地落下来，那股强压了许久的疲惫感正在疯狂地涌上来。
她再次忍了忍，若无其事地扛着木茜走在最前面，
很快，他们带着人回到了岛上。
早在半道的时候，黎离便给秋云生等人传讯了，所以在传送阵闪过的瞬间，早早候在传送阵外的几人便快步接引过来。
来得最快的是闪电，它嗷嗷乱叫着，若不是顾及着科林斯还背着尤利西斯，恐怕都要控制不住喜悦，叼着小胖子到处乱飞了。
春风学院的几个精灵也在其中，这时候飞快地从黎离肩上接过木茜，眼中都快落下激动庆幸的泪水了。
眼看着他们还想要很讲究地行礼致谢，黎离冷淡推开：“谢礼以后慢慢还，现在先去给她治疗吧。”
毕竟灵魂系损伤这种问题比较麻烦，药檀的灵丹暂时还没有涉足这个领域，还是得交给专业的治疗魔法师来研究。
精灵们忍住眼泪，带着木茜匆匆离去。
不过临走前，还是派了个代表非常隆重地对着黎离几人行了全套精灵礼，仪式感十足。
黎离此刻累到快走不动道，回过头，对药檀和科林斯低声道：“走，我们先回格鲁的木屋，再让他帮忙用【高级水疗】给尤利西斯和希泽治疗…… ”
远处，格鲁正在给那些狮鹫们疗伤。
库查兹等光明骑士以前虽然极度厌恶亡灵法师，更对这些改造过的人充满了偏见，但是经过这件事之后，态度却似乎彻底转变了。
那边的光明骑士正拿着武器在石城边上板着脸守卫戒备着，他们队伍中的那个牧师甚至在主动帮那些重伤试验体疗伤，见到这一幕，库查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数道狮鹫的尖啸突然从天穹的那一边传来。
黎离抬头，看到了数道黑影在朝着这边迅速靠近。
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库查兹也愣了愣，他错愕地回头问队友：“好像是驻守在西塔城的超高阶队伍，你传讯给教廷了？”
他从离开禁牢到现在，一直都在忙着带队伍统计那些被囚禁者的信息，以便能够在日后将他们送回南塔城或是东塔城，所以还没来得及向红衣主教汇报这边的消息。想来南塔城也尚未平定，主教他们也无暇支援。
至于那些已经被改造过的试验体，库查兹则暂时无法确定该怎么办……
以往遇到被改造过的人，要么就是失败后的尸体，要么就是亡灵法师们的走狗，毕竟如果不愿意成为亡灵法师们的附庸，估计也出不了这座被封闭隐藏的海上孤岛。
后面的那个狮鹫骑士摇了摇头，同样纳闷道：“我并不知晓这里的确切位置，队长你也没有下令，所以一直没有传讯。”
库查兹也愣了：“对啊，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位置的！还来得这么快！”
黎离眯着眼，看着逐渐下落的狮鹫们，从它们的速度看来，恐怕是加持了风系卷轴的效果才能来得这么快，就差一点赶上剑修了。
在狮鹫们落地之后，顶上的那些银甲骑士们迅速跨下来，而后大步朝着这边靠近。
科林斯又惊又喜：“你们终于来了！有牧师吗？我哥哥受了重伤……”
小胖子的声音逐渐变小，因为他发现这次的队伍似乎没有任何一个牧师的存在，而且他们甚至只是看了尤利西斯一眼，而后便将视线锁在了希泽身上。
前方的两个狮鹫骑士沉默地朝着药檀和科林斯伸出手。
黎离目光一凛。
他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是冲着药檀背上的希泽来的，至于尤利西斯只是顺带。
这些狮鹫骑士们身上的气势很可怕，他们和库查兹这样的年轻骑士不一样，面容都被盔甲彻底遮挡住了，就像是一尊尊无情又巨大的铁甲兵，让人莫名胆寒。
但是药檀没有松手，他看出这些狮鹫骑士的意图，他们似乎是想直接带走希泽和尤利西斯。
身为医修，可以怕死，但是不能因为怕死，眼睁睁地看着两条人命丢在自己眼前。
他抿了抿唇，认真道：“他们现在身上的伤势很重，尤其是尤利西斯，如果再被带着跋涉的话，不管是回南塔城还是西塔城，都可能会死在路上。”
顿了顿，他仰头看着这些可怕的狮鹫骑士，说得非常温和又客气：“除非你们带了超高阶以上的治疗卷轴，不然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带走他们。”
“……”
从这些狮鹫骑士沉默的反应来看，他们来得很匆忙，没有带这种东西。
于是药檀没有松手，科林斯更是从头到尾将自己哥哥死死地护在身后，完全没有要交予他们的意思。
黎离垂眸看了一眼，往前一步挡在了药檀前方，镇定又冷漠地和那些狮鹫骑士们对视着，秋云生等人也默默地将手扣在了剑柄上。
药檀并不想因为这种事和狮鹫骑士们起冲突，于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库查兹，眼神中带了些恳求。
库查兹想了想，他其实和希泽少有接触，毕竟对方是尤利西斯的挚友，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成为狮鹫骑士军团团长的阻碍之一。
记得希泽身边总是有一整队的狮鹫骑士保护，想来这群就是希泽的护卫者，又发现这里全是些疑似亡灵法师的人，所以才会这么心急地想带他走吧？
不过“这些人也是受害者”之类的话，现在估计不太合适提出来，得回去以后和主教慢慢讲述这次的经历才行。
库查兹也知晓希泽对于光明教会的意义，于是上前一步道：“希泽和尤利西斯都受了重伤，先在这里接受两天治疗再走吧？不然路上出了问题，教皇那边肯定会先问责你们的。”
顿了顿，他指着那边的一个牧师：“我队伍里有个高级牧师，能够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治疗，等伤势好些了再带回南塔城应该比较妥当。”
听了库查兹的话后，为首的那个狮鹫骑士似乎也终于松了态度。
不过他依然对着药檀伸手：“将他交给我们，接下来他会由教会的牧师治疗。”
库查兹对着药檀点点头，顺便将不远处的牧师喊了过来。
他解释道：“那边我们收拾出了两间空石屋，你们先带人过去吧。”
药檀在看到那个高级牧师走过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希泽交给了那个狮鹫骑士。
希泽似乎是魔力方面出了问题，还是交给魔法界的牧师比较靠谱。
科林斯背着哥哥，沉声道：“我背他过去。”
然而狮鹫骑士们却拒绝了科林斯的请求。
“这里不安全，我们要随身保护他们两人，外人尽量不要靠近。”
“可是我是他弟弟！亲弟弟！”科林斯难以置信地惊呼。
“这里不安全，来历不明的人不能靠近。”
他们依然用这句话冷漠地回绝了科林斯。
科林斯这下说什么也不愿意交出尤利西斯了，从这些人来时就不对劲的态度看来，他并不觉得他们会比自己更在意尤利西斯的死活。
黎离冷冷开口：“我们既然都帮忙救出了他们，难道还会浪费力气刺杀他们？”
药檀也适时叹气，似乎颇为感慨：“真是没想到，我心中最伟大高尚的光明教会骑士居然这样对待救命恩人……连让亲友守护在一旁的资格都不给予。”
库查兹：“……”
虽然药檀没有说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非常心虚和不安。
是啊！
一个小小的药剂师，甚至没有魔力，都甘愿为了朋友去以身犯险救人，而他，甚至和尤利西斯算得上是同伴，更是希泽的守护者之一，却没有任何作为。
他和队友们都是这个弱小的药剂师营救出来的，对方甚至把祖传的灵药送给了自己。
这是什么？这不是光明教会最推崇的伟大无私精神吗？
如果这样的人都要被怀疑来历不明，那自己又算什么？！算是亡灵法师派到光明教会的卧底吗？！
心情激荡之下，库查兹坚定地迈步上前。
他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沉声开口。
“我，库查兹，愿以狮鹫骑士的荣光替他们三个担保，作为挽救了光明教会未来的重要存在，他们有权利待守在自己的亲友身边！”
库查兹：我和希泽=光明教会的未来。
狮鹫骑士们：尤利西斯和希泽，的确是光明教会的未来。
两代骑士对峙了片刻，库查兹原本正经严肃的脸都快绷不住了。
求求了，给未来的狮鹫骑士军团团长一点面子行不行？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库查兹的面子起了作用，狮鹫骑士们作出让步。
尤利西斯被留在了科林斯的身边。
然而，希泽却被带到了另一间单独的石屋，门外被五个狮鹫骑士严密地守护着禁止任何人靠近，仅有那个光明教会的牧师能够进去。
库查兹也不能靠近，他的面子在这时毫无作用。

第83章 走，回家。
眼看着那些狮鹫骑士和牧师将希泽带到最角落的一个石屋中安置好, 黎离也收回了视线。
她低声对科林斯道：“走吧，带你哥去找格鲁帮忙。”
虽然专注于治疗魔法的牧师可能能力最强，但是同为魔导师, 格鲁的治疗魔法也不比对方差, 更重要的是, 不用在那群狮鹫骑士的监视下照顾尤利西斯，这是好事。
和这一队狮鹫骑士对视的时候，黎离觉得很不舒服。
科林斯点点头，紧紧背着尤利西斯往石城中走去，闪电也连忙跟上来。
格鲁的石屋太小，所以这次他们直接征用了当初二十九号的大石屋，里面甚至还有几间被分出来的单独休息室。
进门之后，科林斯便小心地把尤利西斯安置在了床上，闪电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见状弯下腿，匍匐在窗边, 将大脑袋贴在尤利西斯的手边蹭了蹭。
“嗷。”
低低地叫了一声后，它把受伤的头埋在主人微微蜷缩的手边。
格鲁给尤利西斯先用了两道【高级水疗】, 只是这样的治疗术对于外伤效果明显, 但是对于尤利西斯这样的灵魂损伤而言作用并不算太大，还是得静养才行。
同为水系魔法师的科林斯自然知道这一点, 他抬头感激地看向格鲁, 声音沙哑道：“格鲁大哥，多谢你帮忙, 你也先休息一下吧, 我哥这儿有我守着。”
格鲁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点点头：“那我去找黎离说点事, 等会儿就回来。”
又留下两道从那些黑袍人尸体上扒出来的高级治疗卷轴后，格鲁才快步朝着边上一间小休息室走去。
这间休息室没有窗户，里面的光线很暗，他只看到黎离靠坐在墙角的背影。
格鲁取出一枚空间戒指道，对黎离道：“黎离，这是十三号的空间戒指，我在你们去禁牢的时候抽空把它上面的魔法封印给解除了，人是你好不容易杀的，东西自然也该归你所有。至于其他人的戒指品质都不高，等我慢慢解封后再给你……”
只是格鲁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些话，黎离却一直没有回应。
他愣了愣，虽然和黎离相处时间很短，但是后者平时即便冷淡，其实也会很认真地倾听并时不时吱一声给出回应。
不对劲。
“黎离？”
格鲁轻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
他快步上前，用魔力小心地一探，才发现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
……
得知黎离陷入昏迷后，科林斯和药檀赶紧冲进来。
看到黎离沉睡的模样，药檀连忙拉住想要跑过去的科林斯。
他将声音压到最低，忧心忡忡地询问格鲁：“她怎么了？”
“她太累了，之前本就受了重伤，又如此劳累，换成魔兽都撑不住的，更何况是人。”格鲁叹了口气：“我已经给她用过【高级水疗】了，暂时别打扰她，让她静静地休息两天会好些。”
黎离已经被格鲁移到屋内的小软床上躺好了，在树油灯的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得不见半点血色，平素眉眼间总是笼着的那冷冽和锐利在此刻尽数不见，倒罕见的显出几分脆弱感。
枯荣剑依然被她紧紧搂在怀中，药檀怕她不舒服想要将其抽出，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她抱剑的样子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命根子。
秋云生几人在闻讯后，亦是第一时间赶来。
“药师叔，科师叔。”秋云生几人知晓科林斯和药檀是黎离的好友，所以先恭敬地同两人问好。
若换作往日，科林斯定是要挺着小肚子嘚瑟一番的，可今日他只是低着头，双眼通红地小声自责着。
“都怪我……我明明知道她受了伤还让她带我去找哥哥，我还一直没注意到她都累成那样了……”
“我真的是个蠢货，哈皮他们骂得对。”
科林斯站在黎离的身边，手攥得很紧。
他身侧，正在沉默炼丹的药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丢了两味药材进去。
“要是我能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医修突然低低地这样说了一句，轻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不能要是……是我必须要变得更厉害。”
他身侧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小胖子也抱紧了魔杖，坚定地应了一句：“我也要成为很强大的魔法师才行！”
两个守在床畔的少年对视一眼，点点头，似乎都坚定了许多。
树油灯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跳跃连在一起。
格鲁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那三个年轻人，轻轻抚摸着自己手中的魔杖，不由得出了神。
他像是隔着他们，又看到了某些模糊的影子。
格鲁低下头不再去看，将身上黑色的袍子紧了紧，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石城都在微妙的平静中度过。
库查兹已经自觉肩负起岛上值守的重任，每天带着自家狮鹫在岛上一圈一圈地绕，绕累了就回到关押那五个亡灵法师的暗室，翻来覆去地拷问他们。
在他的逼问下，这五个人已经连自己穿的裤衩子是什么颜色都老实交代出来了，就是没有交代出其他有用的消息。
库查兹有些为难地看着这五人，又看着不远处那处孤僻的石屋，不由得皱了皱眉。
希泽和尤利西斯都没恢复，那个叫黎离的天剑宗学生也没醒……看样子，这一次的塔城大赛，要成为历史书上最混乱的一届了啊。
石屋内。
此刻的黎离，意识正深深地潜入到了自己的丹田处，打量着自己的金丹。
这枚才重铸不久的金丹，正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上面隐约传出的各系灵力波动更是凌厉可怕。
或许是因为知晓自己修炼的每一个步骤，清楚每丝灵力该送完那一根经脉，所以黎离重修后的进度可怕到非人，甚至于，她隐约间察觉到自己在与十三号的战斗之后，似乎能够尝试凝出元婴了。
只要有数量足够的灵石，应该不是问题。更重要的是，此刻黎离感觉自己周身的灵力充沛，想来是药檀和秋云生他们又在周围放置了大量的灵石。
但是在短暂的思忖过后，黎离还是暂时按下了这个想法。
结成元婴需要先主动破碎金丹，虽然黎离已经知道自己的金丹该如何破碎再凝聚成元婴最为快捷安全，但是那一刻的她是最孱弱无助的，哪怕是一个孩童都能趁机致她于死地，着实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进行。
因为知道身边有同伴和一群后辈守着，所以她才能放心休息这么久。
不过外面依然有潜在的危险，是时候打起精神继续警惕了。
将意识抽离丹田后，黎离缓缓地睁开了眼。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被移到了地下了。
没错，就是她之前在格鲁房间下面挖的那个四室一厅，不同的是现在屋里都布置着豪华的装饰，一看便知是科林斯的手笔。
她缓缓起身，去隔壁一看，就看到依然昏迷的尤利西斯正躺在一张软床上，闪电正蜷缩在床边，大脑袋一点一点地。
隔壁的房间中，科林斯似乎正缩在角落，小声地与安格斯和威尔斯传讯。
小胖子的声音听起来和以前一样轻快，他没有同长辈哭诉现在凄惨的境遇，而是和往常一般聊着天——
“……那当然了，我们天剑宗肯定最厉害啊！那可是药檀种下去的种子，瞧瞧天剑城里那些田里的庄稼，就该知道他们多擅长这个。”
“嗯……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回来就给你们带特产，南塔城的水果很鲜美的。”
“……我哥？”
“他很好。我到时候和他一起带着特产回来。”
“……”
黎离愣了愣，没想到科林斯现在也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她没有打扰他，而是悄无声息继续往隔壁走去，她嗅到那边飘来了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来。
黎离一走到门口，就看到药檀盘腿坐在房间一角，正表情严肃地开炉取丹。
药檀也注意到后面黎离的气息在靠近，不过他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先小心地将炉中丹药取出，而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灵丹递给黎离：“我观你气息逐渐平稳强健，便猜你该醒了，来，先吃一粒滋补的丹药。”
黎离直接拿过丹药便往下吞，也不多问，反正她不懂医道问了也是白瞎，药檀又不会毒她。
药檀又递了一粒浅粉色的丹药过去。
这颜色诡异，黎离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隔壁的春风学院的木茜早上醒了，精灵们送了一筐桃子给我当礼物，我用来炼了颗桃子味的辟谷丹，你尝尝？”
“……”黎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药檀。
桃子不比辟谷丹好吃？这不是多此一举加糟蹋好东西吗！
药檀倒是很期待自己研究出的新口味得到好评：“味道怎么样？”
“没桃子好吃。”黎离给出真实感想。
“……”药檀沉默了一下，然后翻了翻小册子，在其中一页上打了个叉。
“格鲁和秋云生他们呢？”黎离看了看房间，没找到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都在石城里面给那些人疗伤，现在石城中有很多人，把你和尤利西斯移下来也是因为下面更安静些。”药檀收起炼丹炉，起身提议道：“要出去走走吗？”
黎离颔首：“走吧。”
她现在对监视希泽的那一队狮鹫骑士非常戒备，之前没余力，现在怎么也得跑去往他们身上丢个灵力烙印才安心。
大概这就是她被魔修偷袭后留下的最大毛病吧？
……
此刻，外面正是宁静的黄昏。
春风学院的木茜似乎已经醒过来，在路过黎离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喊住了她。
“黎离。”
黎离回头，与精灵静静对视。
在黎离的目光中，木茜往前走了两步，她那双浅绿色的眸子此刻无比温和，长发随风轻轻飞舞着，上面点缀着的绿叶装饰也显得格外融洽。
木茜认真而优雅地抱胸，对着黎离弯腰。
“精灵一族永远不会忘记天剑宗的援助。”在暮色中，精灵仿佛许下了一句誓言，语气无比认真。
黎离愣了愣，她以为木茜要感谢自己把她背出来这事儿，没想到这一谢居然如此笼重，整得像是她挽救了整个精灵族似的。
估计是黄默音他们去支援南塔城，帮上了不少忙的原因吧。
黎离不太擅长和不熟悉的人交流，于是略生硬干瘪地客套几句后，便准备抽身离去，以防自己不留神又说点什么大实话让别人误会。
只不过她正准备走，木茜便好似想起什么，抬起手在头发上一抚，将头发上的那颗小树苗拿下来。
“这是你们的风铃巨木树人吗？没想到它居然成长得如此快，真是让人惊叹。”木茜将小树人还给黎离，温声道：“它似乎很渴望木系魔法元素，所以这些天我和队友们都对它施放了许多木系魔法，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们的种植计划。”
黎离：“……”
药檀：“……”
两人一边假装聊天散步，一边好似无意地往那些狮鹫骑士所在的偏僻石屋靠。
一路上有不少人路过，皆是感激且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并不是傻子，之前石城中的人亲自看到了黎离为了阻拦十三号险些战死，禁牢中的人又都是药檀和科林斯救出来的，眼下都知道是天剑宗的学生救了整座岛。
在这样自然轻松的气氛中，两人终于抵达了希泽所在的石屋附近。
就在这时，门口围守着的狮鹫骑士们似乎动了，正当药檀以为对方要走过来拦住他俩时，却发现他们是朝里面走去。
黎离和药檀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飞快地将灵力烙印丢过去。
灵力烙印没有落空。
也正因如此，黎离听到了那边短暂的对话——
“我现在必须要到尤利西斯身边去，这是命令。”
说话的是希泽，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哑虚浮，或许也是刚刚才苏醒过来。
只是黎离觉得古怪的是，希泽醒来后并不是问尤利西斯是否安好，也没有问自己是怎么从禁牢出来的，而是第一时间要求赶到尤利西斯身边去，这又是为了什么？
“尤利西斯在他弟弟身边，他现在很完全。”狮鹫骑士如是回答。
“他现在很安全？”
希泽的声音似乎很冷淡，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更像是冰冷的反问句。
狮鹫骑士们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同样冷淡地回答：“是的，昨日牧师已去确认过了，似乎是经过一张超高阶治疗卷轴的救治，他没有生命危险。”
过了好一会儿，希泽才低声地回了句“好。”
“另外，您现在身处的位置非常危险，我们现在需要将您立刻送回光明教廷，这也是教皇的命令。”
“……”
再到后面，屋内的那几人似乎压低了声音，黎离便听得不清楚了。
不过从这些话里，黎离却隐约觉得尤利西斯和希泽或许在禁牢中遭遇了什么意外。
而同样被关押在那座密室中的木茜，却似乎并没有遇到太多麻烦事——仿佛只是被关押了几日，然后耗尽精力陷入昏迷，最后又被救回来这样简单。
饶是黎离不爱多管闲事也不爱想太多，但是这事儿却莫名透着诡异，让她不由得上了心。
石屋里传来铠甲摩擦的声音，他们结束谈话了。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这些狮鹫骑士出来之前，黎离和药檀快速地离开这附近。
就在二人准备直接回去的时候，黎离却突然转头，敏锐地看向远处。
没有那道巨型魔法结界的遮挡，此刻真实的海岛彻底显露在黎离眼前。
这是一座并不算大的海岛，石城所在的区域几乎是就海岛的全貌，走过那一大片开着白色野花的山坡，往下便能看到一片高耸恐怖的绝壁，下方的海水被呼啸的海风吹着，金橙色的夕阳映照下，汹涌的海浪在海面上拍出破碎的金芒，溅起耀眼的水花。
在这些水花之中，一条鬼鬼祟祟的鱼正沿着绝壁游来游去。
黎离微微挑眉，抬手在剑鞘上一拍。
叮——！
枯荣剑时隔两日终于出鞘，带着轻微的破风嗡鸣声，猛地飞向那片水花！
剑没有刺下去，只是悬在那道鱼影上方跟着飞，鱼快它快，鱼慢它慢，像是一柄悬悬欲坠的断头剑。
终于，底下的鱼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猛地将头窜出水面。
赫然是海底遇到的那条叫乔南的小人鱼。
“我就游游，你弄把剑在我头顶做什么！”乔南一脸憋屈地盯着枯荣看，半长的蓝色微卷发贴在白皙干净的面颊上，显得更加无辜可怜。
黎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条人鱼，她不喜欢兜圈子，所以直截了当地断了对方装傻充愣的心思：“别装，我知道你在跟踪我。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要不是感觉到这条人鱼似乎没有半点杀气，光是他暗搓搓的跟踪行为，黎离就要直接看剑了。
乔南的尾巴摇了摇，脑袋浮在水面上看着黎离，眼睛发亮：“你果然是灵魂系的大师，居然连我在跟踪你都能发现！”
“……”
废话，她当初就觉得这鱼可疑又阴险，足足在他尾巴上丢了十多个灵力烙印现在都还没散去，此刻的乔南在黎离的眼中就像个大灯泡一样耀眼，能不发现吗？
乔南如实地回答：“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南塔城。”
黎离愣了一下，她以为乔南是想去参加塔城大赛，于是提醒道：“塔城大赛的团队赛都结束了，你现在去了也参加不了。”
乔南轻轻地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不回去，人鱼族每隔几年就要派人到陆地上行走，了解塔城中的发生的各种大事，与各个种族之间保持联系，今年正好到我了，我还没完成任务，怎么能回去呢？”
她语气冷淡地警告乔南：“你既然曾被关进禁牢中过，所以应该知道这附近并不算安全，南塔城现在更是一片混乱，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语罢，黎离自觉言尽于此，便不再和乔南多说，转头朝着石城的方向走去。
乔南安静地泡在海水中，伴随着海浪沉浮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转身。
他身后，几只人鱼缓缓地游过来，正是之前被黎离他们救下的人鱼。
“殿下。”
他们恭敬地对着小人鱼问候，在发现这位小王子的确没有要返回人鱼海峡的意图后，不由得轻声劝告起他来。
“那位人类剑士说的不错，南塔城最近真的很乱，并不是您该前往的地方。”
“亡灵法师甚至把塔城的城墙都攻破了……”
“但是预言的结果显示，想要避免覆灭的道路，唯有离开深海，在深山之中追寻答案。我必须去陆地上追寻救赎人鱼一族的方法。”
乔南目光清澈地注视着前方那座孤岛，还带着些稚嫩的声音却是异常坚定。
他身后的人鱼们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犹豫问道：“可是殿下，万一预言是错误的呢？”
“我的预言什么时候出错过？别忘了，我可是继承了人鱼一族最强预言术的人鱼，从会说话开始，没有预言失误过一次！”
“咳……两天前您不就失误了吗……那什么死了又活了……”
乔南的尾巴开始紧张乱甩，白皙的脸颊开始迅速升温：“你们怎么知道的！”
几个人鱼面带同情地看着乔南，叹口气。
“殿下，我们只是被饿趴下，还没完全饿晕，你们说话还是听得到的。”
“你后面为了挽回尊严，强行拉着狮鹫想要第三次预言，我们也听到了。”
“还有狮鹫不乐意配合，你强行扒拉狮鹫脑袋，最后被它追着啄到哭，我们还是听到了。”
“殿下，你腰上还有被狮鹫啄了留下的伤口。”
“……”
乔南的脸越涨越红，尾巴疯狂在水里乱摆。
这样大写的尴尬，是他这样年幼无助的小人鱼能承受的吗！
乔南捂着腰，一个猛子扎回了海底。
这海是没法待了。
他要连夜游上岸！
*
尤利西斯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中。
这是一个清晰到真实的梦境。
在那个禁魔魔法阵笼罩的房间中，他像是塔城中那些屠户狠狠按压住的猪猡兽，无能地被困在那些枷锁的束缚之下。
无数的黑影在他的眼前走来走去，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到不远处传来魔兽的嘶吼。
声音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东西，唯有胸口的刺痛是那样真实，他剧烈地喘息着，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最先消失的是视觉，然后是痛觉，触觉……
在世界归于彻底的寂静之前，尤利西斯似乎听见有人在问自己——
“尤利西斯，你引以为傲的骑士之心，能保持多久呢？”
心跳消失了。
他的世界化作一片虚无。
下一刻，他便又从那片虚无中苏醒，被束缚着，继续挣扎着，再被冰冷的刀刃划开胸膛。
那个人依然会笑着问他一句。
你的骑士之心，能保持多久？
一次又一次。
那些痛苦太过刻骨铭心，那把刀和那句话，像是深深地扎在了他的脑海中，让他难以忘记。
死过一次的人是不会忘记死亡的滋味的。
更何况他死过那么多次，像是一次又一次地沉溺于海底，深陷于淤泥，又被人强行拖出来，再跌入深海之中。
在又一次陷入这场无休止的死亡环境，不知第几次，那只苍白的手又一次将他从海底拽了上来。
接下来，又将是死亡的痛苦吗？
尤利西斯微弱的意识回忆着那无数次的死亡，可是他等来的不是冰冷的刀刃，也不是那句嘲笑的话语。
这一次，他睁开眼睛。
近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尤利西斯猛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
在模糊的视野中，没有鲜红的血痕，也没有狰狞的刀口，只有一身柔软的袍子。
也就是这时，尤利西斯涣散的视线逐渐聚集，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
眼前不是禁魔魔法阵的光辉，而是柔和温馨的橘子形状魔法小夜灯，尤利西斯依稀记得，这是十岁那年他买给弟弟的礼物，因为年幼的科林斯怕黑，不敢自己睡。
毯子也是柔软的绒毛被，上面绣着浮夸艳丽的荆棘玫瑰家徽，那是安格斯的爱好。
枕头上弥漫开的香甜温柔的香薰气息亦是熟悉，那是威尔斯特意用花园里的玫瑰调制出来的精品。
还有床边的软垫，矮桌上的茶具，以及手边正睡得打呼的闪电——若不是墙壁是明显的土质，他都要产生自己回到荆棘玫瑰城堡的错觉了。
那一刻，他在无数次真实死亡幻境中破碎的灵魂，似乎总算安定下来了。
尤利西斯抬起手，用掌心摩挲了几下闪电的脑袋。
后者守候主人太久，此刻已经累得彻底睡熟了，只是从嗓子里低沉小声地“嗷”了一下。
还没等尤利西斯起身，屋外便传来窸窣的响动，下一刻，数道人影出现在尤利西斯眼前。
尤利西斯认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清秀少年，他是科林斯的好友。
药檀先快步行至尤利西斯跟前，而后摸出两粒丹药，快速介绍道：“这是我为你配制出的丹药，先吃两粒看看效果。”
“哥，药檀很厉害的，你信他。”科林斯紧张地替自己好友证明。
尤利西斯愣了愣，随手伸手接过那两粒药，一口咽下。
苦涩味在舌尖蔓延，不过对于尤利西斯而言却似乎是好事，这至少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他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抽身而出了。
科林斯小心地先替哥哥倒了一杯热水，里面还泡了药檀给的枸杞和红枣，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后，递到了尤利西斯的嘴边。
“你喝，这两天我给黎离姐泡的都是这个水，她说味道很好。”
尤利西斯一愣，科林斯以前都是家中最任性不懂事的那个，什么时候还会照顾人了？
药檀在确认尤利西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和黎离非常体贴地退了出去，将单独的谈话空间留给了兄弟二人。
将那杯水咽下去后，尤利西斯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开口。
“科林斯，这里是哪里，希泽和木茜……现在又在何处？”
屋内，科林斯低声地和兄长讲述着这短短时日中发生的各个事件，从迷雾之森的魔兽暴动开始，再到他和药檀被关入禁牢，黎离设法救人，再到西壬和艾瑞尔的传讯中透露的南塔城战乱……
黎离静坐在软椅上走神回想着剑招，另一边的药檀则是拿着小册子，表情严肃地配比着药方。
听到里面低沉的说话声，药檀忍不住看了一眼，而后无声地叹息。
“我之前找库查兹他们队伍里的那个牧师聊了聊……”
黎离抬头，好奇：“你什么时候又和库查兹他们这么熟了？”
没记错的话，前几天那个库查兹还帮他们说了话，看样子又是药檀的面子了。
“还好，送了一点辟谷丹的交情，他们人其实还不错。”药檀简单地概括了一下，而后略过这点，继续道：“那个牧师告诉我，灵魂上的损伤是很难治愈的，尤利西斯的实力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甚至严重到无法继续当狮鹫骑士。”
黎离怔住，她曾听说过，狮鹫骑士的最低标准是高级魔法战士。
意思是，尤利西斯很可能会连跌两个境界？
药檀抿了抿唇：“或许也正因如此，那些狮鹫骑士这些日子都没有再来看过尤利西斯。”
一开始，那些狮鹫骑士每天都会派一个人来问候尤利西斯的，但是两天后便没人来了。也正是发现他们似乎对兄长并不关心，科林斯才精心布置了黎离挖的四室一厅，将他带到了这里静养。
黎离皱了皱，看着里面的动静。
尤利西斯自己应该很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也知道自己从整个大陆最耀眼的天之骄子位置跌落下来了，若是换成旁人起码得痛哭一场开始自闭了，但是目前看来，他的情绪竟然还算稳定。
倒是有点像秉承“没死就赚”精神的剑修，大师兄可能会喜欢……
黎离正出神地回忆着尤利西斯很不错的剑术，思考要不要挖挖光明神的墙角时，屋内的尤利西斯和科林斯走出来了。
尤利西斯虽然气息变得很虚弱，但是依然挺直了腰板，一步一步稳稳地迈到了黎离的面前。
“谢谢你们救了科林斯。”尤利西斯行了个骑士礼，最先说出的居然是这句。
黎离心中已经有些蠢蠢欲动的挖墙脚想法，所以这会儿立刻摆出从大师兄那儿学来的掌门人社交表情，得体又不失稳重地僵硬一笑，准备客套几句。
结果黎离还没开口，那边的尤利西斯便继续挨个谢了下去。
“谢谢你们救了希泽……救了闪电……救了精灵……救了我……”
“……”
在尤利西斯如同演讲般的漫长致谢过后，黎离已经麻木了。
她现在不想挖光明神的墙角了，天剑宗决不允许出现这种过于成熟稳重识大体的师侄。
“不用谢，你坐。”黎离淡淡地对着尤利西斯轻颔首。
尤利西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黎离以为他准备又在构思一场漫长的演讲时，他突然开口了。
“我想你们应该也想知道我在禁牢里经历了什么。”
黎离一愣，倒是没想到尤利西斯会主动开口。
“嗯。”她坦然地点头：“我们的确有点好奇，不过如果这些事涉及你们光明教会的隐秘，知道它以后会被灭口的话，我就没有兴趣了。”
她不想因为多余的好奇心给天剑宗惹麻烦。
好在尤利西斯摇了摇头：“这件事应该并不算秘密。”
“在被亡灵法师们带到那间密室后，我就一直被困在里面，后来，木茜和希泽也被带过来了。”
“亡灵法师一开始是想邀请我们三人加入，来见我们的人，是他们当中的二号。”
“后来二号不知为何先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科林斯告诉我，他传送去了南塔城，并在那里引起一场巨大的灾难。”
“再后来，就是那个十三号来找我们，确切说，他找的是我。”
黎离听得很认真，十三号的权力没有二号大，所以他不敢动身份更特殊的木茜和希泽，只敢对尤利西斯下手。
或者说，杀鸡儆猴，尤利西斯是那只可怜的咕咕鸡。
尤利西斯的声音也停顿了片刻，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后来我记不清楚了，我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而且那段恐怕的记忆一直在我脑海中重复，直到刚刚苏醒过来。”
“我梦到……我被十三号带去改造了。”
“改造失败，我死了。”
尤利西斯的声音平静出奇。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中，就连狮鹫身上的毛都惊恐地炸开，科林斯更是一把攥紧了哥哥的衣角。
最后，是黎离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非常理智地开口：“可是你身上没有任何被改造过的痕迹，更没有魔兽的气息。”
科林斯曾担心过自己哥哥会被亡灵法师们改造，所以早在带他回来的第一天就仔细地检查过了，事实证明尤利西斯身上除了几道来源很明显的剑气刮伤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伤口了。
至于试验体们身上那股明显的魔兽气息，经过鼻子最灵的闪电检验后，更确定完全没有。
资深卧底格鲁也证实了这点，尤利西斯没有被改造过。
“是的。”尤利西斯点头，承认自己的身体依然是人类。
“所以那的确只是噩梦？”药檀推测道：“或许是他们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击溃你们的意志，让你们恐惧死亡，最后不得不主动接受改造？”
这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结果了。
然而黎离看着尤利西斯，却始终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格鲁从顶上走下来了。
或者说，是逃下来了。
他整个人躲在那件宽大的黑袍之下，过了会儿又把它扯下来，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件灰色的魔法师袍子想要披上，原本总是温和又有点内敛的他，这会儿却慌张失措得像只误入了人潮中的老鼠。
科林斯以为他是被自己哥哥吓到了，连忙跑上去：“格鲁你别怕，我和哥哥说了你的事，他知道你不是亡灵法师，你是保护了很多人的勇……”
“不是的。”他无力又小声地打断了科林斯的话。
格鲁的手慢慢松开，最后还是低垂着头，重新把自己藏在宽大黑袍的阴影里。
他将灰色袍子收回空间戒指前，黎离看到一道铂金色的光闪过——
灰袍上面，似乎还别着一枚勋章。
将自己藏入阴影的格鲁很快调整了情绪，只是声音似乎有点颤抖：“南塔城派人来接我们了，来的带队者，是……”
“是西普那大人。”
在他声音落下的时候，黎离便明白一切了。
她起身，缓缓走到格鲁的身边，罕见地主动拍了拍魔法师的肩膀。
“走，我陪你去见他。”
“可是我……我已经不是……”格鲁的腿不断后退，在刚才慌乱的动作中，他那对魔兽才会有的蛛足露在了黑袍外面。
“他会唾弃我，会觉得我恶心，会后悔有我这样的学生！没有哪个圣阶强者的学生是我这样的怪物……我没有办法跟他回塔城了，我会成为西普那老师的污点和耻辱，成为其他贵族攻讦他的证据……他是很好的贵族，他不能被我毁掉……”
说到后面，格鲁的话语已经颤抖了。
“别怕，他是你们的老师。”黎离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师会是最了解自己学生的人，所以当初他才会放走你们，不是吗？”
“去见他，告诉他所有的事。”
“边界山小队蒙尘的徽章，需要你去擦亮。”
格鲁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黎离心中也是沉甸甸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从格鲁这些日子时不时握着传讯卷轴发呆的细节来看，她猜想费克尔顿他们应该是再也没有办法给这个可怜的魔法师回讯了。
黎离曾在给西壬的传讯中，提及了格鲁和他们小队的事，并委托西壬将这件事私下告知西普那。
西壬回讯说照做了，只是西普那似乎也受了重伤，所以他后来一直没见到这个老人，更没有见到费克尔顿他们几人。西壬和艾瑞尔甚至特意去翻找了一下那些亡灵法师的尸体，都没有发现那四人的尸首。
按理说，他们身上明明有魔兽的肢体，带有魔兽气息，所以也不可能被魔兽吃掉的。
西普那更是自战后便一直沉默，直到南塔城终于归于平静，费鲁曼准备带人来无尽之海营救这些被困的精灵和人类时，他才主动站出来，操纵着【东塔飞舟】前来接应这些人回家。
黎离几人带着格鲁离开困了他许久的石屋，走出了阴暗的石城，来到了前方的空地上。
那里，一艘巨大的飞舟正在缓缓地下落。
飞舟的最前方，一个头发花白的战士身着灰色的战甲，正低头搜寻着什么。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最醒目的狮鹫骑士身上，也没有落在木茜等精灵身上，甚至都没有看黎离他们。
西普那的目光一直在那一大群黑袍人之间寻找着什么，可是那些乌压压的黑袍人那么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老者有点着急，往前又倾了倾身，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黎离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格鲁一眼，后者的身体在发抖，他不敢抬头往上看一眼。
“西普那大人在找你。”她没有直接把人推出去，而是轻声地提醒他。
格鲁的肩膀突然僵住了。
西普那老师在找他？
过了好一会儿，格鲁缓缓地抬起头，哑声询问黎离：“我现在这个样子去见他，真的可以吗？”
黎离皱眉思忖了片刻，最后非常坦诚地摇摇头：“不太行。”
在格鲁的脸色变得唰白之前，黎离认真道：“换上你之前拿出来的袍子去见他吧。”
边上的科林斯一直在偷偷在关注这边的动静，听罢赶紧点头：“对！换上新衣服去见老师是尊重。”
“但是……那是很旧的袍子了。”格鲁有点窘迫。
“总之不管什么都好，快过去吧，飞舟已经降落了，他找你很久了。”药檀声音温和地鼓励着格鲁：“格鲁，你的老师来接你回家了，快去吧。”
格鲁终究还是听了黎离的话，匆忙地换上了那间灰扑扑的旧袍子，朝着那边的老者走去。
一开始，他是一步一步地挪。
后来，他的脚步越来越迫不及待，越来越快。
最后，那个头发同样已经染上些许风霜的魔法师，像是离家很久的孩子似的，奔跑着奔赴前来迎接他的西普那。
飞舟耀眼的魔法光辉照亮了整座海岛。
曾分道扬镳的两道影子，终于重逢在一座小小的孤岛上。
黎离几人皆是不言不语，只是安静地目送着格鲁的狼狈的背影。
格鲁似乎说了什么，他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抖。
西普那沉默着，然后突然伸出了手。
这个苍老的战士没有暴躁地扇出一个巴掌，也没有煽情地给一个拥抱。
他只是很小心地伸出手，替自己的学生正了正灰袍上别着的勇士徽章。
“走，回家。”

第84章 单人战，开赛！
看到格鲁和西普那终于重逢, 黎离也不由得将悬起的心缓缓放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满心只有天剑宗和手中那柄剑的她，竟然也会操心这些了。
才闪过这样古怪的念头, 黎离便发现身边另一个操心对象尤利西斯似乎不见了。
在飞舟上工作人员的指引下, 孤岛上的一千多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往飞舟上面走, 哪怕是不方便挪动的那些试验体，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被带到了飞舟之上。
所幸东塔城的魔法道具制作工艺很是精巧，虽然拥挤了一些，但是这座飞舟还是能够容纳下所有人。
看这排成的长龙慢慢往前移动，尤利西斯凝重的视线变得柔和了一些，然后，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些狮鹫骑士。
自然，也看到了被他们重重保护的希泽。
闪电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希泽，很高兴地“嗷”了一声准备冲过去, 但是很快，又退回来了。
过去几天, 闪电其实去那座石屋找过很多次希泽，但是都被那些狮鹫骑士们撵走了。
尤利西斯驻足片刻, 眉眼之间有些许的迟疑。
他是最清楚自己实力变化的那个人, 曾经抵达超高阶等级的他现在甚至连高级魔法战士都不算了。
而且曾经接受塔城顶尖精英教育的他，更清楚灵魂损伤很难恢复,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没有在那场噩梦之中变成疯子，仅仅是境界下跌, 都已经是意志力坚定的表现了。
光明教会是天才们的集中地, 不再具备潜力的他会被教廷放弃也是正常的结局。
正确的选择，或许应该是自觉远离曾经的那些人, 主动申请调离光明教廷，回到东塔城当一个普通的光明骑士才是正确的选择，至少还能保留自己的颜面。
然而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尤利西斯依然背脊挺直，大步朝着那边的希泽走去。
他想看看自己的好友是否安好。
光明教会的几人都是站在一起的，他们正商议着是直接骑着狮鹫飞回南塔城，还是与飞舟上的人一道回去。
库查兹心疼自己的狮鹫在禁牢被关了那么久，有点不舍得它这么快就又飞长途，所以坚持坐飞舟。
为此，他甚至找出了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飞舟上除了这些受害者，可是还有五个亡灵法师的走狗，我们得随时盯着他们。”
“谁也不能保证这些被改造者中，有没有已经倒向亡灵法师的叛徒？我们得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
“而且我们也要确保这些受害者的安全，这是骑士的道德准则。”
让库查兹没想到的是，一向不怎么和自己搭话的希泽，这一次居然也很配合地附和他的说法。
于是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正当他们准备前往飞舟的时候，尤利西斯过来了，和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已然不是昔日那个骄傲的狮鹫骑士了。
就连他身边的那只狮鹫都秃了顶，一副没精打采模样。
看到劲敌完全落败，库查兹心里一痒，下意识地准备嘴贱两句……但是在看到追着尤利西斯过来的药檀时，临到口的嘲讽硬生生变了调。
“咳。”库查兹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药檀口中那个“光明伟大”的未来狮鹫军团团长形象，略别扭地对尤利西斯道。
“光明不会被黑暗打倒，好好养伤，我在教廷等你回来。”
后半句还是没忍住，透露出一些阴阳怪气意味。
然而尤利西斯只是和以往一样板着脸，不冷不热地对着库查兹点点头，而后直接绕过他，走到了希泽的对面。
狮鹫骑士们没有让步。
尤利西斯也没有坚持，他在确认好友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后，沉声关心道：“我听科林斯说你伤势很重，现在好点了吗？”
希泽脸色如常地与尤利西斯对视了一眼，而后垂下眼眸，态度并不算热络地颔首。
“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尤利西斯皱眉，他其实很想询问希泽有关密室中发生的那些事的，毕竟他后来几乎深陷于噩梦中，并不知道发什么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觉得这个问题不能当着那些狮鹫骑士问。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问，下一刻，希泽便语气略显淡漠地对尤利西斯开口了。
“我们这一次先回南塔城待几天，然后便直接回光明教廷。”
顿了顿，他低头好似整理着自己的袍子，没有去看尤利西斯的表情，声音很平静：“我几天前向教皇陛下提议，让你回东塔城休养一段时间，暂时不用随队回西塔城了。我暂时由库查兹负责保护，你不用担心。”
被突然点到名的库查兹一愣，随即狂喜。咦？之前希泽从没有和他说过这茬事啊！但是没关系，和未来的教皇搞好关系，军团长的职位稳了！
尤利西斯许久没有反应。
饶是他知道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却没想到，提出这件事的居然是希泽。
尤利西斯身侧的闪电也傻眼了，慌张地嗷嗷叫着希泽。
然而希泽只是轻飘飘地看了狮鹫一眼，而后淡漠道：“闪电也一起带回东塔城吧，它现在这样子也不适合继续待在狮鹫骑士团。”
语罢，希泽对着其他狮鹫骑士们示意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飞舟走去。
“……”
听到最后这两句对话的黎离等人，现在有点不敢走到尤利西斯的身边。
太惨了。
修为倒退以后，就无情地被下放到分教会，提议的促成者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之前的挚友。
在失去价值之后，立刻就被捧高踩低的好友抛弃了吗？
尤利西斯真的太惨了。
科林斯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低声喃喃：“不是……希泽哥不是这样的人啊！”
前方，尤利西斯似乎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也回过头，目光复杂地“嗯”了一声。
即便希泽说得如此冷酷无情，但是他们是一同长大的挚友。
在东塔城的时候，他们曾一起在希泽家的花园中爬树，也一起在玫瑰花园中捉迷藏，在塔城的每个角落留下过足迹。
后来去了西塔城，两个少年在陌生的地方一起背着厚厚的光明传说，一起救下溺水的闪电，一起度过了那段枯燥又辛苦的岁月。
后来希泽没了家。
荆棘玫瑰家族的城堡中，就永远留下了一间独属于希泽的屋子。
他们是挚友，也是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
尤利西斯久久注视着好友越来越远的背影，始终没有说话。
最后是科林斯拉住了他的手：“哥，走，我们一起上去。我还没好好跟你介绍我的朋友们对吧？之前总是忙得很，现在可算有空了，回南塔城的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对了你还没有去过天剑宗吧？那儿可有意思了，威尔斯和父亲现在可是天天待里面，我跟你说，我可是天剑宗的名誉副院长……”
“……”
尤利西斯低头看着喋喋不休的弟弟，眼中不由露出些许欣慰。
真是长大了，已经会变着法安慰人了。
他没有抗拒，而是任由科林斯带着自己往前走去。
黎离几人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飞舟上，西普那和格鲁都没见人影，估计两人还有很多话要私下谈，前者派了工作人员特意来转告黎离，天剑宗在飞舟上的房间还留着，直接过去便是。甚至还考虑到秋云生几人，把之前阿瑞斯战斗学院的房间也分给他们了。
只不过黎离没想到的是，刚一进去，她就看到了熟人。
西壬双手环抱胸前，靠在门口对着他们使眼色。
艾瑞尔则是一脸冷傲，偏又忍不住频频望过来。
“听说你们在岛上当了那么久的难民，特意带了吃的来，再磨磨蹭蹭就丢了！”小公爵纡尊降贵地招呼。
科林斯连忙推着略不自在的哥哥进去，闪电则已经很自觉地进去选食物了。
药檀无奈笑了笑，进去和西壬说话：“你说找到的那种药材拿给我看看……”
黎离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眉目轻轻舒展开来。
“听说你这次又喝多了？”她上前一步，微挑眉看向艾瑞尔，略带深意道：“给你的解酒药不好用吗？”
“……”
艾瑞尔神情复杂地盯着黎离，哪里不知道对方是看出自己兽化后就会失去理智这件事。
不过莫名的，他竟然没有秘密被外人知晓后的慌张，或许是不知不觉中，这些家伙已经不算是“外人”了吧……
艾瑞尔从鼻子里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而后才不自在地补充道：“还行，但是有待改进。”
“我可帮不上你。”黎离毫不心软地无视了他，错身进入房间。
“自己求你药师叔去。”
“……药师叔？”艾瑞尔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现在已经知道天剑宗的那些特殊称呼了。
小公爵嘴里嘀嘀咕咕地狠狠抱怨了一通，悻悻地将门带上。
咔——
夜空之中，飞舟越升越高，带着这些走失的人飞向夜空，远离了这座满是罪恶与苦难的孤岛。
海岸边。
被自己的从属们刺激得尴尬到尾巴乱甩的乔南，在疯狂游到千米之外又慢吞吞地游回来后，就看到已经升空的巨型飞舟，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海岛。
“……”
等等！
他也要去南塔城的啊！
怎么你们人类和精灵走的时候都不通知一声人鱼的啊！
乔南一个人鱼打挺，飞快地追着飞舟游去。
“等等啊！”
“南塔城离这里很远的啊！”
“游过去会累死人鱼的啊！”
人鱼的眼泪海知道，人不知道。
在飞舟外面的景色逐渐由一望无际的蓝逐渐变为苍翠的绿意时，上面的精灵们便逐渐走出船舱，一个接一个地驻足于甲板上，近乎贪婪地远眺着那些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巨木森林。
这不是魔法结界模拟出的假象，而是真实的场景。
风中再也不是咸腥的海水味，而是精灵们最熟悉也是最热爱的草木清香。
当高耸的绿色尖塔出现在远方时，已经有精灵开始低低地哭泣了。
南塔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黎离也在窗边静静地打量着下方的南塔城，在路上，从西壬和艾瑞尔语气沉重的讲述中，她仿佛也跟着经历了那场可怕的浩劫。
底下残破的巨木森林，依然嗅得到血腥味的土地，尚未被清理干净的魔兽尸体，还有正在用魔法修复的藤蔓高墙，面容悲痛的精灵们……
这一幕幕的画面，都让黎离心中沉重又压抑。
西壬走到她身边，沉声道：“绿色尖塔那边已经通知我们了，这一次的塔城大赛照旧进行。因为团队赛的成绩占了总分的六成，又只有我们天剑宗种出了树人，所以第一名已经被我们拿下了，现在需要用单人战决出名次，以便分放后续的奖品。”
黎离一愣：“居然没有取消？”
“嗯。”西壬点点头，看着下方的绿色高墙。
那堵曾被魔兽冲破的藤蔓围墙已经在各位精灵长老和那些树人的帮助下，慢慢修复了。
新催生出的藤蔓颜色不似之前那样深，脆绿新嫩，带着一股刚萌芽似的生机和活力冲破土壤，不断地攀升成为新的支柱。如同南塔城的这些精灵，在历经磨难后，却又再次擦掉眼泪和血渍站起来，坚定地在废墟之上建起他们的家园。
西壬的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身为精灵的淡淡骄傲。
“费鲁曼长老说，新生总会接替死亡。南塔城破碎的阴霾，需要塔城大战这场盛会来驱散；精灵们消沉的斗志，也需要热血的战斗来点燃。”
“所以，未完的塔城大赛，也会继续。”
……
比赛是要继续，但是绿色尖塔没法住了。
因为南塔城当时闯进了一大群魔兽，把绿色尖塔的大门都给冲垮了，现在正在紧张修复中。
东塔城的这些队伍自然也只能被安排到其他地方落脚。
只是黎离怎么也没想到，南塔城被损毁的程度会这样严重，那些树屋大半都不能住人了，他们这些人也被安排到了一个很偏僻的位置。
很巧的是，这座树屋的隔壁，居然就是光明教会位于南塔城的教堂……
看到狮鹫骑士和希泽进入里面，尤利西斯险些下意识地跟上去。
然后，他就被科林斯和药檀一左一右地拉着往天剑宗的地盘走了。
药檀非常自然地打断尤利西斯的注意力：“走，我新配的药剂需要你尝尝味道……”
隔壁的树屋内，同样被分到这附近的赛尔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探头一看。
在看到尤利西斯居然进了天剑宗的树屋后，矮子剑士目光一凛，狐疑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黎离几人。
“尤利西斯怎么跟你们在一起？”
“看什么看，没见过挖墙脚啊？”西壬不客气地往前一步，挡住赛尔偷看尤利西斯背影的视线。
虽然和尤利西斯没有半毛钱交情，但是好歹是自己兄弟的哥哥，四舍五入尤利西斯也算是天剑宗的家属了。
“……”
要换成以前，赛尔指不定要觉得他们疯了才敢说这种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整个南塔城，几乎没人不知道“天剑宗”的存在了。
且不说黄默音那队剑修如天神下凡般截杀那只圣阶魔兽，将南塔城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就说他从梅丽莎几人口中听到的消息——天剑宗消失的那三个人，居然摸到了亡灵法师的老巢来了波偷家，直接干掉了上百个亡灵法师，还解救了一千多个受害者？
赛尔看着隔壁这些人，回忆着刚见到他们那时的样子，一时间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太快了，他们崛起的速度。
强的不只是黎离，那个学院里的所有人，从他们队伍里的那些人再到后来出现的其他剑士……每一个都带着让赛尔心惊胆战的惊艳才能。
看样子，自己的劲敌又新增了不少啊。
矮子剑士默默地退了回去，这次他不写挑战书了，转而开始列起了待挑战的长长清单。
绿色尖塔尚未修复完毕，所以塔城大赛的单人战也暂时没有通知时间。
黎离几人把从四室一厅带出来的家具又搬到了树屋里，做到了绝不浪费的原则。
在简单的布置后，科林斯和药檀留下来照顾依然虚弱的尤利西斯，黎离和另外几人出门当苦力，帮着精灵们搬运魔兽尸体和倒塌的巨树。
南塔城的灾难对于精灵们而言，似乎并不足以让他们感到绝望。
一路上走过去，精灵们都像是他们居住的巨木一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们或是修剪着残破的树枝，或是吟唱着魔法重建树屋，街道上有年幼的精灵轻盈地奔跑着，分发着新鲜的花朵，巨木之上，有精灵轻声歌唱着悠扬的歌谣，街道的的角落，坐着吟游诗人歌颂着这场战役中的勇士们……
黎离听了会儿，发现“天剑宗”在吟游诗人们的口中居然频频出现。
正听着，那个正在弹奏竖琴的精灵突然发现了他们。
在看到黎离几人的装扮后，他眼前一亮，快速走了过来。
“你们是天剑宗的人吗？”
黎离一愣，点点头：“没错。”
“我是南塔城乐师公会的会长，一直想找机会见一见黄大师，能拜托你们帮忙转告一下她吗？”精灵一边说着，一边用纤长的手指拨出悦耳的音符。
黎离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西壬已经先一步替她应下了：“好，没问题，到时候一定转达。”
精灵抱着竖琴笑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前还送了他们一朵花。
黎离拿着花，还有点懵。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西壬和艾瑞尔。
“我们宗门有叫黄大师的？”
“他说的是黄默音，黄师姐。”西壬面无表情地回答，看样子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黎离愣了愣，不知道黄师侄什么时候就被精灵们称作大师了。
于是，西壬和艾瑞尔你一句我一句，把黄默音当日一曲唢呐吹死魔兽大军的事迹告知了黎离。
“杀伤力太强了。”西壬板着脸吐槽：“比她之前在宗门中吹得任何一曲都难听，而且用灵力加持了，整个南塔城都听得一清二楚。”
黎离：“……”
艾瑞尔如实道：“当时我听了那曲子，还以为是哪只圣阶魔兽杀进来了，差点没忍住原地兽化。”
西壬点了点头，继续道：“但是对于那些战斗力孱弱的精灵乐师们而言，用乐器居然也能奏出杀伤力如此强大的曲子，所以他们都想跟随黄师姐修行。”
听到这里，黎离心下一动。
大师兄和王大爷不正想广纳天下奇才吗……精灵们可是个个都天赋上佳啊，若里面再多出两个西壬这样的极品好苗子，岂不能让那两个乐疯？
“黄师侄在哪儿？”
“她昨日传讯，说是和师兄们追杀魔兽时发现了一处灵石矿脉，说是挖完了再回来。”
正打算叫她回来忽悠精灵的黎离听罢，立刻改变想法：“行，让她慢慢挖。对了西壬，以后有人想要入天剑宗，你记得把我们之前在东塔城分发的传单给他们……”
到后面，不只是西壬，连艾瑞尔手里都拿上了一叠传单。
高贵的小公爵对此不满：“为什么我也要做这种事？”
“呵，就凭契约上写了你现在是天剑宗的弟子，还是最小的那个。”
“那黎离凭什么不用！”
“她是副院长。”
“……”
黎副院长不厚道地走远了。
在帮着精灵们搬了一堆巨木，又用枯荣帮着修剪了一条街的枯枝后，黎离慢悠悠地往树屋走。
只是没想到，在刚走到附近时，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希泽正站在树屋的不远处，似乎在和闪电低低说着话，秃顶狮鹫嗷嗷叫着，没人听懂它在说什么。
之前那队狮鹫骑士们站在他的身边，依然是黎离眼熟的那个看似守护，实则看守的严密阵型。
就在这时，希泽似乎感应到黎离的注视，回头看向她。
他似乎思索着什么，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好像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而已。
然而那些狮鹫骑士们却敏锐地注意到了，随之转过身来。
在片刻之后，为首的那个狮鹫骑士朝着这边走来。
黎离平静地注视着他，身形放松，左手却好似无意地搭在了腰侧的剑柄上。
对方有杀意，很微弱，但是在黎离的眼中，却异常明显。
狮鹫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铠甲碰撞时的咔咔声在黎离的耳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最后，他停在了黎离的面前。
“你好，我叫克洛西。”
对方口中说着“你好”，但是盔甲之下的那双眼睛却是冷淡又高傲，语气亦不算友好。
比冷傲，黎离不会输给任何人。
她淡漠地对着骑士点点头，一副“好的我知道了”的姿态，甚至连通报姓名都没有。
克洛西眯了眯眼。
下一刻，他冰冷地开口了。
“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前往教会回答一下，请问现在方便吗？”
语罢，他往后退一步，示意黎离跟他去那边光明教会在南塔城的分会。
黎离微微挑眉：“就在这儿问吧。”
在静默片刻后，克洛西最终还是没有执拗要求黎离进入教会，而是一板一眼地问话。
“光明教会正在调查亡灵法师的事情，首先，感谢你救出了我们的骑士和圣子，不过有一个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一下……”
“据我们前几天潜入禁牢密室中查看，那座密室遍布禁魔魔法阵，请问你是如何开启那间密室的呢？”
黎离冷漠回答：“因为我强。”
“……”克洛西被噎了一下，但是他很快皱眉，“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黎离并不打算配合对方。
“能够通过亡灵法师的重重防线进入密室，这不是一个被禁魔的剑士能做到的事情。”
他话中的含义，全是在怀疑黎离和亡灵法师们有所勾结。
黎离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光明教会固然有尤利西斯和霍华德那样正直坚毅的真正骑士，也有像眼前这些人一样的可笑东西。
只是她面容依然冷淡，非常自然地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一件魔法道具：“如果在我去救你们的骑士和圣子之前，刚好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杀了那个十三号，还拿到了他身上这件罕见的反禁魔道具呢？”
非常平淡的话语和动作。
“……”
克洛西瞬间沉默下来，最后对着黎离行了个礼：“原来如此，打扰了。”
黎离将这件道具收回，淡然地转身离去。
她当时和十三号战斗结束后，忙着去保护格鲁，又怎么可能有空捡道具？
这是格鲁后来从十三号身上搜出来转交给她的，黎离原准备过阵子当生日礼物送给科林斯，现在看来，还好没马上送出去。
光明教会和希泽都很不对劲，这是黎离的感想。
在黎离远去后，克洛西重回到希泽身边。
“这个女孩似乎对教会有敌意。”克洛西皱眉道。
希泽好似随意地开口：“尤利西斯的弟弟是她的好友。”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克洛西突然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让我审讯尤利西斯？”
“我说过了，他曾经被亡灵法师施展过很恶毒的灵魂系攻击咒语，所以灵魂随时都会破碎，经不起圣音魔法阵的灵魂窥视。”希泽的表情非常平和，甚至露出了很淡的轻傲笑容。
属于真正拥有最高贵地位的那种人才会有的不屑笑容。
“虽然他已经不配待在我身边了，但是毕竟曾是我的随从，留下他的命也无妨。”
“我以为你会称他为‘朋友’。”克洛西冷冷道。
希泽微微一笑：“神明不需要朋友，只需要信徒。”
“而且，从赐福过后，你觉得我和他还是朋友吗？”
克洛西紧紧地注视着希泽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好像真的是从赐福过后，希泽便再也没有将尤利西斯称作“我的朋友”了。
他心中生出的怀疑慢慢消除，连带着对黎离的警戒也淡去了很多。
或许那个女孩也是因为尤利西斯的事情迁怒了光明教会吧？至于方才自己审问的语气，他并不觉得有问题。
因为在过去几十年里，身为监管裁判所的骑士长，克洛西一直就是在不停地审问每一个可疑分子，将所有威胁到光明教会的家伙清剿干净。
包括此刻他奉命守护兼看守的光明圣子，希泽。
……
数日后，南塔城的废墟被清理出来，绿色尖塔的正门也终于修好了。
来参加塔城大赛的所有队伍都重回汇集在一起，并开始准备单人赛的抽签仪式。
这一次的地点定在了绿色尖塔的角斗场中，和东塔城的角斗场几乎一样的宏伟和庞大，约莫能容纳上万人。
此刻，那些阶梯长椅上早就坐满了前来观赛的精灵，还有一些前来南塔城冒险的人类和矮人等也过来凑热闹，甚至连芙可丝他们这队半兽人也坐在视野极好的位置上，似乎因为艾瑞尔他们在这次南塔城战役中帮了不少忙的缘故，精灵们与半兽人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但是也仅限于这几个半兽人。
和人类喜欢拿着彩带横幅外加大把金币观赛的习惯不同，精灵们手中或是拿着盛满鲜花的花篮，或是拿着精致的枝叶冠冕，还有拿着新鲜水果的。
在热闹的观赛席中，天剑宗的几人快速地穿过人群，走向最靠前的参赛选手所坐的席位。
他们在出门前耽误了一点时间。
尤利西斯被药檀非常严厉地禁止战斗了，后者把后果说得非常严重，好像他这段时间握了剑就会马上暴毙似的，甚至特意让秋云生他们守着他。
但事实上尤利西斯现在根本没有生命危险了，之所以这样，只是不想他与光明教会的那些人碰面而已。
好在尤利西斯不是任性的小孩，他非常认真地听进药檀医嘱了，这让医修有点心虚。
匆忙地抵达角斗场后，科林斯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盯着那些精灵塞进他们手中的鲜花水果看：“这些东西是拿来做什么的？”
“看到精彩的时候会抛出去，送给选手。”西壬简洁地给出解释。
“咦？”科林斯有点好奇：“我以为他们也会丢金币和魔法石打赏的。”
西壬白了他一眼：“我们精灵都追求优雅高级，干不出这种庸俗的事情。”
“你不喜欢东塔城角斗场的大笔打赏？”科林斯瞄了西壬一眼，后面的黎离几人也斜眼跟上。
“咳。”
西壬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耳朵尖都有点泛红了，最后不得不在队友们的紧盯下，压低声音老实承认：“喜欢。”
“庸俗。”黎离淡淡评价。
“庸俗！”艾瑞尔唾弃。
“……”
在被四人挨个嘲讽过后，西壬黑着脸坐到了天剑宗的坐席上。
和之前无人问津的情形比起来，现在的天剑宗无疑是整个角斗场内最受关注的存在，光是他们怀里捧着的鲜花和果子就知道他们有多受欢迎了。
与此同时，在他们落座之后，各个队伍都向他们投来目光。
东塔城的那两个队必不用说，南塔城的两支精灵队伍都非常优雅地对他们颔首行礼，而光明教会那边，被黎离送出去的三队没什么表情，二队的库查兹则是非常热情地对药檀招了招手示意。
看到自己身侧的光明教会一队成员也在同天剑宗那几个人微笑着示意，克洛西的眉头皱了皱。
或许是因为常年都在阴暗的裁判所待着的原因，克洛西对于天剑宗这些人是存有很强的戒备之意。
且不说他们同大陆各个种族都迥然不同的长相，还有据说是他们学院特有的神秘隐藏魔法波动的手段，便是克洛西的直觉，也让他有点怀疑这些人的来历。
可是现在的天剑宗……似乎已经不是光明教会能轻易带走审讯的存在了。
从西普那身上可以窥见东塔议会已经将天剑宗视作东塔城的骄傲，未来的白色尖塔议会极有可能会出现天剑宗的人的身影。
南塔城这边更是将他们奉为最尊贵的贵宾，至于北塔城……他们的小公爵现在都在天剑宗的队伍里帮其他人削苹果！
甚至连光明教会的这些年轻骑士们和这次领队的红衣主教，也同这个突然崛起的天剑宗交好，并承了对方天大的救命恩情。
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神秘势力？
克洛西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守着希泽的骑士在瞪着我们。”拥有野兽直觉的艾瑞尔一边把苹果分成小块分给队友，一边低声提醒。
“瞪回去！”西壬说着就执行了。
科林斯不甘落后，光明教会其他人对他哥的态度其实都还好，尤其是之前一队的成员，都私下探望过尤利西斯，但是那几个保护希泽的狮鹫骑士态度却非常糟糕。
小胖子潜意识里不想怀疑希泽，于是全算到了那几个狮鹫骑士的头上。
天剑宗几人齐刷刷地猛瞪那个狮鹫骑士，尤以小胖子的小眼睛最绝，做到了话本里主角才会有的：三分讥讽三分无情加三分凉薄。
克洛西：“……”
就在这时，数道藤蔓突然从下方慢慢生长而起，一直在角斗场的半空中开始结成一片平整宽阔的高台。
特意为这次单人站凝聚出的的战斗高台悬在角斗场的上方，堪称万众瞩目。
此刻，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直沉寂了许久的费鲁曼长老，终于又在此时露面了。
精灵老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几乎快要拖曳到了地上，白色的胡子垂到了胸前，上面似乎还有烧焦的痕迹。
就连他头上之前戴着的冠冕也不见了，魔杖上更是有不少裂痕。
不过，他的目光却依然平和又温柔，如萦绕在南塔城的那一缕缕微风，驱散着战后的绝望和苦难。
“诸位。”
费鲁曼的声音和缓却有力，在魔法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角斗场，乃至整座南塔城。
“首先，让我们感谢东塔城，西塔城，还有北塔城的朋友们。”他将手环抱在胸前，深深躬身。
听到最后一句话，艾瑞尔等半兽人的表情都有点微妙，没想到费鲁曼长老居然会提到他们……
“感谢所有为了南塔城，为了和平而献身的勇士们，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将铭刻在绿色尖塔的墙壁上，铭记于南塔城的历史中。”
“我们曾经历一场浩劫，无数精灵回归生命之树，但是我们也将在这片灰烬中重生。”
“我们要永远记住这次苦难，我们将为死去的人而战，也将为活着的人而战。”
……
在老者平静的讲述中，精灵们肃穆地注视着前方，他们原本灰败又迷茫的脸上，似乎逐渐绽出坚定的光。
安静听着费鲁曼的话语，黎离也不由得对这个老者生出了由衷的敬意。
将整个种族从战后消沉的泥淖中拉出来，并凝聚起更强的战意并不是容易的事，尤其精灵还是一个高傲且不喜战斗的种族。
他是一个睿智而伟大的领路者。
有机会的话，黎离很想将费鲁曼长老介绍给大师兄认识，或许她家的小老头又能多一个志同道合者。
想到这里，黎离的唇角不明显地扬了扬。
台上，费鲁曼已经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致谢和演讲，转而开始介绍起塔城大赛单人战的规则了。
“……因为仅有天剑宗成功完成树人种植任务，头名已经决出，所以这一次的单人赛在各位负责人的商议后，将变得更具表演性质和趣味性。”
“这一次将不禁止任何魔法道具、卷轴、坐骑的使用，而且同学院选手的也不会规避。”
“当然，依然不能故意伤人性命，这只是一场比赛，不是决斗。”
“那么……请各位选手上台来抽取自己第一轮的对手吧。”
黎离一个激灵。
又到了最可怕的赌运气环节！
但是很快，黎离又平静下来了，淡定的准备起身去抽签。
四只手几乎同时拉住她，又几乎同时开口——
“算了，我帮你去抽吧！”
黎离盯着异口同声的四人，微微挑眉：“这次没事，我觉得我抽到谁都能打。”
少年们幽幽地盯着黎离。
最后是科林斯当嘴替开口：“我的姐，有没有可能，我们不是怕你抽到难缠的对手……而是怕你抽到我们自己人？”
黎离：“……”
行吧，也不是不可能。

第85章 希泽的诚意
被队友嫌弃手黑的黎离的放弃狡辩。
她摆烂坐在观战席不动了, 默默等着科林斯的抽签结果。
她不动，边上有人动了。
对单人战期待了许久的赛尔是第一个抽完签回来的，他一眼便看到了在走神发呆的黎离。
鬼使神差的, 赛尔又走到了黎离的跟前。
“我听说你这次在亡灵法师的老巢经历了许多, 想来实力又精进了。”
黎离的视线缓缓地聚焦, 瞅着前方一脸斗志昂扬的赛尔，略思索后点点头。
“没错。”
她都快元婴了，不出意外过阵子就能一次打十个矮子剑士了。
“……”
赛尔被黎离的直接承认噎了一下，但是他很快便换上合适的表情，眉目间尽是战意。
“尤利西斯受伤没来，那么这次我唯一的对手就是你了！或许你还不清楚，在数日前的南塔城战役中，我亲眼目睹了西普那大人鏖战亡灵法师那一幕，并因此领悟了更强的一招, 今日的我，已经不是昨日的我了！”
他将未出鞘的红莲剑横在黎离面前, 手上抖出一张羊皮纸。
“这份战书，你敢不敢接！”
黎离：“……”
她刚刚就瞥了一眼, 发现赛尔真的很重视这份战书, 甚至是用一种堪比草书的艺术魔法字体写成的。但问题来了，她看不懂这种花里胡哨的字体。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文盲, 黎离只能将第一封战书收下, 顺口问：“要抽到相同的数字才能对战的，你抽到的是几号？”
“第一个上场, 一号！”赛尔傲然开口。
拿着号码牌刚归来的科林斯刚好听到这句, 挠了挠头：“这么巧的吗？我就是一号。”
赛尔回头眯眼打量着看着小胖子，就差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了。
看到这表情, 科林斯立马跳脚。
“你这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除了你还有谁。”赛尔瞥了一眼科林斯手上的号码牌。
“……”
科林斯嘟嘟囔囔地小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便好似想到什么，鬼鬼祟祟地开始背到后方开始整理起什么东西。
黎离把科林斯帮自己抽取的号码牌拿在手里，看了看，是十号，还要等好一会儿。
安心看热闹的黎离拿起一颗果子，一边吃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起了上方的战斗。
赛尔和科林斯已经站在高台的两侧了，二人都被费鲁曼吟唱的魔法结界隔绝着。
在短暂的倒计时后，费鲁曼微微一笑，一挥魔杖。
结界化作光点消散了。
与此同时，赛尔的身上倏然爆发出炽热的气息，他低吼一声，手中那把燃起鲜红火焰的红莲剑高高举起。
下一刻，
剑士飞快拉近距离，单手剑猛地斩向科林斯的面门！
砰——！
一道魔法光辉闪过，下一刻，一道流光溢彩的魔法护盾忽地出现在科林斯的面前，直接将冲上来的赛尔往后一弹，后者手中的剑差点都没握稳！
科林斯缓缓地露出微笑，看向一副见鬼模样的赛尔。
“嘿……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现在防御力堪称全场第一？”
“……”
赛尔是真的还不知道【结界圆盘】的存在。
他只以为科林斯是用了结界卷轴而已。
卷轴这东西一般只是备上几张，而且科林斯也是刚从亡灵法师的老巢归来，肯定存货不多，待卷轴消耗殆尽就是他落败之时！
赛尔战意不消，站稳身形后，转而朝着科林斯的另一侧飞掠而去，朝着边缘连续斩出三剑！
砰砰砰——！
科林斯眼前的护盾摇晃了一下，但是依然完好。
赛尔深吸了一口气，诧异地看着科林斯。
“超高阶魔法护盾？”
“费鲁曼长老说了，这次为了追求节目效果，不限制魔法道具的使用。”科林斯挥了挥魔杖，嘿嘿一笑。
“魔法道具也有限制次数……”赛尔深吸一口气开口。
“咳咳，但是我这个好像不限次数，就是有点消耗极品魔法石，但是你知道的，我家有矿，刚才我还去找艾瑞尔借了点极品魔法石……我姐说过，在实战中没有绝对公平，任何资本都是实力的一部分，有道具不用是傻子。”
钞能力也是能力的一种！
科林斯的空间戒指亮起，在赛尔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掏出了一大把备用的极品魔法石！
“好了，现在也该到反击的时候了。”
小胖子脸上的笑容一收，手上的荆棘玫瑰魔杖绽放出耀眼的蓝色光泽。
他手持魔杖，在护盾的保护下朝着不远处的赛尔直直一指！
“【冰之锋刃】！”
对战高台上，一股寒气猛地降临，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在半空中凝聚，直接将附近的温度拉低了一大截。
下一刻，这些冰晶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冰刃，在藤蔓高台上划过无数道锐利的口子，径直朝着赛尔飞射而去！
赛尔：“？？？！”
小胖子不是水系辅助魔法师吗？！什么时候这家伙也会这么强势的攻击魔法了！
赛尔赶紧往边上避让，勉强避开了这一大片的冰刃攻击，然而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一只可怕的水系大手出现在赛尔眼前，猛地朝着他抓过来！
“【水之束缚】！”
“【水球术】！”
下方，药檀拿着留影魔法道具小心地记录着科林斯的对战情况，准备到时候拿回去给尤利西斯看。
黎离亦看得很认真。
科林斯的战斗技巧进步得太快了，各个魔法之间的衔接和配合极其巧妙。
最让她欣慰的是，这小胖子没有其他魔法师一旦吟唱魔法就一动不动等的缺点，他在吟唱的时候也记得躲避攻击，甚至还知道在间隙抽空拿魔杖敲两下对手脑袋。
看样子这次回去以后，得让洪大锤帮忙为小胖子定制一把剑了，到时候左手魔杖右手剑，说不定会成为新型魔法战士……
不过，赛尔从来都不是徒有虚名之辈。
在躲避科林斯魔法攻击的同时，他手上攻势不断，密密麻麻的火光袭向科林斯身前的护盾！
众所周知，再坚实的护盾也有破碎的时候。
叮——！
极品魔法石耗尽能量，【结界圆盘】的光泽立刻变得黯淡下来。
在护盾破碎的瞬间，早有准备的科林斯立马吟唱出防御魔法。
“【水盾术】！”
一面浅蓝色的水流盾牌顿时出现在科林斯和赛尔之间。
小胖子手中的动作飞快，他脑子不笨，在水盾术被击溃之前更换【结界圆盘】的魔法石完全来得及！
然而，在超高阶魔法护盾消失的瞬间。
赛尔目光微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刺眼的火光如同流星般亮起，在赛尔身后汇聚成一道火焰影子，几乎将他笼罩成一个火焰巨人。
几乎是瞬间，他连续往前冲刺了三段距离，【水盾术】在炽热的高温下化作白雾蒸汽萦绕于高台，下一刻，白雾中的火影猛地出现在科林斯的跟前。
矮子剑士眼睛一眯。
红莲剑悬在科林斯的眼前。
小胖子愣了愣，然后便是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落败的事实：“我输了。”
赛尔却抿了抿唇，明明赢了，但是他却不算高兴。
这学自西普那大人的一招，原本是打算留在和黎离的战斗中用的，没想到居然被科林斯逼出来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科林斯轻快离开高台的背影。
一年前……
这家伙可是连他寻常的一招都接不住的。
观赛席。
坐在最前方的西普那看着这场精彩的战斗，不由得欣慰地颔首点头。
赛尔自不用说，西普那早在几天前的战斗中就看到后者偷学了自己的招式，同为火系魔法战士，他回东塔城后私下再指点这个孩子一番。
科林斯则是肉眼可见在进步，西普那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他和自家孙子描述的那位“荆棘玫瑰家族小少爷”联系在一起了。
果然，天剑宗没有废物。
上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没有了限制，参赛者们之间的战斗倒是比往年精彩太多。
藤蔓高台上，时不时就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或是卷轴。
比如说光明教会二队的那个牧师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好几面巨盾挡在自己身边，然后慢悠悠地用惩戒术折磨对面打不破巨盾的法师；
也有像艾柯奇这样深藏不露的富二代，一上台便先撕开十道魔法护盾卷轴，然后又将各种攻击类的魔法道具丢满了整个高台，差点把对战场地都炸平，费鲁曼不得不一边看比赛，一边苦笑着用魔法修复战斗高台。
比如说库查兹和艾瑞尔撞到了一起，半兽人一开始原本也没想兽化，还是中规中矩地用双刀战斗，结果飞起来的狮鹫翅膀不小心扇了他一巴掌，小公爵脾气一上来立马甩出狮子尾巴，非要用自己的尾巴把狮鹫抽下台。
又或者是西壬和泽尔更碰上，两个风系精灵弓箭手在高台上疯狂展示速度，那些咻咻咻乱飞的箭有不少扎向了观战席上的费鲁曼和西普那等人……
观赛席上，原本还优雅矜持坐着的精灵们情绪高涨，从一开始的吟唱战斗诗歌助兴，变成了情绪亢奋的呼喊——
“冲啊！爬起来打他！”
“这一脚漂亮！”
“是精灵就站起来硬刚！”
“搞他！看他还有多少魔法道具！”
“……”
黎离默默地摘掉后面那些乱抛过来的花瓣，一边观赏比赛，一边下意识地在将台上这些花里胡哨的攻击手段全部记在脑子里，尤其是光明教会的那些人，她格外关注了一下。
终于，轮到她上台了。
等到了台上，黎离才看到科林斯给自己抽中的对手是谁。
有点面熟，好像是在迷雾之森的时候揍过？
“……”
四目对望的时候，对面光明教会三队的那个狮鹫骑士后背一凉。
上一次和黎离对视之后，他马上被对方的一道剑气击晕，然后眼睛一闭就被丢出迷雾之森了……
“咳，好久不见……”
这个年轻的狮鹫骑士咳嗽了一声，想要先吸引一下黎离的注意力，然后再和狮鹫一起冲锋……
他脑子里的战术还没构思完，那边的黎离却压根没有在战斗中聊天的习惯。
剑修手腕一抖，下一刻便是道浩荡剑气轰然掠向狮鹫骑士！
瞬息过后。
这位骑士眼睛一闭，被丢下了对战高台。
黎离把剑收回腰间剑鞘，把左手揣在右手的袖子里，慢悠悠地往观赛席走去。
不过，在路过光明教会一队的席位时，她的脚步一顿。
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的希泽正静静地注视着她，表情没有异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黎离觉得对方似乎想跟自己说什么。
有点怪。
黎离面色如常地从他面前走过，继续看着上方的战斗。
这一次的单人战进展得很快，一旦输了就直接被淘汰，所以运气占很大成分。
经过一轮淘汰，像药檀和科林斯这样不擅战斗的辅助型选手都差不多落败了，还在比赛的大多是强势的进攻型选手。
不幸遭遇一轮游的科林斯还在叹气，嘀咕自己的运气全部用在帮黎离抽签上了。
不过淘汰归淘汰，黎离该去下一轮抽签的时候，小胖子还是屁颠屁颠地抢先冲上去帮忙抽签了。
“咦？”
科林斯有点惊讶地看了看手中的新一轮号码牌：“居然是第一个上场啊”
黎离接过号码牌，看了看周围，边上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的几人都没有动，看样子小胖子的手气是真不错，不仅规避了自己队伍的人，连东塔城的人都全部避开了。
她站起身来，准备上场。
下一刻，就看到光明教会的队伍中似乎有道身影动了。
身着纯白法师袍的希泽站了起来。
她这一次的对手，是这位光明圣子。
……
沿着由绿色藤蔓编织而成的阶梯往上，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
黎离驻足，停在了待战区。
隔着浅绿色魔法结界，她默然打量着对面的少年。
对面白袍少年面容平静，如天空般平静的眸子也静静地看过来，没有任何波澜。
和之前在荆棘玫瑰城堡中遇到的那一次比起来，如今的希泽似乎已经没有半点外露的情绪了，更接近于人们口中那位神祇后裔，也更像是黎离曾在东塔城中见到的那尊光明神雕像。
因为尤利西斯重伤无法参加比赛，所以每一轮都有一个轮空晋级的名额。
希泽第一轮就抽到了轮空，所以黎离甚至从来没见过他出手。
甚至在科林斯的描述中，除了知道希泽是个魔法师之外，对方的任何消息都不清楚了。
黎离微微地眯起眼，缓缓地拔出了手中的枯荣剑。
不远处，费鲁曼长老手上的魔法杖挥动。
两人眼前的绿色结界化作点点荧光，开始消散在空气中。
锵——！
先下手为强，黎离永远是先动手的那个！
枯荣剑出鞘，黎离的身形极快，如同白色幽灵迅速闪现在绿色高台之上，如同瞬移般不断拉近与希泽的距离！
然而，在黎离冲刺到希泽面前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突然亮起。
下一刻，一道亮瞎眼的金色结界出现在希泽的身边，光芒将黎离和希泽同时笼罩进去！
在这道结界出现的时候，费鲁曼一愣，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红衣主教。
“这个，就是光明教会特有的超高阶魔法【审判结界】吗？”
红衣主教微笑着点点头：“没错，学会这道魔法的除了教皇陛下，也只有希泽了。【审判结界】生成以后便等同于一个特殊的空间，里面的魔法力量会被结界施放者控制，魔力够强的话，甚至能够抢夺对方释放出的魔法的控制权。”
费鲁曼微微颔首，这道魔法对于他而言并不算秘密，毕竟他也曾和教皇是一个时代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希泽居然如此重视和黎离的这场对战，竟然会选择在这场比赛中使用这道魔法。
不过想来也正常，同样是如今声名最盛的少年天才，总是想要分出个高下的。
“年轻人啊，果然都气盛。”费鲁曼轻笑着摇摇头感慨。
红衣主教亦是抱有同样的想法。
看看库查兹就知道了，他刚刚被狮心一族的小公爵揍了一顿，现在都气得在嘀咕私下要再下一次战书打回来呢。
即便是一直守在希泽身边的克洛西，这会儿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身为光明教会最耀眼的圣子，在众人面前展示非凡的实力，以便为教会吸纳更多的信众，这是很正常的选择。
其实一开始希泽是不该来参加战斗的，他在禁牢中似乎也受了不少折磨，被带回岛上的时候，状态也就比尤利西斯好一点。
克洛西是想直接将他带回光明教廷的。
但是希泽却这样说。
“尤利西斯已经不能参加大赛了，如果连我也在这时回到教廷，南塔城恐怕再也不会有教会的立足之地了。”
“在南塔城遭遇苦难的时候，代表教会的光明圣子却马上抽身离去，还是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谁还会继续信奉光明教会呢？”
克洛西被说服了。
……
结界内。
黎离正欲抽身离开这道不知有何古怪的金光，耳畔却突然传来希泽的声音——
“终于等到和你交谈的机会了。”
他没有避让黎离的攻击，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眸中甚至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人疯了？
黎离怕真一剑砍死了他，于是迅速收手。
“你要和我谈什么？”她皱眉注视着对面的人，没有太大的谈话兴趣。
没记错的话，自己和希泽并不熟。
“你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吗？”
“……”
在听清楚这句话的瞬间，黎离的杀意骤然爆发。
她冷冷地看着希泽，丹田内的灵力翻涌着，枯荣剑上的剑意越来越凌厉。
“我不是你的敌人，甚至以后或许能成为你们的盟友。”
希泽直视着黎离，他手握着魔杖，维持着这道金光结界：“在这道结界里不会被别人窥视窃听到，我希望与你谈一谈。”
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确没有恶意，他面色平静地朝着黎离走来，主动将毫无防备的自己暴露在黎离的攻击范围内。
黎离从来不会轻信任何人。
她冷漠地将剑举起，悬在希泽的脖颈前方。
“你是怎么知道的？”
“多年以前，我曾经在神明的国度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他杀了一个光明神的神使。”
“接引我的神使说，他是另一个世界潜入神国的叛乱者。”
“后来他被其他光明神使抓走了，我的这段记忆也被神使抹除，他们都以为我忘了。”
希泽认真道。
“但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依然保留了这段记忆。”
岂止是清楚。
希泽在回想起那段记忆时，依然能想起那把剑将“神使”斩作碎片时的每一处细节，也记得那个白衣剑修脸上的绝望和愤怒，连他握剑的姿势都记得一清二楚——
拇指按在剑柄，食指微屈，扣在最上方位置，扬剑之前，会习惯性的先往下压一下剑身。
和现在的黎离。
一模一样。
“他食指关节处，有一粒红痣。”
“……”
黎离目光凛然，如剑气般犀利地射向希泽。
在希泽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心中顿时掀起惊涛巨浪。
也就是现在，黎离终于相信希泽所言不假。
他真的曾在神国见到了剑修！
希泽描述的那个人，黎离绝对不会记错是谁，那是她的师父，曾经手把手教她握剑的人！
师父会出现在那里，岂不是说明魔法界和修真界在飞升后，各自所通往的“上界”和“神国”，的确是同一个世界？
但是为什么？
本该飞升前往那个世界的师父为何会杀神使？
他又为何会被那些人称为“叛乱者”，现在的处境又怎样了？
黎离的脑中闪现出无数个问句。
至于希泽为什么会出现在神明的国度，她倒是从科林斯那里听过了，作为被选中的信徒，他的灵魂曾经被神使带着去过神国。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黎离无法理解。
希泽被称为光明神的后裔，按理说应该是光明神最忠实的信徒。
他看到神使被杀，不是应该将天剑宗的他们视作最大的威胁，马上上报光明教廷将他们清剿吗？
“这个消息是感谢你们救下尤利西斯的谢礼，也是我对你们抛出的诚意。某种层面上来说，在你们的人杀掉神使的时候，我们就算是盟友了。”
他这话说得很古怪，但是黎离却瞬间品出了其中含义。
那个杀掉神使的剑修很明显与神明国度的那些神使有恩怨，甚至很可能现在还被他们囚禁着，或许是已经被杀害。
他自然与神明国度是敌对阵营的，而希泽却因此而将天剑宗归于盟友阵营。
这说明……
身为光明神后裔的希泽，非但没有任何对神使的敬意，反而对他们充满了敌意！
黎离眼中浮出强烈的疑惑。
光明神，你儿子想杀你，你知道吗？
黎离与希泽离得很近，枯荣剑几乎贴在了后者苍白的皮肤上。
希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得出来维持这道结界对他的消耗很大，他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神国中有何阴谋我也没有探究出真相，但是所谓光明神的赐福，还有现在的光明教会，都有问题。”
“我会想办法在今年的赐福中，再次前往神国一探究竟。”
“至于你们，千万不要接受光明神的赐福，也不要在光明神使降临之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然你很可能会被他们视作叛乱者杀死。”
希泽似乎不愿提及他为何要与光明教会为敌，黎离也没有为难他。
只是她心中依然费解：“为什么是我们？”
她和希泽拢共也就互知姓名加说过几句话的关系，他居然会选择向自己抛出合作的橄榄枝，这未免也太冒险了。
黎离从来不信所谓“直觉”，如果希泽等下这种理由来回答，她将直接怀疑对方是否在钓鱼。
好在希泽没有用那种可笑的理由搪塞她。
“很明显，除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你们，其他人都不会相信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希泽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而且如果你也不信我，那么，我就会用某些特殊的手段，让这段谈话从你的记忆中消失。”
黎离眼眸微微一凝。
果然，身为光明圣子的他敢说出刚才那些话，就一定有保证这些话不泄露的底牌握在手中。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很好奇希泽的目的。
然而希泽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透露了另一个消息。
“今年的冬月，西塔城会举办光明盛典，平时外人禁入的光明教廷会对大陆的所有信徒开放，你们不妨来西塔城一趟。
光明教廷的圆形塔楼上有很多记载光明神和神使的壁画，上面曾出现过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或许你能从中发现什么。”
“到时候，我们再详细聊聊要做什么吧。”
那道金色的结界变得越来越黯淡，外面被隔绝的声音也逐渐出现在黎离的耳中了。
希泽看了一眼外面。
“你和我在结界中待太久，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这一次的谈话就先到此为止吧。”
他深深地看了黎离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带上了恳求之色。
“还有另一件事。”
“尤利西斯……以后他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无论怎样，千万不要再让他回到光明教廷。”
黎离点点头，对此并没有任何犹豫。
“没问题，毕竟他是科林斯最在意的哥哥。”
黎离这句回答便表明了态度。
科林斯会因为她去帮助整个天剑宗，那么她也会因为科林斯，竭力守护荆棘玫瑰家族。
在得到黎离的表态后，希泽的神情似乎瞬间柔和下来。
方才那种客套又疏远的假笑，逐渐变得真切起来。
他看着黎离，认真地道了句“谢谢”。
在留下这一句话后，希泽突然往前一步，主动用自己的肩膀撞向了枯荣剑！
锐利的剑锋瞬间划破白袍，刺入了希泽肩胛。
嗤——！
血液汩汩流出，希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然而他却只是非常镇定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黎离的距离。
笼罩着两人的结界骤然溃散，希泽如同被剑气击飞一般，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用魔杖撑着才没有倒地。
最后，他才脸色苍白地举起手示意。
“认输。”
希泽脸上似乎有些无奈和苦涩，慢慢走下来的身影，怎么看都带着失败后的落寞。
红衣主教连忙为退下来的希泽施展了一道治疗术，后者肩膀上那道伤口止住了血，开始缓缓愈合。
不过，那些留在白袍上的血依然鲜红，看着还是很吓人，可见方才战斗之激烈！
“怎么了？【审判结界】竟然没起作用吗？”
红衣主教有点震惊于比赛的结果。
“我现在无法展开完全版的【审判结界】，只能够勉强封禁她的魔力，但是她身上却刚好带着反禁魔道具……”
希泽捂着嘴闷闷地咳嗽了一声，表情非常凝重，涩然开口：“而且她的剑术果然厉害，我甚至没有看清楚她出剑的动作，就受伤了。”
刚刚走过来的裁判长克罗西听到这句，倒是并不觉得奇怪。
剑士对战魔法师本来就占了速度上的优势，希泽现在又还是负伤状态，能够和那个剑士较量这么久，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而且，他也知道那个女孩身上带着从亡灵法师那儿夺来的反禁魔道具。
在带着虚弱的希泽坐回观赛席后，克洛西看了一眼依然满脸自责和不服输的希泽，暗道，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他难得把冰冷的语气变温和一些。
“没事，负伤也要参加大赛便足以彰显教会对南塔城的重视态度了，胜负倒是其次。”
“下一次，再遇到她的时候，我会重新让她看到全盛的【审判结界】有多强大。”希泽摸着白袍，喃喃自语。
克洛西不置可否，似乎并不关心希泽是否能打败黎离。
……
关于希泽说的那些话，黎离依然保留怀疑态度。
但是，希泽曾在神国看到过她的师父这件事，应当是真的。
而且希泽说出这样的话，对他自己其实全无好处，一旦黎离在远离他以后，将希泽说的话告发给红衣主教，他要面临的麻烦恐怕比自己还大。
而且，用这种话来欺骗黎离，对于已经是光明教会圣子的希泽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要真的觉得天剑宗是威胁，眼下实力更强大的教会，完全可以在天剑宗毫无防备之下派人来清剿他们，而不是说这些话让他们对教会有所戒备。
由此可见，希泽这一次拿出的诚意的确很足，也是冒险在赌，天剑宗会和他站在同一阵营。
希泽刚才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看样子未来是必须要走一趟光明教廷，弄清楚师父和神国之间的关系，以及探明师父现在的安危了……
在知晓本该飞升成仙的师父如今的下落后，黎离已经无法静下心来看比赛了。
她现在很想直接御剑飞回天剑宗，将此事亲自告知大师兄。
不过还是得等等，她还需要拿到这一次头名的奖励才行。
好在单人战进行得越来越快，因为富二代们的卷轴差不多都耗尽了，牧师们的龟壳流遇上强悍的魔法战士后，往往都是连人带壳一起被掀下对战高台。
不擅长战斗的精灵们差不多都被击败了，在团队赛中完全没有优势的阿瑞斯，在单人战中终于显露出他们的强势。
打得激情彭拜的矮子剑士上了头，一道火剑差点把前来修补藤蔓高台的费鲁曼长老的白胡子给烧了，惹得观赛席上的精灵们一顿很不优雅的骂骂咧咧，丢了好多果子砸他。
同在观赛席的黎离也被误伤了好几下，坐在她边上的其他人倒是都没事。
“姐？”
科林斯叨叨地念了半天，最后发现黎离似乎又在走神，拿着小胖手在她的面前晃了半天。
“嗯？”黎离回过神来，缓缓低头看向科林斯：“怎么了？”
“我说，我运气逆天，这轮又给你抽到轮空了！”科林斯将那张拿着标记着0的号码牌塞到黎离的手里，眼睛眨巴眨巴，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
“……”
黎离回想了一下，科林斯第一轮给她抽到了之前揍过的狮鹫骑士；第二轮给她抽到了希泽，因此知道了师父的下落；后面几轮连续抽到轮空……
现在一想，小胖子的运气好像真的是有点逆天了？
她拎着科林斯的小胖手观察了一下，典型的养尊处优贵族二代手，白白胖胖，上面还有几个小肉窝。
不对，跟手没关系，她的手看起来也很白，但是不影响每次赌运气都像是赌命。
“这次回去以后，你把财富之神的雕像借我用用。”最后，黎离似乎想起了某个关键，小声地同科林斯商量着：“就你之前说的，供在你们家里的那个大雕像……”
既然真有神国，说不定财富之神还真的存在。
咳，毕竟师父杀的是光明神使，也不是财富神使，大家说不定能做朋友呢……
怀揣着略显诡异的念头，黎离迎上了自己最后一个对手。
赛尔。
战斗高台对面，矮子剑士手持熊熊燃烧的红莲火剑，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战意。
“我等你很久了，黎离！”
“这次，也算是你我的第二次对决了！”
他上一次和黎离对战，还是在魔兽山脉深处遇到天狼毒蛛那回，那可真是酣畅淋漓的一次战斗啊，赛尔心想。
赛尔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黎离就来气！
矮子剑士那次一边打一边在她耳边念叨尤利西斯，偏偏她又不能直接杀了这家伙，被烦得要死。
几乎是瞬间，赛尔便察觉到对面的黎离眼神变了。
原本看起来还有些发呆的眼睛，突然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似乎要透过结界穿刺他的身体，战意更是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之前面对希泽都冷淡如常的你，竟然在遇到我的时候才萌发出最强战意吗……”
“原来如此，你也将我视作最强的对手了吗？！”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让你失望，这一战我会拿出最强的实力，那就让我们较量一下，决出谁才是第一剑士吧！”
赛尔激情豪迈地宣战！
黎离：“……”
好烦，怎么矮子剑士这次不提尤利西斯，反而还念叨得更多了？
在结界消失的瞬间，黎离眼睛危危地眯起，身体微微前倾。
咻——！
两道持剑的身影同时飞掠而出。
赛尔化身火焰巨人，带着磅礴的气势朝着黎离冲刺而来，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最后几乎逼近超高阶魔法战士的强度！
红莲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火光，高台上的空气甚至都被高温炙烤得变得扭曲模糊。
“黎离，看好了，记住击败你的这一剑，它叫——”
“闭嘴吧你！”
黎离提起枯荣剑，猛地一个纵步高高跃起，避开了袭来的一道火光。
而后，对着冲来的赛尔反手就是一道真假难辨的【浮光掠影】。
轰——！
赛尔被剑气击飞，趴倒在地。
“居然……能躲开我最强的一击吗……”
“但是我不会认输，这场战斗并没有结束，你我的胜负还未决出……”
他依然充满战意，用红莲剑支撑着身体，准备爬起来再给劲敌强力一击。
然而还没等赛尔站稳，那边的黎离也朝他走近了。
她似乎朝他伸出了手？
是想要拉他起来吗？
“是吗……你也将我视作惺惺相惜的劲敌，想要继续我们之间的战斗……”
赛尔缓缓地将手伸给黎离，准备在无数人的见证下，上演史诗般的劲敌握手画面。
可惜他想多了。
还没等赛尔说完，不讲武德的黎离已经挽起袖子，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记手刀。
砰——！
矮子剑士茫然地被打晕在地，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
“……”
观赛席上，精灵们都陷入了沉寂。
“他刚刚到底在说些什么……”
“是在背诵戏剧台词吗……”
“可是战斗为什么要念台词，感觉怪怪的……”
台下，正在啃果子的伊莉丝一愣，飞快用胳膊肘碰了碰边上的埃西亚：“好丢脸啊，你去把队长带下来吧。”
“不要，我也丢不起这个人。”埃西亚一点也不想上去。
丢脸的不是输赢，是队长刚才喊出来的那些话！她家五岁的弟弟都不会在打架的时候说这种尴尬的台词了喂！
最后还是最老实的盾战士狂狮去把自家队长抱了下来，从他跑得飞快的脚步来看，老实人这一次都觉得丢脸了。
在赛尔下台之后，角斗场中的气氛顿时升到了沸点。
“黎离！”
“lily！”
“我的姐！”
台下的观众席中无数人欢呼着，喊着黎离的名字，将各种鲜花和水果掷向战斗高台，为最后的胜利者庆祝。
就是这里面有点问题，鲜花太轻丢不过来，能飞上来的几乎全是较重的水果。
“……”
黎离默默地抬手，挡住第十个往自己脑袋上飞的刺梨，这东西大概正好是应季水果，被砸过来的最多。
正准备下台躲避刺梨的她似乎想起什么。
黎离停下了脚步，略不自在地打量了一下满座的观战席。
怎么这么多人？她突然有点害羞了。
但是大师兄交代的任务也不能不做……
在万众瞩目之下，黎离抖出了一张巨大的横幅，只见上面写满了几行大字——
“想要体验顶尖的剑术吗？想要学习神秘的药剂学吗？想要拥有自动巡回的飞箭吗？想要将手中乐器变为最强的武器吗？”
“天剑宗招生办，等待你的光临！”
“地址：东塔城红枫大道233号，招生老师：王大爷。”
“……”

第86章 生命之树
黎离这发广告打得猝不及防, 费鲁曼在台下看得苦笑连连，倒也没有制止，只是连忙赶在黎离当众分发招生简章之前上了台。
“咳咳……”
精灵长老被烧焦的胡子抖动着, 借着宽大的袍子遮掩, 动作温和而又不容抗拒地把黎离拿着招生简章的手给按了回去。
黎离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没把广告全套打完，有点遗憾。
“恭喜天剑宗的黎离获得了单人战的胜利……也感谢各位年轻人们为大家带来了绝佳的观赛体验……”
“……”
在非常得体地将所有队伍都夸赞一遍后，费鲁曼终于宣布了这次塔城大赛的前三排名。
“如大家所见，这一次塔城大赛的前三名已经决出。”
“第三名，来自西塔城的光明教会一队！”
费鲁曼的魔杖点中光明教会的队伍，红衣主教起身，优雅矜持地对着众人颔首示意。
今年光明教会的成绩并不算好，但是亡灵法师们的老巢都被掀翻了，他们之中的二号也被他和西普那当场诛杀……咳, 虽然他只是在后方给西普那丢治疗术，但也算出力了！而且希泽也被平安救回……
在这些的前提下, 红衣主教已经恨不得对光明神连磕百个响头感恩祂的庇佑了，塔城大赛的名次倒显得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费鲁曼微微笑着, 继续宣布结果。
“第二名, 来自东塔城的阿瑞斯战斗学院！”
被点到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众人精神大振，刚才被队长丢掉的脸现在好像又找回来一点了！
“虽然队长刚才喊的那些台词很丢人, 但是他战斗很猛倒是没错, 早知道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也该学黎离在台上招生了，说不定回去后院长会发放更多奖学金呢。”
“没想到这次居然能获得第二名, 当初知道比赛内容是种树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们这回要拿最后一名了。”
伊莉丝拍了拍依然昏迷的赛尔，如此感慨。
但是这一拍, 好像就拍出问题了。
赛尔被拍醒了，且刚好听到了他们拿到第二的消息。
他猛地睁眼，坐直身体后，一手捂住胸膛，一手高高举起红莲剑，气势逼人！
“什么？我们拿了第二？呵，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居然能够在团队赛落败的情况下反杀回来，果然，真正的主角……”
啪——！
矮子剑士的豪言壮语都没说完，就又直挺挺地躺回去了。
伊莉丝把拳头从赛尔的脑袋后面收回，若无其事地开口：“呀，队长好像太高兴又昏过去了，看他这样子，这下可能要在领完奖回去后才会醒了。”
“应该是。”埃西亚点点头，把摸出来的治疗卷轴又放了回去，还是回去以后再弄醒队长吧。
狂狮摸摸脑袋思考了一下，最后默默地把自己的巨盾压在了赛尔的身上，防止队长再次醒来丢人。
费鲁曼：“……”
你们阿瑞斯战斗学院好像在培养一种很新的队友情。
费鲁曼把视线从这群相爱相杀的年轻人身上移开，竭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继续宣布结果——
“第一名，同样来自东塔城的，天剑宗！”
台下的科林斯挺着小肚子，呵呵笑着开始同后面欢呼的精灵们招手：“啊感谢大家的支持……这里是我们天剑宗的招生简章，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啊。”
语罢，小胖子猝不及防地掏出好大一叠招生简章开始分发！
“这是天剑宗免费试喝的美颜药剂……试试看，可以美白的。”
“想看我表演七连射？行，到时候来报名，我教你们。”
药檀，西壬都已经自觉起身开始发传单了。
艾瑞尔本来还想端一下小公爵的架子，结果被队友们拉着扯着，最后还是板着脸跟上去了。
只防住了黎离的费鲁曼：“……”
你们队就一定要把这个招生广告打到底是吧？！
费鲁曼轻咳两声，暗暗用魔法将自己的声音再次提到最高，总算抢回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这一次塔城大赛的奖品我们已经分发了一半，没错，正是团队赛之前赠与你们的树人种子，以及比赛中的各种惊喜匣子，这些东西大家都可以带回学院去。也祝愿诸位能够早日种出强大的圣阶树人。”
听到这句，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众人嘴角抽了抽。
埃西亚低声：“我们的那粒种子……是不是还在迷雾之森的哪个旮沓？”
“嗯，但是不用去找，我们好像还有一粒，当时从秋叶学院手里抢过来的。”
台下的伊莉丝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掏出一大筐种子，从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摸出带有魔力波动的那粒。
“喏！带它回去应该能换一大笔奖学金！”
埃西亚点头：“说不定还能加好多学分。”
“这样即便文化课全部不合格，我们也能平安毕业了！”
阿瑞斯战斗学院心满意足。
隔壁的泽尔更死死地盯着那边那粒熟悉的种子，在发现伊莉丝居然又把它丢回那筐烤种子里面后，眼眶逐渐红了。
他好不容易才忘掉了当初阿瑞斯战斗学院那群疯狗给自己造成的阴影，为什么又要这样残忍地让他记起！
隔壁的天剑宗就更奇怪了，为什么那个药剂师不仅怀里抱着个大得不正常的小树人，手里还拿着另外一颗被赐福的种子啊！
他们到底从哪个队抢来的第二颗种子？
下方的暗涌落在费鲁曼的眼中，眼看着可怜的泽尔更就眼红得快哭出来了，台上的精灵长老加快了宣布的进度——
“前三的队伍，每一位参赛选手都将获赠一枚极品魔法石，同时这一届比赛的所有参赛选手的魔法画像都将被保留在绿色尖塔的藏书馆内，单人战中的精彩对局也将保存为魔法留影封存于藏书馆内，成为南塔城历史的一部分……”
“以及诸位将会获赠绿色尖塔的各位长老亲手制作的卷轴……”
在大方地给出了各种奖品后，费鲁曼将魔力收敛起来，回头看向身后的黎离。
他微微一笑，温和道：“第一名的奖品将在三日后交予你们，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找你们的，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在南塔城内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黎离点点头，并无异议。
“多谢长老。”
费鲁曼长老似乎又想起什么，抬起手取下自己头顶的那道翠绿藤蔓编织的冠冕，而后小心地将它戴在了黎离的头上。
黎离微微一愣。
“是精灵族的习俗，每次比赛中最优秀的那个孩子会由女王陛下亲手戴上胜利冠冕。”费鲁曼苍老的声音有些低哑了，睿智的眼神深深地凝视着黎离，“但是这次暂时由我代劳了，希望你不会嫌弃。”
黎离微微低头，让费鲁曼能够更方便的整理这顶冠冕的位置。
“不，这是我的荣幸。”她认真回答。
这位长者在这些日子中展现的智慧和勇气非常耀眼，他身上承载着古老的精灵族所有美好的品质，这无关于实力的强弱，而在于灵魂的强大，所以她发自内心的敬重他。
似乎是读懂了黎离眼神中的诚挚，费鲁曼的笑容又深了许多。
“也是我的荣幸。”
……
角斗场中的欢呼声不断，鲜花更是如海潮般不断被抛向空中。
有感性的精灵已经掏出风笛和竖琴，低低地吟唱起这场短暂却又漫长的诗篇，
费鲁曼挥动着魔杖，藤蔓高台逐渐绽放出象征新生的白色花朵，老头在上面优雅地朝着众人躬身伸手，邀请所有人上来共舞，本该战斗的角斗场在浪漫的精灵的脚下，化作了盛放着鲜花的舞池。
这一场盛会，真的冲散了南塔城的阴霾。
黎离抱着满满一怀刺梨走下高台，将它们全部塞给了药檀：“喏，刺梨味的辟谷丹可以安排上了。”
药檀被扎得差点没把它们全给扬了，赶紧丢回芥子囊里。
“刚刚你和希泽打完之后，好像不太高兴？”他压低声音询问。
黎离对药檀的敏锐已经习惯了，并不惊讶对方发现自己的异样，她低声回答：“回天剑宗后告诉你，现在不方便说。”
药檀点点头，不过视线却难免又看向那边光明教会的一队。
他们似乎不打算继续在南塔城停留，那个叫做克洛西的狮鹫骑士与费鲁曼长老说了什么后，便行了告别的礼，而后带着希泽从热闹的角斗场中抽身离去了。
但是库查兹却留了下来。
他甚至还满脸热情微笑地朝着药檀走过来了，就是在看到药檀身边的艾瑞尔时，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僵硬且扭曲。
药檀主动与库查兹问候：“骑士长，你不和他们一起回西塔城吗？”
库查兹轻咳一声，并不介意继续在未来的挚友面前展现自己最具光辉的那一面：“之前带回来的试验体中有很多人都需要治疗，红衣主教大人决定多留两天帮助他们治疗，我身为未来的军团长，自然也要在一旁协同。”
药檀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好，我要去给他们送药剂，你要一起去吗？”
本来打算留下来跳舞的库查兹：“……”
既然装了，那就装到底吧。
“好，我带上队伍里的牧师一起去帮忙，顺便去检查里面有没有亡灵法师的内应。”
科林斯他们忙着先回去和尤利西斯分享胜利的喜讯了。
黎离感觉这个库查兹看药檀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不是很放心，于是一道跟上。
正好她也想去看看格鲁这两日在南塔城过得怎样。
药檀前两日已经去看过那些被救回来的人了，所以这一次也是由他带路。
出了角斗场后，药檀领着几人一路往前，只是所经过的地方却越来越偏僻，几乎避开了南塔城最热闹的那几个街区，甚至连那些被魔兽撞倒的巨木都还没来得及清理掉。
黎离默默地扬剑，将路上的巨木全部劈成碎渣。
库查兹和他身后的牧师明显是第一次来这边，皱眉道：“怎么回事？他们居然被安排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吗？这可不适合伤患疗养。”
“这是他们自己向费鲁曼长老请求的。”药檀无奈回答：“他们……现在还不太适应在南塔城的生活。”
其实不只是他们不适应，从这南塔城其他精灵的反应来看，他们也暂时无法接受这些归来的族人。
精灵是如此骄傲的种族，骄傲的不是自身，而是自己身为精灵的这个事实，这个种族便是优雅与美丽的代名词。
然而这些被改造过后的精灵，已经很难与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了。
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南塔城才刚刚被亡灵法师摧毁过一次，南塔城的精灵们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族人被那些怪物似的亡灵法师虐杀，甚至自己也是从死亡威胁下勉强逃回来。
他们现在对于亡灵法师的憎恨正是最强烈的时候，要他们接受这些险些成为亡灵法师的被改造者，无异于让他们流着血，去微笑着拥抱杀害亲人的仇人……
所以，曾经同为一个种族的两方，现在默契地保持着互相避开的态度，这一路走过来，黎离也没发现其他精灵的身影。
直到来到又一片街区，黎离才看到正在清理街道的格鲁几人。
她走上前，与欣喜的格鲁打了招呼。
格鲁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笑呵呵地关心道：“听说你们今天比赛，结果怎么样？赢了吗？”
身为头号离吹，药檀自然兴奋地上前为格鲁描述起了比赛的精彩之处，格鲁听得很入神，他也是东塔城的勇士，听到今年东塔城取得了好成绩，面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
“真好啊……可惜我不太方便露面，没有看成比赛。”
药檀担心格鲁想起不愉快的事，赶紧岔开话题。
“来，这是我最近炼制的辟谷丹和疗伤丹，你拿着，等会儿分给他们……对了，这是我配出的止痛药剂的配方，送给你。”
药檀摸出一大堆丹药塞到格鲁的怀里。
不远处的光明教会二队牧师突然怔住了，盯着那些丹药越看越觉得眼熟。
“队长……那些药，是不是药檀说的祖传灵药？！”
不想输给黎离的库查兹正在学着她的样子，努力把堵在街道口的倒塌巨木搬开，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然后，他便呆滞在原地了，表情越来越震惊。
牧师皱眉，压低了声音道：“能一次拿出这么多……这很明显不是什么祖传的灵药，只是普通的药丸吧？”
库查兹的眉毛跳了两下，似乎经过了短暂快速的思考，很快，他的眼中便露出了“原来如此”的顿悟光芒。
“不愧是我未来的挚友啊！”
“太伟大了，居然如此大方地把珍贵的药丸分发给所有人！可见他果然是大无私之人，够格当我的挚友！”
牧师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地提醒：“队长，问题在于他当初可能在骗我们……”
“骗？怎么能叫骗！他难道不是真的救了我们吗！”
“这倒是真的……”
“他后来难道找我们要过报酬吗？”
“没有……”
“谁规定只能有祖传的药，不能有祖传的药方了吗？现在这些药丸就不能是他新炼制的吗？”
“好像也对……”
“他压根没必要骗我们！所以我们吃的那些药一定是最珍贵的祖传版！你小子要是再敢质疑诋毁我的挚友，当心我让狮鹫狠狠踹你的屁股！”
“……好的，队长。”
那边的库查兹带着牧师去这片街区巡逻了，黎离看了一眼他远去的背影，倒也不担心这个憨头憨脑的骑士会伤害那些被改造者，毕竟之前在岛上，她就看出这家伙的嘴硬心软了。
她收回目光，面向格鲁：“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格鲁的笑容淡了一些，露出些许无奈：“很麻烦……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曾是高傲的精灵，这份高傲现在被打碎了，变成了极端的自卑。原本在孤岛上，十三号被你杀死的时候，他们也曾试着脱下黑袍，但是在回到南塔城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以前的族人不一样后，他们反而将黑袍捂得更紧了。”
黎离皱眉，她沉吟片刻后：“或许能让他们去其他地方生活？”
格鲁摇了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其实昨晚西普那大人和费鲁曼长老都来过了，他们在红衣主教面前竭力担保，才让我们这些人免于被光明教会带去挨个审判的下场，但是因为我们身份的特殊性，亡灵法师极有可能会想办法将我们这些辛苦改造成功的‘试验体’夺走甚至是摧毁，所以我们必须寻求塔城的保护。”
“东塔城对于外族的接受程度要好很多，西普那大人在与白色尖塔商议是否将我们全部带回东塔城安顿，但是白色尖塔议会的意见似乎并不统一，有议员觉得我们是潜在的威胁，放在塔城里面并不安全……”
从头到尾，格鲁用的都是“我们”。
因为尽管他曾是塔城勇士，是西普那的得意门生，是黎离他们的好友，却永远改变不了他也是试验体的事实。
他们这些被改造过的人，注定是这个大陆中被排斥的异类。
看到格鲁的神情，黎离陷入了沉思。
她与格鲁告别后，在回去的路上认真思忖了许久，最后突然偏头看向药檀。
“你说，带他们回天剑城怎么样？”
药檀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管，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毕竟天剑城内有剑阵在，你既能保护他们，也能监管他们，而且村子里面的风气极好，想来有大师兄在，他们也能找到自己未来的道路。”
他简单梳理了一下重点，黎离更觉得这主意不错了。
她索性马上摸出了传讯玉简，给王大爷传讯过去，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这些人的境况。
很快，王大爷回讯了。
确切说来，是王大爷的传讯玉简上浮出了两行字，上面苍劲有力的字体一看就是出自大师兄之手——
“人多山倒，力众海移。”
下一行字就显得潦草许多了，隐约可窥见书写者激动的情绪。
“人有多少，天剑城就有多大，现在天剑城最缺的就是人，更何况这些人都是能人异士，指不定里面就有奇缺的人才！千万不可错过，你把这些人都给老子拐（划掉）带回来！”
黎离握着传讯玉简，忍不住微微一笑。
果然……
论格局和胸怀，还是得看她家大师兄啊。
黎离收起传讯玉简，快速地返身朝着格鲁那边跑去。
格鲁惊讶地看着去而又返的黎离，“怎么了，你……”
“格鲁。”
黎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也看着后方街区中裹着黑袍小心翼翼望过来的其他人。
她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劳你帮忙，同他们商议一下。”
“就说，东塔城的魔兽山脉中有个叫天剑村的游民村落，现在还不算太大，但是村中众人都极好，能陪着他们们慢慢脱掉这一身黑袍，让他们堂堂正正的生活在阳光之下。”
“现在，那个村子里的人正在努力把村子建成一座繁华大城，你问问他们，可愿一道前往？”
格鲁愣在了原地。
……
格鲁那边还需要和其他被改造者商议，黎离也不紧逼他们，只说有愿意前往者，在他们离开南塔城那日在飞舟下集合便好。
接下来的两日里，药檀开始疯狂地在南塔城的药店里席卷各种特产药材，又是思考怎么帮那些被改造的人疗伤，又是研究西壬弄到的那株药，又是探寻帮助尤利西斯恢复灵魂的方法，忙得眼下一片乌青。
艾瑞尔带着护卫队去绿色尖塔喝了好几次茶，从小公爵嘴角藏不住的得意笑容来看，至少他代表的那股半兽人势力和南塔城达成了一定的合作，至于其中细节，黎离就不清楚了。
科林斯忙着哄哥哥开心，西壬忙着去忽悠族人们报考天剑宗……每个人都很忙。
只有黎离难得的摸了两天鱼，躺在树屋里一动不动摆烂，连枯荣剑都惨遭失宠待遇，摸都没被摸一下。
直到三日后的清晨，费鲁曼长老亲自敲开了树屋的门。
木屋外面，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整座南塔城里，不过不同于迷雾之森中的压抑和威胁，雾中弥散的花果清香和虫鸣鸟唱都让人轻松愉快。
黎离几人出门同长者问好，她眼尖地瞥见费鲁曼被烧焦的那段白胡子已经修剪掉了。
“走吧，是时候带你们去领取奖品了。”
一听这话，艾瑞尔的眼睛都亮了亮，身后的尾巴更是失控甩了出来，兴奋地晃来晃去。
“控制住自己……别这么丢人。”西壬没好气地提醒。
小公爵懒得和他计较，并不遮掩自己的高兴。
他千辛万苦摸到南塔城来，为的就是头名奖励的【生命泉水】，眼下马上就要拿到了，心情难免激动。
艾瑞尔可再也不想每次兽化后都要当一只脑子有病的疯狮子了。
天剑宗众人跟在费鲁曼身后，朝着南塔城深处走去。
一路上，无数的精灵朝着费鲁曼和黎离等人行抱胸礼，费鲁曼温和笑着颔首致意。
南塔城热闹的街区逐渐变得宁静，原本平坦的道路也开始变得陡峭，却不是往上，而是倾斜着往下。
费鲁曼不断地挥动着魔杖，一条藤蔓道路在黎离几人的脚下生成。
伴随着晨雾被阳光驱散，逐渐的，前方那座巨大的山谷也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山谷中，宁静的湖面偶有微风掠过，被阳光映出粼粼波光，清澈的湖水如一块湛蓝色的水晶，镶嵌于山谷之中。
而大湖的正中，则是一座孤岛。
岛上，长着一株茂密高耸如森林般的金色巨树，它的叶片上还泛着晨露，风拂过时，叶片碰撞在一起发出如风铃般的悠扬乐声，好似无数精灵在轻吟浅唱。
那是……
“生命之树……”
黎离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这座古老又美丽的金色巨树，赞叹于它的宏伟与美丽。
“是的。”
前方的费鲁曼挥动魔杖，瞬间，大家脚下的藤蔓便开始向前蔓延，在碧蓝色的湖面上平铺出一道深绿色的浮桥。
黎离低头看去，踩在藤蔓浮桥上时，水面也泛出一点点涟漪，甚有雅趣。
踏上湖心岛之后，黎离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她在生命之树上，似乎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在进入迷雾之森之前也曾出现过，因为是黎离来到魔法界后感知到的最强力量，所以记得很清楚。
这是属于精灵女王的气息。
费鲁曼仰头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生命之树，上面正萌发着无数个小小的金色蓓蕾，那些是精灵的种子，长大后便会诞生出小精灵。
在那些蓓蕾之间，一道强大且温柔的力量正在慢慢地滋养着他们。
费鲁曼非常恭敬地对着生命之树躬身行礼。
“女王殿下，我带着这群孩子来取奖品了。”
生命之树的树叶簌簌地晃动了几下，仿佛有人在回应着什么。
远处，身着白色长裙的木茜缓缓地从树后走出，她怀中还抱着一瓶清冽的泉水，似乎正在为生命之树浇灌。
“费鲁曼长老，女王陛下说，已经为我们的贵客准备好了。”木茜温声传达着生命之树的声音。
天剑宗众人已经愣住了。
这架势……
难道精灵女王就是生命之树？！
似乎是看懂了他们眼中的疑惑，费鲁曼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所有的生命都是有终结之日的，哪怕是长寿的精灵也不例外……艾露恩女王陛下，曾是见证过精灵千年历史的古老存在，所以她现在也到了回归生命之树的时候了。”
“回归生命之树？”黎离一愣。
“没错，精灵一族一直没有人前往神明的国度，并非是我们天赋庸碌，而是精灵们的信仰是生命之树，它赐予了我们生命，也赐予了我们各种各样的天赋……而精灵们在死后也会选择化作生命之树的一片金叶，将自身的能量反馈给生命之树，让它能够继续滋养新生的精灵。”
费鲁曼平静道：“想来也是因为亡灵法师们推测到了艾露恩陛下回归生命之树极限期限，才刻意选在这个时候进攻南塔城。”
他并没有要避讳这些孩子的意思，甚至连艾瑞尔都没有回避。
因为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南塔城大难，艾露恩女王却始终没有露面，对精灵的习俗有所了解的人很容易猜到女王已经不在的事实。
从艾瑞尔毫不意外的表情看来，小公爵怕是也早猜到这件事了。
木茜将水晶瓶中的清冽泉水缓缓沿着树干倒下，轻声道：“在南塔城战役中重伤的精灵全部都被送回到了生命之树，艾露恩陛下用她的力量治愈了他们，尽管无法离开湖心岛，但是她依然在守护着生命之树的子女们。”
药檀迟疑了一下，看向木茜：“那岛上的那些人……”
木茜明白药檀说的是那些被改造的人，她摇了摇头：“并非精灵族遗弃了他们，而是他们已经被改造，体内的精灵血脉也被魔兽血脉给污染，等同被亡灵法师们强行换了种族，生命之树无法帮到他们了。”
顿了顿，木茜看向天剑宗几人，最后视线落在了黎离身上。
她轻声道：“我和费鲁曼长老都听说了你们打算接纳他们的事……我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
“精灵是太过骄傲的种族，这样的骄傲让我们能够百折不挠，以稀少的人口在大陆上留下璀璨的精灵文明，但是这样的骄傲也让精灵的子民们很难接受不再纯粹的他们。这是非常可悲的事情，我和费鲁曼长老曾想过慢慢地改变这一切，但这需要很长的时间，长到我无法保证这些被改造的子民是否能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你曾经救下我，天剑宗也曾经帮忙拯救南塔城。如果你们真的能够为这些不幸流浪的精灵子民们提供一处安度余生的净土，那么我愿以生命之树起誓，精灵族将会是天剑宗最忠实的盟友，未来我们将无条件的支持你们的任何决议，你也将享有绿色尖塔的长老权利，拥有调动精灵族勇士的资格。”
木茜注视着黎离，无比认真给出了精灵一族感谢的诚意。
黎离同样注视着木茜，她缓缓开口。
“那我将天剑宗的名义承诺……
这些精灵子民将在天剑城中将会得到一切正常的城民权益，他们将得到天剑宗的保护，将能继续保持精灵的骄傲且继续践行精灵的高贵与正直，他们的灵魂在回归生命之树时，也将继续散发金色光辉。”
木茜和费鲁曼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慰。
“谢谢你。”木茜走上前，张开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黎离。
黎离躲也不是，推开也不是，只能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刚才还气场强大的她，这下子是瞬间化作石雕一动不动了。
嗅着木茜身上清冷的草木香气，黎离脸上开始浮出淡淡的红晕……
好在木茜在礼貌的浅浅拥抱后，便松开手退开距离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看看你说的天剑城看看，或许以后我们能够成为好朋友。”
木茜轻声同黎离说着话，之前一直清冷又严肃的她，难得露出了少女向往的笑容：“听说是你背着我走出禁牢的，我个子很高，所以那一路应该很辛苦，我一直很想好好谢谢你。”
黎离愣了愣，摇头：“不辛苦，我是把你扛回来的，很省力。”
木茜：6
黎离的剑修式耿直回答让木茜无奈地笑了笑，没法再继续和黎离聊下去了。
木茜双手捧着水晶瓶，虔诚地抬头注视着生命之树——
“艾露恩陛下，请将精灵族的赠礼给予我们的朋友吧。”
生命之树在晨风中簌簌轻摇着，悦耳的叶片碰撞声中，无数道柔和金光从树冠上落入木茜手中的水晶瓶中，每有一点金光落入，瓶中便多出一滴金色的液体。
渐渐的，水晶瓶中的金色液体越来越多，艾瑞尔的表情也越来越错愕……
他是知道【生命泉水】是有多珍贵的，往往一滴就能比得上一道超高阶治疗魔法，而且它还比治疗魔法更加便携且有效。
所以在来之前，他以为精灵族最多也就会拿出一百或者是几十滴【生命泉水】，这并不是小气，哪怕是在历届塔城大赛中，这也算是最顶级的奖品了，毕竟这东西，曾经在地下拍卖场中拍出过三十万魔法石一滴的天价！
倒是眼下看来……
这里岂止是一百滴，怕是都要有上千滴【生命泉水】了吧！
艾瑞尔当然明白，这并不是精灵发疯，而是艾露恩女王在替精灵族感谢天剑宗的多次帮助，同时也是在为两方建立牢固友谊的大度示好。
要是胜者换成其他学院，想来这次的【生命泉水】顶多打湿瓶底，绝对不可能出现装满大半个水晶瓶的豪气场景。
在金光彻底散去之时，木茜将装有【生命泉水】的水晶瓶递交给黎离。
她微微一笑：“希望它可以帮你们实现所求之事。”
黎离接过瓶子。
能够拯救大师兄，拯救天剑宗余下弟子的生命泉水……
她终于拿到手了。

第87章 脚趾头抠地
在拿到了【生命泉水】之后, 黎离他们这场漫长的南塔城之行也终于画下圆满的句号。
东塔城的飞舟早早地就停在了南塔城外，西普那已经带着工作人员们在检查飞舟上的阵法了，赛尔和梅丽莎等学生们也开始往飞舟上搬各种各样的南塔城特色水果。
原本追求仪式感的绿色尖塔是想再安排一场盛大的告别舞会的, 红衣主教对此欣然接受, 但是务实派的西普那却是板着脸严正拒绝了。
“与其浪费时间和金钱做这种事情, 倒不如用举办舞会的时间和资金去重建南塔城，现在还有不少精灵的树屋都还在漏雨呢。”
“还有什么送别仪式也不必了，刚经历完艰难的战役，别折腾他们起来送花什么的了。”
绿色尖塔的长老和红衣主教都被暴躁的西普那怼得不敢有半句反对，于是整座南塔城都静悄悄的，无人知晓他们今日就要离去。
其实，西普那是有自己的私心。
今日是东塔城的飞舟离去的日子，也是那些被改造者作出抉择的日子，是留在南塔城中, 还是随黎离他们一起前往天剑城。
在西普那最糟糕的预想中，今天应该也会有一百多人前来的的, 因为那里面有一百多个人类。
这些人应当不想要被围观，所以西普那也不希望为了所谓的仪式感而让他们拘谨。
西普那一边在飞舟上盯着工作人员们忙碌, 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下面来了多少人, 可惜南塔城的巨木树冠过于茂密，把城墙下街道的视野全部都遮挡完了。
此刻, 黎离几人也告别了木茜和费鲁曼, 朝着城门的方向走来。
晨雾依然萦绕在巨木之间，将前方的景致隐去大半。
药檀好奇地看了艾瑞尔身后一眼：“你的亲卫队不跟着一起走吗？”
“芙可丝他们要在南塔城留一段时间, 和费鲁曼长老商量一下有关魔法卷轴和武器防具的交易。”艾瑞尔倒是没打算隐瞒好友们。
南塔城的治疗魔法卷堪称大陆最佳, 而西塔城的武器和防具也是顶尖货色，以前两边冷战到底, 现在好不容易能坐下来谈谈，芙可丝自然不会错过这场交易良机。
黎离走在最前方，药檀紧跟在她身侧。
“说实话，我也有点紧张。”他压低声音道：“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离开南塔城，跟我们去那么远的地方。”
黎离轻声答道：“此事不好勉强，也只能任凭他们的意愿了。”
这群被打回来的试验体正是情绪最敏感脆弱的时候，难免会对周遭的所有人和事都生疑，她的承诺说不定压根没人信。她总不好真的如大师兄说的那样拐人回来，总归要尊重他人抉择才是。
怀着略微妙的心情，黎离抵达了飞舟之下。
站在最前方的格鲁似乎听到了这边细微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看过来，在发现来者是黎离后，他脸上露出半是激动半是腼腆的笑容。
“我……我带着他们来了。”
已经不用格鲁多说什么，黎离看见他身后乌压压一大片的黑袍人群了。
格鲁快速迎了上来，他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栗。
“除了有一百多人想要留在家人的身边，其他人共计一千一百人……都想要跟着前往天剑城。”
黎离一愣。
她的视线落在后方那些人身上。
此刻的他们正紧紧地挤在一起，黑袍下的眼睛亮亮地看着黎离几人，里面也有犹豫和不安，但是更多的却是重新燃起，对未来的希望。
黎离一眼扫过去，没有说太多漂亮话。
与其现在给他们画饼，不如让他们亲眼去见证。
说来，她也有数月没回天剑城了，不知宗门如何，城中的村民们又如何了……
来时还空荡荡的飞舟，如今却是满载而归。
在南塔城的上空，那艘飞舟越升越高，最后彻底消失在东边的云深处。
……
不久之后。
几个生面孔出现在南塔城外，几人的模样都有些狼狈。
为首的是个蓝色卷发的美少年，他手中拿着根木棍拄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城墙边，一下子坐倒在地。
乔南没精打采地指挥后面的随从：“塔民纹章呢？赶紧拿出来验证了进塔城去。我记得咱们人鱼族在南塔城也有一座水下宫殿是吧？赶紧带我去，再不入水泡泡，我就要成鱼干了！”
一通手忙脚乱的验证过后，这些不知多少年没上过岸的人鱼，终于又一次来到了南塔城。
后面那些随从还好，他们年纪都比乔南大不少，至少也来过一两次陆地。
而乔南，则是真正第一次体验上岸的感觉。
游到南塔城的海岸线后，乔南便使用人鱼族特有的药剂，变成了人形，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南塔城挪过来。
没错，就是挪。
为什么人类要长出两只脚这么难用的部位啊！
为什么陆地上要有那么多的石子和木刺扎脚啊！
为什么他没有办法同时迈两只脚啊！
乔南一边痛呼当人类太惨了，一边依靠着每天都变得更加清晰的预言结果，硬生生地撑到了抵达南塔城的这天！
“昨天的预言显示，拯救人鱼族的希望就在南塔城里面，我们终究还是赶上了。”
乔南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像只软脚虾似的拖着脚步往前方挪。
不过即便自己的模样狼狈，人鱼小殿下依然充满了斗志。
他盯着前方高耸的绿色尖塔，摸了摸下巴，对身后的随从下令：“去，给我报名参加塔城大赛，我要让所有人看见人鱼一族的实力，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王者归来！”
乔南已经想好自己以神秘强大的姿态突然出现，让所有拜服在人鱼魔力之下的场景了。
随从愣了愣，还是照做了。
过了会儿，随从从绿色尖塔中回来。
“小殿下，他们说塔城大赛在三天前就结束了，现在里面正在挂这届参赛者的魔法画像，你要进去看看吗？”
“……”
乔南的脚一颤，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那……那其他的参赛者呢？不是，我是说黎离呢？比赛结束了一般得有持续好几天的庆功舞会之类的吧？”
他没忘记那个强到变态的剑士，在前几次预言中，都出现了她的身影，说明她正是他正在寻找的关键人物！
随从有点心虚，抬手指了指天。
“咳，他们好像刚走，而且还是用的巨型魔法道具，飞走的。”
“殿下，咱们现在是去水下宫殿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转道去追东塔城的飞舟呢？”
“……”
乔南手中一个用力，木棍咔嚓断成两截。
他两眼如死鱼般往上一翻。
昏过去了。
“殿下你别晕过去啊！咱们再追去东塔城就好了！”
“大不了咱们再找条陆上河流，不走了，游过去！”
“殿下？殿下！！”
乔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
这时，恰好一阵大风刮来。
一张贴在巨木上的招生简章被吹下，打着旋儿落到了乔南的脸上。
乔南抬手揭下这张捂脸的纸，正准备把它丢开时，却看到了上面花里胡哨的标语——
“天剑宗招生办……”乔南低低地念着上面的字，在脑子转过来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后，人鱼崩溃。
呜，黎离宁愿在精灵的地盘乱贴广告，都不愿意搭理自己这个人鱼族第一的天才？！
看着头顶一望无际的天穹，受打击的小人鱼挣扎着爬起来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招生简章，下定了决心。
“南塔城和东塔城距离很远，飞舟肯定也有停下来的时候！”
“我就不信追不上他们！”
飞舟上。
“将飞舟上的加速魔法阵全部开启，这一次就不要中途落地检修了。”
西普那对着工作人员下发了命令。
现在飞舟上有一千多个被改造的试验体，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西普那决定不顾飞舟的损耗全速前进！
瞬间，本就极快的飞舟速度又提了一截。
西普那背着手站在飞舟上，想起当日南塔城战斗的场景，不由得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飞舟下极具南塔城特色的茂密巨木森林开始变得稀疏，树木的大小变得正常，山峦之间也逐渐出现了些许人类的村落，再往前飞了数日后，一座白色的尖塔在蔚蓝的天空中，开始显露出它的轮廓。
好似长蛇一般围绕着巨大城池的灰色巨石高墙变得越来越清晰。
阔别已久的东塔城，终于到了。
此刻正是深夜，因为提前了太多天回来，所以此刻城门口除了值守的霜狼骑士外，并没有其他人。
西普那对着工作人员示意：“等东塔城的人下去后，你们操纵飞舟转道，将他们所有人都送往魔兽山脉外围的天剑城。”
深秋微凉的夜风中，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的众人从船舱中走出，开始准备离去。
赛尔等人在飞舟上待了数日，自然也知道这些改造者要被送去天剑城的消息。
伊莉丝还揣着药檀在飞舟上送给他们的“树人种植心得”，她脸上有些遗憾道：“可惜我们得先回学院去报到，向院长和老师他们汇报这次南塔城之行的事，不然就能跟你们一块儿去天剑宗玩了。”
埃西亚点点头：“我对科林斯所说的天剑宗食堂餐点很感兴趣。”
身为名誉副院长的科林斯已经大度地招手，替天剑宗发出了邀请：“来，尽管来，想要转学过来都行！”
赛尔怒瞪小胖子一眼，伊莉丝几人倒都笑得很是轻快。
阿瑞斯众人临走前，矮子剑士一言不发地塞了张羊皮纸在黎离的手里。
黎离低头一瞅，嗯，很好，第二封战书来了。
梅丽莎在临走之前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回头看向黎离。
“对了，我听我父亲说，他和你们的司空城主达成了合作协议，下个月将要在你们天剑城建立一所火焰拍卖场，到时候我们大概又能见面了。”
黎离：“……”
怎么感觉自己不在的这几个月里，大师兄的建城项目进展得有点过□□猛了？
远处，西普那在飞舟甲板的一角静静地看着那群孩子道别。
他收回视线，眉头紧皱地看着眼前的学生。
西普那再次确认了一遍。
“格鲁，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到白色尖塔，而要和他们一起定居天剑城？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
格鲁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是我思考了很久的结果了，西普那老师。”
“我和队长他们都是游民出身，我们一开始的梦想也是想要守护好自己的村落。现在听说有一座属于游民的城池正在建立，我很想去看看。而且，我的能力还算不弱，那些被改造的人现在也需要我的保护。”
“想来，队长他们如果还在，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抉择。”
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是那件边界山小队的灰色法师袍，上面还别着他们队伍的勇士勋章。
在西普那复杂的目光中，格鲁小心地将袍子上的褶皱抚平，然后将其双手托举着递给了老师。
“西普那老师，以后就没有东塔城的铂金勇士格鲁，只有天剑城的游民格鲁了。”
“等在天剑城中安顿好后，我会来探望您的。”
他说出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很多，仿佛将那些沉重的过往放在袍子和勇士徽章中，一道卸下了。
“唉。”
西普那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无用的挽留话语，只是深深地看了学生一眼，而后走下了飞舟。
他没有跟随他们一道前往天剑城，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
白色尖塔最顶层。
早早接到通知的六位议员已经等候在圆桌议会室内了。
西普那风尘仆仆地归来，眉眼间的疲意还未散去。
他解开白色的披风，将其放在空着那方座椅上，人却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环视巨型圆桌上坐着的各个议员。
这些人是掌管了东塔城命运的议员。
他们之中，有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和东塔综合学院的院长，有最古老家族的掌权者，有强大的大魔导师……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西普那，似乎在等待他开口。
西普那闷闷地咳嗽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表情沉重地开口了。
“南塔城之战中，我们当场诛杀了亡灵法师中的二号人物。”
“他很小心，对自己的面容和战斗手段做了伪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但是……在他的空间戒指中，我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在众人的注视下，西普那取出一支古旧的废弃魔杖，还有一本泛黄的羊皮册子。
在看到那根魔杖之时，东塔综合学院的院长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拿起它看了看。
然后，他像是遭受了某种沉重的打击，一脸难以置信。
“真的是他的魔杖……”
他又快速地取过羊皮册子，在看到上面依稀可见的魔咒释放的笔迹时，他脸上的灰败之意更加明显了。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院长起身，将失魂落魄的好友扶回了座椅上。
她表情凝重地看着西普那：“西普那议员，所以二号的真实身份，真的是……”
西普那郑重地点头。
“没错，二号的确是已经失踪多年的上一任东塔综合学院院长，上一席白色尖塔议员。”
阿瑞斯的院长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白石圆桌，低声喃喃道：“当年他突然，还带走了不少优秀的学生，原来是去加入亡灵法师的队伍了吗……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另一个议员皱眉：“现在摸到的情况看，亡灵法师中的前一百席几乎全部都是自愿加入的，而且他们的身份几乎都曾是各个塔城中掌权者，或是古老的贵族家族出身。”
“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们？”
议员们激烈地讨论着，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线索和证据在魔法光幕上不断闪现。
西普那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在这些讨论变得消停一些时，才缓缓开口。
“现在，塔城之外修建了一所由游民组成的天剑城，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议员们点头。
天剑宗拿下今年塔城大赛的全面胜利后，荆棘玫瑰家族可是花了大力气在整座东塔城中宣扬了这件事，并且借机又招了一波生，现在整个东塔城都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你们怎么看？”西普那缓缓地看向其他人。
有位老贵族议员缓缓地举起食指示意。
“我担心游民城镇的出现，会影响我们东塔城的资源获取以及权利集中，为了确保东塔城能够正常发展，我建议对所谓的天剑城采取遏制策略。”
“我反对麦克兰议员的提议。”阿瑞斯院长用手中的短刃敲了敲圆桌。
她毫不避讳地同那个叫麦克兰的老者直视，严肃道。
“塔民与游民之间本就不该是对立关系，而是共生关系。首先，比起争抢暂时并不匮乏的资源，对付魔兽和亡灵法师才是关键！
天剑城位于魔兽山脉和东塔城之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勇士们抵抗魔兽的中转站和第二道屏障。而且，他们似乎有另一套特殊的训练方式，并不存在和我们争抢人才的可能。最重要的是，原本松散的游民力量被整合起来了，说不定人类将拥有另一批对抗魔兽的力量！如果现在我们将他们推开，那么这队力量在绝望之下倒向亡灵法师那边，又该由谁负责？
所以麦克兰议员，请放下你贵族式的偏见，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阿瑞斯院长微微扬起下巴，在麦克兰议员极度不满的眼神中站了起来。
“我提议，为了人类的未来，东塔城应当全力支持天剑城的建立！”
西普那表情非常淡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附议。”
片刻后，其他几个议员也纷纷表态。
“附议。”
“附议。”
“……”
在确认有关天剑城的议案通过后，西普那再次站了起来。
“现在，我有最后一件事要说。”
“在南塔城战役中，我们东塔城曾驻守于边界山的铂金等级勇士小队，共计五人，全员牺牲。”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西普那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五枚铂金勇士徽章。
他声音沙哑地，诉说着费克尔顿等人做过的事。
“我觉得，有必要将他们的事迹记载于东塔城的编年册中，并告知塔城中的所有人……”
“让这些勇士的精神，继续传承下去。”
片刻的沉寂之后。
“我同意西普那议员的提议。”
……
魔兽山脉。
再往里就全是密林了，飞舟缓缓地停在了山脉外围的空地上。
格鲁不安地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山脉，带领着身后一千多个披着黑袍的被改造者走下飞舟，他们的神情比格鲁的更加紧张。
这里也太偏僻了吧？
看起来……可不像是有村落的样子啊！
尤其是在飞舟彻底飞离后，前方更是陷入了彻底的死寂，这样的荒山老林，连住惯了森林的精灵们都觉得害怕。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些许光亮。
在荆棘丛中，一大群提着树油灯的人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为首的赫然是个个子极矮的地精！
智者笑眯眯地迎着黎离等人走来，欣慰道：“听到小橘在城门外叫，我就猜是你们回来了，所以赶紧带人来接。”
小橘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地冲众人示好。
在看到后方乌压压的上千人后，早就听到消息的智者并不惊讶，乐呵呵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长途跋涉辛苦了，走吧，司空城主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住处，老王也做了许多好吃的，都在等着你们呢。”
他招呼了一下，一边与黎离他们聊天叙旧，一边非常体贴地尽量高举手中树油灯，为后方的那些新人们带着路。
格鲁按下内心的震惊和疑惑，与新人们缓缓地走向这片漆黑的森林。
在穿过那道留着当做天然屏障的荆棘林后，格鲁等人的脸上逐渐浮出了震惊之色。
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条宽阔平整的林荫大道！
通往天剑城的大道边上整齐地挂着防风的巨型灯笼，暖黄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将前路彻底照明。
而正前方的那座繁华热闹的城池，更是灯火通明。
两层的木楼上悬挂着精致的灯笼，上面绘制着各种草木图案，木雕的门窗上也有精心雕琢的花纹，街道上看似随意却有序而精致的花草树木排列方式，这座风格迥异的天剑城，让最挑剔的精灵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天剑城的主干道两侧开满了商铺，从东塔城运来的各种货物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小吃店，酒馆，皆是热闹非凡。
街道上，刚结束挖矿工作和建城工作的城民们正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与家人携手在平坦宽阔的街道上漫步着。
刚从天剑学院结束晚自习归来的孩童们在街边垫着脚，盯着正在烤鱼的苏珊大婶看。
天剑城最中央的广场上，刚拿到本月【黄金矿工】的那个矿工正拿着矿铲，神采奕奕地向围观的工友们传授着挖矿的心得。
另一边，也有种出了最大一株白菜的【黄金种植师】在抱着那株半人高的大白菜，骄傲地向所有人展示着。
对岸的居民区，万家灯光点点，有母亲在呼喊着孩子的名字，也有年轻的小夫妻手在院子里打理着花草。
格鲁看得目不转睛，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他身后的其他人，几乎也是同样的反应。
曾经在死气沉沉的石城中待了许久的他们，在回到南塔城后，面对的亦是战后的满地疮痍以及精灵们下意识的躲避，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这样温馨热闹的场景了。
他们彳亍着，不敢继续往前。
一直关注着后方的智者见状，回过头来温声地招呼着：“别紧张，这里不少城民都是这个月才搬过来的新人，和你们一样的，现在天剑城不大，大家过两天就都熟悉了。”
边上有路过的几个孩子看到了智者，立刻站直身体躬身行礼：“院长好！”
“好好好，作业都写完了没有啊？写完了？那就快回家休息吧……”
智者笑呵呵地同那些孩子挥手告别，带着孩子的父母们也都非常恭敬地同他行礼告别。
见到这一幕，格鲁几人更惊讶了。
“院长？”
“嗯，智者是天剑学院的院长，在城中很是德高望重。”药檀笑着主动解释道：“你们要是有人想要在天剑学院中当老师，到时候也可以找智者商量。”
格鲁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有人都知道，地精是整个大陆上最弱小无能的种族，甚至沦落到所有的地精都没有固定的聚集地，都是在大陆的各个角落流浪，几乎处在大陆鄙视链的最末端。
然而，身为地精的智者在天剑城中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异样的目光，这里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尊重他，甚至连黎离对他都用的是敬语！
放在任何一座塔城中，这都是戏剧也不敢演的情节。
路过的老朋友们匆匆地和黎离他们打招呼，看到身着黑袍的古怪新人们也没有人露出异样的目光。
海莉：“来新人了吗？欢迎欢迎，我叫海莉，我主管的商业街又新开了七间店铺，现在很缺识字懂算术的收银员和销售员，到时候新人能先来我这边帮忙吗？”
瘦猴：“剑神在上，总算等到你们了！这群新人有愿意来大食堂工作的吗？主要是为学生和矿工还有种植师们制作三餐，待遇很好的！”
戈斯：“嗯？这次有这么多新人？矿工队那边正好很缺人，不想挖矿的话，建筑队那边也缺人手……什么？有很多木系魔法师？！太好了！明天我就带建筑队的队长们来找你们！”
“……”
一路走过来，被热情招揽了无数次的被改造者们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们在飞舟上想过一万种可能，或许会被天剑城的原住民们排斥，或许会被严厉监管着……但唯独没想到是，会受到这样平淡又真切的欢迎。
好像他们并不是背后有许多故事的试验体，而是刚从隔壁村搬来的寻常村民。
在智者的带领下，这些人被带去了对岸的居民区休息。
黄默音朝着天剑学院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发现那边的灯还亮着。
“六师叔，我们要去接徒弟去进行夜间加训，先行告退了。”
黎离一愣，她知道天剑宗收了十多个天赋极好的新弟子，但是这些弟子怎么在天剑学院里面？
秋云生看出了黎离的不解，连忙解释道：“这是大师伯交代的，这些新弟子们在入门的前三年里，白日要与寻常学生一起学习‘文化课’，早上和晚上则加练修行剑术。”
黄默音补上一句：“大师伯说，这是为了预防我们天剑宗以后出去的弟子都是没文化的大老粗，或者是人格不健全的祸害，所以要现在践行那什么……三年义务素质教育！”
“……”
很好，这的确是大师兄干得出的事情。
忙着回去教徒弟的黄默音等人匆匆告别。
黎离目送着他们离去，没有选择在焕然一新的天剑城中闲逛，而是径直往天剑宗小院走去。
“走吧，去找大师兄。”
要见到师父，西壬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然后他就发现，艾瑞尔居然也一直跟在自己后面。
“……”他古怪地回头看了小公爵一眼，还是没忍住：“我早就想问了，你干嘛不在飞舟上就拿了【生命泉水】回北塔城，跟着我们来天剑宗想干嘛啊？”
众人都突然八卦地回头看向艾瑞尔，等待着他的回答。
小公爵的表情有短暂的僵硬，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冷傲的模样：“哼，好歹是和我签了契约的学院，我也该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模样。”
“契约在拿到【生命泉水】的时候就自动结束了。”黎离认真地开口提醒，她可没打算用契约欺压半兽人。
“……”
艾瑞尔被黎离的回答哽了一下。
他嘴角抽了抽，迅速调整好表情回答：“没办法，最近北塔城正好是梅雨天气，往年这段时间兽毛总是潮湿不干，我打算等梅雨季过了再回去。”
后方的药檀眨了眨眼，看过北塔城相关书籍的他记得很清楚，北塔城这两个月可不是什么梅雨季，而是最舒适的秋收季。而且艾瑞尔平时根本不会兽化，也不存在什么兽毛潮湿的说法……
不过体贴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笑了笑，配合着没有戳破小公爵的胡说八道。
夜已经极深了。
尤利西斯灵魂有损伤，需要安神休养，所以药檀早在飞舟上就给了他调配了助眠的药剂，现在早已陷入了沉睡，被闪电托着去了小院内的客房。
科林斯拉着西壬和艾瑞尔，商量着明日面对父亲时该如何解释哥哥现在的状况。
而药檀则陪着黎离，静立在院子的门口。
夜风灯影摇晃，科林斯他们很懂事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院子里很安静。
司空烬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不过他人却没有出来。
黎离不用看都能猜到，大师兄现在八成是在非常专注地写话本，要不就是在制定天剑城的发展策略。
大师兄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比当年练剑来得专注得多了，连师父都曾经笑言，她的大师兄的剑是落在纸上，而非落在敌人身上。
黎离手中还紧紧地捧着那瓶【生命泉水】。
她看着司空烬门口的灯笼，难得露出一些迟疑和不安。
“这个真的能为大师兄重塑断肢吗？”
一想到昔日最讲风度的大师兄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狼狈到用双手爬行的样子，黎离心中总是钝痛，她怕自己给了大师兄希望却又做不到。
药檀的目光坚定，点头。
“真的可以，我问过木茜了，虽然【生命泉水】对于人类的效用没有对精灵那么强，也不能做到起死回生，但是这么多的药水，想要让断肢重生是绝对能办到的。”
得到了药檀的保证，黎离缓缓地长舒出一口气。
她拿起整瓶【生命泉水】就准备往大师兄房里冲。
药檀一愣，连忙拉住她：“等等！你打算一整瓶都给大师兄喝？！别这么奢侈啊！他现在是凡人，十滴就足够了啊！”
把珍贵的【生命泉水】夺过来后，药檀拿出一个杯子，小心地往里面倒了十滴金色的液体。
不过这才刚刚打湿杯底，连润喉咙都做不到。
医修看了眼司空烬屋中亮着的灯火，又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一瓶药剂。
正是飞舟上为尤利西斯配置的助眠药剂。
药檀把这东西倒进了杯子里，递给了黎离：“喏，把它拿给大师兄喝吧。直接说是能治好他腿的药，他可能会担心激动到彻夜难眠……这样，你就说是我新配的防秃药水，当心别洒了。”
他在心中嘀咕：“防秃的最好方法就是不熬夜……我这可不算骗人。”
黎离神情郑重地捧着这杯新型防秃药剂，点点头，小心地朝着大师兄的房间走去。
和她料想的一样，此刻的司空烬正专心致志地奋笔疾书，或许是因为没有了修为，他竟然连黎离进门都没发现。
黎离视线落了过去。
司空烬眼前的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内容了。
这些苍劲有力的字迹黎离再熟悉不过了，内容却依然是她不太能看懂的东西。
《天剑城城民医疗保障制度》，《天剑城社会治安条款》，《天剑城劳动保障制度》……
尽管不懂，黎离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大师兄，所以屏息静静地等待着他结束工作。
司空烬眉头紧皱，似乎在某一点上有了纠结，涂涂改改斟酌了许久，最后才慎重地落笔。
结束了这一段编写后，司空烬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也就在这时，他终于注意到了黎离的到来。
“咦？老六？！”
司空烬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意，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黎离，最后满意点头：“不但没死，好像还没少胳膊断腿，不错不错。”
黎离微微挑眉，“你也不错，天剑城看起来已经颇具规模了。”
没等司空烬开始吹嘘自己的能耐，她便小心地把那杯药水端过去：“喏，药檀担心你操心太多事导致英年早秃，路上给你配了防秃药水，喝吧。”
“你在狗叫什么啊？我可能会秃？”
嘴上虽然是这样抱怨着，但是司空烬身体却非常诚实地接了药水一口喝尽，甚至都不要黎离叮嘱，他便拿桌上的茶水倒入杯中晃了晃，混着那点残药一起喝完了。
“……”
看样子大师兄真的很怕秃。
喝完防秃药水后，司空烬便招呼黎离坐到自己的身边，开始打听起了这一路的情况。
只是黎离还没有说几句，他便已经靠在木轮椅的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黎离小心地将大师兄扶到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
剑修看向窗外。
药檀不知为何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院中趁着皎洁的月光在纸上写着什么，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冲黎离笑了笑。
她又回头，看着床上的小老头。
最后，她没有选择离去。
黎离悄悄地把腿抬起，抱着枯荣剑，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椅子上，静静地守候在这间屋里。
月光由明转暗，灯影晃动着，在日出的时候也被节俭的药檀挨个吹灭。
院外，咕咕鸡的声音准时响起。
小橘也汪汪叫着，撵着晨跑的小剑修们满山乱蹿，黄默音也吹着唢呐给天剑学院当上课铃。
司空烬被外面的鸡鸣狗叫吵醒了。
老头打了个哈欠，不太情愿地睁开眼。
他一边嘀咕着下次得把黄默音的唢呐给偷了，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地走到木轮车前准备坐好。
“……”
等等！
走到木轮车前……
走？！
司空烬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低下头。
然后。
试探着，用脚趾头，抠了抠地。

第88章 潜入！天剑城！
此刻, 司空烬仍觉得自己或许是没睡醒。
直到灵巧的脚趾快在地上抠出一副精彩的书法作品时，他才终于确信这是真实存在的了。
司空烬从天降的惊喜中一抬头，就看到不知道在窗边坐守了多久的黎离正看着自己, 院外的药檀眼下乌青一片, 亦是在朝这边看过来,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变化肯定与昨晚那杯药水有关！
司空烬深深地凝望着黎离，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动容。
当年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被自己带着偷肉挖矿的小姑娘，居然也有成为自己依靠的那天。
刚来这个世界时，说不绝望是假的。
在修真界最是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司空掌门，一睁眼, 便被一群肮脏的史莱姆围着，只能等死。
眼前所见的山不再是生活了数百年的仙山, 耳中说听的话语也全是语意不明的方言，昔日踏在云端的他正跌在泥淖里, 要像狗一样爬着才能前行。
可是他不能绝望。
若他都绝望了, 肩上担着更沉重任的黎离该怎么办才好？
在巨木村的时候，司空烬时常见黎离失神地看着天剑宗的方向, 眼中是只有他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他知晓, 他家小师妹一直在暗暗自责，她总觉得是因为她的飞升才引来了那道雷劫, 才将整个天剑宗都带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又在自责她不够强，没能更好地护住他。
所以她总是拼了命地想要变强。
司空烬又何尝不是呢？
但是他已经是个凡人了, 甚至还是个不健全的凡人。
他也只能拖着这幅残躯，一边假作嬉笑模样哄着师妹开怀，一边拼命在这个世界留下更多东西，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司空烬还是会懊恼自己这幅残躯。
对着那两轮明月，他也会忍不住妄想。
若是双脚还在……
或许他也能亲自丈量脚下的距离，也能攀登高山，踏入溪流，去看看黎离口中如花园般的南塔城，看看一望无际的无尽之海，看看常年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北塔城。
而现在，昔日妄想竟成了真。
司空烬看着黎离，缓缓地朝着师妹伸出微颤的手，动容开口——
“老六……”
如此煽情又感人的一幕，足以成为司空烬的话本素材！
但可惜的是，黎离这家伙好像天生对周围的氛围不敏感。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同于司空烬面上的复杂情绪，她是半点波澜都没有。
黎离也伸出手，却没握住司空烬。
而是指着司空烬光着的脚，诚恳地建议——
“你要不要先找双鞋换上？”
“还有，衣衫也得重新更换一套了，我去隔壁偷王大爷的给你？”
司空烬先前断了腿，为了方便坐木轮车，衣衫都是裁断了大半截的，眼下他好手好脚地站在这儿，那短了一截的衣衫现在只到他的膝盖处，神似小短裙。
“……”
司空烬刚酝酿出来的情绪让黎离两句话全整没了。
怒瞪了黎离一眼，他穿着小短裙，快速奔向隔壁王大爷的屋子。
一通翻找后，司空烬摸出一套衣服，表情略嫌弃。
“老王这厮也忒不讲究，衣服皱皱巴巴的！”
嫌弃归嫌弃，还是要偷来穿的。
抬手理了理褶子后，司空烬向外张望了一下，确定黎离没跟过来后，悄悄地对着镜子瞅了瞅。
司空烬正了正高束的一头白发，又拿小梳子精心打理了一下胡须。
确认镜中的人形象气质俱佳后，这才作罢。
片刻后，司空烬迈着轻快的步伐……
不对不能太轻快！需得稳重方才彰显气度！
一个清瘦矍铄，身形挺如苍松翠柏，步履稳重的鹤发仙长缓缓踏出小院。
迎着初升的朝阳，司空烬朝着他的城走去。
隐约间，还能听到众人的惊呼声，以及仙长淡泊沉静的作答。
“司空城主！您怎么长这么高了？！”
“嗯，我的腿好了。”
“司空阁下，您的腿伤居然一夜之间就被治好了？！剑神果然显灵了？”
“淡定淡定，不过侥幸腿好了而已。”
“司空先生，我上月做的咸蛋可以吃了，你要拿点去吗？”
“咦你也知道我腿好了？”
“……”
黎离站在小院口往外看去，看着大师兄一边走一边到处展示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
现在明显是大师兄的嘚瑟时间，估计不逛完整个天剑城是不会回来的，她这会儿最好还是不要追上去打扰了。
药檀也抱着小册子走到黎离的身边站定，脸上是同样轻快的笑容。
“没想到【生命泉水】如此神奇，竟然在一夜之间就让大师兄的断腿重生了。”黎离轻声感慨。
药檀听到这里，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黎离，你难道就没想过用【生命泉水】让自己的右手恢复吗？”
黎离愣了一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没想到药檀还一直记得。
她的右手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平时也能勉强动一动，但是想要用力便不行了。
更重要的是，当初魔修们下手极狠，她右手连接灵脉的那几条经脉都遭到了重点攻击，以至于完全无法使用灵力，连用灵力慢慢修复这只手臂都做不到，更别说用它提剑释放凌厉的剑气了。
片刻的失神后，黎离还是摇了摇头：“眼下阵中还有不少弟子等着用它疗伤，估计不够用，我已经习惯用左手，不治也无所谓了。”
药檀的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情绪，不过他却机智地选择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咳了一声。
“大师兄现在是凡人，所以只需要十滴【生命泉水】就能够让断肢重生，但是一旦涉及到灵脉，似乎就没有办法使其重生了……我想出了一个能够办法，兴许能够替大师兄续接丹田被损的灵脉。”
黎离的视线突然就跟着移了过来，眼睛也嗖地一下绽放出光彩。
“……”
药檀一脸的郑重：“灵脉这种特殊经脉不好处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牵连全身，丢掉性命，所以我也不好直接对大师兄下手，想先找个人试验一下，正好你手上的那条灵脉也……”
黎离马上点头：“好，用我来试！”
药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他招呼着黎离坐到院中的石凳上，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既然你决定要跟我一起试验续接灵脉这件事，我也得先跟你讲一讲我研究出的这个法子，好让你能安心一些。”
说着，药檀先从芥子囊中取出一物。
“这是西壬之前找到的一种药材，名为千根草，它的生命力堪称最强，可以在几乎没有土壤和水分的岩石上攀附着生存，皆因为它的根系生长得非常快，且无比坚韧细密。”
“我在南塔城回来的路上，便一直用灵力温养着它，现在它被灵力浸透了，已经可算作一株灵草了。”
黎离打量着药檀说的这株千根草，它的根系果然异常发达，细密地蔓出无数条细长的分支，上面散发着灵力莹莹的光辉。
“灵脉一旦断绝，就好似一张被撕裂的碎布，想要将它们重新缝合起来，就需要针和线。”
“我思考过无数个方法，最后还是觉得唯有此法可行。”
“以灵力为针，以灵药为线，将断掉的灵脉重新缝合续上，最后再借用【生命泉水】强大的恢复能力，让它们彻底生长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道出后，药檀的情绪也似乎被感染，变得格外亢奋。
晨曦的金光洒落在医修浅褐色的眸中，熠熠生辉。
他兴奋地看向黎离，目光灼灼地期待问道：“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黎离一脸凝重。
然后她摇头：“不懂。”
药檀：“……”
“不过既然你觉得此法可行，那就去做。”黎离将千根草递还给了药檀，眼底不见半点彷徨和茫然，认真道：“我自会全力配合你。”
药檀愣了一下。
他有些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没听懂却也愿意信我？以往给你疗伤的应该都是那些药王山的老前辈……我只是个筑基期的散修而已，续接灵脉的这个方法也是我自己凭空想出来的，从来也没试过，即便这样，你也愿意信我？”
在看到黎离点头默认后，药檀眼中的光好像更盛了，就差把“感动”二字直接写到脸上。
黎离莫名地看了一眼快哭出来的药檀，自然开口道：“反正我的手都废了，就算失败了也没任何区别，大不了就是损失十多滴【生命泉水】而已。”
“……”
他和刚才的司空烬一样，都白感动了。
药檀嘴角抽了抽：“不是……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什么叫‘损失十多滴而已’！这是上百万的魔法石好吗！还有，这是你自己的手，别弄得好像我在处理一只猪蹄一样无所谓啊！”
他絮絮叨叨地教育着不懂事的黎离，原本不安的心却是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既然黎离愿意信他，那他定然不能让她失望，她被废掉的手，他一定要竭力治好！
“走，我们现在就去尝试续接灵脉！”
“能等我先把这两个水煮咕咕蛋吃完吗？”
“……不爱吃蛋白就放边上，留给我。”
“好。”
在快速解决完两个咕咕蛋后，两人一道进了药檀的屋子，且在门口挂上大师兄之前预留的小牌子——
“闭关勿扰”
通场情况下，外面的人看到这个牌子都不会贸然进来打扰，非常适合时不时就蹲房间里专心炼丹的药檀。
黎离原本想坐在椅子上，然而药檀却收拾了一下床，示意她躺上去。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你昨夜没睡，现在正好休息一下。”
说着，他也给黎离倒了杯助眠药水，想了想，又在里面丢了颗止痛药丸。
黎离并不担心，仰头一口喝尽。
很快，她的呼吸便开始变得平和绵长，陷入了昏沉的深度睡眠中。
见到这一幕，药檀目光一凛，平日里总是温和腼腆的模样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芥子囊中取出许多东西，一字排开。
与此同时，药檀身上那道温和的木系灵力也化作一道绿色的丝线，在他专注的操纵下，小心地探入黎离被废的右手。
……
天剑城。
来到这里已经有三日了。
和往常一样，当外面的天色蒙蒙泛出光亮的时候，格鲁便睁开了眼。
这是在亡灵法师的老巢里就养成的习惯，当时二十九号总是刁难他，总是阴魂不散地盯着格鲁，以至于后者一直不敢安心睡着，害怕在梦中会露出什么马脚被对方抓住。
他推开门走出去，天剑城的居住区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醒来了，大多数是准备去天剑学院上学的孩子们，这会儿正抱着课本一边和家里人告别，一边往对岸冲去。
“带上早餐！”
“学院里面会发营养早餐的！我得赶紧去参加早读课了！”
格鲁安静地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一幕，这在塔城里或许很常见对话，却是出现在游民之中。
要知道，游民通常只有两餐，可从来都没有早餐这个概念，更不会有免费的营养早餐。
似乎是注意到格鲁的注视，隔壁院子里正在目送孩子的那个母亲愣了一下，而后爽朗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格鲁，你考虑好要去哪个单位工作了吗？”
待了这么多天，格鲁现在也多少明白天剑城的某些特殊文化了，比如她所说的“单位”其实就是不同的工作队伍。
比如海莉主管的商业街，比如智者负责的天剑学院，还有戈斯主管的矿工队伍和建筑队伍等等……
在这里，那位神秘的天剑宗院长统一将其称作“工作单位”。
在这三天中，已经有不少能够行动自如的被改造者被各个单位的负责人说服，开始在新岗位上发光发热了。
比如擅长木系魔法的精灵，大多都跟着戈斯去城外的密林中，负责伐木工作了。
也有擅长种植的被苏珊大婶带去帮忙种菜种药。
还有几个学识很不错的精灵，被智者带去天剑学院当实习老师，这两天他们正在忙着研究天剑学院特有的课本。
格鲁愣了很久都没有想出自己该去何处。
他几天都在居住区照顾那些还有些虚弱的改造者，顺便练习配置药檀教给他的疗伤药剂，暂时还没顾得上考虑自己的未来。
最后，他决定出去转一转。
格鲁理了理身上的黑袍，穿过居住区宁静的街道，朝着对岸热闹的主城区走去。
说来也是奇怪，格鲁发现天剑城周围的魔法元素简直微弱到堪称于枯竭，他所居住的居住区较为偏远倒还好，勉强能凝聚出两道低级的治疗魔法，但是主城区这边几乎感应不到魔法元素，简直算得上是个天然的禁魔之城！
格鲁原本还想用自己的【禁魔之雨】来约束那一千多个被改造者，防止他们之中出现亡灵法师的走狗，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
这对于魔法师们来说真是噩梦，格鲁默默道。
不过对于普通游民来说或许算是好事，不然聚集了这么多人的一座城，若是再有充沛的魔法元素，肯定每个月都会像塔城一样引来无数的魔兽。
此刻正是清晨，商业街上只开了几家早餐店，其他人都在打扫卫生准备营业。
格鲁走过宽阔的街道，直到抵达天剑学院时，才犹豫着停下脚步。
虽然是塔城勇士，但是格鲁其实并不喜欢战斗，也不太擅长挖矿或是种植。
他在想自己或许来这儿教孩子念书也不错，听说天剑学院现在还没有治疗魔法课程的老师，或许到时候出现了有这方面魔法天赋的孩子，他也能指引对方修行？
正这样想着，格鲁便听到前方一道热情的招呼。
“格鲁！”
他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科林斯，此刻小胖子正站在校门内冲他挥手。
格鲁走了过去，好奇地往里面看：“你怎么在这里？”
“西壬和艾瑞尔在打架……不是，在晨练。药檀和黎离好像又在闭关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所以就带我哥来这边逛逛。”
科林斯非常喜欢格鲁，对方不仅帮忙照顾过尤利西斯，甚至连他和赛尔战斗时使用的那道【冰之锋刃】都是由格鲁传授的。
格鲁一愣：“你哥？”
“对！他好像还挺习惯在天剑城的生活，特别是听说这里的孩子每天都要背书，这两天早上都要过来看，喏。”科林斯扬了扬下巴示意。
格鲁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尤利西斯果然也在这里。
尤利西斯气息依然不算稳定，灵魂损伤对他造成的后果很严重，不过他却依然带着昔日狮鹫骑士的可怕气势。
此刻的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色严肃古板地盯着教室里正在进行的早读，他那副经典表情不像是看着一群小孩，更像是看着一群待宰的魔兽。
角落的位置。
有个小孩将书立起挡住脸，手却悄悄地放在课桌下，兴致勃勃地玩着路上逮到的那只昆虫。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在了小孩面前。
身为惯犯的熊孩子一点不慌，他记得今天守早自习的是脾气很好的瓦斯科山村的老村长，按照以往的惯例，就算是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被说几句……
然而一抬起头，熊孩子并没有看到老村长那张和蔼的笑脸。
他一脸懵逼地和一张冷酷的死人脸对上了。
熊孩子心中猛地一个咯噔。
他记得这个人！
昨天晚自习的时候，这个死人脸大叔也过来了，班上有个同学在智者院长背后偷偷学他走路的样子，结果被这个大叔看到了。
当时，这个大叔只是招了招手，然后一只巨大的狮鹫就从天而降，叼起那个同学的后颈，绕着天剑城飞了足有三圈！
那天晚上，被丢下来的那个同学差点哭着对智者磕头认错。
而现在，这个大叔就盯着自己！
而那只大脑袋狮鹫，正在教室外面的操场上打瞌睡！
熊孩子的脸倏地变成猪肝色。
尤利西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手。
小孩颤巍巍地将虫子交出来，尤利西斯将它随手抛出窗外，熊孩子的宝贝虫子立马飞走了。
然而尤利西斯却不走，只是继续抱着手站在这倒霉孩子的身后，像个背后灵似的一动不动。
熊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格鲁明显听到里面突然多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读书声。
他将心中的古怪收起来，好奇地看向科林斯：“你们不是拿到了【生命泉水】吗？难道不能给你哥哥治疗吗？”
黎离他们拿到【生命泉水】的事情并没有隐瞒格鲁，毕竟后者现在也算是和他们同历生死的好友了。
科林斯一听格鲁这样询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语气也变得失落起来。
“在离开南塔城之前，黎离帮我问过费鲁曼长老了……他说【生命泉水】只能用来治疗肉身的伤害，对于灵魂上的损伤没有办法。”
尤利西斯的灵魂损伤到现在都只能依靠药檀的各种安神药剂慢慢调养，他偶尔还是会做那个噩梦，但总算是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艾瑞尔至今没有服下【生命泉水】。
因为他现在也摸不准自己到底是脑子有病还是灵魂有病，眼下打算在下一次双月黯淡时彻底兽化，让司空烬和药檀帮忙观察一下。
“总会找到办法治好你哥哥的。”格鲁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这样安慰着。
两人小声地聊着天，突然之间，一道剑光从天剑城的上方掠过。
剑啸声如春雷般炸响在天穹之上！
科林斯猛地一抬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不好！这是有敌袭的讯号，定是巡逻的剑修发现了敌人！”
身为天剑宗的名誉副院长，小胖子特意找司空烬了解过天剑宗的各种文化，对各种讯号早就烂熟于心了！
“格鲁，你帮忙在这儿守着我哥和学生们，我先去对付敌人了！”
科林斯挽起袖子，在空间戒指上一抹。
下一刻，在格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小胖子右手握着魔杖，左手提着某位不爱用剑的师侄赞助的长剑，风风火火地赶往天剑城外了！
格鲁震惊。
不是，你拿魔杖就算了，怎么还摸出一把剑？
魔法师什么时候新出近战系这个分支了？！
看懂讯号的不只科林斯一人。
正在领着徒弟们在天剑宗山脚练习剑法的众剑修也注意到了那道讯号，他们目光一凛，皆是严阵以待。
最后，这道剑光停倏地落在了司空烬的面前。
因为王大爷前两日就回东塔城忙着招生工作，所以眼下巡山的事情也在由这批年轻弟子们轮流执行。
那个年轻的剑修一落地，便对着司空烬躬身行礼。
“禀掌门！”
“城外十里处，出现了一队从未见过的妖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而且我用灵力窃听了一下他们的谈话，似乎正打算伪装潜入天剑城！”
司空烬的表情很严肃。
他是当了几百年的掌门，眼界自然是有的。
所以在让黎离带回这群被改造者时，他就做好了要和亡灵法师们结仇的准备。
不过司空烬对此并不在意，因为在他打算将游民的力量集结起来时，天剑城其实就已经和那些残害游民的亡灵法师们结下梁子了，现在挖对方的墙角也只算多加一笔。
在亡灵法师的眼中，这些人可是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力气的成功试验品，每个人身上被改造的能力都是精挑细选的，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司空烬知道带回来的这批被改造者有多大的潜力，也知道他们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但是他没想到亡灵法师们的动作这么快，前两天才偷渡到天剑城，今天就已经打上门了？
司空烬并不慌张，面沉如水地开始指挥——
“莫要惊慌。”
“既然他们想潜入天剑城，那我们就来一招瓮中捉鳖，且让这些亡灵法师试试看，能不能在我们天剑城憋出一道低级魔法出来！”
“天剑宗众弟子听令！”
“潜伏，活捉敌人！”
……
天剑城十里开外。
一条狭窄的山间小溪中。
乔南像条咸鱼一样躺平在河边，半条鱼都泡在了水里，惊艳到像是镶嵌了无数粒细碎宝石的尾巴，现在也像是死鱼尾巴一样黯淡无光，在水里一动不动。
他身边还趴着四条姿势一模一样的人鱼。
“殿下，您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随从一号很体贴地关心道。
乔南缓缓地抬起头，幽蓝色的头发贴在他惨白的脸上，美少年人鱼已经彻底变成了怨种人鱼。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好吗？”乔南有气无力地回答。
同时，他的身体继续往下缩了缩，试图把整个人都泡进山溪里面。
但是这只是一条溪流，连小河都不算，他一动，尾巴就碰到溪底的石头了。
人形态时走到起泡的脚，现在化成了起泡的尾巴尖。
“嗷！”
乔南痛呼了一声，赶紧又往上挪一点。
他想哭，却又觉得这样太丢人鱼了。
边上的随从一号安慰自家小殿下：“殿下别气馁，你看，咱们虽然没追上东塔城的飞舟，但是我们也没有落后太晚对不对？”
“咱们可是创下了十天就从南塔城游到东塔城的人鱼族最快记录呢！”
“对啊，您看看我的腹肌都甩出来了，您要摸摸看吗？”
“……”
能不快吗？
他们五条人鱼就差把尾巴摆出火星子了！
十天！整整十天！
他们都没有停下来歇过！当初被十三号那个变态追的时候，乔南都没游这么快过！
不过好歹还是抵达目的地了。
“这条溪流太浅了，已经不能游了。”乔南咸鱼躺着，表情却变得格外严肃，开始商量起了计划。
“咱们先伪装一下混进天剑城，假装是想要报考天剑宗的学生家长，探一探他们的虚实……”
“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去报考天剑宗呢？”随从一号弱弱地提问。
“你是不是笨蛋！”乔南很生气地摆了摆尾巴，结果被石头撞痛后更生气了。
“虽然预言的结果显示人鱼一族的转机在这附近，但是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天剑宗，咱们还得再暗中观察一阵子再决定！而且人鱼族从来没有上岸加入任何学院，更没有人使用剑！咱们突然从最南边游过来，说要报考一个一听就是培养剑士的学院，不是显得很可疑吗！”
“可是潜入别人的学院暗中观察，好像更可疑。”随从二号提醒。
乔南：“……”
随从三号拿出皱巴巴的招生简章：“他们不是正在招生吗？我们就说是看到了招生信息想来报名，也挺合理。”
随从四号：“而且那位叫黎离的大人不是救了我们吗？想来这样善良的好人，一定会接纳您这样的天才学生的！”
乔南：“有点难，没猜错的话，她好像有点讨厌我。”
“为什么！”
“您这样美丽又高贵的人鱼，为何惨遭嫌弃！”
乔南老实巴交地交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她很弱，想用灵魂系魔法暗杀她来着。”
要是有人一见面就想暗杀自己，乔南估计也得记恨个一百年。
众随从：“……”
该。
小人鱼叹气：“她一直不想搭理我，所以我们还是先伪装着混进去见到天剑宗的人再说吧，要是能直接见到他们的院长或是副院长，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说天剑宗是游民组建的贫穷学院，物资短缺，那他到时候就代表人鱼族捐献物资，弄个名誉副院长之类的当当也不错。
而且，他在离开南塔城的时候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这一次见面，他有把握让黎离对自己放下旧怨了……
在水里恢复了一些体力后，乔南几人化出了人形。
乔南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朝着天剑城方向走去。
现在天剑城在东塔城附近都很有名，有不少前往魔兽山脉的冒险队伍会前往此地补充物资，乔南他们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方向了。
据说，天剑城也是整个大陆上第一座由游民聚集建立的城市，越来越多的游民正举村搬来这座新城。
为了不让自己一行人显得太过醒目，乔南回忆着见过游民模样的长辈描述的游民模样……
据说游民们的生活都很艰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骨瘦如柴脸色苍白？
乔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疯狂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在随从们的震惊目光中，躺在溪边的泥坑里打了个滚，还用烂泥在脸上随便糊了两下！
随从：(⊙⊙) ？
乔南一挥手，目光坚毅，尽显人鱼王者的睿智气质。
“全部照做，我们要以完美伪装混入天剑城！”
语罢，他豪迈地在双手一扯，在自己的衣服上撕开一个大破洞！
许久之后。
几个落魄的游民拄着木棍，如同逃荒的难民般出现在了天剑城门口。
和想象中的完美融入游民队伍不太一样。
乔南发现，他们好像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从城外望进去，街道上来往的那些游民，并不似前辈口中说的凄惨模样。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款式的确和塔民们的不太一样，是和黎离他们穿着的白衫差不多的长衫，非但没有衣不蔽体，衣袂飘飘的模样反而颇具美感。
至于他们的脸色更是红润有光泽，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哪里像是饿肚子了？
还有这座整洁大气的繁华城市……他们是走错路了？是不是不小心摸进东塔城了？
微风吹过，干净的街道上没有落叶也没有灰尘，只有凄惨的乔南几人茫然伫立在原地，享受着城民们同情的注视。
“太惨了，这得是从多偏远的地方逃难来的啊？”
“是从其他方向逃过来的吧？咱们东边的游民再穷也不至于这样啊。”
“得三天没吃了吧？真可怜。”
“不过城中有规定，新加入者得先调查清楚户籍才能落脚，咱们可不能随便带他们进城。”
“我已经告知城里的扶贫队长和户籍队长了，等下应该就能来帮他们了。”
热心的城民们远远地对着乔南他们挥手，还有个好心的大婶在朝他们丢咕咕鸡蛋。
“煮熟的！你们先吃着吧！”
此举带了个好头，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玩意儿都朝着乔南他们抛来！
民风也太淳朴了吧？这还是传说中为了咕咕蛋打架的游民吗？
说好的给他们捐物资，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乔南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幕，幼小的心灵快要被疑问被击碎了。
树梢上。
正在暗中观察的几个剑修互相示意了一下。
已经进入天剑城范围了，想来这些潜入者没法用魔法了。
就是现在。
“捉活口！”
数道剑啸声破空而来，带着浩荡正气分斩向不同的方向，如牢笼一般落下，径直困向城门口的乔南等人！
乔南虽然笨……不是，虽然天真了一些，但并不蠢。
在剑气出现的瞬间，他背后便猛地一颤，几片鱼鳞也耸立现出。
乔南飞快地摸出魔杖，秀美的眉目间一片凛然。
高级魔咒快速地吟唱出来，下一刻，魔杖顶端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
然后，它熄灭了。
“……”
还没等乔南从魔法释放失败的震惊之中缓过来，他和随从们就被数把长剑同时架住脖子，转瞬间便成了俘虏。
不远处，他看到一道圆润的身影从城中朝着自己冲过来，对方左手挥杖右手舞剑，好不威风。
“哈！该死的亡灵法师，被抓住了吧，吃我一杖——”
在那根荆棘玫瑰魔杖朝着自己的脑门落下之前，乔南的脑子猛地一个激灵。
那一刻，乔南的求生意志帮他回忆起了这个小胖子的名字——
“科林斯！”
“咦？”
科林斯即将释放完毕的近战系魔法突然被打断。
“科师叔，您认识此人？”年轻的剑修也很惊讶。
科林斯茫然地看向地上的人，小心地拿着魔杖顶端戳了戳对方脸上的泥壳。
满脑袋的泥壳碎裂，掉了两片碎渣下来。
科林斯看到了那缕独特的幽蓝色卷发，记忆瞬间浮现上来。
“哎嘛！小人鱼啊！”

第89章 人鱼的预言
小院内。
黎离昏睡了许久, 醒来已有一阵了，此时药檀正专注地操纵着灵力处理着她的右手。
她右手依然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倒是能感觉到医修温和的灵力在小心地在自己体内流淌, 没有想象中被灵力侵入的痛苦, 反而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气流滋养着她的废手, 并无任何不适。
药檀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水，不过他却顾不上擦拭。
似乎是察觉到黎离细微的动静，知道她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于是药檀头也没抬地叮嘱。
“我已将你的灵脉用灵药接好，但是暂时尚未完全长成，需要等【生命泉水】慢慢滋养它长成才行。”
黎离嗯了一声，目光却敏锐地探向外面。
方才，她听见外面似有迎敌的剑啸声。
药檀已经小心地撤回了自己的灵力，又递给黎离好几种药丸：“先吃药, 都是有利于温养灵脉的，另外你这阵子记得尽量别动右手……”
“那能动左手吗？”黎离冷不丁地提问。
药檀愣了一下：“当然能了。”
“好。”
一口将掌心的药丸吞下后, 黎离抄起手边的枯荣剑就往外走。
药檀在后面追：“等等，你干嘛去啊！”
“有敌潜入, 我去去就回。”
“你的手！”
“保证不用右手。”
“……”
药檀在后面被剑修气得不行, 也只能赶紧跟着追了上去。
不过想象中的激战画面并没有上演，黎离和药檀甚至都没来得及赶去城外, 就看到几个师侄绑了几个人过来了。
为首的小师侄恭敬地拱了拱手：“见过六师叔, 药师叔。这几人形迹可疑地想要潜入天剑城，现已被我们几人擒下, 不过他似乎认识科师叔, 又说是六师叔您的好友，所以我们便将他们带来了。”
抱着魔杖的科林斯连忙摆摆手, 充分在后辈面前展示自己秉公执法的名誉副院长风范：“没有没有，虽然这人是认识我，但是咱们还得按天剑城的规矩来，走完查户籍的流程再解绑啊！”
他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听得乔南那叫一个心底拔凉。
他绝望地看向了黎离。
在四目相对的时候，黎离认出了这人的身份：“乔南？你打扮成这样来天剑城想做什么？”
“……”乔南一脸是泥地巴巴盯着黎离：“如果我说，是命运指引着我来找你的，你信吗？”
老天作证，这句话才是事实！
然而黎离却只是微挑半边眉，然后一声不吭地扬起了剑。
黎离平生对两种人最是深恶痛绝。
一种是让她偷袭失败的，另一种是反过来偷袭她的。
前面那个还没出现，小人鱼暂时占了后面那个。
所以很不幸，即便乔南长了一张好脸，在黎离这儿依然没得到什么温柔待遇。
发现黎离好像不信玄学，乔南只能迅速改口：“你先让他们把我松开，我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咱们坐下好好谈。”
黎离稍一思索，尝试着开口：“海鲜交易？”
这句话一出，黎离的表情似乎都和善了一些。
她没吃过海鲜，在海岛上那会儿成日精神紧绷，也没顾得上捞点来尝味道。
只听大师兄口中的海鲜滋味极好，难免心向往之。
“……”
不是，自己堂堂人鱼族小殿下，游掉大半条命赶来天剑城，结果她以为自己是来卖海鲜的？！
乔南沉默了一下，有点干干巴巴地开口：“不是，我这次没带海鲜来。”
黎离放下去的剑又举起来了。
乔南眼皮子一抖，这次学聪明了，直接王炸亮底牌——
“我能治灵魂损伤！”
此话一出，刚才还笑嘻嘻的科林斯气息一滞，不可思议地看向狼狈的人鱼。
对了，他记得这条人鱼是非常罕见的灵魂系魔法师！
黎离也将剑放下，疑惑地看向这条看起来很不靠谱的人鱼。
“你确定？”
“我以人鱼一族起誓！”乔南坚定地举起了手。
终于，在人鱼期待的注视下，黎离收起了剑。
“进来，我们去谈谈你说的交易，其他人去交代下户籍。”
然而乔南却没跟着往院子里走去，而是拄着木棍抖着腿，巴巴地望着黎离。
“咱们能去哪儿谈吗？”
乔南指向不远处的山溪。
于是片刻后，黎离和科林斯各拿着个高脚板凳坐到了山溪中间，而乔南则舒适地恢复成了人鱼模样泡在潺潺流淌的溪水中央，任由清凉的水将身上的污泥冲刷干净。
药檀多提了两个高脚板凳过来，叫上同样好奇的司空烬一起坐下。
于是，四人神似搓水上麻将般围坐在一起，将泡水的乔南包围了。
乔南茫然地看着两眼发亮盯着自己尾巴的司空烬，突然觉得害怕。
“这位是？”
“我是天剑宗的院长。”司空烬一边仔细观察这个全新物种，思考人和鱼身体连接部分的构成，一边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不用管我，说你的事便是。”
“……”
乔南只能交代：“我在南塔城听说了尤利西斯灵魂受伤的事情，或许我可以试试？”
本来乔南是想非常自信地大声宣布“我能治”这个重磅消息，以彰显自己可靠的实力！
然而话都到了嘴边，他突然想起黎离自己就是个灵魂系的强者，这儿坐着的天剑宗院长兴许也是个隐藏不露的大魔导师之类的存在，小人鱼最后还是改用了更低调的说法。
似乎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乔南轻咳一声，迅速地补充——
“人鱼一族除了水系魔法非常强大之外，还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套灵魂系魔法专修体系，拥有大陆上其他魔法师没有特殊能力，想来你们也有所耳闻，没错……”
不过乔南此话一出，不远处刚登记完户籍，归来泡溪水的四条人鱼，齐齐大惊失色。
“咳咳咳！”他们突然疯狂甩着尾巴提醒。
殿下！
这种人鱼族的大底牌，你怎么能够就这么说出来！
年幼无知的乔南看着他们的眼神，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懵了一下，试探着问随从：“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已经说了！
几条没能成功阻止的人鱼尴尬地笑：“嗯呵呵呵，可以可以，呵呵……”
乔南看懂眼色了，他硬生生地往回掰扯——
“没错，你们耳闻的都是假的！”
“……”
黎离几人同时陷入沉默，看着乔南的目光都有点一言难尽。
到底该夸他应变能力强，还是赞他闭眼胡说的勇气可嘉？
乔南还在努力地圆回去：“其实人鱼族只有我一个精通灵魂系魔法的天才，而且学习灵魂系魔法难免会失误受伤，所以我就自己研究了一套灵魂系魔法的治愈方法！”
黎离：“……”
他努力说谎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不聪明。
不过听到乔南这样说，她的确没继续打算把后者赶走了。
即便尤利西斯自己没有说，但是她为了科林斯，也会想办法抓住这丝突然出现的希望。
科林斯心中已是紧张惊喜到揪起了，但是他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安静。
因为他也知道人鱼会向天剑宗提出什么麻烦的交易，更不能判断对方是否真的没有阴谋，所以只是抱紧了魔杖，等着司空烬和黎离做决定。
司空烬思忖片刻，轻抚胡子：“你方才只说了自己能给我们带来什么，现在且说说，你所求为何？”
乔南默默地正了正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许多。
“我想留在天剑宗。”
黎离一愣，亦是非常认真地提醒：“如果你是因为我那次压过了你的灵魂攻击，所以觉得我能教你灵魂系魔法，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的修炼方法并不适用于每个人，更不适用于绝大多数魔法师。”
“我的确很好奇你的修炼方法，但是这并不是我远游万里而来的原因。”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黎离不解道。
乔南的脸色略有纠结，他看了一眼年长的随从，在看到他们都点头后，才缓缓开口。
“人鱼一族每过百年，便会集齐所有族人的力量，施展一次隆重的【大预言术】，预言整个人鱼族的未来。”
“在过去的一千年里，这样的预言已经进行了九次，每一次的预言结果，都显示人鱼一族将会在距离现在不远的将来坠入灭族的深渊，遭遇近乎灭族的大难，且伴随着那个模糊的时间接近，预言的结果也越来越清晰。”
黎离皱了皱眉。
修真界也是有星算门这样擅长推演卜卦的修士但天剑宗和这类不能切磋的道友鲜有来往，他们唯一一次为天剑宗送上消息，就是当年那句赠给黎离的“不宜飞升”。
事实证明，那天真的不宜飞升。
“所以你要待在天剑宗是为了避难？”这是黎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不，我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族人。”
乔南摇了摇头，郑重地注视着黎离：“连续九次的预言结果都是无法逃离的死路，但是在大概半年前前进行的第十次【大预言术】却突然在预言的后半程显示，人鱼一族迎来了一线生机，我又根据这一丝线索进行多次预言，最后推测，转机大概率会出现在你们天剑宗。”
“……”
乔南以为他们不会信这种话，因为即便是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奇，深海人鱼的生路怎么会出现在一座深山中的游民学院里？
殊不知，黎离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出现了波澜。
大半年前，正好是他们飞升来了魔法界的时间点！
难不成真的是他们的出现，才改变了人鱼族的千年预言！
“预言的结果有提及天剑宗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黎离仔细询问乔南。
乔南的眼神有点黯淡，还带着明显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落寞：“预言并不会给予这么详细的指引，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待在这里进行更详细的预言尝试。作为交易，我将尽我所能为尤利西斯治疗灵魂损伤，可以吗？”
黎离垂眸，片刻后，点头。
“好，交易达成。”
这条人鱼是什么实力她早已摸透，而且现在的天剑宗可谓是固若金汤，有剑阵这张底牌在，只要不是法神亲临，很难再对他们造成威胁。
小人鱼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迅速起身，精神十足地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给他治疗？”
“不急，这附近不能使用魔法，得先找个治疗的地点。”黎离看向难掩激动的科林斯，提议道：“你着他去找你哥哥，顺便再在新开辟的居住区带他们落脚吧？”
科林斯早就抢先站起来了，他飞快地挽起了小人鱼的手，热情地招呼起对方。
“来，跟我走！我在天剑城里给你买套大宅子！”
“你喜欢泡水是吧？我去拜托戈斯在宅子后面给你们挖个大鱼塘！”
“对了，你要不路上就跟我说说，准备怎么替我哥治……”
“……”
小胖子迫不及待地领着人鱼们去找哥哥了。
司空烬目送着他们匆忙的背影，原本想问诸如“你变成人以后，走路是不是疼得像踩在刀尖上啊”“你能变成人，是不是喝了女巫给的药水献祭了歌喉”之类的古怪问题，最后也只能作罢。
算了，小胖子现在心急如焚，还是等过阵子再去找人鱼积累写作素材吧。
此刻，溪流中只剩下了三个修士。
“你们觉得那个叫乔南的小家伙所言是真是假？”司空烬缓缓地抚摸着胡须，费解道：“人鱼一族的未来怎么会和我们天剑宗有关？我们和他们，之前分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黎离垂眸，淡淡道：“他可能说的是真的，修真界和魔法界，也并非毫不相干。”
司空烬微怔。
“大师兄，有一件事我尚未告知你。”黎离也看了一眼药檀，顺便解释道：“当日我在和希泽的比赛后一直走神，也是因为此事。”
迎着两人好奇的目光，黎离将深埋在心中的推测道出。
“魔法界的神国和修真界的上界，极有可能是一个地方。”
她平静地将希泽当日道出的事告知身边两人，包括师父被神使抓走的事情。
溪水哗啦流淌着，落叶漂浮在水面上打着旋儿，贴在了司空烬被浸湿的衣衫下摆处，而他却眉头紧锁地陷入了沉思，静坐于此不曾有动作。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此人所言，有几分真？”
“希泽没有拿出任何证据，我也无法判断。”黎离摇摇头，凝重道：“但是他能说出师父的样貌，此话便有一成真了。既是如此，为了探明师父的安危，光明教廷便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司空烬早在黎离复述希泽的话时，便已经大概猜出了她的打算。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即便只有丁点的希望也要去奋力一搏，正如凛冬过后蛰伏的原上枯草，抓住一缕春风便开始肆意疯长，野火也好霜雪也罢，都不能让她死心。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是最清楚的。
所以司空烬没有说半句制止的话，只是非常冷静地提醒她：“你这一行，极有可能会与光明教会作对。”
“我知道。”黎离点了点头，幽黑的眸子映着远处已经萌出一抹翠意的天剑宗主峰，似有蓬勃的生机跟着它一起萌芽。
“所以我需要确保天剑宗能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至少恢复到不会被光明教会碾压的实力，也需要天剑宗在魔法界彻底站稳脚跟，护住这些将我们奉作信仰和希望的普通人。”
剑修们其实并不畏惧魔法界的任何人，真遇到大麻烦，大不了所有人重回剑阵底下闭个几百年的死关再杀回去便是。
但是天剑城的城民们不能这样。
天剑宗的修士，修的从不是断情绝爱的无情道。
天剑城的这些人努力地挖灵石矿，种灵药，将剑修们视作信仰，发自内心地敬重他们。
所有剑修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默默地将这群拥有不同容貌，说着不同语言的凡人纳入自己的保护中。
黎离停顿须臾，认真道：“大师兄，要劳你费心了。”
司空烬正色：“天剑城和天剑宗都交给我，你且放心去西塔城便是。”
黎离点点头，这次却是看向了药檀：“大师兄，在这之前，我另有一桩事情要同你商量。”
药檀在接触到黎离的视线后，略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虽然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但是他知道这次该轮到自己站出来发挥作用了。
司空烬还有些不解，看了看表现古怪的这两人：“你们俩能有什么事，还弄得这么紧张兮兮的，总不能是要找我见证结道侣契吧？”
“咳咳！”
在听到最后半句话后，药檀白净的脸上顿时蔓延出火烧般的红晕，就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差点没被呛死。
黎离倒是平波无澜的模样，早习惯了自家大师兄时不时的不着调，毕竟写话本的人什么鬼话都敢编出来。
“药檀，你同他说。”
药檀面上还有些不自在的腼腆，但是在说起自己专业领域的正事后，却很快变成了专注。
“大师兄，我现在有个方法兴许能为你续接灵脉，重入修行之道，但是此举也有不小的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会丢掉这条命。”
药檀慎重地询问：“你……可愿一试？”
司空烬的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很快，万般情绪皆散作虚无，化为爽朗而又自在的一声笑。
“哈哈，区区丢命而已，怕什么！”
他一顿，云淡风轻地抖开衣衫上的枯叶。
“不过，且先等我两日，待我写完天剑城的最后两份规划书，再去试试这次会不会死吧。”

第90章 恢复元婴
司空烬不是拖拉的性子, 在做好决定后，便拎着高脚板凳匆匆往山脚小院赶了。
他得趁着现在没死，抓紧时间把天剑城的基础规划给弄出来交给威尔斯和智者才行, 万一翻车了又死一次也算勉强瞑目。
药檀也抓起板凳紧跟在他身后。
“大师兄等等！我这两日得为你好生调理身体！”
黎离没有跟上去, 她轻抚枯荣剑的剑柄, 飞身掠向了天剑城上空，那儿有两道白影在快速而隐匿地来回穿梭着，若不注意看，像极了一对白色飞鸟。
待黎离御剑升空后，那两人迅速靠近，正是黄默音和另外一个弟子。
“六师叔！”黄默音笑着同黎离行礼问候。
黎离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下方的天剑城。
“过阵子我可能要闭死关，城中或许会有异动，切记万分留心。”
虽然这次所谓的外敌潜入只是小人鱼他们闹出来的乌龙, 但是并不能说明天剑宗没有隐在暗处的敌人。
那些亡灵法师，还有觊觎天剑宗“隐藏魔法波动秘法”的某些人, 在天剑城蓬勃扩张，吸纳更多学生和城民的时候, 他们都有可能会趁机潜入搞事。
黄默音英气的眉峰轻扬, 往日总是不正经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沉思和郑重。
“是，六师叔, 巡守天剑城的事情交给我吧！”
语罢, 她还是没忍住，狡黠地冲着黎离眨了眨眼。
“毕竟我当年被王大爷用鸡腿骗着帮他巡过不少次山呢, 还是很有经验的。”
听黄默音提起往事, 黎离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对了，王大爷可否有传讯回来, 他在东塔城招生办可还好？”
“他好得很！”黄默音忙不迭地点头：“据说现在招生办每天都有人排队测试天赋，忙得不可开交。朱恩他们有空便去帮忙，荆棘玫瑰家族又帮忙派了几个助手去给他打下手，他现在除了没空搓麻将和开小灶之外，对什么都很满意。”
黎离一听便安心了，却又很快想起另外一人。
“洪大锤呢？”
身为宗门大师姐，看似不靠谱的黄默音实际上对每个人的动向皆了如指掌。
“他现在已经成了铁匠工会的长老，正准备前往北塔城的铁匠总工会搜寻更多的极品矿石带回来，为大家重铸灵剑。”
黎离轻颔首，当年与魔修的战斗中，宗门弟子的灵剑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
也难为洪大锤和他手上的锻天锤了，一人一锤要为所有同门的道侣操心。
又叮嘱了黄默音几句后，黎离方才离去。
……
两日后，在屋内点灯彻夜不歇狂书数卷的司空烬总算出来了。
他面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一口吞下药檀递过来的养生丹，看向黎离。
“老六，这些东西给你，到时候把它们交给智者和威尔斯，他们知道该怎么办……哦对了，到时候小药坛子得帮着翻译一下。”司空烬递上厚厚的一本书册，上面写的依然是修真界的文字，原本遒劲有力的字迹在最后几页逐渐变得潦草，看得出是匆忙赶出来的。
交出这一整册书之后，司空烬面色稍松。
如今已入秋，小树人懒懒地扎根在院中休眠睡觉，头顶的叶子都泛黄了。在它边上，不久前种下的垂柳巨木种子萌芽的速度也很慢，院中空落落的，一片寂寥。
司空烬朝黎离递出了一封信，语气有些许沉重：“这封信是我留给你的，要是我没能出来，你再打开它……”
“大师兄。”黎离头一次打断自家师兄的话。
她眼中有淡淡的疑惑：“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
被点破的司空烬愣了一下，怒瞪黎离：“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叮嘱的吗！”
从刚开始就完全看不出紧张的黎离思忖片刻，摇摇头：“我不是医修，对疗伤这种事没什么好叮嘱的。”
“你就不担心我这回闭关死了就出不来了？！”
“为何要担心？”
黎离眉头紧皱看着胡子都气得发抖的司空烬，认真道：“续接丹田灵脉的确有不小的风险，稍有不慎就会牵动全身，攸关性命。可是咱们不是有那么多的【生命泉水】吗？即便是失败了，喝一口生命泉水不就救回来了吗？”
关于这事儿，她早就在脑子里计算清楚了：“现在剩下的【生命泉水】还能让你喝几十口呢，几十次的试错率，总有一次能成功接上的。”
其他弟子的伤即便没了药水，她也能想办法寻找出各种药材，一整瓶【生命泉水】换大师兄恢复灵脉，不亏！
药檀：“……”
司空烬：“……”
他俩居然都忘记还有这个宝贝了。
瞬间，刚才还沉重的氛围被黎离两句话弄得烟消云散。
黎离把书册揣好，非常镇定地准备翻看一下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信。
司空烬见状，一把将其夺过：“行了，你可以走了！小药坛子跟我走，咱们闭关去！”
黎离提醒他：“我还没看。”
“这是遗书！想看？等我哪天死了再说！”
算了，那她还是不想看了。
被拒绝的黎离悻悻地收回手，看着司空烬无情地带上房门，还把“闭关勿扰”的牌子也挂上。
药檀也很无情，大概是怕被打扰，他还用灵力弄了道隔绝动静的屏障。
被拒之门外的黎离抱着枯荣剑，没离开。
虽然嘴上说着不担心，但是身体还是很老实，一步也不挪地静静守在院子里。
大师兄正在闭关续接灵脉，她现在也不可能安心去闭关寻求突破，宗门总得留下一个能做主的人才行。
而且按照黎离的习惯，只要她突破了，第一件事情定是去解开剑阵带弟子们出来，到时候也需要药檀出手稳住他们的伤势……
当然。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担心她家这个糟老头子。
黎离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它和往常并无区别，甚至因为有【生命泉水】帮着修复血肉，所以现在已经和常人无异了。
方才回院门口的时候，她还顺手摸了摸小橘的狗腿，那股温暖的柔软毛绒感是如此真实和细腻，都是之前迟钝的右手无法感知的。
更重要的是，黎离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有一股细微的灵脉正在自己的右手生长着，丹田内的灵力似乎也开始在朝它流淌过去，想来不久之后，她便能自如地使用右手了。
事实证明药檀的方法是可行的，他果真是个大胆的天才。
想到大师兄恢复修为后的样子，黎离便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也不知道他当了这么久的糟老头子有没有腻，到时候会不会想要用灵力变回年轻时的样貌臭美一番。
说起来，她也没见过大师兄年轻时的模样呢……
黎离思考着这些难得的轻松事，顺手挥动枯荣剑，在院门口也布下灵力屏障。
而后，她一边等着屋内的人出来，一边日常重复着练习挥剑的动作。
在黄默音的叮嘱下，所有人都懂事地避开了山脚小院，没人登门打扰。
天光明了又暗，循环了将近五日整。
在黎离挥剑的动作已重复了无数次后，药檀留在屋外的灵力屏障瞬时消失。
屋内的动静，也传到了黎离的耳中。
黎离的动作一顿，一声清鸣过后，枯荣剑被她收入剑鞘。
嘎吱——
木门被推开，上面挂着的“闭关勿扰”牌子也被弄到了地上。
脸色略显苍白的药檀从屋内走出，拾起木牌放好。
而后，他目光灼灼地望过来，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知道黎离此刻是最担心的那个，所以没有像平日那样嘚瑟或是卖关子，而是直接开口道明结果。
“成功了。”
黎离紧抿着的唇缓缓地松开，而后有些忍不住地扬出向上的弧度。
太好了，再也不用担心她家大师兄什么时候会突然暴毙了。
“谢谢你，药檀。”黎离郑重地对他道谢。
“别突然跟我这么客气啊，我不习惯的。”
药檀摸了摸鼻子，笑着侧身让开：“我也是这次用灵力探明他的状况才发现的，大师兄在之前的日子受了不少罪，他自己又不肯爱惜身体，差不多耗尽了心力，还好这次灵脉接成功了，不然若还是凡人之躯，还真的要不了多久就要油尽灯枯了。”
黎离悄声步入屋中，司空烬正静静躺在床上，阖眼沉睡着。
在他的身上，她察觉到有一丝很微弱的灵力在丹田中运行着。
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大师兄的灵力气息！
“我给大师兄用了安神的丹药，他应该还要睡两日，正好他也该休息一阵子了。”
药檀放轻了声音，继续解释道：“我准备把西壬叫过来，教教他如何用灵力帮着温养大师兄的灵脉。他和大师兄同为风系灵根，又是大师兄的首徒，由他帮忙最是合适不过了。”
黎离点点头，在见到司空烬后，她算是彻底放心下来了。
“大师兄就交给你们了。”
药檀愣了一下，敏锐地猜到：“你要去闭关了？”
“嗯，眼下大师兄既已无事，戈斯他们上月又运回了大量灵石，我也是时候准备突破了。”
药檀倒也没有露出半点惊讶，黎离说完后，他就挨个从芥子囊中取出各种瓶瓶罐罐。
“药田中的灵药前不久成熟了，我特意做了一些灵药给你，瓶子上面都写了药名，不会弄混的。我也不知道你该如何恢复修为，不过这些丹药你且拿着，兴许能派的上用场。”
“这是有助于灵力恢复和汲取的汲灵丹。”
“这个是防止走火入魔的升级版静心丹，我之前找艾瑞尔试过了，药效很好。”
“这个是……”
药檀接连拿了十来个药瓶塞到黎离的怀中，有灵丹也有药剂。
最后，药檀甚至连【生命泉水】也一道塞给了黎离，他在给司空烬治疗时万般小心，运气也很不错，没有浪费一滴泉水。
他有点忧心忡忡：“我听说金丹到元婴又是一道大坎，好多前辈都被困在金丹巅峰数百年才能摸索到结婴的路线，有时候灵力运行错乱还会导致灵脉碎裂，还是再带上这个更稳妥。”
药檀所说不错，但这一次黎离突破元婴并没有任何危险，无非就按照上一次成功的路径运行灵力，将金丹重塑成元婴罢了。
不过她是不会拒绝好友的关心的。
黎离将所有药瓶子收好，又看了一眼大师兄后，再无牵挂地转身朝着山后堆砌灵石的山洞走去。
还没走进去，因灵石大量聚集而变得浓密的灵力便让黎离觉得通体舒畅。
黎离一眼望去，好家伙，这里的十多个山洞全部都堆满了灵石，整片山壁都被灵石的莹莹光辉映得发亮。
看样子戈斯这几个月可没少努力啊。
现在的天剑宗还真是不缺灵石了。
以前弟子们切磋打到灵力枯竭后，都是选择打坐恢复灵力的，毕竟灵石要留着找器修淬剑，找丹修疗伤，找道友切磋赔钱给人家（划掉）。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拥有大量灵石储存，且再也不会被丹修们忽悠灵石后，剑修们的日子突然就阔气起来了。
切磋后，直接汲取灵石的灵力恢复到满，然后继续打！
受伤了怎么办？直接吞药师叔给的疗伤丹！
剑断了怎么办？拿把备用的精铁剑凑合，反正洪师兄上个月让人送了几百把精铁武器回来！
新进的这批新弟子在天剑学院中进行三年义务素质教育时，这些平日里装出高深清冷人设的师父们，都在没人的地方忙着打架，切磋到手断脚瘸。
在没有魔修的威胁，也没有了灵石压力后，剑修们那叫一个进步神速。
黎离往不远处看了一眼，因为主峰上的剑阵已经被她重掌数层，眼下峰底不再被失控的剑气包围，弟子们也能重入山门了，只是不能太往上走而已。
此刻山腰往下的位置，时不时就有数道剑光闪过，偶尔还有鲜血狂飙出来，看样子切磋得很刺激。
她还能听见那些弟子的嗷嗷乱叫声，
“赵师姐，你这回没可刺中我！”
“张师兄，是兄弟就来砍我！”
“李师妹再来一场！我若又输给你，等会儿就去和小橘一起学狗叫！”
这才十多个人，就已经热闹成这样，要真的把所有人带出来，天剑宗怕是要被这群战斗疯子们掀翻天了。
黎离无奈地收回视线，寻了个僻静的山洞进入。
外面的狗叫声不断，她只能再加上又一道灵力屏障，将所有的吵闹屏蔽后，总算能将意识缓缓地沉入丹田了。
……
天剑城外。
黄默音静坐在村口古木的树梢上。
这棵树是巨木村的那株，因为之前听智者他们提了一句，所以黄默音便悄悄地在某个月夜将它移栽到了天剑城门口，在它出现的时候，倒是让原本的巨木村村民们很是欢喜。
后来，黄默音便时常坐在这棵树的树梢上，镇守着城门，偶尔在特定的时间吹两声唢呐，给全城报时。
只是这几日，黄默音却没有动唢呐，而是闭着眼假寐，身形隐在密集的树梢间，倾听着来自天剑城的所有声音。
秋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
溪水潺潺激溅在石壁间的水流声。
咕咕鸡和猪猡兽在草地上的哼哼声。
还有城中，那些或是朗朗读书，或是欢声笑闹，或是低低交谈的声音，这一切，都落在了黄默音的耳中。
或许对旁人而言，无数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定是嘈杂错乱的。
但是对于兼职音修的黄默音来说，所有的声音都是高低错落的音符，她能迅速分辨出所有声音的位置和来历，并从中筛选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风将所有的声音送到了黄默音的耳中，她默默地略过无数道无关紧要的，最后锁定了其中两道声音。
“已经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了吗？”
“没错，接下来只要等着那位大人过来就好了，在此之前我们不要暴露……”
“……”
黄默音缓缓睁眼。
六师叔之前交代的果然不错，有老鼠混进了天剑城。
现在自己已经找到了这两只躲藏的老鼠，接下来只需要按照六师叔吩咐的，静静用这两只老鼠钓大鱼便是。
圆满完成任务的黄默音心情极佳。
恰好这时新收的那群小剑修们在例行每日的绕城跑活动，个个都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黄默音当即跳下树，掏出唢呐，准备为师侄们来一首激昂的曲子助助兴。
结果还没等她憋出第一道音，原本准备过来行礼的小剑修们脸色骤然大变！
下一刻，原本慢吞吞的他们忽然爆发出奇迹般的速度，如风般逃离现场，快得连后面追人的闪电和小橘都没追上！
风中，只有几道越来越远的声音飘回来。
“黄师伯再见！”
“我们先训练去了！”
“唉。”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黄默音不由得哀叹了一声。
这么多灵根上佳的弟子，怎么就没一个拜她为师的？
她心中苦闷，不由得为自己吹奏了一曲哀歌。
“叭……”
唢呐才刚响起一道音，某道磅礴可怕的气息忽然从主峰方向传来。
叮——！
清脆的剑鸣声回荡在天穹之下。
白云如絮，清朗的碧空下，一道无形的剑气节节攀升，划破静谧长空，在天地间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白色剑影。
惊天剑意，纵横长空！
目睹了这一切的黄默音拿唢呐的手一抖，眼眸中浮现出强烈的惊喜之色。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快，但是在感受到这道熟悉且强大的剑气后，她就知道黎离成功恢复到元婴实力了！
她将唢呐收起，飞快地朝着主峰飞去！

第91章 天剑城中心医院
待黄默音飞到天剑宗山门时, 早已寻不到黎离的身影了。
同样匆匆赶来的，还有其余几个同门。
黄默音在周围环视一眼，只发现了头顶威压并未散去的那道剑痕, 却没有发现黎离人在哪里。
她原本想马上把那两只老鼠的下落告诉黎离的。
就在此刻, 两个一瘸一拐的剑修从山门里慢慢挪步出来了。
黄默音脸色大变, 赶紧上去搀扶住他们：“你们怎么受伤了？难道是有人潜入宗门暗害你们？！”
“不是的，大师姐。”师弟连忙摇头否认。
“我的手是被师兄斩伤的，他的腿是被我打折的。”师妹沾沾自喜地拿大拇指抹了下鼻子，很是骄傲：“这次是我赢了，所以等下轮到师兄去求药师叔给我们疗伤了。”
当师兄的一脸苦笑：“我们刚刚正在切磋，被六师叔撵出来了，她现在正在往山上走。”
听到这句话，黄默音霎时明白过来，举目远眺快被云雾包围的主峰。
六师叔这是又要破阵了！
那么很明显了, 方才那一剑并不是黎离高调宣布自己突破的消息，而是在让大家提高戒备, 防止在此关键时刻被外地入侵的讯号！
黄默音迅速理会了黎离斩出的那道剑的深意。
她转身看向众剑修，抬手示意。
“天剑宗众弟子听令！”
“关键时期, 天剑城戒严, 凡有外敌，皆斩之！”
……
黎离当然不可能告诉黄默音, 其实她那一剑不是为了炫耀修为恢复, 也不是想让他们戒备。
她单纯是修为变高以后知觉也跟着提升，刚闭关结束就听到黄默音在那儿叭叭叭地吹唢呐, 没忍住朝天上挥一剑示意后者安静而已。
虽然黄默音领会错了, 但是目的也是达到了。
黎离一面往主峰之上攀登，一面感受着周遭灵力的变化。
在修为恢复到元婴期后, 她丹田中的灵力被凝练到可怕的地步，如果将金丹期的修为比作天剑城中那条小溪流，那么在到达元婴期后，便是一条能让小人鱼他们游动的小河了。
在修真界，元婴期也可算是一方大能，足够撑起一个中小型门派了。
但是与之相对的，元婴期再想要往上，所需要汲取的灵力便是呈十倍递增，很难再以这样可怕的速度晋升了，想要到化神期乃至渡劫期，将是难上加难。
不过，黎离对现在的进度已经非常满意了。
要知道一开始，她原以为自己要重修十多年才能晋升到元婴期的。
果然，海量的灵石才是重修最大的助力，钞能力就是最强的底牌。
感谢荆棘玫瑰家族的天使投资！
感谢天剑城矿工们的辛勤挖掘！
在黎离默默地感谢个遍之后，她也穿越了前两重被收服的剑阵，抵达了第三重剑阵。
这一次的剑阵，和前面的两重比起来温和太多了。
缭乱的剑气如同温柔的和风拂面，化作细密的雨幕将黎离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黎离惬意地眯了眯眼。
第三重剑阵，是她最喜欢的【春风化雨】。
在有元婴期灵力护体的情况下，黎离几乎算得上是毫无压力，顺利走到了第三重剑阵的阵眼处。
将第三重剑阵的剑气尽数纳入掌控之中后，黎离却并没有着急带人离开，而是站立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她觉得自己还有不少余力，应该能继续往上再收服一道剑阵。
黎离将手一翻，取出了数日前药檀赠与自己的丹药，她突破元婴时只消耗了整个山洞的灵石，并未动用这些灵丹。
从中取出一粒汲灵丹吞下，黎离原本消耗半数的灵力逐渐开始恢复，速度竟比直接汲取极品灵石还要来得快！
黎离一边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变化，一边步履坚定地朝着上方攀登。
第四重剑阵——
【浮光掠影】
……
山脚小院内。
司空烬刚醒来没多久就又想写什么规划书，药檀生怕他灵力还没恢复人就先暴毙了，只得把西壬叫过来，让司空烬亲自教徒弟如何帮自己温养灵脉。
此法甚是好用，司空烬暂时是没空操心天剑城的建设了。
就是西壬有点卑微，不但要给师父疗伤，还得挨骂。
“你这个灵力怎么能这么用呢！箭射得这么精准，操纵灵力却像是老头骑自行车一样歪歪扭扭！”
“师父，什么是自行车？”
“你别管什么是自行车，赶紧过来点，我来教你怎么样精准地操控灵力……”
对外总是粗暴的西壬在对上司空烬的时候，老实得像是个鹌鹑，堪称天剑宗的弟子模范。
药檀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笑。
为了不让路过的人听到他们城主的真实德性，药檀非常体贴地在屋门口用灵力设置了一道隔绝声音的屏障，以保证大师兄能够痛快地对西壬狗叫。
但是在看向那边被云雾萦绕的主峰之后，却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这一次，黎离花的时间好像比以往都久啊……”他低声自言自语。
现在黎离要攀登的位置越来越远，剑阵也越发困难，才筑基期的药檀使出的灵疗术，对她的帮助已经微乎其微了。
再加上她比起自己，恐怕更担心大师兄，所以药檀这次很懂事地留在院子里看顾司空烬，没有执意跟上去。
此刻丹炉周身萦绕着微苦的药香，药檀又添了一株药进去。
他在给黎离和司空烬承接灵脉时，对医道的感悟又新增了不少。
隐约间……药檀对于自己结丹的道路，似乎又明朗了一些。
药香越发浓郁，就在药檀准备开炉取丹时，忽然听到剑啸声在不远处响起。
他猛地站起来，抬头朝主峰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峰上萦绕的团团白雾皆被剑风斩碎，一道剑痕斜斜地穿过碧空，自高耸入云的山上倏然飞出。
这一次，温和的剑气好似雨雾，裹挟着数十道身影，飞快地朝着小院落来！
在这道剑气后方，赫然是正在操纵这片浩荡剑气的黎离！
药檀心中一个激灵。
他之前也是见过黎离用剑气带着人出来的，但是这一次不对劲。
以前顶多也就十余人，这次倒好，她是直接带了乌压压的一群人落下来啊！
黎离你是把自己的剑阵捅穿了吗！
药檀一面手忙脚乱地收起滚烫的丹炉，一面大声地朝着那边的黎离挥手——
“等等！”
“人太多了吧！”
“你先等我把院子里晒着的药材收了，再把他们丢下来啊！！”
药檀撕心裂肺的警告好歹是起了点作用，等到他把药材全收起来的时候，黎离才操纵着剑气，将尚未苏醒的剑修们全部放下来。
“嘶……”
药檀倒吸了一口凉气，数了数这些突然多出来的剑修，不由得露出震惊之色。
“你这回一次性带出了五十个同门？！”
人有点多，药檀把这些保持着打坐姿势的剑修挨个摆正后，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有点拥挤了，房间更是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就连正在土里打盹的小树人都被吓了一跳，嘤嘤嘤地叫了两嗓子。
“嗯，这回一次性解开了两重剑阵，他们的伤势比黄默音几人都要更重些，可能要劳你多费心了，若是有伤势太重的，就用【生命泉水】治疗。”
黎离站在院子角落，左右看了看，也发现这里的确容不下这么多的病号。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放弃把人搬进屋里的打算。
好在药檀似乎想起什么，连忙看向黎离。
“我想起来了，格鲁前几天来找过大师兄，他说想要在天剑城建立一所救治所，大师兄批准了！他还让我有空过去看看，我没顾得上。”
“救治所？天剑城中不是没法使用魔法吗？”黎离一愣。
“对！那里是戈斯新开辟的区域，距离主城区比较远，底下还被科林斯偷偷放了几块极品魔法石，所以魔法元素不算匮乏，格鲁在那里能顺利使用治疗魔法。”
黎离听后点了点头：“也好，这次人多，你一人估计看顾不过来。而且他们身上也多有外伤，让格鲁帮忙用魔法治疗正合适。”
商量好对策后，黎离便一挥剑，又带着这群伤员浩浩荡荡地朝着格鲁的救治所飞去了。
飞了一半，她突然又返回。
懵然的药檀被黎离提溜到了枯荣剑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难道有弟子重伤撑不住了？！”
想到这里，药檀强忍住站在剑上的眩晕感，准备摸【生命泉水】急救。
黎离面不改色：“没有，都挺好，就是我找不到救治所的路。”
“……”
在药檀的指路下，黎离这次顺利地抵达了格鲁所在的救治所。
救治所是戈斯带着一百多号人，外加十多个剑修，连夜新建不久的。
图纸也是司空烬早早就画出来的，他似乎早就有打算建立这类设施。
整座建筑在天剑城中都算是庞大了，仅次于天剑学院，建筑和天剑城最常见的木楼不同，用的石头是最光洁的纯白色硬石，方方正正，一共有三层。
在大门口，是天剑城中非常流行的“书法”题成的招牌——
天剑城中心医院。
黎离不是很明白“中心医院”是什么事物，倒是资深读者药檀惊讶：“咦，这不是邪帝剑仙书中最常见的医馆名字吗？”
“……”
很好，黎离懂了。
下面用魔法界文字题成的倒是中规中矩的“救治所”。
黎离没空欣赏中心医院的奇特构造，在她带着五十个打坐的剑修飞过来时，觉察到动静的格鲁就早早地等在门口了。
在看清伤患的数量后，格鲁因震惊而张大了嘴。
“怎么有这么多人受伤！”
黎离思忖了一下，不擅长撒谎的她回答了一部分：“刚和一群数量可怕的敌人战斗过。”
格鲁立刻明白过来。
“难怪都是我前阵子没见过的生面孔，这些都是天剑宗外出冒险的学生对不对？”
黎离含糊地点点头。
格鲁又扫了一眼众伤患，发现他们的伤势不轻，于是眼中的敬意更加明显了。
看样子，天剑宗的学生们都是从超高危区域和魔兽战斗归来的啊！
竟然派出这么多学生去驻守超高危区域，不愧是天剑宗！
某种意义上来说，格鲁想得没错。
黎离正准备粗暴地把师侄们挨个丢进病房里，格鲁却挽了挽袖子，对着后方招呼——
“大家快出来帮忙，有伤患来了！”
话音刚落，十多道身影便匆匆地从医院内赶了出来。
在看到黎离也在后，他们都默契地朝着她行了一道抱胸礼。
黎离这才发现，这些人全部都是精灵。
确切地说，都是那些被改造过的精灵。
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先前裹着黑袍畏畏缩缩的模样了，他们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袍子，袍子的胸口处还画着红色的十字符号，从这个新颖的袍子风格来看，黎离合理推测这也是自家大师兄画出来的图纸。
这群精灵中还有两人并未被改造，药檀怔了一下，认出了她们。
“艾拉？”
这两人正是先前在禁牢中遇到的小精灵以及她的姐姐。
小艾拉也看到了药檀，她轻快地跑过来，对药檀和黎离打了个招呼：“药檀哥哥，黎离姐姐！”
药檀疑惑地看了看她：“你和你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艾拉认真地解释：“我们都想陪着仙蒂姐姐，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那边，两个成年的女精灵对着他们微笑着致意，又招呼了一声艾拉，而后操纵着翠绿的藤蔓带着伤患进去了。
在这五十个剑修根据伤势的不同给安顿到不同的病房后，格鲁将黎离和药檀带到了位于一楼的休息室。
“这些全部都是擅长治疗魔法的精灵，我和司空城主商议了一下，将愿意继续救人的精灵全部带到了这里。另外，到时候天剑学院要是有学生在修完素质教育课程后想要学习如何救人，也可以到这里来帮忙。”
格鲁看向药檀，略有些腼腆地请求道：“这也是我想要请你帮忙的，我发现你所掌握的药剂学远胜过塔城中任何一个药剂师，所以是否能将一些基础的药剂配比知识，传授给那些不能使用魔法的学生呢？”
他曾经用过药檀的治疗药剂，发现它居然比寻常的中级治疗术都好用。
尤其是针对诸如腹痛头晕之类的非外伤，在效果上比治疗术还要明显。
药檀毫不犹豫地点头，顺手便从芥子囊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
“我本来就打算与你一起分享药剂学知识的，所以提前整理了一些常见的药剂的配方，你也可以将它们分享给这里的其他精灵。”
当然，药檀也不是傻子，诸如毒蛛药剂和汲灵丹等关键药方，他还是留着没拿出来的。
不过即便是这些常见的疗伤药剂和止血药剂，也足以让格鲁心满意足了。
将它们收好后，格鲁看向黎离，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了一张羊皮纸。
“这个，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看一下。”
黎离扫了一眼，发现这里面记着的都是一些精灵的名字，不过看着看着，她却逐渐皱起了眉。
她用灵力为休息室加了一道屏障。
格鲁对她的这个动作很眼熟，立刻放心下来。
他坐正了一些，认真道：“虽然在南塔城的时候，我们就在绿色尖塔的大魔导师帮助下清除了身上的传音魔法阵，但是我其实也没法确保，来到天剑城的所有人都是无害的。”
格鲁非常坦诚地向黎离和药檀说着自己的担忧。
“我其实很担心，这里面是否会有信仰已经倒向了亡灵法师，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他们离去的人。”
“所以我在统计完所有人的能力后，将拥有最强悍杀伤能力的几人调去了完全被禁魔的主城区，另外还有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则将他们留在了中心医院，至少在这里，我能确保他们的能力会被我压制。”
拥有【禁魔之雨】的格鲁是所有魔法师的克制者。
格鲁能够在亡灵法师的老巢中潜伏如此之久，便说明了他的能力，他从来都不是天真的蠢货，相反，他时刻都处于高度的警惕中。
黎离正色看向格鲁：“劳你费心了。”
格鲁摇摇头：“我也是想要确保不会因为一两粒煤灰而污染了一袋面粉而已，毕竟，天剑城的氛围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是被改造过后从未见过的友善之地。”
或许是受到城主的影响，天剑城的民风开放到让格鲁震惊。
他们评判一个人好坏的标准不在乎种族，只在乎那个人是否在天剑城中创造了价值，是否对其他城民友善，所以即便是地精，也能成为受人敬仰的天剑学院院长。
即便是原本抱有封闭观念的外村游民，在搬来之后不出十天，也会逐渐被整个大环境同化。
黎离没有欺骗他们，这里是最适合他们生活的地方。
格鲁带着黎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忙碌的那些精灵们。
“那个是仙蒂，她是一个木系治疗魔法师，这在精灵之中算是很常见的职业……但是她被改造出的能力非常罕见。”
“她被融合了一只圣阶魔兽的能力，能够复制其他人使用的上一道魔法，不局限于自身的木系魔法，所以她也可以复制我的【高级水疗】为其他人治疗。”
格鲁的语气非常郑重。
“但是被改造后的能力，像是我的【禁魔之雨】，她就无法复制，另外，或许是因为她自身实力的限制，所有的魔法她暂时只能使用出中级的水平，或许在她成为高级魔法师后，能够得到提升。”
他又指向另外一个精灵。
“她叫做艾莉迦，是仙蒂的好友。”
“她被融合的是一只超高阶魔兽的能力，能够大范围增幅魔法的释放范围，她使用的单体治疗术，能够一次性将两个人纳入治疗的范围，不局限于自身的魔法。”
“比如我正常使用【冰之锋刃】只能将这个房间纳入攻击范围，但是如果艾莉迦在一旁使用魔法增幅，我的冰刃就能把隔壁房间也覆盖进去。”
格鲁继续点向另外一人。
“那个老年精灵叫卷胡子，他被融合的只是一个高级魔兽，但是能力却很适合这里，他的魔力可以催眠别人，使其陷入没有知觉的昏睡，可以强效止痛镇静。”
“……”
格鲁挨个介绍过去，说的都是这些被改造者在中心医院发挥的作用。
而身体里流淌的全是战斗血脉的黎离，想到的却是另一处。
这些能力的作用，远不只这一点。
就拿格鲁最开始提及的三人举例……
若是卷胡子使用了催眠，艾莉迦将催眠的范围增幅，而仙蒂又进行了魔法复制……
看似柔弱的三个精灵，能瞬间撂倒多少人呢？
若是再大胆一点，转变一下思路。
让艾莉迦帮自己增幅剑气的释放范围，再让仙蒂来复制呢？
黎离的眼睛开始发亮了。

第92章 尤利西斯之死
天苍野茫, 澄净天穹瓦蓝透亮。两只误闯了中心医院的咕咕鸡走到门前东张西望，被比它们大不了多少的小艾拉挥着双手赶出去了。
纯白的三层小楼后，戈斯还在拿着图纸指挥着众人扩建新的区域, 时不时能瞥见他越发健硕的胳膊挥动着, 徒手拔出一棵大树。
发现黎离在看这边, 他匆匆地挥了挥手，快步地朝这边走来，隔着窗户关心。
“你受伤了？”
“没有，外出游历的学生受伤了，送他们来接受治疗。”黎离照搬了刚才格鲁的说辞。
戈斯了然地点点头，而后又步履匆忙地往回走了。
隔了老远，黎离也能听到对方的招呼声。
“中心医院这边有伤患入住，我们先去另外一个工地施工，不要打扰到他们了。”
戈斯没有和黎离道别, 领着工友，一群人扛上各种工具, 放轻脚步去下一个工地了。
外面归于平静。
黎离也放轻了脚步，走到了隔壁的病房。
司空烬要求病房修建得足够宽阔, 里面已经躺了十多个剑修, 但是也半点儿不显拥挤。
此刻，格鲁正在施展【高级水疗】。
丰沛的水系魔法元素在他的魔杖顶端快速凝聚着, 格鲁低声吟唱着晦涩的魔咒, 在他边上，紧紧跟随的仙蒂和艾莉迦也在默默地凝聚魔法元素。
当格鲁的魔杖变得极其耀眼时, 一道魔法被施展出来——
“【高级水疗】！”
几乎是在魔法使出的瞬间, 艾莉迦白色医师袍子下似乎闪过一丝亮光，她抬起手优雅地挥动了一下魔杖。
“【强力增幅】。”
在艾莉迦的魔杖闪过光芒的刹那间, 格鲁释放出的这道【高级水疗】范围突然暴涨，原本只能覆盖到一个剑修的治疗魔法将隔壁床的另一位剑修也囊括其中。
见到这一幕，那个叫做仙蒂的精灵也拿起魔杖，对着格鲁点了点……
“【镜面复刻】！”
下一刻，代表水系魔法的湛蓝色光辉出现在她的魔法杖上。
仙蒂轻轻挥动着魔杖，无数道温柔的水系魔法光点跟随她的魔杖在半空中浮动，最后，竟然也汇聚在了一起。
一道同样能作用于两人的水疗术落了下来。
正如格鲁所言，仙蒂复制的魔法受到她自己等级的影响，只能被限定在中级了。
黎离静默地注视着他们的行动，却忍不住思考。
若是仙蒂能够成为大魔导师，那她岂不是等于精通全系的魔导师了？甚至还不需要像科林斯那样苦哈哈地背咒语。
要是能成为法神，那么大陆上应该再也找不到对手，足以傲视群雄了。
但是有点可惜的是，仙蒂的这个强大的能力被她自己的实力给限制了。
总得来说，仙蒂的能力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强势与否都得看仙蒂自己未来的发展。
相较之下，艾莉迦的能力似乎更好用一些，堪称是最强辅助。
在水疗术过后，又有几个精灵跟在后面使用木系治疗术配合。
药檀则拿着对应伤情的药丸塞到剑修们的口中，卷胡子再帮着催眠剑修，让他们能够继续安睡休养，算是完成今日份治疗的最后一步。
“是不是有点惊叹，这样快捷又省事的治疗手段？”
忙碌完了的格鲁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端起茶壶，为自己和黎离都倒上一杯茶，他对司空烬赠与自己的这种饮品颇感兴趣，现在没事就泡上一杯品品。
小口抿了抿微苦的茶水，感受着它在舌尖慢慢化作甘甜后，格鲁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司空城主教给我们的一些方法，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对建设救治所都这么有研究。他还设置了挂号制度和医疗保障制度，在天剑城工作得越久的城民，能够减免的费用越多……”
格鲁对司空烬的赞叹溢于言表，可惜外面很快来了人，是个摔骨折的建筑工。
“稍等一下，我先去给他治……”
格鲁还没说完，黎离便挽起袖子，利落地上手替那个建筑工正好错位的骨头了。
“可以了。”语罢，黎离又拿了两粒药檀送的丹药：“这是疗伤丹，每日一粒饭后送服，休息半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那个建筑工支付了两枚银币当做医药费，又恭敬地对着黎离和格鲁道了谢，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两个银币，对于现在的天剑城城民来说，已经不再是需要全村人勒紧裤腰带才能凑出来的天文数字了。
像这个病患从事的建筑工这类辛苦的工作，若是足够熟练能当上领头的小工头，一天就能挣十多枚银币呢！
要换成以前，他们这些游民可没有这样好的活计，更找不到地方看病，若是骨折了便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伤愈，有时候等到骨头坏死都等不到好，小小的一次伤便可能断送游民的命。
哪像是现在，只要是没有当场丧命，把人送来中心医院大多都能当天治好。
那边陆陆续续还有人来寻求治疗，格鲁对黎离抱歉地笑了笑，精神满满地招呼着各个治疗魔法师开始接待患者了。
而黎离则起身，拿上枯荣剑找到了仙蒂和艾莉迦。
两个美丽的精灵都记得是黎离将她们从十三号的手中救出来的，所以当黎离询问是否能配合她使用能力时，两人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这是我们的荣幸，大人。”沉稳的仙蒂非常恭敬地行礼。
年纪小些的艾莉迦则轻快地笑着，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黎离跑：“能够帮上大人真是太好了！”
黎离：“不用叫我大人，叫我黎离便好。”
“好的黎离大人！”
“……”
黎离左拥右抱……不对，是领着左右跟随的两个精灵，来到了中心医院后方的空地上。
她对着后方的两个精灵示意了一下，而后向前斩出了一道并不算多强的剑气。
见状，艾莉迦立刻施展魔法——
“【强力增幅】！”
一股魔法波动出现，下一刻，这道剑气落向了前方的枯木。
咔嚓一声响，枯木断裂成了两截。
艾莉迦愣了一下，喃喃：“好像……没有成功增幅？”
同时释放了【镜面复刻】的仙蒂也愣在原地，她发现自己的魔杖只是闪过一道黯淡的光，很快就熄灭了。
她刚才只是感受到了一阵风似的奇异能力，却没能复制黎离释放出的攻击。
两个精灵都茫然地看着黎离。
黎离心中也略微有些失望，其实艾莉迦刚才是成功了的。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剑气被增幅得扩宽了一些攻击范围，但是并不如增幅魔法那样明显，所以艾莉迦自己都没有发现。
看样子魔法和灵力之间果然有壁垒，两人的能力并不适合用来辅助她。
不过或许在她们的等级提升以后，也能够再配合着试试看。
在看到两人不安的眼神后，黎离不由得将语气放得温柔许多。
“没事的，是我的原因，不关你们的事。”
语罢，她脾气极好地领着两人回医院去。
路上，艾莉迦还在小声地嘟囔着猜测自己会失败的原因，而仙蒂却默默地抱紧了魔杖。
她刚才的确感受到黎离大人身上的能量波动了。
没错，是能量，而不是魔力。
仙蒂不知道那到底是何种神奇的魔力，或许这就是天剑城民们信奉的剑神所赐予的特殊能力？
但是那股能量对于仙蒂太过陌生了，以至于她刚才没能顺利将其复制。
或许下一次就可以成功了！
仙蒂并没有死心，她依然倔强地想要帮上黎离。
她当时差一点就快死了，即便十三号将她视作一件珍贵的试验品，对她要比对待普通试验体更加小心，甚至还对她使用了很多道珍贵的治疗卷轴，可是仙蒂依然没有半点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仙蒂知道，已经沦为怪物的自己再也回不了南塔城了，甚至在死后也无法回归生命之树的拥抱了。
与其用这样丑陋不堪的模样活着，倒不如死了呢。
她那时候一直都这样想的。
直到她趴在草丛里，看到那个女孩拼了命地想要护住他们的样子。
仙蒂永远不会忘记奄奄一息的自己爬出石屋时看到的场景。
浑身是血的黎离大人像是天神降临一般死守在石城的门口，用她手中那柄纤细的长剑拦下了十三号和黑袍人，风吹过来，仙蒂闻不到脸旁的青草味道，只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有人在为了保护他们这种怪物，在以命相搏啊。
那一刻，仙蒂突然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在格鲁询问众人是否要跟随他回到黎离所在的遥远村落时，仙蒂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跟随的。
来到天剑城后，仙蒂无比庆幸自己当日的选择。
在这里，她好像不再是被黑袍束缚的怪物了。
仙蒂看了看身上干净漂亮的白色医师袍，又注视着前方黎离的背影，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一定是因为大人太强大了，所以自己才没能复制她的技能。
要想办法变得更强啊，仙蒂！
……
新想出的战斗手段惨遭夭折，黎离倒也没有受到太大打击，毕竟她清楚，她最大的依仗还是自己手中那柄剑，其余手段都只能作为锦上添花的辅助罢了。
不过倒是可以向格鲁提议一下，多留心这些被改造者的能力，尝试着根据她们的能力组成不同的队伍，在工作之余试着练习下配合，战斗时或许能达到更多起效。
不过具体的搭配好像不太适合让格鲁来安排，他的战斗意识有点不到位，黎离准备在摸清所有人的能力后，再亲自尝试一下战斗组合，弄出奇兵！
在这种事上动脑子她还是很乐意的。
想开后，黎离便心情颇好地回到了中心医院，继续关心里面师侄们的恢复情况。
正穿梭在各个病房间的药檀和她碰到了。
他停下脚步，虽然知道黎离听不懂，但还是习惯性地和她讲解起来——
“我之前想到你要带人出来，所以新炼制了一炉疗伤丹，里面配上了十滴【生命泉水】，各种药材配合起效后，居然将泉水的药效催发到了极致，一炉炼了二十枚灵丹，一枚丹药的效果约莫等于一滴泉水，这样算起来，竟然能节省一半的泉水！”
保证这个前提是药檀不会炼制失败，不过药檀最大的优点就是细心，加上洪大锤锻造出的丹炉品质极好，所以暂时还没发生炸炉惨案。
黎离照旧不带脑子听医修讲医术，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出，但是在听到“能节省一半”这个关键字眼后，马上找回脑子。
“当真？！”
“真的！”
药檀也很兴奋：“我刚刚给几个伤势最严重的的同门用了新的疗伤丹，他们的伤势几乎肉眼可见地在好转！若全部炼制成丹，即便后面你再带出一百个伤患，泉水也能勉强够用！”
说完这句话后，药檀又似乎想起什么，忙不迭地摸出小册子，念叨着“不行我还能再改改这个药方”，快速地进入隔壁休息室开始改良配方了。
这个好消息成功弥补了黎离方才遭受的打击。
接连劳累了许久的黎离揣着手，心满意足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打盹了。
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在忙碌，除了艾瑞尔。
在自己的老对手西壬也被叫去给师父尽孝后，无聊的小公爵这几天在天剑城中逛了好几圈，最后在城门口碰到了准备吹放学铃的黄默音。
“艾师弟。”黄默音同小狮子打招呼。
艾瑞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按照天剑宗的辈分来算，这个在南塔城前用乐器吹死数百只魔兽的可怕女人，是自己的学姐。
他有点不自在地对着黄默音点点头，没有纠正对方的叫法。
黄默音想起黎离的叮嘱，热心地询问：“六师叔他们最近都很忙，她说你要是无聊就去找戈斯一起搬砖，要么就去找她，你想去哪儿？”
已经找过戈斯的艾瑞尔沉默了片刻，最后果断选择：“带我去找黎离吧。”
在黄默音的带领下，艾瑞尔抵达了中心医院。
刚进医院的大门，艾瑞尔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的环境，就被路过的药檀抓住了。
“总算等到帮手了！来艾瑞尔，帮我切一下药材！”
堂堂小公爵被迫拿出双刀，麻木地给药檀切药材，切完以后又被支使着做各种活儿，等他终于抽空坐下来后，才看到黎离从门外路过。
还没等艾瑞尔开口，同样看到他的黎离眼睛一亮。
“艾瑞尔，来帮我个忙。”
“什么忙？”
黎离不擅长编造谎话，但是复述别人的谎话还是一流。
“天剑宗有群学生从外面冒险回来了，受了点伤躺了很久，现在需要通过战斗来复健，活动下筋骨。”
不是她不愿出手，而是她身份特殊，这些师侄压根不敢冒犯她。
艾瑞尔没有犹豫，不就是和一队学生打架吗？这个他喜欢。
“行，你让那队学生都过来吧。”
“全过来？”黎离皱了皱眉，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尽管来便是。”艾瑞尔云淡风轻地拿着双刀耍了个帅气的花刀。
毕竟还是学生，又是一群外出冒险都能受伤躺平的小菜鸡，能强到哪儿去？总不可能一整个学院的学生全是黎离那样的怪物吧？
小公爵傲然地抬起了下巴，他打算让他们同时上，让这群小家伙们知道半兽人的实力是多么的强……
强个鬼啊！
为什么不是他想象中的四五个人，而是整整五十个人啊！
艾瑞尔脸色略微发青，现在他只庆幸自己刚才没在黎离面前说那句“让他们同时上”，不然按照黎离偶尔不动脑子的德性，可能真的会招呼这五十个人冲上来砍他。
黎离果然浑然不觉艾瑞尔的僵硬，将这些师侄全部交给了小狮子。
“那今天的复健就辛苦你了，记得不要兽化。”
在艾瑞尔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中，黎离揣着手慢悠悠地走到一旁坐下，拿出格鲁给的羊皮册子开始查看这些被改造者的能力，并开始尝试组合排列。
至于剑修们，现在已经不用她操心了。
最近几日她一直守在中心医院，有她坐镇出面解释安抚，新出关的弟子们很快便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并秉承天剑宗“没死就是赚”的良好心态，喜滋滋地接受了现状。
就是苦了刚好来给病患们送咕咕蛋补身体的苏珊，又成了他们偷学语言的对象。
也亏了他们的剑气都不像黎离那般杀气腾腾，苏珊的脑子尚未被影响，不过黎离有点担忧，强压着后面醒来的人去找戈斯偷学了。
毕竟戈斯那么强壮，想来能多承受几次灵力洗涤吧。
早听说来了个新师弟的弟子们纷纷拱手问候，开始挨个走上前来。
“艾师弟，多指教。”
没等艾瑞尔反应过来，对面那个剑修便一抖手腕，甩出一道剑花直直地朝着艾瑞尔砍来！
天剑宗的老规矩了，先下手为强！
艾瑞尔心中一凛，当即背过手拔出双刀，飞快地迎着对手冲过去。
因为顾及着这是和伤患对战，所以两人都没有运用魔力或是灵力，只是简单地用刀剑切磋着。
浅浅地过了几招后，原本不以为然的艾瑞尔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对手剑术非常精妙，虽然不及黎离，但也不是那种常年关在学院里对着人偶练习的呆子，对方绝对是身经百战的真战士！
想来这人也是天剑宗的优生了，艾瑞尔心中默默道。
依靠着狮心一族的强悍力量，一刀将对方击退后，艾瑞尔为了留住面子，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剑修们同样打量着这个小师弟。
“肉身力量如此强悍，果然是个好苗子。”
“就是可惜了，多好一孩子，不学剑就算了，偏偏要学刀！”剑修们和隔壁大刀门的刀修可是积怨已久了。
“今天都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咱们要让小师弟领略剑术的风采，弃刀从剑！”
很快，便又是一个剑修走上前来。
在惯例的拱手问候过后，又是不招呼就刺过来的凌厉一剑！
这一剑可比头一个剑修所使的还要更强上三分，艾瑞尔被凛冽的剑风刺激得头皮发麻，飞快地用刀抵挡下来！
不对，这个人才是天剑宗的优生！
还没等艾瑞尔喘口气，又是一位师姐走上来。
这一次，剑招更加诡异莫测，艾瑞尔的头发都被削了一截！
自诩拥有七十年战斗经验的小狮子，被拥有最少都有一百年战斗经验的师兄师姐们教育得快要控制不住兽化了。
他的刀越挥越慢，双眼也越来越无神，看向天剑宗众伤员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而凝重。
你们天剑宗为什么这么不对劲！
如果一开始，艾瑞尔还觉得天剑宗只是恰好出了黎离这几个妖孽，那么现在，他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且不说当日黄默音他们在南塔城亮出的惊艳一剑，就说自己眼前的这五十个伤员……
艾瑞尔眼光岂止是毒辣，他几乎是瞬间判断出，这些人的实力虽然不如黄默音，但是全都和秋云生等人不相上下！
尽管他们只是简单地过了几招，但是艾瑞尔却有种错觉，他好像在和半兽人之中的前辈们在交手，那些炉火纯青的战斗技巧和本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差的，也是高级战士水准了。
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即便是号称整个大陆最强战力，选拔最严苛的狮鹫骑士军团，也不过这个标准！
更何况还有许多人显露出的实力更在超高阶战士，乃至更高的层次！
艾瑞尔已经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真的真是一个小小的游民学院吗，为何会汇聚这么多顶尖天才？
这么恐怖的战斗力，东塔城最强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好像也找不出这么多怪物吧。
小公爵并不知晓，这是整个修真界数百年最天才的那批人了。
师兄师姐们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艾瑞尔，最后都觉得还不错。
他们贴近耳语。
“还不错，咬牙撑着不惨叫的样子也很有我们天剑宗弟子的风范。”
“就是得想办法，让他放弃双刀才行。”
“简单，过几日出去后，我们挨个找他切磋，向他展示剑法的强大和美妙之处就行了。”
“好主意！不愧是苟师姐，你是真苟啊！”
“承让承让……”
艾瑞尔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还在心情复杂地猜测天剑宗的真实来历。
他没忍住，压低声音询问黎离：“你们学院的学生……都在这里了吗？”
黎离抬眼看了一下小公爵，没隐瞒：“不是。”
“还有人？”
“嗯，还有大概一百多个人吧，现在都……咳，在外游历，估计要等一阵子才能回来。”
“在外的那些，也都这么强？”
“不是。”在艾瑞尔刚刚松了一口气时，黎离又补充道：“可能还要更强些。”
毕竟天剑宗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实力越强责任越强，打架的时候都是厉害的冲在最前面，所以越是强大的伤势越重。
这也是黎离没有师叔师伯，到她这辈也只剩下两人的原因。
艾瑞尔有点恍惚地坐直身体。
他知道天剑宗的来历了。
这才不是什么游民学院。
这是个批发市场，天才批发市场！
失魂落魄地艾瑞尔被药檀热情地留在了中心医院，帮着他切剩下的药了。
被这样一打岔，艾瑞尔差点都忘记了自己来找黎离的目的。
科林斯特意来转告艾瑞尔，说是那个人鱼族的小家伙果然能治疗灵魂损伤，尤利西斯的情况已经开始逐渐转好了。
他本来是想说双月黯淡快到了，询问黎离是否能帮忙找乔南来查看一下，瞧瞧自己兽化后失控是否是灵魂出了毛病。
若是脑子有病，他就喝【生命泉水】，若是灵魂有病，他就让乔南帮忙治一治。
治好以后，他也能安心回北塔城去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本就不是很热切回北塔城的艾瑞尔……今天过后更不想回去了。
他默默地切着药材，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黎离和黄默音则领着这群剑修在天剑城中熟悉环境，顺道去拜见了一下同样还是脸色苍白的司空烬。
苍白归苍白，司空烬教训起这些师侄倒是毫不客气。
他还不忘把自己的宝贝徒弟给隆重介绍出去。
“都看清楚，这是我的大徒弟！掌门首徒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们都知道吧！”
“所以日后看到他可不许叫什么黑皮妖怪，这是你们西壬师弟！都给我好好给我护着！”
“切磋的时候记得叫上他，啊对对对，只要不弄死都行！师弟就是拿来揍的，当年你们师父也都是被我揍过来的。”
“……”
前两句听得西壬脸上忍不住浮出笑容，后半句听得他黑脸泛青。
掌门还在训话，黎离同情地看了这群师侄一眼，最后施施然地按住同样想要逃离的黄默音：“你看着他们，我有事先走了。”
“我还要去天剑学院吹放学铃。”黄默音拿着唢呐还想挣扎一下。
“没事，我亲自过去通知他们放学。”
喜闻乐见地看着这场临时宗门大会的召开，黎离悠哉朝着天剑学院走去。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熟人。
尤利西斯领着狮鹫正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地像是守门神，盯着里面正在上课的孩子们。
岂止是学生不敢在下面搞小动作，就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许多。
直到天色逐渐变暗，他才声音低沉地开口提醒：“下课时间到。”
还没讲完的老师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打算拖堂的想法在接触到尤利西斯的死人脸后，顿时烟消云散。
让他觉得害怕的不是尤利西斯的身份：昔日东塔城的第一天才，荆棘玫瑰家族的继承人，天剑城的投资者。
他和孩子们一样，敬畏的是尤利西斯本人。
老师放下课本，轻咳一声：“下课了。”
底下的孩子们也没有和平时那样不管不顾地往外冲，而是非常乖巧地先和老师道别，再老实地把课本和作业全部带上，这才匆匆地往家里赶。
目送着孩子和老师都离开后，尤利西斯和闪电站在已经变得昏暗的教室后方，影子被走廊上的树油灯拉得极长。
黎离走上前，轻声地打了个招呼：“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回头，看到是黎离后，表情严肃地对她点了点头：“你好，黎离。”
黎离和这样过于成熟稳重的人的确没办法闲聊，她也只是很客套地问了一下：“科林斯去哪儿了？”
“今天父亲和威尔斯要从矿区过来，他去接了。”
说到这里，尤利西斯古板的脸上也露出些许柔和的表情，他对弟弟现在的变化感到非常欣慰，以前的科林斯可不会这么贴心。
黎离点点头，继续客套：“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黎离问出这句常见的尬聊句式后，尤利西斯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会儿，他才沉声开口：“有些事我还不太确定，但是应该也快了……今晚我会继续接受人鱼的灵魂治疗，或许结束后就能得到真相，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尤利西斯这番话说得有些古怪，黎离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点颔首。
“好，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入夜后的天剑城格外热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归来的城民们都开始享受起难得的惬意时光。
不过黎离和尤利西斯却没有走向那片繁华的中心街区，而是朝着居民区最边缘的地区走去，甚至要比中心医院还要更偏远。
走到那个院子后，黎离便察觉到一道隐匿的灵力波动。
她往不远处的密林中看了一眼，就发现一个师侄正蹲在树上对自己拱拱手行礼，而后继续目不转睛地蹲守着。
很好，黎离很欣慰。
看样子大家现在都很有警惕性，知道要盯牢乔南这样的可疑分子。
虽然人鱼看起来脑子不聪明不像是能想出阴谋的样子，但有句话叫扮猪吃老虎，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装的！
结果黎离刚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人鱼正舒展着身体，在新挖掘出的池塘中优雅地仰泳，在闪烁的树油灯中，人鱼惊艳的蓝色尾巴有力地一摆，水花溅开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如游鱼般飞快地加速！
然后……
“砰！”
速度太快，水池太小，人鱼的脑袋猛地撞到了池壁上。
“……”
黎离看到这一幕都有短暂的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这人鱼好像真的是鱼脑子。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嗷嗷的哭嚎声响彻整个小院。
四个随从手忙脚乱地冲进池子里哄那个倒霉孩子，没哄住。
黎离走进来以后，刚才还在扯着嗓子乱嚎的乔南突然闭嘴了。
他揉了揉脑门，强作淡定和优雅地爬到了池塘边缘，盯着黎离瞅。
虽然说好了只是借住在天剑城，不需要他们为自己提供什么服务，但是乔南也没想到黎离居然真的如此冷漠，自己为她远游万里，她居然十多天都没来看他一眼！
好在现在这个人的良心好像觉醒了，虽然不多，但是还知道过来看望自己一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乔南仰着脑袋，斜撇着黎离问道。
黎离开口便是暴击：“我不是来找你的。”
良心是什么东西？这种东西只会影响她出剑的速度。
“……”
乔南开始疯狂甩尾巴，把水花拍得四溅开来。
黎离非常淡定地同尤利西斯一道走过乔南，进入屋内。
“甩够了就上来，给尤利西斯治疗。”
“不要，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治。”
黎离不跟小孩子争，淡淡地抖出一张羊皮纸契约，正是先前乔南主动签下的交易条款……
人鱼嘟嘟囔囔地喝了口药剂变成人爬上岸了，顺手扯过袍子披在身上，磨蹭着走到了屋里。
黎离瞅了一眼这个小家伙。
的确很小，面容看着比科林斯的稚气还要更重些，估计在人鱼族还是个孩子。
她顺手递给了串艳红诱人的糖葫芦给乔南，这是刚才路过商业街时海莉送她的。
乔南眼睛亮了亮，嘴上嘀咕着什么人鱼才不吃这种东西，手却飞快地接过来了。
心情转好了一些，乔南也轻咳一声，主动汇报起了治疗的进度。
“这阵子我一直在给他的灵魂疗伤，也发现了一件事。”
长记性的乔南这次先看了一眼尤利西斯，询问：“这是可以说的吗？”
“说吧。”
得到病患本人同意后，乔南便将自己观察的结果尽数道来。
“他似乎并不是遭受了其他人灵魂攻击，而是经历了一些过于可怕的事情，那段痛苦的记忆和现实又出现了一定的差错，让他分不清这段记忆是虚幻还是真实，这样的拉扯下，导致灵魂受损。”
黎离想起尤利西斯所说的那个无休止的噩梦，忍不住皱眉：“你还在做噩梦？”
尤利西斯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眸子，沉声：“没有了。”
“它已经变得很清晰了。”他在停顿片刻后，又继续开口：“乔南，麻烦你再为我治疗一次，我只差一点就能彻底确认那件事的真假了。”
乔南点了点头，熟练地招呼着尤利西斯往水边走。
尤利西斯似乎对这种治疗方法已经非常熟悉了，沉默着配合，踏入了水池之中。
乔南又变成了人鱼，对着黎离叹气：“看吧，你刚刚就不该让我上去，变来变去很浪费我的药剂的……”
黎离难得奸诈，试图白嫖药方：“药方给我，我让我的药剂师朋友免费帮你配。”
乔南好像也难得长脑子了，冷哼：“哼，你当我傻啊？”
黎离正琢磨着这条鱼好像不好骗了，就看到乔南用看奸商的眼神看着自己：“你现在说免费，等会儿肯定会收我钱的！”
“……”
是她误会他的脑子了。
抱怨归抱怨，在短暂的准备工作后，开始进入治疗状态的乔南还是非常专业。
在清澈的水池之中，小人鱼缓缓地在水中游曳着，尾巴泛出点点金色的光泽，几乎布满了整个水面。
在柔和的光辉中，他注视着尤利西斯，开始轻轻哼唱起了一首轻柔的歌谣。
他喉咙中发出的音调不像是任何一种语言，更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悠远呼唤，柔和得好像海浪在月光下拍打着礁石。
黎离的思绪伴随着乔南的哼唱，也好像看到了那片闪烁着细碎光点的静谧深海，心绪变得无比宁静安详。
水面上的光点如萤火虫一般，缓缓地流淌到了尤利西斯的体内。
黎离能够明显察觉到，尤利西斯原本虚弱的精神又强了一些。
在乔南的歌声逐渐停下后，尤利西斯也缓缓地睁开了眼。
脸上带着明显疲惫的乔南有点不满：“你现在最好进入甜美的梦乡，才是对我歌声的最大尊重。”
上岸的尤利西斯一本正经地道谢加道歉：“谢谢你帮我治疗，但是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黎离说，所以很抱歉，今晚暂时不能入睡。”
“你不睡我睡。”
乔南哼了一声，潜入到了水池最底端。
尤利西斯又郑重地对几个人鱼挨个道谢后，这才示意黎离可以开始谈话了。
两人重回屋中，浑身湿透的尤利西斯没有换衣服，只是默默地披上了一张毯子，而后便沉默地坐在了黎离的对面。
这对于最重视礼节的尤利西斯而言，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了。
但是他现在却顾不上这些了。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在乔南的治愈下……终于露出了原貌。
然而在这时，尤利西斯却开始犹豫了，不知道是否该将它告知黎离。
黎离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地开口：“我猜一下，你之所以这么纠结，是因为你身上的问题，是和希泽有关对吗。”
“你怎么知道？！”尤利西斯错愕。
“密室里面只有你，希泽，还有木茜。”黎离平静地阐明事实：“木茜似乎并不知晓密室中发生过什么，但是希泽不一样，或许你不知道，在你们被发现的时候，他是倒在了你的身边。”
“……”
尤利西斯低着头，肩膀有微微的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抱歉，我后悔了，这件事我可能没有办法告诉告诉你。”
“因为你觉得这件事说出来，会对你的挚友造成麻烦对吗？”
黎离不留情地点破真相：“但是尤利西斯，你或许也意识到了，你的朋友似乎正身处于巨大的麻烦和危险中，而你现在似乎帮不上他。”
“我……”
“我和他达成了协议。”黎离认真地看向尤利西斯：“我需要他帮一些忙，而他让我帮忙看顾你，现在我们算得上是一伙的。”
“……”
在良久的沉寂之后，尤利西斯的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
或许是黎离的话打动了他，或许是知道黎离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又或许是真的意识到，现在她是他唯一能寻求到的助力。
尤利西斯终于开口了。
“是的，我发现希泽的境遇似乎并不似我想象的那样轻松。
他身上居然有教皇大人亲自布下的禁魔魔法和各种监视的手段。
我早该意识到的，他明明从未学过禁魔的知识却又那么熟悉，还能轻松破解格鲁的【禁魔之雨】，他也没学过阵法，却又对阵法那么娴熟……”
尤利西斯低低地喃语几句。
最后，他才沙哑地道出最关键的那件事，那件本该彻底消失在他记忆中的那件事。
“我也是现在才能够确定，我以为的噩梦，原来并不只是一场梦，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被十三号带去改造了，而且改造失败，还被送回密室当做对他们两人的警告，且死在了那里……”
“被禁魔阵法限制，木茜没有办法使用魔法，她站我边上，努力地想要为我止住心口狂涌出的鲜血，那时候，我即将溃散的灵魂就悬浮在半空中，看着密室中的一切。”
尤利西斯慢慢地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丁点伤痕。
“然后，我看到希泽强行破解了禁魔咒语，然后用昏睡咒击中了木茜。”
“他抓住了我的手。”
“然后，伤口开始愈合。”
“被强行放进去的魔兽心脏消失，被十三号随意丢掉的心脏重新归为，胸口被切开的狰狞伤口愈合，皮肤变得毫无痕迹，就连我破碎的灵魂，也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强行拉扯回了身体中。”
“希泽……把我复活了。”

第93章 天剑城第一战斗军团
木屋内, 新伐的木板还散发着最原始的松柏香气，被暖黄的树油灯一熏，整个屋中都弥散着这股清冷的味道。
屋外, 不知何处飘来的饭菜香气将这股冷意驱散, 晚归的咕咕鸡叫着被撵回家, 猪猡兽哼哼唧唧个不停，孩童背书的声音和母亲低低呵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种简单却又鲜活的气息，强烈地散发着“活着”的欲望，将曾经坠入死亡深渊之中的人拉扯出来，或许比人鱼的歌声还要有效。
尤利西斯靠在墙边，总是挺立笔直的腰板微微佝偻着，湿漉漉的头发一点一点地往下滴水，将面容挡了大半。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为了提醒自己记住, 又像是想让黎离听得更清楚，将最后那句重复了一遍。
“希泽把我复活了。”
黎离愣住了。
无论在修真界还是在魔法界, 复活这种事都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那是神明的范畴了。
难不成希泽还真的是从神国降临下来的光明神私生子？
就像是大师兄话本里写的那样——
被轻贱欺辱的私生子被流放到犄角旮旯当孤儿, 知晓真相的他忍辱负重, 十年已满，化作无敌战神归位, 力斩不负责任的渣爹, 自立为王！
黎离赶紧把大师兄的那篇打脸虐渣话本从脑子里驱出去，开始正经思考起来。
在沉默片刻后, 她抬头看向尤利西斯。
“你说的是, 你曾经被改造过？”
“没错。”
“你的心脏被取出，然后替换成了一颗魔兽的心脏？”
“对。”
“能让我看一下吗？”
这次尤利西斯没有回答, 刻到骨子里的贵族礼仪让他停顿了片刻，最后他还是将毛毯和袍子都松开了，露出了胸膛。
黎离仔细观察了一下，皮肤白皙，果真没有一点伤口。
她没有冒昧地上手去摸，而是在征得尤利西斯的同意后，用枯荣剑碰了碰他的心口。
“没有魔兽的气息，你的身体的确还是没有被改造过的状态。”
尤利西斯点点头，沉声道：“没错，这也是我当时一直误以为这只是个噩梦的原因。”
真实的死亡经历和推翻记忆的现状混在一起，难怪尤利西斯一直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至于他的灵魂之所以受损，想来也是因为真的经历过死亡离开了身体，在快要消散的时候又被希泽的力量拉了回去……
可是希泽真的是拥有复活的能力吗……
黎离道了句失礼了，将枯荣缓缓收回。
然而也就是收剑的同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刚发现尤利西斯的时候，后者身上还有一些细微的剑伤，那些伤可太眼熟了，正是出自黎离本人之手。
后来那些伤被超高阶治疗卷轴给治愈了，黎离几人便再没有多留意。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希泽真的拥有能将死人复活的力量，还能让尤利西斯被丢掉的心脏都归位，且伤口被彻底治愈，为何黎离留下的那些小伤口反而留下了呢？
黎离微微抿唇，沉默片刻后，她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希泽拥有的力量恐怕并非是复活。
更大的可能是，回溯时间。
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以及为何木茜毫不知晓尤利西斯身上发生的事情，因为她或许也曾被希泽使用了回溯时间，以至于她的记忆回到了事情发生的前一天。
而尤利西斯因为当时人都死了，灵魂漂浮在身体之外，所以还残存了那段记忆！
“原来如此……”
黎离沉静地将自己的猜测告知给尤利西斯，后者确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也是，不管是复活还是回溯时间，这都不是凡人能够掌握的力量。
“或许正是因为他动用了特殊的力量，所以克洛西他们才会那么快就确定他的位置，赶来孤岛。”黎离非常冷静地点破真相：“而且从他们来的速度推断，很可能是一直跟在南塔城周围监管着希泽。”
这一次，黎离不留情地直接用了“监管”一词，而尤利西斯干涩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反驳那是“保护”，毕竟若真是为了保护，绝对不会在希泽身上使用禁魔魔法。
现在回想起来，尤利西斯才发现希泽偶尔表露出的古怪都是有迹可循。
难怪他会在两人独处时质疑光明神和教会，难怪他身上的魔力总是时有时无，难怪他总是处在最严密的“保护”之中！
而自己，却一直可笑的认为这些都是神明赐福后的力量不稳定，都是教会对于希泽的重视……
当真相被破开一道小口后，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开始疯狂地涌出。
尤利西斯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为什么教皇大人要这样对待希泽呢？”他依然不能理解，希泽拥有强大的力量对于光明教会难道不是好事吗？
黎离先摆烂甩开这个难题：“别看我，你和他俩这么熟都不知道，我就更不清楚了。”
按照她被大师兄逼着试读的各种话本来搞阴谋论，倒是有好多猜测的方向。
用龙傲天话本来看，兴许是教皇看中了希泽的潜力，恰好自己寿元将至，所以把希泽当成了未来夺舍的目标。
换成权谋流话本，也可能是教皇其实是想要造反，挟持了下一代光明神，搞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要是再换成言情流话本，那可就更精彩了，比如什么希泽是光明神转世，上辈子辜负了教皇，这辈子被反过来虐，上演爱而不得你追我逃……
在告别怀疑人生和信仰崩塌的尤利西斯后，黎离决定去找大师兄，借两册话本来长长见识。
不过黎离没想到的是，她在回到小院后，却发现了几个好友居然全都在。
司空烬懒懒地坐在躺椅上，翻看着厚厚一叠书册，黎离不用猜都知道，八成又是天剑城的某种规划书。
而西壬则任劳任怨地拿着小板凳坐在司空烬的边上，正在用风系灵力温养着他师父的灵脉。
时不时的，司空烬还要开口哔哔两句。
“你灵力又没稳住，抖了两下。”
“都说了，咱们风系讲究的就是灵动和快，你连灵力都运行这么慢，逃命的时候怎么办？”
“……”
黑皮妖怪也不反驳，反而认真听了一一照做。
黎离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西壬的修为倒是进展得很快啊。”
在南塔城的时候西壬就已经到筑基期了，现在明显又提升了一大截，在海量灵石的堆砌下说不定金丹有望。
啧，不愧是极品灵根啊，要换成之前修真界那些富庶的修二代，同样拥有钞能力，却要十多年才能堆到金丹。
黎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踱步到小院的一角。
在那儿，艾瑞尔正在低头专心地把药材切碎，而药檀则在炼制着丹药。
看到黎离走过来，药檀主动解释：“中心医院那边的伤者病情都稳定下来了，服用过【生命泉水】炼制的特效疗伤丹的几人差不多快能出院了，所以我先回来看看大师兄的情况。”
那边的司空烬懒懒地一摆手：“我好得很。”
“是挺好的。”药檀倒也没有反驳，然后无情地递过去一大碗腥臭的药水：“但是还是要喝药。”
“……”
院中很快传来老头嘀嘀咕咕的抱怨声。
黎离却好奇地看向了艾瑞尔：“你怎么也跟过来了？我看你和他们打得挺高兴的啊。”
她敢对天发誓，这句话真没阴阳怪气，因为黎离确定艾瑞尔和师侄们切磋的时候，脸上是依然带着高傲又自信的笑容的。
而且和人打架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打架呢？
艾瑞尔：“……”
他能说，那些笑容全是自己紧咬着牙关死撑着挤出的狞笑吗？
他能说，打架是不错，但是被整整五十个剑道天才轮番教育，且个个的招式都各有其精妙之处，那是一只未成年的小狮子能承受的折磨吗！
他都不能说！
艾瑞尔只能干巴巴地回答：“我怕药檀忙不过来。”
黎离没察觉出异样，点点头：“行，那你切完了跟我讲一下，我到时候让乔南给你看病。”
她临走之前和乔南又签了个协议，他出面给艾瑞尔看病，黎离帮他扩宽院中的水池，以便让他能在水里自由遨游。
一听到这里，艾瑞尔顿时抬起头来，惊喜问：“他真能治灵魂损伤？”
“能治，尤利西斯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就是他的实力到底能恢复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听到黎离的答案，方才还在慢吞吞摸鱼的艾瑞尔目光一凛。
下一刻，他便抽出背后的另一把刀，双刀齐齐落下！
缭乱的刀影重重，带着睥睨无双的气势将所有的药材切成了碎末。
在药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艾瑞尔施施然地背过手，将双刀重新插回刀鞘。
小公爵的脸上又恢复了冷傲和高贵。
“好了，我切完了。”
药檀目光复杂，想到之前艾瑞尔切一篮药材耗时整天的摸鱼效率，再对比刚才的出刀瞬间……
你好歹装一下行不行！
黎离倒是不介意艾瑞尔装不装，她点点头，说了句“等我会儿”，然后便飞没了影。
剑修说等会儿就只要一会儿。
片刻后，黎离御剑归来，肩膀上似乎还扛着什么东西。
乔南鱼都傻了。
他刚刚本来都打算沉入水底安睡了，谁知黎离去而又返，说是想让他帮忙去给另外一人看病。
小人鱼当即蹬鼻子上脸，表示自己尾巴疼不想走路，让黎离自己想办法。
他的本意是想让黎离把病人带过来的。
结果黎离只问了一句：“你敢不敢上天？”
乔南并没有领会黎离那句话的真实含义，他以为后者在阴阳怪气，当即拍尾巴表示自己就是要上天！
然后他就被黎离抓出水面，扛在肩上，一阵风驰电掣后抵达了山脚小院。
第一次体验飞行的乔南晕得七荤八素，在落地后就晃晃悠悠地趴在了地上，尾巴绝望地在地上拍打着。
“好像有点晕剑？”
罪魁祸首黎离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弄了一大盆水把乔南拎进去。
入水的小人鱼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绝望地盯着黎离，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找不到理由来骂两句，毕竟要上天是他提出来的……
黎离突然又多了一点良心，给出了专业矿工的承诺。
“你给他看完病以后，我就连夜把你的水池挖大两倍，再去溪水里给你捞点水草和漂亮石头装饰。”
乔南对黎离的能力表示怀疑，但是鱼在水盆里不得不低头。
他认命地趴在水盆中，视线在院中的几个人身上打转：“所以是谁的灵魂又受伤了？”
“是我。”
艾瑞尔站了出来。
乔南支起上半身，对着艾瑞尔招了招手：“来，把手给我。”
艾瑞尔嗯了一声，将手放在乔南伸出的手掌上，依照着后者的指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隐约地，他察觉到乔南的灵魂系力量在自己的身体中浏览了一遍，像是一缕潮湿冰冷的水流划过，让艾瑞尔下意识地就想要抗拒。
作为半兽人中罕见的灵魂魔法师，芙可丝也曾经用灵魂魔法探究过艾瑞尔的灵魂，但是她的灵魂魔力明显没有乔南强大，带给艾瑞尔的压力自然小很多。
这时，他听到了乔南的声音：“不要抵抗，不然我们等会儿都要受伤。”
艾瑞尔缓缓地放松心绪，将那股紧张感慢慢驱散。
虽然这里不是狮心一族的领地，周围也没有自己的亲卫队，但是有黎离他们几人在，艾瑞尔同样觉得安心。
调整了一下心态，艾瑞尔彻底放松了精神，任由人鱼窥视自己的灵魂。
那股潮湿冰冷的感觉在艾瑞尔的身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它悄然退去。
乔南睁开眼睛，松手。
“原来你就是狮心一族的小公爵啊。”
他之前没和艾瑞尔碰过面，平时后者也是保持着彻底的人形，根本看不出半兽人的特征。不过灵魂不会骗人，在艾瑞尔的灵魂之中，乔南看到了一道沉睡的黄金狮子的影子，这也是半兽人们灵魂的特征。
倒是很有眼光。
艾瑞尔对乔南的能力认可了一些，对对方的期待也拉高了不少。
西壬早就竖起了尖耳朵，就连药檀和黎离也好奇地蹲了过来，等着听艾瑞尔的诊断结果。
乔南的声音很快便从对面传来。
“你的灵魂挺健康的，没有半点毛病，可以洗洗睡了。”
艾瑞尔又确认了一遍：“灵魂真的没问题？”
“好得很。”
结束外出看诊的乔南仰仰起头，对着黎离拼命眨巴眼睛。
黎姐从不骗小孩，利落地扛起人鱼往回飞，手上还早早地拿出了矿铲，看样子是准备连夜挖矿了。
“……”
目送着黎离带鱼远去，还愣愣站在原地的艾瑞尔突然就陷入了沉默。
“这毛小子是怎么了？”司空烬纳闷地看着突然陷入自闭状态的艾瑞尔。
“哦，他身体一直有点不舒服，药檀给他诊断了一下，说他要么就是灵魂有病，要么就是脑子有病。”西壬没有说出残酷的结果。
既然灵魂没病，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要承认自己脑子有病是挺难的。
药檀略同情地拍了拍艾瑞尔的肩膀，商量道：“要不喝两口【生命泉水】治一治？”
“……”
说到这个，艾瑞尔更沉默了。
他当时分到泉水后，其实在飞舟上就没忍住喝了一小口，不多，只有几滴。
然而除了他最近掉落严重的头发突然变得茂密，身上的那些成年伤疤奇迹痊愈，皮肤变得更加光滑有弹性，让本就英俊的小公爵变得更加威武不凡之外……
无事发生。
艾瑞尔又悄悄尝试着兽化了一小部分，那股难以控制的暴虐嗜血感马上就冲上头，若不是他立刻恢复了人形，恐怕要在飞舟上失控了。
【生命泉水】治不了灵魂，也治不了脑子。
他耗费了这样大的力气在各个塔城间奔走，终究还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注定没有办法成为半兽人的王者，只能永远是公爵吗？
艾瑞尔脸上的失落和惘然变得那样明显，身为好友的药檀和西壬都能理解他的心情，并没有不合时宜地拿他的伤心事笑闹。
正在这时，写完了又一册规划书的司空烬不紧不慢地将小册子收起，抬头缓缓地看向艾瑞尔。
“不该，要真的是脑子有病，我看你平时都挺正常的。”
艾瑞尔抿了抿唇，知道这人是西壬最重要的老师，还是黎离和药檀的兄长，所以也没有隐瞒。
“我兽化后，会失去理智。”
司空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他摸着下巴招呼：“来，兽化一个给我看看。”
艾瑞尔略有迟疑，最后还是依言照做了。
然后……
他没有选择彻底兽化，而是和之前一样，只兽化了最明显的耳朵和尾巴。
当那对精神耸立的毛绒狮子耳朵和蓬松的长尾巴出现时，司空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口中啧啧称奇。
然而艾瑞尔此刻已经明显有些暴躁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强烈的战斗欲望如恶魔般在催促着他完全兽化，并把眼前的这三个人都撕成碎片。尚存的理智倒是拉扯着他，让他没做出错事。
司空烬的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凝重地观察了艾瑞尔许久，最后点头：“可以了。”
艾瑞尔恢复人形，背后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是每次兽化都这样？”
“小时候兽化以后只是会变得更加亢奋好战，但是随着实力的提升，每次兽化后都开始变得情绪暴躁，如果兽化后动用魔力战斗，几乎次次都会陷入彻底的失控，在双月黯淡期间这样的情况更加严重，记忆也会变得模糊。”艾瑞尔如实回答。
司空烬思忖片刻，一面抚摸着胡子，一面皱眉道：“这听起来就是走火入魔啊。”
他顿了片刻，详细地解释道：“你这个情况是随着实力的提升而加剧的对吧？每次动用兽化后的力量后又会恶化，但是只要不动用兽化后的力量就屁事没有，这不就是典型的修炼功法出了问题吗？”
艾瑞尔愣了一下，立刻皱眉反驳：“这不是什么修炼功法，我们半兽人使用的都是血脉传承的能力！千年以来都是如此，从未出现过问题。”
“那就是你们的血脉传承有问题了。”司空烬直言不讳。
艾瑞尔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他还在原地自闭。
司空烬见状，慢悠悠地提议：“变强也不一定就非要用你们那个血脉之力对吧？你小子刀法耍得挺漂亮，听我一句劝，换一个功法修炼一阵子试试看，反正也不要你钱是吧？”
“……”
艾瑞尔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站在院子里许久都没动。
他陷入了沉思。
正如司空烬所言，因为自己兽化后失控这个毛病，所以艾瑞尔并不像其他半兽人那样依赖兽化后的能力，更多的时候，他都是依靠着自己手中的双刀在战斗。
虽然远不如兽化后可怕，但是他的刀也并不弱。
只是他一时间依然放不下。
“半兽人中传承血脉最完整的天才。”
“能够完全兽化的未来王者。”
“最耀眼的黄金狮子。”
这些耀眼的光环自小便伴随着艾瑞尔长大，现在要他亲自将这些光环摘下掐灭，摒弃自己拥有的最大依仗，无异于让一个瘸子丢掉自己的拐杖，从此以后只用剩下的那条腿走下去。
这太难了。
是夜，艾瑞尔所在的屋子里灯亮了一整夜，他彻夜未眠。
不过第二日天蒙蒙泛光时，艾瑞尔的房门突然推开了。
隔壁的西壬刚拿上弓箭起来，见状也愣了一下，难得狗嘴里吐出了象牙，关心道：“你不多休息会儿？”
艾瑞尔摇了摇头，只问：“你要去晨练吗？”
“对，师傅说清晨灵力最充沛纯净，所以我们都会早起练剑。”当然，他练的是箭。
艾瑞尔是知道的，西壬和黎离他们修行的那种特殊功法，叫做“灵力”。
“我跟你一道。”他拔出双刀，跟在了西壬后面。
西壬见鬼似的盯着艾瑞尔看。
认识这么久他是清楚的，艾瑞尔这厮比科林斯还能赖床，早上最难爬起来的就属他了，现在居然要跟着自己晨练？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想起昨夜艾瑞尔备受打击的模样，西壬临到口的狗叫还是憋回去了。
“行，那我们一起。”
一路上，艾瑞尔都默默地跟在西壬后面，绕城跑也好，对打也罢，通通照做不误，且没有半句平时小公爵的高傲抱怨。
西壬觉得自己这个好友有点不对劲。
终于，在两人结束完训练，坐在瘦猴主管的大饭堂中喝稀饭时，西壬总算没忍住问出口了。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准备回北塔城，开始舍不得好兄弟所以打算做一天人了？”
后半句，西壬还是没忍住嘴贱了一下，并且暗搓搓地期待小狮子能像平时那样和自己斗嘴。
然而艾瑞尔却诡异地没有发飙，而是陷入了沉默。
“真要走了啊？”西壬有点迟疑。
“不是。”
见到他摇头，西壬松了口气，轻松地问：“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艾瑞尔缓缓地抬起头。
“你能不能帮我跟你老师说一下……”
“什么？”
“我想学灵力。”
“噗——！”
西壬的粥全部喷到了对面艾瑞尔的脑袋上。
艾瑞尔：“！！！”
忍住。
这家伙很可能真要成自己师兄了。
艾瑞尔强按住拿刀砍精灵的冲动，默默地掏出手帕擦干净了。
……
大饭堂中的鸡飞狗跳暂时没闹出去。
为了践行承诺，忙碌了一整晚的黎师傅终于挖出了人鱼的梦中情池！
黎离揣着手站在水池边，颇为自得地欣赏着自己创造出来的艺术品。
她特意先用【星火燎原】烘干了水，然后开始挖掘扩大水池的面积，又特意跑了趟后山搬来好多大石板，用剑气将它们切割成完美的平整面镶嵌在池壁上，池底更是镶嵌着从山溪里捞上来的圆滑漂亮石子和突破时废弃的莹润灵石，边缘再种上一圈秀气的水草。
最巧妙的是，她还在池子下方往外挖掘了五间房间，且每个房间装饰的石子色泽都不同，为五条人鱼都弄出了风格迥异的私人卧室！
最后一记【春风化雨】，灌满水池，再把好不容易从天剑城外的山溪中逮到的几条野鱼和王八丢进去！
完美，太完美了！
就连路过的戈斯也忍不住过来多看了两眼，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感慨些什么。
原本以为黎离在敷衍自己的乔南：“……”
这个一夜之间挖出的五室一厅，属实是有点惊喜了。
受惊的不只是人鱼，还有刚回来的科林斯。
小胖子震惊地看着突然变豪华的池子，还有池子里瑟瑟发抖的王八和鱼，倒吸了一口冷气：“嘶……海鲜池都弄出来了，乔南还真打算跟我们做海鲜生意吗？”
“……”
人鱼一个甩尾就把科林斯浇得满头水。
小胖子骂骂咧咧地脱袍子跳下水池去和乔南打架了，黎离看了一眼，合理怀疑他单纯是想体验一下豪华泳池，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们就一道潜入水底去参观那几个房间了。
落后几步的安格斯和威尔斯这时也走了上来。
尤利西斯和科林斯都默契地隐瞒了他受伤的具体情况，只说是和魔兽战斗时受伤了，现在正在天剑城养伤，他们两人也并没有起疑。
依照尤利西斯过于懂事的性格，现在知晓了死亡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后，恐怕更不会透露半字让长辈操心了。
此刻，那两人身上的装扮都不像是贵族，一身尘土灰扑扑的，看起来很是狼狈。
饶是如此，威尔斯依然保持着风度，先优雅地和黎离行礼致意。
然后，他才换上凝重的表情：“黎离小姐，荆棘玫瑰家族可能需要天剑宗的帮助。”
“我们家族的矿区……出事了。”
之前在外面工作的塔城矿工们日子并不算好过，并不只是工作劳累，更在于他们在双月黯淡期间只能躲在矿洞中避难，偏偏魔兽又很容易被魔法石的魔力波动所吸引，所以每一次双月黯淡，他们都是在赌命。
回塔城的话，普通人即便是全力奔跑，从魔兽山脉到东塔城一个来回也得耗费大半个月了，这是不现实的事。
像是荆棘玫瑰这样强大些的家族会派出他们培养的勇士队伍保护矿工，但是寻常的小家族是没有能力培养强力队伍的，而矿工们大多和他们签订了长年契约，想要逃跑都没有办法。
直到天剑城的出现。
天剑城的位置正好位于矿区密布的野外，地理位置极佳，而且还拥有足以抵抗魔兽的强大战力，还有完善的后备资源。
现在，有很多为塔城贵族们工作的矿工都会选择在双月黯淡期间前来天剑城避难，为此，智者甚至专门在城中开辟了一处巨大的临时居所，专供这些非固定的外来者居住，并向他们收取一笔非常合适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当然，身为天剑城的管理层之一，荆棘玫瑰家族带来的人免费。
于是威尔斯和安格斯几乎定居在了天剑城，隔三差五地就去巡视周边的矿区。
这一次出事的矿区，是距离天剑城很近的一个巨型魔法石矿脉。
威尔斯的表情非常凝重，他指了指黯淡的天空：“您应该看得出来，这一月，双月黯淡再次提前降临了。”
黎离点了点头，最近的月光是变得没有那么明亮，那层黯淡的迷雾已经开始出现了，而且更诡异的是，这半年陷入黑暗的时间明显开始变长了。
智者曾感慨过，他年幼的时候，双月最多也就黯淡一个晚上，现在起码三天打底了。
威尔斯继续道：“我们原本是想将矿工们先带回天剑城避难的，但是……在矿脉附近，突然出现了一道布满了迷雾的深渊。”
说到这里，威尔斯的语气都失去了以往的冷静和优雅，他略着急道：“那道深渊里，似乎有魔兽的影子在晃动，还有可怕的咆哮声。更要命的是，那片山脉都出现了大量的魔兽，我和安格斯联系不上深渊对面的矿工们，还差点被那些魔兽弄死，全靠着魔法道具才逃出来。”
来到天剑宗周边后，魔兽的痕迹消失不见，两人也都默契地没把这次惊险的遭遇告诉来迎接他们的科林斯。
黎离听明白了。
她皱眉道“那道深渊是突然出现的吗？”
“不，我在年初的时候曾去过那片矿脉，当时深渊的位置还只是一道小小的缝隙，就像是寻常的地裂痕迹。”
“它变大了？”
“对。”
黎离点点头，毫不犹豫：“好，我带人去把矿工们带回来。”
威尔斯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安道：“那附近的矿区很多，可能零散地分布了十多个其他家族的矿脉，加起来快要有上千个矿工了……”
这个数量大得可怕，威尔斯已经向白色尖塔求援了，然而按照以往的经验，双月黯淡期间塔城自顾不暇，即便愿意派出勇士队伍，数量也不可能多到哪儿去。
更何况他们的距离太远，等真的到这里都是双月黯淡结束后的事情了，矿工们也别想活了。
黎离思忖了一下，很快便有了决议。
“你们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黎离拔出枯荣剑便准备往外走，在院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望向威尔斯。
“对了，威尔斯，你有空去看看我大师兄吧，他现在样子很不一样了。”
留下这句话后，黎离一边给药檀他们传讯，一边匆匆赶往中心医院。
这会儿，师侄们正在医院中接受格鲁的【高级水疗】，顺便按时服用药檀刚送过来的特效疗伤丹，五十号人齐刷刷地排成五列站在医院的大院里，气势很足。
看到黎离，师侄们同时目光一凛，拔剑问候——
“六师叔好！”
“都好。”黎离敷衍地朝后辈们点点头，却没顾上理他们，而是径直走向格鲁。
“借一步说话。”
格鲁没有多想，收起魔法杖便跟着黎离走到了院长休息室。
“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忙通知所有的被改造者，现在我需要带领一些人离开天剑城外出清剿魔兽，营救矿工，问问有哪些人愿意跟随我一道出去。”
格鲁一听就愣住了。
他是这些被改造者的领头人，这些人也都还在天剑城范围内工作或是养伤，想要通知到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甚至只需要让黄默音帮忙在天剑城上方吹一声集合的唢呐就行了。
但是，要带这些人离开天剑城？
格鲁皱眉，担忧道：“现在并不能确定所有人都可靠，在天剑城的范围内他们不敢做什么，但是如果就这样让他们离开，若是有人趁机和亡灵法师接头……”
黎离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并不担忧。
格鲁的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向黎离：“你是故意考验他们的？”
如果被改造者之中真的有人心存异心，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离开天剑城的绝佳机会，肯定会趁机想办法和亡灵法师碰头！
“不算考验。”黎离快速开口：“双月黯淡即将来临，我亟需大量人手跟我一起去营救矿工，但是天剑城现在也需要黄默音他们留守，所以带他们出去救人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黎离一开始是想带五十个恢复得差不多的剑修出去的，只是在过来的路上，药檀却制止了她。
“他们的伤势并未痊愈，不宜现在就战斗，而且他们是天剑城藏起来的底牌，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亮出来。”
药檀这样叮嘱黎离，随后便提议让这群被改造者帮忙，并借此来试探他们。
黎离在关键时刻心眼子也疯狂增加。
她有自己坚持的良知和同情心，但也从来不是一个盲目善良的人。
这群被改造者的确是无辜的，但是选择庇护他们的天剑城承担了很大的风险，所以需要确保他们不会危害到同样无辜的其他城民。
天剑城已经张开了它的怀抱，是否选择真心归于它的拥抱，皆在他们自己这次的选择中。
格鲁飞快地去拜托黄默音帮忙通知所有被改造者集合了——
黄默音特意弄出了好几种唢呐短音，不同的调子代表了不同的含义，但是同样的难听。
在刺耳的唢呐声过后，他们飞快地冲天剑城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在看到格鲁凝重的表情后，都有些不解。
但是和之前在南塔城的那种瑟缩和紧张比起来，现在更多的只是好奇。
格鲁没有浪费时间，飞快地转述了黎离的话。
然后，他补充道：“时间很紧急，需要你们立刻做出选择，能力足够，而且又想要外出救人的，到我身后来。”
这里的人虽然全部都被改造过了，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不擅长战斗的精灵，所以格鲁其实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队伍之中，他们似乎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排在队伍最末的仙蒂抱紧了魔杖，毫不犹豫地走到了格鲁的身后。
格鲁有点惊讶，毕竟仙蒂以前可是从未参与过战斗的纯治疗魔法师。
仙蒂鼓起了勇气，态度坚定，没有半点后悔：“我可以为他们治疗的！还可以复制他们的攻击魔法击败魔兽！”
她的勇气为其他人开了个好头，其实很多时候人们不是懦弱或是自私，只是缺少那一点点主动站出来的勇气而已，只要有人愿意领头，那点勇气就会如星火般点燃所有人。
精灵们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便有更多人走到格鲁身后。
艾莉迦，卷胡子……以及更多的精灵都站了出来，就连小艾拉都握紧了拳头想要往外冲，但是被姐姐给揪回来了。
最后，站在格鲁身后的竟然也有一百多号人！
黎离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因他们的主动而怀疑探看，也没有因他们的勇气而感动落泪。
她只是像是无数个带领宗门弟子迎战魔修的日子那样，手握利剑，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我们走，天剑城……第一战斗军团。”

第94章 没有洞，就挖洞
黎离快速地给大师兄传讯, 告知了自己准备带着天剑城的第一个军团营救矿工们的事，同时也让他通知黄默音几人做好随时过来援助的准备。
至于药檀他们，黎离这一次没打算叫上他们一起, 黄默音告诉她现在天剑城里面有潜藏的老鼠, 不知道究竟是何方势力的敌人正在暗中窥视者他们, 有这些信任的好友帮忙看顾着后方，她也能更加安心战斗。
司空烬一贯支持黎离的决定，不过他对于这个“第一战斗军团”的名号颇为不满，特意叮嘱黎离回来后再另择一个名字。
黎离没空和大师兄争。
在短暂的整修之后，她带领着身后一共一百五十一人朝着新增的高危区域出发了。
原本只有一百五十人同行，不过第一战斗军团刚刚走出城门，尤利西斯便骑着闪电飞过来了。
黎离是不支持病号外出战斗的，但尤利西斯属实是个犟种，他只说了一句就把黎离堵回来了。
你以为是“无论是否还在教会, 我都是守护平民的骑士”之类的豪迈宣言吗？不，不是。
他说的是——“你现在不让我一起走, 等会儿我也会和闪电去的。”
漂亮，病号打架就已经够犟种了, 还做好了单挑的准备？
黎离确定尤利西斯干得出这种事, 在直接打晕他绑了关小黑屋和带上他之间，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尤利西斯也察觉到黎离似乎有点不爽自己, 于是他认真向她解释：“放心, 即便现在我只能勉强发挥出高级魔法战士的战力，也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前方飞行探路的闪电也嗷了两嗓子, 给主人鼓劲。
黎离瞟了一眼尤利西斯, 他之前用的那把剑在南塔城的时候就被克洛西拿走了，或许是为了光明教会的脸面, 那位裁判长还特意寻了个借口，说是要修复上面的附魔。
兴许是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重新打造武器，尤利西斯现在手上拿着的，只是一把寻常的精铁大剑，兴许砍高级魔兽都要折断那种。
尤利西斯还想郑重地向黎离解释，黎离却没打算听。
她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把洪大锤打造的长剑递给尤利西斯：“拿去备用。”
尤利西斯愣了一下，认真地道了谢，然后很不识货地把这把剑收入空间戒指，继续拿着他那把大剑。
黎离：“……”
算了，反正也是给他备用应急的。
队伍快速沉默地前行着，因为有个拥有群体加速能力的被改造者，所以哪怕是孱弱的精灵魔法师们的速度也不慢。
天色早早地开始昏暗下来，双月的光辉不知何时已经被雾气隐去了大半，远处的山林中已经能听到隐约的野兽咆哮了。
果然猜得不错，这一整片矿区，全部都沦为了魔兽的聚集地。
各个矿脉之间都相隔了不短的距离，现在把队伍分散去营救才是最好的策略，改造者通常情况下都不会遭到魔兽的主动攻击，并不存在人多更安全的说法。
黎离转身面前后方的队伍，举剑示意他们止步。
这一百五十个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被她分成了十五支队伍了，正好对应周边的这十多处矿洞。
现在每支队伍的队长身上，都携带了一张矿区地图，是荆棘玫瑰家族为他们的矿工准备的，现在那些地图上都被圈注了不同的矿脉，上面还用数字记录着编号。
“你们手上的地图上面圈注的矿洞，就是你们需要去营救的地点。”黎离示意他们看地图：“如果可以把人护送回天剑城自然最好，但要是遇到棘手的魔兽就快速撤离回来，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队伍之中，年长些的卷胡子认真看着地图，很快意识到了不对：“黎离大人，还有两个最大的矿脉还没有安排队伍去营救！而且最危险的深渊似乎就在那附近！”
黎离神情不变：“那两个矿脉的人交给我。”
卷胡子愣住了，但是想起在孤岛的时候，黎离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那么多人，他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在弄清自己的营救任务之后，这些带着黎离灵力烙印的被改造者都快速地朝着地图标注点出发了。
没被安排的尤利西斯上前一步，非常自觉地认领了黎离的队友身份：“我们先去哪一边？”
黎离：“……”
实话说，尤利西斯这一路上太安静了，不像她之前的队友那样吵闹，导致她刚才已经忘记这位兄弟的存在了。
本打算当独狼的黎离摸了摸鼻子：“走吧，去你们荆棘玫瑰家族的那处矿脉，它距离深渊最近，估计情况最危急。”
语罢，黎离御剑飞起。
尤利西斯亦拍了拍闪电的翅膀，跟在她身后快速靠近。
……
仙蒂被分到的队伍是一队。
队伍的划分是黎离在半道休息的时候突然宣布的，仙蒂不知道有什么规则和依据，这里面大部分人她都不熟悉。
好在同在中心医院工作的卷胡子和好友艾莉迦也被分到了一起，同队的另外七人则更擅长攻击类的魔法，其中甚至有在精灵中非常罕见的火系魔法师。
然而，黎离却出乎意料地将看起来最柔弱的仙蒂任命为了一队的队长。
虽然理由极有可能是黎离还不了解这群人，所以选择了最具勇气的仙蒂，但是后者依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任压力。
仙蒂将狂跳的心强行安抚下去，假装镇定地看向身后的其他人。
“我们先说一下自己擅长的魔法和改造后的能力吧。”
卷胡子和艾莉迦的能力她是知道的：都是木系治疗魔法师，前者的能力是【催眠】，后者的能力是【强力增幅】，但是她对其他几人的了解也仅限于名字而已。
通常来说，留下来的这些成功的试验体拥有的能力都和自身魔法属性相关。
亡灵法师们在改造试验体的过程中，或许是想要得到更强的试验体，又或许是承受不了那么多次的失败，大多数时候都会考虑魔兽和试验体之间的契合度。
越是强大的魔兽力量，融合后产生的排斥反应越强，被改造的人也死亡概率也更大。
仙蒂也是在十三号的抱怨中得知的，被带去融合圣阶魔兽的【镜面复刻】能力的人足足有十多个，活下来的却只有她一个，偏偏她又只是个潜力很一般的中级魔法师，所以十三号很不满。
队伍之中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配合着开始报出自己的能力。
“怀特迈恩，高级风系魔法师，能力是【群体加速】。”
“克拉拉，高级木系魔法师，能力是【毒素附着】，能够将毒素附着在魔法元素中释放。”
“诺西姆，高级火系魔法师，能力是【等级提升】，释放出来的魔法有不稳定的几率能提升一个等级。”
“……”
越是听到后面，仙蒂越是震惊。
这几个人的能力，在所有被改造者之中都算是强势的，尤其是诺西姆！
她本人就已经是一个高级魔法师，释放出的魔法被增幅后，岂不是有几率变成魔导师同等的威力？那要是她再提升两个等级……嘶！
诺西姆是个瘦削得过分的人类，约莫三四十岁，从她粗糙的皮肤和粗壮的关节来看，并不像是塔城中的贵族，而她也不似大部分被改造那样用袍子遮掩住自己被改造的部位，而是非常坦然地将她握魔杖的那只兽爪露了出来。
她绝对是一个战斗经验丰富的魔法师！
仙蒂的目光和诺西姆对视上了。
只是中级魔法师的仙蒂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战斗，而且实力也不算强大，所以在思考过后，她郑重地开口了。
“诺西姆，等一下战斗的时候你来指挥可以吗？”
好在对方没有拒绝，这让仙蒂松了一口气。
诺西姆也并没有要在战斗之外干涉仙蒂的意思，于是仙蒂继续尝试着指挥自己的队友——
“怀特迈恩，拜托你用【群体加速】让我们全速前进到一号矿脉可以吗？”
“艾莉迦，就麻烦你用【强力增幅】再提升一下速度了。”
其实仙蒂还想再尝试一下复制【群体加速】的，可惜这种直接从魔兽身上融合而来的特殊能力并不能被复制使用。
但是在遭遇一波魔兽时，克拉拉召唤出了一道附带着毒素的藤蔓，仙蒂尝试了一下，却惊喜地发现自己成功了。
她召唤出的那道藤蔓虽然比克拉拉的要弱一个等级，但是上面附着的毒素却没有减弱。
更让仙蒂惊讶的是，诺西姆无意中释放了一道魔导师威力的【火焰之海】，而她复制出来的这道魔法，居然也成功地跟着跳了一个等级，变成了高级魔法的威力！
原来如此，像克拉拉和诺西姆这样并非直接从魔兽身上得到，只是被能力增幅过后的魔法，她都可以复制！
仙蒂激动得有点手抖。
诺西姆惊讶地看着身旁突然轰击出一道【火焰之海】的仙蒂，不由得挑了挑眉。
“不错啊。”
仙蒂顿时受到了鼓舞：“你也觉得我可以吗？”
“你以为黎离大人为什么会把我们调配到一起？”诺西姆踢开前面被烧焦的魔兽尸体，继续往前走：“我们这一队，正是围绕着你和艾莉迦的能力组成的。”
同时被点到名字的仙蒂和艾莉迦都很惊讶。
“诶？？！”
诺西姆利落地用魔杖拨开前方挡路的荆棘，像个战士一样走在最前面。
她单打独斗惯了，并不喜欢和人一起组队，但是这次对这两个看起来柔弱年幼，却拥有非凡勇气的精灵倒是挺有耐心。
“你们没发现吗？我们这一队的人拥有的能力拥有很多种组合的可能性。”
这下子不只是仙蒂和艾莉迦，其他人也都自觉地向诺西姆靠拢——毕竟大家都不瞎，看得出诺西姆的经验丰富。
鲜少与人来往的诺西姆有点不自在，但不得不说，被这些纯净的精灵们注视着很难硬起心肠。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在察觉到前方又出现了一大队魔兽后，决定用实际的战斗来让自己的队友们明白，这个队伍拥有的无限可能性——
“那么，我们就来试一下第一种能力组合方式吧。”
诺西姆高高举起魔杖，盯住前方的那群魔兽。
“克拉拉，用毒藤将它们包围！”
“卷胡子，把你的催眠花粉附着在毒藤上！”
在前两道魔法释放的同时，诺西姆也快速地开始凝聚起高级魔法【火焰之海】，炙热的温度一点一点攀升，但是很可惜，似乎并没有被触发到【等级提升】。
诺西姆没有分心，在释放出魔法的瞬间高声提醒：“艾莉迦！”
被点到名字的精灵快速反应过来，飞快地用上了【强力增幅】，火海的范围增大了一圈。
“仙蒂！”
【镜面复刻】。
刹那间，两片火海同时攀升至那两道将魔兽群包围的毒藤之上，如同火龙般咆哮着，带着可怕的气势冲向魔兽群！
在漆黑的暗夜中，那一大群魔兽被突然降临的火海淹没，作鸟兽四散状疯狂地朝四周的山林中逃跑，然而这时候，被烈火蒸腾的毒素和催眠花粉开始生效，魔兽的动作开始越来越缓慢，最后彻底倒在了火焰的包围中。
它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击。
“……”
即便是诺西姆，都没有想到他们的第一次配合会迸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这还是她没有触发出魔导师力量的情况。
后方的精灵们早已目瞪口呆了。
“在转眼间就消灭了一整群魔兽……”仙蒂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诺西姆走在前面，提醒后方的队友：“走吧，继续朝一号矿脉进发。”
仙蒂嗯了一声，步履轻快地小跑跟了上去。
因为不会被魔兽主动攻击，所以他们前进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怎么受到阻拦。
一号矿脉是距离最近的矿脉之一。
翻过小山丘后，仙蒂已经看到前方的那个矿洞了，同时也看到了围堵在洞口凶残嘶吼的魔兽群，还有努力用巨盾和大剑在矿洞口抵挡魔兽的矿工们。
她心中一喜，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
“不能直接用刚才的火海攻击了，否则会误伤他们的！”
精灵快速地思考着队友们的特殊能力，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得想想其他的配合方式了！”
“……”
开始琢磨战术配合的不只是一队，其他队伍也逐渐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能力能碰撞出更强的威力，开始尝试在战斗中培养默契。
有队伍已经开始尝试配合使出魔法连环爆.炸了；
还有队伍开始整队悬浮上天，不间断往下丢魔法，化身空军队伍；
也有一队走上了猥琐的龟壳战术，用各自的能力配合着召唤出层层护盾，和魔兽硬抗……
正如黎离当初预想的那样，这些人既然会站出来，就说明他们是愿意战斗，甚至是渴望战斗的勇士。
他们或是想要向亡灵法师复仇，或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或是想要保护弱小的矿工……但是归根到底，都想要变强。
黎离放缓了御剑速度，以便闪电能够跟上自己。
呼啸的夜风让尤利西斯的声音有些模糊了。
“那些人并不具备丰富的战斗经验，我以为你会跟随指点他们的。”
与黎离交过手后，他对她的战斗意识和技巧非常认可。
黎离微诧异地看向尤利西斯：“你觉得我一个用剑的，适合去指点一群用魔杖的吗？”
尤利西斯愣了一下。
“外行就要有外行的自觉。”黎离言简意赅地表达自知之明，“就像昨晚我给乔南挖坑的时候，你没有发表意见一样。”
尤利西斯：“……好像也没错。”
黎离要做的，就是用自己最敏锐的战斗眼光，为这些勇士们指明努力的方向。
具体该怎么配合，每个人在什么时间该用什么魔法，能力又该在什么地方使用，那都不是黎离该关心的事情。
总不能让所有魔法师都按照她擅长的战斗方式，绕后给敌人一杖吧？
她站在枯荣剑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
“你应该也意识到科林斯的成长了吧？”
提及弟弟，尤利西斯眼神柔和下来，又郑重地道谢：“非常感谢你对科林斯的照顾和教导……”
“其实没有教导。”黎离摇摇头，认真道：“全都是他自己在战斗中摸索出来的。”
除了放狗咬科林斯锻炼他的逃跑能力外，她真的再没做过其他了。
尤利西斯若有所思，黎离也不再解释，加快了飞往矿洞的速度。
让他们自己来探索变强或许更加合适，毕竟真正的勇士从来都是在实战中摸爬滚打地成长出来的，每一步都是被扶持着迈出去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成为跑得最快的那个。
想要保护身后的人，保护天剑城中的那些人，绝不能仅限于黎离自己变得强大，或是天剑宗的剑修们变强。
曾经总是习惯孤身作战的黎离，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反而逐渐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用大师兄的话说，就是她的格局打开了。
带领他们走上属于自己的变强道路，那才是真正的保护。
少顷，一大片迷雾突然出现，几乎和天空中遮蔽月光的那些笼罩在了一起，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浑浊起来，下方的整个矿山都被笼罩在了迷雾中，已经辨不出洞口的位置了。
闪电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些不耐烦的低吼，似乎预感到了迷雾之中的危险。
黎离骤然减速，对着后方的大脑袋狮鹫示意了一下，开始往下落去。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赫然是一道凭空出现的迷雾深渊。
和当初黎离曾经战斗过的高危区域类似，这片深渊也被迷雾笼罩着，深不见底，连灵力也无法探清下面的状况，更不知晓对面的矿洞现在是什么情形，只有魔兽的影子时不时在迷雾中攒动。
在黎离和尤利西斯落地的瞬间，两只中级魔兽便猛地朝两人扑了过来！
“你曾经来过这里吗？”黎离一剑斩开魔兽，继续朝着这道深渊裂缝走去。
不断有魔兽扑上来攻击，两人逐渐地被包围了，不过她现在的实力应付这些中级魔兽毫无压力。
“两年前回东塔城的时候来过这里。”尤利西斯跟了上去，应付着另一边的魔兽。
“这片区域原本是什么地方？”
“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有很多矿工在这里搭建了临时居所，算是他们定居的村落。”
“也就是说，村子里的人很可能……”黎离脚步一顿，没说完后半句话。
“不，人应该还在，每到双月黯淡的时候，矿工们都会开启洞口的结界抵达魔兽，躲在矿洞深处的庇护所等待光明重现。”但是很明显，这一次突然裂开的迷雾深渊让魔兽的数量剧增，他们估计坚持不了三天。
更要命的是，这片深渊似乎把矿洞包围了，想要绕过它去带人出来都很困难。
黎离注视着深渊，越是靠近它，她心中越是不安。
“你经常在高危区域驻守，能说说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尤利西斯凝重道：“光明传说上有过记载，数千年前，大陆上的子民向光明神祈求获取了魔法力量，却引来了邪魔的窥伺，它们自深渊之中爬出，企图吞噬所有带有魔法力量的人和物壮大自己的力量，伟大的光明神便创造了第二轮月亮，让它代替自己驱散这些邪魔，这也是双月的由来。”
黎离愣了一下：“以前只有一个月亮？”
“对。”
尤利西斯在战斗的间隙，指了一下西边的那个月亮：“那便是大陆上最耀眼的神迹。”
黎离抬头看了一下，只瞅见双月在迷雾遮掩下的隐约轮廓，二者并无任何不同。
“那像闪电这种被驯化的魔兽又是怎么回事？”
黎离对此一直很好奇，村子里的咕咕鸡很温驯，但是野生咕咕鸡却凶残得能吃人，之前她也曾逮到野鸡想要关在村里下蛋，结果它疯狂到选择撞墙而亡，彻底绝了黎离想要在村里弄个野鸡养殖场的念头。
“它们？”尤利西斯拍了拍闪电的翅膀，解释道：“在很久以前，刚出现的那些魔兽并不是全部都这样凶残的，数量也远不如现在这样多，它们之中有一部分被我们所驯化了，这些魔兽的后代都很温顺。但是后面出现的魔兽就越来越凶残嗜血，再也无法被人类驯化了。”
“人类在不断变强，魔兽也一样。”
“有人曾说，这是因为神明创造的月亮开始黯淡，无法洗清后面这些魔兽身上的疯狂了。”
“这几年开始，大陆的各个角落都出现了深渊缝隙，但是塔城之内却没有出现，这便是光明神依然在保护他的子民的象征。”
“也有无数的勇士想要潜入深渊底下探明魔兽为何会从这里面出现，但是进去的所有人似乎都丧命了，即便是拥有飞行魔法的人也没能飞回来。”
尤利西斯这句话说完，某剑修已经迈到深渊上方的脚，又默默地伸回来了。
黎离站在深渊边上，一边应付着魔兽，一边思考着问题，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被神明创造的月亮……
越来越疯狂的魔兽……
不断增加的深渊缝隙……
黎离心中略有古怪。
说实话，或许是因为自己曾踏入半步那个领域，所以她听起来非但没觉得光明神很厉害，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
最开始魔兽不凶残，且数量少，想要保护自己的子民，那为何不干脆在一开始就把它们扬灰了，再把第一道深渊就给堵死了？要说什么神明众生讲究平等，舍不得对魔兽动手，那么后来双方都杀到血流成河了，祂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若身边是科林斯，恐怕两个人都要开始疯狂渎神了。
但是边上是依然信仰光明神的尤利西斯，为了防止内讧，黎离还是把话憋回去了。
她朝着前方重重地挥出一剑，过了片刻，才听到剑气砍到山壁上的轰隆响声。
估算了一下距离，黎离冷静道：“不出意外的话，洞口和进入矿洞的通道都被深渊覆盖，全部都是魔兽，我们得从另外的洞口进去救人。”
正眉头紧皱的尤利西斯愣道：“可是洞口已经无法进入了！”
黎离已经率先沿着深渊延伸的方向往另一边冲了，匆匆回答：“没有洞口，就挖一条洞口！”
直到黎离带着自己绕过侵蚀了矿山正面的矿洞，站在暂时还算安宁的矿山侧面时，尤利西斯才隐约意识到她想干什么。
“你想要再挖出一道矿洞？！”
尤利西斯震惊地看着黎离，严肃地告诫她：“这个矿山是整个东边最庞大的！当初荆棘玫瑰家族为了开采这片魔法石矿脉，足足耗费了三月才挖出通道，等你挖出来已经来不及了，更重要的是，矿洞里面的分支洞穴极多，一不留神就会坍塌或是迷失方向，你先等我回家，带上专业的矿工勘测方向——”
他的演讲还没完，黎离已经开动了。
虽然这样说显得自己很老，但是她曾经挖过的矿，可比尤利西斯的年纪加起来还多。
当实力到达一定地步后，就可以不用动脑子了，比如打架，比如挖洞。
堂堂元婴期修士，想要瞬间踏平一座山都不是难事，更何况是挖个洞呢？
黎离紧握住枯荣剑，在尤利西斯逐渐失控的表情管理中，猛地冲向了矿山！
浩浩荡荡的剑气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击穿山壁，轰碎巨石，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与此同时，一堆接着一堆的沙石被黎离用灵力扬到洞外。
看到呆站在原地的尤利西斯，她还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愣着干嘛？过来帮着扬土啊。”
若是全力使出一剑，她有把握能轰穿整座矿山，但现在里面还有人，也只能一段段地挖掘了。
“……”
训完之后，黎离顺手抛了一把铲子给尤利西斯。
而她手上的枯荣剑已经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眼睛微微眯起，在大致估算了距离之后，又朝前轰出一条通道！
接下来，算得上是黎离一个人的表演时间，她的目光中带着作战时才会有的熠熠光辉。
“那里不能挖，土质疏软易坍塌，有危险。”
“这条岔道不能走，有挖掘过的痕迹，是废弃多年的支脉，不会有人出没。”
“有老鼠……就是这个方向没错了！”
跟在后面的尤利西斯现在再也不操心了，老老实实地帮着打杂。左手拿剑右手拿铲，昔日狮鹫骑士，终于沦为帮顶级矿工清理碎石渣的工具人，而闪电更是凄惨，变成了来回驮运沙石的工具鸟。
轰——！
黎离挖开又一段距离，这一次，坚硬的山壁轰隆地倒塌下来，露出了前面宽阔的主矿道，用来照明的魔法阵散发出柔和的光辉，照亮了漆黑洞穴中的两人。
“……”
尤利西斯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还真的被她给挖对了！
不远处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有矿工慌张的声音错乱响起。
“有动静，是有魔兽打破结界闯进来了吗？”
“该死的家伙，咱们跟他们拼了！”
恰好闪电这会儿刚好运往又一大堆沙石归来，听到了动静，大脑袋挤开两人想要从洞口钻出去看热闹。
不承想，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矿铲！
“砰！”
“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闪电被反应过来的尤利西斯护在了身后，大声道：“别动手，自己人！”
这句话让矿工们的攻击暂停了一下。
借着魔法阵的光芒，有人认出了尤利西斯的身份。
“天啊，是尤利西斯少爷！”
“那刚才的魔兽是您的狮鹫吗？真的非常对不起！”
“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太好了，洞口和通道都已经完全塌了，我们都以为会被困死在这里了……”
矿工们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尤利西斯不得不先放下委屈巴巴的闪电，走上前去一边安抚他们，一边询问着现在的状况，当然，更不忘一本正经地强调是黎离出力救的他们。
黎离揉了揉可怜的闪电的翅根，顺手喂了它一粒疗伤丹，勉强算是哄好了。
不敢耽误时间，矿工们强压住激动的情绪，带着黎离和尤利西斯往矿工深处的庇护所走去。
现在被困在庇护所的矿工有两百多个，其他人比较幸运，正好轮休提前几天去了天剑城，还有几个人已经下落不明了。
这座矿洞中的庇护所也有魔法阵保护着他们，还有不少储存备用的食物和水，若是寻常的双月黯淡，熬过三天并不是问题。但偏偏突然在洞口出现了一道深渊裂缝，矿道坍塌，主洞口和备用的出口全部都被堵死了，矿工们其实都已经在等死了。
所以在看到黎离挖出的那道新出口后，他们差点喜极而泣。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沉闷，我们养在矿洞中的老鼠都死了不少了……”
“老汤姆被坍塌的矿洞砸断了腿，再晚点他就没法治了，谢谢您挖出的洞，谢谢您赐予的治疗药丸！”
“……”
见到这一幕，尤利西斯握紧了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太可笑了，要不是黎离用最快的速度打通通道，这些人真能坚持到他领来“矿工大师”来探测地形，再让人来挖出“安全”的新通道，这些为荆棘玫瑰家族工作的人，能活下几个呢？
黎离没打算给尤利西斯上课，将疗伤丹分给伤者后，她向矿工们问起了这道突然出现的深渊裂缝。
不过他们对此也很茫然。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前两天突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动，我们正准备逃出矿洞看看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发现矿道坍塌出不去了。”
“有几只魔兽在坍塌之前冲了进来，想要攻击我们，不过还好它们不算强大，被拦住了。”
“矿道那边时不时就晃动几下，像是有魔兽想要钻进来，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躲在庇护所中。”
看样子这片深渊裂隙是在地震之后出现的，然后从中爬出魔兽，不过因为矿道坍塌掩盖了里面的矿洞，所以那些魔兽暂时还没有冲进来。
不过估计也快了，未开采出来的魔法石不断吸引着魔兽们，这里迟早要被不断增加的魔兽占领。
黎离冷静看向尤利西斯：“魔兽会被矿洞吸引，他们全是普通人应该不会引来太多魔兽，你想办法护送着他们赶去和其他队伍集合，他们那里有治疗魔法师，而且还不会被魔兽攻击，和他们在一起会安全些。”
即便尤利西斯受了伤，他的实力也绝不在矮子剑士之下，想来能完成这个任务。
“那你呢？”
“还有一座矿山，我要过去带人出来。”
在尤利西斯的骑士精神发挥之前，黎离用眼神制止了他开口。
他后方站着的是两百多个普通人，而且里面还有急需救治的重伤患，光是疗伤丹并不能保证他们无事。
在尤利西斯开口之前，黎离已经率先从刚挖出的通道中离去了。
尤利西斯强忍住心中复杂的情绪，带领着身后的矿工们小心地走出了这片矿山。
正如黎离所言，这附近魔兽们都集中在周边，这附近并没有魔兽的踪影。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六号矿山，闪电飞上去看了看，然后兴奋地对着尤利西斯嗷了两嗓子。
尤利西斯听明白了，这是在说那个方向有他们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之前的六队。
尤利西斯不再迟疑，让闪电带上行动不便的伤者，自己也背上受伤最重的老汤姆，快速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一路上不断有魔兽出没，但和黎离想的差不多，尤利西斯和闪电加起来足够应付这些零散的魔兽群了。
在密林中行进了没有多久，尤利西斯突然看到了一圈大得惊人的魔法护盾。在漆黑的暗夜中，它绽放出的光亮属于太刺眼了。
六队的人已经摸索出属于他们的战术了。
“强，太强了。”
“有了灵顿的【护盾叠加】，咱们九个人的魔法护盾同时凝聚在一起，怕是圣阶魔兽来了都不能马上轰烂吧？”
“不过得加快速度，灵顿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咱们的护盾力量好像快被分散了……”
“快快快！”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尤利西斯与护送着一群矿工的六队的人碰上了。
“诶？那边有人！”
“是尤利西斯大人！”
按说，被改造者原本该对光明骑士充满恐惧的，但或许是尤利西斯现在没以前那么可怕，又或许是这一路上相处也算和平，六队的人顶着耀眼的龟壳，大着胆子主动招呼他。
在看到他们的那一瞬间，尤利西斯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多说什么，他快速地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一大群人：“他们交给你们了，先疗伤，然后带回去。”
六队的队长，那个叫灵顿的魔法师愣了一下：“您不跟我们一起吗？”
尤利西斯摇摇头：“我要去帮黎离。”
语罢，他翻身骑上狮鹫，朝着地图上的另一座矿山飞去。

第95章 ‘“禁魔魔法阵”
远离迷雾深渊的那些矿山情况都不算危急, 再加上被改造者不会被魔兽攻击，所以在他们的保护下，各个队伍很快带着人开始往回撤了。
尤利西斯骑在狮鹫的背上, 隐约能看到整片矿区的山脉间时不时闪过魔法的光辉, 也没有人发出求援的信号, 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拍了拍闪电的后颈：“直接去找黎离……”
闪电扑扇了一下翅膀，正准备往前飞的时候，却猛地转向。
“嗷！”
后方不对劲！
尤利西斯也察觉到了异常，飞快转过头：“走，回去！”
在加入了这两百多个矿工之后，六队的魔法护盾又撑大了许多，但是这也代表着护盾能维持的时间在急剧缩短，而且原本厚实得像龟壳的护盾也开始变薄弱了。
“抓紧时间离开高危区域周边！”灵顿的脸色已经苍白一片了，他暗暗地咬了咬牙, 与队友们继续护送着矿工们往前冲。
然而就在这时，异况突起。
两只魔兽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而且和其他魔兽不同，它们身上带着的那股死亡气息让所有被改造者都觉得后背发凉。
“是被亡灵法师操控的不死魔兽！”队伍之中,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能操纵这些魔兽尸体的, 无一例外，都是亡灵法师中的强者, 例如十三号那样排行很靠前的家伙！
矿工们尚未意识到危险, 然而被改造者们却都浮现起当初被关押在荒岛上的经历。
那些不死魔兽似乎是嗅到了这边被改造者们身上的同类气息，所以暂时还没有动, 只是死死地盯着它们。
但是只要暗处的亡灵法师一操控, 它们就会像傀儡一样，毫不畏死地冲上来！
有个精灵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紧张问：“我们会死吗？”
“他们可舍不得杀我们，毕竟我们是难得的‘成功试验体’，肯定会被抓回去继续关着洗脑。”
“反正不可能在天剑城里躲一辈子，咱们上！”
“我可不想再被关到那种鬼地方等死了！”灵顿咬了咬牙，握紧了魔杖：“今天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几乎在灵顿他们表现出反击意图的瞬间，对手似乎也意识到他们不会老实跟着走了。
幽暗的丛林中，似乎有一声遗憾的叹息。
下一刻，两只超高阶魔兽猛地朝他们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狮鹫尖利的叫声在空中响起，闪电化作一道黄褐色的影子，如同箭矢般猛地从空中快速下坠，密林被它撞碎化作木屑在空中散开，在木枝落下之前，狮鹫巨大的翅膀已经化作两道刀刃，毫不留情地拍向对面两只魔兽的脖子！
狮鹫爪子刺穿魔兽脑袋的同时，大剑也以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利落斩过。
砰——！
巨大的魔兽脑袋掉落在地。
尤利西斯持剑挡住魔兽，头也不回地沉声道：“赶紧护着他们离开，深渊的魔兽在朝这边聚集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带上了在光明教廷时的威严语气。
六队的几人果然被震住了，在尤利西斯拦住魔兽的时候，他们将护盾催动到极致，快速地往回撤。
在察觉到后方上百号人都在远离后，尤利西斯终于能专注地作战了。
他和闪电一左一右快速拦住两只超高阶魔兽，虽然非常勉强，但是之前绝佳的战斗意识尚存，但是总算能拖延下去。
但是和之前相比，突然减弱的力量和速度，以及那些受了致命伤也依然能爬起来继续战斗的魔兽，都让尤利西斯觉得无比吃力。
这时候，暗处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隐匿的窸窣声响。
有人在窥视他们！
尤利西斯咬牙。
“闪电！”
心有灵犀的闪电读懂了尤利西斯的意图，仰头咆哮了一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暂时将两只同阶的魔兽都压制住了。
也就在这时，尤利西斯微微弓身，脚下猛地一蹬，倏然跃向那边的荆棘丛。
对方的反应远比尤利西斯想象中要快。
在尤利西斯的大剑砍下的同时，那个身着黑色战甲的家伙几乎同时挥出武器格挡。
短短的瞬间，两人的交手已有十数次，尤利西斯惊诧地发现，对方似乎对自己的攻击手段异常了解，无论是劈斩也好，挑刺也罢，总被完美避让过去。
同样的，对方在作战时的一些小细节也让他觉得熟悉得可怕，而且比起杀掉自己，对方似乎更想要结束对战回撤……
尤利西斯心中混乱无比，一咬牙，在对方下一次攻击出手的时候再也不选择避让，而是直直地迎着剑刃冲了过去！
那把看起来寻常无比的单手剑刺穿了尤利西斯的肩膀。
对方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被魔法加持的强大力量，猛地轰击向尤利西斯的右手，剧痛传来的同时，他手中那把大剑也瞬间被打飞。
战斗结束了。
黑甲人手上一用力，想要将刺入尤利西斯体内的剑拔出。
但是也就在这时，尤利西斯猛地伸手拽住那把剑，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又握住了一把细长的新剑！
在对方的动作停顿的那一霎，尤利西斯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挥斩过去，这一次，他攻击的是对方那张被黑色战甲彻底隐藏起来的脸！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咔嚓——！
对方以诡异的姿势往后避让了一下，尤利西斯的奋力一击被迫偏移，落在了前者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在对方使出那个堪称绝学的躲避动作的同时，尤利西斯已经辨出了对方的身份，同样的，他也知道自己暴露了。
鲜血从尤利西斯的指缝和肩膀处疯狂涌出，而他却没有使用魔法卷轴治疗，只是死死地盯住了对面那个人。
这个躲避招式他也会，他也是整个狮鹫骑士军团中唯一会使用这招的人，当初库查兹想要学，结果苦练了两个月都做不到那么完美的动作。
在尤利西斯之前，也有人会这一招，而且正是他教会了尤利西斯包括躲避在内的所有战斗技巧。
只不过那个人的尸体，现在本该在光明教廷的骑士墓山上才对！
因为他早在两年前，就在对抗魔兽的战斗中牺牲了！
“……”
在短暂的沉默后，后者用力拔出剑，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森林暗处走了。
“维克多骑士长！”
尤利西斯喊出对方的名字。
然而后者只是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
这时，闪电发出痛苦的哀嚎，它快要挡不住那边的两只不死魔兽了，黑甲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召回了那两只魔兽了。
也就是这片刻的时间，尤利西斯猛地扑了上去，牢牢地束缚住他！
“维克多骑士长！”尤利西斯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强忍住心中的震惊，厉声质问：“他们都说你死了！说你葬身在魔兽腹中，我和希泽曾经看过很多次的……”
“假的。”
对方紧绷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注视到尤利西斯的眼睛时，冰冷地回答：“我只是叛出了教会而已，毕竟上一任狮鹫军团的军团长居然会倒向亡灵法师的队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教会可丢不起这个脸。”
尤利西斯呆滞地凝视着对方，企图从话中探寻真相。
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道：“你是被亡灵法师胁迫了对不对，你也是像格鲁他们那样想要拯救更多人……如果是的话你就点点头，他们听不到的！”
然而对面的人没有点头。
他只是怜悯地看向尤利西斯：“我的确是想要拯救更多人，但不是被胁迫的。”
维克多抬起手。
在他的小臂下，有一个非常靠前的数字。
“五”。
他是亡灵法师中排行第五的……核心人物。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被胁迫的。
认清这个事实的尤利西斯僵硬地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后背都开始发凉。
“如果换在以前，我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尤利西斯，毕竟你这样的年轻人算得上是教会最得意的杰作了，对光明神的存在坚信不疑，将教会奉为毕生信仰，脑子已经彻底不清醒了，难怪他们宁愿去策反希泽也不愿意来策反你。”
这样刻薄的话从维克多的口中说出来，却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般冷漠。
“但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你已经被光明教会放弃了，不是吗？甚至如果不是希泽将裁判所的注意都引到他自己身上，且竭力将你摘出来，你可能还会被带回西塔城的裁判所接受圣音魔法阵的灵魂拷问，真要是那样，大概你现在已经是个灵魂破碎的傻子了。”
“……”
尤利西斯的肩膀剧烈颤抖。
他想要反驳，但是与其再自欺欺人地说“这是教会在保护希泽”“没带我回去只是想让我养伤而已”，维克多的话倒更像是血淋淋的真相。
“可是为什么你要倒向亡灵法师！他们不择手段，他们所谓的拯救只是一种残酷的手段！”
“可是如果不选择这种残酷的手段，最后我们都得死！精灵也好人类也好，全都会被迷雾吞没，成为魔兽的食物！”
维克多轻蔑地掐住尤利西斯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后辈禁锢住。
尤利西斯毫不示弱地怒瞪回去：“我们会战胜魔兽的！不需要那种手段！”
“蠢货。”维克多冷笑：“你难道真的觉得有光明神吗？两年，仅仅两年时间，你知道大陆上新增了多少迷雾深渊吗？你知道现在魔兽已经不仅限于双月黯淡期间出没了吗？你难道没发现吗？那些迷雾在试图吞没整个大陆！”
尤利西斯声嘶力竭地反驳：“迷雾只是暂时的，光明才是永恒！”
“天真的光明神信徒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锲而不舍地想要钻研让所有人都变成不会被魔兽攻击的怪物吗？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是想窃取魔兽的力量，称霸大陆？”
“不，我们只是知晓了一些真相，想要竭力挽回这个注定会被魔兽吞噬的世界而已。”
尤利西斯的脑子很混乱，他完全听不懂维克多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做注定被魔兽吞没……”
“你知道深渊之下是什么吗？”维克多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了，没有等尤利西斯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了：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缝，魔兽们生存的世界。它们似乎生来就是魔法大陆的天敌，能够追寻到魔力并将使用者吞噬，借以强化自身，一只普通的魔兽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普通人，而且它们的数量到现在都是一个谜。
更可怕的是，它们能够轻易来到我们的世界肆意杀戮，而我们却无法进入它们的世界，因为我们的魔力会被那些迷雾给吞噬掉。”
“我们这个大陆，终有一日会彻底被深渊吞没，我们如果不抓紧时间改造自己，总有一天所有种族的血脉都会彻底消亡。”
“塔城里面是安全的！那里是神明创造出的庇护所，能够保护所有人！”
“神明的庇护所？”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突然就笑出声了。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放弃了光明教会吗？因为教会总是说神明会在危难之时降临，会庇佑祂的信徒，四大塔城会永沐光明得以不朽。”
“但是那一次外出，我为了逃避魔兽的纠缠，用了随机传送卷轴，却不小心传送到了一处遗迹。你猜那是什么遗迹？”
“那是被毁灭的，属于地精和龙族的……第五座塔城的遗迹。”
尤利西斯还处于怔愣中，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龙族，对于整个大陆都是传说中的生物，没人发现过他们的痕迹，所以他们逐渐成为了“传说”。
至于地精，这种流浪在大陆各个角落，像老鼠一样弱小又丑陋的穴居种族，则是被所有种族无视的存在。
听说几百年前，也有地精曾信誓旦旦地坚称自己有先祖遗留下的卷轴，里面记录了他们光辉的过往——
他们曾经是大陆上最具智慧的种族，精通各种附魔和魔法阵的知识，和龙族更是亲密的战友关系……
对了，地精和龙族还共同居住在一座位于地底的“塔城”中。
但是这种都被当做笑话听了。
在大陆有记载的历史中，大陆曾经被一片黑暗给笼罩，人们遭受了长达数百年的苦难，然后光明神到来，祂建成了四座塔城庇护所有的种族，将光明带给了所有人。
没人发现过五座塔城，存在于传说中的龙族从未出现，地精们也好像一直在流浪。
维克多松开手，将处于震惊之中的尤利西斯一脚踹开，然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第五塔城曾存在过，又被历史抹杀了。光明传说中记录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中间却出现了很多次历史记录的中断。
一千年前消失的是第五塔城，成为传说的种族是龙族，两千年前是否有第六塔城消失，有另一个我们甚至不曾听闻的种族消失？在这万年间，到底有多少人被历史抹杀了呢？”
“尤利西斯，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现在的四大塔城也很可能会重蹈覆辙，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成为传说的种族是谁，为了避免这一切，我们只能寻求自救之路。”
“你可以把这些发现上报给教会，教皇陛下会——”尤利西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之前，他敢笃定地说教皇陛下会代表光明竭尽全力保护所有人，但是在知晓自己心中最仁慈的教皇对希泽做过的事情之后，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你以为我没有上报？”维克多突然重重地踩在了尤利西斯的胸口上，他咬牙切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那位最仁慈的教皇陛下带我去了裁判所，克洛西用圣音魔法阵窥视了我所有的记忆，然后教皇居然想要用魔法将我这段记忆抹除！”
“要不是我的狮鹫拼死破坏了裁判所的禁魔魔法阵，要不是我刚好新得了一道随机传送卷轴，要不是那天刚好是精灵女王来拜访西塔城的重要日子，我还在继续当愚蠢的光明神走狗！”
“你不信是吗？那你大可去问你的好友希泽，他知道的可比你多得多！说来都可笑，你们这些所谓‘大陆的希望’中，唯一相信亡灵法师们的确是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居然是光明圣子。”
尤利西斯的胸腔痛到无法呼吸，他愤怒地反驳：“不可能！你们当年杀了希泽的所有家人，他绝对不可能倒向你们！”
他还记得那一幕。
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东塔城最热闹的冬夜，家家户户都装饰着漂亮的魔法装饰，希泽家的庄园也一样，隔了老远都能看到精致的饰品在银白的月光下闪烁的迷人光泽。
他和好友商量着，今晚先在他家吃晚饭，明晚再带着闪电一起去荆棘玫瑰家族过夜。
远处有歌舞声遥遥飘来，跑得快些的尤利西斯回头呼唤好友，他看到几片雪花落在希泽漂亮的浅金色头发上，像是会发光。
两个孩子肩并肩，带着狮鹫走进了沉默的庄园。
然后，一颗带血的头颅滚落到了希泽的脚边。
尤利西斯绝对不会相信背负着这样仇恨的希泽会倒向亡灵法师！
“真可怜。”
维克多的眼中出现了怜悯的情绪，像是在看一只没有脑子的可怜虫子。
“我们是不会杀自己人的……现在懂了吗？”
一股凉气倏地从后背升至全身，尤利西斯喃喃：“你意思是希泽他居然是你们的人？！”
“我原以为你会先问是不是教会动的手，原来和信仰比起来，你还是更在乎自己的朋友啊。”
维克多的脚从尤利西斯的胸口挪开，眼中的轻视似乎淡去了些许：“但是恭喜你，如你所愿，你的好友虽然相信我们的话，但是似乎并不认同我们的理念，所以暂时还未加入我们。”
“二号本来想借着的上次机会和他还有精灵族的继承人好好谈谈的，呵，没想到那个老家伙居然会在南塔城栽跟头，我们都劝过他不要这么激进，结果他太心急。”
维克多打量着浑身是血的尤利西斯，思忖片刻后：“你这次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像是长出自己的脑子了。”
“……”
尤利西斯保持着沉默，并没有说自己曾经死亡，又被希泽救活的经历。
“尤利西斯，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到更多人，现在就有一个好机会。”维克多拿剑抵住他的胸口，声音冷静：“这次回去，你就去把天剑城的巨型禁魔魔法阵破坏，解救那些试验体，帮助他们重获自由。”
“解救”
“自由”
尤利西斯抬头看向维克多，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他真的觉得那些被改造者在天剑城是被囚禁的。
“你没看到刚才那队人吗？”他神情古怪地指向灵顿远去的方向。
“只要人多的地方，就永远会出现少数的叛变者，但是大部分人的心意是无法扭转的。”维克多如此回答。
“……”尤利西斯这一次没有反驳，而是沉默地看着这位曾经的前辈。
看样子他也是恰好路过刚遇到六队而已，所以还没有发现这一次出来营救这些矿工的，其实全是被改造者。
维克多也没有太指望尤利西斯，而且并不在意他会不会照做。
夜很静，或许是顾忌昔日的情谊，或许是知道抓走尤利西斯也没有意义，反而能留下来恶心教会……毕竟最忠诚的信徒开始质疑光明，这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所以维克多没有再对他做什么，只是收起剑飞快地朝暗处掠去。
闪电还想阻止，被对方一脚踢了回来，本就负伤的它翅膀一抖，惨叫着往下坠落。
尤利西斯连忙飞扑上去扶起闪电。
“别动，你翅膀断了。”
闪电委屈的哀鸣了两嗓子，尤利西斯从空间戒指里翻了翻，迟疑了一下，没用卷轴，而是拿出了两粒吃剩下的疗伤丹。
把药全喂给狮鹫后，他才拍了拍狮鹫的翅膀：“走，我们先离开这里，赶紧去找黎离。”
黎离的动作远比尤利西斯想得快。
在他飞过去的时候，那边的矿山已经被黎离打通，她正带着一百多号人朝天剑城的方向撤离，时不时挥出一道剑气荡平前面冲出来的魔兽。
在看到尤利西斯飞过来后，黎离扬了扬眉，打量了一下他。
“你受伤了？”
尤利西斯抿了抿唇，深呼吸道：“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天剑城！不出意外的话，亡灵法师想要破坏城中的禁魔魔法阵，趁机攻入城中带走被改造者！”
语罢，尤利西斯低沉简洁地把遇到了维克多的事告诉了黎离。
黎离倒是有点惊讶：“我以为你至少要犹豫两天再决定站哪边的。”
毕竟维克多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可信度太高，这种“拯救大陆”的重任一旦抛出，按照尤利西斯的性子怎么着也得自闭两天苦思冥想才对。
尤利西斯摇摇头：“希泽和我的家人，选择的都是你们。”
这个理由，是最简单的理由。
他心中依然保留着对光明神的信仰，现在要让他在光明教会和天剑城之间做抉择，他可能要自闭，但是和亡灵法师相比的话，那根本不用考虑。
估计维克多都没想到，一向最古板正直的尤利西斯变了，他现在已经会反手卖人了！
尤利西斯还在严肃地叮嘱黎离赶回去支援天剑城，然而黎离似乎并不着急。
“等等吧，等所有队伍都集合了，再一起回去。”
尤利西斯懵了一下。
好像也对，这里可是有上千号矿工，周围还有一个魔兽涌动的迷雾深渊，是不能离开他们。
可是……
“你不担心吗？”尤利西斯忍不住问黎离：“他既然没有逼着我去破坏禁魔魔法阵，就说明还有另外备选的人，天剑城现在很危险，你至少该给城主他们传讯戒备才对！”
夜色之中，黎离的眼睛像是野兽般，被她手中用来照明的枯荣剑映得反光。
“谁跟你说天剑城里面有禁魔魔法阵的？”
尤利西斯愣住了，难道不是吗？他在天剑城里面根本感觉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
黎离继续带队往前，将方才用过的传讯玉简收起来。
“走吧，去和那十支队伍汇合，说不定这一次我们能当一回黄雀呢。”
……
天剑城从来就没有什么禁魔魔法阵。
它就只是个之前没人看得上的、魔法过于枯竭的不毛之地而已，没人会想到有人敢在这样的地方建城。
可笑的是，这样的贫瘠之地，现在却被无数人误认为这里是特意布置了巨型禁魔魔法阵，且这个阵法异常巧妙，至今没人能找到它的阵法痕迹。
“大概是埋在地底了。”
“或者说，这些诡异的建筑也是构成阵法的一部分，发现了吗？他们的屋舍建造的规律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打开的，而且整个城修建的形状这么整齐，像不像是魔法阵的纹路……”
“……”
正在树上偷听老鼠说话的黄默音都快忍不住，想要掏出唢呐为他们吹上一曲赞歌了。
阴谋论用得很好啊，小老鼠们。
可惜剑修们可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天剑城之所以整齐到每个街区都像是镜面复制，只是因为绘制规划图的司空烬有点强迫症，修不整齐就要骂骂咧咧而已。
下方的老鼠还在商量。
“他们应该都去矿区救人了，现在城中剩下的只是些老弱病残。”
“你看到天剑宗的那些老师和学生吗？”
“没有，我看他们往矿区的方向飞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了。”
“那现在的他们应该就是防御力最薄弱的时候了。”
黄默音眯了眯眼。
六师叔猜得不假，这两只藏了很久的老鼠，果然在这种时候开始动了。
但是这次老鼠们可弄错了。
现在的天剑城非但不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还算得上是强盛了。
黎离他们出发得突然，当时秋云生他们几人还跟在后面一道离去了，十多个剑修浩浩荡荡好不威风，只不过在飞出天剑城的范围后，他们却并没有跟着往矿区飞，而是四散分守在天剑城外的各个方向。
与此同时，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一众“伤员”还待在中心医院，没有走动。
他们的伤在以【生命泉水】为原料炼制的特效疗伤丹，以及格鲁的高级治疗术的帮助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刻，这五十名剑修都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剑，静坐在病床上等着外面的信号。
也就在这时，黄默音一直盯着的那两个人出现了。
是两个看起来老实忠厚的矿工，和寻常矿工没有什么区别，肤色黝黑黯淡，手上有明显的挖矿遗留的厚茧，丢到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们是在半个多月前来到天剑城的，据说原本是为某个塔城贵族名下的魔法石矿干活的，现在熬满了契约期，听说天剑城的矿工福利好，所以特意来闯闯。
这样的理由太常见了，现在天剑城中的矿工有不少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他们的来历也非常清白，的确是在东塔城里待了十多年的底层塔民，以挖矿为生。
城门口，戈斯正带着最后一批矿工回到天剑城避难，现在的他俨然是矿工们的指挥官了。
“在双月黯淡结束之前，大家都不要离开天剑城范围！这些天好好休息，养足力气才能赢得这月的【黄金矿工】奖励！”
“哈哈，谁拿到奖励了记得请大伙儿喝酒啊！”
“这月的奖励绝对是我们豪达伊佐矿队的！”
“少来了，最老道的矿工都在咱们瓦斯科矿队，你们省省力气吧。”
“……”
和之前双月黯淡时的绝望和紧张比起来，现在的矿工们反而将它视作难得的集体假期。
他们在这几天能够暂时放下矿铲，招呼着工友一道回家搓搓麻将或是侍弄花草，又或是聚在一起吹牛，夸耀自己曾挖出过一小块极品灵石，又或拿过一次【黄金矿工】的奖励。
矿工们的集体归来也让天剑城更加热闹了。
戈斯老道地将矿工们全部安排好，又把那些前来避难的冒险队伍和塔城矿工们安排到临时住所中，总算安心下来。
矿工们来来往往，而戈斯的视线却绕过他们，落在了另外两人的身上。
他记得这两人，来了半月了，说是想要找个矿脉工作，也跟着出去过几次，但似乎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留在天剑城的矿工队伍中。
戈斯见过很多这样的人，都是苦熬着活了几十年的人，看似简单的一个决定对他们而言极有可能关乎后半生的命运。
他大步上前，走到了那两人身边，重重地一拍他们的肩膀：“不要太拘束了，这几天每个人都能免费去大食堂用餐，还能领到一杯黑粟米酒。”
两个矿工被戈斯拍得一动不敢动。
直到戈斯离开后，高个那个才压低声音，阴鸷地往回瞥一眼：“他注意到我们了？”
“有可能。”矮个那人也觉得不对劲：“刚刚那么多人，他偏偏来跟我们说话，有鬼！”
“果然，越是看似忠厚耿直的人，越是心思缜密，他绝对在怀疑我们了。”
“那怎么办？”
“不管了，不能等他们的主力赶回来，即便是牺牲，我们也要将这道禁魔魔法阵破坏掉！”
“嗯！”
达成默契的两人变得更加小心，先是照着戈斯说的去大食堂用了餐，然后又领了黑粟米酒，没喝，警惕地倒掉了。
然后混在一群说笑的矿工后面，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天剑城一角。
高个矿工目光定定地打量着这附近，他也在双月黯淡开始后注意到这里的不对劲的，司空城主昨夜来过这里，还带着荆棘玫瑰家族的人，非常隐匿地在布置着什么，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绘制魔法阵需要的高级材料。
然后，天剑城中出现了一缕强烈魔法波动，但是在片刻之后，整个天剑城又恢复了没有魔法的样子。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禁魔魔法阵的节点之一了。只要破坏一个节点，就能让整个魔法阵失效。
或许那位城主以为这里很隐匿，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甚至都没有特意让人驻守。
高个矿工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天剑城，眼中露出一些复杂，最后却没有停留，而是快步走了上去。
砖石被轻易撬开，复杂的魔法阵纹路是那么玄奥，前所未见，被镶嵌在中间位置的那颗极品魔法石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泽，似乎在预示着它维持的魔法阵的强大和奢侈……
滴答——！
一瓶浓黑色的液体滴落在极品魔法石上，很快，它就像是吞噬魔法师的那些魔兽一样，迅速地吞噬着这块极品魔法石之中的魔力。
魔法石上面的光泽变弱，上面附着的液体也变得更加幽黑。
终于，在魔法石彻底变得黯淡无光时，那些黑色的液体也似乎开始泛出光泽。
迅速地将这些液体收回瓶中后，高个子矿工抬起头紧张地看向天剑城。
“阵法已经被破坏了，奇怪，怎么还是感应不到魔法元素……”
这座城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在他说话的瞬间，他就感应到天剑城的某个角落出现了魔法元素，虽然好像只在一小片区域出现，但这是否说明阵法开始破碎，被封闭的魔法元素开始泄露出来了呢？
成功了！
高个矿工强压住心中的狂喜，飞快地拿出了失效已久的传讯卷轴。
“魔法阵已破，可以开始行动了！”
天剑城的某个角落。
接到黄默音的传讯后，药檀便对着科林斯挥手示意。
小胖子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下一刻，他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了整整十颗极品魔法石！周围立马出现了魔法元素！
药檀看到这一幕，有点担心：“要是有人随身带着极品魔法石，岂不是能够直接无视禁魔乱杀？”
“不一样的。”科林斯摇摇头：“这种人工堆砌出来的魔法元素极不稳定，没法被直接凝聚成魔法释放出去……算了，我给你演示一遍就懂了。”
科林斯挥了挥魔杖，这一次顺利在身前聚集出一个水球。
但是当他操纵着水球砸不远处的小橘时，飞出一段距离的水球却突然间溃散。
觉察到异动的小橘抬起爪子茫然地挠了挠耳后，又继续趴下睡了。
科林斯满意地收起魔杖，得意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道：“除非有谁能用极品魔法石淹没整个天剑城，否则别想破解咱们这个‘禁魔魔法阵’！”
“但这可能吗？不可能！”
“因为本少爷才是整个大陆上拥有最多极品魔法石的人！”
在科林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声悠长的唢呐声响彻天剑城的上空。
下一刻，无数道剑光骤然自夜空中亮起——
天剑宗，迎敌！

第96章 欢迎来到天剑城
这一次的任务, 是将天剑城中的试验体全部带走，尤其是其中几个成功融合了圣阶魔兽能力的人。
维克多本来以为要等很久的，至少等到冬月, 等天剑城中的主力都去了光明教廷, 东塔城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那边以后再开始行动。
但是他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天剑城周边的矿区出现了一道迷雾深渊, 里面恰好有荆棘玫瑰家族最大的那座魔法石矿。
众所周知，现在荆棘玫瑰家族快恨不得把城堡都搬到天剑城了，他们家族的矿脉出了事，天剑城肯定会派人去救。
而天剑城是什么地方呢？
是被矿工和游民们视作圣地的庇护所，和光明教会一样喜欢沽名钓誉的家伙，会放弃其他矿山的人吗？想要救出所有人，至少要出动上百人，怕是天剑成城中的所有战力都已经外出了吧。
“发自内心地说，我其实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维克多感慨低语, 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一瓶液体。
那是和之前的高个子矿工倒在魔法石上的液体相似的东西，不同的是它要更加粘腻幽黑, 浓郁得像是黑色的血。
这是亡灵法师们研究了数百年才得到的东西，他们在大陆的角落蛰伏了漫长的岁月, 才终于发现对于魔兽而言, 魔力是赖以生存的食物。
而那些迷雾在吞噬了足够多的魔力之后，就能浓郁到变成液体, 让那些死去的魔兽都能拥有继续战斗的能力。
亡灵法师们将其称之为“不死液体”。
虽然“复活”的魔兽似乎只是一具只知道吞噬和杀戮的傀儡, 但是不畏惧生死的傀儡，有时候要比脑子聪明的魔兽更好操控……比如也有圣阶魔兽意识到亡灵法师们并不是它的同类, 会主动攻击后他们, 但是傀儡就不会出这样的岔子了。
也正是掌握了这种禁忌的力量，且发觉深渊的扩张开始飞快加速后, 他们在近十年才慢慢地在大陆上加快了进程。
这注定是染满血的一条路，可是维克多觉得，这也是最有效的道路了。
在将空间戒指取出的十只超高阶魔兽的尸体一次性取出后，他缓缓地将所有的不死液体挥洒在了魔兽的尸体上。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维克多的动作极其小心。
下方那些死去的魔兽开始扭动着残破的躯体，缓缓地爬起，就像是力气被抽干后又重新恢复活力。
幽暗的密林中，魔兽庞大的身躯碾过腐朽的枯枝烂叶，嘎吱的声响混乱地响起，它们依照着本能，被唤醒它们的“同类”维克多指引着，不断朝着天剑城的方向进发。
而维克多本人，则安然隐在远离天剑城的密林之中，完全没有亲自动手或是露面的意图。
他可不会忘记二号干过的蠢事，带着那么多只圣阶魔兽，明明能够直接坐等城破再出手的，偏偏要露面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
然后好了吧？
被西普那一刀砍死了吧？
甚至随他去的那些亡灵法师也只逃了两个出来，其他人死了大半，活下来的至今还被关在绿色尖塔接受拷问。
维克多一点儿也不介意他们把亡灵法师的事情全部抖出来——毕竟他们才是真正在拯救大陆的，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好事。
他一边在脑中思索着这些问题，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十只超高阶魔兽，一次性出动造成的混乱，绝对不比圣阶魔兽小。
到时候再以绝对的战力碾压过去，顺利带走那些试验体并不是问题。
维克多还在等里面埋伏的暗子报讯的消息，然而过了许久都没有动静，而远处也并未爆发出他想象中的战斗波动。
枯守了许久的维克多不由得皱眉，心中略觉不对劲。
但是很快就化作了释然。
没有战斗波动也正常，一个新建立不久的学院，拥有两三个超高阶魔法战士当老师就顶天了，对上十只超高阶魔兽，被平推过去也是正常。
那就再等等吧。
等到整座城都被冲破，再出去带走试验体吧。
城内。
黄默音坐在树梢上，继续认真听着下面的动静。
那两只老鼠似乎还在好奇，为什么他们口中的“大人”还没有打过来。
她心中暗自回答：那自然是因为外面有几十号剑修守着，现在没能进的来了。
不过这样的确不行。
要钓鱼，至少得放点饵料让鱼上钩才是。
黄默音的面上早没了平日的嬉笑，变得无比冷静严肃。
她抚摸着手中的唢呐，最后拿出传讯玉简——
“秋云生，让他们放两只魔兽进来。”
在收到传讯的时候，秋云生正笔直站立在树顶，手中长剑隐在暗夜中，只是上面凌厉的剑意不止。
同样的剑气，还在通往天剑城的密林的每个角落中游荡着，如同细密的线，一段又一段地联结汇聚，最终在夜空中织就成无形的巨网。
魔兽冲过来的瞬间，剑气巨网便骤然收缩——
咔——！
在剑气掠过的瞬间，那只俯冲而来的魔兽就被锐利的剑气切割成碎片，即便是残余的嗜血欲望在指引着它继续战斗，但是已经破碎的身躯却也无法做到了。
魔兽的咆哮声甚至都尚未从喉间发出，只有噼啪的肉块碎骨掉落的声响。
这是由数十人结成的剑阵，若是有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在此，兴许能依靠着本能和意识躲避剑气大阵的绞杀，但是换做这些没脑子的傀儡，它们就毫无反抗的余地了。
此刻，虽然剑修们为了维系剑阵已将灵力消耗了大半，但是大阵也已经绞杀了八只超高阶魔兽了。
就在大家准备一鼓作气将最后方的两只魔兽绞杀时，秋云生却突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
“解阵！”
“大师姐让我们佯装败退，将最后这两只魔兽放进去，以便引出幕后之人！”
顿了顿，他看了看四周，最后将下面的魔兽尸收起，又使剑将周围的密林劈散，经验老道地弄出一片狼藉的战斗现场。
边上刚出院的张师妹着急地提醒：“秋师兄你这不行啊，要装败好歹得弄像样点！想要诱敌深入，好歹要弄点错乱的逃跑脚印！”
语罢，她把病服的袍子一撩，快速地在泥地里跑了两圈。
那边的李师弟也提出整改意见：“还要弄点残破的衣衫，断裂的武器。”
他心狠手辣地把备用的几把精铁剑全折断了，又把自己身上的病服撕碎，通通丢在战场边缘！
王师妹也小声地发表意见：“还有要很多血迹才行。”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眼睛眨也不眨地往自己胳膊上一砍，任由鲜血狂飙出来。
“王师妹……你这就大可不必了。”秋云生看得眼皮发抖。
“没事的。”王师妹柔柔一笑，手下力道倒是持续加重：“反正现在吃疗伤丹不用花灵石买了。”
经过提醒，剑修们顿悟：“还是王师妹聪明啊！”
“我也来！”
“算我一个！”
“……”
转眼间，剑修们就专业地布置完“惨败”的现场了，非常完美，那些枯叶上洒落的淋漓鲜血绝对做不得假，至今还热腾腾的。
秋云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自家师弟师妹聪明，还是该骂他们都是直脑筋的蠢蛋。
那边，被还在维持剑阵的几个剑修阻拦住的魔兽吼得越来越大声了，秋云生扬剑一挥：“走！”
众剑修快速后撤。
或许是怕那位幕后主使追错了道，王师妹还特意一路挥洒热血留下痕迹，非常敬业。
在看到那些剑光不断靠近，魔兽的咆哮声也由远拉近时，黄默音精神大振。
原本懒坐在树枝上的她轻盈跃起，脚尖稳稳地点在树梢上。
唢呐一甩，麻溜地置于唇边。
呜——！
响彻云霄的唢呐声再次划过夜空，连续响了三声。
下一刻，原本还在和矿工队长们商议下月挖矿计划的戈斯愣了一下，赶紧拿起矿铲站起来。
他高声地招呼：“魔兽入侵了天剑城了！大家准备进入城中的避难所，不要慌乱，所有人有序往外走！”
正如戈斯喊出的那样，酒馆中的所有矿工都自觉地站起身，排着队开始撤离。
同样的场景在天剑城的每个街区都在上演。
“魔兽入侵天剑城了！”
海莉在商业街高声招呼着城民撤离，智者在天剑学院中领着孩子们离开教室……
只是若是有心人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久居于天剑城的居民们都淡定得过分了，非但没有出现慌乱的局面，甚至还都井然有序地排队避难！
不过这对于城门附近的暂住者来说，就是完全无暇注意的细节了。
尤其是对于某些有心人而言。
两个矿工原本还忐忑地待在临时居住所，一边心急为何城中的魔法元素还是这么不稳定，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又出现在那里；一边又为城外的那位大人担忧，不清楚为何到现在城门口还没有动静。
直到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魔兽入侵”呼声传来。
与此同时，外面的魔兽咆哮声也变得如此刺耳，夜风将它们身上的臭味也一并吹入木屋。
木屋中的两人同时抬头，都发现对方像是松了一口气。
快速地将天剑城被魔兽冲破的消息传递过去后，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过了会儿，高个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点沙哑地开口：“要不……咱们到时候替他们向大人求求情，我觉得这里的人其实还不赖。”
在他潜伏在东塔城的这十年间，完美融入底层矿工生活的他们为了不暴露身份，受尽了各种折磨和轻视。
那些贵族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连那些载物的迅捷褐马都比他们重要，至于那些当黑矿工的游民的下场就更惨了，这十年间，他俩见过的游民尸体垒砌起来可能比挖出的魔法石还高，但是贵族们不以为然，只会坑骗更多游民进来。
也正因此，他们愈加坚信塔城无药可救了。
在得知魔兽已经冲破天剑城防线的时候，高个子忽然就想起了在这里的日子……
也不算多轻松，毕竟也要一直潜伏伪装，但是至少，好像又做回人了。
矮个子诧异地看了高个子一眼：“求什么情，大人本来就是来拯救他们的啊，能不能改造成功就看他们的命了。”
“……”高个子哽了一下。
他刚才想说的其实是把试验体都带走，这些人就全部放过，毕竟普通人被改造后活下去的概率几近于零……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你说得对。”
“走吧，我们准备出去迎接大人的到来了。”
两人同时起身，在震耳欲聋的魔兽咆哮声中，推开了木门。
外面的光尽数倾洒入室。
一个双手环抱在胸前的黑皮精灵，还有一个手上拿着双刀的冷傲少年，同时对他们扬了扬下巴。
“走吧，跟我们去‘避难’咯。”
“……”
两只老鼠的表情同时冷沉下去，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动手，然而这时，两支悬浮在半空中的木箭抵在他们的脑后。
西壬凉凉开口：“别乱动啊，这两支箭都是见血封喉木制成的，不小心划出血然后暴毙了可不关我的事。”
“他没说谎，不过你们要是不信邪的话，我的双刀也不介意再给你们更准确的答案。”
艾瑞尔的刀几乎贴在了他们的脖子上，那股寒意让两人的汗毛霎时竖起。
被前后夹击的两人浑身僵硬，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西壬和艾瑞尔往前。
往前，正好路过一队排列整齐的学生队伍。
孩子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毫不遮掩地飘到了两人的耳中——
“今晚怎么突然又搞魔兽入侵演习啦？上一次演习还是上一次吧？”
“管它呢，不用上晚自习真是太好了！”
“就是，我正愁老师等会儿的抽背呢！”
“……”
“演……演习？”
两个潜伏多日的矿工都有点懵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脖子上还被架着刀，直到触碰到刀刃感受到痛觉后才猛地惊醒。
“啊，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天剑城不定期进行的‘魔兽入侵’演习。”西壬扬出一道亮眼的笑容，“怎么样，大家撤离的速度都很快很真实了吧？”
“可是刚才的魔兽……”
“你们真觉得，魔兽能踏入天剑城？”
如果他们回头，就会看到天剑城的确城门大开，但是疯狂咆哮的两只魔兽却早就沦为困兽，在剑阵的束缚下不得寸进。
但是他们回不了头了。
遥远的密林间，狂风大作。
一道漆黑的巨兽身影在朝着天剑宗靠近，在他身上，赫然站立着一个黑甲男人。
接到报讯的维克多已经来了。
他也回不了头了。
……
魔兽的尸体被不死液体短暂地“唤醒”过后，就没法再回收使用了。
所以即便是维克多，也不是很愿意动用圣阶魔兽的尸体，毕竟即便是拥有各种特殊能力的亡灵大师，想要弄死一只圣阶魔兽也不算容易。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那一千多个改造成功的试验体非常重要，精灵们是天生的魔法眷者，他们拥有的可怕能力不是东塔城外的游民们能够相比的，维克多必须要将他们带回净土。
维克多的目光扫过地上错乱的逃跑痕迹，在接到城破的讯号后，将魔法卷轴收起。
然后，他复苏了他手中唯一的这只圣阶魔兽。
这是一只只剩下骸骨的魔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唯剩灰白色的阴森骨骼。当黑色的液体滴落下来的时候，它仿佛又长出了血肉，白骨咯吱咯吱地响动着，然后逐渐站了起来。
骨兽的脖子扬起，似乎想要嘶吼，可惜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它没有攻击唤醒自己的维克多，在后者身上，它还察觉到一股同类的气息。
所以当后者站到它的背脊骨上时，骨兽没有反抗。
“走吧。”
维克多注视着远处的茫茫的光点，站在骨兽的背上，如同君王降临般出现在了天剑城的城门口。
只不过和想象中的略有不同，城门口没有想象中的殊死抗争，更没有那些年轻人们浑身是血却还要拿着剑慷慨陈词的热血画面，城门大开，里面也没有半点动静，好像已经举城逃离了。
他小心地探查一下，在城中察觉到了一股逐渐变得浓郁的魔法元素……确定了，禁魔魔法阵真的被破坏了，想要修复这种巨型魔法阵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情。
维克多皱了皱眉，双眸如电扫射向天剑城。
按照他收集到的信息，天剑城不至于怂成这样才对，怎么连一个敢站出来抵挡的人都没有？莫非是佯败诱敌？
可是他们凭什么诱敌，主力队伍都已经去矿区了，即便他们还在，一个学院而已，难道能调出堪比南塔城的大魔导师或是圣阶战士来与他抗争？
维克多自觉不是尤利西斯那样没脑子的莽夫，所以非常谨慎，随时做好了往回逃的准备。
他手中甚至还捏好了一道随机传送卷轴！
大鱼不急着上钩，正在钓鱼的剑修们急了，一个个隐匿着气息，疯狂地用传讯玉简输送文字——
“他怎么还不进来？”
“我估计是咱们装得不够像，刚才该把城门撞烂的！”
“那不行，撞烂了城门，掌门师伯就得先杀了咱们！”
“要不现在就动手？”
“不行，得等他进到魔法元素完全用不出的城内，确保他不会趁机使用魔法卷轴逃跑才行！”
“那就干等着？”
“算了，让我来！”
王师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下一刻，浑身是血的她握着剑，如同壮烈的英雄，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城内走了出来！
她面容坚毅，目光中却隐含着一丝绝望，似乎是认清了必死的现实。
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站出来了，站在空荡无人的城中，与城外的维克多对视。
“你没有赢！”她高声背出台词，太大声了，有点破音。
黄默音扶额，不行啊，师妹你紧张了啊！
王师妹也察觉到自己没发挥好，但也不好重念台词，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用破音嗓子喊下去。
“只要天剑城还剩下一把剑，你们就永远赢不过我们！”
“卑鄙的入侵者，你敢与我一战吗！”
语罢，她高举起手中长剑！
剑修那破碎沙哑的嗓音，被鲜血浸染的白衫，孤傲赴死的眼神，成功让维克多眼中的疑虑消除。
他也正视了这个不起眼的家伙。
“哼……一群软弱无能的家伙中，倒是还有个有骨气的。”维克多从魔兽背上一跃而下，朝着城中的赴死勇士走去，同时右手一甩，一柄黑色的大剑出现在他手中，“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介意给你勇士的体面。”
他曾经是狮鹫军团的骑士长，所以对这样的勇士也格外欣赏，愿意赐予她一对一挑战的机会。
王师妹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声清叱，猛地持剑朝着维克多冲了过来。
勇气可嘉，实力欠缺。
维克多在心中默默地予以评价的同时，亦是微微向前一弓身，如闪电般疾射入城！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剑，剑锋上开始迅速汇聚起强烈的魔法波动！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唢呐再次响起。
暗戳戳躲在角落的科林斯一拍脑袋，掩不住激动：“得令！天剑城的阵法大师现在就开启‘禁魔魔法阵’嘞——”
那十块极品魔法石，还有堆砌在天剑城角落的无数箱魔法石同时被他收回空间戒指！
啪——！
刚才还异常浓郁的魔法元素，骤然消失。
维克多剑上的魔法波动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却偃旗息鼓，啪的一下熄灭了。
“嗯？”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再次尝试着凝聚魔法元素，但是任凭他如何努力，却连一丝魔法元素都感应不到。
维克多的眼中出现了瞬间的迷茫和震惊，天剑城到底是请了多厉害的阵法大师，居然能这么快将魔法阵修复好？
但是他很快便稳住了，毕竟身后还有一只圣阶魔兽傀儡，即便它不能使用能力，但是光凭着绝对强横的□□，也绝对能荡平这座城，想要再将这座魔法阵困住也不是难题。
后方的那只魔兽在他的指挥下，依靠着残存的战斗本能冲了过来。
然而在看到这幕可怕场景后，对面的王师妹不避不让，方才还声嘶力竭的她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维克多心下一沉，下意识地向着魔兽靠拢，手中也握紧了传送魔法卷轴。
然而下一刻，他突然后背一凉，察觉到这里的魔法元素连支撑他启动卷轴都做不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十道手持长剑的身影同时落下，其中有数十人都穿着古怪的蓝白条纹衣衫，胸前还别了个牌子，上面有魔法文字写成的身份标识——
“重症病患”
还是病患？
可是谁家重症病患像你们一样拿着剑杀气腾腾！还有人挽着袖子在咧嘴狞笑啊！你说他们是刚出屠场的屠夫还差不多！
维克多心中浮现出强烈的荒唐感，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闯进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学院，而是到了比狮鹫骑士军团还可怕的战斗军团。
更诡异的是，他确定这座城中都没有魔法元素了，可是这些将他包围的怪人手中的剑上，却依然浮动着让维克多心惊不已的诡异力量。
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只要他现在乱动一步，就极有可能落得丧命的下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明明已经被彻底禁魔了，为什么还在魔法阵中的你们还能使用魔法！”
一个仙风道骨的清瘦老头缓缓从剑修队伍后方步出，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与他并立的，还有一个身着修身礼服的白发财政官。
后者还对着维克多优雅得体地行了个见面礼。
“欢迎来到天剑城，这位新客人，接下来您需要按照流程去登记下您的户籍信息。”
维克多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下一刻，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无数道神秘的力量束缚住了，因为无法动用魔力，所以甚至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司空烬慢悠悠地走上前，手上简单地动作了两下，便把维克多手上的剑卸下了，连带着还有他拇指上戴着的空间戒指，已经另一只手上紧攥着的传送卷轴。
他笑得无比亲和：“放轻松，你表情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
威尔斯忍不住侧目：“嗯？”
“咳，说错了，我们不是坏人。”
司空烬一边亲和地微笑，一边示意师侄们把人架着，送去详细审问。
顺便不忘叮嘱：“人无所谓，死了就死了，那只骨兽当心点别弄散架了，我晚点要仔细研究的。”
“是！”
剑修们精神十足地回应，看向维克多和骨兽的目光，就像是一群野狼看到了两只肥羊，真的不像是好人。
维克托被带着，一步步地朝着天剑城深处走去。
此刻他的心绪混乱，这几十个人带给他的压力居然比狮鹫骑士军团还要可怕，至于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看起来清瘦无能，但是对方淡淡瞥过来的一个眼神，都足以让维克多心惊不已。
那个老头看似对维克托态度和蔼，实际那是只有常年居于最高位置的人才会有的高姿态，即便是塔城中的那些强者也不会有这样的神情流露。
维克多只在当年的教皇身上看见过这样的眼神。
可是……可是一个游民组建的普通学院院长！怎么可能会和教皇一样！
维克多已经摸不清这里这个天剑城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了。
路上，结束了演练的天剑学院众学生们也在老师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地从地下避难所中走出，继续回去上晚自习了。
在看到维克多和他身后那只巨大的骨兽时，他们眼中都露出了欣喜和惊讶。
“哇塞！这一次演习居然搞得这么隆重，还请了这么专业的演员啊！”
“居然还特意抓了一只魔兽来帮大家练习，不愧是剑神大人的传承者啊！”
“这个黑袍人还瞪我，他眼神好凶，好专业！”
剑修们和气地对着孩子们招呼：“好了好了别看热闹了，该回去背书了。”
“想找这个大叔学演戏？等他演出结束了再商量吧。”
路过商业街的时候，那些已经被通知“结束演习”的矿工们也一边看着主道上的热闹，一边对着维克多举起酒杯示意。
“兄弟演得不错啊！”
“嗨，今晚辛苦了，等你回来了一起喝杯酒！”
有个少年拿着新买到的话本，对着维克多高声道：“这位先生，您的台词功底不错，但是即兴发挥的台词不够好啊！待会儿记得来找我！我给你把台词改得更热血，更有反派的力量感啊！”
天剑城又重新恢复了混乱之前的热闹模样，不过现在大伙儿的谈论内容从挖矿变成了刚才的演习，纷纷赞叹这回的演员请的是真不错，比几个月前戈斯扮演的亡灵法师像样多了。
“……”
维克多的脑子至今都是麻木的。
在这群熊孩子的注视下，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和艰难，直到现在他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的入侵会如此荒诞古怪。
即便是惨死在南塔城外的二号，也没遭受这么离谱的惨剧吧？
秋云生缓了半步，对着司空烬拱了拱手恭敬行礼，略迟疑道：“大师伯，我们该将他关押在哪儿呢？”
威尔斯也好奇地看向司空烬，据他所知，现在天剑城还未出现过什么狡诈恶徒，所以也暂时没有修建监牢之类的设施，一句简单的“这月奖金全扣”和“犯事罚款”就足以让所有人积极主动地维持城内的秩序了。
所以现在，这只骨兽和这个五号该关押去哪儿呢？
司空烬脸上还保持着和气的微笑，一边和蔼地和所有问好的城民打招呼，一边看向了远处的天剑宗主峰。
他笑得那叫一个慈祥：“不如就关进咱们的剑阵范围内吧。”
维克多脸色阴晴不定，他摸不准那个“剑阵”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过听起来似乎是一种魔法阵？那应该就好办了，他是圣阶魔法战士，即便是不能动用魔法，但是肉身的力量和实力都还存在，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力量，想办法破坏掉那个阵法应该不是问题。
“额……会不会不小心弄死？”秋云生略担忧地看了维克多一眼。
“问题不大。”司空烬完全不管俘虏的死活。
“这个死了，大不了咱们再骗点亡灵法师来拷问嘛，那两只老鼠的传讯魔法卷轴不是还在吗？咱们大可伪装成他的声音，再哄些同伙过来援助啊，或是帮忙带人走之类的，很方便的。”
威尔斯由衷地赞叹：“不愧是司空阁下，又受教了。”
“过奖过奖，走吧，咱们先去喝两杯茶，拷问这种粗活，就暂时交给孩子们去做吧。”
“就按您说的做吧，说起来我对您新起草的医疗保障条款还有些疑惑……”
“走走，回院里仔细聊聊。”
“……”
两个优雅的老头一起慢慢踱步回小院中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秋云生和众剑修们。
秋云生一边带着两条大鱼往天剑宗山门走，一边认真地思考起来：“咱们把他丢到哪儿合适？六师叔还没回来，下面这些被她收服的剑阵现在都还不会主动攻击人。”
“弄到剑阵里面的话，死了会发臭的。”王师妹温柔地笑着，然后体贴地提议：“就丢到山道上好了。”
“弄到还没被收服的第五剑阵里面？”
“我看行。”
“六师叔的第五剑阵是什么来着？”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六师叔全盛之时使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该用好东西招待。”
维克多听不懂他们嘴里在说什么，他想要逃却逃不掉，只能任由这些人把他架起，然后缓缓地飞上天空。
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座高耸到仿佛能连接天地的高山。
古怪的是，这座山的下半部分已经长出了翠绿的野草和野花，还有纤细的树苗，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但是上半部分却依然光秃秃的一片，山石都是被雷劈过一般的焦黑，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更奇怪的不是山的模样，而是山带来的威势。
越是靠近这座山，维克多的心脏就越是被紧紧地揪住。
恍惚间，眼前的山不再是山，而是一道高大的背影，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神明淡漠地俯视着足下的蝼蚁……
对！
就是神明的感觉！
如果说那个白胡子老头让维克多想起了远在西塔城光明教廷中的教皇，那么现在的这座山，就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位光明神使降临西塔城时传出的那股威压！
这不是人类能够到达的层次，这已经到了神的领域了！
剑修们商量的声音在维克多的身后响起：“秋师兄，咱们把这家伙丢到哪儿？剑阵最中心吗？”
“就丢第五阵的山道吧，这样方便六师叔到时候把他捞出来。”
“大师伯不是让咱们拷问一下他吗？”
“师兄莫急，拷问这种事情也要技术的，就是要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再问才能问出最有用的东西，先用六师叔的剑阵招待他几日再说吧。”
“不愧是二师伯的关门弟子，王师妹大才！”
“咳，承让承让……”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维克多的心都快悬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那座高山，脑中闪过一万个念头。
天剑城的这些人来历不对，他们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游民！
不被禁魔魔法阵影响的诡异力量体系，这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还有类似于光明神使的神明威压……
难道他们也是某个神明的使者，现在降临人间了？！
不对，他们全部都是大陆上从未出现过，却在光明传说中被记载过的黑发黑眼！据说是被光明神和神国称之为叛乱者的种族！
维克多脸色剧变，失声：“你们不是魔法界的——”
还没等他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把维克多猛地一推，将震惊的他丢到了尚未被解开的第五剑阵门口！
那一瞬间，凛冽暴戾的混乱剑气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目标，轰然朝着维克多压了下来！
维克多还没来得及站起，就被剑气狠狠地压了下去，趴在破碎的青石板山动弹不得！
这一次，他切成体会到了这座高山的恐怖之处！
这不是神使能够带来的威压……
这是接近神明后才能拥有的力量！
维克多连手指也不能动了，他僵硬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隐约地，好像看到眼前这块石板上刻了什么字。
可是他认不出那些文字的含义。
“今天救了个星算门神棍，他没钱道谢，就替我卜了一卦，记这儿与同门共享——”
“十月初十，宜饮酒、钓鱼，不宜偷袭。”

第97章 该如何在魔法界苟住
“诸事皆毕, 大鱼入网，六师叔勿念。”
收到黄默音传讯的时候，黎离正在漆黑的密林中, 带着矿工们朝着天剑城方向撤离。
矿工们已经被困在矿洞中快有两日了, 本就累得够呛, 再加上被魔兽们堵在矿工深处不敢出来，还要轮番守在洞口与时不时寻上来的魔兽战斗，现在的他们损伤严重，即便是没有受伤的，也都累得精疲力竭了。
黎离也无法一次性带这么多人飞回天剑城，只能先让他们在矿山外休息一阵，自己则提着剑守在人群最后方，戒备着暗处可能会扑来的魔兽。
黯淡无光的夜幕笼罩下，负伤的矿工们蜷缩在一起抵抗着已经变得寒冷的夜晚, 黎离身上带了许多疗伤药和辟谷丹，现在全都分发出去了。
她最后留了两粒, 递给了边上沉默至今的尤利西斯。
最惨的当属这位狮鹫骑士了。
维克多虽然没打算要他的命，但是下手却照样很黑, 几乎把这个原本就伤势不轻的病患打瘫了。
尤利西斯的眼睛转了一下, 看到黎离递出的药，低沉地说了句“谢谢”。
接过来以后, 他自己却没吃, 而是喂给了闪电。
狮鹫和那两只超高阶魔兽战斗后，有一边的翅膀伤势很重, 仿佛随时要连着翅根掉落下来, 黎离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给它捣鼓翅膀，只能喂点疗伤药缓缓, 但是要痊愈起飞估计还得等两天。
闪电用脑袋上新长出的绒毛轻蹭着尤利西斯的脸，从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仿佛在安慰着主人。
在尤利西斯把疗伤丹喂给它的时候，闪电用尖喙叼住疗伤丹，没吞下，而是坚持地往尤利西斯手中递。
眼看着这俩还在谦让，黎离淡淡开口提醒：“疗伤丹吃多了效果也不能叠加，你自己吃吧，别让自己的坐骑担心了。”
“……嗯。”
听到这里，尤利西斯才接过疗伤丹吞下，伴随着苦涩的药味入喉，痛到麻木的伤口仿佛也流淌过一道暖流，让他重新恢复些许知觉。
力气一回来，尤利西斯便有心思继续担忧了：“早在几年前，维克多就是整个光明教廷战斗机巧最高超的狮鹫骑士，而且那会儿他就已经进阶到了圣阶魔法战士等级，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而且当时我看到了，他的编号是五号，这说明他在亡灵法师之中也深受信任，一定已掌握了大量的资源，兴许不比之前的二号弱到哪儿去！这样，我现在就去找其他队伍把矿工们安顿好，然后我们两人就赶回天剑城援助！”
尤利西斯还没去过天剑城中心医院，也还不知道天剑宗又有五十名剑修“游学归来”了。
此刻的他正非常严肃地同黎离告诫着维克多的种种可怕之处，老成的脸上露出的表情格外严肃，许是过于担忧，显得又成熟了两岁。
黎离没有冒昧打断，安静地听他讲完后，才劝告他：“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先别出发。”
尤利西斯：“怎么可以不出发，要知道那可是昔日的狮鹫骑士军团的骑士长，而且他肯定也能操纵圣阶魔兽傀儡……”
黎离认真回答：“他已经被抓住了。”
“连聚集了众多前者的南塔城当日都……嗯？”尤利西斯的话突然被哽了一下，他茫然看向黎离，脸上全是惊愕之色。
“被抓了？”他重复了一遍黎离的话。
黎离点点头：“嗯。”
“天剑城怎么样了？！”
“无事发生。”黎离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似乎进行了一场非常不错的演习，孩子们受益良多。”
“……”
尤利西斯似乎还处于懵逼状态，过了会儿僵硬地挪到闪电的身后开始取出传讯卷轴，低声地询问起什么了，从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倒吸冷气声可以听出来，这位狮鹫骑士现在大受刺激。
黎离把手揣在袖子里思索，对于天剑城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意外。
如果师侄们是在矿区遭遇了五号，兴许她还会担忧一下，但是在天剑城的范围内，那全然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毕竟那里是剑修们的老窝，魔法师们的噩梦，管你是用什么系的魔法通通都得闭嘴，连法神来了也只能抄起魔杖选修近战系魔法。
不过还是有点出乎意外的情况：她原以为那个五号会做足逃跑的准备的，结果没想到居然还真的被剑修们给骗进城抓了个正着，也不知道是哪位师侄居然又如此精湛的演技，能把王八骗进缸。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相信事实的尤利西斯才走了回来。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没想到你们宗门会如此强大。”
“其实你可以用‘我们’。”黎离歪过头看他，一本正经地纠正：“你不知道吗，科林斯是我们天剑宗的名誉长老，嗯……你可以理解为名誉副院长，另外你父亲和威尔斯也在天剑城中担任了很多项工作。”
“……”尤利西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他当然清楚荆棘玫瑰家族已经紧紧地和天剑城捆绑在了一起。
作为家族的实际决策者，老威尔斯还曾经委婉地转告过尤利西斯，他和天剑宗的关系似乎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而是在完成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和理想的追求……
尤利西斯将其理解为，共同的信仰。
但是古怪的是，天剑城中的人虽然自发地信仰着一位“剑神”，但是天剑宗本身却从未主动宣言过剑神的存在。
他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我们”这个说法。
“司空城主前几天向我发出邀请，让我担任天剑学院的特殊老师。”尤利西斯停顿了片刻，很努力地回想出那个职位的名字：“似乎是叫，教导主任。”
听起来像是类似于骑士队长之类的管理。
“那你要来当吗？”
“好像也不错。”
这下换黎离惊讶了：“我以为你会更想回到光明教廷当狮鹫骑士。”
“骑士的职责在于守护，至于在什么地方守护，其实并没有区别。”尤利西斯正经地回答黎离。
这也是他为何能坦然地接受自己实力暴跌，在被暗示失去继任狮鹫军团长一职后也能保持冷静的原因。
因为对于尤利西斯而言，名号并不是他追求的东西，他从始至终都拥有着一颗最纯粹的骑士之心。
暗夜之中，黎离打量了一下尤利西斯，对他倒是略有改观。
好像也不算太犟种。
两人一边戒备守护着这些矿工，一边猎杀着送上门的魔兽，时间过得极快。
原本暗沉的天空逐渐透出些许光亮，但是因为双月黯淡还在持续的缘故，所以天空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天光很淡很淡，也只是蒙蒙的一层微光罢了。
好在迷雾透出微光也能照亮不远处的矿山轮廓了。
黎离所占据的这个位置，是所有队伍想要返回天剑城的必经之地。
除了已经抵达天剑城的六队之外，其他队伍到时候想要回城都得路过这里。
没有等待太久，陆陆续续就有队伍带着矿工往回走了。发现黎离他们也还守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自觉地带着自己队伍后面的矿工归来。队伍中的治疗魔法师开始为矿工们处理伤势，做完这些以后，这些原本拘谨小心的精灵都没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开始兴奋地同黎离说起了他们队伍的配合。
“黎离大人！我们队伍这一次遇到了一只超高阶魔兽，在我们的配合之下，居然战胜它了！我们发现这几种能力组合在一起似乎可以……”
另一队的精灵也按捺不住，抢过话头先开口道：“大人！我们队伍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的配合战术！”
“还有我们队！”
他们挽起袖子拿着魔杖和武器，非常畅快地展示着各种能力之间的配合，偶尔路过一只倒霉的魔兽嗅到人味想来吃两口，就会被他们不优雅地抢去当展示技术的目标。
黎离现在感觉像是回到了以前的论剑会，底下的后辈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出自己的绝活，让前辈们夸赞几句。
“意气风发”一词，居然也有用在这些被改造者身上的这天。
黎离认真地打量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心中也替他们觉得高兴。
完全依附的关系是无法长久的，被改造者们如果只是被天剑城保护，那么他们永远不会有归属感，他们只会觉得寄人篱下。大师兄说，天剑城不能只有一条修剑的路，要让天剑城中的每个人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才能让这座城更长久安稳地走下去。
黎离心中默默道：我现在能理解一点了，大师兄。
至少对于眼前的这些被改造者而言，他们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曾经束缚在他们身上的黑袍，终于算是彻底脱下来了。
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冷风吹得众人头顶繁密的枝叶簌簌地响个不停，腐臭的枯叶和泥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随风变得逐渐浓重，快下雨了。
尤利西斯让闪电守在角落，自己则走到了黎离身边。
“矿工们经过一夜的治疗和休息，差不多都能继续赶路了，我们现在就集合大部队回天剑城了吗？”
“有多少队伍回来了？”
“七个，刚才我又收到科林斯的传讯，十队好像从另一个方向撤离的，也回到天剑城了，这样算起来，只有一队一直没有消息。”尤利西斯沉声回答。
片刻后，他思忖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一队的那些人好像大多都是融合了圣阶和超高阶能力的特殊人群……你就这么放心让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吗？”
“一个队伍中，必须要出现一个领头的尖刀，你应该知道的。”黎离注视着远处山峦的轮廓，淡淡回答。
尤利西斯当然懂这个道理，曾经维克多带领的那个小队就是狮鹫骑士军团的尖刀，但是后来整个队伍都失踪了，他也不知道其他四人是死了还是跟随着维克多一起叛逃了。
“我觉得你太冒险了，如果他们真的有投靠向亡灵法师的异心，这次岂不是送给他们的机会？”
“那也挺好。”黎离声音慢吞吞的，说的话倒是依然乐观，“正好把可能在城里闹事的卧底给放出去了，不亏。”
他们如果回来了，第一军团未来的领军队伍说不定会就此出现；他们要是没回来，天剑城潜在的威胁减少。
这波不亏！
尤利西斯：“……”
他好像暂时不能消化剑修们的“不亏理论”。
黎离不急，尤利西斯倒是很着急，操碎了心不断在周边巡视，要不是闪电现在不能飞，黎离估计他非得飞去找到一队的下落才算完。
同样感到微妙紧张的还有其他队伍，在最开始的兴奋过后，他们也都意识到了不对。
“我传讯回去问了，六队和十队回到塔城了。”
“那……一队呢？”
“好像还没有动静，他们队伍有好几个刺头，尤其是那个诺西姆，她不管是在南塔城还是在天剑城都不喜欢和其他人说话，总是独来独往。”
“先别管那么多了，给矿工们再治疗一下吧……”
这些被改造者心中其实也很不安，对于他们而言，现在好像逐渐能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了，原本被视作耻辱的特殊力量也派上了用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如果这种时候，被改造者的队伍中出现了叛逃者……
他们留下来的这些人，还能保留现状吗？会不会又要面临被送去光明教会拷问的下场呢？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密林中逐渐陷入一片冷寂，只有狂风呼啸和大雨在枯叶上击打的声音。
黎离安静地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抬起眼眸。
视野的尽头，一大群人出现了。
和其他队伍不同，被一队的队员们呈保护状护在队伍中间的，除了矿工之外，还有上百号游民。
带队的是个瘦弱的精灵，她身上还穿着中心医院的医师袍子，只是模样很狼狈，白袍上也沾满了污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坚定神情，大步奔了过来。
仙蒂抱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
一开始，回来的路上他们还是高兴的。
直到有人提了一句：“我们耗费的时间好像有点太多了，如果大人怀疑我们这段时间和亡灵法师们接触了怎么办？”
“那些游民会为我们作证的！”
“怀疑一旦产生，是否有证据也不重要了，在怀疑彻底消除之前，我们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获得自由了。”
下令去援救那个村落是仙蒂做的决定，为此她甚至第一次拿出了“队长”的身份命令其他人，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而让其他九个同伴都失去自由，那她身为队长难辞其咎。
可是让仙蒂放弃那个游民村落，她真的做不到。
这一路上，仙蒂的内心经受了无数次的拷问和磨难，她几乎快要忍不住落泪了，只是一直强忍着。
现在，仙蒂和黎离面对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磕巴地开口：“黎离大人……我们在解救完一号矿山的矿工以后，遇到了一个想去天剑城求援的游民，他们的村落还没来得及搬迁到城中，正在遭受魔兽的攻击，所以我们选择了去援救他们，因……因此耽误了一点时间。”
黎离安静地听完仙蒂的解释，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然后她对着那边的各个队伍平静下令：“各队集结，准备撤回天剑城。”
仙蒂愣了愣，满脸诧异地看着黎离的背影。
她还是没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快步走了过去。
“大人，您没有别的想问我的吗？”
就没有半句追问吗？毕竟一队和其他几支队伍比起来，中间消失太长时间了！
黎离怔了一下，回头看向一队众人，表情略有些古怪。
对哦……
这群被改造者其实也就几十岁，虽然生活经历比前半生都算是白纸的黎离强太多，但是年龄上可都算是她的后辈了，话说回来，小孩子做了好事想要被大人表扬也是人之常理啊。
不过黎离还没有收过徒弟，所以得先回忆一下师兄师姐是如何带徒弟的，刚收了一个徒弟的大师兄且不提，对徒弟无比暴躁的三师兄好像也不能学……
黎离盯着他们开始陷入了沉思，而被她注视着的仙蒂和诺西姆等人都微微站直了身体，做好了接受拷问的准备，心中越来越不安。
终于，黎离动了。
“这次辛苦你们了。”她声音很温和，甚至算得上是和蔼了。
黎离抬起手，摸了摸仙蒂的头，略僵硬地挤出一丝长辈般的慈爱微笑：“你们都做得很好。”
也就勉强摸摸仙蒂的脑袋了，旁边比她还高一个头的诺西姆和满脸褶子的卷胡子，黎离真的下不去手。
被目光扫到的后面两人同时后背一凉。
卷胡子：“……”
诺西姆：“……”
仙蒂：“(*&#176;O &#176;*)”
完成从二师姐那儿偷学来的安抚后辈必备的夸夸和摸头之后，头一次干这种事的黎离也松了一口气，刚刚手指都有点抽筋了，比和魔兽打一架还要紧张。
圆满完成任务的黎离肩上一松，对着已经集结完成的队伍下令——
“出发，目标天剑城！”
……
“天剑城第一战斗军团，出发一百五十人，归来，一百五十人！”
格鲁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大声地报出这个数字。
他已经在城门口望眼欲穿地等了好久了，在智者和戈斯将矿工们带去安顿后，格鲁便颤抖着开始清点所有的队伍，兴许是心跳声太大，他居然也狼狈地数错了几次。
最终，他得出了这个完美的答案，并能够大声地喊出来。
直到带这群人回去的路上，他脸上的笑容都没能按捺下去。
看到格鲁的表情，仙蒂忍不住笑了出来。
“格鲁大人，您看起来很开心。”
“能不开心吗？”格鲁叹了一句，却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笑着看向仙蒂：“和我说说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这一问，一百多号人都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开始诉说起自己所在的队伍遭遇到的种种状况，情绪高亢的时候，还有几个队伍互相不服，开始邀约改天较量一下。
格鲁眼中隐含笑意看着他们，没有打断他们的议论。
仙蒂步履轻快地走到格鲁的身边，小声道：“格鲁大人，在回来的路上，我向黎离大人提出了一个请求。”
“什么？”
“那座迷雾深渊需要有人去驻守，把那些魔兽全部赶回深渊，周边的矿山和一些零落的游民村落也需要保护，我们第一战斗军团想要去那里。”
格鲁愣了一下：“她同意了吗？”
“嗯！”仙蒂用力地点着头，总是内敛腼腆的她声音都有些乱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同意，而且还主动提议让我负责去统计还有哪些人愿意加入第一战斗军团，扩充我们的队伍！以后天剑城周边的矿工援助和游民救援，就都交给第一战斗军团了！”
“太好了。”
格鲁突然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也依然只能欣慰又欢喜地说出这三个字：“太好了。”
从今天开始，被改造者群体终于彻底融入天剑城了。
……
比起格鲁和仙蒂他们的兴奋，黎离的情绪就要淡定得多了。
毕竟她早在好友们的传讯中就把“维克多勇闯天剑城”这出戏的细节听完了。
尤其是科林斯和药檀，这俩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转播的精彩程度堪比说书先生。
这一次，尤利西斯也跟着黎离来到了山顶小院。
尤利西斯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父亲和威尔斯正坐在一张方正的石桌上，对面坐着的是司空烬和智者，四人都挽着袖子，热火朝天地……
搓麻将。
“杠了！赶紧的，先说好了啊，今天输家得洗碗！”
“行啊，安格斯你赶紧去找围裙，今天这碗你洗定了。”
“司空阁下，胜负尚未决出呢，您这么激动做什么？八万。”
“各位，我们地精的脑子在研究麻将时也很好用的，二筒。”
厨房里，还有人在骂骂咧咧——
“你们这四个老不死的狗东西，让老子来厨房里辛辛苦苦做吃的，你们倒好，在外面搓麻将，还是不是人？！”
司空烬头也不回：“老王你闭嘴吧，你倒是问问谁想跟你一起搓麻将？”
威尔斯好像也忘记了“优雅”二字怎么写，挽起袖口猛地将麻将一推，忽然哈哈大笑：“胡了！”
安格斯当即捶胸顿足好不后悔：“我就不该打那张牌！”
“……”
尤利西斯觉得来到天剑城后，他的见识好像在一遍遍的刷新。
闪电歪着脑袋，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老头：“嗷？”
“咳！”
听到闪电的声音，沉溺于麻将的老头们齐齐抬头看了过来，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优雅模样，好像刚才在搓麻将的不是他们一样。
黎离见怪不怪地上前，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看：“王大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王大爷还在小厨房中忙得热火朝天，听到黎离问话也顾不上出来，扯着嗓门回答——
“招生办那边的事儿烦死了，我全都丢给朱恩他们了！现在我要回来继续巡山扫地了！”
被扣在厨房中帮忙的药檀他们还想出来，结果好像都被分配了任务。
“跑什么跑！黑皮小妖怪你老实坐着给我烧火！小药坛子给我择菜，小胖子洗菜，小狮子给我切菜……什么，你说你是小公爵不会干切菜这种活儿？那行，等会儿就别吃大爷的饭了！”
“喂，黎丫头在吗？柴不多了，还缺个劈柴的……喂人呢？！”
黎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已经默默装没听到离开了，体贴把小厨房的门给带上，还不忘用灵力屏障把王大爷的骂骂咧咧声给隔绝在内。
世界又清净了。
尤利西斯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座过于热闹的院子，终于没有追问麻将的事，而是沉声问道：“请问维克多在哪里？我有一些话想问他。”
“在山上。”司空烬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麻将，遥遥地指了指院子后面的高山，“不过你是进不去的，想问什么转告给黎离吧，让她去问。”
黎离点点头：“你想问什么，说吧。”
尤利西斯看了看那边的老头，又看了看黎离，难得露出了局促：“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问？”
黎离倒是没太大反应，老头们却偷偷地竖起了耳朵。
将尤利西斯带到自己的屋内后，尤利西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想问维克多骑士长为何要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弃光明……”
“下一个。”黎离无情地抬手示意，“这类问题纯属浪费时间。”
“……”
从尤利西斯被噎住的表情来看，他想问的那些问题估计有超过半数都是这一类的。
于是尤利西斯只能一脸苦大仇深模样地继续思索，最后才转变了问话的内容……
“我想问他，当年跟随他的四位前辈现在身在何处，是否也进入了光明教会。”
“还有他所说的第五座塔城的遗迹究竟在什么地方。”
“还有，他是否知晓，教皇陛下到底想对希泽做什么事情，希泽的父母是不是亡灵法师埋藏在东塔城中的卧底，他家中的遭遇到底是亡灵法师所为，还是光明教会……”
尤利西斯陆陆续续问了许多问题，黎离这次全部都将它们铭记在了心里。
虽然这个老成少年在遇到与信仰有关的问题时是有点犯浑了，但是在这种时候，他的脑子倒是有点好使，问出来的问题都非常关键。
就是黎离也不太确定维克多会不会如实回答了。
还有就是……
咳，希望他还能够在第五剑阵的恐怖威压下活下去。
将再次陷入忧伤情绪的尤利西斯丢给四个老头开解后，黎离御剑飞向主峰。
此刻，秋云生正带着另外两个剑修巡视着，坚守在第五阵的周围，不过他们也不敢太过靠近，毕竟那些凌厉混乱的剑气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
看到黎离飞过来，秋云生带着师弟师妹上前。
“六师叔！”三人齐齐拱手问候。
黎离轻颔首，目光落到第五阵最边缘的某道身影。
秋云生主动交代：“六师叔，入侵者已经被压在剑阵下两天了！”
“所以他愿意交代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黎离突然觉得有点古怪。
怎么感觉这段对话和大师兄早期创作的某些虐恋作品有神似之处？
好在秋云生的回答不是“他已经死了”，而是“他一声都没吭。”
“居然这么硬气？走，去看看。”
黎离看向那边的影子，飞掠了过去，准备好好见识下这位有骨气的入侵者，秋云生几人连忙跟上。
在第五剑阵之外落下后，黎离也看到了现在的维克多。
他仿佛被一座大山压制着，现在正躺在山道破碎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只是在黎离他们落在眼前时，才动了动眼珠子望过来。
黎离一看，就发现真相了。
“他不是硬气不开口。”她冷静地点明真相：“是被剑阵压制得开不了口了。”
秋云生：“……”
维克多：“……”
黎离暂时没有要破解第五阵的意思，这种混乱无序的剑阵用来关押维克多再好不过了，都不用她自己操纵。
她蹲在维克多的跟前，认真地询问：“尤利西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你现在愿意下去跟他聊聊吗？”
维克多：“……”
“愿意的话，就眨眨眼。”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维克多眨了眨眼。
不过黎离有点迟疑，她回头看向师侄们，不确定地问：“他是主动眨眼的，还是眼睛太酸忍不住眨的？”
剑修们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不过我们之前来问他，他看都不看我们的，估计这次是忍不住眨的吧。”
“那就还是没有服气，不愿意说话了。”
“继续在剑阵里面关着吧。”
维克多：“！！”
趴在青石板上的维克多疯狂地眨眼，直到眼皮真的开始酸涩后，终于被黎离注意到了。
“你想谈谈？”黎离询问。
这一次维克多眼睛眨得像在抽筋。
“行。”黎离站起身来，用强悍的灵力把维克多带了出来。
被带出来的瞬间，维克多就察觉到那股浩荡如高山的可怕压力缓缓地散去了，然而此刻他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心跳亦是快到爆炸，就连手脚都略有瘫软。
他被神明一般的存在，踩在脚下足足有两日……
这两天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维克多也不知晓。
在回过神的第一时间，维克多便猛地转头看向黎离，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冷静。
“我要见你们的城主。”
“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们不是魔法界的人了，你们是另外一位神明的眷者对吧？你们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推翻光明神的统治对不对？还是说你们也是从迷雾深渊之中来的，想要占领魔法界？相信我，我们不死教会与你们深渊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继续打下去，我们可以和平相处的，我们现在已经和你们是同类了，只要我们推翻光明教会和塔城的统治，这个大陆的资源完全够我们……”
没有等维克多说完，黎离的眸色已经冷了下去。
轰——！
才被带出来的维克多，又被黎离猛地丢回第五剑阵中去了。
他再次被剑阵的恐怖力量压制得一动不能动，方才喋喋不休的嘴努力张了数次，但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震惊。
维克多不明白，自己刚才已经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和合作意图了。
按照道理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天剑城的这群人很有可能是光明教会的对手，那么就该和亡灵法师们协作才对，为此，他甚至特意放低了姿态，表明了自己的真诚，但是为何对方会拒绝自己？！
除了这一次完全没有造成伤亡的“进攻天剑城”之外，他们亡灵法师和这股突然出现的神秘势力完全没有结过梁子！也许孤岛那次也算……南塔城也算……然后之前在游民村落中抓人也算？
但是天剑宗这不是也没人死吗？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冷酷？
黎离扬了扬枯荣剑，目光淡漠地看着维克多。
“如果你觉得我是来听你说这些的，那你可以在这里等死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虽然也不算什么好人，但是与你们亡灵法师不是一路货色，所以我们永远无法成为同伴。”
“我给你五天考虑时间，这五天里，你不妨趴在这里好好想想，下次被放出来后该说些什么才能不被丢回去。”
说完这些后，黎离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山下飞去了。
后方的秋云生几人跟上。
“六师叔，不管他了吗？”
“不用管，他现在还抱有妄想，不会老实交代什么，且继续压着，等他认清现状后再去问话。”
“是。”秋云生应声后，询问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率众弟子继续在天剑城周边戒备，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昔日籍籍无名的游民村落了，很多人都盯上我们了。”
黎离遥望向远方的一片昏暗，只觉得内心静得可怕。
亡灵法师，光明教会，消失的第五座塔城，神明的国度，下落不明的师父，还有那些飞升后便了无音讯的前辈们……
这一切一切，似乎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能让这个世界倾覆的秘密。
只要是看不见的暗处，就有偷袭者埋伏的可能，这是黎离战斗了无数次后得到的血的教训。
黎离转身，看向一路跟随的师侄们。
她正色，在心中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待双月黯淡结束后，通知所有弟子前来山门，举办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宗门大会！”
秋云生愣了一下，但凡大点的宗门，每隔几年就会召开宗门大会，谈论下宗门发展之类的大事……
但是天剑宗倒是很少弄这种，上一次宗门大会还是在和魔修打得最厉害时例行召开的，当时那场宗门大会也就开了半盏茶的工夫，因为所议主题是“是战是和？”
剑修们当然举着剑就嗷嗷乱吼“战”了，压根没有一声异议，宗门大会召开后的两个时辰后，他们就乌压压地御剑飞行到了正魔战场的最前线，和魔修们杀得难分难解了。
秋云生恭敬问：“不知此次宗门大会所议何时？也好提前告知师弟师妹们，让他们做好准备，以便畅抒己见。”
黎离将枯荣剑收回剑鞘，稍加思忖后，郑重回答——
“就论……该如何在魔法界苟住吧？”

第98章 城外来了妖怪！
在短暂的休息了一天之后, 第一战斗军团的一众勇士就都坐不住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到中心医院找上了仙蒂和格鲁，想要申请现在就往迷雾深渊出发, 开始驻守任务。
就连之前一直鲜少与人来往的诺西姆都在其中。
仙蒂有点惊讶地看着突然到访的诺西姆, “我以为你们会更想多休息两天的, 毕竟黎离大人也说不急着出去，后面会为我们打造合适的武器和铠甲，还有各种备用的资源以及我们到时候居住的屋舍，更重要的是，我们也许应该在天剑城偏远的地方练习一下配合。”
诺西姆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属于格鲁的院长椅子上，懒懒地把自己的魔杖丢在桌上，单手托着脑袋斜看向仙蒂和格鲁。
“战斗技巧或是配合，都是需要实战才能练出来的。”
提到战斗, 诺西姆小麦色的皮肤上也泛出了淡淡的红色，似乎是情绪变得高昂了许多。
“另外武器和铠甲, 之前我们没有那些东西不也顺利救出矿工了吗？更何况我们这些人不会被魔兽主动进攻，铠甲的意义其实不算太重要, 至于屋舍什么的, 附近的矿洞能够住人，还有矿工们遗留下的临时居所也能住人, 再不济我们请戈斯他们带上建筑队同行也可以。总之再糟糕的条件也不可能会比当初的孤岛差吧？”
仙蒂愣愣地点头：“这倒是。”
“那就对了, 所以你们快点向黎离大人提议，今天就让我们出发去驻守深渊吧。”
“额……好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 诺西姆满意地抄起桌上的魔杖准备离开。
不过这时, 回过神的格鲁却叫住了她。
“诺西姆！”
“嗯？”诺西姆回头，冷冰冰地问：“怎么？难道要问罪我坐了您的座椅吗？”
格鲁面对遮掩的刺头时倒是完全不气, 他平静道：“黎离大人决定将天剑城第一战斗军团正式成立，同时任命我为军团长，负责安排第一军团的所有事务。”
“哦，恭喜。”诺西姆朝着格鲁偏过头，敷衍开口。
“但是由于我大部分时间需要留守在中心医院，而且我本人对于战斗并不是很擅长，所以我向她提议，同时设立了两席副团长，一个是仙蒂，另外一个是你。”
“哦，也恭喜你。”她又偏向仙蒂那边，语气同样敷衍。
“同喜。”仙蒂笑容洋溢，真挚对着诺西姆道。
“……嗯？”
诺西姆都快走出院长休息室的大门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转过身，满脸错愕地看向屋内微笑着的两人。
“你……你说另外一个是我？”
“没有错，就是你。”格鲁温和笑着回答。
“黎离大人能同意？！”
“她同意了。”
诺西姆直到走出去的时候，精神都像是有些恍惚，路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下，用魔法杖撑着才没倒下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格鲁感慨道：“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这样好说话的一天。”
“诺西姆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不好接近，在矿区的时候，她还教了我们很多战斗机巧呢。”仙蒂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的队友争辩。
“我知道，她的战斗技巧一直都很强的。”
“啊？格鲁大人曾经认识诺西姆？”
“也算不上认识。”格鲁眼中似乎浮现出一些回忆，笑道：“好多年前，我们都还年轻那会儿……她曾经是鲜有的游民出身的魔法师，而且没加入任何魔法学院，而是自己在角斗场中挣钱找人学习魔法，我在单人战中遇到过她，明明是克制她的水系，却被她打得很惨。”
“后来呢？她怎么会出现在南塔城外的孤岛……”
“亡灵法师把她的孩子害死了，她一直在追踪他们的痕迹想要报复，我在岛上看到她的时候也很诧异，没想到她居然硬生生追到了南塔城。”
像诺西姆这样的人太多了，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故事，包括仙蒂自己也是如此。
仙蒂注视着他们，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或许，他们真的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团队呢？
黎离没有打消第一战斗军团的热情，非常爽快地批准他们前往迷雾深渊的请求了，甚至还从药檀那儿薅来若干药材，又从科林斯那儿弄到了不少生活用品，全部拿给了仙蒂他们。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送走了第一军团，却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天剑城外。
西普那摸着下巴，饶有所思地观察着眼前的这座大城。
跟在他身后的是大孙子凯瑞，以及小孙子多拉，俩孙子这一路上都很激动，也吵嚷了一路了。
凯瑞：“我是代表乌云家族去天剑城谈山货生意的，你跟着过来干嘛？”
多拉：“大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购买了司空城主的剧本，排练出的话剧《孤独剑士傲视天下》已经是东塔城最受欢迎的剧目了，这次是过来送分红外加商议新剧本的事！”
在边上听着的西普那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了。
他也是没料到，自家两个孙子和天剑城的来往竟然如此密切，尤其是凯瑞，托了他的福，现在魔兽山脉的山货在东塔城中卖得很俏，乌云家族挣了不少钱。
“那爷爷跟过来干嘛？”多拉仰起头看西普那。
老头板着脸：“当然是有正事，我是代表白色尖塔去援助天剑城的，有人汇报说那附近出现了高危区域。”
这也是向天剑城递出交好的讯息，是白色尖塔议会商定后的抉择。
就连带过来的勇士队伍人选都很微妙，是和天剑宗关系挺好的东塔综合学院以及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一队。
不过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就接到格鲁的传讯，听闻天剑城已经派人去镇守了高危区域的消息，所以一开始的紧急援助好像变成彻底的参观了。
梅丽莎看了一眼隔壁的队伍，不由得露出些许笑容：“赛尔，你给黎离的第二封挑战书写好了吗？”
“嗯。”赛尔严肃地点点头，然后纠正梅丽莎，“听说尤利西斯最近也在天剑城，所以我这次准备了两份挑战书。”
伊莉丝高高兴兴地给自家队长泼凉水：“嘿，这回能看我们队长被连续打趴下两次咯！”
“听说天剑宗的所有学生都是学剑的，里面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剑术高手，队长指不定会被打趴下好多次。”埃西亚偏过头狠心补刀。
人还没进天剑城，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队伍已经决裂一百次了。
听闻消息的司空烬和黎离亲自出来迎接，同行的还有智者和威尔斯几人，格鲁闻讯后亦是匆匆赶来，满脸都是喜色。
“西普那大人！”
西普那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格鲁身上，这些日子两人偶尔也有传讯，知道格鲁在天剑城中似乎很受重用，只不过现在亲自看到了，他才真正放心下来。
对着格鲁点点头后，西普那一脸严肃地看向司空烬，行了个战士礼。
“我的学生都跟我说了，非常感谢各位对他的照顾！”
是第一次看到司空烬，对这位神秘的院长很是好奇。
此时站在他眼前的赫然是一个清瘦和蔼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姿却好似青松翠柏，让人莫名生出好感。
司空烬微微一笑，面上早就不见对黎离他们的混球模样，只有一宗之长才有的高深和稳重。
“应该的。”他温和道：“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一起参观下天剑城？”
西普那他们开始一边参观，一边低声谈正事了。
从东塔城和天剑城之间的合作，再到前阵子亡灵法师的异动，还有被改造者们现在的状况，双方都需要详谈。
按说黎离也该跟上去的，但是看看那边一群老头，再看看还貌美如花的自己，一百多岁的她很不要脸的假装小辈，混在了接待学生的队伍中。
才刚走过去，赛尔就默默地从人群之中走出，递给黎离一张羊皮纸。
黎离习以为常了，接过来直接揣好当纪念品。
她认真询问：“你现在就要打吗？”
赛尔愣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但是我有点事儿，你想打的话我给你找其他……学生。”黎离思忖了一下，认真开口：“都是天剑宗的，全部用剑，也都爱打架，你们应该合得来。”
赛尔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但是他还自矜身份，一本正经地告诫黎离：“我虽然强两次惜败于你，但是实力并不比你弱，如果只是普通学生的话，与我对战恐怕会很有压力。”
“嗯嗯。”黎离敷衍地点头：“你先去吧，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我就来跟你打。”
语罢，对着格鲁示意赶紧把这人带去中心医。
剑修们的屋子没建好，现在都暂住在医院当病号。之前还有艾瑞尔当陪练打发时间，结果艾瑞尔被打怕了，现在都不往那边去了，眼下赛尔来了可不能再放过了。
格鲁有点同情地看了一下赛尔，想到那五十个冷酷的剑修，又想到西普那老师似乎准备把这个矮子剑修带在身边当学生，所以有点不忍心。
结果赛尔倒是先催促他了：“格鲁你愣着干嘛，快带我去吧！”
“行吧。”格鲁叹气。
西普那老师都说过挫折是最好的成长……那他让这位后辈成长一下，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赛尔拿着红莲剑兴冲冲地往中心医院去了。
黎离看着站在原地的伊莉丝几人，好奇：“你们不去看你们队长打架吗？”
没记错的话，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其他人好像挺喜欢看赛尔被打脸的。
“太丢脸了，不想去。”伊莉丝迅速摇头，然后就眼巴巴地望向了黎离：“我们从东塔城一路狂奔过来，路上都没吃什么东西。”
被伊莉丝用小猫一样的眼睛注视着，黎离也狠不下心来，温和道：“那你去那边的商业街看看，那边开了很多天剑城特有的小吃店，味道很不错。”
伊莉丝眼睛更亮了：“要钱吗？”
黎离的声音也更温和了：“要。”
“……”
最后，伊莉丝几人还是吃上了天剑城的小吃，付款事宜就简单了，全部都“记赛尔队长的账上”。
梅丽莎过来倒是有正事要办的。
“火焰拍卖场想要在天剑城建立一所特殊的拍卖场地，之前已经和司空城主达成了共识，这次过来是想要进行一些细节的详谈的。”
梅丽莎一如往日的精神抖擞，微笑着对黎离问好：“这回的拍卖场会稍微不一样，有两套拍卖价值体系同时运行，第一种和东塔城的一样，另一种交易的点数似乎是以你们天剑城中的‘贡献点’为衡量标准，用于城内的物资兑换。”
黎离也曾经听大师兄提起过“贡献点”这个想法，各种工作完成后都能得到一定数量的贡献点，积累到一定数量后可以拿去兑换物资，同时自己获取了各种用不上的物资也能拿去兑换贡献点，据他所说这个方法能够更好地留住人才。
不过这明显不是黎离想要操心的事情了。
把梅丽莎丢给戈斯，由这位矿工队长出面来敲定拍卖场的选址，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现在的天剑城还真是人才济济，过得居然比在修真界还省事了啊。
可惜还不能省心。
因为司空烬那边传讯，让黎离赶紧过去了。
西普那正坐在院中喝茶，此刻在他对面的仅有司空烬和格鲁两人，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正在谈论的事情非常重要。
看到黎离进来，司空烬对着她招招手，沉声道：“有些事得让你知晓。”
“什么事？”
黎离有点疑惑，毕竟大部分时候司空烬都能自行决定的。
西普那倒也不奇怪黎离会来，毕竟在他眼中，黎离约莫是司空烬指定的下一任院长，带着亲自培养也是正常。
他正色开口道：“在南塔城之战中，我们将二号斩首，并且从他的空间戒指中发现了一些东西。各种痕迹表明，他曾经是东塔城叛逃的强者，甚至曾经还是白色尖塔的一席议员。”
黎离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毕竟现在山上还压着一位前狮鹫骑士长，这来历不比尖塔议员小。
而且亡灵法师没法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肯定是从各个塔城中叛逃出去的。
“更重要的有两件事，我们发现，他们似乎在东塔城内埋伏了很多未经改造，但是却信仰着亡灵法师的信徒。正如前两天在你们天剑城中冒头的那两个矿工一样。接下来东塔城会暗中进行一次大清理，想办法揪出这些亡灵法师的钉子，你们天剑城也需要小心。”
“多谢提醒。”司空烬点点头道谢，天剑城新建不久，外加远不如东塔城大，所以这方面的压力倒是要小很多。
更重要的是，有黄默音天天蹲树上，这些钉子除非全程用文字和眼神交流，不然只要一吱声就得暴露。
不过西普那接下来说的这件事，就是天剑城得重点关注的了。
“根据二号留下来的一些手记，除了改造之外，他们似乎还在做另一项特殊的试验。”
黎离坐正了一些，沉声询问：“什么试验？”
西普那的表情无比凝重。
“他们似乎在试验被改造的人能否在深渊之中存活，白色尖塔排除了多个试验地点，最后确定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深渊数量最多的魔兽山脉。”
“……”黎离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深渊之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跟你们说一下那些最早出现的深渊现在是什么样。”西普那眉头紧皱，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画面。“深渊周边已经沦为了魔兽的领土，全部都被迷雾覆盖着，暗无天日，仿佛另一个世界。”
“东塔城曾派出数位勇士想要前往那附近探看情况，结果还没靠近，就被魔兽和迷雾给吞没了。”
“根据二号留下的手记看，即便是被改造者，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在那种环境存活……”
“所以他们将很多被改造者都带去了迷雾之中，探寻在深渊中活下去的方法，从他的手记显示，陆陆续续死掉了近千人，还有多少人被他们丢在深渊附近无人知晓。”
“……”
西普那一边低沉地诉说着白色尖塔的发现，一边将手记的复制本递出来。
“所以在听格鲁说你们活捉了一个亡灵法师……先说好，别因此对我的学生起疑，他不是我安置在你们天剑城的卧底。这家伙只是在发现有人入侵后给我求援，后来才又说你们已经把人都抓住了，具体的什么都没讲。”
格鲁有点腼腆地笑着，摸了摸鼻子：“抱歉老师，这种事没有获得城主允许，我不能轻易泄露的。”
西普那瞪了格鲁一眼，眼中却并没有恼怒，只有隐约的欣慰。
黎离思忖片刻，抬头对西普那道：“既然是您想知道，那也不是不能说。”
“嗯？”
“那个人是亡灵法师中的五号，他的真实身份是光明教廷的前狮鹫骑士长维克多。”
“嘶！”
西普那的表情骤然失去控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这么久来头一次活捉到身份如此特殊的亡灵法师，真是让我意外。”
“这件事我们不想让光明教会知道，如果可以，暂时也不要白色尖塔里其他人知晓，因为我们还没从他口中弄出多少有用的消息。”黎离语气郑重道：“所以如果那边有人探问，麻烦您帮着隐瞒一下，就说只是个普通的亡灵法师，已经伏诛了。”
西普那缓缓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你们是怕光明教会把人要走啊，这没问题，但是据说尤利西斯也在你们城中，确定他没有向光明教廷那边汇报吗？”
“他现在也算是我们的人了，维克多的身份就是他告诉我们的。”
“……”
西普那古怪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黎离和司空烬，谁不知道尤利西斯是什么德性，他们居然能把他给收服了？真是不可思议！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不会做那种泄密的恶人，另外就是，我也想从维克多那里知道更多有关亡灵法师的事情。”
司空烬微妙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你？”
“是的，是我，而非是整个白色尖塔。”
西普那目光坦然地看向司空烬，严肃道：“我今天与你分享的有关二号的所有消息，其实也都是白色尖塔议会不可外传的绝密消息，按照规矩是不能告诉你们的。”
“但是在格鲁的传讯中，我意识到天剑城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所以我以个人名义与你们交换信息。”
司空烬和黎离交换了一下眼神。
黎离缓缓开口：“交换信息没有问题，但是你可能需要等一阵子。”
“等？”
“再让他趴几天，可能更容易撬开口，在这之前，我们天剑宗正好有点事情要忙。”
……
黎离说的事自然就是宗门大会了。
笼罩着天空的迷雾终于开始逐渐散去，天穹上透露出些许微光，在持续了数日的永夜之后，大陆终于又迎来了光明。
天剑城中，客人们正分散在各地体验着天剑城的各种特殊文化，梅丽莎和伊莉丝他们已经被戈斯带着开始体验建房子了，西普那这个白来的强者也没被放过，智者把他带到了天剑学院，为那些熊孩子们上了一场东塔城的历史课。
唯一痛苦的，只有赛尔。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就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唯一能动的只有他的眼睛，而现在，这双眼中透露出的深深疲惫和绝望，让所有人看了都要心疼——除了剑修。
几十个剑修聚在中心医院后方的病患活动区，在已经被打趴下的赛尔围在最中间，他们身上还穿着带有“重症病患”标识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且个个都是清瘦白净的模样，看起来和他们手中纤细的长剑一样，都是如此的无害。
谁能想象，赛尔就在这些人的手里受尽了折磨呢？
此刻，剑修看着赛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送上门的肥羊，毕竟会主动来找剑修切磋的道友鲜少，能坚持这么久的更是罕见。
“这小家伙很有意思，居然比小狮子还抗揍，连着输了七场了还想继续来。”
“我就欣赏这种不服输的毛头小子。”
“嘿小家伙，还要继续打吗？”
地上的赛尔拼尽全力，发出不屈服的呐喊——
“我不是小家伙！还有，只要我没有认输，我就不算输！”
这句话过于响亮，让所有剑修们都忍不住挑眉。
“你这小家伙可真个犟种，怕是全身骨头都碎了嘴也还是硬的。”
“既然这样，那你站起来，我们再和你切磋一下？”
赛尔摇摇晃晃地准备爬起来，然而还未等他站稳，一声清亮的剑啸忽然从远处响起，响彻天际。
方才还一脸笑意的剑修们骤然收起笑容，齐齐取出手中长剑，御空而起！
赛尔愣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数十道剑光在头顶划过。
他们奔往的方向，赫然是天剑宗山门所在。
剑修们已有许久不曾参加过宗门大会了，早在几日前，秋云生便告知了他们这次宗门大会所议之事，有人还特意为这次大会拟了长长的文稿。
天剑宗的山门内，不多时便聚集了几十个剑修，除了还在外辛苦为大家的武器搜寻材料的洪大锤外，全员集结，身为天剑宗后来的正式弟子，药檀和西壬也在其列。
自从黎离重掌前几个剑阵后，现在他们也能自如地来往于山门内了。
最前方，黎离和司空烬并肩而立。
原本按照规矩，像天剑宗这样的大宗门在开宗门大会之前，都得卜算个吉日，再由掌门和长老带领着叩拜各位师祖画像等等，而后才能按照各个弟子在门内的辈分立于山前，开始正式议事。
自从司空烬当上掌门后，天剑宗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没有外人在场，司空烬也懒得端着掌门的威严架子，对着众人懒懒地摆了摆手。
“行了就懒得走什么祭宗叩剑的麻烦流程了，咱们直接开议。来了魔法世界这么久，想来你们也差不多清楚这里的情况了，关于你们师祖的事情暂不论，你们就先说说，眼下天剑宗正面临重重危机，我们该如何自处？”
语罢，他扫视一眼众人，淡淡道：“直言不讳便是。”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愣头青弟子先站了出来。
“大师伯，六师叔，师侄觉得现在宗门最大的麻烦是那些亡灵法师们，他们定不会就此罢休，前几日的进攻便是一个讯号，下一次说不定就会有更多外敌前来了！”
黎离点了点头：“师侄所言甚是，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加强戒备，以稳住天剑城的安宁？”
“啊不，我觉得我们该摸到他们的老巢，直接全部杀了！吾愿第一个前往！”
说出最后那句话后，那位师侄杀气腾腾地挥了挥剑，气势惊人。
后方好几个弟子也开始挽袖子挥剑，激动得像是一群猴子嗷嗷乱叫：“王师兄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血战到底！”
“只要把敌人们杀完了，我们就苟住了！”
“……好，下一个。”黎离面无表情。
很快又是一个师侄站了出来，这一个似乎做足了准备，手上甚至还拿上了一张字迹满满的纸。
“王师兄所言很有道理，唯独遗漏了一件事，那就是没找到摸出亡灵法师老巢的方法。师妹倒是想出一个妙招，我愿假意投诚亡灵法师，潜入他们的老巢，然后咱们来个里应外合，把他们全部干掉……”
说到后面，这位师妹也开始挽袖子握拳头了。
其余弟子开始跟着附议“全部干掉！”
黎离面无表情地让这群猴子也退下：“下一个。”
天剑宗众弟子的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了，已经不需要司空烬和黎离点人出来回答了，他们自己就情绪激昂到了极点。
有遇到意见相悖之时，他们甚至拿起剑一言不发地走到边上，开始用老规矩来决出谁说的更有道理。
这一幕过于热火朝天，把药檀和西壬惊得眼睛都不敢眨。
黎离默默地揉了揉额角，无奈地看向大师兄：“你不管管？”
“无妨，且随他们去吧，这样才能听到他们的真实想法，也好决定咱们到底是独善其身闭关个几百年慢慢提高修为，还是索性蹚到这片浑水中。”司空烬微笑看着这一幕，面上半点恼怒也没，“反正一开始也没指望他们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不是吗？”
黎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是这样没错。”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彻头彻尾的莽夫。
诸如秋云生等较为稳重者，也开始分析局势，冷静地提出不少有用的线索。
“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联合东塔城和南塔城，确保大陆的上大多势力与我们为友宗，而非敌对……”
“想要巩固我们和各个种族和家族之间的关系，不妨再收些弟子，诸如尤利西斯这样的人才完全可以挖进宗门……”
终于有一句能听懂的了，正在打瞌睡的小胖子猛地抬头。
举起手高声：“我附议！”
……
山门内吵得热火朝天。
王大爷在山门口站着听了会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是个粗人，不爱动脑子也不擅长打架，这种事不是他该去参与的。
他的战场在山门外，在麻将桌上，在灶台间。
昨日来了这么多的客人，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些客人们的伙食安排接下来都得由他出面搞定的，这次也不例外。
这可是来到魔法界后的第一批客人，万万不能丢了天剑宗的脸！
为了让他们见识到修真界的美食文化，王大爷准备在明日弄一顿待客宴席。
为此，他从昨晚开始，足足在厨房中熬了一整夜为今日的待客宴做准备，从早餐的各式包子虾饺馄饨面条，再到午餐的烧蹄髈卤牛肉炖小鸡炸蘑菇等等，恨不能把平生知晓的所有菜谱都搬到桌上。
就连原本还在忙着修房子的戈斯，都被王大爷撵到了山上去寻找各种野生菌和奇珍山货，为晚上的菌汤做准备。
至于艾瑞尔和科林斯也没好到哪儿去，被大爷呼来喝去，又是杀鸡又是宰猪，一人系一张围裙，再也没有小公爵和小少爷的派头了。
有了这些人的帮忙，王大爷总算是得空了。
“早知道就该把小药坛子和黑皮小妖怪一起叫出来的……居然被他俩给躲过去了。”
王大爷不满地嘀咕着，看了看山门内的那些身影，最后还是没去打扰。
天剑宗现在是越来越热闹了，方才回看的那一眼，总觉得好像已经回到了在修真界的日子，山门内是清隽挺拔的仙门剑修，山门外是繁华热闹的世俗人间。
在魔修打进来之前，王大爷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其清闲。
每日清晨，剑修们便早早地起来练剑，从他的小木屋中看过去，那些剑光像彩虹似的，好看极了。
王大爷于修炼之道上全无天赋，就连御剑都学得分外勉强，能如此寿延绵长，全亏了老天爷愿意在麻将之道上给他喂饭，赢来了司空烬的那粒增寿丹，多活了这数百年。
百年时光好不快意，他日日拿个大扫把在山门来回洒扫一圈，偶尔再去巡两三次山，偶尔遇到刚入山门不久的小剑修，就哄着他们帮自己干这些活计。王大爷自己则摸到天剑城中搓半天的麻将，回去时给那些被骗的小家伙带些糖葫芦糖油果子之类的吃食，把那些清修惯了的小鬼们哄得好不高兴，抢着要帮他干活。
不过在种趣事也只是偶尔，多数时候他还是在自己做的，今日复明日，百年就这样过了，也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那会儿的日子，过得逍遥的很呐。
王大爷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着，虽然累了一整夜，此刻却也不犯困。
路过小院时，他拿起角落的扫把，暗自乐了一下，眼中逐渐浮现出回忆之色。
他慢悠悠地沿着山道走向天剑城，一边回忆岁月静好的过往，一边仔细地洒扫着山道上的尘土落叶。
那些孩子们可都在开宗门大会呐，他这个巡山的老头也得抄起家伙做起老本行才是。
若是六月初六，他巡山时能再巡仔细些，是不是就……
蜿蜒的青石板路一直从天剑宗山门铺陈到天剑城中。
此时天色大亮，偶听得鸡鸣狗叫，孩童稚嫩嬉笑，王大爷眉眼间的褶子都惬意地挤到了一起。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团乌压压的黑影似乎在朝天剑城的方向靠近，王大爷辨不出那是什么玩意儿，只看到那只巨大的怪物压了过来，怪物之上，更站有有数道诡异的身影闪现，他们的装扮格外奇特，手中皆拿着前所未见的武器。
离得近了，王大爷才发现那只巨大的怪物是只约莫十丈高的树妖！
在这怪物的上方，还有一只人头鸟身的怪物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之时，都带出一阵阵带着电光的烈风！
黄默音等人暂时不在，守门的临时换成了大橘。此刻看到外面的入侵者，犬兽身上的毛倏地炸开，张开大口便朝着外面来人一通吼叫——
“汪，汪汪汪！”
大事不妙，外敌又来了！
王大爷将手中扫把一甩，哆哆嗦嗦地拿出一把剑，踩在剑上磕磕巴巴地念了三遍御剑诀才算、勉强飞起来。
下一刻，乓乓的敲锣声由天剑城一路响回天剑宗。
“敌袭！敌袭！”
“城外来了好大一群妖怪！”

第99章 火热招生中！
天剑城外。
历经漫长旅途终于抵达天剑城的精灵们满脸的疲色。
精灵本就人口较少, 故土情结也更深，鲜少有愿意离开南塔城疆域远行的，所以南塔城没有飞舟这种一次性能够搭载数千人的巨型魔法道具。
但是他们有神奇的树人, 这种神奇的种族拥有整个大陆所有种族中最巨大的体型, 同时只要扎根在地上就能快速恢复体力, 能够不眠不休地全速前进，看似笨拙的他们每走出一步便相当于普通人类或者精灵奔跑十步，实乃精灵们远行的最佳助力。
同行的还有当初留在南塔城商议半兽人和精灵的各种交易的芙可丝几人，他们原本打算直接回北塔城的，不过却在艾瑞尔那儿听到了离谱的消息：他们的小公爵打算暂时留在天剑城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艾瑞尔的想法，但是身为亲卫队，自然应该随时跟随在小公爵的身边，所以芙可丝几人干脆与这些精灵同行来到了天剑城。
现在，两方人马都有点懵。
有个精灵愣愣地看着王大爷远去的背影, 有点不敢置信地问：“刚才那个老人……是飞上天的吗？”
另一个精灵点点头。“没错，他的确是上天了。”
“可是我刚刚看到他拿着扫把一路扫过来的, 看起来就像个负责打扫的普通人，他穿的衣服也不像是学生或是老师。”
“天剑宗居然如此恐怖, 连一个扫地老人都能够掌握超难学的飞行魔法？！”
“不止是飞行魔法！他刚刚抽出来的是剑而不是魔杖, 这说明他极有可能是同时修行魔法和剑术的魔法战士！”
“不愧是战胜那么多队伍，拿下塔城大赛头名的学院啊！”
精灵们越是议论, 眼中的崇敬之色越是浓郁。
芙可丝他们也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神情凝重地看向天剑城。
闪电扇动翅膀，缓缓地解除了兽化状态落到地面上, 他微微皱眉, 低声道：“难怪艾瑞尔大人会选择留在这里……天剑宗果然不是普通的魔法学院，他们原来一直都隐藏着真正的实力, 现在看来，即便是最有名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也比不过他们。”
芙可丝也认同道：“不愧是公爵大人，每个决定都如此慎重且有远见，看样子当初他选择加入天剑宗就是看破了他们的伪装。”
天剑城现在已不是当初那个破败荒凉的小村落了，虽不如塔城那般城墙高耸得好似要将内外隔绝为两个世界，却也多了道城墙。
司空烬起初全然没有要修建它的意思，这东西除非大费人力弄得和塔城那样宏伟，否则是防不住魔兽和魔法师的，连战斗机巧高超些的普通战士也能轻松爬过，所以他不愿在这上面费心费力。
但后来苏珊挽着袖子强烈坚持，说是没有城墙拦着，新孵出的几百只咕咕鸡崽都要跑城外被魔兽叼了去。想着每日必吃的咕咕蛋和未来的小鸡炖蘑菇，司空城主还是捏着鼻子拍板，弄出了这堵两人高的城墙。
此刻，精灵和半兽人便站在城外，前者手中还捏着当初在南塔城里拿到的招生简章，满心欢喜地等着天剑宗的人来接他们。
没等多久，天空上忽地响起一声清亮的剑啸。
下一刻，碧蓝如洗的天幕上闪过数十道白光，是云雾被快速地拂散了还没来得及聚拢后留下的残痕，几十道连在一起，好似将天空切成细密的碎片。
直到天空的碎痕一直蔓延到城外时，剑光也似流星齐齐坠落在精灵和半兽人眼前。
王大爷的这次敲锣非常奏效，把方才还在宗门大会上吵得不可开交的剑修们全都给敲出来了。
黎离在半空中就认出王大爷口中的“树妖”和“鸟怪”是谁了，后者没见过巨型树人和兽化后的闪电，会认出也是难免。
抬手示意身后的众剑修们不要误伤后，黎离稳稳地落在这群新客人的跟前。
巨大的树人晃动了一下，缓缓地躬身向她行礼，树干上那张大嘴中发出低沉的问候声。
“费鲁曼长老和木茜大人托我向您问安，好久不见，黎离大人。”
树人的声音非常沉闷，听起来像是从泥土中传出的一般。
黎离愣了一下，刚才看到树人张嘴，她还以为它也要和自家院里的小树人一样“嘤嘤嘤”呢，没想到它居然会说人话……
“谢谢。”她对着树人点点头，然后看向了这一大群人。
“你们怎么从南塔城来到这里？”
为首的精灵很眼熟，正是当初那个抱着竖琴的吟游诗人。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优雅地迈步上前对着黎离一众剑修，最后将视线锁定在黎离身后的黄默音身上。
然后，这个精灵的眼神倏然间变得火热了。
“是这样的，诸位。”
“我们都是看到了天剑宗留在南塔城的招生简章，想要过来加入天剑宗学习各种战斗技巧和药剂制作知识的，费鲁曼大人非常支持我们的选择，特意派了一名树人护送我们过来。”
虽然说的是“各种战斗技巧”，但是这里站着的人至少有八成手中都拿着各种乐器，很明显，大部分人都是冲着黄默音而来的。
其实精灵大多对战斗都提不起太大兴趣，像西壬那样的是极少数，大部分精灵更热爱诗歌和音乐，他们的魔法也大多用来治疗和日常种植植物，擅长攻击的并不够多。
但是在南塔城之战过后，精灵们意识到他们需要改变了。
他们需要远游到外学习更多的战斗技巧，才能够守护好自己的家园。
那么问题来了，学习战斗机巧哪家强？
西塔城不用考虑，精灵们对光明神并不算多深信仰，他们选择忠于生命之树，狮鹫骑士军团也不是谁都能进去学习的；北塔城就别说了，虽然现在在和半兽人们做交易，但是精灵们依然对粗鲁的他们存有成见，况且北塔城那个冻死人的温度着实不适合习惯温暖南方的精灵，看来看去也只有东塔城最合适。
可是东塔城号称战斗机巧最强的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那位天才剑士……好像是被天剑宗按在地上捶了。
更何况，天剑城还有一位擅长用音乐攻击敌人的黄默音！
能够不用丢掉他们心爱的竖琴和风笛，不用从头练习各种陌生的武器，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此刻，精灵们看着黄默音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乐器大师，充满了敬意和火热！
“黄大师，我们想跟随您学习音乐技巧！”
“您是真正的音乐大师，能够将温和的音乐化作最锋利的刀刃，这是堪比神迹的能力啊！”
“我们希望能成为您的学生！”
“黄老师！请收下我们！”
拿着唢呐的黄默音表情逐渐呆滞，她目瞪口呆地看向这群精灵：“哈？”
兴奋的精灵乐师们被西壬带去休息了，芙可丝一行人也被艾瑞尔领走，热闹非凡的城门总算恢复了安宁。
黄默音的表情精彩纷呈地变了又变，黎离好奇地偏头看向她：“他们可是特意来找你的，你想要收下他们吗？”
“……”
一贯大咧咧的黄默音这次沉默了好久，最后才拧着眉纠结道：“可是我之前其实带了一小块测灵石去南塔城，在他们第一次说想要跟我学的时候，就给他们测过了。或许是已经选择了魔法修行的缘故，几乎没人拥有修行灵力的资质，所以我后来都没提带他们回来。”
说到后面，黄默音自己都忍不住低低地叹息一声。
她其实也挺羡慕秋云生这些正经剑修的，瞧瞧山门内多出来的那帮后辈，虽然现在都还没正式踏入修途，但是每日都乖乖地被小橘追着跑，又拿着剑像模像样地比划，多有意思。
唯独她不同，她自己剑术是个蹩脚的，音修一道也没人跟着学，好不容易有人对她这一手绝活感兴趣了，又全部都是已经修了魔法的精灵，看来看去倒像是个孤寡命。
黄默音这一次倒是真有些落寞了。
司空烬看了看黄默音手中的唢呐，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最后冷不丁地开口：“其实也不是不能教。”
“嗯？大师伯您的意思是？”
“这样说吧。”司空烬对着黄默音招了招手示意后者跟上，不紧不慢道：“就像是赛尔和尤利西斯明明使用的是魔法，却也可以学习天剑宗的用剑技巧一个道理，这些精灵使用的是魔法，但其实也能用出音修的攻击手段，无非是将融入音波的灵力变成魔力而已。”
黄默音愣了一下，像是听明白了司空烬所说的意思。
“所以我也可以教他们？”
看到黄默音眼中突然亮起的期待，司空烬笑着点点头：“只要你愿意，自然可以。”
但很快黄默音又失落了：“不行，这样我教的也不多，他们又怎么能算是天剑宗的弟子呢？”
“不一定就要把所有人都纳入正式弟子的行列，那些未免太过狭隘了。”
司空烬不急不慌地走在天剑城的石板路上，双手背在身后，一边思索一边斟酌着开口。
“方才秋云生说要和各个家族和种族都建立牢固的盟友关系，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他们不一定是我们的徒弟，但是可以是我们的学生。想要来学习音修功力的精灵也好，学习药剂制作的人类也罢，还有想要学习剑术的……这些无法成为我们自己人，却能够成为我们坚定支持者的力量，我们完全可以把握住。”
司空烬的脚步逐渐放缓，最后站在了原地。
他若有所思地仰起头，最后微微一笑。
“既然要收，咱们干脆就多收一点，真正做到桃李满天下。这样吧，通知朱恩，就说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咱们天剑宗正式开启招生了！”
……
东塔城。
红枫大道233号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整个东塔城最繁华的铺面之一了，天剑宗招生办就位于此地。
和往常一样，朱恩早早地将招生办打扫干净，然后把司空烬新送来的又一箱故事书放到了后方的书架上。
这些书已经算得上是天剑宗的特产了，和许多家族合作印刷成册发售不说，好几个故事还成了剧院里最受欢迎的剧目，在整个东塔城都很畅销，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想要看最新的故事，还得来天剑宗招生办。
新书都是不卖不借的，只能在这里阅读，也不收费，所以每日都有好多人来抢位置。
没抢到阅读位置的人也不想白来一趟，正好天剑宗招生办有块特殊的石头，听说将它点亮就能学习天剑宗的神秘修行方式，闲来无事的人们便会跑去摸一摸那块石头。
一来二去，不管是无意还是无意，东塔城中的年轻人们有大半都摸过测灵石了。
当然，占多数的还是特意赶来测试的，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天剑宗才是整个东塔城最神秘强大的学院，即便是阿瑞斯战斗学院也无法媲美，就连不少魔法师都暗暗地来测试下天赋，想要转职成为剑修……
可惜天剑宗招生办虽然开着，但是至今没说到底何时正式招生。
做好准备后，朱恩将招生办的门大打开。
外面已经有十多个年轻人排着队了，他们与朱恩都熟悉了，这会儿笑嘻嘻地问好，然后熟练地走到招生办里面开始翻阅新的故事书。
不过也有好几个人不是奔着看书来的。
有个女孩期待地看着朱恩，犹豫问：“朱恩姐姐，天剑宗这个月会招收新学生吗？”
朱恩认出了这个孩子，她是前阵子来测试过天赋的，还算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而已，据王大爷所说，和西壬比起来差了不止半点。
按照修真界的惯例，这种天赋一般的孩子都不会被特意带去山门的，而是等到各种收徒大典之类的对他们进行统一的考验，毕竟剑修们也不可能每日不修炼不做正事，光等在山门口考验这些孩子的天赋和心性。
朱恩正准备回答，门外忽然有道人影掀开帘子，快速地朝朱恩走来。
来者是荆棘玫瑰家族的年轻人，据说是威尔斯的副手，他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高声宣布着好消息。
“司空城主托我来转告一个消息，天剑宗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开始招收新生！到时候只要去天剑城领取一张报名表填写好，到时候就能参加天剑宗的入学考试，而且路费全包，即便是没有通过考试的人，也能够报销租用迅捷褐马这类普通坐骑的银币！凡是参加入学考试者，期间的食宿全免！”
这句话刚落下，方才问话的小姑娘已经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同样等候在招生办的几个孩子也欢呼起来。
对于他们而言，天剑城并不是老人们口中那个“游民聚集的破落村子”，现在东塔城中风靡的麻将，戏剧，各种特产的点心，乃至贵族们聚会时会穿的飘逸衣衫，都是天剑城带过来的全新事物。至于天剑宗，那更是取得了塔城大赛头名的强大存在！
就算他们没能通过入学考试，免费去天剑城观光也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朱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
天剑宗终于又要招生了？
她快速地走到了招生办门口，将原本的“天剑宗招生预热”的牌子取下，直接换成了早就备好的新牌子——
“天剑宗，火热招生中！”
这个消息一挂出来，便好似风一般，迅速传到了东塔城的每个角落，趁着双月黯淡刚结束的好日子，不少年轻人背上行囊，踏上了前往天剑城的参加入学考试的行程。
早一步传出这个消息的天剑城，心思浮动的人就更多了。
尤其是某条在池子里躺着晒太阳的人鱼。
“殿下，快醒醒！”随从蹲在水池边上，小声地喊醒正在摆烂的乔南。
当初乔南来天剑城之前就说了，他要先观察一阵子，摸清天剑宗的真实实力再考虑要不要加入这个学院。
毕竟他可是堂堂人鱼族的小王子！
“外面都在说天剑宗正式开始报名招生了！您这阵子观察的结果怎么样了，决定加入天剑宗了吗？”
乔南迅速地睁眼，猛地抬头从水中钻出，哗啦啦的水溅了一地。
“加！肯定要加！”
随从愣了一下：“所以您的预言结果是要加入天剑宗吗？”
“还用预言吗！”乔南怒其不争地看着呆愣的随从，“前几天有亡灵法师打进来了，你没注意我可注意了，那是圣阶魔法战士啊！他还带了一只圣阶魔兽！结果呢？天剑宗他们活捉了！这么猛的大腿……啊不是，是学院，你还能在大陆上找出第二个吗？”
随从惊讶：“咦？那晚您居然偷偷去城门附近看了吗？”
乔南哼了一声，骄傲：“没有，只是在听到有人喊魔兽攻进天剑城，我当时打算顺着小溪提前逃出天剑城而已。”
随从震惊：“您打算逃命居然不叫我们一起！”
“谁让你们都睡得和死鱼一样！”乔南一边快速地爬上岸变成人形，一边往身上披衣服，“走，咱们现在就去入学！我就不信了，他们会拒绝我这样的天才人鱼！”
“等等啊殿下，你得先去排队领报名表，然后等着统一参加入学考试！”
“嗯？凭借我和黎离之间的关系，我还需要考试？”乔南不满地指指点点：“她可是亲自为本殿下挖了豪华水池！我要入学还不是简简单单？”
“殿下，这些日子天剑宗的所有人都不见外人，据说就是为了做到绝对公平，防止有人用人情绑架要求直接入学……咳，而且黎离好像是为了尤利西斯的伤才给咱们挖池子的，不然一开始咱们很可能被撵出天剑城……”
“闭嘴吧你！”
虽然嘴上一万个不愿意，但是小人鱼还是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跑去领报名表了。
结果刚走到主城区，乔南就懵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人？！”
今日的天剑城热闹得有点离谱，甚至比矿工们回来的日子还要繁华，且来往的那些人身上穿着的服饰看起来都是东塔城的塔民，有不少人的身上甚至还佩戴着各个家族的家徽，赫然是塔城贵族。
最醒目的，还是在城区主道上排着的一列队，边上有红色的布条划分出一条狭长的走道，所有人都依次整齐排在里面，队伍前看不到头后望不到尾，明明一直在动，却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乔南的脸上只剩下懵然。
他回头看向随从，咽了咽口水：“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就是报名的队伍。”
四个人鱼随从同时点头，目光中还带着同情：“是的，而且还规定了报名表必须本人排队领取，防止有人到时候冒领替考。”
“……”
什么破队还要本殿下亲自去排？
乔南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往队伍后方挪了，且越是往后走心中越是拔凉拔凉。
为什么队伍这么长啊？
那些小孩子想要报名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一个老头也来报名啊！你确定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来当学生吗？
还有那边的一百多号提着矿铲的矿工，你们是整个矿工队都翘班来组团报名了吗！
还有，怎么突然多了一百多号精灵啊！
精灵后面还排着几个半兽人？！
乔南茫然地盯住了艾瑞尔，过了会儿才想起后者的身份：“对，你是那晚上的狮子……但你本来就是天剑宗的学生啊！你来这儿排队报名干嘛？这样，你们几个出来，正好我们几个排进去。”
他指了指艾瑞尔身后排成一串的亲卫队。
高傲的小狮子淡淡地看了一眼人鱼，没挪位置。
这是一个区区公爵对堂堂王子该有的态度？
乔南冷哼一声，对着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站出来给自己撑场子。
今天人鱼的脸不能被半兽人给打了！
“打不过，殿下。”随从甲小声地提醒乔南：“半兽人很猛的，这块铁板太硬，咱们不能踢。”
被打脸习惯的乔南表情一僵，他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瘦弱的人鱼随从，又看看那边彪悍的半兽人亲卫队，最后默默地拄着木棍往队伍最后挪去。
反正自从上了岸，鱼脸都被丢完了，无所谓了。
看到人鱼们离开，艾瑞尔收回了视线。
排在他后面的芙可丝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人是谁？”
艾瑞尔淡淡回答：“人鱼一族的小王子，不知道想来天剑宗做什么。”
“咦，那就是您说的会治疗灵魂损伤的人鱼族王子吗？”芙可丝有点惊讶，她曾听艾瑞尔提起过，只是后来得到的结果并不妙，那位小人鱼能治好尤利西斯，却没法帮到艾瑞尔。
提到灵魂损伤，艾瑞尔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司空烬和药檀都替他研究过兽化后会发疯的原因，最后一致认为，是艾瑞尔传承的黄金狮子血脉出了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使用兽化后的力量了，否则你越是强大，越要失去自我。”
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在天剑城中不再兽化也不再使用魔力的艾瑞尔一直都保持着理智，哪怕是在和剑修们切磋的时候，居然也没有出现情绪失控的状况。
可是半兽人放弃兽化，放弃兽化后拥有的各种能力，等同自己断绝自己变强的道路。
艾瑞尔身上肩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未来，更有半兽人的未来，他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能引领半兽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如果是在以前，他根本不会有放弃的念头。
但是现在不一样，和黎离几人并肩作战这么久，他们没有刻意隐瞒艾瑞尔，所以后者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使用的似乎是另一种力量。
一种不同于魔法的力量。
而艾瑞尔也记得，司空烬曾经提起过，他拥有借用这种力量修行的完美天赋，成长的速度甚至会比之前还要快。
艾瑞尔决定试一试。
至于为什么不私下直接找黎离他们说，呵，骄傲的小公爵像是会选择走后门的人吗？他就要证明，他能堂堂正正地进入天剑宗！
所以今天出门排队，他都没有告诉那群好友！
想走后门却没找到门的小人鱼打了个喷嚏。
“啊欠！”
乔南摸了摸鼻子，茫然地看着前方。
他现在的确到队伍最末了。
但是为什么没人告诉他，队伍尾巴已经排到城外了啊！

第100章 储存活物
自开始招生的消息传出后, 天剑城中的热闹一日胜过一日。
城中不知不觉多出许多带着孩子来报名，甚至干脆是自己来报名的塔民，虽然说的是天剑城会免费提供食宿, 但是这里面不少人都是头一次见到塔城之外的风土人情, 自然免不了自掏腰包体验一番天剑城的米酒、糖葫芦和炸串之类的吃食, 再买点晒干的蘑菇或是咸鸡蛋之类的特产带回去送人。更有精明些的商人已经找上了海莉，开始商量起合作事宜了。
正如司空烬所说，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机。
与主城区的热闹相比，对岸要宁静许多，尤其是最偏远的中心医院。
赛尔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被打趴下了。
那帮重症病患们突然飞走又突然回来后，精神似乎有点旺盛过头，开始眼花缭乱的切磋较量。
有人注意到了赛尔，便随口问了句“还要打吗？”
赛尔从牙缝里憋出一个“打”字，成功让自己再次趴到了地上, 亲密无间地体验到泥土的芬芳。
虽然被打趴下的感觉真的很愤怒耻辱，身上的痛觉也做不得假, 但是这些剑士几乎每个人都拥有精湛绝妙的剑术技巧，这些技巧看起来已经经过漫长的传承和改进, 绝对胜过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老师。
赛尔知道, 这是绝佳的进步机会。
和弱者战斗只是无趣的碾压，唯有和强者的较量才能让自己更进一步。
在外面, 强者是不会有耐心或兴趣和他这样的后辈交手的, 他知道自己这次必须要把握住这些有价值的对手……甚至在这群天剑宗的剑士同样觉得无趣的时候，想办法挑起他们对自己的“调.教”兴趣。
“就这？不过如此！我下一次就能破解了！”
“只要我不认输, 我就不算输！”
“别做梦了！不就是被打趴下吗？我爬起来就能打回来了！”
矮子剑士看似愚蠢莽夫的喊声在中心医院后的空地上响个不停。
终于, 在又一次被对手打飞手中的剑之后，赛尔还想继续喊狠话, 一次迎向他的却不是更加凶狠的教育，而是一杯温热的清茶。
刚才把他剑打飞的剑修微微弯腰，笑眯眯地看着他：“喏，多喝热水，嗓子都喊哑了吧？”
赛尔愣了一下，对方刚才还在狠厉地战斗，现在却又这么温和地送水，前后反差太大，以至于他忘了该怎么反应才好。
“你叫王……”赛尔有点记不住天剑宗这些学生和老师的名字这，这两天都听到他们在喊“王师妹”，所以也只记住了一个王字。
“王青岚，意思是初夏第一缕微风。”王青岚温和地笑着打量着赛尔，“你叫赛尔是吧？”
赛尔梗着脖子还想再喊两句响亮的话，王青岚却把杯子直接塞到他手中了，然后施施然地站直身体。
“行了，你用的这种把戏我们那会儿早就用腻了，真想切磋你尽管说就是，不用使这种小花招也行的。”
剑修们的道就是无休止的战斗，所以他们在开始修行的时候就开始了战斗，宗内的同门们学的都是差不多的路数，而且从小打到大都摸透了彼此的招式，再继续打也没必要了。所以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宗门的道友们，开始寻求切磋对象。
奈何剑修们不愧是战斗力最拔尖的那拨人，根本没有哪宗道友能和他们长期切磋，到后来被打怕了的道友们更是看到剑修就绕路走，剑修们不得不寻求各种花招去主动求打，像赛尔的这点心思，在他们的眼中可谓一目了然。
赛尔有点尴尬地僵在原地，最后大口把茶水吞下缓解情绪，略不好意思：“你们就不怕我偷学你们的战斗技巧？”
“哈哈，怕？”
王青岚和其他几个剑修都笑出了声。
“我们天剑宗的人可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而且招式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若真让你偷学了招式就打不过了，那只能说是我们自己无能。”
“你想学就学呗，真要学会了也算我们的半个徒弟，也算是给我们天剑宗开枝散叶了。”
“……”
赛尔有点听不明白天剑宗的这个奇怪理念，似乎还在脑中思索着这话里的意思。
但是剑修们却都笑得洒脱而淡然，并不多做解释。
当初因为魔修频繁作恶，天剑宗的剑修们不是在战斗就是在养伤，根本无暇招收弟子，所以他们这批最年轻的后辈都是几十年前入山门的老人了，现在看到十多岁的赛尔就像是看到熊孩子似的慈祥。
主要还是这孩子抗揍，非常合眼缘。
他们打得高兴了，也不介意给赛尔一些前辈的指点。
“光是战斗可不行，还得仔细琢磨战斗时的各种细节，这样才能吸取教训变强。”
“你现在已是体力耗尽，不适合继续切磋了，最近城里来了好多人，不如出去逛逛吧。”
“对，这些日子王大爷亲自坐镇大饭堂，你记得去尝尝。”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赛尔走出中心医院时，眼底是隐藏不住的敬意和感激。
恰好梅丽莎步履匆匆地路过，在看到赛尔这幅凄惨的模样后被吓了一跳：“赛尔？你是在哪儿遭到敌人袭击了吗？！”
“不是，是被天剑宗的人打的。”赛尔摇头解释道。
“原来是天剑宗的人啊……嗯？他们为什么打你？！”梅丽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拜托他们打的。”说完这句后，赛尔一脸严肃地握紧了红莲剑，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他们真的很好，我现在好像有点喜欢上天剑宗了。”
梅丽莎目光诡异地来回打量了赛尔好一会儿，求别人打自己，然后被打成这样了，反而还喜欢上了这些人？
赛尔这家伙脑子现在真的是正常的吗？
不过一抬头，看清赛尔背后是什么建筑之后，梅丽莎瞬间恍然，原来他脑子真的不正常！
“加油，好好治，不要放弃。”梅丽莎面带同情地看着他，然后匆匆道：“我还得去和戈斯去确定拍卖场的位置，你要去找伊莉丝他们吗？他们正在大饭堂那边排队吃午饭，你直接过去就好了。”
梅丽莎给赛尔指了个方向后就匆匆离开了。
赛尔也没有多想，按着梅丽莎所指的方向便不急不缓地走去，脑海中却一直回想着之前的数场战斗的细节，想要从中吸取更多的经验和教训。
正好打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他一抬头就看到前方那一列队伍，于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
今天大食堂的队伍排得略长，他走了好一会儿才排到队伍的尾巴上。
“那个叫王青岚的战斗时出剑的角度非常刁钻，下一次再和她战斗得当心……”
“那位张师兄的力道很大，好像顶不住，得想办法避开……”
“还有李师姐的剑术也很……”
赛尔表情越来越凝重，一边下意识地跟着队伍往前挪，一边快速地复盘之前的那些战斗，一时间竟然入了神。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队长的。
哐当——！
狂狮一个走神，居然没拿稳手中的巨盾，让它不小心掉了下去！
边上走着的埃西亚回头，皱眉提醒：“当心点狂狮，你那个盾太大了，别不小心碰到了人，要赔钱的。”
“不是！”老实的狂狮急的额头上都开始沁出细密的汗水，他拿稳盾牌，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一个方向：“你们看那个是不是队长，他怎么会排在里面？！”
“嗝！”
伊莉丝也被惊得打了个嗝，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道：“队长也想排队报名参加天剑宗的入学考试？！他不打算待在阿瑞斯了吗！”
跟在后方的东塔综合学院众人耳朵顿时竖起：“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赛尔叛出学院，想要入学天剑宗？！”
路过的某个东塔城吃瓜群众脚步一顿，立刻扯住同伴的袖子。
“你听说了吗？阿瑞斯战斗学院已经合并到天剑宗了，他们那个天才学生赛尔都已经来天剑宗就读了。”
“传下去，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赛尔已经叛出东塔城……”
传到最后，就连正在照常上课的天剑学院中都开始四起，有个老师好大着胆子靠近了正在监督孩子们上体育课的尤利西斯。
“主任，您听说了吗？据说有个叫赛尔的家伙之前是您的手下败将，现在他已经追来天剑宗，准备潜伏进来暗杀您。”
尤利西斯：“……”
如果赛尔真的有潜伏搞暗杀的胆子，那他也不至于总是被按在地上锤。
尤利西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默默地看着孩子们跑圈，只要他站在这儿，就没人刚偷奸耍滑少跑或是抄近道。
现在的他已经是天剑学院的教导主任了，据智者说，这次招生后，入学的天剑宗学生也得和普通学生一样学习文化课程，所以到时候学院的孩子应该又要增加不少了。
等到所有人都跑完步，尤利西斯淡淡的一句“解散”，学生们才欢呼着往外跑去。
这时，尤利西斯才有心思收回目光，看向早早就等在旁边，准备和他一起共进午餐的科林斯。
他皱了皱眉，视线寻找了一下：“闪电呢？”
科林斯挠了挠头，张望了一下也没找到狮鹫。
“可能是看到人多热闹，就又出去炫耀它的飞行速度了吧？”
尤利西斯也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自己养的狮鹫是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于是也不再寻找了。
此刻的闪电正停在天剑城主道边的大树上，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边排队的人群中，有一队半兽人一直在说话，它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不时地从那些陌生的半兽人的口中蹦出来。
“闪电，你打算什么时候……”
“闪电，你认为……”
“黎离送了我一些熏肉干，闪电你要吃吗？”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闪电歪着的鸟头忽地转正，然后猛地一个俯冲飞了下去！
“嗷！”
它重重地落在了芙可丝的身边，低着头用尖喙叼走了那块肉干，挺高兴地叫了两嗓子道谢。
芙可丝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她迷茫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狮鹫，表情全是疑惑。
排在后面的鸟族兽人立刻炸毛了，皱眉打量着狮鹫，“谁养的狮鹫，怎么乱抢吃的？”
他陪着艾瑞尔排了这么久的队，肚子早就饿了，好不容易等来了芙可丝的投喂，没想到居然被一只狮鹫抢了去！
“嗷嗷嗷！”
狮鹫很不满意地叫了两嗓子，怎么能叫抢呢？明明是这些人叫它过来吃的，现在居然又后悔赖账了？
就在这时，从天剑学院里出来的科林斯发现了狮鹫的身影，高高兴兴地挥手招呼：“闪电！走，我们去吃好吃的了！”
芙可丝懵了一下，好奇地转过头：“你什么时候和科林斯关系这么好了？”
“呵。”闪电微微抬了抬下巴，有点淡淡的骄傲：“正常的，毕竟我是如此强大的半兽人，想要交好我的人太多了。但是很可惜，现在我要陪艾瑞尔大人一起报名，即使是黎离亲自来找我，我也不会答应一起共进午餐的请求。”
芙可丝倒是犹豫了一下，她怎么感觉科林斯刚刚好像并不是在喊自己的队友呢？
那边，科林斯已经乐呵呵地跑过来了，在看到艾瑞尔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
“艾瑞尔！药檀他们还在找你呢，原来你跑这儿来排队了！”
艾瑞尔言简意赅地解释，“我打算留在天剑宗了。”
“真的？！”科林斯立刻笑了起来，高兴道：“黎离他们知道这消息肯定会高兴的！不过你想留在天剑宗就留，还排队干什么，直接去找黎离不就好了吗？”
“不用，契约已经结束了，我要用自己的能力拿下入学考试第一名，证明我们半兽人的实力。”艾瑞尔仰起头，保持着狮子的骄傲。
其实艾瑞尔没说的是，他想表现得足够亮眼然后申请跳级，这样就不用叫西壬“师兄”了！这一回他必须要当学长！
“行吧。”科林斯眼看劝不动犟种狮子，也只能作罢。
离去前，他热情和所有人都打了个招呼，然后亲昵地搭上狮鹫的翅膀：“闪电我们走，哥在等我们了。”
看着小胖子和狮鹫并排离去的背影，某个已经想好拒绝台词的半兽人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不……不是来邀请我的？”
“很明显不是。”芙可丝同情地拍了拍闪电的肩膀。
最前方的艾瑞尔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对了，刚才那只狮鹫好像是小胖子哥哥养的，名字也叫做闪电。”
半兽人闪电：“……”
它一只狮鹫叫小灰小黄就够了，凭什么也要叫闪电啊！
艾瑞尔似乎看穿了自家护卫的心思，微挑眉道：“据说那是整个光明教会飞得最快的狮鹫，所以取名叫闪电，或许你的速度也比不上它。”
“怎么可能！”闪电当即跳脚，咬牙切齿：“我等会儿就去和它比试一下，看谁才配得上闪电这个名字！”
芙可丝细长的眼睛弯了弯，闪过一抹精光，她悠悠开口：“可是狮鹫不但自己飞得快，还拥有可怕的耐力，哪怕载着人也是速度最快呢。”
“我也可以！”
闪电的后背都开始发麻，翅膀好像要挥出来了！
“艾瑞尔大人，拜托了，报名结束后我们就去找那只狮鹫，你骑着我，我们一起赢过那家伙和它主人！”
“闪电这个名字只有我才足以相配！”
艾瑞尔：“……”
周边已经有人又看过来了，小公爵默默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突然就觉得在这里排不下去了。
现在自己再去找黎离走后门还来得及吗？
……
此刻，被艾瑞尔强烈呼唤的黎离正坐在一间静室中。
这里是天剑城用于招待贵客的院落，西普那他们这些日子都住在此地。
不过最近西普那和隔壁两个学院的学生们都在忙着参观天剑城，所以这些日子留在院中的，只有梅丽莎从火焰拍卖场带来的各个工作人员。
现在坐在黎离对面的，是一个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矮个老者，他脸上的褶皱和斑点都在说明此人的年迈，然而那双眼睛看起来却格外明亮清澈。
这是梅丽莎带来天剑城的鉴定师，据说这位老者祖上曾是收藏各种魔法道具的贵族，不过后来败落了，他本人才来到火焰拍卖场工作。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见惯了各种最顶级的宝贝，所以这位鉴定师的眼光异常毒辣，任何东西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就能精准地道出用处和价值。
黎离这次来找他倒不是想要测试他的专业程度，而是因为近来芥子囊中堆积的东西逐渐增多，矿石和武器她能看懂，药材交给药檀也没问题，但是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是她这个修真界人士看不懂的魔法道具。
鉴定师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非常友好地对着黎离伸手：“您需要鉴定什么东西，直接拿出来就可以了。”
黎离点了点头，先取出一堆魔法道具。
“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都有什么用处。”
鉴定师不紧不慢地先取出一副丝质手套，然后又拿出一个放大镜，然后拿着它开始慢慢地观察起这些魔法道具。
“嗯……还不错的道具，这件是高级魔法道具，能够小小地增幅火系魔法的强度。这一件也还不错，同样是高级的道具，能够提高使用者冥想时的魔力回复速度。”
他挨个看过去，或许是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自己未来的雇佣者，所以还非常细心地在魔法道具上贴上简洁的介绍贴纸，以便黎离后续能够记住它们的功效。
黎离道了句谢谢，虽然鉴定师嘴里一直在说着“不错”，但是她也看得出这些都不算太好的宝物，对她这个修士而言更是毫无用处。
魔法道具大多都是服务于魔法师的，这些她都用不上，这次鉴定过后倒是可以根据功效的不同，选择把它们送给科林斯或者是第一战斗军团的勇士，到时候应该能提升他们的战力。
等到鉴定师把这批魔法道具的效果全部分析完了，黎离将它们收齐后，又取出新的一批魔法道具。
“还有这些。”
鉴定师愣了一下，他扫了一眼，不由得惊讶起来。
这里至少有四十多件魔法道具，而且里面甚至还有几件明显出自魔导师的精品，即便是看遍各种宝物的他也会多看两眼。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您家中也是搞魔法道具收藏的？”
黎离摇摇头：“不是。”
“那您这些……”
“杀了亡灵法师得到的战利品。”
“嘶……您是杀了多少亡灵法师，居然能得到这么多的魔法道具！”
黎离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认真回答：“一百多个吧。”
这里的道具大多都是孤岛上的那些亡灵法师随身携带的，格鲁将空间戒指上的印记全部抹除后把它们全部给了黎离，她本来想和出力的格鲁平分的，但是后者也只拿了两件提升治疗效果的道具走，其他的坚持要还给她。
这里面还包括了十三号和二十九号留下来的东西，作为亡灵法师中的强者，他们使用的魔法道具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至于那些能卖出高昂价格的空间戒指，一部分被黎离划分给了第一战斗军团，另一部分干脆被留做了天剑学院的年度奖励。到时候每个学年成绩最好的学生就发一个空间戒指，把一向最阔气的华莱士魔法学院也比下去，卷死其他学院！
鉴定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眼前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的剑士更加敬畏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
在他鉴定这批魔法道具的时候，黎离第三次掏东西出来了，这次的数量倒没有那么多，不过它们全都是维克多的空间戒指里的宝贝，新鲜到手的。
这些魔法道具的品质……
鉴定师的眼皮子猛地跳动了几下，他甚至都没再看手中的那件高级魔法道具了，而是呼吸急促地站了起来，盯着黎离新拿出的几件魔法道具看。
“这些都是出自锻造大师和大魔导师合作制作的顶级魔法道具！”
“这一件魔法道具……能够提供绝佳的灵魂系庇护！”
黎离没有波动，从乔南偷袭她的下场就看得出来，她不需要灵魂庇护，不过倒是可以送给大师兄防身。
“还有这件道具，它能够一次性封存使用者的三道魔法！也就是说，拥有它就等同拥有三道瞬发魔法！这可比制作魔法卷轴成功率高太多了，它还能多次使用！”
这次黎离倒是眼睛微亮一下，然后陷入沉思：这要是给格鲁封存三道瞬发的【禁魔之雨】，那她岂不是随身禁魔，想摸到谁背后搞偷袭都行？
鉴定师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水，他甚至已经扒掉了身上碍事的袍子，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短衫开始兴奋地走来走去，手中的鉴定道具也在逐渐变得专业。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些道具都非常罕见，所以他鉴定花费的时间也漫长了许多，总是在一阵欢呼乱叫之后又强迫自己进入安静专注的鉴定状态。
黎离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出声打扰。
但是这一次，鉴定师安静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摆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特殊的匣子，看起来并不起眼，只是仔细观察后才能辨出上面还布置着各种各样奇特的纹路，像是某种魔法烙印或是阵法留下的痕迹。
“分不出是什么质地……但是从纹路上来看，像是某种存储物品的道具。”
“能等一段时间吗？我要查一下家中长辈留下的书册再判断这是什么东西！”鉴定师有点难耐地抱着这个匣子，眼巴巴地看着黎离，似乎生怕黎离会拒绝自己。
对于鉴定师来说，鉴定出一件全新的魔法道具的吸引力，可能就等同一把完美的剑对剑修的吸引力吧？
黎离自是表示理解，她颔首：“你慢慢查，我在这里等你就好。”
天剑城中的招生足足持续一个月，而且现在宗门各项事务也不缺人手了，只擅长打架的她不打算出去添乱，正好在这里躲清静。
鉴定师胡乱地点点头，抓了抓头顶所剩无几的几根乱糟糟白发，然后飞快地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搬出十多本厚厚的书册！
他一边用放大镜对准匣子观察上面的纹路，一边飞快地翻找起书册上对应的东西。
“匣子类的魔法道具……从未出现过这样大小的！”
“有点像某种空间魔法阵？不，好像也不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附魔吗？也不对……”
鉴定师好像已经陷入了狂热的疯魔状态，在屋子一角疯狂地查着书册，时不时地碎碎念几句。
黎离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开始放空思索着剑招，在脑海中模拟起战斗的场景。
模拟的对象暂时被定为了赛尔，谁让他前不久刚给她送了挑战书呢！
外面的热闹声音被静室隔绝，唯有光线的明暗变化从紧闭的窗外透入，屋内一人如老僧入定，另一人如发狂的疯魔，互不打扰。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两人都分不清了。
在黎离第一百次把模拟对手矮子剑士打趴下的时候，房间角落忽然传来一声怪叫声——
“啊哈哈哈！”
说完这句之后，一脸狂喜的鉴定师突然戛然无声，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黎离缓缓睁眼，只看到眼前昏死过去的鉴定师，还有他怀中紧紧护着的那个匣子。
黎离立刻起身探了探鉴定师身上的气息，还好，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是单纯太饿太累又过于激动，所以暂时昏迷过去了而已。
她放下心来，取出一粒辟谷丹塞到鉴定师的嘴里。
然后，黎离准备把这个匣子从对方怀里拿出来，让鉴定师能够好好休息一会儿。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用力，在黎离刚摸到这个匣子的时候，鉴定师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知道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终于揭开谜题的满足笑容：“这个匣子是一件储存道具！”
黎离陷入了沉默。
好像不管鉴定与否，匣子都是拿来放东西的吧？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其实就是换了个形状的空间戒指？
鉴定师看懂了黎离脸上的诡异表情，他的呼吸都变得错乱了一些，恋恋不舍地把东西交还给黎离，然后才认真道：“这个匣子才不是普通的空间戒指，它能够储存的不是普通东西！而是拥有生命的事物！”
“而且从匣子上面的痕迹可以看出来，它还是从未打开过的封闭状态！这说明里面很可能还封存着什么！”

第101章 开匣！
鉴定师在说出这是能储存活物的匣子后, 迅速地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掏出一瓶酒灌下，萎靡的脸色重新变得潮红亢奋。
和他相比，黎离脸上就只有平静和淡漠, 仿佛这句话没让她受到任何触动。
鉴定师又强调了一句“这是可以装活物的道具！”
黎离点点头, 配合了一下：“原来如此。”
没有得到想要反应的鉴定师瞬间爬起来, 不可思议地瞪着黎离看了半天，确定后者是真的没意识到这东西有多宝贵后，一时间竟然都忘了她是自己的未来雇主，拔高了声音开始质问——
“你难道还不能理解它是多么珍贵罕见的宝物吗！是的没错，我们的先祖留下了用空间系魔法石制作空间戒指的办法，虽然这玩意儿很难制作所以价格昂贵，但是可以让我们得以便利地储存各种东西，这是神迹一般的创造物……但是即便是伟大如它也存在严重的不足。”
“所有活物，只要是还有生命存在其中, 哪怕是一条小鱼苗，都没有办法进入空间戒指！而且鲜活的花草在进入空间戒指中也没有办法保存活性, 只会慢慢干枯凋零，所以你现在知道这个能够储存活物的匣子的伟大之处了吗！”
黎离目光微微一凛。
她沉吟片刻, 声音中已经带上了腾腾杀气：“可以在匣子里藏一万个勇士, 直接带着他们杀到亡灵法师的老巢！”
“……”
鉴定师似乎被黎离的话弄得哽了一下，他愣了半天才嗫嚅着回答：“嗯好像……或许按照你的想法, 也不是不行, 但问题就在于这上面满满的阵法似乎主要是为了维持匣中事物的活性和生命力，并没有另外扩展里面的空间, 所以它的空间大概也就这有肉眼可见的这么大, 想要藏一万个勇士可能暂时无法达到……”
黎离的视线再次落到这个匣子上面，它并不算大, 顶多也就只能塞下一只咕咕鸡，想藏一条狗打架的时候丢出去咬人都办不到。
她迟疑着询问：“所以，它的作用仅限于随身放点鱼或者新鲜蔬菜什么的，方便在外的时候可以吃顿好的？”
也能强行塞一只不胖的咕咕鸡进去，方便每天吃个新鲜的鸡蛋？
反正对于她来说，不能用来杀人或是保命的道具，在价值上好像都没太大差别。
鉴定师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只是盯着黎离的表情是那样的痛心疾首，好像在看一只没文化素养的猪猡兽。
“即便……即便它只能塞下一只咕咕鸡，它也是第一件能够储存活物的道具啊！这匣子上的那些魔法阵是从未出现过的美妙符号，这个匣子的工艺也是如此精湛，这都代表着一种艺术！”
“这是现在的魔法道具制作和附魔完全达不到的水准！”
“它或许是神明赠与人类的产物！”
黎离还是和猪猡兽一样无动于衷，剑修对于艺术之类的话完全不感兴趣，对于神棍言论更是没有敬畏之心。
她也在极力装出惊叹的样子配合这位老者的情绪，奈何真的没学会药檀的演技，眼力过人的鉴定师一眼就看穿了她拙劣的伪装表情。
“算了，你们这些勇士都不懂这些，不怪你。”
鉴定师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匣子，然后才从方才翻出的厚厚一摞书册中抽出一本皱巴巴的泛黄书册，在他将其打开的时候，一股被岁月浸透的霉味瞬间弥散出来，灰尘在阳光中浮动跳跃着，瞬间将屋内的时光往古老的方向拉回。
“这是我家中的藏品，上面记载着一些残缺的魔法阵知识，因为全部都是没人见过的魔法阵，而且不算完整，所以一直没有人当真。”
他的动作很小心，抚摸着这本书的时候和鉴定其他宝物时一样温柔。
然后，他声音缓缓地，向黎离说起了属于他的故事。
“你应该也曾听说过，地精们曾经声称自己拥有过一段璀璨的文明吧？不过没有人当真，毕竟他们所谓的文明连痕迹都找不到，所有人都觉得这些弱小的家伙是在做白日梦……不过我小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地精，他当时快被饿死了，我用一待黑粟米饼换来了这本书，后来觉得他可怜，又送了他两枚金币。
他说这是他的先祖所剩无几的遗产，记录着最古老又最强大的魔法阵。当时我也觉得他在撒谎，因为这本书上的魔法阵和我们现在使用的阵法截然不同，看起来就像是各种魔法阵的拙劣仿冒品，毕竟不少人不懂魔法却又向往这种神秘的力量，所以像孩童似的学着勾勒这些玄奥的线条，实则毫无用处。所以，我小时候也只是把它当成自己行善举的纪念品。”
“直到后来，我在火焰拍卖场工作的几十年岁月中，无数勇士带着他们从各种遗迹中得到的各种宝物来向我求证它们是否具有价值，其中有些残破的魔法阵线条痕迹，已经完全没有魔法波动了，所有人都觉得它们只是刚才我说的那种普通人的恶作剧，但是我在见过好几次之后，才发现它们其实拥有共同之处。”
“它们和那本地精赠予的那本书上记载的魔法阵线条是同一种风格，而此刻你手中的匣子……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仍在生效的古老魔法阵。”
“或许大陆上真的曾经有一个光辉的地精文明出现，它们就是最后的见证者和证据，历经了一千年或是数千年还在缓缓运行着，跨过漫长的岁月与我们见面。现在，你明白它的伟大之处吗？”
黎离明白了。
她坐直了一些，非常认真地点点头致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次倒是换成鉴定师有些不好意思了。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倒是很少有愿意听这些话的……尤其是涉及到地精的事情，听过的人都只会嘲笑他们的弱小和无能。”他轻咳一声，不再纠结这些事情，而是看向黎离：“这个匣子里面很可能装着某个活着的东西，也许是某种神奇的植物果实，或许是一条可怕的毒蛇……你现在要把它打开吗？”
黎离摇了摇头，过往的那些遭遇让她在这种事上一直很懂得克制自己的好奇心，非常谨慎。
而且她有些好奇，虽然尚不清楚制作这个匣子的材料是什么，但是她拿到手的时候也拿着观察过，凭借她干碎无数把剑的丰富经验可以看出这种材料绝非凡品，整个匣子又如同浑然一体，寻不到一丝薄弱的缝隙，连黎离自己都没有把握能把它打开。
“你能够把它打开吗？”
“这上面有古老的封闭魔法阵，如果强行开启会导致最外面的攻击魔法阵自行启动，想来这也是一直没人强行打开它的原因。”
但是鉴定师翻动着陈旧的书册，露出了略显自得的微笑：“不过非常巧合的是，我对于这些古老的阵法非常感兴趣，这种非常有名的封闭魔法阵的完整破解图纸，恰好也在我的收集品之中。”
在跳跃的灰尘之中，这时候的他好像成了这一小片空间中的神明，执掌着打开历史这个最大宝匣的秘钥。
……
为了慎重起见，黎离没有马上让鉴定师开启宝匣，而是打算先去探一探维克多的口风，看他是否知道里面是何事物。
如果这里面是什么打开就会让人暴毙的暗器，那她肯定是选择把它重新包装一番，弄成全新的礼物赠给未来的某位敌人。
维克多现在还被压在第五剑阵中，想要审问他还得带出来。
为了慎重起见，黎离将储存灵石的一个山洞定为了临时审讯地点，这里距离剑阵很近，随时能够调用剑气斩杀维克多。另外又把中心医院的五十个剑修全部给喊来附近蹲守，能够禁魔的格鲁也被她喊到了附近等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对方只是个圣阶魔法战士，但是黎离却非常谨慎地拿出了应对神明的架势，非常给维克多面子。
大师兄是必须要喊着一起的，不然黎离总担心自己脑子不够用，西普那曾说过想要从维克多口中知晓有关亡灵法师的新消息，黎离便让人去请他过来一起旁听了，至于另外的人选……
黎离思索之后，决定把尤利西斯喊上。
毕竟维克多曾经是尤利西斯的前辈，两人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或许能够问出点新东西。
想到这里，她径直前往天剑学院。
现在学院里面正在进行这月的月考，学生们抓耳挠腮地做着题，尤利西斯一动不动地抱手站在教室门口就已是威慑力十足，让所有考生往后边上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堪称建校以来纪律性最佳的一场测试。
黎离看了一会儿，决定在下月的入学考试中也请尤利西斯担任纪律监督老师。
尤利西斯敏锐地察觉到后方有人在看自己，回头，却发现是好几日没见过的黎离。
两人都不是喜欢寒暄的性格，相□□了点头就当是致意了。
“有什么事吗？”尤利西斯直截了当地问，他知道黎离没事不会来找自己闲聊。
“维克多被关得差不多了，现在应该是他精神最萎靡的时候，最适合拷问，你要一起去吗？”黎离也很直白地道明目的。
尤利西斯愣了一下，皱着眉沉默地点头。
“好，不过要等一下。”
黎离了然，指了指教室里还在考试的那些学生：“等他们考完吗？”
没想到尤利西斯却摇摇头：“不是，等闪电和闪电比完，我怕它飞太快翅膀会再次受伤，要检查一下。”
“闪电和闪电比完？”
这句有点绕口的话让黎离愣了半天，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具体的含义了。
天剑城的上空有两道黑影正在快速飞掠，像是流星一般齐头并进，在碧蓝如洗的天幕上留下两道细长的白色划痕。
狮鹫闪电和半兽人闪电正在比试速度，两个幼稚的家伙似乎都很亢奋，黎离凭借着高超的修为，能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死心吧，你是比不过我的！”
“嗷嗷！”
“真正的闪电是我，瞧瞧你一团乌漆嘛黑，就叫乌云算了！”
“嗷嗷嗷！”
“……”虽然听不懂，但是黎离感觉狮鹫好像骂得有点脏。
成熟的尤利西斯和高傲的小公爵都没有要加入这场幼稚的比试中，不过剑修们倒是跃跃欲试，好像都打算开始御剑参与竞速了。
天空上的两道身影逐渐变成四道，五道……最后终于成为了数道狂飙的身影，成功让那些刚来天剑城的新人们发出阵阵惊呼声。
“这就是天剑宗最强大神秘的绝学，飞行魔法吗！”
“速度好快，比风系魔法师和风系魔法战士都要快！”
“原来戏剧里面的‘御剑飞行’是真的！”
尤利西斯等了半天没能等到闪电落下来，最后也只能作罢。
算了，看它那样子翅膀也不像是会受伤。
他死心了，转身进入自己平时休息的教导主任室中，在桌上放上几个新鲜水果和两瓶治疗药剂，这才走出来。
“走吧，我们去找维克多。”
将尤利西斯带到山洞的时候，西普那和司空烬都已经早早地等着了，黎离没有让他们多等，迅速地飞上山，把看起来像是和死人无异的维克多从剑阵中提了出来。
当剑阵的压力消失的瞬间，仿佛已经陷入昏迷的维克多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
黎离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冷静地警告他：“我知道你没有昏迷，不用装了。另外，你可能还没发现，你身上藏着的武器都被我收走了，所以也不用企图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了。”
维克多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果然如黎离所言，他藏在靴筒夹层里的那把薄匕首居然不见了。
他缓缓睁眼，死死地盯着黎离，目光复杂。
然而黎离并没有要跟他眼神杀的兴趣，她利落地将维克多带到山洞中，然后取出了从艾瑞尔那儿借来的囚笼。虽然这里的魔法元素枯竭，无法发挥出这件强大的魔法道具的全部作用，不过质地坚硬到能困住发狂小狮子的笼子，想来用来关押维克多也非常合适。
她用剑抵着维克多的脖子，体贴地打开了笼子。
维克多垂眸看了一眼，瞥到黎离的脚已经抬了一半，很明显，他要是不愿意进去，这女孩肯定会把自己一脚踹进去的。
他最后铁青着脸主动进入囚笼，选择给自己留点体面。
砰——！
将人关进囚笼锁死后，黎离满意地放下半抬的脚，不过剑还是继续透过囚笼的缝隙抵在维克多的太阳穴边上。
山洞中坐着的司空烬对自家师妹的苟德性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西普那和尤利西斯都忍不住眼皮颤抖，算是对“谨慎”这个词又有了全新的理解。
黎离微偏过头看着维克多，询问：“现在知道自己该和我们谈什么了吗？”
被关在囚笼中的维克多已经没有了黑色战甲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明明是和西普那差不多年纪的人，不过看起来却要年轻许多，俊朗的五官中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情绪，让这位前任骑士长显得有些迷人。
他站了起来，努力挺直自己的脊背们，略沙哑的声音中带着浓烈的嘲讽意味。
“你们呢？又想知道什么？”
黎离看向那边的三人，等着他们提问。
西普那最先开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维克多认出了西普那，嗤笑了一声：“好久不见啊西普那议员，我记得，很多年前我们就曾经向各个塔城发出了深渊的预警，说明了我们的真实意图是要拯救这个世界不是吗？东塔城似乎只有一位议员早早认清了残酷的事实投向不死的怀抱，但是很可惜，他不久前死在你手中了，要是他在的话，也许你会更相信我的话。”
西普那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维克多这句话直击他的痛点。
二号用魔法手段彻底改变了他的面容和嗓音，即便是与他曾为数十年好友的西普那，也是在翻看他的遗物后才不得不接受这是曾经同为议员的那位好友的现实。
当然，更痛的是白色尖塔议员倒向亡灵法师的这个事实。
正如维克多所言，亡灵法师其实很早以前就向各个尖塔发出了合作的邀请，告知了深渊正在急剧增加的危险。
但是谁也不能确保那是不是亡灵法师们的打出的幌子，毕竟想要谋取强大能力的人太多了，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错，所有人都能找出合理的借口。
更重要的是，他们选择的手段太残酷了，如果真的和他们走上那条道路，超过九成……不，可能是超过九成九的人都会死在试验中，没有哪座尖塔会选择这条路。
维克多仔细地观察着西普那的表情变化，露出嘲讽的微笑：“很久以前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但是在加入他们后，才意识过去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西普那握了握拳头，没有选择继续和维克多纠缠下去，而是迅速追问：“你们正在尝试把被改造者带入被迷雾覆盖的周边区域是不是？那些人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我不知道，这是二号负责的事情，与我无关。”
维克多非常圆滑地把问题推了出去，和老实的尤利西斯比起来，这位前辈聪明太多了。
黎离最见不惯这种狡猾的家伙，所以毫不客气地把剑往前抵了抵。
司空烬见状，突然开口：“接下来我们会询问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我们也能选择把吐不出一个字的俘虏直接杀了。”
还没等维克多开口，他便快速地提出第一个问题——
“你们并没有放弃那些被改造者，后面还会派人来抓走他们是不是？”
维克多感受着身后锐利的剑尖上传出的刺痛，脸色沉下去。
如果换成被南塔城或是东塔城俘虏，他倒是会确定对方不舍得杀自己，但是从这些日子遭受的粗暴对待来看，他怀疑天剑城的这些家伙真的会杀了自己。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不是。”
司空烬也没有怀疑或是追问，而是非常果断地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那些被改造者被关押的深渊就在魔兽山脉深处？”
“不是。”
“现在城中还会有人来救你？”
“不是。”
“亡灵法师的据点在你之前提过的第五座塔城是不是？”
“不是。”
“第五座塔城的遗迹在东边？”
“不是。”
“西边？”
“不是。”
“……”
连续问了四个方位，维克托的回答都是“不是”。
在感受到背后的剑又扎得更深后，维克多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开口：“我也不知道！那座地下塔城是我用随机传送卷轴无意中闯进去的！里面早就成了魔兽盘踞的废墟，我根本不敢仔细查看位置，寥寥地看了一下就赶紧用另一道传送卷轴逃走了！”
“所以这个也是你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黎离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这次她把那个匣子举到了维克多的跟前。
大概是因为这并不牵扯到亡灵法师的机密，又或许是察觉出黎离的剑正在缓缓用力，维克多这次快速地开口了。
“是的，这是我在一处废墟里发现的，不过还没找到开启它的办法。”
黎离点了点头，收起匣子，然后对着山洞中的另外三人招呼道：“你们慢慢问，我懒得等了。”
事实证明维克多还没被关够，只要是涉及亡灵法师的问题他都选择回答“不是”，再等多久都是一样，而且就算他透露消息，里面估计大多也都是假消息。
至于搜魂，到了维克多这个境界，一旦有人进行灵魂类的攻击他都能马上察觉出来并有意识地进行抵抗，到时候估计信息没弄到，人倒是先搞死了。
不过黎离也并不介意。
她走出这个山洞，来到了隔壁山洞。
正泡在水盆中发呆的乔南猛地抬起头，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微卷发，然后仰着头对着黎离眨巴眼睛：“我听说入学考试要考挖矿，这一项我真的不行，你说过要帮我走后门的！”
黎离不欺负小孩子，点点头：“嗯，等我忙完就教你必过第一轮考试的妙招，你放心。”
她亲自开小灶给人鱼连夜恶补挖矿妙招，一定能让他通过的，也算是走后门了吧？
浑不知情的乔南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在盆里欢快地甩了甩尾巴。
“喏，这是你早上让我预言的这些问题的结果，我刚刚一边预言一边把它们全都记下纸上了。”
黎离表情微微一松。
那张纸上的问题非常奇怪，乍一看没人能明白写的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
“维克多回答司空烬的第一个答案，是真是假？”
乔南在后面打了个叉，代表预言的结果为“答案是假”。
第二个问题。
“维克多回答司空烬的第二个答案，是真是假？”
依然是叉。
第三个问题。
叉。
第四个问题。
勾。
第五个问题……
……
维克多已经被关押了十天。
在这十天中，黎离曾经让乔南帮忙，每天预言一个问题，因为后者曾经说过，每天的第一次预言最精准。
一连十个相似的问题，在第十天终于彻底完成。
数个叉和勾混在一起，给这一次的审讯交出了一张完美的答卷。
虽然黎离之前觉得预言和卜卦之类的不太靠谱，但是综合来看，好像也有点道理……
比如六月六的确不宜飞升，再比如小人鱼的预言隐约牵扯到了天剑宗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西普那前几天得知乔南也在报名参加天剑宗的入学考试后非常惊讶，曾说了句“人鱼的王族都掌握着最精准的预言术”，证明了人鱼族的确是著名神棍。至于乔南是否是王族……呵，虽然这厮可能是出于怕死的心态一直没有透露身份，但是黄默音的耳朵可不是聋的。
乔南现在接触到了隔壁山洞的司空烬和维克多这两个预言对象，大大地增加了预言的精准性。
不肯说实话的维克多可能做梦都想不到，隔壁洞中还有这一层算计。
从人鱼的预言结果来看，维克多回答匣子的问题时说的是真话。
这个果然是从第五座塔城遗迹中获得的东西，他也是真的还没找到开启它的办法，这个匣子里面装着的很可能是数千年前的地精们留下的遗物。
里面会是一个小地精吗？
黎离有点好奇。
隔壁司空烬询问的事情已经结束了，现在换成了尤利西斯和西普那在尝试着从油盐不进的维克多口中撬消息。
黎离也懒得去听维克多那些真真假假的话了，后者忠于亡灵法师的道路，她不会选择那条路，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得谈。
乔南抬着下巴还在等黎离的夸奖，结果夸奖没等到，只等来了黎离的下一张纸。
“接下来的十天继续预言这十个问题吧。”
乔南接了纸一看，好家伙，和之前的一模一样的格式，不过问题从一到十变成了十一到二十！
他抗议：“不行，我原本打算每天为我们人鱼一族的未来预言的！你让我干这个，影响我拯救我们人鱼族了！”
黎离果断抛出鱼饵：“第二轮入学考试也包你过！”
第二轮她也会帮乔南补课的！
人鱼果断上钩：“成交！”
黎离已经想好了，维克多不是嘴巴严吗？那她就每隔十天把人提出来一次问问话，配合乔南的预言术，终有一天能把他知道的所有消息都撬出来。
之前她想过杀俘虏，现在她只想祝愿这位俘虏长命百岁，为此她愿意付出每日一粒蟑螂味辟谷丹的昂贵代价。
达成交易后，黎离把小人鱼送回了豪华游泳池。
而她则带着匣子，化做一道剑光飞向了天剑宗的山道上。
最后，黎离停在了其中一块青石阶上，再往上走一层台阶就会踏入第五剑阵的范围，抵达维克多这些天躺的石阶上了。
黎离不是来改善维克多的住宿环境的。
她在此谨慎地取出了那个匣子。
这是黎离想了很久的结果，要开匣子，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剑阵范围里。
要是开出什么数千年前的凶残魔兽什么的，她就马上把匣子丢到剑阵里面让剑气将它镇压住，她自己也能躲到剑阵中苟住，进可攻退可守，非常完美。
黎离一瞬不瞬地盯紧了这个匣子，然后小心地取出了鉴定师交给自己的一张羊皮纸。
上面画着的魔法阵正是那道古老的地精封闭魔法阵，这道魔法阵像是一朵盛开的花，线条繁复而美妙，其中有数个关键位置被鉴定师标注了出来。
那是这道封闭魔法阵的节点，只有正确地将它们依次破坏，才能顺利打开这个匣子。一旦位置或是顺序出错，就有可能催动位于第二层的攻击魔法阵，然试图开启魔法阵的人倒大霉。
做足了战斗的准备后，黎离将匣子放在地上，而后取出了枯荣剑。
雪白的剑尖对照着羊皮纸上的节点，快速地点在了匣子上的几个位置！
叮——！
骨剑和金属的碰撞声清脆得好似某种乐器，伴随着阵阵轻响，这个匣子上似乎有某种光辉在闪耀，即便周围的魔法元素几近于零，它依然爆发出炫目的魔法光辉，很显然，这个匣子本身拥有维系魔法阵运行的力量核心，或许里面就藏着无数颗极品魔法石……
终于，一层华丽的魔法光芒浮在了匣子的上方，好似细密的线在上面勾勒出一朵绽放的花朵。
伴随着黎离酝酿出的最强杀招，匣子咔嚓一声，缓缓地开启了。
在光芒散去之后，黎离终于看清匣子里的东西。
她的目光微滞。
“这是……”
“咕咕蛋？”

第102章 它是龙，不是蜥蜴
黎离捧着已经被打开的匣子, 神情古怪地从山上下来。
那边的司空烬他们已经结束对维克多的问话了，和黎离想象中的差不多，无论问什么后者都将口风咬得很紧, 十句话中九句话掺水, 另外一句是在宣言亡灵法师救世论, 撬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最后没有办法，司空烬让秋云生几人又将维克多送回剑阵中思考人生了，他还要忙着关注这次招生的事情，着实没那闲工夫和维克多耗下去。
司空烬归来后，就看到黎离正坐在山脚小院的石凳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什么看，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毕竟黎离不像是会被什么事绊住的性格，她都是想做什么就去做，做不到就懒得想的。
他走到黎离对面坐下, 后者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将记录着乔南预言结果的羊皮纸推过去。
司空烬对照着上面的结果, 稍一沉思。
“看样子我们还得再加强戒备才是，从南塔城带过来的这些被改造者的数量非常庞大, 他们不可能会死心放过这些人。而且维克多不可能孤身做这件事, 他身后应当还有不少部下，这些人很可能会趁着天剑城最近的热闹潜入城中, 想法设法地救走维克多。”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我们提前知道了危机做好了应对，人真上门了将他们一网打尽就是。你倒也不必因此事而忧心了。”
至少在天剑城内, 所有人都是最安全的, 不需要她再费心什么。
黎离缓缓地抬起眸子，摇摇头：“我没有为这事担心。”
“那你是怎么了？都已经盯着这几个鸡蛋看了半天了。”
黎离沉默了片刻, 然后将这三个蛋一起推到司空烬的面前。
“大师兄，你能看出这些蛋有什么不同吗？”
司空烬胡子抖了抖，犹疑地瞅着眼前的这三个咕咕蛋看了半天，魔法界的鸡远比修真界的鸡大，蛋也大得多，平时一个蛋就能让肚子半饱了。
不过即便如此，它们还是普通的蛋，瞧不出什么花样。
最后，他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好像要干净点？”
“这是药檀早上给我煮的，被水泡过所以看起来干净些。”
“那这个？它看起来要脏一点。”
“这个是刚才路过鸡窝时刚捡的。”
司空烬这是彻底不懂了，“所以它们到底有何古怪？”
他随手拿过那只干净的蛋磕开送到嘴里，味道不错，和普通的水煮蛋没区别。
“这颗蛋是我刚从一件魔法道具里取出来的。”
黎离把最后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蛋递到了司空烬的手中，然后将鉴定师说的话转述给司空烬。
向来见怪不怪的司空烬这次都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见鬼似的指着这颗蛋：“所以它很可能是数千年前遗留下的一颗蛋？”
黎离点点头，“对，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蛋，对比了半天都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同，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刚刚我用灵力探进去想看看里面的情况，结果发现灵力好像被蛋壳隔绝力量了。”
司空烬也暗道古怪，摸了摸下巴：“这样的匣子总不可能真的放个普通鸡蛋，所以它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强大魔兽下的蛋？”
黎离缓缓摇头，她并没有在这颗蛋上察觉到魔兽特有的暴戾嗜血的气息，如果真的有，那她早在剑阵的时候就把这蛋打碎了。
在短暂的思索之后，司空烬突然抬头：“会不会是龙蛋？”
大陆上有关于龙族的所有记载现在都已经变成了传说，也没有什么魔法留影或者画像传下来，只知道那曾是整个大陆上最庞大的生物，就连彻底兽化后的艾瑞尔也没法和龙族比。
黎离觉得那么大的龙，不太可能会从这么小的一颗蛋中钻出来。
“匣子上的封闭魔法阵被打开后，匣子似乎也失效了，不能再将它放回去关着了。”
两人思考半天也得不出结果，不过最后倒是做了决定。
这蛋来历不明，也不好就这样乱丢，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让武力最强的黎离随身带着观察，要真钻出来一只凶残的魔兽也好第一时间解决。
药檀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还非常贴心地替黎离制作了一个小布袋，可以把蛋装在里面挂腰间，省力不少。
最主要是前两日黎离一直捧着个蛋行走，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并且传出了非常离谱的说法——
“你们知道吗，天剑宗那位天剑剑士黎离，最近一直都在手中捧着一颗蛋。”
“可能是她喜欢吃蛋所以随身带着？”
“不可能，真喜欢吃放空间戒指里就好了，何必一直拿在手里！她这或许是在暗示！”
“暗示什么？”
“暗示这一次天剑宗的入学考试和咕咕蛋有关！”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天剑城中的咕咕蛋都是刚摆到店铺中，就被早早蹲守的买家给夺走了。
“考试的内容和蛋有关”这里面的说法还挺多的，且在某些聪明的考生口中变得非常符合实际情况。
“你们知道今年在南塔城举办的塔城大赛吧？那你们也应该听说过这次塔城大赛的团体赛内容是种树了，而天剑宗更是在这一次的塔城大赛中获得了冠军，所以我浅浅推测一下，天剑宗受到大赛启发，准备将入学考试的内容定为孵蛋！”
“你们都猜错了！在天剑城中待了这么久了，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这里的小孩和狗斗在每天努力锻炼绕城跑，这就需要强健的体魄，所以天剑宗这是在提示我们多吃点蛋补充体力，到时候考试要绕城跑！”
“不对不对，天剑宗天剑宗，顾名思义是用剑的，考的也该是剑术！而且你们看看天剑城这些木质建筑上雕刻的精美图案，天剑宗的学生们肯定都爱追求优雅与艺术，所以这一次考试的内容绝对是用剑在蛋壳上雕刻出作品！”
“呵，无知的家伙们。为什么要随身携带一颗蛋？因为这是剑士们的修行！脆弱的鸡蛋一不小心就会破碎，带着它就能达到随时随地都关注着周遭动静，提高警觉性的目的！”
“……”
现在黎离走在天剑城中，几乎每路过一个人都能看到对方手中捧着一颗鸡蛋；
在临时居住所，也有人在挽着袖子企图研究蛋雕艺术，有聪明的选择投其所好，试图在蛋壳上雕出天剑城特有的“书法艺术”；
至于最擅长养殖的苏珊身边更是围满了人，他们每个人都拿着纸笔，仔细地打听着孵蛋的细节并做好笔记。
就连戈斯都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期待地找上了黎离，开始一本正经地询问这是不是她想出来的又一种特殊的修行方式……
艾瑞尔和乔南也一前一后地上门来拜访，都对未来的入学考试充满了隐约的担忧，生怕真的要考孵蛋或是蛋雕这种离谱项目。
人类的想象力果然还是太丰富了。
好家伙，黎离只能说好家伙。
好不容易把所有上门的人都打发走后，黎离总算能缓上一口气，也不敢再出去了，悄悄地躲在小院里闭关守蛋。
从中心医院教完药剂制作的药檀也刚回来，正在小院中晾晒药材，科林斯则刚和小橘跑完两圈回来，懒懒地蹲在地上帮着扒拉两下。
发现黎离还在看那颗蛋，科林斯大胆提议：“要不咱们干脆把这颗蛋给煮了吃了吧？王大爷之前一直说的那什么茶叶蛋就很好，我一直想尝尝。”
药檀一边整理药材一边反对：“不行！”
“嗯？你难道觉得这样太残忍了？”
“那倒不是，只是千年前的蛋，八成已经坏了臭了，拿去煮茶叶蛋反而浪费了茶叶。”
“那就打碎了弄个煎蛋尝尝？”
“不能吃！万一真的是龙蛋呢！想想，到时候黎离就拥有一条神龙坐骑了！”
科林斯愣了一下：“什么一条？龙不是一头吗？”
他张开手比划了一下庞大的形象。
药檀也愣了：“不是啊，龙肯定是一条一条的啊！”
他也比划了一下，甚至还从芥子囊中摸出纸笔，开始认真地画起了龙的形象：“就这样……很长，身上还有鳞片，还有龙角……”
科林斯见状急了，夺过纸笔也跟着画：“你哪儿听的盗版传说？龙是这样的……”
那边两人又开始辩论起龙的形象了，黎离不想参与，她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从布袋里取出那颗蛋。
她感觉这颗蛋有点不对劲，自从自己将它从匣子中取出来后，总能听到时不时有咔嚓的声响传来，原本光滑的蛋壳上也出现了很细微的裂痕。
就好像蛋壳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似的。
和其他人的乐观比起来，黎离要慎重很多，在发现蛋壳上的裂痕在与日俱增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飞到剑阵范围内，做足了应对怪物的准备。
山道上，维克多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到黎离飞过来时，略微警惕地转了转眼珠，然后努力在剑阵的强大压力下扯出一个笑容，以表明自己铮铮的骨气。
他想得很清楚。
自己虽然被俘虏了，但是身份特殊，即便不吐露出有关亡灵法师的消息，那些人也舍不得就这样杀了他。
而且，这也是一个混淆天剑城判断的好机会。
丢一些无关紧要的真消息出来，再丢一些完全相反的假消息出去，真真假假，维克多要他们永远摸不清亡灵法师们的计划是什么，一旦有一条假消息被取信了，那些被改造者也好，这座拥有奇异禁魔魔法阵的城市也好，都将纳入自己的掌控中！
维克多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其实一开始天剑宗要是愿意稍微温和那么一些，不要把自己丢到这该死的地方受折磨，那他还愿意再与他们谈谈合作的可能性的……毕竟自己一开始也只是打算占领这座城市，并未想过伤害太多人的。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当时果然太仁慈了，但凡多派一些人，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境地。
瞧瞧，那个人又来了，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不死心，又想来考验他的意志力了。
可惜了，她永远都不会如愿了……
维克多维持着三分冷傲三分不屑和三分坚毅的笑容努力盯着黎离，等待着她的问话。
然而等了半天，来人还没说话，只是非常淡定地摸出一个小板凳放在剑阵外，坐了下来。
黎离瞟了一眼表情扭曲的维克多，突然有点担心对方是不是被剑阵压疯了。
看样子下次放出来的时候，得顺便让药檀来检查一下维克多的精神状况才行。
坐在小板凳上的黎离安静抱着那颗蛋望着山下的天剑城发呆，完全无视了边上歪嘴瞪眼的维克多。
一连七日过去，维克多的眼睛都快熬红了，黎离还没有挪位置。
多疑的维克多在过去的这七天里受尽了折磨，来自剑阵的身体折磨倒是其次，主要是被黎离弄得精神紧绷。
他不知道黎离守在自己身边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终于决定要杀他了吗？还是放出了他被囚禁的消息，在等待他的同伴来自投罗网？
是最后选择了和光明教会合作，正在等待教会的人过来？
还是准备用更可怕的酷刑拷问自己，现在正在准备一些惨无人道的手段……
维克多的脸都变得和地上的青石板一个颜色了，全凭着非人的意志才支撑到最后。
他被剑阵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勉强看到不远处黎离的小板凳和裙角，她的表情和动作一概看不清。
维克多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紧绷到极点的精神在黎离拔剑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彻底断裂。
终于……
要迎来死亡了吗？
维克多的心情沉到了谷底，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现过无数个画面。
有小时候在狮鹫骑士团训练的快乐，有在发现第五座塔城时的崩溃，有被教皇和克洛西关在裁判所时的震惊，有他养大的狮鹫死在眼前的绝望……
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对死亡来临时的强烈恐惧。
他通红的双眼无力地闭合，意识归于一片黑暗。
“嗯？”
黎离匆匆地看了一眼隔壁的维克多，后者这几天的情绪好像都不太稳定，所以她都很安静地没问一句话，就怕一不小心把人逼疯了，毕竟她内心是盼着维克多能多活几年的。
但是刚刚他的情绪波动剧烈，然后就昏死过去了，看样子是真的脑子有病了。
可惜黎离现在无暇关心维克多，她正拿着剑酝酿着杀招。
因为，她守了七天的蛋终于有大动静了。
雪白的蛋壳最顶端，细密的裂缝已经汇聚在了一起，组成了像是花朵一样的复杂纹样，和之前鉴定师画出的那些古老地精魔法阵风格很相似，然而上面却并没有魔法元素传出来。
砰——
砰——
砰——
裂缝的出现，让蛋壳内封闭的气息也随之泄露出来，不是魔兽的血腥暴戾气息，而是一股幼崽出生时的微弱生命气息，就像是苏珊之前在暖房中孵出的那几百只小鸡仔似的，暖烘烘的气息。
但是这道气息太过微弱了，让黎离都没办法继续拿着剑抵着蛋壳了。
现在她能够稍微放心一些了，里面应该不是一只凶残的魔兽，大概率是第五座塔城里面的遗民。
就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是龙还是地精……话说回来，之前是不是应该偷偷问一问智者，地精到底是胎生还是卵生的？不过这样问好像很不礼貌，可能会被智者用精铁魔杖打腿？
黎离一边在脑子里想着这些乱糟糟的问题，一边微微皱眉盯着蛋壳看。
蛋壳中传出的颤动传递到了她的手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幼崽好像在努力地想要敲破蛋壳爬出来。
但是它做不到。
或许是因为被尘封了太久，即便有古老神秘的魔法阵维系着它的生命，但是漫长的岁月将魔法阵侵蚀了，也将它的生命力一天天地带走。
黎离一手拿着枯荣剑，一手拿着半开的蛋，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她是见过苏珊帮着咕咕鸡孵蛋的，还帮忙用火系剑气给暖房增温，所以知道小鸡出壳时不能帮忙，得让它自己啄破蛋壳才行，不然小鸡以后也可能养不大。
但是这蛋里的小东西好像先天发育不良，原本该是打破蛋壳迎接新生的美好过程，却变成了挣脱囚笼的折磨。
在感受到蛋壳里面的震颤变得越来越微弱时，黎离终于还是决定动手，亲自帮这家伙出壳。
黎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握着枯荣剑，小心翼翼地用剑尖碰上了蛋壳的缝隙处，同时，身上的灵力也下意识地全部调用起来，将自己小心地护在灵力的包裹中。
在蛋壳中的动静再一次停下的瞬间，枯荣剑尖轻轻地刺入缝隙，温柔一撬。
咔——！
蛋壳破碎的清脆声音响起。
那一小块蛋壳被撬开了！
下一刻，一只很小很小的爪子扒拉在蛋壳缝隙的边缘，艰难地借力，然后探出了湿漉漉的脑袋，微弱而又急促地喘息着。
黎离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孵出来的不是龙，也不是地精，而是一只带翅膀的小蜥蜴！
这是一只白色的蜥蜴，身上没长出鳞片，皱巴巴的，背上的小翅膀也没长出羽毛，只有一层薄薄透光的肉皮连在一起，看着非常脆弱。
但是它是如此美丽。
通体雪白的它趴在蛋壳里，头顶还顶着那一小片蛋壳碎片，此刻的它正努力地仰着小脑袋，还没褪去幼崽蓝膜的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注视着黎离。
“嗷。”
它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叫一声，可是连气音都发不出来。
这只幼崽太过孱弱了，黎离皱了皱眉，现在觉得手中的这个小家伙棘手极了。
要换成是凶残的魔兽，她不用犹豫就杀了，但是这个看起来像是类似于狮鹫那样的被驯化后的温顺魔兽，兴许是第五座塔城流行的某种小宠物？
黎离没那么残暴，还不至于对无害的小猫小狗之类的弱小存在下杀手，最多也就骟过小猪仔。
更麻烦的是，它被困在蛋中太久，现在一副要死的样子，而黎离也没有养宠物的经验，绝不可能带幼崽。
要不……给苏珊养？毕竟她拥有丰富的养殖幼崽经验，在这之前可以把它交给药檀治病，虽然他不是兽医，但是给小蜥蜴看病说不定有用。
对，就这样干！
做好决定后，黎离精神满满地带着蛋壳往山下飞去，直接往山脚小院里冲。
不过没想到的是，今天院子里的人还挺齐，从院中摆着的各种调料品和铁架子可以看出来，王大爷又在弄一顿烧烤了。
看到黎离突然出现，科林斯先举起手甩锅：“我的姐我发誓！我没有趁着你不在吃独食的打算！我是听说你又在闭关所以才没有通知你的！”
黎离没理他，径直问：“药檀呢？”
“他在小厨房里面洗餐盒，好像是准备给你打包吃的送到上山去。”
西壬刚刚回答完，小厨房中的药檀推门出来，惊讶地看向黎离：“黎离？你闭关出来了？”
黎离也无暇解释自己不是在闭关而是在孵蛋，她快速地把手中的那个蛋壳递过去。
“你看看能救不？”
“这是什么？”
乱糟糟的声音有些大，刚才一直趴在蛋壳边上目不转睛盯着黎离看的小蜥蜴似乎觉得有些危险，开始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动静。
在发现黎离好像准备把它交出去后，它的警惕性到达了巅峰，开始张着嘴巴无声地朝其他人哈气。
如果大点儿可能也有点凶残的意思，但是它现在看起来太弱小了，估计连咕咕鸡都打不过。
“刚孵出来的一只小蜥蜴。”黎离又补上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地精们的宠物，要是能救回来就送到苏珊大婶的养殖场里养着吧。”
药檀接过蛋壳看了一眼，果然是只小蜥蜴。
但是这小家伙好像除了黎离谁也不亲近，发现自己到了药檀的手中后，开始拼命地振动后背的那对小翅膀想要飞离，尝试无果后又企图用小爪子扒拉着蛋壳边缘爬出来逃回黎离身边。
屡试屡败之下，它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只小废物的事实了。
小蜥蜴缓缓地往蛋壳下面一缩，重新窝回蛋壳里面，头顶的蛋壳碎片在贴合大蛋壳时有点歪，湿漉漉的雪白小爪便向上伸出，努力地扒拉着碎片使其回正。
一切归位，它藏回了蛋壳之中。
“咦？这小蜥蜴好像还有点灵性。”药檀有点惊讶。
黎离也点点头：“好像是，和小橘一样聪明。”
“……”
两位修真界人士一回头，就发现他们的三位魔法界本地队友的表情都扭曲了，就连之前最注重保持高贵冷艳形象的艾瑞尔现在也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黎离愣了愣：“你们怎么了？”
“你管它叫蜥蜴？”科林斯难以置信地指着蛋壳，手开始颤抖。
黎离冷静回答：“它本来就是蜥蜴。”
“你见过长翅膀的蜥蜴？！”西壬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黎离思忖片刻，如实回答：“没见过，但是我之前也没见过长着鹰头和翅膀的狮子，还有长鱼尾巴的人。”
她其实还没说自己也没见过能变成狮子的人呢，和这些比起来，蜥蜴长翅膀这个设定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了，甚至显得那么平平无奇。
艾瑞尔表情复杂地看着黎离，最后艰难地开口。
“黎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这家伙应该叫龙，不叫蜥蜴。”

第103章 小白龙
听艾瑞尔说出这小蜥蜴是龙的时候, 药檀和黎离都下意识地望了对方一眼，以确定自己没听错。
作为传说中的生物，龙族是强大的象征, 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像只蜥蜴一样。
就连黎离现在正在用的枯荣剑的材料出处, 还只是一只伪龙, 都像是小山一般大小，更何况真龙呢？
药檀摸了摸蛋壳，小蜥蜴还是不愿意出来，不过刚才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这只小蜥蜴也就和小鸡仔差不多大。
“艾瑞尔，你之前看见过龙？”
艾瑞尔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这是龙而不是变异的蜥蜴呢？”
艾瑞尔噎了一下，他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这样没错，如果不是预先知道这个是黎离从数千年前的古老匣子里拿出来的蛋，背后又笼罩着第五座塔城的神秘光环, 他看到这么小一只蜥蜴也不可能往龙族身上想。
西壬皱眉：“好像是这样没错，传说中的龙族拥有世界上最强悍的□□, 可以自由飞翔，而且生来就掌握强大的龙语魔法……”
这些都和刚才露头的那只白色幼崽不搭边。
于是, 刚刚还陷入震惊的众人好像又冷静下来了, 都开始仔细地打量起它来。
他们虽然经历了不少事情，但终究还都有些少年心性, 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幼崽自然忍不住好奇。
科林斯倒是并不介意它到底是不是龙族, 他已经兴致勃勃地想去敲蛋壳让幼崽露头了：“小家伙你出来啊，叔叔等下去偷苏珊大婶的鸡饲料给你吃！”
顶端的蛋壳碎片动了动, 伸出两只小爪, 坚决地交叉比了个不要的手势，然后又赶紧把爪子缩回去了。
科林斯惊讶地睁大了眼：“诶, 它居然真听得懂话，比闪电小时候还聪明！闪电那会儿每天都只会张着鸟嘴嗷嗷乱叫呢！”
说着又想要凑上去近距离观察幼崽。
药檀赶紧往后退一步，小心地连壳带崽护在自己怀里，“它的气息很微弱了，得赶紧开始治疗，你不要把它吓死了。”
黎离带它下山就是想让药檀看看能不能治的，后者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因为他还没干过兽医这行，幼崽也死活不愿意从壳里出来，一时间只能瞪着气息微弱的蛋陷入迷茫。
几人围在一起，观察着这个蛋。
“气息这个微弱会不会是饿了，毕竟在蛋壳里饿了几千年了，比起治疗更应该先喂奶吧？”西壬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黎离用自己不多的生活经验发出灵魂拷问：“从蛋里出来的好像不会喝奶？”
艾瑞尔点点头证明了她的说法：“对，闪电……不是狮鹫，我是说我的那个朋友，他小时候就没喝过奶。”
科林斯默默吐槽：“这次不用特意强调是哪个闪电，另一个闪电小时候也是吃肉长大的。”
西壬摸着下巴：“所以蜥蜴是吃什么的？虫子？”
科林斯挠挠头：“也可能是小米？我还是觉得苏珊的鸡饲料最有可能被接受。对了艾瑞尔，你不是有个亲卫是变色龙种族的吗，他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
“我们是半兽人不是魔兽，吃的东西和你们人类一样！小孩都是吃些软烂的糊糊！”
“……”
黎离安静地听着三个魔法界的本地人吵了半天，最后果断御剑飞走。
在天剑城中绕了一圈后，黎离顺利归来了。
她将东西全部摆在石桌上，有从大饭堂薅来的羊奶、糊糊、新鲜碎肉，还有从苏珊的养殖场里顺来的鸡饲料和猪饲料若干，海莉赠送的熏肉干若干，最后是一大把从城外草地里收集的小虫子，硬是给这只幼崽凑齐了一座满汉全席。
剑修轻轻碰了碰封闭的蛋壳，冷硬地下令：“吃。”
科林斯默默吐槽：“我的姐，也许你对幼崽可以稍微温和点的。”
黎离冷酷道：“小孩子不能惯着。”
西壬凉凉道：“都去专门给崽子捉虫了，还说没惯着？”
“……”
不过即使黎离如此冷硬，蛋壳里的小东西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居然还真的小心翼翼地揭开半个蛋壳碎片，探出了脑袋，然后顺着黎离的手慢慢地爬了出来。
几人也终于看到了幼崽的全貌。
和脑袋和爪子的雪白不同，它的尾巴上居然有层浅浅的红色，阳光下映照着，显得分外美丽。
它努力用小爪子扒拉着前面的食物，没碰羊奶和糊糊，也没有搭理咕咕鸡和猪猡兽的饲料，最后在看到那堆小虫子的时候……
用尾巴非常嫌弃地把它们推远了。
科林斯嫌弃：“好挑食，还没有小树人懂事。”
被点名的小树人在药檀的进行照料下长得飞快，现在已经有科林斯这么高了，它正在院子里舒展着叶子充分沐浴着阳光，听到这句话后，树干上的脸突然动了起来，刚学会说话的它用细细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还没有小树人懂事！”
在它边上，刚萌芽的小小树人也晃了晃头顶的两片树叶，一副符合大哥的狗腿模样。
“嘤嘤嘤！”
司空烬给它们起名叫树大树二，它们也没有辜负这俩名字，一个长得很快很大，小的那个是真的二。
幼崽缓缓地转过小脑袋，带着浅浅蓝膜的眼睛好像没有聚焦的能力，但不知为何，却精准地盯住了院子里的树大和树二。
然后，它张开了还没有长出牙齿的粉嫩小嘴，无声地朝它们哈了一口气。
哈——！
下一刻，刚才还在学舌的树大突然开始快速缩小，头顶绿油油的叶子也开始飞快变得干瘪焉巴，簌簌地往下掉了个精光，几乎是瞬间变成了一株枯死的小草。
在它边上的树二好像也想学，但奈何它根本没领悟树大的装死技能，只能弱弱地用细弱的小手扯住叶片，让它垂下来挡住树干上的小脸。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愣住了。
虽然树大的确很怂，连天赋都是装死，但是它也不会没事就展示装死这项技能，因为这会让它的叶子掉光，哪怕是一个树人，秃顶也是它们很介意的事情！
“它们好像有点怕这个小家伙。”药檀看看树人，又看看这只幼崽，还是没在后者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可是它真的一点也不吓人啊，看起来好像都快死了。”科林斯趴在石桌边上盯着幼崽看，后者正恹恹地趴在桌上，明明一副快被饿死的样子，却什么东西都不吃，药檀拿了好多疗伤丹和各个口味的辟谷丹出来，弄成碎末递上去，它也冷漠地转身不理。
科林斯开始从空间戒指里翻东西出来：“尝尝看这个？威尔斯带给我的东塔城小甜饼！还有这个，王大爷送我的麦芽糖？”
西壬和艾瑞尔也开始摸出各自族中特产，桌上的东西越摆越多，然而幼崽始终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淡模样。
科林斯急了。
“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幼崽啊！要不我给你魔法石你自己去街上买啊！”
说话的同时，小少爷豪阔地摸出一大块极品魔法石摆在了幼崽的前面，
不承想在魔法石出现的瞬间，刚才还焉了吧唧的幼崽猛地抬起头盯住了它，然后奇迹般地动了，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扑向了魔法石！
下一刻，幼崽便用尾巴小心翼翼地圈住了一整块魔法石，小爪和无力的翅膀也非常努力地扒在魔法石上，大有将其占为己有的打算。
小胖子见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等等，你还真好意思要？！不行不行，这是极品魔法石，你不能拿走，我可以给你另一块普通魔法石，要什么颜色的你自己挑行吗？”
科林斯手忙脚乱地取出各种属性的普通魔法石递过去，可惜幼崽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这块极品魔法石抱得更紧了！
“不行啊！我的极品魔法石也没剩几十块了，你还给我！”
科林斯绝望地哀嚎出声。
然而就在这时，艾瑞尔却微微皱起了眉：“它好像在汲取这块极品魔法石的魔力！”
经过艾瑞尔的提醒，大家才发现那块魔法石上面的光芒果然逐渐开始变得黯淡起来，而幼崽身上原本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却随之变得安稳。
药檀若有所思地点头，环视一下周边的环境，沉吟道：“或许它这么孱弱就是因为周围的魔法元素太贫瘠了？没有得到及时补充，就像是你平时魔力耗尽后很容易乏力晕死过去一样。”
科林斯苦着脸，想要夺回自己的宝贝魔法石，可是看到小东西好像真的靠着极品魔法石恢复了生命力，又有点不忍心了。
最后他只能小声地在石桌边碎碎念：“少吸点，少吸点……要不要换个口味的魔法石吸一吸啊？”
然而幼崽对小胖子企图用普通魔法石换走极品魔法石的举动毫不配合，过了好久，等到魔法石都变得黯淡了一半时，它才心满意足地用脑袋蹭了蹭魔法石，然后扬起头，浅浅地打了个无声的饱嗝。
那一瞬间，它的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小缕白烟，但是很快就熄灭了。
最后，在科林斯肉痛的目光中，它用小爪扒拉着极品魔法石，亲昵地将它推到了黎离的怀里，自己则是缓缓地爬回蛋壳中蜷缩着睡觉了，还不忘伸手把蛋壳盖合。
不过这次没成功，蛋壳片好像被顶了起来。
“它好像长大了一点点！”药檀敏锐地察觉到这点不同，道破真相：“它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法完全缩回蛋壳里面了！”
不过即便如此，幼崽还是蜷缩在里面安静地沉睡过去，那一小片蛋壳也伴随着它的呼吸浅浅地起伏着。
科林斯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黎离：“不管它是龙还是蜥蜴，既然是你孵出来的，你总得给它起个名字吧？”
一说到起名，没有文化的黎离就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这个该去找大师兄才对吧？”
然而艾瑞尔却摇摇头，给无知的黎离补充知识：“一般幼崽都会格外亲近第一眼看到的人，你现在也算是它的主人了，由你起名更合适。”
黎离陷入了沉思，她盯着这枚雪白的蛋思索了许久，最后缓缓张口——
“既然它是从蛋壳里爬出来的，不如就叫……狗蛋吧？”
“……”
黎离一看好友们的表情就觉得这名字好像不太行，于是又试探着开口：“那叫二蛋？金刚？无敌？龙傲天？”
艾瑞尔嘴角抽了抽：“你觉得给很可能是龙的伟大物种起这些名字没问题吗？你礼貌吗？”
西壬非常公正地评价：“其实最后一个还行，听起来就很符合龙族气质，还很像是故事的主角。”
“但要是男孩子还好，要是女孩子叫这个名字会不会很难听？”药檀考虑得更周到些。
“所以你会辨认小蜥蜴的性别吗？”黎离默默问道。
药檀拼命摇头。
“那算了。”黎离郑重地思索了许久，最后拍板：“不管它是不是龙族，都叫小白龙！”
为这位新成员命名好新名字后，黎离重新把小白龙藏身的白蛋揣回了腰间的布袋里，准备把它带去天剑城里转一圈，看智者或是鉴定师能不能认出这到底是什么物种。
但是很可惜，智者虽然是地精，但是他祖上并没有流传下来什么宝贝，至于第五塔城，他自己都没听说过，就更别说知道有关于龙的记载了。
那位鉴定师倒还在院子里，在看到黎离出现的瞬间便站了起来，非常期待地搓了搓手，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求知渴望。
“您成功打开那个古老的匣子了吗？请问方便告诉我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吗？”
语罢，他还非常郑重地举起手承诺道：“我绝对不会把这事泄露出去的，但我真的对这些古老的存在非常感兴趣，毕竟这是记录了一个可能存在的神秘文明的证据……”
“其实也没什么。”黎离先把那个被打开的小匣子递给了鉴定师。
“这个你拿去研究吧，上面的那些魔法阵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接过匣子的鉴定师眼睛顿时变亮了，如获至宝地搂着它不愿松手，不过却依然眼巴巴地望着黎离。
她也没打算卖关子，直接从布袋中取出那颗蛋，“七天前，我从匣子里开出了这颗蛋，不过它……”
还没等黎离说完，看到裂缝的鉴定师的脸色就唰地变得惨白，颤巍巍地接过话头：“它碎了？！”
“不是，它孵出来了，不过现在在睡觉，所以暂时没办法让你看到它的模样了，本来想让你帮忙看看它究竟是什么生物的。”
黎离客气地敲了敲蛋壳，里面的小白龙没动静，看样子睡得很熟。
鉴定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慌忙把纸笔塞到黎离的手里，激动道：“没事没事，你给我画一下它长什么样，只要有大概的轮廓我就能判断它是什么物种！”
黎离默了片刻，最后把纸笔放下，选择口述小白龙的模样。
鉴定师听得很认真，在听完黎离的形容后，他仰着头思考了一下，最后飞快地开始翻找起那些发霉的书册。
他一边找一边激动地和黎离解释。
“你形容的样子，的确非常符合龙族的特征，但是龙族也拥有不同的血脉和特征，而且不同的龙地位也不同的……至于它为什么会这么小，很可能是因为它的血脉就是那些不太强大的小型龙族……但是所有有关龙族的记载都只在各种传说中出现，各种特征也不相同，所以暂时无法判定。”
“你说它要吸取魔法石的魔力，这倒是和传说中龙族喜欢收集魔法石的特征符合了，不过原来它之所以收集魔法石，原来是将其视作食物，而非单纯的收藏品吗……这个得记下来！”
黎离揣着蛋好奇问道：“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养它？”
鉴定师脸上的单片镜下滑了一点，他有点无助地揉了揉稀疏的头发，“没有任何一本古籍记载过怎么饲养龙啊……不过它既然信任你，你最好还是把它随身带着养最好，另外可能需要你提供大量魔法石供它进食，毕竟它本该在数千年前就被孵化出来了，却被魔法阵封在蛋壳中这么久，现在应该很饿了。”
黎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要换成以前，魔法石她肯定是舍不得喂给小白龙吃的，但是天剑城今时不同往日，在司空烬详尽的规划下，现在即便是没有荆棘玫瑰家族的魔法石矿脉资助，凭着天剑城与东塔城的各种贸易往来，每天都有大堆魔法石入账。
小白龙想吃魔法石是吧？尽管吃，吃个饱！
黎离礼貌地和鉴定师道别：“那我就先走了，你慢慢研究魔法阵吧。”
“知道了，我后面要是再找到有关龙族的消息会通知你的。”
鉴定师已经没空搭理黎离了，他现在抱着匣子翻着古书忙得不可开交。
黎离摸了摸鼻子，觉得有必要让梅丽莎再派一位鉴定师来天剑城工作了，眼下这位鉴定师怕是已经完全投入到古老魔法阵的研究中了。
至于她，就先用魔法石先喂着这只小龙吧。
黎离还是低估了小白龙的食量，尤其是当极品魔法石换成普通魔法石之后，它进食的魔法石就不再以“块”为计数单位，而是以“箱”为单位。
算起来小白龙已经破壳三天了，这三天时间里，它一半时间在睡觉，另一半时间在抱着魔法石投入的进食，对于魔法石的属性倒是不挑剔。
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到了第三天，它的那个蛋壳已经完全挤不进去了，于是每日都趴在黎离的肩膀上扒着她不放，犯困时候就用尾巴吊在枯荣的剑鞘上打瞌睡，总之就是不愿离开黎离半步。
一开始黎离是嫌弃的，身上有个活物扒拉着，她总是觉得会影响自己出剑的速度，而且还时不时会产生有敌人摸到身边的错觉，现在也瞧不出它会用什么魔法，对于战斗毫无帮助。
不能打架的宠物要来无用，黎离只想把它丢去苏珊的鸡舍。
但是后来，黎离发现小白龙好像对魔法的气息非常敏锐，总是能够非常精准地叼走科林斯没放进空间戒指的所有魔法石，她瞬间觉得这家伙好像有点用了。
黎离可没有忘记，整个东边最大的魔法石矿洞现在因为深渊的出现没有办法正常开采，据威尔斯前阵子透露，荆棘玫瑰家族的所有极品魔法石都是在那个矿洞中挖掘出来的，而里面还有大量没被开采的区域，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极品魔法石。
她会挖矿，但是因为不会魔法，所以无法感知那片区域的魔法石品质更好，但要是带上了小白龙……
兴许能够把那里面所有的极品魔法石全都抢救出来呢？只带着小白龙的话，现在的黎离是完全有自信在深渊附近自由行走的。
黎离把自己的想法和司空烬说了以后，后者倒是没有反对。
司空烬点了点头：“正好，无双军团的仙蒂传讯回来，说在附近的游民村落里又发现了一些来历不明的家伙在窥视他们，极有可能是那些没死心的亡灵法师，我本来也想让你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黎离皱眉：“他们居然盯上了第一战斗军团？”
“我说了，他们是无双军团。”
“都一样。”黎离并不在意军团的名称，她不解道：“我以为他们会先考虑救维克多出来的。”
维克多的身份现在只有少数人知晓，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亡灵法师，所以被如此轻易地被天剑城制服了。但是在亡灵法师内部，即便不知道维克多的真实身份，也应该知晓五号是多么重要的人物。
而且司空烬有意用维克多引来其他亡灵法师，所以没有放出他的死讯，而是浅浅地透露天剑城抓住了一个排行前一百的亡灵法师，并打算用他作为天剑城威慑亡灵法师们的人质。
光明教会那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毕竟每个塔城都抓到过亡灵法师，排行前一百而已，不算太稀奇。
但即便如此，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亡灵法师来试图救援维克多，黄默音最近连唢呐都不敢吹了，每天就支着耳朵听城里的各种动静，眼睛都快熬红了。
司空烬摇摇头：“算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只能等着了，好在有乔南的帮忙，现在倒是能从维克多那里弄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下个月的入学考试我打算直接让那个小家伙通过了，我正好还记得一些星算门的卜卦手法，一直都用不上，到时候就教给他吧。”
黎离不想等。
消息和其他亡灵法师，她全都要。
她缓缓地抬起头，认真地对司空烬道：“他们既然不进天剑城来找维克多，那我们就让维克多去找他们。”
“嗯？你难道想把维克多带出天剑城？！”司空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出了天剑城以后，谁也不能保证外面会发生什么，若真的让他们把人救走了怎么办，这太冒险了！”
他还等着每十天去找维克多打卡一次呢！最近把问题都拟好了。
黎离却微微一笑，声音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把握。
“大师兄，信我，这一次……我要让藏在天剑城周边的所有钉子全部都现行！”
……
次日，被晨雾笼罩的天剑城中，有早起的城民看到那一幕画面。
十多个身着白衣的剑修，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朝着天剑城外走去。
笼中被关押的，赫然是前不久来帮大家演习魔兽入侵的那个黑甲人。
他倒在笼中奄奄一息，身上全都是血迹。
有人忍不住好奇，上前去询问了一下。
为首的秋云生对待这些城民很温和，并没有斥责他们的多事，而是低声地解释。
“对，这个人真的是亡灵法师……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他身上融合的魔兽部位给剔除了，他现在没有那么可怕了，不过他即便没有魔兽的那些可怕能力，还是非常危险，所以我们把他关在笼子里面了。”
“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人不处死？这是因为他们正在做另一种可怕的试验，我们想要救出那些人……”
“对，他松口了，答应了带我们去，我们现在就带着他一起去救人。”
语罢，秋云生朝着身后的其他剑修挥挥手，招呼着他们继续往外走去。
囚笼之中，浑身鲜血的维克多面无表情。

第104章 “弱小的王师妹”
迷雾深渊。
这里曾经是整个大陆东边最热闹的矿区, 周边的每座山下埋藏着无数丰沃的财宝，最鼎盛的时候曾经有十多个家族带领着他们的矿工在此开采矿石，矿区周边的密林都被砍伐一空变成矿工们居住的村落, 像如今这样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那些轮休的矿工们就会走出不见天日的矿洞, 在这附近喝点酒晒太阳，或是从那些塔城出来的小贩手里买点难得的新鲜吃食。
不过如今，那些热闹都已经化作虚无了。
村落早就消失不见了，从塔城里出来的小贩也不敢再往这个方向走，因为伴随着那道巨大的迷雾深渊的突然出现，整个矿区全部沦为了魔兽的乐园，要不是天剑城的第一战斗军团来得及时，恐怕连这些矿工们也要成为魔兽们的新鲜食物。
不过在迷雾深渊的最外围，最近又新建起不少屋舍, 虽然不比天剑城那些木质小楼来得雅致精细，但是这种巨石垒砌而成的堡垒在深渊附近倒是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此刻, 仙蒂正蜷缩在堡垒的角落中打盹，作为无双军团的副团长兼一队的队长, 她要做的事情比其他人多很多。
昨夜又有一群高级魔兽从深渊中逃了出来, 其他队伍在守着另外几个方向，她率领一队将它们好不容易猎杀清剿后, 又熬夜将这次的战斗记录写成报告传讯给远在天剑城的格鲁, 直到天都快亮了才偷空眯了会儿。
就在这时候，艾莉迦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奔进堡垒, 张口就要大声呼喊。
“嘘。”
石室暗处, 一根魔杖突然伸出拦住了艾莉迦的脚步，在艾莉迦惊讶地看过来时, 魔杖的主人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诺西姆副团长！”艾莉迦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仙蒂脾气很温和，是不会训斥底下的团员的，而且艾莉迦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自然没法对她产生畏惧。但是同为副团长的诺西姆就不一样了，整个无双军团都知道她的雷霆手段和暴躁脾气，没人敢在这位副团长面前嬉皮笑脸。
“小声点。”诺西姆倒并没有训斥艾莉迦，只是淡淡地告诫她：“仙蒂已经两天没睡了，今天如果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要打扰她。”
艾莉迦愣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后果然没有继续往里走了，不过她的表情却很犹豫。
“可是今天的确有件很重要的事……”
“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来处理。”
艾莉迦不太确定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诺西姆——格鲁大人特意传讯给她时曾经提醒过，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让诺西姆知道，防止她情绪失控出现意外。
但是诺西姆却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杵在艾莉迦的跟前：“说。”
“……”
艾莉迦委婉地表示：“格鲁大人刚刚传讯给我，天剑城那边有人来了，让我们负责接应一下。”
诺西姆点点头：“知道了。”
她虽然脾气不好，但那是团员犯错的时候才会发作，平时倒不会无缘无故找茬，对于天剑城的剑修也是保持友善尊敬的态度。
就在诺西姆往外走的时候，后面的艾莉迦小步跟上：“诺西姆副团长，他们这次来不是来巡视或者帮忙清剿魔兽的，好像是准备前往魔兽山脉深处，需要挑选一些团员跟着前往。”
“我跟着去。”
“可是……”艾莉迦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补充：“他们还带了一个亡灵法师同时前往，据说是前阵子抓住的那个，格鲁大人还交代了，因为这个人还有用，所以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至少不能弄死他。”
无双军团的所有人都憎恶亡灵法师，虽然某种意义上而言，那些人才算是现在他们的“同类”，或许再被关押几年，精神崩溃的他们也会沦为和那些亡灵法师一样的疯子，但是他们在崩溃之前获得自由了，所以清楚地记住了仇恨。
这里面，仇恨最深的那个人当属诺西姆，据说在孤岛的时候还未痊愈的她就徒手干掉了两个亡灵法师，只不过因为她的潜力太过惊艳，所以那些人没舍得处死她，而是一直抱有将她“感化”的念头。
这可真是妄想，艾莉迦心想，就算诺西姆真的发疯了，也一定是选择和亡灵法师同归于尽，绝对不会选择加入他们的。
和艾莉迦料想的一模一样，诺西姆在听到“亡灵法师”这个词以后，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倏地变得杀气腾腾。
过了好久，她才冷酷地“嗯”了一声。
不过再往外走的时候，诺西姆一脚踹飞了脚边的一块大石头，那不该属于魔法师的可怕力道看得艾莉迦目瞪口呆。
迷雾深渊外围是看不到什么光的，哪怕这里的密林被砍伐了大半，也还是雾蒙蒙的一片。
诺西姆走出堡垒，默默地望着天剑城的方向，等待着来人。
之前天剑宗的剑修们也来过两次，倒不是来监督无双军团是否叛变或是工作是否认真，而是来派送物资的。
剑修们好像大多都很擅长挖洞掘石，这些深渊外围的堡垒就是在他们的帮助下建成的，另外还送了不少魔法卷轴和魔法道具以及各种药剂，每个队伍都分到了一些，就连诺西姆本人也分到了一件增幅火系魔法的道具。
甚至有一次只是单纯地来送食物——是苏珊新作的咸蛋和海莉腌制的熏肉，还有王大爷新酿的酒，还有黎离大人亲自宰杀的新鲜猪猡肉……
即便是诺西姆已经变得冷硬的心，也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天剑宗的剑修来，她的心情都是很好的。
这次除外。
诺西姆笔直地站立了许久，最后终于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白色身影，为首的人也是她打过好几次交道的秋云生。
然而这一次，她的唇角却紧绷着，视线精准地落向了剑修队伍中的那个铁笼子，以及笼中的那个男人，手中的魔杖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艾莉迦吓了一跳，小声提醒：“诺西姆副团长，理智，保持理智！”
诺西姆冷冷回答：“我没那么疯，分得清孰轻孰重。”
然后她大步迎了上去，艾莉迦也微微地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秋云生对着诺西姆拱了拱手，正色道：“想来格鲁已经替我们传达了这次的目的，接下来要叨扰两日了。”
诺西姆点了点头，视线却依然锁定在笼中的维克多身上。
后者是完全的俘虏模样，脸上虽然已经没有了黑甲面具的遮挡，但是被血污遮挡了大半，根本没有人能够辨出他的真实面貌，只不过那双眼睛却依然冷傲又平静，像是在表达着对天剑宗这些剑修的不屑。
诺西姆眯了眯眼，猛地转过瞪向笼中的囚徒。
“你还在嚣张什么？！该死的亡灵猪猡！”
“……”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开了。
秋云生见状连忙挡住已经开始挽袖子的诺西姆，无奈道：“先去营地说吧，我们这次需要你们的帮助完成一件非常艰难的任务……”
诺西姆狠狠地用了发火球术砸到囚笼的边上做威胁，这才忍住暴躁的脾气，扭头气冲冲地走在前方带路。
艾莉迦倒是还保持着冷静，略抱歉地对着剑修们解释：“副团长只是太讨厌亡灵法师了，她并不是对你们有意见，请不要误会。”
“没事的，我们都懂的。”
诺西姆的性格倒是和剑修们很合得来，都是有仇必报的直接性格，并不会因此而多心，而且掌门说了，无双军团是天剑城的势力，也算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自己人之间完全不存在误会。
艾莉迦呼出一口气，轻快地和他们汇报起了工作：“最近深渊魔兽的动静频繁，还有一些不知情的偏远村落的游民没有搬走，所以只有一队驻守在附近，其他队伍都在外执行任务了，你们需要调集人手一道前往魔兽山脉深处的话，可能要等队员们回来才行。”
“无妨，等上两日也是无事的，但是也要尽快。”
艾莉迦好奇地询问：“所以这一次去山脉深处到底是执行什么神秘任务呢？”
秋云生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地同艾莉迦说起了迷雾中可能有大量被改造者困住的事情，后者听得心惊胆战。
“所以我们要是被他们掳走，也可能会被送去迷雾中做那个什么……生存试验？”
“嗯，很有可能，所以你们在这里驻守时也要千万小心，危险的可不只是魔兽。”
“还好，我们现在都拥有自保能力了。”艾莉迦在心惊之余，也忍不住扬起笑容，“托了当初黎离大人帮忙构思的战斗结构，无双军团已经演练出无数种配合手段了，而且大家每天都在战斗，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比那些亡灵法师差了。”
“那改日我们切磋一番。”秋云生也露出了微笑。
……
在短暂的碰头之后，天剑宗剑修与驻守在堡垒的一队众人聚到了一起。
至于被一道带来的维克多，则被连人带笼安置在了守卫最森严的堡垒地牢中，这里是专门开辟出来等着关押亡灵法师俘虏的，不过目前还没有抓到人，维克多倒成了第一个住客。
地牢口，诺西姆半步不移地亲自守着，除了随身携带的魔杖之外，她还在腰上别了一把尖利的匕首。
仙蒂也没有休息太久，有一队的队员刚战斗结束归来，她几乎是本能地醒来开始为他们施展治疗魔法然后包扎伤口，在看到秋云生几人之后，也习惯性地先查看他们在来的路上是否有受伤。
她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从一个柔弱的精灵蜕变为合格的勇士，但是爱操心的柔软性格还是保留着。
“我们没事的，不过接下来需要麻烦一下你们。”
秋云生等人说明了来意。
“……迷雾中的情况谁也无法保证，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一些经验丰富的战士跟随前往，还是本着自愿原则，另外也要和他们说清楚这次事件的危险程度。”
仙蒂思索了片刻，抬起头缓缓道：“大家应该都会愿意前去迷雾之中救人的，而且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我们一队，但是我们需要驻守在这里，所以得等到其他队伍归来后才能前往迷雾，传讯给他们的话，最快应该能在两天内到。”
“好。”秋云生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询问道：“你之前说的发现有亡灵法师的踪迹，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仙蒂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一些：“您应该知道的，我们这些并未加入亡灵法师内部的被改造者，都是不知道该如何操纵魔兽傀儡的，能保证的也只是魔兽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而已。”
“但是在不久之前，我们发现魔兽开始主动进攻我们了，这代表我们最大的依仗也没有了。”
秋云生愣了一下：“是因为猎杀了太多魔兽，引起它们的注意了吗？”
仙蒂却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如果要说引起注意的话，也该是那些更狡猾的魔兽先对我们动手，但是真正主动进攻我们的，反而是那些全凭着杀戮本能行事的低级魔兽和中级魔兽，而且它们不像是被操纵的不死傀儡，而是普通的魔兽，杀了就不能复活那种。”
“虽然它们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并不能造成威胁，但是深渊之中的低级魔兽就像南塔城巨木上的叶片一样多……最多的一天，有上千只低级魔兽从深渊之中涌了出来，它们体型很小，在可怕的数量之下很容易看漏几只，我们有队员因此而受了伤。”
“你觉得这件事后面是亡灵法师在捣鬼？”
“是的。”仙蒂点头，眉目中也是浮现了一些忧色：“最近的低级魔兽数量太多了，都是有目的地分散攻击那些零落的游民村落，无双军团也不得不派出所有人四处阻止它们。”
天剑城出现的时间太短了，一些偏远的游民村落还不知道它的存在，又或是无法割舍生活了数百年的祖地，总之还有大量的游民分散在周边。
如果魔兽只是无头苍蝇般地瞎冲，或许这些隐藏在深山中的村落还能侥幸逃过一劫，但是当它们都有目的地出动时，往往一小波低级魔兽就能覆灭一整个村子。
在这短短的日子里，善于学习的仙蒂以可怕的速度在成长着。
细心的她已经窥见了其中的诡异之处，并及时地应对着。
秋云生的眼中也浮现出赞许之色。
他看着仙蒂，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不要担心，六师叔很快就会解决这些事的。”
仙蒂愣了一下，她知道秋云生口中的“六师叔”是黎离，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会怎么解决，但是她却不由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在等待其他队伍归来之前，剑修们帮着无双军团又扩建了一番巨石堡垒，不过他们非常警惕，或许是顾及着这里还关押着一个要犯，所以都没有离得太远。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被迷雾隔绝的光线逐渐变得黯淡，伴随着夜晚的来临，气温也变得越来越低。
将今日的汇报写在卷轴上传讯给格鲁后，仙蒂起身朝地牢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高大的诺西姆紧握着魔杖，还像一座雕塑似的站在地牢口一动不动。
“诺西姆，你该去休息了。”仙蒂温声提醒。
然而对方没有反应，只是淡淡回答：“我要守着这家伙。”
顿了顿，她还是怕仙蒂误会，又冷冰冰地解释道：“我知道留着他才能救到那些人，所以现在没打算趁机溜到地牢杀他，我只是担心他的同伙会趁机把人劫走而已。”
至于救出人之后，哼，那她可就没打算留情了。
仙蒂犟不过诺西姆，也只能作罢。
“好吧，不过这里晚上的温度太低了，你得把毯子披好。”
诺西姆这次倒也没拒绝，板着脸接过了毯子，摇摇头低声道：“你还是个孩子，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别瞎操心。”
算一算，要是她的女儿还在，兴许和仙蒂差不多高了。
仙蒂粲然一笑：“我才不是孩子呢，虽然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算是才十多岁，但是我可是精灵，也是活了几十年了。”
不过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又叮嘱：“秋云生说了后半夜他会来换守，你到时候一定得回来休息啊。”
诺西姆皱眉挥挥手：“知道了，少啰嗦。”
伴随着仙蒂的离去，周遭的夜幕又归于宁静，只是诺西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之前秋云生他们过来，都会非常警惕地蹲守在树上不愿休息的，但是这次怎么都在堡垒里面？或许是正在忙着给堡垒挖地窖？也是……黎离大人说要送更多物资过来的，或许需要储物的新地窖了。
更重要的是，她没告诉仙蒂，刚才自己的确没忍住，跑去看了一下地牢里的维克多。
后者还是维持着那副可恨的嘴脸躺在囚笼之中，嘴角勾出的那一丝不屑高傲的笑容让人生厌……如果是正常情况，应该是这样没错。
但他好像从刚被送来就一直维持着这幅模样，诺西姆觉得这人脑子好像不是很好，这幅恶心的嘴脸越看越不聪明了……
这种蠢货好像的确可以暂时留一下，诺西姆心想。
黑夜之中，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就连远处的迷雾深渊都没有任何魔兽的动静传出来，对附近巡守的一队成员而言，这样的平静有点古怪了。
迷雾之中，四道身影几乎与迷雾彻底融为一体。
这四道影子隐藏在月光下的树影中，居然半点气息也没有透露出来，即便是巡守的一队成员已经万般小心地来回路过三四次，也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在巡守人员又一次走开后，树影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低沉的交谈声从中传出来。
“确认维克多大人成功被带出来了吗？”
“我跟了他们一路，确定就是维克多大人，不愧是大人，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成功让那些家伙带他出来。”
“但是大人现在的状况看上去非常糟糕，我们不能再拖下去等他们进入魔兽山脉深处再行动了，必须尽早把他救出来。”
“他们肯定以为我们准备到魔兽山脉深处才会动手，今天反而是最好的机会。”
“好，我拖住这些家伙，你们想办法去救出大人。”
风声停歇，短暂的对话到此为止。
然而在呼啸的夜风之中，那些树影却动得更快了，黑暗之中，忽然传来稀稀疏疏的响声。
正在警戒的卷胡子没有睡，他抖了抖尖耳朵，敏锐地看向某个位置——
下一刻，他眼睛骤然睁大，震惊地看着密密麻麻涌出的那一大堆魔兽，它们全都是最常见的一种低级魔兽，毒刺飞蚊，并不算多强大，毒素也只是会让人动作迟缓而已，不会致命。但是然而这一次的数量却是那么可怕，卷胡子的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这群乌压压的毒刺飞蚊！
那一霎那，上千只魔兽嗡鸣的声响回荡在一起，差点让卷胡子的耳朵都被震聋。
要是让它们飞出深渊，天知道到时候清剿起来多麻烦！
预警的魔法闪光术忽地升空。
卷胡子双手握住魔杖，高声呼喊分散在周边的同伴们。
“魔兽又出现了！拦住它们！”
树影之中，编号为三十的隐在暗处，嘴唇微微张开，惟妙惟肖地模拟着毒刺飞蚊的叫声，仿佛化身为它们之中的王，精妙地操纵着这群魔兽飞出深渊。
一队的人反应速度非常快，几乎是瞬间结成了阵型开始清剿起这群毒刺飞蚊。
但是魔兽的数量太恐怖了，在黑暗之中，至少有超过半数的魔兽有目的地飞向了远方的巨石堡垒方向。
“为了维克多大人。”
三十号紧紧地按住心口，无声地在脑海中默念着这句话。
“你们，全都去死吧。”
……
深渊的异动几乎是瞬间传到了巨石堡垒这边。
在察觉到卷胡子的报讯之后，仙蒂第一时间抓起魔杖冲出堡垒，目光凝重地看着深渊的方向，她已经察觉到不断靠近的那一大群魔兽了！
秋云生几人已经飞快地掠向半空中，快速地结成剑阵，身形如风般地阻拦在了最前方。
轰——！
快速汇聚在一起的剑气轰然击向距离最近的那群魔兽，犀利的剑气纵横交织在一起，好似狂风骤雨般袭向那群乌压压的毒刺飞蚊，几乎在转瞬间就将最前面的那波魔兽清剿一净，拳头大的魔兽尸体像是冰雹一样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然而魔兽的数量太多了，它们非常狡猾地分散成十多群从不同的方位陆续攻来，剑气也无法将它们一次性清除干净！
这些家伙可恶得紧，络绎不绝地从深渊方向涌出来。
诺西姆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战斗，她正欲提起魔杖去援助剑修们，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亡灵法师们的阴谋。
他们想趁乱劫走囚牢中的那家伙！淦，这群猪猡居然在第一天就动手了！
诺西姆怒骂一声脏话，毫不犹豫地提起魔杖往地牢里面奔去。
然而还未等她转身，一道影子便倏然晃动两下，拦在了她的面前。
一道泛着阴冷幽光的大剑攻击从暗处猛地落向诺西姆的脖子，几乎是在剑影出现的瞬间，后者的身体便以魔法师不该有的反应速度往边上惊险一避，同时斜斜地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
诺西姆的表情冷下去，死死地盯住那道几乎融入进树影的人影，以及对方手中的那把大剑，还有对方刚才使出的那一剑斩击——
她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精准地定位出对方的来历：“居然是光明骑士？！”
诺西姆曾经是东塔城中非常有名的好战分子，她的对手可不仅限于角斗场中的其他勇士和那些魔兽，也曾经和那些光明骑士交过手。
她的天赋就在于，只要是与之战斗过的对手，都能记住对方的攻击特点，像光明教会那种所有人都是从小练同一套剑术长到大的特点，对于诺西姆而言太明显了！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对于已经没什么信仰的诺西姆而言，一点也没有震惊挫败之感，只是因此而燃烧起了更加汹涌的战意。
那道黑影的动作似乎滞了一下，但是攻击的动作却很快再次袭来，而且是更加致命凶狠。
诺西姆一边奔跑躲避，一边不断用瞬发的火球术阻拦对方。
火焰绽放的瞬间，她看清了对方胸前的编号。
“三十一号”
要换成平时，能遇到这么靠前的亡灵法师，诺西姆会因为拥有了杀掉这种大猪猡的机会而感到兴奋异常，但是现在不一样，她得守着地牢中的人！
地牢中很可能有人准备潜入了！
然而此刻，诺西姆却无法抽身回去！
三十一号冷冷地开口：“你的对手是我。”
说话的同时，又是狠辣的一剑朝着诺西姆砍来！
诺西姆心中一沉，正打算和这人拼命的时候，一道剑光骤然逼近。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时产生的嗡鸣声响起，下一刻，与三十一号对了一招的王青岚落在了诺西姆的身边。
然而三十一号的这一剑对王青岚来说似乎太强势了，她脸色一白，有些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看起来竟像是完全不能招架对方的攻势！
刚才还面露喜色准备往回撤的诺西姆，现在只能硬生生地止住脚步。
怎么回事？
诺西姆脑中只有疑惑，她是知道天剑宗那些剑修的实力的，而且按照道理，护送这么重要的囚徒不是更应该派出强大的剑修来吗？为什么她感觉这个眼生的女孩弱得不像话？
不对……其实也不算弱，要是放在普通的学院中应该也算是不错的水平了，但这可是天剑宗的学生啊！
诺西姆紧张地看向王青岚：“你能拖住他吗？”
王青岚的小脸惨白，看起来无比柔弱，但是她却坚持道：“我……我可以的！”
然而对方的下一剑过来时，她的回击动作却明显像是慢了一拍，居然被对方的剑险些击中！
这一下诺西姆是根本没法安心走了，她要是离开了，这个年轻的小姑娘说不定要被三十一号杀死！
“你去守住囚徒！我们的人马上就能支援回来了！”小姑娘被三十一号迅猛的攻击节奏弄得节节败退，然而却依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我们不能让他们带走那个俘虏！那是拯救被困者的唯一线索了！”
她是那样的坚强，但是实力却又是这样弱小，以至于现在身上已经被划出了数道伤痕，虽然她的运气很好，没有一剑命中致命处，但也是浑身鲜血了。
诺西姆死死地咬了咬牙，最后却没有退回，而是扬起了魔杖。
“闭嘴，先杀了他，再一起回去！”
三十一号冷哼一声，加快了进攻节奏。
这群天真的家伙可真是优柔寡断，她们怕是不知道现在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剩下两人应该快要成功救出维克多大人了！

第105章 我真该死啊！
地牢之中。
看得出这里刚被挖掘出来不久, 以至于所有东西都是那样的粗糙，甚至连一座像样的照明魔法阵都没有，只有几盏树油灯在地牢上方悬着。
古怪的是, 地牢里面分明没有一缕微风, 甚至连空气都浑浊暗沉得不像话, 但是树油灯的影子却一直在不断地晃动着，从地牢入口晃到了最深处。
那里，摆放着一座巨大的囚笼，被关押在里面的那人手脚无力地垂着，靠在笼子栏杆内一动不动。
影子一直蔓延到他的脚边，最后不断扭曲着，逐渐形成了一道人影。
“维克多大人！”
来人难掩激动地呼唤着笼中的人，声音都带着些微颤抖：“大人，我们来救你了！”
笼中的人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笼外的那道人影上。
眼前的这个人身着完全遮掩了面容的漆黑甲衣, 唯独身上的标志还显露在外。
“三十二号。”
这时，守在地牢口的另一个黑甲人匆匆回头, 压低声音告诫：“快点把维克多大人弄出来, 他们两个在外面不能拖太久！”
笼中的维克多视线随之移过去，看到了后面那人身上的标识。
“三十三号。”
被点到的三十二号在观察了一下笼子的结构后, 却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草, 这不是大师给半兽人的那个狮心小公爵的囚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难道还没听到报信吗, 那只蠢狮子已经成了天剑宗的学生了, 会用他的魔法道具帮那群人也是正常！”
“可恶！带着这么大的笼子走，我无法彻底将大人隐藏在影子里面, 必须想办法打开！”
三十三号听到这里，猛地转头：“要不托人传讯去问大师怎么解开这个笼子？”
“那家伙警惕的很，平时根本不会和我们主动联络的！”
三十二号焦躁地一拳打在囚笼之上，异常愤怒。
咔——！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他这一拳下去后，囚笼的锁链竟然咔嚓一声自行打开了。
三十二号被吓了一大跳，懵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我这一拳这么厉害？”
“不对劲，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陷阱！”
那边的三十三号也似乎意识到不对，眉头紧皱地观察着这个囚笼。
就在这时，笼中原本奄奄一息的维克托突然极其虚弱地猛咳了几声，气息变得越发萎靡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笼外的人说些什么，然而却无力到发不出声音。
见到这一幕，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两人也顾不上囚笼了，飞快地将笼中的维克多给带了出来。
三十二号将维克多背在背上，低声吟唱着什么，三十三号见状也快速靠近。
下一刻，三十二号的身体开始快速地扭曲变暗，最后彻底变成了一道黑影，在昏暗的地牢中几乎看不出半点异样，被他能力覆盖着的维克多和三十三号同样也被影子掩盖着，不管是声音还是气息都被尽数遮蔽。
和进来的时候一样，这道诡异的影子不断蠕动着，最后快速地离开了地牢，朝着魔兽山脉深处的方向撤离。
在一片漆黑之中，三人彻底融入黑影，在夜幕中很快就撤离到无人的角落。
“有治疗魔法卷轴吗！”
“有，我特意留着的一道超高阶治疗魔法卷轴！”
“快，给大人用，他看起来要撑不住了！”
“好！”
一张超高阶魔法卷轴被撕开，强烈的绿色光点几乎将黑夜都点亮，温和的光芒落在浑身是血的维克多身上，那些隐藏在破碎黑甲下的伤口似乎开始快速愈合，正在流淌的鲜血也开始凝固，甚至角度诡异扭曲的腿脚看起来也恢复了正常。
唯独维克多身上气息，还是那样虚弱无力，好像连一道最简单的火焰斩击都做不到似的。
三十二号咬牙切齿：“维克多大人，他们到底对您做了什么！”
维克多张了张嘴，在经过超高阶魔法卷轴的治疗后，他好像总算有力气开口了，只是声音依然沙哑低沉。
“他们把我改造的兽骨……剔出去了。”
他无力地动了动自己的右手，那里果然已经没有了隐约的魔兽气息传出。
维克多深棕色的眼睛中燃烧着无穷的恨意，他憎恶道：“那些愚蠢的家伙还对我使用了恶毒的灵魂攻击魔法，企图窥视我的记忆，我没让他们达成目的，但是他们又继续……啊！”
还没有说完这句话，他便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三十三号见状连忙扶住维克多，失声道：“难道他们还对您使用了圣音魔法阵？！”
这是光明教会裁判所标志性的魔法阵，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说明天剑城并不是这次任务失败的最后推手，绝对是裁判所已经盯上了他们，是光明教会在捣鬼！
在两人震惊的注视下，虚弱的维克多停顿了一下，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没错。”
“裁判所猜到了我们会对这群试验体下手……所以一直在派东塔成分教会的蹲守我们，教廷的人估计也要暗中过来了。”
听到维克多的回答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看样子，教会已经盯上我们了，而且现在维克多大人身份暴露，不适合再出来了。”三十三号的声音变得非常凝重。
三十二号也点点头：“我们现在只能放弃这批试验体了。”
“他们两个身上都有保命用的卷轴，我们现在先回去等着吧，大人现在需要静养。”
“走。”
这个结果代表着他们这次计划以惨败收场，不过能够救出维克多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们当即不再停留，快速地奔向漆黑的山脉深处。
巨石堡垒外。
诺西姆的脸色非常冷静，她快速地黑暗中的对手释放魔法，经验老道的诺西姆并不执着于释放那些强大的魔法，反而是配合着王青岚的攻击节奏不断施放着吟唱时间较短的各种中低级魔法，快速地应对着对面的三十一号。
只不过，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两个人配合在一起明明有快速击杀三十一号的能力的，但是王青岚出剑的动作却总是有些迟缓，偶尔还会“不小心”挡住了诺西姆的魔法攻击，硬生生地把时间给拖延住了。
诺西姆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就在这时，她察觉到地牢那边似乎有异动，地牢之中，维克多的气息骤然间消失了！
该死！
刚刚挥出一连串攻击的三十一号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他迅速地抽身回退，看样子是准备撤离了。
诺西姆咬牙：“他们把人带走了，拦住！”
喊出这句话后，诺西姆的心里却没抱多大指望，她虽然在魔法师之中的战斗意识算是非常强大，但是和战士还有骑士比起来依然差了一截，想要拦住三十一号根本不可能。
至于自己身边的这个比精灵还柔弱的小姑娘……还是算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一直都显得笨拙无力的王青岚眼中突然迸发出一道坚毅的光。
她嘶声绝望道：“即便是献祭生命，我也要拦住他！”
“最强奥义，生命献祭之术！”
在这句话喊出的瞬间，原本还气息弱小的王青岚身上的力量竟然开始不断攀升，下一刻，她手腕一抖，一股凌厉的剑气猛地袭向了三十一号。
这一剑，远比之前的所有剑招加在一起都强！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三十一号黑甲下的脸色骤然大变，原本想要节省下那道传送卷轴的他后背发凉，再也不敢犹豫，果断地掏出了那道传送卷轴！
然而在卷轴撕开的瞬间，诺西姆释放出的火焰之矛重重地砸向三十一号，后者身形诡异地避开这道攻击，然而下一刻……
眉目间一片冷然的王青岚，如夜风般迅捷翩然而至。
她的面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慌张和无助，有的只是如杀生在世般的淡漠。
在传送的魔法光芒亮起的瞬间，王青岚以可怕的反应速度捕捉到了三十一号躲避火矛时的短暂僵硬，灵力涌动着，如海浪般猛烈地斩向了黑甲对手！
剑气的嗡鸣声破风而起。
三十一号的眼眸倏地睁大。
在传送魔法生效的瞬间，他还紧紧握着已经被撕碎的传送卷轴，在温和的魔法光辉的包围下，果真被传送离去了。
但与此同时，一道浓郁的血光好似疾风骤雨般喷涌而出，将耗尽全力挥出那一剑的王青岚溅得满脸鲜血。
轰——！
被那一剑横斩划断的黑甲人下半.身，无力地倒落在那一地的枯枝烂叶中。
总是温柔微笑的王青岚此刻目光却只有一片淡漠，她盯着未被传送走的那半截身体，用剑轻挑了一下，确定对方的肺腑都被切下来一半，成功将其斩杀后，才逐渐松开眉头。
也就在这时，诺西姆拿着魔杖跑了过来。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半截尸体，以及浑身鲜血的王青岚。
后者被诺西姆盯得有点紧张，露出一个柔软无害的笑容：“诺西姆姐姐……”
“闭嘴！”诺西姆凶狠地打断她的话，呼吸有些急促：“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仙蒂，她的治疗魔法用得非常出色，还有卷胡子和艾莉迦也能救你……”
王青岚愣了一下：“治疗魔法？可是我没有受伤啊。”
“别装了蠢货！”诺西姆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你居然为了留住这家伙选择献祭生命……妈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要比那些恶心的猪猡珍贵很多！你还这么年轻这么小……”
说到后半句，这个平时总是板着脸凶神恶煞的中年女人已经快要落泪了。
刚才战斗的时候，她甚至还怀疑过王青岚是不是亡灵法师的同伙，想要故意帮他们拖延时间来着呢。
王青岚有点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裙角，倒是鲜少地觉得有些应对无能。
最后，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往诺西姆身边靠了靠：“我其实没有献祭生命……”
“狗屁！要不是用了那等禁术，那么废物的你能杀掉他？！”
太难受了，王青岚在剑道上也算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了，让被黄默音打击得不想收徒的二长老都愿意将其破例收为关门弟子，虽然和她最敬重的六师叔是不能比，毕竟那是个完全非人类的变态。但是好歹在她这一辈中，王青岚也算是排名前五的天才人物了。
她这还是头一次被人骂废物，却连阴阳怪气回去都不好意思。
“咳，不如我们回去再说吧……其实这里面有一些小小的误会。”王青岚决定把解释工作全部留给秋云生，毕竟师兄嘛，就该做这种苦差事。
诺西姆板着脸，疑惑地打量了王青岚许久，终于确定对方真的没使用什么献祭生命的奥义之类的。
不过，她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天剑宗这些家伙这一次到底在执行什么奇怪的任务？！
深渊那边，卷胡子他们将狂涌出的数千只毒刺飞蚊全部解决了，秋云生几人在听到那边的动静后，也迅速将这些蚊子给清剿一空。
然而可惜的是，幕后操纵这些低级魔兽的那个黑甲人却始终没有露出踪影，看样子是趁乱用传送卷轴逃走了。
卷胡子他们传讯回来说是问题解决了，看他们的样子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巨石堡垒的艾莉迦也是一脸的惊魂未定模样，正在紧张地给大家治疗魔兽的叮咬伤势。
唯独仙蒂紧握着魔杖，在诺西姆看过来的时候，有点心虚地露出了歉意的笑。
看样子，她是无双军团里唯一知道这个“秘密任务”的人了。
巨石堡垒内。
诺西姆重重地把魔杖拍在桌上，环抱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所有人。
“所以，你们是故意把人给放走的？！”
秋云生一脸尴尬地点点头：“没错。”
“仙蒂你也知道这个任务？”
“我也是在秋大人来了以后才知道的，他们并不是怀疑你，而是怕你知道真相后表现得不够自然，让那些亡灵法师起疑……”仙蒂越说越小声，最后深深地对着诺西姆鞠躬道歉：“对不起，诺西姆！”
诺西姆按了按额角，她愤怒的倒不是自己被隐瞒的这点，毕竟自己是什么德性自己有数，正如仙蒂所说，她对亡灵法师最是仇视，如果知道这个任务的真相，恐怕还真的很难表现自然，一定会让人起疑。
她不满的是另一件事。
“那是亡灵法师中的五号人物！他身上带着很多线索，继续关押着他，我们就有希望找到亡灵法师的老巢，也能救出那些被困在迷雾中的人！这么关键的俘虏你们却莫名其妙地把他放走？这不是疯了吗！”
诺西姆气得够呛。
而这时，秋云生脸上的表情则更不自在了，有点头痛地看向边上端庄坐着的王青岚。
然而王青岚却只是微微笑着，温柔地提醒秋云生：“秋师兄，我已经用灵力把这附近的动静隔绝了，你尽管说便是了。”
秋云生头大，他担心的是被人偷听吗，是已经挽起袖子露出肌肉一副要揍人模样的诺西姆啊！
“咳……其实那个人还在天剑城中。”秋云生默默地往后退一步，避开气势吓人的诺西姆。
“嗯？！那被带走的是谁？！”
好奇的不只是诺西姆，还有仙蒂，她只知道这个五号是假的，但具体身份是谁也不知晓。
“是我们六师叔。”
“什么？！”
这一次震怒的人换成了仙蒂，她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蛋通红，差点被直接一拳打到秋云生的脸上。
“你们居然让黎离大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她被识破了怎么办！”
“六师叔有特殊的伪装技巧，而且她的实力非常强大……”
“这还是太冒险了！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黎离大人带回来！”
“暂时不能追！她说会给我们留下记号，我们只要沿着这些痕迹就能找到亡灵法师在东塔城的老巢……”
“你闭嘴！”
“……”
面对着无双军团两个挽袖子拍桌的副团长，秋云生害怕极了。
……
和秋云生比起来，另一边的维克多……啊不，是黎离，现在的日子就舒坦太多了。
在【迷雾面具】的伪装下，她假扮的维克多简直完美，连维克多的几个下属都没有认出哪里不对。
不得不说，丰富的生活经验才是高超演技的来源。
多亏了当初亲眼见过灵魂受重伤的尤利西斯是什么模样，黎离现在扮演起灵魂受损的重病患堪称影帝，连小细节都很到位，至于维克多会的魔法攻击那些，灵魂受重伤的她现在用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对吧？
至于维克多的一些表情习惯，也是她在孵蛋的那七天里无聊时学来的，连对方张口说话时喜欢扯一下嘴角的小习惯都学来了。
此刻的她虚弱地趴在三十二号的背上，脚都不用落地，时不时地还被伺候着喝点水吃点肉，头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堕落。
不过黎离也并没有真的就此躺平，她依然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些人的能力。
黎离在假扮成维克多离开天剑城之前，特意找到了尤利西斯，让他帮忙把当初和维克多一同消失的四个狮鹫骑士的画像和对应的名字交给自己。
事实证明精通战斗的一般都不太懂艺术，尤利西斯的画风也非常抽象，好在他还保留着很多年前的魔法画像，上面有那四个人的容貌。
其中，三十二号的名字叫做兰卡图，他在被改造后获得的能力非常诡异。
兰卡图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将自己化作一道影子隐匿所有的行踪，在他的阴影笼罩下，小范围内的友军也会被隐蔽起来，虽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是却是堪称神技的伪装能力。
就是依靠着这个能力，他们在天剑城外面潜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若不是他们一直以为天剑城中有可怕的巨型禁魔魔法阵，担心能力会失效，说不定还真的让他们混进天剑城找到真正的行踪了！
黎离心中顿时警觉，被改造者的能力千奇百怪，谁也不能确保下一次会遇到什么对手，若是有人能操控魔法元素聚集，那天然克制魔法师的天剑城估计也不再安全了。
看样子，这次回去得想办法提高天剑城的安全等级了！
这里是魔兽山脉深处。
距离他们离开巨石堡垒已经有一天一夜了，这一路上，这两个人表现出的警觉性连黎离都不由得佩服。
刻意引来魔兽扰乱留下的足迹和气息，用魔法道具模拟出虚假的行进路线，在密林之中不断兜圈子……种种手段非常专业，不愧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前狮鹫骑士。
不过，对于黎离而言这些手段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她这一路上不断留下的灵力烙印就像是一盏明灯，精准地指明了真正的前进方向。
不过按照之前的约定，秋云生他们不会马上追上来，在确定黎离抵达亡灵法师的老巢，或是囚禁那些被改造者的迷雾囚牢之前，剑修们会假装在魔兽山脉深处的其他地方当无头苍蝇乱搜。
在天色又一次变得暗沉之后，三十二号的脚步减缓了一些。
他小心地将黎离放下来，半跪在地上：“维克多大人，我们是现在就返回基地吗？”
黎离淡淡开口：“回去吧。”
三十二号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为难道：“可是这次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们要是回去，说不定会被问责。我想，要不先回去灭了那些守在深渊的试验体，这样我们也好给那些人交代，左右不过是浪费一些魔兽尸体的事情罢了……”
到后面，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屠杀习以为常的冷酷，已经完全没有作为狮鹫骑士该有的仁爱了。
灭了无双军团？
而且听三十二号的口吻，他们的手中应该还掌握着大量可以被操控的魔兽傀儡，数量甚至大到能覆灭无双军团！
黎离低低地咳嗽一声，却是摇了摇头：“不，不要再在那些试验体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避开裁判所的追杀……西塔城那边的人很可能要到了。”
三十二号重重地点点头，“大人您先休息一下，我去把刚才留下的印记清除了就回来。”
说完后，他便化作一道幽黑的影子掠向后方。
黎离靠在石头上佯装头痛昏睡的模样，实则一直用灵力戒备着另外一个人。
三十三号。
这一路上，这个人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黎离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据尤利西斯说，这个三十三号以前是维克多最忠诚的跟随者，或许，黎离经过药檀紧急指导的演技还没能骗过这个人的眼睛……
“大人，您是怎么让他们带您出来的？”
“呵……他们想要知道迷雾囚牢的线索，我只是提了两句，那些蠢货就以为我承受不住拷问要透露位置了。”
三十三号的声音非常低，若不是黎离用灵力警惕着，恐怕都听不到那句话。
“原来大人也会假意投诚吗……真是头一次知道。”
黎离心中微微一凛。
没错，维克多即便是被压在剑阵中这么长时间也不曾松口，都维持着那副冷傲不屑的叼毛模样，的确不像是会假意投诚换取出逃机会的人。
但是除了这个理由，也没有其他合适的说辞了。
黎离淡淡地背着药檀和大师兄提前为她拟定的台词。
“只有活下来才能拯救这个注定破败的世界，为此，牺牲尊严也好，打破底线也罢，都是值得的。”
三十三号一副受教的模样，只是在黑甲的遮蔽下，看不清任何表情。
夜幕之中的魔兽山脉只有风过枝叶时的呼啸声，过了会儿，三十三号突然起身了。
他低沉道：“那边好像有魔兽的动静，我去把它杀了，维克多大人您在这儿等我。”
“嗯。”
在一阵窸窣的靴子踏过枯叶的动静过后，那边果然传来了魔兽的吼叫声，听起来并不算太强大，估计只是一只中级魔兽，想来按照三十三号的实力，要杀它也只是转瞬的事情。
然而不知为何，魔兽的吼叫声却没有马上停止，而是变得越来越大，听着声响竟然像是在朝着黎离这边奔来！
黎离心中却是异常冷静。
果然，三十三号对她起了疑心！
在黎离假装听到声响抬头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一股强烈的魔兽腥臭味带着猛烈的疾风扑向自己。
一只丑陋的魔兽像是发了狂，即便黎离身上没有传出任何魔法波动，依然目的鲜明地朝她扑了过来，顷刻间二者的距离开始迅速拉近，它爪下的枯枝烂叶甚至都因为惊人的速度被踢飞到了黎离的身边。
黎离的眸子微微一缩。
下一刻，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动作，原本还坐在石头上的“维克多”艰难地起身，左腿腿硬生生地往反方向一踏，然后腰部一摆，以一个诡异的肢体动作闪避掉了魔兽的这一次扑咬！
出现了，前狮鹫骑士长独门闪避身法！
但或许是因为身上的伤太严重了，他的动作似乎并不如以前那样熟练，有些许的滞涩，以至于魔兽的爪子斜斜地从他的大腿上划过，瞬间流出鲜血！
那边一直小心注视着这边动静的三十三号看到这一幕后，呼吸骤然滞住。
他以最快地速度拼命狂奔过来挡在“维克多”跟前，一剑斩杀了那只魔兽，然后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只中级魔兽的尸体，却一直不敢回头。
“咳……”
“维克多”艰难地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三十三号连忙回身扶住他，羞愧开口。
“维克多大人，我……没注意到刚才那只魔兽往这边逃……”
“你不错，随时都保持警惕，不轻信任何人，这是好事。”
“维克多”欣慰地开口打断下属的借口，只是声音怎么听怎么虚弱。
三十三号更愧疚了，他的心中情绪疯狂翻涌。
果然，他的这种小把戏是骗不过大人的，维克多大人知道他的疑虑，却没有一句责怪的话，反而夸奖了自己……
疑心病太重的他居然怀疑到维克多大人的头上，甚至还故意撵着魔兽去攻击测试大人，竟然完全没有顾及到大人现在还是灵魂受伤的重病患！
大人不就是说话的断句方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就是咳嗽的声调不一样了，不就是不就是从铁骨铮铮变得能屈能伸了吗？还有不就是眨眼、呼吸、伸手的习惯都不一样了吗……
他都灵魂受损了，有这些变化很正常啊！
就问，这世上除了维克多大人本人，还有那个已经沦为废人的叫做尤利西斯的小鬼，还有谁会这一招完美闪避身法？！就连他们这些人跟在大人身后几十年也都没学会！
真该死啊！
三十三号恨不得当场扇死自己。
黎离恨不得给尤利西斯颁发个大锦旗。
强，小胖哥哥是太强了啊！
临走之前，他居然主动提了维克多的“独门闪避身法”这件事！
原本尤利西斯只是想让黎离留意这个，找个什么脚崴了记忆受损了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以防用不出来被识破身份。
结果万万没想到……
这一招，黎离叒学会了。

第106章 红色尖塔
三十三号看着黎离的目光是如此的复杂深切, 以至于后者都有点心虚了。
不会是自己刚才表演闪避动作的时候不够标准被看出端倪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尤利西斯教得再好，也顶不过黎离只是抱佛脚学了一晚上而已, 这一晚上她还要抽空听药檀在边上模仿维克多的腔调念那些台词……要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好在黎离演其他的不行, 演死人脸还是一流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三十三号：“怎么, 你难道还想测试我吗？”
“维克多大人！我知道错了！”
黎离的这句话一出，三十三号呼吸都变得慌乱了，他十分紧张地快速走到黎离的跟前，深深地弯腰躬身道歉。
“对不起，大人！”
“以后……不，这种事不会再有以后了！是属下的见识太过浅薄不知长进，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向大人学习您长远的眼界和渊博的智慧的！”
夸得太好听了，要不是黎离还得保持维克多的高冷人设，她还真想嘴贱让对方多夸两句。
她只是一副淡漠又不屑的模样懒懒地坐回原处, 顺便再佯装虚弱模样时不时地皱一下眉头。
就这简单的一个皱眉动作，足以让心怀愧疚的三十三号坐立难安了。
三十二号清除完三人留下的所有气息再归来时, 就看到自己的同伴正半跪在地上，万般小心地在给维克多包扎伤口, 然后又主动请求由他背维克多……
他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狐疑地打量着那边的动静，在发现维克多腿上的伤口后脸色猛然大变。
“大人, 您怎么受伤了！”
三十二号将锐利的视线投到了三十三号的身上, 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这里保护大人的吗！你难道不知道灵魂受损是多么严重的伤势吗, 居然还让大人受了伤！”
“……”
黎离淡淡地看了一眼三十三号, 面不改色地替他解围：“没事，是我让他去周围巡视的, 没想到突然闯来一只魔兽，好在他及时赶回来了，还不错。”
听到这个解释后，三十二号再收起汹汹的气势。
不过与之相对的，三十三号的眼眶都快发红了。
维克多大人非但没有责怪他，还主动帮他在同伴面前掩盖过失，他是如此值得信任追随的长官，而他竟然放任魔兽伤害大人！
该死啊！
接下来的一路上，黎离从三十二号的背上挪到了三十三号的背上。
兴许是愧疚心作祟，三十三号的服务已经周到体贴到苛刻了，甚至于他为了让黎离在自己的背上趴得舒服，刻意放缓了脚步，还使用了昂贵的风系魔法卷轴让自己行进的步伐更加轻盈稳重，时不时还追问黎离两句。
“大人，您需要喝点水吗？”
“大人，我这个行进速度您能接受吗？需要再放缓一些吗？”
“大人，您趴得累不累，要不我和他一起抬着您走吧？”
“……”
三十二号觉得自己这个一向冷酷寡言的队友好像是其他人假扮的，尤其是在三人休息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三十三号在远处盯着维克多大人看着看着……
然后他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三十二号狐疑地看着队友走远，最后忧心忡忡地靠向黎离身边，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疑虑。
=
“大人，我觉得他好像很陌生……是不是有人假扮的？”
黎离干巴巴地回答：“我看不出什么，毕竟我对于伪装魔法一无所知。”
“大人你千万小心……路上我问些只有我们几人才知道的事情试探一下，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什么？要问些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试探对方？
好啊！
真是好队友啊！
黎离短暂地懵了片刻，最后欣慰地抬起手，重重地拍在三十二号的肩膀上。
“有你，是我的福气。”
三十二号也激动得双眼放光，重重地点点头，看样子已然被黎离这句重视的夸奖弄得热血上头了。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围也只有魔兽山脉特有的嗷呜咆哮声和冷厉风声，按理说是多么阴森诡异的氛围，但是在黎离的眼中，这一路上她的头顶俨然在不断绽放灿烂的烟花！
听听，多么精彩的对话——
三十二号佯装无意地开始起了个闲聊的话头：“咳，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一起参加极限训练的事情吗？没错，就是维克多大人和克洛西那家伙战斗的那次……”
“嗯。”三十三号嗯了一声，刚才他背上的黎离被强行夺走，于是他只能走在前面，把崎岖山道的荆棘清理干净防止伤到重伤的“维克多大人”。
“你还记得大人和那家伙的战斗结果吗？”
“当然，大人以非常漂亮的闪避术连续躲开了克洛西的三道袭击，然后给了那个傲慢的家伙狠狠的反击，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那一次的结怨，克洛西一直针对大人……”
“那你还记得那一次吗？我们逃出来的路上遇到了谁来着？好像是……”
“蠢货，遇到了伊露恩精灵女王！啧，说实在的我可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的生物了，可惜她今年居然就死了。真是古怪，我记得那一次就感觉她已经快要突破到法神等级了，再过几年都可以被神使迎接进入神国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死了呢？”
“啊对没错，就是精灵女王！说起来大师给大人打造的武器也被天剑城的人抢走了，咱们要怎么联络上大师让他帮忙，为大人重新打造一把大剑呢……”
“你今晚怎么回事？”三十三号回头看向三十二号，皱眉道：“按照之前的惯例，过几天大师就要来基地了，我们不需要也联络不到他！”
“啊对对对，不过我还有一件事……”
黎离安安静静地听着，装着半昏迷的状态，实则脑子转动飞快，将他们话语中透露出的所有消息都整理在一起。
里面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比如他们以前在狮鹫骑士军团的训练细节，或是教皇对裁判所的盲目偏信等等……
但是有两件事让黎离很在意。
第一件，就是伊露恩精灵女王的死讯。
魔法界和修真界类似，随着修为的增加，寿命也会与之提升，精灵本就是这个大陆最长寿的种族之一，而且伊露恩女王还是几乎达到法神等级的中级强者……用修真界的等级来算，她只差半步就能到达渡劫境，可以开始筹备飞升的事宜了。
这样可怕的存在，最后却因为“寿命耗尽”而落寞地回归生命之树？还是在继任者木茜完全没有成长起来，南塔城也正被亡灵法师威胁的生死存亡之际归于虚无？
在黎离看来，这很不对劲。
修真界都有增寿丹这样的存在，她不信擅长各种治疗魔法还拥有生命之树的精灵一族，会没有任何延寿的手段。
伊露恩女王的死，更像是一种被逼迫，或者说是不得已的选择。
这个选择对于她来说，或许比南塔城的安危和精灵一族的安稳强盛更加重要……
但是真相到底是什么，黎离暂时没有任何线索。
另一件事，听起来就要明朗许多了。
有一位在暗中支持亡灵法师，为他们锻造武器的“锻造大师”即将出现，这个人的身份在北塔城或是东塔城中非常尊贵，而且为人小心，很可能还没有接受改造，所以至今都没人发现他和亡灵法师们的关系。
“大师”这个名头 ，在这个世界中不是谁都能乱用的，尤其是在锻造、附魔等等行业，因为都已经有工会的存在，所以更是有着严苛的评审制度。
黎离也曾经听进入铁匠工会的洪大锤提起过，他的锻造手艺也是在经过铁匠工会无数铁匠的认可后，才被正式赐予了“锻造大师”这个头衔，而且在成为大师之后，他在公会里简直就是横着走，比如想要低价购买一些顶级矿石，又或是想要拣些工会用不上的破铜烂铁拿出去换钱……工会都会为各位锻造大师大开方便之门。
整个东塔城，也就洪大锤一个锻造大师，其他锻造大师，全部都是最擅长锻造的矮人一族，现存世的数量也不过个位数，还有力气轮动铁锤锻造的，更是少之又少。
看样子，三十二号他们口中的“大师”很有可能出自北塔城的矮人一族，或者换句话说……
北塔城里面，极有可能已经有人倒向亡灵法师了。
在纷乱的思绪中，黎离被三十二号背着穿过了一片陡峭的山坡，然后，抵达了一片荒凉的深渊。
黎离的眸子微微一凛。
这附近……她来过！
这里赫然就是当日东塔城众多队伍齐聚一起，协力战胜那只伪龙的那道深渊！锻造枯荣剑的那根龙脊骨就是在这里得到的！看三十二号他们的目标，竟然赫然是深渊对面的那一大片被迷雾遮挡住真面貌的密林！
黎离没记错的话，这里是被东塔城的白色尖塔划定为高危区域，然后调了队伍来长期驻守的！
通过灵力的探查，黎离也的确在附近发现了一座石头堡垒，还有在堡垒另一侧巡视的驻守队员。
可是看三十二号他们的样子，却像是非常了解那些队员的巡逻落线和时间点，非常完美地卡着时间点避开了他们以后，三十二号再次施展那道诡异的影子魔法。
三人的身影扭动着化作黑影，彻底隐匿在无数的树影之中，像是有一团轻薄无形的黑雾笼罩着，黎离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漂浮着，然后缓缓地往深渊崖壁之下移动……
难道他们都敢进入传说中会吞没所有魔法力量的深渊？
还没等黎离惊讶完，她就察觉到三十二号和三十三号的身体都停在了山崖靠里的一处不起眼的狭窄平坦处，后者的手上在石壁的某个位置一拍，原本完全封闭的山壁竟然缓缓地震颤了几下，垂落下来的那些枯死藤蔓缓缓地晃动了几下，然后，一扇几乎和山壁融为一体的隐蔽石门缓缓打开，一道并不算狭窄的山道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在迷雾的掩盖下，他们的所有动作都显得那么不起眼，山崖璧上的所有动静都没有被顶上的驻守队伍注意到。
三十二号解除了影子化身，这个能力很强大，但是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并不能长时间维持——尤其是要抵抗这附近的迷雾对他而言也有压力的情况下。
进入山道后，三十三号抬手在昏暗的山道内碰了某处，原本打开的石门又缓缓地恢复闭合状态。
黎离默默地在这里沿途留下了灵力烙印，并且把他们开启关闭石门的位置也记住，只是对方是否用了魔法手段，她暂时无法判断。
这条山道并不是很长，走了没一会儿，他们便抵达了一处魔法传送阵。
在短暂的眩晕感过去后，出现在黎离眼前的，是一片暗无天日的阴森密林。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灵力悄无声息地往周边探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原本横亘在眼前的那道深渊，此刻已经位于她身后了。
现在他们已经在跨过这道可怕的深渊，即将抵达魔兽山脉最深处了，传说中这里是深渊最先出现的地方，这里也是魔兽们横行肆虐的乐园，在这里，高阶魔兽多到随处可见，超高阶魔兽也不算最厉害的存在，圣阶魔兽也不再是传说中的存在。
这里，差不多已经彻底被深渊包围了，或许终有一日迷雾将会完全笼罩住这一大片区域的天空，把它变为新的深渊。
不过对于三十二号和三十三号而言，迷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他们刻意地避开已经被迷雾笼罩的区域前行着。
即便如此，附近的天空依然昏沉沉的，这里是真的看不到阳光，哪怕现在本该是光照最灿烂的正午时分，这里的树林也不再是茂密的阔叶林，也是稀疏的针叶林，天空也只有黯淡的光线投下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纱雾，等不到那道直射下来的暖烘烘热光。
在越过深渊抵达魔兽山脉深处后，他们行进的速度明显有了提升，之前一直在警惕地抹除痕迹的三十二号也懒得再做这种事了。
黎离猜想，这片区域应该已经彻底被亡灵法师纳入掌控了，而且他们这一路上过来，至少遇到了几十只擦肩而过的魔兽，它们留下的混乱痕迹，足以抹除三人留下的所有气息了。
这两个原因，对于天剑城和东塔城来说可都不是好消息。
附近有这样危险的邻居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密谋着把自己人抓来当试验体，这不就是头顶悬了一把危危欲坠的利刃吗？
在三十二号和三十三号的保护下，黎离畅通无阻地穿过可怕的魔兽聚集地，最后进入了一座大山……
没错，亡灵法师们位于东塔城之外的基地，竟然藏在魔兽山脉深处的一座大山之中。
大山的外面和其他山脉毫无差异，荒草丛生高林密布。但是在经过一道狭窄又隐匿的入口之后，出现在黎离眼前的，赫然是一座恢弘雄伟的地下堡垒！
整个大山已经被掏空，上面悬挂着无数的照明魔法道具和阵法，大山内部看起来竟然比外面还要明亮，地面上则是一些风格雄伟壮阔的纯石建筑，黎离曾在那个鉴定师的收藏品中看到过类似的图案，据他所说，这种石头尖顶的伟大建筑风格，就是那些渺小的地精口中的“祖先住处”的遗留画像。
所以……
这里就是那座遗失的第五座塔城？
黎离的心中有一闪而过的疑问，不过很快她自己就将这个想法推翻了。
拜大师兄的剥削所赐，她对于挖洞和建造都有着非常专业的经验，只是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黎离就判断出这座大山被挖掘的时间应该在百年之间，里面的不少建筑物的痕迹还很新，明显是这两年才被修建起来的。
或许，这里是那座神秘底下塔城的仿造品。
不过从这里也看得出，或许亡灵法师们不止维克多一人知晓那座地下塔城的存在，他们甚至可能掌握了通往那座塔城遗址的渠道，所以才能复刻出如此宏伟的一座古老城池。
在看到三十二号他们归来以后，正在城门口值守的黑袍人似乎愣了一下，很快行礼让他们进去了。
毕竟，排行前一百的存在在整个亡灵法师中都算是核心人物了，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黎离这个“五号”呢？
“还好，四号那家伙不在。”三十二号松了一口气，非常熟练地背着黎离往城中央走去。
黎离心中一动，听起来四号和维克多的关系很差？
她暂时摸不清两人的关系，不过连下属都直呼他为“那家伙”，看样子私下他们之间也不会假惺惺互相尊重什么的了。
所以，黎离用维克多那个标志性的不屑冷笑回答：“呵，他在又怎么样？”
听起来是反问，实则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四号到底会怎么针对维克多，免得自己没做防备就倒霉遭殃。
三十二号不愧是黎离的头等乖下属，马上就配合着回答：“虽然那家伙的确是个发疯的废物，脑子也不正常，我们不需要搭理他的数次挑衅，但是毕竟他的排行是四，而且您又受了伤，这次恐怕不适合再和他角斗……”
黎离懂了。
维克多是狮鹫骑士长，这个称号代表的是整个大陆最正统的高手，估计那个四号也是个战斗分子，还可能是改造之前名头不如维克多的好战者，然后发现维克多也在……嘿，这不就巧了吗？
就像被赛尔苦苦纠缠的尤利西斯一样，维克多原来也有个宿敌，难道这就是狮鹫军团骑士长的宿命吗？
黎离突然担心起那位远在西塔城的热心少年库查兹起来，他现在可是接替了尤利西斯的位置，被当成了骑士长培养，也不知道是不是拥有了自己的宿命？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黎离很快开始认真地观察起周遭的环境来。
这里面的人比她想象中的多。
而且和之前完全和囚牢一样的孤岛不一样，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看守，若不是来往的人身上都标明了代表在亡灵法师队伍中排序的数字，还有那些完全遮掩了面容的黑袍，黎离甚至会误会这里是和东塔城一样的寻常城池。
因为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是自由的。
街道上偶尔有人从雄伟的建筑物中走出来，没有人阻拦他们，他们交谈也好，偶尔停下来看看其他东西也罢，都没有受阻。
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了黎离三人的到来。
甚至都没有看到黎离身上的数字标识，只是在察觉到那股由【迷雾面具】幻化出的属于维克多的气息之后，原本还静立在道旁的那些黑袍人的情绪似乎变得激动起来。
下一刻，原本还和普通人一样的他们，竟然情绪激动地朝着黎离跪拜下来！
他们叩拜的动作是那么地虔诚，即便有黑袍的遮掩，黎离也能察觉到那下面一双双炽热到如同注视神明的目光。
是的……
城中的这些黑袍人是发自内心地尊重着维克多……不，是尊重着他所承担的属于“五号”的地位。
在这里，只要排名足够靠前，他们就是疯狂的信徒们心中活着的神明！
这一路走过去，跪拜的人也越来越多。
看着这一路乌压压主动跪倒在地的人，黎离的心中不由得冷沉下去。
这里的亡灵法师数量远超过她的想象……而这些人对于高层的信仰的疯狂程度，也远不是普通的“追随”可以解释，黎离现在相信，只要她一声令下，这些黑袍人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任何听起来不合理的命令。
因为他们，是最忠诚的那批信徒。
连排行第五的维克多都拥有这样可怕的号召力，那四号呢？还有那个神秘的，从未留下任何信息的亡灵法师领头人……一号呢？
怀着复杂的念头，黎离被带到了位于地下城最中间的建筑物。
那里，赫然是一座由红色巨石垒砌而成的……
红色尖塔！

第107章 半兽人的秘密
红色的巨石打磨并不算平整, 上面还分散着些许粉末状的碎屑，时不时往下坠落一小块。
黎离的视线停留在红色尖塔之上，四大塔城的权力集中于各个尖塔, 据说高耸的尖塔是最靠近神明的地方, 能够倾听到神明的旨意, 所以是每座塔城最至高无上的地方。她只去过代表东塔城的白色尖塔和南塔城的绿色尖塔，两座尖塔内部结构和功能相似，但是外观和建筑细节截然不同。
现在这座全新的红色尖塔，或许是仿造第五座塔城的全新产物，并不算太高，只有七层，建筑的风格在竭力往地下城的其他建筑雄伟古朴的风格靠拢，但是黎离怀疑建筑者并未见过真正的红色尖塔，只是全凭想象在建造而已。
因为细细看来, 它的建筑细节更像是东塔城的白色尖塔换色版。
红色尖塔门口也守着两队黑袍人。
在看到一副要死模样的黎离之后，这两队人行礼的动作好像有些许不起眼的停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号大人任务失败还身受重伤”这件事过不了多久就该传遍地下城了。
传吧传吧, 反正丢人的不是黎离自己。
虽然她很无所谓, 但是脸上却始终维持着不屑冷傲中又带了些恼怒的精湛情绪，当初在山道上足足看了七天, 现在模仿起来完全没压力了。
不过黎离的两个新下属好像对这些人的眼光很在意, 在进入红色尖塔后，他们往上走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他们径直上了红色尖塔的第四层, 然后停留在一间编号为“五”的房间前。
门上赫然有一座用来防止外人入内的魔法阵, 黎离的眸子微微一缩。
她在荆棘玫瑰城堡中见过这种魔法阵，知道这种魔法阵的开启需要特殊的规律, 一旦弄错一个魔法阵的节点就会被魔法阵反伤，但是她是完全不知道怎么解开维克多的魔法阵的！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脸都变得微肿的三十三号主动走了上来，迅速地在魔法阵的节点上碰了几下。
咔嚓——！
魔法阵闪过一道亮光后，门打开了。
不愧是维克多最忠诚的追随者，这家伙原来知道维克多的门锁密码。
黎离松了口气，开始庆幸起来的路上接受了三十三号的考验，让后者现在对她的身份完全没有怀疑，否则现在怕是真要出大麻烦了。
们被推开了。
黎离扫了一眼房间，和想象中的阴森或者奢华全然不同，这间宽敞的屋子清冷朴素得有点让人意外，里面的卧室中仅有一张简单的小床，倒是外面的会客厅里还摆着一张小桌和五把椅子，还有一些练剑的木偶和一方书桌，和尤利西斯在天剑城中的房间布置极其相似，或者说狮鹫骑士们都是这样不讲究物质更追求精神满足的性格。
虽然维克多嘴上说着憎恶光明教会和作为骑士长的过往，但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来，从小被当成狮鹫骑士培养的他，在教会养成的习惯已经深深刻到了骨子里。
三十二号和三十三号没有休息，他们非常恭敬地将黎离安置好后，便准备退出去了。
“维克多大人，回到基地后您也可以好好休息了，我和兰卡图先去找契克修他们，到时候会带着基地最好的治疗者来为您疗伤的。”
三十三号又严肃地开口道：“您不必搭理那些蠢货，即便您现在暂时受伤失去了改造能力，也不代表未来都是如此。”
他的视线落到了黎离的胳膊上，维克多的那里曾经被移植了一段兽骨，赐予了他强大的能力，现在那里已经完全没有魔法气息传出了。
一定是裁判所那些自诩为拯救者的家伙，硬生生地挖去了大人的骨头！
“我们四个会亲自为您猎杀到最强大的圣阶魔兽，为您带来全新的改造能力的！”
最后这句话让想装昏睡的黎离都忍不住缓缓地睁开眼了，连忙制止他们。
“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是的大人，有我们在，这一次融合的能力绝对会挑选最强大的！”
黎离连忙说完后半句：“但是先别出发。”
“啊？”两个下属看起来都有点懵然。
黎离知道又该背台词了，迅速在记忆里锁定药檀的“万能台词模板”，然后选定其中一段，开始发挥起来。
“现在的我，正如你们所说，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也失去了拯救其他人的能力。”
咳，这里声音要变低沉。
“但是这时候也是一个良机，能够看到谁才是忠诚跟随的朋友，谁才是踩高捧低的小人，所以在看清这一切之前，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你们不能为我再冒第二次险，因为你们现在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了。”
两个下属似乎都被震住了，开始自觉地带入这段话里面。
大人信任他们！
大人说他们是忠诚跟随的朋友！
直到出门的时候，两人的情绪都还是激动昂扬的。
黎离无声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演戏背台词什么的可真是太让人紧张了，刚才她身上的肌肉绷得比战斗时还要紧。
在确定两人离开后，黎离迅速地连续在屋内布置了好几层灵力屏障，确定没有人能窥视到里面的动静后，这才站起身，开始观察起维克多房内的东西。
因为有空间戒指的存在，魔法界这些人都习惯随身携带重要物品，屋内空荡荡的没有太多东西。
倒是那方小书桌上，或许是还保留着骑士长的习惯，有一本手札，里面记录着他每日的战斗感想和简单的心得。
黎离快速翻看了一下，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这本手札中倒是没有什么关键性的秘密，更像是维克多各种经历的记录册，起始的时间甚至要追溯到数年前他还在狮鹫骑士军团的日子。
“今天，军团的训练非常顺利，那个叫尤利西斯的小子可真不赖，我决定向教皇陛下引荐他，把他作为接班人培养……”
“接下来需要去调查那个村子消失的事情，希望一切顺利，能够早点回来…”
“难以想象！我居然看到了如此宏伟的遗迹！那里的壁画是如此的古老，风格和教廷留存的那些壁画如出一辙，或许教皇陛下会知道有关那座遗迹的事情！”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们会如此选择，那是一段被抹杀的历史，我们难道不应该正视它并想办法避免四大塔城走向老路吗？”
“没想到，我会走上这条路，但是我知道我无法回头了，想要保留这个大陆的文明火种，不得不牺牲一些人……我别无选择，只祈求能够多救下一些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
接下来的那些记录，维克多的情绪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加内敛而冷酷了。
“针对这个村子的试验全部都失败了，即便是治疗卷轴也无法救回他们的生命，他们是伟大的牺牲者。”
“新送来的这些人中居然有两个人都成功被改造了，希望他们能够过上自由的生活。”
“这个村子的人全部死亡，看样子普通人很难与魔兽融合。”
“那边的试验又失败了，需要更多的试验体，又要我亲自出去抓人回来，真麻烦。”
到后来，他不再是那个满怀救世希望的骑士长，而是变成了一个冰冷又麻木的亡灵法师，彻头彻脑的“五号”。
黎离心情有些复杂，收起这本手札，又在屋内看了看，最后将角落挂着的一件完好的黑甲取下来换上。
有黑甲的遮挡，不必时刻保持维克多式表情，黎离表示很满意。
在黎离检查完整个房间，确定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之前离去的两个下属终于也归来了。
这一次回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黎离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个编号为三十号的人掌握着非常可怕的能力，他能够依靠模仿各种魔兽的声音操纵一些低级的魔兽，尤其是一些脑子不好使的群居魔兽，在他手中都是最厉害的武器。
黎离不露声色地听着三人的汇报，才知道在计划中负责亲自去拖住剑修和仙蒂他们的三十一号本该在几天前就传送回地下城的，但是至今还没有他的下落，而且那人也一直没有回复传讯，担心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不过剩下这三人还是很乐观，毕竟有传送卷轴作为逃生手段，出事的可能性很小。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都更担心“维克多”的伤势，三人这次出去本来是想带某位厉害的治疗魔法师归来的，但是却无功而返。
“我询问了，发现是四号那家伙把那位治疗师给带走了！真是废物，外出做任务还要带治疗魔法师！”三十二号骂骂咧咧地发泄着不满。
“好了，你小声点，这里不是外面了！”
“维克多大人，您这段日子先在尖塔里好好休养，我们需要外出执行任务离开两日。”
三人留下这句话后便匆匆地离开了，不过因为有灵力的帮助，黎离勉强能听到三人特意压低了的对话。
“四号那家伙过分了，不知道怎么知道大人任务失败还受伤的事，居然故意调走了所有的高级治疗魔法师……”
“虽然大人嘴上说着没事，但肯定只是不想让我们冒险而已，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先去猎杀一头能力足够强的魔兽备用着。”
“还有那家伙怎么还不回讯……难道真的出事了？”
“先去找出他的下落吧，这事儿不能告诉大人，他现在必须要静养才行。”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黎离的心中也不由生出感慨，这几个前狮鹫骑士看来是真心追随维克多的，也不知道维克多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些下属的……在手札中，黎离并没有看他提及这几人。
因为怕暴露身份，所以黎离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变得非常地小心，即使对这片区域充满了好奇，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细细地看了一遍维克多的手札，又用灵力慢慢地探寻了这座尖塔中的各个区域。
在红色尖塔中，位于最高层的第五层非常神秘，黎离的灵力探上去后就如泥牛入海再也寻找不到了，她勉强能辨出那里似乎也曾有人居住……看样子，很可能是那位神秘的一号在东塔城外的居所。
至于她所在的第四层，房间上都布置着和维克多房门上类似的魔法阵，阻隔了魔法的入侵，但是黎离的灵力却依然精妙地避开了魔法阵混入了房间。
这一层，应该是一些高层的房间，不过除了维克多的五号房间之外，其他房间都是空无一人的状态，看样子那些人现在都不在红色尖塔里。
从这几日下属们的谈话和维克多的手札中的只言片语，黎离也不难推断亡灵法师队伍中的构成。
南塔城那边是已经暴毙的二号的任务区域，北塔城的那边情况未知。东塔城这边，似乎主要由四号和维克多负责，所以黎离现在主要需要提防的就是这个四号，而后者现在不在……
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黎离算是这座地下城的临时领导，这里的人现在都得听她指挥。
黎离挺想直接下令让黑袍人原地解散各回各家算了，但是估计她只要这样说了就得被扣上叛徒的名号然后再进一次地牢，所以只能压抑住粗暴的欲望，老实地开始探索这座地下城。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位于红色尖塔三层的藏书馆。
没错，即便是地下城的仿冒品，这里依然严格地复制了其他尖塔都有的藏书馆，只不过别的尖塔里藏书五花八门，而这里的都是些针对试验体的各种实验记录。
黎离走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书册之中最陈旧的那些看起来远比这座地下城很古老，看样子是亡灵法师们以前蛰伏前留下的信息，而编号在这些年的数量则是剧增，也和亡灵法师在这十年间开始大肆行动的时间点符合。
这里面没有多少人，普通的黑袍人也没有资格进这座红色尖塔，这里是排名前一百的核心人物才能掌握的信息库。
黎离很想把这些东西带走，但是她暗中观察了片刻，发现进来的几个黑袍人似乎都只能在这里翻找信息，没人带走一本书册，所以她只是好似无意地挑选了几本放到一边。
一本看起来年岁最久远的，一本看起来最厚的，还有一本最新的。
然后，她背对着门口值守的那些黑袍人，开始快速地翻看起那本陈旧书册的内容。
里面记录的东西太过晦涩复杂了，甚至有很多名词是黎离没见过的魔法界文字，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玄奥的魔法阵和魔法咒语，看样子必须要把它们复刻回天剑城让那位鉴定师帮着解读了。
可惜没带个留影魔法道具，只能硬记了。
好在到了黎离这个修为，想要做到过目不忘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她虽然不爱看其他书，但要是换成剑谱那是一记一个准，此刻手中的这些书册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本本剑谱，黎离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将它们尽数记在脑海中，很快便翻完了这三本书。
后面的那些书对于黎离来说，就好懂太多了。
与其说这是书，不如说说这些大部分都是有关魔兽试验的残酷证据。
“春月第一日，尝试用一个二十岁青年的右眼与一只鹰隼兽融合，试验于次日凌晨结束，试验体忍受不了疼痛咬舌自尽导致失败……”
“春月第二日，尝试用……”
透过这些完全不带情绪的文字，黎离似乎看到了一个又一个遭受非人折磨的受害者。
每一页上，都是亡灵法师们的罪证，黎离很难想象记录下这些文字时那些人是否也会心怀不安，又或者是毫无波动？
毕竟恶人的极恶之源，就在于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身处深渊之人，无一处不是污泥，又如何让他们洗净那颗心？
维克多不也坚定不移地觉得自己的所有做法都是为了拯救这个大陆吗？
不远处，有两个黑袍人正一边谈论着一边把新的书册放到书架上。
黎离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新送来的那批试验体怎么样？”
“别说了，这个村的人身体素质太差了，全是残次品，没有一个试验成功的。”
“没事，四号大人这次送回来的人都是些天赋不错的，应该能成功几个。”
非常平淡的语气，果然，这里的人全部都将人命视作草芥，全没救了。
黎离垂着眼压住心中的强烈怒意与杀气，把这些书放回架子上。
那两人没有注意到角落的她，在放下书册后又步履匆匆地往外走了，黎离正准备去拿下他俩放下的册子看看时，另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黎离缓缓抬头，眸子微微一眯。
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身形瘦削到不正常的人，对方甚至不像普通黑袍人那样把面容全部遮挡，而是露出了整张脸。
一张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苍白到毫无血色，如同骷髅一样的死人脸。
就这效果，露脸的杀伤力的确比遮着脸还强。
黎离警惕地扫了一眼对方的编号，在看到后者身上的数字是十一号，而非那个四号后，悬着的心微微往下放了一些。
在维克多的手札中，这个十一号被提及的次数很多，他也是这座地下城中负责改造计划的主要人员之一，好像是因为维克多为他带来了很多魔兽和试验体，所以他和维克多的关系还不错。
维克多的手札中，将他称之为“理想者”，和之前那个为了自身强大而不断改造自我最终变成怪物的十三号不同，这个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强不强大，他的理想只是让所有的人类都变成被改造者。
用维克多的话来说，就是十一号和他一样都是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两人臭味相投……啊不，是惺惺相惜。
“我听说你回来了所以特意来找你，真是怪了，你这个只知道战斗的家伙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是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回事？他们还说你这次的任务失败了？你还受伤了？”十一号果然没有对维克多产生任何怀疑，而是先像连珠弹似的噼里啪啦一顿关心。
但是虚假的关心只持续了片刻，十一号便道出找维克多的真实意图。
“该死的，三个月前送回到深渊附近的那批被改造者现在被带回来了，这一次倒是有五个人没死，但是他们现在很不对劲，我担心四号大人到时候要来找我麻烦，你得给我作证我没有对他们做二次改造……算了，快跟我去看看吧！”
语罢，十一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然后就转身往楼下跑。
黎离按下心中的好奇，对方提及的事情似乎就是西普那口中，亡灵法师们正在尝试的让被改造者“提前适应深渊环境”的可怕试验。
西普那和白色尖塔都还没有摸清亡灵法师们究竟在哪里做这种试验，看样子，实验的地点距离地下城不远，想来就是这附近的某些深渊了……
她沉默地跟在十一号的身后，很快就抵达了位于一楼的一间密室中，这里的风格倒是和之前在海底禁牢的密室相似，到处都是可怕的笼子和锁链，里面还遍布着禁魔魔法阵。
正如十一号所言，密室里面被放置了五个刚送回来的铁笼子，里面关押着五个被改造过后的人类。
说是人类已经不恰当了。
笼中的这五个人和完全保留着之前本性的格鲁他们完全不一样，他们听到动静后，望过来的眼神没有憎恶或是恐怖，只有如同魔兽一般的嗜血暴戾。
十一号稍微靠近一点，他们就疯狂地试图把手伸出笼子去扑咬他，十一号的死人脸更加苍白了，快速后退几步避开了这些袭击。
笼中那些人发出呜呜的尖嚎和咆哮，像是披着人类皮囊的魔兽。
“正如你所见，这些家伙全部都变得和魔兽一样了。”十一号艰难地喘息着，深深凹陷的眼中是无尽的懊恼和后悔：“我就不该把他们送去深渊的……”
黎离心中一动，难道这家伙的良知还没完全泯灭？
“这么珍贵的试验体！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改造成功的，现在全部浪费了，还得寻找失败的原因，还可能会被四号大人责罚，真是倒霉透顶！”十一号看起来痛苦极了。
算了，黎离看透了，想在这里找良知就像是在西壬嘴里找好话，在药檀身上找战斗力，白瞎。
她不动声色地先抛出疑问：“所以会不会是深渊的位置不对？”
“绝不可能！这次试验的地点还是东边那条最大的深渊！”十一号看起来很烦躁，不断地揉着高耸的鹰钩鼻，嘴唇颤巍巍地抖动着，吐出破碎的几句抱怨。
“几年前试验体明明在深渊都能待半年不受影响的，但是现在的试验体怎么只能撑三个月了……难道是这批试验体的质量不行吗？总不可能真的是我改造的手法有问题吧？”
“深渊中涌出的迷雾会影响试验体的理智……没错这个结果是公认的。”
“但是都是融合魔兽的力量，为什么半兽人们不会失去理智呢？真是怪了，到底半兽人的祖先是怎么获取魔兽力量的呢……不过他们的手法也并不比我强多少，至少他们的融合也有缺陷，并不能保留魔兽的气息，所以总会被魔兽攻击。而且经过无数代的繁衍和传承，有很多半兽人无法继承来自魔兽的那部分力量了啊。”
“啧啧啧，所以他们的方式也不行，还是得看我们才对啊。”
在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黎离的身体蓦然僵住。
半兽人的先祖……
竟然也是从魔兽身上获取的各种特殊力量？！

第108章 这不就巧了吗！
原来半兽人的先祖, 才是最先开始尝试改造的种族？
十一号的这段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瞬间在黎离的心中炸开惊雷。
她快速地思考着对方话中传递的信息。
魔兽拥有的能力远比普通人类的能力强大，哪怕是低级魔兽, 也一定会拥有某些特殊能力, 它们仿佛生来就是让人畏惧的存在。
所以, 亡灵法师们并不是最先尝试改造以获取这些魔兽异能的群体，半兽人才是最先迈出这一步的尝试者？
在一开始，半兽人们其实并不具备兽化的外貌特征和那些神奇的能力，也是在尘封的历史之中，一群普通人类或是类人类的种族为了获取自保的能力，将目光投向了那些魔兽……然后，半兽人这个大族群出现了。
时间能够磨灭很多记忆，尤其是在这个大陆之上，这里的历史传承似乎并不怎么受到重视, 活下去已经是非常艰难的事情，变强才是人们关注的事情。
而且哪怕是塔城之内也每月都发生动乱, 几乎每座塔城都曾有被魔兽冲垮入侵的经历，在重建塔城的那些岁月中, 历史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中很快就断绝了。
诸如鉴定师那样执着于揭开历史的尘封, 探寻千万年前遥远过往的存在，在整个大陆上都是被视作不务正业的异类。
更何况, 这种过往对于半兽人种族而言应当不算是光彩的往事, 从他们现在非常厌恶有人将半兽人与魔兽相提的反应来看，他们的先祖应当刻意的隐瞒了这段过往。
毕竟, 连隐约被视为半兽人未来统领者的艾瑞尔都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轻咳一声：“有没有可能, 现在的半兽人中也存在失去理智的现象？”
“那不可能。”十一号连连摇头：“半兽人已经传承数千年了，经过几十代的繁衍, 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血脉完全压过了属于魔兽的那部分，所以你看他们大部分特征都是人类，除非出现完全的返祖现象，不然怎么会那么倒霉？”
“返祖现象？”
“就是类似于属于魔兽的那部分血脉力量完全爆发，压过了人类……简而言之，就是基本上被身体中魔兽那部分同化了，那就不叫半兽人，而叫魔兽了。”
十一号把手一摊：“或许有已经彻底变成魔兽的半兽人吧，可惜我没见识过。”
如果黎离没有猜错的话，艾瑞尔很可能就是因为完全继承了先祖的力量，而半兽人的先祖在融合魔兽力量的时候没能处理好某些问题，导致能力太强的会反被残留的魔兽本能反噬理智……
黎离眉头紧皱，看样子得传讯回去警告艾瑞尔，以后得尽量避免兽化了，不然哪天他真变成了一只发疯的黄金狮子兽那就没救了。
另一边的十一号并没有察觉到身边的“维克多”的异样，因为亡灵法师中的所有人都拥有明确的分工任务，像维克多这样原本是狮鹫骑士的人，之前擅长战斗，现在也不可能让他们改学着给人解剖重组，所以一直都在外执行各种暗杀和抓捕任务。
维克多本人，出现在十一号的试验密室中时也都是这样寡言。
“我打算将这些人再解剖一次，研究是否是被改造部位发生了什么异变导致他们精神失常……”十一号远离了笼中发疯的被改造者，皱眉道。
黎离愣了一下：“那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十一号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不能了，他们现在危险程度很高，肯定要先解决了我才能安心解刨……你今天怎么会问这种废话？”
黎离佯装淡漠：“这是非常难得的成功试验体，如你所见，我在伤势痊愈之前可没工夫给你再去找人和魔兽来做试验了。”
“害，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又想偷懒了！不过也别觉得可惜，不过是五个试验体而已，被送去深渊的这些家伙都是冥顽不灵死活不愿相信我们的蠢货，哪怕是神明降世也感化不了他们的，哪怕试验成功，他们真的能适应在深渊中的环境生活下去，咱们也得把这些潜在的威胁给清除了，所以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十一号无所谓地往笼中抛了一块魔兽的肉，里面蜷缩着的一个被改造者瞬间双眼通红，张着嘴就开始撕咬吞咽起带血的生肉。
“看吧，这种残次品是注定会被清除的，它们不配和我们成为同类。”
黎离垂眸不语，十一号用的是“它们”，从后者理所当然的口吻来看。
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觉得，先不急着解剖它们，可以先观察他们一阵子，或是想办法用治疗手段帮助他们恢复理智……”
“嗯？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把珍贵的治疗魔法用在这些东西身上？！”
“现在待在深渊中出问题的是他们，但是深渊扩张的速度在加剧，若是有一天，我们也不得不身处深渊，然后变成他们这样子呢？”
黎离尝试着回忆着药檀和赛尔和库查兹等人讲道理时的场景，思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低沉而具有蛊惑意味。
“我的朋友，你应该听说了，这次我外出执行任务时遭遇了非常不幸的事情……我就差一点点，就再也无法站在你面前说话了。”
“不过，这也让我对死亡有了更加审慎的态度。”
“做任何事情之前，我们都要先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现在变成疯子的是它们，但有朝一日我们也不幸中招了呢？你难道希望自己到时候也被一刀剖开变成别人的试验体吗？！”
“现在找出解救它们的办法，何尝不是在为我们以后的危机做准备呢？”
“而且它们的确只是一群残次品罢了，但是光明教会现在已经在想办法围剿我们了，你大概还不清楚，裁判所的人都已经开始伪装成普通战士和魔法师在四处搜捕我们了，我这次就是着了他们的道！以后我们想要获得试验体估计不容易了，若你能够找出把残次品变成完美样品的方法……”
“我相信，在不死的勇士之中……不，在整个大陆之上，在整个文明的历史之中，你都将成为最耀眼的那位。”
黎离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十一号的那张死人脸上，后者的眉头紧皱，在听到最前面的那些话时都没有太大反应，直到最后一句，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无神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道光亮。
原来，这是一个将声望视作一切的人。
几乎瞬间，黎离福灵心至，大师兄写下的一句台词忽地浮现在她眼前。
她用低沉缓缓的语调询问——
“当你拥有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时，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你是选择当一个庸庸碌碌混日的普通魔法师，死后画像被悬挂在无人问津的高墙最角落生灰，还是选择给这个世界留下惊心动魄的一道印记，改变所有人的未来，恨也好敬也罢，让所有人都记住你的存在？”
看着对面那张灰败的死人脸上突然涨出的血色，黎离知道……
这一次，她或许也改变那群被改造者的未来了。
彻底被黎离说服的十一号又开始进行疯狂的研究了，不过这一次的研究勉强算是好事，黎离也很自觉地给他留出了单人的研究空间，反正这边研究成果出来了，十一号应该还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现在的她，需要尽快摸清地下城的势力分布和各种防御手段，为天剑城和东塔城大军的到来做好准备。
没错，这一次参与计划的可不只天剑城，还有以西普那为首的东塔城势力。
天剑城虽强，但是在离开主场外出作战，黎离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是担心输赢，而是担心师侄们会遇到意外。
这样看来，把东塔城彻底拉到自己的阵营中壮大队伍才是最优选择——而且这本来也是他们的分内之事，剑修们出手都算是帮忙，西普那也表示白色尖塔会赞助大量的资源给天剑城，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回到屋内后，黎离照旧将屋内用灵力屏蔽后，取出了传讯玉简，联络上了另一边的秋云生。
奇怪的是，在两枚玉简被联结之后，黎离没有听到秋云生熟悉的问候，而是先听到的是一阵非常暴躁的怒骂声——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不是想故意陷害黎离大人！我都说了现在就派人去救大人出来，你却拦住不让我走，是不是以为大人出事了你就可以夺权……”
“我告诉你，你再不动身去救大人，我就要率领整个无双军团去搜查整个魔兽山脉深处把黎离大人救回来！”
黎离愣了一下，仔细辨认着这道声嘶力竭的骂声，最后试探开口。
“咳……你是仙蒂？”
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下一刻，一道温柔又稳重的声音欣喜地从那边传来。
“黎离大人？”
黎离有点迟疑：“刚才你们那边是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吗？”
“刚才……刚才我们在排演军团聚会要上演的剧本呢！我……我演得还好吗？”
原来是在排练剧本啊？可真是没看出来一向温柔内敛的仙蒂居然能爆发出这样惊人的演技，最近正在担任演员的黎离发自内心地赞扬她：“你的台词背得非常好啊，仙蒂！我到时候一定会来看你们的表演的。”
“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仙蒂的声音好像有点僵硬。
“对了，秋云生呢？我找他有事情。”
“好的大人！”
片刻后，秋云生的声音才从玉简那边传来：“咳……六师叔，您那边还好吗？”
“我这边一切顺利，倒是你，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很虚弱，难道是受伤了？”
“没，就是仙蒂和诺西姆……咳咳，她们在帮我疗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黎离不疑有他，在知晓无双军团和剑修们都安好后，开始快速地交代起来。
“我需要先摸清这边的布置，你们最近先不要过来，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会有两条大鱼回到这座地下城……”
黎离将四号和那位疑似矮人族“锻造大师”的事情告诉了秋云生，后者一听，饶是早就知晓自家六师叔胆子大，现在却也被吓了一大跳。
“六师叔！您的意思是要等着他们回来？！万万不可能！那个四号的实力肯定不亚于当初的二号，地下城又是他们的领地，不比在天剑城中。你身处敌营万般惊险，摸清位置就可以了，不能再蹲守下去了！”
其实黎离一开始提出要伪装成维克多潜伏摸到敌人大本营的时候，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奈何她是个头铁的，一百斤的身体里长的是九十九斤的犟骨头，一旦决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于是，司空烬和她提前约定，在找到亡灵法师老巢的位置后，马上就用传送卷轴离开那里。
没错，虽然黎离手里还有梅丽莎当初赠送的随机传送魔法卷轴，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司空烬还是强烈要求西普那再给了她一道珍贵的定点传送卷轴，传送的位置是东塔城内，据说就连西普那自己都只剩下这一道卷轴了。
“我现在不能离开。”黎离声音冷静，并不是在冰冷的下令，而是在非常理智地给秋云生分析利弊。
“在我给出可以行动的信号之前，你们绝对不可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有逃离的传送阵，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还有那些无辜者被关押的位置在哪里……这些都是我们行动之前要弄清楚的事情。”
“还有，既然都决定对他们动手了，又怎么可以在最大的两条鱼游进来之前就收网呢？”
那边的秋云生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坚定地回答。
“遵命，六师叔！”
说完之后，黎离便收起了传讯玉简，不过在中断传讯之前她好像又听到了仙蒂愤怒的咆哮声……看样子她还挺热爱戏剧事业啊，随时都在排练，另外怎么好像也听到诺西姆的声音了？就是她俩这台词听起来有点太凶残了啊……
将内心的古怪全部压下去后，黎离缓缓地走到了屋内的镜子面前，取下了面上的黑色面具。
维克多那张苍白又英俊的脸庞出现在镜子中，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即便是用手按上去，也只是触碰到真实的肉感，仿佛黎离整个人被重新塑造成了维克多的面貌。
现在的她面临一个巨大的危机。
四号倒是其次，黎离不信他敢杀了“维克多”。
她最担心的人，是那位不知何时会从北塔城过来的“大师”。
根据这些日子探听到的消息，亡灵法师的高层们现在手中在用的各种顶级魔法道具和武器防具几乎全部出自这位大师之手，黎离不确定这样经验老道的锻造大师会不会看穿【迷雾面具】的伪装。
按照黎离倒霉了上百年的经验来判断，她猜测自己遇到的状况可能会更狠，这个面具……八成就是这个大师亲手锻造的。
必须要在那个人回来之前做好应对的手段。
黎离对镜思忖了半天，最后再次拿起了传讯玉简，联络上又一位师侄。
“洪师侄，我有一事需要请教……”
……
地下城内。
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仿佛是某个讯号，原本安静的地下城突然间苏醒过来，之前还在城中忙着自己手中任务的黑袍人们互相对视一眼，下一刻便快速地朝着城门口奔去。
原本被土腥味包围的地下城之中，忽然间出现了浓郁的香气，几乎飘到了地下城的每个角落，就连正准备继续去藏书馆背书册的黎离也都注意到了外面的异常。
她微微皱眉，走向窗边，遥遥地看向地下城的入口方向。
入目，是一片乌压压的黑色。
地下城中的所有黑袍人仿佛变成了被头领驱使的蚂蚁，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而去，然后敬畏又虔诚地匍匐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目光热切地注视着城门口。
他们仿佛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黑色长线，一直从黎离脚下的红色尖塔蔓延到遥远的城外，最后，线的那一头出现了一抹耀眼的红色。
一队黑袍人入城了。
和实力参差不齐并不算强大的其他黑袍人比起来，这十余人身上传出来的威势异常强大，居然全部都是超高阶魔法战士和魔导师实力，从他们行走时几乎同时抬起落下的脚步来看，应当还经历过严苛的训练，配合起来实力恐怕更强！
而刚才那一抹红色，正是走在这队黑袍人最前方的领头者。
那是一个身着红色战甲的俊美男人，他的红色战甲之上，竟然还别着一朵新鲜的红色花朵。而且和旁人掩盖容貌的习惯不同，他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
他拥有一张非常美丽的容颜，黎离所见的人之中，也只有西壬和小人鱼乔南能与之相比，但是前面两个少年终究还带着青涩稚嫩感，和眼前这个浓烈艳丽到夺目的男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些风流姿态。
在此人出现的瞬间，原本还沉默的那些黑袍人立刻将身体埋在地上更深。
“四号大人！”
“恭迎大人归来！”
四号的酒红色长发略凌乱地披散着，同色眼睛微微眯着，神情惬意，像是在享受着这一路的欢呼和恭迎。
他每往前走一步，便好似君主巡视般地垂眸扫一下地上匍匐着的其他人，嘴角噙着的笑意淡漠，看不出是真实情绪。
若不是身处地下城，黎离会怀疑自己来到了什么新君登基的现场……
就是这个国家略寒碜了一点，修真界最小的凡人国度也有几百万人，地下城的规模顶多算个小镇，这个四号最多算是镇长上任。
见惯了各路人才的黎离毫无波澜地盯着这位镇长看，对方好似有所察觉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扫中了她。
下一刻，四号微微眯眼，脸上露出一道冷酷的微笑。
他微微张唇，一道悠扬低沉，充满了蛊惑意味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如同疾风一般掠向黎离！
“呵，我的老朋友维克多……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在感受到这道攻击的那一霎那，黎离面露古怪。
下面的这个家伙。
擅长的难道是以声音为途径的灵魂攻击？
这……这不就巧了吗！
黎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再听一次对方说话，以便好好观察他的攻击手段。
于是，四号就看到矗立在窗边的维克多冷冷地盯着自己，然后傲然地抬起了下巴，又露出那个熟悉的高傲不屑的叼毛笑容。
“你说什么？”
四号愣了一下，难道自己刚才的攻击落了空？
他抿了抿唇，凝眸看向黎离，冷哼一声再次开口：“怎么，要我教你如何迎接上官吗？”
依然是魅惑动听的话语声，然而黎离依然毫无波动，只是冷漠地点点头。
“那你教。”
“……”
四号被噎了一下，他皱眉看着上面的人，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维克多这次居然没有被自己的声音影响。
毕竟，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掺杂了影响人理智的声音，以往维克多那家伙虽然是一副冷漠态度，但也得花上不小的耐力才能忍受自己的攻击。
听说他在天剑城遭受了不少折磨，灵魂也受伤了。
难不成是听力受损了隔远了听不清？还是灵魂变得迟钝了？
不过眼前这人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了，他把如此重要的任务搞砸，而自己刚刚圆满完成任务归来……
四号非常痛快地摆出了胜利者姿态。
他手上一挥，也不知道是用了魔法还是魔法道具，缓缓地浮到了半空中，然后飘到了黎离的面前。
两人对视之后，四号唇边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刚才那一瞬间的愠怒消失不见。
“原来他们说得没错，维克多，你真的被天剑城那些人给废了。”
四号动作优雅地取下战甲上别着的鲜花，点了点黎离的手，丝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听说你的下属们最近在打听附近深渊的圣阶魔兽踪迹，是想要给你再做一次改造吗？可惜了，我可没有听说过谁还能接受二次改造，看样子我们伟大的狮鹫骑士长只能永远做个残次品了。”
“啊错了，是……”四号微微扬起下巴，用眼睛的余光瞥着黎离。
“前狮鹫骑士长。”
黎离对对方的挑衅毫无波动，四号的心情倒是很好，他缓缓地将红色的鲜花插到了黑色战甲的缝隙之间，然后露出危险的微笑，微微倾身贴在了黎离的耳边，悄声耳语。
“你这回的任务失败了，维克多，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这一次的任务失败后的弥补任务，我可是提前为你争取到了一项高危任务啊，希望你的命足够大，能够把它完成。”
黎离：“……”
太感谢了，热心人士要不说，她都不知道亡灵法师的高层任务失败了还得再做什么弥补任务呢。

第109章 四号大善人
黎离与眼前的四号对视, 沉默不语。
四号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对面的人产生什么波动，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厌倦和遗憾，嗤笑一声：“你怎么总是这么无趣, 维克多, 你难道是真的不怕死吗？”
黎离是真没想到, 她刚刚只是走神在脑子里回忆台词模板考虑该怎么应对四号，结果这个反应还真就无意中符合了维克多的人设。
看样子他平时就不太爱搭理四号，那就好办了，对对方的挑衅一律左耳朵进右耳朵处就可以了。
四号似乎早就习惯了被“维克多”无视，所以只是懒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转身，用优雅的姿态向地上落下。
他头也不回地朝上方的黎离挥挥手，悦耳的声音像是在响在黎离的耳侧。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好运……吧。”
在四号最后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落下的同时, 黎离的眸子骤然一缩，瞬间将所有气息锁定在四号刚才插在自己黑甲缝隙中那朵血红色鲜花上。
几乎是本能般的反应, 黎离飞快扯出这朵红花，不加犹豫将其掷出。
在花朵离开黎离指尖的那一刹那, 猛地在坠落的半空中化作一道耀眼的血光, 强烈的魔法波动回荡在地下城之中，瞬间爆炸。
位于爆炸中心下方的那一大片古老巨石建筑在下一刻就化作无数块破裂的碎石和尘土, 黎离也察觉到自己脚下的红色尖塔的地面随之震颤了好一阵。
淦, 这厮原来不只是会声音传递魔法攻击，而是擅长各种冷不丁的偷袭手段！
要不是她一直察觉到对方毫不遮掩的杀气, 但凡松懈一丁点, 现在恐怕就要被那朵看似无害的魔法鲜花炸成碎肉了！
黎离的脸色逐渐冷沉下来。
妈的，最烦搞偷袭的人了！
四号微微挑眉, 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真不愧是前狮鹫骑士长啊，都已经受伤了，反应速度竟然不减反增。”
说实话，他也觉得有些意外。
四号最喜欢研究的就是各种悄无声息的暗杀手段，越是美丽无害的东西在他的手中越是危险，为此他特意研究过隐藏魔法波动的手段，并在此道上取得了小小的成效。
维克多曾经在他手上着过无数次道，即便这位狮鹫骑士长的战斗意识堪称天才，但是四号总是冷不丁地对他发起危险的攻击，由于没有暴露魔法波动，所以维克多哪怕能勉强避开攻击，却还是会吃点苦头。
这倒是四号第一次攻击完全落空，在启动之前就被“维克多”察觉异常躲开了。
太遗憾了，不同于以前找茬式的玩闹攻击，这一次，四号是真的想要杀了维克多。
毕竟维克多搞砸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更重要的是他还失去了珍贵的能力……维克多的失势已经成了定局，现在就算真的把他杀了，一号大人也不会太生气了。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避开了，看样子这位骑士长之前还在藏着底牌呢。
四号面露可惜之色，朝着后方的十余名下属挥挥手，然后步履优雅地准备踏入红色尖塔。
然而就在这时，城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下一刻，三道身着黑甲的黑影如疾风般猛射而来，目标直奔四号！
四号止步，都不用他动手，早有其他黑袍人飞快地将那三个人拦住。
这三人，赫然就是忠诚跟随维克多的三名前狮鹫骑士！
“怎么，你们终于露出真面目准备反叛了？”四号略惊讶地挑了挑眉，疑惑地打量着对面的三个人。
三十二号的声音中带着滔天的恨意。
“要反叛的人是你！我早就知道你一直想暗中除掉我们，果然不错，你居然借机把他给杀了！”
“他？”四号微微皱眉，他杀的人太多了，根本不知道三十二号说的是谁。
三十三号往前一步，此时他低着头，怀中还抱着半截尸体，断裂的伤口处已经没有血迹流出了，看起来至少有两三日的工夫了。
四号只觉得莫名其妙：“呵，你们自己废物，队友死了也能怪到我头上？”
三十三号低沉地开口了，“我们检查过了，他是被一击毙命的，伤口上也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而且他是成功传送回来的，也就是说，回来之前人还是好好的，极有可能是有人在传送点蹲守着，在他传送回来的瞬间偷袭……”
三十号二号目眦欲裂地看着四号，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知道地下城外传送点的人只有我们自己人，能一击杀死他的人，一定拥有远超他的魔力，而且还能隐藏魔法波动，这样的人整个基地找不出第二个……
四号，你还说不是你！”
只能保持沉默的黎离：“……”
早在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她就辨出上面明显的剑气痕迹以及留下的灵力气息，知道动手的人一定是王青岚了，她甚至都能推测出战斗的经过。
但只能说，王青岚的这一剑太巧了。
死人是没办法使用传送卷轴的，所以在她出剑的瞬间，三十一号的确是安然无恙的。
偏偏在传送的中途，他的上半截身体已经被传送过去了，下半截却被斩断，以至于过来的只剩下了半具尸体，看起来就像是三十一号是成功回来后被人暗害的。
不明所以的四号微微眯眼盯着那半具尸体，他当然没动手，他只对杀维克多有兴趣，但是不排除自己手下某个懂事的下属瞒着他动了手。
但那又如何，他是不屑于向这些喽啰们解释的，尤其是这些注定要和维克多一起消失的喽啰。
所以四号只是轻蔑地一笑，高傲地问：“是我又怎样？”
黎离：“……”
长见识了，头一次见到主动捡锅背的大善人。
三十二号听到这句话，果然越发笃定是四号叫人下的手，他当即就想要冲上去和对方拼命，然而拦住他们的黑袍人数量远超过他们，而且原本匍匐在地的其他黑袍人也危险地看过来，虽然都是同类，但是这里的规则就是排位序列为王。
四号是最高的，所以他拥有调配所有人的权利，他才是这里的王。
只要他一声令下，主动攻击的三十二号他们就会马上背上叛徒的名头被清剿。
三十号飞快地抓住冲动的同伴的手，低沉地提醒：“冷静！你难道还想给大人惹更多麻烦吗！”
三十二号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还站立在窗边的“维克多”。
是啊。
大人本来就被四号压了一头，现在又受了伤，原本的那些墙头草大概全都要倒向四号那边了，要是再给对方找到动手的名头……恐怕真的要牵连大人。
想到这里，三十二号只能咬碎了牙和着血往肚里吞，三人注视着四号远去的背影，怀中同伴冰冷的尸体，窗边大人虚弱的身形，一时间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深刻恨意。
他们四人曾经是那一任狮鹫骑士团中的一队，在维克多的带领下一道训练，执行任务，后来又追随着维克多一道转向亡灵法师的队伍，可谓是出生入死的伙伴。
眼下伙伴被害死，他们自然将仇全部记在了四号的头上。
地下城中是没有墓地的，死亡在这里是太过平常的事情，人与人之间也只是冰冷的同类关系，连同伴都算不上，自然也鲜少有人会帮着收尸。
在地下城的一处角落挖出一个深坑，将三十一号的半截尸体埋葬于此。
在沉默地送别完队友后，原本最失控的三十二号的情绪也冷静下来，没有冒昧地提起给伙伴报仇的事情，毕竟“维克多”受了伤，现在明显不是四号的对手。
四号还在红色尖塔内等着黎离，等着给她颁布接下来需要执行的任务。
几个下属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黎离前往，他们一致认为四号杀了三十一号就是动手的讯号，接下来对方很可能要撕破脸彻底动手了。
在回到红色尖塔的路上，黎离好似无意地探听了一下维克多和四号之间的恩怨，才算是知晓这两人的关系为何会如此紧张。
维克多加入亡灵法师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也就几年而已，按照道理来说，他原本也该像格鲁他们那样从新人开始执行任务然后慢慢晋升的。
但或许是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他居然得到了一号的赏识，在原本的五号死掉以后，直接空降成了新的“五号大人”。
在亡灵法师的队伍中空降也不算稀奇，加上维克多的实力本就服众，他本人还自带四个强势的小弟，原本也不该被人诟病的。
但问题就在于……他之前是狮鹫骑士团的军团长，也是整个光明教会的骑士长。
这样的人物，在投靠亡灵法师之前干的就是追杀亡灵法师的事情，而且很不巧，他曾经受教皇命令在东塔城周边执行任务，任务的内容就是追杀四号，这个任务执行了整整三年，四号也被维克多追杀了三年。
这期间，四号曾经在维克多的剑下吃了不少苦头，后者也没好到哪里去，当时把他逼得不得已用随机传送卷轴逃跑的，就是四号操控的魔兽傀儡！
谁知道就是这一次意外，让原本生死不共戴天的两人成了一伙，更不巧的是上头还下令让两人同时驻守在地下城负责东边的事宜……
听完八卦的黎离只想在心中叹气，自己果然够倒霉，好不容易成功卧底一次，这一次还直接在老窝里当上高层，结果转眼就要替维克多受罪。
四号正在红色尖塔的一层等着她。
这里是一间宽敞却完全封闭的巨型石室，除了供人进出的石门之外，没有半点透光的缝隙，刚一走进来黎离就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囚笼，笼中被困着很多陷入昏迷的人类，有些人已经醒过来了，正绝望惊恐地看着他们，最里面的那些人应当已经被抓来关押很久了，每个人身上都是一片狼藉的脏污，身上的气息也很微弱，看过来的眼神中只剩下了麻木。
而此刻，四号的下属还在往这间石室里面搬笼子，笼中的那些人应该都是四号这次外出抓回来的新试验体，还在恐慌地挣扎着，想要从中逃出来。
黎离扫了一眼，目光愣了一下。
最前面的那个笼子里，被关押着的那个少年她认识。
那不是科林斯之前的队友，华莱士魔法学院一队的队长，哈皮吗？！
哈皮身上还穿着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大红色法师袍，只不过他的魔法杖和空间戒指都已经不见了，看他现在的样子也非常狼狈。
他疯狂地拍着铁笼试图引起四号的注意，哪里还有当初面对科林斯时候的傲慢和轻蔑，现在只剩下了惶恐和慌张。
“我是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哈皮啊，我是贵族，是最具天赋的魔法师，我们家还有很多魔法石，我们的院长也一定会赎我的！对……对了！在外面的时候你不是说过要放我回去的吗！”
四号微微扬了扬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哦？说放你回去？”
哈皮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是啊！我说我用一百多个人来换我的自由，你当时不也没有反对不是吗！我亲自带着你去了我们家位于塔城外的种植园……这些种植工还有这些来我家种植园里度假的同学，难道还不够换我一个人吗！”
听到这句话，其他笼中的那些人都震惊地看向哈皮，像是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队长！原来是你把这些人带进种植园的吗！”
“哈皮你这个王八蛋！”
“哈皮少爷，我为你们家工作了四十年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你怎么能够这样！”
“我的天……”
然而哈皮却完全没有搭理他们，他只是无比热切地盯着笼外的四号看，在发现对方始终挂着无动于衷的笑容之后，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件事行不通。
他转而努力地想将手伸出笼外去触碰四号的袍角，强忍着恐惧挤出讨好的笑容。
“我是华莱士魔法学院最有潜力的天才，我很有天赋，会是您最得力的助手……只要放我回去，我就说服院长和老师，让他们带更多的学生出塔城来……”
“我愿意以家族的名义起誓……”
“只要你放我回去……你要抓什么人我都会帮你弄出塔城……”
到最后，那个讨好的微笑都快哭出来了。
莱格宝难以置信地盯着哈皮，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脑袋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经视为信仰，毫不犹豫跟随的那位天才少年，居然会说出这样卑鄙又可悲的话，他的背叛就像是一把刀，无情又冷酷地扎在后方这些少年和那些种植工的心上。
四号饶有兴趣地看着哈皮的表演，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在哈皮狂喜地注视下一步步地走向他。
“你愿意背叛他们，跟随我？”
“我愿意！”
“呵……可惜我不愿意。”
在简短的对话结束时，哈皮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原本因希望而睁大的眼睛倏地一缩，下一刻，一道毫无预警的魔法骤然在哈皮的心口炸开，那个巨大的血洞几乎在瞬间让昔日的天才少年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重重地向后倒下，脸上还带着最后的那丝疑惑，似乎是不理解四号为何会突然动手杀了自己。
这突然发生的血腥一幕让整间石室都变得死寂。
四号厌恶地扫了一眼哈皮的尸体，冷笑：“今天会背叛塔城投向我，明天就有可能背叛我投向其他人……”
他意味深长地扫向黎离和三十号他们，意有所指：“背叛只有一次和零次，我可永远都不会相信那些叛徒。”
黎离同样意味深长地望过去，然后冷不丁地开口。
“嗯，照你所说，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背叛自己族人的叛徒，连一号大人也不例外。”
然后淡淡地扫了一眼已经被哈皮的死吓得失魂落魄的莱格宝和其他人，好似随口地说了一句。
“听到了吗，这位四号大人是永远不会接纳你们的，我倒和他不太一样，到时候听我的话，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四号愣了一下，转而露出动人心魄的笑容，缓缓地拍了拍手。
“不愧是曾经被教皇亲自教导过的你啊……真是会收买人心。”
他很快收起笑容，冷冷道。
“但是在收买人心之前，还是先把你的任务完成吧。”
“虽然你的朋友十一号竭力想要隐瞒，但是很不幸，我已经知道新送去深渊的那批试验体出了问题，需要暂时将附近深渊中的所有试验体全部带回来检查，这是非常珍贵的一批试验体，当然需要由最可靠的人去做这件事。”
四号缓缓露出微笑：“所以，我就向一号大人浅浅地提议了一下，决定将这个任务作为你执行任务失败的弥补……由你出面，前去那十座深渊附近，将那些试验体带回来。”
黎离愣了一下，面露古怪：“你确定要让我去？”
她来这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把那些被丢去深渊做试验的被改造者救回来，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好的借口去深渊附近，毕竟这种事情好像完全不在维克多的责任范围内，她怕贸然前往会引起四号的怀疑。
万万没想到啊，瞌睡来了送枕头，四号主动让她去了！
四号却完全没有发现黎离突然变得欣慰的眼神，他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当然是你去，不然还能是我？”
越是靠近深渊的区域越是危险，而且就最近地下城这些年的观察来看，融合魔兽的力量越是强大，就越是容易受到那些迷雾的影响，即便是四号也不会轻易去那附近。
四号当然知道维克多的能力已经被天剑城的人给剔除了，但是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那只魔兽的血脉已经融入了维克多的血脉之中……失去了魔兽强大能力的维克多，偏偏还很可能会被迷雾给影响，现在让维克多去迷雾中带人回来，就等同于是让他送死。
这一次被送回来的五个彻底变疯的试验体，就是当初能力最强的五个。
四号很期待维克多在迷雾中连续待上几天后，再回来时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欢愉地补上一句。
“这是一号大人已经同意的事，我劝你最好立刻去做，不然大人很可能亲自回来问责……”
“好，我去。”
四号心满意足地看到了自己的老对头“满是屈辱”且“不得不低头”答应下这次任务。
他冷冷质问：“怎么，你这幅模样是对大人的决议不满意？”
黎离真诚回答：“没有，我很满意。”
不用动脑子想计划，对手主动送上好机会，她没法更满意了。
在黎离和下属们离开石室后，后方甚至传来了四号轻快的哼唱声。
刚走出来的三十二号愤怒地握拳猛地一砸墙壁：“可恶，他是想借着这个狗屁任务谋害大人！”
“真是个可耻的家伙！”
“大人，您到时候出城后找个地方休养，我们去把那些试验体带回来……”
三十三号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石室中的歌声停下，一道声音好似幽灵般飘来：“为了确保维克多的安全，我会派我的手下随身保护好他的。”
“……”
随身保护是假，随身监视才是真的吧！
黎离看向他们，摇了摇头：“没事，我们照做就是。”
三十二号愤愤道：“太过分了，在教会有克洛西，在这里又有四号……为什么总有一些可耻之徒针对大人！”
黎离也想叹气。
她也是头一次遇到比自己还霉的人，维克多的境遇的确有点惨得离谱了。
四号说到做到，在黎离几人出门后便派了他的十个下属等在城门口，大有马上就出发前往深渊附近的架势。
黎离对此乐见其成。
能够把所有的被改造者集中到地下城中，可比到时候挨着去深渊里搜寻援救来得快，这是好事。
一路上，三十二号他们三人紧紧地将黎离护在中间，提防后面的十人下手。
在这一路诡异的气氛中，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第一座深渊附近。
也就在这时，黎离终于窥见了一直在迷雾笼罩下的深渊的真面目……

第110章 发疯
此刻, 天上本是双月高悬，然而皎洁清冷的月光却无法驱散那些浓重的迷雾，高高悬浮在天穹上的乌云和深得不可见底的深渊仿佛被这些迷雾连接在一起, 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同时也将深渊这片区域生生地从这个世界割裂为另一个独立的世界。
黎离几人出现的时候, 在深渊上方轮守的那些黑袍人很快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似乎早就接到了通知，所以在黎离等人表明要去带那些人回地下城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为难。
为首的黑袍人往前踏出一步：“五号大人，我是一号深渊试验场的监管者，请随我同行。”
黎离还未有动作，三十三号已经抢先走了出来，严肃地开口。
“我与你同去，五号大人受了伤，不适合再去迷雾太过密集的深渊试验场，这次任务我愿代为执行。”
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 他这次必须要将功补过，由他亲自去把这些试验体带出来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受伤，即便是受到迷雾的影响应该也不算太严重, 绝对不能再让重伤的维克多大人以身犯险了！
然而这座深渊的监管者却好似早有预料, 他只是淡淡地回答。
“抱歉，深渊试验场的魔兽傀儡只会辨认几位大人的气息, 即便是我贸然下去也会遭到攻击, 所以必须让大人亲自前往才行。”
三十三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来。
关押这些试验体的深渊囚牢都被命名为深渊试验场, 为了确保不会有人私下放走试验体, 或者是试验体叛逃的情况，所有的深渊囚牢上方, 都有一只被制成傀儡的不死魔兽执行看守工作。
在试验体被投放到试验场之后，不死魔兽也被放到了试验场的上方。
这些负责看守的不死魔兽只剩下疯狂的杀戮本能，大多数时候它都在沉睡，但是一旦有人想要进出深渊试验场就必然会唤醒它，苏醒的不死魔兽将会被本能驱使着攻击一切事物，除非唤醒它的那个人勉强在场，不然谁也别想操纵它。
不巧，地下城出厂的这些不死魔兽，只听令于维克多和四号，还有十一号这类时不时会来查看试验体状况的“专家”……事实上，平时这种事也都是十一号在做的。
三十三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四号是摆明了要谋害我们大人！”
“谁不知道深渊囚牢下面的迷雾最可怕，普通的魔法护盾根本抵挡不住！我们大人还受了伤，根本没有办法抵御迷雾的侵蚀！”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愤怒，监管者都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重复那句话。
“抱歉，五号大人必须要亲自前往。”
黎离淡淡地看了前方的监管者队伍一眼，又扫了眼后方跟随的四号热心派来的“帮手”，很明显，今天她要是不下去，这些人大概也不介意帮她下去。
虽然她不介意和这些人打一架，但真要到那一步恐怕就不好继续潜伏在地下城了。
她冷漠开口：“走吧，带路。”
监管者顿首行了一礼，然后大步领路走在最前方。
“大人，我是这里的监管队长。”
“这里的试验体是在两个月前被投放过来的，目前他们的状况大致都算正常，这边请。”
从他的态度来看，他其实不像是四号专门派来针对维克多的人，倒像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样子要求“维克多”必须下到深渊也是事实。
越是朝着深渊的边缘靠去，迷雾就越发浓重。
三十三号几人紧紧地把黎离护在中间，为她周身撑起魔法护盾，但是即便他们拿出来的全部都是高级卷轴，护盾上光芒黯淡的速度还是远超平时。
黎离悄无声息地放出灵力感受了一下，所幸这些迷雾倒是和小白龙一样挑食，没有吞噬她放出的灵力。
真是怪了，这些深渊怎么像是专门针对魔法界裂开的？
在监管队长的带领下，几人一步步走向深渊最边缘。
下一刻，黎离的眼眸暗暗一缩。
那个监管队长竟然一脚踏出边缘区域，直接踩在了布满迷雾的深渊之上，看起来仿佛使用了悬浮魔法！
她不好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异常，只能跟了上去，不过暗中却是将灵力调运出来，做好了随时飞起来的准备。
好在下一脚，她就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其实是一块如同透明琉璃的圆形魔法道具，此物让她和监管者不会直接坠入深渊底层，在众人都站稳之后，圆形魔法道具猛地往下一坠！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阴冷的风倏地从四周灌来，被卷着的还有那些浓郁到仿佛化作实质的迷雾，在烈风的吹拂下，它们聚了又散，慢慢地附着在魔法护盾之上，几乎是瞬间就将那些魔法元素吞没一空。
看到护盾消失，三十三号下意识地想要拿出新的护盾卷轴。
沉默了一路的监管者终于开口：“没有办法的，这里的迷雾已经浓郁到无法依靠魔法抵挡了，只能用自己的□□来抵挡它的侵蚀。放心，耽搁不了太久，只要尽快上去就不会失去理智的。我们每月都会跟随十一号大人来巡查的。”
然而三十三号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这次的任务要求是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也就是说维克多大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连续进十个不同的深渊试验场，几乎算得上是一直待在里面，这对灵魂受损的他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四号那家伙果然够狠毒！怕是在听说维克多大人受伤的第一时间就想到这种阴狠的招数了！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大人，生怕后者突然间就变得和那五个疯子一样。
黎离倒是完全没被迷雾影响，此刻的她正微微眯眼，注视着下方的那道气息。
现在他们下坠的速度正在减缓，终于，在迷雾浓重到都快要变得粘腻时，黎离隐约看到了下方那只庞然巨物。
这，便是监管者口中那只负责看守的不死魔兽。
这是一只看不出原型的魔兽，伸出的脚爪死死地扒拉在光滑得好似斧削刀凿的峭壁上，爪子上生长着无数根带了尖利弯钩的倒刺，这些小刺都有黎离的小臂长，绝对能轻易划穿人类的肚子。
几乎只是一眼，黎离便辨认出眼前这只不死魔兽的等级，居然又是一只圣阶魔兽！
不过想想也正常，亡灵法师已经潜伏了数百年，在这漫长岁月中他们的底牌可能在不断增加……当初二号一出手，不就一人调动了好几只圣阶魔兽和无数魔兽大军吗？
似乎是感受到突然靠近的这些陌生气息，那只巨大的魔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了其中一只脚爪，竟就这样危险地悬在了众人的头顶，有根长些的尖刺甚至已经勾到了监管者的头发上，从对方突然紧绷的肩膀来看，他也有点慌。
三十二号低声问：“这是它问候的方式吗？”
监管者从牙齿缝里吐出回答：“不是……它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进攻，这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三十三号眼神一黯，无奈道：“应该是大人的能力被剥夺了，身上的气息也有了些许变化，所以它不太能辨认出大人的身份。”
黎离的心却是缓缓地沉了下去。
什么能力被剥夺都是假的，她现在怀疑是这只圣阶魔兽的本能太强，识别出她不是维克多这个事实了！
现在她只能祈祷这张【迷雾面具】足够强大，伪装出的气息能够骗过魔兽，否则的话麻烦怕是要接踵而来了……
好在面具没有让黎离失望，在许久的犹豫之后，魔兽收回了脚爪，继续扒在峭壁上不动了。
顺利通过魔兽这关，黎离心中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绕开这只危险的圣阶魔兽之后，众人继续往下沉。
黎离也终于看到了这座“深渊试验场”的真面貌。
在峭壁之上，是无数个被悬挂在峭壁上的囚笼，像是一座座突兀惊悚的悬棺在漆黑的峭壁上连成了一大片！峭壁上时不时掠过激烈的罡风，那些被锁链悬挂着的囚笼便随着风剧烈摇晃。
巨大的囚笼之中，几十个人蜷缩在笼子里面，每有一片迷雾被深渊的风吹到他们身上，他们的气息就变得混乱一分，原本只是很淡的魔兽气息则随之强大一分。
囚笼之上，是气息恐怖的圣阶魔兽，囚笼之下，是望不到底的恐怖迷雾深渊，这些人好似一片片无所依托的叶片，晃晃悠悠，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麻木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那天。
这里的人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五个人一样彻底疯狂，但是黎离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状态，发现不少人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里面不是恐惧或是怨恨，而是兴奋……
像是魔兽看到活物时的那种兴奋，而且他们扒拉着笼子的动作，已经带上了魔兽的疯狂，几乎没剩多少人类的理智。
看样子再关下去，这些人的精神状态也要出问题了。
黎离在维克多的手札中，听他提起过这些人。
被改造者之中，只要极少部分是主动投向亡灵法师接受改造，剩下大部分人都是被动改造的，这里面也有一部分人在被改造后感受到了强大，或是被亡灵法师的拯救世界论说服，或者是单纯因为畏惧而选择加入他们，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宁愿死也不愿屈服。
被投放到深渊试验场的这些人，就是那部分不愿意低头的人。
他们之中有普通的游民，有塔城内的勇士，或是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最开始被送过来时都坚定地守着作为人的底线，誓不低头。
然而日日夜夜在这种地方待着，连想要闭眼安睡都是奢望，又无时无刻不被迷雾影响着理智，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精神濒临崩溃了，在刺耳的罡风声中，那些时不时想起的哀嚎声是如此地凄厉。
黎离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淡淡地对着监管者示意：“把他们都带上去吧。”
监管者却看向了黎离，指了指上方的那只圣阶魔兽：“大人，劳烦您亲自操纵不死魔兽拉他们上去。”
黎离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下，顺着监管者的手，她才看到原来这些铁笼上悬挂着的链子的另一头……全部都连在上方的那只圣阶魔兽的爪子上！
也就是说，想要拉动这几十个巨型铁笼上去，就非得黎离指挥魔兽爬到深渊上面！
很好，那么问题来了。
黎离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操控魔兽！
现在她该对魔兽说什么才能让那家伙动两下？
说“退退退”还是“驾驾驾”？
黎离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就在她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把监管者和四号的监督队全部灭口时，悬崖之上忽然起了一道迅猛的风浪。
奇怪的是，这道可怕的风浪像是从悬崖最底端涌出来似的，黎离能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推动着他们脚下的魔法道具往上掀，就像是一股洪水铺天盖地地从深渊底部往上淹没来，不同的是方向有点不对劲，而且涌出来的也不是水，而是无数股更加浓郁的黑雾和一群群魔兽！
仿若世界颠倒，深渊与陆地被倾覆了。
下一刻，监管者的脸色大变，迅速地操纵着魔法道具往上逃去。
就连方才一动不动的魔兽傀儡也感受到了下方的变动，巨大的脚爪迈动，带着那些囚笼开始飞快地往上爬。
几乎在黎离他们刚刚抵达深渊上方，下方一群乌压压的魔兽也同时涌了出来，分散向各个方向狂奔而去，地面都开始随之震颤，被拖曳上来的铁笼中，那些倒霉的被改造者已是奄奄一息，倒是脑子已经不太清楚的那些人开始跟着魔兽大军开始兴奋地嗷嗷乱叫起来。
鲜少来深渊执行任务的三十二号看得目瞪口呆，替黎离问出关键的问题。
“这……这是什么？！”
比起他们的狼狈，常年在这里执行任务的监管者看起来就好多了，他声音低沉地回答：“是空间乱流又把魔兽们卷出来了。”
监管者先看了一眼黎离，见惯了大场面的黎离现在保持着镇定，从前者这个眼神，她猜想维克多应该是知道这事儿的。
黎离装得很像样，淡然地开口：“你给他们说说吧。”
于是监管者点点头，解释道：“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此事也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也只汇报给几位大人知晓。深渊似乎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我们将那个魔兽生活的世界称之为迷雾世界。”
“深渊就是我们的世界被打开的一条条口子，现在迷雾世界的迷雾和魔兽顺着这些口子开始涌入这个大陆，我们也曾经想让试验体潜入深渊观察里面的状况，但是只要达到一定的深度，那些罡风就会把人搅成碎片送回来。”
“就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的河流，迷雾世界在上游，我们在下游，而现在，拦截我们之间的那座大坝被打开了无数道缝隙，魔兽们顺流而下来到我们的世界轻而易举，我们想要逆流而上去它们的世界却难于登天，尤其是越是往下，魔法被吞噬的速度越快，我们送下去的人还未穿越深远通道就已经失去抵御的能力了。”
“魔兽却不一样，它们不需要耗费力气就能来到这个世界了。”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深渊和迷雾最后将会彻底侵占这个世界，这才申请加快深渊试验场的建立计划。”监管者官如是回答。
暴烈的罡风还在涌动，无数的魔兽又自深渊而出，越发深沉的迷雾让这附近的月光彻底不见，正如监管者所言，深渊在日益壮大，这个看似祥和的世界实则已经微微欲坠了。
黎离注视着前方这一幕，点点头缓缓开口。
“嗯，他说得不错。”
这一阵强烈的罡风持续了很久，直到完全平静后，这队监管者才奉命带着这些被改造者往地下城方向走去。当然，圣阶魔兽是不会听他号令的，在罡风结束后，它又按照本能缓缓地爬回了峭壁上，藏在了迷雾之中。
这些深渊距离地下城都不远，想来只要有人召唤，这些藏在深渊里的圣阶魔兽就会第一时间爬出来，与地下城的人形成里外夹击之势，将外来入侵者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黎离的心情也是忍不住变得沉重起来。
地下城的防御手段已经被她发现了，想要成功攻下地下城，就必须要先解决这些潜在的威胁，但是这东西可不是能够轻易破解的存在。
十座深渊，难道前方的是十只圣阶魔兽吗？
这么恐怕的数字，再加上地下城的那些黑袍人的无数未知手段，竟比当初二号围攻南塔城的架势还要可怕！
除非东塔城和天剑城的所有战力倾巢而出，不然都不一定能攻下地下城！
怀着复杂的心情，黎离一行人很快又来到第二座深渊。
这道深渊似乎没有前一道大，但是监管者依然是和前面那人一样的说辞，要求“五号大人”必须亲自下去才能带人上来。
黎离冷着脸跟随往下，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深渊下方的迷雾。
好在守在第二座深渊下的并非是圣阶魔兽，而是两只超高阶魔兽，以及一大群高级魔兽。虽然它们乌压压地在盘旋在峭壁附近气势迫人，但是加起来也不如刚才那只打瞌睡的圣阶魔兽来得吓人。
这里也仅仅只有十道铁笼。
在监管者让自己操纵魔兽把这些铁笼拖上去之前，黎离目光一扫，落在了后面跟着的十个人身上。
很快，她心中有了主意。
“你们，把笼子提着带上去。”
黎离对着他们冷漠下令，大有找茬意味。
听到这句话后，那十人似乎也愣住了，然而黎离身边的三人可就突然兴奋起来了。
呵，四号欺人太甚，居然敢派人来监管维克多大人！
但是那家伙别忘了，比大人序列高的，只有他自己！
他派出来的人再如何嚣张，按照基地的规矩，现在都得听大人行事！行啊，他们要监督大人是吧，那就全部当魔兽傀儡用吧！
都不需要黎离再开口，骑士三人组便自以为领会“维克多大人”的用意，开始冰冷地盯住那十人。
“怎么？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五号大人在说什么吗？”
“大人不用魔兽而用你们，自然有大人的道理和用意，你们照做就是了！”
“瞪什么瞪，我现在可是拿着留影魔法道具，只要你们敢不听令，五号大人就会把你们和四号的恶行上报给一号大人！”
黎离：“……”
目前她本人还不认识一号大人，更没法使用传讯卷轴和对方打招呼。
在黎离冷漠的注视下，那十人默默地靠近铁笼，像牛马一样艰难地拖重达千斤的沉重精铁囚笼，半死不活地带着被改造者回到了深渊上方。
看到他们吃瘪的样子，三十号他们原本憋闷了一路的心情终于有了反转。
“不愧是大人！”
“刚才您站在魔兽前面沉思的时候，我居然误以为您是受了伤不能顺利操纵魔兽傀儡了，却没想到您是在准备打那些家伙的脸，我果然还要向您学习！”
“此举能够让他们都认清楚您的身份和地位，不敢再对您放肆……妙极了！”
即便有黑甲面具的遮挡，黎离脸上还是挂着高深莫测又冷傲的微笑。
其实……她真的就是单纯不知道怎么操纵魔兽而已。
但是这个选择非常有效，至少接下来的行动中，她都不必再担心因为魔兽的事情而暴露身份了。
前面的笼子只有十个，让那十个人提溜上去！
笼子有一百个，也让他们提溜上去！大不了她多陪着他们跑几趟，看着他们提笼子就是了嘛。
黎离也不用找什么借口，反正顶着的是维克多的身份，正好三十一号又疑似被四号的人杀了……
现在五号受了重伤又被四号趁机找茬，人设稍微崩了些，变得刻薄冷酷且变态，也没什么毛病吧？
看看维克多的三位忠实下属，不就对“维克多”现在的转变感到非常满意和欣慰吗？
“大人，您之前为了大局处处忍让四号那家伙，我们都觉得太憋屈了！”
“我懂了，风头盛时低调行事不引人注意，处于低谷时却又亮出威势不让人看低，原来您是想教会我们这个道理吗？！”
“不愧是大人！”
黎离：“……”
不要突然做阅读理解啊！浅薄的她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深意啊！
监管者们目光各异，对此倒是不敢有太多言语。
早就听说四号和五号两位大人斗得厉害，没想到居然惨烈到这种地步了，瞧瞧那十个黑袍人，提着铁笼的手都开始抖了。
黎离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在心里再次感谢远在地下城的四号大善人。
感恩这位好心人送上十个苦力，帮她完善人设，维持伪装。
在这“轻松愉快”旅途中，十个苦力到最后已经累得浑身瘫软了，原本预计只要三日就能全部带出的被改造者，也因为他们到后面的乏力而放缓了进步，足足到第五日才完成任务。
黎离也终于摸清深渊的这些魔兽傀儡的数量。
比她想象中的情况好上不少，但是也不容乐观。
圣阶魔兽，四只。
超高阶魔兽，二十只。
高级魔兽已经多到数不清了，至于中级魔兽和低级魔兽……对于手段怪异多端的亡灵法师而言，恐怕随时都能召唤出一大群。
默默地将这些数字记下来后，黎离缓缓地将视线投到了身旁的这些人。
此刻十个苦力刚刚搬完最后一批笼子，正冷冷地盯着黎离这边看。
似乎是因为五天都在深渊之下，受到那些浓郁迷雾的影响，眼下身边的人虽然不至于发疯，但是情绪都有点不对劲了。
三十三号第一个抬起头，冷厉地回瞪过去。
“你看什么？”
那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打量着黎离，又退了回去。
那一瞬间，黎离在他们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杀意。
她心中一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四号这一次让她来执行任务，是想要废了维克多！灵魂受伤的维克多长时间接触深渊之下的迷雾，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
这样，维克多又彻底失去了威胁，他可以免于上面的问责，可谓是再完美不过的结局了。
但若是维克多在这次任务中没有失去理智呢？
接下来在回地下城的路上，这十个人很有可能要动手了。
现在就学学艾瑞尔装疯时的样子糊弄过去，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静观其变？
这这两个选项之间，黎离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能选择后者。
没办法啊！
她也想原地发疯啊，但是之前也没找艾瑞尔帮忙排练过，她现在演起疯子来肯定很蹩脚，傻子都不会信吧！

第111章 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那些被改造者在被放出来后, 都有之前的监管者们带着送往地下城，黎离他们这次也要和十号深渊的队伍一道折返。
夜幕极深，更麻烦是在十名苦力把铁笼全部拖出来后, 一场暴雨突然降临。
这里是被深渊环绕的迷雾区域, 虽然迷雾的浓度不如深渊下方, 但是魔力消耗的速度依然很快，除非是必要的战斗，他们都不想使用魔法抵挡，更重要的是，深渊附近一旦下雨，迷雾就会彻底浸入雨水落下来，这种雨水真要落在身上可比普通的迷雾还厉害。
监管队伍对此很有经验，谨慎地对黎离提议：“大人，不如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吧？我们尽量不要碰到这些雨。”
黎离自是没任何异议, 于是众人暂时在这些深渊监管者的临时住所休息。和无双军团的巨石堡垒比起来，亡灵法师们的优秀建筑工估计都在忙着建设地下城了, 这里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就是随便在个巨型岩洞下找了块能坐人的空地。
夜色极深, 明明是一行人, 却非常诡异地分列成了三队，围坐在雨淋不到的篝火的各侧。
被改造者和监管者是一队, 她和仨骑士在一边, 另一队就是那十个正在默默揉手的苦力了。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
十号深渊被带出来的一共有二十人，据监管者所说, 前不久本来还是三十人的, 不过有五个人已经死了，另外五人就是疯了的那批人。
倒不是十号深渊如何危险, 而是这批人被改造后的能力都算不错，所以受到迷雾的影响也很严重。
监管者注意到黎离的视线，低声询问：“维克多大人，要把他们从囚笼中放出来吗？”
抬了一路笼子的十个苦力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黎离，眼神都有些惊恐了。
三十号倒是突然露出一丝冷笑：“我觉得行，放笼子里更安全，省得让这群试验体逃跑了。”
苦力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怒声抗议：“这是二十人！”
三十二号也是存心找茬：“你们十个人正好，左手右手各提一个笼子。”
三十三号幽幽道：“这是我们大人给你们表现自己的机会。”
“……”
这机会给你们要不要啊？！
那边的吵闹不断，黎离完全没有加入的意思，她正默默地打量着这群被改造者，想要看看他们是否有和艾瑞尔发疯时的共同之处。要是十一号真的能研究出治好他们的手段，那艾瑞尔兴许也有的救。
不过笼中的这群人和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他们沉默得好似死了般，非常安静地各自蜷缩在笼子里，唯独在看向为首的黎离时，眼底涌出的强烈杀意分外明显。
黎离也想过要不干脆出手弄点“意外”把他们全放走算了，但是稍加思考后便意识到此举不智。
魔兽山脉深处，东塔城的驻守队伍都不敢贸然前来，亡灵法师们在此盘踞了数百年之久，作为他们的老巢，这些人即便是逃出去了，运气好没成为魔兽的食物，也得被周边执行任务的亡灵法师抓回来。
还是等着吧，有先陷入研究狂热的十一号在，这些人的处境暂时是安全的。
和他们比起来，跟在后方的那十个人给黎离带来的感觉倒是更危险。
篝火的热度在寒夜中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忽然，一直沉默的苦力一号站起来了。
“大人，我们先把这些被改造者集中到囚笼中吧，方便搬运回城。”
听他的意思，仿佛是已经接受了待会儿还要当苦力的命运了。
身后的下属正打算继续为难，黎离却用手按了按示意他们闭嘴。
她好似无意地垂着眼睛，没说话，只是态度淡然地嗯了一声。
得到她的表态后，那十人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了二十个精铁打造的囚笼边上。
这些囚笼打造得异常精细，甚至在每座笼子的最底端都布置着强大的禁魔魔法阵，以确保这些不愿低头的试验体不会轻易逃走，笼子唯一进出的口子上也附带着特殊的魔法阵，唯有少数人知道该怎么解开。
当然，作为四号的心腹，苦力大队能够把人放出来，黎离是半点也不意外。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泛着森冷光泽的笼子一个接一个的打开，那些被魔法金属链子束缚着手脚的试验体像是行尸走肉般听令走出笼子，黎离头也没回，浑不在意地垂眸注视着前方跳跃的篝火堆。
就在这时，走出笼子的这群试验体亦是默默地凑到了一起，目光下意识地投到了黎离的身上。
三十三号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敏锐地想要拔出大剑站出来护住黎离。
监管者们也突然隐约意识到什么，皱眉：“抓紧时间，把他们都关回禁魔笼中去吧。”
说着，他们已经准备这样做了，然而还没有等他们靠过去，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苦力大队却不知何时挡住了他们。
下一刻，原本还如同瘟鸡缩在角落的试验体队伍忽然动了。
杀意最盛的那个中年男人目露凶光，身体爆发出魔兽一般的恐怖力量，如一道闪电般猛地朝着黎离扑杀而来！
“混蛋！今天就让你给我们队偿命！”
“我跟你们拼了！”
轰——！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上紧绷的肌肉爆发出非人的力量和强韧度，居然硬生生地把束缚着双手的锁链给挣脱开了！
这个中年男人巨大的拳头好似炮弹般朝着黎离凶悍地直接击打而来，拳风猎猎，带着极其可怕的威势，甚至隐约有破空的爆裂声传出！
他的行动似乎成为了一道信号，后方的其他被改造者瞬间跟着动了，几乎每个人都拥有能够和魔兽媲美的□□力量！
此刻，这些人目标非常明显，直指序列最高的“五号”！
看到这一幕，苦力队伍中的十人都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一次的任务是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
十号深渊这一批人，改造的是同一种魔兽能力，这种能力并不具备多奇特的能力，只是单纯地提升攻击的力量和速度……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用，但是，它提升的程度，是将普通人变为魔兽一样的可怕存在。
这些人一直想攻击黎离，谁都看得出来们，苦力队的人也不例外。
在放他们出来的时候，苦力队的人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把禁锢他们的锁链上给破坏掉了关键连接点。
为首的那个被改造者曾经是东塔城中非常有名的一支冒险队伍的队长，原本有机会晋升成为圣阶魔法战士的，在几年前被亡灵法师们全部改造了，至今不愿低头。
在魔法消耗速度极快的地方，魔法的压制力被削减到了极致，拼的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也是这群人最擅长的地方。
五号大人不幸被这群试验体围攻死亡，或是他们在解救五号大人的过程中不小心“误伤”了五号大人，导致后者当场死亡，这些都很合理对吧？即便是中立态度的监管队伍也不会有任何诟病的地方。
这也是四号下的死令，不能让“维克多”活着回到地下城。
苦力队默默地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监管者，后者目光一缩，猛地明白自己这是卷入高层的斗争中了。
他们皱眉对视一眼，最后选择了沉默。
两位高层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参与进来的。
“可恶！他们想谋害大人！”
“大人快走！用传送卷轴走！”
明白过来的三个骑士脸色震惊，竭力想要回护到“虚弱”的上司身前。
然而几乎是同时，苦力队中数人便鬼魅般地出现在三个骑士的跟前，拦住了他们想要驰援黎离的脚步。
一瞬间，原本看似随意的分列三方的阵容竟然隐约变成了将黎离几人包夹的形式！
此刻，坐在篝火边上的“维克多”缓缓地抬头看向这边，然后，“他”终于动了。
黎离猛然起身，几乎下意识地抽出身侧的那把黑色骑士大剑，这是从维克多的房间里拿出的备用剑。
“唰！”
大剑出鞘，暗色的剑光瞬间划过篝火，整座昏暗的空地都变得亮堂了许多，在火光被激荡的剑风扬得激起的瞬间，她的身体以奇特的姿势一扭，这一次，完美地避让了最强的那个试验体的拳风！
“轰隆隆！”
天空上炸开一道惊雷，越来越沉重的迷雾将魔法的力量削弱到了极致，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与其浪费力量和时间去慢慢汇聚魔力，倒不如万全依靠自己的战斗技巧和体力取胜！
黎离知道，现在，这里变成她的主场了。
她脸色如常，手握着这把陌生的骑士大剑，以绝佳的反应速度们猛地挥出连续数道反击。
【骑士三连斩】！
【骑士重击】！
【完美闪避】！
若是光明教会的主教在场，恐怕也绝对不会怀疑眼前这人的身份，绝对会认定她是一名优秀的狮鹫骑士，而不会怀疑这家伙是个冒牌货，因为此刻黎离使出的这几招全都是标志性的狮鹫骑士攻击手法！
没错，黎离是没来得及和维克多交手，也还没有找到从对方身上偷学的机会，但是别忘了，天剑城里面除了维克多这个“前狮鹫骑士长”，可还有另外一个人……
尤利西斯。
这个天才名头更甚于维克多的狮鹫骑士。
在天剑城中待了这么久，尤利西斯自然也时常和其他剑修们切磋一二，纯论战斗技巧的话，天剑宗内大部分弟子居然都比不过这家伙，也只有王青岚和秋云生这些佼佼者能够胜过他，要知道他才刚满十八岁，而剑修们最年轻的王青岚可都是奔三位数的年纪了！
他无愧于魔法世界中第一的战斗天才这个名头，就是有点霉，遇到的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不当人的怪物。
黎离没和维克多打过，但是和尤利西斯在天剑城中都打了不少次，对方刻入骨子里的狮鹫骑士战斗习惯也被黎离默默记在了心里。
战斗技巧其实都是通用的，当到达一定的层次后，就能很快领悟学会新的招式，现在黎离想要复刻尤利西斯的攻击手段并不困难。
此刻，她模仿的不再是维克多，而是尤利西斯。
这群被改造者的体力早就在被困深渊的这期间就消耗殆尽了，其他人的战力也只能算是一般，论单纯的战斗技巧平均每人也只能打四五个药檀，加上这里地势狭隘限制了人数优势，他们反而称不上威胁，黎离直接忽视了。
唯一让她惊讶的是为首的这个中年男人。
“嘭！”
又是一声巨响，那个中年男人双目赤红挥出的一拳再次落空，轰在了黎离身侧的石壁上，原本坚硬的石壁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碎石子。黎离脚下稳稳站定，剑风不似以往的轻灵飘逸，而是变得大开大合，剑剑沉重地朝这个男人逼去！
对方的可怕速度和□□力量应该都是被改造后得到的，虽然不像隐藏魔法那样需要花费时间，但还是需要消耗魔力！
黎离眼睛一眯，一声轻呵，手腕一摆，立马发挥出一道不太标准的骑士斩，斜斜地落向男人刚刚挥出来的右手，在对方准备躲闪的瞬间，她脚下猛地一蹬，身体竭力猛地飞掠而去。
然而在半空中，她的身体却猛地朝另一侧一转，目标赫然是男人的左边！
男人脸色一变，正想要躲藏，忽然察觉到脚下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无法动弹！
下一刻，那把沉重的大剑就精准而优雅地落到了他的脖子边上，黎离假扮的维克多也好似鬼魅般立在了男人的身侧。
黎离模仿着维克多阴冷的声音，阴恻恻地开口。
“再动一下，我就杀了这家伙！”
她看得很清楚，这个最强的男人在这群人中地位很不一般，果不其然，在她偷偷用灵力制住这群人的瞬间，刚才还拼了命想要扑上来的其他试验体瞬间止步，脸上都有紧张之色。
男人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别管我！杀了他们我们才能能逃出去！”
“呵，连最强的你都杀不了我，你觉得他们还能杀了我？”黎离阴冷地讥笑道。
“即便是死，我们也不愿继续成为你们口中的试验体！”那群绝望的人中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
黎离瞄了他一眼，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大反派。
“想都别想，你以为你们今天还能活着回去吗……别想了，即便是你们把我最忠诚的十个下属都挟持了，也别想换回你们的头领！”
突然被点到的十人苦力队懵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们什么时候成了五号最忠诚的下属了？！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吸多了迷雾开始发疯了！
然而被改造者们却完全不怀疑这句话，没错，这十个人绝对是这家伙的心腹，他们可不会忘记，就是这十人一路上对这个五号毕恭毕敬，让拖一路笼子就拖一路笼子，堪称牛马模范。
黎离还在拱火，义正辞严道：“我忠诚的十名下属啊，速速把那三个反叛者制服，然后把这群该死的试验体全部关回笼子！”
没错，把他们给抓住，兴许能换回队长！
那边还在激战的三十号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后方乌压压地涌过来一大群人，他们眼中都带着可怕的猩红，目的性非常明显。
“抓住这十个人！”
“用他们做人质换回队长！”
原本还想战斗的三个狮鹫骑士都懵了一下，举着武器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群狠狠地挤到了边上。
三十二号茫然地盯着突然开始激战的苦力大队和被改造者队伍，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们该先打哪边？”
“要不先别打了吧。”三十三号也不知所措。
“让他们打！反正都是想杀大人的混蛋！”
“那……先看看吧。”
于是三人果断地退出了战局，在看到监管者们似乎准备动手的时候，冷冷地走了过去，挡住了他们。
“怎么，在他们对大人动手的时候没有动作，现在反而开始了？”
“你们也想和那十个人一样叛乱吗！”
监管者们无奈地对视一眼，他们并不想插手进两位大人的斗争，正如三十号所说，刚才他们没有出手保护五号大人，现在也不好出手帮助那十个人。
要是五号大人刚才没有出手倒还好，但是一出手，他们就知道……
这位大人的实力，恐怕并不似传闻所说因为受伤而变得弱小了，他们这些人很可能加起来都打不过对方。
五号大人甚至受限于环境因素尚未使用魔法！要知道他可是圣阶魔法战士！
局势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黎离淡漠地看着那边的这一幕，她剑下的那个人还想要反抗，然而被灵力束缚着完全动不了。
她瞟了剑下的人一眼，“想逃也要找准机会。”
“现在可不是你的好机会，回地下城的监牢以后再慢慢等吧，不急，快了。”
托黎离不懂语言艺术的福，这两句话到了男人的耳中完全变成了□□的嘲讽，完全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黎离无暇管这人，她还在认真看着那边的战局。
这里的环境让这些魔导师和超高阶魔法战士都只能发挥出一小半的力量，但是对黎离而言完全没有影响。
她的灵力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风，夹杂在这些夜风中，精准地掠向那十个黑袍人。在黎离的帮助下，战局逐渐倒向了这群被改造者，黑袍人们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而缓慢。
他们看向那群监管者，怒声提醒。
“你们难道想要惹怒四号大人吗！如果大人知道你们敢妨碍计划，回到地下城后……”
监管者们的后背一凉，瞬间想起四号的残酷手段。
黎离幽幽提醒：“敢惹怒我，就不用回地下城了……别忘了，即便我受了伤，但是还能召唤附近的那些不死魔兽过来，到底该站在谁那边你们心中该有数。”
骗人的，她哪会召唤什么不死魔兽，只会装逼。
但这一次，她装到了。
监管者们瞬间反应过来。
没错！
四号大人是更可怕，但是他远在地下城，而五号大人可是就在附近，只要他召唤了附近的圣阶魔兽，他们这些人全部都得死！
十人苦力队的人还在怒吼：“骗人的！他的能力被天剑城的人剥离了，现在肯定没有办法召唤不死魔兽了！”
这是四号早就有的推测，之所以让“维克多”来执行这个任务，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想要试探他是否还能召唤魔兽……从“维克多”至今没有操纵过魔兽的举动，十人队已经验证了四号的猜测，就等着报回去了。
这次敢对维克多动手，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然而黎离却只是冷冷一笑，反问：“我不能召唤魔兽，前九个深渊是如何带试验体出去的？”
说起这件事，苦力队气疯了：“全是我们抬回去的！”
黎离继续冷笑：“第一深渊中有一百多号人，你们挨个把人抬上去，怕是得抬个四五天吧。”
苦力队气急败坏：“那是正好遇到了空间乱流，惊扰了守卫的圣阶魔兽！”
“……”
这话一出，监管者已经默默地拿起了武器，危险地看向了苦力队了。
“精彩，能够想出这种蹩脚借口，精彩极了。”黎离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然后，她淡淡地扫了一眼监管者队伍。
“给我看看你们的忠诚，就现在。”
监管者们同时出动。
几乎是瞬间，他们几人手中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激战的苦力队和被改造者们被那张网同时网住，然后僵硬地束缚在原地，怎么都无法移动。
发现黎离在看这边，监管者队伍中的队长优雅地鞠了一躬。
“这是大师亲自交予我们的圣阶魔法道具【天罗地网】，能够短暂禁锢一定空间内的所有人，但是无法困住圣阶存在。”
这也是他们刚才没动手的原因，一方面是并不想参与两个派系的斗争，另一方面就是，他们都知道五号也是圣阶魔法战士，即便是出手帮着苦力队也困不住他……
而且就算困住了，五号大人召唤来圣阶魔兽怎么办！
简单的介绍语，却让黎离的心中瞬间警惕起来。
她早就猜到了，第十号深渊如此危险，又出了这么多麻烦，守护的魔兽却不算太厉害，那么监管者们肯定就有更强的手段。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深渊的监管队伍中居然拥有一件圣阶魔法道具……这个大师果然很强！他手上肯定还有更多可怕的道具！
将人束缚住后，监管者们沉默而迅速地将这些人一次性塞进了两个笼子里面。
至于那十人苦力队，则脸色冰冷地死死地盯着这边。
三十号往前一步，低声询问黎离：“大人，怎么处理？”
监管者们也小心地看向黎离。
“杀。”
简单的一句过后，三十三号毫不犹豫地拔出大剑飞掠过去，狠狠扬剑刺穿那些人的胸膛。
他懂，这是维克多大人在为三十一号报仇！
他明白，大人在地下城中没有悲伤落泪，在墓前也没有情绪失控，都是因为心中压抑着更愤怒绝望的情感！
他很清楚，大人今天选择彻底与四号撕破脸，都是为了兄弟！
他心知肚明，前几年那个冷漠而残暴的大人都是为了应付四号而不得不伪装本性，现在这个维克多大人，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浓郁的血腥味很快染透了这个雨夜，监管者们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对。
他们打不过能够召唤圣阶不死魔兽的维克多，要是四号大人亲自来，他们还会犹豫到底倒向哪边，但是现在……没得选。
为首的那人非常识相地对着黎离低下头。
“非常遗憾，四号大人的卫队遭遇了空间乱流，不慎遇难了。”
“这件事我们也会如实上报给一号大人的。”
至于到底怎么个如实法，他们心里有数。
亲眼看着这十个人死去，甚至还从中出力的他们已经没法撇清关系了，更没有办法继续保持中立，只能站到五号大人这边。
都是些人精，她学不会。
黎离在心中评价。
要知道，她一开始压根没想替维克多暗中拉拢人，她只是单纯想趁着身在迷雾之中，想办法杀了这十个人，斩掉四号的一分战力。
她放下剑，示意监管者们把手上的这个男人给丢到笼子里去。
这个男人却好像看懂了这场地下城高层之间的内斗，在短暂的茫然后开始癫狂大笑。
“哈哈哈……真的是猪猡不如的畜生啊！居然还在为了争夺权力搞自相残杀……”
“他们死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年就是你！把我们所有人抓到了这个地方！把我们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黎离:“……”
好家伙，难怪刚才苦力队认定这些被改造者会对她动手呢，原来这些人就是维克多当年造的孽啊！
笼中的男人还在疯狂大笑：“哈哈哈……我要把你做的事告诉其他猪猡，让他们都知道你是屠杀同类的败类！”
三十三号目光一凛，危危地准备动手了。
监管者们也很上道：“大人，这批试验体需要一起死在空间乱流中吗？”
“这批试验体都很珍贵，别浪费了。”黎离淡淡回答。
然后，她往前几步，走到了笼子前方，强势地往这些人嘴里塞入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你这个恶毒的家伙又想对我们做什么试验！”
黎离声音阴冷：“很简单，这是红色尖塔新研究出来的特殊毒药……感受到身体内浮出的热气了吗？这是毒气。只要一天内没有吃解药，你们就会和之前那五人一样，彻底变成肮脏的魔兽。”
笼中众人脸色大变。
然而还没完，黎离继续道：“还有，我会将你，和你的队友们分开关押。”
“你们这里面有一方敢透露今晚的事，另一方就会……咔嚓。”
黎离抬起手，缓缓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诸位，你们也不想看到朋友的尸体吧？”
标准的反派台词，对于重情重义的这群被改造者来说却是最有效的威胁……同时也是避免他们选择同归于尽这种壮烈死法的保护。
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拼尽全力保护下来的人，最后选择的是为了尊严而死。
在命面前，尊严一点都不值钱。
死了就是亏，只有活着才能赚。
果不其然，笼中瞬间传出一万种大陆最恶毒难听的骂人台词，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黎离潇洒转身。
在无人看到的暗处，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正好啊。
这种在肮脏深渊中还能看到坚持与守望的感觉。

第112章 你是真正的五号
地下城中。
外界的纷乱和危险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安宁而美好，普通信徒们将它称之为“净土”，正如它的名字般, 所有人都对它寄予生的希望。
它将永垂不朽, 庇佑它的子民长存于迷雾之中。
它将成为这些被改造者的家园, 成为他们的信奉之地，也成为文明延续的火种。
他们都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件事。
那座红色尖塔高高矗立在地下城最中央，生活在城中所有被改造者在路过它的时候，都会毕恭毕敬地行礼致意。
若是黎离在此，定会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的眼熟，仿若又回到东塔城的那座光明神像前，看着来往的塔民叩拜那位信徒遍布大陆每个角落的神祇。
红色尖塔之中，四号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在自己派出的那十人死亡的瞬间，他留在那些人身上的魔法烙印也随之溃散, 远在尖塔中的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件事。
“咔！”
小桌上的精致白瓷茶具瞬间被魔法炸得粉碎，有一片尖利的碎片险险地擦着后方的一个随从脸上飞掠而过, 扎到了他脑后的墙壁上。
四号俊美的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了，他微微眯着眼, 缓缓问：“所以他又回来了？”
“是, 驻守在外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漂亮。”四号语气莫名地夸了一句，缓缓地拍了拍手：“很不错, 不愧是我的老对手, 哪怕能力被剥夺了，还是能轻松杀死我派出去的十人……”
后方的随从愣了一下, “大人,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正常的不是该为那十个下属报仇，或是再派出更多人把维克多剿灭在外, 不让他回到地下城中吗？毕竟在这里有不少人都与维克多交好，还有一部分人能够直接接触到一号大人，真要进入这里，恐怕就不好杀维克多了。
“呵，天真。”
四号缓缓地勾了勾唇角，用大拇指和食指慢慢地捻着瓷器的碎片，然后施肥般，轻轻地将这些灰撒到边上的花盆中。
“我只是想验证下自己的猜想而已。”
“事实证明，他果然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他一定是光明教廷派过来的卧底，他口中所谓的忠诚都是虚假的，总有一日这个可耻的家伙会背叛我们的事业。”
“我们的格局不能太小，盯着他是没有必要的事情，我们的对手是光明教会。”
“接下来我需要继续盯紧西塔城那边的动静，维克多一定在和教会密谋着什么……”
很遗憾，现在的“维克多”的确在密谋着什么，问题就在与她密谋的同伙不在西塔城，而在天剑城中。
四号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老对手已经被换了个芯子了。
他依然兴致极好地和下属说着话：“他必须要死，你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他和理念和我们并不符合。”
“他至今还想着要拯救所有人，包括那些和猪猡一样无能的普通人，但几百年的事实摆在这里，这条禁忌的道路本来就注定会先淘汰那些普通人，能活下来的只有一小部分人，也就是我们这些已经成功的火种。我们的人已经足以延续这座大陆的文明了，接下来其实只需要拿到更多的资源以确保我们能延续下去而已。”
“这才是正确的道路，优胜劣汰，劣等种注定会被淘汰的，但是我们需要劣等种来做一些事……所以暂时留着也无所谓。一号大人说得对，神都活在人的心中，只要我们足够强大，就能成为在世神。”
他有些痴迷地看着下方正在朝自己叩拜的那些人，兴奋到微微发抖，不自觉地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虚空。
“我已经感觉到了……当神的快乐。”
刚跟随四号不久的随从没想到四号会和自己说这些，这是不是说明大人把自己视作亲信了？
他立刻站直身体，非常恭敬地高声道：“是大人，我立刻想办法潜入西塔城，盯紧那群狮鹫骑士！”
“你？”四号却好奇地歪过头看向这个随从，惊讶询问：“潜入西塔城很危险的，你真愿意做？”
“为大人分忧万死不辞！”
“很好。”
四号擦了擦指间沾染上的粉尘，露出迷人的微笑：“那你就去死吧。”
下属一脸震惊和迷惑，有点不理解上一秒还在和自己谈心的四号为什么突然翻脸。
四号认真道：“一号大人说过，当神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永远都在聆听信徒的祷告和欲望，却无法倾诉自己的心声。”
偶尔他也想要找人说说心里的欲望和冲动。
一号大人说得对，果然啊，将欲望倾诉出来会舒服很多。
现在，陪聊结束。
四号端起花盆，优雅起身走向满脸懵然的下属，亲昵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门。
轰——！
在他步出的同时，屋内传出一道可怕的轰鸣，即便有诸多防护阵存在，地面依然震颤了几下。
四号面带微笑地叮嘱一直等在外面的随从，声音温和。
“把房间打扫干净，我要去迎接亲爱的维克多归来了。”
他抬脚，优雅地绕过从屋内渗出的血迹，在逆光中一步步走了出去。
伴随着一队又一队的被改造者们被送回了地下城，也昭示着这座城的另一个长官即将回归。
终于，城门外又出现了熟悉的一群身影。
黎离顺利归来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城门口的四号微笑着向她张开怀抱：“祝贺你顺利完成任务，我亲爱的好友维克多。”
黎离冷漠地侧身避开，但是四号却完全没有羞恼的意思，一幅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的态度。
四号变魔术似地凭空在手边一捞，一朵鲜艳的红花顿时出现在他手上，他将它递给黎离，微微一笑：“这次要和我打个赌吗？看看这朵花能不能拿走你的命？”
“没兴趣。”
黎离没接那朵花，她不会忘记上一次那朵炸毁一片房的红花。
她对于所有战斗形式都很敏锐，据她观察，这个四号能够完美地隐藏魔法波动，然后将魔法攻击附着在其他物体上，进行延时释放，以达到类似于“暗器”的效果，在讲究攻击要花里胡哨声势惊人的魔法界，他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子。
更可怕的是，能够将魔法完美隐藏，且精准把握魔法爆发的时机……这需要变态的魔法掌控能力。
综上所述，黎离意识到这人非常危险，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被无情拒绝的四号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真可惜。”
他随手把这朵花往身后一丢，果不其然，在片刻后又是一道可怕的轰鸣声响起，他又炸毁了一大片房子。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的咆哮忽然从地下城的一个角落传来——
“哪个混蛋毁掉了这些屋子！”
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黎离立马抬头循声望去。
在地下城的某个角落，一道魔法阵的光芒正在闪烁，魔法阵的中央还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退散，这人便已经如疾风般飞射而来了。
轰——！
此人重重地连踏出数步，出现在黎离和四号的面前。
在他出现的瞬间，四号眼前一亮，带着微笑优雅地躬身送上问候。
“好久不见，亲爱的大师，您可是有许久没来……”
黎离心中一凛。
这个人居然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锻造大师？！
突然出现的这人身上没有披着黑袍，也没有任何的面具遮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类，和之前来天剑城中喝酒的人也无太大区别。
可是不对劲！
之前从三十号他们口中听闻的“大师”非常谨慎，他甚至为了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拒绝和地下城的这些亡灵法师交流，只会定期传送过来一趟，帮着送些武器或是魔法道具。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除非……
他这张脸也是假的！
黎离瞬间反应过来，这个锻造大师既然能够打造出【迷雾面具】这种东西给别人，就一定有能耐自己再打造一张面具！
想到这里，黎离心中微微警觉，悄无声息地把手按在了腰侧，做好了被看穿身份后随时传送跑路的准备。
然而那个大师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黎离身上，他飞快地走到刚刚被炸毁的两间石屋面前，双目震怒地盯着前方的两堆废墟，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是谁干的！”他指着那片废墟厉声质问。
四号略尴尬地轻咳一声：“大师，是我不小心……”
“我不是说过吗？！这里的一块石头都不能乱动！”
大师愤怒地捏碎了手中的石块。
被这样不客气地对待，四号的脸色瞬间冷沉下去。
这个“大师”在亡灵法师团队的地位非常微妙，他至今没有加入改造，除了一号知晓他的来历外，大师也没有对其他高层透露过真实来历，除了知道这是一位锻造大师之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非要论起来的话，他的序列是“三”，然而他禁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
他就像一个游离于这个群体的外人，但是却享受着外人不该有的地位，且拥有着比四号还古怪恶劣的脾气。
对此，屈居于此人之下的四号颇有不满，但是却碍于这人能够提供无数强大的魔法道具和武器，忍到了现在，而且他极少和这个大师打交道，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他冷冷提醒：“这是一号大人派我管辖的地下城，不是你的。”
四号连抛弃了骑士长身份叛变过来的维克多都怀疑，更不要说这个神秘兮兮的大师了，他不止一次想要查清对方的身份，奈何后者的警惕意识太强了……
没错，他对任何有叛变可能的人都不会有好感。
大师用冰冷的眼神回视四号，毫不遮掩自己的鄙视和轻蔑：“蠢货！我不是来和你争这种无用的东西！你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毁掉了什么……算了，五号你过来！”
他忽然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黎离招了招手。
被突然点到的黎离动作微顿。
她隐约察觉到，大师和维克多之间关系好像还不错……在后者的手札中有提及，大师曾经多次向他询问过地下城的东西。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大师的身后。
大师用看猪猡般的眼神瞟了一眼四号，然后带着黎离往红色尖塔走去：“走，我们去谈一谈上次见面说的那件事！”
看着“维克多”跟随大师离去的背影，四号的牙都快咬烂了，英俊的脸上笑容也快要维持不住。
可恶！
不就是会打两锤子铁吗，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吗！
他知道一号大人这些年派了大师在改造地下城，但是具体在做什么他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被指定到了维克多的头上，似乎是因为维克多才能帮到大师……
可笑！
这些潜在的叛变者果然都是一伙的！现在四号甚至怀疑一号大人都是叛徒！
四号不知道的是，现在的黎离也很绝望。
她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问题……
维克多啊维克多，你上次到底和大师谈的什么问题！
早知道来卧底要应付这么多人，当初就该按照大师兄写的话本套路走，被三十二号他们劫持出来的时候就捂着头装疯卖傻——
“啊痛，太痛了！我的头要裂开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你们又是什么人？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是很可惜，都演到这个时候了，突然再用失忆大法可能行不通了。
大师的脚步得非常匆忙。
黎离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目光一瞬不瞬，终于发现了从刚才就觉得古怪的地方。
大师的脚步走得太自然了，按照原本的猜测，现在的这幅面孔是他伪装的，他的真身只是一个矮人……
矮人这个种族的腿普遍长得非常短，身体也非常笨拙，所以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有些笨重。黎离曾经在荆棘玫瑰家族见到的那个矮人锻造大师伯恩山就是典型的例子，步子迈得又小又快，身体因此而有些不自然的摇晃，这才是矮人生来的本能。
就像黎离当初伪装后因为左撇子而暴露身份一样，这种身体的缺陷即便是无法一眼看出来，但是连带做出的细节习惯却是很难藏住的。
眼前这个大师，走动的姿态和发力动作都不像是矮人，而像是本就拥有高大身材的种族……
但是现在已知的锻造大师除了矮人就只有洪大锤了……总不能是自己人吧？算了，那还不如猜是出了个变异的两米长腿矮人呢。
黎离准备回去找艾瑞尔问问，北塔城是否有哪位矮人大师腿特别长。
不过现在要应付的却是另一件事。
大师脚步匆匆地领着黎离直奔上了红色尖塔的最高一层。
从后者毫不解释的态度来看，他应当不是第一次带维克多来这里了。
出乎黎离意料的是，红色尖塔的最高一层居然是空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大屋子，从外看和其它层好像完全没有区别，但是上到了这里，周围的墙壁看起来仿佛都成了全透明的水晶，能够毫无遮挡地看清下方的所有景致。
来到这里后，大师也没顾上招呼黎离，而是飞快地在顶层的各个方位打量着下面的那些石屋。
然后，他的脸色都变得难得起来。
“第十三道纹路的节点被毁了……”
“这里必须要按照原本的位置一丝不差地重建起来才行。”
“不对，还有第二号纹路的节点怎么也被毁了！”
看着看着，大师的眼睛猛地一缩，指向了尖塔下方的那片废墟。
黎离看了一眼，也适时地作痛心疾首状：“还不是该死的四号破坏的！”
大师勃然大怒：“我就知道他是个疯子！整天就喜欢研究炸天炸地，还好当初进了第五塔城遗址的人不是他而是你，不然那个该死的家伙肯定要把宝贵的遗址给炸成废墟！”
看得出来，大师对四号的爱好成见颇深了。
不过说到这里，大师突然转头敏锐地看向黎离。
“所以，上次跟你说的事有眉目吗？”
黎离心中一凛。
来了，死亡提问！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最后脑中闪过了科林斯被尤利西斯揪住抽背光明传说时的模样……
黎离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沉重道：“这事儿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下一刻，她就看到大师点点头：“是没那么容易。”
过关了！
然而他下一句话语又转：“但是我只需要你回想起那一片区域的细节就好，这应该也不算太难啊。”
黎离：“越是细节，我们越要仔细斟酌。”
大师听到这里倒是颇为赞同：“你这点很不错。这样吧，我这几年已经把这里布置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外围的两个节点了，你把大概的图纸画给我，我可以尝试推测一下魔法阵的完全结构。”
魔法阵？
黎离懵了一下，真是要人命了，维克多竟然是在帮大师画魔法阵？
让她画饼都行，学画画绝无可能啊！
然而大师却已经挽着袖子往回走了：“我下去把被毁坏的部分复原，等会儿上来拿你的魔法阵草图。”
黎离表情有点僵硬：“我最近受了点伤……”
“没事，画草图不需要能力。”
“我最近有点疲惫，想要先休息……”
“没事，我可以等你。”
“我没有纸笔……”
“给你。”
黎离心中含泪握住大师递过来的纸笔，目送着对方的背影，只觉得比握巨剑还沉重。
大师很快离开了，黎离朝下方看了一眼，对方果然跑去修复被四号破坏的那两片废墟了，从上往下看去，那两块空缺的确显得格外突兀，完全破坏了地下城的结构，如果这座城池是大师亲自设计出来的话，也难怪他会如此愤怒了。
不过这一眼望过去后，黎离的视线却突然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红色尖塔最顶层，也是第一次看到地下城的原貌。
地下城的结构，不对劲！
黎离这才发现，这座地下城居然是最标准的圆形！而且下方的那些屋舍排列的位置也非常整齐精巧，像是一条条精准的线条相互连接在了一起，最后全部指向了中心的红色尖塔！
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花朵，红色尖塔是花心，那些分散出去的石屋和街道勾勒出数片重叠的花瓣……
这是非常眼熟的结构，在不久之前，黎离曾在鉴定师那里看到过好多次类似的花朵形状的图案，同样的还有装着小白龙的那个神秘匣子上面也有类似的结构……
这些，是第五塔城中特有的地精魔法阵风格。
大师不是在单纯地建造地下城！
他是在用这座巨大的地下城，重现当初已经消失在古老过往的地精魔法阵！
这座魔法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攻击？防御？
好像不管大师目的是什么，对天剑城而言都不太妙，总之不能让他顺利完成这道魔法阵！
黎离的目光飞快扫视着下方的画面，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了东北角，那里还有两块空缺的位置，从上往下看去，就是魔法阵少了两小节线条。
决定了，她要弄一张假图糊弄大师！
说干就干，黎离屏声息气，目光如炬，缓缓地抬手提笔——
没花太久时间，黎离看着摸着下巴，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画出来的魔法阵。
太好了，太一眼假了，一看就很像熊孩子乱画出来的没规则的自创魔法阵。
魔法阵这种东西都要讲究规律的，任何一道线条都有它专属的位置，差一分一毫都会透露出“不自然”。
很明显，黎离这是整幅图都不自然。
从大师的口吻中不难得知，这座地下城很可能有维克多参与设计建造……他的画工应该不至于画出这么抽象的东西。
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场外求助了……
黎离默默地用灵力屏蔽了外面的窥视，然后取出了传讯玉简。
“药檀，你帮我个忙，去找一下拍卖场那位鉴定师……”
黎离将这座地下城构造用灵力复刻到玉简中，让药檀画出来给鉴定师看了。
她的要求只有一个，想办法找到相似的魔法阵图样，然后合理地补齐那两道线的位置，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只要求看起来合理，不要求正确！
把这个难题丢给研究了一辈子地精魔法阵的鉴定师后，黎离也不忘继续竭力奋斗尝试作画。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下方的大师也把废墟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在板着脸认真地拿图对比着细节是否有误差。
黎离在尖塔上亦是无比严肃。
两条鱼都已经入网了，天剑城和东塔城的人都接了她的传讯在集结准备前往地下城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若想要现在就离开也没有问题。
但是……她还想摸清这道巨型魔法阵的真正用处，再想办法为攻城大军拖延更多时间。
玉简的那一头，传来药檀稳重的声音，他正在转述鉴定师的原话。
“……他说，这道魔法阵和以往看过的所有魔法阵都不同，但是经过他的研究，地精魔法阵的基础节点都是非常类似的，很多阵法之间的区别往往只是一条线的不同。”
“想要正确的位置还需要无数次的尝试，但是想要看起来合理，那非常简单。”
“把第三节的线条颠倒上下，再翻转左右，就能完美空缺的第九节点。会和其他节点构成一道真正的地精魔法阵，不过那道魔法阵非常古老且无用，似乎是地精们在庆典时才会搭建的巨型魔法阵……”
黎离默默地背诵着答案。
黎离正在心中默背的时候，她之前丢在大师身上的那道灵力烙印也在逐渐靠近。
终于，房门开启，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归来了。
还没等大师开口，黎离便淡然地注视着下方的魔法阵，高深莫测地报出了答案。
“第三节上下颠倒，再左右翻转，就是第九节点空缺的地方了！”
正打算开口要图纸的大师身体一震，他惊诧地看向黎离。
“你居然学会了魔法阵的知识！”
要知道之前的维克多纯粹就是个武夫，压根不懂什么魔法阵的学识，每次都是依靠着强大的记忆力把遗迹的各种细节画给大师看，所幸大师本来也只需要他来帮着重现一小部分不确定的节点，不然根本不可能复刻出这道巨型魔法阵！
被问到的黎离严肃道：“一切为了我们的事业。”
大师点点头，看起来非常欣慰：“看来你一直都在进步，居然在努力自学魔法阵知识，现在的你比几个月前的你更像是肩负重任的五号了。”
黎离：“……”
也不知道维克多知道他的下属和上司都觉得黎离更适合担任“五号”的工作后，会不会直接气死？
大师：“就是有一点很奇怪，你说要将魔法阵的第三节彻底颠倒，但是你一直盯着第四节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对魔法阵一窍不通导致认错第三节的位置了。
她含糊地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了。
而得到答案的大师也非常激动，他匆忙地拿出图纸开始就地勾画起那些繁复的线条，准备看看黎离的答案是否合理。
不过在拿起笔的瞬间，大师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转过头，那张平淡到让人过目就忘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丝很淡的疑惑，他微微皱眉打量着黎离，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
黎离心口一突。
莫非他看出什么不对了？
在大师来到地下城之前，黎离就曾经暗中向洪大锤请教过，该如何让【迷雾面具】的伪装达到完美——连制作者本人都无法看破它的存在。
洪大锤在来到魔法界后不但锻造手艺得到了很大提升，还顺道在铁匠工会的其他人身上偷学了一点魔法界的锻造手段，知道魔法道具的一些制作概念。
他告诉黎离，伪装类魔法道具会被察觉出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魔法道具本身被破坏，或者是那个魔法道具的魔力波动被人给捕捉到了。
想要隐藏它的存在，就需要完美地隐藏住它的魔法气息。
对于魔法师而来，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至少到现在为止黎离也只见过四号这个爆破爱好者能完美隐藏住魔法气息，但是对于黎离而言，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她按着洪大锤的指点，在面具表面覆盖了一层灵力，彻底阻挡了魔法元素的泄露。
她好似无意地放下纸笔，手却暗暗地放在了战甲的后方，做好了从芥子囊中抽剑的准备，语气却依然冷静：“怎么了？”
“……”
大师眉头紧皱，一步步朝着黎离走过来。
他略疑惑地凝眉看着黎离，似乎想要从她身上发现点什么。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能察觉到那丝微妙的异样在何处。
这时，黎离的手好似无意地动了一下，一粒小小的白色碎瓷片从她的黑色战甲上滑下来……
这是刚才在下面的时候，四号悄悄弄在黎离身上的。
对他早就有防备的黎离第一时间用灵力把它给裹住了，暂时压制住了它的爆发，现在没有了灵力的遮挡，它立刻激荡出可怕出的力量！
几乎在白色瓷片出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魔法爆炸声响瞬间响起！
大师脸色阴沉地凭空砸出一面巨盾将魔法攻击给挡住，心中的怀疑顿时落到了别处。
“我就说怎么感觉到哪里不对，原来又是那个疯子在搞你。”
黎离眉头紧皱，好似也是刚察觉到那块瓷片的存在。
“不对，这一次他怎么等了这么久才攻击我？”
大师冷笑，马上领悟了黎离话中的意思：“他这次想攻击的人是我！那家伙疑心病很重，所以他总觉得我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一号和他是自己人，其他人全部都是叛徒！”
“这一次的袭击，估计也是他也觉得我侵犯了他的领地和权威，在向我示威了！”
黎离煞有其事地郑重点头，附和着大师的话。
然而此刻她的心却不敢放松下来。
这一次把注意力引到四号身上了，但是很明显，这位大师的实力很惊人，他似乎已经意识到【迷雾面具】的存在了。
现在的局势很危险，已经不能再等了。
黎离看向看起来一片安宁祥和的地下城，在顶上悬着的巨型照明魔法阵的照耀下，它仿佛被和煦的阳光照耀着，古朴的红色古城被暖色的光映出浅浅的一层金边，看起来神圣无比。
东塔城和天剑城的人……
现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吧？

第113章 芜湖，起飞！
清晨的风吹拂过山峦, 唤醒新一天的是营养早餐的香气。
从熟悉的香味中，尤利西斯能够辨别出今天大饭堂送到天剑学院的营养早餐是葱油饼和现磨的黑粟米浆。
他推开位于学院后方的教师公寓，和正在认真梳理白胡子的智者点点头打招呼, 为了方便看顾这些孩子们, 前不久尤利西斯特意从对面的居住区搬来了这里。
说实话, 在天剑学院当教导主任的日子真是出乎尤利西斯意料的称心。
簌簌——
孩子们还没有过来，尤利西斯先把早餐全部分放在每个人的桌子上，顺便把多出来的两个葱油饼递给了眼睛睁得溜圆的闪电，然后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
“今天早上你负责领着他们晨跑。”
闪电的嘴里还含着饼，不好乱叫，所以只是疑惑地歪着头看着尤利西斯。
“我有点事。”
解释完后，尤利西斯便大步朝着学院外面走去，在乔南和药檀的双重治疗下，现在尤利西斯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他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噩梦了，灵魂彻底稳定下来, 实力也差不多恢复到了超高阶魔法战士等级。
不过，这件事情也只有天剑城中的几人知道, 尤利西斯这一次没有把这件好消息汇报给光明教廷。
他知道希泽不希望自己回到教廷, 甚至为此牺牲了自由，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一次, 尤利西斯不想再让好友失望了。
今天又到了审讯维克多的日子, 应司空烬的邀请，尤利西斯再次过来担任烟雾弹的作用、
还是上次的那间被改作审讯室的山洞, 和上次不同的是戈斯过来把它重新修葺了一番, 冷白色的墙壁和地砖，还有明晃晃地投在被审讯位置的那盏大灯, 以及上方书法和魔法文字并排的两行大字——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看起来倒是很正规，尤利西斯如是想。
熟稔地和司空烬以及西普那打了个招呼后，尤利西斯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
对面，赫然是被黄默音扭送过来的维克多。
和上次比起来，这位前狮鹫骑士长的脸上都凹陷进去了一片，看起来比逃难来天剑城的灾民还凄惨，倒不是饿的，毕竟负责看守他的黄默音每天都记得塞一粒辟谷丹给他。
问题就在于，黎离在看守维克多的时候要么就在山道上练练剑，要么在脑海里模拟下对战，而换成黄默音看守后……
这变态欺负维克多被剑阵压着逃不掉也没力气骂人，在后者耳朵边上练新曲子。
“这是那些精灵分享给我的圆舞曲谱子，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最近在练习用竖琴弹百鸟朝凤，气煞我也，居然奏得比我好听一点！当然，杀伤力就比不上我了。”
“……”
这一次被送过来后，维克多竟然有了难得轻松的庆幸。
和上一次一样，三人陆陆续续地问了许多问题，维克多也一如既往真真假假地回答着。
说实话，维克多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执著从他口中得到答案……很明显，他们无处验证这些答案的真假，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问完话后，维克多和上次一样被黄默音的灵力禁锢着，准备送回剑阵中关着。
看到那个可怕的女人他就心中一凛，慌忙叫停。
“等等。”
黄默音抱着唢呐微微扬眉：“干嘛？趁着下来的工夫欣赏下精灵们的竖琴版百鸟朝凤”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维克多的耳朵中就传来了刺耳可怕的嗡鸣声，远远地他还能听到外面有人在弹奏曲子，好像是精灵族的风笛和竖琴，但是印象中这些悠扬优雅的乐声现在都变得无比狰狞刺耳，让维克多的脸都绿了。
他竭力忽视掉时不时阵痛的鼓膜，将视线投到尤利西斯身上：“我要和他谈谈。”
正欲往外走的尤利西斯顿住，询问的眼神落向司空烬。
“看我干嘛，他找你，你就和他聊聊呗。”
司空烬背着手，全然不担忧尤利西斯被反过来套话，带着西普那慢悠悠地往外走了，把审讯室留给了维克多和尤利西斯两人。
这不是尤利西斯第一次被维克多点名留下来了，上一次问话的时候，后者也单独和他谈了谈。
谈论的内容无非是当初在光明教会的过往罢了，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叙旧。
不过这一次，维克多的情绪却明显不如上次镇定了。
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按照维克多的预想，他的部下应该早在几天前就想办法混入了天剑城救出自己了，但古怪的是，他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人。
他必须要自己行动起来。
而天剑城的所有人之中，唯一有可能帮助自己的就是尤利西斯了，他记得这孩子，非常倔强又善良，愿意为拯救他人献出生命。
以前维克多觉得他过于信任教会，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弱点了，或许能理解自己。
“尤利西斯，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优秀骑士。”在短暂的思忖后，维克多郑重地开口，“但是，你难道只想继续待在这个小城，守着这些游民吗？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说的话绝不是作假，这个大陆正陷于危机中，你只有跟随我才能真正拯救这个世界，保留文明的火种……”
尤利西斯眉头紧锁，他注视着维克多，最后缓缓摇头。
“为什么！你难道忘了骑士的第一守则就是守护吗！”
“我没忘，是你忘了。”
尤利西斯打断维克多的话，沉声道：“我觉得守在这里就很好。”
“为了一群天赋平平的游民孩子和一些只知道猪猡咕咕鸡的普通人浪费你的天赋？！”
“不是浪费。”
“明明有更多人在等你……”
“如果连眼前的人都没有守护好，又谈何去守护远方的人？为了还没看到的‘更多人’无视或者是利用眼前的人，这是本末倒置。”
尤利西斯失去了和维克多谈话的兴致，他利落地行了个骑士礼，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他和维克多曾经走在一个岔路口。
他们都曾经是被光明教廷“抛弃”过的人，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维克多一直认为他们应该会成为同伴，但是事实证明，尤利西斯选择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看到尤利西斯脸色冷峻地走出来，在隔壁山洞里捧着个葱油饼吃得正香的乔南小步跟上来。
身为主治医生的乔南关心了一句， “怎么了？又犯病不舒服了？”
尤利西斯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乔南也没想多问，他高高兴兴地捧着饼吃着，近来他也是越来越会享受天剑城的小日子了，尤其是黎离走后，他已经敢在城中的各类小吃店里买东西再大声报上一句“记在黎离账上”了。
“话说回来，这两天我感觉天剑城又来了好多新人啊。他们说是什么交换生来体验天剑宗的教学，我能参加吗？”
尤利西斯脚步一顿，看着满脸稚气的乔南，严肃地摇摇头：“你不要去，最近就待在我身边。”
“啊？为什么啊？！”
因为……
压根就没有什么交换生活动，来的那些所谓学生全部都是东塔城中最精英的一批勇士。
这是天剑城和东塔城在开始调集战力，准备战斗了。
山脚小院中，已经坐满了客人。
司空烬坐在最上首，格鲁和威尔斯在他下首，在他们对面坐着的则是西普那和另外两张陌生面孔。
这两人就是打着带学生来“友好交流”的圣阶魔法战士，以及一位大魔导师。
“我是白色尖塔议员，同时也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现任院长，莫妮卡。”一位看不出年龄的魔法战士利落地自我介绍。
坐在她对面的中年魔法师也手执魔杖优雅地行了个法师礼，沉声道：“我是白色尖塔议员，东塔综合学院现任院长，贝鲁奇。”
司空烬缓缓地注视两人片刻，平日挂在脸上的和蔼笑容已经淡去许多，变成了肃冷。
“我是天剑城城主，天剑宗的院长，司空烬。”
“这是黎离最近递送回来的情报，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地下城就是他们想要打造的‘净土’或是其中一块‘净土’，四号和大师现在都在城内，我们该配合黎离动手了。”
对此，两位院长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从西普那口中知晓消息了。
司空烬很快就明白西普那为何会选择让这两位议员配合这次的行动了。
这两人进入状态很快，连一句多余的怀疑和寒暄都没有，更没有半点虚伪的试探。
“阿瑞斯战斗学院已经调集了十队魔法战士，全部都是当年毕业时的最佳队伍，全部都是铂金等级以上的强者，平均实力全部在超高阶魔法战士以上。”
莫妮卡目光灼灼：“另外还有二十队实力稍逊的队伍，但是同样的，对付魔兽的实战经验丰富，平均实力也都接近超高阶。”
贝鲁奇推了推压在鼻梁上的单片镜，“东塔综合学院派出的是十队魔导师队伍，同样是我们的优秀毕业生，等级同为铂金以上，另外……”
“我们还有一百名高级魔法师，已经在等待差遣了。”
和阿瑞斯战斗学院比起来，东塔综合学院可能打架稍微逊色些，但是魔法师的数量可比魔法战士多太多了，毕竟后者又得学魔法又得学格斗技巧，非常难毕业。
西普那揉了揉鼻子嘟囔：“妈的不愧是两大古老学院的院长……随便一招呼就能调来这么多支强力队伍！”
“您不是有权调动角斗场的所有勇士队伍吗？”
“狗屁！东塔城厉害的队伍几乎全是从你们两个学院出去的！其他学院的我又怕泄密，稍微厉害点的游民队伍一年也不一定能出一队……啊不对，今年出了好多队，但是你们听听，天剑宗一队二队三四五队，又全是他们的人！”
西普那怨念颇深地瞪了三个院长一眼，三人都没忍住哈哈大笑，倒是瞬间拉近了距离，
老头直接摆烂：“所以我这儿没其他厉害的队伍了，就我一个！”
格鲁坐直了身体，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天剑城无双军团……这一次能马上调用的战力大概是一百人，共十只队伍，平均每队中有两名魔导师或者超高阶战士，其他人多为高级或者中级魔法师，但是算上他们被改造的能力后……配合在一起应该差不多能发挥出三倍的战力。”
听到这个模糊的数据，即便是西普那心中都微微惊了一下。
西普那记得自己当初看到那群被改造者的时候，他们的状态可都不算好，甚至是全员病怏怏，这也是东塔城当时完全没考虑收编他们的原因之一。
要知道莫妮卡和贝鲁奇召集过来的队伍都是两座学院多年积累下来的优秀毕业生，他们有些人甚至已经毕业一百多年了！如果只论在校生的话，可是没法一次性召集这么多超高阶战士或者魔导师的。
格鲁如果说的是真的话，那他率领的无双军团似乎有点太强势了……
现在就是两个字，后悔！
西普那怨念更深地看向上首的司空烬：“司空院长，不知道天剑宗这次能派出多少队伍？”
“五十人。”
“哦？不知道是什么等级？主要是超高阶魔法战士还是魔导师呢？”
司空烬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笑着把手一摊：“没有等级。”
西普那只是愣了一下就很快反应过来。
懂了，又是天剑宗的招牌绝活，隐藏魔法波动和魔法等级嘛……
于是他不再多问，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另一个势力代表。
威尔斯优雅地用丝帕擦了擦手指，轻描淡写地道出了荆棘玫瑰家族派出的最强战力——
“这次战役，荆棘玫瑰家族将会承担诸位在武器、防具和任何魔法道具上的所有魔法石损耗和更替……”
“包括极品魔法石。”
……
很快，天剑城便因为要开展“交换生体验活动”，早早热闹起来了。
以黄默音为首的剑修们换上了东塔综合学院和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魔法袍子或是战甲，优哉游哉地出城了，据说他们要去那两座塔城学院里进修魔法。据观察，在这之前已经有好几队剑修先行一步离开天剑城，看样子都是去体验魔法师生活了……
而刚来天剑城没多久的魔法师和魔法战士们，在这个时候则换上了非常朴素的矿工服。
没错，就是矿工服，这些新来的高贵魔导师，每人的手上还都拿了一个矿铲。
要换成以前，他们绝对要怀疑自己是进了什么骗人的黑矿，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谁不知道天剑城非常流行一种“挖矿修行法”，而且就连新生的入学考试中挖矿也是必考科目。
所以他们换上这一身矿工服，又被戈斯带着去“新发现的某大型矿洞”体验天剑宗教学内容时，就连本地城民都没有任何怀疑。
现在，东塔城内所有人都知道，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的很多优秀毕业生都被调到了天剑城参加交换生活动，而天剑城内所有人也都知道，天剑城那些以往总是按时出现巡视的剑修们去了两所塔城学院修行。
所以，在他们暂时失去行踪时，没有人觉得异常。
而此刻，该去塔城学院报到的剑修队伍也好，该去矿洞的塔城队伍也好，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极速进发。
赛尔他们的队伍也是其中，不过这一次，前面有上百位优秀的学姐学长们顶着，他们这支队伍就不算是主力了。
伊莉丝快速地为每位学员都施加了一道【风之祝福】，这才勉强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学长他们的年纪都三位数了……还来参加交换生活动真的没问题吗？”
她盯着前方的那支队伍，忍不住担心起来。
“放心，应该没有问题的。”赛尔其实也有点震惊，他看似莽夫，但实则粗中有细，隐约意识到这次的任务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没错，他压根不知道这次到底要做什么，只知道这次他们阿瑞斯的队伍，要一起去道深渊，消灭一只非常强大的魔兽。
从院长的口吻听来，这只魔兽八成是圣阶魔兽。
他也探听了一下梅丽莎他们东塔综合学院的活动，结果一样，同样是消灭一只魔兽。
赛尔疑惑不解。
而且，他在几天前就发现剑修们在磨剑备战了，那样子可不像是去塔城当交换生的。
赛尔怀疑他们要去的目的地和自己是同一个。
但是杀一只圣阶魔兽需要出动三个学院的这么多精锐……外加西普那大人和两位院长？
莫妮卡看着前方极速行进的队伍，微微一笑：“学生们似乎都还不太清楚这次的全部任务呢。”
“不知道才好，每个人只需要知道自己要执行的那部分任务就够了。”西普那严肃道：“想办法解决那十道深渊，尤其是四只圣阶魔兽，就削减了地下城的一半战力，我们东塔城的任务就是把它们清剿干净。”
莫妮卡快速道：“阿瑞斯战斗学院负责一到五号深渊，包含两只圣阶魔兽。”
贝鲁奇扫了一下之前确认的任务清单：“东塔综合学院队伍负责六到九号深渊，里面只有一只圣阶魔兽。”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要不我们学院把十号深渊也纳入范围吧，不然这边似乎没有余力……”
“十号深渊那只圣阶魔□□给我。”
西普那挥了挥手上的剑，目光如炬火般燃烧起来。
“你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心，格鲁会派一小队人跟我一起去的。”提起格鲁，西普那的表情明显骄傲起来了。
莫妮卡好奇地皱了皱眉：“格鲁这个名字很耳熟……对了，几个月前被表彰的边界山小队中，你有个学生是不是也叫格鲁！”
“嗯。”
“那这个……”
“他也是我的学生，不过是游民格鲁，不是边界山小队的格鲁。”西普那脸色不改，眼神却柔和起来：“和之前那孩子一样，这孩子也非常优秀……是很值得信任的好孩子。”
莫妮卡和贝鲁奇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转而担心起另一件事情来。
“我们去解决深渊的问题，那地下城那边怎么办？只靠着天剑宗真的没问题吗？”
“是靠着天剑城，除了天剑宗的学生，还有无双军团。”西普那先纠正了一下这个说法，然后认真道：“不要小看这座神秘的天剑城，你们是第一次和他们接触所以不太清楚，我现在可是发现了，他们那边的力量绝对不比我们弱……不，甚至是比我们更强，拥有更丰富的战斗经验！”
“怎么可能！”
“我们派出的队伍都是和魔兽战斗多年了的勇士！他们派出的队伍看起来都是些年轻人，最多也不过三十年的战斗经验，怎么可能比我们还丰富！”
“谁知道呢？但事实如此，即便是我……”
西普那把最后半句话憋了回去，此刻的他回想着前阵子闲来无事和那些剑修们切磋时的体验……好家伙，他真怀疑这些年轻人都是些几百岁的怪物！
“总之，东塔城这几年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把天剑城变成了盟友，而非竞争对手……”
很快，以各个路线分别行动的几支队伍陆续抵达了之前约定的一个废弃矿洞附近。
“阿瑞斯战斗学院，全员到齐！”
“东塔综合学院，全员到齐！”
“无双军团，全员到齐！”
最后，天空中数道隐匿的剑光齐齐坠落在此。
为首的黄默音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严肃道：“天剑宗，全员到齐！”
看着乌压压的一大群人，西普那的目光落到了黄默音的身上。
“再往前就会进入魔兽山脉了，所以我们到底该通过什么方法，寻找到目标的具体位置？”
剑修们上前一步。
“我们会为你们带路，刚才城内又传来消息，大师已经在完善法阵的最后一步了，他大概会在两天后离开地下城，所以我们必须在两天内赶到那里。”
“这……”
莫妮卡倒还好，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人全是战斗疯子，在魔兽山脉中全速行进对他们来说不算是难事。
但是，贝鲁奇却露出苦笑。
东塔综合学院说的是综合，也招收魔法战士、牧师、锻造师等等，还是以魔法师居多，最优秀的这些队伍更是清一色的魔法师队伍。
众所周知，除了风系魔法师在有风系魔法加持的情况能跑得快点，其他魔法师都孱弱到跑不过狗，而风系魔法师也不能持续使用魔法，魔力一旦枯竭，他们更是连咕咕鸡都跑不过了。
想要在两天内抵达魔兽山脉最深处，绝对做不到。
看穿了他们的为难，黄默音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们的人会带你们抵达魔兽山脉最深处，不过你们需要自己前去深渊，因为我们到时候要分头行动了。”
“嗯？你们带我们？”
东塔综合学院的魔法师们都有点懵，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被带的画面——
天剑宗的学生们背着或是扛着……当然公主抱也不是不行，反正就这样带着他们艰难地奔跑在魔兽山脉中。
“会不会太辛苦你们了？”莫妮卡都有点迟疑了。
“不辛苦，为了赶时间，所以如果能够接受的话，麻烦到时候为我们施加一些风系魔法加速。”黄默音得体地回答着。
“这是应该的，我们差不多每个队伍中都有风系魔法师，到时候会为你们使用加速魔法的。”
莫妮卡觉得天剑宗的人有点太客气了，什么叫“能接受的话”，现在他们是战友，吟唱个加速魔法不是应该的吗？
得到保证后，黄默音满意颔首，回头对着一众师弟师妹下令。
“准备御剑，带着魔法师前往魔兽山脉深处！”
“是！黄师姐！”
得到命令的剑修们齐齐点头，然后飞掠出矿洞。
下一刻，数十道形状各异的飞剑被御剑术操纵着飞到了空中，开始缓缓变大！
跟出来的魔法师们看得目瞪口呆，开始疑惑起来。
“他们这是干什么……”
“现在就要战斗了吗？”
“不对……他们怎么朝我们走来了？等等，你们为什么突然抓我的胳膊……啊！”
数道惊慌的呼喊声过后，魔法师们被剑修们拎着提溜到了剑上！
会飞行魔法的魔法师们还好，但是那些还没体验过飞行魔法的魔法师们脸都变白了，即便这些长剑已经变宽大了，但是它还是不像平地一样让人安心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剑修们已经一跃回了剑上。
“道友……啊不，朋友，你现在可以用风系加速魔法了。”
“哦……哦对，所以我现在就把加速魔法施放到你身上？”
“不，你把它施放到剑上，对……就是这样！真不错啊，我感觉它好像又变轻了！”
“所以然后呢？”
“然后？你们有人晕马车吗？”
魔法师们摇摇头：“我们都不晕。”
“很好。”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御剑的剑修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咧嘴一笑。
“那你们抓稳咯，现在——”
“芜湖，起飞！”

第114章 盛大的花火表演
众所周知, 修真界最快的当属剑修的剑。
不止是杀人的时候出手快，就连御剑的速度也当属一等一，好在这一次每人的剑上都捎着几个魔法师, 原本不羁的速度才算放缓下来, 下方的魔法战士们也得以勉强跟上他们的速度。
秋云生与黄默音御剑飞在最后方压阵。
“大师姐, 六师叔已经离开了这么久，灵力烙印都已经快要溃散，加上到了山脉深处以后魔兽踪迹频繁，容易扰乱痕迹，我们该如何确定具体的位置才好？”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黄默音却是微微一笑，眼中带着毫不担忧的信心。
“哦？大师姐莫非另有妙计确定六师叔的位置？”
“不是我，是你的龙师姐……嗯？或许是师兄？反正就是它能找到六师叔。”
秋云生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飞快探出灵力往前一探, 然后缓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几天，它居然长这么大了？！”
队伍最前方, 一道和狮鹫一般大小的雪白影子如闪电般飞快地向前飞掠而去，它飞行的方位赫然是黎离所在的地下城！
……
地下城中一片安详。
或许是因为三位高层都在, 城中的被改造者们出门的时间就变多了, 只要一往外望去，就能看到红色尖塔外有乌压压的一大群人在虔诚地叩拜, 四号那家伙看起来非常喜欢这种氛围, 没事就会在站在尖塔前和那些黑袍人传输些疯子教义。
有些话在黎离听来简直是毫无道理的狗叫，但是黑袍人们却奉为神旨, 不断高呼着四号的名字又不断地跪下叩拜, 在四号路过的时候甚至会亲吻他走过的土地。
对此，黎离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她不愿意露面，只是沉默地待在尖塔内。
另一边的大师看起来情绪就高涨许多了，他亲力亲为地修建着地下城大阵的每一个细节，在又一次调整完细微的角度后，他情绪激动地直接奔到维克多的房间内。
咔嚓——
黎离心中一凛。
这位大师有点太强悍了，维克多房门上的魔法阵对他来说竟仿若无物，若不是黎离足够小心，习惯性地在屋外布上了灵力屏障警戒他的突然到来，恐怕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早早将传讯玉简收起来了，此刻正像模像样地擦拭着手中的那把大剑。
大师毫不在意地直接闯了进来，看样子这种事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了，他兴致勃勃地扫了黎离一眼，然后惊讶。
“你怎么还在用这种普通剑？我之前给你打造的那把伪圣阶武器呢？”
“被裁判所的人夺走了。”黎离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光明教会，脑子里却转的飞快。
原来维克多之前用的那把剑是伪圣阶武器？那看样子可不能随便卖了……宗门里没人用魔法大剑的，但是尤利西斯正好没有剑用了，到时候让洪大锤给他改改剑的造型，卖给他也不错？
大师看起来心情非常好，随口道：“没事，到时候我给你打把真正的圣阶武器，保证比光明教会的骑士长专用剑还好！”
黎离一愣。
要知道圣阶武器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武器比寻常的魔法道具的制作困难太多了，通常来说也只有像西普那那样的圣阶高手还有费鲁曼长老那样的大魔导师才能持有这种珍贵的宝贝，因为锻造它的条件和材料要求非常苛刻。
就连黎离手中的枯荣剑，虽然能够升级，但是距离圣阶也还差点人。
“你真的能打造圣阶武器吗？”
“只要这次的阵法能够成功，到时候绝对不是难事。”大师微微一扬下巴，眼中的精光顿显：“那可是第五座塔城，传说中巨龙的老巢，它们是最爱收藏各种珍宝的种族，而且地精们也喜欢收藏矿石……更重要的是，无数传说中都曾经记载过，巨龙，是这世上体魄最强壮坚韧的种族。”
“要是能拿到一段龙骨，那想要打造圣阶武器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想想吧，那是巨龙的栖息之所，那里该有多少龙骨，又可以让我尝试打造多少把圣阶武器！岂止是锻造大师，就算是匠神我也有希望突破，打造出真正的神器！”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师的表情明显变得亢奋了许多，而黎离却是意识到什么，好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可是第五座塔城的遗迹无人知道在哪里……”
“以前的确是这样，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维克多，说起来这件事真是亏了有你了！”
大师的心情好极了，甚至亲昵地喊了维克多的本名。
黎离假作自谦：“其实我也没有帮到什么忙……”
“不，要不是你帮我完善复刻出了这座地下城，这座巨型传送魔法阵永远无法重现于世，我们也不可能拥有重新踏足第五塔城的希望啊！”
说到酣处，大师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了一坛酒，黎离微微愣了一下，这坛酒居然是天剑宗的灵酒！
洪大锤带了这种酒去铁匠工会换材料，看样子还真的挺受欢迎。
“这是最近北塔城卖得很好的酒，要尝尝吗？”
黎离脑中闪过一丝大胆的念头，要是借机把大师灌醉然后绑架了好像也不错……
不过她还是更想知道这座魔法阵的事情，只好按下这个念头，摇摇头拒绝了。
“不了，我最近有伤。”
大师见状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啧，说起来，当初被一号大人带着去地下城那片遗迹冒险的时候可真是被吓了一大跳，也正是看到了那片遗迹，我才坚定了要跟着他走下去的念头……不过太可惜了，那片遗迹只是第五座塔城的一小部分，而且因为我们的到来引来了附近的魔兽，我们还未来得及仔细探勘就只能传送逃走了，让那片遗迹的入口后来也被彻底封死了。”
“我在那道遗迹中发现了整座第五塔城的残破地图，发现它和一道古老的地精魔法阵很相似……只是上面的中心区域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堪，我推测了近百年都没能填补好它该有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你终于出现了……维克多！你真是我们的福星！”
“你无意中闯入的正好是第五塔城的中心区域，在你的帮助下我才能制作好这道伟大的阵法，相信我，到了第五塔城后，我的名字后面必定会附上你的名字的！”
黎离假作谦逊地笑着摆了摆手，对着满身酒气的大师低声询问：“可是这道阵法真的能够通往第五座塔城吗？”
“那当然了……我在做的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一件魔法道具。”大师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酒坛，笑容很深：“根据地图记载，第五塔城中那座最伟大的巨型魔法阵启动后，会传送到龙族的宝库中，按照道理，我们这座完全一致的魔法阵，也能传送到龙族的宝库。”
“完……嗝，完美！”
大师高举着酒坛为自己欢呼，然后才好似想起身边的人，拍了拍黎离的肩膀。
“你也很不错，你贡献出了十分之一的完美，小子。”
“我的荣幸，大师。”
“好了，我这两天已经把魔法阵的最后一点空缺填补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去体验一下它的美妙之处了。”
大师非常得意地举着酒坛大步往前走去，黎离沉思片刻，紧紧跟了上去。
地下城之中，四号正在用他那悦耳的声音在高声宣扬着什么，底下那些黑袍人激动到发抖的模样，居然比喝了灵酒的大师还要亢奋。
“正好那家伙在忙着在信徒那儿享受当神的快乐，走吧，我们先去为魔法阵做最后一道检查。”
大师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和四号接触，那家伙有点疯癫过头了，而且话太多很容易让人厌烦。
比起来还是维克多更顺眼啊，尤其是现在的维克多，话又少又懂事，还会学魔法阵基础知识，真不错。
大师领着黎离一路往前，从红色尖塔为起点，绕着整座地下城一圈一圈地走着。
每一圈都是魔法阵的一个节点。
也是这时候，黎离才注意到这些古朴建筑物的下方，都有一道狭窄的小沟渠把它们互相连接在一起，最开始进来的时候黎离还以为它们是排水渠之类的便民设施，但是从大师重点检查这些小沟渠的举动来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看看这座城！我们这还只是第五塔城的微缩仿冒品，要是我们能进入到真正的第五塔城，就能看到真正的巨型城池了！比这个整整大百倍不止的恐怖规模，它将成为我们的真正净土！”
大师满意地将地下城巡视了个遍，最后点点头：“非常完美了，构造看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漏洞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尝试着启动一下这个阵法，当然现在不是进去宝库的合适机会，但是我们得检验下阵法是否能正常运行……”
黎离环视周围一眼，却并没有发现类似于极品魔法石之类的存在。
而大师这次却看也没看她一眼，而是拍了拍手，叫来了一个黑袍人。
“把我昨晚准备好的那些人都带过来吧。”
“是，大师！”
看着那个黑袍人远去的背影，黎离心中逐渐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大师，你是需要人去搬魔法石吗？我可以帮忙……”
“魔法石？哈哈，这种古老的魔法阵要用的可不是普通的魔法石！”大师哈哈一笑，似乎在嘲笑黎离的无知：“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巨龙的宝库，所以这道传送阵也不是普通传送阵，维克多！”
语罢，他便不再多言，而是面带狂热的微笑看着红色尖塔的大门口。
很快，方才离去的黑袍人去而复返，在他的身后，则是跟出了好几道人影，里面赫然是负责改造计划的十一号等人。
最后面的，则是一大群被满满塞在巨型囚笼中的人，每个囚笼中密密麻麻地挤着数十人，而这样的笼子抬出来至少有十个！
这里居然就有好几百个人！
这里面有刚被抓进来没多久的人类，也有已经被改造过的人，此刻的他们都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中全是惊恐不安。
“我们离开地牢了！我们出来了！”
“是我们家里的人来赎我们了吗？”
“不……全部都是他们的人，他们是要送我们去深渊试验场吗？”
“到底要做什么……”
莱格宝和华莱士魔法学院的这群学生们也挤在其中一个笼子中，在过去的十天中，这些出身贵族的孩子们受尽了这辈子从未见识过的折磨，尤其是出卖他们的哈皮鲜血淋漓地死在他们面前之后，他们的恐惧更是攀升到了极点。
莱格宝茫然地紧握着笼子的铁栏杆，他现在已经不敢像刚来那时候乱叫了，而是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好像不是学院或是家族派人来接他们了，这里依然被黑袍人们包围着，没有一个外人的身影。
那他们准备做什么？
就在这时，莱格宝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看到守在笼外的那些黑袍人全部都掏出了尖锐的刀！
这一下，就连黎离都察觉到了不对。
她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大师，这是要做什么？”
大师语气非常理所当然：“我不是曾经告诉过你吗，古魔法阵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它能用龙血释放出更强的魔法力量，我们没有龙血来启动魔法阵，只能用普通的魔法师的血来启动了。”
听到这句话，笼子中的人立马明白过来，外面那些人拿着的刀都是准备给他们放血用的！
“不要！”
“关我回地牢，我愿意接受改造了！”
“你们这群魔鬼，你们不得好死！”
……
黎离的眼神逐渐冷下去。
果然……
这所谓的净土实际上就是疯子的集中营，这个看似一直没加入的大师也是其中一个。
她的目光落到了人群中的十一号身上，快速道：“我觉得这不合适，十一号他们还需要这些人来研究更多的试验，等我们能够想出完美解决掉迷雾困扰的方法后，再把无用的人集中到一起来放血……”
还没等黎离的话说完，大师便皱眉：“迷雾现在可还蔓延不到这里，而且十一号要研究就让四号去带更多试验体回来，我们需要这些人来找到宝库，用来打造更强的武器和道具。我没那么多时间耽搁在这里，这一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难道你要让我白跑一趟？”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把自己的名字载入史册的十一号，现在也异常恭敬地点头躬身。
“是的大人，一切以您的吩咐为准，我这边的试验暂时也用不上他们的。”
黎离知道十一号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她试图用之前说服十一号的方法，去打动大师。
“这些人当然不值一提，但是我觉得还是迷雾的威胁更大不是吗？如果我们能用这些试验体来彻底解决掉迷雾的问题，其实就不是那么需要那些强大的武器和道具，我们依然能拯救所有人……”
“拯救所有人？”
大师眉头缓缓皱起，狐疑地看向黎离：“你的想法很奇怪……我们为什么要拯救所有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就要拯救这个世界……”
十一号也同样露出纳闷的神情：“是啊，但是我们只需要拯救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同伴就好了，那些低贱愚蠢的劣等种，我们为什么要管他们？”
他把手指向笼之中的那些人类，那些曾经和他生活在一起，说着同一种语言，拥有相似面孔的普通人类。
现在他们的名字，是“试验体”，是“劣等种”。
就连站在黎离身后，一直奉行着骑士精神的三十号他们，也同样用迷茫的眼神看着黎离，他们好像也不明白黎离为什么会管这些“劣等种”。
都变了，选择走向泥潭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陷在里面。
黎离目睹着这一切，脑中快速地回想起维克多的手札中的变化。
她好像亲眼看着一幕漫长又无奈的剧集，从一开始的动人和无奈，变成了麻木和注定的悲剧收场。
她放在腰侧的手动了动，那里，本来悬挂着枯荣剑的剑鞘。
只是现在她是维克多，那里现在只有一把陌生的大剑。
黎离将所有的情绪纳入心底，又恢复成最符合现在的维克多的模样。
“管他们？怎么可能？”她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冷酷又轻蔑道：“我只是不想再出去抓人而且，毕竟现在这群贵族出身的小家伙失踪了，塔城那边肯定戒备更严了，再想弄到成色这么好的试验体可就困难了，这次用来尝试启动魔法阵把血液全部用完了，下次正式传送到宝库时，我们上哪儿弄齐这么多优质血？”
大师皱眉，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你考虑得倒是很周到。”
黎离拍了拍黑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开口提议：“所以，这一次我们先用魔法石试一试吧，反正并不需要完全开启魔法阵，只要能点亮就说明它能运行不是吗？”
这一次，大师倒是没有再反驳黎离的话。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最后点头：“好，等确定魔法阵无误后再用血液完全启动吧。”
“所以这些人……”
“先放到角落吧，待会儿魔法阵测试完毕了就该轮到用他们了。”
黎离这次没有再找借口拖延了，她知道，如果自己再表现出任何异常，恐怕就要被他们看出不对劲了。
她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原本预定今晚午夜时分动手的，现在应该才刚刚天黑……也不知道外面的队伍能不能及时赶到这里，再晚点，这群倒霉鬼可就真的要被血祭了。
就在黎离心中担忧不已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闪了一下她的眼睛。
黎离眯着眼，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下一刻，她的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一群黑袍人正在大师的指挥下从红色尖塔中取出魔法石，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块光芒炫目到闪瞎眼的极品魔法石！
大师看起来很满意：“宝库里面的极品魔法石都取出来了吗？”
“按您的要求取出来了一部分，这里一共是三十二颗！”
“很好，给我吧。”
黎离：“……”
淦，早知道红色尖塔里面居然有亡灵法师们的宝库，她就该早点用五号的权利把它们一扫而空的！
但是现在，黎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师拿着那些极品魔法石转身离去。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眼睛都快红得滴血了。
大师开始仔细地布置着极品魔法石的位置，身后有无数人盯着，黎离不好做小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把这座巨型魔法阵给填补完整。
期间，正在给信徒们传教的四号想要来询问，结果被记仇的大师给撵走了。
“你走远点，别又炸掉我的净土了！”
这句“我的净土”让四号的脸色非常难看，但是大师压根不想理他，继续专注地忙着自己的事业。
黎离很想尝试拱火，让两人打起来拖延一下时间，但是没想到四号真的扭头就走了！
也太没骨气了吧兄弟！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三十二枚极品魔法石也被一一镶嵌到了合适的位置。
整座地下城开始闪耀出流光溢彩的美丽光芒，魔法元素活跃地跳动着，氤氲出一层五彩的光芒。
“好了，接下来就该去魔法阵的中心镶嵌最后一枚魔法石了，走吧维克多，一起去见证我们的杰作如何？”
大师骄傲地注视着这座巨型魔法阵，最后带着微笑走向了红色尖塔的最顶层。
黎离默然跟上。
魔法阵的中心，同时也是最后一个节点……居然就是红色尖塔。
当大师再次带着黎离走到最顶层后，两人脚下的红色尖塔似乎微微地震颤了片刻，下一刻，黎离就看到这座原本空旷无一物的巨大屋子变得耀眼而夺目，像是有无数的星辰隐藏在整个空间中，如同踏入渺茫的星海，这里的光芒与下方的三十二颗闪耀的极品魔法石呼应着，连成了一道道光线。
看到这一幕，大师张开双臂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终于要开启了，我耗费了百年才打造出来的杰作……”
他脸上的痴迷和狂热变得越来越明显，最后，大师却忽然皱起了眉头，露出一丝懊恼之色。
“糟糕，我居然忘了让他们拿三十三枚，最后这里也需要一枚极品魔法石的。”
黎离正想说自己去，顺便去探探宝库的路时，大师却倏地又哈哈大笑了。
在黎离震惊的目光中，他拿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狠狠地扎向身后跟随的随从！
那个黑袍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只一刹那，狂飙出的滚烫鲜血溅到了黎离的面具前面，溅到了大师喜气洋洋的脸上，也溅到了整个屋子中，流淌到地面的暗纹凹陷处，迅速蔓延着填满了它们，变成一道道刺眼的血红线条，和外面的那些线条连成了一大片。
“算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魔法阵的成品了，不等了！”
伴随着大师的最后一句话，魔法阵，真的被点亮了。
不，被点亮的不只是魔法阵，而是整个地下城。
有一道耀眼的流星倏然升空，最后轰然在地下城的上空爆发出一篷灿烂又耀眼的烟火，伴随着接连的炸响，它们在这座扭曲的城市上空迸发出炫目到灼眼的光彩，在天空中开出阴沟里永远看不到的浓烈色彩，好似一朵又一朵肆意盛开的花朵，彻底淹没了地下城。
那一瞬间，仿佛时光流转。
黎离好像真的来到了第五座塔城。
在数千年前的地底，昏暗的夜幕中绽放出无数朵璀璨的花火，地精们在载歌载舞，懒懒趴着的巨龙抬着爪子想要抓住那些耀眼的光点。
欢庆吧。
这座地下古城的盛大节日。

第115章 在下，天剑宗黎离
这场绚烂的烟花将整座地下城都点亮了。
正沉醉于信徒的膜拜, 悠悠宣言不死教义的四号；仿佛蝼蚁般卑微匍匐的黑袍人们，笼中被囚禁的那些人，正在下方等候的十一号和三十号他们……
在这座沉寂了太久的昏暗地下城中, 这场久违的热闹像是突然迸发的火星, 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点亮了。
当然, 最佳的观赏点永远是高处。
黎离唇畔带着微微的弧度看着这场烟花的绽放，目光宁静又安详。
原来这就是鉴定师口中的，地精们在庆典时才会布置的巨型魔法阵吗？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庆典如此隆重，黎离光是从外面火树银花般的绚烂场景就可以窥得这场盛会的热闹了，连带着她阴郁沉闷了许久的情绪都被点亮了许多。
只不过她一转头，就看到身边站在的大师脸上没有任何兴奋，他的眼中已经闪过了一万种情绪，最后停留在他脸上的，是难以形容的震惊和错愕。
“怎么会？！”
“这个魔法阵被启动后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看也不看地把脚边的尸体踢开, 沿着这间被魔法阵和烟火照亮如白昼的顶层巨室焦躁地走着，想要用视线透过透明的墙壁去捕捉外面的那些光点, 然而任凭他如何观察，那些魔法组成的烟花还是不断地上升又盛开, 最后又黯淡坠落在这座仿古的地下城之中。
在这些光芒的照耀下, 它看起来没有了阴森和沉闷，倒是增添了几分鲜活和唯美。
但是, 这明显不是大师想要的画面。
他疯狂地踱步, 死死盯着外面的场景，声音越来越急促。
“怎么会呢！为什么会炸开烟花？传送阵启动后即便没有被传送过去, 我们也该看到目的地的幻影才对啊！宝库呢？！巨龙和地精的宝藏在哪里！”
大师猛地转过头看向黎离, 做着最后的确认。
“维克多！ 你确定记忆中的最后这片区域位置是这样的没错吧！”
黎离神情镇定，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
“应该？！你之前告诉我的位置和地图上的都能完美对应, 偏偏最后地图上没有区域你不确定了？”
“大师，淡定点。想想吧，我只是一个骑士而已，可不是什么阵法大师，记错一点点位置也很正常的，另外，说不定我没有记错，是你之前布置的那些节点哪里出错了呢？”
“不可能出错！那是我耗费了整整上百年才搭建成的巨型魔法阵，它怎么可能出错！”
“好好好，它看起来也的确没有出错……你看，这道魔法阵不是已经生效了吗？”
“但是它根本不是记载的传送阵！”
大师冲着黎离怒吼了一句，然后烦躁地开始揪头发，他也怀疑是不是维克多故意使坏让自己的魔法阵最后一步出现致命失误，但是正如维克多所言，这道魔法阵成功启动了。
但是它压根不是通往龙族宝库的钥匙，而是狠狠的一个巴掌！
整整三十二快极品魔法石，即便是对魔法石已经没有概念的大师都会心痛的数字，现在却奢侈地用来放了一场烟花！
而且大师知道，维克多对于魔法阵压根没什么了解，或者说这世界上没人比自己更懂地精魔法阵了，维克多绝不可能弄出另一道阵法来糊弄自己，绝不！
“对，我知道了！”正在踱步的大师脚下一顿，最后停在自己侍从的尸体面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一定是因为没有用鲜血作为阵法启动的能源核心，地精创造的古魔法阵是多么深奥的存在，只要有一点点的误差都会失败，血才是关键……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件事的大师立刻下了决定，准备立刻让候在外面的侍从进来传令，让下面的十一号把笼子里的那些人全部杀了作为启动魔法阵的能源。
然而他的号令尚未发下，下方忽然有数道黑影闪过，吸引了大师的注意力。
黑影仿佛也被地下城这场绚烂到无法言喻的盛大烟火给震住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报告的事比看热闹重要，反应过来的黑袍人飞掠向红色尖塔，撕心裂肺地预警——
“报！”
“外敌入侵！”
“有大批敌人出现在净土附近，巡守的队伍已经被灭了三队了！”
“报！”
“外敌入侵！”
“……”
连续不断的嘶喊声在烟花升空的爆炸声中显得如此无力，然而最早注意到那边动静的大师的动作却一顿。
莫名失败的传送魔法阵，突然入侵的外敌，警惕的他几乎第一时间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大师很想直接离去防止再生什么幺蛾子把自己拖下水，但是想到这座耗费了自己百年心力拼命打造的“净土”，再想到也许换个方式就能正常启动进入龙族宝库的这座巨型魔法阵，他还是一咬牙留下来了。
“维克多，去看看到底是哪些老鼠溜进来捣乱了！把他们都逐出去，魔法阵不能再被破坏了！”
黎离缓缓抬头，倒是有点惊讶了：“大师，你不准备一起出去看看吗？”
“你去就好了！”真正的大师绝对不会让自己涉身险境的。
“那我也在这里留着好了。”黎离站着一动不动，淡淡道：“我们一起在这儿画图纸吧，下面的事情有四号在就够了，说不定我们在这儿能找出魔法阵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呢……”
大师脸色沉下去，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黎离，语气已经不客气起来了。
“五号，去把敌人都撵出去，这是命令。”
“不，我觉得……或许我随身保护着大师最合适。”
黎离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终于，她等到了自己的队友们，她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美完成了，所以现在得开启第二个任务了——
拦住大师！
能够在整个亡灵法师中排名第三号的存在，一定不是容易对付的家伙，天剑宗的老规矩，当师叔的得顶在最前面，所以，这个人可不能放出去给师侄们增加难度啊。
几乎在话语结束的同时，黎离压制了许久的杀意顿现，原本在她手边的普通黑色大剑被随意丢在，手腕轻灵一动，一道漂亮的雪白剑光闪过。
枯荣，出鞘！
骨剑久违的清越铮鸣声回响在空气中，枯荣剑在芥子囊中压箱底太久没见血，现在也兴奋得好似在嗷嗷乱叫。
“好伙计，咱们杀！”
黎离足下一点，身影如同鬼魅般直直逼向不远处的大师，手中的白色剑刃毫不留情地直取后者没有任何道具保护的脖子！
大师已是面露震惊之色：“维克多！你要干什么！”
不过让黎离觉得遗憾的是，大师好像也没被吓呆，在枯荣即将飞到他脖子边的时候，他的身边骤然炸开一道耀眼的光芒！
“超高阶魔法护盾！”
“叮！”
枯荣剑与魔法护盾碰撞到了一起，数道魔法光点被激荡闪过，黎离急忙稳住身形。
很明显，这道自动出现的护盾是出自魔法卷轴或者是魔法道具。
黎离毫不意外，对方既然能够锻造出这么多强力武器和魔法道具，还精通魔法阵布置，想来手上的魔法道具和魔法卷轴绝对不少。
但是没关系，莽就完事了！
她眼睛一眯，又朝着对方连续挥出几剑。
“维克多你是要叛乱吗！”
“你难道已经投向了光明教会，还有之前的魔法阵……难道都是你在搞鬼？！”
大师脸色阴沉地狠狠瞪着黎离，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不断地发出凶狠的质问。
然而黎离压根没有在战斗中和人聊天的习惯，她俨然彻底融入进剑光中，手中的枯荣剑斩出的速度越来越快，那道凝实的超高阶魔法护盾在几个眨眼中就变得摇摇欲碎了！
见状，大师的脸彻底冷沉下来。
他冷哼一声，在魔法护盾“啪”的一声碎裂的同时快速地一挥手——
“轰！”
一面巨大的圆盾凭空出现，猛地砸在了黎离面前，生生遏制住她想要逼近大师的步伐。
伪圣阶巨盾！上面的附魔密密麻麻，比黎离看到过的任何一面巨盾都要来得强势，光是上面镶嵌着的数枚极品魔法石就幻化了黎离的眼睛，当初阿瑞斯战斗学院的狂狮手中拿着的巨盾在它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了。
好家伙！有钱！
黎离脚下一个滑步险险避过差点把自己头颅开瓢的巨盾，毫不犹豫选择从边上继续追杀大师！
她就不信这家伙能一次性砸出四面伪圣阶巨盾把四面全部围住！只要有一个方位没有防守住，那她就要当一回泥鳅从那个空隙钻过去干掉他！
事实证明大师的确没有四面巨盾，但是在黎离侧掠而来的瞬间，他一个冷哼后，猛地往自己的身上一拍。
刹那间，无数道刺眼的金属光泽在黎离的眼前闪耀。
挖了许多年的矿的黎离瞬间认出眼前出现的诸多矿石。
“寒星铁！”
“火融沙！”
“精粹水晶砂！”
“……”
一连数种矿石在黎离的眼前闪过，她的呼吸都突然变得异常艰难了，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有价无市的异宝，件件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宝贝，要是洪大锤在这儿估计要激动到原地昏厥过去。
然而此刻，这十多块极品矿石在大师的手中快速旋转着，或明或暗的金属光泽不断闪现，最后好似活过来一般，快速地附着在大师身上，自行组合生长变成了一件坚不可摧的铠甲！
黎离的剑势太快已经来不及收了，全力挥斩出的枯荣剑狠狠地斜斩在了这件奇特的铠甲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响声，好不容易重现天日的枯荣剑竟然就此负伤了，雪白的剑身上迅速蔓延出无数道如蛛网般细密的裂痕，看得黎离心脏骤缩。
这可是已经晋升过数次的枯荣剑！虽然还比不上什么圣阶魔法道具，但是按照魔法界的规则来算，它也是超高阶的存在了！
目睹枯荣剑负伤，黎离果断往后一撤，却不是就此后退，而是迅捷地选择将剑插在地面上这滩刺眼的血迹中，在触碰到鲜血的那一瞬间，原本看起来随时要变成碎片的枯荣剑身上瞬间闪过一道红光，鲜血迅速填充到密集的缝隙中，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起来！
看到这一幕后，大师的神情也产生了变化。
“竟然是可以自行修复的武器！”
在枯荣剑开始修复的同时，黎离抄起沾着鲜血的剑再次狠狠一挥。
大师的这身金属铠甲过于诡异，她不能再继续再近身用枯荣剑硬碰硬了，现在选择用剑气远程攻击！
既然是金属，那就用火烧！
“此剑，星火燎原！”
烟火的爆炸声中，黎离剑尖一点，澎湃的火系灵力瞬间释放，好似一道流星般撞向了前方的敌人，在那点火星附着到大师身上的同时瞬间燃起一道汹涌的大火！将他变为了一个彻底的火人！
然而还没等黎离高兴，大师便取出了一颗晶莹的水晶猛地往自己的金属胸甲上一拍，水晶碎裂的瞬间便化作无数道激烈的水珠，瞬间将他身上的火浇灭了！
黎离咬牙。
“此剑，乱琼碎玉！”
在雪花飞袭向大师的瞬间，他又取出一件防御道具，这一次是一个风筒，凛冽的雪花还没近到他的身就被吹散了！
黎离愤怒了。
“浮光掠影！”
“春风化雨！”
“给我去死！”
“……”
这一次黎离是真碰上硬茬了，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师自身的实力看起来最高不过超高阶魔法战士的水平，却能够超越圣阶的维克多和四号，排在他们的前面了。
因为你永远猜不到这家伙的空间戒指里到底还有多少件宝贝！他就像是黎离小时候听大师兄讲的睡前故事中，曾经提及的那只狸猫——
“肚子上有个口袋，口袋里能随时掏出一件毁天灭地的神器，掏了几十年每天都不重样”！
不同的是这厮似乎非常怕死，几乎所有的宝贝都是顶级防御装。
黎离在对面打得杀气腾腾，这边的大师也并不好过。
他的魔法道具的确全部都是用于保命的，其中最强的那一件魔法道具更是在一开始就用出来了，只是黎离没有发现而已。
因为那是一件瞬间禁魔道具。
同理，大师手上的大部分魔法道具都是针对魔法师的，比如这面巨盾，它能够反弹几乎所有的魔法伤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道具在这时候都已经失去了最大的效用，要不是他身上的这件铠甲本就是用世间最顶级的材料锻造而成，恐怕现在小命不保了！
更要命的是，他是个非常警惕的人。
所以他手上是不会有定点传送卷轴这种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东西，像那种不知道会传送到什么鬼地方的随机传送卷轴也不是他会考虑的东西。
他想要逃跑，只能从自己之前设立在地下城之中的传送阵中离去！那道阵法被施加了特殊的魔法阵，只有他能够进入，其他人想要启动它只会遭受到攻击！
那边的黎离已经像疯狗一样连挥出三道剑气了，大师头皮一麻，毅然选择开撤。
轰——！
身着铠甲的大师猛地冲向透明的墙壁，伴随着一阵轰然巨响，原本坚如磐石的墙壁瞬间炸裂，墙壁的碎片和天空中的烟花一道坠落，纷纷落到下方的人群中！
黎离见状，自然不愿放残血跑，脚下重重一蹬，借力追了上去！
下方，正被敌袭的消息弄得紧张不已的亡灵法师们都懵了。
为什么五号大人要突然追着那个铠甲人追……等等，那个穿铠甲的好像是大师啊！
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现在他们到底该帮谁？
正在调遣黑袍人外出迎敌的四号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睛猛地一缩，下一刻，脸上不但没有出现任何恼怒，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维克多是光明教会派来的卧底，他就是个叛徒！”
“我就是在世之神，我能够看破一切伪装和虚妄，我能够预言一切！”
隐约的，四号似乎听到外面有一道清亮悠远的咆哮声，在明明暗暗的烟火爆发的亮光中，他看到城门外有一只极似狮鹫的雪白色生物正在飞速朝着这边逼近。
“很明显了，已经打到净土门口的那些敌人，一定就是狮鹫骑士军团和裁判所的人吧！”
“……”
下方的三十号他们已经陷入了彻底的茫然和慌乱，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到底信仰什么，确切来说，他们的信仰就是维克多。
所以，他们当初会宁愿放弃代表无上荣耀的狮鹫骑士身份，也要追随着维克多加入亡灵法师的队伍，只是万万没想到……维克多大人的身份两极反转了？！
三人警惕又错愕地互相对视着，最后非常警觉地开口——
三十号：“大人原来是卧底？！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三十二号：“我不知道，但是我就知道大人并没有真正背叛教会……等等！那我们其实也是卧底？！现在狮鹫骑士军团和裁判所都来了，我们是不是该换回骑士战甲了？”
三十三号：“所以………我们现在要帮大人清理障碍了？”
“……”
被三人齐齐盯住的十一号后背一凉，惊恐地看着突然翻脸的三人，慌忙道：“我……我和维克多是好朋友啊！我其实也是教会派来的卧底啊！”
“很好，那你现在就去把大师活捉！”
正在天空上东逃西躲的大师气得够呛，距离最近的就是这几个人了，原本以为他们要帮忙阻拦维克多，没想到他们居然瞬间反水了！
他愤怒大骂：“蠢货！一帮蠢货！维克多已经疯了你们跟着他发疯只有死路一条！”
后方的黎离一边砍人一边装：“我没疯！我们都是身负卧底任务的内应，就是现在，配合我一起干掉他，我们都是骑士长！”
还不忘给十一号画个大饼：“十一号好兄弟，跟我走，你将成为光明传说中的伟大人物！”
眼看着三十号他们还真的准备对自己动手了，就连十一号也蠢蠢欲动，大师的脸都抽搐了。
黎离见状，剑招越发凶狠，剑气或是纵横开阔大气如滔滔巨浪，或是灵动飘逸如凌厉寒风，身形已然快得如鬼魅，不断游走在大师的周身寻找着这身龟壳的缝隙，几乎难以捕捉到她的踪影。
剑气爆发时激起的剑光和剑刃划过的残影是如此夺目。
见到这一幕，三十号他们的动作反而放缓了。
“维克多大人的战斗习惯……怎么突然间变了？”
他们迟疑不定地仰头看着天上的追逐战。
大师不断掏出魔法道具招架着她的攻势，愤怒地朝着那边的四号大吼。
“过来，杀了他！”
“呵……这时候才想起我啊？”
四号一声冷哼，脸上露出些许不满，但是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极速纵跃过来了，要换成其他人，他这时候肯定得拖延一下看大师再受点挫折才行，但是既然要杀的人变成了维克多，他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能够光明正大地杀死自己的老对手，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四号修长的十指快速地在空中一划，下一刻，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大捧鲜红欲滴的花束。
他猛地伸手往前一抛，这些鲜花便好似一束束密集的流星，自漫天的烟火中穿梭而过，最后直直地朝着黎离散漫落下！
“轰！”
黎离早就知道这些花的厉害，在半空中轻巧一跃，如仙鹤般灵活地避过这些鲜花的袭击，它们在触碰到她后方的屋舍时果然轰然爆炸，一间巨大的古朴石屋又被炸成了废墟。
见到这一幕，大师的心都在滴血。
他的心血啊！他耗费了百年光阴才制作完成的净土，即将通往龙族宝库的钥匙啊！
但是四号却兴奋起来了。
他飞快地掷出一束接一束的鲜花，每一朵都带着至少有魔导师全力施展的魔法攻击的威力，它们落下就是一片废墟的诞生。
与此同时，还在城中的黑袍人们也迅速开始集结，朝着黎离这边奔来！
她已经被包围了！
黎离心中一凛，看样子暂时不好继续追杀穿着龟壳的大师，也是时候穿过包围去与天剑城的人汇合了！
然而就在黎离准备御剑逃离的时候，四号确好似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微微一扬下巴，唇畔露出一抹冷峻的笑容。
最后一束花被他拥抱在了怀中。
然而这一次，四号却不是把它们投掷往黎离身上，而是冷笑着将它们全部丢向地面上的三十号等人身旁！
“来，维克多！你想跑吗？你的好友们可都还在后面呢！”
“还有，你不是又想起你的骑士信条，想要拯救所有人了吗？那些囚笼中的人你救不救呢？！”
“哈哈哈！你居然还真的回来了！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挡住这场爆炸护住所有人！”
在四号的笑声中，三十号他们快速往边上闪躲着，然而笼中的那些人却只能仰着苍白的脸，无助又绝望地注视着头顶那些逐渐放大的血腥花朵。
黎离目光骤然一缩，即将飞遁离去的身影也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停下来。
正如四号所说的那样，她折返了。
剑修都有自己的道。
黎离的道的确是杀戮之道，但是她的杀戮不为变强，不为唯我独尊，而是以杀止伐。
世人又称其为，守护之道。
所以大师兄曾叹，她有一颗至纯至善之心，能够在杀戮之道中不迷失自己变成疯子，踏上真正的飞升大道。
黎离面上无波无澜，脚踏虚空不断逼近那边的囚笼，没有任何犹豫，拔剑！
一缕浩然之气倏然从枯荣剑中倾泻而出，浩荡的剑气环绕在她的身形之间，一道白炽剑光带着无比耀眼的光芒亮起，最后在黎离周身化作无数道剑影。
她坚定地站在了囚笼前方，那一瞬间，似有千万道无形剑刃在她身前凝成一重巍峨高山！
这座由无数道剑刃凝聚而成的陡峭高山，赫然是天剑宗主峰的影子！
“轰！”
漫天花雨坠落，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几乎将人的鼓膜震碎。
而黎离一动不动，万千剑影横在她身前，将她身后的这些囚笼尽数护住！
只不过爆炸激荡起的魔法余波依然强劲，与此同时已经撤离到人群中的大师毫不犹豫地朝着黎离丢出一道恐怖的魔法卷轴攻击。
在无数的炸裂声中，一抹温热的液体缓缓地从黎离的脸颊上流下。
她垂眸，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附着到【迷雾面具】之上的灵力屏障不知何时已经被暗处的一道攻击击碎了。
果不其然，大师几乎在下一刻就发现了不对，脸色大变。
“是伪装道具！他不是维克多！这是假的！”
此言一出，四号怔住了。
狼狈地逃到边上躲避花雨爆炸的三十号等人也震惊了，他们都茫然地看着不远处废墟之中的那道身影。
的确，这人的战斗方式和维克多大人完全不一样……
可是除了维克多大人，到底还有谁能拥有如此惊艳的剑术和战斗技巧！
“你到底是谁！”
“是东塔城的哪个勇士吗？还是裁判所的克洛西！”
血液已经从迷雾面具上流淌到了胸口，黎离突然觉得这身沉重的黑甲和沉闷的面具无比碍事，影响自己的速度。
算了，既然都被看出来了，那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在灵力的激荡下，那身沉重的黑色铠甲层层崩裂，碎作齑粉。
黎离一手提剑，一手缓缓从脸上揭下迷雾面具。
在灿烂的烟花之下，在狼藉的废墟之上，一道清逸的白衣身影孤独长立。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一道血痕正在缓缓地往下滴落鲜血，将那份杀伐之气染得越发浓重。
开口，却是异常平静的一句。
“天剑宗，黎离。”

第116章 花海葬礼
黎离抬起手随意在脸上一抹, 甩了甩手上的血。
脸颊上的伤口裂得很大，血腥味不断飘到鼻翼下，不过她却浑不在意, 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两方人马中间, 用万千剑影抵挡着他们的前行。
和她的从容镇定比起来, 对面的那些亡灵法师就彻底绷不住了。
黎离这个名字，在亡灵法师之中并不算陌生，毕竟谁都知道南塔城的海岛被人一锅端的消息，也知道就是那个叫黎离的年轻学生把所有的试验体都带走了。她现在可是名头更胜过尤利西斯的年轻一代最强剑士，甚至有人还曾推测她会被光明教会收编到狮鹫骑士军团中，代替尤利西斯成为新的骑士长被培养。
但就算是这样……
她的身份，还是一个学生啊！
这已经涉及到了顶层之间的战斗，潜入的人不说是裁判所的克洛西，至少也该是西普那这样的尖塔议会议员才对, 或者说是天剑宗的院长？
谁能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个这么年轻大胆的后辈呢？！
大师倒还好，他一直就觉察到黎离身上似乎有一股熟悉的魔法道具气息, 只不过因为将所有心力都放在了魔法阵上的缘故一直没有细究，现在一想所有事情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真正崩溃的当属三十号他们。
“怎么会！”三十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在面具的遮挡下无人能够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但是却完全能够想象到他的崩溃。
“大人是我亲手救出来的！而且我们一直都在他身边……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不相信！我们的朋友甚至都死在了那次营救之中！”
三十三号看着地上被灵力震碎的黑甲，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最难以相信的其实是他。
“不可能的！你明明会用完美闪避术……只有大人才会的招式！还有狮鹫骑士的战斗习惯！”
“你到底把真正的维克多大人藏在哪儿了？！”
“是你杀了维克多大人？！”
三人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 四号见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冷冷一哼：“我就知道维克多这家伙有问题, 这么简单的任务都能失败, 看样子一切都是阴谋，他一定是伙同天剑城的人出卖了我们, 这次卧底潜入净土绝对也是他的谋划！”
远在天剑宗内躺平的维克多突然忍不住地疯狂打喷嚏。
四号毫不理会三十号几人的挣扎，冷厉地下令：“他们三个现在嫌疑最大，全部关起来丢到禁牢中！”
短暂的纷乱之后，四号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
那边的战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无数道攻击落到了黎离和她身后的那些笼子上，而她却操纵着幻化出的剑影，半步不退。
每有一道虚幻的剑影在空中掠过，就有一道魔法攻击被拦截下来，伴随着还在持续的庆典烟花，绚烂得不像话。
注视着那道背影，笼中的莱格宝和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早已浑身僵硬，眼中的绝望在黎离自报身份后瞬间又变成了希望！
“那……那个人是科林斯的姐对不对？”
“什么科林斯的姐！科林斯是我们的前队友，他的姐就是我们的姐！”
“我的姐！”
四号冷漠一笑，对那边的抵抗完全不放在心上，不得不说，这个叫黎离的让他感到非常惊艳，且不论之前她在南塔城中的所作所为，就所她敢 伪装成维克多潜伏到净土，刚才还敢对大师出手的勇气，要是再等几十年，恐怕依靠这人的心计和大胆，天剑城将成为塔城之外的第五股最强势力。
真是非常让人着迷的对手啊，可惜这样的对手和当初的维克多一样，都不该活下来。
众所周知，只有死掉的对手才是好对手。
她要是自己孤身逃走，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错在不该折返，妄想凭一己之力保下那么多的人。
四号朝着黎离的方向，把手往下一按，寒声。
“全力进攻，先杀她。”
几乎在四号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天际，四号猛地回头，骇然发现远处的城门口已经有无数道身影朝着这边飞掠而来。
远远的，他听到了刚才派出去拦截入侵者的下属声嘶力竭地大喊——
“拦不住了！”
“会飞！他们全部都会飞！”
是的，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影子速度极快，几乎每个剑修身后都还跟着另外两道人影，原本布置在城门外的所有攻击手段在这时候都失去了作用，即便是有会飞行魔法的亡灵法师想要飞上去阻止，最后的结果却是被御剑术加风系魔法的双重组合彻底甩在身后。
在越过地下城的防线之后，无数道影子便从剑上一跃而下，井然有序地集结到了一起，分成了配合默契的小队阵型。
仙蒂稳稳落在地上，瞬间搀扶起晕剑想吐的格鲁，后者拿着魔法杖勉强地摆手笑了笑想示意自己没事，结果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她抬头环视着周围无数的黑袍人，眼中不再是在孤岛那会儿面对他们的恐惧和绝望，而是化作了坚定。
仙蒂举起魔法杖，高呼——
“无双军团，战斗！”
“战！”
“战！”
而另一边，身着统一白衫的剑修们将无双军团的人放下来后速度不减，目标直指红色尖塔下方的黎离！
秋云生气势如虹，沉稳下令。
“动手，援护六师叔！”
西壬灵巧地从剑上一跃而下，人还没完全落到偏僻处的那座残破石屋的尖顶上，弓箭却已经快速地从背后取出，左手持弓右手拨弦，待精灵稳稳落在瓦片上的那一瞬间，金色的眸子微微一眯。
“咻咻咻！”
七支箭矢，同时离弦而出，精准地刺入正在吟唱魔法的七个黑袍人心口。
“呵。”
顶上的艾瑞尔看到这一幕后不屑冷笑，暴喝一声，双手往后一背抽出双刀，在空中斩出一道漂亮的刀花后从剑上一跃而下，无比悍勇地朝着黑袍人最密集的一片地段猛冲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兽化，但是每挥刀一次，刀锋山都开始闪动着耀眼的火焰，虽然不算太强大，但是他凭着□□的强悍力道和速度，竟然也凭一己之力生生震退了反扑上来的数名黑袍人！
“可恶，他俩都装到了！”
死死扒着剑修衣角的科林斯见到队友们的英勇表现立马眼红了，大喊一声：“药檀！该我们上场表演了！”
身后扒着科林斯衣服的医修立马了解：“懂，选个好地方，咱们跳！”
“我来数……三，二，一！”
“降落！”
“冰墙术！”
一道还泛着寒气的冰墙在半空中逐渐变得凝实，科林斯和药檀一前一后落到了冰墙上，借着这一下力再往前一跃，成功落到了西壬对面的屋顶上。
边上早就注意到两人的一个黑袍人飞快地追杀而来，手中握着的那把巨剑闪着血腥的光芒，无比狠辣地朝着科林斯和药檀狠狠劈下！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顶着【结界圆盘】瞬发出超高阶魔法护盾的科林斯一手举着魔杖，一手开始挽袖子，习惯性地想要使用近战系魔法先给他一棍子，后来才想起这不是在天剑城了，连忙改变战术，一道【水之束缚】精准地把这人捆住！
“就你搞偷袭是吧！药檀，药他！”
还没等被束缚住的这人大声呼喊队友，那边的清秀白净少年便温和一笑，手指一弹——
一枚药丸被灵力裹挟着送到了他的口中。
下一刻，这人便绵软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不断抽搐着想要挣扎，却连刀都握不稳了。
“咦？这是新药？”
“嗯，原本打算送给赛尔他们用来药倒魔兽的强效软骨散，正好剩了点，拿来试试看人用后效果怎么样。”
“看起来效果拔群啊……”
在天剑城大队出现的瞬间，原本黎离被包围的战局瞬间反转，四号和大师脸色阴沉地注视着一切，万万没想到天剑城居然藏了这么强的战力！
原本以为只是一小股入侵势力，没想到居然有几百号人，看样子有些棘手了。
“难怪你敢折回来……原来是知道你的同伴已经打上来了吗？”四号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黎离，她身前的剑影因为黑袍人们的攻击已经快要溃散了，但是这对她而言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了。
因为此刻，那几十个剑修已经直接飞到了她的上方呈保护状结成阵型了！
然而四号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他和大师对视了一眼，忽然就露出了一道自信的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刚刚没有亲自动手杀你吗？”
黎离不置可否，懒得回答。
她也不知道四号刚刚不和大师一起亲自动手来杀自己，要是他们两人合力出击，自己或许能够凭借着从大师兄那儿学来的身法和速度溜之大吉，但是绝对要吃不少苦头。
黎离有点好奇，她在等队友，四号在等什么？
“很好，终于等到你们的人来齐了。”四号环顾四周，看着那边正在激战的无双军团，再看看正在一声不吭结剑阵的一众剑修，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大师身着铠甲，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心中却暗暗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默不作声地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他布置的传送阵，只要想办法去到那里就能逃出生天了。
四号完全没有要逃的意思，他缓缓地抬起手为自己的对手鼓掌，声音悦耳：“很不错，都来齐了吧？”
“来齐了，那就都留下吧。”
话音刚落，四号便往人群中一退，然而背后的鲜红色披风却是无风自动，那是魔法元素在快速凝聚的标志……
他目光如闪电般注视着众人，声音悠远低沉得好似从深渊底端传出，像是在吟唱着什么晦暗强大的魔法，那一刻，众剑修心中都浮出了不好的预感！
黎离目光冷冽，沉声下令。
“你们把人保护好，我去拦他！”
“是！六师叔！”
话音刚落，得令的天剑宗剑修们便快速地分作了两队。
一小队人飞快落到那些笼子前方，小剑阵凝结出的强势剑气往囚笼的枷锁上一劈，咔嚓的断裂声不断响起，坚实的锁链层层断裂化作碎屑，原本被束缚住的那些人瞬间重获自由。
莱格宝这些年轻的学生都被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逃了出来，刚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却发现笼中有些人已经赤手空拳地朝着边上的那些黑袍人们扑了上去，拼了命地开始抢夺对方的武器想要加入战斗！
看到这一幕，还想逃跑的华莱士贵族学生们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莱格宝一跺脚，在地上抱起一块碎石块就朝着不远处正在吟唱魔法的黑袍人撞了过去！
“妈的，小爷创死你！”
其他人有样学样，有人砸石头有人甩铁链，虽然他们的这些攻击和挠痒痒一样，但好在有剑修们顶在最前面，他们的这些挠痒痒也或多或少给黑袍人们添了些麻烦。
而此刻，手持枯荣的黎离杀意腾腾，周身剑气不断闪现，每一次挥剑便无情地收割掉一群人的性命。
数十个剑修紧随其后，各种属性的剑气不断挥出，一时间黑袍人竟然不得近身！
如果有人这时候从天上往下看，就会发现他们赫然已经组成了一道恐怖的剑阵，黎离是剑尖，而她身后的秋云生和王青岚等人则化作了同样锐利的剑身！
这一利剑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没有选择任何防守手段，也没有人后退，整个队伍只是不断地杀、杀、再杀！
便是这样的势头，却如滔滔巨浪，无人敢挡！
见到这一幕，大师的脸色顿时一变，手上快速地甩出无数道泛着金光的道具！在那些光芒触及到黎离等人周身时，周遭的魔法元素开始快速地减少，那些落在黎离等人身上的光芒就像是海绵一般吸净了他们身边的魔法元素！
看到有东西穿过剑阵包围落过来，黎离警觉提醒：“小心，可能会炸！”
然而剑修们忐忑的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这些金光炸裂，倒是同样不小心被金光触及的那些黑袍人正在凝聚的魔法突然都打断了，这让他们推进的速度不降反增！
大师脸色骤然变黑。
“他们难道全员携带了反禁魔道具？！这个天剑城的底蕴居然恐怖如斯？！”
能够一次性拿出几十件反禁魔道具的势力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游民组织，说不定真的是光明教会为了清剿亡灵法师弄出来的精英队伍！
亡灵法师们虽然也有数百年的底蕴积攒了，但是要真的光明教会硬碰硬，暂时是没有半点胜算的！
大师的心念一动，快速催促着四号：“快召唤圣阶魔兽过来，把他们全杀了！”
四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刚后退就是在召唤那些不死魔兽！按照道理，那些魔兽应该已经响应他的召唤，距离最近的一号深渊的那只魔兽更是该出现在城门外了，可是现在却连半只魔兽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不信邪，继续快速吟唱着召唤的咒语，沟通召唤着深渊中的魔兽。
眼看着黎离几人就要杀到自己的面前了，四号却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只史莱姆，见此情状，大师非常果断地往后一退！
他不能等了，虽然地下城耗费了他百年心血，但是他的命比这里所有人都重要，要是再不慎受了伤暴露身份，那就更不妙了。
大师飞快从空间戒指中掏出魔法道具往前一掷，一连串的铁链突然凭空出现往剑修队伍中一捆，而他的身上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可怕速度，如闪电般飞快朝着地下城边缘的传送阵掠去！
见到这一幕，黎离目光一缩，虽然被这条铁链阻拦住了追击的脚步，但是手上的枯荣却是朝着快速奔跑的大师狠狠一斩——
一道耀眼的白光倏地追上大师的背影，蕴含了元婴期灵力的剑气杀伐凌厉，落到大师本就被斩击了上千次的盔甲上，终于在对方的后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口！
大师的身体一震，然而即便如此，他逃跑的速度却还是没有半点减缓，而且随着数件魔法道具的取出，居然快到如同闪现般地不断远离战斗现场。
被黑袍人包围的黎离暂时无法抽身追上去，就在这时，杀得正起劲的艾瑞尔猛地抬头。
他看着从自己眼前闪过去的身影，立马想起之前黎离交代过自己的话来。
这个大师……很可能是北塔城中某位势力强大的锻造大师贵族，他潜伏在北塔城中为亡灵法师们提供着武器和各种各样的兽人试验体！更糟糕的是，艾瑞尔知道自己“囚笼”似乎也是这位大师打造的，但问题就在于“囚笼”是铁匠工会赠予他的，几乎每位锻造大师都参与了打造。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大师！
这样的可怕存在一直待在北塔城，就是安放在北塔城中的巨大炸.弹，艾瑞尔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家伙继续待在自己的故土！
艾瑞尔鬓角的头发都炸开了，暴戾地大喝一声：“闪电！”
话音刚落，一道闪着电光的兽化身影便快速地从众人头顶俯冲下来，手持双刀的艾瑞尔脚下猛地一踏，精准地落到了速度不减的闪电背上。
艾瑞尔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大师，下令：“追上他！”
“是！”
因为速度太快，闪电的翅膀上的羽毛都炸开了无数道电光，他不断穿梭在地下城巨大的古建筑缝隙之间，快得只有一道残影，在几乎拿命换速度的可怕威势下，他们与负伤的大师距离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艾瑞尔手中双刀即将触及到大师之时，一面巨盾轰然砸下，艾瑞尔的刀砍在盾山溅出无数闪耀的火花，却没能斩穿它。
在他跃过巨盾想要追上去时，却只发现了一道闪着传送光芒的魔法阵。
“让他跑了。”
艾瑞尔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魔法阵，双手逐渐扣紧双刀，可恶，还是没成功抓住那家伙吗？！
很快，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然。
“闪电！”
闪电像只死鸟一样瘫软地趴在地上，却还是下意识地回应：“在！公爵大人！”
“帮我转告黎离他们，我先走一步。”
“好……等等，您要去哪儿？！”
“回北塔城，杀了这个叛徒！”
闪电的鸟头一僵，他眼中全是不敢置信：“等等，您是说您要直接追杀回北塔城？！”
“对！”
说着，艾瑞尔便已经开始掏定点传送卷轴了，这是他们准备回北塔城的卷轴，因为定点传送卷轴非常昂贵且难以制作，所以他们队伍中也只有艾瑞尔手上这仅有的一张。
“等等艾瑞尔大人！”
还没等闪电阻止，艾瑞尔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道虚影，片刻后就消失不见了。
闪电：“……”
另一边，四号尝试了无数次的召唤魔法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意识到什么，看着已经逼近到眼前的黎离等人，从牙缝中吐出质问。
“你们难道还对深渊下手了？！”
无情收割的黎离并没有回答。
四号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你们天剑城的战力怎么可能同时攻打净土和深渊，即便是东塔城也做不到这……”
最后半句话还没有完全喊出来，四号却已经瞬间反应过来。
没错……
拥有大量忠诚亡灵法师的“净土”，拥有无数强大魔兽的深渊，这两者加起来，即便是出动整个天剑城也不可能同时拿下，东塔城也无法做到，因为它们都需要留守战力保护塔城和天剑城……
但要是……天剑城和东塔城同时出手呢？
“原来如此。”
想明白一切的四号反而平静下来。
此刻，没有了不死魔兽这张最强底牌的地下城一片混乱，在持续不断绽放的烟花之中，这些忠诚的信徒像是另一种不死魔兽，拼命地和剑修还有无双军团的人厮杀在一起。
他们高呼着不死的信仰，坚信着四号大人口中的净土和美好未来，坚信着自己也会和魔兽一样复活，目露疯狂之色拼命厮杀着。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四号的鼻腔，他的这座红色王国真的被染成了血色，在冲天的火光中，手捧鲜花的四号冷冷注视着自己的国度，猩红的眼底露出了最后的疯狂。
“我不会失败。”
“既然你们要毁掉我的国度，那就全都去死好了。”
伴随着四号如同耳语般的呢喃，被拥在怀中的那一大捧鲜花像是漫天飞舞的花雨般散漫着四处坠落。
不知何时，这座久埋于地底的城市，这座被称之为“净土”却从未生长出一根嫩绿小草，长出一条翠色藤蔓，吹过一道清风，现过一缕白云的地下城，终于出现了一点生命的气息。
有人惊讶的发现，他们脚下的大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颤着，下一刻，便有一抹绿意开始萌生，逐渐的，这抹绿意开始在整座地下城中疯狂生长起来，几乎快要把这座城原本的红色给盖过去了。
诺西姆用魔法击退了一个黑袍人后，又用魔杖狠狠砸退一人后，喘息着和仙蒂背靠在一起，警觉地打量着周围的变化。
“仙蒂！是你们精灵族的魔法吗？！”
这突然生长着出来的绿色让诺西姆觉得非常不安，下意识地就想到了精灵族最擅长的各种木系魔法。
仙蒂飞快否定：“不，它不是精灵魔法……它没有魔法波动！”
这片绿色迅速地侵染到了地下城的每个角落，然后，它开始产生了新的变化。
无数个小小的蓓蕾出现在绿色之上，然后它开始变大，绽放，最后，它变成了一片惊艳到夺目的嫣红花海。
在花海的正中间，四号疯狂地笑着。
“绽放吧，再继续绽放吧……”
而那些黑袍人们在看到这些恍如神迹将地下城包围的鲜花，情绪更加激动。
“不死神明庇护！”
“我们死后也会重生！”
绽放的花朵开始凋零，在四号如同舞步般轻盈优雅的操纵动作下，无数片花瓣升空，在烟火的映照下，地下城下起了一阵红色的雨。
嫣红的它们被魔法波动和剑风浮动着，轻飘飘地四处飞扬，飞到了那座高耸的红色尖塔，飞到了那些古朴的石屋，飞到了那些化作齑粉的废墟之上，也飞到了正在激战的所有人身上……
包括那些信奉四号如神明的黑袍人。
烟火粲然升空，伴随着无数狂热的呼喊，他们也变成烟火，化作这世间的一点尘齑升空，再下坠。
他们的血液和肉躯化作花肥，滋养着这片土地上无边无际的鲜花，更多的花朵绽放出来，它们炸裂又生长，在这座地下城的每个角落上演着这场绝美的杀戮。
终于，这里彻底化作了红色，真正的红色。
地下城中死去的所有人……现在都变成了花肥。
黑袍人都快死完了，大部分人都是像疯子一样死在四号的花之下，或许对于四号而言，他们存在于此的价值，就是变成他的花肥。
黎离看着那些还在疯狂生长的花朵，挥斩出无数道剑气后，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了，可是斩不尽。
目之所及，整座城都被花包围了，连空中都飞舞着遮天蔽日的红色花瓣。
四号真的是个真正的疯子，他是想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第117章 地下城终章
此刻的地下城, 赫然变成了一座危险又美丽的牢笼。
四号的攻击手段就在于，他可以用魔力引爆任何物体，而这些花似乎只要有魔力就能快速生长, 若是放在天剑城里面, 四号估计连一棵草都种不出来, 问题在于这里不是天剑城而是地下城。
这座城本来就是一座巨型的魔法阵，大师之前为了启动它，更是耗费了数量可怕的极品魔法石——这样的数量，哪怕是东塔城要马上拿出来也不容易，估计真正的地精魔法阵也不可能一次性花费这么多的极品魔法石放烟花。
再加上无数人死在这里，他们血肉内的魔法元素还滞留在地下城中尚未消散。
这一切一切，终于把这里变成了一座死亡花园。
仙蒂艰难地躲开又一朵在身边爆开的恐怖花朵，后者的余波让她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冲进下一个爆.炸区域，不过好在边上的诺西姆把她胳膊一带, 勉强避开了。
“谢谢。”
仙蒂惊魂未定地道了声谢，精准地从人群中找到了那边正在战斗的剑修队伍。
“黎离大人！”
黎离一抬头, 也看到了仙蒂。
她脚下一个灵巧的滑步避开一个黑甲人的袭击，手肘狠狠往后一击, 同时冷冽的剑光一闪, 快速地取走这人的性命。
不过黎离的脸色并不轻松，他们这些剑修还好, 能够凭借着迅捷的速度规避掉这些不断炸裂的花朵, 但是要想护住后方这些人就不容易了。
黎离快速地对不远处的无双军团下令。
“把这些人全部带出地下城！”
无双军团中有一支队伍非常擅长龟壳流战斗，让他们来护送人是最好的选择。
仙蒂和诺西姆同时回应：“是！大人！”
无双军团快速地行动起来, 虽然这支军团组建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是他们都拥有着同样的信念，而且时时刻刻都驻守在深渊边上, 现在配合起来非常漂亮。
数道魔法光芒闪过，一层接一层的护盾张开，最后生生地在这片绝境中展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黑袍人见状愈加疯狂，开始拼了命地想要阻拦他们，现在的他们完全失去了理智，就像是那些不死魔兽一般沦为了四号的傀儡。
然而剑修们的动作更快，他们生生地将所有人护在身后，然后迅速把让人护送到了无双军团的龟壳保护之下。
“带他们出去！”
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这些试验体都被护送着进入盾中，莱格宝他们这些贵族少年身上都挂了彩，再不复往昔的光鲜亮丽。
队伍太长了，还有不少人都在之前或是刚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
莱格宝本来还想跑最前面躲起来，看到后方有个学生被炸断了腿爬不进安全区，他眼睛一红，骂了一句后毅然朝着那边跑去，背起同学就往里面冲。
要换成以前他肯定要逃的！
可是他这段日子里骂了一万次哈皮，骂那家伙出卖背叛同学朋友，骂他没有贵族风度，骂他不配成为华莱士魔法学院的优秀学员。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自己要是不管同学，不也和哈皮一样卑鄙吗！
莱格宝咬牙背着人往不远处的安全区中冲，可惜他只是个学生，还是个体格孱弱的魔法师，现在背着人根本跑不快。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到最后方的四号的注意力，他疯狂地下令后，又是一群疯狂的亡灵法师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眼看着一个亡灵法师的攻击快要落到自己的身上了，莱格宝的脑子都变成空白了，双脚彻底瘫软到无法动弹。
“砰！”
一道魔法光辉闪过，顶着【结界圆盘】的科林斯用不符合体型的灵巧姿势稳稳落地，口中快速地吟唱了一句，释放出一道冰墙挡住了那个亡灵法师，又是一道堪比瞬发的水疗术落到了伤者身上。
在他身边，药檀也迅速地弹出一粒药丸送入伤者口中。
科林斯背对着莱格宝，不断挥动魔杖，沉稳道：“你们走，我断后。”
莱格宝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降临的科林斯，对方沉稳的气度和释放魔法的速度太过变态，他已经完全不能把这个人和一年前那个懦弱的替补小胖子联想到一起了……
鼻翼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唤醒了莱格宝，他咬了咬牙，背着人快速地朝着安全区逃去。
药檀瞄了一眼科林斯，他觉得自己队友说话的语气有点做作。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在小胖子脸上看到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怎么样？我刚才那句装到没有？”
“装到了。”
“嘿嘿嘿……”
有【结界圆盘】在，科林斯和药檀简直就是移动的医疗兵，他俩快速地游走在地下城的每个角落出手援救，后者更是把缺德贯彻到了极点，将五花八门的各种毒药丢到了那些花朵之中，在花朵爆开瞬间，这些毒药也变成粉末四处飘散，让亡灵法师们吃尽了苦头。
至于无双军团和剑修们，他们身上都随身带着药檀提前发放的解药，半点不操心。
偏偏亡灵法师们又打不破小少爷的这面盾，只能被他们恶心到死。
逐渐的，地下城中的黑袍人已经看不到了，目之所及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刺眼红色。
四号静静地站在一处废墟残破的尖顶上，看着还在艰难躲避着炸裂鲜花的所有人，又看着那些根本无法复活的下属们，面上没有半点沉痛。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将人救出后，黎离已经快速地锁定了目标，正朝着这边飞袭而来。
四号往后退一步。
眼底有晦暗的憎恨，不过唇畔却依然勾出一个笑容。
在看到四号抬起手的瞬间，黎离目光一缩，心中顿时浮出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黎离靠近，远处地下城那道巨大的洞口，就传来了一道可怕的轰鸣声。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洞口方向传来，中空的山顶剧烈晃动着，位于爆炸中心的山洞口不断碎裂坍塌，大块大块的巨型岩石往下坠落，伴随着无数声沉闷的轰鸣声，入口被彻底堵死了！
负责护送的队伍脸色大变，险险地止步才没被淹没在这大片的巨石之下。
“入口被堵死了！”
有人惊呼着提醒后方的队友。
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了，城门口的剧变动静太可怕了，尘土翻腾了许久许久才才逐渐散去，然后还活着的所有人都注意到，这座地下城现在已经被封死了。
“哈哈哈……”
四号笑得满脸愉悦，他随手摘下身边废墟上绽放出的又一簇花朵，肆意地把它们抛出去。
“你们以为我掌管净土几百年，真的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吗？”
“你们知道这片土地下面埋了多少被我精心滋养的花种吗？你们知道它们在阴暗的泥土里蛰伏了多少年吗？原本以为用不上的，没想到你们还真的让我等到了这天……”
他眼中浮现出一些回忆之色，有幼时跪拜在光明神像前的画面，有在贫民窟里和犬兽争夺食物的画面，有被魔兽追杀的画面，还有许多许多，最后却只剩下眼前这座属于他自己的华美王国。
若不是万不得已，他还真的不舍得毁掉这里。
四号身上骤然爆发出强大的魔法波动，这还是他第一次毫不遮掩自己的魔法气息，浩荡恐怖的魔法元素出现的时候，下方的花海也随之摇曳，很快，强到可怕的爆炸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
而四号则是往后退了一步。
也是时候离开了，他唇畔带笑地为即将飞掠到自己眼前的黎离递上一个飞吻作为送别，下一刻，他身上开始盛放出无数的鲜花，仿佛整个人也要化作花海飘散出去。
黎离目光冷凛。
她见过这道看似玄奥的魔法，在南塔城的时候，费鲁曼曾经化作绿色的光点和叶片消失在众人眼前。
黎离对各种战斗手段都非常好奇，所以特意找费鲁曼询问了一下，才知道这是一道冷门的木系伪装魔法，能够短暂地化作木系元素或者某种植物，造成“消失”的错觉。
看似想要拉着众人同归于尽的四号压根没想死，他想趁众人不备用其他手段逃离此处！
但是他想逃，黎离的剑可不会答应。
枯荣化作一道白光，飞掠向那边四号消失的原地，一缕白衣胜雪的身影踏着剑光而来，凌厉的剑气在短短数息间连斩出上百次。
在四号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前，寒芒一点，剑风已至！
四号的魔法被生生地打断了，已经幻化了一般的身体竟然又开始缓缓地恢复原本模样。
见到这一幕，黎离心中依然不敢轻视，轻轻一抬手，枯荣剑上杀意腾腾的剑气凌空倾泻而下，裹挟着凌厉的剑风继续刺向四号。
“砰！”
这一剑精准命中四号的胸口，不过瞬间展开的一道魔法护盾延缓了剑势，倒是让他保住了这条小命。
“砰砰砰！”
四号身边全是花，接连炸开的花朵在黎离身侧溅出无数的血色，然而她却不避不让，紧紧地贴着四号的身影进行追杀。
此人对自己人都心狠如此，要是放任他离开这里无异于放虎归山，难保日后天剑村会不会遭到他疯狗般的报复。
剧痛从胸前传来，黎离不退反进，足下在废墟尖顶上轻盈一点，借力让速度再攀升一个层次，身影如鬼魅地再次袭杀向四号。
被剑修贴身的魔法师，只有死路一条。
四号下意识地想要从边上避让。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近身纠缠了，只要再想办法拉开距离就好了，只要拉开速度给他吟唱魔法的时间就够了……
四号俊美的面容早就变得狰狞又扭曲，他疯狂地凝聚着魔法元素，想要拖延黎离追击的速度，然而下一刻，一股寒意从他身后升起。
他猛地一回头，最后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道大小如红色尖塔般的可怕剑刃。
如尖塔倾覆般，它轰然朝着四号斩下。
轰！
四号被迎面而来的巨型剑气狠狠一斩，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在了那片灼灼的血色花海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黎离轻盈落在废墟一角。
在她的对面，是刚刚汇聚在一起结成剑阵，挥出最强一剑的众剑修们。剑阵虽强，却颇为消耗灵力，在挥出这道剑之后他们身上的气息都变得萎靡了不少，都开始默契地吞服药檀给的丹药了。
然后，他们谨慎地朝着花海飞去，准备给四号补刀。
这是黎离强调了很多次的事情，这些师侄当然不会忘记。
“六师叔，此人已伏诛。”
黄默音高声道出最后的结论，不过此地甚险，她也没心思给对方吹一曲送葬。
黎离心中也并不觉得轻松。
地下城……
快塌了。
察觉到这件事的，还有格鲁。
四号虽然死了，但是他留下来的这些花还在继续盛开，轰鸣声不断响起，每有一朵花成熟绽放，地下城就剧烈的震颤一下，顶上的那些碎石也好似流星般不断坠落下来，支撑着巨型魔法盾的那支队伍的队员都已经变得脸色苍白，护盾也摇摇欲坠快要碎裂了。
“队长！我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护盾保护的范围就缩小了一分，勉强能够庇护住所有人的安全区立马出现空缺，若不是诺西姆一道火球术击碎掉落下的巨石，那群人怕是要出大事。
同样支撑不住的还有其他人。
剑修们一部分在黎离的带领下正在快速的开辟新的逃生之路，另一部分则驰援过来，不断击飞那些砸落的巨石，然而在不断的爆.炸中，整个地下城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势，怕是他们还没逃出去就要被炸死了。
“咔！”
“咔！”
魔法护盾碎裂的声音持续响起，快到极限了。
格鲁双眼通红，他猛地想起什么，快速抬头看向正上方的秋云生等人。
“护住他们！”
话音刚落，格鲁毅然抬起魔杖，飞快地吟唱起那道最熟悉的咒语，晦涩的咒语从他喉中传出，空气中逐渐凝结出湿润的水雾。
“【禁魔之雨】！”
在魔法生成的瞬间，细密的雨丝开始出现在地下城之中，被雨幕包围的这片区域，那些即将绽放的红色鲜花在接触到雨水后也停止了生长，然后开始缓缓枯败下来。
但是……还不够！
格鲁看着远方还在轰然炸裂的区域，死死地咬了咬牙，他知道，必须要阻止这些花的绽放，不然地下城还是会受到影响，他们这些人还是可能被埋葬在这座城中！
他怒喝一声，拼命地张大了魔法释放范围，伴随着身上的每一丝魔法都被他压榨着挤出来，头也开始剧烈地疼痛，眼前更是一阵一阵地发黑。
之前在边界山的时候，格鲁释放的禁魔之雨几乎覆盖了一整片边界山区域，不过那只是因为当时正好在下雨，在自然力量的帮助下，格鲁的禁魔力量才能够影响到那么广袤的区域。
但是这里是地下城，这里别说雨了，连条小河沟都没有。
格鲁剧烈喘息着，拼命地举高了魔杖，操纵着雨幕覆盖更多的区域，然而不够……
他现在的力量，还是不足以覆盖这一整片花海！
在雨幕之外，看到这一幕的仙蒂猛地抬起头来，明白了格鲁想要做什么。
她环顾四周，最后一把抓住艾莉迦的手。
“艾莉迦，跟我走！”
仙蒂精准地避开了格鲁的【禁魔之雨】，拉着艾莉迦狂奔到了另一片雨幕难以覆盖的区域。
“艾莉迦，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句话后，仙蒂便举起了自己的魔杖，她身上的魔法光辉闪动着，很快的，一道不该属于她的水系魔法波动开始出现在魔杖的顶端！
艾莉迦看到这里以后，立马明白过来了，仙蒂是想复制格鲁大人的【禁魔之雨】，填补另一边的空缺部分！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等，你的能力不是不能复制格鲁大人的【禁魔之雨】吗？！”
仙蒂脸色苍白地转过来，眼睛带着笑。
“所以，我释放的是【复苏之雨】。”
复苏之雨……
这是【禁魔之雨】真正的样子，在格鲁被改造拥有禁魔力量之前，它曾经是一道群体治疗魔法，虽然治疗的效果不太好，但是范围足够广阔。
仙蒂不是水系魔法师，她不会施展降雨的魔法，但是却能够复制出格鲁这道魔法的原状，只是无法拥有禁魔的力量。
格鲁现在已经是魔导师了，而仙蒂距离高级魔法师都还差上一点点，她召唤出的雨幕自然也不如格鲁的大。
见到这一幕，艾莉迦连忙对格鲁施展了增幅魔法，又对仙蒂施了同样的动作。
在发现边上出现了雨幕之后，格鲁的禁魔之雨顺利地融到了仙蒂那边，慢慢地覆盖出到更广阔的的范围。
看到这一幕之后，仙蒂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自己预想的不错，这样真的能帮到格鲁……
仙蒂猛地回头，声音清越——
“无双军团听令，水系魔法师集合！”
“全力协助格鲁大人，全城禁魔！”
大范围的降雨之类的魔法鲜有人会，但是小范围的水系魔法还是能召唤出来的。
一时间，代表水系魔法的淡蓝色幽光不断闪烁，五花八门的各式水系魔法被施展出来了。
“水球术！”
“水盾术！”
“水柱术！”
“水之国度！”
“嗯？”
药檀猛地转头看向科林斯，看着正前方突然出现的那一大片汪洋，震惊了：“你不是说自己不会这道魔法吗？！”
“对啊，但是我有这个啊。”科林斯理直气壮地丢开已经用过的魔法卷轴，一手叉腰一手握着魔杖，云淡风轻道：“威尔斯前不久花了几十万拍下来的卷轴，给我保命用的。”
“……”
没有了四号和黑袍人的阻拦，黎离把挖出口的任务交给其他剑修，自己则快速游走在地下城的每个角落，开始寻找起大师之前埋在城中的极品魔法石，想要帮忙加快格鲁的禁魔进程。
原本以为放了这么久的烟花它们的能量应当都辈消耗一空了，谁知道居然还都闪耀夺目！
而且因为大师当时只是想尝试阵法是否能顺利启动，并没有把这些魔法石死死镶嵌在魔法阵之中，所以它们居然都能被完好地撬出来！
黎离不再犹豫，立马把枯荣收起来，换上自己的专用小矿铲，精准地开始挖掘这些极品魔法石！
不过这附近全部都被花海淹没了，黎离又不擅长找魔法石，一时间居然没法找出最后几块魔法石埋在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龙吟声响在黎离头顶。
一只通体纯白如雪的漂亮小龙飞到了黎离不远处，一对肉翼扑扇了几下，双爪精准地抓向花丛的某处！
黎离一愣，震惊地看着这只庞然大物，犹豫地开口：“小白龙？”
“嗷！”
小龙嗷了一嗓子作为回应，还真是当初那只孱弱得如同蜥蜴的小家伙！黎离临走前把它交付给最有钱的科林斯代养，万万没想到他不仅自己能长肉，代养的龙也长这么大了！
很快，黎离就看到小白龙雪白的爪子上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赫然又是一颗极品魔法石！
黎离当即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
“干的漂亮！”
然而下一刻，小白龙便把这块魔法石往上一抛，大嘴再一张，嗷呜一口就吞下了这块价值不菲的极品魔法石，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嗝！”
黎离：“……”
怎么这么久没见，还是这德性？
被黎离盯住的小白龙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害羞，扇动了一下翅膀，挺不好意思地用两只小小的前爪捧着头顶的那一小块蛋壳，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黎离无奈：“算了算了，你赶紧把石头找出来……”
本来想说尽量留着，说不定以后布置魔法阵能派上用场的。
但是看到小白龙那双单纯无辜的大眼睛，她只得肉痛道：“要真的想吃，你就吃吧。”
大不了她回去以后再闯几座矿洞，想办法再多挖一点极品魔法石吧……
真是太惨了，黎离都开始心疼起自己了。
小时候挖灵石矿养大师兄，长大了挖魔法石矿养小白龙，这到底是什么矿工命啊！
……
在黎离和小白龙的分头行动下，地下城魔法阵中的极品魔法石被尽数取走，又伴随着格鲁的【禁魔之雨】的逐渐撑开，那些肆意蔓延开的花海没有魔法元素的支撑，开始逐渐枯萎凋零。
终于，这座残破到摇摇欲坠的地下城终于停止了震颤。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炫目烟火表演终于熄灭，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站在零落的废墟之上，看着昏暗的空间，陷入了战后的沉寂中。
“我们这是……活下来了？”
有一个少年颤抖着声音问道。
莱格宝还背着那个重伤的同学，他感受着后者犹存的呼吸声，痛哭流涕地重重点头。
“我们活下来了。”
角落里，耗尽魔力的仙蒂和艾莉迦脚下一个不稳，竟然双双狼狈地朝着废墟跌落下去。
不知何时跟过来的诺西姆快速跑过来，丢开魔杖，伸出双手把两个精灵拽了回来。
暴躁的副团长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揶揄道：“姑娘们，光是魔法进步可不行，得抽空锻炼□□魄了啊。”
艾莉迦轻快地笑出了声。
仙蒂偏过头，对着诺西姆眨了眨眼：“那就拜托您教我们了，可以吗？”
诺西姆扬了扬眉，声音柔和许多。
“乐意之至。”她说。
格鲁瘫软倒在废墟之中，这一场雨让整座地下城都变得潮湿粘腻，废墟的沙土被打湿后全变成了泥泞，此刻格鲁身上也全是脏污的痕迹。
不过魔力耗尽的他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黎离走上前，对着格鲁伸出手。
后者被她的动作惊得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伸出手，借着她的力勉强站了起来。
“谢谢。”
“不，是我要谢谢你。”
黎离看着这座地下城，虽然它被四号摧毁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了，但是因为格鲁的这场【禁魔之雨】，它免去了被彻底埋葬于地底的命运，现在依稀还能看到它的轮廓。
这是意外之喜。
因为这座地下城代表的，不只是简单的一座第五塔城的仿造品，它还是一道传送阵。或许将它修复后，再慢慢研究出它真正的最后一道节点的轨迹，就能开启这道传送阵，抵达巨龙的宝库，同时揭开被埋藏了数千年的秘密。
这一些，黎离暂时都没有和格鲁说。
她抬起头，看向了远处，在那里，全都拥有几十甚至数百年挖矿经验的剑修们，已经快速地挖出一条通道了。
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尽管这里是魔兽山脉深处，这附近全部都是被迷雾萦绕的深渊，这里做不到阳光灿烂。
但是终究，那束朦胧的光束还是穿过了地下城，落在了这数百道影子之上。
远处，被囚禁在此多年都不愿屈服的被改造者们愣愣地看着这道出口迟迟不动，刚被抓来的游民和塔民们忘记了身份，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去，无双军团的队长们正在清点着队员，吃饱了的小白龙还在废墟里溜达，想要再捡点漏。
师侄们正一边呼唤着“六师叔”，一边御剑朝黎离飞来。
西壬背着弓轻巧地从废墟中纵跃而来，科林斯灿烂笑着喊着姐张开手狂奔而来，药檀一边往外掏早早准备好的各种丹药，一边担忧地快步跑来。
黎离抬起胳膊，囫囵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她眼眸亮亮地迎向他们，脚步也越来越快。
就知道，会等到的。

第118章 冬月快到了
黎离环视一眼周围, 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心中微微一紧，张口就送上剑修的问候：“艾瑞尔呢？他没死吧？”
好家伙，别人见面都是问“没事吧”, 也只有剑修见面问的是“没死吧”。
不过场中众人都是天剑宗的人, 就算是科林斯和西壬这两个本地人都习惯剑修式的问候了, 所以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西壬愣了一下，也有些担心：“那家伙一来就直接拔刀往人群中冲了，后来场面太乱了，我也没注意到他去哪儿了。”
“不可能死了，他身后一直都有亲卫队守着的。”科林斯对小公爵非常有信心。
黎离皱眉，忧虑道：“我倒不是对他实力担心，而是担心他……算了。”
她担忧的是半兽人血脉问题的事情，之前黎离曾经见过那些发疯的被改造者，所以特意叮嘱过艾瑞尔千万不要兽化, 就怕刚才的战斗太激烈他没忍住失控了。不过这件事事关半兽人一族的最大隐秘，不宜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还是私下再和艾瑞尔详谈更妥当。
黎离扫了一眼，最后看到了正在朝这边飞来的闪电等人。
闪电挥动着翅膀缓缓落下, 恢复了人类模样, 黎离等人正想找他们打听艾瑞尔安全与否时，闪电的第一句话便惊住了他们。
“艾瑞尔大人为了追杀那个狗屁大师, 直接传送回北塔城了。”
“什么？！”西壬听到这句话后就破口大骂, “那蠢货是不是脑袋被魔兽踢了啊！一个人追到那么危险的鬼地方……”
骂了半句，闪电严肃纠正：“打断一下, 北塔城不是危险的鬼地方！”
西壬摸了摸鼻子冷哼一声不开口了, 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艾瑞尔可是半兽人中的小公爵——现在的半兽人种族压根没有“王”出现，自己好友就是内定的未来的王, 回到北塔城的艾瑞尔只会更安全，很难遇到什么危险。
芙可丝上前一步，对着众人点头示意后，沉声道：“诸位放心，艾瑞尔大人回到北塔城后能够调用半兽人大部队，想来揪出那个大师也只是时间问题。他让我们留在这里也是特意让我们传话，以免诸位担忧。”
“谁担心了啊。”西壬冷着脸翻了个白眼。
芙可丝抿唇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一开始艾瑞尔只是想要借助天剑宗的名义去拿到【生命泉水】的话，那么从南塔城之行过后，她就察觉到自家小公爵身上似乎真的把自己视作天剑宗的人了，精灵们许下了与天剑宗永结友好的诺言，但是很明显，因为有艾瑞尔这层关系在，半兽人现在不需要许诺也是会和他们交好的。
既然艾瑞尔那边有亲卫队确保无事，众人也就不再操心他的行踪了，黎离也转而关注起地下城中的其他人来。
这一次的战斗非常棘手，虽然最麻烦的圣阶魔兽被东塔城的队伍给拖住了，但是四号的疯癫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格鲁和黄默音站在黎离跟前，开始汇报起各自队伍的伤亡。
黄默音拱了拱手，言简意赅地道出结果：“都活着。”
黎离面露无奈，这也是剑修们的老毛病了，只要没死就是没事，哪怕断胳膊断腿他们都觉得没关系，区区致命伤而已，不值一提。
好在边上的药檀很体贴地站出来，给黄默音补充道：“众弟子行动甚是敏捷，此役战况无人死亡，只不过有十名弟子轻伤，三名弟子重伤，我已经为重伤的三人处理好伤势了，回去闭关静养数月应当无事。”
粗枝大叶的黄默音咳嗽一声，连连点头：“对，药师叔都说清楚了。”
另一边的格鲁却忍不住面露悲伤：“无双军团有七十名队员受了轻伤，二十三名队员伤势很重，另外还有七名队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沉默着揉了揉眼睛，黎离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重起来，拍了拍格鲁的肩膀凝重道：“带着他们的尸体回家吧……”
格鲁疑惑抬头，“不是，他们没死啊，我就想说七名队员重伤濒临死亡，不过被药檀用【生命泉水】炼制的那种药丸加上治疗卷轴给救回来了。”
“那你突然揉眼睛干嘛！”
“顶上还在掉沙子，我刚才眼睛被迷住了。”
“……”
不过正如格鲁所言，这次要不是药檀提前备好了大批用【生命泉水】炼制的特制疗伤丹药，外加荆棘玫瑰家族和梅丽莎背后的火焰拍卖场赞助了数量可怕的高级魔法护盾卷轴和治疗卷轴，这一次无双军团死的人恐怕不少。
尤其是荆棘玫瑰家族，他们可是差不多把整个东塔城市面上能买到的高级卷轴都席卷一空了，耗费的魔法石数量更是可怕到让人咋舌。光是科林斯一人，就在刚才的战斗中砸出了两张出自大魔导师手下的可怕魔法卷轴……
钞能力永不过时。
经过简单的商讨后，最后这些被救出来的人都被剑修们护送着先离开魔兽山脉深处，不管改造没有都先送到天剑城去。
为什么不直接送回东塔城？呵，大师兄曾有教诲，人心难测，免费的善事做多了只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下次要是没救到人，他们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怪罪天剑城，所以救人之后，适当让他们付出些力所能及的代价才是真正的好事。
普通的塔民和游民且不提，那些种植工人们有着魔法界专业的种植技术，可以借机向他们请教一番，况且这回被关的人之中有一大批来自华莱士魔法学院的贵族学生们……
最重要的是，天剑城出征的巨额花费总得找点人帮忙报销不是吗？
看到其他人陆续离开后，黎离却没有选择同去，而是留在了原地。
她原本想去支援西普那所在的深渊那边的战斗，不过这次东塔城出动了一位大魔导师和两位圣阶魔法战士，再加上一大群强大的魔法师，齐刷刷的一轮攻击下来，即便圣阶魔兽强悍未死，再一轮魔法卷轴砸下去，没有了亡灵法师操纵的魔兽傀儡脑子不好使，也就这样变成一具庞大尸体了。
所以深渊那边不需要支援，西普那他们已经在朝着这边赶来了，毕竟是亡灵法师们在东边的老巢，即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们还是想过来查看一二。
很快，新挖掘出的洞口外快速奔来几道身影，黎离定睛一看，来的只有西普那一人。
“另外两名议员都受了伤，已经带着人回东塔城了。我有点不放心你们这边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这边进展也如此顺利。”
行礼问候过后，西普那站在一块巨石山，环视着这片望不到边际的废墟，忍不住感慨：“不过看样子，你们经历了一场激战啊！”
“还好，总算是解决了。”黎离简单地和西普那讲述了一下他们遇到的意外，隐去了艾瑞尔和大师的事情，转而询问起深渊的情况。
西普那爽朗大笑：“虽然最后还是让一直魔兽跑了，但是我们这次也绞杀了三只圣阶魔兽，现在你们又清剿了亡灵法师的老巢，看样子咱们东边能暂时安宁一段时日了。”
他又看向边上的药檀，非常欣慰道：“多亏了你送给我们的那些药丸，治疗卷轴配上它们，我们救回了十多条命。”
药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换成只有自己人在，他指定得翘尾巴嘚瑟一下，不过有长者在他就老实多了，还显得有些内敛腼腆。
西普那又感谢了几句，便好奇满满地绕着地下城的废墟查看起来。
黎离方才没有顾上，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药檀隐约已经有结丹之势了！
她很惊讶：“你这么快？！”
“我们丹修的修炼和你们剑修差不多，都是要多动手，不同的是我们炼丹，不是打架。”药檀解释道：“之前在南塔城的时候费鲁曼长老就送了我许多珍贵的药材，要换成咱们那边的算法，差不多是送了我好几株千年份的仙品灵药，再加上威尔斯帮忙把整个东塔城的好药材都运到了天剑城，所以我练手的机会比较多，修为进展自然有点快。”
他练手的机会岂止是多。
也是因为魔法界的药剂学太落后，让他压根没有同行竞争，所以各种奇珍药材都能收集到，所以才能如此奢侈，加上好些药炼出来都是他自己先试吃，所以简直算是躺在米缸里修炼的老鼠。
对了，还得加上司空烬这位真高人的亲自指点，放在修真界中，就连药王山的掌门亲传弟子都没这么好的资源，又怎是药檀一介散修可奢求的，这约莫就是个人的机缘吧。
不过黎离还是难得赞了一句：“很不错，再努力一点就能追上我了。”
药檀默默吐槽：“要不是早知道你是个变态，我都听不出这是夸奖了。”
“咦？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边上的科林斯倏地窜过来：“别光夸他不夸我啊我的姐！你看，我也很努力的，我前几天又学了一道魔法！”
说着，科林斯挽起袖子就开始吟唱起魔咒，兴致勃勃地召唤出一道冰墙。
“姐你看！我现在还会弄冰墙了！等天气热了我就在你屋顶上弄几块冰墙帮你凉快好不好！”
黎离很欣慰：“善。”
“我还能给你搞个豪华冰屋，不比你挖的差，保底也有三室二厅……”
还没等科林斯弄出他口中那座三室二厅的冰屋，一道劲风扇来，小白龙优雅地收拢翅膀降落在地，站稳的时候顺便抬起后爪一脚踹开挡路的冰墙，动作干脆又利落。
科林斯气得跳脚：“小蜥蜴你干嘛踹科叔叔的冰墙！”
小白龙懒懒一掀眼皮扫了科林斯一眼，然后对着他张开大口——
“啪！”
清脆的响声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股强烈的魔法波动，科林斯定睛一看，却发现小白龙吐出来的居然是三颗极品魔法石。
科林斯愣住了，不敢置信：“你这是给我的？！”
药檀回想了一下，若有所思：“我想起来了，它在天剑城的时候吃过了三颗极品魔法石，这是还给你的意思。”
科林斯身躯一震大为感动：“不枉我当了你这么多天的奶爸，还牺牲了那么多颗极品魔法石，你已经懂得孝敬叔叔了！”
说着，他就张开双手准备给小白龙来个爱的拥抱。
可惜龙不想理他，冷傲的用翅膀把科林斯给推开。
做完这个动作后，小白龙又挪到了黎离的身后，神态顿时变化，先亲昵的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头，然后噼里啪啦地吐出小山一般的战利品。
全都是亮闪闪的漂亮东西，空间戒指加起来怕是都有几百个……怕是这家伙刚才消失不见的时候，就跑去废墟里面搜刮尸体上的宝贝了。
小白龙这次没拿后腿踹，而是小心地用前爪捧起这些亮闪闪的戒指递给黎离。
“嗷。”
它轻轻地嚎了一嗓子，听不懂什么含义，不过黎离猜它是在问自己喜不喜欢。
那当然喜欢了！小白龙不去搜刮，她等会儿都得亲自去找，四号的尸体已经被黄默音他们带走了，防止这厮又搞什么后手，不过其他黑袍人的还没来得及搬走。
黎离发自内心地点头：“我很喜欢，谢谢你。”
听到黎离的这句话，刚才对科林斯还挺高冷的小白龙立马高兴起来，尾巴欢快地摆动着，雪白的肉脸上浮出不好意思的红晕，连忙用短短的前爪把一直顶在头顶上的那块蛋壳拿下来，害羞地遮住自己的脸。
可惜现在这块蛋壳对它来说太小了，连圆溜溜的眼睛都只能挡半边。
黎离学着尤利西斯表演狮鹫的样子拍了拍小白龙的翅膀表示鼓励，被表扬的小白龙非常欢快地飞回废墟之中，开始带劲儿地寻找起散落的魔法道具和武器了……
“不把它叫回来吗？”药檀略担心地看着小白龙飞远的背影。
“随它吧，正好我还有事和西普那说。”
黎离没有阻止，她看着不远处的西普那，后者看似在看那座已经快坍塌彻底的红色尖塔，实则也在等她过去。
药檀点点头：“好，我们等你。”
黎离一个纵跃，快速穿过大片废墟，来到了西普那的面前。
“这里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西普那看到黎离过来，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说明了正题：“我想跟你谈谈第五塔城的事情。”
“正好，我也想跟你谈谈这件事。”
“不是和东塔城谈？”西普那直白发问。
黎离摇了摇头，直言不讳：“抱歉，我暂时信不过除了您以外的人。”
“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满了。”西普那无奈地笑了笑，倒也不绕圈子：“说吧，你想说的事，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我需要东塔城内，所有有关地精、巨龙以及第五座塔城的资料。”黎离不是绕圈子的人，也不想和西普那这样值得尊重的长者玩心眼。
“这件事不算难，我在东塔城中足以从白色尖塔和所有学院中调出相关资料。不过……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让白色尖塔知道？”
西普那很好奇。
黎离沉默了片刻，最后坦然回答：“不是不能让白色尖塔知道，而是不能让光明教会知道。东塔城和教会的牵扯太深，好几位议员家族中都有在西塔城中担任牧师或者骑士的亲友。”
西普那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不怕我泄密？我们家族可也曾经出过光明骑士。”
“当初西普那大人既然会选择放走格鲁他们，就说明你根本不是光明神的信徒。”黎离一眼道破关键。
西普那摸了摸鼻子，无奈道：“行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一直对光明教会如此戒备……但是如你所言，我和他们也不算熟，这件事我会私下帮你完成的。不过，这既然是场交易，你总得告诉我有什么好处吧？”
黎离看着眼前的这片废墟，沉声询问道：“数千年前巨龙覆灭的秘密，你想亲自去第五座塔城里面追寻吗？”
西普那目瞪口呆。
黎离抱着枯荣，认真开口：“或许……未来某日，我会邀请您一道前往第五塔城的。”
她暂时还没和别人提过地下城实际上是一座通往巨龙宝库的巨型传送阵这件事，不过秘密有时候知道的人多一点，反而能更安全地守护它。
所以现在，黎离毫无隐瞒地把从大师那儿撬出来的消息告诉了西普那。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复原这么大的一片废墟，然后前往第五座塔城？！”西普那觉得之前和圣阶魔兽厮杀都没这么刺激，他吸了口了冷气，然后严肃地提醒黎离。
“且不说你能不能研究出这座魔法阵的完整样子，就说它的规模……这座城虽然没有塔城那么大，但是它的规模也不小，你都说了，那个大师花费了上百年的工夫才建成这座城，难道你也要花一百年的时间吗？！”
黎离摇摇头：“不，用不着一百年。”
她耐心解释道：“大师之所以花了那么长时间，是因为他害怕暴露身份过于谨慎，每个月只会过来几天时间指点亡灵法师们如何建造，他们也不敢露面，挖坑伐木都是亲力亲为，而且他在建造的过程中一直在研究那些残缺的魔法阵图样，这才是速度慢的原因，但是我见过它完好的样子，所以想要复刻出来不算困难。您别忘了，天剑城也是我们一砖一石慢慢建成的。”
“……”西普那哑然，想起现在规模逐渐壮大的天剑城，不由得对黎离的说法信服了。
“所以真正困扰我们的，只有魔法阵这件事，这就是我为何需要您帮忙收集第五塔城的信息了。”
天剑城里面有一位被埋没的魔法阵大师，那位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地精古魔法阵的鉴定师，要是知道他能够复原一座巨型地精魔法阵，想来就像剑修们能够使用一把神兵利刃般高兴吧？
“你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西普那终于被彻底说服了，他对着黎离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这孩子就没让人失望过，所以这一次我也信你。”
“多谢。”
“不用说这些，既然你想要私下重建巨型传送阵，那么地下城的遗迹想来对你们还有用处，我回去后会和其他人说这里已经被炸毁了，不会再派人过来了，你们自己私下再让人来探查这边的情况吧。至于你要的那些古籍之类的东西，我找到后会亲自送到天剑城的。”
黎离诚心实意地道谢：“多谢。”
天剑宗的人来历非常古怪，且实力过于强大了，其实若按常理，东塔城应该会想方设法让他们加入，若是不从，便得想办法打压才对。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黎离当然明白，眼下天剑城能如此顺利地发展，离不开司空烬高明的布局，将塔城的无数贵族提前与天剑城的利益绑在了一起，且非常聪明地没有触动到东塔城的利益，但是也离不开白色尖塔中，西普那的坚定支持立场。
他是个凡人，有私心，最开始和天剑宗交好或许存了为身后的乌云家族谋求好处的意思，但是在天剑城露出锋芒之后，他依然选择支持，却是为了真正的人族大义了。
西普那嘴唇翕动了几下，黎离眼神很深，他也看懂了其中的含义，最后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该回去了，我还等着哪天你来通知我一道前往第五塔城呢。”
“好。”
……
来时的路上还是装着维克多有人背，回去就得自己奔波了。
不过，回到天剑城后，还有另外一个难题在等着黎离。
那三个前狮鹫骑士没死。
他们当时躲藏在三十二号的影子里，趁乱想要逃出去，结果因为身上的灵力烙印，被黄默音给抓住了。
同样的，还有十一号这家伙，他压根不擅长战斗，所以见到有人来攻打地下城时就躲了起来，后来又想混在尸体里装死躲过去，但是很不幸，他身上也有黎离丢下的灵力烙印……而且黄默音还没动手，寻找宝物的小白龙就把他抓出来了。
司空烬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临时在天剑城里弄了个看守所，鉴于现在抓到的俘虏危险性很高，所以又特意把天剑宗原本的弟子饭堂给改造成了监牢。
现在，维克多这个重量级的依然被关押在顶上，而新来的四人则被丢到了这里。
和从进来开始就沉默装死的三十号几人比起来，十一号就过于配合了。
这厮甚至主动上交了空间戒指和魔法杖！
“我是无害的，信我，先不要杀我。”
在进到这里之后，十一号就和维克多一样，察觉到那股类似于神明的可怕威压，他瞬间连逃跑的念头都没了，脑子里反而闪过一万种发达的可能。
“你们是哪位神明的追随者？啊没事没事……不说也行的，毕竟现在光明神的信徒太猖狂了，咱们是该低调点。”
西壬嫌弃皱眉，“谁跟你是咱们了！”
“我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被这位神明大人的气势折服了，我内心似乎听到了祂在召唤我，所以发誓要成为祂的忠实信徒！别看我一直在和亡灵法师们混，其实那都是在漫漫人生中的一次试错，到了这里才知道真正的信仰是什么！”十一号脸色不改地胡说八道。
黎离懒得听这厮胡说八道。
她默默地拔剑，那边还在叽歪的十一号立马闭嘴了。
“我之前让你研究的治好那些人的方法，找出来没有？”
十一号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白衫剑士就是之前的“维克多”，想到之前被黎离忽悠得找不到东西南北的自己，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却还是老实巴交地交代。
“还需要一些时间，你知道的这种事很难的……”
黎离默默地把剑又拔出来更多。
十一号立马改口：“但是已经有一点眉目了！兴许再让我想想就行了！”
黎离收起剑，冷漠道：“那你继续想，冬月结束之前想不到就去死吧。”
“……”
黎离冷漠地往外走去，经过另一间牢房的时候，三十三号突然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她，有点迫切地开口。
“等等！”
“能不能告诉我们……维克多大人……他还活着吗？”
黎离脚步一顿，她注意到不远处的另外两间牢房中的三十号和三十二号也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淡淡道：“还活着。”
三人紧张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不再多问什么，只是沉默地蜷缩在牢房中间。
黎离也没有选择现在就逼问他们，这些人非常复杂……他们前半生是为守护而生的骑士，拯救过很多人，后半生却变成了加害者，同样伤害了无数人。
黎离选择把他们留下不是自作主张地替那些受害者原谅他们，毕竟死的不是她，被改造的也不是她，她没这个资格。
她这样做，是想要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有关亡灵法师的信息，毕竟从之前的种种线索来看，各个塔城中还有许多没有接受改造，却真正信仰着亡灵法师的信徒，诸如北塔城的大师，再诸如……希泽的父母。
想到希泽，黎离的神情隐约也变得凝重了。
不知不觉中，被苍翠绿色包围的天剑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灿灿的金黄，落叶随风而落，枝头叶子凋零，空气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冬月快到了。
距离“光明神赐福”的日子，也越来越临近了。
根据西普那在临走时传递的消息，西塔城中特意派了一位红衣主教来迎接这次参与赐福的年轻人们，现在那个人已经抵达东塔城了。
天剑宗的队伍，也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前往东塔城与其余诸人集合，一道前往位于西塔城的光明教廷。

第119章 我什么身份地位？
在看完这些新来的俘虏后, 黎离便径直去了天剑宗中心医院。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们的伤势了，也不知道经历如此惨烈的战斗后他们会不会产生什么心理阴影之类的。
从地下城回来以后，除了伤势最重的几个剑修师侄们被安置到了剑阵中闭关休养外, 其他伤员们就尽数送到了这里, 若不是当初司空烬在规划中心医院的时候就留出了足够大的病房, 怕是都要容纳不下这些新伤患了。
众人根据各自内外伤的不同被安排在不同的病房里，没有特意区分是天剑宗的剑修还是无双军团的队员，但兴许是因为两者都属于黎离麾下，加上刚经历过在地下城的那场激战，所以各个病房中的气氛都极和洽。
还没有进去，黎离就听见里面欢快的声音。
“叫矿主！”
“抢矿主！”
“超级加倍！这把我必不可能继续当矿工了！”
黎离：“……”
对了，这是最近流行在天剑城和东塔城里的新玩法，叫什么“斗矿主”，说是倡导□□那些黑矿主什么的一种纸牌游戏。
因为不像麻将那样需要带沉重的道具, 所以斗矿主还挺受欢迎的，好像又是司空烬早年的话本子里的某种玩法, 结果被无聊的王大爷给复刻出来了。
这阵子司空烬没少因为这事儿头痛，虽然靠着这个让天剑城的财政再次变得充盈起来, 但他也说这不是好事。之前推广麻将是因为天剑城穷得饭都吃不饱了, 亟需特殊手段挣钱，现在人吃饱了再玩这种就要起坏心思, 所以准备再完善一系列规范玩乐和赌博之类的制度, 防止有人玩牌上瘾赌大了。
黎离不好进去打扰他们，于是又换了一间病房, 结果——
“嘴巴好难受啊, 好想尝尝苏珊大婶新推出的钵钵鸡啊，听说是王大爷亲自传授的汤底, 油亮鲜香……”
“最近天气冷了，我想去小吃街尝尝新开的那家清汤涮牛肉，那滋味……啧！”
“我倒是更想尝尝那家野蘑菇炖小鸡，听说都是吃魔兽肉长大的咕咕鸡呢！”
“格鲁院长不许我们吃油腻辛辣的东西，真痛苦啊。”
“嘘，我这儿偷偷藏了一点冷吃牛肉，咱们悄悄吃别被发现了……”
黎离：“……”
算了，听起来这些家伙压根不像是会有心理阴影的样子，他们快乐得很，她现在进去打断他们打牌吃肉才会让这些病号产生心理阴影。
又转悠了一圈，确认自己的这些下属和师侄们都死不了后，黎离心中稍安，径直走向中心医院的最高的那一层楼。
这一面，居住着的都是高危病号。
当然，危险并不是指他们的伤势有多重，而是他们极具进攻性……
现在住在这里面的人，全部都是当初被关在深渊中的试验体，或许是因为他们经历过太多非人的折磨，又或许是因为那些迷雾影响到了他们，除去那五个彻底变疯的人之外，其他人的情绪也或多或少有些不太正常。
他们怀疑且敌视着所有人，包括救出他们的天剑城众人。
黎离上去的时候，暂时换回了一身医师白袍子的仙蒂也艾莉迦正好匆匆忙忙地走过来。
“大人！”
“黎离大人！”
两个精灵都眼睛一亮，满脸笑容地朝着黎离走过来。
跟在后方的诺西姆也沉声对着黎离行了一个礼……居然还不是优雅的法师礼，而是剑修们常用的揖手礼，让黎离都惊讶了。
仙蒂主动解释道：“状态最好的两个队伍都回深渊去驻守了，我们这些擅长治疗魔法的都暂时留下这里帮着格鲁大人一起治疗伤患，至于诺西姆，她留在这里是为了……”
看到仙蒂有点为难的表情，诺西姆便冷酷地举了举手中的魔杖，解释：“是为了防着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们恩将仇报，反过来攻击中心医院的其他人。”
刚走出来的格鲁一拍脑袋，无奈地训斥：“诺西姆！”
“我说的是事实，格鲁大人，您今天为他们治疗的时候不就被其中一个家伙攻击了吗？”诺西姆在平时是能听进去训诫的，但是这时候的态度也变得糟糕起来了。
黎离皱眉：“出什么事了吗？”
诺西姆眼中流露出强烈的不满，直言不讳道：“有几个家伙觉得我们是和亡灵法师一样的组织，把他们带回来也是想要用他们做其他实验，真是蠢到可笑，这些家伙当时全被关在红色尖塔最底层，当时为了把他们救出来，我们无双军团里有两个人差点死了！”
艾莉迦也重重点头：“他们好像信不过我们，尤其是里面还有个家伙，一直策划着带所有的试验体逃跑，可是现在他们的情况真的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先不说身上那些陈年旧伤有没有人帮忙治疗，就说除了天剑城之外，还有其他哪个地方能接纳我们这样的人呢！”
“我们已经跟他们说明了所有的情况了，可是他们就不信。就昨晚，他们竟然想要翻窗跳出去！要不是药檀大人正在巡查病房发现了，估计人都出事了！”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我已经让人把窗户封死了。”诺西姆冷着脸回答。
不过很明显，这样的举动虽然防住了他们跳楼，但是反而让那些病人更觉得他们是被关押到一个新的囚牢中了。
格鲁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低声对着黎离道歉：“抱歉大人，我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
“不关你的事。”
黎离打断格鲁的自责，转身朝着最里面安置病患的病房内走去：“我去看看他们。”
“等等大人，这些人很危险！”仙蒂下意识就想要跟上去保护。
“无妨，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仙蒂：“……”
无意中又被黎离大人装到了一次。
黎离站在病房门前，这间病房里面住的，就是一直策动其他被改造者离开，且昨晚自己还尝试跳楼的那个刺头。
“咯吱——”
在病房门开启的瞬间，一道犀利的拳风迎着黎离的面门猛地袭来！
她面不改色，一个干脆的擒拿就将这家伙的手腕捏住，然后重重地反手将他丢了出去。
“轰！”
进到中心医院后最多也就被诺西姆骂过的男人被砸落到地上，脑子嗡嗡作响，从他睁大的双眼来看，估计还有点蒙。
黎离抖了抖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这家伙。
哟，倒是个熟人。
这不就是之前在第十号深渊遇到的那个尝试过刺杀自己，最后却以失败告终的中年男人，他的一只手臂被改造过，力道大得惊人，黎离勉强记住了他。
是了，黎离很快想起来，这批人之前都被关押在红色尖塔最深处，大师想要用鲜血尝试启动魔法阵的时候，他们这些被迷雾侵蚀过的试验体并没有被带出来。
也正因如此，他们都没有见到外面发生的那场动乱，难怪不相信格鲁他们的话了。
劝解的话格鲁他们说过很多次了，黎离已经不打算说了。
她直接开口：“你想出去？”
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黎离居然挪开了步伐，之间关着的病房门就这样大剌剌地敞开着。
那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女孩就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他出去。
“你们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黎离冷静地告诉他：“你真的那么想走就走，现在没人拦着你了。”
然而这时，男人却突然迟疑了，他咬了咬牙，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门外，确定外面再没有危险的魔兽或是那些要人命的迷雾后，才试探着伸出一只脚。
但是很快他又停下了，警觉：“你们这次又有什么阴谋？”
“没有。”
“没有？”
听到这两句，男人却反而像是被触动到了什么神经，表情突然失控了：“没有阴谋会把我们带到一个新的地方关着？会好心给我们这种人治病？”
黎离默然。
“他们都在说是你们救了我们！还说在这里会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黎离缓缓抬眸，认真回答：“或许可以信一次。”
“你让我怎么信！”
男人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双眼通红地瞪着黎离，拳头握得紧紧的，重重地捶到了地面上。
“我没法再信了！要不是我信了那些人的话，带着我们佣兵团接下了那个猎杀魔兽的任务……我们整个团都被改造成了怪物！死了十多个人你知道吗！我们全部都被关在笼子里，挂在悬崖边上，日日夜夜被迷雾侵蚀着！”
“真是可笑，他们那些家伙无法骗到我了，就想派你这样的小孩子来说服我吗！”
“你这种什么事情都没经历过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中年男人高高举起那只形状古怪的魔兽手，愤怒地质问着黎离。
“我看你拿着剑，你也是个剑士吧！那你体验过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被废掉，以后再也无法拿起心爱的武器的感觉吗！”
“你曾体验过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朋友和亲人死在眼前，而自己却无法拯救他们性命的痛苦吗！”
“你知道因为自己的错误害得朋友一起流落到那种鬼地方，明明身上背负着拯救他们出去的责任，但是自己拼了命也做不到的绝望！”
“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们还说什么以后就能安稳生活在这里的鬼话，我怎么可能相信！”
黎离静静站在病房角落，她的影子被头顶的光拉得极长，总是挺拔的身体突然被衬得有些单薄了。
她沉默了太久没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眸，没人能辨出她眼底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会好的。”
她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安慰这个情绪崩溃的可怜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什么啊！你这种小屁孩只会说些漂亮话而已！”
“我就是知道。”黎离缓缓地抬眼，神情依然是和往日无差别的平波无澜，又淡漠地重复了一遍：“会慢慢好起来的。”
顿了顿，她像是没有耐心再继续和这人说话了，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想走就自己走，想带上你的同伴我们也不会再阻拦，但是那五个人不能带走。”
“凭什么！”
黎离头也不回，态度冷漠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因为他们疯了，放出去若是伤到了天剑城任何人的一根头发，我都会杀了他们。”
身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之前还闹着要闯出去的那家伙也突然沉默下来了。
黎离没有再搭理他，也只是寻常地和格鲁他们道了别，然后便沿着阶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去。
走了一半，她的脚步逐渐放缓，背靠在无人的角落，没有再走下去了。
可是没一会儿，匆忙的脚步声就从走廊的另一边传过来了。
刚给伤患们分发完丹药的药檀匆匆地走出来，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刚想欢喜地呼唤她的名字，却突然止住了声音。
他放缓脚步走过去，就看到黎离正望着回廊下那片已经凋零得差不多的枯枝，视线却没有聚焦，双目放空像是在发呆。
黎离时常露出这样的神情，大师兄曾经说过，她这时候通常都是在脑子里演练剑招或是想些奇怪的问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药檀就察觉到这次不一样。
他抿了抿唇，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站在黎离的身边。
黎离早就察觉到药檀的到来，她眼睛动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才随口问了句：“你忙完了？”
“嗯，给你炼了治疗脸上伤口的药，刚想给你送过去。”
她淡淡回答：“小伤，无所谓的。”
“我炼了很久的，用掉了很珍贵的疗伤药材，最重要的是还不收你钱诶！”药檀故作肉痛地把那瓶药塞到了黎离的手里。
然而她的确收下了药，只是却没如他想的那样露出轻松的表情来。
在沉默半晌后，黎离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你有没有怪过我？”
药檀愣了好一会儿，惊讶道：“我怪你什么？怪你一直吃药没付我钱？”
“如果当初不是我飞升引来了天雷，你也就不会跟着被雷劈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不用遇到这么多危险的魔兽和亡灵法师，也不用离开家人和朋友……”
听着黎离面无表情的讲述，药檀的眉头越走越紧，最后，他第一次打断了黎离的话。
“没有！”
他语速飞快地说着：“你怎么会这么想！众所周知天雷本来只该劈飞升者的，劈错了肯定是天雷的错，当然不会是你的错！”
似乎是怕自己的说法还不够有信服力，药檀继续有理有据地开始和黎离讲道理。
“照你这个算法，当初要不是大师兄雇我采买席面我也不会上天剑宗，要不是那个卖我修炼秘籍的摊主我也不会成散修，要不是席面的大厨烤糊了一只灵猪我也不会刚好那时候上山，还有啊，要不是你师父引你入山门，你也没机会飞升……这样看来，每个人都有错了，所以你不能这样算！”
“说起来，你飞升的天雷不止把我和其他人劈来这个世界了，还把那些魔修余孽全部劈死了对吧？要没有你的这次飞升，说不定这些魔修就该在天剑城作孽了，或许你的师侄们会为了剿灭他们，不得不带着伤和他们拼命，而我这个小小散修八成也会死在魔修手里。”
药檀认真看着黎离，“所以你做得很好，别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其他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剑修，话本里的那些都比不上你。”
黎离愣愣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点头。
她一本正经地表示：“夸得挺好，下次继续。”
“想得美！堂堂最佳医修的夸奖那是能轻易说出来的吗？得加钱！”
如常的一段笑闹后，药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从司空烬那儿就听说过，黎离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苦修了，接触到的人也只有几位长老，虽然她活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和正常的前辈不太一样。
更重要的是，剑修们把她教得太好了。
他们把这个小师妹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着教导着，每个人都竭力将自己身上最好的地方教给她、
就这样，她终于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剑修，一个像话本里写的仙人一样不够鲜活的剑修。
若不是有司空烬这个不正经的大师兄时不时带着干些“坏事”，她怕是都不会有自己的私心和情绪了。
药檀心中猜测是刚才有人提及了黎离心中最不愿想起的往事，所以不愿让她继续留在这儿。
“今天天剑城的火焰拍卖场要准备开启了诶，来了好多人，咱们现在去看看？”
“好。”
正如药檀所言，在经历过这场剿灭地下城亡灵法师的战斗后，天剑城的地位再次攀升。
没有人再将它看做一个游民聚集的小村落了。
北塔城的小公爵是这里的学生，南塔城直接宣布是天剑宗最忠诚的盟友，至于东塔城……
白色尖塔议会的议员西普现在是天剑学院的外聘老师，有超过五层的贵族家族和天剑城有商业往来，这次过后这个数量恐怕还要再上升。
因为华莱士魔法学院那几十个来自不同家族的贵族二代们等到了他们的家长。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威尔斯和安格斯……当然，明面上说是接待，其实是一场场精彩的交易。
安格斯喝了一口酒，语气凝重地讲述着：“那真是一场非常危险的战斗啊……我们最精英的天才，整个天剑城的希望，大陆最强的剑士——黎离！她为了救出这些被困的学生，毅然选择潜入亡灵法师的老巢，您知道那附近有多少道深渊，有多少危险的圣阶魔兽和可怕的亡灵法师吗？”
边上的威尔斯适时地报上一组精确的数字，成功让对面的那个老贵族吓得脸色苍白。
那个因为祖上十八代都是贵族，所以之前总是用鼻子看人的男人，赶紧用丝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真……真是非常感激黎离勇士！感谢天剑城的诸位！”
威尔斯优雅一笑：“都是为了大陆的未来，不过为了这些孩子，我们这次负伤的人太多了，治疗卷轴方面可能有些不太充足，听说您祖上十八代都是做卷轴生意的……”
没过一会儿，经威尔斯亲自拟定的一张“魔法卷轴自愿赠与及卷轴优惠交易条款”的契约正式签订生效。
守在门口的科林斯也挺着小肚子，装着稳重的模样拍了拍被带过来的前同学的肩膀，乐呵呵地叮嘱：“回去好好养伤啊，欢迎下次来我们天剑城玩儿。”
“好的，科林斯学长！”
老贵族看着科林斯，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客气地夸赞了好几句，然后又递上舞会邀请帖。
这样的画面已经连续上演了好几天了。
有的贵族带着孩子连夜坐着迅捷褐马车赶回东塔城，自认倒霉，而有些人则是在这次天剑城之行中嗅到了新的商机，看着这座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大城，聪明地选择留下来观望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送他们出去的时候，荆棘玫瑰家族的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安格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满面红光地重重往科林斯的肩膀上一拍：“臭小子，真不错啊！以前那些家伙老觉得咱们荆棘玫瑰家族是矿工暴发户，除了看得起你哥以外，从不拿正眼瞧咱们，什么舞会都不邀请老子，现在可不一样了，这是我收到的第八张舞会邀请帖了！”
科林斯纳闷：“父亲，您会跳舞吗？”
“我会个棒槌！老子只会喝酒挖矿杀魔兽！没看到之前咱们家舞会都交给威尔斯和你哥应付吗！”
“……所以他们不请你，有没有可能就是知道你压根是个不会跳舞的莽夫？”
“臭小子说谁莽夫呢！”
科林斯被追着踹了好几脚，最后顺利逃生。
他扇了扇发红的脸，忍不住得意：“嘿……老头跑得还没小橘快，想要追到我可不容易！”
不过没想到一出来，正好碰到往这边走的黎离和药檀。
“咦？你俩都忙完了？”
“嗯，准备去看看拍卖场。”药檀点点头，笑道：“毕竟这是天剑城的大事啊。”
“也是。”科林斯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啧了一声：“啧，要知道火焰拍卖场可是只开在四大塔城里面的，第五座落在了天剑城中，足以说明咱们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了！”
一声嗤笑从后方传来，西壬慢悠悠地走过来，把手搭到科林斯的肩膀上，挑了挑眉：“嗯？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呢？”
科林斯眼睛滴溜溜一转，嘿笑道：“那当然是荆棘玫瑰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天剑城的第一位投资者，天剑宗的名誉长老，外加某个精灵的名誉师叔咯！”
精灵立马炸毛：“你说是谁师叔呢！”
“哈哈哈就你辈分最小，不是你是谁！”
“放屁！现在辈分最小的是艾瑞尔那家伙！”
“好好好，那我就是某精灵加某公爵的师叔！”
在小队打打闹闹的时候，黄昏的光逐渐落了下来。
远处，火焰拍卖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山脚小院中，蜷缩睡着的小白龙顶着蛋壳，懒懒地睁开一只眼，好奇地看着天空。
下一刻，一道橘红色的光点如流星般快速升空，在沉寂后片刻后，啪的一声，一片绚烂灿烂的巨大花束在黄昏的天空中盛开了。
和地下城中的恐惧和惊慌不同，伴随着这片烟花的点燃，天剑城中传来了欢喜兴奋的呼喊声，大人和孩子互相招呼着走出屋子，齐齐仰望着头顶这片天幕，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那位鉴定师复原的超小型魔法阵，在黎离当初把图样告诉他之后，他就没忍住手痒，在火焰拍卖场前面的广场上布置了一个。
不过因为这是迷你型的，就连魔法石都只是普通成色的，所以没有太久，天空便归于平静，倒是下方的天剑城中，人们热热闹闹地聚到一起开始朝新开的拍卖场走去。
黎离抱着枯荣剑，安静地欣赏完这场烟火表演后，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该走了。”
科林斯连忙跟上：“诶？！走哪儿去！”
药檀解释道：“先去东塔城，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的人在等着我们一道去西塔城呢，再不过去飞舟就飞走了。”
西壬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不和师父他们告别吗？”
“他最近在拟定天剑城禁黄赌毒的条款，现在过去他只会让我们赶紧滚，别打扰他。”
“那小白龙呢！上次你趁它睡着了走了，它闹得不行，吃了两颗极品魔法石才哄睡着！”
“没事，这次它吃了整整十颗，起码能睡一个月，到时候我们都该回来了。”
“……”

第120章 抵达。西塔城！
光明神的赐福, 这是对于整个大陆的年轻人而言最重要的事情，甚至超出了塔城大赛的意义。
因为塔城大赛胜利了获得的大多是物质上的奖励和声望名誉，但是光明神的赐福不一样。
它代表着神明的祝福, 也代表着每一位年轻人的机会开启。
由光明神统治的神明国度中没有死亡、疾病和痛苦, 只有永恒的光明和美好, 所有的神明和神使都永生不老，拥有改变星辰运行的强大力量，这是传承了无数岁月的传说，不管内心是否信奉光明神，每个人都渴求进入那个美好的神国。
而想要进入神国，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就是修行到足够强大的地步，成为和教皇大人那样的法神，便有机会接受神明的考验, 推开那扇通往神国的大门。
另一条路，就是接受光明神的赐福, 并在赐福中被神使选中成为新的神使，前往伟大的神明国度。
前者对于普通人而言太难了, 大魔导师仿佛就已经到达了普通人的天赋极限, 大陆上如今有且仅有的法神只有一位，那就是教皇陛下, 而他作为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选择留在俗世，而非前往神国。
后者倒是有可能, 历史记载中每隔几百年就会有人被选中成为神使, 被带去神国修行，最近被选中的人就是希泽, 不过其他人倒也不气馁，虽然有一人被选中了，但是其他人依然拥有机会不是吗？
更何况，神明赐福可是有机会让人大大提升等级的呢！当初尤利西斯就是如此。
所以当今年教廷表示为更多人争取到了参与光明神赐福的机会后，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连猎杀魔兽的劲头都更大了。
其中，天剑宗这匹黑马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东塔城这些学院的格局，一开始他们以为天剑宗只是个野鸡学院，后来开始担心它是否会影响自家学院争夺第三个赐福队伍的名额，最后众人才发现……
天剑宗根本不会影响他们争夺第三名，因为他们直接把原本的第一名阿瑞斯战斗学院都干翻了。
这一次天剑宗出现时，没有任何人惊讶。
倒是隔壁两所学院前来送行的老师们微笑着同他们致意问好，关系非常融洽。
黎离几人也得体地回应着。
虽然东塔城距离西塔城没有南塔城那么遥远，但是依然需要穿越遥远的距离，不是人力可以
第二次踏上熟悉的【东塔飞舟】，天剑宗众人已经习以为常了，过于擅长社交的药檀甚至还和正在飞舟上检修魔法阵的工作人员们笑着问候了几句。
“晚上好，安德鲁。”
“晚上好药檀！西普那大人交代过了，你们天剑宗这次的休息室和房间还是之前老地方！”
听到这句话，黎离略惊讶地往里面看去：“这一次带队的居然还是西普那大人吗？”
在地下城的战斗结束后，西普那便带领着赛尔等人先回到了东塔城，但是之前黎离同他约定好了由他来收集有关第五塔城的资料，所以她原本以为他最近不会负责这次前往西塔城的事宜的。
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走出来的西普那一边支走工作人员们，一边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人在偷听后才放心下来。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那件事不用担心，我已经把它交给我大孙子凯瑞去办了，很少有人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他去藏书馆调这种冷门资料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黎离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记起那个叫凯瑞的年轻人来。
“可是凯瑞之前不是在做角斗场监察官的工作吗？”
“你说了这件事之后，我就让他去申请藏书馆的岗位了，今天白天刚通过考核，明天就该去报到了。”提到这个，西普那的眉毛高兴地扬了扬，挺得意：“那家伙虽然没有修行天赋，但是考试倒是蛮在行的……每次岗位调动考试都能考第一名呢！”
黎离认同地点点头：“的确厉害。”
不过西普那笑过之后便很快变得严肃起来，隐蔽地往后看了看，最后低声地告诫黎离几人。
“如果没事的话……你们这些天还是尽量待在飞舟的房间里不要出来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普那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方的某间休息室，直白地提醒：“这次来的这位红衣主教，可不像南塔城的那位讲道理，他对你们恐怕会有成见。”
黎离微微一跳眉梢，捏起自己的一缕黑发：“这个？”
西普那点头。
“……知道了。”
黎离了然地点点头，对此表示了解。
光明传说中黑发黑眼的种族是被光明神抛弃的种族，据说他们曾经犯下了渎神重罪，光明神给过他们多次机会结果都没珍惜……总而言之，概括成一句就是，黑发黑眼的都不是好人。
黎离懒得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信仰就是这个，凭她寥寥几句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对方存在某种认知上的错误也不代表就是该死的恶人。
比如戈斯，这家伙一开始不也因为这点将黎离视作洪水猛兽警惕着，后面却心甘情愿地成为黎离手下最强矿工大将吗？
所以没必要跑去理论，在对方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主动避开也是好事。
打定主意后，天剑宗众人便回到了熟悉的那间房，又躺在了熟悉的床上。
科林斯一边跟着药檀像模像样地铺床单，一边想起了某个至今没学会铺床的废物小公爵。
“唉，也不知道艾瑞尔那家伙这次会不会到西塔城来，我这两天给他传讯，他都没怎么回我，好像很忙的样子。”
药檀抬起头：“他应该也要去吧？就算不作为我们天剑宗的弟子去参加赐福，他也该代表北塔城去西塔城才对。”
西壬点点头，证实了这个说法：“没错，他们半兽人只是不愿意来南塔城而已，其他两座塔城都是正常往来。”
黎离倒是不担心：“没事，还有音讯就代表没死，没死就是不是什么大事，真要出什么麻烦了我们去救回来就好了。”
“你们剑修真乐观啊。”
“……”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方才还轻快的谈话戛然而止，西壬和科林斯想起刚才西普那警告的话，立马紧张起来。
西壬警觉：“难不成他们现在就要找你俩的麻烦？！”
科林斯无声地对黎离道：“姐，要不我找梅丽莎借点染发膏之类的，把你那玩意儿染成红的？”
黎离：“……不必了。”
她直接走上前把门拉开，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外面站着的不是那位传说中带着点发色歧视的红衣主教，而是老朋友赛尔。
矮子剑士之前在深渊的战斗中虽然不是以主力身份出战，但是他素来拼命，所以队伍中别人都好好的，就他非要和一只超高阶魔兽决斗，导致手骨都被打折了，现在都还绑了吊着着呢。
黎离上下打量了一下赛尔，不冷不热地问：“你有什么事？”
赛尔轻咳一声：“我骨头有点不便利，想起之前听伊莉丝说你的正骨手法挺好……”
黎离回忆了一下，完全不给矮子剑士留面子：“好像不是听说，我记得我亲自给你接过尾椎骨的。”
“……”
那种事情别提了行不行！
赛尔的笑容都有点僵硬了：“好像是……所以我这次想请你帮忙再看看我的手。”
黎离用灵力探了一下赛尔的手骨，冷静道：“里面有碎骨茬，处理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
“什么？！”赛尔脸色大变：“难道我的伤不能好了吗！”
“不是，就是得价钱。”
“……”
在成功从赛尔手中拿走十块魔法石之后，黎离迅速地用灵力炼化了那些碎骨，再利落地咔嚓几声接好了赛尔的胳膊。
“行了。”黎离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
药檀适时地上前打劫第二次，殷切推销：“要止痛丹药吗？友情价五十块魔法石。”
接骨都硬是没吭声的赛尔红着眼眶：“不要了，我的手不疼。”
药檀只能遗憾地退回来。
不过接完骨头之后，赛尔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留在天剑宗的房间里又是瞎扯起天剑城的建筑和美食，又是谈论自己听闻过的西塔城风光。
黎离拿枯荣的剑鞘抵着下巴听得打瞌睡，最后懒懒问：“你到底想打听什么，绕了这么久的关子了，直接说正事吧。”
“咳咳……”
赛尔握拳抵着唇咳嗽了几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凑上来，眼巴巴地问众人。
“那个……尤利西斯他不跟着我们一道回西塔城吗？”
作为年轻这一代中的风云人物，尤利西斯的八卦一向受人关注。
赛尔在东塔城中多少听到了一些有关他的消息，传得不太好听。
都说尤利西斯受了重伤没有办法继续修行了，现在意志消沉选择在天剑城中养老带孩子，还有人说他好像准备继承荆棘玫瑰家族的产业了，都看到这位骑士在拿着矿铲练习挖矿了……
科林斯挠了挠头，听着赛尔沉重的讲述，表情有点古怪。
他听黎离交代过，为了保护哥哥所以不能把他伤好的消息传出去，防止他的潜力恢复后会被教廷利用……于是，科林斯就根据药檀那儿借来的话本故事，稍稍地为自己的兄长编造了一些凄惨的遭遇。
没想到效果还挺好，连赛尔都被骗到了。
看到赛尔眼中的担忧，小胖子连忙站出来回答：“咳咳……我哥暂时不回西塔城了。”
“他不会真的去挖矿了吧？！”
“没有！他就是想学习戈斯的矿铲修行法而已！”
“……”
赛尔疑惑地看了心虚的科林斯好几眼，最后确定自己的老对手不会就此消沉之后，才终于告别。
临行前，他把头别到一边，往科林斯的怀里塞了一张卷轴，一副不在意的口吻。
“喏，帮我给那个病怏怏的家伙，你别偷着用了啊！”
等到众人走后，科林斯打开那张卷轴，才发现它居然是一张超高阶治疗卷轴。
药檀低声道：“我听说西普那大人提过，赛尔在南塔城的比赛中也开到了一个惊喜匣子，好像就是一张超高阶魔法卷轴。”
“我以前还以为他很讨厌我哥的……”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表情都有些动容。
科林斯紧紧揣着那张超高阶治疗卷轴，眼睛红红地缩到房间最角落，掏出魔法卷轴尝试联络远在天剑城的兄长了，只是过了许久，众人没等听到尤利西斯标志性的成熟嗓音。
耳朵支棱了半天的西壬忍不住八卦心，主动询问：“你哥是不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没，他什么都没说。”
“嘶？！这都无法打动他吗？不愧是硬汉尤利西斯啊！”
“不是，天剑城里魔法传讯卷轴不好用，他估计没收到我的传讯。”
“……”
接下来的两日时间里，众人如西普那所言，没有主动出去乱晃，该看话本的看话本，该研究药方的研究药方，就连吃饭也没出去吃各式各样的花哨糊糊，而是含泪吞下从天剑城里带出来的熏鸡腿辣牛肉腊猪蹄……
多么顾全大局啊！
据时不时来串门外加蹭吃的八卦姐妹伊莉丝透露，那位红衣主教每天都出房门往这边瞥，怀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光明传说，眼力贼好的伊莉丝看到他翻开的那页一直都是有关于“黑发黑眼的种族是光明神弃民”的内容，八成是等着黎离他们出来准备找事。
“他每天从早上等到晚上，你们知道的，冬月到了，魔法师们的身体又很孱弱，飞舟上的那个风还嗷嗷乱刮！”
伊莉丝吧唧吧唧地磕着天剑宗特产的五香瓜子，一边学着红衣主教瑟瑟发抖却还要板着脸装庄重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就今早上，我亲眼看到他吹了个大鼻涕泡！”
天剑宗众人立马后悔了。
“早知道今早上就出去了，想看看他的大鼻涕泡。”
“伊莉丝，明天他要是还守在外面你记得给咱们传讯啊！”
“好啊！”伊莉丝不嫌事大地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诶不对啊，明天差不多就该到西塔城了，他想找事儿都不方便了。”
“西塔城不是他们老家吗？不是更喜欢找事吗？”
“这倒不是。”
伊莉丝狡黠一笑，一双猫儿眼弯弯地眯着：“我听我老师说过，西塔城……嗯怎么说呢，规矩特别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反正就是规矩很多，很小的一件事会放到很大的层面上来说。反正到时候要是他们挑你们的事儿，你们就闹大，闹到整个大陆安危的层面上去！”伊莉丝斩钉截铁道。
药檀愣了愣：“这样不会闹出事？”
“不会出事！”伊莉丝笃定道：“别忘了，你们可是帮了南塔城的大忙，而且又帮着东塔城一起剿灭了亡灵法师的老巢，还帮着一起驻守深渊，北塔城那边又有艾瑞尔，教会绝对不会轻易得罪你们的！”
也是，天剑宗今时不同往日，再也不是刚开始的落魄处境，现在的确已经拥有与教会平等对视的底气了。
众人都点了点头。
次日，飞舟的速度逐渐变慢，开始缓缓地往下降落，众人也全都离开了房间走到了甲板上。
那位红衣主教的脸有点僵硬，吹了好几天的冷风，想说的敲打台词都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了，只能警觉地打量着黎离和药檀，嘴里时不时地背诵着光明传说。
这让原本有点期待上升环节的天剑宗等人略觉失望。
黎离站在边上，凝眸眺望着前方的那座高山。
没错。
西塔城就矗立在一座大得出奇的高山之上，它大得望不到边际线，隔远看就像是一团朦胧的阴云，离近后，扑面而来的便是让人窒息的巨大压迫感。
密集规整的乳白色圆顶屋舍绕着这座望不到顶峰的高山一层一层地环绕着，洁白如雪的浮云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笼罩在西塔城的边缘，初升的朝阳从塔城的后方缓缓往上攀，一点一点，从下至上地照亮这座宏伟壮阔的塔城的每个角落。
破晓的金光为整座塔城镀上了一层耀眼而圣洁的金边，当飞舟落到西塔城位于山脚的正门入口时，那缕金光也攀升到了顶端。
黎离微微眯眼，看到了那座位于最顶端的耀眼尖塔。
它是金色的，属于光明教会的颜色。
或许是因为队伍中有红衣主教带领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知晓这些人有可能在光明神的赐福中成为新的神使，所以他们很顺利地便通行了。
穿过那座洁白的高墙之后，黎离几人正式进入了西塔城的范围。
真正落地后，众人才发现，在飞舟上看着渺小如蚂蚁的那些白色屋舍实则非常宏伟巨大，街道也异常宽阔，四通八达，主干道环绕着往上通往更高一层，自下往上看不到尽头，这样对比下来，西塔城竟然比东塔城修建得还要规整雄伟。
但是和进入后就总是人声鼎沸的东塔城与天剑城相比，西塔城宁静得过分了……就连喜好清净的南塔城精灵们偶尔也会笑闹几下或是吟唱诗歌，这里的街道上分明也有很多人来往，但人们却都是寡言静默的。
他们无论男女老少身上都穿着类似的宽大白袍，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宁静的，有人不小心碰撞到了一起，也没有发生争吵或是斗殴，双方甚至都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一道走向街角的一间白色屋舍。
看到这一幕，黎离皱眉看向伊莉丝。
“那是什么地方？”
身为阿瑞斯战斗学院中鲜有的文化课能及格的学生，伊莉丝顺着黎离的视线一看，很快给出了解答。
“那应该是西塔城的裁判所。”
“裁判所不是在教廷吗？”
“你说的那个是总裁判所，西塔城的每层城区都会设立一处分裁判所，这里的城民要是有任何纠纷，都是去那里接受审判，等待裁判所的处罚或者是补偿结果。”
药檀忍不住好奇问道：“那要是有人对裁判所的判决有意见，觉得不公平……”
“嘘！”
伊莉丝连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瞅了瞅最前面领路的红衣主教，悄声道：“在西塔城可不能质疑教会的任何存在！在这里，他们任何人，裁判所、骑士、牧师、主教……都代表着光明神的旨意，西塔城的城民觉得他们是绝对的权威，是不会出错的。”
黎离静静地打量着这附近的一幕幕场景。
红衣主教昂首走在最前方，黎离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看得到周围那些民众的表情。
在发现有一位主教居然出现在这里之后，方才还一脸平静的西塔城城民们的目光瞬间变得虔诚而热烈起来，他们双手交握抵在胸前，低着头齐齐对着红衣主教行礼问候。
有一个刚刚学会走步的小女孩也蹒跚着跑了上来，对着主教怯生生地举起自己手中满怀的鲜花。
主教止步，非常矜持地对着女孩颔首一点，伸出一只手虚点了鲜花一下。
“光明神会庇佑你的，虔诚的信徒。”
女孩似乎还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倒是她身后的父母激动得快要落泪，像是女儿获得了无上的荣耀。
这一路走过来，黎离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她觉得这里很古怪……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眼熟感，就好像自己曾经在西塔城中生活过，见过某些场景似的。
可是这分明是她第一次来西塔城，不该有这种想法才对。
直到药檀扯了扯黎离的袖子，一脸震惊地提醒她往后看。
“黎离，那个人怎么在亲吻地面！”
黎离愣愣地看着那个虔诚匍匐在地面，亲吻着红衣主教驻足过的地砖的那道身影，瞬间想起这诡异的熟悉感从那里来的。
她曾经在地下城中待过不短的时间。
在那里，那些视四号为神明的狂热亡灵法师，就是这样做的。
黎离不再多看，只是沉默地跟着红衣主教一路往前，终于，他们停在了位于西塔城第一层的一处僻静庄园前。
“十日后是光明神创世日的庆典，在庆典结束后，会带领诸位去参加赐福。”
红衣主教先平静地对西普那说完这句后，才把提防的目光投向了黎离等人。
然后，他的语气就变得严肃，且警告意味十足。
“在这期间，请诸位不要乱走动，遵守西塔城的规则和习俗，最后切记——”
“在这里，光明神大人会注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第121章 反省你的罪孽吧
红衣主教并没有过多停留, 在对天剑宗众人发出威胁后，便一派云淡风轻模样走开了，只有庄园的几个侍者在引着他们往里走。
此时, 东塔城众人也终于有机会慢慢打量西塔城的风光。
谁说西塔城包围着高山而生, 但是它却大得出奇, 此刻他们尚未位于山脚最下层位置，但是这一路走来这片规整的城区就快要有天剑城这么大 ，黎离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发现西塔城居然比修真界寻常的凡人国度还要广袤。
经过领路的侍从介绍，众人也知晓了这座庄园通常都是接待像他们这样的外来客人的，眼下来的还只有东塔城的队伍，南塔城和北塔城的人还未抵达。
科林斯好奇地张望着，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是专门接待客人的？那我怎么没看到其他客人呢？”
侍者的脚步一顿，而后平静回答。
“西塔城鲜少有客人前来, 来参加赐福的诸位也是今年唯一受邀前来的客人。”
药檀已经拿出小本本开始记重点了：“诶？所以你们都是光明教会的神职人员吗？”
“不是。”
提到光明教会的时候，这个侍者的神情明显变得虔诚尊重起来, 认真回答道：“我们都只是普通的信徒，在我们之中只有最才虔诚、最具才能的人才能加入教会。”
“加入教会, 也是所有西塔城城民的梦想。”
黎离立刻想起来之前, 在尤利西斯那儿恶补到的有关西塔城的一些事情。
西塔城和其他塔城不一样，通用的塔民纹章在这里会受到很大限制, 在这里似乎不会区分什么游民或者塔民, 他们只会区分信徒或是非信徒。
只有坚定信仰光明教会，且通过了光明教会的重重测试并获得认可的人, 才有资格长留于此。
其他人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被允许进入, 待身上的事情解决后，也必须离开西塔城, 连想当黑矿工的机会都等不到。
唯一的特例，就是希泽之前提及的，西塔城会向所有信徒开放的庆典三天了。
侍者也表示，现在已经有很多信徒来到西塔城附近的教会中苦修了，为的就是这次冬月的庆典。
“其他三座塔城距离这里这么远！路上还可能遇到魔兽，他们到底靠着什么过来的！”
赛尔表示无法理解，飞舟这种飞行魔法道具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
侍者双手拢在胸前，一本正经回答——
“靠着最虔诚的信仰。”
“信仰不能帮那些平民信徒战胜魔兽啊！”
“只要足够虔诚，光明就会驱散黑暗，这怎么不算战胜魔兽呢？”
众人：“……”
黎离对旁人的信仰懒得多评价什么，跟在人群之中低调地进到了庄园之中。
和想象中没太大区别，这里的庄园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空荡荡的，外墙一片洁白，内里则是布置得充满了光明气息……
黎离几人推门进来，就看到墙壁上绘制着整面的精美壁画，书桌上也整齐地摆放着非常齐全的各个版本光明传说。
药檀和西壬好奇地翻看起来。
“光明传说纯文字版……”
“咦？还有插图版？”
“厉害了，这里居然还有配置了留声魔法阵的自动阅读版！科林斯，你不过来看看吗？”
“饶了我吧，实话告诉你们，我家书房里至少有二十个版本的光明传说，市面上能找到的我哥全都买回家了。”
科林斯心有余悸地把视线从那些书册上移开，然后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结果立马被吓得一个哆嗦。
“吓死了！怎么房间顶上还有一座浮雕神像啊！”
黎离抬起头，果然在顶上看到了一座异常精致的神像，和之前站立的光明神像不同，这座同样看不清面容的神像张开了怀抱，仿佛在拥抱着祂的信徒。
“嗯……门后面也有神像。”
“窗台上也雕刻着神像。”
“烛台都是神像的形状。”
“……”
科林斯惨白着脸喃喃道：“完了，我感觉接下来的十天我要睡不着觉了……当年被我哥逼着背书的时候，我可没少渎神，这回怕是要被惩戒了。”
西壬很快就想出了馊主意：“把你随身携带的那尊财富之神神像给摆出来呗，让祂帮你给光明神说说情。”
科林斯立马照做，还顺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另一尊小小的神像摆在财富之神的边上。
“嗯？这又是你信的什么新神？”
“这是我姐！”科林斯美滋滋道：“我托人帮忙雕的，能保我平安，怎么样，还挺好看的对吧？”
“瞧着有点像天剑城里的剑神神像。”西壬端详一番后评价道。
“你也这样觉得？啧，这说明我姐有成神的潜力啊！姐，到时候记得带我去神国！”
黎离：“……”
她没有和这几个家伙闹腾，而是默默地走到窗边，从高处往下打量着这附近的地形和位置，以便在出现意外时可以快速杀人或是逃命……啊不，是以便更好地领略西塔城的风光。
然后，黎离的视线就被下方的两个年轻人吸引住了。
他们看起来像是刚被调过来的侍者，眉眼中还带着浓烈的稚气，和之前街道上看到的其他人比起来似乎多了些鲜活味道。
“你看到了吗？这一次来的人之中居然出现了传说中曾背叛光明神大人的那些家伙！”
“是黑发黑眼的那两个吗？刚才我也偷偷看了，感觉他们两个看起来很和善柔弱……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恐怖啊。”
“背叛者总是会伪装的，不能被他们骗到了！”
“可是教皇大人都愿意给予他们赐福的机会，这说明他们或许没那么坏？或是在变好吧？”短发的小姑娘一边修剪着花草，一边认真地思索着：“毕竟光明神大人是拯救了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祂那么仁慈，光明传说的第三册 第一百二十页中不是也说过，伟大的祂会拯救所有种族，将光明带到大陆的每个角落吗？”
“可是光明传说第二册 第七十页……”
两人说着说着便又谈到了光明传说上了。
那些被科林斯视为洪水猛兽的内容，在二人的口中无比熟练地背诵出来，且还能精准地引用某册某页上的句子互相辩驳。
听到这里，黎离果断选择不听了。
不过这也说明，西塔城果然全都是信徒，没有一个人是科林斯那样的水货……
来到西塔城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度过。
次日天刚露出微光，天剑宗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伊莉丝探了个头进来。
“西塔城好像有去教会做晨间祷告的习俗，你们要一起去看看吗？”
黎离和同伴们对视一眼，思忖片刻后，都缓缓地点了点头。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该要摸清这里的基本情况才行。
整个西塔城中，几乎每条街道都设有祷告室，黎离几人出来的时候晨曦初现，但是她们去的街上已经出现了整齐有序的长队了。
伊莉丝带着东塔城的几人排到了队伍最末，前方的人们好奇看过来，视线大多停留在人群的黎离和药檀身上。
神情各不相似，有震惊，有警惕也有怜悯。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队伍也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终于，排在黎离前方的那位大婶神情紧张地进去了。
出来以后，一脸如释重负的她停下脚步，看向了黎离。
她微笑着看向黎离和药檀，真诚道：“只要诚心反省自己犯下的罪，就能获得光明神大人的谅解，获得来世的幸福。”
黎离和药檀面面相觑。
然后，天剑宗众人一道进入了这间祷告室，又在一位信徒的指引下进入了不同的房间。
黎离略警惕地看着这间狭窄的静室，然后，缓缓地把视线落到了这里面唯一的存在——
一座精美的光明神像。
在黎离打量它的时候，一道严肃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现在，你可以开始反省你犯下的罪了。”
同样的声音也出现在了其他几个房间。
茫然的科林斯挠了挠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发现人。
他试探着对着那座神像询问：“你是在问我？”
“没错，罪人，反省你的罪过吧。”
科林斯眨了眨眼，嘟囔道：“我感觉我好像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以前被欺负了我都没报复回去啊，这么一说我可真是太宽宏仁慈了……”
“没有谁不曾犯下过错，人生而有罪。”
“耶？你非要这么说其实也有，前几天出门的时候我又偷了十颗极品魔法石。”
在听到这句话后，静室后的那个神职人员都听懵了，十颗极品魔法石？！这是什么究极大盗！
“盗窃，此乃重罪！你需要立刻前往裁判所接受审判，归还财物并以十年苦役赎罪……才能摆脱罪恶苦难的现在，获得来世的幸福……”
科林斯眨了眨眼，有点委屈嘀咕：“可是我偷的是自己家的……”
“而且我也不想要什么来世的幸福，我现在就过得挺幸福的！”
“……”
隔壁。
西壬：“罪过？骂人算吗……
骂了谁？等我想想啊，昨天我骂了那谁，还有那谁谁……
你问我这辈子一共骂了多少人？见过面的基本都骂过了。
不过先声明啊，老人和小孩我只在心里骂的！”
“啥玩意儿就说我犯了暴怒过错啊！你凭啥让我半年不许说话啊！”
再隔壁。
药檀笑得是那么纯良又无害。
“没有，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的，我是医师懂吧，我这辈子唯一在做的就是救人。
什么……你说毒药？
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碰呢？
我绝对没有说假话，是的，我敢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
最后一间静室内。
黎离站在神像面前，在摸清这里面是什么情况后，没有理会那道声音，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犯下的罪孽？
那她身上可太多了，杀人，放火，抢劫，欺骗，暗杀，什么事都做过了。
但是……
祂凭什么审判她？

第122章 老大爷您别怕
黎离不想多说什么, 也不想和别人争辩，所以只是平静往外走去。
只不过她的脚步还未迈出静室的门，方才那道声音便叫住了她。
“有罪者, 今天是洗罪日, 你为何不反省自己犯下的罪？”
黎离脚步一顿, 微微偏头看向对面墙壁的某处，声音清清冷冷。
“我忘了。”
“忘记并不能抹去你犯下的罪恶，你只有坦诚讲述自己的过错，我们才能为你传达你的悔意，让你获得光明神大人的谅解，来世你才能获得美满和幸福……”
“不用了，谢谢。”
黎离挺有礼貌地道了句谢，转身就往外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去，方才还能推开的静室竟然突然亮起一道魔法光芒, 下一刻，静室就彻底封闭起来了。
黎离的目光冷下去了, 默然将手按在了腰侧的剑鞘上。
“你想做什么？”
静室后方的那位神职人员额上突然沁出了汗水。
明明隔了一堵墙，静室内的那个女孩应该也看不到自己才对, 但他却感觉到自己被她给盯住了, 对方的视线无比精准锁定在他的位置上。
应该只是巧合吧？
他稳住心神，继续警告道：“外来人, 你既然来到了西塔城就需要遵守西塔城的规矩, 今天是每月的洗罪日，你必须在此忏悔自己犯下的过错！”
黎离微微挑了下眉毛, “哦？可是我觉得犯了错就该受到报应, 不能因为忏悔了两句就洗清我身上的罪孽，我犯了罪, 所以活该身在苦难中，活该来世也不幸，我就想这样惩罚自己，可以了吗？”
“……”
神职人员听得目瞪口呆，只想惊呼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奇葩？！哪有上赶着受罪的人啊！
黎离却并不想搭理他，只是淡然抬起手推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无形的灵力掠过，犀利又霸道地直接从内将门锁给破坏掉，然后黎离便这样施施然地往外走了。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西塔城的状况，但是可以明显看出来，位于西塔城最底端的一层似乎没有什么高手，这里居住着的大多都是寻常信徒，墙壁后方的那个神职人员也不过是个低级魔法师，已经拥有元婴期修为的黎离想走，他绝无阻拦的可能。
对方似乎还在震惊她为何能直接走出这间静室，居然忘了追出来。
离开静室以后，黎离就发现科林斯和西壬居然都被拦住了。
一胖一瘦的两个少年现在都一脸茫然，拦住他们的人看样子也只是教会中最底层的神职人员，身上只穿着非常简陋的灰色袍子，完全不似希泽或者尤利西斯那样精致，同样也只有中级水平。
科林斯和西壬会被拦住，估计也只是不想在西塔城中惹什么麻烦。
黎离走上前，站在了两个同伴的身侧，偏过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姐！”科林斯一看到黎离就好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控诉道：“他们找我聊天，聊完了就非说我犯了盗窃重罪，可是我偷的都是自家的魔法石！他们不听，非要罚我钱！”
黎离关注点略清奇：“罚多少？”
科林斯捂着胸口：“他们说要没收我偷出来的魔法石，然后再罚我上交给教会双倍的魔法石，不给就要送我去裁判所关着！可是要我给他们三十块极品魔法石！四舍五入就是要我命！”
黎离轻颔首，她对于这项规定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天剑城中也制订了针对盗窃的法规，同样有盗窃双倍处罚的规矩，但是很明显，这个地方的处罚条款似乎有点过于死板了。
边上的那个人冷着脸纠正：“这不是上交给教会，这是帮你洗清你身上的罪孽！”
他刚说完，边上的西壬便冷哼一声：“洗清罪孽？我也是被拉着聊天，非要问我，我就说我骂过人，你们非说我犯了什么暴怒重罪！罚我一千块魔法石！我来了西塔城以后还只在心里骂过人呢！”
“你骂谁了？”
“骂的就是你们！”
黎离：“……”
这什么洗罪日不太对劲，正如西壬所言，他只是说自己骂了人就要上交给光明教会一千块魔法石，换做科林斯这样的肯定觉得只是洒洒水，但是若换成像游民或是普通塔民那样的信徒……即便是用命去交换，他们恐怕都挣不到这点魔法石。
有秩序固然是好事，但秩序变得过于强硬时，它就是扼住平民的枷锁了。
当然，从前面的民众出来时都一脸笑容的表现来看，也不排除是他们这群人被西塔城针对了，毕竟黎离和药檀还顶着“背叛光明神”的名头。
黎离张望了一下，非常担忧地低声询问：“药檀呢？”
自己这群人中还属药檀的战斗能力最弱，她很担心他会被这些人为难，要是他被惨遭囚禁什么的就不好了。
不过很快，药檀就从里面走出来了，他遇到的待遇明显比其他三人都要好些，没人阻拦他。
药檀似乎预料到自己的同伴会被拦住，他扫了一下正在对峙的同伴和那些正在靠近的神职人员，微微皱眉。
“有罪者必须交出对应的洗罪金，换取洗罪卷轴，否则我们将会把你们送去裁判所。”
“……”
药檀快步走到黎离身边，和好友们颔首致意后，低声道。
“我套出来话了。”
“西塔城每月都会有一天被定为所谓的洗罪日，据说在这一天过来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过，并给予不同的洗罪金之后，就会获得神职人员们赐予的洗罪卷轴，凭借它就可以免于罪罚，等到人死的时候，这些卷轴还会庇护着持有者获得更美好的来生。”
黎离：“……所以普通人每个月都要交上千枚的魔法石？”
药檀无奈地摇摇头：“不是，如果没猜错的话，普通的西塔城城民每月来洗罪，也只会花几枚银币或是金币。”
科林斯一拍脑袋，恍然道：“我懂了，你们就是准备欺负我们人傻钱多是吧！”
余下三人：“走开！就你傻而已，我们不傻！”
黎离却觉得应该不是。
即便真是欺负他们人傻钱多，也不至于欺负得如此明显，而且拦住他们的这些人的视线没有半点心虚，反而一副在践行正义的模样。
看样子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些人被提前交代过了要针对他们。
想起那位在飞舟上把脸都吹僵了的红衣主教，黎离心中也差不多有了些判断……当然，也不排除是那位教皇陛下亲自下的指令，虽然说修为到了这个层次的人不该如此没有格局，但是黎离自己当年快飞升的时候都还记着筑基时被隔壁刀修骂过的仇呢，所以也说不定。
拦住他们的人一步不挪，外面正在排队的那些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了。
有人在低声言语。
“他们怎么回事？难道不打算洗清身上的罪了吗？”
“看那个女孩的头发和眼睛！那是背叛者的标志！”
“天啊……太可怕了！”
这时，一个神父从静室后方走出来，满脸浩然正气，指着黎离大声道——
“不敬神，不畏神，毫无反省之心，这个人犯下的是渎神的傲慢重罪！快去请裁判所的大人们将她关押起来！”
黎离淡漠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虽然对这样的弱小存在没有生出半点杀意，但是却已经有些不耐了。
边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伊莉丝和赛尔他们似乎去附近游玩了，也不在这边。
就在黎离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动粗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呀！药檀！我的挚友！”
教堂外面，一个身形高挑的银甲骑士正朝着众人走来，和拦住黎离的这几人比起来，他身上的战甲泛着闪耀的光芒，锻造的材质也是最顶级的之一，上面还镶嵌着 耀眼的极品魔法石光芒。
而他身后那只昂着头的巨大狮鹫，也向所有人说明了他在西塔城中无比尊贵的身份。
人群中出现了不小的骚动，方才还在议论的人们已经不再关注黎离这几人“叛徒”了，他们几乎齐刷刷地开始交握双手虔诚行礼。
“是狮鹫骑士！”
“骑士长大人！”
“这是库查兹大人！近十年年仅次于尤利西斯的天才骑士！”
少年将自己的头盔取下，放在身后的狮鹫背上，原本眉飞色舞的骄傲面庞在听到最后那句话后，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两下。
库查兹装着没听到那句话，快步走到了黎离几人跟前。
对着黎离他们敷衍地点头问候后，他高兴地看向药檀：“我刚刚结束了训练正打算去待客的庄园找你呢，原来你在这里！果然，挚友之间的缘分是妙不可言的！”
没错，自从药檀当初救下库查兹他们，又进行了一番忽悠之后……
库查兹好像就认定药檀是自己的挚友了。
即便药檀没有传讯魔法卷轴，这家伙还是时不时地骚扰科林斯，让小胖子帮忙传递给自家挚友的亲切问候。
不过库查兹没有高兴太久，很快，他就察觉到周围微妙的气氛。
他打量了一眼那些低级的神职人员，皱眉，属于未来骑士长的气势瞬间就拿捏住了。
“怎么回事？”
科林斯立马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然后摇头叹息：“唉，要是我哥还在这儿……如此可靠又强大的他怎么可能会让我和我的朋友们受这种勒索啊！”
说着，他还特意揽住了药檀的肩膀。
说实话，库查兹压根不想管科林斯这家伙的，尤利西斯的弟弟受委屈了管他库查兹什么事？！
但不得不说，小胖子太会了，他最后那半句话直接让库查兹绷不住了。
“怎么回事？”库查兹严厉地盯着那些人，义正辞严地告诫：“他们都是从东塔城来的勇士，是要去接受光明神赐福的客人！”
那些人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却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称是。
刚才还在口口声声要把黎离送去裁判所的那个神父，现在也换上了非常温和得体的表情。
“很抱歉，是我们的失职，不该用西塔城的规矩强行约束客人。”
黎离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借此机会为难这些人，因为没必要。
他们都是收到上面的指示而已，黎离不喜欢挑软柿子捏，她喜欢收拾后面的硬茬。
在库查兹的带领下，几人毫无阻拦地走出了这座教会。
库查兹却一直没说什么，直到带领着众人走回庄园后，才表情别扭地看着众人，很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什么……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让你们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放心，今天既然我都站出来表态了，那他们以后肯定不敢再这样了！”
黎离坐在树下的精美石椅上，淡淡地抿了一口茶。
“你能做主？”
库查兹被哽了一下。
他表情有点无奈，摊了摊手道：“没办法，他们不知道药檀是个好人，你们几个人品也还凑合……”
“就凑合？当初把你们辛苦从禁牢里救出来的人也有我呢！”科林斯不满了。
“行行行，你们几个也还行。”
库查兹把药檀敷衍过去，这才得以继续道。
“总之就是，虽然按照规定你们能够获得光明神的赐福，而且也能和其他学院的人一样自由来往在西塔城，但是因为你们身份太过特殊，教廷……不，是整个西塔城中，有不少人对你们的到来都抱有反对态度，其中反对声最大的还是一位红衣主教，所以像今天这样的事你们可能很难避免。”
“你刚刚还说你表态了他们就不敢了！”
“咳咳，我这不是暂时还不是骑士长吗？红衣主教的声音稍微比我大那么一点……”
黎离几人对此心中早有准备，不过他们对此并不在意。
药檀倒是好奇地对着库查兹询问起关于“洗罪金”的事情，又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库查兹。
“既然我们会遇到这种类似于勒索的事情，其他普通人也可能会遇到的……”
这一次，库查兹倒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其实这件事我们隐约也知道，但是正如你所言，西塔城太大了，光是一层的低级神职人员，就有超过千人，若不是今天特意来找你们，其实我都不会来一层的。”
西壬凉凉道：“可是为什么要设立洗罪金这种东西呢？有钱就能赎罪，还能免掉很多刑罚，听起来挺荒唐的。”
“还是因为西塔城太大了。”
库查兹叹了口气，认真解释道：“西塔城的位置和其他塔城不一样，商贩们很难抵达，所以基本只能靠自给自足。而且这里没有太多肥沃的土地或是矿区，不像东塔城那样富庶，所以想要抵抗魔兽的入侵以及基础的建设，需要大量勇士和魔法石。”
“一开始，我们狮鹫骑士军团和霜狼骑士军团完全能够抵御那些入侵的魔兽，但是这些年来，魔兽的数量开始激增，培养一名骑士至少需要十多年的时间，但是一只魔兽爬出深渊却只是转眼的工夫。”
“因为人手的不足，我们只能尽量外出去驻守住深渊，拦截猎杀那些强大的魔兽，但是还有数量更多的低级中级魔兽爬了出来，我们不可能围着城墙守一圈的……在一些偏僻的郊区防御薄弱，还有那些防不住的飞行魔兽，侵入西塔城的魔兽越来越多。”
“所以我们只能鼓励更多还未进入教会的勇士加入战斗的行列。”
“一些犯下罪的信徒，本该被驱逐出去的，但是他们的实力强大，留在这里或许能够守护其他信徒，所以只要他们杀了一定数量的魔兽，就能得到洗罪卷，用它可以免于被驱逐或是被关押的刑罚……”
库查兹无奈极了：“结果有些人太强大了，一次能够换到好几张洗罪卷轴，于是西塔城中开始出现了地下贩卖洗罪卷轴的交易。”
“几位主教也是商议了很久才决定的，与其这样让他们哄抬洗罪卷轴的价格，不如直接把它放到明面上，为西塔城增加建设用的资金。”
但是这是多么微妙又可怕的一种事物。
信徒的信仰是那么纯粹，普通人又是那么单纯，连和人发生一场口角他们都会觉得自己犯了罪过，所以他们不会觉得这是高层的一种手段，他们只会庆幸自己拥有了赎罪的机会。
库查兹隐约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和之前勇士不够、魔法石短缺的情况比起来，现在的西塔城的日子似乎好多了。
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错。
库查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又兴致勃勃地邀请起了天剑宗的几人明早一起去看狮鹫骑士军团的训练，还主动表示来接他。
交谈了好一会儿，又成功获得了药檀赠与的新口味辟谷丹后，库查兹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别。
不过准备离去之前，他轻咳了一声，没忍住回头看向了科林斯。
“那什么……”
“尤利西斯现在还好吧？”
科林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库查兹还会关心自己的兄长。
“挺好的，现在在一所学院里当老师。”
科林斯是真觉得自己哥哥现在状态挺好的，但是这话到了库查兹口中，就显得那么凄惨。
听听，堂堂狮鹫骑士居然沦落到只能当普通学院老师的地步，看来尤利西斯是真的回不来西塔城了，唉……没有了竞争对手的日子居然这么寂寞如雪啊！
库查兹脸上又是得意又是惋惜，啧了一声后，慢条斯理地对着科林斯道。
“人生嘛，总是这样变化无常的嘛。放心，你哥要是想回来西塔城的话还是有机会的，等我正式接任骑士长一职的时候，会给他递上观礼的邀请函的，可惜了啊，现在他好像只是个中级战士了吧，而我却要准备接受赐福成为超高阶魔法战士了，啧。”
科林斯：“……”
小胖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库查兹真相了。
不过他倒是问了句：“既然你现在接替了我哥的任务，那希泽哥呢？现在是你在贴身保护吗？”
库查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是，大概是因为之前在南塔城遇到那场意外吧，所以现在希泽是由克洛西裁判长在随身保护，不过具体的我不清楚，我也很久没见到他露面了。”
透露完最后这个消息后，库查兹便翻身骑上狮鹫，缓缓地朝着位于西塔城最上方的光明教廷方向飞去了。
黎离看着他的背影，收回了视线。
科林斯问希泽的事情，是她的授意，毕竟小胖子之前就和希泽认识，打听一下很正常，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黎离曾经和希泽约好了要在西塔城中碰面，商量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他曾说过教廷内部有记载着剑修痕迹的壁画，黎离想从上面找到师父的线索。
然而从库查兹的话中不难听出，现在的希泽已经被裁判所严密监管了，想要轻易出来恐怕很难。
黎离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念头，静观其变。
众人各自散去，科林斯和西壬都打算参观庄园了，药檀和众人表示自己又准备出去一趟。
他想在西塔城中逛逛，每座塔城都有不同的药材，或许在这里也能找到一些珍稀的拿下备用。
毕竟宗门里还有那么多的伤员，而且黎离也是个打架不顾命的家伙，他得想办法多为她备点药才行。
走出庄园后，明晃晃的阳光洒在了白色的建筑上，宽阔的街道上行走着错落的人群，药檀不想再惹麻烦，所以低调的走在偏僻的小巷中，准备穿过巷子去距离的药材店中。
就在这时，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老者的身影。
老者须发皆白，穿着和街上所有人都类似的朴素袍子，他正抱着一只幼年犬兽，眉头皱得紧紧的。
药檀正打算走过去，鼻翼却动了动。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药檀下意识地老者的怀中一看，发现那只犬兽似乎被魔兽咬伤了，肚子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正在汩汩往外淌血。
老者的手刚刚覆盖到犬兽的肚子上，还没来得及动作，医修便快步走了上来。
这个白净少年动作飞快地掏出了一瓶止血药剂。
“老大爷，您别担心，我试试看能不能救它！”
老大爷愣了愣，然后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

第123章 我的名字
和煦的阳光直直地落下, 偏僻的小巷口也被这些温和的金色点亮，远处时不时传来信徒们谈论接下来庆典的声音，而此刻的巷子里却只有犬兽低声的呜咽。
药檀动作很熟练地摊开一张小毯子, 把犬兽平放在了地上, 然后动作温柔地给它处理起了伤口。
先把腹部被血污浸透的兽毛剃干净, 然后依次撒上止血药剂和止痛药剂，紧接着又检验了一下伤口是否有毒……一连串杂而有序的过程结束后，他轻柔地为这只犬兽包扎好了伤口。
阳光下，少年白净的脸上也沁出了细微的汗珠。
他抬手随意地擦了两下，最后用小毯子把犬兽裹着，递给了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的白胡子老头。
“可以了，您的犬兽已经没事了，不过我给它用的止痛药剂中有助眠的成分，所以它可能要睡一阵子才会好起来。”
白胡子老头低着头, 目光平静慈和地注视着药檀的动作，看到药檀把犬兽递过来, 他缓缓地把揣在袖中的手拿出来，接过了这只正在眯眼打盹的犬兽。
药檀则开始收拾起那些未用完的药剂。
在外面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 他通常都是拿药剂给陌生人用的。
果然, 白胡子老头果然看向了那些药剂瓶子，温和地询问：“年轻人, 你是药剂师？”
药檀点点头, 笑道：“是的。”
“真是少见啊，西塔城里可鲜少有药剂师存在。”
“咦？那平民们受伤了怎么办？”
“教堂里的有很多牧师, 所以他们都更依赖治疗魔法的力量吧。”白胡子老头抱着犬兽微笑着回答, 视线落在药檀的身上：“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西塔城的人啊。”
药檀并没有想过隐瞒自己的来历, 毕竟他们这群接受赐福的年轻人来到西塔城的消息估计都传得庭广了，而且标志性的黑发黑眼……估计想瞒都难。
他简单地说了两句，只说自己是从东塔城那边来的，老者目光慈和的听着他说话，时不时轻轻抚摸着犬兽的脑袋。
在听到药檀说想要寻找一些药材之后，老者和声道：“西塔城卖药材的地方不多，真正少见的药材在一层的杂市中或许才能碰到，我带你去吧，就当做是你救下这只犬兽的报答。”
药檀思忖片刻后，笑着道谢跟了上去。
就这样，白胡子老头慢悠悠地一边抚摸着犬兽的脑袋，一边朝着西塔城的一角走去。
虽然两人的年纪差得有些远，但药檀这家伙连狗都能拉着唠两句，更何况是人了，很快，他就从老头口中摸到了不少有关西塔城的信息。
比如西塔城一共有五个圈层，第一层面积最大，居住着百万普通信徒，这些人之中有天赋的会在经过选拔后进入教会担任神职人员，有一些人会被排遣到其他几座塔城的分教会中为教会选拔优秀的苗子，大部分留守在西塔城。
再往上，则是修行者居住的第二层、第三层和第四层，这里的人或是预备进入教会的修行者，要么就是教会的神职人员，越是往上在教会中的地位越是尊崇。
至于第五层，就是整个光明教会的权力核心区域，光明教廷。
这里平时是禁止进入的，能自由往来的只有狮鹫骑士团、裁判所和主教以上的神职人员。
药檀好奇地回头看向顶端，可是西塔城太大了，一眼望去看不到顶端。
“所以你是在东塔城中学的药剂知识吗？”老者不经意地问道这件事。
药檀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视线缓缓落到了老者的脸上。
后者抱歉道：“是不是问得有点多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药檀的笑容不减，他摇摇头：“没有，其实我只是个游民，大部分知识是在塔城外学到的。”
“哦？你居然是游民啊？”
“是啊，我们村子非常偏僻，所以很少和塔城有往来，甚至村里的老人在魔兽山脉附近住了几十年了，都还是这两年才从一些无意闯入的冒险队伍中听说了塔城的存在。”药檀脸上适时露出羞涩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什么治疗魔法的存在，只能多研究研究药剂知识了。”
“哦？你们居然没和塔城来往过，那想来生活得很艰难吧？”
药檀一本正经道：“也还行，我们村里有不少咕咕鸡和猪猡兽，山里的野菜蘑菇什么的也很多，每个月也能吃点肉的。”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所以您看我治疗犬兽这么熟悉，就是因为之前治过被魔兽咬伤的猪猡兽，有经验了。”
老头叹息：“听起来真不容易啊。”
“还好还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位于西塔城的一处交易集市，这里其实和东塔城的集市没有太大区别，上百个小摊位整齐排列着，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有蔬菜食物，也有魔兽肉或是各种手工艺品。这里也总算多了些生活的气息，信徒们采买着东西，偶尔也会温和地讨价还价，但是像东塔城那样还价还到脸红脖子粗的情况却鲜有发现。
或许因为这个集市太大了，所以市场边缘甚至还有两名霜狼骑士在来回巡视着秩序。
将药檀带到这里以后，老头便停下了脚步。
他声音和缓地道别：“年轻人，里面或许会有你要的东西，我先回去了。”
药檀礼貌地道谢，目送着白胡子老头缓缓离去的背影。
在转身走向集市后，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转为疑惑和深沉。
药檀撒谎了。
拥有十多年话本阅读经验的他，非常完美地编造了一个故事，故事中的他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仿佛真的被光明神抛弃，一直住在无人庇护的偏僻山野之中。
但是药檀并不是真正的撒谎精，至少他之前被带回巨木村的时候，面对智者和苏珊他们，他就没好意思这样胡说八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的潜意识却让他这样做了。
真是奇怪。
药檀压下异样的情绪，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了集市之中。
老头似乎很了解西塔城，这里果然有不少新鲜采集来的药材，药檀买了不少好东西，等到逛完离开的时候，暮色都已染上集市外的林梢了。
药檀踏着暮色回到庄园。
此刻赛尔他们都挤在天剑宗的房间里，屋内众人正在讲述着今日各自的见闻，又商量着明天要去看狮鹫骑士军团训练的事情，还挺热闹的。
黎离抱着剑站在门口，看到药檀归来后，转身朝屋内走去。
她淡淡地问了句：“没遇到危险吧？”
“没有。”
“那就好。”
药檀快步跟到了黎离的身边，低声道：“明天我就不去狮鹫骑士军团那边了。”
黎离止步，好奇地挑眉：“怎么了？”
“遇到了一个有点古怪的人，我想再去探探。”
她皱眉，严肃问：“有没有危险？”
药檀轻松一笑，学着黎离的口吻回答：“不会死。”
黎离瞪了他一眼。
“哈哈不说笑了，这里是西塔城，就像库查兹说的那样，我们可是被选中去参加光明神赐福的人，就算他们看不惯我们也只能刁难一下，不敢真的动手做什么的。”
得到药檀的保证后，黎离才不冷不热地点点头：“知道了。”
次日天微亮，库查兹便骑着狮鹫落到了庄园之中。
他理了理身上亮闪闪的银色盔甲，兴致勃勃地冲到了庄园之中，已经打算好了今天要在自家挚友面前展示未来骑士长的风采了。
结果在看清庄园中等着的人群后，他左顾右盼，最后确定药檀不在里面。倒是阿瑞斯战斗学院那群家伙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兴致勃勃地等着，伊莉丝的手上甚至还拿了魔法留影道具。
对此，她非常兴奋地表示：“这可是传说中整个大陆最严苛的狮鹫骑士军团的训练诶！我得好好留下魔法画面回去卖……啊不，是和同学分享。”
梅丽莎也赞同地点点头：“没错，这的确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我们或许也能够尝试一下他们的训练方法。”
赛尔抱着剑一脸的冷傲：“呵，我上我也行。”
“……”
看到等着的是这么一群家伙，库查兹的脸马上垮下来了。
他没好气地问：“怎么只有你们？药檀呢？”
“他是药剂师，肯定更想看各种各样的药材，他对狮鹫骑士怎么训练没什么兴趣的。”科林斯亲昵地搭上赛尔的肩膀，嘿笑道：“走吧，你都特意来接我们了，不去看看就是不给你面子啊。”
库查兹忍了，没好气地带着这群家伙往最近的祷告室走去。
“咦？你不是说要带我们看训练吗？怎么不往上走去光明教廷呢？”
面对科林斯的提问，库查兹没好气地回道：“西塔城比你想的大，光靠着走想要去教廷起码要走两天！再说了，狮鹫骑士们不在教廷里面训练，都是在第四层城区训练的！也就是堂堂未来的骑士长能够用传送魔法阵带你们过去，啧，要换成别人可没资格带你们这些家伙去长见识。”
伊莉丝好奇抬头，问库查兹：“所以这个传送阵是只有你才能开启吗？”
“那倒不是，只要能启动就能传送。”
“哦。”
库查兹连忙辩驳：“但是能进入这座传送阵的人很少的！”
“比如说哪些人？”
“只有狮鹫骑士和诸位主教才有权力使用它的！”
伊莉丝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我听老师讲过，狮鹫骑士好像有好几百位吧？然后主教的话，红衣主教似乎很少，但是白衣主教似乎也有几十位？所以其实能动用这座阵法的也有好几百号人？”
“……”库查兹沉默了一下，开始涨红了脸怒瞪这群拆台的家伙：“你们到底要不要去！”
“要。”这次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众人老实点头了。
这样乖顺的态度让库查兹又没忍住昂首挺胸开始沾沾自喜了，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东塔城的那群人已经自觉地站到传送阵里面，在捣鼓着想要自觉开始传送了。
还没等库查兹反应过来，传送阵的耀眼光辉闪过，魔法阵已经自行开启把众人已经传送走了。
库查兹：“……”
熟悉的短暂晕眩感过后，黎离睁眼，环视着附近的画面。
和想象中的高级训练场所不一样，他们抵达的地点不是什么专业训练场地或是角斗场，而是一片几乎没有任何缓坡的陡峭悬崖。
悬崖的崖壁如刀削般笔直光滑，从这里往下看去，可以看到那些云雾笼罩在峭壁之间，下方不是西塔城的城区，而是一大片尚未开辟的荒野，西塔城的高墙也尚未修建到这里，看样子再往外就是塔城之外的区域了。
发现黎离几人过来后，不远处正在集结的狮鹫骑士们立刻拔出手中大剑，警戒地对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身影。
不过很快，有人认出了跟在黎离身边的那只狮鹫，它当初是被黎离几人救下来的，所以和她倒也非常亲近，只是不如闪电那般厚脸皮会主动讨吃的，只会矜持优雅地站在黎离身边蹭蹭脑袋。
“是库查兹的狮鹫！”
“咦？是黎离他们！”
很快，队伍中就出现了几个熟悉面孔，正是之前前往南塔城参加塔城大赛的那几队狮鹫骑士。
众骑士都面带笑意地走上前来问候，曾经隶属于尤利西斯麾下的一队骑士自然是把科林斯拉住，开始细细地追问起尤利西斯的近况，而其他人在得知黎离几人是被库查兹邀请来看他们训练后，也都笑着把武器收了起来。
库查兹姗姗来迟。
看到众人都在笑闹，他先瞪了一眼东塔城的那群人，然后身上气质骤然一边，开始沉声召集起其他人来。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集合，十分钟后点名，正式开始今日的训练！”
那边的狮鹫骑士们很快开始按照队伍排列起来，黎离揣着手好奇地看着他们，发现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年轻人，没有像维克多那样的年长骑士。
“这就是所有的狮鹫骑士吗？”
听到黎离询问，库查兹连忙摇头：“当然不可能！我们这里的是最近成为狮鹫骑士的一批人，上面还有很多代前辈，他们的实力和战斗经验远超过我们，现在都在外执行各种任务了。”
赛尔脸色凝重地打量着这些狮鹫骑士。
虽然嘴里说着无所谓，但是这里可是号称整个大陆天才的聚集地！当初赛尔其实也收到了光明教会抛出的橄榄枝，不过他父母只是塔城的底层平民，他担心自己离开东塔城后无法照顾他们，所以最后放弃了成为狮鹫骑士的机会。
此刻的他看着那些狮鹫骑士，手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发痒，想要写上个几百份的挑战书了！
可恶啊，为什么一眼望去几乎全是高级战士啊！
咦不对！
赛尔惊讶地看着其中几人，低声问库查兹：“不是说狮鹫骑士至少得是高级战士吗？怎么有好些人还是中级战士！”
“啧，狮鹫骑士军团只收像我这样的天才，但是天才也不是生下来就是高级战士，懂吧？”
库查兹啧了一声，“天赋最好的人会被直接选入狮鹫骑士军团接受训练，如果在三十岁以前能晋升为高级战士，就是正式的狮鹫骑士了。”
“但要是过了三十岁还没有晋升成功，就会被降级为霜狼骑士。同理，要是霜狼骑士中有人能够晋升，就能够申请调入狮鹫骑士军团。这种升降级制度是保证狮鹫骑士军团战力的关键所在，让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库查兹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朝阳便从原处的地平线上缓缓上升。
他眼睛微微一眯，表情严肃地抽出大剑，朝着前方的悬崖重重地斩出一剑。
“时间到，集合！”
“一队五人，四人到场！”
“二队五人，全员到齐！”
“三队五人……”
待所有人集结完毕后，库查兹站在最前方，拍了拍身边狮鹫的翅膀，沉声道——
“训练开始！”
赛尔皱眉看着那些狮鹫骑士，正在奇怪他们为何没动作的时候，数股可怕的烈风倏地从后方挂过，卷着无数沙尘吹到赛尔身上。
他眯着眼盯紧那边的动静，下一刻，上百道阴影飞快地笼罩到了众人头顶。
巨大的狮鹫们排成乌压压的一片朝着众人压了下来，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它们齐刷刷地伸出爪子，猛地抓起还站在地面上的狮鹫骑士们，然后翅膀一扇，竟就这样直接抓着自己的主人飞到了天上！
“嘶！”
科林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原来之前我哥说闪电抓着我上天是在训练我……是真的啊？”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的上方，上百个年轻的狮鹫骑士们在悬崖上空忍受着凛冽的寒风和对高空的恐惧感。
东塔综合学院队伍中，原本还想打算尝试一下狮鹫骑士训练方法的魔法师们，现在脸色都变白了，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众人看得双眼放光。
终于，赛尔忍不住了：“库查兹，有多的狮鹫吗？”
库查兹瞄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试试看？”
“对！”
“行。”
伊莉丝和西壬也表示要一起试试。
库查兹点了点头，朝着远处招呼了一下。
很快，数只狮鹫飞了过来，抓起几人就朝着山崖飞去！
真正上了天，赛尔才体验到什么叫恐怖，在空中，那些寒风几乎让他睁不开眼，而狮鹫不断的俯冲和仰飞更是产生了可怕的晕眩感。
这感觉还挺熟悉，和当初跳上那只伪龙身上斩断肉翼一样刺激。
矮子剑士在心中回想着当初的战斗画面，好不容易调整好心虚稳定下来，结果还没等他保持好在在空中的状态，抓着他肩甲的那两只爪子突然松开——
那一瞬间，赛尔的脑子都懵了一下。
难不成库查兹嫉妒自己这个堪比尤利西斯的天才，想要伪造一场意外弄死自己？！
阴谋论才刚刚闪过，方才那只狮鹫便尖啸一声，直直地俯冲到了正在坠落的赛尔的下方。
火石电光之际，赛尔在空中狠狠一斩，借着魔法元素的冲击力将身体在半空中强行转向，险之又险地落到了狮鹫背上！
伊莉丝和西壬在被狮鹫松开的瞬间，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有了竞争的意图。
下一刻，风系魔法和风系灵力同时汇聚在一起，两人同时落到了各自的狮鹫背上。
姿势更潇洒些的西壬冷笑一声。
“呵！区区飞行训练而已，我们天剑宗早就在玩儿了。”
同样的画面在悬崖之上不断上演着。
狮鹫骑士们不断坠落，又被狮鹫带着升上空，不断循环着这个过程。
库查兹却好奇地看向了黎离，一开始他以为这家伙会是最积极的，没想到她却一直揣着手站在悬崖边看着周遭的风景，好像没有去体验的打算。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没见过这么高的山所以多看两眼。”
黎离收回视线，好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们除了狮鹫骑士不是还有魔法师和牧师吗？能带我们去长长见识吗？”
梅丽莎和科林斯这些魔法师听到这里，也满脸期待地看向了库查兹。
但是库查兹却面露为难道：“这不行，魔法师们一般都在教廷之中接受主教们的教导，我去看无所谓，但是你们现在暂时不能上去，还等等几日。”
黎离神情淡然地表示知道了。
看样子想要联络上希泽不是件容易事啊……
和这边观看狮鹫骑士们训练的刺激比起来，药檀那边就显得异常宁静了。
他和昨日一样，出了庄园后从小巷中走过，朝着那座集市走去。
在半道的时候，药檀再次看到了那位白胡子老头，他的身边跟着的那只犬兽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头的身后走着。
药檀的表情不变，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那只犬兽的伤势很重，昨天他的药剂能保住它的命，但是绝对做不到今天就好的程度。果然和料想的差不多……这个老头不是普通人。
而且，药檀隐约察觉到，这人在故意等自己。
或者说……他想要等的是自己这群人，而他只是其中之一。
在看到药檀的时候，犬兽低低地叫了一声。
白胡子老者抬起头看了过来，面对微笑地看向药檀。
“真巧啊，居然又碰到了。”
药檀也微笑着面向他，脸上的惊喜和意外是那么生动。
“是啊，老大爷，要一起逛逛吗？”
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睛轻轻点头：“我的荣幸。”
“对了，您叫我药檀就好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我的名字啊……”
老者温和的眼眸有一丝恍惚，似乎是许久没有听人问这个问题了，良久之后，他才缓声道。
“年轻那会儿，他们都叫我撒斯姆。”

第124章 不敢，也不能
不得不说狮鹫骑士军团的训练真是刺激到了极点。
等今日份的训练结束后, 跟着体验的赛尔几人缓缓地从狮鹫背上滑下来，脸上的肤色看起来比上去之前要白了整整两个度。
梅丽莎上前扶住这群战士，略担忧道：“你们还好吗？”
赛尔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蹲到角落自己吐去了。
伊莉丝摇摇头：“我还行, 就是不知怎么的小腿肚子一直在抖, 但是西壬你怎么都没太大反应？”
精灵压下得意云淡风轻地一笑：“一般吧，我们天剑宗的训练没简单多少的。”
阿瑞斯战斗学院和东塔综合学院众人立刻想起在天剑城的时候看到的剑修修炼日常，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也是，这边是被狮鹫抓着飞，那边是被狗追着咬，是没轻松到哪儿去。
懒懒地休息了一会儿后，众人才告别一众狮鹫骑士，通过隔壁的传送阵回到了一层。
此刻已快要入夜，暮色逐渐笼罩到整个西塔城中, 或许是因为西塔城处于极高的山脉上，所以冬月的寒风格外凛冽, 如细密的刀子不断刮下。
黎离揣手安静地走在人群中，在即将抵达庄园的时候, 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药檀的身影。
“你们先走。”她回头对同伴们说了一声, 然后等候在街口，默默地注视着那边的状况。
她无法看清那边的状况, 但是从药檀的反应来看, 对方似乎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压力。
药檀脸上带着单纯无害的笑容，站在一处偏僻的小巷口, 像是正在和巷子里的人说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挥挥手和那边的人作别。
转过身后，他毫不意外地朝着黎离靠着的这棵树后走来。
“你们今天怎么样？”
“还行。”黎离扫视了药檀一眼, 反问道：“你呢？”
“那位老大爷的名字是撒斯姆，我叫他撒老。”药檀低声地说起了今日的见闻，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他对于西塔城非常熟悉，而且几乎算得上是有问必答，完全没有要隐瞒我的意思。甚至在我提起你们去看狮鹫骑士军团的训练后，他还告诉我，那里的整个西塔城中魔兽涌入的入口…… ”
黎离一边听着药檀的话，一边微皱眉看向那个巷口。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巷子里的城民们都开始陆续返家了，人流往来，药檀口中的那位撒老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淡，没有半点奇怪的地方，就这样融入人流中直至消失不见。
并不像是什么奇怪的人。
但是黎离对药檀的直觉也很信任，这家伙在战斗方面不强势，但是脑子和心眼子连黎离也比不过，他既然觉得这人不太对劲，那对方说不定真的有点问题。
黎离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和药檀并肩回到了庄园内。
屋内，科林斯和西壬两个正懒洋洋地坐在地上，两人中间摆了一张小棋盘，双方各执黑白子，齐齐托着下巴，全然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药檀惊讶极了：“咦？你俩居然还会下围棋？！”
“什么围棋？这是我师父教我玩的五子棋。”西壬一边说着，一边眉头紧皱地落下一颗黑色棋子。
“一二三四五……西壬你又输啦！”
科林斯得意地指了指棋盘，正准备开始收拾棋盘的时候，另一只手比他先一步伸出，把整个棋盘都端走了。
“咦？药檀你干嘛？你也想来挑战我的高明棋术吗？”
药檀微笑着回答：“没，我在西塔城中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兴许他会喜欢这个。”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真的把棋盘给带上了。
只不过临出门的时候，黎离却默默地跟了上来。
“等下，我跟你一起。”
药檀惊讶回头：“你想去看看他的底细？”
“嗯，你都说了这人不对劲，我肯定得去看看。”
药檀点点头，带着黎离朝外面走去。
因为昨天有了约定，所以今日撒斯姆直接出现在了位于一层城区中的小广场中，这里每天都会有大量信徒自觉汇聚于此，听那些吟游诗人咏唱着光明传说中的各种传奇故事，偶尔也会有些牧师前来，为这些信徒们传播更深的教义。
药檀和黎离过去的时候，那边的吟游诗人正专注地吟唱着其中一个篇章，讲述的正是光明神创造出第二轮明月，照亮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大陆的故事。
而撒斯姆就坐在最边缘的角落，唇角噙着一丝微微的笑容，平静地聆听着这个故事。
直到药檀走到他的身边，撒斯姆才转过头来，微笑着对他问好。
“早上好，撒老。”
“早上好，药檀。”
然后，撒斯姆的视线停在了黎离身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温和地问了句。
“这是你的朋友？”
药檀点点头：“是的，这是和我一个村子的朋友，她叫黎离。”
黎离瞄了药檀一眼，没记错的话刚去东塔城那会儿他都声称两人是兄妹的，怎么，现在这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比他年纪大，知道自己不配当兄长了？
相处了这么久，黎离嘴巴一张，药檀就知道她要发出什么调调的狗叫，这点儿小眼神自然能读懂。
他摸了摸鼻子避开黎离的视线，假装没看到，带着黎离坐到了撒斯姆的身边。
那边的吟游诗人低吟浅诵得声情并茂，信徒们伴随着他的讲述时而微笑时而热烈盈眶，异常投入。
药檀无愧于社交达人的称号，居然还能时不时地和撒斯姆谈论两句。
他现在做事越发谨慎，所以在来西塔城的路上特意看了不少光明传说，虽然还没把那砖头一样厚的书背完，但此刻吟游诗人们正在讲述的那部分正好看过。
黎离却不言不语，暗暗关注着不远处坐着的撒斯姆。
他看起来和寻常的西塔城凡人老头没有半点区别，衣服靴子都简朴得没有半点纹饰，那一头白发和茂盛的白胡子打理得干净整洁，苍老的面庞上宁静而慈祥，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和感的那种老人。
当时很快，黎离就理解药檀为何觉得这个老人古怪了。
从抵达西塔城开始，黎离就深刻地意识到她和药檀在这里是多么醒目的存在，西塔城和其他几座塔城都不一样，这里的每个人都熟背光明传说，并且将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视作绝对的真理。
所以，黑发黑眼的黎离和要药檀无论走到哪里，都顶着亮闪闪的“光明神弃族”的身份，即便信徒们没对他俩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是各种不算善意的目光却是不少的。
然而从开始到现在，这个老人看着他们的目光都是如此平静，似一汪平波无澜的深潭，甚至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这个人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
莫名的，黎离心中就浮出了这个念头。
撒斯姆似乎注意到了黎离的注视，微笑着转过头来对着她点点头，又继续和药檀低声谈论着光明传说。
可是她的确从未见过这个人，也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强大的气息，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撒斯姆真的只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
二是他现在的实力甚至超过当前的黎离，所以她无法看破对方的修为。
对于黎离而言，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太多了。
那么西塔城中，实力强到这个地步的，似乎只有那一个人了。
黎离微微皱眉，警觉拉到了最高程度。
撒斯姆倒是完全没有表现出异样，在吟游诗人吟唱完那段故事的间隙，他甚至还在药檀的教导下开始玩起了五子棋，简单易懂的规则让老人很快就上手了，非常愉悦地开始享受起这项新游戏了。
他表现得体地看向黎离，温声询问：“小姑娘要一起玩吗？”
黎离不冷不热地回答：“我脑子不聪明，学不会。”
碰壁后的撒斯姆无奈笑了笑，若有所指道：“你倒是和我见过的其他小姑娘不太一样。”
黎离不置可否，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小姑娘。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棋局，确切说，是盯着撒斯姆的手。
撒斯姆每落下一子，黎离便悄悄地往他身上丢一道灵力烙印。
“啪！”
“啪！”
落子声不断交迭响起，黎离丢出的灵力烙印也接连不断。
脑门足够亮堂，丢它一个！
脖子上也来一个！
身上丢满！
正在下棋的药檀眼看着对面的撒斯姆身上的灵力烙印越叠越多，差不多整个老头都要被黎离丢出的灵力烙印包围了，他的眼睛都快被这个灵力老头给闪瞎了。
药檀着实没忍住，眯了眯眼睛把视线别开。
撒斯姆关切地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
药檀能说自己是被这刺眼的灵力烙印晃花眼了吗？
他很快稳住情绪，低头继续佯装专注地盯着那个棋盘，还配合着黎离丢灵力烙印的节奏主动找撒斯姆闲谈着，借此分散后者的注意力，防止他察觉到异常。
黎离给了药檀一个赞许的眼神，毫不犹豫地汇聚起丹田的所有灵力，尽数丢到了撒斯姆的身上！
直到身上的灵力都快生生耗空后，黎离终于遗憾收手。
数局对弈结束，从药檀那里获赠了棋盘和棋子的撒斯姆看起来很是开怀，慢悠悠地起身准备离开了。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药檀和黎离来的时候都好好的走的时候脸色就这么苍白了。
他不懂，药檀可太懂了。
药檀目送着撒斯姆的背影，和之前不同，现在的撒斯姆在人群中是如此耀眼夺目，在药檀看来，老头在人群中宛如一只巨型灯泡，走到哪儿点亮哪儿。
他扶住灵力耗尽的黎离，拼命往后者身上丢灵疗术。
药檀温和的灵力落下后，黎离身上那股疲惫感和强烈的晕眩感才逐渐缓解，不过饶是这样她也没表现出半点异样，反而感应着撒西姆的位置，然后缓缓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你怎么往他身上丢这么多灵力烙印？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极品灵石成精了。”
“我琢磨着多丢几道灵力烙印，它们消散的速度会慢一点，而且他要是后面还想搞什么小动作，我们也好提前防备。”
“是挺容易防备的。”药檀感受的远方那股杀气腾腾的灵力波动，不由得扶额叹息：“现在是个修士都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了。”
“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目的。”
黎离满意而归，只是没想到让她更满意的还在后面。
南塔城的精灵队伍抵达了西塔城，此刻在庄园的小花园中站着的那个身着轻纱长裙的高挑精灵，正是许久未见的木茜。
黎离和药檀进入庄园，木茜便似有察觉地回过头来。
那双锐利的浅绿色眼睛在落到黎离身上以后，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姿态的木茜居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朝着黎离轻盈地走来。
后方的那些精灵们也看到了两人，非常优雅地抱胸弯腰行礼。
而木茜则是和离别时一样，对着黎离张开双手，凭借着过于傲人的身高优势把后者按在自己的胸口，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黎离稳了稳心神，好歹这次没脸红，保持了剑修的高冷姿态。
“好久不见了，黎离。”
拥抱完后的木茜微笑着同黎离道：“我都听去你们那儿学习音乐技巧的精灵朋友们说了，现在你们天剑城非常热闹，他们也学到了很多有用的技巧。他们本就是整个精灵族中演奏技巧最精湛的一批音乐大师，既然会有如此高的评价，一定是因为黄大师传授了非常高级宝贵的技巧，看样子我们南塔城又欠了你们一笔了。”
黎离：“……”
看样子木茜还不知道，黄默音的演奏技巧就是让人难听死，现在精灵族的音乐大师们被她洗脑了，都开始走歪路子了。
怎么说呢，现在她只希望木茜到时候听到精灵族的音乐大师们的新作品之后，不会为南塔城被污染的艺术哭泣。
木茜和黎离坐在花园的一角，开始低声讲述起南塔城这阵子发生的变化。
“你们将亡灵法师们在海上的禁牢给破坏后，他们在南塔城中的动作少了很多，南塔城现在也能安稳恢复了，我们的族人现在离开南塔城也不用再担心遇到危险了。”
“药檀托人送过来的那些特效疗伤丹药很有用，配合着治疗魔法，费鲁曼长老身上的伤果然好了很多，还有他临走前送给我们的那些营养液也很不错，我们那些负伤陷入沉睡的树人战士都已经苏醒过来了，有了它们的帮忙，现在南塔城的城墙已经恢复如初了。”
“对了，还要感谢你们学院的艾瑞尔，北塔城不愧是锻造大师们汇聚的地方，兽人们运送过来的那些武器和防具果然比我们自己锻造的强大许多，有这一大批武器在手，想来就算是伊露恩女王陛下不在，我们再遇到上次那样的大麻烦，也能应对过去了。”
黎离安静认真地听着木茜的言语，在听后者提及伊露恩女王的时候，她的心中一动。
“木茜，我有点一件事可能需要拜托你……”
木茜微微一笑，倒是难得开起了玩笑：“你尽管问就是，我们精灵不是忘恩负义的种族，只要不是要我帮你把生命之树挖出来，就算是你还想要一坛生命泉水也不是问题。”
黎离的脑子马上被带偏了，她试探着开口：“那就……再来一坛？”
拿到了生命泉水才知道这厉害的大宝贝啊！尤其是在剑尖上板命的剑修，现在简直无法离开它！
因为之前地下城大战的原因，药檀不得已又多用了许多生命泉水，若不是艾瑞尔主动把他那五分之一送给了天剑宗，恐怕现在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但凡精灵族能够再赞助一坛生命泉水，让黎离跑去南塔城帮着当一年的黑矿工她都乐意。
然而木茜笑容不减，温热的唇中吐出冷酷的话语。
“上次的生命泉水取了太多，下一次再想要取出来只能等一百年后了哦。”
黎离：“……”
行吧。
心中妄想被打破的黎离死心了，环顾四周，发现附近还有不少人后，她对木茜沉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接下来的话不太方便让别人听到。”
木茜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多问，而是配合地起身跟着黎离到了庄园的一间不起眼的休息室中。
进到屋内后，黎离熟练地在屋内施加了灵力屏障，确定里面的声音不会传出去后，才一脸严肃地看向了木茜。
“接下来我要问的事情或许会涉及到精灵族的隐秘，如果你觉得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就直接回绝我，我以后也不会去试探这个问题的答案。”
黎离说的是真心话。
她现在手中有不少手段可以探知到精灵族的隐秘，迷雾面具伪装成精灵族的某位议员、乔南的预言排除法等等……
但是南塔城是朋友，所以她不想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木茜也意识到了黎离要问的问题并不算轻松，她也缓缓地点头：“你说吧。”
“伊露恩女王陛下……她到底为何选择回归生命之树？”
此话一出，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木茜神情都难以控制地震惊起来，她完全没有料到黎离要问的是这件事。
木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要换成旁人，她一定会一脸镇定地反问“女王陛下不是耗尽寿命自然回归的吗？”
但是对方是态度如此坦诚的黎离，而且从她的这句问话中，木茜窥见了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似乎知晓女王是自愿选择回归生命之树的。
木茜沉默了许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黎离。
黎离看出了她的为难，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木茜的身上却突然散发出一道晶莹闪烁的金光，光芒的源头，赫然是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金色叶片形状的手链。
在这片闪烁的微光中，木茜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她看着这些叶片，似乎在聆听着什么。
下一刻，她略惊讶地看了一眼黎离。
“您确定吗？”
叶片再次闪烁几下，得到了答案的木茜这才点点头，缓缓地把手链褪下，然后在黎离茫然的注视中，将它放在了黎离的手心中。
“黎离，伊露恩陛下有话单独对你说。”
说完这句话后，木茜毫不犹豫地取出了数道魔法卷轴撕开。
“【隔绝窥视】”
“【隔绝声音】”
“【隔绝入侵】”
黎离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在魔法界待了这么久，她也算是差不多明白刚才木茜撕碎的卷轴是什么样的天价了。
不过在木茜做完这一切后，接下来屋内发生的变化顿时让黎离明白，木茜为何会谨慎到这个地步。
木茜放置在她手中的那道手链突然传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将黎离整个人包围在内。
黎离心中一凛，正准备戒备的时候，耳畔传来了一道如春风般的温柔嗓音。
“别紧张，我是伊露恩。”
“将你的心神沉浸到这团光里，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黎离心中一惊，在辨别出这道声音中的友好后，她还是选择了听从对方的话语，将心神缓缓地沉浸到这团金色的光芒中。
刺眼的光芒逐渐变得温和，在黎离缓缓睁眼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那间静室了，木茜也不见了踪影。
此刻的她，似乎身在一棵巨大的树上，脚下踩着的树干粗壮得能让好几人并排站立，边上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轻盈悦耳的簌簌声，好似在吟唱着神秘的歌谣。
而黎离不远处的那根枝梢上，坐着一道优雅纤长的身影，她浅绿色的头发微微卷曲，如瀑布般蜿蜒着一直垂到她□□的脚踝处，和金色的叶片一起在半空中飘荡着。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唯美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温柔面庞，眼神慈和，宁静安详到让黎离仿佛看到了庇护着整座森林的圣母。
这是伊露恩。
那位活了数千年的精灵女王。
她轻盈地从树梢上走下，朝着黎离一步步走来，眼神是那么的柔和，却也有着一丝无奈。
“木茜很喜欢你，她是我亲手照顾长大的孩子，也是和我诞生于同一朵蓓蕾下的精灵，她的喜好也会影响到我。”
“原本这些事情离你们很遥远的，但是我听说了你们铲平那座所谓净土的事情，想来你也知道第五塔城的存在。”
“所以或许将真相告诉你们，是一件好事，也能够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没错，我是自愿结束生命，选择回归于生命之树的。”
“因为我不敢，也不能晋升到法神等级。”

第125章 希泽，你这猪猡养的！
“不能……也不敢？”
黎离惊讶地看着伊露恩女王,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说，晋升到更强大的等级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况且她身后还有整个精灵族和南塔城作为支撑, 为何还会不敢？
伊露恩凝视着黎离, 神思似乎有些飘远了, 面庞上的温柔也逐渐转为了沉重。
“是的，这是整个精灵族流传下来的训诫，不能晋升到法神等级，更不能试图去突破法神等级，因为再往上晋升，就会遇到危险。”
“突破法神等级……会遇到危险？”
黎离愣了一下，魔法界的法神等级约等于修真界的渡劫境，通常修士们到了渡劫境之后就要开始准备不知何时降下来的天雷，筹划飞升事宜了。
这样算起来, 天雷这东西倒也的确挺危险的。
但是伊露恩女王所说的危险似乎并不是指天雷。
她目光深沉，缓缓启唇道：“精灵一族在这座大陆上不知道生活了多少岁月了, 在这期间，生命之树曾经陷入过数次沉睡, 每一次的沉睡都代表着精灵族的传承中断了百年甚至千年, 距离上一次沉睡已经过去了快要有三千年了。”
“但是因为生命之树的特殊性，所有精灵死亡后灵魂都能回归到生命之树中, 即使他们对于过往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 却也在生命之树中留下了无数道烙印。”
“从这些烙印中，我们知晓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一旦晋升到法神等级, 就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了。”
“没错，就是像光明传说中写的那样, 一旦抵达了法神等级，就会有神使降临到这个世界，然后将晋升者接引前往神明的国度。”
“只不过生命之树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表明，当初那些成为法神的精灵再也没有回来过，甚至连属于他们的那一片树叶都随之凋零，灵魂也没能回归。对于精灵而言，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这代表着彻底的死亡，灵魂和□□的同时消失。”
伊露恩女王叹息了一声，幽幽道：“一个法神，要晋升到这样的层次耗费的资源是不可计算的，精灵是整个大陆中最团结的种族，我们变强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守护家园，但是换来的却是再也无法回归家园，所以到了后来，每当有精灵晋升到法神等级，就会主动选择回归到生命之树，将自身庞大的力量回馈到树中，用来滋养更多新生精灵。”
黎离愣了许久。
被神使带走的精灵们也没能回到魔法世界？而且种种痕迹显示，他们很可能已经消亡了？
这几乎与修真界飞升的那些前辈一模一样……
黎离脑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她紧紧抿着唇，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飞升失败是走大运了。
伊露恩回想着过往，眼中已经浮现出些许落寞：“每一位精灵女王，都拥有和生命之树沟通的能力。我活了千年，这千年的岁月中，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倾听那些精灵亡魂留下的声音，其中有一些声音格外模糊，他们似乎是精灵一族中最古老的存在。”
“时间能磨灭的东西太多了，我也只能勉强从他们残存的那些灵魂中得到一些消息。”
“在古老的从前，大陆并没有塔城，也没有魔兽的时候，大陆的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精灵一族的痕迹，不只是现在的巨木森林，所掌握的力量也强大得多。”
“在深海之中，有擅长水系魔法，和人鱼一样能够生活在海底的水精灵；在炎热的荒漠和火山附近，有精通火焰力量的火精灵；还有背后生长着双翼，能够自由翱翔于云端的天空精灵……每个种族都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之树。”
“但是强大的精灵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回归，庇护各个族群的强者不在，精灵的数量也越来越少，他们族中的生命之树也彻底枯萎。到最后，也只有我们现在这些隐居在密林之中的精灵还在继续传承。”
听到这里，黎离抬起头看向伊露恩，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您这样说过以后，我突然有种感觉……”
伊露恩似乎猜到了黎离想说什么，淡淡道：“你想说的是，所谓前往神明国度，更像是在削弱这些种族的实力对吧？”
黎离点头，直白道：“或者说，更像是神明国度在限制你们的力量。”
伊露恩也轻轻颔首：“一个世界的力量和资源是有限的，倾力培养出的强者，最后却再也回不来，这的确是不断的削弱。昔日强盛的精灵族无数个分支的灭亡，不就是说明了这点吗？”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伊露恩才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选择将自己的力量留给那些还在精灵之树上等待萌芽的精灵们。
她的目光如此柔和，一点也没有对死亡的憎怨和痛苦，仿佛对于伊露恩而言，前往那个梦幻般的神明国度，远不如自己族人的未来重要。
黎离心中有了一丝触动，看向伊露恩的神情中也带上了明显的钦佩。
说了这么多，伊露恩的身上逐渐变得透明了，这株生命之树的幻影的光辉也变得黯淡而模糊。
“这是用生命之树的叶片化成的手链，里面承载着我一丝灵魂力量，但是现在这丝力量已经快要消失了。黎离，我原本是想用这丝力量保护木茜和其他精灵孩子，现在……”
黎离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承诺道：“我会保护木茜和他们。”
顿了顿，黎离有点不自在地低声道：“我知道她把我当朋友的。”
伊露恩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平和温暖的笑容，她点点头，似乎完全没有怀疑黎离的意思。
“在我最后离去之前，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黎离稍加思索，沉声道：“所以成为法神以后还能停留在这个世界的，只有教皇？”
伊露恩点点头：“是，只有教皇……无论是这一代的，还是之前的，教皇这个位置，永远都只有成为法神的人才能接替，也只有他们不会被神使带走。”
黎离眉头紧皱。
她对于所谓的光明神没有什么任何敬畏，对于那什么神明国度更是毫无向往，别人觉得这是教皇为了守护整个大陆而牺牲了前去神国的机会，但是黎离却不觉得。
当一个人没有敬畏之心的时候，反而能更清晰地看到背后隐含的信息。
“我怎么感觉……那什么神明国度是在限制所有种族的实力，然后留下最强大的教皇留在这片大陆上，也只是为了确保光明教会能够具备绝对的话语权？”
黎离此话一出，伊露恩已经变得模糊的面庞上露出一丝错愕，似乎从未设想过黎离所说的这个原因。
然而此刻，伊露恩的灵魂力量已经濒临溃散，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了。
她只能匆匆留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还想知道关于第五座塔城和龙族的事情，我在生命之树等你。”
“还有……你是个天赋惊艳的孩子，但是过去那些天赋最好的孩子全部都被选中带走了，所以你在几日后的赐福中，一定要小心。”
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吐露出来，伊露恩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黎离眼前，而她身边那些闪耀的金色枝叶和树干都化作点点金光，归于了沉寂。
黎离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静室之中。
她低下头看向掌心的那串手链，发现它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了。
边上一直守着的木茜快速走过来，看了一眼手链，惊讶道：“女王陛下居然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
“嗯。”
黎离点点头，木茜作为下一任女王的继任者，想来或多或少也知晓这些事，所以她倒是完全没有要询问的意思，只是再三叮嘱黎离一定要保守好今日的谈话。
黎离自是应许，沉默地回到了屋内。
接下来的几日里，饶是黎离对外界不太关心，却也发现西塔城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从其他几座塔城中来到西塔城的信徒越来越多，他们之中有依靠小型飞行魔法道具来的贵族，也有依靠自身力量或者乘坐其他坐骑而来的战士或是魔法师，甚至还有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据库查兹所说，这些没有钞能力也没有强大战力的信徒往往都是提前数月甚至是一两年徒步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避开那么多魔兽的。
问了也白搭，估计答案全部都是“依靠光明神的庇佑”！
毕竟在半途中死掉的那些信徒，是不会再说话了。
这些信徒在来到西塔城后都自发地寻找光明教会的各个分教堂，开始一边虔诚地申请参加定居西塔城的考核，一边等待着数日后的光明庆典。
原本素净规整到仿若没有一丝鲜活气息的西塔城中，也逐渐开始出现了各种精美的装饰品。几乎每座纯白的屋子前面都摆放着新鲜的金黄色花束，这种叫做光明菊的花朵是西塔城特有的植物，哪怕是凛冽的冬月也能盛开出灿烂如暖阳的色泽，将整座西塔城点缀得生机勃勃。
在这样隆重的气氛下，终于，位于西塔城最顶端的光明教廷向所有信徒打开了大门。
库查兹一早就骑着狮鹫从第四层飞下来了，准备亲自带着众人前去教廷参观。
“赐福要在庆典结束后，神使降临之后才能正式开始，不过你们可以先去教廷逛一逛，提前在教廷的祷告室中祈祷一番，说不定在赐福中能够获得神使的青睐呢。”
库查兹一脸骄傲地走在最前面，从一层城区到顶层的教廷有不短的距离，他准备带着这些被赐福者先传送到第四层再走上去，这样也省得和其他信徒挤坡道。
药檀紧紧跟在库查兹身后，从信徒们陆续抵达西塔城之后，他就没再见到撒斯姆了。
不过此刻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库查兹，你知道北塔城的队伍什么时候来吗？”
黎离几人也看了过来，艾瑞尔自从回到北塔城后就似乎很忙，鲜少和他们联络，黎离他们担心他在那边遇到了什么意外特意询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却也只是“没事”。
“北塔城？”
库查兹摸了摸下巴，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这次会派人来的，前几天听到有人提起过，说北塔城的半兽人队伍已经在往西塔城赶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想来就是这两日，艾瑞尔那家伙就该露面了吧？
西壬冷哼一声：“等他过来了，我这个当师兄的可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这么大只狮子了还学着玩失踪了！”
科林斯和药檀也跟着点点头。
“就是就是，我们这两个当师叔的也要好好教训他！”
西壬：“就非要提师叔这茬是吗？！”
“那我们提提长老的这茬？”
“算了……”
在嘀咕的吵闹中，众人跟着库查兹很快就来到了位于整个西塔城最顶端的那一层区域，同时也是光明教廷所在的位置。
以往因为位置限制，众人都无法看到教廷的真面目，而此刻真正走到了这里，这座象征着整个大陆最顶层的权力核心，也终于向众人展露了它的真貌。
“这里就是……光明教廷了吗？”
见惯了大世面的科林斯也吸了一口冷气，看着眼前这座恢弘壮大的建筑群喃喃自语。
荆棘玫瑰家族的城堡在整个东塔城中都算是奢华壮阔的了，但是和眼前的光明教廷比起来，它好像就不太够看了，甚至有些小巧。
炽烈的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穹之上，教廷最中心的那座尖塔被映照成了耀眼的金色，神圣恢弘的气息不断从中间传来，然后弥散着分洒到尖塔下方如数座城堡联结而成的巨型建筑群之上，为它们也镀上一层浅浅金光，纯白光洁的石砖，光亮到能映出人影子的金属围栏，以及用深深浅浅的金色涂料绘制出的落地浮绘水晶窗，无一处不华美大气。
在它们之外，是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坦广场，最中心位置矗立着的，赫然是一尊大到惊人的纯白雕像。
那是光明神雕像。
黎离几人站在雕像的下方，就如同仰望着巨木的蝼蚁，无法看清神像的全貌，只能窥见祂的袍角和手中托举的双月。
神像就这样宁静地站立在这个世界的巅峰，眉目模糊，无人能看清祂的面容。
祂也这样沉默地注视着整座西塔城，望着那条看不到尽头的缓坡，在它的末端，那些信徒们正手捧着金黄色的灿烂花束，如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一点一点地靠近着他们心中最伟大的存在。
就是爬的有点慢了，不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能不能上来。
库查兹对教廷非常熟悉，开始介绍起了庆典的内容。
“到时候所有信徒都能在光明广场中向光明神大人祈祷哦，还能把自己的所求之事寄托在花束中，待它们盛开完之后，他们的心声也会被光明神大人所倾听到……”
“还有，到时候教皇会亲自为大家送上祝福……”
“最博学的红衣主教也会亲自给大家讲解光明传说……”
库查兹兴奋异常，精灵们和东塔城的年轻人们倒是颇有兴趣地听着，只不过天剑城这些人都兴致缺缺，对什么光明教会的庆典提不起半点兴趣。
没办法啊！
瞧瞧这四个家伙。
药檀且不说了，土生土长修真界人士，从小看的是邪帝剑仙的话本子，虽然自己怂得要死，但是学的可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叛逆傲骨，提起神明想到的就是话本子里的大反派。
西壬，这厮敢主动抛弃魔法改投修真门下，且在精灵中就是个十足的异类，不骂两句光明神都算他虔诚了。
科林斯，一个典型的实用主义信仰着，缺钱的时候拜拜财富之神，遇到危险的时候拜拜黎离，打麻将时还能杜撰出一个赌神来拜！这样的人想要他对光明神产生什么信仰，没门。
黎离……
对修真界而言，她自己就是半个神。
剑修，只信仰自己手中的剑。
库查兹领着众人在教廷开放的区域开始闲逛了，黎离几人落后几步吊在最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黎离和药檀悄无声息地靠近，并排走到一起。
药檀主动道：“三天前撒斯姆就不见踪影了。”
“我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烙印，还在西塔城附近。”
“你那边呢？能联络到希泽了吗？”
“没有办法，但是他就在教廷之中，我准备今晚就想办法摸清他的位置。”
黎离的话音还未说完，前方的库查兹就已经喜气洋洋地走过来了，一脸邀功地看着药檀：“今晚你们要不要在狮鹫骑士们在教廷的居所住？我这两天会很忙，可能没办法到一层接你们。”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黎离几人自然没有拒绝的意思。
夜晚悄然无声到来。
教廷静悄悄的，但是无处不在的照明魔法阵几乎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倒是狮鹫骑士军团休憩的那栋楼中光线较暗。
因为狮鹫在夜晚不喜欢过于强烈的光线，它们需要更好的休息才能在第二天抓着骑士们乱飞，没睡好的它们极有可能在第二天脾气暴躁，让倒霉的骑士们吃大亏。
黎离站在房间中，靠到了窗边，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灵力往外探出去。
但是很快，她就收回了灵力。
她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几乎接近她飞升前的强度了，到了这种等级，哪怕感应不到灵力，也能够隐约觉察到那股气息。
毕竟这是光明教皇，现在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存在。
不过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黎离在窗口往下望去，然后微微地眯了眯眼。
教廷之中，一道熟悉的白袍身影缓缓地从中走出，那头标志性的浅金色头发在夜幕中的光辉中好似有柔和的星光洒落，格外神圣。
是希泽。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身简单的魔法师袍子，双手也空空如也，没有持有魔杖。
而他的身后，赫然跟着数名狮鹫骑士，依然是不远不近地守护着，包围着堵死了希泽的所有退路。
“药檀。”
黎离突然开口。
“嗯？”药檀放下书，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黎离。
“想办法，我要想办法和希泽碰头。”
她脑子不够好没关系，队伍里有诡计多端的医修。
药檀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回头踢了踢科林斯。
“快起来，你姐给你的任务来了。”
正在打盹的小胖子猛地抬起头：“到，我的姐！”
药檀很快揪着科林斯，开始在他耳边交代起方案来。
科林斯听完以后愣了愣，顺着黎离的目光望过去，也看到了下方的希泽。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最后一跺脚，咬牙道：“行，姐要见他，我马上就去！”
话音刚落，科林斯便抄起手边的魔法杖，飞快地朝着窗口奔去，然后在黎离震惊的目光中纵身一跃，圆润的身体灵活地朝着下方落去！
“冰墙术！”
冰晶凝成的墙壁接连出现了数道，科林斯踩着它们，用滑稽的姿势往下奔跑而去。
很快，他就冲向了希泽的位置。
小胖子一抹脸，刚才凝成的小水球砸到脸上，瞬间变成了他的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淌！
“希泽！你给我站住！”
科林斯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声。
不远处的希泽脚步一顿，回头朝着这边看过来，澄净的眼眸在看到来人是科林斯后，似乎有些错愕。
“你这个王八蛋！猪猡养的畜生！”
“我哥现在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你却在这里当你的圣子，你这家伙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的吗！”
希泽愣愣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这个间隙，科林斯已经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猛地将希泽扑倒在地，就连边上守护着的那队狮鹫骑士都没有意料到这小胖子会这么干！
“你干什么！”
“放开希泽大人！”
“不放！”
科林斯双手双脚都死死地缠在了希泽的身上，狮鹫骑士们也不敢动粗，怕不小心伤到了被他扑倒的希泽，只能不断在一旁怒斥。
就在这时，科林斯贴在希泽的耳边仓促道：“哥，演一下！”
原本还一直沉默的希泽眼中似乎迸发出一丝光。
在科林斯话音落下的同时，黎离几人已经飞快地朝着这边赶来了，听到动静的精灵和赛尔他们也陆陆续续地往这边靠近，原本宁静的光明广场突然就变得热闹而混乱起来了。
希泽垂眸，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冷漠而厌烦道：“科林斯，起来！你哥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人嘴是怎么发出狗叫声的！”
科林斯不敢置信地怒视着希泽，小胖脸上是绝望和震惊，他的眼中很快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是那么的委屈。
“我今天非要替我哥揍你一顿不可！”
科林斯举起了拳头！
边上的狮鹫骑士们见状，倏地拔出了武器，场面顿时变得焦躁起来。
黎离知道，现在该她上场表演了！

第126章 世界的真相
黎离果断往前, 快步走到了正在发疯的科林斯身边。
她暂时还没找到状态入戏，药檀也还时间给她临时指导，所以这会儿表情有点僵硬, 声音也干巴巴的。
“科林斯, 你这是在做什么？”
好在黎离平时面对外人的时候都摆着张死人脸, 这会儿倒也没人觉得不对劲。
科林斯就不一样了。
不干正事的时候他比谁都靠谱。
小胖子死死双手死死地扒拉在希泽的身上，因为太过用力，手背和额头上青筋毕露，而他通红的双眼中带着少年人掩饰不住的倔强和愤怒，那缓缓流淌的眼泪，嘶哑而带着颤抖的声音，无一不显示了他此刻难以平复的心情。
“希泽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哥哥，他把你视为最好的朋友和兄弟，比对我这个亲弟弟还好, 你为什么不帮忙为他疗伤，不替他说情让他回到狮鹫骑士军团？！”
药檀：“……”
根据当事人的语气分析, 那句“比对我这个亲弟弟还好”应该是小胖子真心想抱怨的。
“你不是光明教会的圣子吗？你不是教皇大人最看重的人吗？如果你愿意说情，我哥哥怎么可能会落得今天的地步！又怎么可能让那个库查兹接替了他最引以为傲的事业！”
库查兹：“……”
不是, 为什么他赶过来看热闹就被点名了啊！
“你知道他这些日子多颓废吗！他甚至已经好几个月没敢再翻开光明传说了！”
黎离：“……”
那是因为尤利西斯自从当了教导主任以后, 就天天忙着盯着天剑学院的熊孩子们的作业了吧？哪有空再看光明传说。
但是不得不说科林斯的发疯唬住了在场的其他狮鹫骑士。
尤利西斯和希泽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虽然大家都不好为尤利西斯说情, 但是私下对希泽的选择也略有议论, 有人说他不求情违规让朋友留在狮鹫骑士军团是公正的表现，但是也有人诟病他的无情。
毕竟二人之前的关系是如此友好。
所以, 现在科林斯为兄长出头质问, 似乎非常合理。
眼看到一个狮鹫骑士冷着脸准备摸武器动粗了，药檀心中一凛, 快步走到那人身边，低声提醒：“科林斯在两天后就要接受光明神赐福了，而且他并没有威胁到希泽的安全不是吗？不如你们让他们两人单独谈谈？”
希泽一脸淡漠，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所以只是皱眉试图推开科林斯，后者却不断发疯，嘴里念着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了。
“对，我就要你给个说法！不然你别想走！”
看到这混乱的一幕，众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药檀看向了库查兹。
后者接收到了好友的眼神信号，轻咳一声站了出来。
“不如就让他们私下聊聊？”
药檀也诚挚道：“下面还有信徒，说不定快来了，这种事闹出去了对希泽的和狮鹫骑士军团的名声都不好。”
库查兹顿悟，感动地拍了拍药檀的肩膀：“不愧是我善良的好友啊，原来你是在为我们教会考虑。”
而那队狮鹫骑士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板着脸摇头道：“不行，裁判长大人叮嘱了，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守护希泽大人。”
科林斯撒泼：“当着你们我不敢说话！”
可是狮鹫骑士无动于衷，依然冷漠回绝，并且不再留情，准备上前强行将科林斯拖曳开来。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科林斯的时候，一只手分握住这些骑士的手。
黎离抬头看向他们，缓缓开口。
“我来处理，你们别伤到他。”
还未等狮鹫骑士反应过来，黎离便走上前去拉住了紧紧束缚着希泽的科林斯，药檀和西壬对视一眼，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一群人挤在了一起，众人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科林斯你放手，这样拉拉扯扯还有没有贵族风度！”
“我不甘心啊！我可怜的哥哥啊！”
在科林斯的发癫声中，黎离终于与希泽对视了，两人隐蔽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错开视线，没有多说一句话。
“好了，科林斯。”
黎离轻轻拍了拍科林斯的紧绷的胳膊，温声道：“可以了。”
科林斯眼珠子一转，疑惑地看向黎离。
后者细微地点点头。
看到这里，科林斯才缓缓地松开手脚，悲痛欲绝地离开了差点没被勒死的希泽，眼中没有了光。
“算了，我们就这样吧。”
“走吧，姐。”
在回去的路上，科林斯无力的被药檀和西壬搀扶着，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巨大的打击。
不过紧跟在他身后的黎离倒是能听清这仨人的对话。
“怎么样兄弟们！快说我刚刚的表演厉不厉害！”
“就两个字，绝了。”
“很不错，我看他们刚刚看你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钦佩，库查兹刚才还悄悄跟我说，没想到你看起来不中用，其实还挺讲义气的，知道给你哥出头。”
“嘿嘿……就是有点对不住希泽哥，估计我这么一闹他在教会中的声望会受到些影响。”
科林斯抱歉地挠了挠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黎离，把声音压到最低。
“姐，你刚刚给他的是什么？”
黎离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做了下嘴型——
“面具。”
在方才科林斯引发骚动的时候，黎离看似拉开科林斯，实则将迷雾面具塞到了希泽的袍子里。
科林斯愣了一下，惊讶问道：“可是我刚刚没有察觉到有魔法道具的波动啊。”
当然没有，因为和之前在地下城的伪装一样，黎离用自己强大的灵力把魔法波动给掩盖下来了。
她神情淡淡地继续往前走，希泽不是没脑子的蠢货，拿到【迷雾面具】后，他应该会想办法出来见她的。
……
黎离没有猜错。
次日入夜时分，光明教廷外的巨型广场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信徒的身影，他们跪拜在那尊光明神像的脚边一动不动，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着什么，夜幕之中，这样的身影开始越聚越多。
因为多了许多人，库查兹也忙着带领其他狮鹫骑士去附近负责护卫了，黎离他们这些等待赐福的非信徒只能待在屋里。
黎离站在窗前瞟了一眼外面跪拜的人，听说他们要一直跪拜到赐福结束，也不知道这些柔弱的凡人会不会在这几个冬夜中染上风寒……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科林斯和西壬都回到内间的卧房中歪七扭八的睡着了，药檀走到门边问了句：“谁？”
“奉库查兹大人委托送水果来的。”
这事儿的确是库查兹能做出来的，药檀不疑有他打开了屋门。
屋门开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骑士走了进来，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反而把门给带上了。
药檀正好奇他手中为何没有水果的时候，黎离先开了口：“你来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人，在察觉到对方被黎离丢上的那道灵力烙印后惊呼。
“希泽？”
“是我。”
骑士点了点头，抬手在面上一覆，一张被迷雾覆盖的面具立刻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刚才还丢到人群中就找不出的平凡面孔，现在已经变成了希泽那张清俊美好的面庞。
他朝着黎离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有礼地致谢：“多谢你的魔法道具。”
黎离下意识地就准备取回自己的宝贝：“没事，借你用一下也没事。”
强调了一个“借”字。
希泽无声地笑了笑，认真道：“能再借我两天吗？等会儿我还等用它回去才行。放心，会还给你的。”
铁公鸡黎离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行。”
药檀搬来椅子，三人坐在了一起。
希泽收起了迷雾面具，一贯温和的面上露出些许迟疑：“尤利西斯现在还好吗？昨天科林斯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黎离微微挑挑眉。
看样子科林斯的演技还真的有点厉害，就连希泽这么聪明的人都骗过了啊。
她言简意赅：“演的。”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出来见我？”希泽还是有点担心，在屋里寻找着科林斯的踪影。
但是都不用黎离他们开口，屋内传出的呼噜声就告诉了希泽答案，他愣了一下，无奈地与另外两人相视一笑。
“不用放心上，那是给别人看的，他昨天还担心影响你在教会的声望。”
“没关系。”希泽摇摇头，淡淡道：“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
知道希泽最担心他的朋友，所以药檀主动回答道：“放心，他现在好得很，不但伤势痊愈了，脑子也变聪明了，知道了你的处境和苦心。”
听到这个回答，希泽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实了一些。
但是很快，他就把笑容收起来了。
“我把他们都弄晕了伪装出来的，时间很紧急，我就直接说正事吧。”
“如你们所见，我现在已经被教会严密监管了，没有办法离开他们的掌控，也没有办法和其他人联络上。”
药檀错愕道：“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光明神的神使不是快从神明国度降临了吗？他们难道不是该对你更加敬重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希泽神情冷淡，这一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笑容和表情，只有淡漠到极点的冷酷。
“我这些年弄清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看着黎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接下来的这句话——
“所谓光明神的后裔是假的，所谓的赐福也是假的，这只是在挑选祭品而已。”
“祭品”二字说出以后，饶是早有隐约的猜测，黎离和药檀的表情还是有了些震惊和错愕。
“祭品？！这是什么意思？”
屋内没有启动照明魔法阵，外面的声音和动静被黎离的灵力屏障彻底隔绝了，只有那些阑珊的灯光透过水晶窗映入室内，落到希泽的背后，他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好像一轮柔和的月光，然而面容却隐在黑暗中，将一切波澜都埋没了。
“意思就是，神使的降临并不是为了为这个世界创造更多强大的天才，而是在挑选走那些天赋最强大的人，然后将他们带到神明的国度。”
“这样说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这不算什么坏事，但是我换个说法，你们大概就能明白真相了。”
“我听尤利西斯提起你们天剑城中有养过猪猡兽？科林斯曾经传讯说你杀猪的样子很帅气。”
希泽看向了黎离，后者眼皮一抖，不知对这个评价该作何答。
不过希泽却并没有要等待的意思，他继续道：“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们就是被神明圈养的猪猡兽。”
丢下如此惊人的一句话后，希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这是一位前辈向我做的比喻故事，我觉得挺有趣，与你们分享一下。”
“我们被囚禁在这个世界中，人类也好精灵也罢，都像是一群无知的猪猡，每日拼命吃饲料想要长大变强壮，并且将养猪的人视作神明，觉得他们赐予了我们这个能够遮风避雨的猪圈，是我们的拯救者。”
“等到猪猡长肥的时候，就会有看管猪圈的人过来，将那些最肥最美味的猪猡兽带走，然后……”
“宰杀。”
希泽轻描淡写地说出最后那个词语。
黎离的嗓子中似乎压了什么东西，突然难以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所以那些成为法神然后又被神使接走的人……”
“对，他们就是被养肥的猪猡兽。”
药檀猛地站起来，他迅速地看了一眼差点飞升的黎离，又想到修真界那些飞身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归来的前辈，几乎瞬间将它们串联在了一起。
“可是为什么要带去神明的世界！”
“连猪猡兽看到同类被当场宰杀都会害怕发疯，更何况是人呢？”
“但是教皇不是一直没有被带走……”
“猪猡兽是群居的兽类，会跟随着族群中的头领行动，它都听从养猪人的人命令了，更何况其他比它弱小的猪猡呢？”希泽似乎无声地笑了下，残忍地点破：“人也是群居的兽类，不是吗？”
“……”
黎离和药檀的声音都归于沉寂了。
屋内静悄悄的，希泽靠坐在椅背上，略显瘦弱的背脊不再挺直，而是异常疲惫地蜷缩着。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来的那个世界………也是类似养殖场一样的存在，当初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被抓到神明国度的。”
黎离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问道。
“那你说的光明神赐福又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人，可还没被养肥。”
希泽定定地看着黎离：“尤利西斯既然已经痊愈了，那么他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看出端倪了。”
黎离点了点头。
“嗯，你很强，所以你在他们眼中已经算是肥猪了？”
希泽对这个夸奖没有任何喜悦的表示，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开口：“有些猪猡掌握了不一样的力量，比如，一只会说话的猪猡，你会继续将它放在猪圈里吗？”
顺手拿起手边的杯盏举起，然后松开手。
“砰！”
白瓷茶盏掉落在地，变成了一地的碎渣。
然而下一刻，希泽将手覆在碎片的上空。
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但是在黎离和药檀的眼前，那些碎片好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逐渐融合到了一起，竟然就这样变回了之前无暇的模样！
药檀惊讶地张大了嘴。
早有预料的黎离定定地看着希泽，“时间回溯？”
“是的。”希泽并不隐瞒，他点点头：“如你们所见，我能够短暂的回溯某件物品或是某个人的时间，因为现在实力受限，所以像这样回溯短暂的时间还好，但是想要回溯更长的时间就非常困难了，而且那样也很容易被监视我的人发现。”
“所以当初你晕倒在尤利西斯的身边，是因为……”
“没错，那是我的极限了。”
希泽的眼中露出一丝复杂。
他的这个举动让教会发现了他身上的异样，在那之前，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因为他一直在小心翼翼伪装着，哪怕是教皇本人都不知道他掌握了如此可怕的能力，他们全部都只觉得他是一个天才魔法师，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成为法神的苗子，所以被看作了待宰的猪猡严密地监视着，等待未来的某日送他去屠宰场。
但是尤利西斯出事了。
希泽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好友被送回来的那一幕。
尤利西斯的胸口全是血，他那张总是严肃板正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而他总是赤诚的眼睛却永远闭上了。
那时候的尤利西斯还活着，木茜也拼命想要破坏禁魔魔法阵拯救他。
可到最后，希泽等到的，只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的离去。
他还记得那年的冬夜，尤利西斯陪着自己回了家，也见证了纠缠无数年的可怕噩梦。
但是尤利西斯不知道的是，在他跑去东塔城的教会寻求人帮忙的时候，年幼的希泽跪在家人破碎的尸体旁，脑子里只是执著地祈求着。
伟大的光明神啊，
如果你能听到你卑微信徒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在人间的后裔，
那么可否给予我一丝怜悯？
让这场噩梦苏醒，
让漆黑的长夜变为光明的白昼，
让坠落的雪花回到云端，
让冰冷的尸体变回温暖？
还是孩子的他一遍一遍地祈求着，哭声在他的嗓子里变得越来越破碎，然后，在希泽快要昏死过去前，奇迹发生了。
时光倒退了。
他怀中，唯一完整的是妹妹的尸体，之前已经冰冷僵硬的婴儿重新变得柔软温热……
然而那也只是余温。
任凭希泽如何拼命，他也无法将时间倒退回妹妹活着的时候。
他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妹妹的胸膛上，那非常熟悉的，被逆转聚集起来那一丝光明魔法气息。
唯一幸运的是，这一次的希泽救回了尤利西斯。
他的力量远比那个冬夜强大了，他甚至拼命将尤利西斯的身体恢复到没有经过改造前的状态。
然而也正因如此，希泽爆发出的过于强大的力量让本就在他身上留下了魔法烙印的教皇察觉到了，从那时开始，希泽的伪装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了。
“我那次动用了所有的力量，以至于没有办法和之前一样逆转自己身上的时间，所以克洛西马上来了。”
黎离注视着希泽，却没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后悔。
“这不像是魔法。”
“这的确不是魔法。”希泽点点头，“这是比魔法更高层次的东西，而且据我了解的消息来看，哪怕在神明的国度，这也是非常稀少且强大的力量，有位曾经同样掌握了这种高层次力量的前辈告诉我，他管这叫做……”
“法则。”
黎离皱眉：“所以你接下来很可能被直接带走圈养到神明的国度？还有你说的那个前辈的是谁？”
希泽对他口中的前辈避而不谈，只回答了另外一个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神使就会来带我走了，至于你们，即是用来掩盖他真实目的的幌子，也是被送上去挑选的一群漂亮猪猡。”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且开了一个玩笑：“万一你们这群猪猡里也有像我这样会说话的呢？这次他们可不会再让你们像我一样藏那么多年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么坦诚地告诉你们一切？”
都是待宰的猪猡，总该想办法互相帮衬着咯。
黎离压根笑不出来。
伊露恩女王口中透露的消息也好，希泽说的事情也罢，全部集合在一起似乎隐约透露出了真相……
修真界和魔法界，都是被那些所谓神明圈养起来的存在，而黎离的师父，也是希泽口中被带去宰杀的肥猪猡！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黎离直接开口：“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所以我们该怎么帮你？”
希泽却并没有提什么要求。
他只是看着黎离，然后轻声道。
“如果可以，就劳烦你替我收尸吧。”

第127章 教皇
收尸二字出来时, 黎离掀开眼瞄了希泽一样。
她淡漠地应对：“说人话。”
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是能身在仇人身边还隐忍这么久，希泽这家伙可不是如他模样一般孱弱的消极少年, 要是他这次真的打算就这样等死, 也不至于
希泽的眼睛弯成一轮蓝色的弦月, 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真是和科林斯最开始形容的一样，是个非常冷酷利落的姐姐啊。”
黎离不置可否。
玩笑过后，希泽正色，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本书，看起来非常寻常，里面绘制着不少光明教廷的建筑和景物。从上面的笔触来看，这应当是希泽自己画下来的图案。
黎离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中开始犯嘀咕。
不是，希泽这家伙送画来给自己看什么啊？难不成是从科林斯那儿听说她画的玩意儿有点潦草, 想要炫耀攀比一下？也不至于啊……他画的也不过就那样。
正在心中乱琢磨的时候，黎离翻书的动作突然一顿。
此刻出现在她面前的, 不再是这两日看到的教廷或是西塔城景致，而是一副真正的画。
这幅画的背景看起来非常眼熟, 赫然是一片被迷雾包围的深渊, 只不过这道深渊看起来和现在的深渊相比就小太多了，倒像是大地的一条裂痕, 而且周围也并不似现在的深渊那样被无数狰狞的魔兽包围, 只有寥寥几只。
甚至，从深渊之中爬出来的, 也不是魔兽, 而是一个人类。
一个身着脏污的衣袍，一头散乱黑发, 如恶鬼般狼狈的人类背影。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看不清面容，被光明又灿烂的金光包围着的神圣身影，如神祇般宏伟且震撼，正无情地抬手按住那个蝼蚁般的人类。
黎离的手指按在书册上开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越来越用力，到最后整个指腹都快变成了白色。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按捺住了情绪，没有将这本书捏成碎片。
“这就是……你当初说的壁画？”
“没错。”
希泽轻轻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他们一直盯着我，所以我只能假作绘制画本，将这幅壁画藏在其他画作中复刻下来，细节可能有误差，但是大体是差不多的。”
“这幅壁画和其他壁画一样，都是记载着光明传说中的一幕，据说都是曾有人亲眼见证过后绘制下来的。教会对这幅画的解释是，有黑发黑眼的种族背叛了这个大陆的其他种族，想要投靠深渊的那些魔兽，然后神使奉光明神之令，降临于此，将其诛杀。”
“从那以后，教会中就补充了有关黑发黑眼的人是背叛者的内容。”
“我看到你们的时候就想到了这幅画中的人，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
黎离的目光就没有从这幅画上移开过，她静静地注视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最后只能沉默下来。
虽然这幅画其他地方很模糊，但是希泽却似乎知道黎离他们想看什么，所以尽可能地还原了那个黑发人身上的每处细节，甚至连那身破烂衣衫上袖口的不起眼纹饰都重现出来了。
因此，黎离和药檀一眼便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的确是修真界的修士。
只是因为只有一个背影，连他的武器都没有画出来，所以黎离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哪位前辈，又为何会从深渊底下爬出来。
“难道深渊下面是我们的世界？”药檀沉吟片刻问道。
黎离摇了摇头，目光却逐渐坚定起来：“不太可能，但是这次回去，或许我们真该探一探深渊底了。”
在黎离看完这幅画后，希泽又将画本收了回去。
看到黎离和药檀凝重低沉的表情，他温声安慰道：“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知道神使们是在圈养囚禁我们，但是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想要带那些强者去神明国度做什么，我所说的宰杀猪猡也只是个比喻。或许，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或许还活着。”
黎离沉默地点点头。
虽然师父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是她既然知晓他在那狗屁神使手中受罪，就要想办法将他带回家。
就算师父化作了一抔黄土，她也要将他扬在天剑宗的土地上。
这时，药檀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地开口道。
“既然神使似乎非常厌恶我们，甚至都亲自追杀到这个世界了，那……两天后神使降临以后，我俩会不会直接被弄死？”
黎离的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神使这个名头一听就很厉害，想来起码该有飞升后的力量吧？现在的黎离只恢复到了元婴期实力，凭借着她变态的剑术和战斗直觉能勉强和化神期实力的一战，但真要到了飞升以上……
黎离觉得，自己就算变成大师兄话本子里的主角，好像也打不过。
好在希泽很快给了两人一粒定心丸：“放心，神使并不算是真正的神明，毕竟，没有哪个村子会派最强大的勇士去养猪猡兽对吧？”
还真的在天剑城中养过猪的黎离：“……你觉得自己的比喻很幽默吗？”
希泽：“总之，不用太担心，这一次你们可以去的，而且或许我们也需要你们的帮忙。”
“你们？”
黎离皱眉，捕捉到希泽话中的关键词，沉声询问道：“希泽，你在这次神使降临后到底准备做什么？而且，你还有同伴吗？”
“不算同伴，只算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暂时结盟的盟友而已。”希泽温言解释着。
在他这句话说完后，外面突然响起了神圣的乐声，那是西塔城的唱诗班在开始吟唱起赞歌了。
希泽往外面看了一眼，很快站起身来：“我该走了，还是刚才拜托的事，到时候如果我真的成了尸体，你们记得帮我收尸。”
药檀警告：“不要开这种晦气的玩笑。”
“这次不是开玩笑。”
希泽对着两人笑了笑，然后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厚厚的一叠书。
凛冽的冬夜中，他将那些书册轻轻放下，用整个晚上最诚恳的态度，微笑着发出最后的一个请求。
“这是西塔城最新出的珍藏版光明传说，就拜托你们把它们带到尤利西斯手中吧。”
做完最后这件事后，少年便重新扣上【迷雾面具】。
在外面的神圣光辉中，那张苍白美好的面庞逐渐在黑暗中消失，重新化作了陌生的面孔。
他对着黎离和药檀轻轻颔首致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而外面的风笛和竖琴声悠悠扬扬，在光明教廷的上空萦绕不绝。
屋内的科林斯似乎被乐声吵醒了，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从里面走出来，趴在窗口往外看。
“怎么这么热闹了……咦？”
科林斯的鼻子嗅了嗅，从身后的小桌上摸出一篮果子，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这不是西塔城中很珍贵的那种果子吗？能够用来提升魔力呢，虽然效果不太明显，但是味道却很好，药檀，又是你的好朋友库查兹送过来的？”
药檀愣了一下，还没等他解释这是希泽带过来的，科林斯已经高高兴兴地拿了一个丢到嘴里了。
“啧，就是这个味道！我想了好几年了，不过它好像只供给教廷中的高级神职人员，我上次吃还是前两年希泽哥给我带回来的呢……”
“啊对了，明天艾瑞尔那家伙该回来了，我们给他也留两个好果子尝尝吧，毕竟北塔城那鬼地方冷得要死，他回去这么长时间应该没碰到什么好吃的东西……”
科林斯高兴的嘀咕声被淹没在了外面的乐声中。
窗外，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广场上不知不觉已经跪倒了无数人，他们手中捧着光明灿烂的金黄色花束，像一颗颗渺小却坚持闪烁的星点，最终联结构成了黎离眼前的这一大片灼灼星海。
隐约的，黎离能听见他们口中一遍又一遍，低低重复着的祈祷。
“希望莉莉能够平安长大，成为一个快乐的好姑娘……”
“希望母亲的病能够早点好起来……”
“希望来年春月不会再有魔兽出没，伟大的光明神大人可以庇护西塔城光明长存……”
“……”
黎离收回视线，懒懒地走回属于自己的单人间，选择闭目养神了。
……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光明教廷几乎被信徒包围了。
光明教会中那几位地位崇高的红衣主教，以及数位学识渊博的白衣主教，全部都出现了，或是微笑着为那些排队的信徒们赐福，或是讲述着光明传说中的故事，或是聆听着他们的痛苦和倾诉。
但是即便来了如此多的人，这里也没有半点混乱和纠纷，而是秩序井然，哪怕是红衣主教出现也没有引起骚乱。
因为对这些信徒而言，来参加这次庆典的全部意义和内容，就在于跪拜在这个距离神祇最近的地方，诉说着自己祈求之事。
在每次祈求结束之后，他们就带着满足而虔诚的微笑，将手中那些闪烁着耀眼光泽的魔法石或是黯淡的金币和银币哗啦啦地送到身边的神职人员手中，将它们供奉给伟大的神明。
神圣悠扬的乐声在这几天中从未断绝，凛冽的冬月，西塔城却是陷入了一场绵连于整座城池的狂欢之中。
正如科林斯所言，北塔城的队伍果然在在这两日便抵达了。
消息是库查兹特意遣人递送来了，虽然庆典很热闹很重大，但是这两日双月的光辉又逐渐暗淡下来了，他们狮鹫骑士军团都在忙着去塔城周边巡守猎杀魔兽，还有戒备那些亡灵法师的入侵。
在接到库查兹的传讯后，科林斯便赶紧揣上他的两个好果子，拖着黎离几人去接艾瑞尔了。
他眉飞色舞道：“艾瑞尔那家伙可真是不讲义气，来了也不和咱们话，等会儿我非得在他的族人面前叫他师侄，摆一摆名誉长老的架子不可。”
西壬也走得步伐轻快，俊美的面上同样在扬着眉毛笑：“行，咱们待会儿好好欺负下那头蠢狮子，这回我非得把他说炸毛才行。”
黎离和药檀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摇摇头，开始同情起还没见到的艾瑞尔来。
库查兹说有一位白衣主教去接艾瑞尔了，所以他们倒也不用特意去城门外迎接，只需要在之前他们传送来的魔法阵入口等着就是。
众人笑嘻嘻地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凛冽的寒风中等着艾瑞尔。
没有太久，一道闪烁的魔法光辉出现，传送魔法阵中出现了十多道模糊的身影。
少年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就连黎离也抱着剑往这边靠了靠。
然而在那几道身影变得清晰后，黎离的眉头却逐渐皱了起来。
最先走出来的那一队人非常熟悉，赫然就是芙可丝带领的亲卫一队。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两队人却全部都是陌生面孔，不过从他们那些看起来眼熟的毛茸茸金黄色兽耳来看，应该是艾瑞尔族人，黄金狮子族的年轻人，另外还有几个身材矮小却强壮的憨厚矮人。
可是这些身影中，并没有那位骄傲贵气的小公爵。
西壬没忍住，直接看向亲卫一队：“闪电，艾瑞尔呢？”
闪电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摇摇头：“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是艾瑞尔大人让我们暂时不要回北塔城，另外……”
“另外什么？”
闪电摇了摇头，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见状，芙可丝走了出来，将黎离拉到了一边：“我们去边上说吧。”
黎离心中不解，但是意识到艾瑞尔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所以还是选择跟着芙可丝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芙可丝？艾瑞尔到底出了什么事？”
“闪电有点说不出口，但是我知道您是艾瑞尔大人认可的朋友，所以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告诉你们。”
芙可丝叹息了一声，凝重道：“艾瑞尔大人被他的叔叔，也就是黄金狮子族的族长囚禁在黑色尖塔了，因为知道了他想要留在天剑宗修行的想法，现在被禁止和诸位接触见面。”
“……”
黎离听得眉头不展。
“他也有病？艾瑞尔想去哪儿关他屁事？”
“或许是知晓艾瑞尔大人不打算继续使用兽化力量的原因吧……但是具体的我们也无法窥得，毕竟这是黄金狮子家族的事情，我们终究还是外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西壬张口就对远在北塔城的那位黄金狮子族长送上了亲切的问候。
“淦！他是不是哔哔，我可真是服了这种老哔哔，我哔哔哔——”
等西壬骂完之后，科林斯暗戳戳地挤过来，悄悄开口提议。
“等这边事情弄完了，咱们要不把艾瑞尔给抢回来？”
“我觉得可以。”最近已经变得很稳重的药檀居然都一本正经地点头：“他那么喜欢吃王大爷做的蛋炒饭，回了北塔城肯定不习惯。”
“就是就是，吃不习惯的话说不定就饿死了。”
“饿死了黄金狮子家族就没有继承人了，要完。”
“北塔城也没有未来的王了，要完。”
“北塔城覆灭了，大陆力量减弱四分之一，更要完。”
“综上，我们不是在干涉别人的家事，我们是在拯救世界！”在和药檀双簧般地达成共识后，科林斯最后猛地一拍掌下定主意：“为了世界，我们必须把他救回来！”
就连一直保持正经模样的黎离也拔出了剑，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干涉别人家事不行，但是救人，我可以。”
西壬阴沉道：“不行的话我不参加这狗屁赐福了，现在就出发去北塔城，骑着闪电飞回去应该很快吧？”
远处的闪电打了个喷嚏。
你说的是骑哪个闪电？
芙可丝抿着唇忍不住弯了起来，她盈盈笑着：“艾瑞尔大人如果知道诸位为他愿意这样涉险一定会很感动的，不过诸位还是在这里安心等待赐福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剑城那边的队伍已经在往北塔城赶了。”
“天剑城的队伍？”
“诸位忘了吗，之前我们亲卫一队可是留在天剑城帮忙传达艾瑞尔大人的消息的，在知道他被囚禁后，我们就向司空城主传达了这件事，他知道艾瑞尔大人想要回天剑城，就特意派了黄默音大人去北塔城援救了。”
“可是黄默音没去过北塔城，即便是到了也不知道艾瑞尔在哪儿……”
“据说有一位名叫洪大锤的锻造大师正在北塔城等待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后，众人立马就不担心了。
洪大锤去北塔城很久了，他还是铁匠工会的锻造大师，这个身份可不比圣阶魔法战士地位低，估计这几个月早就在北塔城中混得像地头蛇了，有他做向导应该没事了。
果然，论护短，还是得自家大师兄啊。
黎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想再找芙可丝细细问一些话的时候，广场上的乐声突然一变。
原本还轻柔得像是风声一般的风笛声突然变得缓慢而隆重起来，那些原本还沉默着对着光明神雕像祈祷的信徒们也猛地抬起头，平静虔诚的眼眸中迸发出了别样的光芒。
此刻，一座几乎将这个教廷包围的巨型照明魔法阵启动，同时启动的，还有一道光华流转的巨型魔法结界。
因为双月即将黯淡的缘故而晦暗不明的天空，也因为这些强烈到如同神明降临的可怕魔法力量，而被照得透亮，仿佛是光明传说成了真，永恒的光明就此降临于世间。
红衣主教和白衣主教们纷纷往后退一步，恭敬地持着魔法杖抵在胸透，低头问候。
正在周围巡守的狮鹫骑士和霜狼骑士们跳下坐骑，半跪在地上，用武器抵着胸口低头致意。
不远处，匆匆赶回来的库查兹已经换上了一身最华丽的盔甲，头发也梳理得油光水亮，他快速地朝着众人走来，笑容都快咧烂了嘴。
“这是怎么了？”
药檀好奇地问库查兹。
“还用说啊，到迎接神使的环节了！”库查兹满脸都是兴奋：“等神使降临之后，我们就可以去接受光明神的赐福了！嘿，当初尤利西斯那家伙可是直接跳了一个等级，我肯定不比他差，说不定也能……”
科林斯嘀嘀咕咕地问：“你这么能，那你当初怎么没被选去接受赐福呢？”
“那不一样！以前和今年不一样，那会儿好几年才轮到一两个人去参加赐福……”
“所以以前条件严苛的时候我哥入选了，你没入选呗？”
“死胖子你闭嘴，我那是让着他知道吗！”
“……”
库查兹和科林斯你一句我一句地低声斗着嘴，但是当一道强大的力量出现之后，他立刻选择了闭嘴，然后虔诚而火热地看向正前方，单膝跪下行了骑士礼。
“谁来了？”科林斯没忍住追问。
库查兹声音很轻，却带着因激动而产生的颤抖。
“那是伟大的光明神在人间的守护者，是整个大陆最强大也是唯一的法神，是执掌着通往神明国度钥匙的崇高存在……”
“光明教会的教皇陛下。”
随着库查兹的最后一字落下，那道可怕到让人心惊的气息也越来越靠近。
最终，一个身着白底金边袍子的清瘦魔法师的身形，逐渐在广场上空变得清晰，他生了一张无悲无喜的平静面孔，头上的教皇冠冕泛着华丽的光泽，却都不如那双睿智双眼而夺目。
教皇静静地扫了一眼下方无数信徒，目光仿佛能看破世间的一切。
从他身上传出的气息，是代表着整个魔法界力量巅峰的法神等级力量。
在沉寂过后的瞬间，整个教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信徒们激动狂热地注视着顶上的那位存在，虔诚地呼唤着他。
“教皇大人！”
“教皇陛下！”
“……”
在这惊天的欢呼声之中，退到了最后方的黎离和药檀，却是缓缓地对视着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有错愕和不解。
教皇虽然看起来也不年轻，但是他的年龄似乎还不算是老者，脸上甚至都还没有留胡子。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并没有黎离留下的灵力烙印，而黎离先前留下的那道烙印，却依然存在于西塔城之中！
终于，药檀无声地用嘴型示意了。
“这个教皇是假的？”
“不是，这么强的气息做不得假。”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撒斯姆不是教皇，他到底是谁？”

第128章 神使？黎离？
黎离和药檀原本都以为撒斯姆是教皇。
毕竟, 撒斯姆的实力一直都像一团迷雾，哪怕是现在的黎离也觉得有些看不穿他，即便是当初即将晋升到法神等级的伊露恩女王也没有这么神秘, 这样看起来, 似乎只有整个大陆的最强者, 光明教会的教皇陛下有这样的实力了。
但现在的事实是，教皇身上并没有黎离留下的灵力烙印，而且他连眉毛都很稀疏，就更别说拥有撒斯姆那样茂盛的大胡子了。
此刻教廷周边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亲眼见到教皇的狂热之中，而两个修士则静默地待在最后方一动不动。
药檀的求生欲拉到了最满，朝黎离身边靠了靠，警觉开口：“咱们要跑吗？”
毕竟按照希泽的说法，教皇估计是神明国度留在这个大陆的监管者，神使都要杀修真界的修士, 那他要杀他俩也不是不可能。
黎离却轻微地摇摇头。
跑不掉的，教皇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真要杀他们肯定早就杀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那是已经能够飞升的存在, 真要杀谁, 因为无关距离位置了，躲哪儿都不好使。
而且黎离留在这里, 主要想确认一件事。
那些所谓的神使为何会对修真界修士的恶意如此强烈？难不成他们和魔修有关？
怀着这样的念头, 黎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枯荣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取出剑鞘, 在那些灿灿的金光中, 白骨质地的长剑泛着低调的森冷光芒，和主人的神情一样冷冽。
和黎离预想的差不多, 教皇并没有马上对他们动手。
他在出现后，便严肃而庄重地对着这些信徒致意，然后视线才好似不经意地落到了黎离和药檀的身上，扫了一眼后，便无比平静地掠过。
他身披着那件白底金边的袍子步履沉稳而坚定地朝着那座巨型光明神像走去，凡是教皇走过的地方，那些信徒便自发地匍匐着往边上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路径。
就在这时，一个老人颤巍巍的往后退的慢了一些，此刻教皇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那袭华美的袍角就扫在那双枯瘦沧桑的手边。
教皇停下了脚步。
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老人的儿子惶恐不安地拉扯着自己的母亲：“快后退，快，不能冒犯了教皇陛下！”
老人狼狈地抓住光明花束，摸索着想往后缩，匆忙之中竟然忘了自己的手边还有教皇的袍角，沾满了脏污的双手一不小心扒在了教皇雪白的袍角上，留下了凌乱的手印。
“这……这……”
老人惶恐地把头埋在了地上，努力想要为教皇擦拭掉那些污渍却是无能为力，老人的儿子全身都在颤抖，无助又茫然地盯着地面上那束残破的光明花，却不敢抬头看一眼教皇和他身后的狮鹫骑士们。
行进的队伍就这样停了下来。
片刻的死寂后，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拾起了地上那束花。
教皇面色如常地拍了拍花束上沾染的灰尘，然后将它递还到老人的手中，低沉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温和力量。
“这是要献给光明神大人的花束，不要弄丢了。”
老人双目热泪盈眶地捧着那束花，激动到不能言语。
留下这句话后，教皇便站直身体，神情淡然地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仿佛刚才的冒犯和打扰完全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那两道感动到颤抖的背影也没有落到他的眼底，所有的事情于他而言都像是空气中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信徒们看向教皇的视线越发崇敬而热切，黎离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她能辨认出来，和地下城中那些因畏惧而产生的敬重不同，他们都是发自内心地尊敬着这位教皇陛下。
在这样的注视之下，教皇已经一步步地走向了光明神像。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以克洛西为首的裁判所骑士们，以及后方队伍最中央位置的光明圣子，希泽。
今日的他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身简单素净到没有任何图案和绣纹的白袍，而是穿着和教皇身上类似的白底金边的华丽袍子，头上亦是戴着一顶华丽的冠冕。
在这些亮如白昼的环境中，希泽浅金色的头发边缘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晕，那双湛蓝色的澄澈眼眸平静又美丽，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又平淡，仿佛与平时并无两样。
更不一样的是他的脖子上居然还佩戴着一条异常精巧的金色项圈，上面镶嵌着耀眼的极品魔法石，流转的艳丽光辉衬在希泽过于苍白的脖颈上，带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药檀也意识到了那件东西的不对劲，低声询问。
“是禁魔道具？”
“嗯，希泽说过今天他会成为‘祭品’，大概是教会怕他会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所以将他禁魔了吧。”
黎离和药檀对话用的是修真界语言，那边，已经行完骑士礼的库查兹站了起来，好奇地回头看过来。
“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在背光明传说呢。”药檀随口胡说八道。
“但是我刚才听着好像不太对啊……”每一句能听明白的。
“我们刚开始，背岔了一点。”医修继续张嘴就来。
库查兹一边在心中默默琢磨他们背岔的何止一点，一边又忍不住感动且骄傲起来。
瞧瞧！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挚友啊，原本他可不是信徒，现在居然已经自觉投向光明神大人的拥抱了，多有觉悟！是不是因为成了自己的好友所以被感染了呢……不愧是自己啊，最伟大的未来光明骑士长！
高兴归高兴，库查兹还是低声提醒两人：“等赐福结束了我慢慢教你们背书诀窍，现在还是先别背了，教皇大人现在要准备开始祈求神使从神明的国度降临了。”
正如库查兹所言，位于整个广场最中心位置的教皇，已经双手举起了手中那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权杖高过头顶，然后低下了头颅，对着那尊光明神像虔诚而庄重地祈祷着。
“伟大的光明神，怜悯您的信徒正在遭受的无尽苦难。”
“愿朝阳与落霞长洒于这片苦难大地。”
“愿双月光辉照明漆黑的夜空。”
“愿星辰驱散黯淡的灰霾。”
“愿光明永世长存。”
在最后一句话落下之后，方才还匍匐在地上的信徒们抬起头，虔诚地看着上方的那尊神像，不断喃喃地重复着“愿光明永世长存”这句话。
伴随着这些低沉的祈祷声，那座宏伟的光明神像似乎也开始发生了某些变化。
原本纯白的雕像上面，开始浮动起些许的微芒金光。
见到这一幕，教皇的目光越发虔诚，将头埋得更低。
而黎离却注意到，希泽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一向温和平静的他在注视着那尊雕像时，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的冷意。
“咔……”
非常细微的一丝破碎声传到的黎离的耳畔。
声音是从那边的雕像上传来的，这些细微的声音在黎离的耳中是如此的清脆明显，她不由得将视线紧紧地锁在了那座雕像上面。
然后，黎离就发现雕像上发生了变化。
无数道耀眼而玄奥的金色裂缝出现在了光明神雕像身上，神明的身躯也好，四肢也罢，都被那些金色的裂缝给布满了，有非常强烈的金光从那些裂缝中间传出来，像是有一道复杂的魔法阵纹路铭刻在了雕像上。
在夜幕之下，在透亮的照明魔法阵的光芒之中，在无数信徒虔诚的跪拜之下，这尊仿佛巨人般的雕像终于彻底被金光笼罩住了。
雕像化作金色的碎末，在凛冽的夜风中纷纷扬扬到了每个人的身上，将整个光明教廷都化作一片金色的星海。
在这边星海之中，一双裸露的足踏在金光之中，凌驾在众人之中。
那是一道人形的身影，颀长优雅，金色的光芒在祂的身躯上笼罩着，隔绝了所有视线的窥探。
无人能看清祂的真面目，甚至连性别和年龄也无法判断。
祂是如此神圣而强大，在那道气息出现的瞬间，天穹上仿佛降下了一尊巍峨宏伟的山脉，沉沉地压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无人能正视祂的存在，众人纷纷低头行礼。
这是光明神的使者，亦是从神明国度而来的伟大存在。
信徒们早已哑然无声，颤抖而兴奋的落下了眼泪。如赛尔这样的非信徒也不由自主地低头弯腰，行了战士礼。
甚至连方才一直挺立的希泽也不得不微微低下了头颅。
然而这时，原本一直将能屈能伸贯彻到极点的药檀却忘记了苟命。
他怔怔地感受着那道神圣身影中传来的气息，甚至慢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低下了头，只是眼睛却依然震惊地睁大着，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黎离。
药檀对着那道影子，无声地喃喃：“黎离……”
后者抱着剑，站在高大的木茜身后让前者帮忙挡住。
她没有低头，而是死死地看着前方的那道代表着神使的朦胧身影。
在那道身影上面，无比凌厉的杀伐气息是如此凌厉，像是一把经历了千万次厮杀后，沾染着浓烈血气的利剑，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中发寒，偏偏又带着凛冽浩荡的孤傲气息，所以只是让人敬畏，而非让人恐惧。
修炼到了一定的层次后，每个人的力量都带着独特的气息。
例如大师兄的力量，就是轻灵而洒脱的，而诸如药王山的那位掌门，则是温和厚重，再例如几位师兄师姐的灵力也有着各自的特点，灵力一出手就能够让人分辨出来。
黎离灵力的气息亦是如此。
锐利，杀伐，浩荡。
她的灵力，是最纯粹的剑意。
此时此刻，黎离对着那位神使，跟前却仿佛立了一面镜子。
镜子的这头，是现在的她。
镜子的那一头……
是一年前，尚未飞升失败，正值力量巅峰的她。

第129章 黎离的剑
在那个神使出现的瞬间, 药檀的脑子都是懵的。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他对黎离的气息是最为熟悉的，即便药檀从未见过全盛时期的黎离, 但是这标志性的凌厉灵力在魔法界中是如此独特, 所以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来源。
的确是黎离不假。
可是黎离本人明明就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她现在虽已恢复了不少实力, 重新变得强大，但也没这么恐怖的气息啊！
若是换成刚认识那会儿，药檀指不定得怀疑这人是黎离的分身，又或是什么转世，什么穿越时空而来的过去版黎离之类的……毕竟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
只不过现在，他莫名意识到这个神使不是黎离，没有原因，仅是直觉。
药檀看向黎离。
此时，她整个人被笼在木茜身后的背影中, 只露出小半张平波无澜的脸，没有一丝外露的情绪, 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人群上空中那位神使身上的气息。
然而现在也只有黎离自己才知道，她心中正经历多剧烈的波动。
只不过此刻的黎离毫无动作, 而相同的, 那个神使的注意力也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神使自无尽的光辉之中诞生后，那些信徒的情绪便被点燃到了最极致, 哪怕是刚才还有心思闲聊的库查兹也颤抖着嘴唇, 双目含泪地望着前方那个存在，再也说不出话来。
教皇非常恭敬地对着神使鞠了一躬。
“神使大人, 感谢您的降临。”
神使没有动作, 也没有开口，但是祂的声音却仿佛直接响在了众人的脑海中。
“开始吧。”
教皇似乎有些愣了一下, 然后低声提醒道：“神使大人，在赐福之前是否需要倾听信徒们的话语和心声呢？”
按照光明教会以前的惯例，在带着被选中者前去接受赐福之前，所有的信徒都有机会被选中亲自向神使道明心神，作为光明神的代言人，神使自然是无所不能的，可以满足所有的愿望。
在过去的无数次庆典中，降临的神使曾经为信徒们带来了无数神迹。
有信徒残破的躯体重新变得高大健壮，有信徒获得了修行的天赋，有人拥有了绝世的容貌，这是魔法做不到的改变。
这也是这些信徒们不远万里也要徒步而来的目的之一，即便是没有被选中成为那个被神迹青睐的幸运儿，亲眼见证神明的力量还是让人惊叹。
神使抬手，随手指了个方向。
“说吧，你有何所求。”
被神使指中的那个人颤抖了一下，脸色狂喜：“是……是我吗？！”
“居然是老汤姆！”
“还愣着干嘛，神使大人在等着聆听你的祈愿呢！”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另一道身影突然从后方站了起来。
他用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呼唤着——
“神使大人！”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伟大存在，可否垂怜你的信徒，让我在死前来到您的身边，亲吻您脚下的土地？”
那是一位佝偻到几乎无法站立的枯瘦身影，他身上披着一件非常破烂的袍子，布满皴裂痕迹和老茧的双足□□着，像是行走又像是跪着往前挪了过来。
很明显，这不是西塔城的信徒，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出身凄惨的游民，能够跋涉这么远的距离来到这里，可见此人的信仰之虔诚。
神使抬手。
“允。”
老者便拄着一根和他一样枯朽的木棍，狼狈地从人群中往前挤上来。
然后，他跪拜在了神使的面前，将脸埋在地上久久没有抬头。
“作为你虔诚信仰的回报，说出你的愿望吧。”
“神使大人，您卑微的信徒不敢有愿望，只有几个问题想要得到您的答案。”老者颤巍巍地回答。
“说。”
老者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那双浑浊到几乎没有任何亮光的眼睛。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这些话。
“我伟大的光明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会庇佑所有的信徒……那么，您是否能告诉我……”
“为何这片大地上的深渊裂痕越来越多？为何魔兽越来越强大？”
“为何被称为神明修建的伟大庇护所，塔城，也开始被魔兽击溃？”
在听到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原本还激动的人群中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守护在一旁的狮鹫骑士们也茫然而震惊地开始互相对视起来。
这哪里是问题？
这分明是质问啊！
克洛西身为维持教廷秩序的裁判长，现在已经开始握住了武器准备上前制止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希泽突然微笑着挡在了克洛西的面前。
他的笑容是如此真心诚意。
“克洛西裁判长，不如我们来听听伟大的神使大人会如何回答这些问题吧？”
还没等克洛西反应过来，那边老者的声音已经越来越仓促而嘶哑，像是喊出来似的，快速问出最后几句话——
“为什么今生皆是苦难和折磨，为何幸福要等到来世！”
“为何能够带领我们走向强盛和安宁的强者和天才全部被带去了神国，守在这座废土的只有……”
“唔！”
还没等老者最后的一个字说完，他身上的气息便骤然化作了死寂，缓缓地倒在了地上，直到临死前他的嘴还大大的张开，仿佛想要说出最后的质问。
出手的是教皇。
他皱了皱眉，淡淡开口：“他犯了渎神重罪，会为我们带来灾厄。神使大人，您请放……”
然而下一刻，又是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个年轻的女孩站了起来，一边走向神使，一边高声询问——
“为何我们始终被困在塔城中？为何……”
女孩缓缓倒下。
又是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更加高亢。
“为何夜幕开始驱散黑暗，为何一边说着拯救世人一边带走我们的希望……”
更多的人开始从乌压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发出一句接一句的质问。
“为何曾经能碾压魔兽的龙族会灭亡！”
“为何每个种族的力量都开始变得孱弱！”
“为何我们要如猪猡般被困死在塔城之中？”
“为何……”
“为何！”
无数道不同的质问声响在光明教廷的每个角落，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连原本还在边上演奏圣音的乐师们也懵在了原地，乐声戛然而止。
原本跪在地上的信徒们也陷入了震惊和惶恐之中，一开始那个老者出来的时候，他们还觉得那是个疯子，但是伴随着更多的人站出来，场中只剩下那些层层的质问声之后，气氛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们似乎也开始思考起那些从未听过的疯子般的质问了。
神使落在地上，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而苦恼，而是冷淡提醒。
“解决好。”
这句话是说给教皇听的，后者正想要作出回应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最角落的位置响起。
“该如何解决呢？”
“是和以前一样，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抹杀掉吗？”
黎离愣了一下，几乎同时和药檀转过身去。
在角落上，一道身披宽松灰色袍子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他的步伐看起来分明非常缓慢，但是千米的距离在他的脚下却好像被无限缩短，每迈开一步，他的身形就拉近数百米，而周遭那些信徒被某种奇特的力量隔绝开了，完全没有阻拦他的步伐！
伴随着他的靠近，那些熟悉的灵力烙印也变得越来越醒目。
黎离瞳孔猛地一缩。
直到撒斯姆这一次出现，她终于完全感应到了对方身上的力量，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撒斯姆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身上透露出的威压几乎凝成了实质，竟然隐约压过了法神等级的教皇半分！
若是魔法界也有飞升这个说法，黎离敢笃定，撒斯姆该挨雷劈了！
在经过二人身边的时候，撒斯姆前行的速度似乎顿了一下，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响在了药檀的耳畔。
“躲远些，孩子。”
药檀一脸震惊，失声道：“撒……撒老？！”
赛尔和库查兹几人也都意识到来人的可怕，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药檀。
“你认识他？！”
“他到底是谁？”
药檀还来不及解释，那边的撒斯姆已经掏出了一根仿佛枯木的漆黑魔杖。
原本就快要如同穿梭的速度，越发迅速。
后方的信徒们已经看不清那个灰袍身影了。
伴随着撒斯姆的飞掠而过，地上满满当当的金黄色花束被凌厉的烈风吹散飘扬在空中，而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老者速度越来越快，在即将逼近到广场最中央位置的时候，撒斯姆的力量已经攀升到了极致，几乎撼动神明的力量猛地爆发了出来！
劲风将附近的所有人强行吹散，在教廷最中间的空地处留下了大一片空地，更可怕的是那道强大的威压几乎凝结成了实质，变成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将那些想要冲上前的狮鹫骑士们尽数阻拦在外！
就连教皇也被隔绝到了外面，最中间竟然就这样只剩下了撒斯姆和神使！
在众人惊恐不已的时候，一道由灰雾凝成的巨型闪电突然从天穹顶端直直地劈斩而下，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对准的目标，赫然就是浑身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光明神使！
神使猛地往后一退，避开了这道攻击。
边上的教皇在辨认出那道气息后，之前一直还保持着平和镇静的教皇再也难以控制住表情，失声道：
“撒斯姆！”
“咳咳……”
撒斯姆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胡子颤抖了好几下，他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了。
“好久不见，教皇陛下。”
在得到对方的默认后，教皇的脸色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握着魔杖许久没有出声。
这句问候刚刚结束后，撒斯姆便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抬头缓缓地看向正前方的光明神使。
“光明神的使者吗……呵，看样子和五百年前的那位不是同一个人了啊。
或许您并不知道我……所以请容许我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撒斯姆……或许换个说法你们之中某些人会想起我，我是前任光明圣子，也是上一个被称为光明神后裔的‘幸运儿’。
“同时，我也是创建了不死军团的……
一号。”
撒斯姆前面说的那些话在大部分的耳中都是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正如撒斯姆所言，他曾经耀眼过，但是现在已经和第五座塔城一样被时间抹杀掉存在了，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
但是最后一句话说出后，就连普通人都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
外边，克洛西冷冷看着撒斯姆的背影。
“什么不死军团，你们这些亡灵法师就是一群疯子！”
语罢，他手持奋力向前一劈，想要斩碎这道无形的壁垒。
但是很快，克洛西的脸色就阴冷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攻击落到了那道壁垒之后就仿佛陷入了虚无之中，完全没有作用！
“疯子？也可以这么称呼我。”撒斯姆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很快，他便不再搭理带着狮鹫骑士们想要冲过来的克洛西，而是凝重地看向了对面的人。
之前一直像是没有情绪的神使，在这时候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向撒斯姆，在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神使缓缓开口。
“原来是你，出逃者。”
“你不该叫我出逃者，而是该叫我不死者。”
撒斯姆目光灼灼地看着神使，缓缓道：“你们以为剥夺了我的力量我就一定会死吗……太可惜了，我还是活下来了。”
“当年，你们发现我拥有了法则之力之后便将我的力量全部剥夺走。从我那儿偷走的法则之力，好用吗？”
“这五百年中我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深渊之中，直到这个世界都遗忘了我的存在才敢露面……”
“现在你来了，我也该来夺回我的一切了！”
话音刚落，撒斯姆的魔杖顶端便凝聚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在他面前的那片空间似乎受到这道力量的影响，居然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阴暗的迷雾在撒斯姆的魔杖顶端不断汇聚成扭曲的灰蛇，发出让人心惊的扭曲尖叫声。
它们密密麻麻地汇成了无穷的海浪，朝着不远处的光明神使飞掠而去！
那一片被隔绝出的独立战斗中心立刻被这些灰黑的雾气笼罩起来，仿佛化作了一道人造深渊！
不远处的黎离死死地看着那一幕，撒斯姆似乎本就存了戳破神使光伟正伪装的目的，所以刻意用魔法让自己的声音传到了每个角落。
普通人听不懂那些话语的含义。
黎离却听懂了。
“原来撒斯姆曾经拥有强大的法则之力……但是却被神国的人夺走了。”
“被夺走力量的人，大概率都会死……”
药檀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实力很低，但是他脑子却也瞬间转换出其中蹊跷。
希泽说得对，他们还真的很可能是被神国圈养的猪猡！
正当他想抓着黎离准备往后退的时候，后者却突然凝重地喃语。
“原来如此……原来它们在那时候就被夺走了……原来我早就被强盗光顾过了……”
“什么？”
药檀还没问清黎离到底又发现了什么，下一刻，那些黑雾中就出现了一道强势的气息！
“叮！”
清脆悠远的剑鸣声如龙吟，冲破灰暗的迷雾，划破夜幕而起，剑鸣回荡在整片天穹之间，锐不可当的剑意若狂风暴雨席卷向撒斯姆！
那一霎，剑意似长虹贯日！
是黎离的杀戮剑意。
天剑宗标志性的一剑，刺破长空，重重斩向了那边正在吟唱魔法的撒斯姆！
然而此刻的黎离却并没有动，更没有动用手中的枯荣利剑。
这一剑不是她出的。
斩出这凌厉一剑的，是那个从神明国度降临的……
神使大人。

第130章 右手剑
伴随着那道惊天骇地的可怕剑气迸发而出, 无数道锐不可当的剑气似凌厉的风刃般直直斩向那些扭曲的迷雾长蛇，瞬间将它们击溃！
这还不算完，神使再次朝着前方一挥手, 又是一连串恐怖的剑气朝着撒斯姆绞杀而去！
后者高举着魔杖, 眼前的空间似乎有瞬间的扭曲, 原本将他包围的剑气攻击顿时被迫扭转了方向，全部落到了撒斯姆身旁的空地上。
“轰！”
剑气轻飘飘地掠过，撒斯姆脚边的巨型石砖转瞬间便化作齑粉，一道和深渊相似的可怕剑痕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手握魔杖的撒斯姆脸色猛地一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前方那道灼眼的金色身影，难以置信道：“你用的竟然不是魔法力量！”
“很有趣，居然学会了将黑雾融合到魔法之中的方法，黑雾拥有天然压制魔法的力量……要是这一次换成使用魔法力量的人前来，恐怕还真的会吃亏了。”
神使平波无澜地赞赏了一句，只不过下一刻, 他便又抬起了手。
“但是很可惜，这一次……”
“我将让你见证比魔法更强大的力量。”
话音落下, 顷刻间，对面的神使身上的光辉更甚。
他缓缓地抬起手, 掌心上闪烁着一团耀眼的淡青色光芒, 隐约看去，倒是和之前手持双月的光明神像极其相似了。
神使手中的光芒越燃越烈, 到了后面, 赫然幻化成了一柄无形的剑刃！
撒斯姆预感到了不妙，紧握着魔杖如临大敌地死死注视着对面的那人。
他手中魔杖挥舞, 一道浮动着灰黑色雾气的魔法护盾瞬发出现, 将他庇护在中间。
撒斯姆眯眼看着对面那柄似曾相识的剑刃，沙哑道：
“你们除了夺走我们的力量, 原来还在抢夺其他世界的力量……果然是一群可耻的强盗。”
在看似平静的后半句话道出后，撒斯姆的枯木魔杖用力朝着虚空一点。
“砰！”
虚空中再次开始扭曲颤动起来，刚才被剑气击碎的那无数道灰黑色的迷雾长蛇在撒斯姆的操纵下，再次从虚空中飞射而出，如海浪般不断逼近神使的身体！
有了刚才被击溃的教训，这一次撒斯姆非常小心，不再是直接全部朝着神使攻击，而是指挥着它们在神使周围游走着，一边寻找合适的攻击时机一边不断壮大自身！
这一次的迷雾长蛇的数量和气息远比上一次强大，每一只涌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让人窒息的浓烈雾气，周围的魔法元素甚至都受到了影响，被它们快速吞噬一空！
光明教廷本就是整个大陆上魔法元素最旺盛的宝地之一，再加上为了这次庆典，教会在这附近布置了无数道魔法阵，现在这些浓郁的魔法元素反而全部成了这些迷雾长蛇的食物，它们扭曲着不断壮大，身体也开始变得凝实。
在扑到神使跟前时，这些黑雾长蛇已经变成了和圣阶魔兽一般体型巨大的可怕怪物！
最后，那些避开了剑气斩击的怪物赫然开始聚拢，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尊如魔神般的恐怖存在。
黑雾长蛇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庞大，越过了那半尊残破的光明神像，也越过了教廷那些高耸笔直的尖顶，到最后甚至比金色尖塔还要高耸！
怪物仿佛快要触碰到天穹，把夜幕中的那些浮云尽数染成黑色，它的身躯扭动着，浓重的黑雾沉沉浮浮，将整个光明教廷都笼罩下来，而它似乎还在壮大！
神使身形急速往后退避，与此同时，他的手上的光剑也发出剑啸声，凌厉的剑气以山崩海啸之势重重斩向那只黑雾怪物。
黑雾不断溃散重组，而剑气也好似完全不会停歇，接连斩下来。
场中的战斗越来越激烈，照明魔法阵都被击碎，唯有滚动的黑雾和其中凌厉的剑光闪现在众人眼前。
“咔！”
“咔咔！”
接连的破碎声响在众人耳侧，科林斯对这声音非常耳熟，震惊道：“周围这些魔法阵中的魔法石都被吸干魔力破碎了！而且附近的魔法元素也在被黑雾吞噬了！”
库查兹猛地站起来，拔出武器：“不行，这个亡灵法师太可怕了，我得去帮神使大人！”
说着，他便要拼命朝那片被隔绝的空间中冲过去。
药檀抬头看向正前方，撒斯姆创造出的那片隔绝空间能够让人无法进入，但是里面的攻击波动可是不小。
方才泄露出的那些剑气已经把地面都斩出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口子，有好多信徒都掉了下去，更别说现在那周围几乎全被黑雾笼罩了，就连原本竭力想要冲破空间壁垒的克洛西都被黑雾逼迫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靠近，库查兹过去怕是要直接暴毙！
药檀猛地拽住库查兹的手腕。
“库查兹，别过去去！”
“我是未来的骑士长，你放心，我一定能战胜归来的！”
“那已经是近乎神明等级的战斗了，你去就是送死。”
“你怎么可以把亡灵法师和伟大的神明相提并论！”
“邪神也是神！”
药檀不想这家伙去送死，死活不撒手，黑雾中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他只得对着库查兹怒吼：“去！未来的骑士长！骑士守则第一条是守护信徒不是吗！把他们全部带离这附近！”
库查兹愣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外面的这些信徒们状况异常糟糕。
修行者尚且畏惧那些迷雾，更何况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撒斯姆那家伙自然是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的，至于神使大人……他应该是忙着解决该死的亡灵法师所以一时间没注意到这些人吧？
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后，库查兹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大剑，对身边的狮鹫骑士和霜狼骑士们招呼道——
“所有人注意，护送信徒离开这里！”
现在狮鹫骑士军团并没有正式的军团长，库查兹的话倒算是有用，距离最近的骑士们都反应过来，指挥着坐骑开始往外围撤离。
赛尔和木茜等人见状也开始自发地护送着普通人快速撤离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场中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触及的层次了，现在进去压根就是送死。
库查兹一边焦急地带着人往外面走，一边欣慰地对他们道。
“很不错，今天的事情肯定也会被记载进新的光明传说中，我们说不定也会留下名字的！”
然而和库查兹的乐观比起来，其他人都从这场突变中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队长，你听到那个白胡子老子说的话了吗？我怎么感觉神使好像有点不对劲呢……”伊莉丝匆匆回头看向赛尔，“我刚看到了，他刚才挥出的那道攻击好像把十多个平民杀死了！”
“安静伊莉丝！”赛尔沉着脸喝止了伊莉丝。
木茜的脸色也很沉重，她知道的事情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精灵一族在对神使的态度上一直保持模糊不清的态度，比起敬，更像是畏。
就在这时，木茜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同样被药檀催着离开的科林斯和西壬。
“黎离呢！”
此刻，黎离就站在距离战场最近的地方。
人群蜂拥而散后，这里变得空荡荡的，除去正在激战的撒斯姆和神使，场中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一眼望去，竟然只剩下黎离和药檀，以及同样被撒斯姆的空间壁垒隔绝开的教皇、克洛西以及希泽。
教皇抬手制止了克洛西想要冲进那道空间壁垒的举动。
他冷冷道：“你进不去的。”
“那您……”
“我也进不去。”
教皇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那是撒斯姆掌握的法则力量……空间法则。”
“法则是世间一切力量的本源，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除非同样运用法则来击溃它，否则谁也没有办法闯入撒斯姆用法则制造出的这道独立空间中。”
克洛西脸色大变，也不再避讳希泽就在边上了，失神道：“可是根据记载，他当年的法则力量不是已经被全部献祭给神国了吗！”
“空间法则是最强大的法则之一，当初他在献祭快要结束的时候强行调用法则的力量离开了西塔城的范围，那次降临的神使甚至亲自寻找过他，最后的结果却是他的气息消失在了这片大陆上……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教皇的表情非常复杂，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撒斯姆领悟法则力量的年纪要比希泽晚很多，在那之前，他甚至差一点就成为了教皇候选者。
就连现在的教皇也是撒斯姆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该称呼对方为“撒斯姆老师”才对。
克洛西依然不甘心，身为裁判长，他的权柄仅次于教皇之下，所以对教皇不似寻常信徒那般畏惧。
“您拥有法神的力量，完全能够打破撒斯姆的空间法则，为什么还不出手！”
克洛西看着迟迟不愿出手的教皇，急切地提醒道：“想想我们的西塔城！想想这座大陆！神国要是追究下来一切就完了！你想重蹈第五塔城的下场吗！”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教皇的脸蓦然冷沉下去。
他凝视着那片灰黑色的迷雾，眼中隐含着无人能懂的晦涩情绪。
终于，他举起了那柄权杖，强大的光明系魔法骤然升空，朝着前方的黑暗空间遥遥一指！
冲天的金色光束汇聚在一起，重重地轰击向撒斯姆的黑雾空间！
看到这一幕，克洛西心中稍松，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边上的希泽。
克洛西若有所思地盯着希泽，喃喃道：“这一次过后，神使就会知道撒斯姆没有死，很可能会因此而动怒……这样的意外不能再出第二次了，所以抱歉了，希泽。”
下一刻，他便对着希泽扬起了手中的那柄大剑，剑刃上闪过阴冷的寒光，对准的赫然是希泽的双腿。
身为裁判长，克洛西拥有一颗最冷硬的心。
即便希泽也算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是和整个教会的安全和利益比起来，这孩子就显得无足轻重了。更何况事实证明，希泽这家伙可不是普通的孩子，过往的一切表明他知道了太多的事情，而且明显不是一个愿意为了教会和大陆献身的无私者。
今晚的希泽过于安静了。
克洛西打算亲自斩断希泽的手脚，确保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惹出幺蛾子。
“轰！”
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光明系魔法轰然炸开，下一刻，一道坚实的魔法护盾凭空出现在希泽跟前，挡住了克洛西的这道进攻。
金色的魔法护盾浮在希泽跟前，他现在也不好过，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半点血色了。
克洛西是圣阶魔法战士，这一击虽然没有想要自己的命所以不算全力斩出，但是也不是现在的希泽能够应付下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光明教会最强大的魔法师是教皇，最强大的魔法战士是已经“死掉”的前骑士长维克多，但是只有教会内部的人知晓，最强的剑士，其实是裁判长克洛西。
只有足够强大，他才有能力将所有叛徒都抓捕回来。
看到这一幕的克洛西并不意外。
“果然，禁魔阵法又被你解开了，不愧是我们教会最天才的年轻人。”
他冷笑了一声，手中大剑再次扬起，这一次他使出的力量可不再似先前那样收敛，全部实力尽数爆发出来，虽然不似那片迷雾空间里的动静来得恐怖，但是空气中同样传来了恐怖的压迫感！
“砰砰砰！”
克洛西连斩出三剑，剑光撞击在希泽的护盾上，很快它就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就在最后一剑即将狠狠斩向希泽正在后退的双腿时，另一道雪白的剑痕斜斜划过，精准地挡住了克洛西即将劈下的大剑。
“轰！”
两道剑刃轰然撞击到一起，两股力量碰撞之下，克洛西的虎口一震，大剑竟险些脱手飞开！
周遭的黑雾被剑风拂散。
黎离半跪在地上，单手撑地，手中的长剑斜斜举过头顶，挡住了那把几乎比枯荣大上数倍的大剑。
“是你？”
克洛西皱眉看着黎离，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逃走，更没想到她居然敢为了护住希泽出手阻挡自己！
黎离没有说话，手上力量尽数爆发，猛地将克洛西的大剑击退。
她欠了希泽的人情。
如果没有希泽，她就不会知晓师父的下路，也不会知道飞升的真相，恐怕还在乐观地准备再修炼一百年，想着飞升带所有人回家。
剑修偿还人情的方法很简单。
帮他杀人。
“如果我是你，根本就不会来西塔城，也不会在神使面前露面，更不会张狂到……敢对真正的第一剑士用剑。”
克洛西的脸上露出了阴冷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尤利西斯被黎离击败的事情，库查兹也是这女孩的手下败将，但是那又如何？
终究只是两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年轻剑士而已，会的也只是最基础的剑术。在他们之上的维克多倒是也曾经被成为第一剑士，但是即便是他，纯论剑术也远不及克洛西。
现在，在克洛西的眼中，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女孩是如此可笑又可怜。
在他冷酷的注视下，黎离缓缓地抬起头。
高高竖起的黑色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散乱滑落了一缕，将那张清瘦苍白的脸遮挡了大半。
伴随着她抬头的细微动作，那双清冷淡漠到了极致的眼睛也露了出来。
只是此刻，那双眼中却似乎多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黎离声音微沙，很轻地问了一句。
“真正的第一剑士吗？”
克洛西心中突然浮出异样的情绪，然而还未等他从这股异样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就发现对面的黎离已经缓缓地站了起来。
然后。
她将左手持握的枯荣剑……
换到了右手。

第131章 “回溯”
当黎离把剑换到右手的时候, 克洛西皱起了眉。
黎离在南塔城的大赛中表现得过于出色了，她那手标志性的左手剑法更是惊艳了许多人，甚至有好事者私下传言说左手能够发挥出剑招的最强力量, 还能克制其他右手剑使用者。
从来没有人想过, 黎离惯用的手其实是右手。
克洛西也不例外。
他冷冷看着对面的黎离, 冷笑嘲讽道：“呵，装腔作势！”
黎离没有打架时说话的习惯。
在生命泉水和药檀的医术下，昔日被魔皇废掉的右手已经恢复如初了，不过这还是黎离恢复后第一次用右手拿枯荣。
温润的骨剑入手，熟悉感油然而生。
黎离的视线，也逐渐变得坚定冷冽起来。
她紧紧地看着对面的克洛西，身上的灵力自丹田处不断凝聚攀升，当它攀升到极点的时候，黎离的脚步用力一蹬, 手腕一压，扬剑飞掠向不远处的克洛西！
“叮！”
清脆的剑鸣声在空气中嗡鸣而起, 雪白的剑光似惊雷闪电般飞射而出，带着凌厉的杀意, 目标直指克洛西尚未穿戴头部防具的面门！
克洛西的脸色骤然大变, 掉以轻心的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抬剑抵挡黎离的这一招，剑风就已经在他的视线中无限逼近。
“砰！”
克洛西胸甲前亮起明亮的附魔纹路, 一道瞬发的魔法护盾骤然亮起, 抵挡住了黎离的第一招剑术。
不过即便有这道魔法护盾作为抵挡，这一剑带来的沉重压力依然让克洛西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身前的那道护盾光芒也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这一剑掠过的同时, 场中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了震动，就连药檀也不例外。
黎离用左手使剑的时候并没有半点异样,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又或者是战斗时的应对，全部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所以就连药檀也曾经想过她是否练过左手剑法，才能做到和右手毫无区别。
但是现在，药檀才发现，黎离的左右手岂止是有一点区别。
换上惯用的右手后，他几乎无法捕捉到黎离的剑影了，唯有用灵力才能捕捉到黎离手中的枯荣划破的残痕，如果说以往的左手剑是完美到每一个对手都挑不出黎离的错处，那么，现在的她在剑术上就是绝对的碾压了！
明明比克洛西低了一个等级，但是此刻的黎离每一剑挥出都带着睥睨浩荡的绝对压制力！
直面黎离的克洛西对于这些压力感受最深。
到了他这个层次，自然辨认出黎离使出的凌厉剑术几乎与里面那位神使使用的力量如出一辙，但是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思考二者之间的关系了，因为黎离的剑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凡再敢分心，他的命怕是就要丢在这里了！
克洛西身形不断往后闪退，他原想挥出大剑抵挡住黎离的剑势攻击，再用圣阶魔法的力量将她一举击溃，但是每当他试图凝聚魔法元素的时候，黎离手中的那柄雪白长剑就似纠缠的白蛇般缠绕上来，强行打断克洛西的每一次反击。
这样下去只要出现一次失误就得被她杀死！
克洛西眼中迸发出肃冷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胸甲又是重重一拍，刹那间又是一道光华流转的魔法阵生成，只不过这一次生成的不再是魔法护盾，而是一道凌厉的飓风，强势的魔法力量汹涌而出，毫不意外若是被它卷入最中央怕是要出大事。
“轰！”
黎离不得不在半空中强行改变自己俯冲的角度，方才还连绵如浪潮般的攻势立刻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作为一名最顶尖的战士，克洛西没有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面色狰狞，双手持握住手中沉重的大剑，剑锋上快速汇聚起锐不可当的金系魔法元素，在黎离即将落地的瞬间，他暴喝一声，用力砍向黎离的脖颈！
魔法元素爆开的瞬间，黎离的皮肤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尖锐的细密针雨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克洛西的那把大剑重重往前一斩，圣阶魔法战士的可怕杀伤力顿时爆发出来，伴随着他的动作，黎离的身边有无数道罡风掠来，在她脚下的那些坚实的巨型石砖被克洛西的大剑劈出无数道裂痕，在不断震颤的地面上，黎离的身影就像是一叶摇摇欲坠的扁舟，几乎无法站稳。
见到这一幕，克洛西面露冷酷的嘲讽之色。
年轻的天才们他已经见过太多了，眼前的这个女孩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很可惜，天才只有成长起来才算是天才，其他的永远只能当失败的废物。
克洛西握紧了手中的剑刃，高大强壮的身体像是一座巨山耸立在黎离跟前。
他口中暴喝一声，体内的魔法元素几乎被催发到了极致，他将身体不断往下压，将整个人都压成了一道仿佛待发的弯弓，在力量酝酿到巅峰之时，他脚下重重一蹬，似一头疯狂的虎豹，双手高举着那把大剑朝着黎离重重劈下！
黎离眼前的那把大剑竟然在不断变大，在克洛西冲到她跟前的时候，她眼睛微微一眯，意识到这一剑似乎避不过去了。
只能强行挡下来了！
黎离双手同时握住枯荣的剑柄，同样嘶声怒叱一声，扬剑急掠向克洛西！
在冲天的光芒之中，剑修和剑士的身影像是天穹上的两道惊雷，最后重重地碰撞到了一起！
“轰！”
枯荣剑和大剑剑刃相对，魔法元素和灵力同时爆发出来，引发了一连串可怕的爆炸声响，甚至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两人的身形同时往下一坠，脚下的巨石砖皆是化作齑粉往下塌陷，漫天的粉尘将两人的视线尽数遮蔽。
“咳……”
黎离沉闷的咳嗽了一声，唇角溢出大滩鲜血。
克洛西无愧于第一剑士的称号，他的剑术不差，知道凭借他的速度和技巧胜不过黎离，所以想要用强大的魔法等级生生压过黎离，用最简单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
这猛烈的一击过后，黎离胸腔内的肺腑仿佛都被震碎了，身上传来如火烧般的灼热刺痛，那是被克洛西的魔法元素刺破的伤口。
但是更麻烦的是，枯荣似乎被震裂了，这样子的对拼再来两次它就要化作碎片了。
很明显，克洛西手中的那把剑等级绝对高到吓人，很可能比之前尤利西斯所用的骑士长专用大剑还强势。
黎离垂眸扫了一眼布满裂痕的枯荣，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枯荣的剑身，用力划过——
“倏！”
剑刃划破□□的声音响过后，一道温热的鲜血瞬间从黎离左手掌心飚出，枯荣原本黯淡苍白的剑身被鲜血浸透，瞬间映出一道灼眼的红光，最中心的那条红线似血丝一般快速蔓延到所有裂隙中，原本白色剑逐渐变成了赤红的血色！
手握血色长剑的黎离完全不管手中那道狰狞的伤口，冷傲地注视着烟尘的对面。
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体内疯狂的战意澎湃到了极点，平日总是镇定冷然的表情居然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脏污的脸上竟然扬起了一丝狂热到略显疯癫的笑容。
对手越是强大，战斗的快感就越强。
现在的黎离已经兴奋到心脏狂跳不止了，与其说现在的她是在用整个修真界最高超的剑术在和克洛西比试，不如说她是凭借着源自骨血里的战斗本能在和对方厮杀。
对面的烟尘中，克洛西似乎也短暂地调整好了状态，重新举起手中的大剑。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寻找那道纤瘦的身影，一道鬼魅的白色影子便带着凌厉的剑风飞袭而来！
“叮！”
在翻飞的烟尘之中，黎离的身影飘忽若鬼魅，大师兄亲自传授的风系身法在此刻如一缕轻风，任由克洛西的大剑劈向何处，黎离总能轻飘飘地翩然避让开来。
克洛西的警觉性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己追逐着黎离居然已经靠到了撒斯姆与神使正在战斗的那片独立空间附近了。
这里早被里面惊天骇地的法神级别战斗弄成了一片废墟，迷雾更是浓重到仿佛置身于深渊底端，克洛西能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法元素都开始被快速吞噬了……
最糟糕的是，一开始，克洛西还能根据黎离凌厉的剑风捕捉到她的身影，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了。
因为空间内，那股强大如神明的可怕剑气波动压过了同源的黎离的气息，现在的她在神使的“帮助”下，如同隐身了一般。
突然间，克洛西的后背一凉，一抹苍白的光斜斜地从暗处刺向克洛西的致命处！
他猛地回身用力一斩！
“叮！”
在大剑刚触碰到枯荣剑的那一瞬间，黎离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再次隐入迷雾之中。
克洛西还未从被暗杀的后怕中清醒过来，又是一剑自黑暗中飞出！
“叮叮叮！”
黎离兴奋归兴奋，战斗时的脑子却也是快到了极致。
她知道自己现在硬刚不过克洛西，所以果断选择了游走战术，手中的枯荣隐藏在迷雾中，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冷不丁地飞射出来偷袭向克洛西。
和黎离的兴奋比起来，克洛西面临的压力就太大了。
他能明显感应到，周遭能够利用的魔法元素似乎变得越来越薄弱了，撒斯姆在过去五百年的潜伏不是白干的，他召唤出的这些迷雾长蛇能够通过吞噬魔法元素壮大自身，最大限度削弱其他人的魔法力量——对于这次持有的是黎离的灵力的神使而言，撒斯姆的百年谋算都落了空。
但是对于克洛西而言，撒斯姆的这一招简直要了他的命！即便并未进入撒斯姆的攻击领域，他的实力竟然也被撒斯姆削弱到了极致！
在这样的环境下，克洛西被黎离的偷袭弄得够呛。
他的铠甲后背上居然都被黎离斩碎了一小片，不过后者的攻击还是没能成功，克洛西本人还是没受伤。
在感应到自己的力量被削弱到危险的地步后，克洛西在继续追杀黎离和保全自身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克洛西紧握住大剑，摸清方向后迅速朝着战场中心的安全位置抽身而去。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道飘忽的白影。
是那柄熟悉的白色长剑！
克洛西的瞳孔骤然一缩，但是被偷袭了这么多次他也早就有防备了，在长剑飞掠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下意识地作出了反应。
大剑好似一面盾牌一般斩向枯荣剑。
“叮！”
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枯荣剑竟然好像反应迟滞了片刻，没有第一时间收回去，以至于沉重的大剑精准地劈到了剑身上面！方才还飘逸鬼魅的枯荣剑竟然被打飞到了黑雾中！
果然，迷雾影响的不只是自己的实力，还有那个该死的女孩！
克洛西的心中涌现出一丝狂喜，他可不会手下留情，在枯荣剑掉落的瞬间，他便调用起所剩无几的魔力，凌厉暴虐地朝着后方的黑雾重重一斩！
“轰！”
在大剑落下的刹那，克洛西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为什么大剑劈空了？
人呢？
下一刻，一道飘忽的身影好似瞬移般出现在克洛西的背后。
浑身是血的黎离脸上像是从深渊底下爬出的恶鬼，唯独那双眼睛还在幽幽发亮，而她的手上握着的也不再是枯荣，而是一把最平平无奇的精铁长剑，上面隐约还有“锤子铁匠铺”这五字。
一抹快到无法捕捉的黑色剑芒闪过。
“倏！”
黎离贴到了克洛西的背后，而她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精铁剑也精准地刺入克洛西破碎的铠甲裂痕之中，瞬间洞穿了后者的身体！
下一刻，凌厉的剑气像是狂风一般席卷在克洛西的体内，几乎瞬间搅碎了这位“第一剑士”的肺腑和血脉！
“砰砰砰！”
精铁剑无法承受如此凌厉的剑气，瞬间破碎！
克洛西茫然地低头，最后看到的只是半截断裂在自己胸口的精铁剑。
“轰——”
克洛西的身体沉沉向后倒下，那双眼睛到死都还没有闭上。
耗尽力气的黎离猛地咳嗽了好几声，滚烫鲜血狼狈地喷涌出来，很快就沿着下巴滑落下来，和刚才克洛西造成的无数道伤痕并在一起，将她胸前白衣浸染成了红裳。
黎离浑不在意地用衣袖抹了抹唇角，然后艰难地缓缓朝着远处的枯荣剑走去。
她现在连用御剑术的灵力都不够了。
虽然克洛西死不瞑目，但是他其实也死的不亏，因为他让黎离刚刚做了人生中最狠的一场豪赌。
方才但凡克洛西在打落被黎离的御剑术操纵的枯荣剑后，没有选择趁机追杀剑后的“黎离”，而是小心提防周遭的动静，黎离最后的偷袭也不会成功。
相反，她很有可能会因为失去武器，被克洛西反杀在迷雾中。
黎离赌的就是，身为裁判长的克洛西和她一样。
她弯腰拾起枯荣剑，缓缓走向克洛西尚未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
“看样子我赌赢了，我们果然是一样的。”
“都会选择补刀。”
“倏！”
伴随着剑刃穿透心脏，枯荣剑原本黯淡的颜色再次变成了血红，而剑身上的光泽也变得越发鲜艳夺目。
以一位圣阶魔法战士为祭品，果然让枯荣剑晋升了。
将克洛西的尸体直接丢进芥子囊后，黎离用枯荣剑支撑着身体缓缓地朝着迷雾外围走去。
那边，没有选择跟着科林斯他们离去的药檀非常机智，他知道自己要是敢乱冒头说不定还会让黎离分心，所以一直隐蔽身形躲在废墟之中，直到附近没有动静后才趁机摸到了希泽的身边。
只是扫了脸色苍白的希泽一眼，他就果断地挑拣出一把药丸塞给希泽。
“快，吃药！”
希泽低声说了句谢谢，也没有怀疑什么，仰头将这些丹药全部吞了下去。
当初为了救尤利西斯，他会破解禁魔魔法和时间法则的事情都暴露在了教皇和克洛西面前，以至于那两人对他的防备加深到了极致，虽然他刚刚再次成功破解了教皇留在他身上的禁魔魔法，但是法神等级的力量太强大了，希泽遭到了反噬。
希泽的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身上的魔力亦是一片混乱。
在药檀的丹药入体后，他体内的魔法元素似乎在缓缓恢复正常了。
希泽有点惊讶：“你竟然会制作恢复魔力的药物？”
“为科林斯准备的。”
药檀简单地留下这句话后，便皱眉看向迷雾深处，迷雾太浓了，而且还有那个神使的力量干扰，他已经无法用灵力感应到黎离在里面的气息了。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瓶丹药。
那是来西塔城之前炼制出的一瓶毒丹，是从地下城那些圣阶魔兽身上提取出的毒素，堪称是加强版的毒蛛药剂，对魔法的侵蚀性比迷雾还狠，更狠的是这玩意儿连药檀自己都还没找出解毒的方子！
黎离的对手可是圣阶魔法战士，若是她出了意外……
药檀咬了咬牙，想到黎离艰难支撑的样子后，便又想要吞下这瓶毒丹用自己的灵力送进去！
好在这时，迷雾中出现了黎离的身影。
她浑身是血朝着两个少年走来，身后是一串深深的红色脚印。
药檀快速朝着黎离奔去，直接拿着疗伤药就塞她嘴里。
“咳……”
黎离艰难咽下这些丹药，脑子昏沉地享受着药檀的灵疗术。
另一边的希泽也迅速反应过来，光明系的治疗魔法落下，远比水系和木系的治疗魔法见效，黎离仿佛置身于温暖的阳光下，刺痛的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了。
确定黎离没有性命之忧后，药檀和希泽都松了口气。
“那家伙呢？”药檀警觉地看向那边的黑雾。
“杀了。”
“谢谢你出手。”希泽诚恳道谢。
他也没想到克洛西会如此极端，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对他下手。
“算还你情了。”
黎离淡淡回答，而后看向希泽：“你现在要不要先逃走？等他们打完后，里面那三个人不管是哪个活着恐怕都不会放过你……”
这是实话，教皇和神使不用说了，他们本来就打算在今天把希泽当猪猡给宰了，夺走他掌握的时间法则。
看似和蔼的撒斯姆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毕竟是创建了亡灵法师这个变态组织的存在。
众所周知，亡灵法师奉行的是“进步注定会有牺牲，只要牺牲的不是我”这种原则，对待强者和天才他们会接纳会招揽，但要是不认同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希泽已经拒绝过他们很多次了，他父母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叛出亡灵法师组织的叛徒，现在才想要投靠……估计有点晚了。
不出意外的话，撒斯姆出来后也不会放过他。
希泽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恐怖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一抹惊天剑意冲天而起！
它好似一束刺眼的阳光，缓缓地穿破那只几乎顶天的迷雾长蛇的身躯！
下一刻，浑身是血的撒斯姆奄奄一息地从空中跌落，像是一条死狗般落在了三人的不远处。
与此同时，他竭力维持的空间法则也开始分崩离析，原本独立的那片空间开始破碎，再也无法维持了。
黑雾之中，一道耀眼的金色身影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在他身后，是手握权杖的教皇。
撒斯姆的弑神计划落败了。
这位在深渊之中躲藏了数百年，想要凭借凡人身躯反杀神明的法神，挣扎了一辈子，最后好像要落得和五百年前一样的可悲下场了。
废墟中的撒斯姆缓缓地抬起头，却没有往后看那两人，而是看向了正前方。
在他身前，是和教皇一样，身披白袍头顶冠冕的希泽。
不知何时，希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撒斯姆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什么，但是他的伤势太重了，已经无法继续支撑了。
神使最后的那道剑气，洞穿了撒斯姆的眉心。
希泽的脸上露出些许复杂之色，下一刻，他蹲了下来，将双手覆在了撒斯姆的身上。
“回溯。”

第132章 空间与时间
在漫无边际的黯淡黑雾中, 希泽的白色袍子好像成了唯一的那道月光，照耀在这个晦暗的世界中。
他低着头，像是年幼时跪在地上祈求亲人回来, 这一次他也伸出了他的双手。
那双苍白的手悬在撒斯姆身体的上空, 后者头顶的那个血洞越来越大, 鲜血汩汩从中涌出，而这位敢猎杀神明的法神的脸色也变得愈加灰败，眼中的光点一点一点消失，俨然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了。
就在这时，一道无人能够察觉出来的神秘力量出现在了希泽的掌心，它是如此强横和神奇，竟就这样生生的将时光逆转了。
黎离看得很清楚。
躺在地上的撒斯姆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接连消失，他原本微弱得像是一点残烛的气息慢慢重回巅峰，而老者额头上那个血窟窿也开始逐渐合拢, 最后彻底消失。
已经快死了的撒斯姆瞬间重回战力巅峰，再不复方才那副要死的模样。
时间法则施展得太悄无声息, 也太快了。
在教皇和神使彻底冲破撒斯姆的空间法则包围走出来后，看到的就是一脸淡然微笑, 如魔神般痊愈的全盛期撒斯姆。
教皇的脸色猛地一变。
要知道教皇和神使刚才虽然差点诛杀了撒斯姆, 但是耗费的力气可不少，毕竟后者是一位掌握了空间法则的至强者, 在压制力上是胜过教皇一头的！
教皇也是万万没想到, 克洛西居然没有成功禁锢住希泽，而希泽这家伙居然会疯狂到选择帮助撒斯姆, 而不是趁乱逃走！
这转瞬间的变化, 让局势彻底逆转！
“希泽！”教皇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同时也是自己最骄傲的学生, 失望道：“你难道真的要选择当大陆的叛徒吗？”
“叛徒？他只是和我一样选择活着拯救更多人，不想当主动走向屠刀的猪猡而已。”
撒斯姆冷嘲了一句，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希泽。
“小子，你做了正确的抉择。”
希泽却无力回答任何一个人的话了。
他掌握的时间法则能够逆转某个人或者是某件东西的时间，这是一项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法则力量。
在当初救尤利西斯时，希泽几乎将尤利西斯身上的时间逆转了整整两天，强行将尤利西斯的身体恢复到了未被改造的状态。
但是在方才逆转撒斯姆身上的时间时，他只是将他身体的状态逆转到了战斗之前的状态……按理说，应该比当初轻松很多才对。
可惜撒斯姆的实力太强大了，越是强大的人和物，想要改变他们的状态，耗费的力量就越大，能逆转的程度也更小。
比如当初尤利西斯就因为时间法则失去了那两天的记忆，只剩下了模糊的以为是“噩梦”的模糊死亡印象，而撒斯姆不一样，他看起来能完整记住方才发生过的事情，记忆并未被逆转。
希泽现在的脸色非常糟糕，然而他却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沉默而坚定地走到了撒斯姆的身后。
这个举动，无声地表明了希泽的选择。
“……”
教皇握紧了权杖，一言不发。
撒斯姆没有看希泽，而是紧紧地盯住那边的神使。
“准备好了？”
希泽嗯了一声，虚弱却坚定地回答：“今天必须杀了祂。”
“毕竟不杀了祂，死的就是我们了。”撒斯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在某种层面上而言，他和希泽是这个世界上最默契的合作者。
其实正如黎离和药檀猜想的那样，撒斯姆的确曾经招揽过希泽很多次，哪怕是当初在被带到海底禁牢的时候，撒斯姆也曾冒险从深渊之中离开，来到希泽的面前与他亲自谈了谈合作的事宜。
更早的就更多了，比如希泽的家族被屠杀一尽后，亡灵法师的高层就已经接触过他，希望把他招揽作为留在教会中的卧底，虽然希泽对于亡灵法师拯救这个世界的方式并不认同，不曾加入他们。
但是就像现在这样，两人之间相同的命运注定他们会在某些事上站在同一阵线。
撒斯姆手握枯木魔杖一挥，方才那只被神使的剑气击溃的黑雾长蛇在黑暗中又开始缓缓聚拢到了一起，而且这次的速度竟然比上一次更加迅速。
一只长蛇蜿蜒着浮动到了撒斯姆的身前，如有灵智般，张开嘴叼住了希泽。
而撒斯姆则站到了迷雾长蛇的头顶，空间法则的力量再次出现。
一道又一道无形的空间壁垒出现在了教皇和神使的身边，迅速在两人身边围成了一圈圈的无形高墙，而撒斯姆自己则带着希泽悬浮在高墙之外。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撒斯姆无声说道。
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被空间法则包围的教皇和神使同时察觉到了这片独立空间的异样。和方才用来防止外人入场干涉的紧闭空间不同，这一次撒斯姆用空间法则划分出来的这片空间面积明显要小得多。
而且……
“神使大人，这片空间是不是在收缩？”
教皇手执权杖，眉头紧锁地感应着这片空间内的异动，他虽然已经到了法神等级，但是这毕竟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法则力量，教皇也不敢轻视它的存在。
神使身上的那片耀眼金光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黯淡了一些。
祂原本一直被光芒遮挡住的面容在此时也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不像真人的脸。
非常完美的面孔，上面寻不到任何瑕疵，符合一切对于“完美”的定义，但是却也没有任何让人能够记住的特点，分辨不出性别和年龄，又或许是因为祂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漠的神态，没有丝毫外露的情绪，所以任由谁看了，在心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恐怕都是相同的——
这不是人。
虽然有着相似的体型和外貌，但是祂绝对不是大陆上存在的任何一个种族。
教皇曾经见过其他神使。
神使们的长相完全没有区别，几乎不会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
能够辨别他们身份的唯一方法，就是根据他们使用的力量来划分。
他们每个人降临之时拥有的力量都异常强大，但是似乎都不能超过法神之上，而且每位神使拥有的力量都不相同。这一次的神使掌握的力量在所有力量之中应当都属于佼佼者了……可惜他遇到的对手是已经成长起来的空间法则掌控者。
隔着那片扭曲的空间，撒斯姆和神使冰冷对视。
后者手上的光芒越发耀眼，几乎在察觉到这片空间开始缩小范围的瞬间，神使便爆发出强势的力量劈向正前方的空间壁垒！
“嘶！那玩意儿居然也会用春风化雨！”
角落里，药檀一边为黎离紧急疗伤，一边暗戳戳地伸出个脑袋探看远处的动静。
“好家伙这不是星火燎原吗！”
“啧啧啧乱琼碎玉都出来了，这玩意儿还真的偷完了啊！”
黎离快速地梳理着体内混乱的灵力，沉默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动静。
刚才希泽的选择并不算太意外，毕竟希泽这家伙一直没选择逃跑而是乖乖呆在教廷，有点太奇怪了。
看样子，他是早就和撒斯姆做过秘密交易了，看样子这一切都在两人的计划之中。
毕竟，他们两个人都想弑神。
黎离微微眯眼看着那边的动静，默默地握住了手中的枯荣剑。
巧了，她也想。
伴随着神使的无数道攻击轰出，撒斯姆的空间法则几乎到了濒临破碎的边缘。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而是紧握着枯木魔杖，催动着全身的实力操纵着那片空间，它仿佛成了一道活过来的囚笼，毫不留情地飞快挤压着里面的空间，似乎是想要活活将里面的两人挤压至死！
神使自然明白撒斯姆的意图。
眼看着这片空间即将成为索命牢狱，神使的面孔上似乎终于浮出了些许情绪。
祂抬起手，霎时间，一片凌厉的剑光浮现在其头顶上空处，原本被黑雾染透的空间瞬间被光芒刺破，转瞬间，万千道无形剑影便在神使的操纵下，似疾风骤雨涌向了空间外的撒斯姆！
“叮叮叮！”
清脆的剑鸣声密集响起，那道扭曲的空间受到了剑气的影响开始变得虚幻而扭曲，就像是一个透明无暇的水晶球上面出现了无数道裂隙，里面的情景也变得不再明显起来。
“嘶！”
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剑光，药檀震惊地看向黎离。
他能感应到，这里面每一道剑光都至少有寻常元婴巅峰境界剑修的实力，然而神使这一招召唤出来的剑光怕是快要有上千道光芒了！
难怪当年她被誉为修真界最强者……
“这招……也是从你那儿偷的？”
“嗯。”
“怎么没见你用过？”
黎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动静，低声道：“因为这一招至少要到渡劫境才能使出来，而且用过后若是没能成功杀掉对手……就会面临力竭被反杀的风险。”
“这是压箱底的招式？”药檀一凛，震惊地看向对面：“也就是说希泽和撒斯姆这一次有大麻烦了？”
撒斯姆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在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剑雨落下的瞬间，撒斯姆的心中就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意，那感觉甚至比他当初藏身在深渊时来得还要强烈！它们将这一整片区域都包围了，撒斯姆已经陷入了无法躲避的险境中！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赶紧用空间法则逃离这里，要么，强行承受神使的这道攻击，然后和对方拼命！
“咔嚓……”
一丝非常隐蔽的破碎声响起。
撒斯姆知晓，自己的空间法则再一次被这个恐怖的对手打破了。
与此同时，那些凌厉的剑光终于寻找到了目标，密密麻麻地自天穹之上朝着下方的撒斯姆猛地压了下来！
在如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威压下，苍老的撒斯姆一手抓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希泽，一手握着魔杖，像一片飘扬在狂风骤雨中的枯叶，没有后退半步。
他举起枯瘦的手。
在耀眼的剑光之中，这位总是带着平和微笑，仿佛邻家老爷爷一般的长者，眼中浮出了仿佛炽热燃烧的光芒，那不是面对死亡时的坦然和恐惧，更像是……
谋算了数百年的计策，终于达成时的喜悦。
无形的力量在天地间汇聚着，撒斯姆本就苍老的身躯变得越发佝偻枯败，面上沾染出一丝死亡的灰败，那是过度压榨自身力量的标志……法则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够随意使用的，一直在维系空间法则的撒斯姆到达了极限，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撒斯姆的嗓子已经沙哑到发不出正常人的话语了，唯有距离他最近的希泽能够听见那些恍若气音的声音。
“空间……”
“置换。”
在黎离和药檀的注视下，那些近乎神明力量的剑雨倏然落下，像是漫无边际的闪烁流星，带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和杀意坠落而下。
撒斯姆和希泽的身影很快便被剑雨包围了。
神使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淡漠冷然，然而在他看清周围情景的下一刻，他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震惊。
此刻被剑雨笼罩住的，赫然是神使自己！
祂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些铺天盖地的恐怖剑气包围了，下一刻，陷入虚弱状态的神使身体颤抖着，各种属性的剑气自他体内贯穿而过！
而神使原本站立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了撒斯姆的身影！
两人的位置被撒斯姆用空间法则置换了！
“……太狠了。”
见证了这一幕的药檀和黎离对视了一眼，都对撒斯姆的隐忍和心机感到了心惊。
直到这一步，撒斯姆终于展露出他最终的谋算。
在发现这位神使的力量似乎没有受到迷雾的压制后，撒斯姆便果断选择了诱骗。
那片封闭的空间并不是他的最后杀招，他要做的，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引出神使的最强一招，然后置换两人的位置，让神使自己去承受这最强的杀招！
“毕竟是偷来的力量，空有战斗强度，没有战斗经验。”
黎离冷冷地看着身躯彻底变得黯淡的神使，要换成是她……不，是任何一位师兄师姐，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都不会轻易使用这样的杀招。
这一招是师父所创，本是剑修用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招数。
包括之前那些剑招的组合，那位神使也是用得狗屁不通，完全不懂搭配。
真是浪费了她的力量，神国之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而另一边，死死扣着希泽的撒斯姆已经出现在了教皇的身边。
他脚下一个踉跄，枯瘦的面颊上浮现着明显的死气。
在看到教皇举起权杖的瞬间，撒斯姆便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等一下……别急着杀我。”
教皇看了一眼那边生死未知的神使，又看向奄奄一息的撒斯姆，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在毁掉西塔城！毁掉这片大陆！”
“我曾告诉过你的，当他们的狗并不能永远保护你在意的这座塔城还有这片大陆。”
“至少这数千年我们都安稳度过了！”
“上一个是我，现在是这小子，凭什么要用我们来换取这个世界的短暂安宁！”
教皇沉重地闭了闭眼，沙哑道：“你别说了，教廷上万年来维系的这一切，现在都毁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教皇的眼中已经浮现出了汹涌的杀意。
“或许将你们都献给他们，还能够平息神国的怒火……”
看到教皇举起权杖，力竭的撒斯姆哈哈大笑。
“哈哈……你杀了我，都不必等神国的怒火降临，西塔城就直接覆灭了。”
撒斯姆沙声道：“你现在或许真能我，但是我的追随者们全部都等在西塔城的角落里……只要我死亡的气息传出的瞬间，他们就会把这数百年来的所有底牌全部亮出来。十三只圣阶魔兽傀儡……你的西塔城能撑多久呢？”
教皇的脸色大变。
似乎是为了响应撒斯姆的话语，一道恐怖的魔兽咆哮声自西塔城的某个角落遥遥传来。
教皇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
撒斯姆继续道：“是否让西塔城现在就覆灭的选择权在你……你知道的，我从没想过真正毁掉这些塔城。”
“你从小坚持的不就是牺牲一群人来拯救大部分人吗……现在你再不去拯救你的信徒们，所有人都得死了啊。”
此话落下，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惊天骇地的魔兽咆哮！
“还有十一只……”
教皇的目光复杂无比。
他的确不能再等下去了，掌握了空间法则的撒斯姆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而且若真如撒斯姆所言，自己将他诛杀，西塔城怕是真的要完了。
最后，教皇握着权杖，毅然奔赴其中一个方向！
而撒斯姆也终于撑不住了。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撑起所有的力气再次凝聚出一条迷雾长蛇，那怪物游曳着，迅速吞下那边暂时陷入了昏迷状态的神使，然后快速游曳到了撒斯姆的身边。
老者毫不留情地将手中希泽也丢给迷雾长蛇。
后者没把他吞下去，而是和之前一样将它叼住。
教皇其实不知道的是，撒斯姆已经没有力气再使用空间法则离开了，如果刚才他能够心肠再冷硬一些选择先杀撒斯姆再去救西塔城其他人，说不定现在的撒斯姆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惜。
会选择低头当一辈子狗的人，会选择牺牲自己的老师和学生来换取大部分人活下去的人，注定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
撒斯姆淡淡笑着，无力地瘫软在了迷雾长蛇身上，他沙哑着声音对迷雾长蛇交代着。
“快……带我们回去。”
迷雾长蛇仿佛能够听懂撒斯姆的话语，可怕的蛇头点了点，飞掠向某个方向。
那团迷雾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就在这时，看了好大一场热闹的黎离从废墟之中站了起来。
教皇陛下忙着去猎杀亡灵法师们投放出的圣阶魔兽，撒斯姆现在一副要死的样子忙着逃命，这些人居然把她和药檀给忘在了这儿。
黎离看向药檀。
“跟我走还是躲着？”
“跟你走。”药檀不假思索回答。
“好。”
黎离点头，下一刻便施展御剑术操纵着枯荣剑飞上了天穹。
到这时药檀才后知后觉：“对了，我们走哪儿？带上科林斯和西壬逃回天剑宗吗？”
“暂时不回去。”
黎离缓缓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那里，希泽和撒斯姆身上的灵力烙印明亮得像是一轮太阳，压根无法忽视。
“希泽不是叮嘱过吗，一定要替他收尸。”
“所以……”
“抓稳，起飞了。”

第133章 黎离发癫了
黎离背过手紧抓着药檀的手腕, 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便猛地将自己元婴内的灵力催发到了极致，尽数灌输到了脚下的枯荣剑中。
或许是先前汲取了克洛西这位强者的血液, 在今日的战斗中断裂了数次的枯荣剑非但不现颓势, 反而像是生出一丝灵智, 雀跃而兴奋地泛出了隐约的红光。
药檀狐疑低头看剑，黑暗之中的枯荣红得刺眼。
“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一点？”
黎离眼睛也不垂一下，低沉地告诫自己的剑。
“克制点。”
“才勉强算是伪仙器呢，等我杀了神使让你成真仙器了再兴奋也不迟。”
此言一出，枯荣果然立刻变得成熟稳重起来，而它的速度更是无限飙升。
黎离能够明显察觉到前方属于撒斯姆和希泽身上的灵力烙印在变得清晰。
撒斯姆若是实力全盛时期，恐怕能够使用空间法则的他恐怕无人能够追踪到，但是现在的他耗尽精力，暂时失去了随心掌控空间的力量, 只能让迷雾长蛇带着他逃离西塔城。
在枯荣剑发癫的情况下，黎离想要跟上撒斯姆并不难, 甚至再这样飞下去怕是要超过对方了……
她不得不收敛了一些灵力，以防真的飞到了撒斯姆的前头, 毕竟黎离还打算跟着撒斯姆悄无声息地离开西塔城呢。
此刻的西塔城因为先前撒斯姆挑起的弑神大战, 以及后面那些亡灵法师们释放出的圣阶魔兽傀儡，已经混乱到毫无秩序了。
平民们刚从危险的第五层逃离下来, 大部分人都躲藏在了第四层位置。
库查兹拿着大剑, 吼得声嘶力竭——
“不要乱！不要从大道逃离，那里出现了一只圣阶魔兽！先让平民通过传送阵逃到下面的三层城区去！”
他身后的一个狮鹫骑士听到这话后, 一脸震惊。
“不行的, 狮鹫骑士军团的传送阵只有教会的神职人员还有被邀请的贵客才能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信徒, 还有很多是外来……”
“闭嘴！”库查兹暴躁地打断这位前辈的话，用大剑指向远处：“黑雾都他妈快从教廷蔓延到第四层了，这玩意儿普通人接触到了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这是我们教会的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还有，告诉其他尊贵的主教大人和牧师大人们，滥征洗罪金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不想上绞刑架，就赶紧把所有城区的传送阵全部对平民开启！”库查兹狠狠撞开拦路的那个骑士，怒目道：“到时候要受罚我自己去领！”
“……”
西塔城中，平民们奔跑着哭泣着，有人被迷雾淹没，有人被突然窜出的魔兽一口吞下，被维系了数千年的安宁和神圣似乎成了一个虚幻的泡沫。
此刻。
“啪”
这个泡沫破碎了。
生于西塔城，长于西塔城，从稚嫩到苍老皆信奉着光明神，坚信这个世界永远在塔城庇佑的这些信徒们，在现在终于绝望意识到，神明不会到来。
“咻咻咻！”
西壬没有进入传送阵，而是敏捷地从黑雾弥漫的区域中丢出两人，然后回身挽弓，精准地射下一群正在逼近的飞行魔兽。
“水盾术！”
一圈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护盾瞬间出现在那两人身边，成功将二人送到了安全的区域。
举着魔杖的科林斯顺手又给惊魂未定的两人丢了两道瞬发的水疗术，然后用和体型不符的敏捷身法快速冲到了西壬的面前。
“西壬，怎么样了！”
“不太妙，上面的那些迷雾太浓郁了，正在朝下面蔓延，下面的各个城区中又都出现了亡灵法师和魔兽的踪迹，现在这里很危险。”
西壬说完之后，科林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黎离和药檀呢？！你找到他们了吗？”小胖子急得想跺脚：“他俩是光明神那老狗的眼中钉，会不会被教皇或者那个神使给抓走了？”
“不会，我刚才好像看到枯荣剑掠过了。”西壬摇了摇头，凝重道：“他们不是没脑子的人，既然说了让我们留在这里帮库查兹的忙，我们照做便是。”
两人抬头看向暗无光点的天穹，眼中皆是掩不住的忧色。
……
另一边。
撒斯姆气息微弱地躺在迷雾长蛇的身上，凛冽的寒风刺啦刮过，将他身上的伤口刺激得越发疼痛，希泽的时间法则将他的致命伤给逆转，挽回了他的性命，但是不知为何，依然有许多杀意凛然的剑气残余在他体内，持续折磨着他。
“簌簌——”
在夜色的掩盖下，迷雾长蛇悄无声息地自陡峭的悬崖上迅速滑落，然后一头钻进了西塔城外面的那片幽深峡谷之中。
此时本该迎来白昼，奈何现在正是双月黯淡期间，层层阴霾迷雾笼罩在天穹之上，竟然连半点光也没有，本就昏暗的巨大峡谷俨然陷入了永夜。
很快，迷雾长蛇便游曳到了峡谷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赫然是一条刚裂开不久的深渊，里面不断弥散出浓密的灰黑色雾气，还有和蚁群般密密麻麻爬出的各种魔兽，它们不断嘶吼咆哮着，连附近的地面都在颤动。
不过当迷雾长蛇游曳过来的时候，它们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似乎有些畏惧这个大家伙。
半虚半实的迷雾长蛇缓缓地往深渊下方游去。
最后，它歪着头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然后将希泽含在了嘴里，一头撞到了深渊的一处山壁上。
“轰！”
刹那间整座深渊地动山摇，一道巨大的洞穴被这条迷雾长蛇生生撞了出来。
它缓缓爬行到洞中，先小心翼翼地将撒斯姆给放到洞穴中，然后——
“tui！”
希泽被迷雾长蛇吐了出来。
所幸它是由一团迷雾凝聚而成的生物，所以希泽身上除了被一大团灰黑色的雾气包裹之外，倒也没有沾染别的东西。
紧接着，它将肚中生死不明的神使也被吐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身体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幻的迷雾长蛇蹭了蹭撒斯姆的头，竟然有些依依不舍的意味。
“去吧，回家休养一段时间。”撒斯姆艰难地拍了拍它的头。
希泽艰难掀开眼皮，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轻声问：“它是魔兽吗？”
撒斯姆的眼中浮出一丝柔和，点点头：“是的，魔兽和人类差不多，也会有互相欺压吞噬的情况，我刚逃到深渊的时候，顺手把准备吞噬它的一头魔兽杀死了，那时候它大概以为我也是某头强大的魔兽，想要寻求庇护，所以一直悄悄跟着我。”
“这一跟，就是五百年了。”
希泽定定地注视着撒斯姆，后者的态度一直很温和，无论是之前通过各种伪装来招揽他也好，还是之前一起商量合作事宜的也罢，撒斯姆总是温和笑着。
只不过直到现在提及那只魔兽时，希泽才感觉对方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或许他当初选择和魔兽融合这条路……是真的觉得人类和魔兽可以共存吧，只是很多事情的发展都会脱离最开始的轨迹，人生总是如此。
希泽环视几眼周遭的洞穴，看向撒斯姆。
“我以为，你的同伴们会有人在这里等你的。”
撒斯姆背靠在洞壁上，每一次呼吸，他脸上就浮出一丝隐匿的痛苦之色，不过语调倒是依然保持着镇定和温和。
“孩子，我拥有五百多年的逃亡经验。”
“事实告诉我，只有当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逃去何处时，才是最安全的。”
希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微微笑道：“看样子你信不过你的追随者们。”
“一开始大家都是有着共同的理想和目标的。”撒斯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随时要湮灭在山洞中，“就像是教会，最初建立的时候，那些人也都不是神国的狗，他们是真的觉得神明能够拯救这个世界，觉得自己能够代替神明守护好所有人。”
“或许就连神国也一样，兴许在这世界诞生之初，他们也真的单纯想要拯救这个正在萌芽的弱小世界。”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实力的变强，野心的增多，初衷就会被遗忘了。”
“你所敬重的教皇陛下，在他还是个懵懂少年的时候，可是个非常热血又好胜的孩子。我曾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只发狂的魔兽逃出了角斗场，左边是一个孩子，右边是一群孩子，他会把魔兽往哪边追赶？那时候他给了我一个非常意外的答案，他说，他会冲上去拦在正面，宁愿被魔兽咬死，也不让它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机会。”
“但是现在，为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不也成为了神国最忠诚老实的走狗了吗？”
撒斯姆望着昏暗的洞口，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层层迷雾和无数攒动的魔兽身影闪现。
他喃喃：“但是没关系……一切都要结束了。”
“只要我们弄清楚神国的秘密，说不定就能结束这一切了，我们也能重获自由和新生了。”
希泽不置可否，他能感应到，不远处的撒斯姆似乎朝自己看了过来。
“希泽。”
果然，撒斯姆沙哑着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再用一次时间法则……我需要读取这个神使的记忆，知道神国的秘密。”
希泽对撒斯姆的话并不意外。
从迈出和撒斯姆合作的第一步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将会沦为一颗完全无法做主的棋子，毕竟这位亡灵法师的头领和教皇一样，都拥有强大到让人反抗的力量。
其实当初对黎离说出“收尸”二字时，希泽带了几分真意的。
他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心理准备。
只不过比起将自己的力量献祭给那些“神明”和“神使”，让这些奴役魔法世界的家伙们力量更加强大，他宁愿用命换到一丝真相。事实也是如此，撒斯姆和他的计划直至如今都非常完美。
神使被他们掳走了，弑神的计划完成了一半。
按照后续的计划，接下来只需要由希泽出手恢复撒斯姆的力量，然后由这位拥有可怕灵魂力量的法神动手侵占神使的记忆，就能够揭开很多秘密，或许还能从中窥得摆脱他们控制的方法。
至于希泽本人，也许未来会成为被撒斯姆囚禁使唤的工具人，也许撒斯姆读取神使的记忆后，会夺走他的时间法则……
总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好下场，这也是这项完美计划中的既定牺牲者。
只不过现在……
他和撒斯姆的这项完美计划中，或许出现了一丝变化。
希泽虚弱地咳嗽了一声，在撒斯姆冷冷的注视中，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微微喘息道：“你逃亡的经验非常老道，我学到了。”
顿了顿，他脆弱而俊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
“但是我觉得，逃亡的时候，还是得让某些可靠的同伴知晓自己的下落比较好。”
“什么？”
撒斯姆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察觉到外界那股熟悉异动的他瞳孔便猛地一缩。
他震惊地看向洞口。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一道皎洁的白光穿破迷雾飞掠而来，似一轮新月，缓缓落在了洞口处。
下一刻，那轮如皎月似的剑光便抵在了撒斯姆的脖子上，剑尖并不算冰冷，但是那股和神使相似的凌厉杀意，让之前在剑气攻击下吃够了苦头的撒斯姆心脏都窒息了片刻。
在她身后，药檀非常熟练地摸出一颗不明丹药，动作客气却又不容拒绝地将其塞到了撒斯姆的口中。
这是他刚才想吞还没来得及吞的剧毒丹药，能够强力克制魔法……咳，还没弄到解药的那种。
然后，药檀对着撒斯姆露出了单纯无害的笑容。
“撒老，您好。”
撒斯姆的脸上却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面对两人时的虚假亲切态度了，他死死看着站立在自己跟前的黎离和药檀。
“你们竟然追上来了！”
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希泽：“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
希泽只是淡淡一笑。
“不算，毕竟我也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冒险跟上来……”
“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个女孩和神使身上的力量如出一辙，她说不定是神国派来的人！希泽，你选择和她合作不是疯了吗！”
撒斯姆简直觉得希泽不可理喻。
然而希泽却没过多解释自己曾在神国看到过的一切，更没有说出自己的推测……
才十多岁就敢和这些老狐狸相互算计的他称得上是多智近妖了，他曾经亲眼见证过黎离使用的力量，在神使显露出和黎离相同力量的时候，他就怀疑这些力量是神使从黎离所在的世界夺来的。
或许，就是从自己当日看到的那个被神使们带走的那人身上夺走的？希泽记得黎离说过那人是她的老师，拥有相似的力量也不奇怪。
不过，任由希泽想象力如何丰富，也没想到神使的力量就是黎离本人的。
撒斯姆还想说什么，黎离的剑却不客气地往他的脖子上递了递。
“安静。”
她的声音略显喑哑，清亮的眸子淡漠扫了一眼山洞中的这三个重伤员，思索片刻后，直接把视线落到了希泽身上。
“他把你抓来想干嘛？”
希泽也不兜圈子，直接回答：“他想读取神使的记忆，知道神国的事情。”
黎离若有所思，最后恍然点头：“对……姜还是老的辣，我都忘了还能这样搞。”
撒斯姆冷冷地看着她，在这时候脸上再无半点慌乱，而是露出了傲然的微笑。
“神使虽然不是真正的神明，但是相信你们也看到了，他们掌握着堪比神明的可怕力量。想要读取他们的记忆，呵，除非法神等级的魔法师，否则其他人都会被其强大的灵魂力量反噬，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死亡……”
撒斯姆看着握剑的黎离，想表达的含义不言而喻。
她虽然强到有点不符合常理，但是绝对还没有到法神等级，更别说她还不是灵魂力量强大的魔法师了，要真敢莽撞去读取神使的记忆，无异是自寻死路。
除非她是个发癫的疯子，否则绝对不会……
下一刻，撒斯姆就看到黎离走到了那个神使的面前。
黎离：“我来试试。”
撒斯姆：6
还真发癫了。
这次就连希泽也愣了许久，怀疑自己是听错了黎离的话。
然而黎离已经盘腿坐到了昏迷的神使面前，看她的样子还真准备开始读取后者的记忆了！
撒斯姆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简短评价。
“天才通常也都是蠢货，因为他们大多太过自以为是……她是这样，当初那个尤利西斯也是这样。”
“没关系。”
原本还一直沉默的希泽突然抬头，微笑着向撒斯姆。
“就算她失败了，我也可以回溯时间将她复活。”
“所以，作为我的朋友，他们可以自以为是。”

第134章 她的对手是自己
希泽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黎离和自己算是朋友了, 但是这寥寥的几次相处中，他能察觉到对方是个值得信任的合作对象——至少和教皇或者撒斯姆比起来，她的可信程度高多了。
希泽知道现在尤利西斯的状态如何。
在经历复活之后, 希泽一开始以为自己的朋友这辈子恐怕真的要被毁了, 他将失去强大的实力和天赋, 成为一个平庸的战士，远离教会的所有责任和危险，继承荆棘玫瑰家族安稳地度过这一生。
这也是希泽能预想到的最好情况。
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像他改写了尤利西斯的□□死亡结局一样，黎离拯救了尤利西斯将死的灵魂。
请来了神秘的人鱼族强者治愈了尤利西斯的伤，让他明白教会的不安全，领悟到守护的真谛……
他的好友过上了他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希泽只有无限的慰藉。
所以黎离要真的死在这次尝试中，即便是为了尤利西斯的人情, 他也会竭尽全力复活她。
撒斯姆和希泽想的差不多。
他并不觉得黎离拥有和自己一样强大的灵魂力量，所以只觉得黎离是和希泽达成了交易所以敢这样乱来。
真是疯子！
等待会儿遭到灵魂反噬的折磨就知道该低头认输了！
简而言之, 除了已经熟门熟路开始摸各种丹药出来为黎离护法的药檀，余下两人都觉得黎离这次吹大了。
黎离并不知晓他们的想法, 不过就算知道了, 以她的性格也懒得辩驳什么。
此刻的她，已经盘腿坐在了昏睡的神使面前, 缓缓地凝聚出自己的神识, 强制性地侵入到了这个神使的精神世界之中！
和上一次被伊露恩女王带入她的精神世界一样，最先出现在黎离眼前的的, 是一大片耀眼到遮蔽了所有视野的灿金色光辉。
黎离的神使化成的灵魂虚影出现在这片光辉之中。
她短暂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在感受到某股异常熟悉的气息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踱步而去。
伴随着黎离的靠近, 这些金色光辉也开始逐渐淡去，前方的光芒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而那道熟悉的气息也好似活过来一般，黎离甚至能够听见它好似欢呼雀跃一般的呼喊声。
黎离加快了脚步。
片刻之后，眼前的金光终于淡去，一丝带着清幽气息的山风掠过黎离的裙角，她抬手注视着眼前之景。
碧蓝如水中轻纱的天穹高悬，上浮二三缕云，两行白鹤翩飞，青山高耸若通天，曲折的山道上时不时有虚幻的白衣身影并着剑光掠过，青石长阶蜿蜿蜒蜒，最下方只有个不算气派的古朴木牌，上发潦草落款三字。
“天剑宗”
黎离认真地将所有景致纳入眼底，最后将视线落到了几乎生在云端的山巅处。
所有的一切都很熟悉，除了那里的那道身影。
那儿站立着的，赫然是那位不像人类的神使。
黎离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要脸，偷她的飞升力量就算了，还用她的力量来构建精神世界的防御！真是不要脸到让人大开眼界了。
对方自然意识到了她的侵入，异常冷淡地看着黎离，冷硬道。
“你将接受最残酷的神罚，背叛者。”
“企图入侵神族的意识世界，你将彻底死亡！”
黎离眨了眨眼。
一开始她以为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看样子……
这厮好像还没发现她的身份？
看样子，当初出手夺走自己力量的人和拿到这份力量的人不是同一个人，不过都差不多，都在黎离的记仇本上。
黎离懒得搭理顶上那个家伙。
通常来说，每位修士识海中都会以自己各种最强的力量作为防御手段，防止被敌人击溃。
黎离现在的识海中就是各种各样属性的剑气，将简单粗暴发扬到了极致，以至于当初想偷袭黎离乔南刚进入就差点被剑气弄死。
而这个神使就不要脸多了，他竟然直接照搬了黎离在天雷落下前用创造出的那道九重剑阵！
不过想到这里，黎离突然想到哪里不对劲。
自己的力量……
不是全部用在创造这道剑阵了吗？
这个神使到底是怎么偷到和自己飞升时一样强大的力量的？
黎离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不想了，等到把对方按死了就能慢慢搜魂找到答案了。
黎离沿着山道往上走去，很快，她就体验到了之前破解剑阵时的熟悉压迫感。
在最高处冷冷注视着黎离的神使抬手一按，那些强大到仿佛能随时将黎离搅碎的剑气，便如凛冽的寒风般飞袭而来！
要换成现实中面对这样的剑气，黎离兴许还得花点力气再解一遍。
但是现在这是在哪儿？
这是神使的精神世界，现在的黎离是灵魂体！
她的灵魂可还是那个乱杀的飞升大能！这些剑气还都是她最熟悉的存在！但凡神使弄个什么神国的力量来防御，她可能压力都会大些……
但是现在嘛……
怎么说呢？黎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回了家一样，非常亲切。
黎离脸色古怪地迎着这些剑气走了过去，也不多做什么反击，那些原本还杀意凛然的剑气在接触到她的身体，感应到那股属于“主人”特有的气息后，竟然自行散开了！
“……”
神使愣住了。
他好像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片刻的沉寂之后，他伸出手，再次朝着黎离遥遥一指！
“毁灭！”
半山道的黎离再次察觉到新的剑气的来临，她伸出手，那些原本呈攻击状的剑气紧紧萦绕在她身侧。
神使冷笑。
意外永远只是意外，这个家伙今天却是必须要死……等等！
在神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第二次降临的剑气居然被黎离一巴掌拨开了！
她的动作看起来是如此随意，就好像把自己捣乱拦路的猫猫狗狗赶开一样……
神使的眼睛难以控制地睁大了许多。
他没有服输，继续！
“毁灭吧！”
黎离把星火燎原剑气给吹灭了。
“毁灭！”
黎离又把乱琼碎玉剑气给拨散了……
“……”
终于，黎离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的鞋子踏在了最后一阶青石板上。
她没有看那个神使，而是先扫了一眼自己都许久没有见过的山巅。
在天剑宗的这里，原本是有一座由师父亲自搭建的小院落的，他们师兄妹几人几乎都是在这里长大。
不过，兴许是这位神使嫌弃这座院落破落，所以这里并没有出现院子，而是被一座黎离从未见过的华贵座椅所取代，倒有点像是希泽给自己看的壁画中，那些神国中的神明们坐的高椅。
此时此刻，那个神使正居高临下地坐在那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终于出现了非常人性化的情绪。
那是震惊和疑惑。
在看到黎离真的走到自己面前时，这个神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震惊。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离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抽出了枯荣剑。
在神使的精神世界内，另一道杀意凛然的强大力量在黎离的身上出现，并且开始不断攀升……
当它一直攀升到渡劫期时，神使似乎终于想明白了黎离的来历，俊美到不似真人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你是那个废界的人！”
“是你，你居然还没有被他们成功抹杀，毁灭法则的掌握者！”
什么是废界？
毁灭法则又是啥玩意儿？
这两个疑惑从黎离的脑中一闪而过。
只是她来不及多想了，眼看着那边的神使居然想退，黎离立刻爆发出最强的攻击，毫不留情地朝着对方斩下！
必须把这家伙给击败，不然没办法知道师父的下落！
“轰！”
惊天骇地的一道剑气从天穹上猛地落下，直直地朝着神使的脑门上斩下！
不知为何，原本还好似将所有人视为蝼蚁的神使在失声喊出那句话后，便像是自乱了阵脚，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就被黎离给斩落下来。
“轰！”
这一剑直直命中神使的身体。
他猛地颤抖了一下，身体上泛着的金色光芒立刻变得黯淡了一些，原本凝实的躯体也像是变得虚幻了一些。
这是灵魂受伤的标志！
或许是灵魂的刺痛让这个神使清醒了过来，他死死地盯住了对面漂浮在半空中的黎离，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不反抗，灵魂就要被对方抹杀了。
“他们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失误……把你放走了。”
黎离微微眯眼。
她一旦开始打架脑子就变灵光了，差不多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好像压榨修真界的和压榨魔法界的……还不是同一拨人？
这是在埋怨合伙人没把她斩草除根？
黎离冷笑，毫不留情踩痛脚，猛踹瘸子好腿！
“说得好像你们这些神使没失误似的，放走了撒斯姆，五百年后还被算计得快没命的是谁啊？”
神使：“……”
虽然对方的脸像个假人，但是不知为何黎离就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怒气。
下一刻，对方稳住了身体，冷冷地注视着黎离。
在他的身上，黎离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强大力量。
黎离亦是正色，微眯眼握紧了手中的枯荣剑。
她知道。
这一次……
她的对手，要换成自己了。

第135章 让他活，活得不多
和自己作战, 对黎离而言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当初还在修真界的时候，黎离出关后直奔正魔战场最前线，斩在她剑下的魔修不可计数, 震惊的不止是那些魔修, 还有修真界的其他道友, 以及和黎离不太熟悉的其他剑修。
据秋云生他们这些人后来交代，每每看到黎离出剑，他们这些旁观者的心都会跟随着剑啸声一起颤动，总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在她的剑下灰飞烟灭。
以前黎离不懂他们说的意思，只当是这些后辈们话本子看多了言语夸张。
当是现在，她总算理解了。
神使似乎也意识到，今天他和黎离是必须要分出胜负了。
他原本从头到尾都淡漠冷傲得如同真正神明，无论是被教皇和信徒们祈祷召唤而来，还是后面撒斯姆突然的发难, 亦或是被撒斯姆用计谋反杀甚至是俘虏到这片深渊中，都没有半点失控的情绪泄露出来, 更没有半点担心过自己的安全。
然而古怪的是，在发现自己的对手变成黎离后, 这个神使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和凝重。
似乎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 他更畏惧黎离，而非其他人。
神使的双眸微微眯起, 目光冰冷得好似凝了一层冰霜, 瞳孔之中闪烁着森然冷酷的杀机。
在黎离动手的瞬间，神使也动了。
他凌空一步踏出, 无数道金光伴随着他的身形出现, 下一刻，他的身边瞬间出现了无数道森然冷厉的剑气。
在神使的操控下, 这些剑气不断被压缩凝聚到一起，最后化作一抹金芒，如箭矢般遥遥指向了云端间的黎离。
下一刻。
“簌！”
清脆的剑鸣声迅猛破空飞掠而来，如辰时那缕洞穿黑暗的朝阳，如此耀眼。
剑气雄浑而浩荡。
这一剑，直指黎离的面门。
那一刻，让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似大山般对着黎离轰然砸下！
黎离轻踏浮云，扬剑迎着对方的攻击飞身而上，她的剑尖上同样闪着一抹光芒，却不是那般凛冽灿烂的光辉，而是内敛的浅浅白色。
枯荣剑仿佛化作天穹上的一粒彗星，拖着白色的尾巴划过天穹，缓缓地撞上了对方的灿烂金光！
“轰！”
剑气碰撞的瞬间，神使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那一剑竟然被黎离避开了，而黎离看似平淡的一式却无比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身体！
灵魂的剧痛越来越强烈，他原本就不是完全凝实的身体再次变得黯淡一分，像是褪了色的古画，哪里再见最开始降临时耀眼到无人敢正视的光彩。
神使死死盯住那道在自己身侧翩然掠过又快速游离走的身影，他震惊而愤怒地质问道。
“怎么会！”
“我们明明拥有是同样的力量……”
“不一样。”
黎离淡声告诉了他答案。
神使却想到了别处，冷笑道：“哪里不一样？！明明现在应当更强才是，你们那个废界的人果然早就有阴谋了，居然还藏了其他力量……”
黎离不答。
她不太喜欢神使口中“废界”这个称呼，听上去总让她觉得修真界好像是一片废墟，再无活人似的。虽然修真界在魔修的肆虐下着实遭了不少苦难，强大的修士前辈们几乎尽数战死，天才们也陨落了不知多少，大小修真宗门和凡人国家亡了不知几何，但是总归是还有人活着的。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那它就不算废，就还有复苏的希望。
如灰烬中的火星，如荒原上的草芥，如枯泉中的水滴，万物皆如此。
黎离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个神使在使用她的力量时动作很熟悉。
但是也仅限于熟悉了。
正如黎离之前评价的那般，不是依靠一次次战斗累积来的力量，永远都靠不住。
更何况。
今日的黎离，也不是当初的黎离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次的战斗，她都从中领略出了或多或少的感悟，只要她一直在往前，小偷就永远赶不上她的速度。
黎离抬手。
简单利落的一剑。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但是当枯荣扬起的时候，神使的精神世界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剑气落下，正中神使的身体。
下一刻，这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而神使的灵魂也好似破碎的玻璃一般快速消散。
黎离收起剑，看着这个不经打的神使，表情僵硬了。
这怎么……
对手这就死透了？
坏事了！
……
山洞中。
在三人的注视之中，入定的黎离缓缓地睁开了眼。
一直在关注这边动静的撒斯姆迅速睁眼，冷冷地看着她，希泽也担忧望过来。
药檀倒是不担心，他知晓黎离的底细，所以对她非常有信心……
只不过在看到黎离的表情后，药檀愣了一下，也紧张起来。
却见此刻黎离的脸色异常苍白难看，眉头紧锁，脸上像是萦绕着一股挫败的茫然和失落。
“黎离，你受伤了？”药檀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扶住。
黎离还未回答，撒斯姆便冷淡嘲笑道：“我都说过了，神使的灵魂力量非常强大，法神以下的人想要去窥视神使的灵魂无异于自寻死路……”
希泽也是一脸担忧地看过来。
黎离垂眸，思忖片刻后郑重看向希泽。
“希泽，你现在能试着用一次时间法则吗？”
希泽没有推托，点点头立刻应允下来：“没问题的，刚才药檀帮我治疗了一下，我现在已经恢复了一点实力，短时间为你回溯时间应该不是问题。”
说着，他便准备走到黎离身边，用时间法则为她恢复实力。
黎离却摇摇头，略凝重道。
“不是为我回溯时间，是为他。”
黎离指向了地上的神使。
希泽愣了一下，但是当他顺着黎离的手看到地上的神使后，呼吸却突然滞住了，以往总是不慌不乱的温和表情也有点失控。
方才他们的关注点都在黎离的身上，而且神使一直都是昏死状态，所以没人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但是现在，他却能够清晰地察觉到，神使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
“他死了。”黎离不敢再浪费时间，快速解释道：“我原本想将他的灵魂制服然后慢慢吸取他的记忆的，但是这家伙似乎知道我的想法，在最后竟然选择了不反抗，我一不小心就把他打死了。”
这是真话，最后那一击她本来只是想将神使的灵魂击伤，结果后者却没有反抗，倒像是为了不让黎离知道某些事，主动选择了灵魂溃散的结局。
“……”
希泽和药檀的眼睛都因为震惊而睁大了。
什么叫“不小心打死了”？
不是，你把一个神使给杀死了，为什么能说得好像杀了一只咕咕鸡一样？！
角落的撒斯姆的脸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张着嘴巴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对手强大到了某个地步后，想要杀死对方，除了斩杀对方的□□之外，还需要让其灵魂泯灭。
所以撒斯姆为了真正杀死神使，在过去的五百年中不但用了各种手段提升自己的力量，还苦苦研究了各种灵魂攻击的手段……
结果，神使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真正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动手的人还不是他自己？
黎离没空搭理失魂落魄的撒斯姆。
她看向希泽，语速飞快：“能不能把神使给弄活？不用弄太活……只要留半口气，灵魂不溃散就行。”
撒斯姆眼睛通红地看着黎离，再也无法维持风度，声嘶力竭地想要阻止她的这个提议。
“你疯了吗！我们拼了命才能弄死这家伙，你现在还要复活他？！”
撒斯姆的确出了大力，所以黎离好脾气地耐心解释：“我们的目的是从他这里弄到神国的更多信息不是吗？”
“你刚才都失败了，这一次确定自己可以吗！”
“可以，他被复活了肯定要懵，我趁他灵魂不备搞偷袭便是。而且只是让他活一点，活得不多。”
“若是他恢复的力量不止一点呢？”
“能杀一次，我就能杀第二次。”
撒斯姆终于说不出话了。
希泽也表情古怪看着黎离。
要是想将神使的时间全部回溯，那对他而言怕是真做不到，但要是按黎离说的只回溯到“半口气”的状态……
好像还真行。
“我试试。”
希泽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了神使的身上，然后缓缓地动用起时间法则。
黎离也正色坐直了身体，将神识放了出来。
时间法则再现。
神使身上那道原本已经消失的气息，就像是重燃的一丝烛火，缓缓地又燃了起来。
“可以了！”
黎离轻喝一声。
希泽瞬间收回力量！
在这一瞬间，黎离毫不犹豫，再一次闯了进去！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对方再有送死的机会了。
原本真实壮阔的废墟彻底变成了一片虚无，此刻出现在黎离面前的，只是一道透明到几乎随时要消散的身体。
正如黎离所想的那样，神使对自己的复活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懵在了原地。
机不可失。
老六果断选择出手，干脆利落地将神使的灵魂吸纳进自己体内！
那一瞬间，无数个属于神使记忆中的画面从黎离的脑海中涌出，充斥在她的眼前。
偷袭成功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化作了茫然和震惊。
黎离缓缓睁开眼。
只是这一次，她的表情却比上一次还要苍白难看，或许是因为瞬间吸纳到的记忆太多，她的眼底甚至有片刻的茫然和空洞。
希泽和药檀同时从两侧扶住她。
“黎离，你怎么了？”
“失败了吗？需不需要我再回溯一次时间？”
然而黎离却没有看他们，而是将视线缓缓落到了对面虚弱撒斯姆的身上。
不知何时，撒斯姆身上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他本来已经被希泽用空间法则恢复完好的眉心处，也不知为何……
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第136章 一号之死
顺着黎离的目光, 希泽和药檀也看向了撒斯姆。
在看到撒斯姆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一点血痕时，两个少年的眼中都露出了惊诧。
“怎么回事？”希泽无声吸了口凉气。
当时神使刺向撒斯姆的那道致命伤……居然好像再次出现了？！
他的确一直在防着撒斯姆，但是因为知道神使和教皇有多难对付, 所以在教廷战斗的时候, 他并没有选择藏后手, 而是竭尽全力去救撒斯姆。
事实上撒斯姆也的确被希泽成功救下来了，那道眉心的致命伤被逆转到尚未出现的时候。
当时它为什么会重现？
明明神使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再清醒过！
药檀愣神道：“我用的药……不致命的啊，只是会压制魔力而已。”
撒斯姆皱眉，他不明白这些少年怎么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过他现在心思全部都放在黎离身上。
按照撒斯姆的预想，黎离应该已经死了。
可是她没有，死的反而是神使，也就是说她真的吸取了对方的灵魂？
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高兴，撒斯姆一时间有点摸不清头绪了。
“你从他那里知道了什么吗？”
撒斯姆凝重地看向黎离。
她默然点了点头。
撒斯姆的眼中露出一丝振奋的光, 他紧紧注视着黎离，郑重道：“把有关神国的事情告诉我, 你们还年轻，现在不是他们的对手, 让我来对付他们！”
他的脸上已经弥漫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身上本该消失的伤口也在不知不觉间一道接一道重新出现。
仿佛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饶是希泽用最强大的法则力量将它拼凑在一起, 但是那些裂痕却无法磨灭。
与之相对的, 是撒斯姆眼中强盛到耀眼的光芒。
神使的死亡似乎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并不是真如光明传说记载的那般不死不朽的, 他们也会和魔法界的普通人一样受伤死亡,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真的能够反抗这些存在？
撒斯姆看向希泽, 话音凝重地许诺：“你放心，我想要的是让这个世界真正重归自由和安宁，所以不会伤害你的。”
“现在神使死亡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回神国，你们将通往神国的方法告诉我，再用时间法则把我的力量恢复，我去杀掉那些可恶的家伙……”
撒斯姆正在说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无法忽视的强烈刺痛感，终于唤回了老者因兴奋而忽视下来的□□痛苦。
“啪……”
撒斯姆的话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水从他的身上涌出，很快就把他的手掌浸得湿漉漉的，黯淡的山洞中充斥着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数滴血从眉心滑落，顺着他的面庞蜿蜒落下，像是挂了一行血泪。
他茫然看着这一幕，下一刻便紧紧地看向了希泽。
“是你动了手脚？！”
在撒斯姆对希泽动手之前，黎离起身站到了两人中间，拦住了情绪有些失控的老者。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希泽对你动的手……也不是我和药檀。”
“你们这些分不清轻重的小鬼还想狡辩？可笑……难道能是这个已经死了的神使动的手？”
“的确是神使。”
黎离亦是一脸疲惫，神使的灵魂太强大了，里面的信息也太多了，此刻她的思绪一片混乱，沉重的眩晕感不断袭来，让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理清这些信息。
但是所有记忆之中，有一件事是如此明晰。
那是神使最深的秘密，也是连黎离自己也不知道的……有关她身上的秘密。
黎离注视着撒斯姆，对方是魔法世界的最强者，同样达到过这个层次的黎离明白，将所有真相告诉撒斯姆，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希泽之前的确是救下你了，但是，杀你的人是这位神使，所以他不算真正救下你……”
“因为，这位神使身上也有一道法则之力。”
“正是那道法则的存在，让希泽的时间法则也无法彻底扭转你的死亡……”
“因为那道法则，是毁灭法则。”
“毁灭法则又名死亡法则。顾名思义，代表的是终极的杀戮和彻底的毁灭。被这道法则杀死的人，将会真正死亡。”
“希泽的时间法则能回溯时间，改写死亡结局；药檀手上的生命泉水能救活只剩半口气的人，灵魂强大的人能掠夺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但是只要是被毁灭法则杀死的人，无论什么力量都无法挽回死亡结局。”
“被它杀死的人，死亡的不仅是肉身，还有灵魂。”
这些都是黎离从神使的记忆中得到的信息。
事实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这道法则，又是何时领悟出这道法则的，毕竟她之前每次出剑都是一击必杀，也没机会检查自己杀掉的人是否能复活过。
撒斯姆本来还不信黎离的话。
但是越来越沉重的身体，以及不断翻涌上来的虚弱感和疲惫感，都在提醒他，黎离没有骗他的必要……
如果眼前的这三个年轻人真的想下杀手，魔力耗尽的撒斯姆早该死了。
他死死地盯着黎离，右手颤抖着抓住自己的枯木魔杖。
“希泽的时间法则难道也不能……”
“不能。”
坦诚是对这位强者的最后尊重。
黎离竭力从混乱纷杂的记忆中翻取着相关的信息，低沉道：“法则之力是构成所有世界的本源……但是本源也分主次的。”
“最强大的法则，也是万千世界最初始的本源，只有两种：创造与毁灭，也就是，生与死。”
撒斯姆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
“你的意思是说，除非有掌握生命法则的人出现，不然希泽的时间法则也无法阻拦我的死亡？”
黎离用沉默给了撒斯姆答案。
老者灰白色的胡子抖了抖，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身上传来的剧痛是如此清晰又可怕。
血是温热的。
可是撒斯姆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逐渐变冷。
恍惚间，杀死神使的喜悦，苦苦追求五百年的目标即将明朗的得意，一切的一切，都伴随着发冷的身体消失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正在和神使战斗的时候。
被那些恐怕的剑气杀死的阴影，即将再次笼罩下来。
“所以我会死……那些蠢货们尚未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的先辈们的血债还未要回来……我还没看到那个想要夺走我法则之力的神使的尸体，我就要死了？”
撒斯姆低声喃喃着。
在以前，不，哪怕是在昨日，撒斯姆也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但是体验过死亡的人，对死亡的恐惧是最深的。
他脸上再也不见最开始出现时的安宁温和，也不见面对神使和教皇时的冷傲和不屑，有的只是将死之人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不安。
撒斯姆喃喃地念着什么，最后他猛地转向盯着希泽。
“最后一次……”
“告诉我，你会带领不死军团继续战斗，为这片大陆带来新的生机！”
这是他最大的执念。
撒斯姆对希泽的情感非常复杂，算起来，他是希泽老师的老师，同为被教会献祭放弃的天才，他们也是这世上拥有最微妙关系的师生。
他是认可希泽的。
这个少年拥有的谋算和勇气不比撒斯姆本人少，所以他无数次招揽这孩子，希望他可以成为继自己之后，第二个“一号”。
可是希泽终究是希泽，不是第二个撒斯姆。
身披华丽白袍的希泽与撒斯姆相对而望。
最后，在老者期待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
“现在的不死军团已经不是最初的不死军团，他们现在是亡灵法师了。”
撒斯姆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愤怒地睁大了眼看着希泽，想从这孩子的眼中看到一点谎言的痕迹，可是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不死军团的存在是个错误？！”
希泽没有回答。
撒斯姆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下去，最后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唇，露出自嘲的笑容。
“一开始……我们只是一群想要获得自由，想要活下去的人而已。”
“你知道一个魔法师背后，有多少个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吗？一千个。你知道一个强大的魔法师背后，有多少个天赋平平，终其一生也只能放个水球术或是火球术的普通魔法师吗？也是一千个。”
“强大的魔法师能够从魔兽的杀戮中活下来，可是平凡的那些呢？还有那些无能的普通人呢？”
撒斯姆紧握着那根魔杖，嗓子像是破烂的风箱，大口大口喘息着。
“我一直以为，只要变得足够强大，变成魔导师，大魔导师，法神，就能够拯救那些人。”
“但是事实上，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反而失去了保护其他人的资格，只会成为那些吸足了养分的成熟果子一样被小偷夺走，只留下一大片越来越枯萎干涸的荒地。”
“魔兽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我们的世界却越来越弱……你说，再不用些特殊手段，我们该怎么办？真的像猪猡一样世世代代跪在高墙里，出卖自己的保护者，跪着对那些所谓的神明摇尾乞怜吗！”
撒斯姆的手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从他枯朽得好似树皮般的身体内汩汩涌出。
他的肩膀也因痛苦而剧烈抖动起来，在黑暗之中，老者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握着自己的魔杖，声嘶力竭，像是在质问希泽，又像是在质问整个世界。
“错误？现在你们才说我们的存在是错误？”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正确的！”
“我没有错，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帮他们活下去，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有所谓正确的道路，那我等了那么多年，已经消亡的龙族和精灵也等了那么多年，还有更多更多的先祖们等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等到？！”
“越是濒死之际，越渴望一根绳索，哪怕这根绳索套在脖子上，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往里钻。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是那个替自己搓好绳子的人！”
“我们只是在短暂的生命中绽放最后的热度，你们凭什么把我们的希望扑灭，凭什么说我们的存在是错误！”
“做被圈养的家畜，还是做自由的野兽，听上去都不怎么样对不对？但我的出现，至少让他们有了挑选的权利不是吗？”
“咳咳咳……”
撒斯姆激动的质问声，最后因为身体的崩溃而偃息下来。
他蜷缩在冰冷的洞壁上，身体因刺痛和大量失血而不断颤抖，药檀默然地递过去一颗止痛丹药，撒斯姆哆哆嗦嗦地接过去，吞下了。
或许是因为止痛药发挥了作用，又或是因为眼前越染越浓的血色让他接受了将死的事实，撒斯姆的情绪逐渐变得平和下来。
他喃喃地看着那道深渊，沙声道：“看样子……我是真的等不到看见真正月亮的那天了。”
就在这时，一道浓黑的雾气翻涌着从深渊底下飞袭而来，却是之前撒斯姆召唤出的迷雾长蛇。
不过它的身体太大了，只勉强探了个头进来。
那只半虚半实的蛇头冰冷地盯着黎离三人，无声地张着大口威胁着他们，看样子是感受到撒斯姆受伤的动静后赶回来的。
在看到撒斯姆奄奄一息的样子后，迷雾长蛇慌张又惊恐地扭动着，明明是只魔兽，眼中却出现了拟人化的情绪。
“没事的，没事的。”
撒斯姆用魔杖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抚着。
“我没事……这都是伪装，你看，之前想杀我的那家伙已经死了。”
他示意迷雾长蛇去看神使的身体。
后者嗅了嗅那具变得冰冷的尸体，好像放心下来了。
撒斯姆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痛楚，声音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温柔。
“我还有些事要做……你先回家吧……不，不是回之前我们待的那道深渊，你从这道深渊的缝隙中游回自己的世界，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来了。”
迷雾长蛇没有动，只是茫然看着撒斯姆。
老者便一边抚摸着它的脑袋，一边沙哑地哄着它。
“你不用担心，我好得很，我有一些事留在这里做。”
“你先回你的家……去给我找个漂亮点的地方弄个窝，等我的事情解决了，我就穿过深渊来你的世界找你……别忘了，我拥有空间法则的，来你的世界没有问题。”
迷雾长蛇终于相信了。
撒斯姆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又想起什么，一边哆嗦着手，一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好多魔法石，全部都是成色最好的极品魔法石。
“你回去的路上会消耗好多力气吧……来，多吃点，吃饱点。”
这团黑雾小心地蹭了蹭撒斯姆的脑袋，在老者的手中小口小口吞着这些珍稀的魔法石，它的身体果然变得凝实强壮起来。
黎离几人只是沉默地在边上站着，没有阻止。
魔法石的光辉是如此耀眼，像一轮绽放在深渊中的太阳，把撒斯姆佝偻的背影映出，投在了魔兽的身边。
等到迷雾长蛇小心吞完这些魔法石后，撒斯姆才最后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对着魔兽挥了挥手。
像几百年前，第一次招呼那只小心翼翼的魔兽幼崽时一样。
“好了，你回去吧。”
迷雾长蛇飞快地沉入深渊底下了，看它的模样，应该真的准备穿过深渊，回到属于魔兽的世界去寻找那个漂亮的地方为撒斯姆筑巢了。
撒斯姆在山洞边站立了许久，一直等到迷雾长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深渊之下，才踉跄着靠在了山壁上。
他喘着粗气，谢绝了药檀的搀扶。
然后，抬头缓缓地扫视着洞中的三个年轻人。
“我是失败者……而你们也和我不是同路人。”
“唯一庆幸的是，我们的方向不一样，奔赴的终点是相同的。”
他摸了摸额头上越来越明显的血洞，看向黎离，嘶声询问：“我还能活多久……”
黎离坦诚地告诉他答案：“大概只剩下半天时间了。”
撒斯姆无声地笑了笑，微微眯着眼，遥遥看着远处。
黎离同样看向那边，在那里，她察觉到一道非常强大的气息在向这边靠近。
教皇终于还是追上来了，不愧是法神。
黎离的脸色略微有点沉重。
她现在脑子里混乱到快要炸裂，完全硬撑着才没有倒下，若真的爆发战斗……不太妙。
就在这时，撒斯姆往前走了一步。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视线落到了那道即将落下来的身影上面。
“就让我在彻底死亡前，去和他谈谈吧……”
“毕竟，他想奔赴的终点，其实也和我们是一样的。”
黎离还想说什么，一段闪现的记忆突然又从识海中涌了出来。
她勉强撑住身体，转头看向地上已经变得冰冷的神使尸体。
在外面那道法神越来越强盛的时候，黎离犹豫了片刻，最后缓步走到尸体前方，将手覆盖在了神使的头顶。
希泽和撒斯姆都在洞口注视着教皇，唯有药檀注意到黎离的动作。
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黎离的手没有移开，而是继续用灵力在神使身上寻找着什么……
下一刻，一道光芒从神使的头部飞掠进了黎离的掌心之中，彻底消失不见，因为二者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倒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扶我一把……”
还没等黎离说完这句，她的眼前一黑。
一切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不见了。

第137章 我们，都是错的吗？
教皇赶过来的时候, 撒斯姆正仰着头看天空，好像想从那无尽的黑暗中看到那两轮月亮。
他偏过头去看希泽，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是极致的恐惧和不甘之后, 归于平静的那种温和笑容。
“五百年前的月亮那才叫漂亮呢, 可惜, 你们都看不到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拄着那根仿佛随时要折断的枯木魔杖，一步步地朝着教皇走去。
希泽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撒斯姆走过的漫长一生。
他不知道撒斯姆究竟和教皇说了什么，原本握着魔杖准备攻击的教皇突然收了手，然后目光深沉地看向了这边。
确切说来，是看向了那具已经变得冰冷的神使尸体。
“你是说……你要死了？”
“是啊，不愧是神使啊, 我还是大意了。”
教皇的手缓缓放下。
他神情复杂地看向撒斯姆。
“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吗？”
“你没得选了不是吗？神使已经死了，神国的惩罚注定会降临到西塔城甚至是教会和你本人头上了, 你无法预想这一次他们到底需要你作出什么样的牺牲……但绝对不再是献祭一个光明圣子能够解决的事情。”
撒斯姆温和笑着看向教皇，面上神情意味深长：“而我, 现在却愿意向你献上我的灵魂和全部记忆……你将遍览我的经历, 信仰和苦难，你将知晓我为何坚持背弃教会, 你也会知道不死军团的所有秘密, 想要覆灭他们将成为易如反掌的事情。”
“你难道不心动吗？”
“还是说，你也怕自己坚持的信仰最后被我击溃？”
教皇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身上不断溢出鲜血的撒斯姆, 眼神无比复杂。
他当然看得出，眼前的这个老头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了, 却没想到对方在临死之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分别迈向两个选择的师生二人渐行渐远。
远到知晓永远无法说服彼此，
远到成为这座大陆上有你无我的宿敌，
远到一人被世人跪拜铭记，而另一人被历史抹去姓名。
远到只有在其中一人将死之时，他们才能再次真正对话一次。
莫名的，教皇开口问了一句本不该问出的话。
“所以希泽也没能救下你？”
“是啊。”
撒斯姆的眼中也有不甘，但最后却都化作了虚无。
他叹息一声：“所以你不用再怀疑什么了，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我们就一道回教廷吧，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会自行抹杀灵魂，让那些秘密全部埋藏起来，你一个字也别想知道。”
教皇眉头紧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撒斯姆的条件非常奇怪。
他要求……
不伤害洞穴中的三个年轻人。
教皇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晓这三人活下来对光明教会就是巨大的威胁，而撒斯姆所求的也是这个目的，他想要的就是将教会推到神国的对立面。
要换成以前，教皇会毫不犹豫将撒斯姆就地击杀。
但是正如撒斯姆所说的那样，他现在没得选了。
神使的死亡，让光明教会的处境变得异常难堪，即便是教皇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会有什么在等待着教会，
与其盲目地等待下一位神使降临，带来神国的审判……倒真的不如先和撒斯姆达成这次的交易。
终于，教皇缓缓地点头：“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撒斯姆似乎早有预料。
药檀的止痛药起效了，他用最后的力气站直身体，保持着腰板挺直的姿态，坚定又体面地走到了教皇的对面。
“走吧，回教廷，慢慢折磨我的灵魂吧。”
药檀已经背上了黎离。
他皱眉看着撒斯姆和教皇的背影，在跟上去和带着黎离跑路之间犹豫了一下。
不过压根没有他犹豫的余地。
因为下一刻，一大队乌压压的狮鹫骑士们便朝着这边飞了过来，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三人。
为首的是个陌生面孔的年长骑士。
“走吧。”
药檀只能背稳了黎离，被迫跟了上去。
很快，狮鹫骑士们就将三人带回了西塔城。
有教皇亲自出手，撒斯姆为了逃命而故意安排的混乱自然是成功解决了，在狮鹫骑士军团的维持下，西塔城中重新恢复了秩序，大部分信徒都回到了家中，但是街道上还是有不少人在哭着呼唤着失踪的家人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否在这次灾难中遇难了。
科林斯和西壬焦躁不安地等待西塔城的城门口。
他们原本以为药檀和黎离逃走了，但是也是从库查兹的口中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和撒斯姆在一起，而且都被教会抓了回来！
很快，塔城之外闪过一道恐怖的威压。
附近的信徒们纷纷跪拜行礼。
科林斯悄悄看了一眼，确定来者是教皇和那个撒斯姆。
不过他想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后方的那支队伍。
很快，被押送着的希泽、药檀以及黎离三人出现在西塔城之中，只不过那些狮鹫骑士们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而是直直地带着三人继续往前去。
科林斯一眼就看到了正昏沉趴在药檀肩上的黎离。
小胖子心中猛地一个咯噔，手忙脚乱就想冲过去，却被狮鹫骑士们拦住了。
他只能死死拽住西壬的胳膊，颤抖着问：“我姐……我姐是不是也要死了！”
“别慌科林斯！”西壬用灵力悄悄探看了一下，同样恐惧到极致的情绪总算舒展下来。
“还好，她身上的生机很稳定，没事，大概是力竭昏迷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放我姐出来？还有药檀和希泽！他们要带他们去哪儿？！”
科林斯飞快转头看向一边的库查兹，恳求道：“你能让狮鹫骑士们把他们放了吗？”
巡逻归来的库查兹也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他从刚发生混乱的时候，就在黎离的提醒下去帮着平民撤离了，压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在他看来，这三人八成是跑慢了，所以被撒斯姆当人质给一起抓走了，现在刚被救回来。
所以即便科林斯不说，他也是要去询问的。
他的挚友药檀可也在被押送的队伍之中呢！
库查兹快步走上前，先给了好友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清了清嗓子。
“等等，他们好像都受伤了，你们要把他们带哪儿去？”
“裁判所。”
听到这个答案，库查兹都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这些狮鹫骑士好像全部都是隶属于裁判所的人……
他茫然问道：“为什么是裁判所？他们没犯什么错啊！”
为首的骑士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冷地看了一眼库查兹。
“他们犯下的罪可能比你想象得还重。”
“希泽是我们的圣子，而他们两个是被带来接受赐福的……”
“她杀了克洛西裁判长。”
“不就是杀了克……你是说她杀了谁？！”
“你没听错，我们之中有人亲眼看到了她杀害了克洛西裁判长。”
直到看到他们带着黎离几人离去，库查兹的脑子都还处于懵然的状态中，他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恍惚感，一时间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黎离……杀了克洛西裁判长？”
荒谬，太荒谬了！
且不说黎离杀克洛西的动机，就说两人实力的差距，那可不是丁点半点！克洛西那是谁？那是能够胜任骑士长的可怕存在，是圣阶魔法战士！
“太离谱了。”库查兹僵在原地许久，最后，他聪明的小脑瓜似乎想明白了其中蹊跷。
“我懂了。”他看着裁判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小小的眼睛中闪着大大的智慧。
“太无耻了……不就是因为他们是被光明神大人遗弃的种族吗，竟然为了毁了他们的前途编造出这么蹩脚的借口！难道就不愿意给别人一个重新投向光明神怀抱的机会吗！”
库查兹痛心疾首，最后下定了决心。
“不行，我得去找教皇大人放了他们！”
库查兹跨坐到狮鹫背上，风风火火地朝着教廷方向冲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他是注定见不到教皇了。
教廷外的那片广场上，巨大的神像早就化作了碎末，原本平整光洁的地面也只剩下破碎崩塌的残垣，处处都萦绕着久散不去的灰黑色迷雾，哪怕是照明魔法阵被重新点亮，也没能驱散这些阴霾。
教皇没有看这些。
身披华丽金边白袍的他缓缓走在前方，在他身后，是坚持拄着魔杖自己步行跟随的灰袍老者。
只不过后者的身躯每走过一步，就留下一道模糊的血色脚印。
终于，两人走到了那座高耸的金色尖塔前。
撒斯姆抬头看着这座尖塔，笑了笑。
“真没想到，还有回来的这天。”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缓缓地走向那座尖塔，不知何时越来越佝偻渺小的影子，最后彻底泯灭在了尖塔的光芒之中。
这一入，撒斯姆就再也没能走出这座尖塔了。
尖塔中的光辉亮了许久许久，却再也没能映亮那道影子。
过了许久，久到弥散的黑雾都开始淡去，天空也泛出浅浅的微光时，教皇的身影出现在了尖塔最顶层的窗边。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眼中的是迷茫，心中想到的，却是自己还是个懵懂少年时，跟随撒斯姆修行魔法的画面。
那时候的撒斯姆是如此年轻而耀眼，他在朝阳下挥着魔杖，对着他们这帮小鬼爽朗笑着。
“看清楚了，我只示范一遍，学不好可没第二次了！”
“好好学，咱们以后可是要守护整座大陆的！”
撒斯姆那会儿就会瞬发魔法了，那身漂亮的金边白袍子在他身上穿着多合身，信徒们每每看到他，都会热情地把开得最好的光明花塞到他的怀里。
他在所有人的敬仰和期待中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天才。
合格到太完美了，甚至被神明选中，能够提前进入神国。
那时候，年轻的教皇并不知晓其中蹊跷，还同他商量道：“撒斯姆老师，您去了神国记得回来看我，要是神明大人不允许，您就等等我，等我到法神了就来找您。”
但是那天过后，教皇听到的消息却是撒斯姆渎神，叛神的消息。
以及，他的死讯。
这个曾经闪耀着金光的名字成了教会的污点，再也没被人提及过。
可是如今，教皇看到的却是那个耀眼的天才被囚禁在魔法阵中痛苦哀嚎的模样。
撒斯姆这一辈子，好像那过于辉煌的前三十年就耗尽了他所有的运气。
剩下的五百年中，他似乎一直在逃。
浑身是血的他缩在深渊的迷雾中，一边被迷雾侵蚀被魔兽撕咬，一边疲于奔命。
他从深渊之中逃出来了。
他救下了一队被追杀的普通冒险者。
他开始大胆尝试，将魔兽的腿接到了那个冒险者的断腿上。
他拥有了一批追随者，他们聚集在一起，自称为不死军团。
他为了躲避神使和教会的追杀，再一次像条狗一样躲回了隐蔽的深渊之中。
他开始追寻这个世界的真相，开始想要用凡人之躯猎杀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的追随者们似乎开始变得极端而疯狂，可是他已经来不及纠正了，或许他自己都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走才是正确的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指引他。
……
那些带着金光的记忆，从他逃出教会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点点褪去了色泽，好像和这座被迷雾笼罩的光明教廷一样，变成了黯淡又凄冷的灰黑色。
尖塔内，寂寂无声。
教皇拾起权杖，转过头看向撒斯姆。
他问：“你想用你的一生来打动我吗？你想说，你的路其实也是在拯救这个世界吗？”
“可是我能怎么选呢？”
这位教皇靠在窗边摩挲着手中的权杖，袍子被压皱了也没有挪一下，他的眼中好像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倦意。
“我们都知道第五塔城和龙族的下场，那就是他们给我们留下的警告，不是吗？”
“我没有你和希泽那样绝佳的天赋，我不想让西塔城也成为传说，这也是错吗？”
这些话不是身为教皇的他该问出口的，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倾听的。
在撒斯姆面前，这些话终于能够说出来了。
他问了很多句话。
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等到回答。
因为对面的那个面带温和笑容的灰袍老人，已经彻底没有气息了。

第138章 重回渡劫境！
裁判所内。
药檀背着黎离, 与希泽一道进入了这里。
他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想象中阴森幽暗的环境不太一样，光明教会的裁判所看起来和教廷的那些建筑没有太大区别, 照明魔法阵将这里妆点得无比明亮, 在纯白色的墙面上, 同样绘制着大片的壁画。
和教廷内歌颂光明神各种伟大事迹的华美壁画比起来，这些画面失去了那些温暖的色调，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黑色和红色。
红色和黑色融合在一起，勾勒成了无数幅审判画，那些裁判长们的目光，似乎正透过画注视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被审判者。
而壁画的另一边，则是无数间排列在一起的禁室。
从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只能看到那些泛着森冷光泽的秘银金属门。
这让裁判所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起来。
很快，带队的那个审判骑士停下了脚步。
“在教皇陛下的决议传达过来之前, 你们不能离开裁判所，否则我们将按照裁判所的规定将你们就地处决。”
药檀转头看了一眼那边三间被打开的门, 愣了一下。
“你们要把我们分开关？”
“当然。”
“可是我的朋友现在受了伤，需要我在一旁照顾。”
“裁判所的犯人没有……”
带路的这名骑士话还没说完, 希泽便突然抬起头, 打断了他的话。
“犯人？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人都已经被教皇陛下审判并定罪了吗？”
身旁骑士们脸上神情一怔，希泽从他们的反应中很快便猜中教皇还没来得及过问他们三人。
毕竟过去的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情着实太多了。
神使的降临和死亡, 撒斯姆的突然出手和主动合作, 以及西塔城的一片混乱……
和这些比起来，他们三人真的都算是小角色了。
希泽往前一步, 俊美的脸上带着极少显露的严肃和上位者气势, 声音不急不缓，完全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少年。
“我是光明教会的圣子, 是光明神的后裔，有权审判我的只有裁判长和教皇陛下。克洛西裁判长不在，教皇陛下也并未下令剥夺我的圣子身份，那么我就依然拥有圣子该享有的权力不是吗？”
“这……”
审判骑士们彻底蒙圈了。
他们的确不知道希泽究竟犯了什么罪，只知道他似乎和撒斯姆有勾结……而教皇的确不曾下令剥夺希泽的权力，按照光明教会历代的规定，光明圣子通常被视作仅次于教皇之下的伟大存在，主教们无权干涉裁判所的事务，但是圣子还真的可以。
希泽蓝色的眸子凝视着他们，在骑士们不安而纠结的注视下放缓了语调。
“我只需要你们将我们安排在一间禁室中，放心，我们逃不出去的，只是的确有伤者需要看护而已。”
“而且，我们只是有些小小的误会需要向教会澄清而已，不然教皇陛下早就处决我们了不是吗？”
在短暂的对峙之后，审判骑士们最终选择了妥协。
只不过进去之前，希泽的空间戒指再次被收走了，枯荣剑倒是因为被药檀提前收到了他的芥子囊中，得以留住了。
进到密室之后，药檀认真对希泽道谢：“谢谢。”
“你们本来就是被我牵连的，是我要说谢谢。”希泽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将视线落到了依然昏迷的黎离身上：“先把黎离放下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嗯。”
黎离被安放在了禁室内仅有的这张石板小床上，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坐在两侧，皆是眉头紧锁地观察着她的状况。
“是之前被克洛西伤到了哪里吗？还是刚才被神使的灵魂伤到了？”
希泽脸上全是歉意和担忧，最后变成了坚定：“我用时间法则来让她恢复到没受伤的状态吧！
说着，他便准备支撑起力竭的身体为黎离疗伤。
不过对面的药檀却飞快伸出手，按住了希泽。
“别，你现在的身体也快到崩溃的边缘了，不能再动用法则之力了。”
“但是她……”
药檀摇了摇头，却没有看希泽，而是看着黎离，若有所思道：“她没事。”
“没事？”
“嗯。”
黎离的确没有事，药檀能够感应到，她的身体也好灵魂也罢，都处于强盛到让人震撼的地步。
一开始看到黎离昏死过去，药檀也以为她是受了什么伤。
但是在回来的路上，药檀便发现了一件事……
黎离身上的灵力波动，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急速攀升！
药檀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却也能察觉到这是黎离的一次大机缘，若是现在希泽用时间法则把她的身体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反而要坏事！
黎离要是现在清醒着，绝对要庆幸这次在自己身边的是药檀，而不是另外三个不太聪明的家伙。
此刻的黎离，已经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浸在了识海中。
和之前被各种属性的剑气萦绕着的识海相比，现在黎离的识海变得更加广阔了。
而且，多了无数道混乱而犀利的剑气，它们在识海内四处飞掠飘荡着，如流星一般绚烂而迷人。
黎离注视着这些支离破碎的剑气，感受到了它们之中隐含着的磅礴灵力。
这些……是那个神使身上的力量。
她也是从神使的记忆中得知的。
神使的力量的确是神国赐予下来的，他们似乎不需要修炼，只需要等待着从神国领取合适的“力量”就能够作为神使降临到下面的这些小世界中。
而这个神使在降临之前，获赐的力量，就是这团金色的光芒。
它也直接将这个神使变成了一位飞升期的大能。
而现在，黎离把它给夺了回来。
若是换成其他的力量，还是元婴期的黎离贸然将这道飞升期的力量吞噬下来，绝对只会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修炼之道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天地间的灵力需要慢慢牵引入体，经过经脉运行之后炼化成符合修士自身所用的灵力才行。每个人的灵力都带着不同的气息，若是大量纳入他人的灵力，就会遭到反噬。
像话本子里写的吸食他人修为壮大自身的功法，修真界中暂时还没出现。
但是黎离吞噬掉的这团灵力不同。
它的气息和黎离自身的灵力一模一样，甚至在黎离将它纳入体内后，它便自然而然地融入到黎离的经脉中，自行运行着涌向她的丹田！
哪有什么反噬，它们简直像是回家见到了亲人，自来熟得很！
黎离朝自己的丹田处探了探，面露古怪之色。
在这些回老家的灵力的帮助下，她的元婴已经瑧至圆满，竟然生生地被催化到了晋升的边缘！
“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黎离的身体一震。
她看到自己的元婴破碎，无数道灵力光点盘旋在丹田内，化成了一道静谧的灵力湖泊！
这是……
化神期！
这片小小的湖泊看起来全无威力，但是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是最精纯的灵力汇聚而成，能够容纳的灵力也远超过先前的元婴期！
更让黎离意外的是，先前的那团光还未黯淡，它仿佛变成了一道灵力源泉，源源不断地通过经脉向黎离的体内输送着灵力！
灵力缓缓流淌，不断涌入黎离丹田内的灵力湖泊，持续不断地让这片湖泊的面积扩大着。
水面上涟漪不断晕开，每一道波纹弥散的时候，黎离身上的气息就强上一分。
“……”
黎离目睹着这一切，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她隐约记得，自己当年修炼到化神境的时候速度慢到发指，差不多一个月才能积攒出一滴灵液，丹田内的灵力湖泊和死水一样，就没见它动过。
大师兄还说，因为黎离是个猪灵根，什么属性的灵力都能吞下去，这个修炼速度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快了。
像他那样的单属性灵根，需要从天地间纷杂的灵力中寻找到自己能用的那种慢慢炼化，速度更是慢到发指。
通常来说，一年能让灵力多一滴都算是天纵奇才了，大部分人奋斗几十年也就换来微不足道的一点进步。
但是现在……
看那团灵力依然强盛的样子，这恐怕不止是要飞到化神期的事了……
黎离略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她是真没想到啊！
霉了一辈子的自己也能有运气爆棚的今天！要知道她那会儿记忆一团乱，只是想起了神使身上的那道力量非常重要，也没顾上考虑后果就如莽夫般地把它给吞了……
结果谁知道呢？
这一吞，竟然把她当初丢掉的修为全给吞回来了！
原本黎离还在思考该如何应对来自教皇那边的威胁，现在看来，若是教皇正想要把自己这行人全交给神国当祭品，那她这次就可以提着剑去和对方好好谈谈人生了。
黎离甚至都已经开始预想起了该怎么和司空烬对话——
“我到化神期了，啊？你说我几个月前才到元婴，现在就敢说自己到化神期，你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但是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不但到化神期了，我好像还要重回渡劫境了。”
“只是杀了个神，就从元婴期原地飞到渡劫期，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通常来说，我们只会用两个字形容这种人：主角！”

第139章 第五纪元
裁判所。
禁室内无法划分白昼或是黑夜, 只有永不熄灭的照明魔法阵森冷的白光。
希泽靠坐在禁室的角落里，慢慢用冥想回复着枯竭的魔力，药檀把给科林斯准备的那些丹药暂时都给他用了, 总算是没直接昏厥过去。
过了许久, 希泽缓缓抬起头, 看向石板床上的黎离。
从被关押进来到现在都快过去三天了，可是她依然没有转醒的意思，希泽也曾一度怀疑黎离是否和当初的尤利西斯一样灵魂重伤导致无法醒来，但是，正如药檀所言，黎离身上的生机非常强健。
不，不能说是强健。
饶是希泽不曾修炼灵力，却也能敏锐地察觉到，黎离身上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强。
药檀站在床边若有所思地往门外方向看了一眼, 喃喃道：“也不知道撒斯姆那边怎么样了……”
希泽声音凝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的时间法则最多只能让他在毁灭法则下支撑一天。而且, 他在重伤的情况下让教皇随意从他灵魂中翻阅记忆，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所以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嗯。”希泽轻轻点了点头, “教皇也应该已经读取他所有的记忆, 忙完了他那边的事，差不多在考虑怎么处置我们了。”
“……”
两人正在低声说话的时候, 药檀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黎离, 瞳孔赫然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希泽对于灵力的强弱没有那么敏锐, 却也能够察觉到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气息正在这间禁室内缓缓攀升, 无形之中，好似有一座巍峨沉重的巨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道气息之中除了强大的威压之外，还暗含了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意。
那道杀意是如此犀利，仿佛能将世间万物抹杀为碎屑，而现在，这道杀意正铺天盖地的蔓延在这间禁室中！
在禁室的两人都快要在这股杀意中摇摇欲坠之时，黎离的睫毛抖了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支起了身子。
凌乱的墨色长发滑落在肩头，像是一抹夜色笼在她身上。
她垂着眼眸，神情冰冷淡漠，清冷得好似飘飞在云端的一片雪，又像是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凌厉的剑刃，让人不敢直视。
药檀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黎离，也是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黎离。
他初遇她的时候，是黎离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她身上全是污泥和血渍，还有黏糊糊的史莱姆粘液，身上全无修为，还断了一只手，像是刚从污泥里爬出来的一只渺小蝼蚁。
而现在的黎离却像是高立在云端的神明。
那一瞬间，她似乎彻底化身成为了天剑宗的那尊剑神雕像，只需要一抬手便能碾压所有人。
但是这样的可怕压制并没有持续太久。
黎离眨了眨眼，默默地将方才不自觉散发出来的气势给收敛起来，空气中的肃杀气氛立刻烟消云散。
她胡乱地把自己的头发抓了抓，手法粗糙地束了起来。
然后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这是……裁判所？”
她估摸着自己这三人被带回教会后就该被关到这儿来了。
刚才还一脸肃然的希泽和药檀表情古怪地对视了一眼，最后一起点头。
黎离了然颔首，继续问：“几天了？”
“三天了。”
得到答案的黎离稍一思忖，随即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对着药檀伸手：“把枯荣给我吧。”
药檀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却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要强闯出去？！”
“不。”
黎离正色看向门外，认真道：“是时候和教皇谈谈人生了。”
她朝着那扇秘银铁门走去。
也不见黎离如何动作，她只是轻轻地朝着那扇门扬剑一挥。
“咔——”
一道如瓷碎的声响过后，禁室的沉重秘银门上闪过一丝灵力波动。
下一刻，这道能够拦住圣阶魔法战士的大门便轰然破碎，变成了无数粒闪耀着银光的秘银碎屑堆积在门口。
黎离回头望向希泽和药檀，询问：“你们要一起去吗？”
顿了顿，她似乎又觉得不妥。
“算了，去见他有些危险，你们在此等我。”
值守在附近的审判骑士们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大声呵斥着朝这边跑来了。
“你们在做什么！”
“是想要越狱吗！”
“门毁了！”
黎离顾不上这些了，她扬起枯荣剑，强大得深不可测的灵力涌动着，下一刻，一道剑气便被释放而出，将禁室内的希泽和药檀包围起来。
正是她一早就想对这俩清秀少年用的【春风化雨】。
确定这道剑气能够阻拦那些审判骑士后，黎离不再耽搁时间。
她轻声道了句“等我回来”。
然后，黎离便好似一束耀眼的白光，朝着裁判所外飞掠而出！
审判骑士们尚未来得及追赶，黎离便已经飞出了裁判所。
天光大亮。
黎离飞在半空中，眯眼看着周遭的一切。
双月黯淡已经结束，撒斯姆召唤出来的那些可怕迷雾也尽数散去，那些在战斗中破碎的石砖和神像碎片也被清理干净，这里似乎和出事之前的教廷似乎并无区别，唯有广场边缘堆积的那些尚未被清理走的碎石渣，还有破碎成污泥的枯败黄花，记录着西塔城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黎离微微眯眼，将视线投到了教廷那些宏伟建筑后方的某处。
很快，她确定了方向，快速地朝着那个位置飞掠而去。
教廷后方。
这里是一处微有起伏的小山丘。
先前撒斯姆和神使之间的战斗并没有波及到这里，和外面的那些残垣比起来，这里的每一棵草都保留完好，山丘上的草地上开满了密密麻麻的光明花，它们像是粼粼的波光，铺陈在整片山丘之上，把原本并不算炽烈的冬日阳光映得格外耀眼。
和教廷那些华丽的建筑群不同，这里只在入口位置有一间小小的石屋，山丘之上整齐矗立着白色的石碑，不算大，绝非代表神明。
事实也是如此。
若是走近看，就会发现石碑上都刻着魔法界的文字，不再记录着伟大的光明神的各种事迹，而是简单地铭刻着属于那些凡人的一生。
它们只是寻常的墓碑。
“克莱恩，第三十四届狮鹫骑士军团三小队队长，生于西塔城第一城区，于光明历三千七百年正式效力于狮鹫骑士军团，在执行代号为二三三号任务过程中，与圣阶魔兽火焰虎同归于尽……”
“阿尔法，第七十七任霜狼骑士军团团长，生于……”
“贝塔，第一城区牧师，生于……”
“欧米茄，裁判所……”
这片望不到头的墓碑群，埋葬的是数以万计的光明教会神职人员，他们皆长眠于这片山坡之中。
轻风缓缓吹拂，山坡上的青草随风轻轻摇曳。
金黄色的光明花在风中如麦浪般翻动着，暖洋洋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盛开到极致的花瓣随风飞舞，像是在此停留的阳光，四散到纯白的墓碑上，如梦似幻。
黎离没有拂开这些飞花。
她迈步，朝着山丘一个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手中拿着铲子，正在认真地将周围的泥土铲到一起。
在他跟前，一个新挖出的土坑已经被掩埋完毕，只是前方矗立的那座石碑上一片空白，尚未刻上一个字。
似乎是察觉到了黎离靠近的脚步声。
那道身着白袍的背影挖土的背影一顿。
与此同时，被风卷得飞旋在半空中的花瓣骤然停住，强大的魔法力量逐渐汇聚到一起。
下一刻，这些金黄花瓣在强大魔法的操纵下朝着黎离飞掠而来，不同与刚才的柔美，这次的每一片花瓣之中都带着强大到让人心生畏惧的恐怖威力，仿佛变成了无数道能够将人灼烧成灰烬的烈阳！
黎离不避不让，右手搭在枯荣剑的剑鞘上轻轻一拍。
“叮！”
清脆的剑鸣声激荡而起，那些朝着黎离飞掠袭来的花瓣仿佛被另一道犀利的力量震碎，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屑，飘零落地。
踩着这些花瓣，黎离信步往前。
前方的那个白袍人也放下铲子，轻轻拍了拍袍子上沾染的黄泥，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先前匆匆一瞥的教皇。
教皇此刻也正打量着黎离，他眼中浮出些许感慨。
“刚才察觉到裁判所中传出的那股强大的力量后，我以为是又有哪位强者闯入西塔城了，不过你这一出手，我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都猜错了。”
黎离挑了挑眉，没打断他的话。
教皇淡淡笑了笑，和想象中的威严语气不一样，他开口后竟显得有些温和的味道。
“嗯……你们或许不知道，你们刚到东塔城的时候，裁判所在东塔城的暗哨就注意到你们了，不过那时候我们的确以为你们只是普通的游民，直到你们的天剑城建立后，我们才意识到你们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客人。”
教皇将袍子上的一朵花取下，放到墓碑顶上。
他目光悠远，温声道：“如果克洛西发现得早一些，或许你们的天剑城就不可能建立了，他的个性，应该会在你们壮大之前就将你们掐灭在萌芽之中……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大概是整个教会之中最虔诚的信徒，他狂热崇拜着无所不能的神明和神使，向往着加入到神国的那一天。”
“他一直恼恨的事，就是没能早点发现你们的异常。”
“不过也不算他的疏忽，毕竟谁能想到你们并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另一个世界的至强者呢？”
黎离微微皱眉：“他不知道神国的真相？”
“不，他知道，不过正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是最虔诚的信徒。”
教皇看向黎离，目光中带着平等和尊重。
到了他这个境界，自然知晓黎离并不是真正的十多岁小姑娘，而是和他一样掌握着最顶尖力量的至强者。
即便教皇年纪与撒斯姆相仿，算起来比黎离大了好几百岁，但是无论是修真界还是魔法界，实力到达一定的层次后，就只论实力而不算辈分了。
他也没有资格在她面前摆什么教皇架子，因为刚才看似寻常的一次交手，教皇便心知肚明，眼前的这个剑修不是什么善茬。
高高在上的存在是无暇注意脚下的蝼蚁的。
正如司空烬一开始谋算的那样，当克洛西和教皇注意到来自天剑城的威胁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能对天剑城动手了。
而教皇更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天剑宗背后的最强者是司空烬——那个听起来就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老者。
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们的最大依仗，是黎离。
“要坐下来谈谈吗？”教皇向黎离发出邀约。
她不置可否，教皇今天的态度已经隐约表露了一些东西，撒斯姆似乎成功了，教皇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至少不再是和先前似的，一心想着要将法则之力献给神国换取魔法界的平安了。
既然这样，谈谈也无妨。
在看到黎离点头后，教皇便笑了笑，然后在黎离的注视下撩开袍子席地而坐。
黎离愣了一下，倒没有扭捏，也坐了下来。
她是个干脆性子，单刀直入地问：“你从撒斯姆那儿知道了什么，所以改变想法了吗？”
教皇怔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教会里倒是少有你这样直白的性格……你们那儿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只是我讨厌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与其弯来绕去试探猜测，不如直接点，爱说说，不爱说就把对手打趴下逼问。
教皇缓缓地颔首，倒是对黎离的说法颇为赞同。
不过很快，他的表情便变得凝重而深沉了。
“你应该对光明教会的历史应该很了解了，我这次就先不……”
“不了解。”
“……”
教皇噎了一下，他的设想中，黎离他们这群人一定是把教会当做最大敌人，肯定早就深入了解过教会了，就不准备多谈。
但是很可惜，黎离并不是天剑宗的智商担当，她是真不关注这些破事儿。
现在只能重新整理一下思绪，给黎离讲述起有关神国的事情。
“好，那我便为你讲一下光明教会的由来吧。”
教皇目光沉沉，在冬日的寒风中，声音缓缓。
“教会已经存在了上万年了……一开始，我们的先辈并不是如此严密的组织，只是一群因恐惧而聚集在一起的普通人。”
“这片大陆存在的历史太漫长了，我也不知道真假，只知道一开始我们的先祖发现了魔法元素并开始尝试运用它，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也逐渐变得强大，各个种族兴盛而繁荣，先祖将那个年代命名为，第一纪元。”
“后来，这片大陆的第一个强者出现了。他突破了法神等级，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并且前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降临下来的，是一位神使，他向所有人讲述了神国的存在，并告诉我们，是神国之中至高无上的光明神一直在庇佑着这个世界。”
“大陆上的强者这么多，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
“但是神使降临的时候，带来的不只是神国和光明神的消息，还带来了至强的力量……法则之力。”
“我也无法想象，我们刚刚开始探索魔法力量的先祖们在见到那种凌驾于魔法之上的可怕力量时，是作何感想。但是根据教会的秘密记载……第一道深渊，就出自那位神使展示法则之力，也就是他口中的‘神迹’之时。”
“平整的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恐怖缝隙，会汲取魔力，让普通人死亡，让魔法师疯狂的恐怖黑雾蔓延出来，同时涌出的还有那些力量远超过人类的可怕魔兽。”
“在那时，大陆经历了千年的动乱和阴霾。”
“觉得灾难是神使引来的那些种族试图反抗神使，当然没有办法，他们成了这个世界第一批‘渎神者’，并被施以‘神罚’，彻底消亡在这个世界上。”
“于是，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了。崇拜神使展示的超凡力量，又或者是恐惧‘神罚’的一群人聚集在了一起，组成了光明教会的雏形。”
“这，是大陆最惨淡混乱的第二纪元。”
“有人低头，自然也有人反抗。”
“第三纪元中，拥有绝佳魔法天赋的精灵尝试着聚集在一起，质疑神使的存在，不愿离开他们的生命之树，更不愿前往去了就回不来的神国。”
“谁也看不出精灵们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他们操纵着各个属性的魔法组成了一支可怕的精灵军团，在神使降临的时候……各个种族的精灵强者一起出手，杀了那个神使。没错，看起来最柔弱文静的精灵们居然是这片大陆上出现的第一批弑神者。”
“他们以为杀了那个神使，就能免去灾厄，回到那个没有深渊和迷雾的美好世界。”
“这样的日子的确持续了几年，各个种族聚集在一起应对着那道深渊，非常轻松，而教会也在这时候销声匿迹不敢出来了，他们被这片大陆视作叛徒，虽然没被清剿，却也处境艰难。”
“当是没等太久，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新的神使降临了，他依然带来了法则之力……以及“神罚”。”
“大陆的各个角落都被深渊割裂，这片美好的大陆成了传说，迷雾终年笼罩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到处都是尸体。尤其是弑神的精灵族，几乎被灭了族，唯有最后的森林精灵的首领选择向神使低头，加入了教会，成了第一任教皇，才保全了精灵族的最后一支。”
“这片荒芜持续了太久太久，强者尽数牺牲，大陆仿佛又回到了魔法萌生之初，混乱的年代是无法传承历史的，教会在这时候站了出来，开始猎杀魔兽保护大陆的文明，也就是在那时起，光明教会的信徒遍布了整个大陆。”
“用来抵御这些迷雾的塔城出现了，其实光明传说没有说谎，这的确是神使带领各个种族修建的，用来抵御魔兽的‘神迹’。只不过光明传说没有记载的是，魔兽是神使带来的。”
“属于精灵的第三纪元结束后，便迎来了巨龙和地精的第四纪元……”
教皇没有再说下去了。
黎离亦是没有追问，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第四纪元发生了什么。
巨龙和地精，作出了和精灵们一样的抉择。
他们选择了向神国开战，然后……
现在的他们，也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曾经拥有无与伦比智慧，创造出璀璨的魔法阵和附魔文明的地精，失去了巨龙的庇护，成为了躲藏在大陆角落地穴中的流浪种族。
曾经拥有最强悍的□□力量和强大的龙语魔法的龙族，到现在已经变成了被质疑是否真实存在的“传说”。
他们和第三纪元的那些精灵种族一样，都被这片大陆遗忘了。
教皇讲述了许久。
不知不觉中，天光已经变得黯淡下来，暖色的斜阳洒落在黎离的头顶，她却感受不到半分热度，冬日的寒凛像刀子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
“而现在，到了第五纪元了。”
教皇定定地看着黎离，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撒斯姆觉得，这是属于被改造者的纪元，他觉得深渊的魔兽是神使威胁我们的手段，那么只要我们不再恐惧魔兽，就不用再畏惧神使了，所以他选择……”
“和魔兽融为一体。”
“他是第三个弑神者，但是他不曾接受历届教皇的传承，所以并不知晓教会的苦衷……不，即便是知晓，他也不会认同的，他依然会选择弑神这条道路。他们都觉得只要把降临的神使全都杀掉，就能结束被奴役的这一切，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位神使。”
“按照之前的历史……”
“不会等太久，这片大陆就将迎来又一次毁灭性的灾难。”

第140章 黎离死了？
“所以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黎离缓缓抬起头, 看向教皇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
在几日前，教皇的态度都很鲜明，他和光明教会一直保持的宗旨一致, 那就是配合神使们的命令行动, 即便知晓神国的目的不纯, 神使们也是带来一切灾厄的源泉，但是他们无法将真相告知整个大陆，甚至还要反过来掩盖掉这些事实。
因为历任教皇，是唯一知晓所有真相的存在。
他们知道，一旦有人试图反抗神使，这个大陆就会迎来和过去一样的可怕浩劫，那些浩劫将会毁掉一个又一个种族，大陆的文明和传承也很可能再次中断。
慢性死亡和突然暴毙。
光明教会选择了前者。
教皇目光平静的看着黎离，淡淡道：“告诉你这些, 是因为这个纪元的浩劫注定会降临下来，我没能阻止撒斯姆, 现在失去了过去千年的平静，只能选择另外的方式了。”
“另外的方式？”
“第一种方式, 是和过去的那些前辈一样, 等着下一位神使的降临，等待深渊的数量再次变多……”
教皇说到这句, 声音逐渐变得沙哑起来, “然后和上一个纪元一样，等待‘神罚’降临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因为撒斯姆和希泽都和教会关系匪浅，所以这一次受到惩罚的将是神使陨落的西塔城……”
黎离定定地看着教皇, “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不是吗？”
教皇沉默了许久，最后点头。
“说实话，我之前曾经无数次想过是否可以把你们全部交出去来换取西塔城的平静，但是撒斯姆曾在深渊之中待过很长时间，在吸取了他的记忆之后，我才知道深渊的现状……即便这次西塔城能够免于‘神罚’，深渊扩张的速度也让我们无法继续维持太久的和平了。”
教皇抬眼看向远处，位于整个西塔城最高点的教廷总是有淡淡的云雾笼罩着，眼下，这些云雾萦绕着一丝灰黑色的雾气，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纱。
黎离听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其实教会也并不甘心一直当神国的走狗吧？”
教皇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看出来了？”
“将所有擅长战斗的天才汇聚到一起进行严苛训练的狮鹫骑士军团……以及各个塔城都存在，以血腥手段来强迫让平民也变强的角斗场……这些不都是教会默默支持的存在吗？”
教皇缓缓点头，叹息道：“你说得没错，选拔要求苛刻的狮鹫骑士军团也好，规则残酷的角斗场也罢，都是各个塔城的求生之举。”
“我们必须随时做好面临浩劫的准备，不是吗？”
想明白这一切后，黎离突然理解了教皇的处境。
他知晓一切真相，明白那些血腥的历史，也能够预见更惨淡的未来，而那些无知者的命运却又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所以，教皇肩负的重任，是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
撒斯姆曾经说他是个懦夫。
黎离不曾站在教皇所处的危险位置，所以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他进行评判。
她问道：“所以这次你到底想怎么办？”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真的等到又一次‘神罚’降临的那天，第五纪元的终结，大概也将意味着这座大陆的彻底终结……当然，来到这里的你们，也将成为其中之一。”
黎离沉默不语，皱紧了眉头。
“神使每次只能降临一个人，而且他们的实力似乎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在法神等级。但是他们通常都拥有法则之力……寻常的法神无法战胜他们，我无法战胜他们。”
教皇没有再绕圈子，而是加快了语速。
“但是如果再加上你，或许我们能够截杀下一个抵达的神使。”
“我们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对神国和神使作出反击了。”
黎离挑眉，明白了教皇的意图：“意思是我们合作，来一个杀一个？那你之前怎么不干脆和撒斯姆联手？”
“我和撒斯姆之间，只有一方用灵魂为代价，另一方才会相信对方的话。”教皇的神情无比复杂，声音沉沉道：“因为我们背负着不同的沉重责任，这让我们都没有办法冒险选择信任。”
“……”
黎离也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教皇话中的可信度，她也不会轻信教皇的话。
她无法确定教皇是不是被自己刚才展露出的实力给震住了，准备假意合作实则偷袭。
都是几百年的老狐狸了，谁还不会藏两手呢。
不过既然现在教皇表露出了友好，黎离自然也不会主动挑事。
她再次露出了大师兄那儿学来的生硬营业微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
黎离的客套话还没有说完，远处，数道陌生的气息突然从西塔城外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
……
西塔城内。
科林斯拎着沉重的荆棘玫瑰魔杖，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
“不行，他们这都已经被带进裁判所三天了还没消息传出来！”
同样等了三天都合眼的西壬盯着对黑眼圈，脾气越发暴躁。
“我听说裁判所那种鬼地方会用各种严苛的方法拷问进去的人……也不知道黎离他们被带去拷问没有。”
“岂止是拷问！”科林斯忧心忡忡：“据说进去的人全都要进圣音魔法阵，这种魔法阵能够听到他人的心声，连底裤是什么颜色的都藏不住！”
西壬揉着刺痛的额角，越想越觉得麻烦。
黎离和药檀虽然没有详细说过他们的来历，但是自从他和科林斯正式领到了天剑宗的弟子令牌后，他们议事也不会刻意瞒着两人。
待了这么久了，西壬也隐约意识到黎离他们的来历不简单。
尤其是他们这次还牵扯到了撒斯姆弑神的这种大事之中……
西壬可没忘，在刚来到西塔城的那段时间里，药檀和黎离都有暗中接触过一个叫“撒斯姆”的老人！
要换成隔壁的矮子剑士甚至是木茜说要参与弑神，西壬都会嗤之以鼻，嘲笑对方的异想天开。
但要换成黎离……
他莫名就觉得这是自家好友能干出来的大事！别忘了，天剑城的那一拨人可都是传说中“背叛光明神”的人，再背刺一次神使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一块儿。
科林斯一边踱步，一边绝望地挠着自己的脑袋：“怎么办怎么办……我去捐两百万魔法石的洗罪金，能把他俩给赎回来吗？啊不行，得三百万，希泽也摊上事了！”
“估计没法。”
“那怎么办啊！我姐被带走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而且那时候她身上也没有伤……”科林斯喃喃念着，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快哭出声的鼻音：“她是不是和我哥那时候一样，灵魂受伤了？她是不是也快死了？”
“什么？黎离快死了？！”
震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提着剑走进来的赛尔脚下一个踉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眼底全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快被裁判所的那些家伙折磨死了？！”
紧跟在后面的阿瑞斯战斗学院以及东塔综合学院的学生们立刻哗然。
“是因为他们是传说中背叛光明神的种族吗……”
“难道赐福是假的，把他们骗过来诱捕才是真的！”
“教会怎么会这样？就凭着黑发黑眼这种特征就定罪？！”
梅丽莎眉毛一横，怒声道：“他们是疯了吗！居然对大陆最优秀的剑士做出这种行径！”
赛尔转过头：“最优秀的剑士不是我吗？”
阿瑞斯一众：“队长，自己有点逼数行不行？”
“……”
少年人最是热血义气，一听黎离快死在裁判所了，都不等西壬和科林斯解释她其实还没死，干脆利落的梅丽莎已经开始主动担任起救援行动的负责人。
“我们需要向教会施压，尽快将黎离带出来抢救。”
梅丽莎双手撑在桌上，严肃地注视着众人。
“西壬和科林斯都是天剑城的人，而我们这里的人……应该足够代表东塔城的态度了，不过这件事我们需要提前和西普那大人汇报一下，他这段日子好像在西塔城外的一处深渊帮狮鹫骑士们猎杀魔兽……”
“不用！”
赛尔拿着传讯卷轴，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我刚刚已经和西普那老师汇报过了，他正在赶回西塔城的路上。”
矮子剑士在南塔城的塔城大赛过后，便被西普那收为了学生，私下开始传授战斗技巧。
梅丽莎愣了一下：“他要阻止我们这样做吗？”
“不，西普那大人说……”赛尔咳嗽了一下，学着西普那的语气，凶悍道：“今天那群猪猡养的杂碎要是敢不放人，你们就冲进裁判所把门给砸烂，把人给抢出来！反正门砸碎了荆棘玫瑰家的小胖子赔得起，挨打了老子给你们打回去！”
“……”
众人表情异常精彩。
在片刻的哑然后，梅丽莎很快调整过来，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去裁判所吧，不管怎么样，总得把黎离的命救回来才行。”
商量出结果后，众人便匆匆往裁判所赶去。
还在用传讯卷轴和西普那汇报的赛尔落到了最后，就在他准备狂奔赶上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赛尔！”
赛尔一回头，却发现喊自己的人居然是木茜和南塔城的精灵们。
她表情凝重地看向赛尔，语气艰难地开口。
“我们刚刚在隔壁听到你在吼，说黎离死了？”
赛尔愣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黎离到底死没死……
但是喊都喊了，他现在也不好收回。
于是矮子剑士同样沉重地点了点头。
“对！裁判所把她关起来折磨了三天！”
“啊……”
木茜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中的神采顿时消失了，若不是有魔法杖支撑着身体，恐怕险些要站不稳身体。
其他精灵亦是震惊到不能说话，有两个被黎离救下来的精灵已经低哑哭泣了。
“那你们现在是要去裁判所，带回她的……”
木茜只能艰难地问出半句话，后半句的那句“尸体”她着实说不出来。
赛尔愣了愣，他们好像的确是打算把黎离带回来……
于是他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答案，木茜闭了闭眼，忍住压抑的情绪。
最后，她坚定道：“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可是裁判所那边好像还是不放人……”
“没关系！”
木茜神情郑重，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道华贵的金色叶脉冠冕。
“这，是精灵一族的女王冠冕，代表着整个精灵族的意志，同时也象征着精灵女王亲临！”
“我虽然尚未加冕，但是伊露恩女王陛下将它提前赐予了我，今日，我会带着女王陛下的意志，去把黎离接回来，让她……得以安息。”
木茜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她哽咽着，无声地道出最后那句话。

第141章 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西塔城。
兴许是因为前几日的混乱, 今日城区的街道静得出奇，没有人在附近闲逛，唯有巡逻的霜狼骑士们在周围走来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 一大群人集结在一起, 轰轰烈烈地朝着某个方向赶去。
正在屋内的平民们推开窗户好奇地看着他们, 而周围巡视的霜狼骑士们也都愣住了。
西塔城中的人们大部分都还不知道神使已经陨落的消息，他们只以为是亡灵法师潜入了西塔城中制造了这场混乱，而现在，在教皇和神使的庇护之下，西塔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有平民们小声地议论着。
“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要去什么地方吗？”
“这不是来参加赐福的年轻人们吗？他们之前好像因为那场意外没能成功接收赐福，现在大概是又去找神使了吧？”
“但是神使大人还停留在西塔城吗？”
“应该还在吧？不然为何西塔城为何能够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呢？”
木茜将这些低低的议论全部甩在身后。
她总是坚定而冷淡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哀伤，那双如巨木森林一般幽绿的眼眸中似乎还泛着泪光。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手中那顶华丽的冠冕。
有位路过的狮鹫骑士被动静吸引，往这边看了一眼, 立刻神色剧变。
“那不是精灵族的女王冠冕吗！”
跟在后面的库查兹愣了愣：“女王陛下不是已经死……嘶！木茜！赛尔？你俩这是要干嘛去！还有前面这么大一群人，又是要干嘛！”
木茜定定地看着库查兹, 声音有些喑哑。
“你难道不知道吗？黎离他们被裁判所抓进去了。”
库查兹听到这里也面露尴尬：“我知道……我也在努力想办法把他们给带出来，但是我也进不去裁判所……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去裁判所到底想做什么？”
“黎离死在里面了。”
木茜深吸一口气, 才能说出这句残酷的话。
边上精神恍惚的赛尔懵懵地抬起头。
黎离是死了吗？
好像……刚才是听他们说她死了吧？
库查兹一听, 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矢口否认。
“死在里面？不不不, 绝对不可能！裁判所并不是这样残忍的地方！我们都只是带人去审判, 除非是犯下重罪的家伙，普通人进去了都能够好好出来的！”
说到这里, 库查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木茜神情木然地看着他：“所以黎离他们犯了什么罪？”
库查兹咽了咽口水, 艰难开口答道：“裁判所那边的说法是，黎离和药檀牵扯进了亡灵法师暗杀神使和教皇这件事……”
脑子空洞的赛尔缓缓抬起头：“所以这是多大的罪？”
库查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又灰败。
“好像……连光明传说上都没记载过比这个更恶劣的重罪。”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库查兹是见过裁判所处决那些犯下重罪的人的, 不能说是多残酷……但的确是死路一条。
对于他来说，黎离死了就死了，但是她要是死了，那药檀是不是也要完了！
想到这里，库查兹立刻按捺不住了。
“我跟你们去！我好歹是未来的骑士长，他们一定会给我面子的！”
落在后面的三人正准备赶去追上前方大部队的时候，数道陌生的气息朝着这边靠了过来。
库查兹一回头，就愣住了。
在西塔城之外，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朝着这边奔来。
西普那提着那把沾满了魔兽鲜血的大刀，身披残破的灰色袍子大步朝这边奔来。
在他的身后的那一大队人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英挺的少年，金褐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摇着，俊美的脸上带着冷冽到几乎能将人冻住的寒气。
似乎是因为情绪失控，头顶已经出现了一对毛绒绒的兽耳，那只长尾巴拖曳在地上，和那两柄双刀一起在地上留下痕迹。
“艾瑞尔？！”
木茜愣住了，她没没想到艾瑞尔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离得近了，她才看出艾瑞尔的面上还带着奔波后的倦意。
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寒暄，最前方的西普那便凝重地开了口：“我在赶回西塔城的路上遇到了艾瑞尔，黎离她……现在怎么样了？”
木茜看着艾瑞尔，着实说不出黎离的死讯，只能将目光落到赛尔的身上。
赛尔红着眼睛喃喃道：“西普那老师……您回来晚了。”
但凡早几天回来，黎离和药檀也不至于被裁判所直接关进去，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地把人捞出来。
只不过这句话落到西普那和艾瑞尔的耳朵里，这个味道好像就不对劲了。
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西普那久久说不出话，提着刀的手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
“那么好的孩子，她才多大？有十八岁吗……”
“那是比赛尔强上十倍不止的天才剑士，是能够让整个大陆的战斗技巧都提升一个层次的希望……”
赛尔：“……”
但是最绝望的，还是艾瑞尔。
他双目赤红地看着前方，口口低哑地喃喃着什么。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秋师兄他们不是为了帮我而留在了北塔城，他们就能够及时赶回来救下黎离。”
“如果不是因为我……”
“我害死了他们……现在又害死了黎离……”
艾瑞尔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波动！
寒冷的风中，金褐色的兽毛随风飞舞。
双刀被丢到了地上，坚实的战甲被强悍如怪物的力量直接震碎。
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再是方才那个英俊的小公爵，而是一只周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黄金狮子！
“吼！”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转瞬间就被刺激得完成了兽化的艾瑞尔仰天咆哮一声，四只巨大的爪子重重一跃，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朝着前方疯狂奔去！
“艾瑞尔大人！”
“快追上去！”
后方亲卫队的兽人们飞快拾起艾瑞尔丢掉的双刀，飞快地追了上去。
道旁，巡逻的那位霜狼骑士愣了好久。
他茫然地送别了这群人，再抬头往上看去，在上面，还有另外一拨人……
今天西塔城在搞什么赛跑游戏吗？
在霜狼骑士看不到的裁判所门外，两拨人聚集到了一起。
看清这些人的来历后，负责守卫的审判骑士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东塔城话语权最大的议员，还有那些代表着各个大家族的天才少年。
南塔城的精灵们，还有未来的女王陛下……对了，她手中还托着精灵族的权力象征，精灵冠冕！
还有南塔城的半兽人们……
嘶！
那只疑似那位小公爵的黄金狮子是要扑过来吃人了吗？！
好在艾瑞尔终究还是没扑上来咬人，因为科林斯和西壬在听到疯狮子熟悉的吼声后立刻回了头。
“艾瑞尔？！”
“小狮子？”
意识到艾瑞尔又在发疯之后，两人迅速作出了应对！
“水盾术！”
“冰墙术！”
科林斯连放两道瞬发魔法，阻拦了艾瑞尔往前扑咬的动作。
与此同时，西壬催动着风系灵力敏捷地奔着艾瑞尔而去，抬手一拽自己身后的银白色狼尾辫子，熟练地把它在手中一甩——
狮子的眼睛跟着辫子动了一下。
下一刻，跟着冲上来的科林斯熟练地往艾瑞尔的嘴里塞进一把丹药！
暴躁的艾瑞尔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开始伸着爪子试图去抓西壬的辫子了。
西壬一边甩着头发躲避艾瑞尔的毛爪，一边皱眉看向后方跟上来的赛尔等人。
“他怎么了？”
科林斯机灵地给自家好友的异常打掩护：“咳……是不是艾瑞尔又喝假酒了！真是的，你们亲卫队也不好好看着。”
好在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黎离的死讯”上，倒也没人觉得艾瑞尔突然发疯很奇怪。
木茜脸色沉重道：“他大概是听闻了黎离的死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嗯？！！”
科林斯和西壬瞳孔一缩，两人都懵逼了。
黎离死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西普那也沉痛开口。
“是我把她从天剑城带来的西塔城，就让我把她的尸体带回天剑城吧……”
“呸呸呸！不是，等等！”
科林斯连忙打断他们的晦气话，震惊问道：“你们到底从谁那儿听说黎离死了的？！刚刚药檀还给我们传讯，说黎离已经离开裁判所了，让我们不要做过激的行为呢！”
西壬也皱着眉点头赞同：“我们只说她被关起来了，谁说她死了的？”
众人突然僵住，除了还未完全恢复清醒的艾瑞尔以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有点过于精彩。
木茜捧着冠冕，偏过头看向了赛尔，饶是修养极佳的她这会儿也下意识地把锅甩出去。
“赛尔说的。”
后方，半兽人亲卫队们也纷纷替自家小公爵当嘴替。
“是的，就是听到赛尔的话，我们小公爵才伤心过度情绪崩溃了！”
西普那的老脸抽搐了一下，最后抬脚朝着赛尔的屁股就是一踹！
“你给老子说清楚，黎离怎么就死了？！”
“……”
正朝这边赶来的黎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表情略纠结的看向赛尔，眼神复杂极了。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第142章 重逢
所有人都呆滞在原地。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 原本已经被死亡的黎离现在不仅完好无损的站在众人眼前，而且她身旁站着的那个人，赫然是教皇！
两人并肩而立, 剑收纳在剑鞘中, 权杖也放在空间戒指里, 一副和睦的友好姿态。
木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在确定黎离好像真的没事后，她默默地擦了擦精灵女王的冠冕，赶紧把它收了起来，又恢复了端庄模样。
赛尔往队友们的身后退了退，原本还想狡辩两句，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几道身影已经抢先冲了上去。
科林斯的一对小眼睛里包着泪花，原本想直接扑到黎离身边，但是在看清边上的人是教皇以后, 脚下不由得一个踉跄。
“……”
他扯了扯身上的魔法师袍子，警觉且拘谨地看着对面的教皇。
出于对自家姐的关心, 他想冲过去拉着黎离跑路。
奈何教皇的威慑力太大，科林斯现在袍子下面的腿有点软。
于是科林斯疯狂朝着西壬使眼色, 寄希望于自家队友可以站出来。
西壬一边揪着蠢蠢欲动的艾瑞尔的鬓毛, 一边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教皇，仔细打量了一下, 却惊讶地发现教皇这次好像真没恶意……
他是个莽夫性子, 直截了当地问黎离：“怎么回事？”
黎离思忖片刻，意识到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详谈和教皇之间的交易。
于是她轻咳一声, 含糊道：“教皇陛下甚是热情, 邀我去喝了杯茶。”
“教会也有茶？还有喝什么茶要喝这么多天？”西壬皱眉不解，茶这玩意儿不是天剑城特产吗？
“现炒的。”
“不是他请你喝？”
“他炒的！”
西壬还想继续追问, 压根编不出谎话的黎离瞪了他一眼，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飞快地闭上了嘴。
教皇倒是一脸平静温和地注视着这一幕，以微笑作为所有应对。
不知道是不是黎离的错觉，她总觉得教皇如今的微笑像极了当初的撒斯姆，一时间心中不由感慨。
将另一个人五百年的记忆尽数看过，如同经历了另一场漫漫人生，在彻底摆脱那段记忆之前，身上难免会留下对方的影子。
至于黎离自己，她虽然也看了神使的那段记忆，但是她已经练了一百年的剑，心和手中的剑一样冷了。
想到自己从记忆中窥见的那些秘密，黎离也收起了其他想法，看向了前方的西普那和木茜。
这场浩劫注定无法避免，不能瞒着东塔城和南塔城了。
黎离认真问道：“西普那大人，过两天……要一起喝杯茶吗？”
木茜自是没有反对。
西普那则眉头紧锁地注视着眼前的教皇和黎离。
和这些年轻人比起来，在白色尖塔担任了多年议员的他注意到的东西，自然多得多。
无论是刚才出现的时候，还是现在。
黎离和教皇，都是并肩站着的。
西普那虽然看似粗糙，心思却也细腻。
据他对黎离的了解，她虽然并不似木茜或是尤利西斯那般注重各种规矩或是贵族礼仪，平素也总是不冷不热的模样，但是她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好孩子。
这样的年轻人，是不会贸然做出和上位者并行的失礼举动的。
至于教皇……
无论是之前的裁判长克洛西，还是现在的光明圣子希泽，都只能落在他身后，更不要说在教皇的身边谈笑风生了。
那是上位者对于自己位置的维护。
毕竟，能和法神站在同一位置的，也只有法神了。
所以黎离也是……
想到这里，西普那的脑子都像是被猛敲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教皇，却看到对方正和黎离说着什么，教皇临走前还对着黎离微微点头致意！
是自己疯了还是教皇疯了？
西普那直到带着东塔城的众人回去后都没能彻底清醒过来。
庄园内，那群年轻人们正围着被放出来的药檀和黎离追问着各式各样的问题。
“裁判所里面到底长什么样？”
“裁判所里面的审讯手段到底有哪些？”
“要不说说那里面伙食到底怎么样？”
“你们进圣音魔法阵了吗？有没有交代出自己底裤的颜色？”
“……”
饶是药檀平时是个话痨，也被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弄得无法招架。
他果断地把悄悄跟过来的库查兹推出去应对，这才和黎离成功退回了屋内。
房门一关，所有的喧嚣都被锁在了门外。
窗外，冬日和煦的阳光斜斜洒入屋内，落在众人的头顶。
科林斯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黎离，一副憋了很多问题的模样。
西壬抱着胳膊倚靠在窗边，挑眉望过来。
慢慢恢复平静的艾瑞尔已经变回了人形，正在一边整理着战甲，一边揉着额头嘟囔着什么。
黎离懒懒地往软椅上一靠，摆出标准的摆烂姿态。
“你们想问的都问药檀去。”
药檀嘴角一抽：“就指定我当嘴替了呗？”
“不然呢？”
“行吧……”
于是口干舌燥的药檀灌了两大杯水，清了清嗓子，认命地看着三个挽着袖子，大有要逼问自己的好友。
“有什么想问的，都来问吧。”
一瞬间，还不明真相的三人立马扑了过来。
“撒斯姆到底怎么回事！”
“神使呢？！为什么后来没有露面了！”
“教皇怎么没有把你们俩光明神叛徒弄死？”
药檀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从头说起吧，关于撒斯姆是这样的……”
医修正色，开始缓缓讲述起来。
三个少年的表情时而震惊，时而陷入深思。
在听到撒斯姆和希泽真的联手杀掉神使时，没忍住三连“沃草”。
在听到黎离居然敢带着药檀去追杀撒斯姆和神使时，又是三连。
在听到黎离居然把神使的灵魂给弄死后，他们陷入了沉默。
“嘶！”
黎离心满意足地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
最后，是见过大世面的艾瑞尔先缓过神。
他一边揉额角，一边皱眉问道：“所以……因为你弄死了神使，吓到了教皇，所以他对你态度那么好？”
“不是，而是我和教皇达成了一项协议。”
黎离话语顿了顿，暂时没有展示自己实力的念头，而是直接将教皇转述给自己的有关神国，以及前几个纪元的事情告知了几人。
“之前在木茜的帮助下，我曾经和伊露恩女王谈过，她口中所说的有关精灵族的往事，和教皇说的对照上了。”
“至于地精和巨龙的事情，我们暂时不知道第五座塔城的遗址，所以无法验证真伪，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否真的存在，又到底创造出了什么可怕的事物，让他们遇到了比精灵还可怕的遭遇。”黎离皱眉轻轻叹了口气。
大陆的历史被翻篇过太多次了，哪怕是光明教会也不知晓有关巨龙那个纪元的详情，只知道那次巨龙闹出了比精灵还要可怕的动静，带来的浩劫也持续得更久，大陆的文明都断层了近千年。
精灵们至少还在繁衍，而巨龙则是彻底消失在历史尘埃中。
黎离也想过从神使的记忆中搜寻有关第五塔城的记忆，当时这个神使似乎也是新派遣而来的，对于第五塔城的记忆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艾瑞尔却突然抬头，皱眉喃喃道：“或许我知道有关第五塔城的消息……”
“嗯？”
黎离惊讶的看向艾瑞尔。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刚被你叔叔关禁闭才被秋云生他们救出来吗？”科林斯也好奇极了。
“对了，你们北塔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个大师你把他抓住没有？他到底是不是矮人一族的锻造大师？”
小公爵坐直了身子，表情有点复杂。
“大师……不是矮人一族的人。”
“咦？！”
艾瑞尔的闭了闭眼，有些无奈地回答：“他是我们黄金狮子家族的人。”
“啊？！”
“半兽人对于传承血脉这件事非常重视，通常来说，兽化的程度也代表着继承血脉的纯净度，越高的，能力也越强。”
艾瑞尔的声音有些沙哑：“越是强大的半兽人家族，对血脉的纯净度越看重，所以我才会被视作未来的王。相对的，要是继承的血脉纯净度很低，甚至是完全没有办法兽化的族人……地位极低，甚至会被驱逐出强大的家族。”
“大师，就是从黄金狮子家族中出来的人。”
黎离皱眉，回忆着大师的实力，不解道：“可是我记得他虽然不算强，却也不是普通人。”
“他只是不能兽化，没有继承黄金狮子的□□力量，并不是自身不能修行魔法。”
艾瑞尔声音低哑道：“甚至连亡灵法师们的改造计划……都是他向一号，也就是撒斯姆提出来的。”
“什么？！”
所有人都震惊了，亡灵法师这些年在大陆中频繁作恶，那些恐怖的手段几乎成了堪比魔兽的噩梦，结果没想到这个方法居然是只有超高阶等级的锻造大师提出来的！
“他无意中进过第五塔城，在那里发现了一些有关魔兽和人类融合的记录……”
艾瑞尔的声音顿了一下，跳过了一些事，这才继续道：“后来他从那里逃出来了，也将这种可怕的试验给带了出来，并且遇到了从深渊之中逃出来的撒斯姆。”
“就此，不死军团……也就是亡灵法师，出现在了大陆上。”
“他曾经吐露过，巨龙的宝库之中尘封着一件至强宝物，那似乎是一件能够弑神的武器。”
“而他之前在地下城中复原的那道巨型阵法，如果能够成功启动，也真的可以进入巨龙的宝库。”

第143章 敬我们的天剑宗。
有关巨龙宝库的事情还得真等进到里面才行。
不过第五塔城的遗址位置至今是个谜, 眼下知道的唯一能进入的方法，只有通过大师复原的那道巨型魔法阵才行……
在当初混乱的地下城战役过后，那里便成为了一道危险的禁区, 无数深渊汇聚在一起, 即便那些最强大的圣阶魔兽已经死在了东塔城的那批最强战力之中, 但是遮天蔽日的迷雾只增不减。
魔兽山脉的深处，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道普通人无法越过的天堑，就连实力不凡的勇士们也不敢踏足。
眼下，无双军团的诺西姆和仙蒂两位副团长，正带着军团的其他人驻守在原本的地下城废墟之中。
只要不是直接下沉到深渊，那些迷雾对这群被改造过的人来说倒也不算致命。
东塔城原本也想派遣队伍去驻守，但是除了几位大魔导师议员，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被影响。
于是，这部分区域被划分到了天剑城的管辖范围。
猎杀魔兽所出产的资源, 以及地下城遗址，自然也全部归属于天剑城。
那位沉迷于古老的地精魔法阵的鉴定师, 现在也在格鲁的安排下前往了地下城，在无双军团的保护下开始仔细研究起那道巨型魔法阵。
现在, 大家也只能等着鉴定师那边的进程了。
想到这里, 黎离收起了思绪。
这么长时间没能重聚，在客厅中的几个少年凑在一起兴奋聊了好一会儿, 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嘻哈的大笑。
不过随着夜色加深, 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黎离往外面看了眼，就看到好友们都没回各自的房间, 而是歪歪扭扭趴在软椅上, 不知何时全睡着了。
也是，艾瑞尔收到科林斯的传讯知晓西塔城出事以后, 就昼夜不歇往这边赶。
科林斯和西壬两人这几天也是累得够呛，提心吊胆慌的要死，哪有心思休息。
至于药檀就更凄惨了，原本最怕死的他，现在跟着黎离在作死的边缘横跳了一次又一次，现在终于能够松口气了。
黎离静静看着他们。
药檀和科林斯歪着脑袋碰在一起。
后者时不时响起一声悠长响亮的鼾声，药檀嘴里嘟囔两声，翻了个身，拿手捂住了耳朵。
西壬仰着头睡得很香，只不过手中还攥着自己的头发，偶尔摇晃两次。
最后，黎离的视线落到了艾瑞尔的身上。
他动作懒散地坐在地上，双手交叠在脑后，凛冽的夜风从窗外吹来，把艾瑞尔的头发吹拂得乱糟糟，贴在脸上。
浓重的夜色中，他平素如野兽般锐利的眼，在此时放得很空。
在听到黎离弄出的细微动静后，艾瑞尔抬起头，看向了她。
他没说话，只是微摇晃地站起身来。
艾瑞尔默默地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坛酒，对着黎离高高举起，朝窗外的院落位置抬了抬下巴。
“喝一杯？”
黎离不置可否，走到窗边，一个利落的翻身轻飘飘的落到了院子里。
很快，艾瑞尔也跟着落了下来，和黎离一前一后走到了僻静无人的院落。
黎离回头看了一眼艾瑞尔：“不叫上他们？”
“喝酒的话，就不要叫上小孩子了。”
其实除了科林斯还算个未成年的小孩之外，就连药檀现在也都算得上是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不过百岁老人黎离对七十岁老人艾瑞尔的话倒也赞同。
她瞄了一眼艾瑞尔手中的酒，发现它居然是天剑城在售的灵酒。
虽说比不过当初从宗门里挖出的陈酿，但和魔法界的各种果酒和麦酒比起来，劲头也不小。
艾瑞尔扯着嘴角笑了笑：“王大爷的酒在北塔城卖得很好，我们黄金狮子家族的酒窖里现在全换成了它。”
他的手抹过空间戒指中，问道：“你要来一坛吗？”
“不了。”
黎离随手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坛酒，耿直道：“我喜欢喝比较纯的，你那个在送出天剑城之前，被王大爷兑了水。”
“……”
艾瑞尔无奈笑着摇摇头，然后重重坐到了草地上。
“喝会儿酒，聊聊吧。”
黎离嗯了一声，随手在两人周围布置了一道隔绝声音的灵力屏障。
“你应该听说了，我叔叔将我囚禁的事情。”
“嗯。”黎离点点头，“科林斯说这是你们家族在搞内斗，你成长太快威胁到他了，他想和你争权。”
“所有人都这样想的，就连西塔城的其他半兽人家族，还有黑塔议会的议员们也这样想。”
艾瑞尔沉默了一下，仰头灌下一口兑水酒。
“但事实并非如此，对于半兽人而言，族群的荣誉和强大胜过一切私利。”
“我之所以被囚禁，是因为我抓住了大师，并且从他口中知道了有关我们半兽人一族的秘密……”
黎离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艾瑞尔，“秘密？”
“嗯。”
烈酒让艾瑞尔的脸上很快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昏沉，反而变得锐利起来。
“其实在亡灵法师出现之前，这片大陆上已经有第一批自愿参与改造的实验体了。”
“在数千年前，当人类意识到魔兽的□□力量和天赋能力远超过他们，没有战斗天赋的人注定会成为魔兽腹中食物的时候，有一部分人不敢再将希望寄托在小部分强者身上。”
“他们想要变得强大，于是，他们想到了争夺魔兽身上的力量……”
“或许是因为迷雾才刚开始从这个世界吞噬魔力，那时候的魔兽，还不像现在这样强大，也不似现在这样疯狂。”
“现在很多被饲养繁殖的魔兽坐骑和牲畜，就是在那时候捕捉驯化的。”
“也就是那时候，有一批人，将魔兽的血脉和灵魂融入到了身体里……”
“在无数次的实验之后，他们成功了，他们掌控了来自深渊的禁忌力量，拥有了可怕的□□能力，以及各种各样的魔法天赋。”
“那一批人聚集在了一起，对这段往事闭口不提，然后逐渐迁徙到了最偏远的北塔城。”
说到这里，艾瑞尔唇边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他不再看黎离，而是仰着头大口大口灌着酒。
黎离怔住了。
“所以你……”
“嗯，我们黄金狮子家族算是将魔兽血脉传承得最完整的家族，所以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和速度。很久以前家族中有族人和其他半兽人种族通婚，并因此被逐出了种族。
那时候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们黄金狮子家族的傲慢，但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想要更完好的传承来自……魔兽先祖的力量。”
艾瑞尔的笑容是如此苦涩，他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道。
“而我……”
“大概是传承了那些最早和魔兽融合的先祖们的全部力量，甚至是产生了异变，我不再和其他人一样能够掌控兽化的自己，魔兽的血脉压过了人族的血脉。”
“所以，比起半兽人这个称呼，或许类似于魔兽、怪物之类的称呼，更合适我。”
艾瑞尔自嘲般说出最后这句话，他的眼中充满了挥之不散的苦痛。
黎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早在艾瑞尔说出大师才是改造计划的最初发起者的时候，她就突然想起了艾瑞尔灵魂后的那道黄金狮子魔兽影子，隐约有了预感。
但是经历这件事的是艾瑞尔，他现在经历的心理压力绝非旁人能想象。
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血脉，原来出自最痛恨的魔兽，艾瑞尔现在没发疯彻底兽化，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艾瑞尔继续道：“也就是这次事情过后，我才知道原来半兽人各个大家族之中的掌权人都知道这些过往，他们甚至都和亡灵法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我叔叔，他认为亡灵法师的改造是拯救大陆，所以暗中在资助他们。”
“那些强大的武器、防具和魔法道具，全部出自北塔城。好在这些事在整个西塔城中都算是最高的隐秘，只有几个古老家族的家主知晓，普通的族人并不知道这些事，对亡灵法师的态度依然是反对的”
黎离愣住了：“所以你知道这件事后不赞成你叔叔的决定，这才被关起来的？”
“嗯，北塔城的禁魔道具很多，当时我被锁在完全禁魔的禁牢之中，和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若不是当初在天剑城修行了灵力，能够用传讯玉简求助，恐怕现在你们也见不到我。”
“那你能够出来……”
艾瑞尔眼中闪着幽幽的光：“没错，在秋师兄他们这队不会被禁魔的奇兵帮助下，我出来了，也让他们知道，西塔城未来到底该听谁的……”
寒风吹过，黎离的脑子一凛。
那一瞬间，大师兄以前灌输给她的各种话本故事疯狂涌上脑子。
黎离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画面，且自动配上了黄默音那凄惨呜咽的唢呐声！
狂风呼啸，大雪纷飞，天穹上被阴云笼着不见半点光。
被蒙蔽了七十年的少年，提着沾满血的双刀，孤身走暗巷。
褴褛的披风被凛冽寒风吹起。
于是，刀锋上一点寒芒掠过。
地上，人头滚落。
黎离深深的看了一眼艾瑞尔，觉得再不安慰一下好像真的不妥了。
于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思考道：“就是……那什么……杀人这种事，一开始是会有点压力，但是杀着杀着就和杀惯了……”
“杀人？”
艾瑞尔拎着酒坛，一脸懵然地朝黎离歪过头。
“我七岁那年就杀过一个强盗……”
说着说着，他似乎反应过来黎离在说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你以为我杀了我叔叔？”
“嗯？难道不是吗？”这下换黎离懵了。
“当然不是。”艾瑞尔挑了挑眉，刚才的低落被笑声驱散了不少，“我只是拜托秋师兄他们帮忙，把我叔叔给反过来扣押起来，并且顺便‘友好’的盯着他，让他将家主的象征交给我了而已……当然，这也代表着我现在成为了西塔城的实际掌权者。”
说着，他拿出一条金色的链子晃动给黎离看。
上面的那只黄金狮子在夜色中也闪着漂亮的金色光泽，上面浮动着隐约的文字，是艾瑞尔的名字。
“所以你放心就是，教皇要是敢对天剑城动手，我就敢号令兽人大军攻打西塔城。”
“你要是想杀神使……那我也能召集他们来帮你递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里面的争斗并不算简单，饶是艾瑞尔在整个西塔城中都积攒了极高的声望，拥有众多拥簇者，他毕竟还是个后辈。
尤其是，他完全兽化后会失去理智这件事，在黄金狮子家族内部，不算秘密。
若不是司空烬真的派人来救他了……
艾瑞尔的下场，恐怕不是被囚禁那么简单。
他看着黎离，面容带着微醺的红，眼底却是一片坚定与清明。
艾瑞尔将酒坛递过来，碰了碰黎离的坛口。
“我，艾瑞尔。”
“以黄金狮子家族，以及西塔城现任掌权者的身份……”
“敬你，敬药檀，敬科林斯，敬西壬，还有……”
“敬我们的天剑宗。”

第144章 现炒的茶最香
翌日。
天剑宗众人准时聚集在庄园门口, 教皇请了他们一起去“喝茶”。
除了代表天剑城的黎离等人和代表北塔城意志的艾瑞尔之外，代表东塔城的西普那，南塔城未来的精灵女王木茜, 都在受邀的行列之中。
黎离能察觉到西普那和木茜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
倒是没有任何恶意, 就是感觉这两人总是暗戳戳的看着自己, 好奇又充满了隐约的敬意，仿佛在看什么来历神秘的传说人物。
黎离倒是觉得大可不必，她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百岁就能飞升了吗？
不就是飞升失败没被雷劈死，还护着整个宗门躲到魔法界来了吗？
不就是修为全没了，却还能恢复如初，甚至还更强一筹吗？
不就是随手弄死了一个神使吗？
这些经历平平无奇，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嘛！
黎离抱着剑走在最前面，朝着光明教廷的方向走去。
不过没想到的是，在半道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狮鹫尖利的叫声划破天空。
下一刻, 一片黑色的阴影笼罩在了黎离的头顶，伴随着一股被扇动的狂风, 一道身着银色盔甲的身影敏捷的从狮鹫背上跃下，稳稳落在了众人跟前。
“库查兹？”
科林斯愣住了, 略警惕地看着他：“你过来想做什么？”
“你少多心了, 你又不是你哥尤利西斯，我对你没兴趣。”库查兹朝小胖子翻了个白眼。
“没兴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库查兹一滞, 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怕你们今天要去教廷会出什么意外, 所以特意陪着你们一起去吗。”
他转向了药檀和黎离。
年轻的狮鹫骑士收敛了方才略嚣张的表情，有些不安的看着两人, 最后将视线落到了药檀的身上。
“那个……之前裁判所的事情,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的。”
库查兹脸上还带着羞愧：“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把你们两个关进去，我真的很想帮你们, 但是教皇大人和主教大人那里都碰了壁……对于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明明之前还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的，但是却让你们遇到了这种事。”
“你当初为了救我那么拼命，还用掉了珍贵的祖传药物……但是我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裁判所里面被欺负，我没能践行骑士守则，是个不合格的骑士。”
还没等要药檀作出回答，库查兹便很快调整了情绪，对着好友握了握拳头，坚定开口。
“这一次不会再出意外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语罢，库查兹也不等黎离他们的意见，便自顾自的和他的狮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竖举着大剑昂首阔步地往前冲了。
黎离：“……”
算了，随他去吧。
就这样，库查兹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和教皇约定的教廷会客厅中。
还没等众人进入，一股奇异的焦糊味便随风吹来。
黎离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向药檀求证：“这味道……教会也要和佛修一样，点檀烧香什么的吗？”
如果真的是，那光明教会的这个品味好像也忒差了点。
“好像不是。”
药檀也抽了抽鼻子，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好像不是……这有点像是什么玩意儿糊了……”
木茜也好奇道：“我们精灵族倒是有熏香的习惯，但是都用鲜花……不知道教会用的是什么，应当是某种特殊的香料吧？”
科林斯拿手肘碰碰库查兹。
“你知道吗？算了，看你的样子就不知道，对自家教会一点不了解，这样可没法取代我哥的位置啊！”
库查兹：“……”
很快，众人便知道会客厅里面到底在熏什么了。
偌大的会客厅中突兀地架着一口巨大的精铁黑锅，火系魔法阵在大铁锅下面燃烧着炽热的温度，而铁锅的正前方则立着一道鲜红的身影。
此刻，那个人正挽着袖子，撩着宽松的袍子，伸出双手笨拙又小心地在铁锅内翻动着里面的某种树叶。
不过很明显，他对于这项技能非常陌生，锅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他额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密集，那些叶片也越来越黑……
然后，一丝白烟伴随着浓烈的糊味从锅中传来了。
“主主主……主教大人！”
库查兹震惊的盯着眼前的红衣主教，人都看傻了：“您这是在做什么？”
比研究禁咒还专注的红衣主教手一抖，摸到滚烫的锅边后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总算克制下来后，缓缓回头看向众人。
黎离一看，就扬了扬眉毛。
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正在忙活的这位正是之前碰见过的那位红衣主教，当时他对天剑宗的几人可没好脸色，刚进西塔城的时候还不忘威胁黎离一番。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到黎离倒是没说什么难听话了。
红衣主教也看到了黎离，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从嘴里憋出一句回答。
“我在炒茶。”
“炒茶？那是什么？”库查兹愣了半天，最后迷惑挠头：“而且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弄一口大锅……”
“这是教皇陛下吩咐的，准备最新鲜的茶水招待客人。”红衣主教直勾勾地盯着黎离，从锅里抓出一大把黑灰，重重撒到茶壶里，然后倒水冲开。
似乎是觉得那茶水还不够黑，主教又抓了两把撒进去，摇晃均匀后，这才心满意足。
他满上一杯，递给了黎离，皮笑肉不笑地敬茶。
“贵客请用，教皇陛下说你喜欢喝现炒的茶。”
“……”
黎离瞟一眼满杯黑水，理智拒绝了：“大可不必了。”
主教端着茶杯往前一步：“这是教皇陛下专门为您准备的……”
“不要。”
黎离对于威胁完全不在乎。
就在主教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淡淡从外响起：“这些茶你自己喝完吧。”
阳光洒落在白色的袍子上，金边熠熠生辉，让教皇整个人都像是笼在了阳光下。
握着权杖的教皇扫了一眼表情僵硬的红衣主教一眼，“喝完了重新炒一锅。”
“……是。”
往日气势非凡的主教恭敬低下头，不敢反驳半句。
还在担忧的库查兹还想跟上去，结果教皇下一句就让他止步了。
“库查兹，你也一起。”
“……是。”
药檀给了库查兹一个同情的眼神，跟在教皇身后，拐了几个弯抵达了一座宁静的室内花园。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雕花玻璃，变成七彩的微光斜斜洒落在花园里，盛开的花簇之间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几张椅子。
最上首的那把高椅似乎是一直就存在的，显然是教皇专属的位置。
不过在这把椅子的边上，不知为何又新添了另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高椅。
它们就这样一左一右并排而立，像是两位势均力敌的王者，难分高低。
看到这样的布置，西普那心中直犯嘀咕。
这是给谁准备的……
难道是教皇给他准备的？这好像不太可能，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很清楚，还没有天真到这种地步。
那是给木茜准备的？好像有可能，毕竟是未来的精灵族女王，南塔城的实际掌权者……
不过说到掌权者，半兽人的新王者艾瑞尔也是有可能的……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同样身披一身白袍的希泽从角落缓缓步出。
看到他，西普那这才反应过来。
对了，希泽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嘛，毕竟是光明圣子……
不出意外，希泽朝着那把椅子走过去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举动便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希泽优雅地微躬身，抬手致意。
“请坐。”
他正对着的人，正是从进来就保持低调沉默的黎离。
“……”
“……”
黎离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更不会有丁点扭捏或推辞。
她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坐在了其中一把高椅上，抱着剑一脸淡漠如常。
与教皇并排同坐。
而教皇非但没有半点不满，还微笑着与黎离客气低头致意，请她品尝刚送上来的一盏热茶。
“现炒的茶叶似乎不算好，好在还备了其他的，似乎也是你们天剑城中售卖的。”教皇声音轻和，仿佛一位亲切友好的长辈，没有半点凌厉的架势。
看到黎离接了茶，他又温和道：“至于现炒的茶叶，也会让他好好练习的，希望能让你满意。”
教皇知晓红衣主教曾经针对过黎离几人，所以这次让他亲自在会客厅中炒茶奉茶也是惩戒的手段之一，想让黎离看到自己想与之保持友好关系的诚意。
但是……
没有打架的时候，黎离是不想耗费力气动脑子的。
她想也不想，随口答：“别让他炒了，怪浪费茶叶的，就他那手法炒出来的叫灰不叫茶叶，再练习十年也不行的。”
教皇：“……”
那一瞬间，教皇的表情有点凝重。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教会依然有成见，又或者是不愿意原谅那个主教，希望自己作出更严苛的惩罚吗……
黎离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随意地偏过头，礼貌询问：“茶以后喝也不迟，要不我们现在就聊聊正事？”
教皇收起复杂的思想活动，对着黎离点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始吧。”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
西普那惊骇不已，他原以为教皇那日对黎离的亲切只是因为和自己一样，意识到了黎离的巨大潜力，但是现在一切都在表明……
教皇不是看重黎离。
他是敬重黎离！
可惜这次他没有机会找黎离私下打听了，因为在众人纷纷落座后，很快，教皇便开口了。
“诸位。”
“今天邀请大家来，主要是想商议一件事……”
教皇举起手中权杖，环视众人之后，缓缓说出那句话——
“我们，该如何弑神。”

第145章 再见，西塔城
饶是提前被透露过前几日发生的剧变, 教皇这句话说出来后，还是让场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黎离端起茶盏抿了抿茶水。
嗯，教皇泡的茶不咋地, 茶水里居然还加了奶和糖, 真是别有风味。
她悄悄把杯子放到一边, 然后静静等待着下面其他人的作答。
除了亲眼目睹了神使的陨落，甚至从中掺和的药檀和希泽之外，其他人在听到“弑神”这个词后，脸上的震惊都遮掩不住。
西普那一个手抖，那杯甜腻的茶水便滑落下来，在暗色的战甲上染上一层水渍，杯子也滚落在地，咔啦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神使大人……不, 祂真的死了？！”
“没错。”教皇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大陆已经面临覆灭的危险，那些为了安宁而编织的美好谎言也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了, 普通人可以继续沉溺在会有神明来拯救他们的梦境之中，但是像西普那和木茜这样的塔城掌权者, 必须要清醒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所以教皇已经提前将这些真相通过传讯的方式, 告诉了西普那和木茜。
毕竟，短时间内想要接受这些真相恐怕不容易, 教皇需要确保在议事的时候, 他们还能保持冷静。
“所以，教皇陛下……”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教皇, 艰难问道：“有关神国的事情……是真的吗？”
教皇脸色深沉, 微微颔首。
“是真的。”
亲耳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西普那原本挺立的身板猛的一颤, 他的双眼有片刻的失神，然后脸上逐渐挤出一丝苦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一直被囚禁着啊……”
和拥有特殊传承的精灵族与半兽人族不一样，人类的寿命短暂得像是升空的花火，有关前几个纪元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是完全被迷雾埋葬的过往。
他们代表了大多数。
而大多数人，往往都是被少部分人捂住了眼鼻嘴的存在。
当这片迷雾被拂开后，那些让人心寒的事实摆在西普那的面前，整个曾敢孤身破万军的勇士，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让人意外的却是木茜。
生命之树让精灵们拥有绵延不息的传承，关于前几个纪元的事情即便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是她知道的事情依然远超众人想象。
她早就知道精灵族的先祖们经历过什么惨痛的遭遇，所以一直没对神国和神使抱有过什么期待。
木茜坐直了身体，优雅站起身，对着上首的光明教皇和黎离皆行了一个抱胸礼。
“请问教皇陛下，既然神使已经被诛杀，那么您说的弑神又是怎么回事呢？”
教皇礼貌地看向黎离，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要出来讲两句。
黎离端着茶杯又喝了两口，这甜茶味道有点古怪，但是越喝越上瘾。
她不开口，教皇只能自己讲下去。
“这一次降临的神使已经陨落了，但是还有下一位神使降临。诸位，我们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位神使等着我们，也不知道神明的国度中是否真的存在能够创造和毁灭一整个世界的强大光明神。”
“我们唯一知道的事，就是浩劫即将来到，下一位神使降临的时候，带来的必定是能够摧毁掉所有塔城的‘神罚’，或许和以往一样，会留下文明的火苗让我们再次成长起来，但是被埋葬的一定是多数。”
“所以我们需要在下一位神使降临的时候，杀了他。”
教皇面无表情的说完了最后这句话。
西普那缓缓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教皇：“可是教皇陛下，杀了下一个，要是再来下一下，再一个，又一个，那该怎么办？正如我们不知道深渊之中还会出现多少只魔兽，我们同样也不知道神国到底会派多少神使来。”
就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黎离开口了。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
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黎离悄悄把已经喝光的茶杯推远。
然后，她神情淡淡解释道：“不杀的话就只能等死，杀了说不定还能夺走神使的力量强大自身，喏，他们能够抢我们的力量，我们也能反过来抢他们的，有何不可呢？”
“……”
这样简单粗暴的言论让所有人都听傻了。
好在教皇接受能力良好，甚至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黎离说得不错，与其等死，我们不如与他们开战。”
顿了顿，他严肃道：“而且我们也并不是全无胜算，我查阅了光明教会的记录，发现有关神使降临的一些细节。”
“似乎是因为两个世界之间的规则限制，神使的每次降临，至少会间隔三年以上的时间。”
“他们的实力都被限制在了法神等级，但是因为有不同法则之力作为影响因素，所以很难具体评判他们的等级。”
西普那和木茜倒是早就知道法则之力这件事了，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西普那很快便皱起眉：“撒斯姆果然是真正的天才，不但二次觉醒了法则之力，还用它算计死了神使，据说当时您也在……”
说到这里，西普那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看向教皇，脑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按照道理，撒斯姆再如何强大，希泽再如何二次赐予他重生，他在教皇和神使的联手下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反杀的。
毕竟那是教皇。
其他人不知道，西普那却是知道教皇有多强大的。
如果说西普那曾经是人类最强势的一柄火焰烈剑，伊露恩女王是召唤整片丛林大军的恐怖存在，那么教皇，就是整个大陆上，最强大的庇佑护盾。
只要他想，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碎他的光明护盾。
但是……这一次撒斯姆与神使的战斗中，西普那听着却总觉得教皇好像是去打酱油的。
而且就算他护不住撒斯姆手下的神使……也该能护住克洛西吧？
怎么刚好就死了神使，还有克洛西这位真正崇拜神使，向往神国的裁判长？
这不对劲。
西普那没忍住，皱眉眯眼看向教皇，却只看到后者温和微笑的样子，看起来是如此无害。
最上首，教皇继续道。
“细节不必追究。总之，距离下一位神使降临，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内，我们需要寻找到足够强大的方法和武器，为截杀下一位神使做好准备。”
这时，黎离又冷不丁开口了。
“杀了下一个就又有三年。三年复三年，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杀上神国的路。”
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只不过到后半句的时候，莫名带上了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教皇的笑容也微微一滞。
他只是想要让这座大陆的文明尽可能延续下去，想在深渊和神国的双重威胁下求得一条狭窄的生路……
但是黎离可好，她居然想反杀上神国！
若是换成旁人，教皇可能会觉得对方在口出狂言，但是同为至强者，他能辩出黎离似乎很认真。
这个纪元出现了比巨龙一族还要强硬的人物，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教皇将思绪收了起来，对着黎离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其他人。
“所以我们现在有很多事需要做，但是最重要的那件事，恐怕得拜托年轻人们了。”
“这座大陆曾经出现过一股能够杀死神明的力量，那就是生活在第五塔城的巨龙一族。他们杀死的似乎不止是一位神明……最终因为受到越发浓郁的迷雾侵蚀，加上最后那位神使掌握了前所未有的强悍法则，这才彻底消失在大陆之上。”
“但是传说中，巨龙们在毁灭降临之前，带着整座塔城深藏于大陆最深处。”
“同样被埋葬的，还有他们当时能够屠杀多位神使的秘密。”
他看向黎离，低沉道：“所以你们需要找到第五塔城的位置，寻找数千年前与巨龙一起被埋葬的强大力量。”
黎离愣了一下，飞快看了一眼艾瑞尔。
教皇所说的话居然和艾瑞尔昨晚说的对上了。
而且很明显，教皇似乎也知道有关地下城和那座巨型传送阵的事情，并且默认它们隶属于黎离处置，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教皇没有再说太多，剩下的都交由黎离自己抉择。
剩下的则是和各个塔城的掌权者们商议起该如何布置防御的细则，说到后面的时候几人明显不似一开始那般拘谨，竟然也敢站起来和教皇据理力争了。
即便是才刚刚尝试掌权的木茜和艾瑞尔，似乎也开始展露锋芒，
他们是正被点燃的星辰，是最能驱散那些古老阴霾的光。
这一次的密谈一直持续了整整两日。
期间，红衣主教的茶叶炒糊了一锅又一锅，黑烟把他的红袍子都熏得落了一层灰，本就不白的脸现在快黑成焦炭了。
库查兹守在外面寸步不敢离，只能靠在狮鹫的身边，被烟熏得红了眼。
终于，在库查兹快要被熏瞎的时候，烟雾之中走出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药檀！”
“库查兹，你怎么还在这儿？”
药檀震惊地看着库查兹，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直守在这里！
“我不是怕你们又……咳咳！”库查兹咳嗽了好几声，在看到教皇出来以后立刻闭嘴，站直身子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教皇陛下！”
好在教皇并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反倒对着一身黑的红衣主教开口了：“看样子还没学好，继续吧。”
红衣主教手一抖。
脸更黑了。
黎离倒是没有落井下石的兴趣，现在众人都肩负不同的重担，他们需要尽快赶回天剑城去。
听说他们现在就要走，库查兹呆了一下。
“可是……可是我还没带你们好好逛逛西塔城，我还说等这阵子忙完了就带你们去城外最大的那片光明花山坡上看看，还有我们狮鹫骑士军团的特训……还有……”
药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下次再见也不迟。”
库查兹迟疑了一下，很快便释然了，毫不扭捏地重重点头。
“行！等下次来，我再带你们长见识！”
告别对于年轻人而言并不算难事，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对未来的期待，愁绪总能烟消云散。
临别之前，药檀将一个匣子递给了库查兹。
少年爽朗干净的微笑和冬日的暖阳一样。
“给你的礼物。”
库查兹一直没顾得上开，直到看到东塔城的飞舟都飞远之后，才将匣子打开。
数十颗圆润漂亮的丹药静静躺在匣中。
不同的丹药被隔开在不同的小空格中，里面还都放置了小小的字条。
“饿了吃这些。”
“止血吃这些。”
“中毒了吃这些。”
“快死了吃这粒。”
“……”
库查兹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抬头看向已经远到看不到影子的飞舟黑点，热泪盈眶。
“队长你眼睛怎么还这么红？被熏的？”
身后的队员凑上前想看。
库查兹“啪”的一声关闭匣子，抽了抽鼻子，语气不善地撵走对方。
“走开走开，未来骑士长的事情你懂什么！”
他抱着那个小匣子，小声地嘀咕。
“我现在……也是和尤利西斯一样，有挚友的人了。”

第146章 来投奔你了
飞舟在全速前行状态下飞得极快, 浮云飞掠而过，那座高耸如穿入另一个世界的高耸西塔城，也终是渐行渐远。
冬月, 天穹顶端总是雾蒙蒙的, 挥之不散的阴云越攒越厚, 冷风一吹，像是刀子刮到脸上似的生疼。
和外面的寒凛比起来，飞舟里面倒是被温暖的气息充斥着。
和来时比起来，这一次的归途中又多了木茜和艾瑞尔带领的两支大队伍，于是东塔飞舟内越发热闹。
众人分坐在船舱中的休息室里，清新淡雅的茶香和香浓的糕点味混在一起，让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得到了短暂的惬意时光。
“木茜，你们也准备去天剑城看看吗？”
“没错，回南塔城正好会路过天剑城, 我们就决定一道去看看。”木茜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些许向往之情：“我听到那些在天剑城中跟随黄大师学习的精灵们提过, 天剑城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美妙建筑和让人赞不绝口的美食，这次正好去参观一番。”
“我们也是。”艾瑞尔带来的半兽人们同样期待满满。
和精灵们比起来, 他们接触到的天剑城事物更多了, 毕竟自家小公爵现在也算天剑城的人，而且秋云生带去的那些剑修眼下都待在北塔城中, 帮着艾瑞尔镇守一些叛乱的兽人家族, 两座城的联系格外密切。
听到他们都想去天剑城参观，科林斯的炫耀之心着实压不住了。
小胖子一个灵巧的走位, 挤开众人抵达最中心。
他挽起袖子, 挺了挺小肚子。
“既然大家都想来我们天剑城参观，那么, 身为天剑城的最初资助者之一，天剑宗的名誉长老，外加艾瑞尔的师叔……诶别揍我！”
“……咳咳咳！总之你们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可以了！”
这一次小胖子终于得偿所愿，成功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他也尽职尽责，开始认真的为众人介绍起了天剑城的各种趣事，顺便不忘自己的商人本色，试图为天剑城拉拢商机——
“天剑城的山货很不错的，你们精灵不都偏爱各种素食吗？到时候什么蘑菇干笋干蕨菜干，买个百斤千斤回去，煮汤也好炖肉也好，香得超乎你们的想象……”
“对了，天剑城有很多擅长挖矿的矿工，你们北塔城不是时常淬炼武器，打造魔法道具吗？到时候可别忘记去看看我们的矿石仓库，说不定就有你们需要的矿石呢……另外你们打造的各种铁器要是能半价卖给我们就更好了。”
另一边，笑得亲切又无害的药檀，在温和友好地同精灵朋友和兽人朋友们寒暄之后，也开始尝试着切入正题。
“对了，精灵族的树人种子能再送几粒给我们吗？倒不是为了别的，主要就是怕那两个树人在天剑城里孤单，想给它们找些伙伴……”
“听说北塔城的锻造大师很多，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们看看传说中的神器……只是想借来看看而已，一定会还的，我以光明神的名义发誓。”
“……”
科林斯手舞足蹈的一番精彩介绍，再配合上药檀的花言巧语，堪称天剑城最强说客。
很快，听得云里雾里的精灵和半兽人们就彻底沦陷了。
这还没抵达天剑城呢，科林斯便拿出一张又一张羊皮纸，和他们签订了各种贸易契约。
而药檀在边上时不时微笑着提点着修改一两个不起眼的点，实则为天剑城赚到更多的利益。
两个少年俨然成了另一个司空烬和威尔斯。
黎离默默地给两人竖了个拇指，顿感欣慰。
果然，战斗力最薄弱的两人，在智商方面简直碾压天剑宗所有人。
但凡当年的天剑宗能出现这样两个人才，也不至于被隔壁的医修和器修压榨得吃糠咽菜了。
在这份难得轻快的气氛之中，飞舟径直驶向东边，这一次他们没有在东塔城停靠，而是直接飞向了天剑城。
不知不觉，天光变得越发柔和阴晦，寒气逐渐攀升，在飞舟甲板上站着的一群人说着话，阵阵白气便跟着飘。
生于温暖的南塔城的精灵很怕冷，西壬身上轻薄的精灵族纱衣已经换成了厚厚的棉袍，他微微缩着肩膀，正专注看着天空。
在阴云之间，有无数点细碎的白点随风飘落，纷纷扬扬，最后落在西壬伸出的指尖上，化作一点冰凉融化于他的体温。
精灵美丽的金色眼眸中，浮出一丝茫然。
“这是什么？雨吗？”
“蠢货。”
依然穿着战甲的艾瑞尔上前一步，斜睨好友一眼，冷冷道：“怎么蠢到连雪都没见过？”
“……”西壬滞了一下，怒瞪回去：“艾瑞尔，你怎么跟你师兄说话的！是不是要我回去让师父罚你抄一百遍门规你才记得住什么叫长幼有序？”
“滚！我年纪比你大！”
“年纪大在我们天剑宗不管用！没看到洪师兄老得满脸褶子了也得叫黎离师叔吗！”
当天空中的雪越飘越密集的时候，飞舟自云端缓缓下降。
苍翠的山峦间，不知何时被初雪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在那片水墨般朦胧的山间，一座秀丽清雅的城池，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久违的天剑城，抵达了。
招待客人的事情照旧丢给了最擅交际的科林斯和药檀，刚下飞舟，他俩便带着一行人冲向了天剑城的主街。
“嗨智者！我们回来啦！”
“苏珊大婶，还有咕咕蛋吗！给我们的客人们准备一锅酒酿蛋羹取暖吧！”
“海莉姐！你的肉干能分给我们的客人尝尝吗？”
“……”
待到这群热闹的观光队伍都走远后，黎离才转身看向飞舟的角落。
“行了，到了。”
无光处，身披着素白色法师袍的少年缓缓走下飞舟。
雪花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上，几乎和苍白的脸一个色泽，他抬眸看着前方的一切，这座藏在山脉深处的宁静城池，就这样映在那双美丽的湛蓝色眼眸中，像是画一般烙印下来。
“没想到，我也会有来到这里的这天。”
希泽的唇微不可查地扬了扬，语气有些感慨。
“毕竟你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会死是吧。”黎离毫不避讳地戳破希泽的话中之意。
希泽偏过头，笑意吟吟地看着黎离：“当时让你帮忙收尸可没开玩笑。”
“可惜了，我这辈子最讨厌做的事情就是收尸了。”黎离冷淡回答。
而后，她转过身，揣着手踏过那层纯白的细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脚印。
“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希泽跟在黎离身后，一边满满走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
和西塔城那森严又神圣的气氛截然不同，与东塔城那阶级清晰的氛围也不一样，天剑城中充斥着的，是强烈又亲切的鲜活气息。
城中的居民有人认出了黎离，却似乎并不畏惧她的强大和身份，而是高兴地挥着手打招呼。
哪怕是扛着矿铲的矿工，也同样笑容满面地问候着。
“黎离！你回来啦！来点炒栗子吧，我刚买的！”
“好久不见啊黎离！哟，这个漂亮的小伙子是你的新朋友吗？来，送你们两串烤鱿鱼！”
“烤红薯刚出来的，黎离接着！”
“……”
等黎离带着希泽走到天剑学院的时候，希泽的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捧小吃了。
热气腾腾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也把希泽苍白病态的脸熏得红润了一些。
黎离止步，拿着个烤红薯慢慢啃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希泽看过去。
“喏，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希泽还未开口，黎离便不拖泥带水地带着她的宝贝零嘴准备跑路了，临走前还理直气壮地顺走了希泽的那串烤鱿鱼。
“药檀挺喜欢吃这个，我记得你不吃辣是吧？那我就帮你带给他了。”
希泽哭笑不得。
而操场的那边，学生们正在上着基础剑术课，清脆稚嫩的口号声整齐喊着。
最前方，拿着大剑的高大身影似乎是听到了黎离的声音，转了过来。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白袍少年露出温和的微笑。
“好久不见，尤利西斯。”
“……”
正在练剑的学生们都注意到了尤利西斯的停顿，也发现了突然到访的希泽。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这是谁？好像没见过。”
“尤利西斯老师，这个哥哥也是你的学生吗？”
尤利西斯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下一刻，他的眼神变得冷冽而严肃起来。
他低沉地下令：“原地活动，我等会儿就回来。”
语罢，尤利西斯提着大剑，大步朝着不远处的希泽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看清尤利西斯眼神的希泽的微笑，也一点一点变得不安和苦涩。
果然……
尤利西斯还没有原谅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啊，也是，自己自以为是的保护看起来更像是对友情的背叛，也像是对朋友的背刺。
终于，尤利西斯高大的影子站到了希泽的面前。
“尤利西斯，当初我……”
还没等希泽开口解释，尤利西斯眉头紧皱地扫了希泽一眼，便严肃而冰冷地开口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来天剑城？难道你也出了什么事，被他们给放弃了？！”
希泽愣住了。
尤利西斯却没有再问了，而是皱着眉耐心等着好友的回答。
那一瞬间，希泽忽然觉得，长久以来压在自己心上的那把枷锁，“咔”的一声断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尤利西斯，突然伸手握拳，重重地砸了一下对方的胸口。
少年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还带着只有亲人和好友才见过的狡黠。
“是啊，我听黎离说你在这儿当教导主任，报酬还不低，所以特意来投奔你了。”
“怎么，你不愿意收留兄弟了？”

第147章 悟剑，又生
尤利西斯站立不动, 受了希泽这一拳。
听好友玩笑说起自己不愿收留的话，这个素来正经严肃的年轻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些许慌张和局促。
尤利西斯不自觉地将身体挺直，语气异常严肃地起誓。
“我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好友, 如果你需要帮助, 我将竭尽所能为你护卫, 我愿意以光明……”
他的话音一顿，但很快便继续道：“……以荆棘玫瑰家族的荣誉起誓！”
“好了好了。”
希泽笑得都有些无可奈何了，不过此刻，他心中最多的却是欣慰，以及对黎离的感激。
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的好友曾经被死亡噩梦困住的那段日子，受折磨的不只是尤利西斯本身，还有希泽。
对于希泽而言，他的亲人早已死在那场等不到天光的雪夜中。
他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一羁绊，就只有从小一起长大, 不是血亲却胜似亲人的尤利西斯，所以当他亲眼看到尤利西斯痛苦死去的那一天, 那场醒不来的雪夜噩梦再一次萦绕在希泽的灵魂中。
可是他能救回尤利西斯，却无法继续帮他走出那段死亡回忆。
远在西塔城的时候, 希泽曾无数次想象中, 作为旁观者的自己都走不出那场噩梦，那么作为亲历者的尤利西斯又该多么痛苦？
希泽也无从得知尤利西斯的状况, 光明教会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和尤利西斯已经决裂, 出于对他的鄙夷也好，尊重也罢, 甚至连句有关尤利西斯的闲言碎语都不会传到他的耳中。
所以哪怕科林斯说过尤利西斯无事, 他也依然不安。
直到此刻。
在冬日初雪中，希泽发现他的好友一如既往, 如天穹上的白雪，如乍亮的天光。
如希泽所祈愿的那般，尤利西斯依然是那位高尚的狮鹫骑士，不像他这般跌落泥淖染上脏污。
希泽终于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尤利西斯却依然放心不下，一边示意孩子们自行锻炼，一边领着希泽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来到天剑城，是教廷那边为难你了吗？还是说，你这次是准备逃避教皇大人的……”
这阵子，尤利西斯断断续续也收到了科林斯的传讯，大致知晓了西塔城发生的诸多事宜。
只不过有关神使的事情尚不知晓。
希泽呼出一口白气，将手中的烤红薯分了半个给尤利西斯。
“没有，现在魔法大陆的混乱将起，教皇陛下不会对我做什么的，而且有关我父母的事情我也知晓了……”
“当初杀害我家人的那件事的确是克洛西带着裁判所的人做的，不是亡灵法师们做的，也并非出自教皇的授意。算起来，我的仇已经在黎离杀死克洛西的时候就结束了。”
“但是教皇陛下一直囚禁我，想要将我作为牺牲者献给神使是事实，我也无法理解他选择的妥协道路。真要说的话，我现在才是整个大陆上最叛逆的异教徒，所以我已经无法回到光明教廷，欺骗其他信徒，也欺骗自己的本心，继续做光明圣子了。”
“教皇说，我将是他唯一的传承者，也将是下一个带领光明教会庇护这座大陆的人。”
“但是我还是太年轻了，尤利西斯，我见过东塔城的贵族生活，也见过那些拼搏的勇士，还见过西塔城的神职人员和虔诚的信徒，但是我未见过的人更多。”
“我不知道精灵们吟唱的诗歌传颂的浪漫故事，不知晓半兽人和地精们的古老历史，也不矿工每日的劳作内容，不知道底层塔民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塔城之外的游民村落年年月月在祈盼什么。”
“所以我想要见到更多人和事，真正看清这座大陆需要的是什么，才能确定自己能够更好看清自己要走的路。”
听完希泽安静的叙述之后，尤利西斯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偏过头看向希泽，严肃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很好，你这一次来对地方了。”
“所以尤利西斯……不，是教导主任，你准备举荐我在这里做什么工作呢？”希泽捧着红薯笑眯眯的看着好友。
尤利西斯摊了摊手，语气都轻松了许多：“我可做不了主，还是先去问问智者院长吧。”
天色逐渐暗淡，在阑珊的灯火之中，柔软的飞雪纷纷扬扬妆点着这个雪夜，远方隐约传来城民们的欢歌笑语。
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都知晓。
两个少年慢慢走在雪夜中，并肩同行，没过一会儿，一道狮鹫雀跃声远远传来……
那个寒冷的雪夜，终于结束了。
另一边，黎离也回到了自家小院中。
药檀和科林斯还忙着待客，没回来。
同样的，司空烬不在院落里。
她也不奇怪，毕竟这次同来的还有木茜和西普那这两位客人，身为天剑城主事人的司空烬不出去接待，未免也不太周到了。
黎离随手把烤鱿鱼放在药檀屋里，顺便丢了点火系灵力给它保暖，这才回到自己屋内。
不过刚刚推门进去，饶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黎离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床上，赫然躺着一只巨大的怪兽！
只见那怪兽头尾相连，蜷缩成一个标准的圆形，每一次呼吸起伏，必定伴随着一声低沉可怕的轰隆声。
就在黎离准备拔剑的时候，那怪物也似乎听到了黎离的声响，身体动了动。
然后，它伸出了头。
一双如火焰宝石般的晶莹红色眼睛睁开，圆滚滚，湿漉漉，就这样愣愣的看着黎离。
片刻后，它的眼睛睁大了许多。
“嗷！”
叫的同时，它因为抬头的动作太猛，头顶滑落了一个小东西，赶紧张开嘴叼住它。
黎离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个蛋壳。
也就是这一嗓子和那个小小的蛋壳，让黎离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来……
她在去西塔城之前，好像还丢了一只巨龙幼崽给大师兄养……
“小白龙？”
“嗷！”
小白龙欢喜的回应着黎离的话，四爪并立地从床上爬起来，亲昵的用自己的头蹭着黎离的脑袋，还低低的哼唧着，很有些委屈巴巴的架势。
好家伙，这才一个多月没见，小白龙居然长得这么大了，刚才她还以为是哪只猪猡兽跑错路睡到自己房间，准备顺手宰猪来着……
还好没动手。
而且看这样子，虽然相处的时间极少，但是小白龙这孩子依然最爱她。
瞧瞧，她都不在，它还睡在她的房间里等着，这不是想念这是什么？！
不负责任的老母亲有点心虚，赶紧摸摸龙脑袋哄哄，顺便找个理由糊弄龙。
“好了别委屈了，我是出去给你挣魔法石了懂吗，你吃得那么多，我不努力点你就要饿肚子了……”
黎离还未说完，小白龙便歪了歪脑袋。
“嗷？嗷嗷！”
还没等黎离理解这深奥的龙语，小白龙便转过身，翘着尾巴艰难地钻到了黎离的床底。
黎离有点纳闷：“你想干嘛？”
小白龙还不会说人话，但是它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黎离。
在片刻之后，它又艰难挪出了床底，骄傲地转过身来看着黎离。
而它短短的两只前爪中，赫然抱着如小山般的一大捧耀眼宝石！
“极品魔法石……极品灵石……极品猫眼石……极品海蓝宝石……”
黎离震惊抬头看着小白龙：“你哪儿弄来的？！”
小白龙把宝石全都堆在黎离的脚边，然后比划着用爪子刨了两下，表示这全是自己挖出来的。
说罢，它还用前爪扒拉着黎离的衣角，示意她去看自己的其他藏品。
黎离真就望了一眼，结果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床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洞，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亮闪闪的宝石……
那一刻，黎离好像懂了。
什么想念自己，感情是小白龙这家伙在她床底下藏了不少宝贝，所以睡觉都在这里守着啊！
小白龙漂亮的脑袋歪着，继续讨好看着黎离，用尾巴小心翼翼推着那堆最漂亮的宝石想要将它们送给黎离。
“嗷嗷嗷！”
发现黎离不太懂自己的龙语，小白龙便很一脸着急，继续用尾巴把其他宝石勾出来，全都堆在黎离的跟前，等到把它的小小宝库都掏空后，它飞快跑去堵住门，眼睛亮亮看着黎离。
“嗷……”
这一次，黎离从小白龙渴望的眼睛中读懂了它想表达的含义。
“我会自己挖魔法石。”
“你别走了。”
“……”
黎离的表情有点僵硬，她缓缓地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发涨的脑袋。
此刻的她，终于理解当初师兄师姐们的心情了。
她叹口气，有些笨拙且生硬的哄着小白龙：“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我带着你一起出去。行了你让让，我去帮你把你的龙穴给你重新挖挖，弄大点，你就可以和你的宝贝们一起睡了。”
瞧瞧小白龙现在挖的洞，磕磕巴巴的多丑陋，一点都没学到她的手艺！
小白龙听话极了，就这样蜷缩趴在房间里，尾巴警觉地圈着那堆宝贝，圆圆的脑袋放在两只小前爪上，安安静静看着黎离挖洞。
黎离挖得很仔细，且尽可能参照着当初在地下城中看到的风格挖小白龙的龙穴。
修为高了还有个好处，那就是挖洞的速度加快了不止一点。
等她终于完工的时候，趴在洞口的小白龙不知何时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鼾声呼噜咕噜响起，尾巴倒是依然圈得严严实实。
黎离轻轻摸了摸小白龙的那对白色翅膀，没有吵醒它。
她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带上房间。
外面的雪都在地上铺了满满的一层了，苍翠的山峦也好，漆黑的屋舍也罢，整片大地都变成了白色，唯有城中的红灯笼亮着暖色的微光。
院子外，天剑宗清幽寂静，偶尔能听到积雪压垮枯枝的噼啪声。
和刚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疮痍相比，现在的山门已经逐渐恢复了灵秀清雅的模样。
黎离抬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山峰，不知不觉，她淡漠的眼中露出了柔和又依恋的光。
她将手拢在袖子里，借着雪上一点微光，沿着被雪铺就的这漫漫山道，一步步往上走去。
每往上走一步，她一直压制隐藏着的修为便释放出一分。
风雪中，
星火也好，飞雪也罢，春风也好，浮光也罢——
那些混乱的剑气呼啸着，飞掠着，最后，一一臣服于它们的主人。
曾经将她自己都困住的剑阵，此刻皆温顺得好似从未失去秩序，自然而然地重新纳入黎离的掌控，游走在她周身，任由她调用。
终于，她走到了山巅。
那一刻，黎离的眼底有片刻的恍惚。
天雷之下无完物。
师父亲手建成的小院早已化作碎屑，师姐种下的青松翠竹也不见一片叶，师兄挖出的鱼塘只剩深坑，连半点往昔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这是彻底的死寂和空旷，天地辽阔，恍惚间，竟好似只剩黎离一人。
但是很快，黎离的眼中便重归宁静。
她抬起头，目光遥遥，落在了山下的阑珊灯火处。
远处的那些欢声笑语，那些鸡鸣狗吠，那些朗朗书声，那些代表着“生”的气息，正肆意弥散着。
那一瞬间，黎离的眼前似乎有一缕春风吹过。
是了。
冬月过了，就该迎接春天了。
在良久的沉寂后，黎离缓缓伸手在剑鞘上一拍，枯荣剑呼啸着，飞掠而出。
黎离握住枯荣剑。
她的身后，是消亡后的废墟。
她的身前，是重生后的天剑城。
那一瞬，有什么东西被黎离捕捉到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和枯荣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生与死，轮回不止。”
“如原上枯草，如灰烬残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枯荣剑在手，缓缓扬起，汹涌的灵力在剑尖上涌出，仿佛要将天地间的灵力尽数抽空，隐约间，一道灿烂却又温和的光点，正在黎离的头顶汇聚。
她悟剑了。
“此剑名为……”
天地凄清寂静，只有黎离清冷的声音在飞雪中回荡。
“又生！”

第148章 黎离的修为
天剑城中。
冷风如刀, 城中的酒肆也适时地在窗口挂上挡风的竹帘，夜风一吹，帘子哗啦一响, 夜风变卷着飞雪入内。
红泥小火炉上, 一炉红枣枸杞酒温得很好, 热气氤氲，把雪熏得化作一滴水。
智者坐在火炉边，尖尖的耳朵上泛着些许红晕，也不知道是被热气晕的还是被酒熏的。
他的视线穿过对面的一众客人，遥遥落在天剑城的角角落落。
兴许是为了驱散寒意，又或者是为了迎接新年，城中换上了不少大红色的灯笼。
朦朦胧胧的光晕在一起，在苍茫的白雪中好似开出满城的红梅。
街上，身着厚实衣袍的城民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前两日所有矿洞都停工休假了，收获满满的旷工们都在带着家人们在城中采购年货。
除了即将迎接学年考试的天剑学院学子, 以及天剑宗的小剑修外，大家都很快乐。
“又下雪了, 原来下雪也这么好看啊。”地精小老头捧着一杯热酒, 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线。
坐在对面的木茜也饮了两杯酒，此刻姿态前所未有的惬意放松, 也不见平日的严肃和庄重了。
“嗯？天剑城也和南塔城一样不下雪吗？”
西普那摇摇头：“不是, 我记得去年东塔城和魔兽山脉这附近都下了一场暴雪，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月, 雪都快淹到我的腰了, 整个东塔城都快变成了白色。”
“是啊，那真是好大的一场雪啊。”
智者的眼中也浮出回忆的光,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但是对于去年还生活在巨木村的我们来说，那些雪可不算好看，推开门后看到无边无际的白色，就代表着这个冬天会格外难熬。”
“那些年久失修的木屋可能会被积雪压塌，石头屋子的缝隙也总是灌风进来，苏珊好不容易养大的几只咕咕鸡被冻死了一大半，地里种的菜一夜之间就被冻死，山里的野果野菜也长不出来。”
“还有老人和孩子，越冷的冬天对他们来说越难熬，在游民之中流传着一句话，当世界变成白色后，就会有无数灵魂离开村子。”
“巨木村去年被冻死了七个人，一觉睡醒就……不，他们都再也没醒过来了。”
说到这里，智者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火炉边上的其他人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保持沉默，司空烬和威尔斯一左一右，拍了拍智者的肩膀以作安慰。
也是，对于贵族们而言，冬日白雪是一场浪漫优美的景致，对于吃不饱穿不暖的游民而完，这绝对就是一场噩梦了。
不过很快，智者便将那些过往混着酒一口吞下。
他举起酒杯，真切又动容地碰了碰司空烬的杯子。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您……今年有更多人能够熬过这个冬天，能够等着看到春天的新芽萌发了……”
司空烬摆了摆手，正一脸笑呵呵地想要谦虚两句的时候，一道冲破云霄的惊天剑意浮现。
他的表情骤然一变，也来不及保持在客人面前的淡然高深姿态了，猛地起身推开椅子，快步朝着酒肆外走去。
但凡还在天剑城周边的剑修，全都感知到了那道剑气。
在司空烬走出来的同时，数十道耀眼的剑光自天边飞掠而来。
为首的，正是一直暗暗守候在天剑宗周边的黄默音。
她匆匆落下来，快步走到司空烬身边行了个礼。
“掌门师伯！这道剑气是……”
“嗯，是黎离的气息。”
黎离修为已经恢复到渡劫巅峰的这件事，司空烬和黄默音早就从药檀那儿听说了，所以这时候并不觉得奇怪。
但是听说和真正见到是两回事。
黄默音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应着那道熟悉的如剑仙出世的浩荡气息，低低惊叹。
“六师叔还真的做到了……而且她之前说让我们等一百年，现在却是一年就重回巅峰了，真不愧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可别让她听到了，不然又得得意。”
“所以她这是在开剑阵，想要把其他同门放出来吗？”
“是。”
黄默音又是惊喜又是疑惑。
“但是六师叔此刻用的这道剑气……为何我从未见过？”
司空烬也收了笑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天剑宗的方向，声音严肃而低沉。
“因为现在她正在悟剑。”
“她在……”
“自创剑招。”
此话一出，黄默音和一众剑修皆震在原地，片刻后，身为大师姐的她反应过来，快速下令。
“众修听令！”
“全体列阵戒备，为六师叔护道！”
“是！”
剑光如流星四坠，分射向天剑宗周边！
而此刻，位于山巅的黎离双目清冷，已然进入玄妙的天人合一之境。
黎离这一生，似乎从记事起就在学着杀戮。
事实亦是如此。
她领悟的法则，也是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毁灭法则，能够抹杀这世间的一切存在。
但是杀戮是为了什么？
她从来不是嗜杀之人，剑下亡魂增多，并不曾让她骄傲或快意。
追寻至此，黎离知晓了。
她拿剑，是为了那些拿不起剑的人。
恐怖的灵力在黎离身边汇聚成风，伴随着那句轻轻的“又生”，那些灵力似乎找到了方向。
那一刹，天光乍亮。
纷扬的白雪中，灵力以黎离为中心，如春风吹拂四散。
在她的脚边，如废土般荒芜的土地上，几点翠色开始萌发。
在灵力的催发下，这些翠色似乎苏醒过来。
枯木仿若回春重生，嫩叶新发，春蕾吐蕊。
于是，山峦褪白，遍野染碧。
不知不觉中，天剑城的所有人都走了出来，皆仰着头一脸震撼地看着那座似乎活过来的山峰。
在周遭那些被白雪掩盖的荒凉群山的衬托下，天剑宗的主峰看起来越发苍翠秀美！
“我的天……”瘦猴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我记得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还以为那玩意儿上面不会长草呢。”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现在不是冬天吗？这还在下雪呢！”苏珊茫然地瞪着远方，伸手接了一片飞雪。
被压在剑阵中的维克多也感应到这股彷如神明的威压。
他双目睁大，震惊地注视着眼前这座山峰的所有变化，眼中逐渐浮现出一丝狂热。
这样的气息……
竟然比神使还要强大？！
难道天剑城，真的有某位神明在庇护吗？！
很快，天剑城的城民们就发现了更多的惊喜。
有个刚在矿洞摔伤腿的矿工惊呼出声。
“我的腿好像不痛了！”
连熬了三个晚上忙搬砖的戈斯也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奇怪了……我怎么感觉这会儿一点都不痛了？很好，那我今晚继续熬夜去搬砖！”
整个天剑城仿佛都被重新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就连刚被骟了的猪猡兽幼崽，现在也重新恢复了活力，开始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吃着猪饲料。
终于，那道惊天的剑意缓缓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一团熟悉的剑光涌动，看样子黎离已经把那些人带回来了。
司空烬沉声：“黄默音。”
“是，掌门师伯！”
还留守在原地的黄默音掏出唢呐，中气十足一个号令吹响，下一刻，剑修们便纷纷飞出，带着那些刚出关的同门们飞向天剑城中心医院了。
而此刻的黎离也从悟剑的状态中出来了。
她在悟剑的时候耗尽了灵力和精力，此刻周身的疲惫感全部涌了出来，让她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在下山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和往常一样，正候在山下。
“药檀？”
“别说话，先吃药。”
药檀不由分说地先把补充灵力的丹药塞到黎离的口中，然后一脸关切地看向黎离：“还能走吗？要我背你不？”
“大可不必。”
黎离这次看到他都不惊讶了。
毕竟药檀不知为何比大师兄还爱操心，每次她出关药檀都在她身边守着，习惯都成自然了。
“对了，你刚刚用的剑招好像很厉害，感觉能抢我们医修的生意了。”
“不太行，此招名为【又生】，虽然的确能够疗伤甚至帮着伤者重焕生机，但是终究不如你们医修的丹药精妙……”
药檀一边用灵疗术给黎离恢复灵力，一边听黎离讲解这招新的剑术。
她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是说起剑来倒有些停不下来。
他听不大懂，对打杀也不感兴趣，但是这会儿也低着头认真倾听。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院中。
司空烬已经早早等候在此地了。
察觉到司空烬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药檀很体贴地告辞：“我得去中心医院看看那些新送出来的同门们，先走一步。”
他临走前，将小院的门栓上了。
此刻院子里归于寂静。
司空烬上下打量着黎离，最终化作欣慰：“老六，不愧是你啊，居然这么快便回到了半步飞升的境界。”
然而黎离却并没有任何要嘚瑟的意思。
她垂着眼，默默坐到了石凳上。
“师兄，厉害的不是我。”
“嗯？你居然不趁机狗叫了？”司空烬愕然看着黎离。
“这些修为，不是我自己的。”
黎离摊开手，一丝灵力在她掌心浮动。
司空烬眉头紧锁，无论是刚才黎离释放出的半步飞升境界的剑气也好，还是现在这一丝灵力也罢，分明都带着鲜明的属于黎离的气息。
可是她怎么会说这不是她自己的灵力？
他不解道：“此话怎讲？”
“神使的事情，药檀都已经和你说了吧。”黎离看向司空烬，声音有些低沉。
“是啊，你从神使身上夺回了你自己的修为……”
“可是，大师兄。”黎离抬眸，遥遥地看向此刻被剑光和灵力笼罩的天剑宗主峰，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神使用的力量是我的，那么此刻天剑宗这道飞升剑阵，又是哪儿来的？”
“这……”
一向冷静睿智的司空烬的脑子也空白了一下。
是了。
黎离当初将所有修为散去，构成了这道恐怖的大阵。
现在既然大阵还存在，那神使身上的力量到底怎么回事？！
黎离不想卖关子。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茶。
“井水，雨水，河水，都是水，有人需要水，便将它们收集起来，全部滤净，变成最纯净无暇的，纯粹的水。”
“有人喜欢喝茶，于是，将这种纯粹的水变成茶水了。”
她淡淡道：“我身上的修为，其实是修真界其他前辈们被夺走的修为。他们的修为就像是那些被收集起来的各种水一样，被凝聚为了最纯粹的灵力。”
“兴许是觉得我展露出的力量足够强大吧……那些所谓的神使，将这些灵力，全部转化为了和我身上一样的灵力。”
“大师兄。”
“修真界那些已经飞升的前辈们……”
“或许全都不在了。”

第149章 新的剑阵
“你是说那些前辈全都死了？！”
司空烬的脸上一片惊骇, 素来镇定的表情也有了明显的失控。
剑修们对于生死之论并不避讳，只是黎离提起这样的事也难免低沉下来。
“嗯。对于那些神使而言，飞升的前辈们就像是长成的韭菜, 收割的时候, 也是他们死亡的时候。”
撒斯姆之所以没有死, 一方面是他运气太好，神使没有选择将他带到神国去剥离力量。
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法则力量，并且在空间法则被彻底夺走之前，用它完成了逃跑。
即便如此，撒斯姆还是在深渊底下整整躲藏了五百年，这才逃过了神国的追杀。
换成其他飞升者，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司空烬听完了黎离的解释，深吸了一口冷气。
“那师父岂不是也死了？！”
“我也无法确定。”黎离回忆着从神使那里得到的记忆, 眼中有了些许的怅然：“这些神使似乎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世界之中，而且他们的名头在不同的世界中也有所区别。”
“比如魔法界中以光明神为至高无上的信仰, 所以这些人便以‘光明神的使者’这样的名义行事。”
“而在我们修真界，没有所谓的光明神, 唯有传说中的‘仙界’, 所以这些人的身份便是‘仙人’和‘仙使’。”
听到这里，司空烬眉头紧锁, 亦是陷入了沉思。
“你说得不错……当初师父飞升的时候你尚且在闭关, 所以没有看到，当日的确是有一位仙使降临, 指引着师父飞升前往仙界……”
“但是希泽曾经说过, 在十年前看到师父出现在神国，还和那些神使战斗了, 那时候他已经飞升很久了。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师父是‘飞升’上去以后就意识到不对，所以将那个指引他的仙使诛杀了，然后一直在神国，也就是在我们所说的仙界之中逃亡。”
黎离将枯荣剑抱在怀里，有点出神。
她很想继续说，师父既然能逃那么多年，想必现在也一定还潜伏在神国之中。
然而希泽也曾亲眼看到，她的师父被神使们抓住了。
在修为恢复的时候，黎离心中甚至有些恍惚的不安。
她从神使身上夺回的这些灵力，会不会有一部分，甚至是全部都是来自于师父身上？
司空烬敏锐地发现了黎离情绪的低落。
他很快便明白过来，拍了拍黎离的肩膀。
“行了老六，先别想这些事情了，眼下那些小家伙们全都被你带出关了，你还悟出了一剑，都是值得庆祝的好事，还板着张脸做什么！”
黎离很冷静地抬头，给司空烬泼冷水。
“大师兄，我悟出这剑很强。”
“我知道很强！”司空烬翻了个白眼，天剑宗自剑宗起传了无数代了，结果除了基础剑招外，真正传承下来的剑法拢共也就九式。
黎离的这一式【又生】，则是天剑宗的第十式剑招。
即便黎离没有说明这招剑士的厉害之处，司空烬凭借其毒辣的眼光，也依稀能够察觉出，这是丝毫不逊色前九道剑气的强大剑气……不，是远远超出前九道。
不过司空烬也没想到，黎离自创的剑招竟然不是一招杀戮之式。
和黎离以往注重杀伐的剑招相比，【又生】反其道而行，它竟是一招救人的剑招。
更离谱的是，这看似简单的一招剑法，竟然融合了五行灵力……
除了黎离本人，司空烬着实不知道还有谁能使出这剑。
“可惜了，这招【又生】注定是传承不下去了，等你死了，天剑宗还是只有九重剑招。”司空烬遗憾的啧了一声。
“没事，我努力一下争取再悟出一剑。”
“你算了吧，不如我自己来领悟一道风系剑招……”
“大师兄，你都三百多岁了，但凡能够悟剑早就悟了……”
师兄妹两人毫不留情地互损了一番，黎离的心情也转好了许多。
神使的事情暂时无法解决，黎离索性和司空烬一道先去中心医院看望那群倒霉师侄。
另一边，中心医院。
格鲁擦了擦额上的汗，表情都快要失控了。
“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员送过来！”
“这个断了条腿……这个断了两只手……嘶，这个怎么半边脑袋都没了啊！”
“你们天剑宗的学生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每个人出现的时候都是一副快死的样子？！”
正忙着扛师弟师妹们来医院办理入住的黄默音匆匆止步，干咳一声，“那什么……这是我们学年考核任务，每个人都需要外出猎杀魔兽才算合格，所以受伤也是难免的嘛。”
刚赶过来想要帮忙的希泽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惊讶道。
“那到底需要猎杀什么等级的魔兽才行？”
黄默音硬着头皮瞎扯：“那什么……也就猎杀个高级魔兽吧。”
此话一出，希泽便被震撼住了，同样带着精灵魔法师们赶过来帮忙的木茜也惊呆了。
“天剑宗的考核规则居然比狮鹫骑士军团还严苛？”
尤利西斯听完了他们的对话，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最后，他重重地拍了拍身边的学生肩膀。
“好好练，到时候不要被魔兽咬死了。”
刚上完文化课喜提放假，美滋滋跑来医院当义工的小剑修们脸色苍白，绝望看着那些被送进去的“学长学姐”们，纷纷下定决心。
今年寒假必须要抓紧时间练剑！
不练剑就要死啊！
等黎离和司空烬抵达医院的时候，院长格鲁已经老道地将所有新入住的病患安排妥当了。
看到黎离过来，他脸色略苍白地迎上来。
“不用担心，虽然刚送进来的时候情况是有些吓人，但好在这次医院的人手充足。”格鲁先给黎离吃了一颗定心丸，介绍道：“木茜和希泽都能够使用非常强大的治愈魔法，他们正在帮忙。药檀在带着医院其他护工给他们分发丹药和药剂，现在情况都稳住了。”
黎离轻轻颔首。
因为修为完全恢复，现在的黎离已经能够自如地掌控九重剑阵了，自然也能将剑阵中的所有弟子带出来。
但是剑阵中有部分弟子的伤势着实太重，黎离权衡二三后，还是选择将他们留在里面继续闭关，指不定再闭关个一百年就能伤愈了。毕竟生命泉水太珍贵了，要耗费太多的话……那还是省省吧。
听说有人已经苏醒过来，黎离和司空烬便走到了轻伤病房中。
说是轻伤，但是一进去那个架势还是让黎离的眼皮狂跳。
齐刷刷摆开的病床上，十多个剑修直挺挺地躺着。
门被推开后，有个闷沉的声音从最里面传来。
“师弟，关一下门，有冷风进来了。”
“师兄，当初咱们住同一个洞府的时候你就老让我关门，现在我双手都断了，怎么还是让我关门？”
“你手断了不是还有腿吗？”
“……”
似乎是感知到了门外传来的熟悉动静，躺在靠门边的那个剑修斜着眼往门外瞄了一眼。
在看清门外来者是谁后，剑修的身体一僵。
还没等黎离和其他人反应过来，没有双手的他已经凭借着出色的核心力量，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然后，一声清脆响亮的问候声响彻整间病房——
“掌门好！六师叔祖好！”
黎离被这个过于成熟的称谓弄得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向司空烬：“这谁？我怎么就成师叔祖了？”
“你二师姐的徒孙。”司空烬小声嘀咕：“好像比你大个七十多岁。”
“……”
这一声招呼过后，整间病房立马热闹起来了。
断了只腿的师侄艰难爬起来，恭敬行礼：“见过六师叔！”
“这谁？”
“你三师兄的徒孙。”
缺了半边脸的剑修兴奋一拜。
“黎离师叔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这谁？”
司空烬痛心疾首地看着黎离：“跟你一起入山门，还一起偷过鸡的，你四师姐的小徒弟，你不认识了？！”
黎离默默吐槽：“脸都被裹得看不见了，我怎么认识？”
还没等这边的人介绍完毕，隔壁病房的人纷纷闻讯而来。
“六师叔您还记得我吗？”
“六师叔您看看我？你小时候那会儿我还带你去偷过王大爷的鸡腿呢！”
就连还在病床上硬邦邦躺着昏睡的某位倒霉剑修，也被自家师兄一个大比兜给唤醒了。
“还睡呢！掌门和六师叔来了！快起来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你！”
“这可是传说中的六师叔！你再不起来她又跑了啊！”
“……”
面对着一大群比自己年长的师侄追问自己是否记得他们，黎离觉得自己就像是过年被一大群亲戚揪住的熊孩子，头皮发麻。
她在天剑宗内的声望比辈分还高。
问题就是，这些声望都是实力换来的，而她的实力又是在无休止的苦修中换来的，苦修嘛……自然没空去和同门们交流感情。
所以他们认识黎离，黎离是真的不认识他们！
勉强装着长辈高冷的架势将他们一一应付过去之后，黎离飞快擦了擦额上冷汗，闪身溜到休息室。
屋内，黄默音正笑得一脸贼兮兮，全是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嘴脸。
“六师叔，不认识他们没事，认识我就行了。”
“算了，你我也不想认识了。”黎离瞟了她一眼，玩笑过后很快认真问道：“地下城那边怎么样了？鉴定师现在开始动手复原古地精魔法阵了吗？”
提及正事，黄默音也收起玩笑姿态，站直了身体。
“可以传送至龙族宝库的那座巨型魔法阵还得等一阵子才能复原，但是他有另一方面的发现。”
“哦？”黎离好奇道：“什么发现？”
黄默音的神采奕奕，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六师叔，你知道剑阵是怎么构成的吧？”
“嗯，将不同的剑气集结成一道更强大的力量。”
“鉴定师说，地精流传下来的古魔法阵中，有一道可以叠加多重力量的魔法阵，需要近百名魔法师同时释放魔法，只不过因为吟唱速度不同，想要做到这点难度很高。更重要还需要全心全意信赖彼此，所以一直没有人成功过。”
黎离定定地看着黄默音：“你的意思是……”
黄默音脸上露出明朗的微笑，她强行按捺住想要吹一曲的冲动，笑着对黎离道。
“他们魔法师不可以，我们天剑宗的剑修为什么不可以呢？”
“以前是我们的人还不太够，但是现在六师叔你已经把人都带出来了……我们不如试一试新的剑阵？”

第150章 我等不下去了。
听到黄默音这番话, 黎离也愣了一下。
修真界也有专修阵法的宗门，黎离虽然不懂，却也见识过他们的厉害, 那些玄奥的阵法能够将原本不算强大的灵力催发到极致。
一个只有金丹境坐镇的普通宗门, 若是能够拥有足够高深的灵阵, 甚至能够抵抗住元婴期修士的袭击。
不过剑修们平日里练剑就已经够累了，也没工夫琢磨灵阵，勉强组个剑阵就已经耗费了他们的所有的智慧。
现在来到了魔法界，想要学都来不及了，司空烬为此还唏嘘了好长一阵时间。
但是黎离没想到的是，黄默音的脑子居然这么好用，竟然能将魔法阵利用起来。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试试！”黎离说走就走。
“六师叔你果然一听到这种事就按捺不住了，等等！”
黄默音哭笑不得地把黎离按住, 无奈道：“现在他们的伤势太重，没有办法去尝试组新剑阵的, 而且他们刚出来不久，虽然都被我挨着提点过了, 怕是还没有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
“没习惯？”
黎离神情古怪地挑了挑眉, 缓缓地指向那边人声鼎沸的病房：“你确定他们没有习惯？”
黄默音好奇地往外面探了个头，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病房里, 现在不止热闹这词能解释的了。
已经苏醒过来的剑修们不知何时聚到了一起, 在他们身边站着则是参观完天剑城无事做，顺便前来探病的西普那和木茜等人。
西普那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伤员也被吓了一跳, 忍不住低声嘀咕：“天剑宗的人怎么回事……这是整个学院的人都残了？”
边上正忙着施展治疗魔法的木茜一听, 回过头来帮忙解释：“他们是出去进行学年考核的任务，遇到了一些危险。”
语罢, 擅长沟通的木茜便将自己从黄默音那儿听到的说辞转告给了其他人。
西普那听罢，面上浮出一丝震惊。
“你的意思是……所有学生都得能战胜高级魔兽？！”
虽然西普那自己想要战胜圣阶魔兽不算困难，甚至以前也曾越阶杀死过魔兽，但是他是谁？他可是东塔城实力最强的魔法战士之一啊！
要知道高级魔兽不但拥有一定的脑子，还拥有可怕的□□力量和各种诡异的能力，战斗能力可比寻常的高级战士强得多。
“是啊。”木茜也一脸钦佩地看着这群伤员。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西普那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不由得开始回忆起东塔城各个学院的学生们的水平，要真论起来，能够单独猎杀高级魔兽的学生，好像也只有塞尔，伊莉丝，梅丽莎这些最优秀的学生。
即便是最注重实战的阿瑞斯战斗学院，大多数学生直到毕业也都只能和中级魔兽对抗，和那些强大的高级魔兽对抗的，往往都是拥有多年战斗经验的老手。
毕竟，天才之所以会被称之为天才，就在于他们将绝大多数人都甩在了身后。
西普那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群天剑宗的学生。
魔法界也有保持青春的魔法，但是远不如修真界普遍，加上西普那并不懂灵力，所以，在他眼中这群剑修们就是青春正盛的年轻人，压根想不到这里的人都是三位数的老油条……
在良久的沉默后，西普那动了。
他快速地往外走去，准备和司空烬商量一件大事。
西普那准备提议，让东塔城的学生成为天剑成的交换生……不是之前那样用来蒙蔽亡灵法师们的说法，这一次是真正的交换生，前来学习战斗技巧的那种。
为此，西普那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服白色尖塔的其他议员，让他们付出能够让天剑宗心动的报酬。
结果刚一出门，西普那就傻眼了。
司空烬的确在中心医院，但是他的身旁已经站满了人。
平时恨不得把“老子最高贵”这行字刻在脸上的艾瑞尔，现在露出了温和礼貌的微笑，正满脸恭敬地看着司空烬。
“司空老师，我们北塔城的那些年轻半兽人半个月后就能赶过来，他们还会带来最新的武器和防具，到时候您和各位师兄尽管教训他们就好，只要不打死就往死里打……”
西普那僵住了。
“等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艾瑞尔抬头，似乎是猜到了西普那的来意，微微一笑。
“我正在和司空老师商量将北塔城的年轻人送来天剑城学习战斗技巧的事情，数量刚好能够做到一对一指点，人满了，再多恐怕就兼顾不过来了，西普那大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一对一。
人满了。
西普不愿认输，上前笑呵呵地对司空烬道：“你看看，塞尔和梅丽莎他们和黎离他们的关系这么好……”
“我是天剑宗的学生。”艾瑞尔云淡风轻地强调一句。
“而且我们俩老伙计一起搓过麻将，我还输给你好几百块魔法石……”
“我是天剑宗的学生。”艾瑞尔微笑。
“能不能别说这句了？”
艾瑞尔稍一思索，继续微笑：“我们北塔城拥有最多最强的锻造大师，能够锻造各种各样的武器，我们还拥有最丰饶的矿产资源，能够送到天剑城……”
“……你还是闭嘴吧。”
老头的嘴角麻木地扯了扯，最后呵呵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同样赶出来想要送精灵来训练的木茜也听到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在听到艾瑞尔已经开始规划起北塔城和天剑城未来三年的交换生计划后，木茜果断选择抽身离去。
回到精灵们的休息室后，其他精灵都围了过来。
“木茜大人，谈得怎么样了？”
在经历南塔城的混乱后，哪怕是不爱战斗的精灵们也意识到现在大陆的危险，开始迫切地想要提升战斗力。
可惜木茜这次却只能无奈地摇头：“被北塔城抢先一步了。”
“这些该死的……”
要不是想起现在和北塔城也是盟友关系，精灵们就骂出口了。
“所以我们怎么办？等半兽人们操练完了再来？”
“来不及了。”
木茜缓缓摇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决定了，我们的特训就从现在开始吧。”
“啊？怎么训？”
“我这两日观察过，天剑宗的那些小学生们训练的方法就是不断巩固基础功，突破□□极限……”
木茜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想了想，或许我们这次回南塔城也可以学习一下他们的训练方式。”
“具体怎么训练？”
“我们……走路回去吧。”
“啊原来是走回……嗯？！！”
所有精灵都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要知道精灵们远行往往都是依靠巨型树人的，这个种族不知道疲倦，能够日夜不歇地前进。
而此刻，木茜的情绪却逐渐亢奋起来，身上已然散发出属于未来女王该有的气势。
“对没错，我们的强处是魔法，但是弱点是孱弱的体魄，很多时候受伤都是因为魔法还没施放，就被敌人抢先击倒了！”
“所以我们要提高我们的速度！”
“这一次大家可以尝试着用魔力加持，全速前进，这样既可以训练我们的魔法施放速度，又可以锻炼敏捷度，完美极了！”
其他精灵弱弱开口：“可是木茜大人，魔力耗尽了会昏迷的不是吗……那样我们何年何月才能抵达南塔城？”
“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木茜微微一笑，回答道：“等你们魔力耗尽昏迷的时候，我会召唤出树人载着你们继续前进的，你们在树人身上慢慢冥想恢复魔力就好，这样算下来，速度也不比来时慢。”
精灵们脸色剧变。
然而来不及了，因为木茜已经昂首挺胸，阔步走向司空烬，开始道别准备出发回南塔城了。
精灵们告别后，半月后，在司空烬这里学了不少调教学生手法后，西普那也匆匆带着东塔城的倒霉学生们去筹备集训的事了。
而黎离则是带着一大群兴致勃勃的剑修，前往了地下城和鉴定师会和，准备在对方的指导下开始尝试新的剑阵。
原本热闹的天剑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在被人遗忘的一角。
维克多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定定地看着前方苍翠的一丛灌木。
数日前，在他察觉那股属于神明的可怕力量慢慢散去后，这座山就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积雪不知为何全部融化了，和还在白雪纷纷扬扬的远处相比，这里仿佛提前迎来了春天。
但是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不知为何，原本暴戾凶残到维克托站不起来的那股恐怖气息，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之前维克多被那股气息压迫得像是在深渊，而现在，他却感觉此刻自己正身处世间最轻松惬意的地方。
这里的气息是如此空灵和清新，维克多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轻了许多。
如果真的有神国，或许这里就是吧？
不过维克多并没有表现出异常，而是依然安安静静地趴着。
他在等待，等待那些看守自己的家伙松懈的机会。
终于，在今天，维克多彻底感应不到那股疑似神明的恐怖气息了，甚至在这段时间中，那些之前来巡视的飞行剑士们也没有再出现，看起来倒像是把他给遗忘了。
维克多的眼睛微微一眯。
直觉告诉他，这不对劲。
他可是堂堂亡灵法师中的五号人物！还是光明教会的前任骑士长，如此重要的双重身份，那些人一定还想从自己口中撬出更多关键信息，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
一定是有诈！
“但是……我等不下去了。”
维克多看着正在飘雪的阴暗天空，无声喃喃。
“神使又快降临了，我必须出去……拯救这个世界了。”

第151章 自觉自愿配合
白日人多, 入夜戒备会更加严密。
最佳的出逃时间，永远是天色将明未明之时，这时候人们往往还沉浸于酣睡时的香甜梦境, 是防御力最薄弱的时候。
对此, 曾经被光明教会追杀过无数次的维克多非常有经验。
所以哪怕维克多发现周围没有人在监视自己了, 笼罩在天剑城的那股强者气息也离开了，他依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耐心等待着。
终于，在这个天色将明未明的黯淡黎明，维克多行动了。
这座山峰非常诡异，维克多之前待在这里的时候想要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匍匐在地。而且他曾经见过非常可怕的一幕，一只强大的飞行魔兽似乎是路过这附近，想要俯冲下来攻击一只正在山下散步的猪猡兽……
然而, 还没等那只猪猡兽察觉到临头的危险，那只魔兽在靠近这座山的瞬间, 就被那股凌厉的力量变成了灰烬。
不，说灰烬都不恰当。
它就像是一阵风,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维克多的眼前, 仿佛被这个世界彻底抹杀了一般……那一刻，即便是见惯了死亡的维克多也觉得冷汗直冒, 因为他确定自己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所以现在, 维克多先异常警慎地动了动自己的手，在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后, 才缓缓地挪动脚。
但是维克多没有站起来, 而是诡异地保持着半匍匐的状态，以确定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弱。
逃亡的过程中, 地形很重要。
维克多深知这个道理。
在艰难地匍匐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维克多抵达了那片草木茂盛的陡坡——这附近以前是一片焦黑的荒芜之地，但是短短数日内，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刻在维克多眼前的赫然是一片如原始森林的山坡，里面幽暗无光，藤曼缠绕在粗壮的树枝上，乌压压的，根本没有下脚的空地。
更可怕的是，那里面还有很多维克多从未见过的荆棘植物，上面泛着幽幽绿光，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现在身上没有盔甲，也不能调用魔力，硬要算起来只是个拥有超高战斗技巧的普通战士。
维克多定定地看着这片陡峭的荆棘密林，又看了一眼身后平坦的青石板山路。
最后，他毅然作出决定，选择了前者！
只是一些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普通植物罢了，想来还没有魔兽山脉的那些特殊植物麻烦，无所畏惧！
维克多飞身跃下，似一只猛兽般开启了他的逃亡之路！
但是刚一走进去，维克多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才刚刚走一步，就察觉到那些植物竟然自发蠕动起来，还没等维克多反应过来，一条粗壮的藤蔓就好似长蛇一般倏然飞射过来，企图捆住维克多的脖子！
好在维克多拥有超高的战斗意识，即便被束缚了数月，本能依然解救了他。
“完美闪避！”
维克多身形一闪，快速避开了这条藤蔓的攻击范围，当距离拉开后，那条藤蔓似乎也失去了目标，软软地垂落在地，看起来和普通藤曼毫无差别。
维克多倒是不怕这些藤蔓的威胁，他只是怕自己弄出太大的动静把其他人引来了。
“呼……”
维克多暗暗呼出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天剑宗的地界里居然有这种危险的东西！果然，不愧是神秘神明的代言人，他们层出不穷的手段太多太诡异了！
维克多站稳身形，准备继续往山下走。
然而刚走出一步，他就轻轻皱了皱眉。
大概是刚才闪避的时候没注意，他的身上被荆棘划破了不少细密的伤口。
维克多并没有在意，而是抓紧时间继续前进。
但是越是往前走，他就越是难受……此刻他的身上不知为何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更可怕的还在前面等着他。
莫名其妙会吞人的恐怖巨型花苞。
沾染上就弄得一身恶臭的漂亮花海。
闻了就让人犯困的叶片……
这些乱七八糟的植物让维克多的脸都变白了。
与此同时，一道颀长清秀的身影沿着青石板，缓缓地朝着天剑宗的山峰上攀登。
药檀手中举着一盏小灯，口中低低地自言自语念着维克多听不懂的话。
“大师兄说百草门送过不少奇珍灵植来，剑修们不会打理，就全部种在山上自由生长了，之前都没看到，眼下黎离让它们的生机全部复苏，也不这里面有没有可以拿来入药的……”
他一边走着，一边朝着这片生长最茂盛的密林看过来。
那一刻，维克多的心逐渐沉下去，在动手杀人和继续保持低调之间疯狂徘徊。
好在最后药檀收回了视线。
他的眼中似乎浮出一丝很淡的笑意，看似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朝着相反的另一边走去，身影逐渐消失。
维克多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小心躲避那些奇怪的植物，而是硬生生地扛着它们，快速穿过了这片密林，抵达了山脚！
维克多的选择依然很小心。
这附近距离热闹的山脚正门很远，附近的土地都还是尚未开垦的荒地，应该不会有人来……
“咕咕咕……”
才刚这样想着，维克多就注意到又一道身影在朝这边靠过来！
拴着一条素色围裙的苏珊从远方的小路口不紧不慢地靠过来，眼中带着亲和的笑意，像是看着自家孩子似的看着前方的那一大群咕咕鸡。
“拟们这群小家伙……司空城主可是说了，早起才能吃到最新鲜的草籽和虫子啊，快继续往前走吧。”
“哎哟，别跑太远了，当心遇到危险的魔兽呀！”
“咕咕咕……”
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战斗力应该和咕咕鸡差不多。
维克多怕凭借着老辣的眼光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能力，他微微眯眼，在心中思忖了片刻，最后缓缓松开了已经握成拳头的手。
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维克多的错觉，在他放弃诛杀苏珊的那一瞬间，他的背后莫名升起的一股凉意也散了。
这一丝不明显的异样并没有引起维克多的注意，应该是自己身上的伤口在愈合吧？
毕竟堂堂前光明教会骑士长，伤口愈合快些很正常。
苏珊吆着鸡慢慢地朝着维克多的方向走过来，他只能放弃之前择定的平坦路线，闪身朝着另一个更偏僻的方向走去。
这边可是就完全背离天剑城方向了，应该是会直接通往魔兽山脉深处。
当然，这附近的地势也异常崎岖陡峭，根本没有道路，但是可比之前那座该死的山上那些诡异植物好对付多了，维克多如履平地越走越快。
眼看着天剑城的轮廓越来越遥远，天空上也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时，维克多却听到了一阵有节奏的吆喝声——
“哟呵！”
“哟呵！”
在荒山上，一道健硕的身影再次出现。
现在正是寒气逼人的凛冬，戈斯依然未穿衣服，□□着上半身，宽阔得堪比两扇大门的肩膀鼓鼓囊囊，肌肉的线条华丽冷硬到可怕。
而此刻，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把矿铲，热火朝天地一边吆喝一边用力铲土！
在他的
维克多：……
不是，你们天剑城的人有病吗？
天还没亮呢，上山采药下地吆鸡都能理解，你无缘无故摸黑挖洞是要做什么啊！这里也没有矿脉啊！
戈斯眼中闪动着耀眼的光，似乎是为了鼓励自己，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这次，维克多听懂了。
“黎离说过，只有日复一日的苦练才能让自己变得强大……”
“白天大家都在挖矿修行，我必须要偷偷摸黑努力，才能让自己更加强大！”
“对，正如司空城主所说的那句……”
“我要卷死他们！”
维克多：……
服了啊！
这次维克多是真想把这个拦路的傻大个给干掉了，索性这里距离天剑城已经有段距离了，就算战斗时发出一点动静应该也不会引起那边的注意，而且他这一路非常谨慎小心，不出意外的话，天剑宗的那些人还没发现他的离开。
但就在维克多浮出杀意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凉意又从后背升起了。
维克多头皮发麻。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有种想要快速逃离此地的冲动，这股凉意来得如此诡异而可怕，让维克多猝不及防。
维克多快速扫了戈斯一眼，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放弃了出手。
他果断选择避开正在挖坑的戈斯，朝着更偏远的路线行进！
这一偏……
便在不知不觉中，正正好偏向魔兽山脉深处了。
当细微的动静消失后，晨曦也逐渐显露。
荒坡上，戈斯放下了手中的矿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草丛中，苏珊目光从咕咕鸡崽子们身上收回，笑容收敛，回头看向天剑城方向。
山道上，药檀将药兜收起，缓缓取出了传讯玉简。
“黎离，他已经出来了，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没错，他是自觉自愿参加我们新剑阵的配合试验的。”
“毕竟……”
“我们已经劝返过他三次了，不是吗？”

第152章 白云
魔兽山脉。
晨风拂过黎离的面颊, 她随意抬手撩了撩头发，把凌乱的那缕发丝别到了耳后。
此刻，黎离正位于介于地下城和天剑城之间的一处平坦山谷边, 周围几乎已经被一条大型深渊截断了, 所以这里也是前去地下城的必经之路。
在听完药檀传来的有关维克多出逃的消息后, 黎离缓缓将传讯玉简收了起来，表情略有古怪……
维克多一直觉得黎离在防着他出逃，所以一路谨慎到了极致，甚至为了不打草惊蛇收起了数次杀心。
说来惭愧，其实吧……
黎离本人，是真的把维克多给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要知道最近她都在慢慢消化那个神使复杂又漫长的记忆，对方似乎长时间处于空白的沉睡时间，想要从中筛选出有价值的记忆是个需要时间的过程。
维克多有神使的记忆重要吗？没有。
再往前，就是忙着天剑城的各种战斗防御手段的详细规划, 以及指点下无双军团和天剑学院的学生们的训练方式。
维克多有天剑城重要吗？没有。
再往前，那就得是和教皇的合作, 在西塔城的各种战斗，谋划如何带领天剑宗苟活下去的大事了……
毫无疑问, 和天剑宗比起来, 维克多算个屁。
区区骑士长而已，黎离和光明教皇谈笑风生, 区区亡灵法师五号人物而已, 黎离直接送走了一号。
这样算起来，维克多被遗忘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黎离忘记了维克多, 不代表药檀和司空烬会忘, 这两人的心眼子加起来等于0，因为全是洞。
有他们在, 定然是忘不了维克多的。
两人一致认为，维克多迟早有一日会策划逃走。
所以，维克多压根不知道……从他被抓住的第一天开始，有关预防他逃跑的各种计划案就已经被司空烬模拟出来了，甚至还给出了各种应对手段。
对此，黎离完全不需要费神去操心了。
但是她也不用操心。
因为现在的天剑城已经完全纳入了黎离的掌控范围，有那座当初耗费她百年修为结成的剑阵坐镇在天剑城中，就等同于一位飞升强者在，哪怕远隔千里，只要她心念一动，那些强大的剑气就能在瞬息间斩杀敌人。
至于黎离为何一直没有杀维克多，自然是因为他还有用处。
黎离缓缓看向山谷内。
此刻，一道瘦小却意风发的老者正拿着根水晶杖，对着一大群剑修们激情昂扬地指指点点——
“一区三号，你的动作又太快了！我知道对你们剑士而言出手快是好事，但是阵法要的是默契，默契懂吗！”
“四区七号，你们这片区域就你没跟上节奏！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黎离赋予天剑城第一阵法大师称号的那位鉴定师。
司空烬还特意为这位大师雕刻了一块匾额挂在他的住处，据说他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那两天连问候语都变成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城主亲自评定的天剑城第一阵法大师？”
此刻，这位坚定……不，是阵法大师，正在无比细心地对比着手上的羊皮图纸和地上划定的阵□□廓。
“知道魔法阵……啊不，我们的剑阵要追求的是什么吗？！是能够一击必杀最强的魔兽，哪怕外皮最坚硬的巨龙咱们也要弄死！”
“嗷！”
听到这句的时候，刚才一直安静蹲在黎离身边的小白龙懒懒掀开眼皮，冲着大师哈了一口气。
大师险些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用水晶杖撑住身形。
“小白！”
黎离拍了拍小白龙的翅膀，后者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很给面子地继续闭上眼，一派乖巧模样。
阵法大师：“……”
黎离暂时无暇给他主持公道，上前沉声问道：“大师，请问现在的阵法已经可以顺利结成了吗？”
这段日子以来，天剑宗能动弹的剑修们都在这座山谷秘密修行，试图配合结成新剑阵，但棘手的问题也不少。
剑修们本就习惯单打独斗，最擅长配合的秋云生等人又在帮艾瑞尔在北塔城坐镇，所以黎离直到现在也没能看到他们成功配合一次，狗叫声倒是络绎不绝……
“师兄你剑气又划到我的头发了！我的满头秀发已经快秃了啊！”
“师姐，我求求你别再抢先出剑了，我站你前面我害怕……”
“师妹你行不行啊！能不能跟上我的节奏！”
“……”
果然，中场休息这一会儿，他们又开始念叨着骂骂咧咧起来了。
阵法大师嘴角抽搐了一下，攥着水晶杖竭力保持着刚才斗志满满的模样，回答：“放心吧黎离大人，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够成功了……”
黎离挑眉：“应该？”
“那……也许？可能？大概？”
“……”
鉴定大师无奈道：“不是我不想给您确切的答复，而是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很强，之前带过来试验的那些魔兽最高也就只有超高阶，哪怕这道剑阵只成功汇聚了两三个人的力量也足够斩杀成功了，所以想要判断能否将剑阵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至少得找个强大的对手，比如强大的圣阶魔兽……”
黎离正要回答，空气中却送来了熟悉的气息。
一道如春风般柔和的剑气轻轻飞回黎离身边，消失无踪。
黎离抬眸看向众人，点点头。
“那就准备开始第一次考核吧。”
“啊？”
阵法大师和众剑修都齐刷刷抬头，不解地看向黎离，然而黎离并不解释，只是招呼着小白龙和阵法大师朝山谷外走去。
“我们走，去给你挖点极品魔法石当午饭。”
“嗷！”
“大师一起，挖点极品魔法石给您买古籍。”
“好好好！”
被留在原地的剑修们半点没反应过来。
“六师叔这是什么意思？第一次考核？”
“之前不是每天都去杀几百只魔兽吗，难道今天要杀更多？”
不过片刻之后，同样在剑阵之中的王青岚猛地回头看向后方，清秀的脸上不见素日的温柔微笑，只有严肃。
“诸位！有强敌靠近！”
“结阵，迎敌！”
瞬间，诸多喧嚣皆如尘灰散去，只剩下齐齐的剑锋铮鸣声！
“叮！”
……
离天剑城越远，维克多越能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开始恢复，仿佛脱水的海绵重归于大海，原本枯竭的魔法元素开始迅速涌出来。
维克多舒畅地深吸了一口气，被压抑良久的痛苦和憋屈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也是直到这时，维克多才确定一件事。
他真的逃出来了！
从那该死的、诡异的、被邪神庇佑的鬼地方逃出来了！
“永远不要低估一位历经磨难的强者的耐心和细心……真正的猎人都是藏在最后面，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维克多无声喃喃着，眼睛危险眯起。
在天剑宗的这几个月，维克多断绝了一切外界信息来源，不知道东塔城和天剑城打了波配合，联手将亡灵法师偷家了，更不知道他最崇拜的前辈，同样从光明教会叛逃的撒斯姆已经长眠于教廷的墓山上。
他准备先回一趟地下城，再设法与撒斯姆取得联系，带领众多强者反攻回天剑城……
在维克多奔逃的同时，这些计划也在他的脑海内迅速成型。
不过在这项计划瑧至完美的时候，维克多如猛兽般的速度逐渐放缓。
他微微皱眉，冷冷地盯住某个方向。
那边有人，而且数量很多。
“是天剑城的那些家伙吗……”
维克多记得天剑城有军团驻守在魔兽山脉，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群人了。
此时远离了天剑城，维克多的杀意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摊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手上没有空间戒指，也没有大剑，所有的东西都被天剑宗的那群强盗给收缴了。
但是维克多的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肋骨上，眼睛也不眨一下，猛地将手探入体内！
下一刻，一根泛着诡异青光的肋骨从维克多的体内缓缓被抽出小半，最上面，赫然套着一枚粗糙的空间戒指！
维克多神情淡然地取下那枚空间戒指，将其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然后干脆利落地取出了战甲和大剑。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面不改色地用力一推，将那根青光肋骨又送回了体内。
这是一根圣阶魔兽的肋骨，也是那只魔兽能力的最大来源。
在拥有它之后，维克多便拥有了能够驾驭风的能力。
简而言之……
他不需要再耗费大量魔法去维持飞行魔法，也能够飞翔于天际了。
要知道，圣阶魔法战士和大魔导师们已经算是大陆的顶尖强者了，每个人都拥有飞行的手段，但是除非是专修风系魔法的强者，否则飞行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不小的负担。
所有人都知道维克多拥有灵敏到不可思议的身法，他们以为那便是他从魔兽那里得到的能力，殊不知……
飞行，才是是维克多的最大底牌！
在握紧了手中的大剑后，维克多身体微微一弓，右腿缓缓往后划，全身的肌肉一点一点绷紧，当力量酝酿到极致的时候——
他动了。
“死吧，弱者们！”
维克多如闪电般飞掠向天空，那一霎，身边的藤蔓荒草也好，巨石高树也罢，都在簌簌的风声中变得越来越小，而散漫排列着白云的天空却变得越来越近！
他飞起来了！
但是下一刻，维克多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阴沉的天空中哪里会有白云？
有的，只是近百名身着飘逸白衣的剑修罢了。

第153章 我直播吃书桌！
魔兽山脉上空。
王青岚反握着长剑, 辈分最低的她却站在剑阵的最中心位置，面上一片肃然，嘴唇微抿。
她的姿态与其他剑修们看起来并无二般, 唯有距离王青岚最近的几人, 能够从她紧绷的肩膀看出异样。
“六师叔钦点我做主阵者……六师叔钦点我……六师叔！”
王青岚的心跳快如擂鼓,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不断重复的话。
没错，每座剑阵都需要一位主阵者，通常这个位置最考验的不是实力，而是需要足够理智，能够将所有人的力量调用集结到一起。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位置应该是秋云生站的，再不济也该是其他更年长，资历更深的剑修肩负这一重任，绝不该是最年轻的王青岚站在这里。
然而黎离选中了她。
在短暂的脑子发热之后, 王青岚冷静下来。
她看着不断靠近的那道身影，这些日子以来, 演练过千万次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挥出。
“出剑！”
众剑修齐齐轻掠向前，天穹间, 这些浮白霎时沉浮而动。
几片飞白忽至, 剑阵汇聚。
似有春风轻柔拂面，藤蔓也好树枝也罢, 皆缓缓轻曳晃动。
王青岚美眸微眯, 身如青松屹立。
在剑阵汇聚出的瞬间，她对着前方靠近的那道身影斩出了第一剑！
此刻, 维克多的脑子有些乱。
他早就知道天剑宗擅长一种操纵长剑飞行的秘法, 之前维克多被关押在天剑宗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看到有人轻飘飘飞过。
那些天剑宗剑修们背着手踩在剑上, 御剑飞行的身姿很是潇洒。
维克多能理解。
但是……
真要论起来，他并未和剑修们真正战斗过。
所以当看到剑修们脚下踩着一把剑，手中还拿着一把剑冲过来的时候，维克多还是有点震惊。
不是，你们原来还会备一把剑专门用来飞的吗！
但是很快，维克多便扫去了脑中的一切胡思乱想。
维克多大概是这个大陆上最憋屈的强者，撒斯姆临死之前拉了个神使垫背，四号临死前拉了整个地下城陪葬，二号被杀前险些冲破南塔城。
只有维克多，一走进天剑城，还没拔剑呢，就被自动禁魔然后收押为俘虏了！
“今日！”
“我要将所有的耻辱抹去，让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骑士长！”
维克多眼中带着炽热的杀意，整个人如离弦箭矢般冲了出去，下一刻，他便出现在剑阵的最前方。
他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那些身着白衫的年轻剑修。
他们之中似乎没有前辈压阵指导，每个人脸上都还带着明显的青涩味道，尤其是最中间那个嘴唇翕动似乎是在指挥的眼熟女孩，更是年轻得过分。
即便感应不到灵力，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是让维克多大致判断出这些人的实力。
约莫都是高级战士水准，最强的也不过超高阶魔法战士，距离自己的水平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要知道，大陆上有不少天才能够在年轻时就成为一个超高阶魔法战士，但同样的，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也就停留在这个等级了。
圣阶魔法战士是天堑般的存在，代表的是大陆上仅次于法神和战神的顶尖战力。
是时候让这些年轻人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绝对的碾压了！
呼啸的山风倏然而至，维克多强壮的胳膊上肌肉紧绷，他双手握剑，猛地朝着最前方的那个剑修挥出了迅猛的第一击！
刹那间，空气中传来的噼啪爆破音炸响，强烈的魔法波动如海浪般汹涌汇聚到维克多的身边，天穹上光线明暗晦朔变化不断，仿佛有一道巨大的残像在维克多的身后汇聚。
在感受到那股气息后，王青岚的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圣阶魔法战士……
这是等同渡劫期的强者了！
而他们之中，最强者也不过元婴后期，连化神期都尚未突破，若是单打独斗，绝不是维克多的对手！
王青岚见过维克多，知晓这是多么危险的人物，其他人即便不知晓，却也能从维克多身上迸发出的强大气息中察觉到，此人的实力恐怖至极。
眼前的维克多再不复昔日被关押在天剑宗时的颓靡和落魄，他身上磅礴的气息几乎将所有剑修压爆。
在昏暗的苍穹下，那片白色仿佛随时要被飓风碾碎，摇摇欲坠。
但是没有人退后一步。
相反的是，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了毫无差别的火热战意！
“吾辈剑修……”
“自当一往无前！”
刹那间，众剑修齐齐扬剑，无数道剑气从各个方位斩出。
金丹期。
元婴期。
风系灵力。
火系灵力。
或是飘逸，或是灵动，或是冷厉，或是霸道。
百道剑气分明全然不同，偏又带着恍若天成的默契。
阵法大师曾经说，这道古地精魔法阵之所以这么强大却鲜少能成功运行，就是因为它需要阵中的各个力量的施展完全一致，且信念和一，但凡有一人分心，就会让所有力量都崩溃。
魔法师们做不到，魔法战士们也做不到。
而此刻，剑修们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做到。
但是也没人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现在，所有人都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同伴，心中纯然无杂念。
那一刻，王青岚隐约间有了种错觉。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一起初习剑术的日子。
从稚童到少年再到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他们皆是一起走过。
春雨夏雷，秋霜冬雪，朝阳晚星，他们遍览了何止千千万万遍？
刹那间。
天穹之上，百道剑光闪现后，却只有一声清脆剑鸣。
远处的青山之上。
黎离双手揣在袖中，稳立在枯荣剑上，在狂风之中，她的长衫猎猎，即便身形懒散却也莫名有股仙风道骨的气韵流露而出。
在黎离的身侧，那位阵法大师就再也没法维持先前教训人时的气势如虹了。
他也想看远处山谷那边的动静。
但是问题来了，他不会飞，还晕剑，只要一站到剑上就会双腿发软头晕想吐。
迫不得已之下，阵法大师转职为了龙骑士。
没错，他现在正骑在龙背上！
小白龙圆溜溜的眼睛往上翻着，那对雪白的翅膀时不时懒懒扇动一下，在空中稳稳地保持着平衡。
“要换成是一年前，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有这样的一天……”
阵法大师的眼中甚至闪动着泪光，他轻轻抚摸着小白龙隆起的背脊，眼中全是惊叹和赞美。
“我不但见到了一只真正的巨龙，甚至还摸到了它……不，甚至我还骑在了白龙背上！这是多么伟大而美丽的种族啊！”
“嗷。”
小白龙甩了甩尾巴，眯着眼抬了抬头，示意大师继续夸。
可惜黎离没有给它继续听彩虹屁的机会。
还在天剑城中的司空烬传讯来了。
刚拿出传讯玉简，那道暴躁又熟悉的骂声便传了出来——
“老六！妈的我就去编了几天的三年魔法五年修真，怎么维克多那小子已经逃出来了！药檀那小子也不来告诉我，是不是你暗示的！”
黎离默默地把传讯玉简拿远了一些，慢悠悠道：“你急什么，药檀不是都按你当初说的安排下去了吗？现在他已经按照你的第十三个计划那样，来了魔兽山脉深处，青岚师侄他们可以练手……”
最后一个词还没说完，司空烬那边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砰！”
“老六你又带着他们发癫！”
司空烬气得够呛，边上的智者和威尔斯只能哭笑不得地对视摇头，然后任劳任怨地替这个暴脾气的老友收拾掀到地上的新教材。
司空烬已经开始挽袖子了：“我说老六，你现在最好去拦住那个维克多把他噶了，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实力不比西普那弱，你可别让咱们家的小崽子们撞上去了。我听他们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可是一次正式演练都还没弄过！”
黎离含糊地嗯了两声。
“你嗯什么意思？已经把他解决了？”
“不是，我是说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毫无意外，司空烬又开始骂街了，黎离面不改色地听完以后，才不急不缓地安抚自家师兄。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他们都要死了你还不赶紧去救！”
“不会死的，我感觉他们能秒了维克多。”
“秒了维克多？就那群伤都没好完的愣头青小子丫头们？”
司空烬猛地一拍桌，怒上心头就是一句狠话丢出。
“一群金丹元婴能秒掉堪比渡劫境的大能，我当场就把这张桌子吃掉！不！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给吃了！”
“……”
黎离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司空烬的这句话。
她的目光穿过密林荒山，穿过无数阴霾和乌云，最后落在那片仿佛被剑光穿透的青空之中。
在观摩良久之后，黎离收回了暗藏在山谷附近的所有灵力。
大师兄其实是几位师兄师姐中性格最温和的人，除了黎离之外，对宗门弟子从不苛刻，平日里只骂不打。
尤其是在眼睁睁看着宗门弟子死了一个接一个后，司空烬更像是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嘴上喊着不死就行，实则生怕哪个弟子又缺胳膊断腿。
其实，黎离亦如此。
“喂？怎么了？出事了吗？！老六！”
那边的司空烬良久没等到黎离的回答，正准备换个花样开骂的时候，传讯玉简中传来了黎离清冷平淡的声音。
“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黎离唇边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容，声音中也难得流露出轻快的笑意：“大师兄，你可以考虑怎么吃桌子了。”
“喂？什么？你什么意思？！”
“……”
黎离收起传讯玉简，对着那边完全没察觉到远处战况，还在沉醉抚摸小白龙翅膀的阵法大师招呼道。
“大师，小白，我们走。”
阵法大师摸不着头脑地张望了许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要去救人了吗？”
“差不多，是得救救。”
语罢，黎离便转身御剑飞向山谷，小白龙扇了扇翅膀赶紧跟上。
黎离身躯飘然，落在了山谷边缘。
紧跟在后面的小白龙抖了抖背，一动不敢动趴在上面的阵法大师一个踉跄滚落下来，他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茫然又无助地环绕四周。
“这是怎么了……”
原本的那座山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确切说来……是周围的山坡也好，巨木也罢，一切的一切都在强大的力量碰撞之下化作了碎屑，周围只剩下暗褐色的土壤，之前荒草丛生的茂密森林消失不见，周围时不时窜出的魔兽也不见踪影。
只有一片平地。
一片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平地。
不过和这片死寂相对的，是平地上那些聚成一大群，吵闹声快要翻天的活跃剑修们。
“快点快点！把刚才咱们战斗的那段记录下来，等以后回家以后就送给邪帝剑仙，让他以咱们这场战斗当素材写个话本！”
“嘶，这老小子下手真狠啊！我胳膊都差点断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还真把他拿下了！”
“……”
王青岚无奈地看着兴奋的师兄师姐们，和头脑简单的同门们比起来，她的心思要细腻许多，所以考虑的问题也多得多。
比如说，方才这道新剑阵差一点就崩溃失败了，能顺利凝聚起来算得上是侥幸，下一次很可能会失败。
再比方说，这道剑阵几乎抽空了众人的全部灵力，眼下的局面就是用完一招就不行了。
王青岚一边在玉简上记录着自己的发现，一边认真思考着应对的手段。
这时，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王青岚猛然抬头，看到来者是黎离后，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见过六师叔！”
黎离点点头当做问候，温声询问：“这次考核都还顺利吗？是否有伤亡？伤者有没有安顿好？”
“回六师叔，我们通过了这次考核！无人丧生，十二人轻伤，一人重伤……”
听到重伤二字，黎离的眉头倏然皱起。
奇怪了，在师侄们和维克多战斗的时候，她一直用灵力窥视着这边的动静，就是为了防备他们失败后被维克多伤到，可是刚才战斗时明明没事，难道是维克多还布置了什么后手？
黎离眼中逐渐露出杀意。
王青岚见状，面露尴尬之色解释道：“受伤的那位张师兄，他是战斗赢了太兴奋，御剑时没站稳摔下来，自己把腿给摔断了……”
“……”
黎离嘴角没忍住抽搐了几下。
“行吧。”
她轻咳一声，云淡风轻地补上冷酷一句：“那等他腿好了，就让他绕着天剑城飞一万圈练习御剑术吧，从剑上掉下来的剑修未免太丢人了。”
“是。”
王青岚抿嘴笑着应下。
确定师侄们都没事后，黎离总算安心下来，问起了正事。
“对了，维克多呢？”
黎离四处看了看，确定没发现对方的尸体。
“遵命！”
“我按照您交代的，留下了他的性命。”王青岚带着黎离朝着角落走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前：“他在这里。”
黎离缓缓走向前，皱眉看着维克多。
现在的维克多正颓废地四肢平摊在地上躺着，看起来和之前趴在天剑宗剑阵内的模样并无二样。
但是，黎离却从他的身上发现了一些不明显的变化。
之前在天剑宗内，维克多表面颓然认命，但是他眼底始终燃着无法熄灭的野心和高傲，即便是黎离这种没眼色的家伙也能看出来。
但是现在，维克多的颓废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身上的确受了重伤，百名剑修汇聚在一起的力量过于强大了，即便是维克多也没料到自己会被那群人一剑斩落。
明明只是一群不起眼的小家伙……
明明圣阶就是人类能抵达的力量巅峰，是凭借数量无法击败的绝对碾压的存在，毕竟一百只蚂蚁聚集在一起也还是蚂蚁，是绝对敌不过大象的。
可是为什么，这群人汇聚在后，竟然爆发出绝对不弱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这次，维克多是真的被击溃斗志了。
察觉到黎离的靠近，维克多的手指动了动，眼珠转了一下，麻木地看着黎离。
然而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剧变。
维克多定定地看着黎离，此刻的她并没有再刻意压制自己身上的气息，于是……
维克多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曾让他在天剑宗内不敢安睡的，接近于神明的恐怖气息。
“你……”
维克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嗓子里仿佛被卡了沙子，许久没能说出话来，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盯住黎离。
“我怎么了？”
黎离好奇地蹲下，眼中没有戏谑或是轻视，有的只是认真的询问：“你好像很震惊。”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在做这个动作时，他的肋骨疼得厉害，那是王青岚看穿了他身上的异样后，刻意留下的重伤。
“你……”
他现在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口，甚至不在意赐予了自己神秘力量的那根肋骨是否会被发现了。
维克多只是目光灼热又畏惧地看着黎离。
“原来那时候施展神迹的人，是你。”
“神迹？”黎离有些错愕。
“一夜之间扭转季节，让枯木回春万物复苏……即便是最强大的木系大魔导师也做不到这点，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说到这里，维克多猛地咳嗽了几声，鲜血猛地溢了出来，然而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继续死死盯住黎离，眼神数次变换后，变成了恍然。
“原来如此，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神使！”
黎离：“6”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成神使了？
“你们降临的目的是什么？又到底是那位神祇在背后支持着你们……总之绝对不会是光明神，毕竟，光明传说中的确记载了，你们这样装扮的人是曾经反叛过光明神的种族，现在是不被光明神庇护的弃族。”
黎离：“6”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此时的维克多的思绪已经变得逐渐清晰明朗，事情的“真相”也被他一一梳理出来。
“我知道了。”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你们是黑暗之神的使者和信徒，你们降临在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为了阻止光明之神的阴谋对不对，毕竟光明和黑暗只是光明教会的一个说辞而已，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光明，也没有绝对的黑暗，一个命名并不能决定它的内在善恶。”
黎离：“6”
.
最后这句话说得真不赖，黎离深以为然。
“但是……”
维克多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最有可能的真相，是你们其实和那些光明神使降临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掠夺我们这座大陆上的资源，把我们当做一群肥硕的猪猡兽进行抢夺！这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神明，有的只是你们这些从所谓神国降临的恶魔！”
黎离缄默不语。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颓唐又疯狂的前骑士长，最后，对着身后的王青岚等人挥了挥手。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跟他说。”
王青岚几人乖巧退下。
安静的这片天地下，只剩下黎离和维克多。
在短暂的思索后，黎离最后选择将在西塔城发生过的事情，全盘告知维克多。
“维克多，撒斯姆死了。”
这句话道出的瞬间，维克多愤恨的眼神有了片刻的茫然和空白。
他直愣愣地看着黎离，一时间竟然忘了该如何开口。
整个亡灵法师的队伍中，知道撒斯姆真实身份和名字的，也仅有创造了魔兽改造法的大师，还有同为光明教会叛徒的维克多而已。
维克多是在被光明教会裁判所追杀的途中，被撒斯姆救下来的。
作为光明教会的骑士长，维克多自然是知晓撒斯姆这位前辈的存在的。
只不过和教廷之中那些已经染上灰尘，寥寥几笔带过的画像和历史书比起来，真实的撒斯姆是如此强大而让人忍不住追随。
在他那里，被裁判长克洛西重伤的维克多获得了新生。
同时，或许是因为同样背负着叛徒的名号，撒斯姆也将教会和神使的事，告知了维克多。
对于维克多而言，亡灵法师中的垃圾和废物太多，唯有撒斯姆才是自己追随的信仰。
所以，撒斯姆常年待在深渊底下逃避神使们的追杀，而维克多则一直为他艰难地维系着亡灵法师中的微妙平衡。他太清楚亡灵法师之中存在的巨大分歧了，他和撒斯姆是想要拯救这个快被摧毁的世界，有人则是纯粹追求或者说是崇拜魔兽的力量，更有甚至，有些人是憎恶这个世界，想要将它毁灭。
想要让这个混乱的团体聚集在一起，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维克多一致认为，他和撒斯姆拥有类似的人生经历，同样在教会长大的童年，一致的伟大梦想。
他们，是镜子中的你我。
维克多愿意一直沿着撒斯姆的脚步走下去。
而现在，黎离却告诉他，他的引路人已经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这条路上，只剩下他一人了。
“你说的是假……”
终于，维克多还是没能把质疑的话问出口，因为他意识到，黎离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他完成了杀死神使的计划，只可惜自己也死了。”黎离又丢下一个更震撼的消息。
果然，听到这句话后的维克多受了不小的刺激，他懵然看着黎离，半天没回过神来。
“杀了神使……？”
“没错。”
黎离很淡定地点头，把这两个重磅消息丢下后，也懒得再多说什么，而是快速道：“现在亡灵法师们的所有头领都已经不在了，其他的人，光明教会估计也会慢慢清剿，所以你们实际上已经在这座大陆上名存实亡了。”
“……”维克多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定定地看着黎离：“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让我死得更明白？”
“不是，我跟你说这些，是想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黎离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食指。
“第一个选择。”
“听说你曾经去过第五塔城，还曾经顺利从那儿逃亡出来，我们正好缺一个引路者，所以你要是愿意，我就以一块魔法石的价钱重金雇佣你当向导。”
维克多皮笑肉不笑：“先不说我自己也找不到通往第五塔城的入口，就说你这个价码，确定是重金？”
黎离假装没听出维克多的嘲讽，若无其事道：“你找不到入口也没关系，我会出手。”
“……”
黎离又缓缓地将食指和中指同时竖起。
“第二个选择。”
“你拒绝我的第一个提议，然后被我折磨死，我在你半死不活的时候读取记忆试试看，虽然这样肯定不完整，但是多少也能得到一些线索，相信没有你的向导，我们只要带上足够多的随机传送卷轴卷轴也能逃回来，大不了多传送几次，总能传到一处熟悉的地方的。”
语罢，她已经熟练地抽出剑架在了维克多的脖子上，偏过头，脸上是一脸的淡然和认真。
“这算什么狗屁选择题！我有的选吗？！”
黎离纠正他的说法：“你可以选得到一块魔法石还是丢掉一条命啊，怎么不算呢？”
“……”
维克多被黎离的这句有理有据的分析弄得哑口无言了。
黎离也不急，只耐心等着维克多的答复。
当拥有足够的实力后，谈判就不需要讲道理，也不用那么麻烦地去和对方讨价还价了。
最后，维克多翻了个身，艰难地爬了起来。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把手伸向了黎离！
黎离愣了一下，警觉又纳闷：“你都这样了还想偷袭我？”
“……”维克多咬牙切齿：“我的腰被打断了！扶我起来！”
黎离挥挥手：“小白上，叼着他回家！”
小白龙嗷地一嗓子，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
维克多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白龙，他震惊地看着这只越飞越近的庞然大物，忽然觉得呼吸都有点滞涩了。
“这……这是什么魔兽？！”
“哦，变异的猪猡兽。”
“嘶，变异的猪居然会飞吗？”
“你都能飞，猪凭什么不能飞。”
“……”
终于成功将新剑阵演练成功一次，还顺道把出逃的维克多逮住以后，已经在魔兽山脉之中闭关苦修了大半个月的众剑修们，也总算可以回天剑城休息几日了。
新剑阵对于天剑城而言，还是一张必杀的底牌，所以众剑修也只能按捺住想要疯狂吹嘘的冲动，低调返回。
和他们比起来，被小白龙叼回来的维克多可就太引人注意了。
毕竟现在连光明教皇都请黎离喝了茶，前者在接受了撒斯姆的记忆后更是掌握了有关亡灵法师的一切秘密，维克多是否在天剑城，已经不重要了。
迎着昏黄的暮色，维克多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天剑城。
这个该死的……拥有诡异巨型禁魔魔法阵的城池！
刚到城门口，正在挥汗如雨扩宽山溪水道的戈斯便抬起粗壮的胳膊，对着维克多挥了挥手。
戈斯声音低沉却洪亮：“维克多，欢迎回来。”
维克多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这不是早上那个在荒山上挖矿的矿工吗？为什么一个普通矿工都认识自己？！
还没等他从戈斯的问候中反应过来，系着围裙撵着一群咕咕鸡的苏珊便慢悠悠地从街道一旁走过，看到维克多后，微笑得亲切又和蔼。
“哎呀……维克多受伤了吗？真可怜，又被欺负了吧。”
维克多：“……”
不是，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养鸡大婶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啊！
自己在天剑城中已经成了头号重要人物，所以整座城的人都认识自己吗？
最后，在重新回到天剑宗的范围之后，那个笑得一脸无害又腼腆的清秀少年的出现，让维克多对自己的想法坚信不疑了。
药檀扫了一眼维克多，便差不多判断出他的伤势。
“把维克多交给我吧，我带他去疗伤，你先去大师兄那儿，他好像要在我们出发之前再开一次宗门大会。”
黎离点点头，顺便把枯荣丢给药檀：“拿着，他要是敢动你，枯荣会自己出鞘的。”
药檀也不客气，抱着枯荣，招呼着小白龙便朝着中心医院的方向远去了。
而黎离则漫步踏入了天剑宗的宗门内。
和上次的宗门大会没有太大区别，这一次众剑修们依然自由自在地或站或坐，兴许是因为黎离的【又生】让峰山枯木回春，像黄默音那样站不住的已经蹲到了树上。
这次的宗门大会规模要比上次大得多了。
宗门内的剑阵被黎离纳入掌控后，已经不再混乱伤人，所以这次老威尔斯居然都身着一身礼服站在一旁，在他身边是一张华丽的长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甜点和小吃，科林斯正满脸是汗地蹲在长桌不远处烤着烤串。
“……”
从大师兄担任掌门以后，黎离就总觉得天剑宗的宗门大会似乎和修真界的其他宗门风格不搭，现在来到了魔法界，不知是不是大师兄开始完全放飞自我，本该严肃规矩的宗门大会……
好像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黎离张望了一下，好奇询问威尔斯：“我大师兄呢？”
威尔斯面露古怪之色，最后暗暗地指了指一个方向：“在那儿呢。”
黎离定睛一看，果然发现了司空烬。
他身着天剑宗的掌门长袍，银白的头发规整挽起，面容不显苍老，只带着飘逸清雅的高深姿态。
此刻的司空烬端坐在一方书桌之前，面色凝重而肃穆。
在看到黎离走过来之后，他的白胡子似乎剧烈抖动了一下，最后恨恨地瞪了一眼黎离。
黎离茫然极了，她干啥了就被瞪一眼？
但是下一刻，黎离就知道为什么了。
司空烬拍了拍桌子，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悠悠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好了，且先静一静。”
“在正式开始议事之前，我有话要说。”
“如今宗门逐渐复兴，此乃莫大的喜事，然而我们要牢记四个字，那便是——”
“忆苦思甜！”
“虽然现在日子好过了，但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当初和强敌拼命，为一点资源挣扎的日子。”
“天剑宗素来都是护短的……所以你们的师祖，师父，全都不在了。身为掌门，也是你们的师伯，师伯祖，我定然舍不得你们吃苦。”
“所以，今天的这些肉和甜，留给你们，至于这苦……”
“就让我一个人来吃吧！”
语罢，在所有人震惊而感动的目光中……
司空烬如英雄般，一口咬碎了书桌角，直接吞了下去！

第154章 神使的梦境
司空烬在宗门大会上啃完一整张桌子的壮举传遍了整个天剑城。
其实司空烬心里也苦哇！
狠话都放出去了, 原本只是想啃两口意思意思，琢磨着那些师侄们看到了就会阻拦，结果……
结果！！！
那群没脑子的剑修们非常感动, 纷纷红着眼开始上山啃树皮吃野草, 还大声喊着——
“掌门师伯师伯我们要一起啃！”
“我们要一起忆苦思甜！”
就这样, 黎离抱着手在边上看了好大一出热闹。
而那句“忆苦思甜，你们思甜，我来为你们忆苦”也被传了出去，为司空烬本就光辉的形象再添上一层光环。
听说天剑城的城民们甚至把这一日定为了忆苦思甜日，大家纷纷放下美酒烤肉，都开始吃起了快消失在记忆中的糊糊，且约定以后每年都要这样庆祝……
当然，这一切都和黎离无关。
宗门大会商讨的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继续提高战斗力以保证天剑城安全发展这一问题。
自从黎离将所有的弟子都放出来以后, 原本精神紧绷的司空烬也得到了暂时的放松，剑修们看着脑袋空空, 但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毕竟，这是曾经屹立在修真界巅峰的顶级宗门, 每个弟子出去都能撂翻一群人。
再加上黎离的飞升剑阵和王青岚他们正在训练的新剑阵……现在的天剑城的战斗能力, 恐怕比任何一座塔城都要强大。
宗门大会次日，在短暂修整后, 王青岚便又领着一众剑修去魔兽山脉里磨合新剑阵了。
那位晕剑的阵法大师也跟着跑了, 只不过这次依然没有跟着御剑，小白龙亲自驮着他飞走了。
小白龙这小家伙现在已经长得比闪电还要大两圈了, 黎离的房间门都容不下它了, 不得已只能在它的地下室里又挖了一条通向外界的巨大通道，不过照现在的发展趋势看, 地下室估计还得再找时间挖宽才行……
“真是没想到，小白龙居然愿意让那老家伙骑着。”司空烬看着远行的队伍，不由得摸着下巴感慨。“我记得那小家伙可是除了你谁也爱答不理，平等的瞧不起每个人呐！”
黎离淡淡答：“小白不傻，它知道他在帮我做事，所以愿意出点力。”
“说起来，那道通往巨龙宝库的传送阵完成了吗？”司空烬好奇问道。
“有点难。”
黎离揉了揉额角，此时院中四下无人，她懒洋洋地往后一躺，靠在了还在冬眠的小树人的树干上。
“不知道是不是大师重建的阵法哪里出现了问题，还是真的像那个疯子猜测的那样，要用带有魔力的鲜血来启动阵法，总之现在魔法阵完全没有动静。”
黎离的眉眼中也染上了一些忧郁。
她越是读取那个神使的记忆，越是能意识到这一次那些未知的敌人有多强大。
所以，黎离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找更多线索，找到能够彻底斩断被神国操纵命运的线索。
而现在，无论是教皇透露出的讯息，还是神使那里得到的记忆，都将方向指向了那座埋葬了巨龙的第五塔城中，偏偏巨龙们在大陆消失的同时也将地下城带着淹没于历史的视线中，连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想要踏入那里，最大的希望只剩下那座传送阵了。
当然，像维克多和撒斯姆那样用随机传送卷轴进去也是可以的……但是，知道随机传送卷轴会将人送到大陆的任意角落，刚好掉到第五塔城的概率不亚于被雷劈。
从这一方面而言，维克多觉得他和撒斯姆拥有相同的人生轨迹，并将其视为指路人也没毛病。
但这样赌赢的概率未免太低了，谁知道下一次被传送到第五座塔城，会不会也是下一个五百年之后呢？真到了那个时候，魔法大陆恐怕都已经成了魔兽乐园了。
司空烬要忙的事情太多，黎离也不想让传送阵的事情耗费他的心神，宽慰几句后便独自回到了屋内。
小白龙不在，屋子里没有那高低起伏的鼾声和时不时探出来寻找黎离的脑袋，倒是显得有些冷寂。
黎离拿起矿铲，轻盈跳到了下方的龙穴中。
小白龙对其他人戒备心极强，又或许单纯是出生在剑修堆和游民堆里，所以对自家收集的各种亮闪闪宝贝看得很紧，不管是挖来的还是骗来的宝石，从不轻易示人。
唯独黎离是个例外，能自由进出小白龙的小宝库，偶尔后者弄到两块极品灵石，还会小心翼翼摆到她的枕头边。
黎离小心将小白龙的宝石收拢到一边，掏出矿铲熟络地干起了扩宽龙穴的工作。
虽然她现在一道灵力就能震碎一座山，但是挖洞这种精细活，还是亲手挖更靠谱。
成功为自家小白龙弄好新龙穴后，黎离也懒得再爬上去，索性就盘腿静坐在小白龙的龙穴角落，开始打坐修行。
对于修士而言，闭关静修时，往往意识都会彻底沉没，像是陷入一场无梦的长眠。
只不过黎离也没料到，当她的意识彻底沉睡的时候，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了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那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迷雾，天空中仿佛有隐约的光点闪烁，像是有无数星芒在流淌运转。
在片刻的怔忪后，黎离反应过来。
这是……
那个神使的记忆，以梦境投映出来了。
黎离睁开了眼。
她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蛋壳里，里面充斥着温热的陌生液体，它里面蕴含的竟然是纯粹到极致的灵力液体！即便曾经坐拥修真界各种顶级资源，黎离也不曾见过这般纯粹的灵液。
这些灵力缓缓流淌到黎离的身体之中，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不断被净化提升，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具躯壳，在这些顶级灵液的滋养下，竟然变成了天生当修士的顶级灵体……
终于，当黎离将这些灵液全部吸收到身体内以后，那层半透明的蛋壳自然而然地裂开了。
就在这时，黎离看到了天空上有数道光芒降落下来。
那是一群看起来毫无区别的人。
或许……
不应该说是人，而应该说是类人的生物。
他们拥有着最完美无缺的美丽面孔和颀长健硕的身躯，每个人身上都笼着一层淡淡的流光，辨不出男女和任何彼此间的任何诧异。
而且他们也不曾开口，但是黎离却自然而然地感知到了他们在“说”的内容。
就像是直接传入了她的脑海内。
“检查一下，有哪些合格可以带出来了。”
“一共是两百枚神卵，成功孵化的有两枚，残次品有一百九十八枚。”
“将成功的族人带出来接受洗礼，残次品处理掉。”
“好。”
黎离有些茫然，就这样被带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还是一个幼崽，身体虽然被改造成了资质最顶级的天生灵体，但是体内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修为。
所以自己是残次品还是成功的“族人”？
黎离就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走出蛋壳，然后又默默站在这群人身后。
她身旁站着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是一个幼崽。
看样子，他们都是成功者了。
那么……
残次品呢？
似乎和黎离想到了一块，她的这具身体也抬起头朝着那边望了过去。
那一幕突然变得如此清晰，像是模糊的记忆被施加了最深的烙印。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型的圆蛋型建筑，中间氤氲着让人通体舒畅的雾气，而那上百枚巨大的半透明蛋就这样静静躺在氤氲的雾气中，最边上，是已经破碎的两个蛋壳。
就在这时，那些人走上去了。
一道金色光芒如闪电般，在这些蛋的上方掠过。
“咔嚓——”
齐整的一声过后，那些蛋壳全都破碎了，里面的液体缓缓流淌而出，黎离这才发现，蛋壳里有的不只是乳白色的灵液，还有魔法元素浓郁到极致的浅金色液体，以及其他颜色的，连她也不曾见过的奇特液体。
虽然不认识，但是无一例外，它们全都散发着各种不同的强大力量，恐怕也是和灵液类似的东西。
在蛋液流出之后，蛋壳中的那些幼崽也出现在黎离的眼前。
它们似乎和黎离一样已经苏醒过来了，正睁着眼睛看着这些族人。
一模一样的幼崽蜷缩在残破的蛋壳中，没有哭泣也没有笑容，像是没有情绪的人偶。
然而还没有等到幼崽的啼哭声响起，又是那道金色闪电掠过。
在黎离的视线中，那些幼崽仿佛成了来不及盛放就凋零的花蕾，在转瞬间枯萎化作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滩又一滩颜色各异，强大到蛊惑人心的液体。
这分明该是让人心神俱震的一幕画面。
然而黎离只是旁观者，这段记忆的承载者，没有任何情绪传递给她。
恐惧，同情，怜悯……
任何一丝情绪，都没有。
这些类人的怪物就这样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真就像是失去了情绪的神明，淡漠且平常。
最后残留的画面，是那些人将这些灵液收集起来，似乎又是在等待着下一批幼崽的到访。
弱者，是没有资格出生的。
莫名的，黎离的脑中闪过这样的一句话。

第155章 前往巨龙巢穴
那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黎离仿佛变成了这场梦境的主角，又仿佛成了这段漫长回忆的亲历者。
她亲眼见证了那个神使的完整一生。
从入定状态中清醒过来后，黎离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恍惚, 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清明。
换成旁人, 指不定会被神使的那些记忆所影响, 但是黎离心性坚毅，在苏醒过来后便摆脱了这些残余的记忆纠缠。
更重要的一点是，通常而言，每个人的记忆中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正如教皇会被撒斯姆的情绪所影响一般。
但是……
这个神使的记忆，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从那颗蛋壳中破壳而出时，没有成功获得新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好奇。
看到那些“孵化失败”的同族被打碎蛋壳，回归为最初的能量液体后，没有同情或恐惧。
甚至在后来, 那个神使接纳了庞大的灵力，又被选中拥有了黎离的毁灭法则, 再被选中成为神使，降临来到魔法界……
直到死亡, 他都没有表露出该有的强烈情绪。
这一切的一切, 对于任何人而言都该是左右人生的大事，换成黎离也该喝二两灵酒啃个烤灵猪庆贺一番, 但是神使就能做到内心毫无波动。
“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黎离揉了揉额角, 撑着身子站直，轻巧跃出龙穴。
距离她这次闭关已过去十日了, 外面一直没人来找她, 看样子也是无事发生。
院内空荡荡的，黎离信步朝着天剑城走出, 准备寻人问问近日发生的事。
刚走到天剑城中一处，就听到熟悉的低沉教训声——
“不行，还是太慢了！”
“必须在我数到一百之前跑到终点，不能达到这个要求的人今晚都没有饭吃！”
这句话说出后，正在绕城跑的那群小孩们顿时脸色大变，纷纷哀嚎起来。
“尤利西斯老师，放过我们吧！我们已经跑了第三圈了！”
“我当初填报的未来发展意向是种植业，不是战士啊！为什么我也要跑！”
“对啊老师！我们都只是天剑学院的普通学生，不像天剑宗的那些同学一样要修行，为什么我们也得跟着修行这些啊……”
眼看着这些学生们已经开始放缓了脚步，企图争辩抗议，尤利西斯本就冷沉的脸变得更难看起来。
“没有为什么，你们如果不愿意……”
即将出口的惩罚尚未说出，另一道柔和许多的声音便轻咳一声，委婉地对尤利西斯发出提醒。
“咳咳……尤利西斯，他们大多都还不到十岁，还是不懂事的孩子。”
“……”
尤利西斯沉默了片刻，正当他准备换个温和点的说辞来教育孩子们时，希泽又轻飘飘的在他耳边补上一句。
“不懂事的孩子们通常很难长记性，所以光是说不能吃饭恐怕不行，得下点狠手才行。”
语罢，希泽便往前一步，扫了一眼那两个带头坐在地上摆烂的学生，云淡风轻地宣布惩罚结果。
“如果不想跑，那你们待会儿就请家长来一趟吧。”
多数学生还在老老实实地绕圈跑，只有少部分磨蹭着不愿意动，兴许是见惯了希泽平日里温和的样子，那两个学生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笑嘻嘻地同他玩笑。
“希泽老师，我父母很忙的，恐怕没空过来挨训呢！”
希泽不再看他们，不知何时脸上的笑容也全部收了起来。
“好，那我就亲自把你们的退学信送到家里去好了。”
这句话落下，那两个学生便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下一刻便慌张地想从希泽的脸上看到玩笑的表情。
然而没有。
希泽早就转过身，专注地观察起那些还在认真锻炼的孩子们了。
那两个学生缓缓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希泽，脸上的笑容也早就消失，变成了不安。
最后还是尤利西斯看不过去了，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还不赶紧去完成你们的任务！真想被退学吗！”
这句话仿佛成了解放他们的讯号，那两孩子立刻反应过来，匆忙追着大部队跑远了。
看着他们离去，希泽偏过头看向尤利西斯，笑了笑。
“世人都以为圣子代表的是对众生的怜悯和同情，但是很明显，你可比我心软太多了，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没有否认这点，他沉默了一下，哑声解释道：“被退学的话，他们的未来会少了很多可能性，正如你刚才说的，他们其实也还是一群孩子。”
“换做以前，我可能会认同你的说法，不止是孩子，大人也会犯错也会偶尔懒怠，我们都该给机会，更何况他们之中的确有很多人天生体弱，不适合修行。”
希泽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苍白的脸上神情凝重：“但是现在来不及了，现在这样的局势，光想着靠别人的保护是活不下来的。”
黎离脚步停在他们身边的时候，恰好将希泽的最后这句话收入耳中。
他察觉到了脚步，回头一看，发现是黎离后微怔，然后缓缓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了。”
希泽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但是尤利西斯倒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面色微赧地同黎离解释道：“我们并没有打算干涉天剑学院的教学方式，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特殊……”
“既然大师兄和智者一致同意将你们聘为天剑学院的老师，那你们就有资格决定该如何教他们。”
黎离声音温和地给了尤利西斯一颗定心丸，后者听她这样说，神情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黎离这次来还真的不是关心这些熊孩子的，她没有尤利西斯那样爱操心，对这些不懂事的孩子素来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她看向希泽，沉吟片刻后开口：“希泽，有空聊聊吗？”
尤利西斯愣了一下，很识趣地寻了个理由离开：“我去监督那些孩子修行了。”
等到附近都归于寂静后，黎离才不紧不慢地从芥子囊中取出两个折叠小马扎，递了个希泽，然后自己又把它展开坐好。
“坐下说吧。”
希泽有些不适应地挪了挪身体，但是很快，黎离的问话就把他的注意力从小马扎上转移了。
“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被神使带着参观神明国度的事情吗？”
希泽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记得，大概是因为掌握了时间法则的原因，所以我对于每一段记忆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晰。”
“确切来说，应该是我的灵魂被带着参观了神国，因为尤利西斯曾经说过，我的身体似乎一直留在教廷之中。”
黎离示意希泽继续讲下去，“说说你看到的那里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吗？”希泽仔细思索了一下，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叹之光：“那里符合光明传说中的每一处描述，宏伟壮阔，是一座代表着最圣洁的巨型金色殿堂，除了突然闯入的那位强大剑士之外，一切都和我想象中没有差别。”
“……”
黎离安静听着希泽的描述，在他的讲述中，神国世界几乎是光明教廷的翻版，任何一个信徒去过那里都会坚定不移地更加笃信光明神的存在——
除了希泽这个披着圣子皮的究极异教徒。
希泽说完之后，也察觉到黎离神情的异样，低声询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黎离看着希泽，神情复杂：“我看到的神国，和你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希泽愣了一下：“你看到的神国？”
“嗯。”
黎离回忆着自己在神使记忆中看到的“神国”，然后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魔法界所谓的神国，修真界所谓的仙界，都是那个世界的人为了引诱这些世界的人努力修炼抛出的诱饵。
每当发现一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开始萌芽，那些人便会降临，同时降临的还有一场巨大的浩劫。
在浩劫中，这些神使，这些仙人，都充当了救世者的角色，成了让人顶礼膜拜的对象。
更可悲的是，当初教皇跟黎离说，光明教会是为了保全文明的火种，一开始选择向神国妥协低头的那批人。
但是现在看来，那么那些歌颂教会的传说，那些努力让所有人坚信光明神会拯救世界的传教士，很有可能都是神国有心推动的结果。而修真界一直流传的各种仙人降临的传说，大概也是神国的手笔。
希泽被黎离的猜想给震住了。
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激动反驳，而是喃喃道：“也就是说……我们一开始就被盯上了？可这是为什么，和他们比起来我们是如此弱小……”
“就像是果子。”
黎离思忖片刻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圆润光泽的小红果子，轻轻一掐，汁水就四溅出来。
“果子的汁水充沛甘甜，但是它需要时间来慢慢酝酿，也需要果树一点一点汲取养分，他们如果直接统治这个世界，得到的只是寡淡的雨水和脏污的土壤。”
语罢，她将果子轻轻一抛，丢在了希泽的怀中。
希泽握着果子，澄澈蔚蓝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这抹艳丽的红，最后，唇边不知不觉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种真相……果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现在大概理解教皇陛下为何一直隐瞒着这个事实了。千万年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信仰一旦崩塌，不亚于山崩海啸。”
“很久以前，我第一次看到信徒们朝拜神像的时候，曾问过教皇陛下一句话。”
“我那时候问他，‘他们跪拜的是神像，还是自己的欲望’？”
希泽的声音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侧过头看黎离：“如果是你会怎么回答？”
黎离愣了一下，干脆道：“想拜就拜，关你屁事。”
“……”希泽哭笑不得：“尤利西斯说得不错，你果然是个性格很直爽的人……但是教皇陛下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他怎么说？”
“他的回答是——”
“你不能将希望篡改为欲望。”
黎离愣住了。
然而还未等她仔细咀嚼教皇这句话中的含义，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剑光。
飞剑尚未落地，满身污泥的王青岚便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飞剑上一跃而下了。
“六师叔！”
“青岚师侄？”
黎离扶住狼狈的王青岚，微微皱眉：“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
“我无事，六师叔！”
王青岚匆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剧烈的心跳后，才哑声道：“六师叔，阵法开启了！”
“嗯？剑阵不是已经成功过一次了吗？”
“不，不是剑阵。”王青岚并不卖关子，直接道：“是修复的那座巨型传送阵，刚刚被开启了。”
“成功了？”黎离面上不由露出喜色，那座通往巨龙巢穴的传送阵其实早就修复好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启动它的正确方法所以一直搁置着，为此黎离还颇为苦恼。
“是如何启动它的？”
“不知道。”王青岚清秀的脸上露出苦涩之意：“启动它的不是大师，也不是其他人，而是小白龙。”
“刚刚我收到传讯，它已经和大师一道消失在传送阵之中了。”
话音刚落，王青岚便看到跟前的黎离神情倏然冷下来。
黎离下意识想抽出枯荣，却猛地想起自己的剑好像还在药檀手上给他防身。
她抿了抿唇，哑声对着王青岚道：“去通知你药师叔，把维克多带过来，我……现在就前往巨龙巢穴。”

第156章 传送，第五塔城
在收到传送阵已经启动的消息后, 分散在天剑城中各自忙碌的药檀几人迅速聚集到了一起。
科林斯一边往身上套外袍，一边匆匆朝城门位置跑来。
他抹着额上的汗水，呼哧呼哧地大喘气道：“我听说……听说地下城那边又出事了？这次是亡灵法师还是魔兽？正好我刚学会了两道高级防御魔法, 是不是轮到我上场表演？”
西壬一个飞身轻巧地跃到最前方：“得了吧, 要表演也该是我来表演, 毕竟我现在可是整个精灵族最强的神箭手。”
“你走开，我这可是威尔斯花了大价钱弄到的稀有魔咒……”
科林斯话还没说完，在看清黎离的表情后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小胖子立马收起笑容，关切问道：“怎么了姐？”
黎离深呼了一口气，沉声将王青岚方才报信的事情转告给几人知晓。
在听说小白龙和阵法大师都消失在传送阵之后，几个年轻人的表情顿时大变。
“所以他俩现在是已经被传送到第五塔城中去了？”科林斯喃喃道。
“可是第五塔城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清楚，而且谁也不知道维克多这家伙的嘴里说的话是真是假。”西壬说着，顺便拿箭点了点跟在药檀身后的维克多。“说不定里面现在已经被深渊吞没了，我们传过去就直接进魔兽嘴里, 这家伙撒谎技术精湛极了，万一故意把我们带到什么死路去怎么办？”
被点到的维克多缓缓一抬眼皮, 冷沉回答：“不信的话，就别让我带路。”
药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给他喂了毒, 一天不吃我亲手配置的解药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身亡的。”
维克多一声不吭, 只是突然又黑下去的脸证明了药檀所言不假。
西壬等人立马安心：“那没事了。”
“……”
“正因为里面的情况很复杂，小白龙和大师的安危我们无法确保。”黎离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 凝重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得进入传送阵, 前往第五塔城去找到他们的行踪，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
其实, 黎离想说的是让他们几人都留在天剑城, 但是自家好友自己清楚，她知道这些家伙是放心不下的。
果然, 几人一听到要出发的消息，几双眼睛霎时亮了许多。
艾瑞尔撩了撩头发，傲然笑道：“准备工作当然还是得我来了。”
语罢，他便从空间戒指中抛出数件闪着亮光的事物。
几人下意识接过，沉甸甸的铠甲入手后，药檀先好奇观察了一下：“咦？你们几个就算了，我和科林斯也有铠甲吗？”
西壬蹬鼻子上脸，开口就是嫌弃：“我走的是敏捷的风系弓箭手路线，你让我穿这么重的铠甲不是给我增加负担吗？”
科林斯把自己手里的铠甲摸了又摸：“好像不太行啊……我最近长高了好多，这个大概不合身吧？”
听到这种话，艾瑞尔当即冷冷哼了一声。
还没等他出言嘲讽这群没见识的，边上沉默观察了许久的维克多冷不丁开口了。
“这是深渊晶石打造的铠甲？！”
艾瑞尔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矜持地点了点头：“嗯，总算有识货的了。”
“深渊晶石又是什么？”科林斯好奇地戳了戳自己手上那件漆黑的铠甲，实在看不出这和自家收藏室中的普通黑曜石有何区别。
“深渊晶石，顾名思义只存在于深渊之中，也被称作神之石，只有那些最强大的被驯化过后的魔兽才能深入深渊采集到它。这种晶石拥有绝佳的韧性和硬度，是非常优秀的锻造材料，但是它之所以被称作神之石，是因为它不会被迷雾影响。
如果有这样的铠甲保护，即便是普通人，在深渊之中行走也能够保留魔力，而且不会在迷雾中失去理智变成和魔兽一样嗜血狂暴的疯子……”
维克多看着这几件铠甲，眼中也不由流露出惊艳向往的光：“我只见过用深渊晶石锻造的胸甲或是盾牌，当时在拍卖场中一块胸甲就拍出了千万高价……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全套铠甲，这一套的价值，根本无法估算，因为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有钱能买到的。”
还是整整五套！
没错，除了维克多本人以外，艾瑞尔给队伍全员都配备了全套铠甲！
听到报价的瞬间，原本还在嫌东嫌西的科林斯三人立马捂紧了铠甲，生怕艾瑞尔突然反悔。
艾瑞尔云淡风轻：“还好吧，毕竟现在整个铁匠工会本来就在北塔城的管辖范围，我拿几件铠甲走也不算什么吧。”
“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黎离摸了摸自己拿到的铠甲，在它上身之后，刚才入手还沉重的铠甲竟然突然变得轻巧无形起来，像是有一层无形透明的结界包裹在黎离身边，而她甚至触摸不到它的存在，指尖触摸到的依然是自己那身柔软的白衫。
更神奇的是，她能察觉到那层结界不但在自动汇聚周围的魔法元素，甚至还在缓缓地汲取天地间的灵力。
听艾瑞尔说这些铠甲都是出自铁匠工会锻造大师们手中，想来，有关灵力的这部分肯定是洪大锤的手笔了。
不愧是正式掌权的公爵大人。
艾瑞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足够阔绰。
五套深渊晶石铠甲，立马让科林斯这些日子倾家荡产买的十多张随机传送卷轴，西壬从精灵族软磨硬泡弄来的半坛生命泉水，以及药檀准备的几十斤丹药全都黯然失色了。
如此丰厚的准备，除了带路的维克多，一行人都很安心。
在短暂的休整过后，众人飞速赶往地下城方向。
和之前的混乱与危险比起来，这附近现在安宁了许多。
一路上，黎离看到无数个身着统一制式战甲的战士和魔法师们巡守在各个深渊周围，以十人为单位组合在一起，井然有序地执行着巡逻和战斗的任务。
这些全部都是当初被改造过的试验体，正在无双军团的带领下开始学习组合战斗技巧，根据司空烬的规划，他们在不久后将会被组织成第二个战斗军团。
和一开始被带到天剑城的惶恐和不安比起来，这些被改造者现在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他们眼底带着熠熠光芒，即便是身量不足的年轻人，身上也带着像模像样的气势了。
无双军团的辉煌战果，诺西姆和仙蒂的改变和崛起，都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力量。
现在，他们将所有的激情都投身到了守卫地下城的任务之中。
等到黎离抵达那座熟悉的地下城时，看到的就是几乎被完全复原的巨型阵法。
当然，想要和之前那位大师那样将整座地下城复原是不可能的，那些已经被炸毁在那场烟火盛会中的仿古建筑全部都消失了，现在留在原地的是一大片平坦的空地，唯有上面残余的阵法线条还能看出之前的痕迹。
然而现在，这些线条正泛着莹莹的光芒，黎离前不久看着还毫无波动的传送阵，赫然泛着迷离的光芒。
那些光芒氤氲浮动着，中间仿佛有另一个世界被沟通了。
但和其他传送阵不同，这些光芒泛着明显的血色，周围也没有空间魔法石作为能量支撑。
看到黎离走过来，临时赶来的格鲁也不由得露出苦涩之意。
“黎离大人，抱歉，我没能保护好小白龙和大师……”
“不关你的事。”
黎离也听说了，今天是小白龙陪着大师在传送阵中检查的时候，突然开启了这道传送阵。
因为阵法大师要时常观察整座大阵的构造，所以小白龙成了他的临时坐骑，一人一龙几乎形影不离，大家早就习惯了，这次也没发现他们到底是如何传送过去的。
而不让其他人靠近这道传送阵的命令，也是黎离下达的。
在亲自确定这座传送阵的安全性之前，她要尽可能避免任何人靠近它。
眼下，守在传送大阵周围的剑修和无双军团的勇士们也飞快地朝着黎离围拢而来。
“六师叔！”
“黎离大人！”
黎离匆匆地和他们颔首示意，又将目光投向了传送阵。
药檀和科林斯这俩兄弟比较惜命，已经开始默默地开启了结界圆盘的护盾往黎离身边靠了。
而西壬和艾瑞尔则是跃跃欲试，一副想要直接冲进去的架势。
黎离先抬头按住两人的肩膀，沉声道：“等等，我们要谨慎行事，先丢点东西进去探探路。”
西壬愣了一下，马上了然，弯腰捞起一块大石头：“我懂，师父说过这叫什么……投石问路是吧？”
语罢，他毫不犹豫把大石头往传送阵中就是一砸！
众目睽睽之下，大石头凭空消失在原地。
“咦？还真能传送啊！”
科林斯眼睛一亮，也搓了搓手，左顾右盼后找准了目标，遥遥一指不远处刚被抓住的一群魔兽。
“那位师侄，把魔兽弄过来，我派它们先去探探路！”
没有等太久，魔兽被送过来了，科林斯扬起魔杖，一个冰球就将魔兽击退到传送阵中！
“成了！”
“现在看起来应该不会出现只被传送走一半身体的惨剧了，我们出发！”
“……”
一片昏暗的空间中。
空气中凝滞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仿佛被封存了千万年的朽木在这片天地中发酵又腐烂，没有半点生机显露。
这里没有光，小老头努力了很久想要点亮魔法道具灯，最后却都宣告失败。
在这里，魔法元素似乎枯竭了。
好在小老头早就适应了天剑城中不能使用魔法道具的日子，他摸索了一下，很快从身上摸出一块散发着莹润白光的石头，这似乎是叫做灵石，还是小白龙前两天挖到分给他的。
想到这里，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借着灵石的光努力辨认位置。
“小白龙？”
“小白？”
“小家伙？”
“神龙大人？”
喊了半天，终于，那边传来了一声低沉又不耐烦的低吼声。
“嗷！”
虽然依然看不到小白龙在哪里，但是好歹听到了声音。
小老头连忙捧着灵石，跌跌撞撞往前方赶，原本已经快要绝望的心一下子又复苏过来。
“还好你还在啊……你可别抛下我啊！黎离大人让你保护好我的！”
片刻之后，他终于借着灵石的光看到了前方那片熟悉的雪白，小白龙没有理他，它正收敛着翅膀，仰着头像是在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
“这里这么黑，你在看什么？”阵法大师一瘸一拐地靠近小白龙，忧心忡忡道：“咱们这是到哪儿了？总不能是到第五塔城了吧……对了，我记得之前你的爪子好像被土里的一把断剑刺伤了，要我给你包扎一下吗？”
“嗷。”
小白龙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抬爪让小老头给自己包扎伤口，而是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
想了想，回过头叼起小老头，将他丢到自己背上。
“嘶……你这是想干嘛？我们最好在这儿等着黎离大人他们来救……”
话音还没落下，小白龙便展开巨大的双翼，用力振翅，如一道白色流光般飞向那片更浓郁的黑暗。
在它离开的瞬间，地面一阵震颤。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裂隙便出现在方才小老头和小白龙停留的那片区域。
在无光的黑暗中，无边无际的魔兽将这片土地淹没。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了魔兽的国度。

第157章 一扇大门
小白龙和小老头离去不久。
这片茫茫无边的黑暗被魔兽浪潮淹没, 无光的环境中，唯有魔兽的嘶吼声和窸窣的移动声，中间还夹杂着诡异的哗哗响声, 它们似乎早就适应了在这种环境的生活, 自在地游曳在此地。
突然之间, 一道扭曲的亮光出现在这片黑暗中。
这道突如其来的光点瞬间吸引了底下一众魔兽的注意力，它们倏地抬起头，在黑暗中太久的迷离游荡让这些怪物失去了目标，眼下突然亮起的这些光和那些隐约出现的身影就像是死水潭中泛起的涟漪，太过醒目了。
在短暂的死寂过后，高高低低的咆哮声和兴奋怒吼声出现，魔兽们猛地朝着那片空地扑咬而去！
在这些魔兽之中，最强大的是一只圣阶魔兽。
和那些被暴戾的杀戮欲望主宰的同类比起来，它似乎更加理智一些, 在看到那片光芒亮起的时候只是默然隐藏在黑暗之中，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能够一步步晋升成为圣阶魔兽, 经历的磨难和各种危险早已深深刻入了灵魂之中，更何况在这里游荡了数千年的岁月, 它已经意识到这里有多么危险了。
尤其是之前……
之前进来的那个老头的确很弱小, 但是，保护着他的那个小家伙……带给圣阶魔兽的, 是源自遥远血脉中的畏惧。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 它曾经见识过那种生物的恐怖力量，以至于圣阶魔兽面对着这样的一只幼崽, 也不敢露面。
但是对于那些没脑子的中低级魔兽们来说, 恐惧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这漫长的岁月中，无意中闯入这个世界的人其实不少,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已经安然躺进魔兽的肚子了。
所以在魔兽们的记忆中，只要有外来者出现，就代表着久违的美食降临。
不远处，距离光点最近的那只低级魔兽已经被本能支配着扑了上去。
然而下一刻，一块巨大的石头带着凛冽的寒气突然降临！
“轰！”
巨石轰然砸落在地，同时爆发激荡而出的还有一股强烈的魔法波动，寒冷到刺骨的魔法力量带着幽蓝色的光点，散出的瞬间就把周围的那群低级魔兽冻结成了坚硬的冰雕。
咔嚓——
下一刻，这些被魔力波及的魔兽也变成了冰冷而坚硬的冰雕，咆哮怒吼声悄无声息了。
这块寒冰巨石降临后，周围魔兽的杀戮欲望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不过看到这一幕之后，原本还谨慎的圣阶魔兽却放下心来。
并不是它想象中的恐怖力量，只是蝼蚁般的弱小存在罢了。
但是圣阶魔兽并没有轻举妄动，它还在耐心等待着。
果然，在数块石头被投掷之后，又是一大群魔兽被丢了下来。
对于魔兽而言可不存在同类什么的说法，它们都有着自己的地盘，但凡是擅自闯入领地的家伙，都是会被其他魔兽当做食物撕碎吞噬的。
在震耳欲聋的尖利嘶吼声过后，这十多只外来魔兽在转瞬间就被这些饥肠辘辘的原住民们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这一次过后，原本还在观望的几只高级魔兽们也按捺不住了，除了那只圣阶魔兽后，它们都开始朝着那片光芒围拢过去，有脾气暴躁的还一脚踹开了其他低级魔兽，仰着头双目赤红地等待着食物再次从天而降。
果然，这次没有让它们等待太久。
半空中光芒再次一闪，又有东西传送过来了！
在片刻的沉寂之后，这一次被传送进来的是数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丹药，当它们出现的瞬间，那些魔兽便被本能驱使着张大嘴想要接住这些小药丸，不过它们尚未触碰到这些奇香无比的东西，后者便在半空中“砰”的一声化作一蓬闪着细细亮光的白雾。
这里没有风。
但是魔兽们攒动时，这些白雾便飞快地扩散到黑暗的每一处，香气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浓郁。
香气覆盖之地，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些魔兽歪歪扭扭地开始瘫软倒在地上，且数量开始急剧增加。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想上前查看情况的圣阶魔兽爪子一顿。
不知为何，它突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来自灵魂深处的警觉让它意识到，这一次来的人似乎不太一样。
然而就在它准备潜回深渊底部的时候，虚空中的光芒忽然大盛。
下一刻，五道模糊的身影在这片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明显。
隐约的，还伴随着嘟嘟囔囔的声音。
“这次怎么传送这么久啊，该不会年久失修传送失败了吧？”
“这里好黑啊，科林斯，你带的照明魔法道具呢？”
“要什么魔法道具啊，我直接一块光系极品魔法石就让你重现光明，让戈斯连夜起来挖地……”
说话的那个小胖子说着便摸出了一块拳头大的极品魔法石，正如他所言，这块石头摸出的瞬间，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顿时被点亮。
也就是这时，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魔兽的眼睛被照亮了，在黑暗中，那些幽光泛着嗜血阴森的光芒，把科林斯盯得后背发凉。
西壬扫了一眼下方的那些魔兽眼睛后便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按住科林斯的手：“放回去，魔兽要被这块极品魔法石引过来了！”
此刻他们的身影已经彻底凝实，传送完成了。
就在这时，科林斯身旁的黎离动了。
“叮——！”
枯荣剑被抽离出剑鞘，剑锋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剑影如长虹贯日，几乎和传送阵的光影同时亮起，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飘逸而惊艳的青光长线。
而这条线所指的方向，赫然是魔兽群的最后方，那只圣阶魔兽隐藏的位置！
黎离这一击几乎爆发了全部修为，所以结束得也极快。
那只圣阶魔兽在察觉到黎离气息靠近的瞬间便选择了后撤，但是来不及了。
雪白的枯荣剑像是一截冰雕，在磅礴的灵力加持下像风似的迅猛划过了魔兽的脖颈。
黎离单手持剑，瘦削的身影飘逸地从魔兽身旁错身飞掠而过。
暗红色的血液从枯荣的剑锋上飞溅而起，她偏过头避开那蓬血液，而后自然而然地将剑重纳入剑鞘。
与此同时，巨大的魔兽头颅轰然落地，滚落在惊恐的魔兽群之中，头领的丧命成为了一个可怕的讯号，那些魔兽纷纷四处逃窜离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等到科林斯他们几人落到地面的时候，这附近竟然已经清空了。
科林斯眼睛亮亮地看着黎离的背影，惊叹道：“姐是怎么发现那边有魔兽在潜伏的？我人都还没掉下来呢，她居然就把那只魔兽给宰了！”
药檀幽幽道：“按照她的性格，怕是在传送过来之前就已经捏好了一记最强剑招，随时准备砍出去了。”
“咦？姐就不怕砍到小白龙吗”
“很明显，她刚刚已经确认过小白龙不在附近了。”
一手提着魔兽脑袋，一手拖着魔兽尸体的黎离几个纵跃回来，正好听到这句。
“嗯，很了解我。”她若无其事地把魔兽尸体往药檀跟前一抛，“所以这么了解我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知道知道……你嫌弃魔兽尸体要弄脏你的芥子囊是吧？”药檀无奈叹气，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起魔兽尸体，把它们丢到自己的芥子囊里。
黎离则是再次抽出枯荣剑，非常警惕地打量着这附近。
正如药檀所言，黎离在刚被传送过来的时候就用灵力探查过了，小白龙和阵法大师都不在这附近，而且或许是因为魔兽的气息太过浓郁，她甚至感受不到小白龙留下的一丝气息。
但是另一方面而言，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虽然没找到小白龙，但是也没看到小白龙的尸体，这也算好事了。
黎离环顾四周，原本想要用灵力探寻周遭情况，然而灵力一释放出来，她顿时意识到这里的环境不对劲。
这里似乎充斥着深渊的迷雾，且浓郁的程度远超过亡灵法师们当初做试验的那些深渊，虽然它们不会吞噬灵力，但是依然有明显的滞涩感，即便是有艾瑞尔提供的深渊晶石铠甲保护，灵力损耗也比在外面大得多。
现在这里情况不明，黎离并不想浪费太多灵力。
她稍一思索，翻手取出……
一条闪闪发光的腿。
西壬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哪儿弄的！”
艾瑞尔冷静地报出这腿的来历：“好像……是药田里的那尊剑神雕像的腿。”
现在他们都知道那座雕像其实就是黎离本人了。
但是……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才觉得黎离干出的这事儿更可怕，哪有人自己把自己雕像的腿给砸断带着跑的！
“没事的，那座雕像只有一条腿也站得稳。”黎离认真回答。
“重点不是站不站得稳……是你不觉得这样太浪费了吗！”
“哦，你们都做了准备工作，我琢磨着着我也该准备点东西。”黎离冷静道：“之前挖出来的极品灵石都被师侄们分走了，药田里这么大块极品灵石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砸条腿带出来应急。”
“……”
“……”
黎离直接忽略同伴们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镇定自若地走在最前面。
“走吧，我们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小白龙他们留下的痕迹。”
将这块极品灵石催动后，黎离就像是扛着一轮柔和的月亮行走，这附近的所有事物也都被纳入眼底。
他们似乎身处在一处看不到边际的洞穴之中。
和魔兽山脉深处的地下城很像，不同的是，这里更加荒凉而原始。
上方是坚硬厚实的石壁，下方则是崎岖的道路，漆黑的土地没有被人类或是其他种族开垦过的痕迹，只有魔兽行走后留下的抓痕，这里也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就像是一片荒芜的死寂之地。
莫名的，黎离觉得这里像是野兽栖息的巢穴又或是坟墓，而非一个灿烂文明诞生的城池。
科林斯小心翼翼地往黎离身边靠了靠，顺便警觉开启了结界圆盘的护盾。
“姐，所以我们往那边走？”
黎离扛着自己的腿，皱眉打量着四周，最后看向某个方向。
“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什么也没有啊！”科林斯更加警觉了，慌忙顺着黎离的视线看，却什么也没发现：“姐，别吓我！”
“那里有一扇门。”
“门？没有门啊，我只看到……”科林斯的声音嘟嘟囔囔，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黎离的确看到了那扇门。
在黑暗之中，一扇高耸巨大的黑色大门静静矗立在那里，如同一只沉睡的蛮荒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众人。
黎离默默地握住了手中的枯荣剑，警惕地打量着那边的门，沉声提醒后方的朋友：“你们当心，那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然而话音落下后，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黎离心中一个咯噔，她猛地回头。
然而她的身后，在转瞬间已是空无一人了。

第158章 地精村落
刚才还在自己身边说笑的药檀和科林斯的声音消失了。
还在嘀咕自己这次在芥子囊中备了一千支箭矢的西壬不见了。
就连上一秒紧跟在黎离身侧的艾瑞尔也不见踪影。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 黎离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她再也顾不上要在陌生环境中保留灵力的原则了，果断催动着灵力去寻找其他几人的身影。
然而没有。
非但没有寻找到他们的身影，连他们身上的气息也全部消失了, 传讯玉简更是失去了作用, 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更要命的是, 这里仿佛化作了一片渺无边际的虚空，黎离甚至感应不到自己身处的方位。
就在这时，黎离的手边有东西动了动。
她回过神，低头冷漠看下去。
黎离的手中一直提着一个人……没错，就是被抓来第五塔城带路的维克多。
为了确保这家伙不会在传送的时候搞事，给他们这群人安排一些意外惊喜，药檀特意在传送前给维克多品尝了一颗迷药……
事实证明药檀炼丹技术是越来越好了，虽然时效很短，但是这颗药还真把圣阶战士药倒了。
维克多缓缓睁眼, 在看到这片熟悉被迷雾彻底笼罩的黑暗后，瞬间意识到自己再次来到第五塔城了。
黎离松手, 刚苏醒过来的维克多略狼狈地站稳身形，缓缓打量着周围。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 那把熟悉的雪白骨剑便又一次架在了维克多的脖子上。
“他们去哪里了？！”
同样是在剑尖上舔血的人, 维克多瞬间察觉到黎离身上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或许是因为情绪有些失控, 她的修为如山一般压了下来。
维克多一动不能动。
他的后背发麻, 脑子里刚浮出的那些趁机逃跑之类的念头立马烟消云散。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维克多声音干涩地回答，在察觉到脖子上的剑再次逼近一些后, 他迅速开口：“我真不知道！我之前是用随机传送卷轴进第五塔城的, 我抵达的是一片城池的废墟，那地方还没被迷雾笼罩！”
片刻后, 黎离沉默将枯荣剑收回。
是的。
区区维克多，还没这么大的本事，能在黎离的眼皮底下将人弄没。
看样子……是第五塔城本身的古怪了。
维克多悬着的心缓缓落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温热的湿润感提醒他刚才这女孩是真的想下杀手了……
真是见鬼了，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一个个脾气怎么都这么暴躁？
黎离背对着维克多，抬头看向黑暗处。
下一刻，黎离微微眯了眯眼。
她看到了，那扇本是紧闭的巨型大门不知何时透出了细线般的光芒，如天地间被斩开的一条裂痕。
门，打开了。
黎离的灵力在探入那边后，也如石沉大海，探寻不到任何信息。
维克多也注意到那边的大门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震撼，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何物时，就看到黎离已经提剑朝着那边扇大门走去了。
果然，再强的年轻人也都有不知死活的通病。
维克多板着脸看着黎离的背影警告道：“这里是已经消亡的第五塔城，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可怕存在，你这样贸然进去就是送死，我不会跟你一起的！”
黎离顿步，回头瞥了维克多一眼，声音凉凉：“无所谓，你不跟着我也行，反正你身上的毒发了死得更快。”
“……”
维克多铁青着脸站在原地，眼看着黎离的背影已经快要融入那线光芒之中了，只得咬牙跟了上去。
“等等我！今天的解毒药什么时候给我！”
“心情好的时候。”
“……”
在黑暗之中，那一线光是如此醒目，绝对不会飞错方向。
只是黎离的眉头却始终紧皱不松开，为了让维克多跟上自己，她的确有放缓速度，但即便这样也绝对不算慢。
可是这样，她竟然也足足飞行了将近半炷香时间才真正的抵达那扇大门前！
而这时候，这扇门已经看不到边界线了，就像是一面宽阔无边的巨型城墙堵在黎离的面前。
勉强跟上黎离速度的维克多沉默地瞟了前者一眼，不愧是神秘神明选中的人……这种速度果然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
黎离现在没空管维克多了。
她定定地看着巨门打开的那道缝，那片光芒更盛了。
片刻之后，她将枯荣剑紧握在手，坚定地朝着那道光芒走去。
在后方的维克多微微眯眼，看着那团光的表情有些许挣扎，但是想起自己服下的那粒毒药，最后还是咬咬牙跟上了。
他是想过要在进入第五塔城后逃走，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得从这个女孩手中拿到解药才行。
此刻的黎离已经彻底融入了光束之中。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待睁大眼的下一刻，就察觉到一股柔和的微风从自己的面颊上掠过，属于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迎面而来。
落后半步的维克多在适应刺眼的光芒后也移开了挡在眼前的手。
在看到眼前的情景后，维克多愣住了。
“嘶……这是哪里？！”
无怪维克多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因为眼前的场景着实不像是传说中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地下城，这里甚至没有一丝迷雾的气息。
耀眼的阳光暖烘烘地洒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驱散了整个世界的阴霾。
此刻的黎离的维克多正站在一处平缓的小山坡上，细嫩翠绿的野草铺满了整个视野，它们蔓延生长到目之所及的最远处，远方隆起一座又一座小山丘，每座山丘上各自错落分布着低矮的小木门，门上点缀着的各色鲜花正迎风轻曳，散落的花瓣纷纷扬扬，随风落到了更远处的清澈溪流中。
黎离凝眉注视着这一切。
她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例如这里会直通深渊，一进门就会走进魔兽张大的血口中，再例如这里是一大片危险的废墟，充满了暴戾的魔法残阵，再或是这里有一只古老且可怕的疯龙……
但是万万没想到，门内的世界是如此……
岁月静好？
甚至，黎离抬起头，还能看到碧蓝的天空，悠悠飘游的白云，以及那个绝对不该出现在地底的太阳。
后方的维克多警觉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毒和各种谋划了，他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里是什么地方？”
“难道刚刚那扇门是什么传送阵，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第五塔城，被传到其他地方了？”
“而且这地方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
是有点眼熟。
还没等黎离从记忆中搜寻这地方为何眼熟，不远处，一颗巨大的橙色蘑菇便在山坡上晃悠了一下，然后在没过黎离小腿的草丛中飞快逼近。
维克多扬起剑就准备砍上去，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之前一直杀人如麻的黎离这次居然挡住了他的动作。
“是个小孩，剑放下。”
来人身形极其矮小，甚至还没有这些荒草高。
他的头上顶着一个蘑菇帽子，双脚赤着，身上穿着粗棉布短衫短裤，脖子上挂着的花环层层叠叠，几乎把他的下半张脸都淹没了。
片刻后，维克多犹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褶子且长了胡子的小老头，低声质问黎离：“这就是你说的小孩？！”
“我是小孩啊。”
那个小老头居然还听到维克多的声音了，他竭力仰起头看着两人，用不符合外貌的清脆声音回答：“我是小孩啊，今年我才五十二岁呢！”
维克多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黎离淡淡瞥了他一眼，解释道：“地精们都很长寿，他们通常能活几百岁，所以几十岁的的确是小孩。”
“你怎么会对地精如此了解？”
维克多感到不解，地精这个种族因为过于弱小，所以在各个塔城中都不受待见，通常都分散在塔城外的游民村落，若是出现在塔城中，也大多是诸如奴仆之类的角色。
像维克多这种地位的人，是从未和地精接触过的，更没有去了解这个种族的兴趣。
而黎离则不同，她和智者相处的日子很多，自然对地精很了解。
黎离若无其事地往维克多心口插上一刀：“忘了吗？之前审判你的那个地精，是我们天剑城的副城主。”
维克多沉默了，好在这时那个地精小孩缓解了他的尴尬。
满脸褶子的地精小孩顶着那个蘑菇帽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真是难得啊，今年居然有客人来我们村了，你们是来参加光明庆典的吗？”
“光明庆典？”维克多又迷茫了，他皱眉看向黎离，等着后者给自己答案。
但是很可惜，黎离也没听过什么光明庆典。
听起来像是光明教会组织的活动，但是据黎离所知，第五塔城的地精和巨龙们可没有信奉光明教会，他们是最想推翻神国势力的族群。
不过黎离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异状。
小白龙和药檀他们都行踪不明，眼下这座莫名出现的村落是唯一的线索，她的确需要进去探查一番。
在心中默默地回忆了一下药檀忽悠人时的笑容，黎离努力牵起嘴角，竭力露出一个勉强算是温和的微笑。
“没错，我们就是过来参加光明庆典的，方便带我们去你们村子里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
小地精一听这话，面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我们村子太小了，客人们一般都是直接去塔城里面参加庆典的，倒是第一次看到有外来客来我们村子里呢！长老说过，客人到来意味着转机到来，这是无上的好运！”
说着，地精小孩便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两个花环，踮着脚想要把它挂在黎离和维克多的脖子上，不过他个子太矮了，这项任务显得有些艰难。
黎离僵硬了一下，最后还是沉默蹲下，配合了小孩的动作。
这花环再寻常不过，没有任何力量的波动，只有甜蜜新鲜的花香。
黎离对着小地精低声道了句谢。
维克多一动不动，看到黎离的动作后，也只是勉为其难地接了花环。
地精小孩见状挑了挑眉，瞟了维克多一眼，然后便优雅地对着黎离行了个问候礼，却没有再搭理维克多了。
维克多皱眉看着这个地精。
即便知道地精们祖上或许辉煌过，但是那都是被历史尘封的过去了，谁也不知真假，维克多记忆中的地精依然是那副畏畏缩缩，卑微谄媚的奴隶模样，眼下看到这个地精小孩这样矜傲的模样，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想，自己或许是被传送到了某个地精聚集的村落，魔法大陆这么大，有他不认识的地方也不出奇。
就是这里的地精未免太傲慢了，一看就是没被抓去当过奴隶。
黎离倒是很淡定地跟在地精小孩的身后，有一句每一句地同他攀谈着，试图从中打听出药檀他们的下落。
“我叫克格莫！是龙语翻译过来的名字哦！意思是很会品尝美味的美食家！听说这是一位巨龙大人路过村子时帮我起的名字。”
地精小孩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在草丛中翻出两个蘑菇或是野果丢到自己身后的背篓里。
“我们是第一个来你们村的客人吗？”
“确切说来，是这几年的第一个啦。”克格莫笑嘻嘻回答道：“毕竟有些客人去塔城的时候，偶尔也会路过我们村子的。”
如果克格莫所言不假，那么药檀他们应当是不在这里了……
不过黎离素来谨慎，话只信一半，依然决定在这里亲自查看一番。
她抓住重点，好似无意地问道：“塔城……是第五塔城吗？”
“是呀！”
克格莫一蹦一跳地拨开荒草，让黎离能走得更顺利些。“我们村子离塔城有些远，你们要是想过去的话可能需要花些时间呢！”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维克多按捺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是第五塔城！众所周知，第五塔城一直都在地底！”
“是在地底啊。”克格莫皱了皱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维克多：“你是不是傻，到底怎么进的我们第五塔城的领域？”
“这里根本不可能是地底！更不可能是在第五塔城，因为第五塔城早就被毁了！”
维克多又冷笑着指了指天上的那颗太阳，嘲讽道：“而且，谁家太阳会在地底升起？”
这下，克格莫看维克多的眼神更加鄙夷了，仿佛在看一只未开化的猪猡兽。
“你是哪里来的蠢货？还说什么第五塔城被毁了这种蠢话？谁不知道我们第五塔城是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就算是整个大陆都没了，第五塔城也将亘古不朽！”
“而且，你怎么蠢到连我们地精和巨龙用魔法制造出的仿真太阳都没听过？”

第159章 山丘村
“第二太阳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名词从克格莫的口中说出后, 黎离和维克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视线中看到了迷惑和不解。
黎离这个外地人也就算了，维克多可是魔法大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且地位非凡, 知道许多普通人不知晓的隐秘, 但是从他的反应中不难看出，即便是维克多这样的身份也从未听说过“第二太阳”这个存在。
要说起来，他们只听过双月。
不过克格莫那一脸看猪猡兽般的鄙夷表情也说明这东西应该是整个大陆都知晓的事物，维克多和黎离都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在这时自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状，只好装作真的没见识的土鳖模样。
好在克格莫似乎真的只是个心性单纯的孩子，他鄙视归鄙视，却还是很热心地给维克多讲起了常识。
“看样子你在地上世界混得不怎么样啊，连这种基本知识都不懂, 还是说你们地上世界真的太缺乏对我们第五塔城的了解了？哎呀你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无知不是罪过, 傲慢才是。”
“众所周知我们第五塔城位于地底，这里的地形和生存条件与地面截然不同……哦不过地上和地下世界来往很少, 或许现在地上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无知也说不定。”
“简而言之, 这里空气浑浊，植物稀疏, 除了随处可见的各种珍稀矿石资源之外, 条件并不算好，偏偏我们地精一族和巨龙一族早就习惯了地穴生活, 再想要 往地面上迁徙不知何时能适应地面的环境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做会丢掉最丰饶的矿产资源，而且还会和其他几座塔城竞争地面的资源, 难免会引起矛盾……”
听到这里，维克多表情古怪地看着克格莫，最后着实没忍住：“你确定是只是个地精小孩？”
克格莫毫不犹豫点头：“当然，用你们人类的算法，我大概只有十岁。”
“谁家十岁孩子能懂这些道理？”
“你管这叫道理？”
克格莫的眉毛挑了挑，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可是我们通常管它们叫常识。”
“……”维克多嘴角抽搐了一下。
可恶，居然被一个地精小鬼装到了！
克格莫没搭理维克多的受挫，他条理有序地开始同维克多普及起有关第二太阳的常识了。
“……总之，族中的大人物们都认为地下世界需要改变，有一位长老便说，蓝天白云可以用魔法幻化出来，那么阳光是否也可以用魔法模拟呢？”
“我们要的不是让人观赏的虚假阳光，而是真正能够让黯淡地底出现生机的太阳，我们要它的光和热，也需要它强大的能量，所以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所有的问题，在地精的智慧面前都不再是问题。”
“我们第五塔城的诸位大人耗费了千年的时间，终于成功用整个底下世界最强大的魔法材料，锻造出这个能够为地底带来光明和美好的第二太阳！”
最后一句出口，克格莫的手也优雅地在胸前抚过，然后指向天上的那个太阳。
它灼烈而灿烂悬挂在魔法幻化出的湛蓝天幕之上，金色的光遍洒这个地底世界，真的将它变得和地面没有区别。
看着这个人工制造出的太阳，再想到魔法世界那两轮被所有人视为寻常的月亮，黎离眼皮一跳。
她好似无意地询问道：“所以这个太阳和双月有什么关系吗？”
谁承想，这次换成克格莫面露疑惑了。
地精小孩歪过头好奇问道：“双月是什么？”
他迷茫地看着两人，缓缓问出让维克多心惊不已的那句话——
“月亮……不是从来都只有一个吗？怎么，你们地上世界什么时候也制造出了第二月亮吗？”
克格莫眼中的震惊做不得假，他是真的没有听说过双月的存在。
黎离的思绪非常清晰。
从克格莫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来看，他即便没离开过这个地下村落，也对各种“常识”了如指掌，不可能没听说过双月黯淡。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黎离陷入了深思。
“…… ”
克格莫轻盈地行走在最前方为两位客人带路，他虽然懂得多，但身上的力量却非常微薄，所以速度绝对算不上快。
维克多放缓了脚步，将声音压到最低对黎离开了口。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能看出来吗？”
黎离面色无波，淡淡回答：“他不是说了吗，这里是第五塔城外的村落。”
“你难道真的相信吗？！第五塔城已经消亡了几千近万年了，而且我还亲自见过它的废墟，怎么可能会是这种模样！而且这人甚至说这个太阳是假的，还说自己没听过双月的存在，你不会连这种鬼话都信吧？”
黎离和之前一样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维克多的质问。
“我感觉这里很不对劲，作为被追杀过无数次的前辈，我劝你现在最好先回天剑城再多调集些人来这里找你的那些朋友比较好。”维克多提醒黎离。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黎离慢吞吞地开口：“我们和外面联络不上了。”
“联络不上？”维克多显然不信黎离的鬼话，不过他依然冷笑一声：“也是，现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我现在没有办法验证你的猜想，我的所有东西都被你们收缴走了。”
黎离瞥了维克多一眼：“别装了，我知道你身上还藏了一枚空间戒指。”
维克多唇边的冷笑一僵。
他用见鬼似的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黎离，最后只能在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被神秘神明选中的人，如此洞察力果真不是正常人能够拥有的。
维克多觉得，自己自从在天剑城栽了跟头之后，遭遇的各种事件都开始离奇起来了。
他一边暗自腹诽，一边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响之后，一枚空间戒指滑到了维克多的掌心。
维克多熟练地从中摸出一道传讯卷轴，在上面飞快地画上一道隐秘的符号。
眼看黎离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维克多的手暗暗地夹住了一张卷轴。
这是一张定点传送卷轴，可以通往他之前逃命时躲藏的一个神秘据点。维克多现在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丰富的逃命经验告诉他这里非常危险最好马上跑路，但是身上的毒又像是一把隐形的剑刃悬在他的头顶……
对了，边上还有一个捉摸不透且打不过的可怕女孩。
维克多知道，自己是时候开始一场豪赌了。
到底是赌这里的安全性，还是赌那粒毒药的毒性……
就在维克多握着卷轴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凌厉的白光闪过。
下一刻，他手心那张原本还完整无缺的定点传送卷轴就变成了碎片，维克多的瞳孔骤然一缩，没忍住就想骂人。
他还没考虑清楚呢！
“你这是干嘛！”
“看你犹豫这么久，替你做决定了。”黎离收起枯荣剑，淡淡回答。
“该死的，这可是我花了一整年时间才凑齐材料弄出来的定点传送卷轴！”维克多的心脏像是劈过一道闪电，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犹豫那么久也有这张卷轴的价值非常高的缘故……
“所以你的传送卷轴生效了吗？”
黎离冷不丁的这句问出后，维克多愣了一下，迅速低头。
卷轴只要是被撕破就会自动启动，按照道理来说，现在的维克多手中的卷轴应该开始生效将他传送走才对。
可是没有。
卷轴中的魔法元素像是倾泻而出的流沙，很快便消失在维克多的掌心，那张由圣阶魔兽皮制成的卷轴变得和普通羊皮纸一样残破不堪。
“我的卷轴……”维克多的声音有点颤抖。
黎离体贴替他找原因：“是不是制成太久没用，过期了？”
“不可能！这种高等级卷轴即便过了千年也能继续使用的！”
“你再看看你最开始拿出来的传讯卷轴，传递的消息发出去了吗？”
维克多按捺住心中躁动的情绪，翻开卷轴一看，最后看到的却只有卷轴上那些魔法凝聚的符号消失的一幕。
很明显，和传讯玉简一样，传送卷轴在这里也失效了。
黎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那我猜得应该没错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里是一个特殊的空间。”
黎离的最后一句落下后，在前方蹦跶着带路的克格莫也在这时候雀跃着转身，对着两人热情地招呼——
“好了，到啦！”
“我们的山丘村！”

第160章 天上全是龙
在克格莫那一声清脆的招呼声过后, 原本宁静的村落就像是被开启了某道开关。
那些平缓的山坡上原本只有随风曳动的绿草，但是在黎离几人出现的同时，一个个颜色各异的蘑菇从草丛中攒动而出, 等到他们从草丛中跑出来后, 黎离和维克多才看清。
这些人全部都是顶着蘑菇帽子的地精们, 他们的个子和装扮都和克格莫相差无几，身上或是背着竹篓或是提着小篮，看样子原本都正在山坡上采集作物。
看到黎离和维克多这两个生面孔，这些地精皱巴巴的脸上都露出了好奇。
和维克多印象中那些连腰都站不直，总是唯唯诺诺，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讨好其他种族的地精不同，这里出现的所有地精的神情都是如此坦然而镇定，甚至称得上……谈吐优雅。
“真是少见啊，我们村落已经有七年没有地面世界的客人到访了。”
“确切说来, 是七年零十二天，且上一位到访的地面世界客人只是去塔城的路线出了些差错, 无意路过我们村罢了，所以他们是二十四年零三天到访的第一批客人, 果然很难得。”
“但是第五塔城即将举办盛大的光明庆典, 所以他们大概率也是路过我们村子而已，这个概率甚至高达九成。”
“……”
“……”
地精们一边语速飞快地叽叽喳喳分析着, 一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两个外来者。
维克多皱眉, 他越来越觉得这里诡异了。
明明第五塔城早就消亡了，但是这些地精却总是如此自然地提起第五塔城, 仿佛那座让地精们骄傲的最强塔城还矗立在地底世界。
这里果然不对劲, 维克多警惕地保持着沉默。
黎离倒是一脸的淡然，真就如无意中闯入村子的客人一般镇定, 被地精们问及来意的时候也回答得非常自然。
她没有维克多那样对地精们的刻板偏见，甚至因为智者的缘故，对这个种族还颇有好感，这种发自本心的亲近也被地精们觉察出来了，所以两方倒是聊得很友好。
“我们原本是准备往塔城走的，不过路上和同伴们走失了，找他们的路上不小心闯入了你们村子。”
热情的地精们一听，立刻开始互相询问起是否见过其他外来者，不过很可惜，答案都是否。
黎离心中一沉，看样子药檀他们是真的没有进入这个特殊空间。
“或许他们是先去塔城里面了。”有地精这样说道。
黎离心念一动，她想到什么，对着地精们询问道：“请问，你们知道该怎么从山丘村到塔城吗？”
维克多也在这时抬起了头。
对，他们找不到进入第五塔城的路，但是这些地精看样子很熟悉！
地精们倒是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只是对客人即将离开这件事表示了遗憾，然后便主动道出去往第五塔城的路线。
好几个小矮子齐刷刷地举起手，指向了山丘村西边方向的小树林。
“越过这片树林一直往西，大概走上十天就能进入塔城了——”地精们说到这里，又齐齐闭嘴，用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维克多和黎离，尤其是二人的长腿。
地精们整齐划一地耸肩摊手：“好吧，或许你们只需要五天。”
“不过五天的话，光明庆典都开始了。”克格莫在边上提醒其他村民。
“所以我们将会为路过的客人提供便利。”另一个背着一篓果子的地精挺了挺胸膛，抬起手优雅地比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带路。
“山丘村有直接通往塔城的传送阵，正好我要去把这批新鲜果送去塔城山姆大叔家的蔬果店，就让我来带路吧。”
语罢，果子地精便领着他们朝传送阵所在的方向走去。
维克多眼睛一亮，但是又很快皱眉。
他碰了碰黎离的肩膀想说话，后者嫌弃地瞟了一眼：“莫挨我。”
“……”要不是因为这个诡异的地方就黎离勉强算是自己人，他是真不想和这家伙搭话。
他只能憋屈地保持了距离，压低声音同黎离低语：“虽然这里魔法元素非常充沛，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的传讯卷轴和传送卷轴都失效了，那个传送阵估计也会失效的。”
“这里应该是被加持了某种特殊的空间禁锢魔法，我们被这群地精困在这里了！”维克多笃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还没等维克多继续分析这些地精困住他们的目的，带路的那个地精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了一道传送阵面前。
黎离微微眯眼，托了阵法大师的服，她现在也能一眼认出这道魔法阵纹路的区别了。
这和之前在几个塔城中见过的所有传送阵都不同，那些更加繁复且美丽的花式纹路一看就是古地精魔法阵。
为首的那个地精已经站到了传送阵的中间，他背着满满一篓果子笑道：“我们村的传送阵很小，一次只能传一个人，我先传送到塔城里等你们，到时候帮你们一起打听你们朋友的消息。”
话音刚落，这个身上并没有魔法波动的地精便将双手按在魔法阵的两颗魔法石上。
下一刻，地精矮小的身形变得模糊，在一道明显的魔法波动之后，他消失在了原地。
看到这一幕，维克多愣了好一会儿。
传送阵居然真的生效了？
后面站着的克格莫从手中的小篮子里取出好多果子塞到了黎离的怀里。
“我要留在村子里帮忙准备光明庆典的布置，就不能陪你们去了，祝你们早日找到朋友。”
黎离揣着果子道了句谢，然后在维克多之前站进了传送阵之中。
她注视着阵中作为能量支撑的两块魔法石，学着刚才那个地精的动作将手按了上去。
然而——
没有传送光芒，也没有魔法波动传出，它彻底报废了似的，沉寂无声。
黎离的眸子一暗，若无其事地抽手，抬步从这道阵法中迈出，且拦住了想要走进传送阵的维克多。
她突然转身看向克格莫：“我突然想起，你们村子里也会举行光明庆典对吗？”
克格莫点点头：“是啊，虽然不如塔城里面的盛大，不过也挺热闹的，要准备很多东西。”
“那我们可以留在村子里参加吗？”黎离问道。
“诶？你们不走了吗？”克格莫的表情又变得惊喜起来。
“是啊，去了塔城里面也不一定能找到朋友，毕竟我们是在山丘村附近走失的，说不定过两天他们也会来你们村子。”黎离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扯谎。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客人到来意味着转机到来，这是无上的好运。”一位年长的地精长老深深看了一眼黎离，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克格莫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地精们果然很好客。
在得知黎离和维克多准备在山丘村停留后，地精们便迅速地收拾出一处空置的小木屋给两位客人。
整洁的木屋内洋溢着清新的花香和木质香气，虽然屋子半沉陷于地下，但是窗户正对着那个被制造出的第二太阳，阳光洒进来，将人映得暖烘烘的。
可惜，屋内的气氛却不太好。
维克多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黎离：“为什么那道传送阵唯独对我们是失效的！”
他不会看错，黎离当时的确是启动了传送阵的，可是没有生效。
而在他们之后，维克多亲眼看到另外两个地精通过传送阵离开了山丘村，这说明传送阵没有问题。
“我说了，我们暂时无法离开这里的。”
黎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掌心中捧着的是克格莫送给她的新鲜红果子，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然而黎离却只是慢慢抚摸着，没有吃它。
“不能离开这里，难道在这里等死？”维克多不可思议地盯着黎离，想从她脸上看到蹊跷。
黎离收起果子，认真解释：“不会死，他们对我们没有杀意。”
“真是好笑。”维克多对此嗤之以鼻：“杀意？说得好像你真能感应到这种虚无的存在似的。”
“……”
黎离不置可否，并没有解释自己拥有毁灭法则，掌握杀戮之道，还真能感应到杀意。
她只是抱着枯荣剑走出屋子，跟在克格莫身后帮着准备光明庆典的布置。
维克多被黎离留在了屋内，她似乎完全不担心这家伙会逃跑。
正如维克多所言，山丘村的一切都是如此诡异，这个看似平静美好的地精村落处处透露着古怪。
眼下，山丘村的地精们忙得不可开交。
地精们似乎将魔法阵研究到了极致，这个看起来寻常无比的小村子居然遍布着各种各样的魔法阵，哪怕是没有魔法天赋的寻常地精，也能够享受到魔法力量的眷顾。
村子里的鲜花被魔法阵催动着快速生长盛开，地精们将鲜花采集起来送往位于村中的广场上，那里正矗立着一座高耸雄伟的雕像，逆着光，黎离有些看不清那座雕像的面貌。
她没有询问，而是捧着花很低调地跟在克格莫身后，一步步靠近那座雕像。
直到停到那座雕像脚下时，黎离抬头，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风吹过，黎离手中抱着的花束被风吹散了花瓣，它打着旋在空中飞舞，掠过雕像那张难辨性别年龄，神圣唯美到不似唯美的面上。
这是……
“像光明神及光明神的使者献上山丘村最诚挚的敬意。”
克格莫将鲜花放在雕像的脚边，虔诚又热切地仰头注视着它，口中道出这句话。
在他身侧，其他地精们也虔诚地俯身而拜，向光明神雕像献上怀中的花束。
黎离愣在原地。
她仰头看着那座雕像，身体竟然也有了一霎的僵硬。
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他们的姿势让黎离想起了另一批人。
在前不久的西塔城，那些最虔诚的信徒们便是这样向光明神献上他们的信仰的。
可是这里不是西塔城，更不是云集了所有最虔诚信徒的光明教廷。
按照地精们的说法，这里是第五塔城的势力范围，这可是传说中对光明神的统治最不屑，反抗最激烈的第五塔城啊！
据教皇透露，第五塔城的巨龙和地精们杀掉了数个神使，且险些反杀上神国。
也正因如此，他们被神使们视作最大的威胁，连被当做猪猡豢养的机会都没有，被彻底抹杀在大陆的历史之中。
现在黎离看到的，却是他们在叩拜光明神雕像？
何其荒谬！
那边的克格莫似乎已经结束了叩拜，他站了起来，对着黎离挠头笑了笑：“怎么回事，你不向光明神大人献上信仰吗？”
黎离没答话，克格莫似乎意识到什么，恍然：“对哦，你们地上世界的人好像信仰没有我们地下世界的虔诚，好多人都不是光明神大人的信徒。”
听到这里，黎离垂眸看向克格莫，问道：“你们这里的人……都如此信仰光明神吗？”
“那当然了。”
克格莫假作老成地摇了摇手指，语气深沉：“越是身处黑暗，越是向往光明，不是吗？”
黎离哑然。
“而且正因为我们的虔诚，所以这一次的光明庆典才能在我们第五塔城举办嘛。”克格莫咧嘴一笑：“而且根据上一位神使离开前留下的神谕，这回降临的神使大人会来第五塔城，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好运啊，以前祂们降临的时间和地点都没人能预料的。”
边上另一个结束献花的地精也凑了过来，他正是之前那个将数字精确到天的地精。
他挑挑眉纠正克格莫的说法——
“确切点克格莫，是巨龙历有记载的五千四百年历史之中，头一次有神使降临在第五塔城。”
黎离的脑中好似劈过一道闪电。
“等等，你说神使会降临在……第五塔城？”
“是啊。”
“现在是，巨龙历五千……”
“五千四百年。”地精友好地替黎离解释：“你们地上的人不用巨龙历这个说法对吧？按照你们的说法是魔法历。”
这都不是重点。
黎离陷入了哑然。
即便她不太关心与打架有关的事，却也知道巨龙历和魔法历的日期是一致的，二者除了称谓不同，其实并不会被混淆。
不同的是，据教皇所言，只在第五塔城中通用的巨龙历，就断在了五千四百年。
这一年，第五塔城的巨龙和地精们接连杀死了数名从神国中降临的神使，最终不敌神国的力量，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这一年，曾经被视作整个魔法大陆最强大的巨龙血脉消亡，璀璨耀眼的地精古魔法阵断绝传承。
至今，应该是数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眼下，这些地精却告诉黎离，现在的时间就是巨龙历五千四百年。
就是这一年，巨龙纪元终终章的序幕。
若不是希泽不在，黎离真要怀疑是他的法则力量失控，带着自己穿梭时空了。
……
黎离抱着枯荣剑回到落脚的小木屋后，并没有看到维克多的身影。
但是她却并没有任何慌张，只是静静地坐在木屋一角。
过了良久，外面的那个第二太阳的光都开始变得黯淡之时，维克多踉跄着从外面归来了。
黎离抬眼看了他一眼，平静问道：“你找到出口了吗？”
维克多却再没有一开始的冷静和精明，而是颓然地坐倒在黎离身边，面上还带着明显的茫然。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开口：“我刚刚去了西边那片森林，他们说的，能抵达第五塔城的位置。”
“但是当我想要从那里离开这座村子的时候……”
“我眼前又出现了那道门，那扇该死的，大到比塔城的城墙还恐怖的大门！而且它这次甚至连门缝都没给我开！”
“无论我走到哪个方向，只要想要离开这里，那扇门都会死死地堵住了我的出路！”
说到这里，被黎离关在天剑峰数月，纯纯关出心理问题的维克多已经快破防了。
“我们被关在这里了！见鬼了！你非要进这个鬼地方干什么！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到底进了什么地方！”
黎离手中把玩着那颗红润鲜嫩到仿佛能滴出果汁的果子，最后，将它往上一抛，果子落入了黎离的口中。
然而，和想象中果汁满溢的甜蜜不同，没有任何味道。
甚至在黎离咽下它的时候，它就像凭空消失在黎离的口中似的。
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和这个村落的一切都一样，黎离知晓，自己眼前看到的所有都是事物虚假的。
黎离叹口气。
她想，自己和维克多大概是陷入一段数千年前的幻象中了。
但是这到底是多强大的幻象，里面的人居然还自带意识，能和自己交流？
……
与此同时。
药檀，科林斯，艾瑞尔和西壬站在街角，都陷入了迷茫和呆滞之中。
“我……我没看错吧？”
科林斯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伸手指着天空，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没错，我也看到了。”
西壬仰着头，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此刻的他们正身处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巷子外面来来往往的大多是个子矮小精瘦的地精，偶尔也能看到人类或是精灵的身影。
不过很明显地精们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路过的外来者对他们的态度都非常客气。
很怪异，但是地下的不对劲和天上的场景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此刻的天上……
全是龙。

第161章 新地方，新朋友
亲眼看到如此多巨龙从头顶飞过, 简直如幻梦般不可思议。
四个少年并排站在一起，八目相对后，眼中剩下的都只有震惊和迷茫。
“我问个事啊……你们现在是在我梦里还是真的啊？”
科林斯仰着头看了许久巨龙, 最后声音虚浮地问好友们：“我是不是刚才传送过来没站稳摔晕了正在做梦呢？”
西壬也收回看巨龙的视线, 低头瞟了科林斯一眼, 最后果断伸手掐上小胖子的左脸。
见状，艾瑞尔有样学样，不甘落后掐住科林斯的右脸。
“疼吗？”
“疼疼疼！”
“疼就对了，就说明咱们现在没有在做梦。”
药檀哭笑不得地把这两人的手给打退，拍拍委屈的小胖子的肩膀权当安慰了。
他总算是几人中最靠谱的那个，环视四周后，将混乱的思绪压下去，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药檀思忖片刻后开口：“黎离和维克多都联络不上了，我们得想办法先找到他们。”
“欸？传讯玉简都没用吗？”
“没用,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用传讯玉简试过了。”药檀举起自己的传讯玉简，上面灵力凝成的文字早就消散了。
艾瑞尔和科林斯一愣, 急忙拿出卷轴想要和外面的人沟通，然而一阵忙碌后, 却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魔法传讯卷轴失效了。”
“传送回北塔城的定点传送卷轴也失效了！”
“这里似乎是一个特殊空间！”
看到同伴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难看, 药檀稳了稳心神，开口：“先别急, 我们回想一下, 到底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我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艾瑞尔摸着下巴，声音缓缓道：“我记得黎离当时提着昏迷的维克多, 就走在我的身边。”
“然后她说看到了一扇门。”西壬补充了这句。
“没错！我就是听到她说看到了一扇门, 我就到处看，结果真的在身后发现了那扇门！”科林斯飞快地点点头。
艾瑞尔和西壬也点头。
“在发现那扇门之后, 我脑子剩下的记忆就有些不清楚了，似乎是不由自主就被这扇门吸引着走进来了……”
“我也一样，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我们就都站在这里了。”
在那片黑暗之中，他们都看到了身后的那扇门，并且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它。
只是奇怪的是，提着维克多的黎离不知为何没有出现在此地。
“所以，当时黎离很可能没有和我们一起走进这扇门。”药檀核对了一下几人的说法，最后按了按眉心。
现在的情况太诡异了。
他们来到了这个与外界彻底断联的特殊空间，队伍中的最强战力黎离也不知所踪，更要命的是……
这里和他们认知中的每座塔城都不一样。
四个少年站在昏暗的街角，他们的影子被巷口熠熠闪光的魔法阵拉得极长，一直连接到对面那些精巧如花园的圆顶建筑群中。
和寻常地精常住的屋舍类似的下陷式圆屋，那些建筑呈精妙的弧线排列在一起，每座屋舍之间相隔的距离和空隙完全一致，如尺子测量过一般精准。甚至连道旁那些装点城市的各色巨型蘑菇树也根据色彩的不同，以渐变色排列着，像是一条蔓延在整座城池的彩虹，让人见了便生出赏心悦目之感。
和印象中不同的不止是城市的装饰，而是这座城中来往的城民。
在街道上，装扮各不相同的地精们来来往往，他们之中，有的人着农夫般的干练打扮，也有的人披着华美的短袍，甚至还有不少地精穿着精致的附魔铠甲。
当然，最多的还是身披魔法师长袍，手里还拿着卷轴或是魔法书册的地精。
这些地精似乎很热衷于探讨知识，在那些发光的巨型蘑菇树下，几乎都有他们三三两两围坐的身影。
隔得近了，还能听到他们温和而深奥的争辩内容。
这颗蘑菇下——
“我觉得想要解决蘑菇软化的问题还是得尝试用第七百二十号方案……”
“不不不，这个和三大定律完全没有关系，我们得先推演一下……”
那颗蘑菇下——
“关于风系魔法元素与光系魔法元素的碰撞产生的爆炸力量，我们需要经过更加精密的测算才能得出结果。”
“我认为其中需要考虑另外两条变量，就是……”
他们尖尖的耳朵会因为激烈的争吵而高高竖起，也会因为陷入沉思而缓缓低垂落下，甚至还会因为新的发现而微微颤抖。
在这些个子低矮的地精身边，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年轻的人类或是精灵学徒的身影，他们恭敬地静立在一旁，求知若渴地聆听着地精们的探讨，并将地精们讲述的知识记录在羊皮纸上。
在这片规整城区的上空，魔法的光辉如风一般无处不在。
魔法光辉交织着，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碧空。
碧空之上，那些巨龙从城池上空缓缓飞掠而过，朝着城池更中心的位置飞去，那里和下方的精巧规整不同，竟是一座雄伟如天柱般的巨型红色尖塔。
尖塔之下，无数的魔法阵在城池的每一处角落闪耀着。
那些莹莹亮起的魔法光芒点亮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魔法催生的和风在每个城民的身上轻抚，魔法阵将污垢，距离，黑暗，一切不好全都驱散。
那一轮不该出现在此的耀眼太阳尽情挥洒着它的光芒，将这个从未为世人所见的神秘国度染作灿烂金色。
只是惊鸿一瞥，力量与知识的完美结合带来的强大便让人震撼不已。
而此刻，药檀几人站在这座伟大城市的最角落，少年们愣愣的看着一切，如暴风雨中的几片飞叶，一时间竟不知该去何处。
他们沿着最近的这条街区走着，地精们似乎对外来者很友好，时不时有人向他们微笑着颔首致意，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人走出来盘问他们这几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艾瑞尔的目光隐蔽地扫过那些围坐在巨型蘑菇树下的地精们，再看看又飞过的一只巨龙，目光复杂。
“因为足够强大，根本就不用担心外来者进犯。”
“这座城里的几乎有过半数量的地精拥有魔法天赋，刚才从我们身边走过的路人就有三个中级魔法师和一个高级魔法师，除了被魔法眷顾的精灵所在的南塔城之外，其他几座塔城中魔法师可没这么常见，而且很明显，这里地精的数量可比精灵多……”
“至于天上的那些巨龙……气息就更可怕了，连我也没把握和他们战斗，怕是只有黎离能够抵挡这些巨龙的力量了。”
“更可怕的，是这座城池对于魔法的掌握。”
艾瑞尔从小就被当作北塔城的掌权者培养，他看到的远非常人可比。
他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凝重：“这座城池将魔法道具和魔法阵运用到了极致，而且似乎每个魔法师和战士身上的装备都拥有魔法附魔的痕迹，这说明他们在附魔上也很精通。”
附魔可以让武器和防器拥有更强大的增益属性，有些甚至能够附魔一些能够瞬发的魔法，往往只有最顶尖的锻造大师配合一些强大的魔法师才能完成。
苛刻的条件让它变得无比昂贵，哪怕是在北塔城的铁匠工会内部，想要附魔一件武器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是在这里，附魔武器却好像大白菜一样常见。
甚至就在他们站着的这间武器店铺的门口，就悬挂了一整排亮闪闪的魔法杖，每一根上面有流转着附魔过后的独特光辉！
科林斯看得两眼发热。
他手上的荆棘玫瑰魔杖出自有矿的荆棘玫瑰家族，自然是顶尖的好东西，附魔也是必然顶尖，整个大陆除去那些大魔导师之外，怕是鲜有人的魔杖比他的昂贵了。
按照道理，这些普通附魔魔法杖是吸引不了他的……
但是！
当这些附魔魔法杖的价格是三位数呢？
商业奇才科林斯的脑子瞬间活络了，他一时间甚至将自家姐不在的恐惧抛到了脑后。
“一根附魔的中级魔法杖只要998！”
“在我们东塔城中起码得加个零！附魔如果和魔法师本人的魔法搭配得好的话，在拍卖场中还能翻倍再加零……不对，这种好东西还是留着给无双军团用！”
“我带的魔法石至少能买两百根魔杖，带回去四舍五入就能增加两百人的战力！无双军团直接提升三成战力！”
科林斯脑子转得飞快，他说着就已经把手按在了空间戒指上，准备从里面搬出那座魔法石大山买下这整间武器店。
不过就在这时，药檀却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等等，科林斯。”
“怎么了药檀？”
“在陌生的地方还是低调点比较好，别做出引人注意的事。”药檀低声告诫。
科林斯刚才还火热的脑子马上冷静下来，他乖巧点头：“好！那我们现在……是暗中观察一下这地方，然后想办法找到黎离？”
药檀的眼中却并没有科林斯想看到的乐观。
其实，药檀知道，他们从刚出现就很引人注意了。
且不说药檀的模样和魔法世界的人迥然不同，就说他们身上的天剑宗弟子服，也不是这里常见的，那些地精们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不过他们却毫无戒备，正如艾瑞尔所言，是因为他们太强大了。
这种源自骨子里的自信，来源于他们脚下这座城池的强大。
“你们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药檀转过头对着几人凝重道。
虽然被这座城的宏伟和强大给震住了心神，但是几个少年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嗯……”西壬双手环抱在胸前，俊美的脸上神情凝重。
“说实话，看到这里，我感觉这里应该真的就是传说中的……”
“第五塔城！”科林斯飞快接过话茬。
“这座城池的确和我们之前听说过的第五塔城完全吻合，不，甚至是比传说中更加伟大的一座城，随处可见的巨龙，无处不在的魔法阵，将魔法智慧发挥到极致的地精们。”艾瑞尔说出这句话后，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可问题就在……这座城，不是应该早在数千年前就被摧毁了吗？”
“是的。”药檀缓缓点头：“按照巨龙的骄傲，应该不会躲藏数千年不在人前现身的。还有地精们，虽然并未接触过，但是也看得出来的确是如传说中睿智且骄傲的种族，这样的种族若是知道他们的族人现在在大陆中已经沦为奴隶，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还有还有！”科林斯忙不迭地帮着队友们补充：“这里出现的精灵穿着的衣服不是今年最新的款式，正常精灵们是忍不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当然，西壬除外！”
西壬：“……”
四个少年低声商讨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我们被带回数千年前的第五塔城了！”
不过即便已经得出了结论，药檀的直觉却告诉他，还是有哪里不对。
“看样子，光是自己推理还是不太行啊……”
药檀抬起头喃喃自语，最后，他将视线锁定在了某棵巨型蘑菇树下。
少年清秀白净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纯然无害的微笑。
“还是得多认识两个朋友打听清楚才好。”

第162章 没毛病天才
看到药檀露出这个标志性笑容时, 科林斯几人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回稳了。
几乎每棵蘑菇树下都有不同的讨论队伍，人数有多有少, 里面魔法师和普通人也是交杂着混坐在一起。
而药檀看中的那棵磨菇树下坐着的人不多, 只有两个满头白发的地精老者, 他们的手上正拿着好几朵小小的蘑菇在争辩着什么。
不过即便只有两人，他们争辩的动静依然很热闹。
地精老头挽起了袖子，拿着那颗紫色的发光的小蘑菇开始辩驳：“我说玛丽安，你都还没试过我的配方就说它不行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可闭嘴吧辛吉德！”
名叫玛丽安的地精老太也不客气地掀开袍子，对着辛吉德就是一顿教训：“你的配方明显有问题，紫光蘑菇有剧毒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真配出来绝对会闹出人命的！你还想用它来治疗风疹病？你是觉得人死了病就没了是吧？”
“不不不，众所周知，杀人的毒药和救人良药只在一线之间, 具体还得看药剂怎么配置……”
辛吉德摇了摇手指想要说服玛丽安，然而任凭他如何说服, 玛丽安依然能冷静地找回反驳他的理由。
辛吉德的两只尖耳朵涨得通红，为了证明自己的药剂方子没有问题, 他竟然直接从袍子里摸出一个水晶药剂瓶。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反对我的, 所以早在今天出门前，我就已经配置好了一瓶药剂, 现在我就当着你的面吞下它, 让你亲眼看看它的毒性是否被我中和了！”
说着，他便利落地打开药剂瓶, 仰头就准备灌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声温和的“抱歉”打断了辛吉德的动作。
一个身穿飘逸白色长衫的隽秀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腼腆, 甚至还有些拘谨的味道。
被打断的辛吉德眉毛一拧，本就因为玛丽安的否认而心情不佳了，这会儿语气自然不算好。
“干嘛？”
地精们平时脾气很不错，热心又友好，但是一旦到了他们涉及的知识领域，就会异常执拗。
辛吉德更是怪脾气中的其中佼佼者。
少年一点也没被辛吉德的暴躁口吻给吓退，而是一脸好奇地靠了过来，指了指辛吉德手中的紫光蘑菇。
“这位大师。”
少年一开口，辛吉德的耳朵倏地舒展了一些。
“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美丽的植物，如果您愿意为我……”
再开口，那种求知若渴的眼神让辛吉德的耳朵愉悦地抖了抖。
辛吉德扬了扬下巴，悠悠地打断了少年的问话：“好了好了，一看就是刚从地上世界来的，缺乏常识。”
少年适时地露出一丝羞赧的笑容，诚恳道：“您果然慧眼如炬。”
“慧眼如炬？这个形容词倒是第一次听，很不错。”
辛吉德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扑灭了，有了少年的打岔，他也忘了喝药剂这回事，开始耐心地给对方讲解起手中蘑菇的来历。
“这个叫紫光蘑菇，和它的名字一样，它能够自行散发光芒，这是因为它具有一种特殊的毒素……”
玛丽安在一旁补充：“说确切一点，这不是特殊，而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致命毒素！”
辛吉德的耳朵一抖又想发脾气，这个陌生的少年却又好似无意地插进一句话。
“看样子两位对它都很了解呢，那这种毒素有能够化解的对应药剂吗？”
辛吉德和玛丽安的注意力被引到了这个问题上。
“当然有！我新配置的这副药剂就可以完美化解紫光蘑菇的毒素。”
“不，你的药剂配方我看过了，虽然让毒素变得微弱了，但是依然会有隐患……”
玛丽安和辛吉德开始拿着那张药剂配方争论起来，而那个少年一直安安静静在边上听着，时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
一开始，两个地精以为这只是个好奇的人类。
不过伴随着他提出问题的深入，他们却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家伙在药剂学上似乎颇有心得。
少年提出的一些关键点，竟然连他们都没注意到。
玛丽安和辛吉德看着少年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
据他们所知，地上世界的几座塔城中药剂学非常落后，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药剂学大师或是专门的药剂学学院。
而且这少年似乎对药剂学也只是粗粗涉猎，不像接受过完整传承的样子。
这说明……
这小子绝对是个没有老师的药剂学天才！
通常天才都有些性格缺陷，多少有点毛病，但是，眼前的少年还是个谦虚礼貌，求知若渴的天才！
这是个没毛病天才！
两个地精老者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达成了默契。
现在的他们将争执抛到脑后，都露出和蔼热情的笑容，一人挽住少年的一边胳膊，开始热情地聊起来……
“来来来，坐过来一点，你可真是问对人了，我们都是药剂师工会的长老呢，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药檀啊？这名字好，一听就是要进我们药剂师工会的人啊哈哈……”
“……”
“……”
“……”
不远处的科林斯，西壬和艾瑞尔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早就对药檀的社交能力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们看到药檀被两个地精当宝贝似的拱卫在中间走过来时，还是感到了震惊。
尤其是，那两个之前看起来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地精老者现在居然对他们笑得满面春风。
“你们是药檀的朋友对吧？”
“刚来我们地下世界，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是吧？”
“不用和我们客气，来吧，我们药剂师工会有一处很大的研究所，里面空置的客房很多的，你们要住多久住多久都可以，住到药檀毕业都没事……”
在两个地精老者的热情带领下，天剑宗几人浑身僵硬地被带领着穿过这片街区，走到了一栋圆顶型建筑前。
和城中的其他建筑相似，不过当药檀几人推开门进去后，就看到了让人震撼的画面。
与想象中低矮的地精式屋舍不同，在这扇大门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宽阔的地下大厅。
这里没有阳光，照明魔法阵的光芒异常柔和，与入口处的大型壁炉中映出的暖色火光交相辉映，将整个大厅染成了温暖的橙色。
圆形大厅之中还摆放着柔软的躺椅和矮桌，上面零散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茶点，不过更多的是如小山般的书堆和各种药剂瓶子，在它们边上坐着的则是一大群抓着脑袋，不断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配比药剂方子的地精们。
在他们身后，则是几十扇紧闭的木门，时不时会有一两扇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一个骂骂咧咧的地精——
“去他大爷的药剂，我这辈子再碰这玩意儿就是猪猡兽！”
骂完后顺手捞起两个新的药剂瓶匆匆跑回屋里，砰地一声把门关好。
药檀几人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地精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无暇关注这群新面孔。
玛丽安和辛吉德对此倒是很满意。
辛吉德迅速带着药檀几人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匆匆留下一句“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后，便把门给带上了。
关门后，他和玛丽安两人站在大厅之中，两个老对头这会儿却是默契一笑。
两个地精齐齐抬起手拍了拍。
在其他人被打断的怒火爆发出来之前，玛丽安先开口打断。
“好了伙计们，我这次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好孩子——”
“玛丽安，明明是我发现的！”
“好了好了都一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商量下怎么让他留在咱们药剂师工会……”
……
外面的地精们围在一起开始商量起拐带“好孩子”，而木屋内，被诱拐的对象则是一脸凝重。
药檀的套话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在回药剂师工会的路上不经意的几句问话，就把他们关注的几个问题全问出来了。
“……所以，现在真的是巨龙历五千四百年的第五塔城？”
“嗯。”
“所以我们的消息传不出去，而且传送卷轴也失效了……都是因为这里根本是另一段时空了？！”
“能够让我们回到数千年以前的力量，这不是魔法阵能够做到的，难道是类似于希泽哥的时间回溯之类的法则力量？！”
“即便是希泽也做不到这样长时间的时间回溯，这恐怕真的是神明才能掌握的力量了！”
“难道是第五塔城的废墟中还隐藏着哪个神使？”
“可是把我们送回几千年前到底是为什么？”
“……”
身边的几人飞快地梳理着线索猜测着一切可能。
药檀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一贯转得比谁都快的脑子这时候却极罕见地变得滞涩了，清亮的眸子也变得茫然无法聚焦。
数千年前……
那黎离呢？
黎离在哪里？
她现在也在这座千年前的灿烂城市中，还是在数千年之后的废墟之上？

第163章 废话，买门票进去啊！
药檀的脑子一片混沌。
看到他低垂着脑袋坐在边上不吭一声, 其他三人的声音也逐渐变小，他们差不多都能明白药檀此刻在想什么。
因为他们几人也一样，在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一段本该消失的时空之中时, 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同行的黎离的行踪。原本觉得或许好友只是走失了, 重逢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比走失要麻烦得多。
重逢还真是时间问题了。
房间内的声音突然沉寂下来了。
科林斯几次想要挤出笑容安慰几个好友，最终都宣告失败。
他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怅然道：“我们这一下，还真的能亲眼见证历史了，但是要怎样才能回去呢？总不能真的一直在这里过下去吧？”
艾瑞尔将背后的双刀取下慢慢擦拭着，眼眸微敛，冷不丁地提醒科林斯。
“那你放心吧，我们倒不会一直在这里过太久。”
“嗯？你难道找到了回家的方法？”小胖子的小眼睛倏然发亮。
西壬无奈地拍拍科林斯的肩膀，“想什么呢？他的意思是……如果现在真的是巨龙历五千四百年的第五塔城, 那按照时间的推进，这一年就是第五塔城被摧毁的那一年了。”
“什么？！”从不好好背书的科林斯震惊了。
“没错。”艾瑞尔将擦得锃亮的双刀拿在手中刷了个帅气的刀花, 声音冷下去：“按照我们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巨龙历五千四百年, 数位强大的神使降临, 第五塔城就是在这一年彻底被摧毁且消失在整个魔法世界的视野之中，身体力量最强大的巨龙都死完了, 你觉得我们在这里能活？”
“……”
科林斯的脸都刷白了, 低声喃喃道：“那我们现在逃出地下塔城还来得及吗……”
西壬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银白色的头发，咬牙骂道：“都回来了, 总得做点什么才行吧？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第五塔城就这样变成一片废墟吧？这些地精可是智者的祖宗呢！还有那些巨龙, 说不定就有小白龙的父母，咱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毁灭？”
“若是第五塔城能够保留下来, 将来对抗神国，这一定是最强大的一股助力。”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现在去和巨龙还有地精们套好关系，然后再去提醒他们小心那些该死的光明神使动手杀他们，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沉默了良久的药檀终于开口：“你们没发现吗？这座塔城的每个角落都布置了很多庆典装饰物，还有一些人正在布置一些庆典用的魔法阵。”
结果是那三人都没注意到。
科林斯茫然问道：“怎么了？他们要过年了吗？”
“不是过年。”药檀叹口气，无奈道：“我刚刚在路上听人说了……神使，大概会在十天内降临第五塔城了。”
第五塔城自然有通往地上世界的传送阵和通道，天剑宗的这四人想要离开这里自然不算难事。
可是，巨龙宝库中那件传说中可以屠神的强大武器没有拿到手，小白龙和阵法大师的下落没有找到，黎离更是下落不明。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像是一群面对暴风雨的蚍蜉，根本无法改变历史的滚滚巨轮。
更要命的是，或许他们都将会被巨轮碾死，和巨龙们还有地精们一起陪葬。
几个年轻人都不是会坐等死神降临的性格，又凑到一起开始商讨起该如何提醒巨龙和地精们小心神使突然下黑手了。
而药檀拿着手中的那朵紫光蘑菇，看着它陷入了沉思。
这朵蘑菇是刚才回来的路上，辛吉德送给他的玩的。
药檀想要为了打听消息而刻意去刷辛吉德和玛丽安的好感是真，但是同样的，他也是真的对地精们的药剂学以及这个地底世界的神奇植物感兴趣，而这种发光的蘑菇在这个世界中就是极其常见的一种毒蘑菇。
据辛吉德介绍，紫光蘑菇的毒性很强，不止是吃下去有毒，光是碰到以后都会对人体产生恐怖的影响，它溢出的蘑菇汁液会侵蚀掉血肉，让人活生生刺痛而死，辛吉德配置出的那种药剂倒是能够解它的毒。
药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在出神的时候不小心把这颗蘑菇的表皮弄破了。
此刻，他的手上正沾染了一小点紫色的蘑菇汁水，落在药檀白皙的手背上散发着醒目的紫色荧光，色泽妖娆艳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就在药檀准备用辛吉德交给自己的药剂化解紫光蘑菇的毒素的时候，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居然……
没有感觉到半点疼痛。
药檀疑惑眨了眨眼，举起手看了看，确定自己手上真的被紫光蘑菇的汁液沾染上了。
可是别说侵蚀血肉了，连最普通的痛感都没有出现，在辛吉德口中恐怖无比的毒蘑菇此刻温和得像是普通蘑菇一般。
奇了怪了，难道是分量不够吗？
药檀心中不解极了，在思忖片刻后，他将紫光蘑菇握在手中，缓缓加大了力度。
脆弱的蘑菇很快就被药檀的握捏挤压破碎，紫色的汁水从药檀的手指缝隙中缓缓流淌而出，像是紫色的血液一般。
除了这个之外，药檀白皙修长的手指没有任何异变。
“不对……”
如果说是黎离捏碎紫光蘑菇且身体不受影响，药檀会觉得正常，毕竟黎离是半步飞升的半神了，□□强大到无视一些普通的毒素完全不奇怪。
但是药檀可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且不炼体的金丹期修士啊！
玛丽安和辛吉德似乎都是魔导师，以他们的实力和眼光都能判断为“剧毒”的紫光蘑菇，绝对不会平庸到无毒才是。
涉及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药檀的脑子立刻活络起来了。
“第一种可能……穿梭时空是非常玄奥的事情，或许我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落到这个时空，所以这个时空的毒素暂时不会对我们起作用。”
药檀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舔了舔笔尖润湿，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推论慢慢梳理着。
“更大的可能是这颗蘑菇正好是无毒的变异株，但是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又或者是我体内的灵力能够消减这种毒素……”
就在这时，药檀的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就在他快要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推测时，门口突然传来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
药檀飞快收起小册子，边上的科林斯几人也停下了交谈。
医修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上的表情，起身打开了房门。
不过一开门，药檀还是被门口的场景给震住了。
一大群地精站在他们的门口，个个的尖耳朵都激动得泛红，他们手上和袍子几乎都还沾染着药剂的颜色，甚至有人的白胡子上还沾着两根药材叶子，看起来都是临时聚集过来的。
药檀扫了一眼，果然，外面圆形大厅之中已经没有人了，而那边那些紧闭的门现在也都大剌剌地开着，看样子，药剂师工会的所有地精们都出来。
这时候，这些本该沉迷于药剂学的地精小老头和小老太们齐齐仰着头，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药檀，像是在猪肉摊前认真挑选最好的五花肉。
药檀差点连表情管理都维持不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礼貌地试探询问——
“请问各位大师……”
“我喜欢这小子！”
药檀的这句称呼刚刚出来，最前方的两个地精立刻表态，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药檀僵了一下。
老天爷作证，他现在还真的没打算故意刷好感套近乎，只是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和习惯性的礼貌，这样称呼了他们而已，要是放在其他几座塔城，“大师”这个称呼怕是也不会引起注意，毕竟现在什么牛马都能自称大师。
药檀不知道的是，对于一辈子都执着于研究知识且不服输的地精而言，大师就是最至高的赞美词了！
“行了行了，就你俩也配被称作大师？一个是一万个药剂配方能背错三个配方的蠢货，一个是五千种药材能认错两种的猪猡！”
其他地精将这俩地精挤开，开始对五花肉……啊不，是对药檀进行更加详细的挑选。
“你以前学过药剂学吗？”
“能背下多少个药剂配方啊？”
“能认识多少种植物啊？”
“知道该如何将矿物与生物制成药剂吗？”
一连串的问题被砸了过来，药檀只能老老实实地表示不知道，他连魔法界现在的药材都还没完全摸清楚，更别说已经消失的地下城的那些特产蘑菇了。
连续几个问题抛出来都没得到满意的答复，被玛丽安和辛吉德弄得充满期待的地精药剂师们现在顿时失望了。
“长得是还挺像样，有我们药剂师的风范，但我还真看不到天赋。”
“玛丽安，辛吉德，你们二位最近研究紫光蘑菇太多了，是不是眼神也被毒素侵蚀变得糟糕起来了？”
“抱歉，我可实在看不到天才的影子。”
“我们药剂师工会至少得拥有五十年的炼药经验，已经通过正式的考核以及十年的考核期才能正式加入，你们两个现在想要这样一个小屁孩……甚至还是对药剂学只了解皮毛的人类小孩加入，未免太冒昧了。”
“……”
听到这样的质疑，辛吉德还没急，玛丽安先按捺不住了。
她的一对尖耳朵高高竖起，先是狠狠地瞪了说话的几人一眼，然后迅速换上温和亲切笑容。
“药檀。”
玛丽安迟疑了一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药檀：“你以前炼制过药剂吗？”
药檀被地精们的突然追问弄得反应不过来，他脑子还在回想刚才那朵紫光蘑菇没有毒的事情，这会儿也没多想，下意识地摸出一小瓶药剂递了上去。
“当然，不过我炼制药剂的手法非常粗糙，所用的配方也不算精妙，所以只能炼制出普通的药剂……”
还没等药檀说完，心急的辛吉德便一把拿过了药剂瓶，地精的风度还让他习惯性地又塞回一瓶药剂给药檀。
“让我来看看，我拿这瓶高级药剂跟你换！不让你吃亏！”
药檀：“……”
吃亏倒是不至于，他没说谎，这瓶药剂还真是最普通的辟谷药剂，味道和功效都和辟谷丹相差无几，只不过是随手配着玩的一瓶寻常药剂而已，论价值肯定比不过那瓶高级药剂。
刚才一窝蜂聚集过来的地精们，现在又跟着辛吉德飞快奔向了一间药剂实验室。
虽然从未接触过这种药剂，但是这群地精研究药剂的时间可大多都是以百年为单位计算，很快，药檀的这瓶辟谷药水就被彻底研究出来了。
“全部都是最常见的地上世界药物！甚至里面还有东塔大蠊这种虫子！”
“但是就是这样常见的配方，居然能配出一种全新的药剂！”
“根据推测……这小小一瓶药剂能够供成年地精饱腹——注意，我用词很精准，是饱腹而不是维系生存，三天！”
“真是太神奇了！这么年轻就能自创药剂配方，真是让人惊叹的天赋啊！”
“天才般的创造！”
“而且看药剂的完成度，似乎真的是刚炼制药剂不久的新人炼制的，那个小家伙应该没有撒谎！”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这个小家伙真是太神奇了！我支持他加入药剂师工会，我愿意当他药剂学的领路导师！”
“你可闭嘴吧，刚才嚷嚷最大声反对他加入的不就是你吗？整个药剂师工会属我最擅长基础药剂炼制，所以还是由我来做他的领路导师最合适不过……”
“我和玛丽安都没开口呢，你们争什么！”
地精们的脑子转得快，所以遇到分歧时争吵激烈，但是也很容易达成一致。
到了晚饭点时，药檀再次被辛吉德请了出来。
这一次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枚水晶药剂瓶形状的勋章。
“我宣布，现在你是药剂师工会的正式一员了。”
“以后你将享有药剂师工会成员的所有权益，对了，你和你的朋友们也可以长住在这里了。”
辛吉德将那枚亮闪闪的勋章郑重无比地放在了药檀的手中，白胡子和尖耳朵因得意而忍不住地乱抖。
边上的玛丽安笑容温暖：“而我和辛吉德将会作为你的领路导师，教你一些药剂学的基础知识……当然，后面你对哪一种类的药剂学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请教工会的其他大师。”
药檀怔住了。
辛吉德之前给他的那瓶高级药水他今天在屋里研究过，得出的结论是，这是远超出后世的一种强大药剂，其神奇的效用甚至堪比修真界的灵丹了。
但是看辛吉德随意的样子，这样的药剂在地精们的眼中应该也不算太珍贵。
由此见得，第五塔城的地精们不仅精通魔法阵的研究，对于药剂学也涉猎颇深，可惜的是这些深奥的知识和地精古魔法阵一样断绝传承了，更惨的是研究药剂学的地精不似研究魔法阵那样多，以至于后世连半点相关的记载都没有。
而现在……
这些丰饶的知识就像一块热腾腾的大饼，还没等药檀想办法去偷尝一口它的味道，这些地精们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一把把他按住，疯狂地将大饼塞到他的嘴里——
“炫，你赶紧给我炫进肚！”
药檀呆楞着半天没有回应，辛吉德急了。
“怎么？你不愿意？你小子难道还想要别的条件？先说好，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们都能答应下来，太过分的我考虑一下说不定也能答应，你可别跑——”
“我非常乐意！”
药檀回过神来，无比坚定地用肯定的回答打断了辛吉德的焦虑。
“能够向各位学习如此精妙的知识，是我的荣幸！”
尽管只有十天的时间。
十天，能够学到的东西太少太少，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但即便如此，能窥得灿烂遗产的一粒明珠，亦是人生之大幸！
……
在药檀正式成为药剂师工会的一员后，他连晚饭都没吃就跟着辛吉德和玛丽安去实验室中学习地精药剂学了。
面对这个难得的机会，药檀不想错过。毕竟现在他们身处完全陌生的世界，能做的只有变强。
因为药檀的缘故，跟着在药剂师工会落脚的科林斯几人也得到了款待。
地精们似乎都会寻找至少一种自己感兴趣的研究，而这些研究对他们而言也不分高低贵贱，研究强大魔法阵的与研究如何饲养猪猡的，只要相关的知识储备够多，都能够争夺一下“大师”称号。
就比如现在。
听说药剂师工会来了新人，隔壁的烹饪工会便送来了一整桌刚研制出的新菜品，科林斯几人现在正在品尝风味独特的地精美食。
鲜嫩多汁的蘑菇被烤的外皮金黄酥脆，上面还撒着鲜红诱人的酸果汁。
饱满的馅饼的内陷满得快要溢出饼皮了，里面的蔬菜和肉类都是切成丁然后炒得飘香诱人，再加上一些鲜甜的酱汁，显得更加曼妙。
还有煮得软烂的炖肉，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上面撒着的细细香料叶为腻香的肉类平添了几分清新气息。
更别说那些和地精们一样小巧却精致的点心，以及装在漂亮水晶杯盏中的诱人果酒了……
科林斯双手托着胖胖的脸颊，看着这些美食叹了口气。
“但凡知道怎么回家，或是我姐在我边上，我绝对要加入隔壁的烹饪工会好好学一手，回天剑宗做一桌地精美食让王大爷开开眼界了。”
不过地精们的好意也不好辜负。
小胖子呼出一口气，胖手精准地伸向早就盯上的那一块最大的馅饼！
馅饼入手，科林斯一口将它吞下。
“真是太——”
科林斯的一双眼睛刚亮起就变成了疑惑。
“……太遗憾了，应该是心情太沉重，导致现在美食入口，我却感觉吃了口寂寞？”
边上的西壬和艾瑞尔抬头看向科林斯，纳闷：“嗯？”
科林斯懵了，挠了挠头，又喝了口果子。
“奇怪……还是感觉像是喝了口寂寞。”
“炖肉也像吃了口寂寞……”
“科林斯，你在干嘛？”
科林斯双手一摊，表情极其无辜：“我真的不是在说笑，你们自己尝尝啊！这些食物就很不对劲啊！”
确定科林斯不是故意在耍宝后，西壬和艾瑞尔也迅速拿起桌上的地精美食放进嘴里。
之前他俩一直不太明白科林斯说的吃了个寂寞什么意思，现在却马上就理解了。
这些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美食在入口之后，就好像空气入口，别说味道，连口感都体验不到。
“……”
几人都有点懵，最后只能归结于是身体和这个时空没有完全适应，所以暂时不能体验这些美食了。
而圆形大厅侧边的屋内，药檀正端坐在一张略显低矮的矮椅上，无比专注地看着辛吉德熬制药剂的步骤，边上，是冷静精确讲解着炼制药剂基础的玛丽安。
“看清楚我刚才做的步骤了吧？没错，我们需要在正式开始熬制之前，尽可能把所有的药材分解成小分，并且根据其效用的不同和中和后的效果，确定放置进去的顺序和时间……”
“和你们地上世界的炼制手法不同，我们地精药剂学更重视的是……”
“尤其是这个地方你得仔细看好，我们需要把……”
“这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之所以能够完美掌控药剂就在于……”
在玛丽安温和且严厉的授课中，药檀一瞬不瞬地看着辛吉德的动作，竭力想要将它们铭记在脑海中。
药檀本就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拼尽全力去铭记的时候，体内灵力竟然不自觉地运转，这些画面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细微到辛吉德耳朵摆动的细微弧度，以及玛丽安轻轻的咳嗽声都被被记下来。
在一段讲解结束后的休息间隙，药檀突然开口询问起了问题。
只不过伴随着他的问题提出，一开始只是想要给药檀讲解一些基础知识的玛丽安和辛吉德突然敏锐地觉察到……
药檀的进度，似乎比他们想象得可怕太多了。
他欠缺的似乎只是不断的练习，在有关药剂学的理论知识上，他似乎并不需要这些基础的东西。
在几次快问快答药檀都给出完美的答案之后，玛丽安一脸惊叹地看着这个清秀到甚至看起来有些纤弱的少年，由衷开口：“你虽然对药剂学了解不多，但是又似乎对相关的领域研究很深，或许过两天我们可以试着教你一些更加深奥的知识了。”
“不要过几天，就现在吧。”
一直谦逊有礼的药檀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玛丽安和辛吉德都愣了一下：“现在？”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两位大师能够教我更高深的药剂学知识。”药檀起身，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他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他迫切地想要变强。
以前的药檀和其他医修一样，觉得身为医修，只要站在最后方炼制丹药或是治病救人就好了，强大二字与他们无关，那是剑修法修们该研究的事情。
所以他懦弱，他怕死，他和所有万千最寻常的凡人与修士一样，会畏惧死亡，面对危险会想退缩。
但是不知何时，或许是第一次站在黎离身后看她挥着那半截焦黑木棍杀人的时候，或许是她拿着断剑挡在他身前冲向异兽的时候，又或许是她雪白衣角沾染上血迹的无数次。
那颗本不该萌生在医修心中，生错了土地，偏又倔强生长的变强野心，开始倔强扎根，且肆意生长。
有了想保护的人，医修变不再是无能的代名词。
在漫长的一节授课后，精力超凡的玛丽安和辛吉德的脑子都有些懵懵然了。
这么长的一夜，他们居然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说，口中说出的每句话几乎都是多年研究得出的精妙心得，放在后世能让几百个药剂师研究好几年！
可是药檀却像是机器一般，完全不加思考便迅速理解他们口中的知识，并根据这些话得寸进尺地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
循环往复之下，玛丽安和辛吉德浑身是汗，只觉得两人像是结束了一场恐怖的药剂学考试，把这几百年学的知识都狠狠复习了一遍。
高强度的教学对他们来说都有些吃力，然而端坐了整夜的药檀却好似全无要休息的意思。
他脸色略有苍白，原本漂亮红润的唇也干燥发白了。
药檀起身，先礼貌认真地对着两个地精药剂师行了一道礼，然后温声致谢道别。
玛丽安和辛吉德原本以为药檀准备回去休息了，然而他在出门后却没有如两人预想中那般回房休息，而是走到了圆形大厅另一扇门前，轻轻叩开了那扇门。
“您好，请问是克拉拉大师吗？听说您对于治疗类药剂的研究非常精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您请教……”
“嘶！”
“嘶！”
玛丽安和辛吉德齐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怪物吗？”
辛吉德不敢置信地看着药檀的背影，现在他已经跟着那个叫克拉拉的药剂师进门了，看样子是打算继续下一轮高强度教学！
“虽然很想说贪多嚼不烂……但是我总感觉他似乎真的听懂了我们在说什么。”玛丽安无奈地叹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比起天才，或许用怪物来形容他更合适。”
不知道是不是玛丽安的错觉，她总觉得药檀似乎是在拼命学……
正因为这股拼命的劲儿，让她无法摆出导师的架子教育药檀慢慢学消化知识。
因为拼命，总是有重要的理由的。
“不过没关系，能够有这样的怪物留在我们药剂师工会是好事！”玛丽安很快就乐观起来，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样看起来，十年内他绝对能成为咱们地下世界最闪闪发光的药剂学大师，到时候我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我领进门的！”
“是我们！”
辛吉德很不客气地纠正了一下玛丽安的说法，然后很快也跟着笑了。
“嘿嘿嘿……克拉拉那家伙只有一个人，接下来怕是要被药檀那小子折磨死了，这次，轮到她参加药剂学考试了！”
“这样想起来也不错啊，也不知道药檀下一个要去考谁？”
“总之不是我俩，我们已经解脱了。”
“就是就是……”
……
两个地精大师早上吵吵闹闹地出门，现在又和和气气地携手同归了。
良久之后，克拉拉所在的那间实验室的门砰地一下被踢开，一脸猪肝色的克拉拉冷沉着脸，推着药檀的腿把他撵出门，声音僵硬。
“行，学得差不多了就给我滚。”
“至于你问的第一百二十三个问题的确切答案……咳，你自己回去思考一下，我再去翻翻书……啊不是，等你思考结束了，明天我再给你答案！”
“砰！”
木门毫不客气地被关上了。
药檀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他也是太心急了，所以问了一些过于刁钻的问题……看样子下次不能这样了。
摸出一粒辟谷丹和回灵丹吞下后，药檀稳了稳疲惫的心神，走向了下一扇门。
少年抬手，坚定地敲响了它。
“咚咚咚。”
“请问，您是……”
……
在药檀拼命汲取药剂学知识的时候，其他三人也没有闲着。
在药剂师工会隔壁的水系魔法师工会，一个不知何时混进来的小胖子手拿着荆棘玫瑰魔杖，跟前是一大堆品质绝佳的水系魔法石。
“对，身为一名魔法师，我对地下世界的龙语魔法非常仰慕，我愿意无偿捐赠十万魔法石作为贵公会的运转资金，只求能够学习一道水系龙语魔法……”
“什么？龙语魔法是龙族才能运用的，我是人类所以没有办法学习？”
“真是太可惜……啊？您是说，我再捐献十万魔法石的话，就能够追随几位水系大魔导师学习水系魔法？！”
“愿意！怎么不愿意！”
“那个……我要是捐一百万魔法石的话，你们能给我找一位水系法神教我水系魔法吗？”
“……”
片刻之后，一块闪闪发光的水系魔法石形状的勋章落到了科林斯的手中。
小胖子紧紧握着它，那双小小的眼睛里绽放着大大的光芒。
“姐，我虽然没有西壬和艾瑞尔能打，也没有药檀聪明……”
“但是我比他们有钱！”
“我会用你说的那什么钞能力想办法变强，一定会找到你的！”
……
更远处的一处圆形建筑物边。
一个俊美到让人晃眼的黑皮精灵静立在角落，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箭囊中的箭矢，魔法微风吹动他银白的长发，带着一股冷冽的气质。
在他身侧，是一个高挑贵气的健硕青年，手执双刀，铠甲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流畅而惊艳的肌肉线条。
西壬斜眼看向艾瑞尔：“都打听清楚了？”
“当然。”艾瑞尔舔了舔嘴唇，目光火热地看向这座建筑物，这里的入口都和其他建筑物不同，其他都是木质或是石制的，唯有它是冰冷陨星铁矿石铁锻造而成，漆黑的门上透露着森寒气息，像只匍匐的狰狞野兽。
“地精们崇尚知识，但是巨龙们崇尚的可是绝对的力量和暴力美学，战斗对于他们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领，也是最痛快的享受。”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
“巨龙角斗场！”
在艾瑞尔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艾瑞尔挽了挽袖子点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战意澎湃。
“行，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做？是直接上去踹开门踢馆，还是先在门口叫叫阵？”
“……”
艾瑞尔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西壬。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去踢巨龙的馆，活腻了吧？龙傲天小说都不敢这样写！”
的确沉迷龙傲天话本的西壬不服气：“那你说怎么进去！”
艾瑞尔翻了个白眼，丢了两块极品魔法石给西壬，没好气回答——
“废话，买门票进去啊！”

第164章 专程挨打
事实证明, 艾瑞尔说的买门票进去果然是最稳妥的做法。
刚刚进入巨龙角斗场，西壬和艾瑞尔就被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威压震住了。
和地上世界的其他几座塔城中的角斗场比起来，这里显得异常安静, 没有那些坐在高台上看热闹的观众掷出的钱币和魔法石, 也没有各种欢呼声, 甚至……
这里没有给观众提供的看台。
这里有的只是一片旷阔到仿佛望不到边际的空旷平地，整个地下角斗场的墙壁和地面都用最坚固的金属围造而成，顶上布置满了照明魔法阵，本该是柔和的光芒映照下来，将地面和墙壁上那些新旧沉积的斑驳血迹和坑坑洼洼的战损痕迹点亮，似有血光闪烁。
空气中浮动着地下世界特有的沉闷气息，隐约还有些许土腥味……
又或者，这不是泥土本身的气息，而是那些血液常年累积在此而汇集出的特殊气息。
正前方, 一大团如小山般的阴影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他们一时间也看不到前方的场景。
艾瑞尔和西壬对视一眼, 还未等两人交流第一感想时，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就从前方传来。
“轰——！”
整个巨龙角斗场都伴随着这声巨响而震颤了几下, 像是地震似的剧烈。
艾瑞尔眉头紧锁, 正要开口说什么，又是几下剧烈的响动传来。
“轰！”
“砰砰砰！”
最后一道响声传出时, 之前一直挡住西壬和艾瑞尔的那道小山居然跟着移动了。
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倏地展开, 这座黑色小山以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往上一掠，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另一座红色的小山就如陨石坠落般飞快地朝着西壬和艾瑞尔砸了过来。
这速度和力道, 竟然堪比一位大魔导师对着他们全力轰出一道魔法攻击！
真要被砸中了怕是连骨头都得碎成渣！
“淦！”
西壬头皮发麻，口中下意识飙出一句粗鄙之语, 而后脚下重重一蹬，风系灵力涌动，身影如一道白烟，飘逸地从最边上险掠而过。
来自司空烬亲手教学的身法，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侧的艾瑞尔也不落下风，以野兽般的反应速度飞快避开，与此同时反手抽出背在背上的双刀，做好了即刻开战的准备。
“轰！”
那座红色小山就这样砸落在了两人眼前。
艾瑞尔抬手将弥散的烟尘挥开，如临大敌地盯着这从天而降的家伙。
然后他就看到一只伤痕累累的红色巨龙正平躺在地上，血迹斑驳的肚子剧烈地上下起伏喘息着，被压在身下的翅膀以扭曲的角度折着，看样子比肚子也好不到那里去。
这只巨龙似乎还想爬起来，可惜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远处另一只巨龙就带着恐怖的气势俯冲过来。
“吃我一尾！”
一根粗壮的巨龙尾巴像是铁棍似的，狠狠敲到了红色巨龙的脑袋上。
“砰！”
地上的这只红色巨龙眼皮一翻，这回是真的彻底昏死过去了。
追赶过来的那只巨龙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同样剧烈地大口喘着粗气，不过依然勉强站起来，走到红色巨龙的身边，用粗壮的后脚踹了踹后者。
确定没动静后，他心满意足。
“成了，打了三天了，最后的胜者果然还是我！”
远处缓缓飞来数道阴影。
好几只巨龙落了下来，他们似乎对这样残暴的战斗方式半点不觉惊讶，这会儿正淡定地交谈着。
“果然要论起单纯的爆发力还得是四哥最强。”
“老十七居然想和四哥硬碰硬，有点蠢了。”
“我觉得十七哥刚刚要是能避开四哥的袭击，说不定能反杀。”
“还是差了点……”
“先别说了，把十七弟给抬出去吧，别真被打死了。”
“怎么可能会被打死，老十七的□□恢复能力多强你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只要还有一口气撑着就绝对死不了……”
巨龙们议论纷纷，获胜的“四哥”佯装淡然模样，不过在其他巨龙们商量着是用拖还是用抬的把老十七带出去的时候，他悄悄地转过身用前爪抱起自己的尾巴，龇牙咧嘴地吹了吹皮翻肉绽的尾巴尖。
“嘶……”
结果龙嘴才刚龇开，这双龙眼就和另外两双眼睛瞪上了。
四哥：O O！！
西壬：o o
艾瑞尔：o o
“怎么进来了两个小东西！”
巨龙飞快摆正尾巴，疑惑不解地打量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艾瑞尔和西壬。
其他几只正在抬老十七的巨龙也注意到了这边，他们毫不犹豫撒爪，昏迷不醒的老十七就这样被砸落在地，可惜现在谁都没心情搭理他了。
所有的巨龙都循声而来，好奇地凑在一起围成了一圈，把艾瑞尔和西壬包围在中间。
“真是稀奇……我第一次见到精灵进来。”
“你俩是走错路了吗？这里可不是什么弓箭手工会或是魔法师工会。”
甚至有巨龙已经小心伸出前爪，好奇地想要拨弄这两人身上的武器。
艾瑞尔寒着脸把刀微微往下一压，冰冷的眼眸微微一眯，毫不客气地同那只动爪的巨龙对视而上。
“收好你的爪子！否则可别怪我的刀不长眼了。”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巨龙们收爪，反倒惹得他们更加好奇了。
“他这是在凶我们，我没有理解错吧？”
“欸嘿好像是，挺有意思啊小东西——嘶！”
巨龙沉闷的话还未全部吐出，在龙爪碰到自己武器的瞬间，艾瑞尔手中的双刀上便绽出一道烈焰，如两道交错的炽热弯月，毫不客气地斩向了那只粗壮的龙爪！
这两刀一出手，原本只是看小屁孩似的打量艾瑞尔的那只巨龙愣住了。
爪贱的是他，所以他最能感应到那股力道有多惊人，即便对自己这身远胜顶级铠甲的皮肤充满了信心，但是在双刀劈过来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飞快收回爪子。
不过在巨龙做出这个动作后，艾瑞尔却好似早有预料。
在刀刃斩出的瞬间，艾瑞尔的身形同时跟着俯冲而上，如山岳般跟着碾压冲锋，重重地撞在巨龙的前臂处。
在巨龙猝不及防之时，艾瑞尔眸色冰冷，原本大开大合的刀法竟然诡异地一转。
本该劈砍而下的沉重双刀在这时候在艾瑞尔的手中仿佛变成了轻巧的长剑。
左刀尖一挑。
右刀尖斜斜一刺。
双刀齐斩而下！
天剑宗最基础的剑招出现在艾瑞尔的手中！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战斗动作是如此丝滑，以至于让人怀疑艾瑞尔这用的不是双刀，而是和其他剑修无差的长剑。
艾瑞尔的目光冷冽。
他的刀法的确融入了天剑宗的剑术，且这剑术还是由目光最毒辣的司空烬亲自指点的。
“刀主霸道，求的是一刀斩尽万人，要的就是一往无前的力度和狠度。”
“剑主迅捷，求的是杀人于无形间，要的是出剑时的极致速度和准度。”
“如果你真能将剑的快和刀的猛结合起来……”
“艾瑞尔，你不用再依靠体内那一半魔兽的血脉，也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真正的强者。
刀风掠过。
一道如红线般的狭长伤口出现。
只不过它着实太浅了，以至于血珠都还没沁出来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但是……
被伤到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以防御力著称的黑色巨龙。
这只黑色的巨龙歪了歪脑袋，盯着自己爪子上的伤口看了半晌，眼中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燃起前所未有的兴致。
“有点意思。”
“你的武器品质非常高。”
“而且这么诡异的刀法，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巨龙低低地嘀咕了几句，而后气势猛地一转，方才还懒散的黑龙瞬间变得凶悍起来。
他揉了揉前爪，咧嘴一笑。
“小东西有点东西。”
艾瑞尔收刀，与靠过来支援的西壬并肩而立。
长居于上位，艾瑞尔面对着这头如小山般的黑色巨龙，气势上也完全没有被压下去。
后面那些巨龙们似乎对这场战斗并不在意，他们完全没有要过来帮同族的意思，反而在后面摇着尾巴挥着翅膀笑话起来。
“哈哈你瞧瞧他居然受伤了啊。”
“老八不是说自己的皮锻炼得最厚实，现在谁也别想让他见血了吗？”
“哟哟哟，他还瞪我，他急了他急了！”
“……”
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反而……
莫名和谐？
艾瑞尔缓缓收起刀，瞟了一眼出现了小半个豁口的刀刃，心中忍不住抽痛。
妈的！
这对双刀可是整个铁匠工会的人收集了百年的材料，又锻造了三年才弄出来的武器！
艾瑞尔没说话，西壬在边上替他作答，可惜这张嘴吐不出什么好话——
“大东西你也有点东西，可惜不多。”
“……”
后方看热闹的巨龙群中爆发出轰然大笑。
那头被叫做老八的黑色巨龙挠了挠自己的爪子，继续回头狠瞪同族们几眼，然后对着艾瑞尔和西壬龇牙一笑——
“说说吧，你俩是不是走错路进来的？”
“当然不是。”艾瑞尔沉声回答。
“那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西壬微微挑眉，艳丽的脸上缓缓浮出一丝欠打的微笑：“看不出来？我们进角斗场不就是为了挨打吗？”
众所周知，打人和挨打都是提升实力的最佳手段。
但是同样众所周知……
西壬和艾瑞尔打不过巨龙。
“……”
所以西壬这次没说错，他俩就是专程来挨打的。

第165章 逃命的样子迷人
药剂师工会。
辛吉德带着刚弄到手的一堆药材进入了圆形大厅, 此刻尚是凌晨时分，整个大厅中也没有多少人在了，静悄悄的, 虽说地底世界的居民们之前白天黑夜都没有太大的概念, 但是自从那颗宏伟的第二太阳被制造出以后, 他们也逐渐习惯了黑夜和白昼的变化。
将药材全部放在大厅的储药柜中后，辛吉德拿起一杯红莓果汁仰头灌下，边上正在打瞌睡的一个地精药剂师被他弄出的动静吵醒了，嘟囔了几句，惺忪睁眼：“这次从地面世界从下来的药材怎么样？”
“不怎么样，好几种药材都没有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最近几年的药材品质好像没有咱们小时候见过的好了。”
“你小时候，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你还记得请些什么呢？”
辛吉德气得吹胡子，下意识辩驳道：“别的我可能记不住, 但是有关于药剂的东西我可绝对不会忘，我还记得我喝过的第一瓶药剂就是……”
“就是智慧药剂, 喝了能够大幅增强记忆力, 所以你的记性比我们好很多对吧？”那个地精懒懒地捂嘴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道：“但是, 药材品质偶尔有差别是正常的, 而且这都几百年过去了，你见识了太多优质药材, 眼光已经变高了, 再看到这些寻常药材会觉得它们不够好也是正常的。”
“说得不错。”
边上一堆像小山似的书册动了动，又一个地精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就像是我见过药檀那小子的天赋之后, 再看其他学生总是觉得索然无味一样。”
“没错。”另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剂瓶子堆中，又一个脑袋冒了出来。“我真是不敢信，那小子学我的炼药步骤只是看了一遍就能完美复刻，要不是确定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我真要怀疑他已经跟在我身边学过十年了。”
听到这里，辛吉德才想起自那天的授课结束后，自己已经有两三天没看到过药檀了。
书堆里的地精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喏，在两个小时以前，他刚从七号药剂室换到八号。”
果不其然，暖黄色的光线下，七号药剂室的门半开着，从这边隐约可见一个地精药剂师正在抓耳挠腮地翻阅着大部头书籍，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什么，看起来非常焦虑。
而另一边，八号药剂室的门则是紧锁着，看样子正在进行授课。
“嘶——”
这下，连辛吉德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他已经跟着七个人学完课程了？！没记错的话他这才来咱们这儿三天——”
“说话要准确，辛吉德，等天亮了就是四天了。”
辛吉德这次却懒得争辩了，他紧追着问：“所以他平均每天学两门课？”
“确切点说，是他白天学一门，晚上学一门。”
辛吉德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用睡觉的吗？！不用休息的吗？不用将这些知识慢慢消化理解的吗？！”
“按照道理是需要的，毕竟他是脆弱的人类，不是巨龙。但是他似乎在服用某种特殊的药物……能够消除疲劳和饥饿的。”
“药剂的确能做到这点，但是药剂是不能恢复他损耗的智慧和潜力……”
外面的地精们忧心忡忡，屋内的药檀浑然不知。
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因为椅子是根据地精的体型制作的，所以他的姿势有些狼狈，修长的双腿都只能半盘着，只不过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手中的半截炭笔把手糊得黢黑。
正在滔滔不绝授课的地精突然停下，担忧地看了一眼药檀。
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像样，眼中已经浮出细密的红色血丝了。
“药檀，你确定你现在不需要去休息室睡一觉吗？”
正全神贯注记忆要点的药檀从专注状态中出来，他摇了摇头，对着地精认真道：“我没关系的，您请继续。”
“……”
地精在表情复杂地打量了一下药檀之后，还是选择了继续。
药檀继续保持着专注状态，将五感调集到了极致，此刻他整个人如若进入空明状态，灵力在周身缓缓流淌，所有药剂师传授他的药剂学知识在此时都牢牢地被铭记在他的脑海中。
药檀的记忆力本就能做到过目不忘，眼下修为臻进想要记下一些东西自然不难。
但是地精们的药剂学是一门堪比炼丹术的复杂学科，且每个地精药剂师擅长的药剂都不同，其中万般变化不断，看起来相似实则丁点变化就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用。
这是需要积年累月来学习，并且不断尝试的一门学科。
正如辛吉德所言，这样的强行记忆并不算真正的学会，最好的学习方式还是亲自上手，慢慢实验，但是药檀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时间，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将所有的药剂学知识收入脑中，只待日后慢慢消化。
在又是高强度的强行记忆之后，药檀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眯了眯眼，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虽然药檀只在这里待了三天，但是对于将“勤奋好学”视为最美好品质的地精们对他已经是万分满意了。
看到药檀出来，忙活的也好打盹的也罢，地精们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
“药檀，你不打算去歇歇吗？”
“你是打算今年就出师当大师吗？”
“心急喝不完热蘑菇汤，你要不缓缓？”
地精们都探着头关心起来，药檀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态度倒是依然坚定地回绝了。
辛吉德翻了个白眼摇摇头，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果子丢了过去。
“拿去吃。”
药檀下意识抬手接住那个橙黄色的小果子，看不出它有什么蹊跷。
倒是边上的其他地精们在看清那个果子后闹腾起来了。
“好啊辛吉德！五百年才长出一颗的奇迹果，我上次想要闻闻都不肯，现在直接拿出来送人是吧！”
“你不是说这果子要留到明年你生日的时候吃吗！”
“这果子果然到他手里了！上次我问是不是他买下的，他死活不承认！”
辛吉德瞪了他们一眼：“要你们管！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好东西，能给你们？”
“不能给我们就能给药檀了？”
“他是我学生，你们又是什么猪猡？赶紧走走走！”
药檀呆站在原地，手中握着的那颗名叫奇迹果的橙黄色果子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虽然不知道这果子到底有何效用，但是从其他地精的反应不难看出，这果子绝非凡物。
就在药檀在思忖该用什么东西能作为同样分量的回礼时，药剂师工会的门又被打开了。
此刻，外面的魔法模拟天幕上，第二太阳已经缓缓吐露金辉，阳光倾泻落入圆形大厅中。
玛丽安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萦绕不散的蘑菇味。
“老伙计们！”
“隔壁巨龙角斗场那边似乎出了一些意外，现在有人帮忙过去看看吗？”
“啊？不是有治疗魔法师工会的人吗？怎么今天居然过来找我们了？”
听到玛丽安的呼声后，药剂师们也陆续走了出来，好奇地追问起事情的经过来。
“怎么了玛丽安？巨龙角斗场那边出什么意外了？他们不是不喜欢喝药剂吗？”
“不是药剂。”
玛丽安风风火火地放下手上挎着的那筐蘑菇，匆忙道：“治疗魔法师工会那边的人似乎被尖塔调去执行什么特别任务了，现在调不出人手，正好我们这儿离他们那儿近，快带上各种治疗药剂过去救场！”
这话一出，药剂师们都开始翻找起治疗药剂了。
倒是辛吉德先想起一茬，皱眉询问：“那你打听清楚他们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重伤吗？我们这儿也好带上合适的药剂过去。”
“好像是有两个人误闯了巨龙角斗场，还主动说想挨打，所以被打得半死不活，手和脚的骨头都差点给打散架了……”
药剂师们听了就头大。
“我们是药剂师不是牧师，骨头散架了我们该拿什么药剂过去？”
药檀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就一个激灵。
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已经有三天没见过自己的好兄弟们了，而且按照那三个人的德性，会去闯角斗场好像也是他们三个的脑子干得出来的事……
哦不对。
自家兄弟是三个人？但是误闯角斗场的是两个？
那没事了，药檀悬着的心缓缓放下来了，也是，虽然艾瑞尔和西壬加起来脑子都干不过一只魔兽，但是有科林斯这个狡猾的小子在，应该不会吃亏的。
更重要的是，那可是巨龙角斗场啊！一听就是巨龙们的地盘！
魔兽们也都知道要躲着巨龙走，艾瑞尔和西壬不会真蠢到连魔兽不如，主动跑去挑衅巨龙吧？
药剂师们纷纷表示想去巨龙角斗场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药檀索性跟着一道前往。
虽然想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但是对医修而言，救人永远是头等大事，而且药檀还正好就学过一点骨科……对没错，就是跟着黎离学的。
药剂师工会众人结成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隔壁巨龙角斗场走去。
药檀想得很好，但是真到了这里才知道……
是他高估自家好友的脑子了。
玛丽安和辛吉德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地上趴着的两个人。
辛吉德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古怪地转过头看向药檀：“药檀，我怎么觉得这两人……有点面熟？”
很委婉，也很给面子。
奈何现在脸都丢光了。
那边的巨龙们还在老老实实地复述事情的经过——
“不知道啊，我们好好的在打架，这俩小子突然就跳出来了，那个白头发长得很好看……哦不对脸被我的尾巴扇肿了现在不好看了，反正就那小子说想挨打。”
“我们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但是他们既然提了，那我们不满足就不太礼貌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俩小子有点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居然不间断地挨了三天打才趴下。”
“那个壮些的小子，力道简直不像人，像只魔兽似的，居然能硬抗我三脚还爬起来。”
“精灵小子也不错啊，我飞着追了他很久，要不是他箭射我身上全折断了又被我丢回去把他拍晕了，他估计还能再跑两天。”
“真不错啊，虽然身体孱弱得像两只猪猡兽，但是战斗技巧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逃命的样子非常迷人，对了精灵小子管它叫什么……身法？”
药檀：“……”
不是，艾瑞尔和西壬你俩到底在巨龙角斗场挨了多惨的打啊！

第166章 玩儿得花
巨龙角斗场, 药檀看着地上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好友，深深叹了口气。
刚看到好朋友躺平的样子时，药檀下意识地从芥子囊中摸出了所有库存的毒药, 差点就准备冒死和巨龙们干仗了。
然后听了巨龙们讲述的经过……
怎么说呢……
要不还是让他们继续躺着吧？
地上的艾瑞尔和西壬脸上浮出些许羞耻, 奈何手脚都被打断了, 现在着实爬不起来捂脸跑路。
发现这次的伤者居然是药檀的朋友以后，热心的地精们已经开始动手帮药檀照顾起艾瑞尔和西壬了。
“现在能把他们抬到咱们的药剂师工会吗？”
“好像很多根骨头都错位了，现在最好还是不要乱挪动他们吧，先简单地疗伤再换地方。”
“可是巨龙角斗场好像不是一个合适的疗伤场所……”
地精们议论纷纷。
巨龙们也很热心，一只前爪格外强壮的巨龙直接就是一拳轰向墙壁，背对着众人一顿刨土。
她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一间足以容纳药檀和众地精的山洞就这样被砸出来了……
巨龙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先把这俩小家伙弄进去疗伤吧，我们还得继续练，别不小心又误伤到他们了。”
巨龙们纷纷点头赞同。
“没错, 我们这阵子必须加紧练习才行。”
“我们特意提前结束了睡觉月，可不能浪费时间。”
“行了, 你们慢慢把他俩救活，我们得先去练练了。”
巨龙们像是十多座小山, 缓缓从众人的视线中离去。
从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巨大动静还有时不时飞射过来的碎石头和铁块可以看出, 刚才那头巨龙挖洞安置艾瑞尔和西壬的举动是真的很体贴了……
地精们挥动着魔杖，一个漂浮术把艾瑞尔和西壬控制着缓缓带入了那个临时洞穴中。
先一步进去的药檀已经早早地在地上铺上了软垫, 这些东西还都是娇气的科林斯要求带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把人给安顿好后，地精们就各自拎着自己最得意的药剂围拥上来。
“来来来, 脸都被打肿了, 看起来就很痛啊，要不要先喝一瓶止痛药剂？”
“怎么嘴巴都张不开？哦原来是下巴也被打脱臼了啊……”
“快快快, 都疼得哆嗦了，玛丽安把你的那个麻痹蘑菇药剂先拿来给他们镇痛用，你那玩意儿最适合止痛了。”
这话一出，立马有其他地精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你意思是只有玛丽安的麻痹蘑菇药剂才是好药剂？我的睡眠花药剂明明起效更快好吗？”
“不不不，我们三年前做过一次详细的测试，效果最好的止痛药剂明明是我的……”
一顿争辩过后，药剂师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辛吉德先拍板：“全部都灌下去！反正他们现在都伤成这样了，小小的多重药剂副作用和现在的痛苦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执拗的地精们勉强达成了一致。
药檀还想拯救下自己这俩倒霉的好友，然而药剂师们根本不给他上手的机会。
这些平均岁数都是三位数的地精们一脸和蔼而不可抗拒地看着药檀。
“我们都知道你在药剂学上拥有非凡的天赋，药檀。”
“但是你才十多岁……还是一个幼崽，虽然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类幼崽，但是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当然，你最近学到的东西也很多，但是你目前学的全部都是理论知识，还一次都没有真正上手配置药剂不是吗？”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朋友的。”
“所以你一边去吧，让我来试试药剂对他们的效果……之前可只有地精和巨龙试过咱们的药剂，缺乏更多样种族的参考数据呢……”
“对对对，还有多种同类型药剂共同服用后效果是否能叠加，我也很好奇。”
药檀：“……”
但凡不说最后一句话，他还真的就放心了。
地精们可不管药檀现在心情有多复杂，他们已经开始排着队给艾瑞尔和西壬灌药剂，有经验老道的地精们
“好了全灌下去了……还痛吗？”
“他们现在说不了话，不过麻痹蘑菇药剂对龙族都能生效，对这两个小家伙绝对能起效的。”
等到热心的地精们灌药结束后，他们总算想起艾瑞尔和西壬还是重伤患者，把空间留给三兄弟。
室内总算恢复了安静，艾瑞尔和西壬微弱的吸冷气声音在这时终于变得清晰了。
药檀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检查起两人的伤势。
不过灵力在两人身上运转一个周天后，药檀面上露出诧异。
“怎么回事？不是喝了这么多药剂吗？怎么感觉伤势都没转好？”
两人没说话，药檀才想起这两人的下巴都被打脱臼了。
一句“忍着”过后，药檀快准狠地抬手在两人的下颌上一番动作，只听得咔擦一声脆响，西壬和艾瑞尔的脸上齐齐露出痛苦面具。
“卧槽药檀你这小子太狠了！你他娘的倒是给老子吃粒止痛丹再动手啊！”
西壬缓了一会儿，开口就是一句熟练的骂娘，另一边的艾瑞尔的艾瑞尔虽然没开骂，但是看他龇牙咧嘴强忍着的样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见此情状，药檀不由愣住了。
“什么？你们喝了那么多止痛类的药剂都没有生效吗？”
“鬼知道怎么回事。”西壬龇牙咧嘴：“反正我感觉不到什么效果，还是痛得要死……看样子还得是咱们修士的丹药好使，好兄弟，快别说了，先给我一粒。”
药檀翻出两粒止痛丹喂到西壬和艾瑞尔的口中，想了想，又忍痛把用生命泉水炼制的顶级疗伤丹拿了一粒出来。
看到药檀这小子将一粒丹药一分为二，动弹不得的西壬和艾瑞尔都快看傻了。
“不是，你就不能一人一粒吗？”
“药檀我知道你抠，但是怎么对亲兄弟都这么抠！”
药檀跟他们可不客气，没好气地教训这俩憨货：“快闭嘴吧，之前为了给同门们疗伤，生命泉水都快用完了，这是最后一瓶丹药了，拢共就剩五粒了，你们再去挨打我可不给了！反正大师兄和黎离都说过的，咱们天剑宗的人没被打死就都是小伤，小伤还用得着顶级疗伤丹？”
艾瑞尔肿着脸含糊不清地回答：“我那不是挨打……”
“是找打对吧！”
药檀嘴上不停，手上亦是跟着动作。
接连不断的咔擦声在这间临时休息室内响起，与外面巨龙们打架制造出的隐约响声此起彼伏，当然中间最响的还是西壬的骂骂咧咧。
待药檀将两人的伤势全部处理完后，西壬脸色苍白地趴在软垫上，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
“药檀你不行啊嘶……”
“你这接骨正位的手法和黎离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她虽然也和温柔不沾边，但好歹下手够快，换她出手我肯定一开始就被痛晕了，哪里用得着受这么久的折磨……”
艾瑞尔双手摊平，一副摆烂模样平躺着，双眼无神地盯着还在往下掉碎土渣的头顶。
小公爵难得的声音虚浮，十足肾虚模样。
“还有这些龙挖洞的技术，和黎离比起来也差太远了，黎离之前挖洞还会记得把洞顶给磨平甚至抹一层腻子的……”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都低了下来。
西壬暗骂了一句没人能听清的话，最后低声嘟囔：“也不知道黎离现在在哪儿，真该死，我每过一会儿就给传讯玉简发消息，也一直没她的回音……”
艾瑞尔眨了眨眼，把眼皮上掉落的一块泥抖掉。
“也不知道那什么鬼神使到底什么时候来……后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让整座地下塔城全部覆灭。”
“要是黎离在就好了。”
药檀擦汗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多说什么，将脚边那些乱糟糟散落的空药剂瓶一一拾捡好摆正，然后才抬头看向另外两人。
“我总有一种感觉，黎离就在我们很近的地方。”
药檀这话一出，躺着的两人瞬间安心下来。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毕竟药檀以往说话做事总是会根据千丝万缕的线索去分析，尤其是经过这么多的事后，成长肉眼可见，越发稳重可靠了，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唯有药檀自己清楚。
他这一次，的确没有任何依据，只是隐约有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罢了，只是眼下这样说明只会让好友不安，不如不解释清楚。
药檀定了定神，询问西壬和艾瑞尔。
“对了，怎么就你们两个人过来了，科林斯呢？”
“小胖子？”
被问到的艾瑞尔愣了一下，回想道：“他说他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偷学两手快速变强，等这座塔城真的要毁灭的那天好带着大伙儿一起逃命……”
“看样子，一直懒怠的小胖子也懂事了啊。”
药檀点了点头，准备后面再向辛吉德他们打听一下科林斯的消息，再糟糕总归也不至于和西壬艾瑞尔一样被打得爬不起来。
虽然两个人只是各分到了半粒顶级疗伤丹，但是这玩意儿可是用生命泉水炼制的，只要不死就能捞回一条命，所以熬上半天后，原本还半死不活的两人肉眼可见恢复了精力。
艾瑞尔和西壬开始疯狂复盘起之前和巨龙战斗的经历了。
“我觉得黑龙的力量真的太强了，你那波就不该和他硬碰硬，还是要先消耗一波比较好。”
“你别忘了，不是我要打的啊，是他先上来开我的！”
“你要是听我指挥，节奏就不会乱。”
“你那是指挥吗？你那是狗叫！”
“……”
果不其然，两个没脑子的凑一起根本讨论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药檀只能打断他们：“你俩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动了吧？我借隔壁推药材的板车把你们推回药剂师工会躺着？”
“不要！”
“不行！”
这回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地给出回答了。
药檀一愣，不可思议道：“还没挨够打？”
“……”
“不是，我们是觉得在这里……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艾瑞尔说得没错。”西壬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当力量、防御、速度……所有的硬性条件都被彻底碾压的时候，我们想要赢下对抗，就要将战斗技巧发挥到极致，我感觉这三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一年都多……当然除了去年，去年有黎离和师父在，天才如我进步飞速。”
“……”
药檀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未知的环境和已知的毁灭结局就像是一把刀悬在他们头顶，只有倾尽全力在毁灭降临之前变强一点，再强一点，才能为活下去增加一分筹码。
就在三人正商量着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做的时候，外面探了个黑漆漆的巨龙脑袋进来，因为龙脑袋着实有些大，所以卡得洞口稀里哗啦往下掉土渣。
“那什么……你们在干吗啊？”
看到这只黑色巨龙的时候，艾瑞尔和西壬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药檀琢磨着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就该是揍自家好友最狠的那头巨龙了……
之前还无比自傲的巨龙这会儿却难得露出了些许踌躇的表情。
“那什么……”
“我发现其他龙好像还没你俩抗揍，你俩恢复好了没？什么时候起来继续和我打一架？”
药檀：“……”
你们这些搞战斗的人，玩儿的花样是真多啊！

第167章 科林斯的地精亲戚
黑色巨龙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 本该凶悍的龙眼这会儿不安地滴溜溜直转，鼻子呼哧呼哧地喷热气。
一时间没等到西壬和艾瑞尔的答应，他又急吼吼补上一句：“那什么……我保证不打死你们。”
表情异常真诚, 可见这是真心话。
西壬：“……”
艾瑞尔：“……”
真他娘的是个让人心动的保证呢。
黑色巨龙还没还得及继续说承诺, 后面已经有龙等不及了。
一只红色巨龙一把抓住黑色巨龙的尾巴往外一带, 简单粗暴地把自己的同族给拽了出来，并趁此机会也把头钻进洞里。
红色巨龙龇牙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却异常诚恳又憨厚——
“那什么，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吧？对，昨天把你俩拍飞一百米的那个就是我了……”
“你们伤好以后能不能先和我打啊？别和那个黑大个打了。”
“你们的闪躲手段是真有意思啊，我还没遇到过能连续躲我三尾巴的人呢，要不咱们等会儿就试试，看这次能不能两尾巴拍飞你们？”
“啊对了……我没他那么粗鲁, 什么打死不打死的。”
“我保证这次只把你们拍飞九十九米。”
“……”
红色巨龙还没得到答复，外面又是一阵喧闹。
“快出来快出来, 他们得先和我打！”
“我还没和咱们龙族以外的人打过呢，一千年了, 也该轮到我了吧！”
“选我选我！我保证这次不跳起来砸到你们身上了。”
“滚啊, 和我打！我这次不把你们当球踢了！”
“……”
药檀听得眼皮子直抖，缓缓回头看向西壬和艾瑞尔。
“你们怎么只说自己挨了打, 不说自己挨了这么毒的打？”
洞里的重伤俩兄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但是外面的那些巨龙们却还眼巴巴地望着里面的两人, 等待着他们的答复。
药檀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亲自出马和这些龙沟通。
“各位……”
药檀清了清嗓子, 巨龙们很给面子, 立马安静下来了。
“你们为什么突然想找他俩战斗了？”
药檀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问清楚这些巨龙的来意，否则要是他们真是为了单方面折磨自家好友, 那和他们战斗实力提升得再快，药檀也不会答应了。
最开始的那只黑龙明显力量最强，再次凭借着蛮力把脑袋挤了进来。
而且因为力道过大，洞口硬是被再次拓宽了许多，以至于边上又挤进了另一个巨龙脑袋。
“找他们战斗的原因嘛……当然是想要继续体验这种不一样的战斗方式了。”
黑色巨龙背上那对巨大的翅膀乖巧收敛着，而他的尾巴则是摇摇晃晃着，时不时甩出啪啪巨响。
边上的红色巨龙马上接过话头。
“众所周知，我们龙族的战斗方式比较……咳，比较豪放，而地底世界中，我们的好邻居地精们似乎对战斗也提不起兴趣。”
岂止是提不起兴趣，药檀心道，光是从自己这短短几日的接触下来就可以看出，地精们非常不擅长单纯的身体对抗，包括地精魔法师在内，地精这个神奇的种族似乎更倾向于用智慧来作为战斗手段——
这一点倒是和药檀本人非常契合。
而且整个大陆体型最小的地精和体型最大的巨龙战斗……
这画面有点难以想象了。
黑色巨龙从鼻子里呼出两股热气，继续道：“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现在急需积累和你们这样用花里胡哨技巧的人战斗的经验，毕竟我们接下来可能就要对上……”
他话说了一半，边上那只红色巨龙脸色骤变，一口炽热的龙息直接从口中喷出，轰的一声尽数砸到了黑色巨龙的头上。
“闭嘴吧你！”红色巨龙的声音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愤怒和暴躁。
山洞中的气温在瞬间攀升到让人咋舌的程度，若不是药檀及时往后一退，怕是也要被这股恐怖的龙息淹没。
而那只直面龙息的黑色巨龙的下场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深陷的眼窝和脸颊骨周围的黑色鳞片都被灼烧得泛出红光，看起来甚是狼狈。
“……”
让人奇怪的是，之前一直脾气奇臭无比的黑色巨龙这时候居然没有选择反打，而是一声不吭地往后蠕动，慢慢缩出了山洞。
而那只红色巨龙则是瞪了黑色巨龙的背影一眼，然后对着药檀三人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了……总之你们先好好养伤吧，喝了那么多药剂，明天应该就能战斗了吧？”
药檀忍不住提醒他：“现在已经是半夜了，过不了多久就是明天，即便真的要再切磋，这样会不会太赶？”
“好像是。”红色巨龙犹豫了一下，但是依然态度坚定：“不行，明天就要继续打！”
躺着的西壬熟练地翻了个白眼：“你听听这是求人的话吗？这明明就是在狗叫！”
药檀想捂嘴都来不及了。
“……”
不过巨龙没太大反应，只是疑惑：“狗是什么生物？”
“没什么，你继续说就行了。”这一次药檀成功捂住了好友的嘴，并且抢在他之前作答。
真是庆幸一直生活在地底世界的巨龙不太清楚狗是什么生物，西壬这才免了又一顿毒打。
似乎是发觉自己对两个伤患的态度着实有点恶劣，又或许是担心真的一不小心把他们打死了，最后红色巨龙还是松了口。
“行吧，最迟后天。”
“放心，挨打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红色巨龙瞄了一眼艾瑞尔，幽幽道：“你这小子用的是火系属性的力量吧？如果你们能多撑一天……我就多给你演示一遍刚才的龙息，你要是不怕的话，我还能喷你一次。”
这叫什么话？谁挨打了还想被龙息喷一次？
这小狮子脑袋被砸得再肿也不至于昏头干出这种事啊！
西壬刚想挣扎着替艾瑞尔发声，不承想方才一直陷入古怪沉默的艾瑞尔却突然开口了。
“好。”
“什么？”
这下，连药檀都听傻眼了。
但是红色巨龙却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你小子倒是识货。”
留下这句话后，红色巨龙也离开了山洞。
眼看着巨龙们的庞大身影离开此地，药檀缓缓松开捂住西壬嘴的手。
果不其然，西壬一开口便是破口大骂：“狮子你疯了吗！那是火系龙息！你是想死得连渣都不剩是不是！”
“我有我的考虑，在那股龙息出现的时候……我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
药檀和西壬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特别的感觉？”
“有多特别？”
艾瑞尔沉默了半晌，猛兽似的眼中逐渐迸发出灼热的光彩，他用能动的那只右手缓缓地抚上胸口，低沉喑哑的声音莫名地带上了发自内心的诚挚——
“我特别……”
“想被龙息喷一次。”
“……”
西壬被整沉默了。
他半晌没说话，过了许久，等艾瑞尔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之后，他才小声地同药檀嘀咕。
“那什么，你要不抓紧时间炼制一炉治脑子的丹药？我担心艾瑞尔这家伙的脑子被巨龙们打坏了，要不就是又犯病开始发疯了。”
西壬的脸虽肿，表情却异常认真，明显可以看出他的担忧。
药檀头一次觉得西壬嘴里说了句人话。
西壬回头看了一眼艾瑞尔，继续道：“我留这儿照顾这疯狮子，你赶紧去把科林斯带过来。”
“我懂。”药檀了然地点头：“你是怕艾瑞尔发疯，我们俩按不住他？”
“你懂锤子，我一个人就能按住他，不行你投毒也能药倒他。”
西壬眉头一皱，纠正药檀的话：“我让你带科林斯过来，是因为是兄弟就要一起挨打。”
“……”
药檀是真的不想听西壬狗叫了。
好在药檀在药剂师工会现在俨然是团宠，在身为本地人的地精药剂师们的帮忙下，药檀很快就得知了科林斯的下落。
“科林斯这家伙……居然混进了水系魔法师工会？”
走出巨龙角斗场的药檀无奈地摇摇头，表情有些古怪。
众所周知，魔法师们的脾气算是最古怪的。
而地精魔法师们和人类魔法师比起来，更加专注于对魔法的研究，他们或许在战斗技巧上比不过时常外出战斗历练的人类魔法师，但是在单纯的魔法领域，可是绝对的专家。
不过相对的……
越是专精，脾气越大。
据药檀所知，这些地精魔法师们可并不太欢迎人类魔法师。
也不知道小胖子是不是和艾瑞尔他们一样，跑去别人的地盘挨打了？魔法师们的战斗……应该比巨龙要温和许多吧？
虽然小胖子现在的确是越来越狡猾了，但是药檀可不会忘记刚认识他那会儿，这家伙被华莱士魔法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蒙骗欺负的委屈模样，地精们的脑子可比莱格宝他们转得快多了！
想到这里，药檀打量了一下周围规整的地精建筑群，最后朝着辛吉德他们指点的方向快步跑去。
水系魔法师工会和药剂师工会不一样。
这里罕见的不是底下建筑，而是被修建在了地上。
嫩绿如茵的草地边上，一片的巨大人工湖如一颗温柔华贵的湛蓝色宝石点缀在塔城之中，魔法微风缓缓拂过湖面，带起一圈一圈曼妙的涟漪。
人工湖边上的一艘巨型木船也伴随着这些涟漪缓缓晃动。
平坦的甲板上，一群个子矮小，身着蓝色短袍的地精们正席地围坐着，他们的脸上带着专注和欣赏，时不时传出爽朗痛快的笑声。
“哈哈哈这倒是很有意思啊……”
“说得好啊小家伙！”
“继续讲讲那个叫龙傲天的……是怎么被他那个半妖女儿弄死的？”
“……”
在这群矮小的地精群之中的，赫然是一个脸蛋圆润可爱的小胖子。
他也不讲究什么，跟这群地精一样光着脚盘腿坐在窗上，笑得一双小眼都快看不见缝了，手中那根华丽的荆棘玫瑰花纹的魔杖伴随着他说话的起伏，不断比划着——
“好好好，三叔，我给您再讲一遍那个战斗的细节啊。”
“话说那半妖小姑娘先是用了一招水球术虚晃一招，蒙蔽了龙傲天的视线，然后趁其不备再用了一招水龙咆哮——”
“不对不对！”听到这里，那个地精马上出言反驳：“水球术哪能蒙蔽敌人的视野！”
另一个地精也点头，非常严谨道：“倒是能，但是通常来说，蒙蔽敌人视野最好的魔法选择应该是水雾术才对。”
“这故事的作者一看就水平不行。”
“应该不是正经水系魔法师。”
小胖子依然笑得憨厚且乖巧，并不反驳，反而跟着点头：“四大爷您说得对！就是不知道那个水雾术到底怎么施展效果才能最佳……”
“来，五婶给你演示一遍！”
一个地精应声站起，拿起手中的魔杖开始施展起了水雾术。
或许是怕科林斯看不清楚，她还放缓了施法的动作。
一片弥散的白色水雾在湖面上缓缓升起。
科林斯无比专注地盯着施法动作看，口中无声地跟着默念着魔法咒语。
片刻后水雾消散，地精们继续催促着科林斯说故事。
科林斯清了清嗓子：“刚说到她用了水龙咆哮……啊对了，小舅舅您好像最擅长的就是水龙咆哮了对吧？”
小胖子眨巴眨巴亮闪闪的小眼睛，俨然一副心向往之的小模样：“不知道那半妖小姑娘的水龙咆哮有没有小舅舅的厉害啊……”
“……”
托近来修为猛增的福，药檀真是把那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听得越是清楚，他越是怀疑人生。
怎么回事？
科林斯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地精亲戚了！

第168章 哎，孩子大咯！
来水系魔法师工会之前, 药檀想象中的科林斯：
正在挨打，弱小无助，被牙尖嘴利嘲讽人能换十八种花的地精们欺负到蜷缩成一团的小可怜。
来到这里以后, 药檀看到的科林斯——
被地精们当成亲孙子疼爱的, 真团宠。
科林斯还在船上眨巴着自己的小眼睛, 看起来很是乖巧可爱，一句接一句好话蹦出来，硬是哄着地精们接二连三地轰出一道又一道在后世早就失传的遗落魔法。
而且，一万个读者心中有一万个龙傲天。
当科林斯口中的故事逐渐进展火热时，他口中那位“擅长水系魔法”的主角的战斗细节，也开始遭到了一众钻研水系魔法的地精们的质疑。
“不对，主角那时候如果在吟唱的时候，将咒语的最后三个音节调整压缩为一个音节，对魔法的强度不会有影响, 还能提前一秒完成吟唱，我来示范一下……”
“不不不！这里绝对不对劲, 凝聚魔法怎么可能需要七秒呢？如果换成这样的施法动作……”
“这里真是离谱，我确定作者是个半吊子了, 任何一个专精水系魔法的魔法师都知道, 水疗术后面不接一个水灵庇护就是浪费魔力。”
“还有这里，我觉得水泽国度之后接一个沼泽囚牢比较好, 才能更好困住反派的逃生后路。”
“……”
科林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只是听着他的地精亲戚们的指导不断点头称是。
在地精们指责那个作者不够专业的时候，科林斯骂得最大声——
“三大爷您说得对啊！这作者怎么回事啊, 怕是连水球术都放不好吧, 还好意思写一个水系法神的故事。”
“什么阿猫阿狗也来学水系魔法啊？这么高深而富有艺术感的魔法是他们能学的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不知道水雾术是什么，不会有人真的不会施展沼泽囚牢吧？”
科林斯骂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抑扬顿挫，小胖子挺立的小肚子随着有节奏的骂声起起伏伏，对着那个作者指指点点好不痛快。
虽说这故事是他本人现编的，里面提及的那些水系魔法也全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所有已知魔咒，至于地精们提及的数道魔法他别说施展，连听都没听过……
但是他骂他自己碍着谁了？
骂自己能让地精亲戚们高兴，能让自己再偷学两道魔法，有什么不好的？
平静的湖面上微波荡漾，科林斯越骂越起劲，就当他骂得开了嗓，准备开始展现从西壬那里学来的花式骂词时，不远处那道过于复杂的视线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隔着一小段距离，张着嘴正在骂自己是脑残的科林斯与药檀四目相对。
“……”
“……”
片刻之后，手脚并用从船上爬下来的科林斯成功与药檀汇合。
他摸了摸鼻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轻咳一声——
“那什么，药檀你可别忘了咱俩是异父异母异世界的亲兄弟啊！今天这事儿你得好好替我瞒着才行。”
药檀知道也就罢了，这小子还是人，西壬和艾瑞尔那真不是人啊！
他们要知道了，科林斯觉得自己余生都会笼罩在被嘲讽的阴影里。
药檀表情古怪地看着科林斯：“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不先解释下，你这些地精亲戚们怎么回事？”
他朝着不远处湖面上的船看去，那边的地精们很是友好地冲着这边挥了挥手，笑容怎么看怎么慈祥。
“咳咳。”
科林斯捂嘴咳嗽了几声示意药檀小声点，然后扯着他的衣袖走到了一边，这才低声解释起来。
“其实吧，一开始我是带着魔法石来，想要赞助他们然后换取教学的机会的。”
“但是我是真没想到啊！”
药檀无奈地一摊手，表情复杂地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掏出两块魔法石。
这两块魔法石的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纯净的水系魔法元素似乎正在其中缓缓流淌，一看就是极品魔法石。
“我出门之前怕遇到意外，所以特意把荆棘玫瑰的仓库里的大部分极品水系魔法石都带上了，想要紧急的时候用来快速补充魔力，这事儿你知道的对吧？”
药檀点点头，好奇道：“你带的魔法石应该足够赞助一个工会了吧？”
没记错的话，这回科林斯可是带了上百万的魔法石，空间戒指里都堆成一座奢华的大山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寻思的，结果等我看到他们拿出的魔法石就发现大事不妙了……你看我手中的魔法石，你能认出哪块是我的，哪块是地底世界通用的普通魔法石吗？”
语罢，科林斯摊开手示意药檀仔细看自己掌心的魔法石。
药檀愣了一下，他虽然对魔法并不能感知，但是眼下也能辨出科林斯手中的两块魔法石不管从属性还是从精纯的程度而言，几乎都没有差别。
“这不是一样的吗？”
这明显不是什么普通魔法石吧？
科林斯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盯着那两块一模一样的极品魔法石，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问题就在这儿了，我也不知道是地底世界的矿藏太高级了，还是这个魔法师工会太有钱了，他们口中的‘普通魔法石’，竟然全部都是这样的极品魔法石！”
“我以为我已经够有钱了，手握近百块极品魔法石，怎么着也算是大陆顶级富二代了。”
“但是来了这里我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贫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一次，我的钞能力失效了。”
“没错，他们以为我说的赞助百万魔法石……是赞助百万块这样的极品魔法石。”
“……”
此言一出，药檀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百万块极品魔法石？这……巨龙纪元药檀不清楚，但是在后世，怕是把整个魔法大陆挖穿都不一定能凑到这个数目！
科林斯显然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小胖手一摊肩一耸。
“所以我也没办法，只能和这些亲切的亲戚们处好关系，好让他们帮忙指教下我的水系魔法。”
“你先等等。”
药檀头大地揉了揉额角，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难得变得有些混乱了，药檀上下打量了一下科林斯，最后迟疑问道。
“那个……你们荆棘玫瑰家族祖上有地精的血统吗？”
“……”
科林斯的嘴角抽了抽：“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但是肯定没有啊！虽然我个子是矮了点，但是你看我哥就该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有地精血统啊！”
“那你刚刚又说地精亲戚……”
“哎呀！”
科林斯一跺脚，眉毛一扬就开始和药檀说道起深奥的亲戚学。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谁说亲戚，就一定要有血统渊源了呢？”
“黎离是我亲姐，没问题对吧？”
“我亲姐管王大爷叫大爷，这个我也没弄错吧？”
“王大爷平时和智者天天搓麻将，还天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平时管他叫智者老弟，我这不是胡说对吧？”
“那么以此类推，智者是王大爷的老弟，所以他是黎离的二大爷，同时也是我的二大爷。”
科林斯把手往腰上一叉，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综上！既然我本来就有个地精二大爷，怎么就不算是地精们的亲戚了呢！”
药檀：OoO
嘶——
为什么科林斯这小子的逻辑处处都有漏洞，但是怎么越想越有道理啊！
要换成药檀当然也能做到这点，但是要换成西壬、艾瑞尔和黎离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咳，恐怕这仨都已经开始挽袖子打架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科林斯这小子的确讨人喜欢，他似乎对所有人都赤诚又真挚，哪怕心中一开始有点小心思，但是绝对不会恶意占任何人便宜，总是笨拙又热切地想着倾尽所有拿出可以作为回报的东西。
包括他与药檀与黎离的相识，虽然那时候的科林斯实力微弱且刚被骗了钱，却依然敢相信两个不算熟络的新朋友，不仅资助了灵石矿脉，还担心前者的价值不够，硬塞了魔法石矿脉给他们。
在天剑城的时候，这个贵族出身的小少爷也从未对游民们摆过架子，物资匮乏的那阵子，他没少从荆棘玫瑰家族霍霍各种生活必需品带到这里来。
尤利西斯对所有人都友善是源自于骑士的信念和担当，而科林斯不同，他的友善来源于他骨子里的善良。
真心换真心，在这一点上，其实科林斯做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这都是他应得的。
想到这里，药檀抬手，轻轻拍了拍科林斯的肩膀：“行，你在这里能学到东西的确是好事，不过你现在可能暂时需要去和你的新亲戚们道个别了。”
药檀正色将巨龙角斗场那边的事情全部告知了科林斯。
小胖子挠头品了品，回过味来了。
“所以他俩的意思是，让你把我带去一起挨打？！”
药檀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也不能说这么难听……”
“难道加上我还能反打巨龙吗？”科林斯叹了口气，愁眉紧皱地小声嘀咕：“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药檀揽住了科林斯的肩膀，亲昵地安慰着自家兄弟。
“你放心，有我在没意外，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药檀掷地有声的承诺果然镇住了科林斯。
小胖子思索片刻，目光逐渐闪出亮光来。
对，没错。
科林斯想到的是，他们一行人的战斗中，黎离作为剑修通常都是带头冲锋，或是像刺客似的暗中摸到敌人背后给一冷剑，这种情况下她只能顾及敌人，顾不上队友。
所以通常来说，队伍中最常担任指挥一角的，反而是战斗能力几乎为零的药檀。
而药檀也从未让科林斯失望过，无论是在角斗场的战斗，还是在魔兽山脉中的厮杀，又或者是在南塔城中和亡灵法师们的斗智斗勇……只要有药檀在，的确从未出现过意外！
对药檀的信任瞬间战胜了对挨打的恐惧……啊不，是有药檀在，自己一定不会挨打的！
他肯定已经做好了完全的谋划，能够让队伍无伤反打巨龙！
“好，我们走！”
药檀也满意点头。
就是嘛。
他的确计划得很好。
顶级疗伤丹现在还剩下最后四颗，其中两颗药檀准备绝不动用，那是要留给黎离应急的。
剩下两颗，怎么着也能保住这三个傻队友的命了吧？
至于挨打？
大师兄和黎离可都说了！
只要不被打死，就只算是小伤！
既然小伤而已，当然不值一提！
两个心思各异的人都带上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共同奔向美好的巨龙角斗场了。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科林斯跑去道别以后，水系魔法师工会的这群地精魔法师们来劲儿了。
“什么？你要去和巨龙们战斗？”
“很好很好！不愧是我们的好孙子！科林斯你小子真是好样的，我现在还没见过人类敢进巨龙角斗场呢！”
“科林斯这小子很有眼光，一眼就看破了那个作者的水平不够，虽然没见过他施展的魔法，但肯定很有水平。”
“走走走，我们一起去巨龙角斗场看科林斯的表演！”
“……”
科林斯还想阻止：“不是，七舅老爷，三姑六婶子，你们要不就在这里等我消息？”
“那怎么行！我们需要验证水系魔法对巨龙的影响强度。”
“这是非常难得的观测机会。”
“科林斯，你昨天不是还在说你梦想为水系魔法的发扬光大奉献一生吗？”
“就是啊，你现在怎么连让我们去看看都不愿意了？”
“哎……孩子大了不由三大爷咯……”
科林斯：“……”
完犊子。
好可怕。
感觉像是被人站在道德的高地指指点点了。
小胖子只能举手投降了。
直到走出了水系魔法师工会，药檀和科林斯的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为什么去挨打还要自带几十号围观群众啊！

第169章 被忽视的第四人
巨龙角斗场。
药檀和科林斯进入那扇如野兽般狰狞的铁门, 药檀还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布置了。
不过对于科林斯而言，这里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就太强大了。
略显阴冷的光线直直地投映在整个巨龙角斗场中, 让本就看不到边界线的角斗场显得越发空旷, 这里和科林斯印象中的角斗场全然不同, 确切说来他似乎更像是一座冰冷的钢铁坟墓。
而这座坟墓的金属墙壁上，时不时从远方晃过一两道扭曲恐怖的巨型黑影，因为光线太弱所以也捕捉不到它们的具体位置。
“吼吼吼！”
“轰隆隆！”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恐怖声响遥遥传来，每一次响动，都让科林斯的脸色变得更惨白一分。
巨龙，科林斯是见过的，甚至还不要脸地搂着睡过幼崽时期的小白龙。
但是小白龙那是才刚孵出来几个月的小崽子，对于生长周期长达数百年的巨龙而言，已经和狮鹫差不多大小的小白龙依然是一只弱小的幼崽。
真正的巨龙……
是绝对撑得起“巨”这个前缀的。
科林斯脸色不太妙地往药檀身边靠了靠, 脸上写着藏不住的忐忑：“药檀，我怎么觉得这回咱们可能打不赢呢？”
药檀偏过头看向科林斯, 表情略显古怪。
“可能打不赢？不用可能啊，黎离不在, 我们本来就打不过巨龙。”
科林斯听傻眼了, 他一把抓住药檀的医修慌忙追问。
“不是吧兄弟？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了，说什么有你在没意外啊！”
药檀抬起手搭在科林斯的肩膀上, 语重心长地给他讲道理：“首先, 我们打不过巨龙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输了不算意外。”
“其次, 我说的没意外是不会让你意外身亡,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
笑容这玩意儿悄悄的从科林斯的脸上消失了。
他第一时间想往后跑，然而才刚回头, 就看到那扇象征着自由和平安的大铁门缓缓闭合，科林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逃生之路慢慢被锁死。
“不！”
科林斯的嘶吼声还没发出来，不远处似乎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咦？药檀你这么快就把朋友带回来了？”
黑暗之中，几道矮小的身形慢慢走了过来，看到科林斯之后，他们还好脾气地颔首示意了一下。
科林斯认出了他们，这些地精赫然是药剂师工会那些药剂师！
只不过这让科林斯更不理解了，他可没忘记，那些药剂师们比魔法师工会的人还能宅，几乎所有人都喜欢把自己锁在专属的小房间内捣鼓药剂，不是特殊情况不会轻易出门。
更重要的是，药剂师们和战斗毫无干系，更别说和巨龙战斗了！
怎么今天他们会出现在巨龙角斗场？
同样惊讶的还有跟在科林斯后面的魔法师们。
“奇怪了，辛吉德你们这几个老家伙怎么来这儿了？”
这些地精之间的职业虽然截然不同，但是很明显他们的关系非常熟络，很快就问明白了彼此的来意。
“什么？你们的这个小胖子亲戚要来挑战巨龙？”
“什么小胖子，喊得这么难听！对了，你们的这个瘦竹竿也要去战斗吗？”
“那不行。”辛吉德听到要让药檀去战斗的提议时，尖耳朵倏地一下飞立而起，声音都因太着急而破音了——
“你见过哪个药剂师去和巨龙打架的？我们药剂师是救人的，哪能去挨打！我们容易吗，愿意研究药剂的人本来就少，万一这个千年难得的好苗子被打死了怎么办！你们自己看这个小胖子挨打不就够了吗！”
科林斯：“……”
他也不想挨打啊！
玛丽安也是因药檀的安慰忧心忡忡，想了想，她最后特意回过头，对着阴影处的一团黑影大声叮嘱——
“你们呢别忘了啊！”
“打了小胖子可就不能打我们药檀了！”
药檀:“……谢谢玛丽安导师。”
科林斯：“……”
为什么温热的一张嘴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偏偏那团阴影还真的瓮声瓮气地应答了。
“行啦行啦，我们也没兴趣打一个孱弱的药剂师……”
“什么叫孱弱！我们只是把所有智慧和精力都奉献给了强大的药剂学而已！”辛吉德大声地纠正对方的说话。
黑影耸动了一下，最后，一个巨大的龙头缓缓地探了过来。
居然是一头红色的巨龙！
他伸着头望向辛吉德几人，布满鳞甲和狰狞骨刺的脸怎么看怎么恐怖，但是他的目光却非常平和，语气更带着罕见的讨好。
“好啦好啦，辛吉德叔叔，是我说错话了。要不等会儿再慢慢分析药剂学到底有多强大好不好？现在赶紧帮我再挠两下背吧？”
众人循声走近，这才发现原来那只红色巨龙正蹲在地上，巨龙粗壮的前爪和庞大的身体比起来略显短小，所以任凭他上上下下地伸着爪子想去抓挠后背都做不到，翘着后腿想要挠痒也无功而返，这时候正竭力拽着自己的尾巴，想要用它去缓解瘙痒。
“好了别费劲儿了，等会儿尾巴该扯断了。”辛吉德上前制止了巨龙的愚蠢行为。“我给你配置了止痒的药剂，趴下来，我来给你上药。”
红色巨龙一边乖乖翻动庞大的身体，一边不忘和地精叮嘱。
“哎辛吉德叔叔，你上药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挠挠爽一下啊！”
“知道了知道了，臭小子要求还挺多！”
“……”
辛吉德顺着巨龙的前爪慢慢地往上攀爬，一直爬到了巨龙的背部，拿了一根树枝手法粗糙地给巨龙挠起了痒。
巨龙也不嫌弃这玩意儿扎背，反而舒适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哼哼唧唧，连尾巴也愉快地摇摇晃晃。
偶尔还能听到辛吉德不耐烦的念叨声。
“够了没啊龙小子。”
“还要重一点？我手都酸了！”
“哎呀你身上这层死皮是真的该去一去了。”
“……”
这样轻松自在的谈话，和后世的所有猜测和传言都不同。
后世的魔法大陆，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相信第五塔城的存在，即便是相信第五塔城、地精文明和巨龙纪元的那些人，对于巨龙和地精之间的关系的所有猜测，也都是认为他们其实是从属关系。
有人猜测地精是巨龙的奴役，有人认为地精是巨龙的附庸者或是追随者。
唯独没人想过——
□□力量最强势的巨龙，身躯最渺小孱弱的地精。
最热爱暴力搏斗的巨龙，热爱知识拒绝战斗的地精。
这天差地别的两个种族，其实是真正做到了和谐相处的友族。
巨龙负责用他们的力量去维护地下世界的和平与安宁，地精们负责用他们智慧去壮大这个世界的力量，二者看似毫不搭边，其实真正做到了完美互补……
药檀在恍惚间似乎明白了，为何第五塔城当年会成为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存在，为何他们会让神国都为之警惕。
就在这时，那边的西壬和艾瑞尔已经听到动静过来了。
看到科林斯真来了，俩兄弟很是欣慰。
艾瑞尔大步上前，笑着握拳轻轻砸了一下科林斯的胸口：“可以啊小胖子，还以为你要跑路呢，没想到还真敢来，够义气。”
西壬翻了个白眼，搭上科林斯的肩膀。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怂吗蠢狮子？我们科林斯年纪虽小胆子可不小，是吧兄弟？”
科林斯摸了摸鼻子，尴尬干笑，不敢说话。
要不是门都被锁死了，现在他已经连夜背上行囊逃离第五塔城了好吗！
那边的辛吉德已经上完了药，甩着发酸的手从龙尾巴上滑行下来了。
红色巨龙舒适的眯了眯眼，这才终于看向被他忽视已久的天剑宗几人。
那双龙眼扫了一圈众人，最后在艾瑞尔和西壬身上停下。
“嗯，看样子你俩的伤已经好了啊。”
艾瑞尔和西壬对视一眼，警觉且凝重地看着巨龙：“没错，所以什么时候开始战斗？”
科林斯抱紧了怀中的魔杖，更不敢说话了。
“不急。”
巨龙缓缓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年轻人。
“既然这次打人……咳较量，比上一次要正式许多，那我就先给你们说说巨龙角斗场的规则吧。”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为了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无论是我，还是其他的巨龙族人，我们都不会再动包括龙息在内的魔法天赋的力量，我们将会用纯粹的身体力量来进行对抗……”
听到这里，科林斯一个激灵，努力仰起头看着小山一样的巨龙。
“不是？禁魔战斗？那我一个魔法师拿着魔杖跟你硬拼？”
他看看巨龙身上泛着冷光的坚硬鳞甲，又瞄了一眼荆棘玫瑰魔杖。
这玩意儿的杖身已经被改造成纯金属质地的了，平时拿来敲其他魔法师的闷棍还行，要真的拿去敲巨龙……
怕是破不了防吧？
但是巨龙很快就给出了回答。
“禁魔战斗？不，小家伙，我只是说我们巨龙一族将会全员禁魔而已，至于你，想要什么魔法都可以。”
药檀和科林斯等人都愣住了。
巨龙轻睨众人一眼，闷沉的声音瓮瓮回响在整个空间里。
“我以巨龙一族的骄傲承诺。”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记住，是任何，武器也好，卷轴也好，药剂也没关系，总之，所有能战斗的手段都用上吧。”
“无论你们要用什么手段，总之，想办法拿出最强的力量和我们作战吧。”
科林斯警惕地举起魔杖，高声问道。
“那我们要是不小心把你们弄瘸了或是弄瞎了……会不会就再也出不了这扇大门了？”
“呵……”
巨龙低沉地嗤笑了一声，鼻尖呼出一股白烟。
“只要你们够强，哪怕是杀了一头巨龙，在这个地底世界也不会受到任何为难的。”
“为什么？你们都不帮亲人复仇的吗？”科林斯脱口而出。
“为什么？”
巨龙似乎也没仔细想原因，他歪着头思忖了许久，最后才低缓地给出了一个回答。
“因为，没有战败的巨龙，只有战死的巨龙。”
“既然要接战，那么失败了被杀死，就是弱者应得的惩罚。”
“……”
留下这句让人震撼的话之后，红色巨龙背脊上的那对翅膀倏地一下抖开，他伸着尾巴挠了挠自己的后背，边上站着的辛吉德见状猛地一拍他的尾巴。
“老实点，上了药别去碰了！”
红色巨龙悻悻地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白烟，飞快转身。
“走吧，咱们找个没被打烂的平坦地准备开始战斗吧。”
此言一出。
艾瑞尔默默地从背后抽出了双刀，原本淡漠的眼神逐渐变得斗志昂然。
西壬拨了拨弓弦，一双浓艳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斗欲望。
科林斯则是频频回头，想看大门有没有再打开……
结果一回头，他的目光就和魔法师工会的那群地精魔法师们对上了。
科林斯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迎着这些关切的眼神，他突然觉得不知所措了。
“那什么……”
“科林斯我的好大孙子！这回稳了啊！”
三大爷踮起脚想要拍科林斯的肩膀，后者懂事蹲下让他拍到，三大爷满意点头，继续分析——
“这龙小子是火系龙啊，你是水系魔法师，根本就是天克他啊，这局应该是乱杀了。”
科林斯苦着一张胖脸：“三大爷，可是他都不用魔法……”
敢自信到不用魔法一打多，这不用想都知道，这只巨龙的肉身力量也是恐怖到变态的水平了吧？！
“那不是更好吗！咱们的水系魔法能够控他到死！就用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套连招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那套连招的第一道魔法科林斯就用不出来。
“哎呀，科林斯你别紧张啊，只是和一只小火龙打而已啦，这小子的爹我都打过，一般吧，也不算太难打的。”
是的是的，二舅姥爷您是大魔导师，当然觉得不难了！
“要做到打败小火龙也不难的啦，我看看科林斯现在的水平……哦可以用高级魔法是吧？也还好，根据理论推测，只要你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做到九十三细节不出差错，再想办法完美施放三十二道不同的水系魔法，就能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击败他了。”
“……”
你这难度和概率还不如不说呢！
等红色巨龙走到其他巨龙聚集的战斗点时，科林斯的辛酸泪已经默默擦了一次又一次。
他麻木了。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十多座巨龙大山不知何时已经将他和药檀他们包围在了中间，虽然相隔了很远的距离，但是他们的影子被照明魔法阵拉得极长，故而显得越发狰狞恐怖。
科林斯又想掉眼泪了。
就在这时，红色巨龙转过了身。
他先是看向其他人，很没诚意地征询了一下意见。
“今天我先教育下小朋友们，没问题吧？”
边上的巨龙们不置可否，只是甩着尾巴催促。
“快点儿打吧，我等得蘑菇都谢了。”
“要打赶紧打，我的龙尾早已饥渴难耐了！”
“……”
红色巨龙把视线从众龙身上收回，转而眯眼看着天剑宗的年轻人们。
“好了，都说好了，那我们这里也可以开始了。”
他尾巴一甩，一道劲风出现，生生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巨型圆线。
“我们这次的战斗就以它为边界线，线内区域及其上空都是战场，出局就算输。”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巨龙的视线落在站在最前方的三个人。
他们身上都穿着相似的古怪白色衣衫，袖口裤腿皆紧束着，甚至连科林斯这个魔法师也没有穿着常见的魔法师长袍，乍一看略显古怪，但是偏又利落精神。
三人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站位。
艾瑞尔手中正握着一对双刀，低着头往左侧的阴影处缓缓隐去。
西壬则活动了一下手指，微挑眉，留下一个古怪的笑容，几乎与艾瑞尔同时活动起来。
看到这一幕，红色巨龙没有马上跟着追赶过去追杀他们，而是若有所思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片刻后，他一脸恍然，很懂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我一头龙，你们三个人，分头行动的话，我没法同时追三个人攻击，所以分散反而大于聚合对吧？”
“嗯不错，真不错……你们上面世界的人管这个叫战术对吧？我看看还有什么战……咦？”
红色巨龙的视线最后停在了科林斯的身上，他无比疑惑地盯着这个还没揍过的小胖子看了又看，确定对方虽然肉长得多，但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
“你怎么不跑的？”
“你们魔法师不是该站在最后面丢魔法搞偷袭的吗？”
科林斯嘴角一抽，刚想反驳却又马上闭了嘴，换上了憨厚可爱的笑容。
“那什么，火龙大哥，我的亲哥，你等会儿打了他们可就不能打我了啊！”
科林斯这一句叫出来，这头红色巨龙立刻嫌弃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好好说话，我怎么就成你亲哥了？”
没听过谁家龙族有人类亲戚的，还是这么不帅气的亲戚……
很好！
他接话了！
终于，来到了科林斯最擅长的认亲戚环节了！
科林斯精神一振，这些日子频繁的演练让他对闭眼瞎吹这项技能掌握得炉火纯青，张口就开始胡说了。
“我叫你亲哥肯定是有原因的啊，咱们先暂时别动手啊，你听我仔细唠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有个大外甥是头贼拉能吃的巨龙幼崽……”
科林斯的声音念念叨叨的就开始了。
与此同时。
远处，一直远远站着的药檀眼睛微微一眯。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一道精纯的灵力像是丝线般，悄无声息地传入了余下三人的耳朵里——
“听我倒数，准备动手。”
昏昏沉沉的光线下，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蔓延到了后方的龙族身上。
“三”
他脸色苍白，眼眶乌青，然而纯黑色的眼眸在此刻却灿若晨星，亮的惊人。
“二”
此时此刻，若有人将视线从圈中心的巨龙和三个少年身上投回来，就会发现……
“一”
影子的起点源于线内。
药檀，从未走出这个圆圈。
他一直身处场内。
“动手。”
这一次战斗的人，一直就不是巨龙一开始以为的三人。
他，是被忽视的第四人。

第170章 该你上场表演了
药檀的最后一句话飘入科林斯的耳中。
小胖子握着荆棘玫瑰法杖的手猛地握紧, 但是脸上都笑容却丝毫不减，口中依然念叨着亲戚理论——
“所以这样算起来，我亲姐的亲儿子是你们巨龙一族的人, 那么四舍五入我也算是你们巨龙一族的人, 我叫你一声亲哥也没什么问题吧？”
逻辑合理有据, 科林斯自己都挑不出错处。
但是巨龙听了却忍不住嗤笑一声，暗金色的眼瞳像是一颗没有任何生机的水晶，科林斯的影子投映在其中，像是一点黯淡的白光。
巨龙低哑粗粝的声音带着些好奇。
“你是怎么编出这样的故事来的？且不说我们龙族与你们人类的体型差距过大，根本不可能成功结合，就说我们龙族幼崽的龙蛋，都是由成年巨龙放置在龙穴之中守护到孵化的。”
“人类……是绝对没有机会看到巨龙一族的龙蛋的。”
“而且刚孵化的巨龙幼崽往往会沉睡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以适应离开安全蛋壳后的危险环境……你说的那只幼崽刚孵化出来就有精力到处跑，根本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 巨龙一族……根本就没有什么白龙。”
科林斯愣了一下，要说其他的他的确有编造的成分, 但是有关小白龙的事他可半句没撒谎，因为黎离过于繁忙, 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所以小白龙孵出来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科林斯和药檀这俩奶爸在照顾幼崽。
论起对小白龙的了解，科林斯不说第一, 也绝对能排在前三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科林斯正懵然的时候, 耳畔突然传来药檀的声音——
“科林斯，反问他, ‘难道你没见过白龙吗？’”
科林斯不疑有他, 几乎在药檀开口的同时，他就跟着复述起来。
不过可能是和西壬待一起太久了, 以至于科林斯不由自主地加上了点阴阳怪气，且自我发挥了一部分。
“不会不会吧？不会真的有龙孤陋寡闻到没听说过白龙吧？”
“怎么自己没见过就说没有的啊？”
“……”
药檀嘴角一抽，无言喃喃道。
“科林斯，等会儿你被拍死了可别赖我身上。”
……
那边的反馈结果出来得很快。
科林斯的这句阴阳怪气果然效果拔群，方才还一脸懒散的红色巨龙在听到这句话后，瞳孔倏地缩成一条竖线。
红色巨龙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微微地往前倾身。
伴随着他的动作，巨大的龙头带着一大片昏沉的阴影也笼罩到了科林斯的头顶，光线骤然被吞噬得一空，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因为距离拉近，所以科林斯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头巨龙脸上的鳞甲有不少都剥落了，深深浅浅的黝黑伤痕鼓起一片片的血痂，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残留在伤口的骨头碎渣，伴随着巨龙的动作慢慢剥落下来。
太近了。
科林斯能嗅到巨龙身上灼热的血腥味，还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每一股风掠过，他的心脏都会伴随着这股热气骤然紧缩一下。
最后，巨龙的眼睛与科林斯的对上了。
那双眼眸盯着科林斯，不像是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仿若盯着一件死物。
红色巨龙就这样注视着眼前的小胖子。
伴随着越发灼热凌厉的气浪，他缓缓问出这样一句话。
“你真的见过白色的巨龙？”
几乎是瞬间，科林斯就察觉到自己的后背汗毛耸然立起，巨龙原本收敛起来的龙族威压像是高山深海般扑面而来，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卧槽！
不行了兄弟，要出意外了！
科林斯脑子一个激灵，当机立断猛地将荆棘玫瑰魔杖定在地上，以它作为自己的支撑，防止直接跪地丢脸。
怎么办怎么办？
他在脑子里拼命呼喊药檀，妄图通过并不存在的心灵感应向自家好友寻求支援——
“药檀你这个王八蛋！你说了不会出意外的！怎么我还是要挨打啊！”
“妈啊不对劲啊！这头龙的眼神怎么比犬兽还凶，我怎么感觉今天不止要挨打，还可能要丢掉小命呢！”
“救命啊！这头龙怎么有口臭的啊！”
巨龙越凑越近，那张巨大的龙嘴几乎能把科林斯一口吞没，他甚至能看到里面好几颗断裂的龙齿。
真是太惨了，科林斯心生绝望。
早知道也改修灵力了，这时候用个灵力传音就能找药檀那小子算账了……
“科林斯！”
就在科林斯快要抵抗不住如此恐怖的威压，双腿都开始酸软到站立不稳的时候。
药檀的声音如圣音传入科林斯的耳朵，后者几乎溃散的意志力瞬间又凝聚起来了。
“他没有杀意，现在不能退！”
“听我的，不管他是有口臭还是什么，撑住，马上吸引他注意力！”
科林斯脑子一蒙。
不是吧？
药檀这小子跟自己还真有心灵感应这玩意儿吗？！
下一刻，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行动得更快。
科林斯就像是逆着光的孤勇者，渺小的身躯迎着那头巨龙不后退一步，反而举起了手中的荆棘玫瑰魔杖。
吸引他的注意……
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啊？！
科林斯张大了嘴，所有感想也好，智慧也罢，在一瞬间只化作了一句话——
“你有口臭！”
“……”
或许是因为现在太过恐惧，需要用别的途径宣泄这份恐惧，又或许是因为巨龙喷出的口风太大太臭，总而言之，科林斯的确忍不住了……
他用平生最大的嗓门，吼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有、口、臭。
小小的一句话威力却那么大，不仅把巨龙的注意力给吸引力，连带着战斗圈外正无比专注盯着战局的地精魔法师、地精药剂师以及众甩着尾巴抱着短小前爪的巨龙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扯过来了……
“我的天啊……”
玛丽安喃喃一句，下意识嘀咕道：“真有口臭的话，那我可得想办法给他配置一瓶除口臭的药剂才行啊……”
辛吉德在边上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我说刚刚给他挠痒的时候怎么老闻到一股味儿呢。”
比起玛丽安的体贴关怀，那些粗神经的巨龙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一时间，各色巨龙笑得歪七扭八。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是吧？！这小子怎么回事啊！”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说他怎么五百年都找不到配偶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妈的难怪刚刚他喷我的那口龙息，我除了觉得烫脸还觉得有点让人窒息，原来除了火系魔法，还有口臭这个附加伤害啊！”
“……”
眼看着红色巨龙的眼神陡然变得愤怒且凌厉，原本还沉着镇定的药檀抬手，无力且绝望地一拍脑袋。
找死，科林斯是真的找死。
科林斯，你是懂吸引注意力的。
就在红色巨龙的大嘴都快将科林斯吞没的时候，空气中，一道轻微到微不可查的破风声带着凌厉的气势，以无可抵达的速度倏然而至！
“咻——！”
一支约莫臂长的利箭迎着巨龙的大嘴而来。
由顶级寒星铁锻造而成的细长箭身泛着清冷月色般的银色光泽，箭尖一点寒芒，箭未不带翎羽，只镶嵌着细碎的风系灵石，它们在这片暗淡的光芒中泛起醒目却柔和的光芒，隐约组成了一道微型风系加速灵阵。
这箭，早不是当日角斗场中的那些精灵族特产箭矢了。
此箭名为，追风。
是由洪大垂为西壬量身定制，又由司空烬亲自布置，一点一点嵌出这道微型灵阵。
在寒光之中，这道箭矢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直直袭向巨龙大嘴！
因为速度太快，箭矢飞掠过的地方似有一道无形的残影划过。
红色巨龙尚未反应过来，那道箭矢已经飞了过来！
“倏！”
箭矢猛地扎入巨龙的大口！
刚才还冲着科林斯袭去的红色巨龙动作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科林斯眼睛一亮，都不需要药檀提醒，他已经灵巧地迈腿一扭一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巨龙的大嘴，完美地退到了安全区域。
如果维克多在场，他估计会震惊到自闭十年。
因为此刻科林斯用出的身法，赫然是维克多自行创造，且号称只有他自己才能用出来的独家身法！
哦不对……
已知现在这身法尤利西斯学会了，黎离偷学会了，现在连科林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到手了，已经不能叫独家身法了。
在拉开距离的瞬间，科林斯身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圆形光圈。
这些光芒从他的胸口处迅速蔓延开来，最后呈一道圆形结界，完美笼罩在科林斯的周身。
浅绿色的魔法光辉氤氲在科林斯的身边，刹那间，巨龙的威压也好，刚才的劲风也罢，都因为这层魔法结界的出现而彻底消弭。
正是来自后世精灵族大魔导师的得意之作——【结界圆盘】！
看到这一幕，后方的地精们眼睛骤然一亮，和打斗比起来，这些蕴含着精妙魔法知识的魔法道具，显然更能吸引他们的兴趣。
“咦？！这是什么魔法道具！地面世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精妙的道具了？！”
“而且不是水系魔法道具，是木系的！这居然不是科林斯自己的魔法激发的道具，这是可以直接用魔法石激发的道具！”
“有点意思！等会儿得借科林斯的这件道具来研究一下！”
“我看清楚了，这还是用普通魔法石就能启用的魔法道具！”
边上的药檀：“……”
那倒不是，这玩意儿其实得用极品魔法石才能启用……哦不对，极品魔法石在你们地底世界的确只能算普通魔法石。
结界圆盘的出现也让巨龙略吃惊，然而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到了黑暗中隐藏着的西壬身上。
巨龙的暗金色眼眸微微一眯，最后龇着嘴，从口中吐出一支箭矢。
因为体型过于庞大，以至于这支箭都显得像是一根细针。
然而场中的人也好，场外的人也罢，站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所以自然能够看到那支箭矢的最顶端沾上了些许红色的残痕。
那是血迹。
巨龙的龙血。
“什么？”
方才还嬉笑着嘲笑兄弟的巨龙们眼中闪过狐疑的光，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箭，这一次居然破开龙族的防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错，在之前的无数次挨打中，西壬的箭矢都不曾破开巨龙的防御，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艾瑞尔凭借着恐怖的力量和手中的顶级双刀勉强劈开鳞甲，即便如此，在之前的战斗中巨龙也不曾见血。
至于西壬，箭矢的穿透力，更不可能胜过双刀。
可他偏偏就让巨龙流血了。
“怎么回事？”
黑暗中，精灵蜜色的皮肤融入其中唯有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闪动着惊人的光芒。
“那当然是因为，我这次瞄准的是他的那颗烂牙！”
“……”
“卧槽原来如此！”
“猛踹瘸子好腿，专射巨龙烂牙，这精灵好阴险毒辣！”
性格善良平和的玛丽安见不得这种行径，她眉头都快皱烂了。
不过看向跟前端正站立，一副纯良乖巧模样的药檀，玛丽安又欣慰了。
“哎，还是我们药檀好啊，果然学药剂学的都是好人。”
“……”
药檀的后背一僵，有点心虚。
咳……
该怎么说，其实西壬射烂牙这一手操作，是自己刚才灵机一动指挥他干的呢？
场中的西壬见到这一箭奏效，唇边也不由浮出一丝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停滞在了唇边。
一只比科林斯还壮硕圆润的龙爪带着强烈的劲风，重重地朝着西壬冲击而来！
西壬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丹田内的灵力骤然爆发开来，轻灵的风系灵力飘然出现，西壬的身体轻巧地往后疾退而去，巨爪从他身侧一晃而过，西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子的突袭。
下一秒，巨龙落空的的这一爪子就像是流星坠落地面，毁天灭地般轰击在金属浇灌的战斗场的平地上。
“轰隆！”
这一大片难得寻到的平坦完整的空地刹那间变得支离破碎，金属碎屑碰撞出耀眼的火花，这些带着灼热温度的碎片如暗器般迸溅向四周，每一块碎片都足以要人命！
正在围观的众人脸色大变。
巨龙们倒好，虽然它们体型最大，遭受的袭击也最多，但同样的，他们的防御力也最恐怖。
数道龙息同时喷涌而出，那些碎片还没靠近这些巨龙，就已经被这些绝对的力量蒸发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了。
边上看热闹的地精们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
“……以水灵的名义给予绝对的庇护……水之壁垒！”
快到难以捕捉的一段吟唱转瞬响起，几乎在魔咒结束的瞬间，湿润而温和的水系魔法元素就迅速汇聚到一起，飞快地在众地精正前面凝结出一道流淌的水墙。
那些被击飞过来的碎片在触碰到水墙的瞬间，就像是陷入了绵软的包围中，速度骤减。
看似脆弱而单薄的水墙在此刻是如此坚韧，那些碎片还未彻底穿破水墙的阻拦，就已经被卸完了力道，最后就像是被困死的游鱼般，轻飘飘地浮在水墙之中。
看到这一幕，那边靠着结界圆盘安全苟住的科林斯双眼放光。
“哇！这一招有点帅啊！得想办法偷学几手才行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
爆炸激荡开的碎片和尘埃像是蘑菇云一样在战斗圈内弥漫开来。
西壬匆匆低头瞄了一眼，他虽然避开了巨龙的这一爪，但是气浪依然冲破了他的衣摆，支离破碎的布料下，鲜血很快沁了出来，在这片白色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不过容不得多想，那边的巨龙一拳作罢，第一爪再次狠狠袭来！
西壬继续往后退去，修长的身影像是一束白光，以诡谲的姿态不断闪现在战斗圈之中。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把精巧的弯弓的弓弦绷得极紧，弦上箭矢似流星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巨龙精准射去！
“邦邦邦！”
可惜的是，有了上一次被破防的经验，现在红色巨龙在追撵西壬的时候不再张着大口咆哮了，那几处烂牙部分也没法成为西壬破防的目标。
这些箭矢大部分都被红色巨龙这身坚实的鳞甲给挡了下来，无力掉落在地。
还有不少箭矢不知所踪，约摸是西壬一边奔跑一边射击给射偏了。
战局似乎又开始复刻前两天的结果。
巨龙重重一跃，就轻而易举拉近了和西壬的距离，一爪子或是一尾巴袭击下来，需要西壬拼尽全力才能避让开来，同时他还得调用全部的精力去躲避那些暗器似的碎片。
灵力不断运转，风系灵力带着西壬如风般闪躲。
精灵似乎生来就是敏捷的代名词，天剑宗的身法在西壬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场外观赛的巨龙们此刻的眼神也变得越发专注。
“没有错，就是这样的躲避方式，非常狡猾。”
“这小家伙还只是个小屁孩，就已经拥有如此惊人的闪避手段了，那么地面世界的其他人……那些等级更高强，战斗经验也更加丰富的那些战士，用这样的方法来战斗，我们很可能真的碰不到他们的衣角。”
“如果我们也能够学会地面世界的这些战斗技巧，那接下来的这场战役……”
“嘘！安静！长老会警告过了，有关……的那些事情和所有话……我们都不能提。”
“安静看下去吧，这个精灵的速度和前两天比起来，似乎又强一些了……”
没错，这种极限逃生，永远能激发最大的潜力。
西壬自己都明显察觉到，他好像更深一步地领会到司空烬口中所说的风系身法的要诀了，他又一次顿悟了。
但是再顿悟……
和这头比魔兽还可怕的巨龙比起来，依然显得可笑而渺小。
一开始他还能在躲避的同时拉弓射箭试图反击，但是到后面，箭矢已经射空，他的箭囊空空如也，同时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反击了。
红色巨龙之前用尾巴划定的那条线出现在西壬的背后。
只要西壬再往后退一点，他就已经离开了战斗圈，按照之前商定的规则，这就算作认输了。
西壬剧烈地喘着气。
此时此刻的他形容格外狼狈，秀丽的眉骨处不知何时被铁屑划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痕沿着眉骨蜿蜒流淌，那半张俊美的脸庞被血污糊得如恶鬼修罗。
而他身上就更凄惨了，不知何时添出的伤口密密麻麻，那身天剑宗的弟子服在此刻被鲜血染得湿透，他的身体也似乎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躲避的动作越来越勉强。
甚至，巨龙刚才的那一爪子只差一点，就要直接贯穿西壬的脑袋了。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那些残留的血痕难辨轨迹，凌乱地记录了西壬这一路的逃亡。
最后，这些血线的终点，停在了战场圈的最边缘，几乎与那道白线触碰到一起。
此时此刻，西壬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鼠。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与那双金色的龙眼四目相对。
这一次，红色巨龙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再被分散片刻的注意力，他只是在西壬又一次狼狈地避开一次袭击后，毫不留情地再次猛地一摆尾！
结束了。
隐约间，似乎有人这样说了一句。
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没人会觉得那个奄奄一息的精灵能够反打……就算能，一直被追杀又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那个看起来就快倒地的精灵却看向对面的巨龙。
他的唇角缓缓上扬，勾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弧度。
西壬的耳畔，响起了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好了西壬。”
“可以了。”
切。
精灵的眉梢一扬，无声地喃喃——
“接下来……看你了。”
下一刻，看起来似乎随时会倒下的西壬身形一晃，竟然爆发出比先前更可怕的速度，猛地朝着上空飞射而上，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逃了？”
“还是……已经出局了？”
红色巨龙下意识想要追寻西壬的身影，然而下一刻，他察觉到了异样，猛地低头看向下方。
那是刚才西壬站立的位置。
这附近布置的照明魔法阵不知何时已经被破坏殆尽了，只有远处的一点余光映照过来，将地上那滩湿润的血迹映照得越来越亮，那片红色像是火光般跃动起来……
不对，火光？！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黑暗之中，一道炽热夺目的的火光像是突然炸开的烟火，顷刻间盛放在所有人的眼底！
这道火光是如此刺眼，就连巨龙也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才看清火焰后方的那道高挑身影。
健硕的青年身上的白色天剑宗弟子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身纯黑色的轻铠甲，此刻，冲天的火光映在他的面庞和盔甲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艾瑞尔的身体像是野兽般地耸立前倾，眼中闪耀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咧开嘴傲然一笑。
蠢货。
接下来……
看本公爵表演吧！
方才艾瑞尔暗中凝聚的火系灵力，在此刻一次性被调用出来。
在引线被点燃的那一霎，它们骤然爆发而出！
这片灿烂的火海像浪潮般奔袭而起，空气也因炽热的高温而变得干燥而扭曲。
在这片火焰之中，艾瑞尔身上的肌肉猛地膨胀到极致，属于野兽的那部分血脉躁动着，叫嚣着，让他不断加速，再加速！
他像是踏着烈火奔袭的狮子，踩着那些盛放的火莲花，紧握着手中双刀，以霸道强悍的气势直直冲向前方的巨龙！
双刀上的灵力狂涌到快让他控制不住。
艾瑞尔英俊的面目变得无比狰狞，他张大着嘴，像是一只从远古年代降临在此的黄金狮子，发出了那声惊天的怒吼——
“干！”
“死！”
“你！”
双刀在灵力催发的火焰中变得滚烫通红。
刀柄似乎变成了一块正在被淬炼的红色烙铁，连带着艾瑞尔自己的双手都被烫出了一片片带血的燎泡，模糊的血肉几乎和双刀死死粘连在了一起。
但是他却无知无觉，反而跃动着兴奋的战意，手执双刀狠狠朝着巨龙劈斩而去！
在燃烧的双刀接触到巨龙身体的瞬间，整个巨龙角斗场中都回荡起那道刺耳而洪亮的巨响。
“叮！”
刀刃和鳞片碰撞在一起，像是两块金属的冲击。
巨龙如山岳般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很快便稳住了。
然而这一幕落到其他巨龙的眼中，则让他们不由得轻咦出声。
“咦——”
“这小子有点东西！”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力道，居然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红色巨龙的眼神同样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刚才，他被艾瑞尔爆发出的可怕力量，击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作为一只快有千岁的成年龙族，和那些没有完全长成的幼崽相比，红色巨龙正处在肉身实力最巅峰时期。
原本柔然的腹部现在早已生出一层坚硬厚实的暗红色鳞片，如同盔甲般把巨龙严严实实地包裹完整，将这处原本该是弱点的软腹彻底纳入保护之中。
更重要的是，红色巨龙曾经揍过艾瑞尔，知道眼前的这个小东西拥有不属于正常人该有的恐怖力量，所以有意地避让了一下，卸掉了三成力。
所以，和之前那一场完全碾压的战斗一样。
艾瑞尔的双刀，没能彻底劈开巨龙的鳞甲，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还没冒出来，就因巨龙变态的自愈能力而消失了。
“切——”
艾瑞尔低低地哼了一声，眼睛微眯，显然对这次的碰撞结果很不满意。
但是他却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飞快跃起避过巨龙扫荡而来的一记龙尾袭击，手腕一抖，像是疯狗一般不管不顾地再次提刀砍向巨龙！
“……疯了？”
数次过后，连巨龙都觉得眼前这家伙好像脑子不对劲了。
第一次的全力一击都没能破开自己的防御，后面的几次力道更是一次不如一次，居然还要继续来？
这不是白白挨打吗！
事实也是如此，艾瑞尔的速度虽然也快到不可思议，但是和拥有种族天赋加风系天赋的西壬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更何况他不能像西壬一样保持一定距离攻击，每次挥刀都得和巨龙贴身缠斗，所以难以避免挨打的结局。
短短的数息时间中。
艾瑞尔砍出了七刀。
然而他身上却已经挨了巨龙两脚，三尾了。
他的铠甲凹陷进去了大半，身上带着惨不忍睹的伤痕，甚至连手腕的骨头都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只不过因为现在血肉已经彻底和刀柄粘连在了一起，所以那只手上的刀才没有掉落下来。
艾瑞尔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即便如此，艾瑞尔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全身颤抖着提起双刀，一副想要继续战斗下去的模样。
巨龙虽然没想杀死他，但是也没打算留情。
之前艾瑞尔和西壬是携手作战，没能奈何巨龙。
现在他们应该是想要用车轮战来击败龙族，但是很可惜，依然没有效用……
脊背后的巨大翅膀一扇，一道阴影逐渐笼罩住艾瑞尔的身体。
毫无疑问，接下来他会被一尾巴打飞，或者是一爪子拍晕，像刚才的那个精灵一样狼狈地结束这次的战斗。
下方的艾瑞尔像一只可怜的蝼蚁，他的腿骨也被打折了，现在完全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艾瑞尔却仰着头，青肿的脸上扭曲着，挤出一丝笑容。
隐约间，这笑容竟然与方才西壬消失之前，露出的那道笑容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巨龙心中出现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下一刻。
他知晓那股怪异的感觉从何而起了。
火。
他腹部的鳞甲上，不知合适，竟然沾染上了数点不起眼的小火星，和体型庞大的巨龙相比，这些火星是如此渺小，且不带有任何魔法波动，以至于巨龙压根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它们应该是刚刚艾瑞尔攻击时残留下来的火星。
火系攻击 ，对于天赋就是掌控魔法火焰的红色巨龙而言，真的没有任何威胁。
他生在火焰之中，长在地底涌动的岩浆里面，再如何强大的火系魔法攻击，对于他而言都是挠痒痒似的打闹。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像萤火虫似的火星却紧紧攀附在巨龙的鳞片上，它们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正在变得明亮。
红色巨龙的翅膀一扇动，带起的那些风也掠过他自己的身体。
于是，那些火星就像是被春风拂过的野草籽，疯一样的开始肆意生长。
原本还只是零星几点的火星在转瞬间就燃烧起来，变成了熊熊热烈的火焰，铺天盖地地将巨龙包裹淹没！
这一下，红色巨龙是真成了火龙了！
就像是点燃了一整座煤山，整个巨龙角斗场都亮得惊人。
火光映照之下，艾瑞尔唇角勾出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
“哈……”
“黎离，你教我的这一招星火燎原……”
“这一次，我可是完美用出来了！”
炽热的温度围绕在自己的身体上时，巨龙心中并没有任何惊慌。
他并不畏惧火焰，即便这些古怪的火焰不同于寻常的魔法火焰，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让它们熄灭，身上也开始觉得发烫，仿若金属质地的鳞甲上开始泛红，如同艾瑞尔方才的双刀似的，变得带上了妖冶的美感。
但是对于巨龙来说，这和平时泡在岩浆里洗澡没有区别。
一头火龙，是绝不可能被火烧死的。
“和一头火龙比试对火焰的容忍度，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巨龙惋惜地看着下方的艾瑞尔。
火焰，只会让火龙变得更加强大。
下一刻，这头火龙便带着更加恐怖的气势，凶悍地朝着艾瑞尔扑咬过去！
艾瑞尔嘴角闪过一丝很欠揍的高傲笑容，明明已经被打断腿的他没有丝毫狼狈，更没有众人预想中翻滚避让的画面。
他抬起了手。
没错……
不是抬腿，而是抬手。
还未等众人从艾瑞尔的这个诡异动作中悟出什么，黑暗之中，一道极速飞掠而来的箭矢带着破空的尖啸声，对着艾瑞尔的后脑勺飞射而来！
不……
箭矢的目标，不是艾瑞尔的脑袋！
它瞄准的目标，赫然是艾瑞尔右手大刀刀身上！那里原本有一个挖空的灵石镶嵌槽，不过不知为何里面却没有嵌入灵石，以至于空荡荡的，像是一个镂空的孔洞。
而此刻，那支不知从何处射出的箭矢，便精准而极速地自孔洞中穿梭而过，略粗的后半段卡死在了洞中。
而飞箭的速度却没有半分减缓！
于是，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之下，那支箭带着大刀，以及握着刀柄的艾瑞尔继续向前飞掠而过！
巨龙的利爪，险之又险地从艾瑞尔的腰侧擦掠而过——
原本已经脱力无法避让的艾瑞尔，就这样避开了这必中的一击！
飞箭的速度终于被彻底卸下，或许是因为艾瑞尔和他的双刀着实有够重的，所以在半途就无力地往下滑落，最后带着艾瑞尔一道跌落在地。
艾瑞尔爬起来，双刀和手分不开了，他索性龇牙咧嘴地咬住箭头，硬是把它从自己的刀上拔了下来。
“这王八犊子没在箭上淬毒吧……”
艾瑞尔吐出那支箭，吧唧了一下嘴，不由得在心里直犯嘀咕。
这一番离奇又惊艳的操作显然镇住了这些没见过市面的巨龙。
“还能这样玩？”
“现在地面世界打架都玩这么花？”
“那个射箭的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们根本没时间交流，怎么同时完成这种配合的啊！”
“但是可惜了。”
“看看那边那家伙的眼神……他估计是真发火了，这群小家伙恐怕要被揍得更惨了。”
“用刀的这个小家伙腿骨断了，能跑一次是运气，现在他们的这个配合手段已经暴露了，现在肯定会被防备……他挨打出局是必定的结局了。”
“……”
“真是的，什么叫做挨打出局啊？”
“虽然这俩笨蛋的确已经挨打了，但是无所谓，我会出手……”
在已经被彻底忽视的那个角落，一个看起来像是怂球一样躲在魔法结界庇护下的小胖子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一边举起了手中那根不伦不类的魔法杖——
“神奇的魔法师阁下，还没展示他的魔法呢……”
“科林斯。”
好友熟悉的声音传入科林斯的耳内——
“该你上场表演了。”

第171章 为什么呢？
方才西壬和艾瑞尔轮番上场, 虽然和之前一样都是在挨打，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
虽然西壬不知道被打得逃窜到什么地方趴着了，艾瑞尔现在也瘫在地上一副丧失战斗力的模样了, 但是场内的红色巨龙也好, 场外的围观群众也罢, 都不会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西壬神乎其神的身法走位，几乎每一次都能够以最精妙的身法躲避掉所有的袭击，在中途还能不断拉弓连射反击，尤其是第一道射烂牙的操作，更是亮瞎了众人的眼。
围观的地精们和巨龙们的心理活动大致如下——
“听说精灵族也很擅长学习，看样子他们也很懂战术运用啊。”
“这个精灵居然能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看样子他的脑子和智谋在精灵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其实关于他的心计和盘算，一开始就有迹可循不是吗……”
“你们仔细看他的肤色，和其他精灵比起来是不是特别黑？有句话叫相由心生, 他皮肤这么黑，那心肯定也很黑！”
药檀脸色古怪, 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小白脸……
嗯，抱歉了西壬。
当然, 艾瑞尔那霸道到敢同巨龙硬碰硬的力量和勇气, 也很吸引地精和巨龙们的注意力。
“那个双刀小子运用出的火焰攻击真是非常亮眼啊，而且还隐藏了魔法波动。”
“我也没想到他的攻击手段这么神奇, 按照道理来说不是该第一下攻击最强吗, 而且攻击结束后不是就该结束了吗？怎么他引出的火焰反而越烧越旺？”
“是的，这火焰的确有些诡异, 就是可惜了, 他对上的是火属性的巨龙，那家伙对其他属性的魔法抗性不高, 但恰好对火焰差不多完全免伤啊……”
“这场战斗的确已经结束了。”
“那个精灵之前看起来也丧失所有的战斗力了，应该出局了？还有腿都断了爬不起来的双刀战士……可以给他们疗伤，然后准备下一场了。”
“欸不对？我记得好像还有一个人。”
忽然间，有一头巨龙抬起前爪挠了挠头，想起了众人都遗忘的第三个人。
“嗯？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好像是还有一个谁……啊对了，那个小胖子魔法师是吧！”
“他？他不是一上场就被打得躲起来吗？而且我看他好像甚至都不是魔导师，估计最高也就高级魔法师，这样的实力恐怕不太行吧？”
“但是他的魔法道具看起来很强大，兴许他能用魔法道具或者是魔法卷轴反转呢？”
“要是有强力的攻击道具或是卷轴，刚刚他应该就已经用了，现在还没拿出来用应该就是没有了。”
“好了比赛差不多结束了，我们今晚吃什么……”
地精也好巨龙也罢，没有人觉得科林斯能反打巨龙，毕竟一个魔法师，想要制服巨龙，除非等级压制，不然纯纯挨打。
更何况科林斯一上场，还没来得及表演就狼狈开启魔法道具逃离现场，第一印象就不像是什么强者。
所以，他根本没被注意，甚至于没人再关注他的位置。
无人的角落里，小胖子握着荆棘玫瑰魔杖，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那团熊熊烈火。
其实地精们没有猜错，科林斯身上现在还真有强大的魔法卷轴。
身为荆棘玫瑰家族的小少爷，体贴的威尔斯是不会让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冒险的，所以除去用来赎身的魔法石之外，自然也搜罗了能买到的所有强大卷轴。
据说，火焰拍卖场压箱底的那些宝贝卷轴都被威尔斯以双倍价格收购一空了。
科林斯的手段甚至不止这一点。
临走之前，希泽听说他们要前往第五塔城遗迹后并没有要求跟随，因为尤利西斯选择留守天剑城帮着防守，身为好友的他自然陪同了。
不过没人知道的是，希泽送了一件真正的大礼给科林斯一行人——
他送出了一道出自教皇亲手绘制的光明系魔法卷轴，虽然无法将法神等级的魔咒完全复刻出来，但是已经远胜过大魔导师能施展出的魔法。
更可怕的是，这道魔咒还是罕见的光明系攻击魔法。
神迹——
【光明裁决】
毫无疑问，科林斯要是撕开这张卷轴，这里所有龙都会被震惊，场中那头火系巨龙说不定会直接被裁决到掉一层皮，而科林斯绝对能够成为场中最靓的仔，真正做到闪亮登场——
毕竟众所周知，要论各系魔法的酷炫程度，光明系魔法说自己排第二，其他属性的魔法没有敢称第一的。
更何况，那还是法神封印在卷轴之中的魔法呢？
要换成其他的富二代，说不定还真的有脑子不清醒的会选择为了装这么一手而用掉这珍贵的卷轴，因为从小在魔法石堆里长大的他们是不会理解这些强大的意义，在他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之中，所有东西都是可以用魔法石换取的。
但是科林斯不一样。
他深知魔法石换不来所有东西，而且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科林斯的眼界已不是华莱士魔法学院之中的贵族学生们可比的了。
他见识过东塔城的高级角斗场，也见过南塔城的魔兽浪潮和亡灵法师们的残酷手段，甚至见过西塔城降临的神使，还有还曾经和大陆最强的法神一起喝茶，谈笑风生……
现在的科林斯，是不会为了一次切磋，浪费掉那么珍贵的卷轴的。
就像是药檀不会用生命泉水来泡茶一样，装逼，永远没有保留底牌保命重要。
更重要的是……
小胖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然而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种兴奋感刺激着科林斯的大脑，让他变得无比清醒。
“该我表演了……”
“除了钞能力，我也是很有实力的好不好！”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被所有人遗忘的科林斯举起了那根古怪的魔杖，口中喃喃地开始吟唱起了魔咒。
隐约间，科林斯又想起了过去这一年经历的一切。
科林斯知道自己的天赋不错，但是也仅限于不错而已。
他的朋友们太耀眼了。
整个精灵族中射击天赋最佳，又拥有顶级风系灵根的西壬。
拥有绝佳黄金狮子血脉，□□素质堪比巨龙，还拥有同样顶级火系灵根的艾瑞尔。
更别说从小就是人族最耀眼天才，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还是天赋都远超他数倍的亲哥尤利西斯。
全靠自学成才一路修到金丹，能用脑子战胜一群强者的散修药檀……
被视为神明后裔，年岁相差不多却早已经是魔导师水平，还掌控了时间法则力量的希泽……
再远一些，还有裤衩子，还有东塔城中的那一大群年轻天才，还有精灵族、半兽人和人鱼族的天才……
越是危险的年代，天才越是稀疏平常，像是咕咕蛋一样不值钱。
而科林斯自己，从来都和天才这个名字无关。
过去十多年他曾被很多人视作蠢钝的代名词，以至于现在的他有了黎离和其他好友的带领，有了许多前辈的指导，也还是需要很努力，才能勉强跟上朋友们的步伐。
没有人知道这个娇生惯养的小胖子是如何那么快变成高级魔法师的，因为他前方的其他光太亮了，以至于他显得那么不起眼。
有人听说这件事后，对此的反应大多也都是这样——
“科林斯到高级魔法师了？好像也不算太奇怪吧？他家里那么多矿，用资源堆都堆上去了，我要是他早就魔导师了。”
“哦？真是出乎意料……不过和他哥哥比起来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他居然也是天剑宗的人吗？我还以为至少也得和狮族那个小公爵一样的水平才能进去呢……”
“……”
科林斯这辈子好像最高光的时间，也不过是挂在华莱士魔法学院墙上的那张优秀学生的魔法人像罢了。
和他的朋友们比起来，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算。
黎离和西壬这样只知道战斗的粗神经自然不会多想，但是心思细腻的药檀却注意到了科林斯的情绪，曾经有意无意地安抚他的情绪。
科林斯表面上依然是那个嘻嘻哈哈，对什么事情都摆着无所谓态度，动不动就叫嚷着要用钞能力兑换魔法道具和卷轴去砸死敌人的地主家傻儿子，时不时还在好友面前狗叫几声，以师叔的名义欺压他们。
但实际上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为什么那些人被小橘追着跑了两天就不敢继续练下去，想法设法逃避这项被狗追着咬的特殊训练方式，而科林斯却坚持了数月。
为什么其他魔法师都没想过要学习剑修的身法，而他却能用臃肿的身体做出那么灵巧的闪避动作。
为什么他最近看的不再是现在东塔城中风靡的话本，而是厚到堪比药檀手中那本药材大全的魔咒大全。
通常魔法师们只会专注于了解自己专精的那系魔法，根本没有心思去研究其他系的魔法，然而科林斯却不挑剔，什么火系、木系、土系……甚至连一些罕见的变异属性魔法也看，细到它们的大致施法速度还有具体的功效，通通背下。
只因为黎离曾经提过，知己知己百战不殆。
这一切的画面都从科林斯的眼前一闪而过，快得惊人。
当回忆如潮水般退散的时候，科林斯正在吟唱的魔咒也在此时彻底生成——
“水灵庇护您的信徒，我将追寻您的气息，为所有……”
“高级魔法——”
“【降雨术】！”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原本就跟着科林斯来看热闹的地精魔法师们。
他们一开始就最关注科林斯，只不过后来西壬和艾瑞尔的表现着实精彩，这才吸引走了注意力。
但是当空气中开始浮动起熟悉的水系魔法波动时，被科林斯唤作二大爷的水系魔法师工会的那位大魔导师长老猛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到了科林斯站立的那个角落。
“那边……是科林斯在凝聚魔法啊！”
“嗨呀我就知道我的小孙子不会孬种，他这不就开始反击了吗！”
“所以嘛，车轮战的最后一个肯定是最强的水系魔法师，那俩粗鲁的小家伙都只是为咱们的小科林斯来探路的，接下来就期待科林斯能释放出什么强大的攻击魔法了！”
“我看看这道魔法……哦？怎么是完全没有攻击力的降雨术啊？”
水系魔法师们夸着夸着，就突然夸不出口了。
降雨术这道魔法，是最古老也是最常见的高级魔法之一，常见到仅次于高级水疗术……
和水疗术一样，这也是毫无攻击性的一道魔法。
要是科林斯和格鲁一样被改造过，拥有禁魔能力的话，还能将其变为一道恐怖的战斗手段，但问题是科林斯没被改造过。
所以他的降雨术，就真的只是单纯的降雨术，没有丝毫攻击力……
哦不对，也不能说完全不能伤人。
要是遇到身体柔弱些的普通人，降雨术还是能让人得个风寒感冒什么的，但是但凡身体强健点，这点儿雨跟不存在似的，更别说对面还是巨龙了。
谁听说过巨龙淋雨感冒病死的？
水系魔法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开始强行为这个人类亲戚找补。
“我觉得科林斯选择这道魔法，一定是有他的深刻考虑。”
“是的，毕竟科林斯之前和我们分析那个龙傲天故事的时候，和我们一样能够一眼看穿作者的水平低下，这足以证明他的意识很好。”
“咳咳……而且他释放魔法的速度也不错啊！从魔法元素开始汇聚到现在，这才大概五秒吧？”
“是的，算是优秀了……”
不，不止是优秀。
是变态！
前方的药檀眼眸微微睁大，在心中纠正了这些地精的说法。
虽然药檀没有修行魔法，但是他和科林斯平时同吃同住，没少听科林斯背诵那本魔咒大全。
据药檀所知，降雨术这道高级魔法即便是大魔导师来释放，也得花上五秒时间。
这道魔法是格鲁教给科林斯的，格鲁本人也曾是东塔城的水系魔法天才，他需要的魔法释放速度，是六秒。而更多魔法师释放它需要七秒甚至更多，至于高级魔法师们……能在十秒内完成这道魔法都算是不错了。
药檀留给科林斯的时间是八秒，而他整整提前三秒完成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答案，唯有科林斯自己清楚。
他的魔杖顶端，充盈到不可思议的水系魔法元素雀跃着，欢腾着，几乎不需要科林斯消耗精神力会特意凝聚，它们就已经疯狂地奔涌过来了。
其实，从科林斯刚进入这座地底塔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诡异。
这里的魔法元素……
充盈精纯得有点过分了。
如果说天剑城的魔法元素枯竭到根本为零，东塔城的魔法元素算是不错，西塔城算是充沛的话……
那这里，就像是直接在把魔法元素往科林斯的体内灌。
或许是因为地精们的魔法阵水平太高，弄了个巨型的魔法元素汇聚阵法也说不定。
之前在天剑城里面呆惯了的的科林斯释放魔法就像是背着一座山在跑，而现在，他释放魔法就像是褪去所有负重后被狗撵着跑，速度快到了极致。
更重要的是，他还作弊了！
没有人发现，在这片已经被巨龙和艾瑞尔西壬战斗过后摧残得坑坑洼洼的废墟上，那些坑洞里面不知何时已经被丢满了水系魔法石头……
这些全都是科林斯趁着巨龙在战斗时悄悄拿出来的，因为那边的战斗着实太过紧张刺激，加上科林斯做得很小心，所以居然都没人发现这里的不对劲。
甚至，现在科林斯脚底下就踩着一堆极品水系魔法石！
不会布置复杂的魔法元素汇聚阵法又如何？那就用最简单的方法粗暴地增加周围的魔法元素浓度！
在黎离那里学到了这种方式后，科林斯已经能够灵活运用它了！
科林斯深吸一口气，操纵着这些狂涌的水系魔法元素，精准地移动到了巨龙的头顶！
他的降雨术不需要搞什么大范围覆盖，只需要瞄准那边的巨龙就行了，这一下难度又降低了数倍。
只不过就连科林斯都没想到的是，难度降低数倍后……威力居然也跟着增加了数倍。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凭空凝聚的巨型水柱出现在了正在浑身燃烧火焰的巨龙头顶！
“哗啦——！”
一道像是水盆打翻的恐怖巨响轰隆而起，下一刻，这道粗壮的水柱照着红色巨龙的头顶就是一个无情浇灌。
“……”
这一下懵的不止是红色巨龙，还有场外围观的其他吃瓜群众。
“这是降雨术还是……水龙咆哮？”
“肯定不会是水龙咆哮啊！水龙咆哮那得要大魔导师才能释放的，而且很明显这条水柱除了粗了一点，也没有什么攻击性啊！”
“不是……我只是好奇，既然不是水龙咆哮，科林斯这小子为什么还要用这道魔法？”
“是啊，你们看，巨龙身上的火焰好像都被这道魔法给扑灭了，他是想做什么，那个双刀小子不是拼了命才把巨龙点燃的吗？”
没错，这从天而降的水幕泼下来以后，方才仿佛化身为火球的那头巨龙身上的火焰似乎有些抵挡不住如此充沛的水系魔法元素，开始逐渐变得微弱了。
和黎离释放出的星火燎原比起来，才刚刚转修灵力不久的艾瑞尔释放出来的星火燎原，终究还是差得太远。
再加上科林斯这道魔法还是超常发挥出来，且百分百克制火系力量的水系魔法，艾瑞尔的星火燎原自然慢慢显出颓势。
场外很多人都不理解科林斯此举为何，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然而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其他几双眼却都同时落到了场中巨龙的身体上。
却见冰冷透明的水流滑落在巨龙身上，那些附着在鳞甲上燃烧的火焰逐渐变弱，通红的巨龙鳞甲在接触到水流后发出“滋滋声”，冒出如云雾似的白烟，这些全都是在瞬间就被蒸发掉的水蒸汽。
方才灼热的巨龙角斗场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伴随着那些白色水雾的弥漫，空气中也开始弥散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道。
在看到这些白烟的瞬间，竭力调用魔法元素维持降雨术的科林斯高高举起荆棘玫瑰魔杖，重重向前踏出一步。
他深深一口气，再次翕动起嘴唇。
这一次，他吟唱的不再是在魔法大全中的那些水系魔法，而是在后世已经失传的一道地精魔法……
“水雾术。”
伴随着科林斯不算熟络，甚至还显得磕磕巴巴的一段吟唱，水系魔法元素再次在荆棘玫瑰魔杖顶端汇聚。
巨龙正想要扇动翅膀把这些遮蔽视线的白色水蒸气掀散，然而下一刻，他就察觉到自己周身萦绕起一层更加浓郁的白雾。
“怎么回事！”
巨龙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发现新出现的这些白雾在眼前越聚越快，连背后双翼扇动出来的狂风都没有办法吹散它们！
和之前那些单纯的烟雾相比，这一层水雾似乎还带了隐蔽视线和气息的作用。
红色巨龙能够清楚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受到了严重阻碍，几乎看不清周围的光了。
“哼，居然是水雾术，有点意思……难道是想要遮住我视线然后搞偷袭吗？”
“真是麻烦，按照规则没有办法用龙息，不然就能瞬间破解这道恶心的魔法了……”
“可惜了，哪怕我看不见你们也无法和我正面对抗。”
身为强大的巨龙，是绝对不会因为遮挡视线就受影响的，比如，红色巨龙就已经察觉到不远处看似躺平认输的艾瑞尔在动了……
因为这一次的战斗太过突然，所以艾瑞尔、西壬和科林斯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听药檀说过具体的战斗计划。
而且为了能够更加精准简短地完成指挥，药檀的每一句话，都传达到了不同人的耳中。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都只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和在做什么，根本不知道自己队友在干嘛。
比如刚才，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施展出的星火燎原真的把巨龙给点燃，然后科林斯又一道水柱把它给扑灭的时候，艾瑞尔是真的看傻眼了。
然而，当耳畔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出来的时候，艾瑞尔的身体依然遵从了本能，下意识地照做了——
“艾瑞尔，用那招进攻！”
艾瑞尔毫不犹豫，死死咬住牙关，忍着从手上传来的灼热剧痛，毫不犹豫地再次抬起手。
然而这一次，他抬起手却不是为了逃命，而是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汇聚到手上，然后拼尽全力，狠狠地掷出了双刀！
战士永远将自己的武器视之为生命，绝对不会轻易放开它们。
但是……
放开它，并不代表放弃。
也可能是最拼命的一次进攻。
双刀离手的瞬间，艾瑞尔手上粘连的模糊血肉被硬生生撕裂，鲜血伴随着双刀一道斜斜向前飞去。
它们就像是两只被放出囚笼的困顿雄狮，在离开艾瑞尔双手的瞬间，这一对双刀便飞旋着袭向了远处的红色巨龙！
在空气中，鲜血的腥臭味在瞬间被蒸发了。
因为双刀上燃烧起一道耀眼的火光，且伴随着不断的加速，这些火光也越燃越烈。
等飞袭到红色巨龙的腹部时，这两把双刀已经像是两轮火月，毫不留情地落到了红色巨龙的腹部了！
那个位置，赫然是之前艾瑞尔劈砍中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红色巨龙丝毫没有慌张。
他被艾瑞尔砍了那么多刀，当然不会忘记艾瑞尔根本不能破开他的防御，
这一刀很帅，但是很可惜，对于红色巨龙而言毫无威胁。
所以他的评价是，帅却无卵用。
果不其然，在双刀触碰到腹部以后，红色巨龙只察觉到些许酥麻，一点痛楚都没有，然后就听到了熟悉的类似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叮——”
还有模糊的类似某种物品破碎的声音，咔擦的一声脆响，但是很快就被双刀重重落地的那身动静给盖过了。
“可惜了。”
红色巨龙现在倒是挺欣赏艾瑞尔的，这小伙子运用的火系力量很有些意思，他现在倒是很乐意多用龙息喷艾瑞尔几口了。
就在红色巨龙扇动翅膀，准备飞过去，然后直接一尾巴把科林斯和艾瑞尔送出战斗圈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耳边似乎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红色巨龙的听力惊人，在声音出现的瞬间，他便猛地抬起头，朝着没被照明魔法阵法覆盖的巨龙角斗场顶部望去！
角斗场的空间非常高，平时巨龙们打架也不爱飞着打，所以上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布置。
上面甚至没有像墙壁和地面那样浇灌成坚固的金属，依然是原始的泥土。
而此刻。
在这片硬泥土之上，赫然插着一根箭矢！
没有人注意到这支箭矢是什么时候插进去的，因为之前西壬射出的箭矢太多了，多到让人以为这只是他不小心射偏了的一支飞箭。
然而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支箭，也看到了在大家想象中应该力竭昏迷在某个角落的西壬。
黑暗之中，精灵原本高高扎起的白色长发已经变得凌乱无比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粘连在他染满鲜血的脸上，透过头发的缝隙，西壬那双漂亮到极致的金色眼眸清灵地盯着下方。
他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了，现在每一丝灵力都很重要，以至于他不敢再用御箭术，更怕直觉可怕的巨龙会察觉到御剑术引发的力量波动，从而暴露自己的隐藏位置
所以现在的西壬，就这样单手抓着那支箭，像是一只快要断线的风筝，挂在所有人的头顶摇摇欲坠。
“西壬。”
药檀的声音传入西壬耳中时，后者模糊的意识都快要溃散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和以往一样，习惯性地扯开嘴角，拉出一个不屑的挑衅笑容。
“啊……该我来完成绝杀了是吧。”
在心中快速地嘀咕着这句话的同时，西壬的右手抬起。
在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他最宝贝的那把长弓，原本透明的弓弦现在已经被染得鲜红了，然而西壬却没有丝毫嫌弃。
他就这样用左手把自己悬挂在半空中，然后右手执弓。
长弓被拿起，弓弦却没有落到左手，而是落到了唇边。
西壬微微张嘴，重重咬住了被自己的鲜血浸染透的弓弦。
少年闭上了左眼，右眼也习惯性地微微眯起。
在黑暗之中，他的视线最后落向了下方的那头巨龙，落在了方才艾瑞尔劈砍的那处巨龙腹部的伤口上。
很好。
就是这里了。
然后，西壬往后一仰头，银白色的长发微微飞扬，和破碎的衣衫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在黑暗中摆动着。
长弓倏地绷紧，弓弦发出细微的声响，鲜血从西壬的唇边溢出，为他的容颜染上一层更加惊心动魄的艳丽。
下一刻，精灵少年松开了牙齿。
弓弦松开。
霎那间，爆发的灵力激荡开来。
在那些坑洼的废墟之中，闪动着银色寒光的箭矢仿佛受到了某种特殊力量的召唤，它们呼啸着奔涌着，带着凌厉而可怕的劲风，义无反顾地奔着同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无数道银光就像是流星划过天空，灿烂炫目得让人不敢移开视线。
然而美丽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比如地下塔城中的那些紫光蘑菇，再比如西壬自己。
“黎离，你们那一招召唤好几把飞剑攻击人的手法有点帅啊。”
“你想学？行啊，我教你。”
“我又不是你们剑修，我用的是箭，想学也不行啊。”
“谁说不行了？我们剑修用的那叫万剑归宗，你们箭修用的叫万箭归宗，不都差不多吗？”
“那……我试试？”
“别说试试，一定要学会。”
此刻，正如黎离当日所言的那般。
西壬真的……
用出了这一招，独属于他自己的万箭归宗！
这些银色的光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法飞来，最终齐齐射向了完全没有防备的红色巨龙！
刚才那种熟悉的清脆响声再次劈里啪啦出现了，红色巨龙感觉自己的腹部像是被一群蚂蚁爬过，酥酥麻麻的，虽然不觉得痛，但是却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向那边。
艾瑞尔这回是真的力竭了，他这下不止腿骨断了，双手半废，刀也被自己丢飞了，战斗力直接变成了0。
科林斯正顶着结界圆盘召唤出来的魔法阵鬼鬼祟祟地往艾瑞尔那边跑，似乎是想去用水疗术帮着自家好友疗伤。
而上面的西壬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后的这一招万箭归宗帅是真的帅，但是所需要的灵力也很可怕，对本就只剩下一点灵力的西壬来说真是一滴都不剩了。
西壬甚至已经陷入了昏迷，连抓着箭矢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地从顶上掉落下来昏死过去了。
战斗结束了。
这三个年轻人非常努力了，然而很可惜。
巨龙也不由得同情起了这三个小家伙，把所有的底牌和战术都拿出来了，最后却连自己的防御都没有破开，想来他们现在也很受打击吧？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却从外面响起来——
“哥！”
另一头巨龙震惊地看着红色巨龙，大声提醒他：“卧槽，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嗯？受伤？
根本连痛感都没有激发，什么叫做“这么重的伤”啊？
然而下一刻，红色巨龙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
在他的视线之中，一道狰狞恐怖的伤口正在缓缓往外流淌着鲜血，甚至已经染红了巨龙的大半片腹部。
更可怕的是他腹部的那些鳞甲，那些巨龙一族引以为傲，堪比神器防御力度的坚韧鳞甲，居然破碎了大半！
红色巨龙这才想起刚才最后这段战斗时出现的那些异常。
刚才那些咔擦声，原来是鳞甲破裂的响声。
刚才身上传来的类似于蚂蚁爬过的特殊感觉，原来是血肉被撕开的感觉……
之前以为是降雨术导致的湿润感，原来是流血了……
可是为什么呢……
红色巨龙的眼中闪过了挥之不去的困惑之色。
这一次为什么鳞甲会被打碎，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一次受了比之前严重得多的伤势，自己居然都没觉得痛呢？

第172章 弱小又无害
“滴答——”
“滴答——”
当战斗的喧嚣全都归于沉寂的时候, 鲜红的龙血沿着破碎的鳞甲滴落在地的声音都变得如此鲜明。
“他流血了!”
“这是……把巨龙都给整破防了？”
站在战斗圈外面的辛吉德不知何时踩在了板凳上方便围观，在看清那边的画面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没被惊得掉下去。
“这怎么可能啊！”
破防的不止是场中负伤的巨龙, 还有后方的其他巨龙。
虽然巨龙之间天天干架互揍, 每开口必是打击对方的垃圾话, 但是同为巨龙一族，他们对对方的实力也是再清楚不过。
即便不能运用最强大的龙息和其他魔法，但是巨龙一族的防御力，也绝不该被三个毛头小子给破开。
“之前他们在全盛状态下都不能让他见血，怎么受了伤反而还能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有没有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十三片鳞甲，我数清楚了，那家伙居然被三个小龟弄碎了十三片鳞甲！”
西壬和艾瑞尔在之前的战斗中挨的毒打不少，他们这次展现出的实力较上一次又有了提升，但是也不至于提升到这个层次……
所以看来看去, 最大的变数，赫然是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小胖子！
水系魔法师工会的那群地精亲戚们, 也没有料到战局会转变成这样。
大爷和婶子们有点不敢置信。
“虽然我知道咱们水系魔法很强势，论起攻击性, 排在咱们前面的仅有火系土系木系雷系光明系等等二十多系魔法……但是居然强势到能用降雨术击碎龙族鳞甲,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话说，科林斯这小子是从地面世界下来的, 伙计们, 你们确定他用的真的是普通的降雨术吗？”
“你说得对啊！”
“我也三百多年没去过地面世界了，万一地面上现在的魔法水平进步飞速, 真的就创造一道以无害的降雨术为伪装, 实则是超强力的水系魔法杀招呢？”
“是的，普通的降雨术怎么可能会召唤出这么恐怖的水柱？”
“这是一道全新的水系魔法, 我们必须仔细研究才行！”
“……”
科林斯便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的。
他手中依然拄着那根怪模怪样的魔杖，周身笼罩的魔法结界看起来快要耗尽能量了，伴随着小胖子狼狈跳跃躲避深坑的动作摇摇欲坠，这让他本就不像高手的模样越发显得滑稽可笑。
然而就是这么个可笑的家伙，这一次，还真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
科林斯略显吃力地背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艾瑞尔，他个子不高，艾瑞尔的脚都快拖在地上了，然而科林斯依然没有放下他的打算，而是牢牢将其护在背后。
边上氤氲着的魔法结界光辉给了科林斯莫大的勇气。
他刚刚给艾瑞尔丢了道水疗术了，不过效果平平。
另外还有个伤势明显更重，且摔下来不知道砸没砸死的西壬，这家伙似乎掉到了巨龙的背后的深坑里……
而现在，那头受伤的红色巨龙表情阴郁地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滩血，不像是愿意挪步的样子。
嘶。
科林斯探着头往自家好友躺尸的位置看了一眼，就觉得想要跑去带走西壬是个大难题了。
真是的！
西壬你这个不长眼的家伙，要掉也不知道掉个安全的位置啊！
虽然巨龙们之前说好了只是切磋，但是现在把别龙给整破防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毕竟这是别龙的地盘，规矩怎么定都是他们张嘴一句的事。
再者，说了不杀，但没说不弄废啊！
这要是巨龙咔擦四口，把人啃成人棍，也不算违规……
科林斯眼睛转得飞快，他开始犹豫起自己到底是先背着艾瑞尔逃出这个战斗圈，还是想办法捎上西壬一起逃……
前者稳妥些，但是西壬估计要承担巨龙双倍的怒火，怕是要噶；后一个选择很讲义气，但是三人一起完蛋的可能性也不小……
科林斯的脑子乱成了浆糊。
红色巨龙的视线亦是落在科林斯的身上。
此刻小胖子正走到巨龙刚轰击出的一处深坑旁，他看起来有点犹豫，先是缩头缩脑地望了一下巨龙身后，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挪，看起来很想去营救西壬。
似乎是感应到了好友的靠近，西壬动了动手指，艰难地睁开眼。
对视的时候，俩兄弟的眼中似乎都带上了晶莹的光，看起来是读懂对方的心里话了——
“好儿子，可算来救你爹了！”
“好孙子，爷爷来救你了！”
然而下一秒，无情的巨龙便重重一甩尾。
“啪嗒！”
粗壮的巨龙尾巴毫不留情地甩到了倒霉的西壬身上，这力道过□□猛，西壬就像是被扫帚清扫的垃圾似的，轻飘飘地被清理出了战斗圈，身后滑行出一道流线型的轨迹，最后重重撞到冷硬的墙壁上才停止。
西壬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过后，两眼一翻，再次昏厥过去。
这一次他连给好兄弟使眼色的力气都没了。
科林斯：“……”
很好，西壬被尾动清理出局了，自己也不用再操心他了。
处理完身后这只烦人的蚂蚁后，红色巨龙才把目光投向科林斯。
在和巨龙的视线对上的瞬间，科林斯嘴角抽动，立刻站直身体。
他好声好气地同巨龙商量：“那什么，龙哥你揍了他俩，可不能再揍我了啊！”
巨龙这次却没有和上次那样和科林斯嘻嘻哈哈，而是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地应下一句。
“好，你回答之前我不会动你。”
然而还没等科林斯的笑容放大，巨龙就又补上一句。
“但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科林斯一愣：“什么问题？”
“这个。”
巨龙的爪子点了点地面，昏暗的光线中，他捻起一片破碎的鳞甲。
“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你用的，到底是什么特殊属性魔法？”
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击碎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鳞甲？
围观的地精们也缓缓地竖起了耳朵，打起了一万倍的精神，想要听清科林斯的回答。
是什么特殊的魔法，居然还携带了可怕的破甲属性？！
然而此刻，万众瞩目的小胖子却茫然地挠了挠头，双目懵懵地眨眨眼。
“破甲属性的特殊魔法？”
“没有啊，我用的就是普通的降雨术。”
巨龙危危地眯起了眼，尾巴也开始不客气地上翘，一副随时要拍下来的样子。
很明显，他对科林斯给出的答案很不满意。
科林斯可不愿意重蹈西壬的覆辙，他很上道地举起手来：“等等先别动尾！虽然这是普通的降雨术，但这里面的道理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
科林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起来——
“首先我要解释的是，这并非是魔法的力量，而是知识的力量。”
“我的一位导师将它称之为，九年义务教育之物理知识……咳咳，在我导师的老家，即便是不会魔法的普通孩子都知道这些道理。”
“这个知识的远离是，当一个物体被加热到一定的温度后温度骤降，此时再施加一定的外力冲击，且受力点始终集中于一处，那么我们就能轻易击破这一点……”
“各位之中如果有下过厨或者是烧制过陶艺、锻造过铁器的，应该会对这个原理领悟得更深刻……”
“……”
科林斯讲得有些磕磕巴巴，但是不影响地精们快速理解其中的原理。
他们的眼中闪烁起惊人的亮光。
“我懂了，如果是普通的火焰和水，当然不会让巨龙的鳞甲破碎，但问题是，巨龙的鳞甲不是普通鳞甲，而他们的水与火也不普通！”
“而且他们瞄准的攻击点，居然全部精准集中在一处！”
“原来魔法还能这样搭配使用!”
“这到底是哪位神奇的大师发现的奇妙规律？还有科林斯口中那位导师的老家到底是什么地方，连普通小孩也能掌握如此强大的知识？”
“……”
巨龙们的脑子没有地精好使，但是科林斯都能听明白的道理，他们当然也能听懂。
红色巨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最后缓缓地点头。
“原来如此……”
科林斯表情一松，商量道：“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
他伸手指向战斗圈外。
“出去？”
巨龙反问一句，然后咧嘴，露出一个记仇的笑容。
“说我口臭，把我的鳞甲弄碎，你还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没错，和西壬还有艾瑞尔挨打的惨状比起来，科林斯这小子在巨龙开始进攻的瞬间就召唤出了结界圆盘，以至于他现在还没挨一下揍。
科林斯后背一凉，大感不妙。
“等等，你不是都说了不揍我吗！”
“呵，我说的是你回答之前不揍你，现在你回答完了，我当然也可以揍你了。”
“沃草！你这头龙怎么比人还不要脸啊！”
“哼！你们仨也没好一点！”
科林斯一声怪叫，还没等他背稳艾瑞尔扭头逃走，那根可怕的巨龙尾巴就重重地扫荡过来！
“轰隆！”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直地撞到了超高阶魔法护盾上！
科林斯眼皮子一抖，在他肉眼可查的范围内，刚换上新的极品魔法石的坚实护盾在一秒内黯淡下来，看起来摇摇欲坠！
就这样子，根本撑不到第二下，更别说找机会更换魔法石了。
“淦！”
科林斯暗骂一声，一手托住艾瑞尔的身体，一手举起了魔法杖不断瞬发魔法——
“冰墙术！”
寒气凛冽，一片狼藉的坑洼之上凭空开始凝聚出一道冰墙！
出乎意料的是，科林斯的魔法却并不是冲着巨龙而去的，而是直直地瞄准了自己的正前方！
更要命的是这冰墙不是竖立的，而是直挺挺地平铺在地上！
这不仅是魔法释放点弄错了，连魔咒本身都念错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科林斯就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没弄错！
小胖子紧紧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肉都因为拼命的奔跑而剧烈抖动了。
“他是小橘他是小橘他是小橘……”
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句话，双腿不断加速。
然后，科林斯奔跑到了冰墙前，双眼一亮。
在众人的注视下，背着好友的小胖子化作一道圆润的闪电，精准而敏捷地落在了冰墙上！
与此同时，巨龙的尾巴再次飞袭而来！
“咔嚓！”
冰墙边缘瞬间被击碎，冰屑在空中如碎玉般飞旋，像是在巨龙角斗场中激起了一场绚丽的暴风雪。
然而这股惊人的力道也推动着冰墙往前滑动而去！
和完全□□被当球踢的西壬比起来，巨大的冰墙无视了那些深坑和碎石，且滑行的速度更快。
它像是流星似的飞速往前，还没等巨龙反应过来，就重重地撞击到了墙壁上！
在撞击的瞬间，一道灿烂的魔法光芒重新亮起。
科林斯手速够快，在冰墙上顺利更换了结界圆盘上的极品魔法石了！
在漫天的冰屑之中，科林斯一边狼狈地扶起艾瑞尔，一边紧张地确认自己的位置。
终于，在看到远处的那条代表平安出局的分界线后，科林斯紧绷的后背都跟着松懈下来了。
太好了……
还是平安逃出来，免除挨打的噩梦了！
巨龙也跟了上来，就停在科林斯的面前。
科林斯精神一凛，大声道：“我已经出来了，你再揍我可就是违规了啊！”
“逃命倒是很有一手。”
巨龙语气不明地点评了一句。
就在这时，原本昏沉的艾瑞尔似乎终于转醒来，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恍惚地盯着眼前的巨龙。
“你……答应我的龙息。”
“当然，我们巨龙答应的话从不会反悔，会让你体验的。”
听到巨龙的这句话，艾瑞尔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点茫然，然后视线再次缓缓聚焦。
“能顺便……再让他俩也体验一下水系龙息和风系龙息吗？”
这话一出，科林斯差点听傻眼了。
不是吧兄弟？
西壬那小子就算了，本来就欠喷。
但是我拼死拼活把你带出来让你免除被打死的噩运，结果你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让龙再喷我一口？！
还没等科林斯跳脚，红色巨龙先无情拒绝了。
“呵……如果你们能取得一场胜利，当然有资格提这种要求，但是很可惜，你们输了，所以别做梦了。”
艾瑞尔似乎又有点走神，过了会儿才生硬地问了句：
“意思是，我们要是赢了，就可以吗？”
“当然，胜者永远掌握话语权不是吗？”
红色巨龙居高临下地盯着渺小的艾瑞尔和科林斯，又斜瞥了一眼昏死在圈外的西壬。
这次的较量很有意思，巨龙如愿见到了很多精彩的战术和配合，想来能给族人们一些战斗启发了。
但是，也仅限于有意思而已。
他们耗尽了全力，也仅仅破开巨龙的防御罢了。
“但是很可惜，你们全都出局了，所以胜者永远是龙族。”
留下这句话后，后背上的双翼张开，缓缓振翅朝着圈外飞去。
然而就在巨龙离开他划定的那道线的瞬间。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但这次，胜者不是龙族。”
巨龙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
在黯淡的光线中，少年雪白长衫下摆被纷飞的尘埃染满，也半遮掩了他衣衫下摆后方的那道线。
他眉眼间带着歉意的笑容，配合上他乖巧单纯的小白脸模样，以及更加无威胁的药剂师身份，看起来是那么弱小又无害。
药檀双手一摊，耸肩。
“真遗憾啊。”
“我才是最后出局的选手。”

第173章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药剂师工会。
暖色的光芒映照在整个圆形休息厅, 近来工会中的药剂师们似乎都在配置各种等级的恢复药剂。
这种药剂能够在恢复魔法消耗的同时治疗伤势，主要成分是地底世界特有的石缝花，虽然生得其貌不扬, 但气味却格外芬芳甜美, 现在整个药剂师工会中都被这种甜美曼妙的芳香充斥着, 像是正在烘培某种香甜点心的地下厨房。
这样的气息真是让人身心舒畅，哪怕没有喝下药剂，都很好地疗愈了战斗后的心情。
尤其是刚从充斥着血腥味的巨龙角斗场出来，且挨了好大一顿毒打的天剑宗众人。
在乖巧送走水系魔法师工会的那群热心亲戚后，科林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轻快地推开专属于他们的那间休息室。
“回来了？”
趴在床上的西壬抬了下眼皮，艰难地看向小胖子，“你这些亲戚还真是有够热情的。”
刚刚那群地精魔法师们跟了过来，把科林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就差说是他的一道降雨术把巨龙给秒杀了。
临走前，这些二大爷三奶奶还都要给科林斯一个热情的贴面吻, 排队等待亲吻科林斯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后世东塔城最火的歌剧演员接待观众时的大场面……
“没办法, 谁让我如此可爱且迷人, 走到哪里都是大家的宝贝呢？”
科林斯肩一耸手一摊作无可奈何状，可惜表情藏不住, 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要换成平时, 西壬高低要给他一拳，奈何他现在自己都在躺尸, 也只能摆烂趴在床上翻白眼了。
科林斯也没有蹬鼻子上脸继续卖弄, 而是自觉上前，笨手笨脚地帮着药檀给两个重伤患包扎。
“嘶……小胖子你轻点, 我这儿整块肉都快掉下来了，你手这么重是要我命啊！”
没干过这活儿的科林斯赶紧收手，转而掏出魔杖给他俩丢治疗术。
“真是奇怪了，虽然精通治疗魔法的地精们没出手，但是我记得玛丽安刚才给了不少高级治疗药水啊，怎么，你们没喝？”
“喝了。”
艾瑞尔吹了吹自己血淋淋的手，像只颓废的狮子懒懒的趴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上次一样，那些药剂对我们就是无济于事，但是药檀说这些的确是非常出色的药剂，不亚于高级丹药。”
西壬懒懒接话：“所以就是我说的，可能这是地底世界专用的药剂，对我们这些外来人都无效吧。”
科林斯吟唱又一道水疗术，较之以前更加纯粹的水系魔法元素化作温和清凉的力量，缓缓流淌到西壬和艾瑞尔的身上，悄无声息地为他们治疗着身上的伤势。
这道魔法科林斯用得极多，现在已经能做到瞬发了。
在连续丢完十多道水疗术后，耗空魔力的科林斯一边吃药檀给他炼制的回魔丹药，一边感慨：“你别说，药檀这回还真没忽悠我，我还真没出意外。”
科林斯沾沾自喜地拍拍胳膊腿：“瞧瞧，一点儿伤都没有！”
“……”
西壬和艾瑞尔齐齐送了他一个白眼。
“说起这个我都有点想不通，药檀也就算了，你小子当时到底是怎么回答上那个问题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大师兄教的啊。”
“我怎么不记得师父教过这个？”西壬懵了一下，马上急了：“我才是师父唯一的徒弟！”
药檀顺势就丢了粒疗伤丹进他张大的嘴里。
他悠悠道：“你们俩只知道听大师兄传授的战斗技巧，其他课程根本不听，当然不知道了。”
科林斯抱着魔杖，翘着二郎腿得意满满：“没错没错，哎呀我现在可是博学多识，书中自有魔法石矿，你们不懂，不怪你们。”
“谁被尤利西斯盯着背光明传说背到痛哭流涕我不说。”
“……”
“谁为了不背光明传说故意把书拿去到处送人我不说。”
“……”
科林斯急了：“那能一样吗！学习有用的知识和背诵那些狗屁不通的光明传说能一样吗？再说了我又不信光明神——”
“轰！”
科林斯的这句话还没说完，一声轰隆巨响便打断了他的话。
下一刻，地下休息室特有的温馨暖光就被明晃晃的人造阳光给取代，屋内的四个少年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被掀了屋顶的上方。
在那里，一只暗红色的龙头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非常熟悉，赫然就是那个让他们躺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从他粗短的前爪上拎着的那一大块木板来分析，这次屋顶掀翻的罪魁祸首依然是他。
“很好，看样子这次我没弄错位置……”巨龙喃喃自语一句，想了想，把这片屋顶随爪盖在了旁边。
然后他这才看向底下的四个人，却是目光略古怪地落在科林斯的身上：“你刚刚说你不信光明神？”
科林斯哑了片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信？
他虽然能睁眼说瞎话，但是众所周知第五塔城就是被光明神使们给灭了的，巨龙们更是魔法大陆有史以来解锁最多次屠神成就的种族……
但是就现在第五塔城的氛围来说，这里的人虽然不像西塔城的信徒那样虔诚信奉光明神，但是居然还要举办庆典欢天喜地地迎接神使的到来，怎么看都像是还没撕破脸的蜜月期……
科林斯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药檀先抬起头看向巨龙。
他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所以显得极其认真。
“没错，我们都不信奉光明神。”
“……”
巨龙噗嗤噗嗤地打了两个响鼻，然后歪着头看药檀：“看得出来你倒是不可能信奉光明神，不然你也不可能一来就被带到这么重要的药剂师工会，毕竟……”
他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说了下半句，但是没人听清，而巨龙也似乎想起什么，很快就闭嘴了。
“算了。”巨龙用前爪挠了挠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下面的药檀看：“你小子够阴险的啊，居然能这么不要脸。”
反正是夸，药檀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下了：“还行，谢谢夸奖。”
“谁他妈夸你了！妈的居然被一个药剂师算计了……果然我老爹说得不错，你们人类就是诡计多端没好心眼。”
巨龙骂骂咧咧一顿，然后盯住药檀继续追问：“我之前忘了问，你这小子是不是拿毒药剂用我身上了？那会儿我怎么受伤了都没觉得痛？”
药檀诚恳回答：“没有。”
“我不信。”
“我用我的命起誓。”药檀举起四只手指发誓：“我真的没对你用毒药剂。”
当然没用毒药剂了。
因为药檀觉得自己手上的毒药想要药倒以□□素质著称的巨龙还是有点困难，所以他当时用的是……
特效止痛丹。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啊！
“……”
巨龙狐疑地看了药檀一眼，最后嘀咕道：“行吧，那我勉为其难信你一次了。”
巨龙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开始说起来这里的正事。
“你们的战术很阴险很不要脸，我们都觉得有点新奇，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一来就是四个！”
四人组：“……”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荣幸呢。
巨龙打量着底下的几个人，继续道：“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恢复？明天能继续挨打吗？”
能不能别用挨打这个词？
药檀稍加思索，先抬头提醒道：“你欠我们的三道龙息……”
就在红色巨龙准备应下来的时候，一头黑色巨龙猛地俯冲过来，瞬间就凭借着可怕的力道将前者撞开。
“别和他打，和我打！”
“我直接用龙息喷你们一人两口，我还没口臭！”
红色巨龙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翻脸，另一只灰色巨龙也似闪电般冲了过来。
“我来！我砰你们三口！”
“别听他们的，他们都肾虚龙息不足，不如我的强势，我保证一口龙息就送你们上天！”
“……”
转瞬间，好几只巨龙聚了过来，开始大声地争论起到底谁能够和底下的狡诈四人组打架。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硬碰硬的单纯战斗方式已经打了几百上千年，着实腻歪了，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很新鲜很有意思。
“……”
眼看着顶上的巨龙们已经开始内卷起来了，一声洪亮的骂声制止了他们。
“你们都给我闭嘴！”
辛吉德伸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被掀翻的屋顶，气得直跺脚。
“隔壁的锻造师工会、烹饪师工会还有其他四家工会都在说屋顶被掀了，现在掀到了我们药剂师工会了是吧？！”
红色巨龙探了个头过来解释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是想掀你们药剂师工会的屋顶来着……”
“闭嘴！”
辛吉德小小一个地精，现在却爆发出了让所有巨龙都为之颤抖的可怕气势。
“你！把我们的屋顶给盖回去！要是有一丝缝隙漏雨了就把你们全部杀了！”
红色巨龙没忍住，凑过去提醒一句：“我们地下世界不会下雨……”
“闭嘴！赶紧照做！”
“好的，辛吉德叔叔。”
“你，你，还有你你你！都在争什么呢？闹这么大的动静，把我们工会外面的花坛都踩平了！”
“我们在讨论谁先和他们打架……”
“打什么打！先把我们的花坛给恢复原状，然后滚回巨龙角斗场去打，赢了的才配大声说话懂吗！”
“知道了……”
该补屋顶的补屋顶，该修花坛的修花坛，可惜巨龙们似乎很不擅长做这件事。
所以抢救的后果是屋顶破洞更大了，剩下那半完好的花坛也被夷为平地。
结果辛吉德指指点点好一顿骂，那些巨龙像是犯了错的巨型孩子，低着头一声不敢吭，最后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回巨龙角斗场。
辛吉德则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城中的建筑师工会中搬救兵了。
破洞下方。
科林斯替西壬和艾瑞尔清理着刚才掉下来的木屑和灰渣，忍不住感慨。
“怎么说呢……感觉这些巨龙还挺有意思的，和传说记载中的很不一样。”
艾瑞尔点点头：“没错，我记得之前听说的巨龙都是实力强大，但是性格凶残嗜杀，几乎和魔兽无异的一个种族。”
西壬也接了一句：“嗯没错，我们精灵那边也是这样评价你们兽人的。”
“黑皮仔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找打？”
“凶什么，你怎么不问我以前是怎么评价你们的？”
“哦？怎么评价？”
“嘿，我和他们一样！”
“你给我死！”
“……”
西壬开始嘴贱，艾瑞尔开始骂骂咧咧，屋内又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科林斯呼出一口气，喃喃道：“所以我就说嘛，什么传说都很假啊……”
“毕竟传说都是后人编撰的，他们是没有办法站出来说明真相的。”药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说出这句话后，他自己也突然顿住了。
没错，距离来到第五塔城已经过去五天了。
还有五天，这里鲜活的一切都将变成传说。
……
天剑宗内。
晨雾朦胧，春日暖风不知何时吹遍了整座魔兽山脉，薄薄的积雪早就随风化成雨水倾洒落下，浸润了枯草朽木，天地间都染上了深深浅浅的绿意。
城中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美好。
休息了两日的矿工们拿着矿铲和各种工具集结成队，朝着各自工作的矿洞出发。
药田和农田里，早起的耕作者已经在忙碌着施肥除草了。
城中的石路上，早起的孩童拿着油条和煎饼匆忙地朝着天剑学院奔跑。
街市上的店铺也在打扫卫生，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到来了。
然而在这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汹涌的暗潮。
小院内。
数日未挪动过脚步的司空烬抬起头，双眼中隐约可见血丝，但是姿态却越发稳重而镇定，不知何时他已经收起了平日嬉笑的姿态，又变回了那个坐镇一派的掌门。
他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还是联络不上他们吗？”
“是的，掌门师伯。”
“无论是我们的传讯玉简，还是希泽的传讯魔法卷轴，全部都联络不上他们了！”

第174章 骑士的守护
春日的阳光驱散晨雾, 明晃晃地映照下来，刺得院内的人双眼发涩。
距离黎离一行人进入第五塔城，已经过去五日了。
按照一开始的设想, 黎离几人只是这次探寻计划的先行队伍——
虽然这支队伍看起来很奇怪且不合适, 但是仔细考较后, 这恰恰是最合适的搭配。
黎离以前一直习惯单打独斗，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各种原因，陆陆续续才开始习惯了队友这种存在，所以仔细想来，和她配合最默契的恰好就是这几个看起来很不搭配的年轻人。
“不管第五塔城中是限制魔法还是灵力，这支队伍都能够灵活应对。”
“而且比起纯剑修莽夫队伍，里面加上怕死……啊不，是谨慎的科林斯和药檀，也能让黎离更加谨慎。这俩人在陌生环境中的适应能力无人可敌, 这项本领可不比战斗能力差。”
“而且黎离一走，天剑宗的战力就缺了重要一环, 我们必须留下其他强大的战力。”
“等黎离几人抵达了第五塔城，他们就能探明它现在具体在魔法大陆的什么位置, 我们到时候也能第一时间御剑抵达接应……”
所有的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 连带着每个剑修队伍中要捎上的治疗魔法师都分配好，且提前做好了防晕剑训练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 在黎离几人消失在那座传送阵之后, 他们就彻底与天剑城这边失去了联络。
赶回来的黄默音快速地汇报着那边的情况。
“现在无双军团分出了三支小队守在传送阵附近，如果他们能够反向传送过来的话, 那边会第一时间传消息过来。”
司空烬听到这句话后心情却并没有好一点。
“要是魔法传送阵出现什么意外, 他们在被传送过去的瞬间就出事……”
他低声道出所有人都想过的最差结局。
同样匆匆赶回天剑城的王大爷脸色大变，连忙制止：“你胡说什么呢！别人可能会死, 离丫头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连天雷都弄不死的家伙，可能死这么憋屈？”
角落端坐着的威尔斯的脸色也很憔悴，一贯保持衣衫整洁，连一丝皱纹都不会留下的老财政官的外套纽扣都扣错了，头发也忘了往后梳起来遮住半秃的后脑勺。
可是现在他似乎完全没心思顾及这些了。
威尔斯只是不断瞥向手中的魔法传讯卷轴，一遍又一遍，然而它却始终静悄悄，没有亮起一次光。
他喃喃道：“科林斯少爷习惯每天晚上和我分享所有经历的，上一次这样好几天没给我传讯还是在南塔城被亡灵法师关起来那次，所以他绝对是出事了……”
智者拍了拍威尔斯的膝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我们现在得确认一下，他们现在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
司空烬起身，将椅子往后一推。
智者抬起头迟疑开口：“可是我们现在根本联络不上他们……”
司空烬眯了眯眼：“无所谓，当现实手段无法掌控的时候，就该用玄学手段了。”
剩下三个老头都懵懵然地看向司空烬。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脸色沉重地取出数物。
龟壳、铜钱、蓍草……
这几样王大爷都眼熟，都是修真界里见过的东西，他主动同威尔斯和智者这俩本地人解释。
“这些都是用来占卜的东西，我们老家那儿有个学院叫做天算门，他们那里面都是些神神叨叨的占卜师，司空老头以前去他们那儿做过客，大概是那时候跟着学了两手。”
“哦……原来如此。”
智者和威尔斯懵懵点头。
但是司空烬还没完。
他又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副画满了古怪图案的纸牌，还有一颗被打磨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威尔斯和智者虚心求教：“这又是什么？”
“……”
王大爷同样看傻眼，他这次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了。
司空烬你老小子到底是剑修还是天桥下摆摊算命的？怎么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有！
司空烬倒是声音低沉地主动解释了。
“这是水晶球，这是塔罗牌，都是算命用的。还有最重要的一件道具，你们得帮我取来……”
没有让司空烬等太久，半盏茶的功夫，最重要的道具来了。
乔南近来长胖了许多。
自从配合黎离他们成功算计了维克多，从他口中撬出了有关亡灵法师的许多私密之后，这位人鱼族的小王子就成功取得了天剑城的信任，连带着待遇也跟着提升不少。
比如原本和尤利西斯共享的院落现在归他和人鱼侍从们独享了，他拿一块鳞片贿赂了黎离，让后者帮忙再次扩宽了那座豪华水池。
再比如之前他还想让人鱼族的族人送点魔法石过来当生活费，结果在帮完黎离的忙后直接获得了在天剑宗的包吃包住权，街上开的那些酒肆和小吃店也好，城中的大食堂也罢，都对乔南免费开放。
于是，乔南就开始了他的摆烂生活。
当初那个在水底禁牢中容貌惊艳的凄惨男孩，现在脸上不知不觉多了层婴儿肥，尖翘的下巴逐渐圆润，原本修长秀气的鱼尾现在也越发……
额。
丰满。
司空烬几人也好久没见到乔南这小子，乍一看都沉默了片刻。
乔南摸了摸鼻子，都做好了被打趣的准备了。
反正这群打麻将的老头只是说话阴阳怪气而已，人倒是不错，有好吃的都记得给他留一份……
然而这次司空烬却只是面色凝重地抬手示意他坐下。
乔南茫然地看向几人，有些不安地坐在那张特意端来的椅子上：“这是怎么了？今天又要让我预言那个维克多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的确是让你预言。”
司空烬示意了一下，智者很快便抖出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问题的羊皮纸递给了乔南。
小人鱼只是扫了一眼就觉得呼吸一滞。
“等等，我说过了一天预言一次比较准确啊！你们这么多问题丢过来，我预言的对错都是其次，这是会累死鱼的你们知不知道啊！”
“不会累死。”
已经沉默了很久的威尔斯站起身来，神情肃穆地看向乔南。
在小人鱼惊恐的目光中，他“砰”的一声砸出一个沉重的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极品魔法石！五彩斑斓的光辉是如此夺目，就像是箱子里藏了一弯炫目的彩虹。
“这些都是我私下为科林斯少爷准备的赎金。”
威尔斯麻木地开口，“赎金”二字在他口中说出来显得那么自然，好像这一箱极品魔法石并不算什么。
“你魔法耗尽了就直接抽取这里面的魔力来恢复，比药剂来得快。”
乔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吧？
拿极品魔法石当魔力恢复药剂用，还不是在战斗急迫的情况下，你们家是有矿吗，怎么比当王子的还奢侈啊！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极品魔法石，艰难开口：“可是我预言消耗的不仅是魔力，还有精神力和灵魂力量，损耗太严重我会受伤……”
“无所谓，我会给你准备好所有的应急物品。”
伴随着威尔斯平波无澜的这句话，又是一个箱子被他砸了出来。
这一次打开后，不再是闪耀的极品魔法石，但是从价值来看丝毫不逊色于前者。
里面摆着的是密密麻麻的卷轴和药剂，仔细一看居然都是高级治疗卷轴和珍贵的极品治疗药剂！
“这是我私下为科林斯少爷准备的救命物品，现在也给你用。”
“……”
乔南还想说什么，威尔斯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已经牢牢将他锁死。
“如果你能预言出科林斯少爷和其他人的下落，这些剩下的机会都属于你。”
“如果你再拒绝……”
“乔南殿下，我不介意带您去最偏远的黑矿洞里进行苦修，人鱼族知道您开始上进，一定会很欣慰的。”
威尔斯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是莫名的，压迫力就上来了。
乔南的尾巴都绷紧了。
“我预言，我预言还不成吗！”
他飞快接过那张羊皮纸看了一眼，第一个问题就懵了。
“‘黎离他们几人是否还活着？！’”
“这是什么问题？黎离姐出什么事了？她前几天不是还给我捎了串烤鱿鱼吗？！”
“……”
“……”
司空烬没有多言语。
司空烬原不信天算门那群修士的，以前他没少暗中叨叨这群人都是些忽悠人的神棍。
然而这一次，他却为了得到一个好结果，将所有知晓的卜算道具都尝试了遍。
可惜，眼前摆着的所有占卜道具，显示出有关黎离几人的下落，都是凶。
没有一个结果是好的。
所以司空烬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更准确的答案，那就是拥有恐怖预言天赋的乔南口中的答案。
虽然司空烬没有多说，但是乔南也意识到黎离他们出事了。
他收起先前懒散摆烂的姿态，不再多问，而是直接躺进了王大爷事先准备的那口大铁锅中，泡在水中，手中托举起黎离用过的一柄断剑。
魔法的光辉自乔南身上亮起，他合上眼，口中低沉迅速地念着魔咒。
伴随着魔咒的完成，那束光也越来越亮，几乎变成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良久之后，乔南身上的光芒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黎离的那把断剑之中，而他也睁开眼，如梦似幻的双眸没有焦点地盯着虚空的某处，像是透过这片空气注视着遥远的某处。
边上等待的司空烬一人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紧紧盯着乔南，等待着他的最后答案。
终于，乔南的视线聚焦。
四个老头齐齐站起身，急切地靠了过来。
乔南见状，很懂事地没有卖关子，直接告知答案。
“他们都还好好活着，我能察觉到他们的灵魂非常活跃耀眼，看起来状况很不错。”
听到这个回答，智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王大爷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我就说嘛，坏人活千年，这几个小家伙烦得要死，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死了？”
威尔斯和司空烬的表情稍霁，但是他们却并没有因此就放松下来。
司空烬端起一杯茶水咽入喉中。
他掀开眼皮看向乔南。
“第二个问题可以继续预言吗？”
乔南扫了一眼羊皮纸，顿了一下。
“‘黎离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
“这个问题太具体，我没有办法预言出来。”乔南一边悄悄摸了两块极品魔法石攥手心里，一边解释道：“要不换一下，换成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否安全？这种笼统一些的问题能够得到比较准确的预言结果。”
司空烬等人自然没有异议。
得到首肯后，乔南便奢侈地用极品魔法石恢复着魔力，待体力恢复到最佳状况后，他坐直了身体，开始第二轮预言。
“……”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乔南的预言持续了很久。
良久之后，乔南身上的魔法光辉才缓缓黯淡下去。
同时黯淡下来的，还有乔南的脸色，他像是受到了重创似的，精神都跟着萎靡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威尔斯不假思索，果断地撕开了一张高级治疗卷轴。
治疗魔法的光芒笼罩在乔南身上，他的脸色也慢慢好转。
乔南咬牙忍住还未消退的晕眩感，艰难开口。
“很不妙……”
三个字一出口，对面几人的脸色就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
“你刚刚不是说他们状况很好吗？怎么现在又不妙了？”
乔南深吸一口气，快速解释道：“他们的灵魂状态的确很好，但是我再去探明他们身处的地方时，却感觉非常糟糕！”
“怎么说？他们被魔兽包围了？”王大爷震惊道：“难不成第五塔城真的被深渊彻底吞噬了？”
智者紧张竖着尖耳朵喃喃：“不对啊，要是被魔兽包围了，他们的状况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啊。”
“不是魔兽的感觉……”
乔南眉头紧皱，回忆着自己感知到的那片迷雾。
“我无法看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只能看到一片灰黑色的迷雾，那种气息不是魔兽的暴戾和嗜血，而是一片可怕的死气，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那个世界……我从未在预言中看到如此恐怖的画面。”
“那是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
乔南连续两次强调的“非常”，足以看出他对那个地方的畏惧。
众人沉默下来。
第二次预言对于乔南来说，灵魂力量损耗极大，所以哪怕司空烬几人心急如焚，也没有再让他继续预言下去了。
“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去中心医院，让格鲁帮你治疗一下。”
然而乔南这次却只是抿了抿唇，没有顺势回去躺平。
尽管司空烬几人不愿意说明，但是从这次预言的结果来看，乔南也知道黎离他们出大事了。
他回忆着记忆中的那片恐怖死气，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走，等我缓缓我再来预言，一次不行就两次，我想办法摸清楚他们的位置！”
“……”
院子里，乔南开始冥想恢复状态，智者和威尔斯还在想方设法地尝试联络行踪不明的几人。
司空烬看了他们一眼，最后面色沉沉地走出了院落。
不过没想到的是，刚走出来，他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匆匆步来。
尤利西斯手中握着一把巨剑，不过不再是之前教会赐予他的那把，这把巨剑是刚从北塔城那边送来的顶级武器，据说是洪大垂亲手锻造的宝贝，在保留巨剑的可怕杀伤力的同时还大幅减轻了它的重量，能够大幅提高战斗时的挥剑速度。
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的自然是希泽。
现在他身边没有了那些总是“贴身保护”的裁判所骑士，亲人被屠杀的仇恨也在裁判长的死亡后逐渐平静。
虽然和教皇之间依然存在无法化解的隔阂，但是在天剑宗的这段时日中他过得非常愉快，所以脸上总是浮着的疏离又虚假的笑容都变得真切许多。
不过这次，尤利西斯的步伐不似平日那般沉着坚定，迈得格外匆忙，而希泽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司空烬原以为他们是知道黎离几人那边出事了，正欲开口，却没想到希泽先说话了。
“司空城主。”
希泽匆忙却不失优雅地先致意行礼。
然后他开口：“我们大概需要召回天剑城所有在外的矿工和其他人，并且马上提高天剑城的防御等级了。”
顿了顿，他又快速补充道：“另外可能需要您帮忙联络另外三座塔城的主事人，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进入战时状态。”
司空烬怔了一下，微皱眉：“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此刻阳光正好，灿烂的光落下来映得人浑身暖烘烘的，天空亦是澄澈如洗。
没记错的话，三日前双月黯淡刚刚结束，现在几座塔城的主事人都知晓了神国的威胁，暂时放下了那些复杂的内部仇怨，达成了各种合作，加上那些和老鼠一样的亡灵法师的消失，现在的大陆其实勉强算得上是平静。
这几个月的双月黯淡，大家都平安度过了。
这样看来，怎么也用不着通知所有塔城都高度戒备才对。
然而，希泽幽蓝色的双目中此刻却隐含着复杂的情绪。
他凝重道：“是西塔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神国那边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中强大。”
“我们根据之前的经验，一直以为神使不能连续降临，下一次降临应该是在三年后。”
“但是在昨天……”
“西塔城中，教皇察觉到了神使特有的气息。”
“有神使，秘密降临在魔法大陆中了。”
“而我们现在却不知道那个神使到底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什么力量，又即将去往什么地方。”
“根据无数纪元覆灭的惨淡下场来看，这些秘密降临的神使，降临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希泽闭了闭眼，原本温润平和的声音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变得破碎而含糊。
“清扫这个世界，将所有的‘光明神弃族’毁灭，把所有试图冲破栅栏的猪猡屠杀，只留下弱小无知的小猪猡……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养猪。”
“……”
是的，现在知晓神国和神使真相的人，都默认了那个可笑而残忍的说法。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而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猡。
而现在，这个养殖场中出现了肥美却叛逆的猪猡，且数量太多。
就和这片大陆过往纪元中的无数次一样，屠夫自黑暗中降临，将刀对准了猪猡的头颅。
司空烬抬起头。
却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灰暗的云翳，原本灿灿的阳光就这样被遮蔽，风一吹，竟然带着透骨的寒意。
莫名的，司空烬又想起了记忆中的修真界。
和魔修那场持续百年的惨烈大战开始之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春蕾初初绽的早春。
那时候的状况又是如何来着？
那时候修真界正道各大门派聚集在一起，剑修也好，音修也罢，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迎战时的热血渴望。
年轻修士们说着战斗才能变强之类的话，有好胜者还互相放狠话打赌谁能杀更多魔修，他们的剑亮得像他们的眼眸，藏着蓬勃的朝气。
然后呢？
然后剑断了，他们的眼也再也睁不开了，百年不间断的死战，门中的师长挨个殉道。
终于，傲气的年轻天才们变成了伤痕累累的寡言前辈，身旁的道友前一天还在论道，今日就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场大战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坚信他们能赢。
但是没有人会想到，会赢得那么惨烈。
司空烬长长叹息，将这一闪而过的思绪压下。
他看向希泽和尤利西斯，略一沉吟。
“我马上召回所有人，至于你们，是现在要返回西塔城吗？还是要回到东塔城？”
眼前这两人虽然已经离开教会，但是他们从小在教会长大，恐怕很难真正放下教会，遇到这种状况很可能会想要回到西塔城。
尤利西斯和希泽对视一眼。
“我们的确要离开天剑城。”
这次开口的是尤利西斯。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像极了他紧握在手中的那把巨剑，他眉目坚毅，说出的话更是坚定。
“但是我们不是回西塔城或是东塔城。”
“我和希泽准备主动出击，一边将那些还在塔城之外的人带回塔城，一边搜寻那个神使的踪迹，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的下落！”
希泽点了点头，“我和尤利西斯都觉得主动出击总比坐以待毙好。”
司空烬深深地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
骑士的守护不限定身份和地点。
他似乎明白“骑士”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了。
……
地底世界中。
艾瑞尔和西壬目光复杂地看着巨龙角斗场那扇冰冷的门，和第一次来这里的新奇和兴致勃勃比起来，现在两人的心情要多沉重就有多沉重。
如果他们在修真界待过，就会将现在的心情类比于“清明节上坟”。
“说实话，挨了两顿打，我感觉自己的战斗技巧猛窜了一个等级。”
“没错，我感觉自己抗压能力也增加了好多。”
“所以挨打是有用的是吧，蠢狮子？”
“是的，所以我们再去挨一顿打吧。”
西壬和艾瑞尔互相说服了彼此，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勇敢地迈向了巨龙角斗场。
跟在后面的科林斯抱着魔法杖倒是步履轻快。
“哎呀哎呀怕什么啊，不就是挨打吗？”
“那些巨龙不是说了吗，我们今天挨打结束就可以体验龙息了！”
“每个人都能体验三道龙息欸！”

第175章 绿龙
龙息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科林斯自己也不清楚。
就表面来看被龙息喷不是什么好事，可能还要丢半条命，但是既然好兄弟艾瑞尔一门心思想要挨喷, 科林斯也忍不住期待起来了。
艾瑞尔那是谁？那可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北塔城最强败家子, 科林斯都自愧不如。
其实艾瑞尔也说不清自己为何想要被龙息喷, 他对好友们的解释是，龙息中似乎隐藏着元素本质的力量，想要亲身体验一下。
既然艾瑞尔都着了魔似的，宁愿挨毒打也要换取被龙息喷的机会，那科林斯自然也期待起来。
大不了……
就让艾瑞尔先被喷两下，试试会不会被喷死，没事的话他再去体验咯！
科林斯和西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奸诈光芒。
确认过眼神，都是准备卖掉艾瑞尔的人。
药檀落后半步, 他已经看到远处笼罩着的巨龙身影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要对战的巨龙是哪一只……总之不出意外的话, 还是要挨打的。
眼看着三个没头脑已经挽着袖子，开始兴致勃勃猜测龙息有什么作用了, 操碎心的药檀忍不住扶额叹息。
他脚下加快步伐, 走上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你们稍微正经点，别忘了你们的对手可是巨龙, 而且之前的战斗里, 你们的底牌已经亮出不少了，这一次的战斗只会更加困难。”
药檀郑重道：“你们可不要真的被打死了, 半死不活也不行, 地精的药剂不知为何对我们没用，伤势太重的话不好处理的。”
艾瑞尔愣了一下, “不是还有你的灵丹吗？”
药檀回答得理所当然：“灵丹要留给黎离的。”
其他几人听了这话居然也不觉得心理不平衡，反而都懂事地点点头。
“那我这次争取不要伤太重。”艾瑞尔认真承诺。
科林斯嘿嘿笑道：“我就更没问题了，有【结界圆盘】在，我是不会轻易受伤的。”
西壬微微抬了抬下巴，双眸闪烁着耀眼的光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和巨龙打过？上次不就赢了吗？”
“就是就是！”科林斯同样膨胀点头。
艾瑞尔也抽出了双刀，目光锐利：“这一次我们也不会输的！”
药檀瞟了三个莽夫一眼，语气古怪地提醒：“上一次是怎么赢的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
“咳……”
三人组表情一僵。
好像是这样没错……
上次的那头红色巨龙完全是大意了，被药檀这个狡诈恶徒算计偷袭，最后还耍了一手不要脸的招数，这才拿下胜利。
真要硬碰硬打，估计三人组要被巨龙按在地上捶成渣。
更要命的是，鉴于上一次药檀为了给艾瑞尔争取挨喷的几乎，连人设都不维持了，直接当了一次老六。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只要他敢出现在战斗圈里面，就会被巨龙们第一时间踹飞出去，所以他根本不能参战了……
果不其然，看到药檀的身影后，上一次那只红色巨龙的龙脸就垮了一下。
虽然药檀上次发誓没对自己用过毒药剂，但是红色巨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再加上这家伙一声不吭最后趁自己离开战斗圈后才出来说他也是选手的不要脸行径，现在巨龙对这厮的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眼看到药檀又快站到了战斗圈边上，红色巨龙立马制止——
“你给我走远点！”
药檀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样可以了吗？”
红色巨龙看了一眼，药檀距离战斗圈已经有三米距离了，这次他是的确不在圈里了，但是……
“再往后一点！”
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在圈外偷偷撒点毒药剂什么的！
药檀对上次的事的确心虚，加上着实打不过巨龙，于是能屈能伸地继续往后退。
“可以了吗？”
“再往后一点！”
“还要继续退吗？”
“退退退！”
“……”
最后，药檀一直退到了巨龙角斗场的大门口才作罢。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战斗圈，距离太远了，那头红色巨龙长了心眼特意挡死了他的视线，药檀已经看不到里面的战斗画面了。
药檀只能隐约辨出这次科林斯他们三人的对手是一头通体被漂亮银蓝色鳞甲覆盖着的巨龙，但是想要暗中用丹药也好，还是继续给科林斯他们战斗提示也罢，都办不到了。
算了。
药檀也不强求，他本来也没什么胜负欲，之前这样干完全是为了艾瑞尔他们而已。
现在既然巨龙们为了能打一场新鲜架，都开始内卷起来了，只要能打就可以送龙息，那输赢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巨龙们后面还想打这种新鲜架，不会把那仨打死的。
摆烂的药檀不挣扎了，正琢磨着找个角落蹲着看看药剂学笔记等他们打完的时候，却看到身后的角斗场大门下方居然亮起一丝光。
之前没发现，大门中居然还有一扇小巧的小门！
推门进来的赫然是一个身形矮小的地精，药檀一看，竟然还是老熟人辛吉德。
看到药檀，辛吉德匆匆的步履也蹲了一下，扫了一眼已经开始闹腾腾的角斗场那边，了然问道：“又开始挨打了？”
药檀也无意帮自家好友争面子，轻轻点头：“是的，估计还有一阵子才打完。”
“嗯……”
辛吉德皱眉瞅了瞅，但是他个子太矮，药檀的视角都看不到那边的画面，更何况是他呢？
他的一对尖耳朵抖了抖：“那我也在这里等着好了，正好我要收集掉落的龙血和龙鳞甲炼制药剂。”
药檀才想起，上次战斗结束后，辛吉德的确第一时间领着药剂师们去收集地上的破碎鳞甲和龙血了，龙族作为大陆最强大的种族，生来就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能力，所以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顶级的魔法材料。
据说巨龙角斗场每过一阵就会有各个工会的人过来抢材料……尤其是刺激的战斗过后。
他回过头，却发现辛吉德不知何时已经搬出一把高脚椅站着了。
药剂师将手拢在宽大的袍子里，垫着脚往那边探看，倒不是关心那边的战况，而是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嗯，让我来看看今天能得到什么样的药剂材料……这次来战斗的居然是掌控水元素能力的水族巨龙啊？他们的耐力和恢复能力出了名的强大，怕是更不容易被破防，想要搞到龙血和龙鳞有点困难了。”
“咦？怎么水系魔法师工会的那群老家伙又在？一定是知道这次来的是水龙所以想摸走材料跑路！”
听到这句的时候，药檀翻阅笔记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辛吉德，迟疑问道：“辛吉德导师，我有一个略愚蠢的问题想要提……”
辛吉德一听药檀要提问，再一看他怀中抱着的那本厚厚的药剂学笔记，后背突然就有点发麻了。
他可没忘记药檀在药剂师工会里提出的那些致命问题！
辛吉德警觉地看着药檀：“你想问什么？”
药檀眨了眨眼，将笔记慢慢合上，转过头看着那边隐约出现的银蓝色龙影，迟疑道：“我只是好奇，水龙……也是生活在地底的吗？”
“原来你要问的是这个。”
知道药檀这次没打算问出可怕的药剂学难题后，辛吉德松了一口气，马上就来精神了。
“这问题的确挺蠢的，水龙水龙，光听名字你都该知道，他们肯定大多数时候都生活在水底啊，什么海底啊，大江大河之类的，平时只会在进入休眠的时候回地底世界的。”
辛吉德最近很难找到在药檀面前教学的机会，眼下抓住了自然舍不得放过。
他索性开始给药檀开始教学起来。
“其实巨龙的种族还是挺好认的，之前把你们揍得断手断脚的那家伙身上总是有强烈的火系魔法波动，你们应该能察觉到吧？那是因为他平时就泡在火系元素最浓烈的魔法岩浆里面，他对于火系魔法拥有恐怖至极的使用天赋和抗性，同时，火系巨龙的龙息也是这世界上最精纯恐怖的火系力量之一。”
“同理，刚刚说的水龙，他的龙息就是水系能量，同时他也拥有恐怖的水系魔法抗性。你那个叫科林斯的朋友是水系魔法师吧？上一次他正好克制火系巨龙，能勉强伤到巨龙，但是这次换成水系巨龙，他这次怕是要倒大霉咯……”
“还有，那边那只正在啃树，头顶还在冒绿光的巨龙，那是喜欢在丛林里生活的绿龙，他们是吃素的，当然你别误会了，我意思是他们喜欢吃草，不是他们好欺负。他们不止拥有操纵丛林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独一无二的治愈力量，他们的龙息甚至不比我们药剂师工会炼制的治疗药剂差……”
听到这里，药檀歪过头一脸的疑惑：“嗯？”
“咳咳……”
辛吉德略心虚地干咳两声，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略显厚颜无耻了，于是找补道——
“就那什么，不比我们的差，那肯定比我们的好对吧！”
“反正就是很厉害！好了别纠结绿龙龙息的事情了，来来我继续给你讲那头黑龙，那可是整个地底世界最暴躁的家伙……”
药檀点点头，随着辛吉德的讲述，他的视线也从这些巨龙身上扫过。
看着看着，药檀的手一顿，好奇地看着辛吉德问道：“可是他们现在并没有休眠……”
来地底世界这些天，药檀前几天都在没日没夜的在肝药剂学，但是趁着照顾艾瑞尔和西壬的间隙，他多少还是打听到了巨龙族的消息。
巨龙这个种族之间还有许多分支，虽然每个分支之间的生活习惯不太相似，但是他们爱睡觉这点还是很一致的。
地底世界是个睡觉的好地方，每只成年巨龙都会花大半的时间躺在这里安然入眠。
但问题就在于，这头本该出现在水底的水系巨龙，本该在丛林里吃草的绿龙，他们为什么会清醒的出现在地底世界啊？
药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所有属性的巨龙在幼年时期都会在地底世界长大，毕竟这里是巨龙的老巢，对于尚未长成的幼龙而言这里才是最适合的生长场所。”
“但是——”
但是现在场中蹲守的所有巨龙——
药檀看了又看，确定他们个个都体型壮硕如小山，一看就不可能是小白龙那样弱小无助一顿只能吃十斤的小朋友。
“为什么，这么多不同分支的巨龙会同时在非休眠时期，出现在地底世界呢？”
药檀注视着辛吉德的眼睛，缓缓问出这句话。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下后，方才还滔滔不绝授课的辛吉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之前看药檀的眼神是隐藏不住的欣赏和喜欢，但是现在却瞬间降温，变得冰冷而锐利起来。
在骤然冷凝下来的气氛中，辛吉德久久注视着药檀的脸，最后视线停在了药檀的眼睛上。
药檀生了一双清澈异常的眼眸，清明得像是初春下的第一场泠泠小雨，干净得连半点烟尘都没有染上，每每注视过来，就像是藏了一片闪烁的星点。
像极了地底世界中最为常见，但是也最为惊艳的细闪黑曜石……
黑曜石。
想到这里的时候，辛吉德的动作突然顿住。
下一刻，药檀就看到原本态度冰冷的辛吉德气势骤然松懈下来。
地精熟练地从高高的椅子上蹦下来，抬起腿就踹了药檀一脚，语气是药檀熟悉的高傲和不耐烦。
“蠢死了，你一个药剂师不好好研究药剂，在这里研究别人巨龙做什么！”辛吉德嘴上一点不饶药檀：“药剂配方都背完了吗？能分清所有蘑菇的种类了吗？知道每种蘑菇毒素该如何化解了吗？！”
辛吉德的反应太异常了，药檀在心中立刻意识到了异常。
这个地精药剂师沉迷于药剂学，心思都花在自己专业领域了，以至于论起心思来恐怕比不过那边看似愚蠢的小胖子科林斯，若是药檀想要继续套话，恐怕真能从中再探出更多消息。
然而。
药檀低垂眼眸，视线落在辛吉德的耳朵上。
地精们的这对尖耳朵是最能表达他们情绪的地方，平时辛吉德的耳朵总是高高竖着，然而这时候他的耳朵却紧紧地往后绷着，尖端也泛着惨淡的白——
药檀知道，这是地精紧张恐惧到了极致才会有的表现。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再追问或者试探，而是笑着点点头，继续抱着自己的笔记啃了起来。
辛吉德也不再开口，耳朵低垂着，背靠着那把高脚椅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远方激烈的战斗声响也逐渐变得小声下来。
没有了药檀的阴险战术和丹药，之前隐藏的战斗手段也被逼了出来，这一次挨打三人组被打飞出来的速度比上次要快得多。
就连科林斯这次也没逃过，在结界圆盘凝聚出的魔法结界被打溃散的瞬间，早知道这件魔法道具存在的水系巨龙一爪子就把失去防备手段的科林斯打飞出去了。
那姿势和飞出去的形状，真是像极了一道瞬发的水球术。
三人组手脚呈大字摊开，眼望着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头顶，一动不动。
就在药檀熟练地取出早就备好的小推车，准备上前把好友们推回去的时候，之前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那头绿龙站出来了。
这头巨龙看起来脾气比其他巨龙好不少，但是说出的话却挺狠。
“别浪费时间把他带走了，先和我打完了再走。”
听到这话，被打趴下的科林斯差点掉眼泪了。
“什么？我都被打这么惨了还不放过我！”
绿龙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她甩了甩尾巴，歪着头解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一刻，她慢慢走了过来，低头看着平瘫着的三人。
“反正……我喷你们一口就好了。”
什么？
都快要被打死了，还得在这种状态下再挨一次龙息？
那不是必死无疑？
挨打三人组的心同时被狠狠揪住，他们齐刷刷地转动眼珠子，看向唯一还能动弹的那个队友。
药檀救命！
好兄弟求你快带我们走！
然而这一次，明明已经接收到眼神求助的药檀却没有动作。
他看着绿龙，似乎想起什么，而后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在三个好友震惊且绝望的目光中，药檀甚至非常诚恳地对着那头绿龙行了个谢礼。
“那就麻烦您了。”
“嘶！嘶！嘶！”
三道吸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三双无法瞑目的眼睛同时盯住那头越靠越近的绿龙。
绿龙张开了大嘴，露出两排泛着森冷的大白牙，以及如深渊般恐怖的巨口。
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在巨口中闪动，强大到让人无法呼吸的魔法压迫感迎面而来！
下一刻，这团绿光直直地朝着三人组飞袭而去！
饶是坚信药檀会在最后一刻出手救自己，正面迎接龙息的科林斯还是后背一凉，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
“……”
“……”
然而，迎接三人的并不是痛苦或者死亡。
相反，那是一道温和得好似春风的柔软力量，像极了黎离常用的那道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落在三人身上。
不同的是，春风化雨是以最温柔的手段无形杀人，而这道龙息却是完全的治愈。
无论是脸被龙尾扇肿的西壬也好，腹肌被打裂成十六块的艾瑞尔也罢，这会儿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上的伤在快速恢复。
片刻过后，三人组已经站了起来，面色古怪地感受着恢复到巅峰状态的身体。
药檀上前认真地替自己好友同绿龙道谢。
绿龙依然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她倒也没提什么要求，只是温和地询问。
“所以我现在可以打你们了吗？”
“……”
这个大实话怎么听着这么让人想哭呢！
但是挨打三人组却同时露出欠打笑容，默契地上前。
“来！我们继续！”
就连药檀也没忍住心动，期待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那个……我现在也想挨两顿打，这是可以的吗？”
药檀倒不是想用挨打快速提升战斗手段。
他只是真的很想多体验几次绿龙的那道神秘治愈龙息啊！
……
混了个脸熟以后，绿龙愿意用龙息为几个家伙治疗，药檀的丹药也因此保留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几人每天都被各个不同的龙逼到极限，潜力也不断被压榨出来。
一开始，三人组还只是单方面在挨打，到后面逐渐开始用各种手段反过来算计这些巨龙。
艾瑞尔双刀上迸发的火光越发灼热恐怖。
西壬操纵箭矢的精准度堪比昔日司空烬说的某种锁头挂。
科林斯吟唱魔法的速度远超精灵唱诗班最强大的那位快嘴精灵，当然提升最快的还属他更换【结界圆盘】上的魔法石的速度……
药檀就不一样了。
他压根没有任何提升。
因为有第一次那头红色巨龙失败的教训，所以他被巨龙们记住了，药檀所有的算计都被巨龙的绝对力量给打飞了。
对此，药檀的态度是……
爽！
太爽了！
再多挨几次打，他还想体验更多次的治疗龙息啊！这种神秘玄奥的力量要是能运用到丹药或是药剂里面，可比生命泉水还强大啊！
很好，挨打的四个人都坚信自己拥有光明的未来。
在被打半死和被快速治愈的循环中，时间流逝得飞快。
在又一次被打飞出去后，科林斯熟练地在落地之间召唤出结界圆盘，在魔法护盾的保护下稳稳落到了早就被打出来的药檀身边。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躺平的姿势，嘴里还不忘不要脸地攀亲戚。
“我刚刚逃跑的时候脚扭了，需要绿龙姐姐的龙息才能站起来！”
“……”
边上蹲着的绿龙正打算给他来一口的时候，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与此同时，场内正追着的那头巨龙也好，场外看热闹围观战斗的其他巨龙也罢，全都停下了动作，安静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大门的方向。
那扇紧闭的角斗场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缓缓打开了。
在巨龙们的注视下，外面那轮由世间最强大的魔法力量锻造出的第二太阳，也在此刻缓缓往上攀升，
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束细密的线，浮动跳跃着，落入了光线昏暗的地下角斗场内，在所有龙鳞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辉。
与此同时，一声低沉的巨龙呼啸声从远方遥遥传来。
这一声龙吟就像是某种信号，原本还在巨龙角斗场内打架看热闹的巨龙们都安静下来。
“呼——”
“倏——”
无数对宽大的龙翼张开，巨龙们张开翅膀，一个接一个地穿过那扇好似城墙般宽大的角斗场大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最后离开的是那头绿龙。
她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科林斯，歉意道：“抱歉，我有急事必须要离开了。”
科林斯也意识到有特殊情况发生，他没有任性缠着绿龙，而是麻溜地自己爬了起来。
“那绿龙姐姐你快去，小心点。”
最后那三个字纯属科林斯习惯性的叮嘱。
然而已经张开双翼的绿龙的动作却因此停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众人，尤其是看向了搀扶着科林斯的药檀。
绿龙迟疑了一下，最后匆匆开口：“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语罢，绿龙头也不回地往外面飞去，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四人一眼，最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定。
下一刻，在四人组错愕的目光中，那扇沉重的铁门重重闭合，瞬间将所有的阳光锁在了门外！
绿龙居然把他们关在巨龙角斗场了！

第176章 该走了
巨大的铁门闭合之后, 整个巨龙角斗场就又恢复了之前的阴暗。
不同的是，之前好歹还有一群巨龙在边上看热闹，吵嚷声不断, 而此刻这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就连先前还在盘算着多捞点龙血龙鳞和辛吉德都不知道在何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于是, 空旷的巨龙角斗场突然变得如此寂静，静默到四个少年都能清晰的听清楚彼此突然加重的呼吸声。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啊！”
西壬头一个反应过来，他瘸着一只腿就想要追上去，然而等到奔跑到大门口，却只能瞪着那面厚实到比塔城城墙还坚实的恐怖墙壁发呆。
“你腿断了就老实躺着，别乱跑。”
艾瑞尔在西壬后方冷冷道。
他勉强用双刀撑住身体站起，抬起头环顾四周，俊眉都快要皱到了一起。
“真是奇怪，还真的一头巨龙都没有留下, 但是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科林斯眨巴眨巴眼，开始阴谋论：“会不会是我们表现出的智慧太过亮眼, 他们现在舍不得放我们走，想把我们关在这里当作永久陪练了？”
那边, 跑路失败的西壬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懒懒地翻了个白眼，非常不留情面地戳破好友的梦话。
“开口之前先想不想自己配不配。”
“我们一群弱鸡, 连没用龙息的巨龙都打不过。他们之所以想和我们打架不是因为我们多强, 而是因为他们没见过这么弱小的对手，就像我们之前没和会说话还会使用武器的史莱姆打过架, 都想尝试一下而已。”
“至于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也不难猜, 说不定就是我们现在太弱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打死, 很没意思，所以想把我们关起来等我们慢慢变强，后面打起来更有趣……”
“嗯没错，就和养猪猡一个道理。”
西壬拖着条短腿懒懒地坐在地上，说出来的话是半点不给自家好友和自己留面子。
艾瑞尔斜瞥他一眼：“你说的是什么狗话，你们是史莱姆，我可不是。”
顿了顿，他迟疑道：“而且我总觉得那头绿龙把我们关在这里没有恶意……”
非但没有恶意，艾瑞尔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绿龙甚至是带着莫大的善意在做这件事。
结合之前外面的动静，第五塔城应该出了什么事情，而那些巨龙并不想让他们这些还算看得顺眼的“小家伙”卷入其中……
没错，巨龙拥有无比漫长的生命，哪怕是已经几十岁高龄的艾瑞尔和西壬，在他们的眼中也只是刚会学步的幼崽罢了。
在巨龙眼中，幼崽是不该涉入任何危险事件的。
然而艾瑞尔他们可不是会躺在巨龙角斗场中等待审判结果的人。
“不管外面现在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得出去看看才行。”艾瑞尔低低地呢喃。
艾瑞尔已经走到了门口，盯着铁门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厉，他抬起双手，双刀呈斜十字狠狠地朝着大门劈砍而去！
“砰——！”
一声巨响轰然而起，双刀和铁门碰撞时迸发出如闪电般的火光。
然而待火光熄灭后，艾瑞尔正前方的这扇恐怖铁门依然坚实得像一座山，没有半点受损的痕迹，努力看了又看，也只有一点浅浅的白痕。
看到这一幕，艾瑞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双刀威力现在不容小觑，毕竟在药檀的计策中，破防巨龙最主要靠的就是艾瑞尔。
真要论起来，因为体内恐怖的魔兽血脉，所以成长的速度也堪比怪兽，现在已经不是寻常的超阶魔法战士能够比拟的了，真要拼命，说不定能和圣阶魔法战士打两轮——
当然，等级限制，两轮过后铁定会被撂翻。
且绝对不是西普那这种彪悍到单挑圣阶魔兽的究极莽夫……
然而饶是这样，他的刀对这扇门还是没什么作用。
它居然比号称世间最坚硬的龙鳞还难以击破？
后方，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别硬碰硬了。”
药檀走上前来，摸出一粒疗伤丹递给艾瑞尔，然后又蹲下来替西壬处理腿上的伤势。
“这扇门的来历比我们想象的大，之前我问过辛吉德导师，他给我透露了一点消息。”
“这扇铁门从龙族诞生之日就有了，龙族每个成长阶段都会掉落大量龙鳞，而那些龙鳞的小部分被地精们拿去淬炼成武器或是防具，又或者被当成炼药的材料了，余下的大部分，都变成了这扇门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面临的不止是最坚硬的矿石，还有更坚硬的龙鳞……且是上万年的龙鳞一层一层堆叠出的可怕产物。”
听到这个答案，西壬和艾瑞尔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等，也就是我们根本出不去了？”
暗戳戳拿着个矿铲想要弄下两块龙鳞的科林斯尝试许久后放弃，扬了扬矿铲示意：“要不咱们学学我姐的手段，直接把后面那这墙挖穿钻出去？”
“且不说这些墙也很难打破，我们挖洞的技术也远不如黎离，就说这个巨龙角斗场本就位于地下的地下……我们根本探不明方向，指不定挖两下就挖穿石壁掉到什么岩浆堆里，马上就变成一堆灰……哦不对，灰都不会剩下的。”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在这里等着啊！”
“就是就是，而且刚刚绿龙姐姐说什么让我们不要出去，还有那个诡异的嚎叫声，外面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咱们不能就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吧？”
“更重要的是，根据历史的走向，第五塔城现在离毁灭的时间都不远了，咱们好不容易和巨龙还有地精们都攀上亲戚了，现在说不定再套套近乎劝说他们全部撤出第五塔城，一起逃命免过被灭族的命运还来得及呢！光被关在这里肯定要完蛋的！”
“别说他们完蛋，我们被关在这里怕是要一起完蛋，我刚刚又试了试随机传送卷轴，根本就是彻底失效了，咱们没法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
三个没头脑转来转去焦虑地想着跑出去的办法。
药檀摸了摸鼻子，看着无助的好友们：“你们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现在最好安心待在这里等伤势转好……”
科林斯挠破了脑袋，无助又可怜地看向药檀：“伤好了也没用啊药檀，我姐现在又不在，咱们照样砸不开这扇门的。”
“不用砸门也可以出去的。”
药檀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其他三个少年都齐齐转头看向他，震惊：“嗯？”
“你这话……难道你有办法溜出去？”
“嗯。”
药檀点了点头，在好友的注视下，他走向那扇巨大的铁门，却不是像平时那样抬头看着它，而是选择低头寻找着什么。
然后，药檀蹲在了地上，在靠近墙角的位置不断摸索着什么。
科林斯好奇地探过头想去看，然而还没等他靠拢，那边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嚓嚓声。
“欸？？！！”
科林斯瞪大了眼睛，在他的注视下，药檀挪开了身体。
在药檀挪步的瞬间，一束熟悉的金色光辉就从外面映入了巨龙决斗场之中，几乎在瞬息间驱散了方才的凝滞和压抑。
科林斯：“欸？！！怎么这里这里还有个狗……”
他的话说了一半，像是想起什么，立刻闭嘴。
但是西壬却下意识地接话了：“怎么还有个狗洞？”
艾瑞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西壬一眼，忍了忍还是没骂出口。
“……”
“你是不是傻，这很明显是专供地精出入的小门！”
在第五塔城中，地精和巨龙们共生的关系和谐到不可思议。
沉稳智慧的地精们仔细地照顾着巨龙，不断为巨龙收拾着各种各样的烂摊子，另一方面，粗糙而高傲的巨龙们也非常自然而然地保护着地精，他们彼此间都视对方为合理出现在身边的角色。
所以，地精们的各个工会的屋顶为了方便巨龙的到访都做成了可拆卸式的，而巨龙角斗场的大门也拥有地精专属的便捷小门，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艾瑞尔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门的？而且它之前不也关闭了吗？”
至少刚才他在劈砍铁门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这扇小门的存在。
药檀一边配合着科林斯快速给西壬治疗，一边解释道：“刚才辛吉德导师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我觉得挺有意思，顺便看了一下他是怎么开门的。”
然后就又顺便记住了开门的方式，且更顺便地把它用了出来。
余下三人默默地冲着药檀竖了个大拇指。
好家伙，不愧是八百个心眼子拥有者。
药檀在，没意外！
确认外面没有巨龙在蹲守着随时把他们给踢回巨龙角斗场关禁闭后，几人齐刷刷地趴下，准备偷摸溜出巨龙角斗场了。
虽然说是小门，但其实足够地精进出了，而药檀他们几人出入也不算困难，毕竟他们身形或是清瘦或是健硕，要爬狗洞也不算难。
药檀头一个摸出去，紧接着是西壬……
到科林斯的时候，顺利的出逃计划突然就卡住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卡住。
西壬一边贼兮兮地四处张望以防巨龙折返，一边忍不住暴躁脾气地低问：“怎么回事啊科林斯，你都爬了半天了，还没爬出来吗？”
“你以为是我自己不想爬出来的吗！”
科林斯低低地反驳一句，差点没委屈得掉眼泪。
小胖子龇牙咧嘴，耻辱又认命地闭上眼坦白。
“我卡洞里了！”
能有什么办法啊！
明明都是荆棘玫瑰家族的少爷，偏偏大哥尤利西斯就继承了老妈的美貌和高挑身材，而且无论吃什么都只会蹭蹭蹭地长肌肉和个子，瞧瞧那八块腹肌，瞧瞧那一米九的大高个！
而科林斯！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和亲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其实也没少锻炼，甚至都已经开始尝试魔武双修了，结果还是喝口水都要胖！
这能怪的了他吗？！
“……”
西壬和药檀脸色都变得微妙而古怪，但是两人虽然平时里没少开玩笑，在这个问题上却一直维护着科林斯小小的自尊，没有借此嘲笑挖苦他。
眼看着科林斯几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药檀叹了口气。
“我盯着那边，西壬你想办法把科林斯拉出来吧。”
西壬听了药檀的话以后点了点头，对着卡住的科林斯叮嘱：“手给我，抓稳了啊……”
里面也传来艾瑞尔模糊的声音。
“我数三二一，你在外面用力。”
“三……”
“二……”
“一！”
一字出口的瞬间，西壬手上一用力，下一秒，科林斯便像拔开的瓶塞一般顺利从小门里被拉扯出来。
“嘶……艾瑞尔你这家伙下脚真狠。”
科林斯委屈巴巴地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居然比刚才巨龙拍得还疼。
艾瑞尔也从后面费力地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抬起头扫了扫周围。
不知何时，城中已经多了许多装饰，亮闪闪的魔法阵散发着耀眼的魔法光辉，空气中散发着甜美的鲜花芳香，城中的地精们忙碌地布置着装饰品。
和他们一惯喜欢的优雅质朴的自然风格比起来，那些亮闪闪的奢华饰品似乎太过奢靡而华贵了，就连那些被魔法精心催发的天然花朵也被替换成了精致到无与伦比的宝石花簇。
以及地精们的圆形屋顶上自然生长的细密小草也被清理干净，在一夜之间装饰上了各种各样的饰品。
街上来往的地精们不再随心地赤脚行走，而是齐刷刷地穿上了宽松的白袍子和纯白色的短靴，那些少见的地精战士们也穿上了银白色的铠甲——
看起来是如此的整齐有规矩，但是却不再像是每个地精都能追求自己喜爱的梦想，连空气都散发着自由味道的第五塔城了。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在预示着一场盛大的庆典即将开始。
然而莫名的，四人组都有种错觉。
“我怎么感觉……一夜之间，第五塔城就变成了另一座西塔城？”科林斯睁大了眼睛，喃喃地道出这样一句话。
看着这一幕，药檀几人的脸色越来越冷沉下来。
他们不知道地精和巨龙的家园被毁灭的确切时间，却知晓一件事。
第五塔城被毁灭的序曲，就是从神使降临在第五塔城开始的。
西壬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难看道：“科林斯说得不错，我怎么看都觉得第五塔城这是在准备迎接神使到来了。”
至于神使为何突然和巨龙们翻脸，那就不是他们知道的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先离开第五塔城？”
“巨龙和地精怕是不会听我们的劝一起跑路的，我觉得我们先跑吧。”
艾瑞尔叹了口气，眼中的情绪无比复杂：“换成我们，要是有几个陌生的家伙突然出现在天剑城，对我们说，天剑城马上就要毁灭了，我们都要成为历史的尘埃……你们会信吗？”
“不信。”科林斯也跟着叹气：“我们估计只会觉得那家伙脑子有病，然后把他送去天剑城中心医院关起来慢慢观察并治疗。”
“就是这么个道理。”艾瑞尔点头，“而且和我们的天剑城一样，这里也是巨龙们和地精们自小长大的家园，他们又怎么可能放弃。”
“所以我们只能自己跑了吗？”科林斯有点踌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他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鼻音，喃喃道：“我的大爷大妈还有舅舅姨妈们……现在可都还在这里呢。”
艾瑞尔和西壬对视了一眼，两个沉着脸的人同时，错开眼神。
“那什么……他们欠我们的龙息也还没喷。”
“我的箭被他们弄折了十多根，说好后面会赔给我的，也还没呢。”
明明已经钻出巨龙角斗场了，但是三人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要跑路的意思。
“……”
药檀没说话，他紧抿着唇抬头看着远处。
那个方向正是之前传来巨龙呼号的位置，也是整个地下世界唯一的出口。
他低声提醒自己的好友们。
“不用再担心那么多了，我们现在都不用走了……不，确切来说，可能我们一开始就无法离开这里。”
药檀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远方。
“你们感应到了吗？那股力量……”
“那个神使，已经抵达第五塔城了。”
药檀的声音消散在地底世界突然绽放出的绚丽烟火之中。
原本还高悬在天顶的那一轮灿烂太阳像是被突然抽掉了所有的能量，转瞬间就熄灭了，天空如同被魔法覆盖，转眼间就恢复成了彻底的黑色，就好像这一轮由魔法创造出的地下太阳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然而下一刻。
“砰！”
那是倏然炸响的一声声响，几乎响彻整个地底世界，哪怕是还在沉睡的地精孩童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原本漆黑无光的魔法天幕似乎也跟随着这一声声响苏醒过来。
一粒极小极小的星点从地底世界的最下方开始不断往上攀升，一点一点，最终在抵达天幕中心的瞬间，骤然绽放！
像是万千朵发光的花卉在天幕上盛开，流转的光华散发着耀眼的光辉，让人无法移开眼睛，光芒绽放又熄灭，如同万千星辰，在爆发后的泯灭和新生的璀璨中不断轮换。
最开始的那一点火光如同被春风吹拂过的星点，不断流转蔓延，最后，整片天幕都是这些耀眼的火光了。
“太……太好看了。”
科林斯抬起头，张大的嘴过了许久许久都没能合上，看了好久以后才喃喃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曾经见识过昔日亡灵法师老巢里绽放的那次盛大烟火的，有某位热心的参战人员当时用留影魔法道具将那场堪称最美战役的画面留了下来，至近都还在东塔城和天剑城中作为经典流传着。
然而，赝品终究是赝品。
更何况还是缩小了恐怕有百倍的赝品。
当真正的地精庆典烟火绽放在众人头顶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盛大的绚烂。
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这里不再是代表着黑暗和阴冷的地下城市，而是变成了一片炫目到极点的唯美星海。
“嗯……”
就连挑剔的艾瑞尔和西壬现在也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下一刻，他们眼中的惊艳就被警惕和凝重取代了。
在炫目的烟火之中，一道神圣的金色光芒似乎正在远处点亮，与此同时，伴随着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是恐怖到让人胆颤心惊，且很明显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一股恐怖威压。
艾瑞尔警觉开口：“这道气息……那是！”
药檀缓缓点头，低声道。
“祂来了。”
远方。
“来了……”
一道清瘦高挑的白衣身影静静立在丛林边缘，风轻轻吹过她的衣角，轻薄的衣摆跟着摇曳，然而很快就被女子的手压下去了。
她的右手此刻正持着一柄雪白的剑，剑身和她一样修长纤细，此刻没有半点杀意，就像是孩童闲暇时用冰雪雕就的一柄玩具似的。
这把剑身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看起来倒是比她惨白的手还多了两分血色。
此刻，女子正抬着头看着天空。
绽放的那些炫目烟火落在她清凌凌的漆黑眼眸中，像是流星坠落入幽静漆黑的寒潭，亮一瞬，便立刻归于冷寂了。
直到远处的那缕金色光芒出现的时候，她的眼睛才彻底被点亮。
与此同时，那柄原本毫无威胁意味的雪白长剑也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微的低低清鸣，像是在压抑着某种不受控制的战意。
“什么来了？”
在黎离的身侧，虚弱而焦躁的维克多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黎离，语气已经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和希望。
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维克多的意志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他快受不了！
一开始维克多以为自己是被传送到了大陆的某个地精村落中——那种与世隔绝，几乎没有和其他塔城有来往和交流的偏僻村落，村子里的地精们还沉浸在第五塔城的幻梦中，以为他们还是那个强大的种族，还拥有巨龙的庇佑。
然而到后面，维克多的这个想法开始不断动摇。
不管是地精们展露出的恐怖魔法阵掌握能力也好，还是他们坚定的说辞也好，都在证明一件事……
维克多和黎离，好像不小心回到巨龙时代了。
都是疯子。
维克多可不信谁有这么强的能力能逆转上万年的时光，总之他一门心思想要离开，只要他自己找到出路就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能证明这些都是假的了。
魔法传送卷轴用不了，正常，地精们掌握的稀奇古怪的魔法阵不少，一定是他们在耍什么花招，布置了什么禁止传送的空间紧闭魔法阵。
无论怎么样都走不出这座村子，也正常！肯定是有什么幻术！
“只要我够强，就能打破一切幻象和虚拟的阵法，回到真正的世界！”
维克多坚信这个道理，所以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不断穿梭在村子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到能够离开这里的方法和道路。
头两天他充满了信心。
过了两天他开始怀疑世界，怀疑这个村子里的那些看似平平无奇的地精村民其实全部都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法神。
……
到现在，不眠不休找了十天出口，最后却总是以失败告终的维克多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在玩弄自己的法神，就连村子里那个刚会走路的地精小孩子也没能在维克多那里洗清自己的嫌疑。
地精们给的食物也好，水也罢，维克多统统不吃。
地精们过来关心也好，问话也罢，维克多通通不回。
全都是假的！
他们绝对是有阴谋！
没错，他是谁？
他可是堂堂前任狮鹫骑士军团团长，亡灵法师领军人物，自创绝顶身法的天才，前大陆第一剑士！
这么重要的人物，会被强大到恐怖的神秘存在算计，也是正常的吧？
维克多越想越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他看来看去，最后绝望发现，现在自己身边竟然只有那个动不动就拿着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修，看起来最像是不会谋害自己的人……
毕竟，黎离要真的想害他，八成都是直接拿剑砍他的。
这样想着，维克多默默地往黎离的身后靠了靠。
要换成平时，担心被偷袭的黎离恐怕得拿剑抵在维克多的身后让他走远一点了。
然而这一次她却没有太大的动静，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边的光芒绽放。
“你还没说，到底谁来了。”
维克多皱着眉提醒黎离，让她回答自己的话：“是你们天剑城的人过来救援了吗？”
黎离回头看了一眼维克多，这才想起对方的力量似乎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中被削弱了许多，这样看来，察觉不到那股独属于神使的光明气息也是正常了。
只不过，黎离却并没有要和维克多解释的意思。
她握了握剑柄，淡淡开口：“不是。”
“那是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的幕后主使？！”说到这里，维克多的声音都没忍住提高了许多。
黎离嗯了一声，然后下一刻她便提起了手中的枯荣剑。
灵力自她丹田中缓缓流淌，快速涌动着聚集到了剑尖上，一道清冷如寒光的灵力光点迅速地点亮了整把枯荣剑。
见到这一幕，维克多忍不住眼皮子一抖。
“你准备动手了……”
“来的是敌人？”
维克多说话的瞬间，黎离手中的枯荣已经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辉。
远处，正在抬着头兴高采烈看烟火的那些地精孩子们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光彩，有孩子奔跑着朝着黎离走来，高声呼喊着。
“黎离姐姐！”
“离姐姐！”
“你不来一起看烟火吗？我听村长说，这可是我们第五塔城为了迎接光明神使大人特意准备的巨型魔法烟火呢，整个地下塔城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好看的烟火，你不一起过来看看吗？”
“对啊黎离姐姐，我听爷爷说，哪怕他活了几百年，也都没见过这么盛大的魔法烟火呢！”
“你那儿太偏僻啦，黎离姐姐！”
“树丛会把漂亮的烟火挡住大半的，快来呀，我们还准备了最新鲜的红浆果，一起吃着浆果看烟火啊！”
地精孩子们的脑子传承了地精们一贯的机敏，他们也分辨出维克多对他们的敌意和戒备，所以根本不理这位看起来古怪又奇怪的男人。
至于黎离就不一样了。
她似乎对地精很了解，还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虽然并不怎么说话，但是这种自然的亲近感很容易就让地精们接纳她的存在。
更何况黎离待在村子里可没有闲着。
平时地精们想要砍树修建新房屋的时候，黎离总是一声不吭地站出来，她只要一挥出手中那把漂亮的雪白长剑，就能把那些木头削成最漂亮整齐的木块。
至于挖地穴，黎离的手艺更是让所有地精都大开眼界。
她甚至还自带了一把非常巧妙的矿铲，只要一挥动它，就能在转眼间把最坚硬的土块变成一个规整而圆润的地穴，甚至还能精装修成最好的屋舍！
带黎离和维克多来到这个村子的那个地精小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圆形的木屋屋顶。
他赤着双脚，身上挂着新鲜采摘下来的花朵，眉梢眼角，全都带着热烈而天真的笑容，他脚底下新长出的细嫩绿草随着魔法催发的夜风缓缓且轻柔地摇曳，也像是跟着这孩子一起在呼喊着什么。
他冲着黎离拼命挥动着双手，示意黎离也来这边的屋顶上一起观赏这一场盛会，在他边上站着的还有好几个地精孩子，他们或是蹲着仰头专注看烟火，或是捧着刚摘下来的红浆果舔嘴小口小口吃着。
烟花和灿烂的金光都映在这群地精孩子澄净的眼底，看起来他们也好像变得会发光似的。
黎离深深地看着这一幕，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维克多这一次敏锐地察觉到了黎离神情的变化，他皱眉看向黎离：“不对劲……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这里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对不对？！”
黎离照旧没有理会他，毕竟她不太喜欢搭理这种狗叫的家伙。
她只是看向那边的地精孩子们，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点黎离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温和。
“我就在这里看，你们不用管我。”
顿了顿，她声音变轻了一些：“等会儿我就回来。”
也不知道那边的地精孩子们到底有没有听到黎离的话，但是他们的欢笑声却很快就传了过来。
有个地精孩子抬高了声音大声地回应了黎离——
“好的呀，黎离姐姐！我们还给你留了个位置呢！你到时候想过来看就过来呀！”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同时落过来的还有一捧用精致的藤编小篮子装着的红色浆果。
果子的上面还带着一点点雾蒙蒙的水汽，每一颗都是鲜红透亮，看起来应该非常甜美多汁。
黎离将它们丢到了嘴里，入口时，这些甜美多汁的红色浆果却和第一次一样。
没有任何味道。
是时候走了，她想。

第177章 七舅姥爷
地底世界。
和之前井井有序的忙碌且平静日子比起来, 今日的整座城市都洋溢着一种节日特有的热闹气息。
规整的街道上，每一块砖石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无处不在的魔法阵氤氲而起的光辉映在上面, 给整座城市都笼罩起一层流光溢彩的炫目光辉。
那些本该阴冷漆黑的石头也好, 颜色怪异的巨型蘑菇树也罢, 也都染上了深深浅浅的色泽，看起来带上了一股地上世界没有的梦幻光泽，尤其是在远方光辉亮起后，如同万千星海坠落于深渊，更是迷离得让人无法抗拒。
科林斯几人从巨龙角斗场中爬出来以后，原以为会遇到其他来逮住他们的巨龙，但奇怪的是，这一路却并没有人来阻拦他们。
四人组鬼鬼祟祟沿着偏僻的街角想要探明城中现在的状况，却发现巨龙们的影子也全都不见了, 大街上原本偶尔会出现的那些强大地精魔法师们亦是同时不见了身影。
在大街上来往的普通地精们看起来倒是和平常无异，他们就像是塔城之中那些普通塔民一样, 依然忙碌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还在学习各种知识与技能的年轻人们依然行色匆匆地奔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药剂师们还在城市的蘑菇培养区观察新萌发的蘑菇，
锻造师们也在更正刚拿到的设计图纸,
年迈的地精们聚集在小院里看着像是烟花般绚烂的魔法阵, 带着温和的微笑谈论着自己年轻时帮着某位魔导师大人绘制魔法阵的事情。
神使的降临就像是一场隆重却遥远的盛会，他们只需要遥遥围观就可以了, 要迎接也好接待也罢, 那都是其他大人物的事，和遥远的神使比起来, 还是眼前的一本新册子, 一颗稀罕的蘑菇更重要。
科林斯探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在路过的两个地精小孩和往常一样同他打过招呼后, 他懵懵然地挠了挠头。
“我怎么感觉……好像根本没有人准备管我们？”
好像把他们关在角斗场中只是绿龙个人的一时兴起罢了，并不是巨龙或者地精在针对他们密谋什么事。
西壬也摸着下巴思忖道：“我们这么重要的角色，居然都没人看守我们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你从哪里看出自己重要了？”艾瑞尔瞟了他一眼，大跨步走在最前面，淡淡道：“走吧，别躲了，根本没人会抓我们走的。”
“你别说还真是，今天居然到处都看不到巨龙们的影子了。”
“应该都去城外迎接神使了吧。”
后方三人连忙跟上，科林斯踮着脚往远处看，惆怅道。
“哎，看那边的金光，应该是那什么神使要来了吧，这样算起来，第五塔城恐怕要没了，我们是不是该在刚来这里的时候就下定决心早点跑路的？”
“跑不掉的。”
回答科林斯的是艾瑞尔，他冷静地开口：“其实我和西壬早在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去找过出城的路了，但是我们根本出不去。”
“出不去？”科林斯迷茫地眨了眨眼，有点不理解话中的含义。
“嗯。”西壬接过话茬，他脸上也不见往日的懒散和漫不经心，而是变得逐渐凝重起来。
“出不去的意思并不是像刚才那样被囚禁起来了，或是像是我们的塔城那样需要某种凭证作为限制，相反，这里出入非常自由，甚至不需要什么塔民纹章。”
“我和艾瑞尔……曾经走出过十三次这座塔城，想要看看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后能不能和黎离或是师父他们联络上。”
“但是每一次，我们都会陷入一片迷雾之中，然后等迷雾消散后，我们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塔城里面。”
“这里的确有问题，现在能确定的就是它只能进，不能出。”
“……”
听完艾瑞尔和西壬的讲述之后，药檀和科林斯愣了好一会儿，对这里的诡异程度有了更深的了解了。
科林斯默默地往药檀的身后退了一步，喃喃道：“那照你的意思，我们现在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那倒不一定。”
药檀勉强跟上前面那俩战士的速度，一边在脑中竭力搜罗着来第五塔城之前翻出的那些知识点。
“我记得有野史曾经记载过，巨龙们在彻底消亡之前，曾经杀过数名神使。”
“具体的数字到底是二还是三，又或许是更多，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无论是哪本典籍中的记录都可以表明，第五塔城并不是在第一个神使降临的时候就灭亡的。”
听到这里，科林斯脑子突然就活络起来了，他猛的抬起头恍然。
“之前教皇和我们说了，神使降临似乎都有一定的限制条件，他见过最快的也要三年，意思是其实我们至少能再苟三年，运气要是再好点，说不定还能苟上十多年？”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艾瑞尔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如果真的还能争取到这么多时间，那我们应该还来得及。”
西壬已经开始动用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开始规划起之后的行动了。
“假如是十年的话，我们几个继续在巨龙角斗场挨打……不是，是修炼。我们先快速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在大乱之前保全自己的能力才行。另外科林斯你和药檀俩会说话，就想办法和那些地精和巨龙们搞好关系，到时候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他们，看能不能改写第五塔城被毁灭的结局吧。”
“这个我行！我都想好了！”
科林斯兴冲冲地举起手，兴奋道：“地精那边不用说，我的亲戚们可好了！巨龙那边我觉得也没问题，他们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而已，其实都挺好的，我肯定能和他们处好关系，等我姐出现的时候，争取让她成为大家的姐！”
“……”
边上三人对未来充满了乐观的期待，药檀却依然在思索着这些日子探知到的所有信息。
那些蛛丝马迹，汇聚到一起后指向的结果并不乐观。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猜测，药檀也没有任何证据，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把有些话给咽回去了。
算了，这种情况下保持乐观也是好事。
此刻，有不少地精们也捧着鲜花朝着城门外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去迎接神使的队伍。
第五塔城的面积超乎众人想象的辽阔，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地下国度，哪怕是人口最密集的中心城区，也很难用脚量遍距离。
就光是水系魔法师工会到药剂师工会的距离，如果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定然不会觉得太远，但是若是换成普通人，即便是坐上迅捷褐马拉的马车，也非得耗上半日的时间才能抵达。
但是这里不是其他地方，这里是连做饭的灶台上都铭刻着地精魔法阵的地下塔城。
无处不在的加速魔法阵、近距离和远距离传送阵，还有一些飞行魔法阵，惠及的群体包括了所有地下塔民，所以他们想要在地底世界来往都很方便。
当然，除了药檀和科林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魔法阵和药剂一样，对他们都失去了效用。
所以，他们只能靠自己跑了。
西壬和艾瑞尔自然没有太大的压力，这俩一个体力和魔兽一样惊人，另一个就是风之子，完全不带怕的。
但是科林斯和药檀这俩辅助就不太行了。
科林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都有点白的药檀，大声问前面的两人。
“西壬，艾瑞尔！你俩当时从城中心到城门口花了多长时间来着？”
前面两人放缓了速度，回道：“我俩全速奔跑倒是很快就到了。”
在知道他们口中的“很快”也至少花了一个时辰后，科林斯嘴角抽了抽。
他平时倒是能跑，但是这不是刚挨了巨龙们的打吗？着实跑不动了。
科林斯喘着气止步，然后就在好友们的注视下，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件东西。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个奇怪的方方正正的巨型金属大盒子，不过古怪的是，盒子下面还有四个圆形滚轮。
“这啥玩意儿？”
西壬都看傻眼了。
“欸嘿不知道了吧？”科林斯洋洋得意道：“这是我在大师兄的书房里捡到的一张图，他说是画着玩的，但是我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和他给我的一本故事书里写的那什么……汽车！对，就这玩意儿很相似，我就找他要了这张图纸。”
“虽然我不知道那什么汽车到底是用什么‘汽’来推动的，但是书里面说它的速度堪比普通剑修御剑的速度，肯定很不错……我琢磨了很久，最后给细化了一下设计图，又托人送去给了还在北塔城的洪大垂。”
“这不，临出发之前，北塔城那边加急给我送过来了，我也还没试过呢！”
艾瑞尔听后，眉毛一挑：“原来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我之前就听他们说北塔城弄出了一件很离谱且丑陋的魔法道具，嗯，据说为了打造他，耗费了将近二十块极品魔法石，结果它不能防御也不能攻击。”
科林斯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空间戒指里翻找这个魔法汽车的使用说明，一边为自己的大宝贝辩解。
“什么叫丑陋啊！而且虽然不能防御攻击，但是用来逃命和追杀都是好宝贝不是吗！”
终于翻出了说明书，科林斯如释重负，迅速地扫了几眼这张单薄的纸张，记下重点后脸上逐渐洋溢出笑容。
“我懂了，走！”
说着，科林斯伸手按在那个古怪的金属盒子上，在他的手触碰到盒子的瞬间，金属盒子就打开了一道门。
“……”
众人这才看到，盒子里面居然还有两排座椅，座椅还都奢华地用最柔软的布料包裹着，靠背上甚至还有精致的刺绣，绣上去的赫然是五人的名字！
科林斯率先进去，坐在了驾驶位上。
“我定制的五人座！你们自己找位置坐好，先说好啊，我边上的是我姐的，你们不许碰！”
“……”
余下三人嘴角抽抽，没反驳，进去了。
这个金属盒子的正前方居然是透明的琉璃，但是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唯有驾驶座正前方的一个透明水晶球。
西壬看得很担忧：“科林斯，我记得你好像不会驾驶马车吧？真的没问题吗？”
“说了，这个和马车不一样，这是由魔法催动的！我玩过的魔法道具那么多，还是在场唯一的魔法师，我不来操纵它难道你们来吗？”
这话很有道理，众人立马闭嘴了，安静看科林斯表演。
科林斯卷了卷袖子，而后目光灼热地盯住了正前方的水晶球。
然后，他把手放了上去。
在触及到水晶球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魔法光辉闪过。
下一瞬，轰隆声砰然爆发，一阵闷沉的呜呜声之后，四个轮子带动着整个金属盒子如离弦的箭矢般倏然往前冲刺！
“……”
“沃日！”
爆发出的可怕后坐力让四人的身体齐齐后仰又往前，一时间怒骂声不断。
“卧槽什么东西！”
“着什么东西！里面是藏了一个剑修在御剑吗！”
“没有啊——”科林斯的小胖脸都有些扭曲了，但是他的情绪却跟着亢奋起来，哈哈大笑道：“刺激吧厉害吧！但是这里面有三百多道加速魔法阵和飞行魔法阵！比白色尖塔的飞舟的速度还快得多对吧！”
“太快了科林斯你慢点！”
“晚了，慢不了一点了！我刚刚只看了怎么启动它，忘记看怎么操纵速度了啊！”
科林斯的这句话成功让好友们齐齐变色，像是某种默契爆发，后排三人突然就互相抓紧了手！
但是这依然改变不了翻车的命运。
“沃日！撞上了撞上了啊！”
“没事没事我用了最贵的材料，绝对撞不烂的！”
“撞上了！墙都撞烂了怎么办啊，好像还是药剂师工会的外墙啊！”
“那没事了，之前巨龙已经把他们的墙拆烂了，正好可以一起修，很省事的！”
“不会减速你总会转弯吧！怎么直愣愣地就撞上去了啊！”
“我手滑了转太快了，别急现在是直路，你们等我再抽空看看说明书……”
“你要看别现在看啊！卧槽又撞蘑菇树上了啊！”
饶是科林斯已经尽量选择最偏僻的路行驶了，但是依然有几个路过的地精被吓得耳朵竖起，惊恐地看着这个可怕的怪物。
没有科林斯在书上看到的什么——
“在驾驶座上懒散的探出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透过车窗，他的侧脸是如此深邃迷人”
“那辆车飞驰而过，只留下他惊鸿的一瞥”
有的只是一阵又一次剧烈的碰撞，还有四张惨淡的脸。
这俩坚实的魔法车以可怕的意志力坚持到了最后，在车里的几人被晃晕之前，透过透明的车窗，他们已经看到了那边如群山笼罩的阴影。
隔着后方炫目的光彩，他们看清了那边的情况。
科林斯略狼狈地爬出魔法车，还没来得及扶着车门缓一缓，就已经被艾瑞尔抓住了胳膊。
“怎么了……”
科林斯语气虚浮地抬起头想要询问。
“拿好魔杖，准备战斗。”
艾瑞尔的这句话似乎说得无比艰难，以至于尾音都带了一丝颤抖。
科林斯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倏然间，一块巨大的石头就从天空中蓦然飞掷而来。
“小心！”
艾瑞尔和西壬一人拽一个，各自从两边拉开了反应较慢的药檀和科林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块天降飞石。
“轰！”
巨石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众人方才站立的原地，深深地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大坑。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看到无数的石头已经像是流星一样疯狂坠落，带着恐怖的威势不断下坠，伴随着还在不断升空的烟火，像是一场炫目到极致的流星雨。
这块巨石似乎只是一个序幕，更多巨石开始像这边袭来。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科林斯快速撑开结界圆盘的护盾，震惊地看着远处模糊的那些黑影和金光，却发现不知道何时，他们居然已经缠斗在一起了！
那边的一切都发生在城外，任凭几人如何努力都无法离开第五塔城，所以只能干瞪眼看着那边模糊不清的画面。
无数声震彻天地的巨龙咆哮声响起，于是地下城中就不断回响着这恐怖的动静，如波纹般不断四溢又回荡，这些声音被隐藏在烟火绽放的巨响中，像是在为盛会而起的欢呼。那些如同火山喷发的龙息明明灭灭，那是最高级的魔法阵也模拟不出的梦幻霞光。
不知晓发生了何时的地下塔民们仰着头看着遥远天边的一切，像是看着一场从未见过的美好幻梦。
然而，赶到最边缘区域的天剑宗几人可没有心情欣赏这幅“美景”。
哪怕隔了很远的距离，强大的魔法爆发时激起的波动依然传递到了这里。
即便地下世界大得可怕，即便它有魔法阵模拟出天空，但是，它依然是假的。
它终究还是一个洞穴。
所以爆发在顶空的战斗，不断触动着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壁垒，导致这附近的石头和沙土都疯狂地窸窣往下掉落。
科林斯顶着魔法护盾都不安心了，豪迈地从兜里摸出好几张魔法护盾的卷轴丢给队友们。
“怎么回事？！这些巨龙不是说来迎接巨龙的吗？怎么我感觉他们像是打起来了！”
西壬皱眉凝视着远方的动静，依靠着精灵族变态的视力，他看得比其他人都清楚。
“不用感觉，就是打起来了！”
“什么？虽然知道他们会谈崩打起来，但是怎么这么快啊？！”
西壬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嫌弃道：“该不是那什么光明神的使者觉得地精和巨龙准备的欢迎仪式不够隆重吧？虽然是没西塔城那么变态全城提前好几天就跪迎什么的，但是这魔法烟火的排面也不小了啊！这就动手教育上了？妈的，活该被打死啊！”
“……”
然而这次，哪怕是科林斯都隐约觉察到这场战斗的真正原因了。
不是谈崩。
也不是什么给的排面不够之类的可笑理由。
“巨龙和地精……其实根本就没有信仰所谓的光明神，是不是药檀？”科林斯拽了拽药檀的袖口，惊骇道：“他们一直在演，要的就是把神使骗来第五塔城，想要用那招什么王八进锅，在自己的地盘完成这场弑神是不是？！”
“你说得对。”
回答科林斯的不是药檀，而是熟悉的一道低沉嗓音。
一根古朴的魔法杖点在地上，下一刻，一个水球便精准地打飞挡在前方的石头上。
“砰！”
在众人的注视下，看似柔弱的水球竟然瞬间击碎了这块巨石！
在溅开的碎石渣和粉尘之间，一道矮小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动作优雅地抖了抖自己袍子上沾染的尘灰。
科林斯眨了眨眼，迟疑地叫出对方的身份。
“七舅姥爷？”
“欸，乖孙。”
地精老头对着他和蔼一笑，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就把视线从科林斯身上收回，眯着眼遥遥地看向了那边的战场。
“这是谁？”西壬小声地询问科林斯。
“我刚不是叫了吗？我七舅姥爷！”
“你觉得我是在问你这个？我是问他的来历！”西壬小声地提醒科林斯。
科林斯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我认亲戚也不看来历，只讲究辈分的啊……”
倒是那个地精魔法师先乐呵呵地笑了：“你们跟着这小子叫我七舅姥爷就好了，至于身份，我暂任职的是水系魔法师工会的会长，以及红色尖塔联盟的长老一职。”
“……”
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一出，四个少年神情顿时凛然。
红色尖塔的长老！
在这里，他的地位等同于东塔城的西普那，也就是说这回科林斯无意攀上的亲戚还真的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了！
在这次战斗中，或许可以劝说他带着地精或者巨龙们逃离第五塔城，又或者是请来强大的盟友，免于被灭族的命运！
只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机，外面可还打着呢。
科林斯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不住好奇心。
“七舅姥爷，您刚刚说我猜的没错，所以你们真的是一开始就打算屠神吗？”
“没错。”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七舅姥爷还真的点头承认了，他的脸上甚至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
“为了这一天，我们等了很久……几乎快等了上千年了。”
他的意思是为了杀死这个神使，第五塔城的巨龙和地精们等了上千年了？
千年的筹备就只是为了杀这个神使？
科林斯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可是杀了这个还有下一个，现在就撕破脸了以后该怎么办？！”
“我们千年的筹备，可不只是为了杀死神使的……”
七舅姥爷眼底浮现出一丝略带深意的笑，里面似乎带着一丝复杂和痛苦，但是很快就又变回了刚才那样邻家老头似的慈祥亲和。
“没关系孩子们，你们以后会知道的，现在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会守护好你们的。”
“不去打吗？”
“不用去了。”
七舅姥爷摇摇头，说了一句略莫名的话：“既然结果已经注定了，那么运算过程再如何重新推导都不重要了。”
语罢，他顺手抬起法杖。
又是一道水球术瞬发而出，然而这个水球术一出手，再次硬生生地将坠落的又一块巨石击碎为粉齑！
这水球术……
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的水球术啊！
药檀偏过头看了七舅姥爷一眼，欲言又止。
而此刻，外面的战斗似乎也到达了白热化阶段。

第178章 那是谁？
和这边的荒芜与偏僻比起来, 刚才科林斯操纵着魔法车过来的时候看得清楚，那片街区现在可是还有人住着的！
这石头落下去，里面住着的地精不是必死无疑？
科林斯惊呼着提醒：“七舅姥爷, 快救救那边！”
说着他已经下意识地拿起了魔杖就要往那边冲。
地精长老却没有回头, 只是按住了科林斯的手。
“没必要去了。”
科林斯猛跺脚：“那里面还有人啊！”
水系魔法师没有再开口。
而他身后的四个年轻人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他们几乎在瞬间齐齐向后跑去，想要用自己的手段保下那片街区，然而他们才刚刚有所动作，一片异样的光辉便在他们的眼前绽放开来。
“叮……”
那是一道清脆的声响，如同管风琴被轻轻奏响，悠长的清鸣如歌。
在那些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这一道声响是如此悦耳，却又温柔至极，本该被所有动静给埋没的。
然而这一声过后, 所有人的上空，那片不知道布置了多久, 范围也不知道有多么辽阔的模拟天空魔法阵，似乎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道魔法阵平时的作用似乎就只是幻化出白天黑夜, 将地底世界并不存在的碧空白云, 黄昏黎明，都投映在所有地底塔民的上空。
然而此刻, 这道魔法阵的光芒却开始产生变化。
在众人的注视下, 头顶那片幽蓝如丝绒幕布的夜幕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它的颜色开始加重，一点一点晕开更美的深色, 仔细看来却能发现, 那只是模拟的天空颜色在褪去，逐渐展露出这片地底天地本该有的深色。
只不过在普通地精们的眼中, 模拟天幕本就已经轮转到夜色了，这一片更加幽深的黑在他们的眼中似乎并无任何区别。
那些魔法的光辉散了又聚，最后赫然开始收缩，如同一个巨型的发光泡沫笼罩在第五塔城上空！
在这过程之中，那些不断掉落的巨石在触碰到这些光芒的瞬间，就像是触碰到滚烫岩浆的一滴水珠，转瞬间就变成一缕白光消散，挥之即去，原本随时都能毁灭一片街区的落石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了。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没有引起地精塔民们的注意。
“这是……魔法结界？！”
对魔法结界最熟悉的科林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喃喃道：“我知道几座塔城似乎都有巨型魔法阵，但是从没见过它们彻底张开过……”
倒是另一边的艾瑞尔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荒唐的，也是从后世地精们口中流传出的所谓“吹嘘”说法。
据那个喝醉了的地精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地上的四座塔城都没有能够庇护四座塔城的巨型魔法阵，唯有第五塔城耗费了数字恐怖的极品魔法石，布置了一道用来观赏景色的“无用魔法阵”。
据说那道魔法阵没用任何战略作用，仅仅是让地精们能够欣赏一些地底看不到的景色罢了。
所以，这也成为了地精们浪费资源，不务实，追求虚无享受等等一系列的罪状证据，鉴于地精们本就总是喜欢研究一些于战斗无用的东西，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直到第五塔城遭遇了一场浩劫，在那场浩劫之中，那道范围辽阔到不可思议的魔法阵庇护下了第五塔城。
有几个侥幸从中逃出的人类和精灵回到了地上世界，将这道魔法阵的基本原理描述给了几座塔城，于是逐渐的，其他几座塔城这才拥有了看似无用的巨型庇护魔法阵，用来在巨大危机之前撑开一道能够让塔民们得以喘息的魔法结界……
几个少年的眼睛都因为这道魔法阵的出现而睁得极大。
药檀仰头看着天空。
不，没有了魔法阵的幻化，现在头顶的已经不是天空了，而是一片高到看不到顶端的迷茫黑暗。
他喃喃道：“所以……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天空模拟魔法阵，它真正的用途，就是庇护整座地下塔城的巨型魔法结界？！”
“没错。”一直沉默的七舅姥爷目光深深地看着那道散发着温和光晕的魔法结界，似乎也很有些感慨。
“地上世界的人虽然敬重我们地精的智慧，却也经常嘲笑我们，说我们生活在矿产资源最丰饶的地底，却将这些珍贵的魔法石用在了无用之处。但是他们或许永远都不知道，真正的用途总是要在该展现的时候展现的，如果太早展露在人前，那遇到的麻烦恐怕也会随之激增了。”
科林斯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就是底牌的含义吗？”
“正是如此。”
“……”
“但是你们为什么会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布置这样复杂又范围恐怖的一道魔法阵，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今天的一切——”
这句话才刚问出来，艾瑞尔就已经从地精长老的眼中读懂了一切。
是了。
地精们对光明神的尊重，对光明神使者降临的期待，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
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将神使引诱来此，然后，屠神。
而过往的所有经历都表明，神使的力量是魔法大陆现存的所有人都无法较量的，所以他们做足了准备……
他们甚至可能已经做好了屠杀数位神使，开始一场漫长无期战斗的准备！
这一场筹划具体进行了多少年，无人知晓。
不过从这道莫名出现的巨型庇护魔法阵来看，恐怕至少有千年了！
七舅姥爷用魔法阵打开一粒被结界碾碎的石子，面带微笑道：“正如你们所见，这是一场漫长的谋划，毕竟想要屠神，那可是一件困难的事啊……为了不引起神国的忌惮和提前攻击，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都少之又少，我们甚至都无法对绝大多数后辈道明真相。”
“毕竟，过往纪元的数次失败告诉我们，大多数失利是因为实力不够，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无人能看清人心。”
“人心，这是比最高等级的魔法阵还复杂的东西，就像我们分不清光明教会中现在到底谁是被神国强大力量征服的真信徒，谁又是想要用低头换取保全文明火种的伪信徒一样。”
“所以我们只能缄口不语，然后在沉默中爆发。”
“……”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七舅姥爷和这四个少年的交谈被淹没在战斗的喧嚣声之中。
他们就像是滚滚浪潮下的几粒渺小砂石，只能听着海浪的咆哮声和起起伏伏，却没有决定它来去的力量。
地精魔法师遥遥地看向远方，在他碧绿色的瞳孔之中，那边的战斗情景尽数倒映在他的眼底。
巨龙们已经将那道身影包围了。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色巨龙，他的一对竖瞳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那个神使，身上爆发出无穷的杀意。
在下方站立的是一支人类队伍。
庞大的队伍中，所有人都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盔甲，为首那人手中握着一把大剑，剑上已经沾染着一丝鲜红刺眼的龙血。
“你们龙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骑士长愤怒地仰头注视着一切，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们将神使大人阻拦在外，甚至还动手围攻光明教会骑士军团，这是渎神！”
“光明神大人会在你们地底世界赐下神罚的！”
“狗屁神罚！”
最先回答的竟然是那头隐约被视作首领的黑色巨龙，只不过他一开口，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温和儒雅，而是一句非常不优雅的辱骂。
“干你娘的狗屁光明神，老子忍你们很久了，妈的还真拿自己当救世主了？现在大陆的破烂样子到底是谁在搞鬼自己清楚，我他妈是龙，龙懂吗？可不是你们随便玩弄戏耍的猪猡和犬兽！”
“叫你两声光明神大人还真以为我们就认命低头了？还真摆上谱了？”
“淦！我们一千年没好好睡了，就等着今天！”
“还有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货色，一群狗腿子！”
巨龙还在骂骂咧咧，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脊背上的那个年迈地精用魔杖敲了敲他的翅膀根。
“好了克鲁鲁，快结束这一切吧。”
叫做克鲁鲁的那头龙还真的就安静下来，他歪了歪脑袋，瞬间将刚才那副怒骂的模样收敛起来，而那对冰冷无情绪的眼眸则直接越过了下方的光明骑士军团，直勾勾地落在了队伍正上空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道通体被金色光芒萦绕的完美躯体。
祂似乎没有性别之分，面容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精心筛选过的完美，辨不出到底是什么种族。
这个生物光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就已经带上了无比圣洁神圣的气息，让人移不开眼睛，却又不敢直视祂的存在。
那股强烈的，不属于魔法世界的恐怖威压，正从祂周身缓缓散发而出。
如果黎离在场，定会发现这家伙的面貌居然和之前在西塔城降临的那个神使一模一样。
又或者说，和她从那个神使的记忆中看到的，与所有“神国”之中的人一模一样的面容和气息。
下方的光明骑士队伍对第五塔城的突然反水表现得非常震惊愤怒，然而这个神使却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又或许是这个国度的人真的没有所谓“感情”这样的存在。
祂只是漠然地注视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巨龙，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你们是叛神者。”
地精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从来就没有追随，凭什么说是叛？”
他举起魔杖，凝重地注视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地底的子民们，为了自由，为了真实，为了追寻的一切……”
“战！”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庞大的巨龙身影如同记载在古老壁画上的阴影，用最炽热的龙息点亮了整个地底世界。
屠神之战。
就这样揭开了序幕。
“真的要屠神了……”
药檀凝视着那边的情景，喃喃自语。
恍惚间，药檀好像又看到了西塔城的那段回忆。
他看到了抛弃了所有身份，褪去了所谓光明神继承人光环，也丢下了亡灵法师创立者身份，抛弃了一切，像是死人一样蛰伏在深渊底部的大陆至强者撒斯姆。
看到了一直孤独站在最顶端，一直低着头，好像真的成为了彻底的神国走狗，却又在最关键时刻选择被刺神使的教皇。
看到了天资惊人，背负着仇恨却依然完美伪装，游走在光明教会与亡灵法师之间，以恐怖的心理素质和撒斯姆达成交易的希泽。
还有最大的意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黎离……
看似辉煌而灿烂的战果后面，似乎都堆积着无数人的谋算和千百年的忍辱负重。
甚至，这里面还包含了莫大的运气。
若不是撒斯姆第二次领悟了他的空间法则，若不是希泽一直隐藏了自己掌握了时间法则，若不是黎离这尊半步飞升的杀神的意外降临，若不是这任教皇是个伪信徒。
所有条件缺了一样，屠神的结局都将变成大陆又一次纪元的更替。
屠神，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显然，第五塔城的人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谋算的时间更加漫长，准备的工作也更加充分。
饶是如此，这一场大战依然持续了数日之久，地底世界不断绽放的烟花早就停止了，天空中的黑暗却依然持续着，整个地底世界也仿若陷入了永夜。
城中的地精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人开始担忧地猜测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第二太阳直到现在还没有升起？”
“是啊，我的魔法漏钟可不会出错，已经过去两天时间了，到现在天空还是黑色的，这绝不符合逻辑啊……”
“还有，怎么那边的龙息还是不间断呢？最近巨龙族的战斗已经刺激到这个程度，他们都不在巨龙角斗场里面打斗了吗？”
“光明神的使者也还没进来……”
但是地精是善于思考的种族，当没有人给他们满意的答案时，他们就能自己思考出最合理的结果。
“众所周知，我们地底世界的日夜转换和日出日落，那都是伟大魔法阵的产物。既然是魔法阵，那就免不了定时的检修和更换魔法石啊，所以有暂时的终止运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还有龙族啊，我听说他们最近似乎找到了新的战斗方式，估计正在演练吧。”
“神使到底到没到我们肯定是不清楚的，据西塔城来过的人所说，神使的降临往往是很短暂的，说不定祂已经走了。”
“……”
在精心维持的平静之下，这座城依然在正常而缓慢地运行着。
城外。
最后方的绿龙爪子一张，精准地抓住了被打飞的一个同族。
这头巨龙的伤势非常严重，他的呼吸甚至都变得微弱起来了，身上那些坚硬的鳞甲破碎了大半，露出泛红的血肉和雪白的龙骨，鲜血如同泉水般狂涌而出。
绿龙不敢耽误，连忙开始抢救。
在将对方放好后，绿龙喷出一口浅绿色的龙息。
蓬勃的生机瞬间爆发出来，就像是孕育了万千事物的春雨落下，晶莹的光点覆盖在受伤的那头龙的身上时，生机顿显，伤口开始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逐渐的，受伤巨龙的微弱的气息又逐渐变得有力起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略虚无地看着远方还在明灭的龙息，低沉开口——
“不行，我还得去援助他们，那家伙掌握的力量果然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似乎已经触及到了某种世界本源的力量，真是太诡异了……”
“不要担心，那边似乎已经快要结束了。”
绿龙连忙安抚好自己的同伴，“这一次我们不会放那家伙离开的。”
似乎是在回应绿龙的这句话，一声嘹亮的巨龙咆哮声响彻天地。
这是龙啸，也是唯有巨龙才能听懂的龙语声。
和上一次咆哮声中蕴含的危险含义比起来，这一声似乎更像是痛快至极的欢呼。
“也是……”
负伤的巨龙重重地倒回地上，在激扬的尘土之中像是坍塌下来的一座小山。
“毕竟我们可是巨龙，巨龙怎么可能会输？”
就像是验证他的这句话，那道被金色光芒覆盖的伟大身躯在空中有短暂的僵硬，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同短线的风筝，缓缓又狼狈地从天空坠落。
而那些金色的光芒也就像是流星一般跌落而下。
神使……
陨落了。
在漫天的黑色迷雾之中，刚走出来的维克多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身体僵硬得无法移动，双目睁大瞪着那边的情形，就连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
远处，那座被魔法护盾笼罩的巨大地下塔城是如此恢弘而繁华，与他上次无意间被传送进来时看到的废墟遗迹完全不同，哪怕隔了极远的距离，他也能窥得这座塔城的绝对强大和繁荣。
还有那些看似渺小，在印象中都应该衣衫褴褛被当成奴隶驱使的地精们，身上散发的气息都非常可怕，虽然没有法神，但是清一色的都是大魔导师！
哪怕是最弱小的几个魔导师，居然也快要到大魔导师等级了！
别说其他几座塔城了，在维克多的记忆里，哪怕东南西北四座塔城加起来，估计也就只能凑出这么多个大魔导师了！
还有……
巨龙！
虽然没见过，但是维克多其实也是相信世界上存在巨龙这种恐怖种族的，也想象过巨龙的强大。
但是想象和亲眼见证是两回事，当那些巨龙挥动着一对遮天盖地的巨大双翼翱翔在黑暗的半空中，爆发出绝对的力量，喷发出骇人的龙息之时，维克多近乎窒息。
当然，最让维克多无法相信的，还是神使的陨落。
身为前光明教会骑士长，维克多曾经见过来自神国的这些强大存在。
他们掌握着世界本源的力量，拥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对压迫感，维克多至今记得对方散发出的那种无法呼吸的威压。
那是让人完全生不出反抗意识，只能低头跪拜的绝对力量。
维克多也清楚，正是因为这样如此悬殊的力量差距，每一次神使降临，就会打消更多叛神者生出的反抗心理，也让更多不坚定的信徒变得坚定，对那个虚无飘渺的神国生出强烈的憧憬与狂热的向往。
神使们的每一次降临，信徒的数量便跟着激增。
或许有人知晓这也是神国操纵魔法大陆的一种手段，但悲哀的是，他们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因为没有人能阻止神使的降临，也没有人能够击败神使。
祂们依然高高在上，如真神般俯瞰着世人。
但是现在，坐在高台上的那位神使……
陨落了。
维克多的嘴唇瞬间变得惨白，失去了所有颜色。
这一瞬间，原本一直想追问黎离到底是如何一剑劈开山丘村那个诡异的结界把他带出来，又是如何穿越迷雾带着他追到了第五塔城门口的维克多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颤巍巍地伸手指向远处那团还未彻底消散的神圣金光。
“那……”
“那是什么？”
出乎维克多意料的是，一直没兴趣搭理他的黎离这一次倒是开口回答了。
“神国来的。”
那就真是神使了，维克多懵懵然的在脑子里想着。
“所以祂……祂被杀死了？”
“有什么奇怪的吗？”
黎离偏过头好奇地看了维克多一眼，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这种云淡风轻且发自内心的疑惑反而让后者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
可恶！
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不是，正常人看到神使陨落难道不是会被吓到说不出话来吗？为什么她就像是看到一头猪猡被宰了一样这么淡定！就算她自己也可能是某位神明的使者，但是看到这样的存在被杀了难道不是更应该害怕吗？！
“神使陨落了！”维克多语气凝重地再次强调一遍：“那是神使，祂被巨龙和地精们杀了！”
黎离淡淡问：“你既然曾经是前骑士长，又曾在撒斯姆的手底下做了这么久的事，不是应该早就知道曾有神使陨落在第五塔城中吗？”
维克多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黎离说的话不假，但是从那些虚无飘渺，不知真伪的古籍中翻阅看到这件事，和亲眼见证，那完全是两回事！
他换了个说法。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第五塔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地精和巨龙为什么会如此强大，神使又怎么陨落在他们手里，这不是我们待的时代！”
“在山丘村的时候那些地精村民们不是已经早就告诉过你了吗？这是巨龙时代，这里是最强盛时期的第五塔城。”
维克多本就饱受挫折的心灵再次受到沉重打击，他不敢置信地问黎离：“嘶……你意思是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回到了万年前？！”
当时间都变得不对劲的时候，维克多之前在脑海中构想的一万种逃跑方法现在似乎都变成了笑话。
“我可没这样说。”
黎离直视着正前方，目光幽深地盯着那边神使的尸体，若有所思。
还没等浑浑噩噩的维克多反应过来，黎离便拔出了剑鞘中的枯荣剑。
“叮！”
枯荣剑出鞘，雪白纤细的剑身上泛出一道隐蔽的血光，它仿佛嗅到了那边某种气息，瞬间变得冷冽而危险。
黎离反手握剑，而后下一刻，她竟然迈开脚步，直直地朝着那边的战场飞掠而去。
维克多后背一僵。
这一次黎离没有再抓着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维克多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因为对黎离而言，他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或者威胁，所以对方懒得搭理他了……
但是明白身处的环境有多危险后，维克多反而不敢离开黎离了。
虽然前方是恐怖的巨龙和刚死的神使，但是无数次逃命的经验催动着维克多，让他下意识地追随着黎离的背影而去。
只不过黎离的速度太快了。
她就像是一缕轻柔却冷厉的风，飘逸的在空中几个纵跃，就如白练般迅速逼近了那边的战场。
巨龙们尚未反应过来，就见得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快速落向了神使的尸首处。
那是谁？

第179章 轮到你了，维克多！
所有巨龙和地精们都对突然出现的这道身影感到震惊。
更让他们觉得危险的是眼前这人的气息, 她绝对不是无意闯入战场的普通人，她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也好，还有方才爆发出来的可怕速度也罢, 那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更可怕的是……
眼前这人身上涌出的力量波动非常玄妙, 居然不是魔法波动！
若不是她那标志性的黑发黑眼, 被光明教会写在了光明传说之中的叛族特征，现在他们都要怀疑突然出现的这个少女是光明神神使的帮手了。
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逼近的目标赫然是地上的那具光明神神使尸体！
已经有反应快的巨龙面露警惕之色，下意识地喷出龙息想要阻拦黎离前进的路线了。
黎离目光冷凛，没有理会边上如临大敌扑咬而来的巨龙们，她的身形变得无比鬼魅而飘逸，几个纵跃间，风系灵力被她运用到了极致，剑修鬼魅如影的身法被催发得完美无缺, 看似随意的几个停顿和闪身，都精妙无比地刚好避过了巨龙和地精们的袭击。
后方跟随的维克多：“(○д)？？？”
怎么回事啊姐姐？！
你自己会这么猛的身法怎么还好意思偷学我的啊？！
黎离可没心思照顾维克多那脆弱的自尊心。
她的瞳孔中只倒映着那些代表着神国来人的金光。
在快速避过巨龙和地精们爆发出的恐怖攻击密网之后, 她已在几个呼吸间逼近了刚刚坠落在地的那具神使尸体。
而后，枯荣轻悬。
黎离的身上闪过一道血色光芒。
那是毁灭法则, 也是杀戮法则的力量。
黎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领悟这种力量的, 只知道出手想杀的人，的确没有再跑出来夺舍重生之类的情况, 似乎是在她的剑下, 那些魔修的神魂也被震碎了。
师兄师姐们也是不知道法则之力存在的，他们只能推测是黎离的实力太强杀气太盛的缘故。
现在想来, 比黎离杀气更盛的人不少, 那些活了几百年的魔修个个手中沾染的姓名可比她的浓重太多，但唯独她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皆因她拥有毁灭法则的。
法则之力是组成世界的本源力量，无论等级高低，它们都代表着一种最纯粹的力量。
这样恐怖的力量无人教导很难掌握，但是一个小世界出现一种本源之力就已经非常罕见了，更不可能同时出现相同的一种。
维克多在深渊底下蹉跎了五百年多，方才知晓如何运用空间法则，却也无法扭转空间直达神国。
希泽在绝望之中领悟了时间法则，竭尽全力却也只能回溯一小段时间，穷其一生也回不到那个雪夜之前。
黎离……
黎离压根就不知道毁灭法则的存在，更别说如何运用它了，完全靠本能。
但是她不懂，当惯了小偷偷别人法则之力的神国的人可懂啊！
而现在，黎离吸取了那个偷走自己法则之力的神使的力量之后，有关毁灭法则的一切，亦是烂熟于心。
杀戮的归途，便是将万物至于虚无的毁灭。
黎离面沉如水，眼眸底无波无澜，如枯潭般静谧。
染着血色的剑光掠过，在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庞上也映出一道诡谲而惊艳的血光。
一道蕴含着骇人杀意，凌冽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凌厉剑光凭空而出。
枯荣剑好似白蛇吐信，带着惊人的数道残影在众人眼前划过。
下一刻，那柄剑快之又快地落在了神使的尸体上方。
剑气倏然爆发！
激荡的剑气在空气中闪过耀眼的光泽，下一刻，神使身上微弱的金光也随之消散了。
闪避的动作很帅，出剑的动作很帅，甚至连裙角飘动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潇洒。
从她出现到现在站定，无一处不帅。
但是再看一眼……
怎么感觉这人类剑士好像只是对着空气比划了一剑，实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
目睹这一幕的巨龙和地精们有些懵。
刚才还如临大敌的一头龙茫然地抬起短小的前爪挠了挠脸，小声嘀咕：“她这是……在干嘛啊？”
睿智的地精们也好像没看懂，迷茫地开始低声猜测起来。
“看她的模样像是光明神的叛族，应该和咱们一样，也是暗中埋伏在这里准备屠神的吧？就是没料到我们下手太快，直接把神使弄死了。”
“但是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一剑又是啥意思？”
“可能是太憎恨神国的那些家伙，但是又觉得我们可能想要留下神使的尸身当作研究，所以只能砍一下空气发泄？”
“我看八成就是这样。”
“但是人类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强大的存在，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可不是普通剑士该有的压迫感啊。”
“……”
黎离在对着尸体挥出那一剑后，在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其他人无法看到，但是她却能感应到，刚才还萦绕在这里的那道神使残魂伴随着自己的这一剑，如烟尘般彻底消散了。
她收起剑，抬起头看向那些已经将自己包围起来的巨龙，眼中闪过一丝略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半点畏惧。
巨龙们不清楚她的来历和意图，按照道理，在他们干大事时出现还敢动手的存在最好是杀了省事。
但是刚和神使战斗过，现在出现的这个少女虽然实力不明，但明显不是善茬，她刚才对着空气刺出的那一剑虽然莫名其妙，但是爆发出的可怕威压感可不比神使身上的弱。
在已经和神使缠斗过，现在已经耗尽体力的情况下，巨龙和地精们都清楚，他们再继续和眼前这个少女战斗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巨龙在这头，黎离在那头。
看起来悬殊巨大的两方，气氛却古怪地僵持住了。
黑色巨龙冷冷看着黎离，沉声开口了。
“你是何人，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黎离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巨龙们。
她将枯荣剑归于剑鞘，摊了摊空无一物的双手。
用这个举动向巨龙们表示自己并无战斗的意向。
“我只是路过而已，来你们这儿找我朋友。”
巨龙们没料到她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如此敷衍的回答。
路过？
找朋友？
小孩子都不会找这么假的借口吧？
就在这时，后方给同伴治好伤的绿龙扇动翅膀飞到了黎离不远处，在仔细地打量完黎离之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黎离那一身眼熟的衣服上。
巨龙们是不懂什么服饰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穿衣服，所以在他们眼中人类的所有服饰都差不多。
绿龙也不太确定，她摇曳了两下尾巴，悄悄问身旁的那头红色火龙。
“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和前几天闯到巨龙角斗场的家伙有点像，而且她身上穿着的布看起来和那几个小家伙的很像啊……”
“他们的衣服都被打烂了，我怎么记得长什么样？”红色火龙嘀咕了两句，依然警惕地盯着黎离看，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且我记得那个叫科林斯的小家伙在挨你打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放过狠话，他说他有个很厉害的姐姐，能够把我们一剑拍上天？”
红色巨龙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她能拍我？”
绿龙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诚恳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能。”
“……”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黎离都开始思索要不要直接硬闯进去把好友找出来的时候，一道矮小的身影缓缓地从塔城里面走了出来。
赫然是科林斯认下的那位七舅姥爷。
他深深地看着黎离。
在这片苍茫的黑雾之中，剑修立在那片黑暗之中，视脚边本该高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神使如草芥，身形看起来单薄，偏又挺拔如一座铺满冰雪的山峦，光是静立在此就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冽和锐利。
和她比起来，刚才那个神使的压迫力似乎都小了许多。
要知道……方才那个神使，也似乎掌握着某种法则之力啊。
在短暂的对视之后，这位地精长老侧身，在众人的注视下深深地弯下了腰。
“恭候您多时了。”
“大人。”
在地精长老鞠躬的瞬间，后方的巨龙和地精们就看傻眼了。
他们甚至都忘了做出反应，只能呆愣地看着这离谱的这一幕。
“长老……给她鞠躬？”
“还叫她……大人？！”
真是太荒唐了！
年轻一些的巨龙只觉得荒谬无比，即便地精们都是温和有礼的个性，但是能和巨龙们当上一万年友好邻居和盟友的存在，他们骨子里的骄傲可不比巨龙少。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不是普通地精！
他是整个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权者之一，更是这一次屠神计划的具体策划者！
即便是这些年轻的巨龙们，在见到这位地精长老的时候，也得乖乖地把爪子收好把翅膀收拢，尊称一句“长老”！
“这未免太荒谬了一点！”
红色火龙小声嘀咕。
绿龙也微微睁大了龙眼，在片刻的沉默后，她低声道：“可是她身上给我的感觉，的确很可怕。或许这位是长老们寻找到的人类帮手？”
这个解释倒是最有可能的了。
于是他们怀着诡异又莫名的心思目送着黎离进入后方的塔城。
其实黎离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她并不认识这个地精长老，但是对方的表现来看，却像是……
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似的？
这种态度很像是请君入瓮的钓鱼手法，若不是黎离明显辨别出对方身上并没有任何杀意，恐怕现在就要拿剑架在他脖子上逼问到底有什么意图了。
更怪异的是……
这个老者传递出的尊敬似乎并不作伪。
他是发自内心地尊敬黎离，欢迎，甚至是期待黎离的到来。
黎离默不作声地跟在地精长老身后，思索着要是现在拿剑来逼问真相会不会对老者而言太粗鲁了些……
走在前方的那位地精长老却像是完全不怕黎离从他背后捅冷刀子似的。
他温和询问：“你应该是来找你的朋友们的吧？”
没等黎离回答，他便先开口了。
“你们先聊聊吧，我后面会再来拜访你们的。”
语罢，这位地精长老回过头，对着黎离优雅而舒缓地躬身行了一个地精的告别礼，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形如泡影般晃动了几下，消失在黎离跟前。
就像是被突然传送走了似的。
然而黎离垂眸看向地精长老消失的原地。
那里的确曾经有一个传送阵，但是很遗憾，似乎是受到一开始掉落的那些巨石的影响，饶是黎离，也能看出它报废了。
就在黎离思绪万千之时，那边一道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黎离的思绪。
“姐！！”
黎离抬起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圆滚滚身影如炮弹般向自己冲击而来！
科林斯跑得比狗撵还快，快到脸颊肉都扭曲了，他双目含泪地朝着黎离狂奔而来，双臂张开得老大！
黎离眼皮子一抖，灵敏地侧身避开了小胖子的肉弹冲击。
在对方快要冲过头的时候，她抬手精准地抓住了科林斯脖子后的衣领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轻轻一拍科林斯的后背，淡声叮嘱。
“稳重点。”
“嘿嘿……”小胖子双眼亮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傻笑。
与此同时，落后半步的西壬，艾瑞尔和药檀也匆匆赶到了这边。
“黎离！”
“黎离你怎么会从外面出来！”
“我们找了你好久！”
“对了维克多那小子呢，是不是他搞鬼把我们弄分散了？”
艾瑞尔和西壬都抓着黎离问个不停，也不是想要问出具体的答案，倒像是数日的不安和担忧都找到了倾泻口。
黎离理解他们的关心，原本冷冽的神情也逐渐温和下来，静静听着。
药檀却没有说话。
他站在黎离的身侧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喉头梗住，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最寡淡的问侯。
“你……还好吗？”
黎离点了点头，温声回答：“还好。”
边上的科林斯第一个冲上来叽喳：“姐我跟你讲！我们这阵子学到了好多东西，我现在挨打也不会哭了，还有我跟你讲，我又给你找了好多亲戚，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拜访……”
“药檀说你和我们都在这个时空，我还以为他诓我呢，没想到你真的在！”
“对了，我们那天和巨龙们打架，居然都打赢了你敢信？！”
“……说到这个，药檀那家伙可恨得很，让我去当诱饵挨巨龙们的打，更过分的是，我听他的话都挨了那么毒的打，就想找他要两粒止痛丹，他居然不给我吃！”
“我明明就看到了，他的药瓶子里面还有八颗止痛丹，他居然抠门成这样，一颗都不分我！”
“姐你看他，你不在他就欺负我了！”
黎离歪过头看向药檀，微微挑眉：“他说你欺负他？”
药檀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我觉得他说话挺绿茶的，所以不太可信，你觉得呢？”
黎离点头：“我也觉得。”
“……”
被打击的科林斯也不气，反而笑嘻嘻狗腿地邀请黎离上了魔法车，坐上了专为她准备的专属副驾。
然后他才想起重点，歪过头看黎离。
“姐，我们现在去哪儿？你能进来肯定也能带我们出去吧？”
黎离思忖片刻，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宏伟的城市，缓缓开口：“先找个地方，我们可能需要在此再停留一阵子。”
这里非常古怪，就连黎离自己也不太清楚心中的猜测是真是假，她需要再观察一阵子才能得出答案。
而余下四人现在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这里没有任何布置，着实不像是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黎离的出现就像是一剂定心丸，似乎只要有她在，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分别已久的五人重新聚在一起，这些日子紧绷的精神下意识地就变得松缓起来了。
伴随着西壬的吐槽，科林斯再次将手攀上了操纵魔法车的那个水晶球。
“你这次可别再撞了行不行？”
“放心吧，一回生二回熟，我这次不会出意外了……”
魔法车闪过一道光辉，倏地往前冲刺而去！
黎离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被速度吓到了，而是好像想起了什么。
奇怪了……
怎么总感觉自己忘掉了什么呢？
在不远处的城外，刚刚尾随黎离进入塔城内的维克多还没从这一连串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一个长满了轮子古怪金属盒从自己身旁飞驰而过！
他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天剑宗众人。
“等等！”
维克多脸色骤然大变。
虽然他的确从刚被抓到天剑宗开始就一门心思想着逃跑，但是要逃跑也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啊！
“你们等等我啊！”
可惜绝尘而去的五座车永远不会等第六个人。
“……”
维克多眼皮子忍不住抽抽。
太荒唐了！
为什么就这样无视一个拥有多重重要身份的角色啊！
就算没在自己脖子上架上一把剑，那好歹也该弄点什么追踪魔法道具，或是绑上什么绳子或是枷锁啊！
结果你们怎么都不带看一眼的啊！
震惊的维克多站在原地茫然又迷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才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边结束战斗了的一众巨龙和地精们也朝着这边缓缓地飞了过来。
这场战斗中，有十多头巨龙和地精殒命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早就千年前就已经设想过的结局，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天开始，巨龙也好地精也罢，都已经做好了好长眠在战斗中的准备。
所以面对死亡的时候，甚至没有一头龙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们以超乎想象的平静接受了同伴的逝去。
年长者们直接往红色尖塔的方向去了，赶着再去商议接下来的应对措施，毕竟今日他们一动手，就等同于直接向神国宣战了，接下来的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
其他几座塔城的反应，光明教会是否会对第五塔城出手，已经被打怕了的精灵是否会援助……
这一切都无法预料，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第五塔城现在已经彻底站在了神国的对立面。
他们或是赢下自由之战，或是以身殉道。
而年轻一些的巨龙则三三俩俩的慢慢飞着，前往的方向赫然是巨龙角斗场。
一头巨龙伤了翅膀没法飞行，于是慢慢地用爪子往前走着。
他一边仰头大口大口喝着地精药剂师们提前准备的大桶药剂，一边和边上的人嘀咕：“说起来还真是有点痛，那家伙弄出来的动静……”
“可惜了老四那家伙没躲过最后那道攻击死了，好在我给他准备的五百岁礼物提前两年送出去了，他应该挺喜欢的。”
“对了，咱们抽空哪天去趟雪山，把老九埋在上面吧，他们天空龙不是最爱从雪山上起飞了吗？说上面的风景最好什么的……”
“……”
巨龙们低沉的议论声在看到那边的人影后，突然有了片刻的寂静。
红色火龙摇了摇尾巴，不太确定地问。
“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跟着那位帮手进来的？”
“好像没错。”绿龙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位帮手既然能让长老尊称她为‘大人’，想来一定是高手……而且她刚才闪避我们龙息的动作，简直可怕。”红色火龙的眼中闪过灼灼的情绪，他很快就分析出结论：“高手带来的跟班，一定也不是普通人。”
于是，这几头巨龙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维克多的身上。
被龙盯上的维克多再次感应到了熟悉的后背冷气。
他已经顾不上辩解自己不是跟班了，因为这些龙已经把他给围住了。
被巨龙包围的维克多竭力保持着镇定，看着突然笼罩到头顶的阴影。
“你们……想干嘛？”
几头龙默契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红色巨龙先开了口。
他低下头，凑近了维克多的脸，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亲和的微笑。
“你想不想跟我们去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玩玩啊？”
“你放心，我们都不是什么坏龙，不会打死你的。”
维克多呼吸一滞。
淦！
这扑面而来恐怖龙族威压，这阴恻恻的语气，这细思极恐的话语内容，这让人不敢呼吸的恐怖……
口臭。
红色巨龙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维克多的回答，于是他淡定地抬起头，对自己的同族们解释道。
“他不说话，不说话应该就是默认了。”
“默认就是答应了。”
“走，我们把他带去巨龙角斗场好好玩玩！”
倒霉的维克多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下一刻，他就被龙爪提溜起来悬在了半空中。
隐约之间，维克多只能听到那些巨龙沉闷又可怕的议论声——
“哎呀，这家伙的实力好像比那群小家伙要强不少啊，咱们这次是不是可以用龙息了？”
“我觉得没问题，尤其是他还是高手带进来的跟班，咱们不能丢了龙族的面子，这一次就要充分展示我们的实力！”
“但是要是咱们用龙息，把他给喷死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肾虚，是不是不行啊？”
听到这句，还处于懵然状态的维克多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就挣扎着作出了剧烈的反应。
“谁肾虚了！谁不行了！我行得很！”
这个答案让巨龙们听得心满意足。
拎着维克多的红色巨龙眯了眯眼，咧嘴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很好，他说他行，意思就是他觉得自己很强大，根本不怕我们的龙息，即便是我们拿出全力和他战斗，他也能够应对自如。”
边上的另一头年轻黑龙立刻面上露出怒意，咬牙道：“什么意思？你这家伙居然看不起我们龙族？！”
“你难道觉得自己很强吗？居然看不起我们的龙息？！”
维克多虽然同样心高气傲，但是自从被天剑宗阴了一手之后，他的这点傲气就开始不断被磋磨，现在都快被磨灭了。
“你们理解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这句话过后，那些脑子不好的龙好像又犯病了。
一头巨龙煞有介事地问：“哥，他这话是不是在说你们的理解能力不行。”
其他龙立马跟着义愤填膺：“质疑我们的实力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质疑我们的智慧！”
“受不了了，今天我非要和他大战一场不可！”
“我从未见过如此猖狂嚣张之人，来到地底世界的人类那么多，像你这样大声叫嚣的倒是头一个。”
“人类，你成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维克多：“……”
不是！
你们巨龙一族的语言理解能力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只是说了一句行，怎么这些家伙就自顾自地脑补出这么多台词了？！
还是最好心的绿龙看不过去了，她忧心忡忡地看着面色惨淡的维克多，叹息：“你们怎么如此暴躁，万一真的把他打死了惹恼了那位大人怎么办？”
维克多的眼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那是对求生的渴望在让他不愿放弃！
出现了，原来巨龙之中也是有好龙的！
然而还没等维克多的笑容浮出来，绿龙就眨了眨眼睛，似乎是露出了一丝深思熟虑的笑容。
“所以就让我先来和他打一场吧，我的伤害没有那么恐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弄死他，那么大人那里也好交代。”
“行吧，但是你记得打完了以后把他的伤都给治好啊，我也很想试试他到底打起来顺不顺手。”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尽量结束快一点的。”
“……”
维克多的眼中突然就没有光了。
此刻，在他的视野之中，这座恢弘的巨大城池在他眼底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宏伟，将他记忆中原本存在的那些黯淡的废墟全部都驱逐出去。
就像是一幅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画卷被拂去了尘埃，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而在巨龙们可怕的行进速度之下，很快的，他们抵达了巨龙角斗场。
不知过了多久，被打得瘫软的维克多重重地倒飞出去，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地。
他身上已经布满了被龙息灼伤的痕迹了，其他的伤痕更是数不清楚。
然而下一刻，一道龙息喷到他身上，他感应到自己的伤势似乎又开始愈合了……
这并不是好事。
果然，下一刻维克多就听到了另一头巨龙雀跃的声音。
“到我了吧？来啊人类，该轮到我打你了！”
维克多睁着眼无助地看着角斗场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顶端，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为何，他现在突然好想念天剑宗那座把他压得一动不能动的大山，至少在那座山上，他可以安全地躺平免于挨打的命运……

第180章 倔驴剑修：我不信
分别已久的五人重新聚在一起, 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有药檀和科林斯这俩话痨仔在，这阵子四人组在第五塔城内的经历便像是话本中的故事，生动地展现在了黎离面前。
被问及自己的时候, 黎离倒只是言简意赅的说自己一直在城外, 至于为何她能够穿越这地方古怪的禁制, 自由往来于城内外，四人组也将其归因于黎离的实力远超过他们，所以能够突破限制。
黎离淡淡道：“若你们想要离去，我现在能将你们送出去。”
她来这里的目的也是这个。
一开始，黎离以为第五塔城真的和维克多说的那样变成了一片废墟，他们来到这里以后只需要在废墟中寻找到那个龙族宝库，再带走那件神秘的弑神武器就能够返回了。
但是事实证明，这里的诡异程度远超出大家的想象。
从维克多的反应可以窥得，这里似乎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本该沦为废墟的第五塔城, 现在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最强盛热闹的岁月，但偏偏它又正好位于向神使宣战的那段节点, 自此开始，第五塔城就会急转直下下下下——
毫无疑问, 这里现在可不是什么宝地, 而是随时可能要人命的恐怖囚牢。
但是外面现在也没安全到哪儿去，在拿到那件特殊武器之前, 黎离也没打算离去。
至于其他几人, 在这里待着也觉得受益良多，即便是挨打最惨的西壬和艾瑞尔也不例外。
更重要的是, 没拿到至关重要的弑神武器之前, 没有人会想要离开。
“所以我们现在就一直待在这里也没关系吧？”
科林斯偏过头看向黎离，征询着她的意见。
“毕竟那个神使都死了, 至少这两年内地下塔城是安全的，咱们在这里多学点知识总没有坏处的。”
“对了，我才知道原来不仅有瞬发魔法，还有无杖施法这种高级技巧……”
科林斯说着就想从给黎离展示自己学到的无杖施法，结果他的手刚离开那个掌控方向的水晶，方才还在艰难平稳行驶的魔法车瞬间又有了失控的倾向。
“科林斯！”
“没被巨龙拍死没被神使杀死最后被你开车创死是不是，淦！”
“好了好了我稳住了！”
“……”
黎离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古怪的金属盒子，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座椅和垫子，在感受到它出离快的速度后也免不了惊叹。
“这是什么东西？速度倒是不错。”
勉强比得上寻常筑基期剑修的御剑速度了。
科林斯一听便来劲了，兴奋地讲起了这东西的原理。
“这是我从大师兄那里弄来的灵感，不过他画的那什么四缸八缸发动机什么的我和锻造大师们都看不懂，于是改用魔力作为能量核心推动四个滚轮滚动，然后就能迅速推进……”
黎离微微颔首，倒是真心实意地夸了句：“挺好。”
至少对科林斯和药檀来说又有了全新的逃命手段，确实挺好。
这个小插曲也让原本沉重凝滞的气氛变得轻松下来。
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是有朋友在边上，天塌下来，总归也有人帮着分担重量。
终于，这辆神奇的魔法车跌跌撞撞地又开回了药剂师工会，下车的时候几人脸上都还挂着笑。
只不过在看到门口等着的那个身影后，黎离眼底的笑容逐渐收了起来。
早就等在这里的，赫然是科林斯的七舅姥爷，也就是那位神秘的地精长老。
他的个头和寻常地精相差无几，身上披着的魔法师长袍之前沾染了一些尘灰，现在也换成了一件最常见的地精短衫，若不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水晶单片镜格外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魔法气息，他便和往来的寻常地精们一模一样了。
甚至，这个小老头还颇有兴趣地将手揣在袖子里站在一群地精老头老太边上，听他们议论之前城外爆发出的巨大动静。
直到黎离几人靠近，地精长老才缓缓抬起头，用手推了推镜片。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黎离几人会回到药剂师工会，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介意我打扰片刻，在你们休息间里吃点儿点心吗？”
……
“哗啦……”
药檀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茶壶，将几个瓷杯盏全部斟至七分满。
科林斯几人倒是熟门熟路地端起杯子一口饮尽，而地精长老却是面带微笑，将茶盏高举起，对着顶上的光源处细细打量了许久，看起来颇为好奇。
“这蓝色的是什么花纹，我倒是从未见过。”
“这是重瓣莲花纹，是我们那儿特有的一种花。”
地精长老缓缓点头，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光洁的杯壁，然后学着科林斯他们的样子仰头将茶水一口吞下，连里面漂浮着的两片茶叶也没放过。
入口后，他笑着微颔首。
“滋味很好，谢谢。”
科林斯凑到艾瑞尔边上嘀咕：“七舅姥爷的口味还挺特殊……我还是头一回看到第一次喝茶还不嫌苦的人。”
地精长老朝这边看过来，脸上的笑容不减：“年纪大了，味觉有所改变也是难免的事，科林斯。”
“没事！”科林斯亲热地在老者的身边蹲好，很孝顺地承诺道：“您要真喜欢，我下次再带一百斤茶叶给您送来！”
地精长老没回答，只是笑呵呵抬手拍了拍科林斯的头顶。
而后，地精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最后落在了黎离身上。
后者没有坐着，她看似散漫地靠在门口，左手百无聊赖地握着茶盏，一双澄净漆黑的眸子低垂着，老神在在地看着杯中茶叶沉沉浮浮，素净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放在旁人眼中，这就是个没有任何威胁力的柔弱少女。
然而地精长老可不会忽视黎离的右手。
从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她的手就一直扣在剑柄上，毫无疑问，但凡有半点异动，她就会拔出那柄剑。
当然，比那柄剑威胁更强的……
是这个女孩本身。
从出现的那一霎开始，黎离便不再掩饰自己身上的修为了。
她光是站在那里，周身就已经似有万千道剑光在萦绕，凌厉到了极致。
而黎离身上修为带来的让人无法直视的恐怖威压更是让人窒息，直逼方才那个集众巨龙和地精们合力才杀死的神使，即便是地精长老这样魔法造诣莫测的神秘存在，也无法用长辈的姿态对待眼前的黎离。
枯荣剑没有出鞘，但是黎离却已出鞘。
当足够强大的时候，张扬亮出的光能够逼退更多阴暗。
她就这样明晃晃地堵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地精长老，俨然一副对方有阴谋就要拔剑砍过来的样子。
这股压迫力着实太强，即便是地精长老也忍不住苦笑了。
“大人，或许您可以收收杀意，我对诸位没恶意。”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将魔杖放在了科林斯的怀中。
然后摊了摊空空如也的手，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黎离抬了抬，眼皮不可置否。
她依然没有把手从剑柄上移开的意思，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依然警觉。
黎离从来不会轻信任何人。
哪怕是以最潦倒的姿态出现在魔法界，又遇到老乡药檀的时候，她第一眼生出的念头也不是庆幸和v快乐。
而是——
若对方是魔修，自己该如何最快杀了他？
而从路上科林斯他们的讲述中，地精和巨龙他们表现出的种种异常太多了，多到黎离这样疑心病重的人根本无法忽视。
很明显，地精们虽然长期生活在地底世界，但是并非与地面世界完全脱轨，普通地精或许不知道，但是强大的地精长老绝对不可能不清楚。
药檀他们四个的装扮和长相，明显就不是正常的地面塔民扮相，尤其是药檀，那标志性的黑发黑眼可是连游民们都害怕的模样。
为什么这样古怪的四个人突然出现在第五塔城，都没有人仔细盘问过他们的来历？
为什么药檀一个外来人，能够那么轻松就掌握到药剂师工会的所有绝密知识？
要知道地精们最看重并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在各个领域的知识，从地精药剂学、锻造学和古魔法阵全部失传就可以看出他们绝对不是一个大方的种族。
或许地精们会被药檀的天赋打动，但是不太可能在一天内就下决定将这些核心知识倾囊相授。
科林斯那边亦是同理。
地精们并不蠢……甚至他们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大陆上最聪明的种族。
小胖子那些看似有道理，实则毫无逻辑，那些脑子比他活络一万倍的地精老魔法师们怎么可能真的相信什么“亲戚”的鬼话，大魔导师们一起指导一个小小的人类魔法师……
想想都离谱！
还有西壬和艾瑞尔。
这俩人的遭遇比科林斯和药檀还要离谱。
那俩辅助都是选择迂回路线和性格更温和友好的地精们攀关系，从而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是艾瑞尔和西壬对上的是谁？
那是巨龙。
那是大陆上最强大，却也是脾气最高傲暴躁的生物！
面对两个人类蝼蚁的挑衅，即便是两只看起来比较好看且有趣的小虫子，他们的第一反应也不可能是坐下来和他们好好玩，绝对是一巴掌拍死……
要知道，连小白龙这种被好脾气的药檀养大的幼龙，脾气都大到没人敢惹，更何况是真正的成年巨龙呢？
到后面，巨龙们提出的各种条件更是不符合他们的性格……虽然说起来有点离谱，但是他们对艾瑞尔和西壬堪称宠溺了。
看似无数个巧合凑到一起，就显得古怪了。
四个从天而降的可疑分子，在第五塔城准备伏击神使的关键节点在城内来去自如，且如同团宠般被对待……
巨龙和地精们谋划了千年的屠神计划，怎么可能会放任这四个不稳定因素存在？！
要换成黎离，绝对会在他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动手斩去所有意外的可能了。
沉默许久后，黎离缓缓抬眸。
她言简意赅道——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有付出，必定是想要同等甚至更大的回报。
黎离知道地精长老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
果不其然，在这句话之后，地精长老浑浊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亮光。
下一刻，他似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您说得没错，大人。”
地精长老顿了顿，他布满褶皱的脸上逐渐露出凝重的表情。
“对待强者，的确不该怀有隐瞒的意图……但是在我说明之前，请允许我再强调一次，我和整个第五塔城，对诸位都没有任何恶意。”
他说得无比诚恳，黎离握剑的姿势也无比端正。
面对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倔驴剑修，地精长老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想了想，似乎在思忖该从哪里说起为好，最后才缓缓开口——
“诸位，或许你们曾听闻过大陆最神秘也是最伟大的预言者，人鱼一族吗？”

第181章 怪人
“最神秘也是最伟大的……”
药檀面色古怪, 默默地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这俩形容词。
“人鱼一族？”
一脸懵懵然的科林斯接过话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到他们的眼神，地精长老却将其理解为他们没有听说过人鱼一族的存在。
于是, 他面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肃穆, 眼中智慧的光辉亦是熠熠生辉！
“的确, 人鱼一族的数量稀少得堪比巨龙，他们常年生活在是海洋的眷者，绝大多数人鱼都拥有与生俱来的水系魔法天赋。使用水魔法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就像地精在地下世界是绝对的掌控一样，水底是人鱼的领域，只要在水底，他们就是无敌的存在……”
“……”
天剑宗众人齐齐陷入沉思。
嗯……
没记错的话，大伙儿第一次和人鱼小王子乔南的相遇，就是在海底禁牢？且那小子带着一群人鱼族侍从被亡灵法师们用锁链捆着，差点没被折磨死？
地精长老在看到五人脸上的深思之后, 以为他们果然上心了，于是以更加认真的语气继续讲解。
“同时, 地精们兼具我们地精的超凡智慧和巨龙的骄傲，所以一向是个鲜少露面的高贵神秘种族……”
“……”
嗯……
该怎么说呢？
没记错的话, 那几只人鱼到现在还在天剑城混吃混喝, 每天都能看到他们懒洋洋泡在穿城而过的山溪里晒太阳，手里通常还拿着烤面筋、狼牙土豆等等和高贵神秘完全没有关系。
“人鱼一族有超过九成的族民生来就能使用水系魔法, 剩下那一成, 则是拥有一种更罕见的力量，灵魂魔法。”
“拥有灵魂系魔法的人能够拥有和灵魂沟通的力量, 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在这之中，人族一族的王族血脉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觉察出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那就是我说的, 预言术。”
“每一位觉醒预言力量的人鱼，都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和注定会惊艳崛起的强者，他们的出现也代表着这片被阴霾笼罩的大陆出现了又一次希望！”
嗯……
五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千年一遇的天才……
惊艳崛起的强者……
这些形容词放在以前他们肯定是信的，但是见过乔南本鱼之后，就略显荒谬了。
“预言术，这种似乎只在传说里出现的强大能力，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能够窥破命运的迷雾，为我们指明冥冥之中最佳的方向和选择，甚至很多人都因为人鱼的预言而免除了巨大的灾厄，所以对于大陆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个种族而言，能够得到人鱼的指引都是莫大的荣幸。”
“有圣阶魔法战士愿意为了一个预言自愿成为人鱼一族的守护者，有大魔导师在人鱼海峡苦等百年，甚至有人为了求见人鱼一族的预言者，送出了能够买下半个塔城的财宝……”
“然而无论是权力还是实力又或者是财富，都无法打动那些强大的预言者，他们似乎更倾向于遵循灵魂的指引，只为有缘人预言，无缘者根本勉强不来。”
“……”
嗯……
该怎么说呢？
总不能直接告诉地精长老，现任人鱼族的预言者为了一个小水池子和几串油炸垃圾食品，已经自甘堕落被圈养在天剑城，没事儿就为大伙儿预言助兴吧？
算计维克多的那些预言不算，后面乔南更是为了一颗双黄咕咕蛋，一块亮晶晶的漂亮矿石，一个草编的蚂蚱等等小玩意儿，为天剑城的城民们每日预报天气……
别说，数月的天气预告结果证明，乔南这小子的预言确实很准。
天剑宗五人组你看我，我看你，确定在彼此的头顶看到了大大的问号。
就连黎离眼底的冷静都快绷不住了，她抬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掩饰快压制不住的抽搐。
只不过现在地精长老的眼睛却没有看着他们，他微微眯眼，像是在透过虚空凝视着什么。
原本温和的声音也变得越发低沉。
“很幸运的是，第五塔城在千年前……得到了有史以来最强的那位人鱼预言者的眷顾，那位前辈给出了前所未有的，最久远的预言。
“或许你们不知道，人鱼族的预言者的预言要付出的不止是魔力，还需要献祭自己的灵魂力量。”
“越是遥远飘渺的预言，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大。”
“为此，原本已经快要踏入法神等级的他甚至献祭了自己所有的魔力和强大的灵魂，在给出预言的第二天便化作海底的泡沫彻底消失了。”
说到这里，地精长老的声音也有片刻的寂静。
其余五人皆是面色一紧，失声。
“预言的代价这么大？！”
地精长老深深地叹息一声。
“其实寻常预言并不算代价，因为它们损失的灵魂力量只要休息一阵就能完全恢复了。”
“但是那一次预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太久远了……
他耗费了近百年时间，反复预言了近万次，每一次都是毫无希望的死局，直到第九千九百九十次，在代表死亡的黑色之中，代表转机的那一缕光出现了。”
科林斯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到底想要预言什么？！”
一丝苦笑浮在老者面容的褶皱间，被挤压得像是一个哭脸。
“我们想要的预言指引是……”
“该如何让这片大陆得到真正的自由。”
正在小口泯茶的黎离动作一顿。
果然是这个。
“真正的自由”，对于普通人而言肯定会好奇为什么第五塔城会想要预言这个古怪的问题，但是到了地精长老和那位人鱼预言者的层次，自然是知晓神国的存在，也知道这座大陆在遭受什么样的奴役和剥削。
有压迫就会有反抗，只不过没有人预料到神国带来的压迫会如此沉重。
这个预言牵扯到了强大无比的神国，难怪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药檀为地精长老倒满热茶，后者轻颔首示意道谢，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继续说下去。
“他看到了这片大陆的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但是很可惜，这无数种未来都是同一个场景。”
“这片大陆不再拥有炫目的魔法师，也不再拥有强大的魔法战士，那些玄奥璀璨的魔法阵变得黯淡无光，那些精妙神奇的魔法道具变成破碎的残片。天空中太阳不再升起，月亮永远西沉，草木的翠绿，天空的群青，海洋的碧蓝，全都被迷雾的黑色覆盖。”
“甚至，失去了强大魔法庇护之后，这片大陆别说塔城和各个种族延续万年的文明了，连生命都不再存在。”
“这里彻底沦为第二个深渊世界，有的只有迷雾，只有被杀戮和暴戾本能支配的魔兽在昔日的塔城遗迹上游荡。”
“我们等待了百年，见证了近万次相同的死亡画面。”
“直到最后一次，他在绝望中献祭了灵魂，透过万年的岁月，看到了你们。”
西壬眉毛一挑：“我们？”
“嗯，你们。”
地精长老点了点头，认真道：“预言告诉我们，在未来会有一群一看就很古怪的人来到这座塔城，他们是改变所有败局的关键。”
黎离眼皮一掀，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古怪？”
她五官端正四肢齐全身心健康，除了杀人这个爱好略冷门一点，哪里古怪了？
从药檀他们的表情来看，这群人想的都一样。
大伙儿都是正经人！
可别乱诋毁啊！
“你们觉得自己不古怪？”地精长老表情有点复杂了。
先指着西壬发问。
“你，一个不会用魔法的丛林精灵，还能和天空精灵一样飞行。”
再指向艾瑞尔。
“你，身上的魔兽气息别提多重了，战斗时候表现出来的各种离谱身体素质，看起来简直像魔兽伪装的人类！”
“至于你俩就更别说了……”
地精长老看向药檀和黎离，叹息：“我活了几百年，看遍大陆各种记载，确定这片大陆上的确没有你们这种模样的种族出现过……当然，如果你们非要觉得一个能几天内就掌握大致的地精药剂学的天才和一个拥有神明般威压的强者也平平无奇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众人哑然。
唯独科林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地精长老说到自己头上，于是期待满满地指着自己问。
“我呢我呢？七舅姥爷你说说我哪里有古怪呗！”
“你啊……”
这下轮到地精长老迟疑了。
最后，他慈祥地拍了拍科林斯的膝盖，真心诚意道：“和他们比起来你倒是没什么古怪的，非常正常，一看简直像我们第五塔城的本地人。”
科林斯：“……”
谢谢您啊，损人的话术还挺高级的。
科林斯唏嘘几句，无奈摆摆手：“算了算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当当怪人队伍里的正常人吧。所以七舅姥爷，我们之前在这里混得这么好，都是因为那个预言的缘故？”
原本以为地精长老会笑呵呵地说两句诸如“哪怕没有预言，你们也很讨人喜欢”之类的话，然而他却点头承认了科林斯的话。
“没错。”
地精长老回答得无比自然：“如果没有那个预言，在你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个瞬间，你们就该死了。”
“……”
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科林斯等人后背发凉。
地精长老的话不像是开玩笑。
也对……
正在密谋伏击神使的关键时候，布置了千年，赌上了整个地底世界的一次谋杀，一惯注重细节的地精，又怎么会允许有一群从天而降的怪人威胁到他们的计划？
所以，当时没有黎离在身边的他们绝对无法和强大的第五塔城相抗争，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和死神打了个照面。
当然，地精长老没有说的是……
药剂师工会的辛吉德也好，水系魔法师工会的其他地精亲戚也罢，以及那些年轻的巨龙，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晓那个预言的存在。
所以从某个程度而言，他不得不承认。
这群怪人，确实怪讨人喜欢的。

第182章 不留退路
要换成以前, 在听到“在你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个瞬间，你们就该死了”这种惊悚话语后，药檀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规划好逃跑路线, 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想多待。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动, 只是低垂着眼眸思索了许多, 眼睫在眼下的乌青跳跃着一层更深的阴影。
“所以我们可以知道，我们在这个预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吗？”
药檀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科林斯也从差点被弄死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对啊七舅姥爷，你要说我姐能帮你们的忙一起拯救世界什么的我信，但是你说的是我们这群人……”
小胖手自觉地指着自己的脸，苦笑：“你们真要打起来，我怕是给你们递刀的资格都没有吧？”
一向最不服输的艾瑞尔和西壬这次也闭嘴了。
确实，当对手变成神使的时候，他们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地精长老却笑呵呵的, 并没有继续打击他们。
“哪怕是最强大的预言者，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不能清晰的看到未来的画面。”
“但是既然那位预言者大人说明了改变败局的是一群人，那必定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以后, 西壬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道：“确实, 虽然他们三个没什么本事，但是我还是有一点的。”
“……”
这句话成功让科林斯的自卑消失了。
他瞪了西壬一眼, 不客气地反驳：“走开, 我也很有实力很有用的好吧！”
科林斯飞快转过头看向黎离，先询问道：“姐, 就是咱们的来历……这是可以说的吧？”
他现在也学着黎离的谨慎了, 哪怕之前被地精亲戚们追问自己的来历，也都只是含糊的说是和朋友们一起从东塔城那边过来长见识的, 没有说什么从万年之后穿越过来的话。
地精和巨龙们现在已经敢对神使出手了，摆明了不给神国面子，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正是和他们达成合作的好时候！
以前他们的话不顶用，但是既然地精长老现在都主动道明那个预言的存在了，那他们的话语总该有一定的作用了吧？
科林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摸出羊皮纸拟定一份合作契约了。
黎离看着地精长老，嗯了一声，没有反对科林斯的话。
于是科林斯瞬间精神了一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地精长老，，却没有直接上来就亮明己方身份，在思索片刻后，小胖子轻咳两声，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七舅姥爷，为了证明我们的诚意，我愿意以我朋友们的生命起誓，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我将不会有半句假话！”
“嗯？”
“嗯？”
“嗯？”
“嗯？”
突然就被拿来发誓的另外四人同时盯住了科林斯。
小胖子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意识到这样好像不太有底气，于是赶紧挺了挺小肚子继续开口。
“正如您所见，我们的确不全是普通人。”
我们这里面还有两个不是人。
“同样的，我们也认识另一位神秘的预言者，知道一些有关未来的事情。”
认识乔南不假不假，知道未来的事情也不假，他也没说这两者有关系啊！
在做好这些铺垫以后，科林斯便委婉地将第五塔城将要遭遇的浩劫告知了地精长老。
按照道理，其实最好将巨龙和地精在万年后的真实下场全部说明，才能让这些骄傲的地底生物引起重视。
但是话都到了嘴边，科林斯还是换了说辞，只模糊地说第五塔城会遭到神国的报复。
“神国的力量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正面对抗的，七舅老爷。”科林斯咽了咽唾沫，郑重劝道：“不如我们改变策略，先苟着发育一波，再呼唤一下队友，想办法找人支援一下……”
科林斯说着说着，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对啊！
这样看来，预言说他们能够改变败局说不定是真的！
他们这群人虽然不能帮着打神使，但说不定能帮着第五塔城提前做好应对神国之后的报复，第五塔城覆灭的结局或许能够被改写，保留了大陆历史上最强大的一座塔城，人类也提前集结起来……
万一历史也因此改变，这个世界真的因此获得自由了呢？
西壬和艾瑞尔也想到了这点，开始兴奋的加入了讨论。
“如果这样看的话，我们说不定真的有反击的希望欸！”
“而且黎离和我们都在这里，等过几年神使降临的时候我们应该也提升了不少实力，多少能派上些用处了！”
“原来如此，我曾经听老师说过什么蝴蝶效应，我们现在就是几只扇动了巨龙时代历史的蝴蝶！”
“……”
几个少年讨论得兴致勃勃。
地精长老始终保持着沉默，他认真注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听着他们鲜活讨论的声音。
之前被巨龙掀开的屋顶还没有修复完毕，于是一抬头依然能看到天空。
不，模拟出天空的巨型魔法阵已经转化为防御阵了，所以现在一抬头，只能看到地底世界望不到顶的石壁，空荡荡，黑漆漆的，像是坠到了深渊底层。
他深深地再看了这些少年一眼，然后从科林斯的怀中捞出自己的魔杖，脚步略沉重地慢慢挪步离开了药剂师工会。
此刻，战斗过后的第五塔城中尚未传开神使被杀死的消息。
参加战斗的那群第五塔城最顶尖力量们折损了约莫两成，剩下的巨龙和地精们有不少伤势不轻，都被送到了治疗魔法师工会中参加治疗——那地方早在之前就已经借口魔法阵出问题封锁了，做足了紧急救援的准备。
阴影处，有身披黑色斗篷的地精悄无声息地隐匿到阴影之中，将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观赏性魔法阵改组为防御魔法阵。
每一条街巷上，都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身影在走动，尤其是从地面世界进来的外来者，他们几乎人人身后都有一双眼睛在悄无声息的注视着。
有路过的土系地精魔法师拿着魔杖踏入传送往城外的魔法阵中，他们都是要去参加塔城入口的城墙和道路修缮工作的。
几只巨龙低低的在塔城上方盘旋着，巡视着整个塔城的动静。
实力到达一定层次的人，即便是没有参与这次屠神计划，即便是不知道这千年的谋算，也能够清晰嗅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息。
这座地底塔城已经进入紧绷的备战状态了。
然而绝大多数人的眼中，却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街上的行人依然自在地来往，有一所地精小学今日正好放假，有些小孩正挎着小木蓝蹦跳地往城中的蘑菇田方向走去。
路过地精长老身边时，他们也看到了后者身上佩戴着的水系魔法师工会的徽章，要知道第五塔城的地精们虽然领悟魔法天赋的人不少，但是绝大多数都和智者一样，天赋将他们永远限制在了魔法学徒这个等级。
而想要加入魔法师工会至少也需要高级魔法师水平。
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人物了，更代表着他们掌握着常人无法企及的魔法知识，在地精的世界中，知识永远是最值得热爱和尊重的。
于是，地精小孩们齐刷刷地止住了脚步。
“尊敬的魔法师长者，向您问好！”
地精小孩们行了个礼，后方有个小孩抬起头后，看到落后半步的一道身影后愣了一下。
那道身影的气息和普通人无异，没有半点强者的压迫感，不过受过良好教育的地精小孩还是再次躬身行了个礼。
“尊贵的外来客人，也向您问好！”
得体地完成问候礼后，地精小孩们才叽叽喳喳地向地精长老请教起问题。
这也是地精们长久以来的习俗了，当有不理解的问题时，后辈便会直接向长辈求教，通常来说只要步涉及到隐秘的问题，长辈们也不会私藏，无论认识与否都会热情作出解答。
毕竟没有一个地精不喜欢当老师。
“老师您好，请问这两日人造太阳为什么没有按时升起呢？”
“是因为魔法阵需要检修了吗？”
“天空似乎也有某种变化，看起来没有以前漂亮了。”
“光明神的使者已经进入我们的城中了吗？红色尖塔又开启了，是神使大人要在我们地底世界选择幸运儿赐福吗？”
“……”
地精长老并不恼怒，他眼神慈和地看着这些孩子，拄着那根看起来和枯树枝似的不起眼木制魔杖，背微微弓着，低头耐心地替孩子们解释着。
等到这些孩子们都散去后，他依然没有动，只是目送着逐渐分散又消失的身影。
一道被照明魔法阵拉得狭长的阴影从后方笼在了地精长老的头顶。
黎离也看着那些地精孩子远去的背影：“为什么没有送走这些孩子呢？”
“因为和神国比起来，我们太弱小了。
当一群蚂蚁想要诱骗一只猛兽踏入深坑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毕竟，每一条退路都意味着有一处暴露的风险，一但被对方察觉到异常，整个计划就有可能破灭。
而我们全部人，或许都会死在这条退路上。”
苍老的声音是如此理智，甚至理智到有点残酷无情了。
黎离沉默。
说出看似冷酷的话后，地精长老苍老的面上皱纹却抖了抖，后半句无奈的问句更泄露了他的情绪。
“对那些不知情的地下城民而言，是否太残酷了呢？”
黎离愣了一下，却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她无比认真地补充解释：“我不是他们，不知晓他们的想法。而且，我没有资格评判牺牲者的牺牲是否有意义。”
黎离并不喜欢对旁人的选择指指点点，除非别人先教她做事。
地精长老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眼前热闹的塔城，温和地发出了邀请。
“有兴趣参观一下这座曾经被誉为大陆宝库的地底世界吗？”
后方的黎离抱着剑跟了上来，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这一次地精长老没有再用传送阵赶路，而是步履缓慢地行走在塔城中。

第183章 死掉的塔城
平坦的石板路被打磨得规整, 街道旁的巨型魔法树和药剂师工会边上的又是另一个品种了。
这些蘑菇像是花朵似的集结在一起，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些色彩各异的光点和第二太阳模拟出的自然阳光以及照明魔法阵的暖黄色光芒截然不同, 隔远了看起来像是一团团星云在头顶沉浮。
偶尔有地精步履匆匆从这些光团下走过时, 就像是踏着星空前行, 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这片城区似乎是普通地精们的住宅区，此刻正是一家人共进晚餐的时候，屋内的光将里面的人影们投在半透明的窗户上映着，能够看到他们似乎正忙碌地准备着今夜的晚餐。
到了黎离的这个修为层次，里面细微的声音自然全部收到了她的耳朵里。
“今晚的蘑菇汤里面再多加两片熏肉怎么样，我还买了两个地蜥的蛋，搭配在一起肯定不错。”
“可是我从未见过有人把那玩意儿煮在熏肉蘑菇汤里，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任何事都要有人第一个尝试，不是吗宝贝？”
在前方, 路过的地精长老低低地笑了笑，摇头道：“可惜了, 后来他俩的争吵证明这是一场失败的尝试。”
黎离捕捉到关键字眼，扬了扬眉,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提问, 地精长老已经沿着小巷朝另一边走去了。
一路上，这个本该操心整个地底世界的存亡, 忙得不可开交的地精长老, 这时候却真像是个寻常的退休老头似的领着黎离不紧不慢地在地下塔城里闲逛，哪怕是很不起眼的一户人家聊天, 他也会停下来侧耳倾听, 并一脸专注地同黎离讲解着。
“这家的小儿子一直想加入水系魔法师工会，因为他很想去工会的人工湖里泡澡……但是很不幸, 土系魔法元素似乎更眷顾他，明年就该去学习土系魔法了。”
“这家做的蘑菇馅饼在整个地底世界都算是最一流的，可惜没法带你尝尝了。”
“这家的孩子还有一年就要和我们工会的一个年轻人结成伴侣了，他们原本都预定好要在哪里举办庆祝晚会了。”
“还有这些……”
地精长老说着说着，回头对黎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大人，太久没有和其他人这样交流……我说的是不是太多了？”
“还好。”
对于习惯被话痨仔包围的黎离而言，地精长老这些念叨还真的不算什么。
“其实以前我也没心思注意这些细节，应该不难猜测，成为计划的知情人和执行人之后，那该是一段多煎熬的日子。”
“所有的指令都是由红色尖塔发出的，我们在那里面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操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该如何躲过神国和光明教会的监视，布置那些用来掩饰的魔法阵，又该如何让神使来到地底世界，这些事情对于我们而言，远比绘制最复杂的魔法阵还困难。
说不定我个子比其他地精还要矮些就是因为被这些事压垮的。”
地精长老最后开了个玩笑，只不过连自己都笑不出来，只是闭了闭眼，似乎又回想起被选中的那些日子。
从老师口中得知了神国和这座大陆的真相，知晓了所有人的惨淡未来之后面临的困难抉择。
地精长老的身体佝偻着，似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支撑在手中的魔杖上。
那些在周围弥散的暖黄色的灯光把他包围着，像是在他周遭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看起来整个人都虚幻得不真实了。
一边说一边走着，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城市的另一片区域。
这里赫然是一片更加旷阔的地底峡谷。
和布满各种照明工具和照明魔法阵的地精城区不同，这里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魔法改造过的痕迹，一种原始的莽荒感铺面而来，几只幼年巨龙正在漆黑的峡谷间跌跌撞撞地飞翔，掀起一阵接一阵阴冷森寒的风。
有好奇的幼龙在黎离和地精长老的头顶盘旋着，注视着下方那张陌生面孔，只不过他们的好奇心似乎没有地精重，性格也没有那么热情，所以只是睁着一双竖瞳打量着黎离。
“这里是巨龙领域了。”
介绍完之后，地精长老带着黎离一路往前。
这里和之前走过的区域似乎又有所不同，在无垠的黑暗之中，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几乎在黎离踏入的瞬间就将她锁定。
下一刻，一声巨龙咆哮如平地惊雷，骤然在黎离的鼓膜间炸响，一股来自巨龙的庞大威压如海浪一般，朝着黎离重重压了下来！
正歪着脑袋看那边的巨龙幼崽默默对比它们和自家小白龙谁更好看的黎离憋不住了。
最烦偷袭的人！
她抬手在腰间的剑鞘上一拍，双手快速结印。
白色光芒一闪而过，枯荣剑带着兴奋的清鸣声冲刺而出，仿佛生出了灵智，倏地就朝着黑暗中的某处飞掠而去！
黎离报复心一向很强，对方既然先动手了，她也不打算客气。
飞升境界的剑气激荡，精准地对着刚才那头施压的巨龙一斩而下！
下一刻，黑暗中就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像是小太阳似的短暂地驱散了周遭的黑雾片刻。
与之同时爆发出来的还有一句暗骂——
“嘶别撬了！我的龙鳞！”
“该死的！你们这些外来者都这么狠的吗！”
来不及阻止的地精长老也不求情也不阻止，脸上倒是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等到黎离抬手将串着好几片龙鳞的枯荣剑召回，还把那些一看就价值非凡的龙鳞全部收起来后，他才若无其事地轻咳几声。
“好了龙长老，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贵客呢？”
黑暗之中的巨龙似乎低低地咒骂了几声，下一刻，一颗布满疤痕的龙头从黑暗之中猛地扬出来。
这头巨龙太庞大了，他的这个动作甚至让黎离脚底的土地和周身的空气都跟着颤动了几下，和他比起来黎离简直像一只小白蚁。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黎离，但是很快，眼中的冰冷和孤傲就变成了凝重和认真。
“这就是预言说的人吗？”
“是的，她是之前那几个孩子的同伴。”地精长老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得到答案后，巨龙像是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巨大的尾巴缓缓一扫，深渊边缘那些巨石哗啦啦的像是碎渣似的被扫到了崖底。
“在那四个小家伙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一直以为预言者出错了，那种和咕咕鸡不相上下的实力怎么可能是预言中的人选，现在这个看起来实力倒是像样，但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前爪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刚被枯荣剑撬下好几片龙鳞，正好弄成了个完美的圆形，看起来像是秃顶似的。
巨龙警惕地打量着黎离，眸中的冷光依然不散：“老家伙，你怎么确定她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地精长老这一次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抬头，认真地看向龙族长老。
“她出现的时候，朝着那个神使斩出了一剑。”
“那一剑，让那家伙真正死了。”
龙族长老的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猛地把头往下一压盯住黎离。
“什么？你的意思是祂的灵魂也……”
“是的，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但是神使的灵魂的确被她抹杀了。”
地精长老的这句话说出后，龙族长老的气息有片刻的紊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很好。”
说出这句话后，龙族长老的后爪一曲，身体匍匐下来，拉近了与黎离对视的距离。
地精长老见状，了然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两把蘑菇小凳，优雅地对着黎离做了个请的动作。
“坐下好好聊聊吧，相信你也很好奇有关这里的一切。”
黎离从善如流地坐下，点点头：“的确很好奇，毕竟你都没有问过我们详细的来历和目的就放任我们进入第五塔城，就不怕我们只是冲着巨龙遗宝而来的强盗，又或者是神国派来的走狗吗？”
“当然不怕。”
地精长老微微眯眼，耐心地解答黎离的提问：“曾经有许多人想要进入第五塔城，但是他们都没有看到过我们，我们一直都在观察等待，直到等到预言选中的人出现时才会现身。”
顿了顿，地精长老无声地笑了笑：“那个现在正在巨龙角斗场挨揍的家伙，似乎也偶然进来过一次，但是他可没看到过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说的是维克多，黎离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维克多这回真没说谎，他来的时候这里果然是一座荒芜的废墟。
她目光复杂地环视着周围：“你们一直被困在这里？”
“确切说，我们是自愿留在这里等待你们到来的。”地精长老叹息：“只有当巨龙的血脉觉醒了被封印的记忆，回到这里将我们唤醒的时候，这座塔城才会苏醒过来。”
顿了顿，地精长老幽幽道：“相信你早就看出来了，这里——”
“是一座只剩下亡灵的死城。”
“包括我在内，也只是两具由灵魂幻化出的虚假存在而已。”
如此惊骇的几句话道出，如果换成是科林斯或者药檀在场，铁定要被唬住。
但是黎离却没有半点诧异。
其实，早在踏入山丘村，看到克格莫的第一刹那，黎离就察觉到了这片空间的不对劲。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万年前的巨龙时代，这里就是本该覆灭的第五塔城遗迹。
蓝天是假的，繁花碧野是假的。
甚至连这些地精和巨龙都是虚假的。
这里的天地间，没有任何生机，残余在天地间的只有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推开的是那扇诡异的大门，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掀开了一块尘封已久的棺木——是的，这里就像是被钉死的棺木，残留在这里的只有无数个不知为何没有随着时间消散的灵魂在游荡。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人……除了眼前的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之外，其他大部分人，甚至包括先前参与诛杀神使的那些巨龙，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甚至好像回到了身亡前的某一刻。
他们似乎还活在万年以前，每一个人都在重演着万年前的繁华。
魔法师们在专注地布置着魔法阵的每一个细纹，擦拭着上面的魔法石。
巨龙们依然在为“未来”的那场大战而筹备着，做好了献上生命的准备。
普通的地精们也照旧来往在每个城区的每个角落，重复着万年前某一日的繁复生活。
他们沿着万年前命运为他们写下的道路，用残留的灵魂再次等待着死亡的那一刻。
“是的，没有人能够将时光回溯到万年前，哪怕是神明也办不到。”
“于是在这场大战之前，地底世界的所有人的灵魂，都被禁锢在这里了……直到这场屠神大战彻底结束，第五塔城变为真正的死城。起初还有不少强大的老家伙们记得死前的那些记忆，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在这万年中，我们曾经被唤醒过无数次，每一次，我们沉睡的灵魂都会苏醒，绝大多数人的意识都会回到灵魂被禁锢在地底世界的那一天。”
“但是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苏醒又死亡，他们的灵魂也终于陷入了混沌之中，慢慢失去了那段记忆。”
地精长老站了起来，他的眼皮耷拉着，脸上的褶皱淹没了好多情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拍了拍身旁那只伤痕累累的巨龙爪子。
“到现在，还保持着清醒，还记得我们的任务的，也只剩下我们俩啦。”

第184章 屠神的武器
黎离对死亡的气息非常敏感, 尤其是现在已经完全掌握毁灭法则的情况下，对于这里的异常更是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
只不过，黎离想过这里或许死过很多人, 有很多灵魂在游荡, 却没想到这里完全是灵魂重构的一座城市。
“你是说……整座塔城全部都被毁灭了？”黎离面上浮出凝重之色。
该多强的敌人, 才能将整座塔城毁灭？
要知道第五塔城早就做足了屠神的准备，之前出现的第一位神使似乎也掌握了某种强大的法则之力，但终究还是被他们成功斩下。
“难道下一个出现的神使远比这个强大吗？”
“是，也不是。”
地精长老回想着那段记忆，尽管已经在万年间的重复中看到了无数次，但是他眼中还是难以避免地流露出深深的忌惮，还有那份无法隐藏的痛苦。
“等到后面你就会知道那些神使多可怕了……而且下一个，就不再是一个神使，而是足足三位神使了。”
黎离震惊：“三个？！”
也就是说, 第五塔城曾经迎战过四个神使？！
这个数字未免太可怕了！
黎离很想问一些细节，只不过那段记忆很明显让人痛苦至极, 就连地精长老也不愿过多提及。
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声音却哽咽着无法开口。
最后, 地精长老沉默着缓了许久, 这才对着黎离摆摆手，苦笑道。
“你很快就会亲眼见证那一切了, 或许亲自看看那些神使的战斗手段, 对你也有所帮忙吧。”
很明显，即便他内心强大到难以撼动的地步, 现在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黎离虽不懂体贴为何意, 这时候却也懂事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她稍加思索，凝眸看向那边看起来依然繁荣得远胜万年后的塔城的地底城市, 转而问起了好奇的另一个问题。
“可是塔城里面的屋舍还有其他东西看起来居然也都没有任何异样……这个魔法阵的影响力居然如此强大吗？”
“这是整个第五塔城耗尽所有智慧和资源修建的灵魂魔法阵，人鱼族的强者也出了很大力。”
“你可以将我们和这座塔城中的所有事物都理解为半虚半实的存在，我们的灵魂还有整个第五塔城里的城民的所有魔法力量全部都灌注在这个巨型魔法阵里，支撑着它维持了上万年。”
黎离皱眉，依然不解道：“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一道阵法？”
这是黎离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地精和巨龙们的决心异常可怕，他们当年为了不引起神使的警觉，甚至都没有把族群中有潜力的后辈转移出去——或许有，但是数量一定也少到可怕，否则现在地精不至于文明全部断绝传承，巨龙也不会灭绝。
黎离隐约能参透他们的想法，对于第五塔城而言，这场战斗或许就是堵上一切的豪赌。
赢了就能重获自由，输了继续当猪猡被圈养，对于将高傲刻在骨子里的地精和巨龙而言，还不如就此消失在大陆上。
更重要的是，如果说是舍不得这座塔城，想要在它完全被毁灭之前挽留下它的痕迹，那么按照地精长老的意思，这万年间他们每一次的苏醒都是在重演这座塔城从鼎盛到骤然破灭的画面。
亲人和朋友在自己面前被毁灭的痛苦，终其一生奋斗的目标坍塌时的崩溃，每一件都足以摧毁他们的灵魂。
有很多强者都忍受不了这种痛苦选择让残留的意识沉沦于混沌中，又何况普通人呢？
对他们而言，这种灵魂被保留下来的方法更像是一种不断循环的折磨，早点结束才是真正的解脱，如此浅显的道理，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一定明白。
被黎离问及阵法，龙族长老摆动的尾巴一顿，浑浊的空气中，像是响起了一句轻不可闻的叹息。
“哪个骄傲的种族会愿意死后也不安生，被一道魔法阵困着当万年的囚徒呢？”
“只不过我们不得不选择这个办法，因为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所谓的让灵魂永生或是可笑的想要留住地底世界的辉煌。”
他停顿了很久，过了会儿，一道声音才幽幽地响在黎离的耳畔。
“我们要做的，是困住这些神使的灵魂，不让他们回归到神国去。”
黎离的眼睛倏然睁大，脸上流露出片刻错愕。
“回归到神国去？”
“没错。”地精长老接过话头，并且丢下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相信你也曾知道，过往的漫长岁月中，我们不是第一个想过反抗神国的人，更不是第一个斩下神使的人。”
“当时我们想的是，神国再强大，也不可能有无数个强大到能够覆灭整个魔法大陆的神使，真到了那个层次，想来也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了。”
“只要我们一直反抗，总有一天能削弱他们的力量的。”
“但后来我们才发现，之前那些神使虽然被杀了，但是灵魂却并不会马上消散，他们似乎能够返回神国……带着有关我们所有战斗手段和底牌的记忆，在未知的某日再次降临。”
“更绝望的是，我们明明知道这件事，却找不到一个能够完全抹杀掉他们灵魂的方法，哪怕是灵魂力量最强大的人鱼族大魔导师，也不足以与神使的灵魂匹敌。”
远处，隐约传来两只年轻巨龙的欢笑声，他们不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还在阴暗的地底世界俯冲着比赛飞行。
俯冲扬起的尘埃被风卷着，纷飞扑到了地精长老的面庞上，他眼中的光彩便又黯淡了许多。
“所以，在人鱼族的帮助下，我们构建了这道灵魂囚禁魔法阵。”
“在无数次的苏醒与重演之中，我们的灵魂力量被一再削弱。”
“但与之相对的，我们这些残魂自愿留在这里化成无数道锁链，困住了想要逃回神国的神使的灵魂，带着他们一起在这座魔法阵中等着彻底消亡的那天的到来。”
地精长老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将满脸褶子里的灰扫下来。
他云淡风轻道：“这场仗还不算完，就算是耗，我们也得耗死他……当然我们一开始最坏的打算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不同了，你来了，这场看不到结局的循环或许也该迎来终点了。”
地精长老笑着拍了拍黎离的膝盖，意味深长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身为死人，我们现在剩下的好奇心也枯竭了，留下的只有死前的执念罢了。
所以我们不会问你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又是用什么方法把神使的灵魂给抹杀的，但是既然你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这样的举动，这就说明至少在对待神国的态度上，我们生来就该是最忠诚的盟友。”
“盟友”这个词从地精长老的口中吐出时，他朝着黎离颤巍巍地摊开了自己的手。
“真可惜，我所剩的只有这缕残魂，没法起誓了。”
那是一只枯瘦泛绿的地精手，皱巴巴的，像是在地底埋藏了万年的，生长着枯死青苔的朽木。
与此同时，一只布满坚硬鳞甲的大龙爪伸了出来，爪尖一勾，轻轻碰了碰地精的手。
这是万年前地底世界的结盟手势。
过了会儿，一只人类的手伸了出来。
它也没好到哪儿去，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灵力也无法治愈的错落疤痕，握剑的老茧遍布，并不算好看。
但至少在现在，它与另外两只手碰到的一起的时候，显得契合无比。
正如地精长老所言，他们是天生是盟友。
不，按照修真界的规矩，或许黎离该称呼他们为——
道友。
黎离好奇询问道：“所以，除了先前我抹杀掉的那个神使灵魂，这个世界现在还困住了多少道神使残魂？”
地精长老举起那只枯瘦干瘪的手，比了一个数字。
即便淡定如黎离，在看清那个数字后也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三个？”
“是的。”地精长老收起手，露出久违了的自得笑容。
“为了摧毁我们这座前所未有的‘反叛之城’，神国一共派遣了四个神使，但是他们估计自己也没料到，我们把他们全都困死在这里了！”
边上的龙族长老就更骄傲了，尾巴摇得比犬兽还快，地面的碎石被拍得不停颤抖。
“我们可比之前的那些家伙们都争气！”
“四个神使！咱们可是足足困住了四个神使！神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狠狠算计了一回！”
确实，睿智的地精也罢，黎离没料到看起来脑子里都长满肌肉的巨龙也能隐忍不发，达成这场千年的算计。
龙族长老似乎想起什么，探出头好奇地看向黎离。
“我们大概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万年了，现在大陆境况如何？”
他们被困在地底世界中无法外出，几乎和外界断绝了消息，偶尔踏入这里的那些外来者也没碰上过他们苏醒的时期，就像维克多那样，看到的都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更别提和他们交谈了。
但是很可惜，黎离这次却只能摇头。
“或许是因为持续被神国掠夺资源，扼杀天才，加上深渊迅速扩张，迷雾吞噬魔法元素，现在大陆上连大魔导师都很少见了。”
听到这里，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面色一片惨淡，惊呼：“连大魔导师都没了？那岂不是没得打了？”
“但是有一位高手突破到了法神等级。”
听到这，龙和地精的表情好起来了。
“不过他是光明教会的教皇。”
龙和地精的表情变坏了。
“只是他现在被我们策反了，应该也算自己人。”
地精长老受不了黎离这不断反转的叙述手法，他苦笑着摆摆手：“求你了给个痛快，就说你们现在杀过多少神使吧？”
“四大塔城的力量现在并不算强，有很多前辈也想出了各种反抗神国的手段，只是都不算有效，算起来拢共也只成功杀死过一个神使。”
真要算起来，那个神使也是黎离出手抹杀的。
“听起来，现在你们的局势可不太妙啊……”地精长老苦笑着搓了搓手，看起来对这届后辈很是失望。
“我们当初可是仅靠着一座塔城的力量，就狠狠地咬下神国一口肥肉啊。”
黎离思忖片刻，想起自己一行人来这里的目的，询问道：“两位长老，我听说第五塔城拥有能够屠神的神秘武器，不知是真是假？”
“屠神的武器？的确有……”
地精长老笑了笑，没否认它的存在。
“在我们的预想中，我们甚至能够用它反过来威胁到神国。”
他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但是很可惜，这件武器至近都没有被锻造出来。”

第185章 最优选择
黎离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地精和巨龙们会隐瞒那件屠神武器的存在，比如教皇所言不实，那件武器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她却没想过这件可能——这件武器的确存在, 但是它到现在都还没被锻造出来。
地精长老似乎看懂了黎离的震惊, 他无声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或许都是冲着那件东西来的，但是所有伟大事物的诞生都需要时间，所以不要太过着急，再等一阵子吧，在你离开之前总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顿了顿，地精长老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加深邃：“我们其实也很期待自己的最后一件作品的诞生。”
“相信我，那一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作品。”
黎离定定地看着地精长老，认真问：“我需要付出什么来交换它？”
比起天降馅饼, 还是加肉加蛋的豪华馅饼这种可能，黎离更坚信等价交换原则。
早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做好了为了拿到这件武器而付出大代价, 诸如缺胳膊少腿之类的心理准备，早早准备了拐杖轮椅等等东西……
就是没想到第五塔城居然是一座游魂之城, 亡魂们需要啥？现在烧点纸钱还来得及吗？
地精长老握紧魔杖, 用它点了点地：“不，你拿到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
对上黎离脸上明显的费解后, 他只是提醒道：“但是, 拿到它就等于要接住所有地底塔民未完成的任务，你确定自己能扛下它吗？如果没猜错的话, 你应当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地精长老的担忧很明显。
第一次看到科林斯和西壬他们的时候, 地精长老虽然对他们的实力担忧不已，但是却没怀疑过他们的决心, 毕竟都是本地人，想来会愿意为了这个世界的存亡而拼命。
但是换成黎离，情况就相反了。
她的实力让人惊艳且安心，但离谱的是，这是个外地人！
黎离陷入了沉默。
未完成的任务。
所有地底塔民未完成的任务……杀死神使吗？
不，他们早就杀过神使了，还不止一个。
地底世界要的，是让这座大陆逃出樊笼，让所有种族，人类也好，精灵也好，巨龙和地精也罢，全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若换成从前，一个陌生世界的存亡对于黎离而言无甚关系，可用“关我屁事”四字轻飘飘带过。
然而现在的魔法世界，早已不是“陌生世界”了。
且不说天剑宗现在都落在了这里，就说其他人……
黎离的眼前忽然就闪过好多张熟悉的脸和各种事物。
拉着自己的手在双月黯淡的雨夜奔跑的海莉……
少了半边耳朵，总是慈和笑着喊他们“孩子”的智者……
苏珊大婶的咕咕鸡蛋，戈斯的矿铲，科林斯的魔法杖，西壬的弓箭，艾瑞尔的双刀……
黎离活了百年，从记事起就跟在一众剑修身后，因为生在最乱的那段岁月，所以即便师兄师姐们想要将她当个孩童对待，但是现实却不允许。
谁家孩童在长大的路上是背着自家亲长的尸体行走的？
黎离看的是剑光血影，学的是战斗厮杀。
以至于她刚背着大师兄来到这个世界时，所有反应都是野兽般的——
“杀了”
仔细想来，少年成长时本该有的嘻哈笑闹，黎离居然到百岁时才切实体会到。
她抱着枯荣剑，低垂着头，峡谷里漫天弥散的沙尘落在她的脸上，那张本来还带着几分天真稚气的脸不知何时变得沧桑几分，但是原本凌厉淡漠的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黎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语气却郑重。
“魔兽和深渊也好，神使和神国也罢，我会把他们全部杀了。”
没错，全部杀了。
杀戮，从来都是剑修最好的保护方式和最高承诺。
地精长老和巨龙长老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
达成一致后，龙族长老对黎离的态度似乎友善了许多。
他甚至主动提议道：“你要不要把你的几个朋友带过来玩玩？我可以用龙息喷他们几口，虽然我只是一道龙魂，力量比不过还活着的时候，但是和巨龙角斗场的那些小子们比起来还是要强了不止一个等级的。”
语罢，这只恐怖的巨龙还特意为黎离演示了一下自己的龙息有多强。
巨龙张开大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未等黎离反应过来，周遭的魔法元素就像是进入了漩涡一般迅速地朝着龙族长老的身体快速涌来，空气中的魔法元素浓郁到黎离这个剑修都能肉眼观察到……
能看不到吗？！
这附近比科林斯还大坨的石头都被魔法元素卷上天了好吗！
少顷，龙族长老凝聚魔法元素完毕。
下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巨龙咆哮出现在黎离的耳畔，把她的鼓膜震得生疼——
“轰！”
一道灿烂如烈日的龙息倏然出现，那一刻，整个昏暗的地底峡谷被骤然点亮。
顺带着，被映亮了那边看过来的小龙崽子们兴奋的脸——
“卧槽长老居然放大了！”
“卧槽好帅！”
“卧槽卧槽不对，怎么是朝着我们这边放的大？！”
在乱七八糟的呼喊声中，那道恐怖的龙息直直地奔着地底峡谷冲去，惊起一群龙崽子狼狈逃离，最后狠狠地轰在了谷底！
刹那间，黎离脚底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震颤感。
她不假思索，反手将枯荣剑抛飞，身姿矫健地轻跃上枯荣剑。
而后，她垂眸看向下方峡谷。
峡谷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没受到任何影响似的。
然而片刻后，这片寂静中响起细微的咔擦碎裂声，若有似无，这些碎裂声越来越密集，像是冰雹落在泥土中，沉闷无比……
终于，这些碎裂声停止了。
下一刻，黎离眼前的这片峡谷如高山崩塌，顷刻间化作一片被黑暗淹没的平地，望不到边际。
“……”
龙族长老用前爪把险些掉落的地精长老提溜起来，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怎么样？我的龙息也不算弱吧？”
确实不错，能在瞬息间将这一大片峡谷夷为平地，放在修真界至少也是接近渡劫境的高手了。
龙族长老继续热情邀请道：“我也不是吝啬的龙，这点儿灵魂力量我愿意给，尽管把你的朋友们叫过来，一人喷一口！”
“……”黎离的表情略显复杂。
似乎是看懂了黎离眼底的怀疑，地精长老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这不是拿你朋友的性命要挟你，他真是好意。”
经过地精长老的解释，黎离才知道缘由。
巨龙们的龙息都是最精纯的魔法力量，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最接近各种法则力量的次级力量。
直面龙息就是直面这些魔法元素的本质，虽然很危险，但只要不弄死，的确算是帮助修行了。
这里面，自然是力量最强的龙族长老的龙息最精纯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别的龙崽子想被喷两下他都嫌累不给展示呢。
黎离：“……行，我回去问问他们要不要来体验。”
拿到龙息体验卡的黎离飞快离开了巨龙峡谷。
等她回到药剂师工会的时候，科林斯几人兴致勃勃地把她抓到了身边。
“姐！”
没等黎离开口，科林斯先摊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小胖脸上洋溢着兴奋。
“我们都大概商量好了，先说服地精和巨龙们一起联合其他几座塔城和神使战斗，再重新布置一下第五塔城的防御工事，有你在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之前大师兄不总说什么蝴蝶翅膀改变世界吗？我们几个加起来总归比一只蝴蝶厉害吧，说不定以后智者他们就不用四处流亡，小白龙也不用当孤龙崽子……”
“至于我们几个嘛，应该还是能正常降生的，说不定新生的我还能长得比我哥还高大英俊呢……”
几个少年嘻哈着，眼底荡漾的全是乐观。
剑修却抱着剑沉默不语。
换做以前，泼冷水是黎离的拿手好戏，只是话都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总不能告诉他们，他们这些日子所见所历全是幻影，他们所处的位置早就是历史尘封定盖的结局吧？
好友们兴致颇高，黎离却没法配合。
她轻咳一声，略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那什么，有位长老请你们去做客挨喷，你们要去吗？”
“……”
果不其然，从剑宗出来的家伙们都不怕死。
三个憨货一听这茬哪还有旁的心思，当即收拾家伙就要往外冲了。
“只要不死就只是小伤！”
“小伤算什么，多喝热水就治好了！”
“……”
这三人离去后，满室归于寂静。
黎离将枯荣剑放在矮桌上，斜倚在门边。
她掀开眼皮，懒懒看向依然端坐在角落的药檀：“你不跟去看看吗？”
“忘了？我很怕死的。”医修双手一摊，半点不嫌丢人。
“至于他们仨，不是自己都说了不死就行吗？”
黎离扯了扯嘴角，“那确实死不了。”
药檀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他摸摸鼻子，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黎离，这里其实不是万年前的第五塔城对吧？”
黎离略觉意外，要知道就连维克多都没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在第一眼看到第五塔城的时候都坚信自己是穿梭时间来到这里了。
但是药檀居然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挑眉看向药檀：“你猜到了？”
“一开始我也以为这里是真的万年前的第五塔城，直到我来了这里。”
药檀挠了挠头，然后将眼前的数瓶药剂往黎离跟前一摆，修长的十指像是舞蹈一般快速地将它们混合到了一起。
他这阵子修习了许久药剂学，动作也好流程也罢，全都标准到赏心悦目。
只可惜那些药剂混合后却不见多少变化，即便是黎离这个门外汉也看得出来，药檀失败了。
“这里的药剂……对我们是无效的。还有，即便我将理论学得多完美，都无法炼制药剂。”
药檀压低了声音，对黎离道：“不是炼制失败，是这些药物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反应……”
他停顿了片刻，解释道：“它们就像是……已经被设定好了模样的某种投映，无法更改了。”
黎离微微一怔。
没想到药檀能从这么小的细节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这里还真的只是万年前的投映……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低声将这里的真相告知了药檀。
得知真相的药檀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彻底抹杀掉神使的灵魂？”
黎离点点头：“是的。”
“下一个神使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是下三个。”
黎离纠正了药檀的说法，而后眯眼看向这片黑色的天空。
“我觉得……快了。”
像是在响应黎离的话，从空洞洞的屋顶向外望去，外面那层氤氲着微光的魔法阵越发明亮。
那是魔法阵被激活的象征，越是璀璨的光芒，背后在燃烧的魔法石的数量越是可怕。
能够覆盖整个第五塔城的魔法阵，需要的魔法石自然以亿万作数，即便是生活在魔法石矿脉群中的第五塔城，对这样可怕的数字也不能做到平淡视之。
在那个神使陨落的时候，这道魔法防御阵其实就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所以，再次启动这个魔法阵，就代表第五塔城又进入了最高战时警备。
药檀反应得比黎离预想得还快，他失手碰翻了矮桌上的那本书册，错愕道：“怎么这么快！”
“所有人都觉得神使会在很多年后降临，因为以往的惯例都是这样。”
“但是惯例并不代表着绝对的真理，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第五塔城之所以那么快就被毁灭，快到没能留下更多痕迹，就是因为这个惯例被打破了呢？”
“难怪龙族长老现在就把科林斯他们带走，直接就让他们体验最强龙息。”黎离的神情略复杂。
她能辨别出龙族长老的好意，所以没有当场拒绝，但是当时黎离也曾想过这是否是龙族长老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示威，对此她没有任何意见，毕竟黎离自己也是个护短的性格。
现在想来，龙族长老怕是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他之所以愿意损耗自己的灵魂力量去催发龙息，让天剑宗一行人领悟力量，都是因为他知道时间来不及了。
新的神使马上就降临了。
而且数量是恐怖的三个，他们又要死一次了。
龙族长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是否还能在折磨中保留记忆，等到整个第五塔城中再无一个保留记忆的人的时候，他们就会这群亡魂就会迎来真正的失败。
对于他们来说，机会不多了。
而现在，黎离一行人或许是他们能看到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机会！
黎离沉默不语，即便龙族长老和地精长老什么都没说，但是她还是想做点什么。
她默默地将周身灵力催动到了极致，悄无声息间将整个塔城的动静收入了自己的掌控中。
这里毕竟是亡魂游荡的城池，浓郁的死气严重影响了黎离的探查，灵力游荡时如入一汪沉郁的死亡泥潭，无论怎么看，都只有那些还在重复生前那段岁月的麻木亡魂。
这里面也有零星几个余下些零星意识的灵魂，他们大多都是力量最拔尖的那一部分。
前一刻还在按着生前的记忆做着塔城防御布置，下一刻似乎又片刻的清醒，忽然意识到什么。
迷茫又痛苦地看着前方的塔城，最后却都只能选择沉默地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他们就会见证第五塔城的又一次破灭，且不知第几次体验到死亡那一瞬间的痛苦。
也不知道下一次苏醒又是什么时候，那时候的他们还会不会保持这一丝清醒。
黎离的神识从他们身上掠过，她的目标并不是这些人。
想要在无数道相同的死气中找出自己的目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亡魂的死气无比阴狠，反噬透过灵力铺天盖地涌回黎离的身体，黎离能够察觉到自己的丹田内也开始透出一丝丝寒意。
当这些寒意以数千万倍叠加起来的时候，饶是黎离也一个没忍住，原本平稳运行的灵力瞬间紊乱。
黎离闷哼一声，脸色骤然苍白数分。
不过几乎在寒意生起的瞬间，一道温和的木系灵力便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黎离的体内。
黎离的灵力下意识就想要将其驱逐出去，但是它似乎对黎离的灵脉无比熟悉，木系灵力第一时间抚摸了一下黎离体内最强盛也是最暴躁的那道金系灵力。
就像是暴躁的红眼猛犬被熟人摸了摸脑袋，黎离体内胡乱冲撞的灵力有了片刻的停滞。
下一刻，这道温和的力量便混在黎离的灵力里面，缓缓流淌在黎离的灵脉中，慢慢地帮黎离梳理着那些胡乱冲撞的灵力。
过了许久，黎离身上紊乱的气息逐渐恢复平稳。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果然还是药檀。
他这会儿的脸色比黎离还苍白，配上眼底那圈乌青，颓感十足。
在黎离开口之前，药檀先丢了瓶给艾瑞尔准备的静心丹过来。
他抢先开口：“道谢的话就别说了，你先说说你刚刚到底在干嘛？”
黎离也没多客气，取出两粒静心丹丢到嘴里。
“我刚刚在搜寻那三个神使的灵魂沉睡的位置。”
按照龙族长老和地精长老的说法，他们这些亡魂都会在潜意识中按照生前的轨迹行事。
在被灵魂大阵唤醒之前，他们都会陷入沉睡。
而现在，那三个神使还没到出现的时候，所以那三个神使的灵魂只能是在灵魂大阵范围内沉睡着。
“我打算在那三道神使灵魂苏醒之前，就把他们给彻底杀死。”
黎离声音一贯清冷淡定，只不过说出的内容却尤其狠。
药檀定定地看着她，“……这回又是通知，不是商量，对吧？”
当黎离不用商量或者询问的语气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就代表她已经准备好去做那件事了。
她偏过头看过来，略淡色的眉毛轻轻挑了挑，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嗯？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的确习惯了。”
药檀轻叹出一口气，清透黑亮的眸子认真注视着黎离：“虽然知道你已经做了决定，但是我还是想挣扎下，听我分析一下看看要不要改变主意好吗？”
黎离顿了一下，而后，她很无情地点了点手边只剩下半点余温的茶盏。
“好，抓紧时间，水凉透前我就走。”
“……”
挺给面子，就是给的不多。
药檀也不再啰嗦，语速提到了最快——
“首先，我不反对你去提前抹杀那个神使的灵魂，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地精长老他们一直没有这样做？”
“答案很明显，因为他们做不到。又或许是他们也尝试过，但是失败了。那三个神使的灵魂强度远超出他们能够应对的范畴，以至于他们只能一直困着那三道灵魂，慢慢地磨死他们。”
“其次，地精长老他们既然已经和你达成了协议，也提出了要你帮忙抹杀那三道灵魂的请求，就说明他们早有安排，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最佳时候——”
说到这里的时候，黎离却打断了药檀的话：“所以，你觉得我最佳出手时机是什么时候？”
药檀怔了一下，他沉默了许久，哑声道：“最好的就是让那段历史再一次重演，等到第五塔城被又一次毁灭，那三道灵魂也再一次被封印，再次被消耗掉一部分灵魂力量的时候……”
就像龙族长老还能消耗灵魂力量来释放龙息一样，灵魂也具有恐怖的威力，那三个神使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那时候，你再出手会更安全，胜算也更大，理论上来说，这也是最优选择。”
只不过这座塔城中的其他人灵魂力量也会被狠狠削弱。
大概还有一部分本就孱弱到极点的灵魂会彻底消散。
黎离的指腹碰了碰杯壁，白瓷质地的茶杯触之冰冷，这盏茶凉透了。
她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药檀，清清冷冷问了句：“所以你觉得这是最优选择吗？”
黎离不觉得。
所以她起身，拿起枯荣剑大迈步往外走去。
在黎离半个身子都走到门外时，少年温和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最优选择？那是他们的想法，当然，从绝对的理智而言，这也的确是最优选择。”
“但是，黎离。”
药檀端起那杯凉茶一口饮尽，囫囵擦了擦被茶水浸湿的唇角。
白净秀气的少年一边捞起矮桌上的丹炉跟上，一边自言自语地低声嘟囔。
“有你在的时候，我什么时候保持过绝对的理智了？”
她往外迈的动作顿住。
在暖色的光芒中，剑修身形僵了片刻。
黎离侧了半个头看向医修，她总是淡漠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
药檀已经跟上来了。
他拍了拍黎离的肩膀，不知何时他已经不再习惯性地站在剑修身后了。
“走吧，看我干嘛？谁家剑修打架不带个医修啊？”
“……”
黎离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她将枯荣剑往上一抛，漂亮秀丽的龙骨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弧线，最后稳稳停在黎离和药檀的跟前。
剑修灵巧地跃上飞剑，伸手准备提溜药檀的衣领把他拉上来。
“那你别死在我前面。”
医修侧身避开黎离的手，瞟了她一眼，略生疏地自己跳上了飞剑，动作虽然算不上潇洒写意，但是好歹比被拎着飞像样很多了。
“求求你们剑修打架前别说这种晦气话了。”
不过药檀的手还是老实地偷偷攥紧了黎离的袖角。
天知道他晕剑有多严重！
有机会一定要配两粒晕剑丹才行！！

第186章 加冕礼取消
北塔城。
和其他几座塔城比起来, 这座长年被冰雪覆盖的塔城似乎格外冷冽寂静。
明明已经到春天了，但是这里非但没有如簇鲜花和如茵绿草，依然厚重的积雪上甚至连活物的脚印都没染上。
但是今日, 这片静默的土地突然传来数道轰隆隆的剧烈轰鸣声, 厚实得像是白墙似的雪堆不断震颤着, 当那些震动越靠越近的时候，它们猛地坍塌滚落，在阴沉的天幕下纷纷扬扬成满天的霁雪。
不知多久没人抵达的大陆一角，总算又等来了一大群陌生人——
不，说是人并不确切！
一只巨大的漆黑兽爪重重踏过雪地，恐怖的力道瞬间在雪上踩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是一只受伤的圣阶魔兽。
这只魔兽的身体上弥漫着一层挥散不去的灰黑色雾气，在碰到白雪的时候，这些雾气甚至将纯白都染出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痕迹。
受伤的魔兽还在往前奔跑，很快就在平坦的雪原上留下了一连串明显的黑色足迹, 它身后的雪花也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但是很快，空气中就传来了一道略沙哑的迷人声线——
“灵魂禁锢！”
魔法的光辉在雪地上骤然亮起, 魔杖在满天纷扬的雪花中优美地划出一道弧度。
在魔法释放出来的瞬间，魔兽奔逃的动作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然而这片刻也足够了。
那道沙哑的声音继续发出冷静的指挥。
“魔法卷轴【火龙咆哮】齐发！”
话音落下的同时, 十多道魔法卷轴同时撕开, 瞬发的高级魔法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头耀眼的火龙狠狠砸向前方那只魔兽。
这团巨型魔法火龙瞬间将魔兽吞没, 周围凛冽的空气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燥热起来, 火焰舔上魔兽躯体上的焦糊味也充斥在周遭。
“嗷！！！”
魔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这群人带来的死亡威胁，发出一声声势惊人的怒吼声。
战斗的本能和嗜血本性让它下意识地选择反攻！
身体还被火焰包裹着的圣阶魔兽骤然回返, 凶猛地朝着后方的猎杀队伍扑咬下来！
然而, 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魔兽的反应。
红唇轻轻一扬，清晰吐出下一道指令。
“弩手准备, 淬毒连弩齐射！”
几乎在指令落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弩箭便如流星雨般密密麻麻地飞射落下！
扑咬飞袭的魔兽还没有落地，这些弩箭就狠狠地贯穿了它的身上，将它扎成了一只巨型豪猪兽。
更可怕的是这些弩箭的箭头上似乎都泛着隐约的绿色液体，这些液体融入魔兽身体以后，后者还想挣扎的动作竟然逐渐缓慢下来。
最终，这头圣阶魔兽无力地躺倒在了雪地上，漆黑的兽血深深地浸透了身下的积雪中，结成一大片诡异的冰块。
片刻之后，一道身披红色魔法师长袍的曼妙身影出现在苍茫的雪地上，手中华丽的魔杖在雪地间熠熠生辉。
她稳稳跃过方才被魔兽踏出的一道深坑，漂亮的红色卷发随着动作飞扬而起，几缕凌乱碎发落在精神挺立的兽耳上，她抖了抖耳朵把头发晃下去，又习惯性地甩了甩蓬松的火红色尾巴，抖落尾巴毛上的雪花。
不远去，跑在前面负责追踪魔兽的先行队员已经回来汇报情况了。
“芙可丝大人，这头圣阶魔兽已经毙命了！”
听到这个消息，芙可丝紧绷的脸上总算缓缓变得柔和一些。
她呼出一口气，用魔杖支撑着力竭的身体，“追了三天，总算把这家伙解决了。”
连续三天的持续性战斗，即便兽人们的耐力惊人，在这时候也快要绷不住了。
魔兽似乎不知道疲惫怎么写……哦不对它们还真的全员文盲。
总之，若不是最后这次芙可丝的【灵魂禁锢】对圣阶魔兽产生了细微的影响，这次恐怕还真让魔兽逃跑了。
已经有年轻的兽人们发出欢呼声了。
“呜呼！！我们居然真的参与猎杀了一头圣阶魔兽了！这可是传说中的圣阶魔兽啊！我父亲都没见过这么强大的家伙！”
“哈哈杀了这头魔兽，我拿到的积分可以去兑换一把高级武器了！”
“谁带了留影魔法道具！能不能帮我和圣阶魔兽弄段魔法影像出来！”
另一个年长些的兽人却高兴不起来，他愤愤看着魔兽的尸体，狠狠踹了它一脚。
“真该死啊！这家伙连毁了三座村子，在我们接到消息赶到之前，足足有近百人被它生吞了！”
“最近的确不太对劲，咱们北塔城境内出现了好几座深渊不说，里面出现的魔兽实力似乎也攀升了一个层次。”
“是啊，以前连超高阶魔兽都很难见到，现在好可怕，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圣阶魔兽了。”
“荒原那边才刚刚有消息传来，说是似乎又发现第三头圣阶魔兽的踪影了……”
“妈的！咱们北塔城的大魔导师和圣阶战士说不定都没圣阶魔兽的数目多！”
一个身材兽削的兽人魔法师取出已经用过的魔法卷轴，肉痛地抚摸着残破的兽皮纸。
“啧……这可是花了高价从精灵族买来的高级卷轴啊，我还没来得及研究清楚就用掉了，唉。”
“别叹气了，现在咱们和南塔城那边达成了协议，精灵们过两天又会送新卷轴过来了。”
“说起来，这次多亏了洪大师为我们锻造的连弩，这玩意儿居然比我们的爪子还好用，有意思！”
边上的兽人笑着拿出手中那把银白色的粗犷连弩，得意洋洋——
“那当然，这可是洪大师专门为咱们兽人锻造的宝贝！比精灵族的那些小细弓强多了！现在整个北塔城也就臂力前百的年轻兽人们有资格分到一把！”
他的那对兽耳精神抖擞地高高竖立着，嘴巴也快乐地张开。
兽人又拿出了一只泛着森冷光泽的弩箭。
他嘴角裂开一个冷酷桀骜的笑容，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弩箭——
“这还没完，我这上面还淬了药大师专门配置的剧毒药剂——呕！”
刚刚还在炫耀的兽人直挺挺往后倒下，同伴们乱七八糟地呼喊着救命。
也多亏了药檀似乎已经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过兽人们的智慧，当初被艾瑞尔吐槽过“多此一举”地附赠了一小瓶解毒药，最后好歹是把这个兽人兄弟给抢救回来了。
一阵乱哄哄的喧闹之后，精疲力竭的兽人们在原地整顿休息，顺便把那只巨大的圣阶魔兽尸体分解了带走。
芙可丝站在雪地上，却没有多看魔兽的尸体一眼，而是频频低头查看手中的魔法传讯卷轴。
她那条火红色的尾巴比平时还要蓬松许多。
半人马伊克西翁迈开蹄子走到了狐狸的身边，视线扫了一眼她的尾巴。
“嗯？什么事这么棘手，居然让我们的芙可丝大人炸毛了？”
同为艾瑞尔亲卫一队的成员，在艾瑞尔强硬地夺取了北塔城的实权之后，他们这群最忠诚的追随者自然也陆续回到北边，替公爵大人守着他的北塔城。
芙可丝和伊克西翁就是这次猎杀圣阶魔兽的负责人。
说起来他们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得不像话。
虽然调集了近百个半兽人勇士，耗费了一大批精灵族送来的卷轴，还携带了铁匠公会尝试了一年才锻造出的顶级魔法连弩。哦对了，还用了用圣阶魔兽毒液淬炼的剧毒药剂——
但是，他们的确完成了猎杀圣阶魔兽的任务。
要知道这支队伍的平均等级也不过高级，没有一个圣阶魔法战士或者大魔导师，以前这样的队伍连和魔兽交手的资格都没有呢。
可是明明任务完成得这么漂亮，怎么身为队长的芙可丝看起来却并不高兴？
芙可丝的脸色很难看，她深深叹了口气，把魔法传讯卷轴递给了伊克西翁。
“你看吧……三天前出发时汇报给艾瑞尔大人的消息，他到今天也没有回复。”
“嗯？”
要是换成跳脱的闪电在场，这会儿肯定要大言不惭说，这是因为自己太强所以得到了艾瑞尔大人的全盘信任之类的鬼话了。
但是伊克西翁性格一向沉稳，立刻和芙可丝想到了一块儿。
“艾瑞尔大人绝对不会无视这么重要的任务，他那边肯定出了什么状况——你传讯问了同行的科林斯他们了吗？”
“问了，都没有消息。”
芙可丝焦躁地甩着尾巴：“这几天忙着追杀魔兽，我也没来得及细问，但是刚刚从天剑城那边传来了一个秘密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将声音压到只有自己和伊克西翁能听到。
“艾瑞尔大人和黎离大人他们的队伍，彻底失去音讯了。”
“这！”
伊克西翁的马脸都瞬间僵硬了，他喃喃道：“但是有黎离大人在，艾瑞尔大人应该没事吧？对了还有药檀，他也不会让艾瑞尔大人出事……”
“的确和你说的一样，有黎离大人这样的强大存在同行，我们不该担心的。”
芙可丝脸上的苦涩更深了几分：“但是现在大陆似乎出现问题了……”
“问题？”
伊克西翁还有点懵然。
芙可丝回想着魔法卷轴上看到的文字——为了确保消息不泄露，那甚至是威尔斯用修真界文字写成的，整个北塔城现在也只有那些过来帮忙的剑修们，还有跟着艾瑞尔在天剑城中学习过的亲卫一队能看懂。
上面说的的确是不能泄露半句的大事。
“又一位神使降临，且行踪、能力皆不明，似乎是引起魔兽暴动的背后推动者。”
“降临目的，疑似清洗计划。”
“清洗计划”
对于这些年轻的兽人来说，这是个陌生的名词。
但是它其实还有个更陌生的说法——
“纪元终结”
恍惚中，芙可丝的耳畔又响起了离开天剑城前，司空烬同他们讲述的那段话。
“被圈养的兽群懒散和平到懒得夺食的时候，虽然也会长出些味道肥美的兽，但那是极少数，多数都滋味寡淡无味。”
“只有当被圈养的兽群不断内部倾轧，争夺食物用来提升又相互制约的时候，是饲养员最喜欢的样子，因为那样的肉肌肉紧实，滋味最好吃。”
“可惜这样的兽群最容易滋生叛逆者，它们不想被屠杀，会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地想要反抗，甚至反咬下饲主一口肉。”
“通常来说，这样的兽类会被残忍屠杀，作为警示展示给所有同类看，而兽圈也会因此暂时归于平静。”
“但是……若是兽群中的许多头领头兽，不在互相争夺食物，而是齐齐将目光对准了看管兽群的饲主呢？”
过往的无数个纪元早就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对于饲主而言，野兽永远是低级的野兽，一只不听话就杀一只，一群不听话，就杀一群。”
“杀完了，再重新饲养新的一群野兽就好了。”
这，就是纪元终结的真谛。
而现在，那位饲主怕是已经出现了……
或许这个时候他正在考虑到底是杀哪一群野兽，又或者是打算全杀了，直接让这段纪元的历史也被抹去。
而这阵子魔兽的暴动，说不定就是那个神使的先手。
将种族的灭亡原因落在另一个种族上，而非亲自动手毁灭，这似乎是神国更欣赏的手段。
芙可丝定定地看着苍茫望不到边际的雪地，尾巴被融化的雪水浸湿透了也没察觉到。
逐渐的，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坚定。
“即便艾瑞尔大人不在，我们也不能慌，身为亲卫队的成员，我们必须代替艾瑞尔大人守护好策划成！”
“伊克西翁！”
“三天内，将塔城外所有零散村落和部族迁移进北塔城内！别说他们舍不得定居地之类的话，就算绑也给我绑进去！”
“调集所有北塔城勇士，宣布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通知铁匠工会，临时征集所有武器——什么？魔法石不够？打欠条！”
“完成这一切后，关闭通往北塔城的冰雪高原通道，仅保留通往天剑城的传送通道！”
以艾瑞尔的名义向北塔城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之后，芙可丝的耳朵缓缓地低垂下去。
“其他几座塔城应该也知道这个消息了吧……”
她喃喃的声音被淹没在凛冽呼啸的北地寒风中。
……
南塔城。
落地水晶镜前，木茜正在试穿女王加冕礼上的礼服，兴许是因为她气质格外凛然利落的缘故，沉重华丽的礼服在她身上也穿出了战袍的感觉。
幽绿色的眼睛眯了眯，木茜端详了一下自己在镜中的模样，似乎想起什么，微微偏过头问身侧的另一个精灵。
“加冕礼的请帖确定送到天剑城了吗？”
“是的，木茜大人。”
“那可真奇怪，怎么黎离还没有给我回信呢？” 她微微皱眉，“她答应过要来参加我的加冕礼的。”
说起来，由于不断出现各种意外，木茜的加冕礼被推迟许久了。
“加冕礼恐怕还得继续推迟了。”
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费鲁曼拄着木质魔杖，步子迈得飞快，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贯温和稳重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上新的魔法袍，白色的袍子上甚至还有花圃里染上的泥土。
木茜的精灵见面礼才刚行了一半，就被费鲁曼长老打断了。
“别管这些了，出事了。”
木茜也不是迂腐的精灵，立刻站直身体，“到底出什么事了，费鲁曼长老？”
费鲁曼快速将魔法传讯卷轴递上。
和北塔城的纯修真界文字不同，给精灵族的文字又有所区别。
因为精灵族只有木茜和费鲁曼因为兴趣使然，浅浅学过几天修真界文字，即便这是顶级天才，也只来得及学会辨认最简单的几个字。
威尔斯给他们的卷轴便用了修真界文字加魔法界文字的综合体，堪称自创的一全新文字。
若不是精灵们脑子真的很好使，八成看不懂这种抽象语言——
“叒一蒞鉮使夅臨，苴垳琮、能劦湝芣眀，姒苸湜吲起嚤獣懪憅哋揹後蓷憅鍺。”
“夅臨朩哋，寲姒凊冼計劃。”
木茜读了三遍后，终于读懂卷轴上的内容。
她的瞳孔微微睁大。
“费鲁曼长老，这是真的？”
“大概率是真的。”费鲁曼长老面色凝重，一改之前慢吞吞的语速，飞快道：“这样一来，最近迷雾森林出现两只圣阶魔兽，还有人鱼海峡那边传讯说海底也出现深渊的事，就有原因了。”
“神国真的打算对我们下手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塔城。”
木茜目光一凛，脸上露出澎湃的战意。
“不管是哪个塔城，我们现在都不可能再退了不是吗？”
在费鲁曼欣慰又复杂的目光中，木茜抬手，用力扯下身上那套繁杂华美的礼袍，把破碎的它们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典型的精灵族贴身薄衫，窗外的风吹得年轻的继承人长发飞舞，也让她手执的高挑背影挺拔得像是个战士。
“加冕礼取消，我去打。”

第187章 继任教皇
“司空城主, 北塔城和南塔城那边都传回消息，说是已经做好准备了。”
负责往外传递消息的老财政官放下单片水晶镜，将手中的羽毛笔搁置到一旁的那堆极品魔法石上——从科林斯那儿学来的简单粗暴版聚魔手段挺好使, 至少威尔斯不用传递个魔法讯息都得骑着迅捷褐马往城外赶了。
手边的魔法卷轴还在时不时闪过光辉, 来自各个塔城的消息不间断地传递过来。
习惯了应对各种错综复杂的财政问题的威尔斯对此倒是适应极快, 有什么难的呢？
无非就是从采购矿工吃的黑面包变成了采购整个天剑城的极品武器，和市场上某家小店的老板砍价变成了和某个塔城的主理人砍价，考虑的范围从小小的荆棘玫瑰家族变成了整个大陆罢了……
并不难。
威尔斯老道地将所有消息分门别类地誊抄好，然后将写满了各种复杂文字的羊皮卷轴往前一推。
“这是西普那他们传递过来的消息，需要再确认一下吗？”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的白发老者这才缓缓抬起头。
司空烬依然是那副清瘦矍铄的模样，但或许是最近的事务越发繁杂，他的面庞上已经寻不见刚来魔法界时的懒散和嬉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的上位者威压。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比后方的那座天剑宗主峰还要让人安心, 也成功压下了包括威尔斯在内的其他人心中浮出的不安和躁动。
司空烬取过那张纸，垂眼看着上面的字。
“北塔城封锁了位于冰雪高原上的入城通道, 除了前不久搭建的天剑城传送入口，其他传送入口也都全部关闭了。”
“南塔城动用了非常大的代价唤醒了所有沉睡的树人, 现在整个南塔城周边的巨木都已经被树人战士替换下来了。”
“东塔城已经调集了角斗场的所有勇士, 开始以特殊演习的名义进行高度戒备了。各大学院也在召回毕业以及在读的年轻魔法师和魔法战士……”
“东塔城准备重启塔城防御大阵，预计每日需要耗费三千二百块极品魔法石, 白色尖塔的库存量不足, 所以找荆棘玫瑰家族和天剑城借……嗯？”
司空烬的脸上都没忍住抽搐起来，张嘴就骂：“西普那这老小子放的什么屁？张口就是上千块极品魔法石, 妈的不如杀了我算了！”
威尔斯喝了一口菊花茶, 那股苦涩味让他眉毛皱了皱，他温和笑着解释道——
“还记得之前那道突然出现的深渊吗？托了无双军团和各位剑修们的福, 那附近的所有矿脉都被护住了，甚至因为魔兽们天生就会因魔法元素疯狂的原因，他们免去了寻找魔法石的麻烦…跟着魔兽跑，然后杀了魔兽，再挖出魔法石，就这么流畅，我们开采矿石的速度甚至因此加快了十倍。”
“另外，从今年春天开始，荆棘玫瑰家族的各大矿脉其实就在黎离的指示下加快了挖掘进度……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
威尔斯也忍不住感慨：“那阵子天剑宗的诸位都出手了，他们对于剑气的操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矿洞被开凿出完美的通道不说，甚至没有一块魔法石被剑气击碎。”
当然，威尔斯省略了剑修们出手前黎离的那句警告——
“弄碎一块魔法石就自己掏一块灵石赔偿。”
老财政官用手比了个数字，神秘道：“所以我们现在的极品魔法石库存是这个数……这可是只有咱俩知道的秘密，连安格斯老爷和科林斯少爷我都没透露半句。”
因为那俩会败家的嫌疑太大。
至于尤利西斯……嗯，大少爷最近正忙着骑着闪电四处战斗，对于这种事他是从不关注的。
威尔斯带来的惊喜并没有让司空烬高兴，他还在头痛西普那厚着脸皮借的魔法石数量。
“我还是怀疑西普那这小子在骗我们钱，什么魔法阵啊一天就要烧几千极品魔法石？”
“这个的话，我倒是听说过。”
身为本地人，威尔斯对于东塔城的事情了如指掌。
“因为魔兽时不时会涌出深渊，所以每个塔城都布置了很多魔法阵，各个阵法大师都在塔城中留下了自己的得意之作。比如南塔城前阵子完成的那道巨型群体治疗阵法【万物复苏】，就是前精灵女王回归生命之树前留下的伪法神级大阵。”
“东塔城存在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拥有大大小小无数道魔法阵，每次城内外有异动，白色尖塔都会启动某些魔法阵用于应对麻烦。”
“但是这里面，据说有且仅有一道神级魔法阵，能够覆盖到整个东塔城领域。无数都猜测过它的来历，有人说它是某位法神离开魔法大陆前留下的杰作，有人说它是神使留下庇护人类的痕迹……”
“当然，更多人认为它根本不存在，毕竟没人见过神级魔法阵，更没见过能够覆盖整个塔城的恐怖阵法。”
威尔斯拿起羽毛笔在手中把玩，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但是西普那并不像骗魔法石的人，他会向我们借灵石就代表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神级魔法阵……而且他们甚至还找到了那道阵法的启动方法。”
司空烬抬手用力按着额角，皱眉道：“这样说起来，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在黎离他们离开之前，那位专门研究地精古魔法阵的阵法大师曾被西普那借回过东塔城。”
自从地下城暴露之后，地精古魔法阵逐渐出现在大陆强者们的视线中，原本只是被视作地精吹嘘的古魔法阵也终于被重视起来。
当初西普那在亡灵法师们重建的地下城中待过不少时间，恐怕他就是在那时候和那位阵法大师联络上的。
两个老头凑到一起商议了好一会儿后，一批数量可怕的极品魔法石被威尔斯从空间戒指中取出。
检查完这些魔法石后，威尔斯将他们全部封箱存好。
他征询道：“从传送阵送去东塔城吗？”
司空烬却目光一凛，缓缓道：“不，让我们的人直接送过去，顺便看看东塔城的那道魔法阵究竟是什么样，如有必要的话，我们天剑城的剑修也完全可以借鉴一下。”
威尔斯颇为赞同地笑着点了点头：“有黎离留下的这道剑阵在，如果再加上同样强大的魔法阵，那么天剑城应该能够安全了。”
只不过在提到黎离的名字后，原本因忙碌而短暂忘却的愁绪一下子就又涌了上来。
是了，现在黎离和科林斯一行人依然没有半点音讯传回来……
若不是黎离放在宗门内的天剑宗弟子命牌始终未碎，两人也不可能安心继续守在天剑城中。
两个老头的笑容同时凝固在嘴角，他们对视了一眼，最后却只能化作一长一短的深深叹息。
“先别管这个了……还是说说让谁送过去吧。”威尔斯岔开这个话题。
“无双军团的人现在都在天剑城外执行任务，魔兽和深渊迷雾的影响对他们并不大。天剑宗的各位剑修们倒是挺合适，但是他们都不懂魔法阵，所以最好叫上和西普那熟悉且懂魔法的人过去看看……”
司空烬思忖片刻，忽然抬起头：“对了，你们家尤利西斯呢？他和希泽最近在做什么？”
威尔斯也恍然微笑：“尤利西斯少爷倒是个很好的人选，我问问他是否方便吧。”
然而在威尔斯传讯出去后，尤利西斯那边的回答却让他脸色瞬间变得惨淡起来。
司空烬一眼看出老友的不对劲，放下手中厚厚的册子关切道：“怎么了？”
“尤利西斯少爷……”
威尔斯深呼吸了好几下，嗓子却依然发涩：“尤利西斯少爷告诉我，他和希泽少爷已经离开天剑城了。”
司空烬一怔：“这种时候离开天剑城未免太冒险了。”
神使已经秘密降临在魔法大陆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秘密，只不过大家并不清楚这次神使到底想对哪座塔城的人下手——
毕竟，这座大陆被欺压得太狠了，所有人都意识到再不动手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现在每座塔城每个种族的决策者都或明或暗地选择了对抗神国的阵营，就连当初一直追随光明神的西塔城也不例外。
在这群人之中，无论是教皇也好，还是司空烬本人也罢，都觉得神使这次的目标应该是天剑城。
即便宗门大会商定的路线是苟着发育，但是架不住现实——实力已经不允许他们低调下去了！
司空烬知道得更多些，他知道黎离领悟了毁灭法则并且在飞升时被暗中夺走了，现在这道法则被她抢夺回来，连带着还有那个神使身上精纯的飞升期灵力……神国能忍？以及，拥有时间法则的希泽现在也彻底暴露在神国面前，神使降临后不第一个将天剑城夷为平地真是离谱。
威尔斯和司空烬还想联络希泽和尤利西斯，但是良久之后却只收到他们的回讯。
“我们去西塔城。”
“真是胡来！”
这下司空烬也气得想骂脏话了；“妈的现在外界几乎处处都是新增的深渊，大陆的每个角落都是魔兽，从天剑城到西塔城又没有传送阵，死在路上都没人知道！”
威尔斯也没法替自家大少爷找理由，他现在的心情没比司空烬好哪儿去。
“尤利西斯少爷一直是个莽夫就算了，怎么希泽少爷也突然脑子不好使了！他明明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待在天剑城的庇护范围内，现在一旦露面，说不定就会马上引来神使！他要送死怎么还带上我家尤利西斯大少爷！”老财政官急得胡子乱翘：“要是科林斯少爷知道大少爷死了该得多伤心啊！”
“而且现在时局这么乱，我哪有空替尤利西斯少爷准备合乎身份的棺材呢！”
“……”
很好，科林斯失踪的时候老威尔斯说了一百遍“科林斯少爷绝对不会出事”，现在尤利西斯还在传讯呢，这边就已经在考虑为他安排棺材了？
按照老财政官这个偏心的程度，荆棘玫瑰家族的继承权之争说不定还真能上演。
司空烬安抚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好了好了威尔斯，先冷静点，别忘了他俩的实力虽不如黎离，却也是不输各大塔城长老的顶尖高手啊，只要不遇到神使就一定能安全抵达西塔城的。”
“不如你先问问，他们这时候去西塔城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说尤利西斯放不下身为骑士长的责任，想回到光明教廷履行职责，和光明教会的同伴们携手战斗对抗神使，那司空烬倒是能够理解。
但问题是，现在神使大概率会冲着天剑城来，而且尤利西斯自己也说了在哪里都可以守护其他人，天剑城还有他的所有亲人，他没有在这种时候贸然离开的道理。
至于希泽就更别说了。
司空烬可不觉得希泽会对光明教会还保留什么感情。
威尔斯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传讯魔法卷轴，神情有点恍惚地看着上面浮现出的一排文字……
嗯，非常标志性的魔法界文字加修真界文字的结合体，保证只有自己人能看懂，威尔斯自己这阵子也在用这种文字在和其他几座塔城传递一些秘密消息。
但是此刻，威尔斯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字了。
他看了又看，最后缓缓地将卷轴递给了司空烬。
“这条讯息倒是希泽少爷传回来的，但是我有点看不懂，要不……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嗯？”
司空烬不太理解，但还是接了卷轴。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行出自最靠谱的尤利西斯，却离谱到像是狗叫的一行加密文字。
“我们要回西塔城继承光明教廷了。。。？！！”
“……”
司空烬拿着卷轴，忽然也沉默下来了。
怎么感觉他俩出门很不安全了？
“还能追回来吗？”
“追不回来了，昨天尤利西斯少爷说是出门杀魔兽，看样子那时候就已经出发去西塔城了，现在天剑城和东塔城周边的巡逻队五已经找不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了。”
“别太难过，兄弟，要不我们想想别的开心事吧？”
威尔斯的眉心紧皱在一起，他忧愁道：“还有什么事能让人开心呢？”
“比如说，虽然你家尤利西斯可能脑子被狮鹫踢了，但是现在疯的不止他一个，好歹有人和他作伴呢，你瞧瞧，希泽不也疯了吗？”
“……”
……
遥远的某处。
阴云几乎快将整片天空压垮，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和血腥味，除去耳边呼呼作响的狂风之外，偶尔还能听到魔兽远远传来的嘶吼声。
天空中，一只飞行魔兽正在缓缓飞行，凭借着本能搜寻着附近的活物。
从它利爪上发黑的血迹来看，它已经好几天没有再找到新的猎物了。
这是一只高级魔兽，放在从前是能够毁灭掉一个大型游民村落的强大存在，但是现在游民的村落大多都迁徙到了天剑城或是其他塔城，不愿搬走的早就在这世间没了痕迹，已经轮不到这头魔兽来觅食了。
它飞行了许久，杀戮的欲望以及对魔法元素的渴望在体内不断攀升，催促着它快点找到下一个目标。
终于，在那边看不到边际的乌云之下，一阵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狂风吸引了魔兽的注意力。
熟悉的味道……
魔兽的脑海中也浮出了这样的念头。
似乎是那些可笑的近亲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这些近亲的先祖还没有那么强大，被人类或是精灵这些种族培育了一代又一代，身体内对于鲜血的渴望早就被磨灭了，身上也不再拥有浓烈的魔兽气息，因为它们早就算不上魔兽，只能算是兽了。
如果这头高级魔兽能够拥有更复杂的思维，这会儿应该会疯狂嘲笑它们。
真是可笑，居然会被自己的食物骑在身下。
可惜，它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
所以在察觉到那边的存在后，魔兽第一反应不是像反派那样话多先张口吸引仇恨，而是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向前飞扑而去！
阴沉如泼墨的乌云倏然被划开一道裂口，还没来得及聚拢就被强劲的气流再次冲散。
在弥散的云雾间，饥渴至极的高级魔兽爆发出的强势力量如此瞩目。
雾气那一头，狮鹫背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咦”。
“这头魔兽的力量倒是比平常的高级魔兽强不少啊，看样子需要我们出手了，尤利西斯……”
然而这句夸赞魔兽是听不懂的，反而似乎引起坐下狮鹫的不满。
沉默了一路的闪电猛地抬起头，一个漂亮的回旋俯冲，用自己的大脑子猛地撞向那边的高级魔兽！
“轰！”
两头巨大的魔兽在天空中轰然碰撞在了一起，狮鹫背上的尤利西斯脸色难看地抓住希泽的胳膊，后者已经早有预见性地抽出了魔杖。
“漂浮术。”
瞬发的高级魔法几乎在转眼间挽回了尤利西斯和希泽身体下坠的趋势，在凛冽的寒风中，两人缓缓落在了下方的荒原上。
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那边的狮鹫和高级魔兽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
取得战斗胜利的闪电叼着魔兽的头颅，在两人的头顶足足盘旋了两圈才落下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嗷嗷乱叫着。
“好了，安静闪电！”
尤利西斯严厉地制止了闪电想要凑上来蹭的动作，摸出一张帕子粗糙地给闪电擦着尖喙上的污血和碎肉，顺道把那只魔兽的脑袋丢得远远的，以防倒霉狮鹫还要叼着炫耀。
没得到夸奖的狮鹫明显不满足，大脑袋不断往尤利西斯的手边蹭，一双圆圆的兽眼巴巴地看着主人。
“嗷嗷！”
尤利西斯板着脸并不夸，反而开始细数起闪电刚才战斗时的大小失误。
“你当时是先发现魔兽的，但是却让对手抢到了出手的先机。”
“还有刚刚它攻击你左翼的时候，你闪避的动作迟疑了半秒，导致自己的左侧出现了一瞬的防御空窗期，要是你的对手换成我或者是黎离，你的翅膀都已经断了……”
“还有你……”
“另外……”
“以及你最后赢得对战后，非但没有马上清理战斗的痕迹，反而叼着魔兽的头颅飞行，这都是非常愚蠢的错误行为！”
挨了一通训的闪电眨巴了一下眼睛，很艰难地理解着尤利西斯刚才这顿话的意思。
希泽见状无奈笑了笑，丢了个治疗术到闪电受伤的左翼上。
“好了尤利西斯，闪电虽然很聪明，但是脑子可比不上天剑学院的那些孩子们，他们一时半会都学不明白的道理你也不能逼着闪电马上就学会不是吗？快把你当教导主任的那套收起来吧。”
这回闪电听懂了。
“嗷嗷嗷！”疯狂点头。
尤利西斯还想说什么，但是在希泽的注视下还是选择闭嘴了。
那边的希泽已经动作熟练地替闪电完成了扫尾工作，清理掉两人留下的所有痕迹，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无数魔兽，中间还有一些想要趁着乱世劫掠他们的流匪，果然如司空烬和威尔斯所言，是一趟麻烦的行程。
不过至今出现的对手实力都不算强大，即便尤利西斯和希泽不出手，光靠着闪电都能够应对他们了。
尤利西斯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原，周围除了寥落的草木就只有狰狞的灌木丛，没有半点人烟活动过的痕迹，附近倒是有一所不知道遗弃多久的小石屋。
他看向希泽：“在这里歇一晚吧？”
希泽观察了一下周围，点点头同意了。
距离他们从天剑城出发，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中他们没有停下来半步，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和魔兽厮杀。
即便两人身上带着大量药剂和丹药，长时间紧绷的精神也开始感到疲惫了。
尤其是闪电，它需要载着两人飞行，体力消耗巨大。
荒原上，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往那边的石屋走去，身后的狮鹫晃着大脑袋，用可笑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跟上。
明明春天已经到了，但是荒草依然枯败，没有半点绿意，也不知是这附近的天气太冷还是这附近的深渊已经吞噬掉周围所有的生机。
荒芜的野草在他们脚边如鬼魅般攀升摇曳，很快又被少年的足迹踏平。
等他们踏入石屋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缕残光也黯淡下去。
石屋狭小而空荡，没有食物或者家具，只有最中间还留有一个留着干朽木柴的残败火塘，证明多年前或许有人曾在此停留。
尤利西斯蹲在火塘前面，熟练地取出一个竹筒，取开上面的盖子吹了吹。
先是白烟飘浮上来，然后便是一小簇火苗从小竹筒里生长出来。
这是天剑城普通人家常用的火折子，不需要魔法或者灵石也能保存的火种，希泽之前在城中帮忙的时候也见过。
尤利西斯正准备将路上拔的荒草拿出来引火的时候，就见希泽已经先他一步拿出了一把黑乎乎的玩意儿。
小火苗接触到那团东西的时候立刻攀燃上去，倏然亮起的火光瞬间将满室漆黑映明。
尤利西斯也终于看到希泽手中拿的那团东西……
一团羽毛，没看错的话，还是狮鹫的羽毛。
希泽一边把燃烧的狮鹫毛往木柴堆里放，一边解释道：“不是现拔的，之前天气转暖时闪电掉毛厉害，我顺手收集的。”
那边的狮鹫似乎也累极了，用前爪撑着脑袋懒懒地趴在石屋内一角打盹，能回应希泽的只有它浅浅的鼾声。
尤利西斯席地而坐，双手搭在膝盖上，几乎垂到了地面。
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和闪电的呼声混在一起，混着外面若有似无的呼呼风声，竟然让尤利西斯疲惫已久的心绪有了短暂的宁静。
希泽温和的声音响在身旁。
“我记得很久以前，我们还都是小孩子的时候。”
身上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褐色平民装束的希泽摘下兜帽，浅金色的头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像是也跟着燃烧起来似的，他抬起瘦削的手比划了一下当年两人的高度，眼底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
“那时候闪电还不会飞，我们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就是躲在这样的荒野小屋里过的夜。”
听好友提起往事，尤利西斯古板的面色逐渐温和下来。
“嗯，没记错的话库查兹当时也是和我们一道的。”
“是啊，不过当时他看到那只中级魔兽就先跑了，否则的话我们也不至于伤得那么狼狈。”希泽笑了笑，微微眯眼看着火焰：“后来他说是回去帮我们叫救兵了，但还是让教皇陛下亲自出面惩罚抄写了三百遍的骑士守则。”
“毕竟不战而逃，抛弃同伴，犯错不省，这些都是和骑士守则相悖的。”提到骑士守则，尤利西斯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一本正经道：“教皇陛下的惩罚非常得当，既让库查兹认识到了错误，也让他更好地领会到了骑士精神！”
“是的，他一直都是一个得当的教皇。”
希泽笑了笑，湛蓝色的瞳孔中跳跃着火焰，声音低沉地喃喃。
“无论是遇到什么问题，他都能完美地选出最好的那个答案，并坚定地施行下去。”
比如希泽的仇恨和那个作为凶手的裁判长之间，教皇知晓真相，却依然选择隐瞒。
因为教会需要强大的裁判长，光明教廷需要裁判长这把能够震慑亡灵法师和其他势力的尖刀。
比如向神国低头和带头反叛之间，教皇选择了低头，因为他知道无法撼动神国的力量。
还有当时……在希泽等人出手对付神使的时候，教皇同样做出了非常聪明的选择。
他没有真正出手阻拦，而是亲眼看着希泽和撒斯姆将神使击杀。如若当时教皇出手，身为法神的他等同于第二个神使，绝对不是撒斯姆和希泽能够对付的。
而这么做的原因，除了神国越发紧逼的压迫之外，也和天剑宗的露头有关——教皇看到了反抗神国的可能性。
事实上，黎离等人也看懂了教皇这个举动的含义，这才达成了后续的一系列的合作。
越是回想过往的一切，希泽就越能体会到教皇的恐怖。
一个能够完全摒弃自己的喜好和情绪，能够牺牲自我和任何人，理智而残酷地将所有选择都推向群体最大利益的人，的确是最完美的上位者。
可就是如此完美的上位者，却给希泽传递了如此诡异的一条讯息。
希泽缓缓取出那张魔法卷轴，上面那句玩笑似的话语还留在卷轴上头。
“回西塔城，继任教皇。”
“……”
尤利西斯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句话了，但是即便他从小就认定希泽是未来的教皇，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天知道，希泽现在还不满二十岁呢！教皇却还正值壮年，且还是大陆实力最强……嗯，算上如今的黎离的话也能排上前二，这样的强者为何要退位？
而且就连尤利西斯现在也知道自家好友的成分复杂，别说对光明神有什么信仰了，他没叛出光明教会改投亡灵法师队伍都算是坚定了。
让现在的希泽继任教皇？
尤利西斯合理怀疑教皇的脑子被雷劈坏了。
“正如我们刚才所说，他一直都是个理智的人，总是会做出最佳的选择。”希泽垂眼看着卷轴上的字，声音缓缓道：“他也从来不会开玩笑。”
所以这个命令是真的。
尤其是教皇在三天前让狮鹫送到天剑城的东西，更证实了卷轴上这条消息的真实。
希泽闭上眼，在劈里啪啦炸开的火花中，他又想起自己空间戒指中的那道冠冕。
那是一顶异常华丽的冠冕，上面镶嵌着上百颗最澄澈透亮的光系极品魔法石，只要拿出来就像是一轮小小的灿日，晕开的光华能够点亮整个黑夜。
它的华美诞生，是希泽亲眼见证过的。
那是在刚进入教会的时候，他们这群懵懂孩童排着长队踏入教廷最中心，当时为他们赐福的教皇的掌心便托着那顶冠冕。
“这是为下一任教皇准备的冠冕。”
“希望你们之中会有人戴上它，登上我现在所站的位置继续守护光明，守护我们珍视的一切存在。”
而现在，这顶光明冠冕被送到了希泽的手中。
可是希泽却觉得无比沉重。
教皇没有多言这到底是为何，只是告知希泽可以回到西塔城了。
仿佛他们之间并未发生过任何隔阂和矛盾，他们依然是那对大陆最耀眼且模范的师生，希泽也只是去天剑城做了几天客，教皇也只是轻飘飘地催促贪玩的学生早点回家似的。
但事实上，他们都知道，回去的路无比危险。
毕竟希泽是神国眼中的肥肉，他一旦离开天剑城，就很可能遭到神使的伏击。
“有没有一种可能……”
尤利西斯成熟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挣扎和犹豫，最后他干咳了两声，用自己也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希泽，会不会这是教皇陛下骗你出天剑城的手段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教皇是个非常理智的人，他不会讲所谓的情面，必要的时候会选择牺牲所有人。
如果这一次神使降临，想要的只是领悟了时间法则的希泽呢？
那么……
总是能做出完美抉择的教皇，为了更多人总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一小部分人的教皇，会不会再次选择妥协，选择交出希泽呢？
石屋内，萤萤的火光跳跃着，把希泽脸上的诧异和茫然映得无比分明。
尤利西斯见好友不回话，着急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或许我们现在返回天剑城还来得及……或者是先传送回东塔城，我这儿其实还留着回荆棘玫瑰家族的定点传送卷轴……”
“别急，尤利西斯。”
希泽终于开口，只是声音中却隐含着明显的笑意，表情也比紧张的尤利西斯要轻松太多。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是没想过你说的可能性，但是我刚刚愣住并不是被这个可能性吓到了，而是因为你的话有点惊讶而已。”
尤利西斯一愣：“惊讶？因为我？”
“是啊。”希泽温和笑着点头，“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质疑教皇……或者说，你竟然会因为我的安危，选择与教会相悖的那条路。”
如果教皇最后的决定是放弃希泽，而尤利西斯现在却想着劝说好友回到更安全的天剑城，那么毫无疑问，他这次真的走上了和教会作对的道路。
在以前，哪怕是尤利西斯负伤失去了战斗力被教会抛弃的时候，他也从未想过叛出光明教会，对他而言，光明教会骑士这道身份就像是烙印一样深深铭刻在他每一根骨头上了。
希泽的无数次暗示也不曾动摇过尤利西斯半点。
所以在听到好友说出质疑教皇的这些话的时候，希泽着实有些惊讶。
尤利西斯也沉默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不语，也为自己突然冒出的不敬感到惊诧，最后只是默默地摸了摸后方狮鹫的翅膀。
希泽的表情也有些黯淡，他勉强笑了笑：“正如你所说，神使降临的最大目标要么是黎离，要么是我，而现在黎离行踪不明，所以神使很有可能会冲着我来。”
“我继续待在天剑城，固然会得到天剑城的庇护，但同时也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只是可惜了，这一次又被你和闪电抓到了，非要跟上来。”希泽挑了挑眉：“说实话，我真不想带上你们一起冒险，毕竟教皇可没说让你一起回西塔城去继任狮鹫骑士军团的团长啊。”
“你和闪电两个，对我而言就和我父亲，和威尔斯，科林斯他们一样，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
过了许久，尤利西斯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语气却更加坚定了。
“身为骑士要守护信仰，而我们的信仰就是守护所有无辜者，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自己的家人。”
“希泽。”
“你和我父亲，和威尔斯，科林斯他们一样，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
火光变暗了许多。
金发少年无声地笑了笑，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氛围。
“哈，别说得好像真是出来送死的啊尤利西斯，说不定教皇这次说的是真的，我真要回去继任教皇了呢。”
希泽抬了抬眉，手握成拳递到火堆上方。
尤利西斯紧抿着唇，也跟着递出拳头，和希泽碰了碰。
旁边的狮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惺忪着眼看过来，奈何爪子压麻了伸不动，于是凑合地张开翅膀尖探过来跟着碰了碰。
金灿灿的火光中，两个拳头和一只鸟翼不轻不重地碰到了一起。
尤利西斯心潮澎湃。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焦糊味传了上来。
希泽的声音缓缓：“尤利西斯，你闻到什么东西烧糊了吗？”
“闻到了。”尤利西斯抽动了一下鼻翼，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最后笃定道：“这好像是鸟毛烧焦的味道，刚才你用闪电的毛点火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可是那团毛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烧光了。”
“嗯？刚刚你又加了一团鸟毛进去吗？”尤利西斯茫然地看着好友。
对面的希泽缓缓地摇了摇头。
最后，两人同时看向那只还没收回去的巨大狮鹫翅膀。
在火光之中它燃烧得是如此耀眼而美丽，灰褐色的羽毛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绝美的金红色光辉，像极了天剑城中常见的那种名为“凤凰”的神鸟装饰画，就连闪电本狮鹫都看得略显痴迷了。
或许是因为闪电的毛足够干燥蓬松，又恰逢换毛季到了，浮毛极多，所以这些火焰居然像是黎离的那一招星火燎原似的越燃越烈，转霎就从一点小火苗变成了大火堆。
见状，两个少年瞬间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帮着狮鹫灭火。
“别看了傻鸟！”
“闪电，你翅膀被火烧了！”
“嗷嗷嗷！”
“你走开！！可恶，你身上着火了怎么只知道往我们怀里扑啊！”
“嗷嗷嗷！！！”
“……”

第188章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远方的喧嚣对于位于大陆极西的西塔城而言, 就像风一样遥远。
高耸的西塔城依然半隐在云端，只不过往昔的那些纯白得像是棉絮的浮云最近也染上了一些阴霾，没有了从前圣洁的光彩, 隐约中透着深渊迷雾的气息。
不过和其他地方比起来, 这里依然平静和美丽。
春日的花朵已经渐次盛开, 花朵的芬芳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和危险气息。
今天是月中，正好是每个月去教堂祷告祈福的日子。
在天边的第一束光穿破云层的时候，西塔城从最底层开始就陆陆续续涌出人潮了。
身着纯白衣袍的信徒们安静且有序地排成长列，等待在自己街区外的那个分教堂的路边，他们的脸上没有早起的疲惫或是埋怨，只有满足的笑容。
对于信徒们而言，能够和教廷的神职人员们祈祷交谈，便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他们怀中捧着的是天亮前采下的新鲜花朵，每一朵都是精心挑拣而出的, 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这一切，都是源于对信仰的坚定。
西塔城的每个人都是最坚定的信徒, 他们对于教会宣扬的一切都深信不疑，他们是神国最忠诚的拥簇者。
教廷内。
身披着纯白袍子的教皇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成千上万道同时响起的祈祷声深深浅浅的响在他的耳中。
“伟大的光明神大人, 请您庇佑我重病的妻子埃琳娜，她善良又慷慨, 街区的每一个邻居都曾受过她的恩惠, 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每天都曾向您供上最新鲜的花束和水果……求您不要这么快就带走如此年轻的她。”
“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在上……我想要觉醒魔法力量成为一名强大的狮鹫骑士, 我的父亲上月死在了魔兽的口中, 我想要接替他守护好这个家，还想要替他复仇, 砍下那头该死的中级魔兽的脑袋。”
“光明神大人，我想要……”
“求您庇护可怜的我们……”
这样的祷告声，教皇从年轻的时候就在听。
当然，那时候的他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可以将所有的声音都纳入耳中，他只是会跟着其他年长的神职人员游走在各个教堂中，躲在祷告墙后面安静聆听着这些人的祷告。
那时候的他总是竭力想要满足大部分人的愿望。
比如有祈祷生病家人痊愈的，他便悄悄跟在那个人身后，在对方回家后将自己攒下来的那张珍贵的治疗卷轴丢进那户人家的院落里。
比如祈祷想要杀死魔兽为孩子复仇的，他便握着魔杖跟着狮鹫骑士的队伍出城，用自己杀伤力可笑的光之惩戒磨死一头中级魔兽，再把那头魔兽的尸体悄悄放在那个悲伤的母亲的院外。
对此，年幼时的他做得乐此不疲。
后来成为了教皇，能力一天比一天强大，要做的事情也一件比一件复杂，当初丢治疗卷轴，杀魔兽时的心情也好像快要忘记了。
不远处，一队战斗归来的狮鹫骑士正在空地上整合。
和其他几座塔城的高度戒备相比，西塔城似乎平静得过分了。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包括这些狮鹫骑士在内，都不知道即将面临的灾难，也不知道那个神使已经被杀的事实。
对他们而言，亡灵法师已经被清剿干净了，除了最近深渊的数量在增多，魔兽变得更难缠以外，其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路过那座已经被击碎的巨型光明神雕像的原址时，有两个愣头青小子甚至还习惯性地冲着那个位置行了个骑士礼。
“库查兹队长，雕像都已经被搬走了，你在干嘛……”
“哎呀要你管！”
库查兹挠了挠头，恼羞成怒地瞪了后方的队员一眼，本来还想踹他一脚，但是在看到后者身上狼狈凄惨的伤口后还是悻悻地收回了脚。
“行了行了，受了伤就赶紧去牧师殿找人仔细看看，也算是小子倒霉，偏偏这次咱们遇到了圣阶魔兽，居然把高级治疗卷轴都给消耗完了……”
“嘿嘿，我可不倒霉呢！”那个憨厚的骑士咧开嘴笑道：“我运气好跟了您一队，要不是您当时出手把魔兽引开了，我怕是就交代在那儿了。”
“那是当然，毕竟我现在可是预备骑士长，哪能让你们这些家伙在我手上出事……”库查兹嘴角跟着得意地往上扬，但是很快又压下去，故作凶狠道：“少说这些话，赶紧的，该去治疗就去治疗！真要死了我可不管你！”
“死不了，有您挚友送的疗伤丹吊着命呢。”
“欸对了，库查兹队长！您之前分我们的止痛丹真猛啊，我被魔兽咬掉两块肉都还没感觉，还能嘎嘎乱杀，能再分我两粒吗？”
“走开走开，这可是药檀给我的传家灵丹，我也不多了！”库查兹没好气地挥退他们。
“就是，没看到队长自己受了伤都没舍得吃那些丹药吗？你们这些家伙可别太过分了！”
“什么？队长受伤了？”
“妈的你小子可真是没眼力见，没看到队长走路都是瘸的吗？”
“真没看到，我两只眼睛都被魔兽打肿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闭嘴，一起去找牧师，别胡闹了。”
库查兹没好气地瞪了这些队员好几眼，总算是让他们安静下来了。
就在库查兹准备带着他们前往牧师殿接受治疗的时候，一道温暖的浅金色光束如春日最和煦的那道阳光洋洋洒下，笼罩在这群年轻骑士的身上。
被光线笼罩的感觉是如此舒适和惬意，库查兹感觉自己身上一直咬牙强忍着的疼痛正在缓缓消失，原本重伤无法站立的沉重右腿似乎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数日奔波战斗过后的强烈疲惫也被逐渐驱散。
就像是被冰雪压迫了许久的草籽终于等到了春日，复苏出蓬勃的生机。
“这是……”
“是【光之复苏】！”
队伍中的那个小牧师率先认出了这道标志性的魔法，她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这是超阶魔法群体治愈魔法【光之复苏】！只有几位主教大人才能释放它！”
“欸？是哪位主教路过帮我们治疗了吗？”
“不知道，我刚刚没看到有哪位主教大人路过……”
“……”
教廷内，那角纯白的衣袍已经飘然掠过廊柱的一角，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廷深处走去。
教堂内的圆拱形落地玻璃窗上装饰着彩色的花纹，上面绘制着光明传说记载着的各种故事，庭院外的光斜斜的投映进来，把这些五彩斑斓的故事投影成光怪陆离的影子，烙印在背后那堵纯白的墙上，也落在教皇纯白的衣袍上。
他缓缓向前，于是那些光明传说也在他的身上不断流转。
第一个故事。
“光明神拯救了世人，祂从至高无上的众神国度降临到这片莽蛮荒无知的黑暗大陆上，带来了光明。”
纯白的法袍上，被光芒笼罩着的光明神在云端俯瞰着世人，下方那片蛮荒的大地上匍匐着许多如蚂蚁般渺小的黑影，他们虔诚地叩拜着天顶的那个人。
继续往前，白袍上的彩色画卷也跟着扭曲变成了下一幅。
第二个故事。
“光明神将魔法力量赐予给世人，于是各个种族拥有了能够与自然抗争的力量，这股力量也让各个种族都变得强大而昌盛。”
光明神依然在云端，下方的那群如蚁群般的黑影中似乎也出现了某些发着光的身影，他们有的人捧着火球，有些人举着冰凌，似乎在庆贺着什么。
再往前，又是第三个故事了。
“光明神将这座大陆诞生的第一位法神接往神国，于是，凡俗身躯借助修行通往没有病痛，没有死亡，没有灾难，没有一切纷争的完美国度不再是传说。”
这一次站在云端和灿烂光环中的不再只是那道代表光明神的身影了，还多了一个人类的背影，他在神使的指引下走向云端，朝着远方那道宏伟大门走去，门后是华美得超乎人想象的一大片美丽花园国度，想来那便是神国了。
教皇继续往前。
和最开始来到这里时每走两步就停下来惊讶称赞的那个孩童不同，现在的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画面的每个细节，已经在他的眼底流转过千万次了。
那些分不清真伪，记录着各种古老传说的故事就像是岁月般静悄悄地从他身上流淌而过。
直到他路过又一扇巨大的落地花窗时，教皇停下了步伐。
这是一扇特殊的窗户，窗上绘制的画面上出现了一道从未见过的人影……或者说，过往的每一道窗户的主角都像是光明神或是神使，唯独这道，主角像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模样，有着罕见的黑发黑眼模样，身着古怪白色衣衫，手中握着剑的一个人。
他被神使杀了。
但是光明传说中也记载了这个人的“罪证”，他背叛了光明神，所以遭到了神罚，连带着这个种族也成为了光明神驱逐的对象。
只不过他临死之前都握着剑，见过这幅画的人都说这是这个叛神者的罪大恶极和穷凶极恶，正因为到死都不能醒悟，光明神使才最终选择结束他罪恶的一生——教导他们的那些老主教和神职人员们都是这样说的。
但是年幼时的教皇见到他的第一眼，心中莫名闪过的念头居然莫名的尊重。
面对强大的神使都没想过低头，还有勇气扬剑反击，这是何等的勇气啊！
只不过，他一向都是最聪明的那个，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所以这句话他从未宣之于口，从孩提时代开始，他便能够完美复述老师们的每句教义，在指责渎神者时，也能够完美地露出最痛心疾首的表情。
而现在，他又站在了这副画前。
若是有外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扇花窗上的剑影似乎与以往不同，那上面流淌着一股冷冽凌厉的气息，似乎在下一秒，画面中的那个弑神剑修就会穿越而出，扬剑朝着这边挥斩而下。
然而现在在场的只有教皇，没有外人。
教皇静静注视着这幅巨大的画，他的影子也被庭院的光给映了出来。
黑色的影子落到背后的那堵白墙上的时候，正好将那个渎神者的影子给覆盖住，而剑修手中高高扬起的那把剑的剑影，也被教皇手中权杖的影子给盖了下去。
那个持着剑对着神使挺立不倒的剑修身影，赫然变成了他手握魔杖的模样。
于是，那个迎着神使战斗的渎神者，变成了他自己。
教皇转身，在看到白墙上影子的那一霎，面上神情也有片刻的恍惚和怔忪。
然而下一刻，他便握紧了手中的权杖，那也是只有他自己才能使用的魔杖。
一阵略带寒意的风从庭院中掀起，将里面盛开着的金灿灿的光明花的花瓣吹散，它们打着旋在庭院中起起落落，很快就回到了地面，在庭院中铺满一层如金色地毯似的□□。
在这些花瓣散落之前，空气中有道影子似乎跟着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另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庭院中，隔着那面如高墙般的落地花窗与另一侧的教皇相对而立。
那是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孔，颀长的身材被白色的袍子笼罩着，分不清男女。
在祂出现的瞬间，一股独属于神明才有的威压也随之落了下来。
“那个人在哪里？”
花窗的那一侧，手握魔杖的教皇面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惊讶和惶恐，他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神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略仓促地行了一个优雅的法师礼。
“伟大的光明神的使者，没有为您这次的降临做好准备真是教会的失职，很抱歉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所以……”
教皇的声音一顿，行完礼的他站直身子，用最客气的语气，用商量的口吻，说出最不要脸的后半句话——
“所以要不您先回去，等教会筹备好了迎接礼再重新降临？”
“……”
神使们似乎都没有任何情绪，所以祂的面上也没有出现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听完了教皇的这段废话。
“不用，我降临是来找那个人类的。”
“哪个人类呢？”教皇很配合地温和询问着：“大陆上的人类有上千万，光是西塔城内就有数百万，不知道神使大人这次需要寻找哪个人类？”
神使的视线落在了花窗上，最后定定地停在了上面绘制的那道剑上。
上面萦绕的剑气还未完全消散，依然在嚣张肆意地散发着它独特的气息。
“我是追寻着这道气息降临过来的，一开始我感觉它似乎在东边。”
神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剑影，而后隔着斑斓的花窗看向了里面温和谦卑笑着的教皇：“然后在三天前，我快要抵达东边的时候，这里爆发出了这道强大的气息。”
“哦是这样啊？”
教皇的笑容依然平静又温和，他甚至适时地配合神使的话语发出疑问句。
“那真是太奇怪了，我看这道气息不像是魔法力量留下的。”教皇举起自己手中的魔杖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可没法留下这样的痕迹，然后继续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谁留下的。”
“这道气息的主人是弑神者。”
神使的声音毫无起伏地道明了这件事，“而你，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我是无辜的。”
教皇无奈地摇了摇头，英俊儒雅的面孔上有一丝苦笑流露出来：“您知道的，我是个无能的法神……没有掌握法则力量的寻常法神，即便是进入神国也是最不起眼的存在，所以我才一直留在这座大陆为伟大的诸位效力。”
“也正因为我的无能，才让那个该死的撒斯姆有了可趁之机，杀死了伟大的神使大人……”
“你没有出手阻止。”
“不，我已经拼尽全力阻止了，但是我是个废物。”
已经不再年轻的教皇，却说出了毛头小子似的可笑台词。
然而神使不会笑。
祂只是注视着教皇，然后一步一步走近。
伴随着祂的靠近，这面精美到堪称艺术品的落地花窗似乎也受不了越来越可怕的压迫力，空气中不断响起玻璃开裂的咔擦声，如蛛网密集的缝隙在整面落地窗上蔓延着，密密麻麻的缝隙填满了整面窗户。
终于，神使走到了窗前。
“咔擦！”
“轰！”
最后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炸响的瞬间，整面圆拱形落地窗应声脆裂，彩色的玻璃碎屑在空气中溅射开来，像是一场斑斓绚丽的暴雨，纷纷扬扬地坠落在那一地的金色花瓣上。
与此同时，白墙上的影子也好，白袍上的影子也罢，都跟着碎裂崩塌。
留在上面的，只剩下墙上那道手执魔杖挺立的白袍身影。
没了那面窗的隔离，神使的威压更是恐怖了。
“她在哪里？”
教皇却只是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那道气息是你放出来的。”神使注视着教皇，声音不急不徐：“你加入了叛神者的队伍。”
这不是疑问句，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句。
教皇只是静静地与他注视，似乎在玻璃碎裂的瞬间，他面容上的温和与谦卑也跟着碎裂了。
“你是故意把我引来的，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没有法则之力的次品，也想当弑神者吗？”
神使的话语中没有任何嘲讽的语气，他似乎真的只是简单地问出这句话。
“次品”这个词说出来是如此轻飘飘，好像将一个法神形容为次品并不是奇怪的事似的。
可是他却是这个大陆仅有的一位法神了。
教皇无声地笑了笑，他缓缓抬起眸子。
他的眼眸平静得好似无风的海平面，宁静又温柔。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如是道。
一道微弱的光芒开始在魔杖顶端闪耀——
“空间禁锢！”

第189章 光明十字斩
渐暖的春日,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鲜花的芬芳，还有阳光晒过草地的独特清新气息。
西塔城地处的位置高，山风也格外烈。
教堂内祷告的声音低沉又隐匿, 很快就被倏倏的山风吹散了。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教堂外蜿蜒排着的队伍开始变短, 向光明神祈祷完的信徒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往家的方向折返了。
人群中，有几个第一次跟着去教堂祷告的幼童怀中捧着刚拿到的书，亦步亦趋跟在长辈身后。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那些熟悉的对话。
“妈妈，这本光明传说里面记载的故事都是真的吗？”
“那当然啦。”
“哇，也就是说那些传说中为了守护光明而献生的英雄真的都是我们的先祖？”
“是啊，不止是先祖，我们身边其实也有好多英雄，比如隔壁街区的那位叔叔, 他虽然不懂魔法，但是一个人也曾经杀死过一只中级魔兽呢, 还有海伦姨妈家的那位姐姐……”
“可是光明传说中并没有他们的英雄事迹啊，甚至都没有出现过他们的名字。”
“还有好多人没有来得及在传说中留下他们的名字呢, 薄薄的一页纸, 是记不下所有人的故事的。”
“……”
小孩抱着厚厚的书册懵懂点头，年幼的他尚且读不懂母亲话中的含义。
他只是觉得今日的风格外大, 吹散了道旁许多初绽的鲜花。
真可惜。
“真可惜。”
位于西塔城山巅位置的光明教廷的庭院中。
那些盛开的灿金色花朵早就被空气中骤然汇聚出的强大魔法波动碾作尘泥了, 包围庭院的纯白色墙壁上也不再随着光线的变化投映出传说的影子，因为那数十面巨型圆拱形落地玻璃花窗早就碎裂成一地色彩斑斓的渣滓, 阳光洒落时, 像是天穹上的星辰齐齐坠落在此处。
“从我加入教会之前就存在的传说花窗，经由无数名最虔诚且记忆最高超的画者精心绘制的线条, 据说每一种颜料都是用不同属性的极品魔法石研磨成的粉末调配而出的，因为他们觉得只有用最好的事物才足以和光明神及其使者的伟大事迹相配。
也正因如此繁杂，以至于从最开始的‘光明现世’卷到最近的那一面窗，陆陆续续耗费了三百七十二年时间。”
“真可惜。”
教皇再次感慨了一遍，眼底的遗憾明显，“它们真的很美，但是你们没有一个停下来看它一眼。”
然而对于神使而言，无论是这些精致宏伟的花窗图案也好，还是其背后的信徒们耗费的无数精力和资源也罢，都不是他现在想关注的事情。
神使踩在满地疮痍之上，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他轻咦了一声，手中很快凝聚出一道暗灰色的光芒，不像是灵力也不像是魔力，倒更像是那些从深渊中爬出的魔兽的力量！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强大的力量迅速轰击向距离神使最近的那面白墙，眼看着那些暗灰色快要侵染上纯白，但是下一刻，一道无形的墙壁在虚空中凝聚在白墙的前方。
“倏……”
神使的法神级力量在此刻竟然转瞬消弭落空了！
说是落空并不准确，因为神使的攻击更像是落到了某道坚不可摧的护盾上面，任凭他的力量如何强横，都不能穿过那道无形的墙壁击碎正前方的那面无形的墙。
这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让神使有些警觉起来了。
神使不信邪，他手上凝聚出的暗灰色光芒越来越幽深，这次，浓重得像是一抹夜色的幽芒落向了相反位置的那面墙上。
轰鸣声再次在周遭炸响，然而等到烟尘散去之后，白墙如常耸立在前方，连半点墙灰都没被蹭掉。
确切说来，白墙内的一切，除了教皇之外，所有的事物都化作了茫茫齑粉，而白墙外则依然一片岁月静好，光明教廷内巡查的骑士小队很多，但是他们像是没听到刚才那两道可怕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人进来查看情况。
这座被白墙包围的庭院，在这时候似乎被分割为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庭院的满地碎渣中，一柄断了的精铁剑静静躺在一地的花瓣中，它的材质似乎并不出众，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东塔城人类贵族喜欢用的精铁短剑，但是在这把短剑上面，一道若有似无的灵力萦绕着，保护着它免掉了破碎的结局。
神使能够清楚地辨别出，这把短剑上的力量，正是自己这阵子苦苦搜寻的那道神明级力量！
似乎是注意到神使的目光，教皇面上露出一道很温和友好的微笑。
“你在看这个吗？这是某位在临别前朋友送给我……不，是送给西塔城的礼物，用来庆祝我们的首次合作的成功。”
神使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教皇，后者今日并没有穿着华丽的礼袍，只是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魔法师袍子，看起来和西塔城中来来往往的寻常信徒并没有差别，在今天以前，神国的神使们在看待教皇时的确没觉得他如何了不得，在神国摒弃所有感情只追求完美和强大的制度下，拥有神级力量并不代表站在世界的巅峰。
然而现在的他，在这个神使的眼中却完全不一样了。
“空间法则。”神使的声音很冷，“先是用封印着那个剑修的力量的断剑把我引来，然后用空间法则的力量把我禁锢在这一小片空间之中……”
祂面无表情地盯准了对面的教皇，肯定道：“上一个神使的残魂传回神国的那句模糊的‘出现叛徒’，原来指的就是你。”
上一个神使的灵魂还未来得及回归神国就被黎离给抹杀了，以至于神国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撒斯姆已经被剥夺走的空间法则在他身上竟然二次觉醒了，而这个天才更是疯狂到将自己的灵魂与法则力量尽数送给了原本的死对头，光明教会的教皇。
“也可以这样称呼我。”教皇的笑容非常温文儒雅，“如果屠神算是叛神行为的话。”
“仅凭着这个小小的独立空间，是杀不死我的。”
“我刚才说过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我们光明教会的人一向很好学，我可以学的。”
在快速又短暂的对话间，教皇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强。
魔杖顶端浮现出的金色光芒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将他苍白的侧脸映出金光，一道与对面神使可匹敌的神级力量在这时也毫不畏惧地展露出来！
作为整个魔法大陆唯一突破到法神等级的人，教皇在这个等级停留了太久，而且他还掌握了整个大陆最好的资源和大陆最多的隐秘信息，可以说，除了没有觉醒法则之力外，他几乎完美诠释了强大二字。在撒斯姆将顶级法则之力空间法则送给他之后，教皇的最后这块短板也被补上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够被神使掌控的傀儡教皇了。
必须要将他抹杀掉！
神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身上那道奇怪的力量像是火焰一样迅速攀升起来，一道暗灰色的迷雾如同流动的铠甲迅速包裹住神使的周身！
这些和魔兽同源而生的迷雾似乎天生就代表着狂暴和嗜血，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地吞噬起这片空间中的魔法元素，它们如活物般流动着，迅猛地朝着教皇吞噬而去！
深渊中的迷雾是魔法世界的绝对克星，教皇直面这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面上却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动作迅速地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扬起了手中的魔杖。
一道金芒闪过，只听得倏的一声，空气中的魔法元素瞬息间被凝聚到一起，一抹金色的屏障骤然出现在教皇面前，将那些压抑狂暴的魔法元素阻隔在外，而且它似乎没有受到灰黑色迷雾的影响，闪耀的魔法光辉没有丝毫黯淡下去。
一层更纯粹高级的护盾，竟然非常隐匿巧妙地加持在这层光明护盾之上，彻底隔绝了迷雾的侵蚀！
空间法则的力量，再次展现出现了！
这一幕，让之前一直如雕像般的神使的面容也有了些微的动容，他没想到教皇居然能如此熟练地运用法则力量，在他的预想中，后者应当刚领悟法则力量不久才是。
但是这更坚定了他要抹杀掉教皇的想法。
不能够牢牢掌控的神级强者，都需要彻底抹杀。
神使的攻击如暴雨般朝着教皇倾泻而下，教皇凝重地注视着庭院中越来越浓重的迷雾，嘴唇快速翕动着，快速地吟唱着咒语。
一道接一道的魔法屏障被凝聚出现抵挡着神使的攻击，空间法则的力量完美混迹于其中，将迷雾隔绝在外，俨然让神使体验到了什么叫完美的龟壳。
在又一次被空间法则屏蔽掉迷雾后，神使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神国的神使们都知道，这任光明教皇主修的是防御魔法，论起攻击能力恐怕还比不过寻常的大魔导师，这也是神国破例让已经到法神等级的他留在魔法大陆的原因。
但是神使没想到，自己有一日居然要和这样一只缩头乌龟对战。
威胁性为零，但是真是太恶心了。
神使覆盖满迷雾的右手一动，一条长鞭似游蛇般凭空出现，如一道黑色闪电破开空气，快速地直直冲向正前方的教皇！
看这样子，他是准备用鞭子先捆住教皇的身体再发动攻击了！
在神使手中的鞭子飞袭来的瞬间，教皇的魔杖轻轻一点，无声的咒语吟唱而出。
“……空间移动。”
庭院内的空间似乎有了短暂的扭曲，原本快要被鞭子捆绑住的教皇身影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教皇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神使的身后！
他的眼中似乎被魔杖映出了光芒。
“现在该到我反击了。”
“禁咒，光明十字斩！”
只见充斥着迷雾的空气中骤然亮起一道灿烂到刺眼的十字光芒，像是交叉的两柄出鞘利剑，带着圣洁浩荡的气势，朝着神使的后背狠狠斩下去！

第190章 第一道深渊
交错的两道光痕迅速将晦暗的迷雾切割开来, 随着光明十字斩的出现，庭院中的那些迷雾也有了片刻的分散，但是它们很快就嗅到了这股强大精纯到让人窒息的光明魔法的力量, 转瞬间就疯狂地涌了上来。而那道十字斩向前劈斩的速度没有片刻的停顿, 不断拉近与神使的距离, 且伴随着距离的缩小，那道交错的十字也不断扩大。
明亮的十字越来越刺眼，即便是天穹上的太阳在其光芒下竟也难以匹敌。
在明亮圣洁的光芒之中，教皇的白袍随风而起，手握魔杖的他神情肃穆，恍若一位手执十字剑的光之巨人。
终于，在那些迷雾就要侵蚀上光明之前，它已经以更可怕的速度穿过了这片晦暗的距离，重重地斩向了正前方的神使的后背！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耳畔炸响, 附近的空间壁垒都险些被震碎。
神使被这道恐怖的魔法重重轰在后背，背上的迷雾铠甲被击溃, 而他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原本身上强大的气息也有了短暂的萎靡之势。
他缓缓站直身体, 回过头看向后方的教皇,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动容。
“光系攻击禁咒光明十字斩？光明教会三大攻击禁咒之一的魔法，你居然学会了这道攻击魔法！”
烟尘散去, 对面的那个白袍法神脸色也略显苍白, 这道禁咒的释放对于教皇而言负担也不小，这一下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的大半魔力。
“没错。”
教皇倒是很坦诚地点了点头, 没有隐瞒这事：“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刚成为法神那年就开始研究光明系庇护禁咒, 但是我当时顺便学了一道攻击类的禁咒，就没人知道了。”
“你甚至瞒过了这些年来降临的那些神使？”
“撒斯姆都能逃过神使们的追杀, 我只是隐瞒一下学会的某道魔法，我觉得很合理。”教皇用魔杖撑着身体，“而且你们这些年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撒斯姆和希泽的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
神使也无法否认这件事。
和拥有空间法则的撒斯姆以及拥有时间法则的希泽比起来，乖顺的在光明教皇这个位置上坐了数百年都没有半点反叛迹象的教皇，在神使眼中的重要性也一减再减。
毕竟这座大陆上其实曾经出现过许多位法神，他并不是唯一的那个，更不是最强大的那个。
历史上，有法神曾经同时领悟了法则之力，有法神自创了数道禁咒，有法神同时杀死两位神使……
更有隔壁修真界的那群剑修，一个门派陆续飞升了数人，还出了个敢杀上神国的疯子。
和这些惊才绝艳的家伙们比起来，现任光明教会显得如此懂事且平庸。
然而大家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现在的魔法大陆资源可不是千万年前那样丰饶了，甚至算得上是贫瘠。
在这种情况下，教皇能够修行到法神等级，这本就代表着变态的天赋。
他从来不平庸。
“掌握了空间法则，还能够同时学会两道禁咒，看样子我之前的评价出了点错误。”神使目光微凛，一边缓缓地聚集黑雾修复残破的身体，一面冷冷开口，“你并不算是残次品，算是合格的法神。”
“感谢夸奖。”
教皇唇角微微一扬，笑得很淡然。
他不露声色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翻手送入自己口中。
药丸咽入口中的瞬间，一股纯净到极点的光明系魔法元素便快速的在教皇的体内蔓延生长起来，这颗药丸，也是西塔城和天剑城达成合作后的又一件礼物，比起药剂来说更好携带，也更隐蔽。
两人短暂的交谈间，神使的身体上也再次恢复了那层迷雾的包裹。
两个人看似轻松的对视之下，却隐藏着涌动的暗流，都明白今日遇到了棘手的对手。
还未等教皇口中的丹药味道完全消失，神使便再次化作一道幽暗的黑影，快速朝着教皇袭杀而来！
教皇早有预料，身体再次泛起光芒，下一刻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庭院的另一个角落。
在落地的同时，他一直在默默吟唱的咒语也凝聚出来，虽然不是禁咒，但是同样是威力不俗的超阶攻击魔法！
这些从神国降临的神使们的实力确实很强大，远超出寻常法神该拥有的实力。
教皇承认神使很强，主修守护魔法的他在这些神使面前定不是对手，但是假如……他是说假如，自己主修的魔法其实一直都不是守护魔法，而是所有杀伤力最强的光系魔法呢？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教皇手中那根用来加持护盾效果的魔杖已经变成了另一根，和之前那根造型端庄的传统魔杖比起来，这根魔杖要简洁许多，杖身略短，看起来竟像是一柄骑士长剑。
上面的附魔全部是增强光系魔法伤害的！
此刻，教皇便镇定地挥动着这把从未在人前掏出过的魔杖，使出了旁人从未见过的又一道攻击魔法——
“七星光芒斩！”
教皇的脚下快速划过几道光芒凝成的线条，它们交错着形成一道璀璨的七芒星，下一刻光芒越亮越盛，倏地化作七道光剑斩向远处的神使！
面对如此强悍的进攻，神使果断选择后撤，向着后方斜斜掠去避开这七道光芒，与此同时又是一道黑雾凝成的幽光朝着教皇反击而去。
两人的身影不断闪烁在庭院之中，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是数次交锋无果后，教皇的气息竟然隐约占据了上风。
他摸出来的那种药丸恢复魔法的速度太恐怖了，效果远超寻常回魔药剂。
在迷雾的隐蔽中，神使缓缓地蹲下身体，双手支撑在地上，那些破碎的金黄花瓣与彩色的玻璃碎碴在他白皙的指间微微震颤。
大地开始强烈地颤抖起来，两人脚下的庭院地面上的残渣都在抖动，像是要被撕开缝隙一般。
在察觉到那道诡异的力量后，教皇的面色骤变。
神使抬起头，冷冷看着他：“每个降临在你们这些小世界的神使，都至少会掌握一种法则力量，我想你是明白这件事的。”
但是这个神使从出现到现在，除了展露出能操纵黑雾的能力之外，还从未展露出任何法则之力的痕迹。
还未等教皇反应过来，神使的双手便重重的在地面上一按！
下一刻，天光瞬间变得昏暗起来，大地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原本就布满了迷雾的庭院中昏暗的光线骤降到无，几乎变成了彻底的黑夜，更可怕的是空气中传出轰隆的巨响，咔嚓的碎裂声比方才数十面落地花窗破碎时的声响还要强烈，几乎要将教皇的耳朵炸裂。
地面上，竟然开始出现一道狭长蜿蜒的裂缝，以神使的双手为起点，迅速地朝着整个庭院纵沿而裂，在裂缝之间，浓郁到让人窒息的迷雾疯狂涌动着。
这是深渊的气息！
而且看这架势，远不是寻常深渊能够拥有的气息，这绝对是最可怕的超巨型深渊，一但出现便能吞没整个西塔城！
教皇面色冷凝，手中魔杖快速闪烁出光芒，只不过这一次他出手释放出的却并不是之前的光系魔法，而是一道旁人难以察觉到的特殊力量。
“空间禁锢！”
教皇试图用空间法则的力量将地面下的空间也封锁起来，他想要用法则的力量阻止这道深渊裂缝的出现！
法则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在同境界下能够对其他任何力量做到绝对的碾压，只要用空间法则，就能够阻止裂缝的扩大。
然而在空间法则的力量触碰到那道缝隙的瞬间，教皇的手便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另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力量，与自己的空间法则的力量相似却又不同，但是能够确定的是，这是另一道法则力量！
教皇的心沉了下去，这道陌生法则的出现，让他想要锁死这片裂缝的念头被阻止了。
但是他依然没有死心，空间法则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拼命地想要将那道空间裂缝关闭。
教皇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空间法则的力量在他体内汹涌地翻滚着，他竭力想要阻止那道裂缝的扩大，然而对面传过来的压力却像是无边无际的海浪，连绵不息地拍打上来，此刻两人就像是在拔河，只要一方稍微显露出力竭的意思，那么就将被汹涌的法则力量彻底击溃，甚至是撕碎。
“如果你到过我们的世界，就会知道世间万物都是由法则构成的，法则才是最本源的力量。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觉醒空间法则，但是很明显，你还不能够熟练的掌握它，只会用它来做一些肤浅的事情。”
神使低着头，完美的侧脸被幽光映着，即便是身处黑暗之中，他的面容依然圣洁得不可侵犯，不像是操纵着这些黑暗迷雾的人，更像是从黑暗中降临的神圣神明。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掌心的那道深渊裂缝也在一点一点扩大。
那一瞬间，教皇的眼前倏地闪过一副画面。
第一个故事。
“光明神拯救了世人，祂从至高无上的众神国度降临到这片莽蛮荒无知的黑暗大陆上，带来了光明。”
蛮荒无知的黑暗大陆？
那么大陆一开始的黑暗，又到底是谁带来的？
教皇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双目微红地看向对面那个完美的存在，呼吸都微微停滞了。
“嗯？你似乎认出我了。”
那个神使微微抬起头，不同于以往那些神使僵硬冷漠的面庞，他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很浅的笑容，像是带了些欣赏的意味。
“正如你想的那样，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我也曾踏足过这里，那时候，你们的先祖认为我们是神明。”
“与你相同，我拥有的也是空间法则，不同的是你似乎更喜欢构建出一片安全的空间，而我，更擅长将空间撕裂，破碎的空间裂缝大到一定程度后，就能够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而另一个世界，就是魔兽们栖息的深渊世界，它们似乎很喜欢吞噬你们这个世界的力量，自然也很愿意朝着这个世界入侵。”
教皇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讲述，面容很难看，“所以深渊也好，魔兽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带来的？”
“如果你是说第一道被撕裂的空间缝隙的话，的确是这样。”
在教皇的注视之下，神使的手缓缓抬起。
下一刻，他重重地再次按下!
“就像这样。”
伴随着他的动作，天地间传出沉重的嗡鸣，哪怕教皇之前将这座庭院用空间法则封禁起来了，但是在此刻，那些无形的空间墙也逐渐变得支离破碎，那些浓郁得像是夜色般的迷雾像一缕缕的烟尘，伴随着裂缝的扩张，一点一点地朝着外面蔓延出去。
来自深渊之下魔兽的恐怖嘶吼声和咆哮声如噩梦般响在西塔城之巅。
像是乌云遮天蔽日地压下，方才还一片晴好明朗的西塔城天空突然就暗了下来。
在西塔城的分教堂内，被悬挂在最高处的光明神画像伴随着地面的震颤也开始晃动起来，在晦朔的天光之下，神像上镀着的那层极品魔法石涂料也变得黯淡下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蒙的雾气。
正在祷告的信徒们抬起头，迷茫不解地向着窗外看去。
“怎么回事？天空怎么突然黑了？”
“我感觉地面似乎有些颤抖……是神明大人听到了我虔诚的祈祷，所以被打动了？”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是地震吗？话说回来我们西塔城历史上似乎从未发生过地震吧？”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普通信徒们早就停下了祈祷，开始低声猜测起这场异动的原因。
而教堂内的神职人员们也顾不上制止这些喧哗了。
他们聚集到了一起，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作为光明教会的一员，他们之中实力最差的也是中级魔法师，骑士们也全部都拥有掌控魔法的能力，所以和普通人比起来，能够感应到了的东西也更多。
比如说，此刻西塔城中越来越明显的深渊气息。
可是……
这可是现在整个大陆上最强大，且永远被光明神庇护着的西塔城！
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深渊！

第191章 第一位神，陨落
西塔城内, 伴随着外面越来越浓重的黑雾以及时不时传来的隐约咆哮声与可怕的摇晃，信徒们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他们低低耳语着，议论着西塔城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上一次那位神使大人降临的时候似乎有亡灵法师捣乱, 以至于后续的盛典和赐福等等都取消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会不会是上次的事情让神明恼怒我们了？”
“可是你都不是说了，那是亡灵法师在捣乱吗？我们虔诚的信仰从未动摇，光明神大人怎么可能会那么愚昧迁怒我们？”
“是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光明神大人不会伤害我们，只会庇护我们的啊！”
“……”
神职人员们高举双臂呼喊着维持着教堂内的秩序，声音响亮——
“不要惊慌，不要害怕，这只不过是一些小插曲，霜狼骑士军团和狮鹫骑士军团的各位骑士大人已经开始调查原因了。”
“保持镇定, 家住在附近街区的先按照秩序依次退出教堂，回到家中等候消息。住在较远位置的留在教堂内, 会有骑士守护你们的！”
“……”
或许是因为习惯了听从这些神职人员们的话，即便外面已经纷乱得像是随西塔城随时要坍塌下来, 这些信徒们虽然早已心生不安, 却也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秩序，没有人趁乱生事。
他们只是将双手合拢并在胸前默默祈祷着, 不安又充满期盼地看向教堂外, 那里，一队又一队的霜狼骑士驾驭着高大的霜狼, 飞快地朝着教廷的方向奔去, 晦暗的天空之中，无数只狮鹫划破长空, 带着背上那抹闪亮的银色掠向上方。
作为守护整个西塔城的骑士，狮鹫骑士们拥有远超出霜狼骑士们的地位和资源，但是相对的，他们平时执行的任务也比霜狼骑士们危险。
他们极少管西塔城内的各种事务和纷争，他们任务的地点大多在塔城之外，尤其是那些最危险最恐怖的深渊附近，狮鹫骑士军团很少出现老资格的年长骑士，哪怕是出现，也多是以教习长官的身份传授各种战斗技巧给新人，这不是因为那些狮鹫骑士想要刻意保持神秘。
而是因为，根本没有多少个年长的狮鹫骑士活下来。
且不说在深渊附近执行任务高达五成的死亡率，深渊那些恐怖的迷雾侵蚀就不是人类的身体可以抵挡的，即便能够从魔兽的爪牙下逃过一劫，长期任务结束后，从深渊退下来的狮鹫骑士们的实力和寿命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所以，没有人比狮鹫骑士军团的人更熟悉深渊的气息，也没人比他们更快意识到外面那些弥漫的“乌云”到底是什么。
“快，所有队伍集结，向队长汇报侦察情况！”
“城中出现了迷雾，地下的震动依然在持续，城区的地面已经出现了裂隙，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和之前有人观察到的深渊破碎出现时的状况非常类似！”
“迷雾的浓度很快，城中部分低级魔法阵已经受到侵蚀失效了。”
“能够辨别出迷雾的源头似乎是在教廷内，但是具体的位置至近无法判定。”
“需要进入教廷内部搜查。”
“等等，搜查教廷内部必须要有骑士长大人的命令，否则这种举动等同反叛！”
“必须将这件事汇报入教廷！”
然而一队接着一队的狮鹫骑士们飞回教廷后，却陡然发现另一件麻烦的事——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现在到底该向谁汇报这件事？”
“……”
现在的光明教廷正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狮鹫骑士军团已经数年没有正式的军团长了。
教会中的各级主教负责管理的是教会和信徒间的各种事务，他们平时根本不管战斗相关的事情。
另一边，拥有整个光明教会最高权限的机构，能够调配所有骑士和神职人员资格的裁判所倒是有权力出手，但是裁判所的裁判长前阵子莫名暴毙了，据说是被亡灵法师给杀了。
教皇现在也暂时不见了踪影。
狮鹫骑士们飞下降落在教廷入口的大广场上后，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干着急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都别傻愣在这里了，来听我指挥！”
从治疗殿匆匆赶出来的库查兹迅速地理了理自己杂乱的头发，竭力让自己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还保持有风度，想起自己在进入治疗殿后收到的古怪命令，库查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库查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收到教皇的亲口传讯。
从巡逻回来开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正常。
他们这队重伤的伤员们原本打算去治疗殿接受牧师治疗的，但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主教出手，用了群体治疗魔法替他们治好了大部分的伤势。队员们对此倒是没有太过在意，但是库查兹身为队长，且还自诩为下一任骑士军团长，自然要在这种细节上做到完美。
所以库查兹还是去了趟治疗殿，准备找出那位出手的主教大人并致谢——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没有找出哪位主教大人，却受到了教皇大人的直接命令。
“带领所有人员离开教廷，即日起，在权杖与冠冕现身前，任何人都禁入教廷，如有违令者，狮鹫骑士可强行驱逐。”
一道莫名其妙的命令，库查兹完全无法理解，带领所有人离开教廷，禁入教廷都好理解，但是什么叫“权杖与冠冕现身前”？
权杖和冠冕那可是教皇的代表，不是一直都在教皇自己的手中吗？
但是库查兹聪明的脑瓜一直转得很灵光，他很快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权杖和冠冕，那肯定就是教皇对他自己的代称吧？教皇大人拥有绝顶的智慧，用词高深莫测一些没问题吧，所以就是在教皇本人出现之前，教廷将会成为禁地吧？
想明白的库查兹气势十足地站直了身体，将单手剑一横，对着其他狮鹫骑士大声下令。
“所有人听令，现在教廷禁入，我们要将这里清空，一个人也不留！”
库查兹的命令并没有被马上执行，大多数狮鹫骑士都皱眉注视着库查兹，“库查兹，你小子这时候别开这种玩笑，现在教廷内似乎出现了深渊裂缝，我们必须马上去制止魔兽出现伤人！”
“这不是玩笑，是命令。”库查兹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掷地有声道：“所有狮鹫骑士听令，带着还在教廷内的所有牧师和魔法师，包括主教大人在内，完全撤离教廷！”
库查兹身后，属于他自己那只小队的其他队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集合完毕，他们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坚定地站在自家队长身后，与其他小队的狮鹫骑士们相对而立。
另一支队伍的小队长愤怒地逼近库查兹。
“库查兹，在教廷遇到麻烦的时侯你他妈想着带人逃跑，你这怂货到底想干嘛！”
被骂怂货的库查兹这回也不气，他知道自己这是正在执行教皇大人给派遣按的私密任务呢。
他正色解释：“都说了不是逃跑，现在城中也出现了裂缝，难保里面不会钻出一些棘手的魔兽，霜狼骑士军团没有办法守护整个西塔城，我们狮鹫骑士军团现在就该出现在信徒身边才对，这是命令！”
“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凭什么对我们下令！”
“我什么身份？”提到这个，库查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自信洋溢在他的脸上，“我可是狮鹫骑士军团的下一位军团长！”
“谁说的？”有一位队长冷漠的发出质疑：“据我所知，尤利西斯倒是真的被教皇大人钦定过是下一位军团长，他在每年的骑士考核中也是永远的第一名，他说出这样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信服，但是你，库查兹，你凭什么？”
“就凭你的万年老二成绩吗？”
库查兹的表情一僵。
他被戳中痛处了。
每个人都知道，历任军团长都是那一届年轻人中最优秀的存在，而库查兹在每次的考核中的确都遥遥领先其他狮鹫骑士——他每年都保持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要是第一名一直在轮换那还好，库查兹还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是偏偏第一名的名字也万年不变，尤利西斯尤利西斯尤利西斯，每年都他娘的是尤利西斯！
库查兹深吸了一口气，在其他人提起那个噩梦般的名字之前快速开口：“对，我就是老二！但是老二怎么了，众所周知狮鹫骑士只靠实力说话，在场的各位有比老二排名更高的吗？！没有！”
“……”
“当初不是说过了的，谁拳头硬听谁的，咱们当初每天晚上睡前都被迫背诵一段光明传说，不也是因为那谁的拳头最硬吗！”库查兹模糊地把某个名字用那谁给代替掉。
狮鹫骑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不耐烦地发出质疑：“现在可不是咱们私下玩闹的时候，教廷内出现深渊裂缝是天大的事情，如果教廷内存放的各种珍贵资源和神像出现损坏了怎么办，谁能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信徒的生命永远比没有生命的资源重要！”库查兹握着剑，单手剑的银光在他的面上映得无比闪耀，他傲然注视着其他人，斩钉截铁。
“出了事我担责！不就是资源吗，如有损毁，我赔就是！”
库查兹的语气过于坚定，狮鹫骑士们也被震住片刻。
终于，狮鹫骑士们陆续折返，分散飞向下方的西塔城平民区，另一部分则骑着狮鹫直奔向教堂内，带着不明真相的牧师和魔法师们撤离教廷。
看到这一幕，库查兹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是缓缓落下了。
教皇大人的这道秘密命令真是麻烦啊……而且这么多人，还有好几位骑士队长是前辈呢，怎么不让他们来做这件事，反而让自己来做呢？难道……这真是成为骑士长的必要考核任务？！
想到这里，库查兹原本萎靡的精神都突然振作了起来。
然而此刻，同样不明真相的队员们痛心疾首地提醒：“队长你糊涂啊，你刚刚怎么敢说出担责这种话的啊？”
“是啊队长！要是教廷内部真的出现深渊裂缝，把里面的魔法卷轴还有药剂还有各种魔法道具魔法石全部给侵蚀毁掉了怎么办啊！”
“别的不说，就只算光明神大人的神像……没记错的话，咱们光明教会每一位教皇大人上任都会雕刻新的光明神大人的神像，虽然不是等身神像，但是那些神像都是极品魔法石雕刻出来的……”
“从有记录开始，教会似乎已经有过五十多名教皇大人了吧，也就是说这次要真的赔偿的话，库查兹队长您得准备五十多块完整无暇的巨型魔法石。”
“唉队长……你又不是尤利西斯，家里又没有灵石矿，怎么敢说那种话的啊！”
库查兹气得跺脚。
“呸呸呸！晦气！闭嘴！不许提那个名字！”
“……”
西塔城的晃动持续不断，和一开始的平静有秩序比起来，伴随着如双月黯淡般的黑暗笼罩上大地，地面上的砖石出现裂缝，黑暗且让人狂暴不安的灰黑色迷雾弥漫出来，一些体型较小的低级魔兽从中裂缝中钻出，即便巡守到此地的霜狼骑士利落地挥剑将它们杀死，但是那些魔兽临死前的嘶吼声还是传到了信徒的耳朵里——
“嗷！”
某个年幼信徒纯白的袍角，第一次沾上了魔兽漆黑的污血。
西塔城中的宁静，逐渐被打破了。
骑在狮鹫背上的库查兹准备往下方飞去守护信徒之前，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的心脏便不由得狠狠一缩。
一道深深的破碎裂缝不知何时横亘在光明教廷的地面上，就像是被某把惊人的大剑劈斩开了一道残破的剑痕，且伴随着每一次惊心动魄的地震晃动，那道裂痕便应声碎裂，往西塔城更下方的城区蔓延下去。
昔日那一条看不到终点也看不到起点，如同登临神国，被信徒们一步步攀登的漫长路径，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这些碎裂的痕迹全部毁灭，道旁盛开的那些灿烂金黄的花朵也被深渊的迷雾侵蚀枯萎，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灰黑色。
和上一次撒斯姆引起的混乱比起来，这一次的混乱没有任何人露面，也没有任何阴谋的痕迹，仿佛真的只是有一座深渊在此处意外诞生似的。
但是这次的深渊带来的威胁未免太恐怖了一些，这样浓重的黑雾，哪怕自己还飞行在天空之上，都能察觉到周围的魔法元素正被那些黑雾快速吞噬。要知道库查兹虽然年轻，但是经历的各种大场面并不比其他骑士前辈少，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尤利西斯差劲，西塔城境内的大小深渊任务，他都抢着执行过，也到过大型深渊附近猎杀魔兽，对于深渊附近的黑雾颇有了解。
但是……吞噬魔法的速度这么快的深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更可怕的是，从这道深渊破碎时的速度来看，竟然像是要从西塔城的顶端碎裂而起，就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巨兽，随时都要将整个西塔城吞入口中似的。
库查兹看得心惊胆战。
天啊，光明教廷好像都已经快碎成两半了，没记错的话摆放光明神雕像的那座内殿就在正中间，照这样子看来，它们怕不是已经全部掉进深渊裂缝里面，被黑雾吞噬完了吧……
这是自己能赔的数字吗？
狮鹫低低地嚎叫了一声，提醒库查兹赶紧做决定往哪边飞。
正胡思乱想的库查兹回过神来，冷静了一下。
要镇定啊库查兹，你可是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未来骑士长，怎么能够因为这点破事就先乱了阵脚！
他拍了拍狮鹫的翅膀，指了一个方向，带着狮鹫朝某个位置飞去。
迎着风，狮鹫背上的年轻骑士低声地嘀嘀咕咕。
“教皇大人，我可是赌上了全部身家来执行您交代的秘密任务了啊，等到这次考验结束后，不说直接让我当骑士长，好歹得在今年的考核中让我当一次第一名了吧……”
昔日的宏伟的光明教廷，真的从内部开始破碎了。
这座沦为废墟的庭院之中，被教皇亲手构建出的独立空间现在成了囚禁他自己的牢笼。
无处不在的灰黑色迷雾浓郁到化作了湿漉漉的液体，浸透了教皇的白袍，它们好像全都活过来了，疯狂地想要穿透教皇在身边凝聚出的空间屏障，去吞噬这位强大的法神。
对面传来的压力如海浪般压迫而来，他手中那根好似十字剑般的魔杖却依然保持着高举的姿势，始终没有放下。
他总是充满风度优雅挺立的脊背，不知何时开始颤抖起来。
两道空间法则的力量疯狂碰撞，一道想要撕裂空间，另一道拼命地想要缝合它，但是很明显，和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神使比起来，教皇的法则力量逐渐落了下风。
终究是别人赠与他的力量，他用起来并不算得心应手。
游刃有余的神使注视着下方不断扩张的深渊裂缝，平静道：“我曾经听过你们世界中的有句话，背叛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现在想来这句话很有道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为什么真正完全信奉光明神的裁判长至死都没得到援手。
为什么上一位神使会悄无声息地死掉。
再往前推算，为什么精灵女王会在晋升到法神等级之前果断选择回归生命之树，为什么希泽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少年能在教会的眼皮底下隐瞒自己觉醒了时间法则，为什么撒斯姆被追杀了几百年都没有半点痕迹泄露，甚至还能在神使降临的时候混入光明教廷？
更有甚者，教廷的其他人或许不知道黎离那些人对于神国而言代表的是什么，但是身为教皇，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些人并不是简单的叛神者，也不是所谓光明神的弃族。
那是屠神者的族人，和万年前第五塔城的巨龙一样，甚至更加禁忌的存在。
在他们出现的最初，教皇就该亲自抹杀掉这些潜在的威胁，可是教会却像真的把他们当作普通游民似的对待，甚至没有派出一个裁判所的人去调查他们的真正来历。
这一切的幕后主导者，都像是西塔城那些蜿蜒的隙痕，遥遥地指向了最终的那个答案。
站在裂痕对面那个白袍法神。
神使的目光冰冷至极，宣布那个答案。
“你一开始就是个叛神者。”
听到这句话，教皇苍白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像是嘲讽，又像是高兴。
“叛神者？我可不是，我是光明最忠诚的信徒，直到现在，我也坚信，终有一日光明能够绽放在这座大陆上……”
对面传来的巨大压力让他的声音一顿，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法则之力的对抗，教皇明白自己终究是落了下风。
他明白，如果不杀死对面那个神使，那么这一道超巨型深渊就真的会无法控制地从西塔城之巅裂开，届时深渊将会吞没整个西塔城，这里也会化作魔兽的国度。
所有人，无论是强大的主教和骑士，还是那些毫无战斗能力的信徒，都将沦为魔兽的食物。
教皇紧盯着对面施展着法则之力撕开空间裂缝的教皇，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
片刻的沉寂之后，教皇默默地取出最后一粒恢复魔法的丹药，丢到了自己嘴里。
温和的光系魔法力量从身体内重新萌生出来，快速填补着教皇几近干涸的魔力源泉，附近原本快要彻底破碎的空间壁垒在这时候也停下了破碎的进程。
神使抬起眼，不解地喃喃：“想要继续修补这片可笑的空间吗？可你不是很清楚吗，把这些迷雾全部拦在自己的空间里，虽然对外面那些人而言是好事，但是对你自己却是更麻烦且危险的存在，已经算是优秀的你为了那些劣等存在做这种选择，未免太愚蠢了。”
他真的不能理解教皇为什么会这样做。
从神国历任神使传回去的记忆可以看出，这任教皇是个非常狡猾聪明的家伙，从他幼年加入光明教会开始，就从未做出错误的选择。
无论是教会的考核，还是成为教皇之后的一切选择，他给出的总是好处最大的完美答案。
这是个聪明理智到仿佛没有自我情绪的人，也是最接近神国族人们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他一直坚持这样的理智和完美，说不定未来真的能成为神国的一员。
然而如此聪明的他，在现在却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神使完全不能理解。
“我可不蠢。”
教皇无声地笑了笑。
下一刻，他动了。
一缕白色的影子恍若无形地突然消失在神使的面前，教皇的身影又一次不见了，不同的是之前的他一直都是用空间法则躲避神使的攻击，这回他却是第一次主动消失。
早有准备的神使猛地抬起头，目光快速地在迷雾之中掠过，搜寻着教皇的身影。
两人身上同样拥有着空间法则，教皇为了避免被迷雾侵蚀，身边一直都用空间法则构建出了特殊的护盾，这也使得神使能够随时锁定他的位置。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庭院之中那股属于教皇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周围也只剩下庭院中还在阻拦黑雾往外渗透的那片空间壁垒还存在，而庭院之中的教皇连带着他身上的空间法则屏障的气息，都无影无踪了。
神使冷冷寻找着教皇的位置，然而另一道空间法则的气息的确消失了，连带着方才还在阻拦裂缝的那股阻力也不见。
这样的情况，最大的可能就是教皇用空间法则的力量逃往了远方躲避了这场必败的战斗。
难怪那家伙说他不蠢，的确，现在教皇最好的选择就是丢下西塔城逃命，以他法神等级的力量外加空间法则，想要活下去并不算难事……
神使正理智地分析着教皇的抉择时，突然间，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涌上心头。
一道强烈的金色光芒骤然自深渊之下绽放。
下一刻，极致的圣洁气息穿破了深渊浓重的迷雾，化作一道点亮天地的白色光柱，直直地自神使的胸前穿透而过！
光明系攻击禁咒。
“禁咒，净世圣光。”
在深渊底端，握着十字魔杖的教皇声音沙涩地吟唱出了魔咒的最后一段。
隔着无尽的迷雾，他与神使四目相对。
被第二道禁咒迎面击中的神使气势瞬间萎靡了许多，连带着深渊缝隙碎裂的速度都停滞下来。
他完美无瑕的面庞上头一次流露出痛苦之色，金色的血液汩汩地自他胸前的那道大洞中疯狂流淌涌出，那些圣洁得仿佛不带半点杀意的光束在这时候却凌厉得可怕，不断撕裂着他的身体和灵魂，黑雾快速涌上来试图侵蚀掉这束圣光，然而深渊下方的那道身影却始终将法杖的顶端对准了神使。
圣光自他为起点，不曾黯淡片刻。
“蠢货！”
终于，向来绝对理智，几乎从未生出过太多情绪波澜的神使感觉到了什么叫愤怒和恐惧。
“抛弃所有防御的手段，甚至为了获得吟唱禁咒的机会，选择位移到深渊底部来攻击我，你以为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为了支撑着释放这道攻击禁咒，教皇已经无暇分出一丝力量去支起护盾阻拦深渊底部这些狂涌上来的迷雾了，它们的影响力远胜过寻常的迷雾，那些暴戾狂躁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教皇的意志力。
雪白的袍角已经被迷雾彻底浸染为了黑色，这些狂暴的气息比魔兽还恐怖，它们不但撕咬着他的□□，还折磨着他的灵魂。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和狰狞表情，双手剧烈颤抖着，看起来随时都要失去理智，而魔杖顶端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那是教皇身体内最后一丝魔力即将被压榨空的标志。
终于，圣洁的光柱熄灭在天地间了。
神使险些彻底破碎的身体也终于在崩溃的前一秒停止了。
“哐当——”
教皇手中那根魔杖从他苍白的手中无力地往下坠落，在那一刻，他似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魔杖，然而属于他的那柄特殊的剑，终于还是从他指间滑落，坠入了无尽幽暗的深渊底部。
看到这一幕，神使面上表情恢复了平静。
连续两道禁咒攻击的确恐怖，但是对神使而言还不到致命的程度，只要及时回到神国，再经过数百年的沉睡和休养，他就能恢复到现在的状态。
但是对教皇而言就不一样了，很明显，之前为了阻拦深渊裂缝扩大，教皇差不多消耗掉了所有力量。最后他更是放弃了所有防御换取了释放攻击禁咒的机会，即便现在神使放过他，魔力耗尽又被深渊源头侵蚀过的他，注定是必死的结局了。
当他走上背叛神国的道路时，他的选择就不再正确了。
神使漠然地看着失去所有力量，如蝼蚁般沉浮在深渊之中，随时都要被涌出的魔兽撕裂的教皇。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重伤的神使转过身，准备即刻回到神国，只要把自己的记忆带回去，下一位神使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世界的。
然而就在他迈动第一步的时候，就猛地察觉到了不对。
庭院中，这片被教皇构建出的空间壁垒至近都没有溃散！
不对，已经死掉的人或是失去意识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继续支撑空间法则运行的！
然而还未等神使做出任何应对，异况突生。
极致的杀意与凛冽的毁灭法则气息，附着在那抹银白色的剑光之上，悄无声息地划过了神使的脖子。
神使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在自己眼中翻转坠落，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身体轰然倒塌在地，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个垂死男人，颤抖着手，艰难拾起那半截看似平平无奇的断剑，面上的笑容宁静又感慨。
“她很大方，觉得一把断剑送不出手，就送了我两把断剑。”
断剑？
还未等他明白过来，毁灭法则悄然发动。
第一位踏足此界的神使，世人眼中的“光明神”。
祂眼中的这个世界，就此悄然落幕。

第192章 深渊，在合拢！
西塔城中。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库查兹连续痛骂数声, 然而即便这样，也没能缓解他心中的半点恐惧和担忧。
他举目远远眺望过去，只见视野中的西塔城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昔的平静和美好, 道旁那些修建得堪称艺术品的建筑物在这此刻轰然坍塌成废墟, 阴晦的天空下, 尘埃和迷雾不断在每个角落蔓延，裂缝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个西塔城的角落，每一道狭长的裂缝中，都有凶残狰狞的魔兽影子晃动。
更可怕的是，骑在狮鹫背上的库查兹在天上能够把西塔城的现状看得更加清楚，现在的西塔城就像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巨人，大地上的裂痕中涌出的迷雾如同鲜血，染遍整座纯白的西塔城，而那道从教廷开始蔓延的裂痕终于也在库查兹的眼前露出了本貌。
一道看不到底的深渊将整个西塔城分割为了两部分, 这道恐怖的伤疤上流淌的，是真实的, 来自西塔城无数信徒的鲜血。
下方，无数信徒已经陷入绝境, 或是坠入深渊, 或是被坍塌的房屋压倒，还活着的处境也极其艰难——魔兽的数量竟然比双月暗淡时的野外还多, 上一刻还在祈祷平安的他们, 现在却开始了生死逃亡。
不远处，几个霜狼骑士正在和一只超高阶魔兽缠斗, 库查兹匆声指挥狮鹫飞过去：“去, 飞到那边！”
狮鹫扇动着翅膀落到地上，库查兹刚刚踩到地上, 一阵腥风就如炮弹般迎着他的面门袭来。
“叮！”
库查兹下意识地抽剑挡了上去，对面传来的巨大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不等烟尘散去，库查兹便握紧了手中的骑士剑，怒吼一声，如同一头猛兽般直直地迎着对面那道巨大的黑影奔去，魔法元素闪烁在剑上，强悍地劈砍上去！
“噗！”
剑刃穿过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命中了！
然而不等库查兹脸上的笑容扬起，魔兽的爪子就朝着他的脸猛地拍打过来，力道完全不减，看起来库查兹刚才那道攻击对它而言没造成任何威胁。
“妈的！”
库查兹暗骂一声，右腿狠狠在地上一蹬，借着这股力道腾空而起，在烟尘中划出轻矫的弧线，敏捷地避开了魔兽的袭击。
然而下方的霜狼骑士们反应就没这么快了，尤其是最后方的两人，他们刚把废墟中的两个普通信徒挖出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转了攻击方向的超高阶魔兽的攻击正面击中，且这畜生似乎颇有些脑子，竟然知道趁胜追击，这次攻击落空后竟然并不收爪，而是持续不断地追杀那两人！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被打飞到深渊之中，库查兹下意识地飞身往前一个翻滚，在滚滚烟尘中，他迎着魔兽狂奔而去，昔日精心维持的完美发型被狂风飞沙吹得像个鸡窝，然而他却再也顾不上了。
终于，库查兹追上了那只魔兽。
与此同时，库查兹手中将魔法凝聚到极致的剑也落下！
“砰！”
这一剑绽放出华丽耀眼的光，剑光飞快落向魔兽的双腿！
正在追赶霜狼骑士的魔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巨大的身体轰隆一声倒下。
那两个被魔兽追赶的霜狼骑士奄奄一息，其中一人似乎已经昏死在深渊边缘了，另一人艰难地拖着他往安全的地方逃，见到这一幕后狂喜道：“快坚持住！能够单挑超高阶魔兽的人……一定是尤利西斯队长来救我们了！”
“？？？”
库查兹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他双手持剑，深吸一口气，喉间发出一声嘶力竭的怒吼——
“老子！”
剑起。
“是库查兹！”
剑落!
在刺眼的剑光中，魔兽的头颅高高飞起，又重重跌落在地上，终于没了气息。
“呼……”
库查兹重重喘息着，用剑直起身体，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两个霜狼骑士，表情很不爽，什么意思啊这些家伙，难道只有尤利西斯能单挑超高阶魔兽吗？难道不知道库查兹大人也能做到这种小事吗！
只是，库查兹还没来得及纠正这两人的错误，就发现其中一人的气息几近于无了，另一个霜狼骑士拿着治疗卷轴颤抖地想要救他，然而看起来无济于事，边上两头失去行动力的霜狼也发出低低的哀嚎。
库查兹脸色骤变，刚才生出的不满情绪烟消云散，快步狂奔到那个霜狼骑士身边。
“喂！大叔你别死啊！”
然而那个霜狼骑士脸上的灰败之色越发浓重，治疗卷轴的柔和光芒落到他的身上仅能止住他身上伤口淌血的速度，却无法填补他快速失去的生机。
另一个霜狼骑士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来不及了……”
库查兹见状，一咬牙，毫不犹豫地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子。
他一把捏碎瓶子，取出里面那枚唯一的丹药，捏着霜狼骑士的下巴，把丹药塞进了伤者的嘴里。
“妈的不许死！”
“这药连药檀都只给了我一枚，肯定是传家宝中的传家宝，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休想浪费！”
边上的霜狼骑士神情依然灰败：“真的没办法，我刚刚用高级治疗卷轴都……咦？”
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自己同伴身上原本已经流逝一空的生机竟然又复苏了！
真救回来了！
“……”
库查兹紧绷的后背也缓缓松懈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得惊人。
他满是灰尘和血污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喃喃道：“我就说嘛……我的挚友不比尤利西斯的差，他说这是能救命的宝贝，就一定能救命。”
边上的霜狼骑士欣喜若狂又不知所措，“大人，如此珍贵的药品，您却用在了我们身上，这……”
“知道珍贵就他妈给我活下去！”
库查兹瞪了他们一眼，用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盯着正前方的深渊。
虽然刚才那只超高阶魔兽被杀死了，但是此刻的深渊之中依然在持续不断地往外涌出各种强大的魔兽，更可怕的是，库查兹能够察觉到，有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胆战的恐怖气息，在深渊之中变得越来越明显。
深渊底下有大家伙要出来了，从这个气息来看，绝对不会低于圣阶。
然而此刻整个西塔城都陷入了混乱，加上之前塔城外增加了数道深渊，现在已经等不到援兵了。
库查兹心中一沉。
他将剑重重插在地上，侧过头瞄了一眼后方两人，语气不善地下令道：“你俩先撤，去找牧师治疗。”
但是狮鹫骑士们的实力虽然不如库查兹，却也不会傻到无视深渊下方的动静。
“大人，我们要留在这里和你一起战斗！”
“战死是骑士的荣光！”
“荣光个锤子！都说了别他妈浪费老子珍贵的丹药了！”
库查兹翻了个白眼，抬手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懂事的狮鹫便从黑暗中飞扑出来，还未等那两个霜狼骑士反应过来，张开的爪子便精准地抓住了两人，带着他们远远飞去。
两头霜狼看傻了眼，库查兹不耐烦地撵它们：“受了伤就赶紧和你们主人一起走！别影响我做任务！”
两只霜狼呜呜叫着爬起来，然而还没等它们追着主人上去，脚下大地便猛地摇晃起来，地面震颤之时，一声低沉惊悚的魔兽嘶吼声也从深渊最底层传来。
霜狼的尾巴在股间一夹，被这绝对的血脉压制得不敢动弹。
库查兹看急了，正想抓着两只霜狼丢远的时候，一只狰狞的兽爪猛地探出深渊，尖利得好似钩锁似的两只可怕利爪分别死死扣在深渊的边缘两侧，看它的样子，竟是想要强行撕开尚且不算宽阔的深渊，从这道狭窄的裂痕之中爬出来！
就在这时，将伤员送离的狮鹫去了又返，就在它准备飞到库查兹身边的时候，后者却再次冷酷下令。
“带它们走。”
狮鹫嗷了一声，熟练地抓起霜狼，然后等待着主人骑上来逃命，它也察觉到深渊下方的那个恐怖存在了，虽然比霜狼好点，但是身上的翎毛都惊恐炸开了。
然而库查兹却没有骑上狮鹫离开。
“你走。”
“嗷！”
眼看着地面都在魔兽的利爪力道下开始塌陷了，狮鹫焦急地扑扇着巨大的翅膀，嘶哑地催促主人：“嗷嗷嗷！”
“我马上就跟上来，你先走。”
库查兹冷酷下令：“这是命令！”
狮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抓着两只霜狼朝着远处飞离，而库查兹则停留在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不能走。
必须要阻止这头危险的魔兽爬出深渊，且不说深渊扩大后带来的毁灭性灾难，就说这个大家伙一旦出来，后面那些还未撤离到安全区域的普通信徒，他们绝对活不下去！
现在，狮鹫骑士团中的其他超高阶前辈们都在外镇守那些高危深渊，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西塔城内部会出现一道这么恐怖的深渊，现在能够赶回西塔城内的，都是一群在城中或是塔城附近执行安全任务的年轻人。
而自己，现在可是年轻人之中最强的那个呢。
“这就是教皇陛下给我安排的秘密任务吗？”
“圣阶魔兽是吧……这个，尤利西斯总还没有单杀过吧？”
库查兹脸上挤出一丝恐惧却又兴奋的僵硬笑容，他将单手握剑的姿势改为双手持握，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前方那只正在用力的爪子，仅仅只是一根利爪就看起来比他还要庞大，狮鹫原本可怕的爪子在它面前显得像是鸡爪似的……
在那只恐怖的兽爪再次张开，准备用力撑开深渊的瞬间，库查兹动了。
他身体弯曲得仿佛一张拉开弦的弓，在狂风之中，在所有人向后撤离的时候，他反方向而行，迎着这头可怕的怪物飞奔而去！
“这次！我一定是第一名！”
库查兹身上的魔力凝聚到了极致。
“谁也别想拦着老子完成骑士长考核任务啊啊啊啊！”
库查兹嘶吼着，他仿佛变成了一道闪耀的银光，与手中的剑光合并在一起，划破无边的黑暗，猛地砍向魔兽的爪子。
“砰！”
没有落空，再次精准命中了！
剧烈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让库查兹的身体向后倒飞去，他在废墟中一个翻滚，半跪在地上，用剑支起身体，艰难看看向正前方。
那根恐怖的利爪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库查兹的眼皮一动，他垂下眼，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出自地精锻造大师之手的顶级武器，现在只剩下半截了。
而深渊下方，那头魔兽似乎也感觉到了上方这个人类的攻击，愤怒之下撕开深渊的动作越来越大，深渊边缘的土地不断裂开坍塌，地面晃动得让库查兹的身体都不稳了。
“这次的考核任务，可比想象中还要难……看起来比和尤利西斯争骑士长之位还难啊。”
他喃喃道，抬手往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然后，库查兹再次站起身体，迎向正面的那个对手。
他掏出一把卷轴。
每年，狮鹫骑士军团考核前三名的年轻骑士都能够挑选奖品，按照惯例，会有由教皇和各位主教大人亲自绘制的强大卷轴。
每一次，尤利西斯都会挑走那张由教皇大人亲手绘制的防御卷轴，因为谁都知道教皇大人主修防御魔法，虽然他封印的不一定是最强的法神等级的禁咒魔法，但是即便同样是超阶魔法，出自教皇手中的卷轴一定远胜过寻常主教绘制的。
而每一次，留给第二名库查兹的都是不知道由哪位主教大人绘制的攻击卷轴。
尤利西斯的那些卷轴到底用没用，库查兹不知道，但是他自己的却一张也没用过，陆陆续续的，他也积攒了十多张等级未知的攻击类卷轴了。
最差……
这也是十多道超阶攻击魔法，等同十多位大魔导师同时发出强力一击。
此刻，库查兹一手紧握着那些卷轴，一手握着自己的半把断剑。
他的目光游弋在魔兽的两只巨大爪子上。
“距离太远了……”
“而且光是弄断一只爪子，恐怕还不够……”
库查兹的目光落在那片漆黑的深渊之中。
“未来的骑士长，可不会给队员们留下祸患。”
他喃喃道。
下一刻，他嘴角露出一丝释怀的笑容，朝着那道看不到底的深渊，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嗷嗷嗷！”
远处的天空中，拼命挥动翅膀想要飞回来的狮鹫绝望嘶吼着，振翅跟着冲进深渊。
“轰！”
下一刻，数十道光明魔法绽放出的光辉驱散了深渊的黑暗，点亮了库查兹和狮鹫的影子。
在魔法绽放的瞬间，下方那头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可怕魔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让库查兹的耳朵都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十多道完全不同的光明系攻击类魔法，绽放在深渊之中！
那两只利爪几乎瞬间被光明融化。
在那瞬间，库查兹没顾得上感慨下方那只魔兽的丑陋和恐怖，此刻的他脑中只有无数个问号——
“光明审判之锤！”
“光之制裁！”
“光明雷暴！”
“光之枷锁！”
“……”
“妈的！这些魔法的强度一模一样，明显是出自同一位大魔导师，到底是哪位主教大人这么狠，把所有超高阶攻击类光明魔法都学了个遍啊！”
坠落的库查兹被自家狮鹫一把抓住，然而下方那头魔兽却似乎并不死心，断了爪子的它探出头就要咬上来。
库查兹和狮鹫同时察觉到了下方那股腥臭的口风，它们像是漩涡似的卷着一人一鸟的身体往下拉扯，强壮的狮鹫完全无法匹敌，任凭它如何拼命想要带着主人飞离深渊，身体却还是只能不断下坠。
终于，库查兹的脚已经碰到了魔兽那颗泛着森冷寒光的利牙……
“真的完了。”
该把这头犟种狮鹫的翅膀折断丢远的，断一边翅膀，总比跟着自己丢命好。
库查兹的心中只浮出这样一个念头，他轻轻地合上了眼。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落到魔兽口中的瞬间，想象中巨口闭合，身体被碾碎的痛苦并没有传来。
传来的却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下方那只把头探出深渊的魔兽不知为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且这声嚎叫只持续了一霎，下一刻就归于死寂。
更加诡异的是，被挂在魔兽牙齿上的库查兹能够明显感觉到，魔兽那道强大到惊人的气息似乎瞬间就泯灭了。
就好像……
它被人一击毙命了。
库查兹猛地睁眼，却看到魔兽原本即将咬下来的嘴真的僵直不动了。
“嘶……”
库查兹倒吸一口冷气，费解道：“那位主教大人的卷轴居然这么强，真的把魔兽给秒杀了？但是怎么这些魔咒发挥杀伤力还有延迟的……”
库查兹记得清楚，自己的十多张卷轴炸开的时候的确强大无比，但是也不知道底下那只魔兽到底什么来头，能够秒杀圣阶魔兽的一波攻击竟然只融化了它的两只爪子。
但现在，魔兽却突然死了？
虽然内心困惑无比，但是库查兹依然双手颤抖地摸出了魔法留影道具……
单杀圣阶魔兽的证据必须留下，等尤利西斯回来在他面前循环播放一百遍……不，一万遍！
在库查兹站在魔兽的头顶留下影后，没有了魔兽的威压，狮鹫也恢复了力气，飞快扇动翅膀带着库查兹往深渊上方飞去。
当飞行到一定的高度后，库查兹招呼着狮鹫在空中悬停：“等等，我在这儿再留个影，把魔兽的整个头拍下来……”
狮鹫配合着飞快扇动翅膀，帮着库查兹驱散晦暗的迷雾方便留影，然而也就是这个动作，却让库查兹的动作突然僵硬下来。
“不是魔法卷轴杀死的它……”
库查兹喃喃自语，眼睛睁大。
“深渊……合拢了？！”
在库查兹的视野中，原本裂开的深渊像是被另一道强大的力量推动着，缩小了整整一半！
而那只魔兽从深渊底下探出的头颅，竟是生生被突然向内合拢的深渊碾碎的！

第193章 淦，晦气！
“狮鹫骑士军团第三队列讯报！一层三号街区全部撤入防御阵内！”
“狮鹫骑士军团第四小队讯报！一只超高阶魔兽猎杀任务完成！”
“从迷雾的浓度和出现的魔兽强度来看, 这道深渊起码是超高危等级以上的深渊，西塔城危险了！”
“二层四号街区请求牧师救援，有大批信徒被迷雾影响陷入狂躁状态, 无法完成撤离任务了！”
“……”
混乱的西塔城内, 各种各样的传讯声不断响起, 和还有团长总揽全局指挥的霜狼骑士军团比起来，现在群龙无首的狮鹫骑士军团完全没有战术可言，全凭超高的战斗自觉行动——哪个小队先抵达沦陷的街区，那么那个街区的任务便交由那个小队负责了。
但是任务一旦出现意外就得请求支援，暂时没有领军人的各队队长们很自觉，纷纷传讯给了主动跳出来的库查兹，库查兹倒也不笨，分身无暇的他一开始便机智地把所有队长的魔法烙印都凑到了一起，一旦哪个队伍有传讯出来, 其他队也能马上看到。
“第七小队请求支援！”
“第五小队完成任务，马上过来支援！”
“点子很硬, 这边有三头超高阶魔兽，速来！”
“第九小队完成救援任务, 准备前往深渊边缘狙杀魔兽, 这次的深渊裂开的动静很不一般，有队伍探到情报了吗？”
“库查兹队长一开始就朝着深渊裂痕的方向飞过去了。”
按照惯例, 这种狮鹫军团的大型活动中必少不了库查兹上蹿下跳的身形, 但是这次他居然一直没吱声，这倒是稀奇了。
有位受伤撤下前线的队长艰难地问：“说起来库查兹很久都没有回讯了, 还活着吗？”
然而许久没有回讯, 仿佛是印证了某个可怕的结局。
一时间，分属于十多位小队长的魔法烙印陆续沉寂下去, 似乎是在为库查兹默哀。
就在众小队长们已经开始商议到底由哪位勇士去寻找库查兹的尸体时，属于后者的那道魔法烙印却突然亮了起来。
有人注意到了这点，惊喜道：“库查兹活了！”
下一刻，一幅灵动的魔法留影图就浮现在众人眼前，留影图上，库查兹那张狼狈却不忘撩头发摆造型的大脸充分证明了他还没死。
“？？？”
“库查兹你在搞什么东西啊！”
下一刻，库查兹那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们看啊！仔细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你小子的脸又不像希泽大人那样好看，而且现在咱们都很忙，哪有空看你的死亡角度自拍啊！”
“……”被伤害的库查兹沉默了一瞬，忍住了想要重新传一张帅气自拍的冲动，他大声提醒对面那些家伙，“谁让你们看脸了啊！看我后面啊！”
众人这才注意到库查兹拍照的背景似乎有点不一般。
“嘶！你后面的这只魔兽头颅看起来好可怕，这至少也是圣阶魔兽了吧！”
“讲道理，我觉得它的气息绝对不止圣阶，简直像是传说中记载的神级魔兽！”库查兹实在没忍住，还是出来装了一次。
但是他这倒也不是瞎装，之前他跟着其他前辈在高危深渊执行任务时也见过两次圣阶魔兽，绝对没有底下那只魔兽强。
他甚至还合理分析了一波：“你们想啊！这次这道深渊居然能在咱们西塔城内出现，而且看这动静还远超出其他高危深渊，要说没有神级魔兽在下面使劲儿你们觉得合理吗？”
只不过这种话在其他队长耳朵里简直就是库查兹的日常放屁，听个响当乐子就够了。
“所以你意思是你弄死了一只神级魔兽吗？”
“那倒不是。”库查兹这次倒没有继续装下去，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乱装的，所以如实道：“这头魔兽是被深渊夹死的。”
“嗯？？深渊夹死魔兽？”
“库查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是真的！”
库查兹的语气严肃了许多：“你们看魔法留影图像上面的深渊，是不是在慢慢合拢！”
虽然都觉得库查兹在放屁，但是看一眼再反驳他似乎更有理有据。
然而这一眼过后，各个小队中的喧哗声突然间都归于了死寂。
片刻之后，那支飞往深渊边缘想要狙杀里面魔兽的小队发出了回讯。
“报告！深渊合拢了！”
“目测这道深渊的危险程度已从十分钟前的超高危等级降至普通等级！”
“已经没有超高阶以上的魔兽从深渊中涌出了！”
“……”
在数个队伍都给出相同的探查结果出来后，整个狮鹫骑士军团都炸开了。
“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深渊只有不断扩大的，从来都没有缩小降级的记录！”
“而且他娘的它还真的会合拢，还在十分钟内从超高危变成了普通等级，这是光明神亲自出手把深渊给一拳打得缩回去了？”
“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要真的有光明神，能一次性把这道深渊全部填平吗？就算是普通等级的深渊，裂在西塔城也不像话啊！”
“呼……”
在察觉到那道属于神级魔兽的气息泯灭之后，体内最后一丝强行吊起的力气也云散烟消，教皇颤抖的手终于离开了地面。
可惜了……
原本他想用空间法则的力量将整个深渊逆转合拢的，然而现在的身体已是油枯灯尽，连带着灵魂都快在破碎边缘了，能勉强把深渊的间缩小已经是最后的极限了。
他仰起头，眼前的却不是那两轮美好静谧的双月，而是如长夜般的黑暗迷雾。
这里的迷雾是神使主动召唤出来攻击教皇的，它们远比深渊之中弥散出的普通迷雾可怕，此刻的它们如一群黑暗湿腻的毒蛇，游走在教皇的周身，不断侵入他的体内。
若换成之前，教皇是能够用空间法则的力量来隔绝一切的。
然而现在他身边早就没有任何屏障了，而他尚能使用的最后一丝空间法则的力量，也用在了深渊之上。
此刻他的纯白法袍早被庭院内缭绕不散的迷雾浸成灰黑色了，连他的面容上也笼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他抬起手，虎口处破碎的伤口正缓缓地往下淌血，只是里面的血液却不是正常的嫣红，而是透着黑的乌红，而那些黑雾就像是寻到了猎物的怪物，正顺着这道伤口拼命往他体内涌入。
“不能让它们散出去……”
教皇喃喃自语。
这些迷雾一旦泄露出去，恐怕会让整个西塔城的人都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
在黑暗之中，精疲力竭的教皇缓缓将自己受伤的手凑到嘴边，用力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间充斥在整个口腔，比血液流动更快的，是那些黑雾涌入的速度，没有了空间法则作为屏障，也没有一道普通的魔法护盾，教皇对它们彻底放开了防御，主动吸取起那些迷雾。
一股接一股的森寒感涌入体内，伴随的是血肉被侵蚀掉的痛苦，灵魂被腐蚀的晕眩感。
据说，深渊的迷雾会让人产生幻觉，放大一切负面情绪，再将有思想有情感的人，变成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
周围的迷雾逐渐淡去，而教皇的瞳孔却逐渐涣散。
恍惚间，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聪明且意气风发的少年。
在画满宏伟传说的花窗长廊内，少年与他的老师并肩同行，他们前行的影子被初升的阳光映在另一侧的白墙上，像是烙印在上面的另一个传说。
此刻的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是否要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的讨论，这是一道选择题，而这个聪明的学生在所有选择题测试中从未选错过。
“……所以呢，你怎么选？”老师突然停下脚步。
少年的脸被庭院外的光照得很亮，他飞扬的眉梢眼角都像是染上了金灿灿的曦光，亮得惊人。
“如果真有那天到来，我会挡在灾难前方，保护所有人的。”
“……”
幻象像是潮水般褪去。
教皇闭了闭眼，将体内涌出的无数负面情绪压了下去。
庭院内的那些没有继续维持的空间壁垒终于支撑不住，无声地溃散，而被封禁在这座庭院中的黑雾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那一丁点再飘散出去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了。
风簌簌地吹着，带着一丝倒春寒的凉意。
教廷中所有人都撤离了，此刻的西塔城虽然没有了深渊的威胁，但是之前涌出的魔兽、被魔兽所伤的信徒，还有被迷雾影响失去理智的普通人……这些麻烦依然像刀似的悬在西塔城的头顶。
但是总归来说，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象征着教皇地位的权杖不知何时被取出了。
教皇握着权杖，身上的寻常白袍也换成了代表光明教廷最高地位的华丽长袍，除了面容苍白得过分外，他像是一点儿也没有经历痛苦和折磨。
他深深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深渊切割为两半的光明教廷，最后收回了视线。
他微微一笑，像是无数次的清晨漫步般，神情如常走过这条破碎的历史长廊。
是时候画下句点了。
……
西塔城一角。
深渊的突然缩小，让原本都立好遗嘱做好战死准备的狮鹫骑士们又满血复活了。
其中尤以库查兹蹦跶得最欢。
真切地从魔兽口中死里逃生了一回，库查兹这次又多了许多谈资，虽然没死但是重伤的他此刻正躺在一处紧急避难所内，拿着传讯卷轴没完没了地骚扰同僚——
“没有在战斗的都出来啊，我再仔细给你们讲讲我是怎么弄断那两只魔兽的爪子的。”
“还有之前是哪个小子说我长得丑的？仔细看看再发言行吗？”
语罢，库查兹不忘配上自己最新的死亡角度自拍照。
“……”
回应库查兹的是接二连三的魔法烙印断开联系的信号，除了还在打架没空看传讯卷轴的，其他小队长都默默地选择屏蔽掉库查兹的讯息了。
库查兹是完全不知道脸皮二字怎么写，他又挨个把人给邀请回来了。
“别走别走，现在西塔城正是特殊时期，大家在一起方便我下达指令。”
“还在的人快把他们给拉回来！”
“？”
一道陌生的魔法讯号突然亮了起来，一个大大的问号浮现在库查兹面前。
库查兹摸了摸头，正准备找人询问这人是谁的时候，就看到属于第三小队队长的讯号亮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小心把尤利西斯队长给拉进来了。”
库查兹：“……”
晦气！
果然，很快尤利西斯那标志性的过于成熟稳重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西塔城什么特殊时期？”
尤利西斯那边背景里的风声格外明显，听得出来他似乎正在飞快赶路。
不等他们回答，库查兹冷哼一声，抢先一步开始对着这个老对手阴阳怪气。
“哎呀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老朋友尤利西斯骑士长啊……哦我差点忘了，现在的尤利西斯已经被收回了骑士长的剑，不再是骑士长了，而且还算不算是狮鹫骑士都还是未知数呢。”
尤利西斯：“……”
“对了，现在听说你在天剑城那边当一群小鬼的剑术老师？果然啊你也只配在那种鬼……”地方二字还没出口，库查兹猛然想起自己认证的挚友就是天剑城本地人，于是硬生生地咽回还没吐出的半句嘲讽，转而嘚瑟道：“总之，我最近倒是在追求更高境界的对手了，比如刚刚我就斩下了一头圣阶以上的魔兽的爪子，我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尤利西斯：“……”
“另外，我现在可是在执行一道秘密任务呢，不妨告诉你，只要我完成了这次任务，我应该就能成为新任狮鹫骑士军团的骑士长了，而你……啧，就永远活在我名字的阴影之下吧！”
最后一句话库查兹说得格外豪迈，真正做到了气势恢宏！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尤利西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代表尤利西斯的那道魔法烙印总算重新亮了起来。
他那边依然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尤利西斯略显迟疑的声音，就这样响在包括库查兹在内的所有小队长耳畔——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耿直的尤利西斯不是在阴阳怪气，他是真不知道那道一直在狗叫的魔法传音是谁，毕竟库查兹单方面把尤利西斯视作死敌，更不可能会互相在传讯卷轴上留下自己的魔法烙印的。
“……”
库查兹脸色铁青，默默地把传讯卷轴丢回了空间戒指中。
“……”
遥远的某处。
尤利西斯没等到库查兹的回答，但是倒是从其他狮鹫骑士小队长的口中得知了西塔城的突发状况。
尤利西斯和希泽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们没有在半路被神使截杀，但是西塔城内却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变故。
“西塔城内虽然不像其他三座塔城那样，有地精古魔法大阵守护，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出现深渊才对。”
也是地精古魔法阵现在在大陆众强者面前展现其强大，其他几座塔城回去以后才发现，原来他们的塔城之中一直都有地精古魔法阵的存在，唯独西塔城真的没有。
估计也是因为在巨龙纪元的时候，一直秉承向神国低头的西塔城与选择弑神的第五塔城的关系很糟糕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不过对于后来的塔城而言，这些地精古魔法阵似乎尚未发挥过它们的作用，因而也就逐渐被遗忘了。毕竟从未有深渊在塔城内出现的记录，对此，大家都统一认为这是因为魔兽们虽然不聪明却也有些脑子，知道塔城内的力量千百倍于塔城外，在塔城爬出来就是等死。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拥有最强大的法神坐镇的西塔城中却出现了一道深渊裂痕。
而且从其他狮鹫骑士小队长的口中，尤利西斯和希泽知晓了它一开始出现时的可怕，库查兹所说的神级魔兽甚至都可能真的存在，还有它出现的位置，那是教廷的正中间……
这可不像是随机出现的，更像是针对整个西塔城的灭城深渊。
“但是深渊被另一道强大的力量并拢了。”希泽低着头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扫过卷轴上那些队长说的细节，视线更是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库查兹传出来的那张会动的魔法留影。
忽视掉那张占据三分之二画面的大脸之后，希泽的视线紧紧地锁在库查兹身后的深渊上。
不得不说，库查兹臭屁的举动无意间让他记录下了深渊并拢的最后一点画面。
“最奇怪的是，教皇陛下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呢？”对此尤利西斯百思不得其解。
希泽亦是眉头紧锁，狮鹫骑士中有人还在说这是光明神赐下的神迹，希泽可不会如此天真，光明神和那些神使还有他们背后的神国到底是什么成分，没人比希泽更清楚了。
如此强大，能够将整个深渊大小改写的力量，那绝对是神级以上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了。
按照道理来说，最有可能是某位土系法神强行并拢深渊，可是希泽很清楚，大陆上并不存在什么土系法神。
大陆上唯一的法神，是他的魔法启蒙老师，也是光明教会的教皇，和希泽一样同为光明系魔法师。
而且方才希泽状若无意地开口问了句，是否有人感受到强大的魔法波动。
所有人的答案都是没有，包括亲眼见证了深渊变化的库查兹也没有提及什么强大的魔法波动，要知道若真的有，以库查兹的性格怕是早就作为谈资嚷嚷得整个狮鹫骑士军团都知道了。
能够改变深渊的大小……
且没有强大的魔法波动……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希泽的脑海中成型，只是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所有的一切，等回到西塔城应该就清楚了。
这一路上，除去给闪电必要的休息时间之外，尤利西斯和希泽都没有耽误丁点时间。
终于，他们赶到了西塔城。
希泽抬起头。
遥遥的，他湛蓝色的眼眸中已经倒映出一片阑珊的灯光。
那是遥远的西塔城耀眼的光辉，大陆长夜间最璀璨的存在。
就在希泽和尤利西斯准备指挥狮鹫径直朝着最顶端的教廷飞过去的时候，他们眼前忽然被一束金色的光芒点亮。
没有半点异响，灰暗的天空中骤然亮起的那束光柱冲天而起，像是化作长夜的一束圣光，瞬间点亮了整座西塔城。
正在急速飞行的闪电被这束突然出现的圣光吓得翅膀一抖，差点一个不稳把背上的两个主人丢下去，一个回旋飞才稳住身形。
在狮鹫背上的希泽拍了拍闪电的翅膀以作安慰，目光却紧紧地盯向了教廷的位置。
“那是神圣之光被点亮了。”希泽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困惑，他喃喃道：“神圣之光是光明教廷用来召集所有神职人员和信徒代表的信号，除非必要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点亮的，若是在裂缝刚出现的时候点亮，召集所有人一起抵抗深渊魔兽那还说得通，可是现在深渊的危机都暂时解除了，神圣之光却在现在被点亮？”
“西塔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被神圣之光吓到的还有暂时结束战斗的一众狮鹫骑士。
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强大的魔兽们是被清空了，但是城那道无法完全合拢的深渊还在不间断地钻出各种中级和低级魔兽，狮鹫骑士们大多都挂了彩，现在清理这些魔兽的任务交给了霜狼骑士们，但是等他们也挂彩了，就又该狮鹫骑士们出马了。
在看到那束神圣之光后，所有人都很懵。
“怎么会在这时候启动神圣之光？”
“我记得上一次召集所有人，还是宣布希泽大人的光明之子身份的大事，那这一次呢？”
听到这里，库查兹也没忍住摸了摸鼻子，美滋滋的在心里直犯嘀咕。
“难不成是要召集所有人，宣布我杀死了神级魔兽拯救了西塔城的壮举，顺便直接把我晋升为狮鹫骑士军团的骑士长？”
库查兹越想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
然而就在他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的时候，一声惊喜的招呼声打断了库查兹的幻想——
“希泽大人！”
“尤利西斯大人！”
库查兹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就发现，那个晦气的人迈着晦气的大步子带着一身晦气朝自己走过来了。
虽然内心并不希望尤利西斯真的死了或是变成废物，但是在自己即将荣升骑士长的时候突然看到死对头归来……
库查兹除了直呼晦气之外，实在是没有多的感想。
于是，他愤恨地暗骂了一句。
“淦，晦气！”

第194章 全员渎神
对于库查兹而言, 回不了教廷的尤利西斯才是最好的尤利西斯。
然而现在尤利西斯不仅回来了，而且从他落地时带起的那股强大劲风来看，他当初因灵魂损伤而下降的实力也回来了……
可惜, 任凭库查兹把白眼都快翻上头顶了, 也不能改变尤利西斯归来的事实。
尤利西斯倒是对库查兹的白眼浑不在意, 与迎上来的几个关系亲密的狮鹫骑士们问候完，又把这阵子飞得翅膀都快痉挛的闪电交给他们带下去照顾，像是完全不知道之前那些挑衅之言出自库查兹之口。
他似乎更在意西塔城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此刻正低头向旁人询问，神情肃然。
“……是吗？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吗？”
很明显，狮鹫骑士军团内部的其他队长对尤利西斯也非常敬重，几个负伤的小队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
“所以大家都觉得神圣之光之所以被点亮，很可能是教皇陛下在召集大家，准备安抚信徒们的不安。”
“也可能是想召集大家想出应对迷雾的办法吧？毕竟这次深渊裂开的速度太快, 又正好是们密集的城区，有好多没有魔力的人受到迷雾的影响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况。”
但是议论到这里, 有人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是既然现在正是最混乱最缺少人手的时候，为什么教皇陛下还要召集所有人回到教会呢？”
“是啊, 还有一部分魔兽没有被清剿干净, 另外牧师们也忙着救人，很多信徒的代表也受了伤, 这时候反而把所有人都召集回去, 真的很古怪啊！”
“嘘！别乱说话，教皇陛下会点亮神圣之光一定是有他的深意在其中, 你们不要瞎质疑了！”
“……”
库查兹摸着下巴在边上听了半天, 也开始犹豫起来。
哎呀，在这种紧要关头因为自己晋升为骑士长的事情把西塔城的所有人都召集过去, 虽然排面是够大了，但正如其他小队长所说，会不会太冒险了？
要不给教皇陛下传个讯，就说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来宣布喜讯？
库查兹面上的纠结不断，而此刻从光明教廷发射出的那道圣洁光芒已经穿破天际，闪耀在整个西塔城的信徒眼中了。
对于刚遭受了一场浩劫的信徒们而言，这束突然出现的光就像是在光明传说中记载的故事——
“在无尽的长夜中，在灾难侵蚀这座大陆之时，光明神降临人间，拯救世人。”
对于那些拥有更强实力，见识过更广阔世界的狮鹫骑士和魔法师们，尤其是尚且年轻气盛的这批新人来说，光明神更像是强大却遥远的存在，他们会敬畏他，但是多少都还能保留自己的思想。
然而，对于这些从出生到现在几乎一直生活在高墙包围下的普通信徒来说，他们能够拥有的太少了，他们能够看到的世界也太狭窄了。
日复一日的熏陶也洗礼之下，他们只知道光明教廷传递出的一切讯号都是绝对正确的，只要是神国发出的号令都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意志，他们要做的只有无条件的遵循。
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信徒们虔诚地注视着那一束神圣之光，排成长列朝着顶端的教廷走去。
而那些分散在西塔城各层街区中教会中的神职人员也在其中。
但即便是他们，也完全不明白今日被召集的意义。
由于通往教廷的那条漫长阶梯路被深渊裂缝粉碎了，加上这次神圣之光明显是紧急召集令，所以众人都走向最近的分教堂，准备通过传送阵抵达光明教廷。
一路上，希泽与尤利西斯备受瞩目，尤其是前者。
毕竟上一次神圣之光被点亮，为的就是他，整个西塔城中没有人不认识这位光明之子。
毕竟，当教皇宣布希泽是光明神在人间的后嗣时，后者便成为了信徒们信仰的真实寄托。
毕竟，教皇都只是光明神留在人间的使者，而希泽那可是光明之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第二个光明神，在单纯的信仰地位上甚至要超过教皇这个存在。
在残破的废墟之中，狼狈幸存下来的信徒们瑟缩在半倒塌的屋舍中，在看到希泽的身影后，他们疲惫恐惧的眼中瞬间亮起了久违的光。
仿佛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一个接一个信徒走出废墟，朝着希泽抱胸躬身行礼问候。
“希泽大人，愿光明与您同在。”
“希泽大人，愿光明庇护您。”
“……”
希泽的脚步一顿。
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杖，下一刻，一道温和的魔法光泽便从他的杖端弥散而出，光明系治疗魔法悄无声息的落在这些狼狈的灾民的身上。
希泽没有多说两句作为回应或是趁机拉拢人心，而是拢了拢单薄的白色法袍，大步走进了教堂。
在他身侧，目睹这一切的尤利西斯突然开口。
“我以为你很憎恶西塔城。”
在终于知晓自己好友的遭遇后，尤利西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友之前那些古怪的言行举止下藏着的深意。
嗯……越是琢磨，尤利西斯越是发现希泽似乎是个彻头彻尾的渎神者，甚至算得上是个堪比亡灵法师的异教徒，每句话都在阴阳怪气的希泽就差明目张胆地反对光明教会的存在了。
然而希泽却只是对着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太多。
在踏入那道传送阵之前，目光复杂地回望了那群仍在顶礼膜拜，口中呼喊着光明神庇佑的信徒们。
喃喃：“其实从没有。”
传送阵的光辉不断闪过，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光明教廷之外。
所有人的目的地都是光明教廷大教堂外面的那片圆形广场，这片广场的最中央曾经矗立着一尊高耸如真神的神使雕像，不过在上次神使降临被撒斯姆打断时，这尊神像的残骸也被移走了，新的神像尚未雕琢完成，以至于这个广场现在显得更加空旷。
而现在，在那座原本矗立着神像的位置，一道蜿蜒如疤痕的深渊裂痕横亘在众人与光明教廷大教堂之间，阻拦了众人前进的步伐。
众人齐齐止步。
此刻，除去在战斗中牺牲的以及重伤无法移动的那部分人，尚在城中的所有骑士，牧师以及魔法师都聚集在此地。
希泽并未站在最前方，而是安静站在人群之中。
他的视线悄然打量着众人，不知不觉中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尤利西斯，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尤利西斯顺着希泽的视线往前看去，本就严肃的表情很快变得更加肃穆起来，他点头，一本正经地赞同着希泽的话。
“你说得对，即便是西塔城现在正处于混乱之中，但是身为神职人员，在响应神圣之光传唤的时候也不该如此散漫无序，牧师们和魔法师们也就算了，狮鹫骑士们怎么也能这样乱糟糟的瞎站着，简直不像话！”
“……”
希泽沉默了，他无奈地抬手按下准备去整顿狮鹫骑士们站姿的尤利西斯，低声说着自己的发现。
“这一次，教会之中的没有任何一位红衣主教在。”
光明教廷中，除了教皇，骑士长以及裁判长之外，拥有最大权柄的便是各位红衣主教了，通常他们都会代表教皇管辖教会内外的重要事务，同时，这些红衣主教们自身也都是实力强大的魔法师，每一位都拥有大魔导师等级的实力。
强大的骑士们在外镇守深渊无法归来，这可以理解。
但为何现在西塔城中连一位红衣主教都没有呢？
就在希泽和尤利西斯思考这件事背后蕴含的深意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嘚瑟地响在希泽背后。
“这个问题你和被流放到天剑城的尤利西斯讨论是得不到结果的，不如和我，未来的狮鹫骑士军团骑士长聊聊，我倒是能告诉你答案。”
希泽转过头，视线与一脸得意的库查兹对上。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温和的完美笑容，“是吗？那就拜托你告诉我了。”
库查兹对希泽倒是没有任何恶感，毕竟身为光明教会的人，谁也不会也不敢对光明之子产生恶意，唯一不敬的地方也就只是腹诽希泽眼光不好喜欢选了尤利西斯罢了。
“在西塔城发生混乱的前三天，几位红衣主教大人全部都被教皇陛下排遣去其他几座塔城执行任务了。”库查兹如实说着，遗憾地摊了摊手道：“说起来，要是几位红衣主教大人在，现在好歹也有人出面来主持乱局啊，不像现在……”
现在的西塔城简直前所未有的混乱，瞧瞧，那边的狮鹫骑士都和霜狼骑士在低声讨论着坐骑口粮选哪个牌子的了。
库查兹摇摇头，还好，教皇大人总算是愿意露面了……
他正这样想着，深渊对面，原本紧闭着的光明主教堂的大门，忽然传来一声轰隆的响动。
众人齐齐抬头。
此刻的光明主教堂外面布置着的照明魔法阵已经被深渊的迷雾吞噬掉所有魔力，失去了所有光芒，在黑暗之中，那座恢弘圣洁的教堂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泄露出一线光明。
伴随着大门的缓缓开启，这缕光越来越明亮，黑暗之中的幕布，缓缓开启。
众人终于看见大门之后的景象。
和外面的黑暗比起来，教堂内明亮得惊人。
拱圆形的主教堂，恢弘华丽的壁画布满了教堂顶端，上面的图案闪烁着属于魔法石特有的惊艳光泽，上方的光明神像在壁画内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众人。
壁画下方的两侧墙壁上，庞大的神像或是托举双月，或是手执权杖，以各式姿势站立在教堂两侧，它们背后的落地拱圆形玻璃窗上同样绘制着五彩斑斓的画卷，只是讲述的不再是光明传说中的各个故事，而是和雕像一般，绘制了不同形态的光明神。
华丽斑斓的壁画和窗画，将教堂内的光也染上了炫目高贵的色泽。
而此刻，在这些光芒的笼罩之下，教堂最顶端的高台上，一尊华丽的皇座矗立于所有人视线焦点处。
一尊双臂张开的神像静立在高座之后，同座上那道沉默的身影一道隐匿在照明魔法阵也点不亮的阴影之中。
唯有他手上握着的那根象征着光明教会最高权利的双月权杖探出黑暗，权杖顶端，两轮交错的双月在光明之中安静又肆意地流淌着华丽的闪烁之辉。
即便不曾看清高座上的那个人，双月权杖的出现，便已经默示了顶端之人的身份。
信徒们早早就虔诚匍匐在地，牧师与魔法师们将魔杖抵在胸前弯腰致意，骑士们取出武器，沉默却动作整齐地行骑士礼。甚至连到场的霜狼与狮鹫都很自觉，弯曲前腿跪到了地上。
在如此庄严的气氛之中，库查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吧……”
“怎么感觉这次弄出来的场面，都快比那年给希泽的排场大了？”
“难道教皇陛下发现了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潜力，其实我也是光明之子？”
“不对，尤利西斯那家伙突然回来了，总不可能这次又是给他的排面吧？！”
就在库查兹乱糟糟地想着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教堂的尖顶上闪耀的那束神圣之光终于熄灭下来。
教皇熟悉却又陌生的淡漠声音，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诸位。”
黑暗之中，他静静注视着教堂外的所有人，缓缓开口——
“光明神陨落，我们该追寻新的信仰了。”
这就话说出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信徒们还愣在原地，终于，有人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教皇身影，又看看身侧其他信徒，眨了眨眼，喃喃：“光明神在上……我一定是受到了迷雾侵蚀，产生幻觉和幻听了……”
边上趴着的霜狼和狮鹫同样面面相觑，一群兽脸都有些扭曲。
然而对于实力强大的神职人员们来说，他们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
也正因如此，他们现在受到的震撼远超出寻常信徒。
“……”
库查兹张大了嘴，呼吸急促地喘息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是我疯了还是教皇陛下疯了？！”
“你没疯。”
一道在此刻显得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响在库查兹的身侧，希泽没有看库查兹，而是定定地注视着上方的教皇。
他眼底没有戒备，有的只是无尽的疑惑。
隔着深渊，隔着无数信徒，隔着这座恢弘的光明教堂，高座上的教皇与下方的白袍少年四目相对。
同样平静温和的两双湛蓝色眼眸，如镜中的倒影。
和两人的平静比起来，其他人完全站不住了。
一个年迈的白袍主教用魔杖支撑着佝偻的身躯，颤巍巍地拨开人群走向最前方。
他不安又惊恐地看着高座上的教皇，在很久以前，他还曾经教过年幼时的教皇识字，也正因如此，他忍不住委婉地提醒。
“教皇陛下，您是受到迷雾的影响了吗？不如先去休息一阵吧，刚才那种渎神的话可不能再说了……”
然而站在高处的教皇并未接受白袍主教的好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如神祇般的声音好似圣音，平静而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光明神的确已经陨落了。”
“现在的神国全部都已被黑暗的神明所占领，所有的神使都已向黑暗的神明臣服。”
“不如你们看看这天空，双月的光辉早已逐渐被长夜侵占，双月黯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双月明亮的时间，代表黑暗的深渊迷雾弥散在整个大陆，这些都是光明神陨落的象征。”
底下的信徒们依然不敢信，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那些年迈的忠实信徒和神职人员。
任凭谁在听说自己追逐了一辈子的信仰破灭的时候，情绪都会崩溃。
“光明神不会陨落的！”有信徒忍不住反驳。
“光明神和神使们拯救了大陆无数次，祂赐予我们强大的魔法力量，帮我们驱散了深渊迷雾，赐予我们能够安居的塔城……祂仁慈而伟大，祂无所不能！怎么可能陨落！”
在喧哗声之中，教皇轻轻用权杖点了点地面。
他冷酷地质问所有人。
“如果光明神真是伟大的，为什么他不能将凶残的魔兽消除？
如果祂真的怜悯世人，且无所不能，为什么祂能够消除魔兽，却没有这样做呢？
还是说祂其实并不想阻止魔兽的残酷，也阻止不了，那祂还是仁慈而伟大的吗？”
“又或是，祂真的伟大且仁慈，祂能做到一切……”
“那么，我们眼前的这道与传说中神罚无异的深渊，又为何会存在呢？”
死一般的沉寂。
那个年迈的白袍主教眼睛瞪大，颤抖着手指着教皇，张大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无声的在喉咙里嘶吼着“渎神”二字。
而尤利西斯却僵在原地。
他震惊地看向身侧的好友，如果没有记错，在很久很久以前，两人在回到东塔城执行任务的时候，希泽曾问过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复杂的内容可以概括成简单的两个字。
“渎神”
尤利西斯也被震惊得脑袋空白。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才刚刚接受自己的好朋友是究极渎神者，上一任光明之子撒斯姆也是个渎神者的事实，怎么，这边就要告诉他，连教皇本人都是最强渎神者？怎么，我们光明教会人均渎神者呗？那是不是他也要渎神才显得合群啊？
无论是寻常的信徒，还是强大的狮鹫骑士，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上方的教皇。
他们现在是真的相信刚才那位老白袍主教说的话了，不是被迷雾影响了脑子的话，教皇陛下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疯癫的话语？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站着的这位教皇，是光明教会有史以来对光明神最虔诚，对光明神使们最恭敬，也是最让神国满意的一任教皇。
毕竟，他是唯一一位晋升到了法神，却依然选择不回归神国，而是甘愿留守在这片贫瘠的大陆，为光明神守护祂的子民的伟大存在。
有不少资历老的牧师已经忧心忡忡地看着教皇，思索着该用什么治疗魔法才能让教皇恢复清醒了。
还有些信徒被吓得不敢抬头，生怕被神使降下的神罚牵连。
众生百相，如此荒诞地上演在眼前。
教皇却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用权杖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地走下皇座高台。
空荡荡的教堂中，回响着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权杖的点地声。
“光明神和他的使者全都已经陨落了。”
他复述了一遍最初的话，脚步也在这句的尾音顿住。
“嗒——”
权杖点在地上，不再动弹。
然而在这时，另一道诡异的啪嗒声却从教皇的身后响起。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那尊张开双臂拥抱世人的神像的头颅骤然断落，它沿着高台，骨碌碌地从金色的地毯上不断往教堂外滚落。
那是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缺陷头颅，大陆有史以来所有的神明雕像在它面前都会失去光彩，它是如此精巧而伟大，伟大到甚至依然散发着一缕淡淡的，属于神国的特殊威压。
因为它是真的，光明神使的头颅。
终于，这颗头颅停止滚动，那双完美的双眼睁大，里面还带着不该出现在神使面上的震惊和恐惧，就这样看着深渊对面的所有人。
“……”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教皇便站在主教堂的华丽大门前注视着所有人，目光平和。
“我说了，光明神已经陨落了。”
这句复述再复述的话，终于压垮了那些最忠实的信徒的最后一丝神经，对于这些人而言，在信仰面前，即便是法神也不可怕了。
人群中，开始有人绝望反驳——
“渎神者！你这个疯子！你绝对会遭到报应的！”
“渎神者，你必不得好死，你的灵魂将坠入深渊！”
“光明神陨落不代表着光明神陨落！而且我们还有光明之子！”
“对！我们还有光明神的后嗣！”
“希泽大人会成为下一位光明神！”
“这一定不是真的光明神，这是伪造的，希泽大人你说句话啊！”
在这些疯狂的诅咒声与谩骂声之中，教皇闭了闭眼，而后面带微笑地对着对面的那个白袍少年伸出手来。
“你的信徒们都在呼唤你呢，光明之子，那么，你敢踏过深渊，亲自验证这具神明尸体的真假呢？”
尤利西斯下意识地拔出剑，大步挡在了希泽的身前。
然而希泽却对着好友摇了摇头，而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往前迈步。
夜风中，希泽纯白的袍角飘入那灰暗的迷雾，走向那座宏伟的光明教堂。
教堂大门轰然紧闭。

第195章 阿伯纳冕下
“轰——”
教堂那扇沉重的大门在希泽身后缓缓闭合, 教堂两侧，用以代表光明的一排蜡烛的火焰被门风带得跳跃了几下，正对着希泽的那一大片华丽花窗上的光也跟着闪烁起来, 将原本晦暗的高座给照亮。
于是, 希泽也终于看清了对面那尊“雕像”。
颀长高大的身上披着圣洁纯白的袍子, 肌肉和骨骼的线条流畅分明，除了没有脑袋之外，没任何毛病了。
而此刻，那颗属于神使的头颅就停在希泽的脚边。
近距离观察能发现的东西更多，比如现在，希泽就发现神使脖颈上的那一道剑痕非常熟悉，虽然强度完全不同，但的确和当初帮着他杀死裁判长克洛西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这扑面而来的冷冽杀意，就差把“黎离”二字写出来了。
希泽低头看了眼这颗头颅, 若无其事地一脚把它踢开，而后淡然地走到了教皇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 对面的教皇面上的微笑也滞了半秒。
他无奈地摇摇头，“果然, 论渎神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
希泽抬头看向教皇, 镇定道：“和您比起来我这也不算什么，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屠神者的。”
没有了外人在场, 早就知晓彼此真实面目的教皇和希泽也不再用冠冕堂皇的话来伪装什么了, 毕竟当日商量应对神国的疯狂报复的时候，希泽也是在场的人。
教皇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这些神使果然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好在黎离送出的礼物非常好用，居然能够直接把神使的灵魂抹杀, 这样祂的灵魂不能回归神国，想来我们这边的变故也能够再拖延一阵子，得到喘息的机会。”
“我在天剑城的时候也听说了神使降临的消息，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直接来光明教廷。”希泽皱眉，动作嫌弃地抬脚蹭了蹭柔软的地毯，把短靴上沾着的神使血液给擦拭干净。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教皇的视线，他安静看着这少年做的动作，想起他似乎从小有些洁癖。
教皇道：“他之前一直在寻找黎离的下落，但是并没有找到。”
身为盟友，教皇自然知道黎离前往第五塔城寻找那件强大武器的事情了，也知道黎离几人音讯全无的消息。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所以，我用黎离送的第一把断剑，用黎离的气息把这家伙引到了这里。”
“然后用第二把剑杀了他？那你……”希泽接过教皇的后半句话，欲言又止。
当初，撒斯姆已经到了和教皇相同的法神等级，还领悟了强大的空间法则，在这种情况下，他都险些被神使反杀，若不是希泽强行用时间法则将撒斯姆的时间回溯到最巅峰的时候，他绝对杀不了神使。
况且，神使的灵魂当时都没有被撒斯姆成功抹杀，还是黎离帮忙补的刀。
这样对比起来，教皇几乎算得上是孤身应付这个神使了，希泽其实很想问教皇是否受伤，只是一惯遇事不惊的他在这时却突然不知怎么开口才好。
他和教皇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
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师生，是传承者和继任者的关系，但是也曾如死敌般地彼此防备算计，而现在，却又像是一对古怪的同伴。
教皇注视着希泽，面上浮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似乎读懂了希泽眼底隐约的关心，不过却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话锋一转，“深渊的事情你暂时不用担心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其他大型深渊了。”
语罢，教皇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个神使的来历，在提到祂就是深渊的第一个缔造者的时候，他面不改色地骂了一句非常不得体的脏话。
希泽听得面露古怪，教皇现在对渎神也很熟练了。
不过听教皇提起深渊，他很快就想起另一件事。
“是你让深渊合拢的吗？”
教皇点了点头，眼底不由得流露出明显的遗憾。
“是的，撒斯姆在临死前将空间法则赠与了我，但是很可惜，毕竟不是自己领悟出来的法则，能够运用的也只有他留给我的那些力量，耗尽之后就不能继续使用了。”
教皇张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想起那道没能完全关闭的深渊，憾色更浓了。
他也曾想过很多次如果——
“如果自己能够掌握的空间法则的力量更强一些，是否能将这道深渊封印，或者将所有深渊封印，让大陆变成最开始的安宁样子呢？”
“如果当初撒斯姆发现原来这些深渊是被撕碎的空间裂缝，那么当初他是否会选择另一条更温和且有效的道路呢？”
“如果……”
但是，可惜没有如果。
而且撕碎深渊远比合拢深渊来得容易，毕竟破碎只需要一瞬间，而缝隙却要用血肉去填补。
教皇闭了闭眼，将所有异样情绪都压了下来。
另一边的希泽听着教皇平静的讲述，虽然早就透过库查兹的那张魔法留影图就猜到了一些，但是真的听下来后，却依然为之震惊。
“所以，库查兹说的那只神级魔兽……”
“库查兹的勇气让人惊叹，如果没有他，那道深渊可能会被魔兽从内撕裂得更大，西塔城的损伤也会更加严重。”教皇点了点头，严肃道：“这次库查兹没有胡说八道，
那头魔兽的确是神级魔兽，那个家伙似乎是刻意撕开了神级魔兽身边的空间，想要放出那头怪物毁掉西塔城，毕竟对于祂而言，西塔城和光明教会都不在掌控范围内了。”
“对于神国那些家伙而言，不能被掌握的存在就是需要被毁灭的，比如你。”云淡风轻地将西塔城这两日的混乱述说完毕后，教皇意味深长地看着希泽，“所以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选择回来，你倒是真的不怕死。”
对于希泽而言，从决定回到西塔城开始的所有选择，都是在赌命。
回西塔城的命令是否是教皇想把自己诱骗出天剑城的手段？路上是否会遇到神使或是强大的魔兽？还有方才，在他孤身踏进教堂的时候，等待他的会不会是神使掠夺法则的残忍手段，又或者是来自教皇反水的一道禁咒。
毕竟谁都知道，现在的这位教皇陛下曾是神国最忠诚的走狗，希泽甚至被他的禁魔咒语束缚了数年。
希泽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我很怕死。”
“那你还敢进来？”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希泽扫了一眼神使的尸体，非常理智地分析着这段时间意识到的所有不对劲：“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死，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可以将我杀死了，并不用等到现在。”
“说对了，但没有完全对。”
教皇微微一笑，语气称得上是温和亲切：“我的确没想过杀你，但若是你真的死在回西塔城的路上了，那么对我来说也只是达成了另一个目的罢了。”
希泽皱眉，他几乎瞬间理解了教皇话语中的那道含义。
“这是一道考验？”
“是的，一道必要的考验。”教皇点点头，并不隐瞒自己理智到冷酷的事实，如实阐述道：“如果连这点问题都应付不了的话，你是死亡还是活着，对西塔城并没有任何区别。”
希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你设立这次考验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教皇眉毛微微一挑，眼角那两道很浅的皱纹也跟着动了动，“下一任教皇是你的话，无论是教会的其他人也好，还是信徒也罢，都会欣然接受的。”
希泽皱眉，不解道：“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教皇却没有正面回答希泽的问题，他只是慢慢踱步到希泽的身旁，与这个少年并肩站立着。
两人同站在斑斓的彩色花窗下。
很久以前，教皇也是这样带着希泽站在这个位置，只不过正前方摆着的是光明神的雕像，而非神使的尸体，而他们之间也还只是世间最平平无奇的一对师生。
他是他的传承者，他将会继承他的位置带领光明教会走下去，带领教会守护西塔城，守护这座大陆。
希泽隐约察觉到不对，他紧紧地看着教皇，然而任凭他如何观察，身旁的这位法神看起来还是和平日无异。
举止高贵文雅，脊背挺直，无论是亲切却隐含疏离的温和笑容，还是平静理智的眼神，完全符合光明教会教皇的身份。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和之前没有差别，希泽甚至在他身上感应不到受伤的气息……
可越是这样，希泽越觉得不对劲。
教皇明明刚刚和神使战斗过，身上为什么都没有一点伤？
在希泽疑惑的目光中，教皇偏过头，微微笑着看向希泽，熟稔又自然地教导道：“既然接过了属于教皇的冠冕，那么属于你的那份责任也就该承担起来了。”
顿了顿，他抬头环视着这座宏伟壮丽的教堂，那些姿势各异的神像此刻悬刻在墙上，淡漠无表情的脸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教皇。
“希泽，你有没想过，想要推翻神国，最大的阻力除了神国自身，还有什么？”
希泽有片刻的茫然，他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教皇也没有要等待他回答的意思，他继续说了下去。
“最大的阻力，其实就是光明教会和西塔城这些数目可怕的信徒。你要知道，信仰的价值在于将绝望的人从深渊拖回人间，但是在拯救世人的时候，它也在这些人的脖颈上套上了一根难以解开的绳索，将人牢牢地拴在了这些神像下面。”
“如果我们说要杀死神使，推翻神国，解散光明教廷，他们会比神国更快地出面反对我们。”
希泽思忖片刻道：“我们可以把神国的真面目全部揭露出来，没有人会愿意被神国圈养的。”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强大到可以质疑神使和神国的力量和勇气的。对于他们而言，神国的一切都是对的，这个观念是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的，很难抹灭，神国代表的是所有美好一切的向往和寄托，谁愿意将梦打碎呢？”
教皇意味深长，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没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视作信仰的存在是错误的，有时候，他们甚至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正确&#39;而选择牺牲一切，而非是维护信仰本身。”
希泽的身体一震，陷入了沉默。
教皇叹息。
“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为了能够保留下这座大陆的文明，又或者是单纯想要活下去，又或许是真的被神国展现出的力量蛊惑了，于是有了光明教会这个复杂的东西。”
“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光明教会的存在的确让这座大陆的许多人有了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了这座大陆虚假的信仰和虚假的希望。”
“但是所有事情，想要得到一件东西，就一定得付出另一个代价。现在的西塔城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一旦有神使降临在西塔城中，那么西塔城的所有力量都会马上被祂们操控，即便是神使说其他三座塔城都是邪恶的亡灵法师，需要和他们为敌，绝大多数人都会照做，你信吗？”
希泽依然沉默。
因为他知道教皇说的是真的。
比如之前的尤利西斯就是个典型例子，希泽相信，要是有神使在两年前跳出来说尤利西斯是亡灵法师，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怀疑神使这话的真假，而是会怀疑自己被亡灵法师暗中改造过了，甚至会切开自己的手脚观察会不会变成魔兽的爪子……
“当初我们选择用妥协来换取生命的延续，现在就要承受妥协带来的恶果，信仰的力量是可怕的，如果你不去操纵它，就会有其他人去拿起这把利刃。”
教皇的声音一顿，希泽侧过头看他，却只看到他用双月权杖支撑着身体转过了身，背对着自己。
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而你，希泽，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希泽抬起头，注视着教皇的背影，迟疑地重复了一遍这话：“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忘了吗，你是光明之子。”
教皇轻笑出声，声音中罕见地带了些戏谑：“祂们只不过是光明神的使者罢了，而你却是光明神的后嗣，你说，这样听起来谁的话更有说服力呢？”
希泽湛蓝色的眼睛倏然睁大。
那一刻，某些无法理解的事情突然在希泽的脑海中有了答案。
“所以，和只是在教会内被称作光明之子的撒斯姆比起来，在我被神使选中的时候，你点亮了神圣之光，让整个西塔城乃至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为的都是将我推上堪比神使的至高位置？”
“是的。”教皇没有否认，悠悠道：“神国当然也不会反对，因为我告诉祂们，你的崇高地位就像是一面招牌，能够吸引更多有天赋的年轻人加入教会，参加是否觉醒了法则之力的测试，毕竟，没有哪个天才不是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才是最强的那个，也没有哪个天才不想拥有光明圣子这样的地位和资源。”
教皇和神国一起，亲自为希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结果显而易见。
教皇的目的达到了。
现在，所有信徒都坚信希泽就是光明神的亲儿子了，他在西塔城就是堪比神使的存在。
希泽完全没预料到，原来教皇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谋划起这件事了。
但是他却依然不解：“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我能够掌握整个西塔城，毕竟神使随时可能继续降临，只要祂们否定我的存在，那么信徒们也不会追随我。”
“呵……”教皇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招呼着希泽，继续往前走去。
教皇脚步沉重而缓慢地走向正前方的高台，一步一步地踩过阶梯，最后，被教堂中的光芒拉得狭长的影子停在了教皇座椅的前方。
也就是这时，希泽猛地抬起头。
一道魔法的光辉在教皇的身体上流淌而过，下一刻光芒黯淡下去。
像是同时熄灭的光，教皇的脸色也从方才的平和如常变得惨白起来，他握着双月权杖的那只手没有了魔法和宽大袍袖的遮蔽，露出了被黑雾侵蚀得腐朽了大半的手掌，黑雾在他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流淌着，如无数只魔兽附着在他的血肉上，啃噬着这位法神的血肉。
希泽的嘴唇艰难的翕动了两下，他喃喃：“伪装魔法……”
教皇的面上流转出一丝赞许，颔首道：“是的，不过只是魔法道具的效果，所以坚持不了太久，如果你和尤利西斯晚来一天，那么我也等不到为你上这最后一节课了。”
此刻，希泽却听不进去教皇在说什么，他死死地看着教皇，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吗？神使的力量远超出寻常的神级魔法师，况且是我这样平庸的法神，如果不是黎离的剑，我早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中了。”
没有了伪装魔法的欺骗，教皇湛蓝色的眼睛也变成了无光的灰蓝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但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也依然柔和如无风的大海。
希泽踉跄地冲了上去，伸出手想要用时间法则回溯教皇身体的伤，少年的脑中一片空白，那一刻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然而越是明白越是绝望。
然而教皇却抬起那只没有腐的手，轻轻地按住了希泽。
他平静地交代着后事，“不用试了，我知道你的时间回溯的极点，你无法将我的身体恢复到没受伤之前。而且我的身体里藏了很多不好的东西……到时候记得把我的尸体丢到深渊里面，不然会给西塔城带来麻烦的。”
希泽低着头，明明教堂内没有风，那头浅金色的头发依然微微颤抖着。
正如教皇所言，他做不到。
他无法带眼前的这个人回到更早的时间，只能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一点一点被死亡吞噬。
“既然你早就想好了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不让我早点回来！”希泽猛地抬起头，此刻，他脸上再也看不到那种虚假而完美的笑容，眼中唯有绝望。
“连撒斯姆都知道私下与我合作，为什么你不选择信我！如果我在，如果我早点回来，哪怕只是早回来半天，你也不用死！”
“死”字一出口，希泽的声音突然就哑了下去。
而教皇倒是宽和地保持着笑容，他低头看着希泽，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就像是很多年前那样。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直到死都没有留下什么，比较庆幸的是，我多少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西塔城恐怕还会迎接更大的麻烦，其他三座塔城都有覆盖整座塔城的古地精魔法阵，但是地精们可不愿意给神国的走狗留下这种屏障，所以唯独西塔城没有。”
“其实和他们认为的一样，我最擅长的的确是守护魔法，我在西塔城留下了一道神级魔法阵，以后由你来开启它再合适不过了。”
“我还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你推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上去，而现在这一切只差最后一步，希泽，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教皇声音镇定对自己的继承者道。
“现在，把那顶教皇冠冕给我吧。”
从希泽手里接过那顶闪烁着低调而华丽光辉的冠冕之后，教皇面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当你戴上这顶冠冕的时候，你便是光明教会的下一任教皇了。”
教皇顿了顿，看着跟前这个瘦削苍白的少年，他是如此年轻，年轻到教会从未有过这么稚嫩的继承者。
“但是戴上它以后，或许你会成为下一个我，所以……你要怎么选？”
最终的选择题落到了希泽的面前。
他沉默着，眼中倒映冠冕璀璨的光芒。
然后，少年低下了头。
这是一场只有孤独寂静的加冕礼，少年站在他的老师跟前低垂。
沉甸甸的重量，落到了希泽的头顶。
光明教会的又一位教皇就此诞生。
做完这一切后，教皇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结了。
教皇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声音越来越微弱：“当教皇的这数百年对我而言确实裨益良多，尤其是，我也学会了他们当年造神的手段。”
“黑夜越是漫长，第一缕降临的光就越是被人期待，越是显得明亮。希泽，被捧上神座后的路会更加艰难。”
“戴好你的冠冕，拿起你的利刃，去书写你的传说吧。”
他带着笑容对希泽如是道，然后将手中的权杖缓缓举起，像是想要将它递给希泽。
希泽下意识地抬手接过权杖，然而下一刻，教皇突然往前一步，坚决又坦然地迎着那根权杖走了上去。
权杖穿透□□时，竟然毫无阻碍，教皇的血肉早就被黑雾腐蚀得像是一滩烂肉了。
那一瞬间，本就支离破碎的身体终于等到了解脱的那刻。
希泽的手无力松开。
在黎明来到前的最黑暗时刻，他重重倒在了高座之上，双目闭合，神情宁静得好似只是陷入了沉睡，教堂内，暖色的烛光斜斜落在教皇身上，在后方的圣洁白墙上映出一道永恒的剪影。
也就在这时，紧闭的教堂大门缓缓打开。
黎明的第一束光划破天穹，也照亮了那边的两道身影。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信徒们不敢置信地注视着前方的那一幕，所有人都发现了被双月权杖刺穿胸膛的教皇，也看到了沿着他的胸膛流淌到高台下的那蜿蜒的黑色血液。
“教皇陛下……这是陨落了吗？”
“什么教皇陛下！难道没有发现吗，他身上的血液都是黑暗的，还有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他真的是投向黑暗之神的信仰了！”
“可是他为什么死了？教皇不是大陆最强大的法神吗？”
“是希泽大人！是光明神将力量传承给了祂的后嗣，让叛神者遭受神罚了！”
“……”
在这些狂热的目光中，那位曾经跟在教皇身后的白袍主教垂下眼眸，将所有的痛苦和悲怆压下，高呼了一声———
“光明圣子万岁！”
“所有背叛光明神的人，包括那些叛变的神使，祂们都会遭受神罚，光明圣子将会带领我们杀回神国，为光明神复仇！”
他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信号，迅速点燃了场中的情绪。
其余人的理智和情绪也全部唤回，下方的信徒们如教皇书写的剧本般欢呼着，庆祝着光明的又一次胜利。
在这样的欢呼声之中，头戴着华丽冠冕的瘦削少年抬起头。
那一瞬间，尤利西斯在挚友的眼底仿佛看到了完全不该出现在少年人身上的暮气，他仿佛在这一刹那，彻底将身为少年的最后一丝天真抽离出去。
希泽捡起沾满血的权杖，平静又温和地说出加冕后的第一句话——
“光明神死，但是，光明永不死。”
尤利西斯有些恍惚，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教皇陛下的影子在希泽的身上重合。
希泽就像是他老师期望的那样，走上了那条注定鲜血淋漓的道路，他终于在戴上冠冕，捡起权杖的那一刻，成为了一位完美的教皇。
下面，似乎有人为了区别新旧两任教皇，正在低声地询问着什么。
“有人记得那个叛神者的名字吗？”
“……”
曦光中，希泽无声地说着一个没人听见的光明传说。
“光明教会第五十二任教皇，
强大的屠神者，
空间法则的继承者，
死在光明权杖下的‘叛神者’，
为西塔城留下了神级防御阵法的法神，
同时也是大陆有史以来最理智，最仁慈，也是最具远见的守护者，
阿伯纳冕下。”

第196章 上坟
天剑城。
又是一个晴好的天气, 春日的气氛越发浓烈，城中的居民们也早早地褪下厚重的衣衫，换上轻便的衣物开始忙碌, 只不过现在城外魔兽肆虐, 所以城中众人大大地缩小了活动范围, 只在天剑城附近工作。
好在天剑城的矿工们个个都是人才，除了最基础的挖矿手法之外，还莫名的在挖矿培训中学会了各种副业，比如洞穴蘑菇种植方法，又比如完美打磨石砖的技巧等等，所以即便不能去遥远的矿洞中工作，在城中倒也不至于无所事事。
天剑城中，绝大部人的日子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除了天剑学院已经迎来第二学年的学生们。
他们现在每日的必要训练不再是被犬兽追着咬了, 而是开始了实战。
天剑学院的普通学生们开始跟随戈斯学习基础战斗技巧，而拜入天剑宗的那些小家伙们惨上加惨, 已经开始被各自的师父们拎着后颈体验上天，尝试克服晕剑了。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几人抵达天剑城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一群熊孩子在天上鬼哭狼嚎, 而大人们在下面热火朝天建设天剑城的奇异画面。
塞尔从迅捷褐马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面, 与此同时将一直警惕握在手上的红莲火剑收了起来, 以表示自己的无恶意。
他安静地等在城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果然, 在他站定后不久, 两道执剑的白衣身影便像是等待已久，轻飘飘地落在了赛尔的正前方。
“好久不见啊, 小赛尔。”为首的那个剑修对着赛尔微笑的同时，拔出的剑倒是毫不客气地挡着赛尔的去路。
赛尔没有任何反抗或者不高兴，现在是特殊时期，所有塔城都将防备等级提到了最高，这种时候要是有心怀恶意的家伙混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即便是天剑城的老客人，赛尔他们进来也得接受检查。
不过和其他几座塔城各种繁琐的验证甚至是被迫进入能够被窥听心声的圣音魔法阵比起来，天剑城的检查就快太多了，赛尔曾听说过，天剑城似乎为每个常来往的客人都留了辨别身份的印记，上个月有一群流盗想要冒充东塔城来的学生家长混进来劫掠，结果还没进天剑城的大门就已经被抓住了，他们怕是到死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通过验证之后，正准备继续往前的赛尔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在赛尔前方，熟悉的露天小酒馆似乎已经早早开始营业了，或许是因为矿工们都无法外出，所以即便现在还是白天，这里也坐满了人。
不过，不同于赛尔印象中的那些酒馆中乱糟糟的乌烟瘴气，这里坐着的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正前方摆着的酒上……
不对，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酒！
这里的城民们一个个都端着一种古怪的搪瓷杯子，杯子上面或是画着赛尔没见过的一种喜庆的大红花，或是画着各种矿工劳动图案，上面还都写着各种奇怪的标语——
“劳动最光荣！”
“打败一切黑恶势力！”
“……”
而在酒馆正中间的小桌前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赛尔看得更加眼熟，没记错的话，他曾经在西普那身边看到过这小子，而且这家伙那时候还管西普那叫爷爷，还没记错的话，西普那身后的乌云家族似乎有个小孙子……
而现在，这孙子哪有塔城贵族的样子，他身上穿着的是天剑城的独特装扮，手上拿着两块小竹板，嘴里噼啪啪拉一连串说得很快。
“给各位看官们请个早嘞，今天咱们继续说邪帝剑仙的新作。”
“上回咱们说到那可恶的伪仙们竟然放出了一群怪物，任由它们在那个犯人国度为非作歹，然后又在这个国家的凡人们快要绝望的时候以救世者的姿态出现，装得那叫一个好，竟然就这样骗过了许多人，真成了被城中凡人们供奉的所谓仙长……”
“……”
越是往下听，赛尔的心中越是心惊胆战。
作为东塔城中最被看重的年轻人之一，又是西普那选定的关门弟子，赛尔未来注定会进入东塔城的白色尖塔，成为下一位守护东塔城的议员，甚至是接替老师西普那的位置，成为东塔城的下一位圣阶魔法战士。
所以，西普那已经隐约向他透露了一些神国的真相，以便让他早早做好心理准备。
赛尔整整消化了两三个月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然而现在，天剑城的人居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用话本故事来暗讽神国？
他们就不怕被打上叛神者的标签，被西塔城那边的信徒和光明教会讨伐吗？！
然而赛尔才刚这样想着，就看到不远处，一大群黑发黑眼的白衣剑修们正朝着这边走来。
“……”
看到他们，赛尔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剑城好像一开始就是一群典型的“叛神者”建起的城市，在这儿的人非但没有什么坚定的光明信仰，大部分人还都爱去拜一拜那个什么“黑暗剑神”的雕像，城中的渎神气氛非常浓烈，甚至连当初那个信仰坚定的戈斯，现在都不再催着自己的弟弟黑石背诵光明传说了。
当然，如果有不愿意信仰黑暗剑神的也无所谓，因为荆棘玫瑰家族的科林斯少爷为天剑城捐赠了一座巨大的纯极品魔法石雕刻的财富之神雕像，每天在这里拜的人也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矿工们集资雕刻的“矿工之神”，药田种植师们雕刻的“药神”，甚至还有放在城中大膳堂里面的厨神，天剑学院操场后面的考神，苏珊的鸡棚前的咕咕鸡神……
各种各样的神像层出不穷。
对此，天剑城内那位神秘的话本作家邪帝剑仙在最近的作品中写到的一段话深得人心——
“拜神这种事，灵则信，不灵则不信。”
“这个神不灵，我们就信下一个神，需要财富的时候我们去信仰财富之神，需要保护的时候再来拜剑神，如果因为这种事生气降下神罚，那么就是神明的格局不够大，不是我们的错。”
实用主义信徒们深以为然，并完美照做，将渎神进行到底。
总之，最近的天剑城充斥着叛逆却又秩序井然的古怪氛围，这让好久没回来的赛尔有些怀疑人生。
迎面走来的队伍中，为首的一个年轻女剑修似乎也看到了赛尔的身影，正朝着这边望过来。
王青岚与师兄师姐们招呼之后，信步朝着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众人走来。
她面上带着笑容，亲切地同这群小鬼问好。
“我昨晚才收到在魔兽山脉内巡逻的师姐传讯，说是在里面看到你们正在里面执行任务，怎么，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赛尔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故作淡定地回答。
“还好，只不过是替西普那老师去一道高危深渊探查情况而已，不值一提的小任务。”
“嗯？”王青岚微微挑眉，好奇道：“可是我听师姐说，你们当时可是遇到了一只超高阶魔兽，而且你还和它打得有来有回呢。”
一听王青岚说起这个，赛尔的背就逐渐挺直了。
“哦你说这个啊，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的确偶然遇到了天剑宗在魔兽山脉里巡逻的队伍……”
就在他已经露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准备开始装的时候，在旁边酒馆的小桌上蹭了一把瓜子的伊莉丝走回来了。
她眨了眨眼，把头探了过来，一本正经地纠正起自家队长的说法。
“不对啊队长，我们不是偶然遇到天剑宗的巡逻队伍的啊，当时明明就是你不小心引来了一只超高阶魔兽，先是说自己能够单挑它，然后打不过就赶紧招呼我们一起上，结果发现我们一起上了也打不过那只魔兽，就让我赶紧去最近的驻扎队伍救命，我这才把天剑宗的队伍引过来的。”
赛尔云淡风轻的面容一点一点崩坏。
语速不输给药檀的伊莉丝还睁着一双无辜的猫眼，不顾赛尔拼命示意的眼神，一边吧唧吧唧磕着瓜子，一边热情地同王青岚复盘当时的情况——
“当时队长你已经快被魔兽打趴下了，但是听说我遇到了天剑宗的巡逻队伍，就立刻吃了药檀那儿买的止痛药，硬撑着和魔兽单挑了几分钟，说是不能再被剑修们看扁了。”
“哦对了，你还特意交代我，要我尽量不经意地把天剑宗的队伍引过来帮忙，千万不能直接开口就是求救。”
“还好天剑宗的各位学长学姐们御剑的速度够快，要是再慢一会儿，估计队长你就要用上花高价买来的传送卷轴跑路了。”
“哦对了，最近卷轴的价格涨的好快，买那张卷轴的魔法石好像还是你□□去挣来的呢，还好保住了，不然还得去打架挣回来……呜呜！”
赛尔面无表情地扯过一串糖葫芦塞到伊莉丝嘴巴里，总算是止住了她的话。
“伊莉丝你可以闭嘴了。”
被强行夺了糖葫芦的瘦猴蒙了一下，他懵然看着赛尔，“这是要送去海莉的零食铺子的东西，你这……”
“就当是我买的。”
“好的，一枚银币。”
一枚银币而已，天剑城的物价是真的不贵。
然而下一刻，赛尔想起自己买完卷轴后空空如也的空间戒指，以及拍卖场中等着自己交付的尾款，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慢慢调整好表情，面无表情道：“先记在黎离的账上。”
天剑城的这些熟人里面也就黎离话少，应该能保密，要是借其他几个人的钱，估计一天内自己负债的消息就能从天剑城传到东塔城。
都是些熟面孔了，瘦猴也不多计较，点了点头，然后翻出一本小册子，熟练的在上面书写起来。
“四月五日，阿瑞斯战斗学院的赛尔消费糖葫芦一串，共计一枚银币，由黎离买单……”
赛尔瞄了一眼，就发现这本小册子上似乎密密麻麻地记了上百条黎离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回事？黎离欠了这么多钱？她现在这么穷了？”
不过也是……同样是学剑且热爱打架的人，赛尔很清楚这一行的耗资有多高，每年修剑的数目都够让人窒息的了，黎离破产也很正常。
就在赛尔感到良心不安的事实，就听到对面的瘦猴说出了真相。
“那倒没有，这里的都不是黎离消费的。”
瘦猴熟练地翻动着厚厚的账本。
“这个，是北塔城的艾瑞尔小公爵和他的亲卫队消费的，他们当时只带了魔法石，就都说记黎离账上。”
“这些是南塔城的精灵们来做客时消费的，他们似乎也没有带银币和金币的习惯，也都记在黎离账上了。”
“还有这些，是天剑宗的剑修们消费的……”
“剩下最多的这部分，就是人鱼族的那位小王子消费的，他每天都要在小吃街吃一圈才回去，那小子是真能吃啊，平均每天能吃掉两枚金币！”
没意外，还是记在黎离账上了。
赛尔嘴角忍不住一抽，刚刚他以为自己有伊莉丝这样的朋友就已经够倒霉了，但是现在看来，和黎离比起来好像也不算惨了。
“黎离就没有哪个朋友要点脸吗？”
瘦猴瞄了赛尔一眼，后者确定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你不是一样的货色”这一行字……
好在瘦猴不是伊莉丝，多少还是留了点面子给赛尔。
“那还是有的，比如从西塔城来的尤利西斯和希泽就挺不错的，从来不占黎离便宜蹭吃蹭喝，他们都是用自己当老师的薪水去买东西的。”
在听到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后，赛尔脸上的表情一僵，他到现在才想起，自己来天剑城是有任务要做的……
“怎么了？”王青岚看出了他表情的变化，好奇询问。
“我想起来，我来天剑城是帮西普那老师传话的。”赛尔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正事了，“我需要见司空城主，当面传达消息。”
“你要见掌门师伯？”王青岚愣了一下，为难道，“那你恐怕还得等一会儿了。”
赛尔好奇问道：“司空城主还在忙着规划天剑城的未来吗？”
“不，清明了，掌门师伯正在上坟。”
“上坟？”赛尔懵了。
这又是天剑城的什么神秘仪式？
……
“上坟，就是祭奠死去的亲友，同他们说说话叙叙旧，让他们的亡灵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安心，让活着的人的精神也能得以寄托的一种特殊仪式。”
在小院内，司空烬对着提出和赛尔相同问题的智者如是解释。
智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自己帮忙折的纸元宝递给了司空烬，作为求知欲强烈的地精一族，他不由得又询问起这些纸元宝，好奇询问。
“那这些东西又是有什么用途呢？”
“你可以理解为，把它们烧了，就可以将它们的灵魂也送去亡灵世界，供我们的亲友使用。”
“所以这些纸钱，纸牛马和纸食物都是给亡灵亲友准备的？”
“没错。”
“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呢？”智者求知若渴地拿起一沓画满了各式美男子的画册，询问道：“为什么还要烧人呢？”
“这……”
司空烬的白胡子一抖，心道自己能说这是专门给四师妹准备的吗？
和黎离这个完全不解风情的老六比起来，老四是很擅长鉴赏男修们的容貌的，现在整个天剑宗长得最好的那几个男修，全部都是老四的徒弟。
这都来了异界了，能不烧点异域风情的美男给老四过过眼瘾？
司空烬没有回答，但是智者先自己猜测起来了，体贴地自行报出答案：“难道是给亲友准备的男仆？”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智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顺便鉴赏了一下这些画像。
但是看着看着，智者的表情突然开始失控。
“这？这上面画的人，不是人鱼族的那位小王子吗？！”
啊对，乔南脑子虽然不好但是颜值绝对够高，还是人鱼呢！
“还有这个？这不是西壬吗？！”
黑皮高傲精灵，没猜错的话老四会很爱的。
“这这这！这不是希泽大人吗？！”
神圣不可侵犯的光明圣子！老四不喜欢的话司空烬把自己头拧下来！
没有人！
比他更懂自家师弟师妹们！
眼看智者的表情已经开始失控了，司空烬生怕这位老友看到自己给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们准备的礼物后会更加震惊，于是冲着外面的王大爷使了个眼色，俩老头迅速带着一堆礼物上山了。
司空烬和王大爷一前一后地沿着天剑宗主峰的山道往上，没有选择御剑，而是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去。
“黎离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司空烬叹出一口气，眼底的隐忧浮现，“不止是黎离他们没有音讯，威尔斯这阵子天天给科林斯用魔法卷轴传讯，也都没有消息。”
想起那个把科林斯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老朋友，王大爷也忍不住摇头：“我看威尔斯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心里怕是担忧得不行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子……”
“谁不是呢。”
司空烬嘀咕了一声，却又忍不住想起黎离来，叹气声接连不断。
“不过他们的命牌一直都还是完整的，应当暂时没有性命危险，至少用不着咱们俩糟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给他们上坟了。”王大爷安慰着司空烬，取出一大坛酒交给好友，“这是我从膳堂那儿挖出来的灵酒，还有我做的几样小点心，都是几位长老当年在我那儿偷过的，应该合他们口味，你拿去祭奠他们吧，”
两人站在山门口，王大爷默默地坐在了自己当年巡山时常坐的那阶石阶上，对着司空烬挥了挥手。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了。”
司空烬便带着他的礼物，慢慢地朝着山道上走去。
前阵子天剑城刚下过雨，山道上生出许多青苔，山间的云雾也变得更加幽深。
远远的，好似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凄婉乐声从云深处传来。
司空烬忍不住抬起头，总觉得这些云雾之间该有几道熟悉的身影在御剑飞行才对。
可是并没有。
他摇了摇头，继续上前，一直走到了一处缓坡处才停下脚步。
和刚来魔法界那会儿被天雷劈得光秃秃的模样比起来，被黎离领悟的新剑意【又生】洗礼过的天剑宗主峰又恢复了最开始那会儿郁郁葱葱的样子，这些坟坑黎离挖的很深，加上有她的剑阵保护，倒是没被天雷给劈没，万幸。
司空烬慢慢将供品放到地上，看着前方整整齐齐的四个小土堆。
他挨个摆好供品，点燃香烛，又将王大爷给自己的灵酒分斟为五杯。
师弟师妹们一人一杯，他自个儿喝一杯。
然后，司空烬便坐在了草地上，与四个坟堆对坐着。
他神情淡淡的，像是和老朋友叙旧似的说着话。
“今年老六来不了了，别担心，她还没死，就是临时被什么事儿耽误了，下次一定。”
“可能你们也发现了，咱们今年换了个地界，就管这叫魔法界吧，下面那些人叽叽咕咕的你们估计也听不懂，但是别怕，他们和以前的天剑城的凡人们一样，都挺喜欢咱们的。”
“换了个世界以后，我和老六也发现了一些新的事情，原来咱们飞升上去的前辈们没去仙界，而是去了劳什子神国……”
“那神国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师父好像在里面杀了不少卑鄙无耻之徒，只是师父飞升以后就音讯全无，现在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若是他已经和你们在地下碰头了，今晚好歹托个梦，我趁着清明给他也烧点东西过去。”
“对了，我受了伤，现在还得从头修炼了，你们几个要是还活着，应该能打过我了。”
“……”
司空烬低声说着话，而远处的乐声越来越伤感，其中还混杂着痛苦绝望撕心裂肺等各种情绪。
司空烬紧紧闭着眼抿着嘴，仿佛在沉默的聆听这哀乐，聆听自己的心声。
然而听着听着，司空烬的眉毛忽然疯狂抖动起来。
不是他终于被音乐打动了，而是他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拿起一只烧鸡，直直地朝着山下丢去！
“黄默音，你能不能别吹你那破唢呐了！”

第197章 第十二道龙息洗礼
上完坟下山的司空烬脸都快垮下来了, 也不是上坟的心情多沉重，纯粹是被黄默音的那段唢呐给震得耳朵痛。
偏偏她这次还理直气壮，抱着自己的唢呐说得那叫个有理有据。
“清明节不吹唢呐什么时候吹？而且我这不是知道您在上坟, 为您酝酿一点气氛吗！”
司空烬震怒：“你师父和师叔他们迟早要被你吹醒！”
“那感情好啊！”一听司空烬这样说, 黄默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真就点点头应下来了：“我要是真能把他们吹活不是大好事吗？”
“……”
司空烬被这个师侄弄得不想说话，他疲惫地冲着黄默音挥挥手：“你说得很有道理，去吧，去他们坟头上吹吧。”
反正黄默音天天都要练唢呐，还热衷于寻找听众，之前是在天剑学院的教学楼顶上吹各种难听的曲子，给那群孩子们当上下课铃声和跑操铃声，后来被家长外加老师学生们一起投诉，只能悻悻地去了苏珊的鸡棚前面吹, 结果把鸡都吹得不下蛋了。
这样看来，她愿意去坟头上吹也是好事。
就是委屈四位师弟师妹了。
黄默音带着她那一队越来越不正经的精灵乐师们去为师父和师叔们演奏清明曲子了。
送走了这一队人之后, 司空烬却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赛尔一脸正经地对着司空烬行了个剑士礼，非常有礼貌地问候了司空烬。
司空烬对这个小辈也是很眼熟了, 所以倒没有摆出在外人面前的城主加掌门气场, 而是笑呵呵地对着赛尔点点头示意，“啊是小矮子剑士啊, 不用拘礼, 坐吧坐吧。”
赛尔“……”
虽然知道黎离那群人背后管自己叫矮子剑士，但是这还是头一次当面听, 且还是被这样一位重量级的前辈这样叫, 自己甚至无法反驳一句。
而且这回还是！
小！
矮子剑士！
可恶啊！
赛尔竭力忘掉那个亲切的称呼，深深呼吸一下, 又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说起了来意。
他是来转告西塔城的变故的，尤利西斯和希泽现在正处于漩涡之中，而几座塔城之中多少都潜伏着彼此的人，所以东塔城的白色尖塔那边知道消息反而要快许多。
赛尔先是说起了神使降临在了西塔城的事情，然后又说到了西塔城中突显深渊裂缝，以及教皇那句惊世骇俗的“光明神已经陨落”，还有希泽继承了教皇位置的这事儿。
至于其他的，有关于教皇的各种布置以及死亡真相，还有他临死前对希泽说的那些话，就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了。
伴随着他的讲述，原本眉眼都带着亲切笑容的司空烬的面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仿若陷入了沉思，坐在石凳上许久都没有动作。
赛尔乖巧站在一旁，没有冒昧地打断这位长辈的沉思。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黎离的这位“兄长”并不是普通人，即便赛尔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魔法波动，但是莫名的，他就感觉到这个老者带给自己的压迫感甚至比身为圣阶魔法战士的西普那还要强大。
至于司空烬身旁站着的那个叫“王大爷”的微胖老头，来头就让赛尔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虽然王大爷看起来和天剑城中负责养鸡养鸭的苏珊大婶们没有区别，更没有任何高手的气势，但是赛尔曾经亲耳听到过西普那对王大爷的称呼——
“王老师”
能够让执掌整个东塔城多年，在白色尖塔议会中说一不二，敢孤身冲进魔兽浪潮中和圣阶魔兽对砍的西普那尊称一声老师的人，身上定然藏了惊天的本领，说不定他才是整个天剑城中最强大的人。
最近阿瑞斯战斗学院之中流行的那些小说里面，最强大的那位高手不就是一位扫地的大爷吗？矮子剑士很难不相信这本小说的真实性。
王大爷！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老头！
当然，赛尔并不知道王大爷之所以被西普那尊称为老师，只是因为他在牌桌上以精湛的赌技连续五把乱杀了西普那让后者彻底拜服罢了……
司空烬和王大爷并不知道边上的矮子剑士强烈的心理波动。
两个老头还在消化刚听到的这些消息。
“所以，现在的光明教会是由希泽做主了？”司空烬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对希泽的印象倒是很不错，“那小子的脑子和耐心都是绝佳，果断却又重情义，是个坐高位的好苗子，教皇选定的继承人很好。”
而且和纯合作关系的教皇比起来，希泽与天剑城的关系很不错，还有荆棘玫瑰家族作为纽带，从希泽和尤利西斯的铁关系来看，西塔城现在与天剑城的关系绑得更紧了，不用再担心光明教会背后给天剑城捅刀了。
“但是他如此年轻，能够服众吗？”王大爷皱眉。
“现在看来，教皇早就为他铺好路了。”
司空烬看了一眼赛尔，他知道这个小矮子似乎就是西普那选择的东塔城继任者，所以说话也没有避讳他，权当是帮西普那提点孩子了。
“无论是一开始将希泽的地位捧高，还是后面不惜自污名声为希泽铺好成为教皇以后的路，教皇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
“现在的西塔城中，那些实力胜过希泽，态度也不明朗的红衣主教们都被教皇提前一步调离了，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以希泽的本事，那是早就将整个西塔城完全掌握在手中了。”
司空烬从赛尔简单的转述中，已经窥到了大部分的真相。
“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最好方式，要么是藏起那人身上所有锋芒让其碌碌一生，要么就是把他捧到足够高的位置，让他活在全天下的眼皮子底下。”
“可惜了，如此聪明的家伙，还没能和他喝上一杯。”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话语中，对那位还不曾谋面过的前教皇陛下充满了敬意。
王大爷虽然没有司空烬看得那么深远，但是大概也明白了教皇是刻意用自己的死换来西塔城对神国的怀疑，以及希泽在信徒心中地位的稳固。
“为人长辈嘛，总是要替晚辈们操碎了心的。”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感慨道，“就咱俩，还有威尔斯，智者，精灵女王，西普那，一群老头老太不都是在给那群熊孩子们操心吗？”
听王大爷这样说，司空烬的后背倒是又挺直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话糙理不糙，而且这样看来，倒是每个人都喜欢挑和自己性子相似的人来接班啊。”
教皇和希泽，精灵女王和木茜，仔细想来都是相似的性子。
看看边上那个听了半天好像都没听进去，还在神叨叨地盯着剑看的小矮子，也和西普那没差多少。
至于自己？
司空烬面上逐渐露出了微笑，感叹道：“不过也正因如此，才看得出差距，这样看一圈下来，还是我亲自教养大的老六最出彩，无论是实力还是品性都远胜过其他丫头小子，简直和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大爷的眼神逐渐鄙视。
“你要不要脸，离丫头是吃我饭长大的，她杀人时的云淡风轻和我在牌桌上乱杀的气定神闲简直是如出一辙。”
“啐！你个死老头真是臭不要脸！”
“说谁死老头呢？我的增寿丹还剩下几百年的寿命，死不了！”
“好啊你还敢提增寿丹？要不是老子送给你，今年的坟头草都比你人高了！”
“那叫送？那不是你牌技不如我自己输了吗？”
“……”
赛尔默默地看着两位神秘莫测的高人开始吵了起来，且说着说着，他们的话就变成了赛尔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好神秘，他好喜欢！
他们果然是高人！
……
地上的司空烬和王大爷还在为“黎离到底像谁”这个问题进行老年骂战，而地下，被争夺的本人却完全不知道。
第五塔城中。
不知为何，从巨龙和地精们把神使骗来地底世界又杀死后，那轮人造太阳就再也没有升起来过，而之前一直覆盖在整个第五塔城的上空的天空模拟防御阵也摇身一变成为了防御力恐怖的魔法结界，以至于整座地下塔城的光芒都变得黯淡下来。
不过也正因这一分黯淡，这座深藏在地底的城市才显露出属于它的独特美丽。
这座充满了地精智慧的地底城市将魔法阵运用到了极致，无处不在的魔法光辉闪烁着，像是坠入深海的群星，而那些来往的地精们就像是星海中游曳的鱼儿，看起来惬意又自在。
只不过黎离现在无暇停下来观赏这份美丽。
她像是一道白色的幽灵，快速地穿梭在地下塔城之中，紧紧地追随着那道若有似无的神使灵魂气息。
黎离的目的非常明确。
地精长老和巨龙长老告诉她，地底世界的时间是不断循环的，只要这里的灵魂醒过来，就会重复当初被毁灭之前的那段时间，然后迎来新的毁灭。
地精和巨龙们以自己的灵魂为囚牢，用这种方式困住了那些神使的灵魂，让祂们的灵魂不能回归到神国，也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想要慢慢地将神使的灵魂耗死。
但是这样的代价是，同样经历死亡循环的第五塔城的原住民们的灵魂也会慢慢在痛苦中彻底湮灭，而且更困难的是，神与普通修行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而现在变故发生，黎离带着要神命的毁灭法则来了。
被别人一剑砍了，或许还能诈死苟一苟，或是像玩游戏似的回泉水慢慢等回血，然后再杀回来。
但是被黎离杀了，那就真的结束了。
更关键的是，黎离这厮恰好把攻击点满了，剑剑都是奔着杀人而砍出去的，要的就是一个不要防御只要攻击的效果。
所以寻常神使遇到她，还真是打不过。
黎离现在准备去把三个神使的残魂全宰了，免得第五塔城的这些亡魂们还要再受一次折磨，同时也免得他们在循环中再损耗灵魂力量以至于魂飞魄散。
药檀紧紧抓着黎离的衣服，被她带着穿梭在城中，脸色苍白得彻底变成了小白脸。
他竭力保持镇定。
“黎离，所以你打算直接去抹杀了神使的灵魂吗？”
“嗯。”黎离充满了信心，她镇定道：“都是些灵魂力量被削减过数次的神使残魂了，不足为惧。”
在涉及小命的时候，药檀的脑子总是冷静得可怕，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他忍不住提醒黎离：“但是你之前说过，神使的灵魂还剩下三道。”
“也不用怕。”
黎离的声音冷静中透露出独特的智慧，她气定神闲地为自家好友做算法——
“都是些没有身体的残魂，那就是力量全都被削弱了一半，四舍五入，算起来就只有三个半神级的神使而已，神级到与入门修行之间的差距足足有七个等级，取其中位数，半神也就是元婴期实力罢了。”
“三个元婴期，你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吗？”
药檀：“……”
神他妈神使的残魂实力只有元婴期！
照这种算法四舍五入地舍下去，神国的实力怕是都要和天剑学院五五开了，黎离怕是过一阵子就敢孤身走神国去乱杀了……
等等，没记错的话黎离的师父就是孤身闯神国去杀人了？
很好，你们剑修的死亡率这么高找到了——算数不好。
不过很可惜，这一次黎离想要一挑三的愿望落空。
枯荣剑在黑暗中飞了许久，如魅影般穿梭在第五塔城的上空。
不过也正是这次飞行，两人都注意到了第五塔城的一些异常。
药檀亲眼看着有个地精像是神游天际似的往前走去，然后直直地穿过了前面的屋子走向下一条街道。
以前的药檀会怀疑这是什么穿墙魔法，现在想来，怕只是因为这个地精的灵魂已经快要消散，灵魂力量不足以用来构建出真实的躯体了。
像这样的场景，其实仔细观察的话在整个第五塔城中都能发现。
自从知道自己身处在一片虚假的鬼城之中以后，药檀就开始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和熟悉的鬼，比如药剂师工会的各位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现在身边全是陌生的鬼……
药檀指着从两人身边飘忽过去的一道地精虚影：“你真的不觉得冷吗？”
黎离淡定地看了眼下方的残魂：“这就是你刚才又多穿了两件衣服的原因吗？”
“是的。”
“没事。”黎离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没见过大场面的医修，“多看会儿，看久了你就习惯了。”
“……”
不过看到这一幕后，药檀也隐约猜到了为什么第五塔城中，他们看到的几乎所有人都拥有魔法力量。
或许和地精这个种族的魔法天赋非凡有关，又或许是万年以前尚未被神国收割彻底的魔法大陆上的魔力的确更加浓郁精纯。
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只剩下了灵魂。
普通人的灵魂，即便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也是无法在这世界上留存那么久的，像各个魔法师工会尚好，但是药檀这一路看来，已经看到了许多空荡荡的屋舍，它们的主人应该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魔法师们的灵魂虽然更加强大，但是照这样的速度看起来，恐怕也不能再经历多少次沉睡又苏醒了，若是再要他们用这样的残魂和神使的残魂战斗……
恐怕，下一次这座城，会更加空荡荡。
恐怕黎离也是意识到了这点，所以竭力想要在战斗开始之前，就结束这次循环。
然而不知不觉间，枯荣剑的速度却从一开始的飞快逐渐变得缓慢下来，甚至连飞行的方向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偶尔还会停下来，像是在迟疑地考虑方向似的。
最后，枯荣剑缓缓降落在地上。
药檀抬眼一看，却发现两人竟然又回到了药剂师工会附近，枯荣剑兜了个圈又把他们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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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其他人，药檀会以为对方是意识到三个神使灵魂的强大，冷静过后怂了。
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黎离。
她是什么样的莽夫，药檀可太清楚了。
所以药檀关切询问：“怎么了？你是只找了一个神使的灵魂不满意，准备把三个都找到了再一口气杀完吗？”
“……”
黎离瞅了药檀一眼，然后缓缓摇头：“不是。”
她声音顿了顿，语气带了些迷惑：“我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我已经察觉到那道神使的灵魂的波动了，可是当我想要寻找它的时候，却又很快消失了……”
这让黎离变成了一个无头苍蝇，想要出手都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药檀提议：“既然如此的话，不如再去找龙族长老和地精长老问一问，毕竟他们曾经经历了数次的循环，说不定他们知道那三道神使的残魂藏在什么地方。”
“也只能如此了。”
有过地精长老上一次的带路，这次黎离再去巨龙长老他们所在的那道地底峡谷便熟门熟路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才刚刚进入地底峡谷附近，黎离和药檀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强烈灼热气息惊得缓下脚步。
黎离是第二次没觉得有什么惊讶，药檀倒是第一次来这边。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周围，视线尤其在那些缓缓飞行的巨龙身上扫过。
“这里就是巨龙幼崽们生活的峡谷吗？的确都是些小龙啊，看起来和小白龙差不多大。”
“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小白龙能吃。”
“应该没有，我看别的龙都有脖子的，小白龙就没有。”
“……”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里面走去，等走到深处的时候，黎离也终于看到了那道炽热气息的来源。
在苍凉的峡谷上方，一头浑身暗红的巨龙正缓缓扇动翅膀飞在半空之中，巨龙的一双竖瞳如红宝石般璀璨，身上的鳞甲隐约流转着火光，很明显，这是一头强大的火系巨龙。
而现在，这头火龙正扬起头颅，如王者般睥睨俯视下方那个渺小的黑影。
下一刻。
火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与之伴随着的是精纯至极的火系力量波动，空气中的气温再次往上攀升一截。
“轰！”
如同太阳明亮的灼热火球直直地落向了下方那道渺小的黑影。
那道黑影似乎已经接受过一次火龙龙息的洗礼了，此刻浑身上下都被烧得焦糊，连头顶的头发都看不到一丝完整的，只有锃亮的黑光在闪烁。
看到又一次龙息出现，他扬起黢黑的头颅，充满斗志地暴喝一声——
“你烧不死我！”
黎离：“……”
好家伙，这不是艾瑞尔吗？
这怕是快要熟了吧？
艾瑞尔被火系龙息烤得太惨了，黎离看得于心不忍，于是……
她装作没看见，快步从艾瑞尔和火龙身边路过了。
但是没走太远，又是一股强劲如刀割的飓风出现在前方。
黎离的正前方，一头纤细漂亮的巨龙正缓缓扇动翅膀，和之前那只火龙比起来，她似乎要漂亮太多，身上的鳞甲上还流转着一层浅浅的云雾。
然而就是这么一头漂亮的巨龙，正漫不经心地伸着自己的前爪，拎着一个黑皮精灵的后颈，然后对着他冷冷地吹气……
“呼——”
看似温柔无害的一阵微风出现之后，整个地底峡谷的沙尘开始疯狂席卷。
而被阵风迎面痛击的西壬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黎离亲眼看到西壬那堪称艺术品的五官被狂风吹得扭曲狰狞，而他那一头漂亮的银白色长发也没比艾瑞尔好到哪儿去，在刀子般的飓风之中，那是一把一把地乱飞……
嗯这也挺好的。
至少到时候西壬和艾瑞尔这俩冤家用不着互相嘲讽对方是秃子了。
黎离继续无情向前，很快，觉察到她到来的地精长老便出现在了这里。
“你果然放心不下自己的朋友们，放心，他们很快就结束龙息体验了。”地精长老微微笑着，露出一个“我果然没看错，你真的是个重感情的人”的表情。
黎离：“……”
其实挺放得下的。
反正看样子被龙息喷个一两次也死不了。
既然地精长老都这样说了，黎离也顺口问了句。
“对了，科林斯呢？”
地精长老笑得很亲和。
“科林斯那小子很讨人喜欢，来了这里以后先和巨龙们聊了会儿天。”
黎离点点头，嗯，科林斯自从和药檀混久了以后，也变成社交小能手了。
“然后，他就认了几个龙族亲戚。”
黎离继续点头，药檀擅长交朋友，科林斯擅长认亲戚。
“所以，现在他的龙伯伯龙阿姨们，正在给他进行第十二道龙息洗礼。”
黎离再点点头……
然后，她的头僵住了。
“你说，十二道？”
科林斯，你别被喷死了吧？！

第198章 我有很多套连招
“什么, 科林斯居然已经被龙息喷了十二次了？”
药檀和黎离的表情都有些失控，两人对视了一眼，确定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科林斯不会已经死了吧？
“放心, 我们的龙下手都很有分寸的。”不知何时从黑暗中爬出的龙族长老出面替自家的正名。
话音刚落, 不远处正在接受风龙龙息洗礼的西壬突然发出一声凄惨的惊呼, 黎离几人迅速回头，却没有看到西壬的背影。
刚才还优雅飞行悬停在半空中的那头漂亮风系巨龙缓缓地落在深渊的最边缘，和其他巨龙狂野的落地动作不同，她的龙爪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掀起半点尘土，落地的时候甚至还优雅地将淡青色的修长尾巴收拢在了后爪边。
她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着什么似的慢慢吧唧着嘴。
看到这一幕，黎离心中一个咯噔，身形如风急速掠到风系巨龙身边。
“西壬呢！”
难不成被这头龙吃了吧？！
在黎离身上的杀意涌出之前, 风系巨龙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探了个脑袋出去, 往峡谷最下方那边看了一眼。
她优雅地伸爪遥遥往下一指。
“喏，在下边咯。”
风系巨龙吐出刚被被风卷到嘴里的头发, 云淡风轻地解释：“他体重太轻了, 轻轻一吹就吹飞掉下去了。”
“……”药檀一脸震惊地低头往峡谷下方看去，然而除了看到一团漆黑之外别无他物, 底下的西壬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药檀凝重道：“我下去看看他。”
黎离把枯荣剑飞出来。
后者很自觉地飞到药檀的脚边停稳, 又以非常温和的速度带着他往峡谷底下飞去救人了。
黎离冷冷地瞪了后方的巨龙长老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你们的龙都很有数吗？”
后面跟上来的巨龙长老用短爪子挠了挠头, 略心虚地解释道：“那什么……的确很有数啊, 我们平时都是这样训练小龙崽子的。”
风系巨龙也点点头，认真地解释：“没错, 之前我们的龙就算是掉下峡谷去了，也都从来没摔死过。”
黎离冷静地指着天上那些挥动着翅膀飞来飞去的幼崽巨龙，“你说的是这些长了翅膀会飞的龙没被摔死吗？”
“……”
巨龙长老的一张龙脸上表情僵住。
对哦……
忘了那个精灵是森林精灵不是天空精灵，背上没翅膀的。
就在黎离在默默考虑该为西壬挖个什么形状的坟坑时，峡谷下方，药檀带着惊魂未定的西壬飞回来了。
西壬现在的状态非常狼狈，他身上的那件修身白色弟子服已经被风系巨龙的龙息切割成了颇具艺术性的白色布条，修长健硕的肌肉在布条的勾勒下显出完美的流线型，身上更是多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痕，好像被无数的剑痕划过，殷红的血珠沁出，在蜜色的皮肤上缓缓流淌。
而他的头发尚好，倒是没有秃，就是发际线好像后移了一些……
黎离听到自己身后的风龙好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轻声嘀咕——
“真可惜啊，看他长得漂亮，特意避开了没想吹他脸的，结果还是毁了。”
黎离：“……”
算了，看样子风龙真的已经吹得很温柔很有数了。
黎离走到西壬的面前，关切问道：“你刚刚是摔下悬崖了吗？怎么样，有没有摔残？”
“……”
是因为看到他还活着，所以没有直接问有没有摔死吗？
西壬对于剑修式的关心现在也习惯了，他点点头，而后一双金色的瞳变得格外明亮起来。
“在刚刚掉下去的瞬间，我好像能够更加清晰地捕捉到风的轨迹了，我好像快要完全掌握师父教给我的飞行技巧了，竟然无意中操纵着风凝成了一对翅膀。”
听到这里，黎离眼前一亮：“哦？让我看看？”
西壬当即扶着药檀的胳膊站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回忆着刚才的那种感觉，缓缓地将自己沉浸进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
黎离和药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西壬，很快，他们就感觉到周遭的风系灵力似乎被调集了过来，它们活跃地萦绕在西壬的身边，然后像是被他吸引似的，慢慢地汇聚到了西壬的背后。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这些风系灵力聚集在西壬的肩胛骨处，慢慢凝聚在一起，越聚越多，最后，一对浅青色的半透明翅膀赫然出现在了西壬身后！
这对翅膀半虚半实地生长在了西壬的背后，它缓缓地扇动着，空气中便萦绕出一阵轻柔的微风，而西壬的脚也轻盈地离开了地面。
它居然真能带着西壬飞！
黎离的眼睛倏然睁大。
这可是天剑宗和修真界都没有的招式，西壬这是哪儿学来的！
看出了黎离的震惊，西壬主动开口解释起来。
“师父曾经说过，风系力量是最多变的，强大的风系修行者能够跑得比狗……咳咳，比任何人都快，而且还能操纵风自由地遨游在天空中。”
“之前我都是用风系灵力操纵着箭矢飞行，然后用箭矢带动我飞行，虽然这样也很方便，但是终究还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然后，我刚刚在掉下峡谷谷底的时候，再想要御箭也来不及了，或许是因为刚刚被精纯的风系龙息洗礼了，突然福灵心至，背后就生出了一对风系灵力翅膀，然后就免掉了被摔死的命运。”
发际线危险的西壬现在的笑容却很灿烂，黎离和药檀也不由得替他高兴起来。
然而就在药檀很体贴地准备上前替西壬疗伤的时候，他竟然出人意料地拒绝了药檀的好意。
“不用，我现在感觉自己对于风的领悟还差了那么一点。”
西壬背后的翅膀刚凝聚起来没多久就消散了，他也不纠结这玩意儿，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风系巨龙，然后一脸诚恳地发出请求。
“龙前辈，拜托了，能再喷我一口吗？”
然而风系巨龙却只是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无情地拒绝了。
“不行，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回喷了两次龙息就觉得很困，不想再来了。”
黎离倒是知道原因，巨龙们现在活动消耗的都是灵魂力量，大概真的不能喷太多次。
好在西壬也不纠结这点，没有执着。
他眯了迷漂亮的金色眸子，看向自己正前方的那道峡谷，若有所思。
“黎离，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们天剑宗的人修行追求的就是一个刺激和找死是吧？”
黎离愣了一下，神情古怪地点点头。
天剑宗的剑修们是喜欢挑战更强的对手来着，说这是寻求刺激和找死好像也不是不行……
然后下一刻，她就看到自己的好师侄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我准备去找一下死，在生死边缘更深的领悟风的真谛。”
什么？
找一下死？
黎离双眼发懵，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药檀：“他在说什么啊？”
药檀同样茫然：“我不知道啊，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风吹坏了，要不我给他看看？”
但是很快，黎离和药檀就知道西壬在说什么了。
只见西壬抬起手，动作帅气洒脱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而后转过身来，张开双臂，对着两人露出一个自信且笃定的笑容……
然后，他果断地往下倒去……
黎离眼中露出钦佩之意，认可的点了点头，感慨道：“不愧是大师兄的第一个徒弟啊，西壬这个找死……啊不，这个变强的决心和勇气异常惊人，一看就活该是我们天剑宗的人。”
药檀也颇为赞同地点头：“是和你们剑修一个德性，这样看来，他很快就能拥有一对隐形的翅——”
膀字还没有说出口，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传了上来。
“砰！”
黎离：“……”
药檀：“……”
两人对视一眼，黎离迟疑地问：“我没有听错吧？刚才好像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药檀：“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边上兴致勃勃围观的风系巨龙歪着头看过来，很好心地提醒：“不是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是你们那个漂亮的小精灵掉下去咯。”
黎离愣了一下：“他不是也有翅膀了吗？”
风系巨龙缓缓扇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猜测道：“大概是太紧张了？刚才他没能成功凝聚出翅膀，所以直接掉到峡谷底了哦。”
同样揣着一对短爪爪，伸着个脑袋过来看热闹的龙族长老赶紧站直，抬起头正气凛然道：“看吧，我说了我们的龙下手都很有数的，是你们自己的人心里没点逼数罢了。”
“我再去看看！这回可能真要死了！”
药檀脸色剧变，赶紧带着特效疗伤丹去救人了。
黎离正打算跟着一起去帮忙给西壬收尸，但是还没跟着飞过去，就听到远方又传来了一阵喧哗。
她回过头，就看到一团耀眼的火球好像脱缰的野狗般，疯狂地在整个黑暗的巨龙峡谷附近狂奔，且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嚎叫着，叫得也很像狗！
“嗷嗷嗷！”
“呜呜呜！”
“嗷呜嗷呜！”
饶是黎离这么高冷淡漠的酷姐，这时候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
“哎呀，怎么变热血燃烧了就认不出来了？这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龙族长老裂开一张深渊巨口，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他的小爪子快乐地指着奔跑的那团火球摇来摇去，语音轻快。
“你的这个朋友很有毅力啊，你们来之前他就经历过一次火系巨龙的龙息洗礼了……哦忘了说，我们龙族之中，杀伤力最强的就是火系巨龙的龙息了，能够焚尽世间万物。”
被点名表扬的那头火系巨龙也扇动着翅膀飞过来了，他重重地落在地上，听了龙族长老的话以后，缓缓地点头表示赞同。
“他倒是很有勇气啊，顶着这么强的火系龙息，还能大声放狠话，说什么‘让火焰来得更猛烈些吧’。”
“你之前不是出手帮我们抹灭了一道神使的灵魂吗？我可是一头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巨龙，欠你的情我就还在你朋友身上了。”火系巨龙回答得非常严肃。
黎离皱眉，她迟疑了一下，虚心求教：“所以你具体是怎么还的，能仔细说说吗？”
到底是什么还法，把高贵且高傲的小狮子公爵给还成了一条狗？
火系巨龙淡定道：“哦，他不是要让火焰来得更猛烈些吗？我寻思着他大概是觉得我一头龙的火焰不够猛吧，所以多叫了三个兄弟，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给他来了个全方位火焰沐浴，四重龙息四重体验，他应该觉得我们够猛够满意了吧？”
万年以前的巨龙纪元似乎还没有兽人族，所以火系巨龙还感慨了一下。
“看样子他是很有天赋啊，我看过在龙息洗礼的时候领悟各种魔法和激发各种潜力的，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领悟变形魔法的。”
顿了顿，火系巨龙眯着一双竖瞳认真辨认了一番，然后虚心请教起龙族长老。
“长老，您看看他变形的，是巨型犬兽没错吧？”
龙族长老拿着短爪子一边摸下巴一边点头，认同道：“听声音好像是犬兽。”
“真是不可思议啊……”
黎离：“……”
一时间不知道该感谢龙族朋友的热情，还是该感叹艾瑞尔的嘴硬实力。
她默默地看向那边的艾瑞尔。
高贵的黄金狮子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了，一开始艾瑞尔还能以钢铁般的意志硬撑在火焰龙息中，但是他忘了，钢铁就是被火焰给熔化的。
所以当四道龙息同时猛烈落下来以后，艾瑞尔的意志熔化了。
坚持了不知多久没有再兽化的他终于神志不清，彻底疯狂。
他变身成为一头金灿灿的黄金狮子了！
但是比较不幸的是，黄金狮子的那一身金灿灿的毛被焚尽世间万物的火系龙息瞬间烧成灰，艾瑞尔那标志性的茂密且柔顺的金色鬃毛也被烧没了，变成了无毛狮子的他……
嗯，黎离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艾瑞尔很像一条大狗。
被火焰焚烧的艾瑞尔在峡谷中疯狂跑酷，彻底失去理智红了眼，见谁都要逮着咬一口，偏偏黄金狮子的血脉在这个时候似乎被彻底激发出来了，这种顶尖的魔兽的体力在全力发挥出来的时候完全不输给巨龙。
于是，路过的那些巨龙幼崽全部遭了殃，一时间峡谷里龙飞狮子叫……
黎离看着又一头巨龙幼崽被艾瑞尔咬住了尾巴嗷嗷乱叫，眼皮子都忍不住抖了抖。
算了。
对疯狗还是最好保持尊重祝福远离的态度。
主要是她怕自己被艾瑞尔咬一口后得大师兄说过的那什么狂犬病，所以还是让他尽情发疯然后耗尽体力躺平吧。
黎离转过身去，努力不再去看这俩丢尽了天剑宗脸的好朋友。
她关心起了队伍中的小老弟，和另外这两人的鸡飞狗叫比起来，往日最能闹腾的科林斯今天好像安静得有点吓人。
别真死了吧？和抹除神使的残魂比起来，黎离毫不犹豫选择关心好友。
“科林斯现在在哪里？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龙族长老严肃地重申：“我们的龙下手都很有数——”
黎离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后方。
西壬现在还没从峡谷底下爬出来，艾瑞尔的狗叫声还在峡谷中回荡。
见状，巨龙长老只能尴尬地用爪子捂嘴干咳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不放心的话，那我带你去看看吧。”
黎离忧心忡忡地跟了上去。
龙族长老带着黎离一路朝着巨龙峡谷深处飞去，黎离将枯荣剑给了药檀，所以现在身形轻盈矫健地轻点过虚空，紧随着龙族长老身后。
只不过科林斯那边的情况，似乎和黎离预想的不一样。
还未等黎离靠近，一团湿润的水雾便出现在了黎离眼前，和之前被风沙笼罩的荒芜峡谷比起来，这里的空气湿漉漉的，水系魔法元素在这里活跃得不像话。
黎离跟着龙族长老在这片水雾的前方停下，后者介绍道：“到了，他现在就在里面。”
但是奇怪的是……
里面居然没有任何声音，连惨叫都没有。
这不合理，按照科林斯的性格不哭喊两声简直不像话。
看样子是真的死了。
龙族长老一直在偷瞄黎离，在发现她表情变化后立刻开口。
“你别多想啊！这回真没死！”
他解释道：“水系元素和其他元素不一样，它温和许多，而且主要是控制和治愈，所以真的不会让人太痛苦的。”
听到这个解释，黎离依然不放心。
她从空间戒指中默默取出一把先前报废的精铁断剑，大步走进了水雾之中。
水雾将视线遮蔽了大半，性格警觉的黎离默默地观察着周围，跟在龙族长老的身后不断往前。
然而不知道为何，这片水雾覆盖的范围大得有些奇怪，而且越是往里面走，这些浓郁的水雾就越发潮湿，甚至将黎离的头发和衣服都润湿了。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白皙的手背上，不知何时也凝结出了一团湿漉漉的水汽。
这些水汽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好像真的只是这附近的环境太过潮湿而凝结出来的，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从里面传出来。
黎离轻轻地眨了眨眼，按下心中的所有想法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然后没等她走多远，空气中便传来了细微隐蔽得仿若无声的滋滋声。
这道声音太轻了，轻得好像是蝴蝶在空中带起的一道微风产生的动静，以至于很难让人产生警惕。
然而在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空气中的温度也悄然骤降，黎离呼出去的气体都变成了淡淡的白烟，而她的手背和身上薄薄的白色衣衫上似乎快速地凝结出了一层冰，在龙族长老鳞甲泛出的微光中，这些冰晶也闪烁着浅蓝色的光芒。
重新回到最巅峰实力，甚至还从神使那儿吸取了精纯的灵力直升神级的她，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
她倏地握紧了手中的精铁剑，身上冷冽的杀意骤现，剑修的本能和过往惨痛的经历让她下意识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她的动作却顿住了。
在这些水雾中，黎离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
在辨认出那道气息后，黎离身上的杀意就像是潮水迅速退散，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些水雾的下一次变化。
就是这短暂耽搁的一瞬间，黎离身处的这片水雾中的环境已经产生了巨变。
空气中的水雾精准地包裹向水雾中的黎离的龙族长老，而这里的气温也在转瞬间就从微凉骤降到了刺骨的冰寒，仿佛将人带到了北塔城最北端的极北高原，若站在这里的不是非人的黎离和龙族长老，而是一些等级不够的修行者，恐怕会瞬间凝成一座冰雕。
而且受影响的不仅是身处这里面的人，甚至连周围的环境也在几个呼吸间发生了变化。
黎离站立的地面原本都是和巨龙峡谷外围没有太大差别的土地，行走时自然平稳，然而此刻，她脚下站立之处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泛着冰冷寒光的光洁冰面，这层冰面平坦得看不到一丝坎坷和起伏，看起来是个滑冰的好地方，然而黎离能够清晰地看到，走在自己前方的龙族长老行走的步伐明显变得缓慢了许多。
这可怕的减速效果！
龙族长老也意识到这片水雾的不对劲，他重重地跺了跺爪子，对着水雾的那一头发出不满的怒吼。
“干什么呢你们！”
“到底谁谁浪费力气在这儿释放超阶魔法【冰雪国度】！是不是之前和神使打架没打够呢！”
然而下一刻，一头水系巨龙就从朦胧的水雾之中探出脑袋，一脸无辜地看向了龙族长老。
“我不是我没有。”
另一头冰系巨龙也伸出了两只爪子，摊摊爪表示自己的无辜：“也不是我，我现在很困，只想睡觉。”
紧接着又是一头水系巨龙走了出来。
“而且长老，你这次看走眼了哦，这道魔法可不是你说的冰雪国度，更不是什么超阶魔法。”
龙族长老愣了一下，愣了愣：“不是超阶魔法？那这是什么？”
水雾之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得意洋洋地传来：
“这是我的低级魔法中级魔法加高级魔法组合技，我原将它命名为——”
“虽然使不出超阶魔法但是我有很多套连招之这一招最帅！”

第199章 再喷我一次吧！
在科林斯报出这个花里胡哨的连招的名字后, 黎离的心情略显微妙。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当初司空烬为什么会坚持为天剑宗弟子们自创的剑法招式命名，甚至连筑基期弟子弄的一套蹩脚剑法也要亲自出马敲定名字。
原因无他。
没文化真可怕，比如不爱读书的科林斯起的这什么破名字, 绝对可以把天剑宗的档次从修真界第一宗门拉到牛马村第一杂耍班的水平。
黎离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打击小老弟得意劲头的话。
她扫了一眼脚下晶莹剔透的冰面, 说实话, 科林斯的这道自创魔法对黎离而言没有太大影响，只要她想，一道星火燎原便能将这些
好奇地看向科林斯，“这是你自创的魔法？”
能够自创招式的不管是在修真界还是在魔法界都算是天才了，倒是没想到科林斯这小子悟性这么高。
“可以说是，但是严格算起来又不是。”
“嗯？这是什么意思？”
科林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又得意起来。
“这些魔法其实都是很普通很常见的魔法，比如你看这道雨雾降临, 就是最简单的低级水系魔法，然后这道寒冰结界是变异为冰系的中级魔法, 在我们那里比较罕见，但是在第五塔城里倒是非常常见的魔法, 最难释放的是这道冰冻术……”
黎离对于魔法一窍不通, 科林斯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懂，不过她耐心素来不错, 确定了科林斯没事, 见他现在如此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安静地听他讲述着。
“我想的是, 一道低级魔法不能产生太大的作用, 但若是用其他魔法作为催动条件去诱发它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呢？”
科林斯紧紧地握着荆棘玫瑰魔杖，双眼亮晶晶的, 竭力想要让黎离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这神奇的一切的。
而黎离也逐渐明白了科林斯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思忖片刻道：“就像是用一阵风看似无害，一座雪山看似平静，但若是那阵无害的微风吹在平静的雪山上，就会引起杀伤力惊人的雪崩？”
“没错！不愧是我的姐，果然最了解我的想法！”
科林斯的笑容非常灿烂，“我果然是你的亲弟，有你一小半的天才了是吧？”
“没错。”黎离非常严肃地点头。
科林斯说得非常轻松，但是到了黎离的这个层次，对于战斗的洞察力远超出常人。
她非常清楚想要做到这一点有多困难。
想要完美地将这些魔法承接起来，就必须要同时释放这些魔法，且精准无误地安排好释放魔法的顺序，但凡有半点失误，就会全盘崩坏。
黎离敢笃定的是，在整个魔法大陆上，连那些活了几百年，对于魔法了解得无比深入的大魔导师们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每一次都能完美地释放出每一道魔法，更何况，科林斯还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样的组合方法，并不是由其他人教会科林斯，而是他自己想到的。
“你做得非常好，科林斯。”黎离由衷的称赞他。
科林斯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就一脸不在意的对着黎离挥挥手：“好啦我的姐，我还要忙着继续完善我的第一套连招呢，没空陪你，你去看看西壬和艾瑞尔他们俩吧。”
黎离看着他，淡淡道：“我觉得你修行得差不多了，可以和我走了。”
然而科林斯这次却没有乖巧点头听黎离的话，而是飞快地摇头。
“不行不行，我现在灵感爆棚，姐你不懂，我们魔法师创造新的魔法搭配很讲究灵感的，就像你现在出远门前都要让大师兄帮忙看看哪个时辰适合出行一样啊！”
黎离：“……”
她现在之所以突然暗戳戳的信玄学了，还不是因为当年星算门的那些高人说了“六月初六，宜偷袭，不宜飞升”，结果真的应验了吗！
黎离稳了稳情绪，她定定地看着科林斯，再次询问道：“科林斯，你真的还要继续在这儿修行吗？”
科林斯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头看着黎离，那张不算好看的小胖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姐，我也想变强的。”
黎离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
黎离转过身，对着龙族长老招呼道：“我们走吧，回去看看西壬和艾瑞尔还活着没有。”
龙族长老正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清理鳞片缝隙里的冰渣，听黎离这么说，他用爪子把一块碎冰勾出来，看着科林斯小声嘀嘀咕咕：“嗯……你这小子才是最狠的啊，几句话就骗了我们这么龙的灵魂力量。”
巨龙幽深的瞳孔中映着科林斯的影子，他幽幽地告诫道：“但是记得，凡事都要量力而为。”
语罢，龙族长老便跟着黎离一道返身朝着来时方向远去了。
一直等到黎离和巨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科林斯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原本还想要用荆棘玫瑰魔杖支撑住身体，然而手上也没有力气，于是只能狼狈地脱力瘫软跪坐在地上。
边上凝成的这层完美冰面也如同破碎的玻璃，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出现无数道蛛网似的裂痕，然后在数头巨龙的脚边炸裂碎成冰雾。
此刻，科林斯的脸色比这层白色的冰雾还要惨白。
科林斯囫囵抬起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狼狈地探出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索了半天，总算抓住了自己的宝贝魔杖。
他抬起头看着包围着自己的那一圈巨龙亲戚，不确定地询问：“你们说，我姐刚刚是不是看出来了？”
一只巨龙从冰雾中走出来，用爪子小心拎着科林斯的衣领帮他站起来，然后心有余悸地看着黎离离开的方向。
“她身上的力量比长老还恐怖，你要说她看不出来你是在故作轻松，我不信。”
“没错。”另一头巨龙也点点头，一脸严肃道：“我可没记错，侄女当时一剑就把神使的灵魂给劈没了，那熟练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杀过不止一个神使似的。”
“嗯？”边上的巨龙尾巴一翘，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族人：“怎么就成你侄女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头认亲戚的巨龙轻蔑地看了一眼不上道的族人一眼，开始给他分析起来：“科林斯管她叫姐，管我叫二伯，那照这个关系理下来，我叫她侄女完全没有问题吧？”
不上道的龙族似乎还有些没理清其中的关系，尾巴茫然地摇来摇去，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其他上道的龙族已经连连点头了。
“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我现在也有了一个比长老还强大的侄女了，我觉得明年可以轮到我来当长老了。”
“……”
科林斯听着那边的巨龙们兴致勃勃的争论，咧嘴想笑，但是刚刚动了一下，身上传来的剧烈痛感就让他龇牙咧嘴地吸冷气。
好歹还有只龙惦记着他，看到这一幕后关切地看了过来。
“科林斯，你现在已经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有危险。”
其他巨龙也看了过来，纷纷劝阻科林斯。
“没错，你先是将自己体内的所有魔力全部耗空，然后让我们用最精纯的水系龙息来洗礼你的身体，你想要用这种方法来强行提高自己对于水系魔法元素的感知能力，想法是很好的，但是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身体还是普通人，就算我们全都收敛了攻击性，但是这样下去还是很危险的。”
“对，你这样等于是强行用我们的龙息来淬炼自己的□□，虽然能提高你的水系魔法天赋，但是也是在找死。”
“你的天赋虽然不算顶尖，但是也算不错了，以后应该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魔导师。”
“对，等你四五十岁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晋升到魔导师了，我们龙族的小崽子们在那个年纪还只会抓鸟玩呢。”
“要是再运气好点，勤奋点，遇上什么奇迹，说不定还能在两三百岁时突破到大魔导师。”
“在你们东塔城，总共也没多少位大魔导师吧？”
科林斯艰难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巨龙们说得不错，如果换成是当年还在华莱士魔法学院上学的科林斯，他要是听说自己能在四五十岁时晋升到魔导师，已经要拉着威尔斯通知整个荆棘玫瑰家族为自己拉横幅庆祝了。
至于大魔导师，那科林斯是想都不敢想了。
然而在跟随黎离他们经历过那么多之后，科林斯的目光已经不再被困在华莱士魔法学院或是东塔城内了。
年纪相差不多却已经完美掌握魔导师的力量，且拥有时间法则的希泽……
继承了精灵女王强大魔力的木茜……
还有能够召唤出无数树人的费鲁曼长老……
以及站在整个大陆顶端，到达传说中的法神等级的教皇……
这些魔法师们，让科林斯的眼界放开了。
他眨了眨眼，把睫毛上的水珠眨下去，声音颤颤地说：“我一共尝试了上百次，庆幸的是，在我姐来的时候真的把那道组合魔法用出来了，我刚才是真的同时使出了三道魔法，要是以前，我肯定做不到的。”
“你们也看到了对吧？”小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巨龙们见状，也只好无奈点头。
“所以这方法是有用的！”科林斯用荆棘玫瑰魔杖作为支撑，缓缓地站了起来，“我对于水系魔法元素的感应能力真的提升了。”
他请求道：“拜托了，二伯三叔四姑妈。”
“再喷我一次吧！”

第200章 清醒的鬼王
科林斯那边的状况黎离心中有数, 既然科林斯下定了决心，黎离也不会勉强。
她又返回到巨龙峡谷附近。
一回去，就看到药檀正蹲在地上给西壬正骨, 刚才还充满斗志的精灵现在痛得脸上表情抽抽不停, 黎离瞄了一眼, 确定他的小腿摔骨折了。
“你还是消停一点吧，止痛丹的原材料很贵的。”药檀无奈地警告西壬。
然而精灵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转头就开始给药檀展示起了自己那对隐形的翅膀，且信誓旦旦自己再跳两次崖就能领悟飞行的真谛。
“腿断了无所谓，对我的操作根本没有半点影响！毕竟我是用翅膀飞行的不是用腿飞行的，不是吗？”
西壬如是道。
药檀无情揭露真相：“我觉得在你的□□自由飞翔之前，你的灵魂会先飞出去。”
西壬依然不放弃：“好兄弟，等我能飞了第一个带你上天！”
“谢谢，我可以蹭黎离的枯荣剑。”药檀点了点悬停在自己身边的身边的枯荣剑, 枯荣现在颇具灵性，高傲地对着西壬扬了扬剑尖彰显存在感。
西壬自觉：“我飞得没它快, 保证不会晕。”
“我刚刚顺手想了个治疗晕剑的药方，等会儿就能炼晕剑丹。”
“……”
西壬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默默地摸出一块成色惊艳的极品魔法石, “我刚刚在峡谷底下捡到的，送你了。”
“……”
西壬再接再厉：“我等会儿下去再仔细给你看看, 还能捡到的话, 都归你。”
药檀：“成交！”
于是，黎离双手环抱在胸前, 看着药檀地依照另一个好友的指示, 将后者拖到峡谷边缘。
药檀一个抬腿蓄力，毫无保留地朝着西壬的后背——
“走你！”
西壬一个双臂舒展, 心满意足地迎面朝峡谷下坠——
“啊！”
黎离和黎离排排探两个头往下看。
“他自由飞翔没？”
“没，好像又没成功，变自由落体了。”
“……”
黎离拿灵力探了探，嗯不愧是轻盈的精灵，这一次西壬也没摔死呢。
再看了眼那边，已经被龙息烧光毛彻底变成无毛狮子的艾瑞尔似乎是发完疯了，正筋疲力竭地趴在地上倒头大睡，连尾巴被烧焦糊了都顾不上了。
很好，大家的状态看起来都很阳光向上。
黎离放心地将这两个脑子不聪明的家伙交给了药檀，有他在，至少能够保证他们三人加起来的智商是正数。
确定完三人的情况后，黎离这才看向龙族长老和地精长老。
“长老，其实我是来找你们的。”
“哦？”
龙族长老和地精长老面露疑惑，黎离看了看，朝着最僻静的一个角落走去。
“我们来谈谈吧。”
确认周围没有外人之后，黎离抬手一扬，又在三人的身边用灵力结出了一道隔绝结界。
看黎离这么郑重，原本看了一番热闹还笑嘻嘻的龙族长老和地精长老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黎离大人，到底有什么事？”
黎离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二位知道神使的灵魂在什么地方吗？”
龙族张老和地精长老的面上表情一愣，完全没有想到黎离问的是这件事。
“这个嘛……”
龙族长老后腿一曲，庞大而沉重的身体缓缓地趴伏下来，用自己那双大而幽深的眼睛对视着黎离，他微微歪着头陷入了沉思，然后缓缓开口。
“其实我们在这一万年间，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沉睡，否则我们的灵魂力量也不足以留存万年之久。在沉睡期间，外界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全部都不知道的。”
黎离继续询问：“那苏醒以后呢？那几个神使的灵魂和你们一样，也会同时苏醒吗？”
“不是的。”边上的地精长老摇摇头，接过这个话茬继续解释。
“当初在设立这道灵魂封存大阵的时候，除了我们地精和巨龙族的一小部分人留下了灵魂烙印，能够保持每次循环的记忆之外，其他人的记忆都是会被自然清除的，而且我们的人在经过这么多次的死亡循环，还记得的也都只是极少数了。至于神使的残魂，从前几次的循环来看，他们应当也没有死后的记忆了，否则的话，早在我们前几日杀第一个神使的时候，他们的残魂就应该要出来帮忙了。”
龙族长老巨大的头颅跟着点了点。
“没错，要真的四个人的残魂一起上，我们这些龙魂加一起估计打不过的。”
地精长老点点头：“没有记忆的那些灵魂都以为自己还活着，会下意识的按照当年的记忆生活下去，即使出现了一些小的偏差，比如药剂师工会的那群人因为药檀的到来似乎燃起了斗志……但是在命运的轨迹主线永远都不会变。”
他的声音略变得低沉了一些，严肃的继续说下去。
“比如神使出现，比如我们某些人的彻底死亡，再比如第五塔城的覆灭……我们也曾想过能不能在死亡的国度中改变进程，比如在某一次循环中一次性将神使的灵魂全部抹杀，但事实证明，哪怕是死去的神，我们也无法匹敌，根本做不到。”
“而那些神使也一样，等到他们苏醒的时候，就会和万年以前一样，出现在第五塔城之外。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他们的到来，然后再一次战斗。”
黎离思忖片刻，询问道：“那……没苏醒的时候，他们的残魂又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一出，地精长老和龙族张老同时愣住。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毕竟我们苏醒后都身处在当年那个时间节点的位置。”地精长老解释道：“比如我每次都在水系魔法师工会醒来，而他都在这片峡谷里，其他人似乎也都是一样。”
“但是，按照这个时间算来，那些神使在你们清醒的时候并没有在第五塔城范围内，也不在这道灵魂封禁阵法的范围之内。但既然他们每次循环都会出现，就说明你们的魔法阵真的困住了他们。”
事关诛杀神使残魂大计，黎离的脑子又限时回归了。
她点出关键点。
“那么……他们的残魂沉睡的时候，灵魂又在哪里呢？”
地精长老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摇摇头，无奈道：“我们俩其实也一直在找他，想要将那罪恶的种子扼杀在摇篮之中……”
“说这么委婉干嘛？”龙族长老呼哧出一口气，理直气壮道：“我们当然想过趁着那些家伙还没有醒过来，咔擦一下把他们的魂给抹杀干净，免得给他们逃回神国的机会。”
黎离点点头，对龙族长老的这种偷袭行为非常欣赏。
一听就知道和她是一路人了。
“但是我们就是找不到啊。”
蹲在地上的龙族长老挪了挪身子，无奈地摊着前爪耸耸肩。
“不管是第一个也好，还是后面那三个也好，都好像是突然出现在第五塔城范围内的……在他们降临的时间到来之前，我们根本就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嗯？”
黎离愣了一下，有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迟疑道：“你是说，你们没有感应到神使残魂的存在？”
“没错。”
“现在也没有？”
“没有。”
听到他们的回答之后，黎离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她用手抵着额角，紧蹙眉头。
“怎么了？”地精长老疑惑问道。
黎离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前的地精和巨龙。
“我怀疑……”她顿了顿，语气凝重.继续道:“第五塔城之中，至少有一位神使已经提前苏醒了。”
“什么？！”
此言一出，毫不意外地收获了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震惊的回应。
黎离缓缓点头，把自己之前在第五塔城之中感应到了那道神使气息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个长老一脸震惊，他们面面相觑，喃喃道：“我们其实每一次都没有放弃过寻找神使残魂，最近也不例外，但是我们从未发现过……”
黎离凝重道：“更重要的是，我发现那个神使的残魂似乎意识到有人在找他，当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地精长老脸上的褶子抖了抖，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也跟着变得沙涩起来：“他不但提前苏醒过来了，还很可能恢复了这万年的记忆？”
否则的话，很难解释神使的残魂会选择潜藏在第五塔城里面，还会刻意回避黎离的搜寻。
“是的。”
黎离的点头，让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神使的残魂……
虽然是残魂，但还是神级的灵魂，丢到第五塔城这座鬼城之中，怎么也能算是鬼王的程度了。
如果这个鬼王是昏沉沉的醒过来，直接亮相在城中那也就罢了，大家召集全体人围殴把他打得睡死过去就行了。
但是，鬼王现在似乎清醒了……
大事不妙。
“我们必须提前出手把他给做掉。”龙族长老拿爪子捶了一下地面。
“但是我们找不到啊！”地精长老忧心忡忡。
“我想想……”黎离缓缓地摸着枯荣剑冰凉的剑身，许久之后，她抬起头来。
“我知道该怎么把他给引出来了。”

第201章 二号神使
“把神使引出来？”
地精长老满脸不解地看着黎离, 茫然道：“大人，您刚才不是说那个神使在发现您在寻找他的时候，刻意将所有的痕迹都隐藏了吗？现在他肯定早有防备, 不会轻易露出踪迹的。”
“是啊。”
龙族张老也不觉得能将这个神使给引出来, 看似头小身壮的他其实也很有些脑子, 没有立马上头，而是冷静道：“如果那家伙真的苏醒且拥有记忆了，那么他肯定知道我们都在等着再杀他一次，他肯定不会轻易露面的。”
黎离点点头，倒也没有反驳两人的说法，而是先冷静地开口提问。
“如果是你们是神使的话，被一群蝼蚁算计死不说，灵魂还被困在魔法阵中上万年，醒了又被杀死陷入沉睡, 无限循环，那么这次你带着记忆苏醒以后会怎么做？”
一听这个问题, 龙族长老立刻面露凶光，拿着爪子在自己的脖子前比划了一下。
“我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
黎离沉默了一下, 不做任何评价, 只是转过头看向明显更加睿智的地精长老：“您觉得呢？”
地精长老雪白的眉毛抖了抖，低垂着眼睛思索了许久, 最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黎离。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如果换成是我, 那么现在的我不会动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龙族长老立马投来鄙视的眼神：“你是圣母？这都能忍？”
“……”
地精长老选择背对向那头巨龙，直接无视那家伙的鬼话。
他继续道：“身为神使, 最重要的永远是完成神国交代的任务。后面这三人降临时的任务, 绝对是毁灭第五塔城，对于他们而言, 这个任务其实在某个程度上已经完成了。”
没错，即便现在的第五塔城看着依然和万年前一样繁华强盛，但是揭下这层伪装的面纱之后，它就只是一座死城而已。
“他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离开第五塔城的束缚回到神国之中，再想办法将这里的一切消息带回神国，让他们提防第五塔城。”
黎离精准地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她清冷的眸子一动，脸上浮出些许疑惑之色。
“提防？”
这话出来似乎有点不对劲，毕竟现在的第五塔城实则只是一片废墟了，对于神国而言实在没有任何威胁，又谈何让神国提防呢？
黎离的直觉告诉她，这和当初那三个神使的死因有关。
她单刀直入问道：“长老，能告诉我，你们是如何杀死那三个神使的吗？”
三个神使同时降临，第五塔城居然把他们打了个团灭，且黎离确认过，第五塔城中实力最高的龙族长老当年也没有迈入神级。
要知道，神级和非神级之间的差距大如天堑，一个神使能用数量上的压制来杀死，但是三个……
这未免太离谱了。
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却同时沉默了一下，他们没有回答黎离的问题，地精长老摇摇头，委婉道：“这个问题，之后你自然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黎离也没有再纠缠下去，点点头，继续之前的话题。
“您刚才说了，如果您是神使，苏醒后最想做的是逃离第五塔城对吧。”
“没错。”
“他现在还没能逃出这里，就说明他现在的能力办不到这点，需要其他神使的帮助……又或者是，他办得到，但是准备带着其他人一起离开。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要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听到黎离这句话，地精长老瞬间明白过来。
“他也在寻找，或者说是等待那剩下的两个神使的残魂！”
“没错。”
黎离点了点头，她的眉毛一扬，清冷的面孔上缓缓露出一丝堪堪算得上阴险的笑容。
“既然他要找，那不如就等着他上门守株待兔便是。”
虽然听不懂守株待兔是什么意思，地精长老也大概明白了黎离的意思。
但是他依然忧心忡忡，为难道：“问题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另外那两个神使到底在什么地方，即便是守什么猪……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头猪身边守着啊！”
黎离伸手在自己腰间系着的芥子囊上缓缓拂过，笃定道。
“不用去找猪。”
“我们等着他出现就是了。”
……
第五塔城一角。
第五塔城和其他几座塔城比起来排列要更加集中一些，城区之间的规划也非常紧密，不过地精们是个热爱自然的种族，即便是生活在地底，对于大自然也充满了向往，所以，在每个街区之间，往往都有一些天然留存的小森林或是花园。
这些森林中生长着地底才有的特殊巨型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像是伞一般地盛放在头顶，将林间的那些被踩踏出的天然小径笼罩得格外幽僻，平时，那轮人造太阳会缓缓升起，灿烂的阳光在树叶的缝隙间洒下细碎的光点，再加上模拟天空的澄净蓝色碎片，地精们很喜欢往来于此。
但是最近不一样，所有地精都知道第五塔城中在进行魔法阵和太阳的检修，城中也一直被黑暗笼罩着，所以这片蕨类林中也没有地精出没了。
这里幽静得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细碎的咔擦声终于响在漆黑的树林之中，一条修长的腿踩过枯枝，圣洁的白袍像是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从林间划过。
在确认方才锁定自己的那道气息消失之后，白袍人才缓缓地在树林中停下脚步。
远处，第五塔城的某个街区似乎点亮了某个照明魔法阵，一晃而过的光照亮了祂的面庞。
那是一张冷漠无暇的面庞，眼眸深邃而不带半点情绪，整个人带着超脱的气质，就像是被刻画在石板上的精致壁画，完美得不像是真人。
神国的人是没有名字的，如果硬要称呼的话，作为降临在第五塔城中的第二位神使，其他神使对他的称呼是“二号”。
此刻，祂站立在原地，略带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神国的人是完美的存在，祂们从来都不会有太过强烈的情绪和反应，对于神国的生灵而言，那些会影响判断力的情绪都是不值得存在的，在很久以前，神国的人们就在一代代的繁衍中剔除了那些拥有太明显情绪的“劣等品”，在之后的无数次传承中，情绪这种不必要的存在一点一点被剔除，而祂们也终于成为万千世界中最完美的种族。
但是现在，祂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自己胸腔内肆意涌动。
那种属于劣等品身上才会出现的情绪，或许该称它为，“恐惧”。
祂是在前两日苏醒过来的。
仿佛是被沉溺在无尽的深海中，然后缓缓地浮出水面，神使睁开了眼。
下一刻，祂就发现自己身处在第五塔城之中了，但是祂却没有任何茫然和迟疑。
因为，祂的记忆在上一次循环的时候，就意外苏醒过来了。
或许是因为祂的灵魂力量在所有神使之中是最强大的那个，又或是因为第五塔城的灵魂封禁魔法阵经过万年的岁月洗礼，力量也开始逐渐减弱，总之，二号神使在上一次降临第五塔城的时候，竟然意外觉醒了前几次循环时的记忆！
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祂依然死在了第五塔城千年的谋划之中，死在这座城恐怖的凝聚力和决心之下，更死在了那可怕的……
回想起第五塔城的手段，神使的眉头便忍不住再度皱紧。
他感觉自己好想
这万年以来，无数次重复的记忆现在像是潮水一般狂涌而来，神使完美的面庞微微抽搐着，祂的灵魂仿佛又伴随着记忆的回归，而重复了之前的那些死亡残像。
只要是死亡，无论是多少次，只要是经历过的人，就会对它产生无限的恐惧，即便是淡漠如神使，也无法不生出情绪波澜。
没有人比祂更清楚这座塔城之中的地精和龙族藏匿了多可怕的手段，这段记忆绝对要带回神国之中。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二号神使低垂着头，双眼面无表情的透过蕨类树林的叶片，看向远处依然平静而有秩序的这座第五塔城。
这一次，祂绝对要改写万年循环的一切。
但是在这之前，祂必须要把其他两个神使，三号和四号给唤醒。
在苏醒的第一时间，二号神使其实就已经尝试过离开第五塔城的范围，返回神国。
但是第五塔城的这些地精千年的筹划果然够狠，他们连自己都没打算放出去，更何况本就是被封禁的目标的神使呢？
若是在灵魂还是巅峰实力的时候，二号神使相信，依靠自己神级的力量应当有把握破开这道封印，逃离这个该死的囚牢。
但是，现在的祂已经被消耗了大半的力量，根本做不到了。
所以，必须要想办法把三号和四号给唤醒，只有集齐三人的力量，才有希望离开这里。
二号神使缓缓地从回忆的恐惧中冷静下来。
祂眼底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没错。
自己的力量是被削减了大半，但是，城中的这些龙族和地精又何尝不是呢？
以前的循环中，神使们都是因为没有记忆所以被无限偷袭。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祂回想起了一切。
祂就不信了，第五塔城还能凭空冒出一个全盛力量的神级来抵抗己方三人！

第202章 不务正业的地精们
幽暗的小树林。
二号神使的身形大半隐蔽在宽阔的蕨类树林之后, 祂摊开手，在微弱的光线中低垂着眼眸盯着它，然后缓缓地张开又握紧。
明明只剩下灵魂了, 但是在这道古怪的地精魔法阵的凝聚之下, 竟然和□□尚存时的祂没有任何区别, 这双手一如万年前那般白皙光洁，细腻的皮肤下面，金色的血好像还在汩汩流动。
但是第二神使非常清楚，眼下的祂其实只剩下了一道受损严重的灵魂，这些□□全部都是虚幻的存在。
地精们的魔法阵竟然已经悄悄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还好第五塔城已经被毁灭了，否则很难想象任由这群看似渺小的生物们继续发展下去，后面会演变成什么样。
必须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了。
第二神使看向塔城之中，祂的视线先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下。
那个位置, 祂曾经被发现过，在祂刚刚苏醒在第五塔城的时候, 一道气息正好将祂锁定了。
那是一道非常强大的气息，第二神使怀疑那是第五塔城中最强大的两人在用什么特殊的魔法阵寻找自己, 毕竟地精们的鬼阵法不要太多, 过去的无数次苏醒中，第二神使也没少见识过他们亮出的各种恐怖魔法阵。
连把祂们四个的灵魂全部困在这里的魔法阵都能弄出来, 再出现一个能锁定自己气息的魔法阵, 那也不算奇怪吧？
第二神使倒是从没有想过第五塔城中出现了一个新的神级强者。
因为神国不允许这座大陆上出现神级强者，但凡有晋升到神级的强者, 或是自愿或是强迫, 总之不会有留在这座大陆上的机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上任教皇那样拥有能够骗过神国的演技的。
所以, 拥有过往所有记忆，笃定自己已经掌握接下来一切故事走向的第二神使完全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现在的第二神使，准备选择最谨慎的做法。
祂只有自己自己之前降临到这个地方以后的记忆，有关于第五塔城的所有布置都还不了解，必须要得到更多的消息，才能顺利找到另外两个还在沉睡的神使的残魂并把祂们唤醒。
对于其他神使而言，想要获取消息难免会打草惊蛇。
但是对于第二神使而言，这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这是命运注定，第五塔城的密谋要在这次循环中被终结了。
第二神使环视四周。
最后，祂的视线缓缓地移动到了昏暗的蕨类树林最外圈的位置。
茂密湿润的苔藓之间，一个身穿着脏兮兮魔法师袍子的地精正挽着袖子，提着一个小篮子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地扒开这些苔藓，然后从这里面挑拣出颜色各异的小蘑菇。
他的实力平平无奇，只是个高级魔法师，这对于第二神使而言是非常容易拿捏的等级，根本不必担心引起反抗。
更重要的是，这个地精老头的胸口还别着一个徽章，那是药剂师工会长老的身份标志。
在第五塔城中，工会是让所有职业都得以繁盛发展的保证，所以每个工会的权力都不小，做到了工会长老这个位置，就代表这个地精在整个塔城中都算是上层存在了。
这个地精老头，绝对知道很多普通地精都不知道的东西。
第二神使很快就确定了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就是你了，地精药剂师！
正蹲在地上收集蘑菇样本，准备带回药剂师工会炼制新的蘑菇药剂的地精药剂师身边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天空，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阵风就从他的身体直直穿过。
在短暂的僵硬后，地精药剂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此刻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任何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
他面无表情，随手将刚才护着宝贝似的那筐蘑菇给丢开，然后缓缓起身。
地精的视角有点低……
不过他并不打算用这具身体去做什么，而是打算掠夺这个地精的记忆而已。
神使的灵魂缓缓地在这个地精药剂师的记忆中搜寻着，上万年的沉睡和苏醒让地精魔法师的记忆都有些零碎不完整了，只剩下最深刻的那部分。
但是对于第二神使而言，祂想要知道的，也只有最深刻的那部分。
不出意外的话，这整座塔城的地精和巨龙们最深刻的记忆都是杀死神使这件事，以及相关的那些事吧……
然而在读取地精药剂师的记忆的瞬间，神使的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本接着一本的厚厚书册。
这是一段非常清晰的记忆。
在昏暗的小房间内，密密麻麻书像是高墙一样堆叠在这间屋子的四周，只在最中间留出了一小片空位。
而地精药剂师就蹲在这一小块地方，举着照明道具，像是疯子一样翻动着手中的书。
“紫光蘑菇汁液一份，充分溶解于纯净液体之中，加热三十秒后再加入一份赤红地苔藓，待充分反应后生成……”
“地龙鳞片三份，潮湿蘑菇水加热后浸泡，取三份蕨树根粉，加龙血配平……”
“……”
？？？
这是什么东西？
神使的脑子都有短暂的空白。
但是很明显，地精药剂师的记忆没有空白的意思，相反他还很活跃。
在记忆中，他疯狂地翻动着那些像是高墙一样堆叠起来的厚厚书册，即便它们掉落下来砸到脑袋上，药剂师也完全没有要挪一下位置的意思。
他的脑子里似乎只剩下了那些古怪到比魔法咒语还复杂的药剂配平公式……
“这道药剂配平公式为什么每一次都配不平？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可恶啊药檀那臭小子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这么罕见的药剂公式，突然问我，我该从哪里给他找到答案啊！”
“好困啊……但是我都和药檀说了让他下去自己思考一下，明天再和他仔细讲讲其中原理，要是明天他真的来问我v 我却回答不出来，那不是很丢脸？！”
“必须要找到答案！”
“……”
第二神使搜寻了许久的药剂师记忆，除了知道药剂师工会似乎出了一个很好学的学徒之外，别无收获。
他沉默了。
看样子药剂师这个职业会影响脑子，想要从他这里知道什么未免太可笑了。
第二神使果断选择了放弃。
祂从地精药剂师的灵魂中抽身而去。
地精药剂师的身体软绵绵的瘫软在地上，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很快就像是一道烟尘般消散在神使的面前。
本来就只是一道残魂，在被神使强大的灵魂搜魂之后，已经到了溃灭的边缘。
所以，他现在提前陷入了沉睡，相应的，在其他还苏醒着的地精们的记忆中，有关他的那一段记忆也被暂时封存起来了，但是是否还能再醒过来，是否还能重启这段记忆却是个未知数了。
第二神使并不在意这些。
祂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小树林外面，那边似乎有一个地精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拿着魔杖一边小心拨开乱糟糟的蕨树叶，一边朝着这边走过来查看。
这一次走过来的，赫然是个强出不少的魔导师地精。
他胸前别着一个闪亮的水滴型徽章，那是水系魔法师工会的标志，看样子居然也是个长老。
魔法师工会的这些长老，在过往的循环中，几乎全部都参与了伏击神使的战斗。
他们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第二神使没有犹豫，迅速锁定目标，朝着那个水系魔导师飞掠而去！
“奇怪，好像有谁在里面……呜！”
一声闷哼过后，水系魔导师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而他的眼神也很快从疑惑和警惕变成了冷漠。
第二神使迅速地开始翻看起了水系魔导师的记忆。
眼前的画面瞬间产生变化。
这一次，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碧蓝的天空，还有晃晃悠悠的一艘游船。
神使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次出现的不是什么书山，也没有出现各种可怕的咒语似的存在。
但是还没等第二神使完全放松下来，就听到一道很不对劲的声音在耳边幽幽传来。
“那少女原本是一代天之骄子，十岁就晋升为高级魔法师，十五岁成魔导师，眼看就要在二十岁成为大魔导师了……”
神使的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果然，这个水系魔导师知道很多隐秘！
但是很快，他又凝重起来，这个世界居然还存在如此可怕的天赋，绝对不是寻常的存在，这个地精记忆中的女孩很可能觉醒了法则之力。
还没等神使细细思考这个女孩到底被神国发现没有，那边的声音又继续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就在她即将晋升之时却突然生了一场怪病，导致等级大跌，一年不如一年！”
“？？？”
神使略微有些惋惜。
看样子只是个提前耗尽天赋的寻常天才而已。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终于，在她二十岁那年，她的魔法等级也掉到了低级魔法师等级。家族中的弟弟趁机抢走了她的继承人身份，未婚夫竟然上门退婚，学院中的老师同学逼迫她退学……”
“就在她即将陷入绝境时，她竟然捡到了一枚古老的戒指……”
“……她摩挲戒指，一位法神虚影从戒指中浮现而出……”

第203章 龙族的脑子
莫名其妙听了一段龙傲天小说之后, 神使的脑海也有片刻空白。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拥有这么离奇的经历。
先是天才亮相，然后又是离奇陨落，再是各种凄惨羞辱打脸, 反转来了个白胡子法神, 接下来还要干嘛？
这片大陆到底还有什么祂不知道的惊喜在等着祂？
还有那个讲故事的小胖子, 怎么讲了一半就来一句什么“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这让充满了疑惑和防备的第二神使很难受，这么重要的消息，听了一半，到最要紧的时候断了？
线索呢？！
那个女孩到底有没有觉醒法则之力？
那个白胡子老头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法神？
都一万年过去了，那个女孩现在到底成长成什么样了，不会已经威胁到神国了吧？
各种疑问浮上了神使的脑海里，但是很可惜，这个水系魔导师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了, 剩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个讲述重要故事的小胖子讲了一半就离开了。
第二神使很想现在就去把那个小胖子找出来, 从他的灵魂中搜出后续的发展。
但是很可惜，第二神使冒着再被发现的风险再次使用了灵魂力量, 将这附近的街区都搜寻了一遍, 依然没能找到那个小胖子的踪迹。
祂不敢继续太明显地动用力量，第五塔城的地精们诡计多端, 在找到另外两个神使并把祂们唤醒之前, 二号神使并不想以身犯险。
在脱离出水系魔导师的身体后，后者也和之前那个倒霉的药剂师一样缓缓陷入了沉睡。
二号神使闭了闭眼, 刚才的两次读取记忆若是换在他全盛时期并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的祂的灵魂本来就已经损耗了大半的力量，现在只是读取两段记忆居然耗费了不少灵魂力量。
祂默默地站立在原地, 等着自己被那两段嘈杂喧哗的记忆弄得混乱的记忆归于平静，原本有些迷茫的双眼也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身为神使，判断力和决策力都是顶尖的。
在连续两次在地精那里碰壁，被地精们乱七八糟的记忆弄得混乱不堪后，二号神使彻底对地精这种生物选择敬而远之的态度了。
地精，传说中脑子最活跃也是最难理解的种族，果然如此。
二号神使抬起头。
地底世界失去了模拟魔法阵的上空一片萧瑟昏暗，悬挂下来的石笋像是尖锐的刀锋垂悬在整个第五塔城之上，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滑落下来刺穿整个塔城似的，危险意味十足。但是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有数道身影在塔城上空肆意翱翔着，那些巨大的生物的翅膀一扇动，掀起一阵阵的狂风，而他们却趁着这风更加迅速地飞掠到黑暗深处。
巨龙，第五塔城，乃至整个魔法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即便是没有升级到龙神等级，那个最强大的龙族长老竟然也能勉强和神使们硬碰硬。
至于他们的龙息，更算得上是最精纯的，最接近于法则本源力量的一种能量。
记忆中，属于巨龙们的那些暴躁战斗场面再次浮现在二号神使的记忆中，那些巨龙们如烈火般熊熊不熄的气势，如山峦般不屈服的意志，哪怕是鳞甲碎裂爪子翅膀断裂也要站着决战到最后的毅力，每见一次，便让二号神使忍不住庆幸。
还好第五塔城已经覆灭，还好这个种族已经被彻底掐灭在崛起之前了。
无光的地底世界上空，一头正在巡视的巨龙扇动翅膀，缓缓地飞行在塔城上空。
最近第五塔城非常危险。
这头巨龙还是年轻的巨龙，并没有参与进诛杀神使的战斗中，但是从长辈们严重的负伤和好几头巨龙陨落的事情来看，他也知道了第五塔城外曾出现了一个棘手的敌人的这件事。
甚至现在城中加紧时间检修魔法阵，所有专注治疗的魔法师们都被调集去了巨龙峡谷为负伤的巨龙和地精们治疗，强大的大魔导师们全部汇聚去了红色尖塔，每个魔法师工会都开始集结力量。
这种大战前的气息是如此浓烈，让这头专门在城中负责巡逻的年轻巨龙也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他的眼睛专注地巡视着下方的塔城，捕捉着下方的所有动静，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忽然间，他翅膀扇动时的动作变缓了一些。
此刻他正飞过塔城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树林，以前这里的人倒是挺多的，但是现在整个第五塔城中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已经很少有地精或是巨龙会来这里闲逛了。
除了那些热爱在小树林采蘑菇的药剂师们，年轻巨龙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哪些地精会显得没事来抹黑钻小树林。
但是刚才闪过的那道白色身影对于药剂师们而言……
嗯。
太白，太干净了。
毕竟众所周知，药剂师们天天亲自采集药材加炼制药剂，身上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污渍，所以他们通常喜欢穿着比较耐脏的灰色袍子……当然也不排除那是白袍子穿成了灰袍子。
更重要的是，巨龙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道影子不对劲。
他是从去年开始在第五塔城中巡逻的，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年轻巨龙感觉这道巡逻的路线已经熟悉得好像巡逻了一万年似的，不但将每个街区的每座屋子和每棵巨型磨菇树都铭记于心，甚至莫名的连每条街上下一刻会经过哪个人他都能隐约猜到……
兴许自己有点预言天赋呢，年轻巨龙美滋滋的琢磨。
所以在看到这道陌生影子的时候，年轻巨龙立刻笃定自己没有看到过这道身影。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不对劲！
巨龙的身体缓缓地往下落去，目标直指方才看到的那道陌生白影。
昏暗的小树林之中，神使纯白的衣角轻轻掠过树林下方的草丛，宽大的蕨木叶子窸窣晃动了几下，一阵风倏然而起。
俯冲下来的巨龙还没来得及把翅膀给收拢，他的瞳孔中就出现了一道冷漠的白色影子。
不对！
在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向自己席卷而来时，年轻巨龙的鳞甲都快要竖立起来，一种源于本能的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回转方向，朝着来时的方向逃回去，他也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想要发出提醒。
那道影子像是风一样掠过，还没等巨龙反应过来，就重重地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巨龙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小树林之中，一时间压垮了无数的蕨树，劈里啪啦的响声震得地面都震颤了几下。
有路过的热心地精关切地跑过来，站在小树林外面高声呼喊：“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在地精的注视下，狼狈的缓缓直起身体，没有抬起头，只是冷冷地开口回绝了。
“不用。”
地精好奇地看了一眼这边，这么高冷淡漠的龙吗？好少见。
不过既然这边不需要帮忙，地精想了想，确定这头龙没有被摔死后也就走了。
反正龙族的那些家伙都不太聪明，能做出坠机这样事情的也不少，地精们都习以为常了。
在二号神使准备出手抹杀掉这个碍事的地精之前，后者非常识相地离开了，于是那双冷酷到极致的巨龙眼睛也缓缓地闭合下来。
算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到同伴的踪迹，而不是引出麻烦。
于是，二号神使的意识缓缓地沉入了巨龙的记忆之中，那些属于巨龙的记忆碎片也陆陆续续地朝着二号神使涌来。
“……”
“哎呀鳞片好痒，我的爪子好短，怎么都挠不到它？”
“不行了屁股好痒，我看看后腿能不能抓一抓，好像抓不到啊，前爪也抓不到。”
“屁股真的很痒，我该怎么用尾巴挠痒？”
“长老怎么一直在动？他是不是屁股也很痒？”
“长老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挠屁股啊，你屁股不痒吗？”
“……”
第二神使听懂了这头巨龙脑子里想的东西，于是他大受震惊。
怎么回事？
那些像是勇士一样毅然决然，那些强大无敌无畏，那些像是神族后嗣似的恐怖种族……
私底下，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的就是这种玩意儿？你一天到晚逼逼叨叨一些没营养的东西，甚至还不如一头魔兽呢！
第二神使很想立刻抽身离去，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他必须尽可能保留灵魂力量，每一次读取记忆都是一次不小的消耗……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比前两次更强烈的痛苦，继续地读取着这头巨龙的记忆。
在那些可怕的碎碎念之中。
终于，神使捕捉到了一丝有价值的记忆。
“奇怪了，最近长老怎么一直让我去东边巡逻啊，还不准我进去……”
“而且那边还包围了好多人，地精们也都在那边紧张兮兮地画着什么魔法阵，是有什么强大的魔兽混进了我们第五塔城里面吗？”
“好想进去看看啊，但是我还要巡城，而且怎么尾巴也开始痒了……”
东边！
、

第204章 神使的尸体
巨龙乱糟糟的脑子里蹦出的关键信息, 瞬间让被聒噪声音吵得准备捏死巨龙的二号神使警醒过来。
在这个巨龙的记忆中，对于这片城区非常了解，所以看遍他记忆的二号神使也像是跟着巡逻了一遍塔城似的……
所以, 二号神使也知道了东边很不正常。
第五塔城现在正是高度警戒状态, 城中的每一个高手都是珍贵的资源, 按照二号神使的设想，现在塔城之中的所有高手应该都在按照设伏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才对。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出涟漪，一定是下面的鱼虾有异动。
都被第五塔城的这些地精暗戳戳地捅过无数次冷刀子了，以前的二号神使没有记忆不长记性，栽了一次又一次，且次次不一样。
地精们的心眼太多了，那些在第五塔城翻车的记忆现在集中回想起来，都会让神使觉得脑子炸裂。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次苏醒来的祂掌握了全部局势！
比如现在, 祂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些地精们正在谋划着阴谋。
而这场阴谋, 很明显就是冲着神国来的，二号神使思索了片刻, 被地精们下阴招的经验让祂收起了刚降临在这个世界时的高傲和轻视, 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从之前自己的行踪被捕捉到这件事来看，地精和巨龙们很可能在准备提前寻找祂们的灵魂了, 神使自己也感觉得到, 这样一次次消耗灵魂力量下去，最后的结局肯定是第五塔城和神使们一起完蛋。
神使不想选两败俱伤的结局, 祂敢笃定, 如果有得选的话，那些地精和巨龙们也不想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那些狡诈阴险的地精应该是想要趁着祂们还未苏醒。在提前寻找神使踪迹，以便在这次循环中以更小的代价让这些神使死在这次循环中了，而他们正在东边布置的各种魔法阵，极有可能就是对付祂的手段！
还有可能，是那些满腹坏水的地精已经找到了其他几个神使正在沉睡的灵魂，准备动手了。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那些地精们知道自己已经苏醒了，在故意诱导自己过去，想要埋伏……
但是这个可能性太小了，毕竟自己的实力再如何受损，那也是神级灵魂，想要逃跑还是很简单的。
二号神使的脑海中很理智地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论如何，他必须去巨龙记忆中的位置去探查一番。
决定一出，二号神使的灵魂毫不犹豫的从巨龙的体内脱身而出。
小树林中一阵窸窣的响动之后，风起又落，悄无声息地归于了平静。
第五塔城东城区。
辛吉德提着一个简单的草编提篮，篮中装着的是他刚采到的新鲜蘑菇，他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这些蘑菇可以用来炼制什么药剂，一边朝着药剂师工会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到半途，辛吉德的视线就被不远处的动静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片已经废弃的建筑物，废弃的时间不久，也就是半个月罢了。
值得一提的时，这是半个月前那几头巨龙来找艾瑞尔和西壬俩沙包时，不小心把种植师工会当成了药剂师工会，还把别人工会的屋顶和围墙给拆了大半，害得种植师们只能骂骂咧咧地换了个地方继续种蘑菇。
原本按照第五塔城的高效率，这样的意外损失报给龙族长老和红色尖塔是能很快维修好的，但是正好捧上了围杀神使这项更重大的事情，因此这里也就一直空了下来。
种植师们和普通地精们比起来更加内敛一些，通常都专注于种植专业，不喜欢和其他人交流，而且无论是蘑菇还是其他作物，都不适合在集中的主城区种植，所以这片区域异常偏远僻静，也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魔法阵装点，在骤然变回阴暗环境的地底世界中，它几乎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辛吉德前阵子其实没少来这边，毕竟这里可是种植师工会，那些种植师们在搬家时虽然也很想把所有作物都带走，但奈何没到成熟的时候不便采摘，只能遗憾留在地下。
咳咳……
热心的药剂师过来帮种植师们照顾一下蘑菇，再“运气很好”的在废墟附近“捡到”几朵珍贵的稀有蘑菇，也不是很奇怪的事吧？
但是今天，这附近却突然多了好几道走动的身影。
糟糕！
不会是种植师们回来查看他们的蘑菇了吧？
辛吉德下意识地将自己装满了蘑菇的草编篮子收进空间戒指中，迅速调整好表情，佯装散步模样背着手慢悠悠走过去。
但越是靠近，辛吉德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疑惑。
怎么回事……
没记错的话，那群种植师沾满泥巴的衣服可不比他们药剂师干净，而且种植师们都喜欢穿着短衫方便种地，而眼前的这几个身影居然都穿着整洁的魔法师袍子……
等等，魔法师袍子？
辛吉德定睛一看，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闪而过的身影之中，他肉眼辨出了这里阵容的豪华。
火系魔法师工会副会长，大魔导师。
水系魔法师工会长老，魔导师。
金系魔法师工会会长，大魔导师。
还有极少露面魔法阵工会的长老们……清一色的魔导师和大魔导师！
这些长老们在这里干什么？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正围守在这附近布置着什么魔法阵，那些奇异的线条交错在一起，和地精们通用的魔法阵绘制风格完全不一样，辛吉德从未见过，更奇特的是，它竟然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就在辛吉德感到疑惑的时候，正在周围巡守的一个地精魔导师也发现了他。
“谁！”
好几位大魔导师同时摸出魔杖，警惕地对准了辛吉德这边。
辛吉德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撞到了第五塔城的强者们正在策划的大事，再不表明身份可能就要被灭口了。
他立刻上前，举起自己手中的徽章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可疑分子。
“我只是路过。”
“药剂师工会的长老？”那位魔导师愣了一下，在确认了辛吉德的身份没有异常后，对着后面的其他魔导师们点点头。
十多根魔杖缓缓放下，辛吉德这才感觉那股可怕的压迫力消失了。
“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种植师工会出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植物？”地精的好奇心实在旺盛，辛吉德还是没控制住，探着头朝里面望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住了辛吉德的视线。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不急不缓响在辛吉德的头顶： “只是在准备重建种植师工会罢了。”
放屁，种植师工会的那群糙人搭个棚子再让巨龙帮忙刨两块地就心满意足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整个红色尖塔兴师动众，出动那么多战斗系的高手来重建什么工会。
辛吉德正想要反驳什么，然而在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人的瞬间，脑子就陷入了无尽的茫然中。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个人类少女。
少女的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面庞清冷而精致，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是那双湛蓝如海洋般的眼眸却平静淡漠得好像没有半点波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气质，而她身上披着的，是一件最常见的白色魔法师袍子，发袍的兜帽将她整个人拢在里面，只露出些许金色的发丝。
她手中握着的则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魔杖，唯一特殊的是杖身被一条嫣红如血丝的红色细线贯穿，而少女握着魔杖的姿势看起来也怪怪的。
不像是会优雅挥动魔杖施法，更像是会举着魔杖一下子劈砍下来的样子……
第五塔城中出现人类不算奇怪，药檀不就进入了药剂师工会吗？
奇怪的是……
这个少女明明是标准的地上世界的人类女孩模样，辛吉德也从未遇见过，但是辛吉德就觉得她很眼熟！
辛吉德表情古怪地看了这个魔法师少女许久，回过神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那个…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眼熟？”
少女眼睛都不眨一下，矢口否认：“没有，没见过。”
“是吗？好吧……”
辛吉德一边回想，一边表情古怪地往药剂师工会走去。
回到药剂师工会的休息室后，辛吉德眼皮子一抖，就看到好几筐新鲜的蘑菇摆在圆桌上，从那些种类来看，八成都是其他药剂师长老们在种植师工会附近散步时“捡到”的……
在辛吉德也把那筐蘑菇拿出来后，边上坐着的另一个药剂师抬起眼，略惊讶地咦了一声。
“你也去种植师工会偷蘑菇了？”
“什么偷！我那是捡！”辛吉德立马跳脚反驳。
“好好好，先不管是捡还是偷，你既然过去了，是不是也看到他们在那边布置魔法阵了？”另一个药剂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询问。
辛吉德点点头，“怎么了？你难道看出来那是什么魔法阵了吗？”
“什么魔法阵我没看出来，但是我耳朵尖，不小心听到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辛吉德有点不解。
“我听到，有位红色尖塔的大人在说发现了什么尸体……”
“尸体？”
“是的，似乎是……”药剂师艰难地咽了咽唾液，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恐惧，“神使的尸体！”

第205章 偷光种植师工会！
论起求知欲, 在整个魔法大陆上，地精们说自己是第二，那绝对没有人敢自称第一。
地精们旺盛的好奇心不止于魔法和各种专业领域的知识, 还包括身边的一切事情, 只要有一点儿不理解的地方, 他们就会团结一致开始探索问题，直到得到清晰明白的答案为止。
哪怕这个答案并不能带来任何好处，但是只要满足了八卦欲望……啊不，是满足了求知欲，那么对于地精而言就是达成了最高成就。
比如——
西大街，有个原本是水属性的魔法师小孩似乎又觉醒了变异雷电属性的魔力，每次回家时，他身边都会带出一团电闪火花，但是跟随学院的老师们学了两个多月的雷电魔法, 却连个小闪电都劈不出来。
后来经过整个学院的老师们前来探查寻访，终于得到了真相：
这地精小孩家里的照明魔法阵故障了, 一碰到他身边萦绕的强烈水系魔法元素就失控。
再比如——
又是熟悉的种植师工会，他们在一片种植可使用的白玉蘑菇地里发现了一颗剧毒的灰羽蘑菇, 于是种植师们全员被召集在一起, 还请来了药剂师工会的一群长老帮忙，想要解决蘑菇变异的问题。
后来经过一群种植师和药剂师们的齐心探索, 终于得出结论：
原来是一颗灰羽蘑菇的孢子飘到了蘑菇地里。
对于地精们来说, 这样的经验不要太多了。
而现在，一看就不对劲的种植师工会那边的一行魔导师和大魔导师聚集在一起, 自然让其他注意到那边动静的地精们忍不住开始猜测起来。
辛吉德一开始还以为是种植师工会又弄出了什么稀罕的宝贝, 还琢磨着改天再去里面散散步看能不能捡到……
然而在听到另一个药剂师说出的“神使尸体”这个词后，他脸上全是震惊的表情, 才放稳的那篮子蘑菇也被他失手打翻在地方，骨碌碌滚落散了满地.
而辛吉德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好不容易捡来的珍稀蘑菇了，甚至连刚才那个让他觉得奇怪的少女魔法师都暂时被丢到了一边，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神使尸体”这个劲爆的词给吸引住了。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辛吉德深吸了一口气，直勾勾地盯住了旁边的好友，声音有些颤抖，连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听到大瓜的兴奋还是恐惧。
“神使……神使怎么可能会死？不是说神国的所有人都永生不灭吗？怎么可能会死啊！”
一听到提问，边上分散坐着的几个药剂师全都围了过来，他们已经先辛吉德一步听到说事儿了。
“从理论角度而言，不应该存在真正的永生不灭。”一个药剂师摇了摇手指，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飞快地摸出自己刚才临时拟出的分析表，有理有据的以各种角度和数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一顿混乱无果的辩驳之后，“虽然但是，我们现在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神使是否会死亡，而是，为什么我们第五塔城内会出现神使的尸体？”
几个药剂师争论的动作都暂停了一下。
一个药剂师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声音略迟疑，“那个……我记得前阵子不是说神使要来我们第五塔城吗？”
“是啊。”辛吉德和其他药剂师都点点头，这件事当时在第五塔城中也是一件罕见的大事，所有地精都知道且期待，毕竟，那可是能看到活的神使的好机会啊！
“但是很可惜，后来我们第五塔城的第二太阳还有大型阵法出了点岔子，所以神使好像取消了来咱们这儿的计划。”
辛吉德说的这个，是第五塔城中的普通人较为认可的说法，红色尖塔并没有多做解释，因为自己人最了解自己的德性，与其自己费劲脑子想一个合理的理由，还不如让那些爱动脑子的地精们自己私下琢磨去。
“所以问题来了。”
刚才那个地精微微倾身，他脸上的褶子都因为兴奋而展开了。
“我们第五塔城中唯一和神使有关的记录就是前阵子那件事，而现在如果真的出现了神使的尸体，几位长老还都在附近守着……”药剂师的声音一顿，虽然这里坐着的都是自己人，但还是不自觉地往外面瞟了一眼，这才继续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神使突然出了事，光明教会那边救不了，所以特意来咱们第五塔城，咱们的人正在想办法救祂啊？”
其他地精的精神一凛。
不得不说，这位药剂师的想法给大家打开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仔细一想后，所有药剂师们都开始若有所思地点起头了。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最大！”
“这段时间不是所有的治疗魔法师都不见踪影了吗？应该就是在救治神使！”
“而且前阵子，红色尖塔还找我们药剂师工会征用了大量高等级的治疗药剂！”
“我们地精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和善良单纯，送到我们这里来救人是最正确的抉择！”
“没错！我觉得你说得对！”
“……”
这样的讨论当然不止在药剂师工会中发生，还有不少曾路过种植师工会的地精们注意到了那里的异常。
“低调”的地精们也知道这事儿似乎该保密，所以所有人都保持着默契，并不主动攀谈这件事，而是在路过时用眼神沟通八卦此事。
“你听说了吗？”眼珠子一转。
“当然，我甚至亲自路过了，看到了一眼神使的尸体……”另一对眼珠子转得飞快。
“什么？来我家仔细说说细节？”眼珠子倏然睁大。
“行，但是我最近想要的那根魔杖……”眼珠子开始发光。
“交给我，半年内给你打造出来！”眼珠子泛红。
“……”
八卦的氛围就这样好似病毒，以黎离都不曾设想过的恐怖速度在整个第五塔城中流传开了。
东城区一角。
正在家中专注研究魔杖图纸的地精身体突然一僵，过了会儿，伴随着一阵微风，那张倾尽心血，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从他的指间滑落，而他矮小的身体也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朝着地面倒下……
在即将瘫倒在地之前，地精猛地伸出手，无比精准地抓住了桌角。
他倏然睁开眼睛。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低下了头，无声地喃喃开口。
“真的出现了，尸体……”
二号神使这一次掠夺记忆的对象，正是那个自称“看到过神使尸体”的地精。
在一堆关于魔杖的乱糟糟记忆中，神使找到了这个地精看到尸体时的片段。
记忆中，这个地精也是为了给自己的新魔杖寻找新的魔杖材料，在第五塔城中一路闲逛，最后那么个一不小心，就那么凑巧地逛到了本该没人的种植师工会……
记忆里的地精心声无比响亮，像是在给自己辩驳：绝对是不小心，绝对不是因为种植师工会里还有好几株生长了几千年的珍稀植物！
神使：“……”
彻底无视掉地精的逼逼叨叨后，神使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
黑暗中，那熟悉的躯体一闪而过，神国的所有人都依靠气息来分辨彼此，他们都拥有同样的完美躯壳，所以尽管只是一眼，二号神使还是精准地认了出来。
真的是神使的尸体！
那熟悉的，神国之人特有的气息，绝对做不得假！
“原来如此。”
神使的目光瞬间变得凛然。
作为神国完美的存在，神使们的身体本就算得上是永恒不朽之物，万年之后依然不腐朽是很正常的事情。二号神使祂们之前一直没有拥有被第五塔城算计的记忆，所以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现在的祂们应该都是和地精们一样，灵魂虚拟构建出的躯壳，那么，神使们真正的身体……
到底被地精们弄到了什么地方？
难道祂们能够用身体作为媒介，找到灵魂的位置？之前自己感觉到被锁定的那道气息，莫非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地精们弄出来了的原因？
“必须要把身体夺回来……”
和其他神使不同，祂当初在神国被分到的力量本就是与灵魂有关的，所以即便身体已经死了一万年，但是只要能够找到自己的身体，祂就能恢复更强大的力量。
在连续读取了数个地精的记忆以后，神使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起身，这一次没有选择从这个地精的身体中离开，而是操纵着这具身体站了起来，顺手拿起魔杖，将魔法袍子的兜帽一撩，遮住了大半个视野。
“咯吱……”
推开门，展现在面前的是平静的第五塔城，隔壁屋子的窗户打开，一个地精笑嘻嘻地探出头来挥手问候。
“你的图纸弄好了吗？我已经准备好给你锻造了！”
二号神使目不斜视，直直地从邻居的窗边走过。
“嗯？这小子怎么回事？”被无视的地精挠挠头，对着那边的背影大声招呼：“你要去哪儿？还要不要弄自己的魔杖了？”
“欸不对，你去的方向好像是种植师工会……”
“好家伙！你不会是要去偷那些种植师的宝贝木头吧！”
二号神使当然不是想去偷木头的，只是想用这具身体作为掩护道具，先靠近自己的躯壳再说。
依照着地精记忆里的路线，二号神使很快便来到了种植师工会。
然而还没等他规划好接下来该怎么走，就敏锐的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乎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兜帽的帽檐下，神使淡漠的眸子一转，盯住了远处。
那里，一个握着魔杖的少女魔法师正微偏过头，朝他看过来。

第206章 戈斯和海莉
少女魔法师。
一个在第五塔城并不多算少见的人类魔法师。
她看起来和东塔城的魔法学院中正在就读的年轻女孩们没有太大区别, 东塔城最常见的金发碧眼，只不过面庞格外清丽，站在那里, 像是黑夜中的一抹冷艳月光。
但是除了长得比那些寒碜的地精漂亮太多之外, 她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了。
二号神使扫了一眼那边的魔法少女, 而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并且握着魔杖朝这边走了过来。
祂瞬间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
自己的灵魂附着到这个地精的灵魂之下，就等同戴了一层完美的面具，再加上自己精通的就是灵魂类的力量，所以除非是灵魂力量完全碾压自己的存在，不然绝对不会存在暴露的风险的。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也只是平平无奇的高级魔法师水平罢了，怎么可能识破自己的伪装？
而且拥有了漫长的万年记忆，二号神使对于第五塔城的实力也算是了如指掌。
这里，可能会冒出一个新的神级高手吗？
不可能。
心中这样想着, 但是二号神使依然警觉地做好了瞬间碾死眼前这个女孩的准备，只要对方暴露出一点异常或是识破自己的伪装……
终于, 她走到了二号神使的跟前。
“这里暂时不能进。”她一本正经的开口，过于年轻的脸上表情老成得和那些长满褶子的地精一样。
二号神使的表情被兜帽挡住了大半, 在出手将眼前的少女解决掉和继续伪装之间, 祂没有犹豫就选了后者。
“我只是路过而已。”
神使完美模仿着记忆中的这个地精的口吻说着，顺便耸耸肩摊手, 做出了地精们最爱的这个动作。
“也不可以。”对面的少女不近人情, 将魔杖点在地上拦住了祂。
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眼，只知道僵硬执行上级任务的直脑筋孩子。
神使心念一动, 或许祂可以从这个人的身上摸到其他线索？
祂循着少女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呢？这里不是暂时废弃的种植师工会吗, 按照道理来说废弃的场所并不值得我们浪费资源和人力才对。”
二号神使明显看出对面的少女愣了一下，她像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最后很生硬给出一个理由：“里面有危险的植物，现在我们正在构建魔法阵让植物的毒气不外泄，所以禁止所有人进入。”
突然僵硬的表情，含糊犹豫的话语，一看眼前的女孩就不擅长说谎。
二号神使几乎瞬间笃定了，那些地精和巨龙们果然在筹备什么阴谋。
祂不急不缓道：“巧合的是我正好擅长魔法阵图的绘制，每个地精都该为塔城奉献自己的力量，我也不例外。”
那个女孩依然执拗：“不行，这是红色尖塔下达的任务，没有接到任务的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你一个人类凭什么干涉我们地精的事情？”
“我是工会的学员，当然有资格陪同老师执行任务。”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又是一道声音懒洋洋地从那边传来——
“喂，我说，你不好好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倒是在这儿偷懒？”
在昏暗的断墙之间，一个同样穿着魔法师袍子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还不耐烦地踢着脚边的那些废墟渣滓，嘴里念念叨叨地骂着什么。
这是个白净俊美的年轻人类魔法师，一双澄净的绿色眼睛，深褐色的微卷短发，五官柔和，按照道理来说本该是让人很容易生出亲近感的长相，但偏偏被他脸上那副讨厌的表情给全部败坏了。
他得意地微微抬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一副典型的，东塔城贵族败家二代的臭德行。
二号神使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从后来的这个年轻人的鬼样子可以看出来，虽然同是人类，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友好……
果然，摇头晃脑地走过来以后，这个年轻人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二号神使伪装成的地精，就浑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紧紧地盯住了站在原地的那个少女。
“我说海莉，你一天到晚在这里闲逛什么呢？老师让你来检查魔法阵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导致魔力不能正常运转，都半天了，你还没半点发现，我说你干嘛呢，原来是在这里偷懒呢？”
那个讨厌的人类贵族少年眉毛一挑一挑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把柄似的，满脸都是兴奋。
二号神使眼中那个单纯且愚蠢的人类少女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我没有，戈斯。”她干巴巴地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边上的二号神使道：“我只是想制止他进入里面。”
“我没有，我只是想制止他进入里面~”
那个叫戈斯的少年把少女的话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然后眼神一变，收起了脸上的笑。
“你如果真的不想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我可不介意帮你完成，毕竟我们都知道，我们都还只是暂时跟随老师学习，老师这一次可只会选一个人类学生，像你这样子家境平庸又不求上进的家伙，怎么可能配和我竞争？不如早点放弃，回东塔城好好养你的咕咕□□！”
果然。
二号神使一点也不意外。
低级的人类总是这样擅于内斗，热衷于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执上。
但是现在祂对这场纷争倒是乐见其成。
于是祂轻咳了一声，往前一步，声音不急不缓地提了句：“我没有任何恶意，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位小姐针对，我只是想要帮忙去看看魔法阵而已，毕竟我也在这个领域研究了上百年。”
看穿人类所有劣根性的二号神使，完美拿捏人心，他恰当地提了一句自己擅长魔法阵相关知识，又用眼神示意戈斯看向海莉，遗憾道：“不过既然海莉小姐这么反对我进去，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嗯？”
那个叫做戈斯的少年果然立刻上钩，他的眼睛都好像突然亮了一下。
“等等，你先别走。”
二号神使顺势脚步一顿。
戈斯警惕地看了一眼海莉，又看了一眼地精：“你说你很懂魔法阵的知识？”
“当然，虽然没能进入要求严苛的魔法阵工会，但是我的学识也不逊色他们，毕竟身为地精，哪能不懂这些呢？”
戈斯低着头一副思忖的模样，边上那个海莉见状立刻皱眉，严肃提醒：“戈斯，老师说了禁止任何人进入的！”
“别装得自己多听话似的，老师还让你找出魔法阵的问题呢，你找出来了吗！”一听海莉又反对自己，戈斯的表情立刻就生动起来了，他白眼都快翻上了天，不再考虑，直接拿着手中的魔杖指向地精。
“好，跟我一起去看看魔法阵哪儿出了问题吧。”
“戈斯！”海莉严厉地制止他：“你这是不负责的行为！”
“有我在边上一直看着，怎么可能会出意外？而且里面还有老师和其他工会的大魔导师们，哪个不长眼的敢进来？”
戈斯说着，便浑不在意地招呼着地精跟上自己的脚步，“跟我走吧，要是这次真能完成老师交代的工作，到时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我们家族在东塔城中可是数一数二的贵族，最不缺的就是魔法石了。”
二号神使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在兜帽的遮蔽下，祂眼底的冷漠几乎凝为了实质。
多余的情绪，果然是最影响判断力的无用存在，只有低级的生物才会因为这些可笑的理由失去理智和冷静。
这世界本就该如此，像东塔城的人类这样的低级劣等品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与神国的完美相比，他们真的和魔兽没有太大区别。
黑暗中的种植师工会在残存的一点照明魔法阵中显得无比模糊，沿着满地的断壁残垣往前，地精紧跟在那个叫戈斯的贵族魔法师身后。
二号神使一直都很警惕，虽然进去寻找到自己的身体很重要，但是他也做好了随时放弃这具身体抽身离去的准备。
这里的那些古怪魔法阵果然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恐怕真的是哪里出了岔子，才没能正常运转。
不知道走了多久，戈斯的脚步停住了，几道身着魔法师袍子的身影站在种植师工会的大门口，戈斯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枚雕刻着红色尖塔的徽章，验明了身份。
“这是谁？”
“是找来一起帮忙完善魔法阵的助手，老师点名要的。”
那人似乎对戈斯口中的老师非常尊重，听到这句话后点了点头，然后后退两步：“进去吧。”
幽暗的夜幕中，二号神使跟随着戈斯穿过那扇漆黑的大门，踏入了已经被彻底封闭的种植师工会。
到了这里面，二号神使的目光也倏然变得冷冽。
祂感受到了来自于魔法阵的危险气息，这些气息对二号神使而言太熟悉了，祂之前在这些魔法阵中，被暗算了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站在这些魔法阵中间，二号神使的灵魂仿佛也跟着颤栗了一下。
好在这一次，这些魔法阵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图。
沿着狭长的甬道，戈斯一路往前，不断用身上的徽章通过层层验证，中途也有路过的大魔导师经过，但是那道最重要的魔法阵似乎真的出了问题，他们甚至都无暇关注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
二号神使紧紧跟随戈斯，伴随着距离的拉近，祂的目光也将这里的层层布置全部纳入眼中。
忽然，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祂身边。
二号神使止住步子，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门与墙壁紧密贴合，没有半点缝隙，若不仔细观察，定会直接忽略过去。
“我说你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别丢了我的脸——你干嘛？！快走！”
在看到二号神使站在门前时，戈斯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剧变，快步过来想要拉走地精。
然而在他手伸出的同时，对面的那个地精的身体便猛地僵硬，然后先一步消失在了戈斯的眼前。
一道若有似无的白色影子倏然出现，奔着那边的门穿透而去！

第207章 万年后的尸体
当机会降临的时候, 犹豫一霎都是对机会的辜负。
二号神使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当察觉到那道独属于神国的气息之后，祂毫不犹豫地选择消耗灵魂力量强行突破这道大门, 闯入了门内的紧室内！
在穿过这扇门的瞬间, 属于神国的熟悉气息瞬间浓郁起来。
二号神使粗略一扫, 在这里，他同样看到了数道和最外面的那个诡异的阵法一样的符号，但是依然没有魔法力量从中传出来，很明显，地精们这次的行动也很匆忙，甚至还没能完善这里的诡异魔法阵。
祂没有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顺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二号神使径直向前飞掠而去。
伴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禁室深处的那道恍惚的白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祂看到了那具熟悉的躯壳！
没有错！
是神国之人才能拥有的完美躯体！
那具属于神使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禁室的正中间, 祂完美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尸体该有的尸斑或是青灰，仿佛只是睡着了, 正在邀请二号神使重新将它纳入掌握之中。
只是时间已经过了万年，即便是二号神使自己, 在看到这具神使的尸体后也不由得产生了陌生感, 总觉得这具躯壳好像没见过似的……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若有似无的响动,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那些地精意识到出了问题, 在往这边赶来了。
外面，那个叫戈斯的讨厌人类小子还在扯着嗓子大呼小叫。
“有鬼影飘进去了！”
“来人啊！有鬼啊！”
真是好笑, 自己都是鬼还喊着怕鬼。
不过外面的那些嘈杂也让二号神使加快了抉择。
眼下身体已经出现, 这是最好的机会。
与祂同时降临的其他三位神使和祂掌握的力量属性都不相似，但是究其本源, 祂们使用的都是最精纯的魔法元素，所以即便不是和自己灵魂百分百契合的那具躯壳，融合后也至少能恢复七八成的力量。
到时候这些地精们就会知道，他们这一次的阴谋要落败了。
祂，必将带着族人回归神国。
二号神使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祂化作一道白光，毫不犹豫地进入了这具神使躯壳之内！
……
门外。
戈斯举着魔杖扯着嗓子凄惨无比地喊着有鬼，声音嘶哑，脸上清秀的五官都快因为恐惧而扭曲了，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拿着魔杖的手也哆哆嗦嗦，看起来都快要拿不稳魔杖了。
他的面庞上，写满了恐惧，害怕，不安……种种负面情绪。
可惜似乎所有的魔导师们都出去研究那个特殊的“魔法阵”了，以至于这里都没有来，整个甬道中只有他凄惨的哭嚎声在回荡。
就在这片死寂的恐惧中，一段清脆有节奏的“哒哒”穿越黑暗，从远处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靠近过来。
戈斯正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念念叨叨有鬼，余光中，一道白色袍角就停在了他的跟前。
“哒。”
那根骨白色的魔杖被轻轻点在了地砖上，而魔杖的主人微微偏着头，挑眉，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半分感慨半分戏谑。
“真不愧是你啊，魔法师戈斯，好了别演了，你等会儿真把自己薅秃了。”
戈斯抓头发的动作一顿，随着海莉的这句话，刚才还状若疯狂的他好像突然恢复了理智，白皙的面庞上浮上尴尬的笑容。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清咳了两声。
“海莉你也不错……比起之前演技又进步了不少。”
海莉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道：“比起你还差一点，毕竟我还没学会阴阳怪气。”
“……”
戈斯失笑，虽然少女明显是玩笑，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不是故意阴阳怪气你的，我只是想学学华莱士魔法学院的那群人的语气，这样才能更加贴合人设……”
没错，眼前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随便借了戈斯和海莉这俩名字的黎离和药檀。
在修真界最常见的黑发黑眼，到了魔法世界以后还是太显眼了。
这时候，黎离手中的那张迷雾面具就成了最好的道具。
这是黎离当初从亡灵法师手中得到的大宝贝，能够让使用者模仿其他容貌和气息，当初黎离就是用它伪装成亡灵法师潜入他们的大本营乱杀的。但是这道具也有限制，毕竟不是神级道具，它的伪装能力想要瞒过那些等级不算高的亡灵法师不难，但要是对上实力更强大点的目标，等同虚设。
黎离在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当初还在天剑城的时候，她特意将这张迷雾面具送去给了远在北塔城的洪大垂，后者现在与那些擅长魔法武器和道具制作的矮人锻造大师们称兄道弟，已然在魔法界混得风生水起了。
洪大垂和那群矮人锻造大师们也确实没有辜负黎离的期望。
在拿到迷雾面具后，他们很快就对这玩意儿产生了兴趣，一大群在魔法道具上浸淫了上百年了矮人们立刻将迷雾面具给拆解出来，并且眼光毒辣地弄清了这件魔法道具的构造。
被称为“大师”的人，多少都有点傲气。
所以他们想要做的并不是简单地弄懂这副面具的原理，又或者是想复刻它。他们想做的，是将迷雾面具的伪装能力再次升级，以达到更高超的伪装效果。
洪大垂对这张面具也很有兴趣，他虽然不懂魔法道具，但是他可太懂修真界的各种法宝了啊！虽说买不起，但是他可没少去专卖顶级法宝的万宝阁转悠！
于是，这张凝聚着魔法界和修真界两个世界顶级锻造大师的全新面具，横空出世了。
而且因为铁匠工会库存的各种顶级资源足够多，再加上这阵子出现许多高等级的魔兽，锻造资源足够丰富，所以送到黎离手上的，赫然是两张新迷雾面具！
其实还有一张试验失败的半成品，伪装能力倒是不错，可惜持续的时间很短暂，而且似乎只能支撑一次使用。
那张面具被黎离当作添头礼物，连同那两把破剑一起送给光明教皇了……
毕竟二师姐曾经教导过黎离“来而不往非礼也”、“礼轻情意重”这个道理，她的礼物寒碜归寒碜，总归也是一片心意。虽说和光明教皇没有任何情意可言，单纯只是合作关系，但是毕竟对方也算是送了她一件大礼……
黎离正出神想着，不远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魔法波动。
黑暗之中，一道矮小的身影像是黑旋风，急匆匆地穿过黑暗冲了出来。
地精长老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二号神使在恢复实力这个巨大的诱惑之前毅然选择了放弃隐蔽，所以就连他也察觉到了方才传出的那道熟悉又可怕的气息。
“祂真的提前苏醒了！”
地精长老面上神情有些凝重，他很想立刻召集所有人，哪怕拼着严重的灵魂损耗，也要把这个神使斩下。
但是现在黎离依然站在这里没有出手，就说明她另有安排，所以即便心中的杀意已经疯狂翻涌，地精长老还是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地精长老一直都在按照黎离和药檀的吩咐行事，只不过他的演技还未得到药檀的认可，所以很多事情他也不知道真相。
现在，他总算迟疑着开口了：“大人，里面的那具神使尸体是真的吗？”
黎离点点头，没有隐瞒：“是真的，算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礼物。”
“？？？”
地精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
你们那儿的朋友都这么大气的吗？送礼都送神使尸体了？！
地精长老勉强将自己被震荡得有点空白的脑子给找回来，迟疑地看了看黎离和药檀，这俩人像是门神似的站在门口，却根本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按照黎离的实力，想要单杀一个神使的亡魂并不算困难才对，怎么毫无动作呢？
地精长老和神使们缠斗了万年，自然清楚祂们的可怕，于是忍不住提醒黎离。
“大人，虽然您的力量非常强大，但是如果让神使真的夺回了祂们的身体，很难保证祂们不会用神国的特殊的方法恢复到巅峰实力，到时候我们再想要应对祂们，可能就要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了……”
黑暗中，魔法杖的微光将黎离的侧脸映得若明若暗，她的眉眼微微垂着，冷静得像是一尊雕像。
“如果您之前说的，这些神使使用的力量确实是魔法的话，那就不会出问题。”
黎离轻轻按了按手中那根骨白色的魔杖，它似乎也察觉到主人隐约的杀意，正兴奋地微微晃动着。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有她在，那也无所吊畏。
地精长老点了点头，笃定道：“我确定祂们用的都是魔法。”
或许是万年前的神使们想要坐实“魔法是光明神从神国带来赐予给这座大陆的恩赐”这个说法，所以当时的神使们使用的力量，全部都是魔法……
但是很遗憾。
这一次，里面的那具神使尸体来自万年以后。
黎离确认过，祂的尸体被改造成了布满灵脉的完美修士体质，祂体内曾经流淌的力量……
不是魔法，是灵力。

第208章 大聪明神使
禁室内。
在无数魔法的光辉映照之中, 静静躺在中间的那具神使尸体寂然无声，这具躯壳没有半点气息起伏，看起来和光明教廷中那些出自顶尖匠人手中的神像毫无差别。
然而下一刻。
“扑通——”
在这片寂静之中, 一声沉闷却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出现。
原本被放置在禁室中间的那具尸体, 倏然睁开了双眼！
二号神使能够清楚的发现, 与之前附着在其他地精或是巨龙的灵魂之上的，那种飘忽的虚无感不同，祂的灵魂在触碰到这具身体的瞬间，就像是终于从失重的空中落到了地面。
上万年的时间是最冷酷无情的刻刀，能够将当初所有的存在都抹平，无论是地精还是巨龙，他们的身体恐怕早就化作烟尘了。
二号神使也不知道第五塔城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够让这里的灵魂像是真实存在似的凝聚在一起，连祂在前几次刚苏醒来的时候, 都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已经只剩下灵魂了。
但是虚假的就是虚假的，当祂的灵魂久违的进入了来自于神国的完美躯壳之中时, 祂终于感觉到了“真实”。
虽然回到神国之后，祂们也有机会获得一具完美的身体成功复活, 但是每一具躯壳都是神国从各个小世界中寻找最完美的身体, 再进行重新培育和改造的，不仅要耗费神国大量资源, 也需要等待很长一段时间……
二号神使的理智告诉祂, 祂如果真的就这样回去了，是没有资格重新获得一具和自己的灵魂完美符合的躯壳的。
因为祂和这一次来到魔法大陆的其他三个同伴一样, 任务失败了。
整整四个神使, 即便要处理的小世界是资源最丰饶实力最强大的那几个，例如斗气世界和武魂世界, 也足够将那个世界碾平了。
祂们的确按照任务要求抹除了第五塔城的地精和龙族这两个可怕的存在，但是难堪的是，第五塔城没有完全被毁灭，祂们可能还成为了神国唯一被当成俘虏困死的神使。
在神国的失败历史中，上一次派遣了三名以上神使却全部惨遭反杀的，也只有一个叫做修真界的小世界，听说那里的资源非常匮乏，但是那里的人却都是不怕死的狠人。
不过二号神使生来被改造的就是魔法世界的力量，所以对其他小世界并不关心。
祂只知道……
那几个从修真界逃回来的家伙，祂们没有被分配到躯壳，而是经过神国所有人的表决，被放弃了。
因为对于神国而言，失败就是劣等品，而劣等品，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证明自己的机会的，更不值得神国浪费更多的资源和时间。
于是，在族人漠然的注视中，那几个逃回神国，以为能够重获新生的家伙，就这样在回到神国的第一天，就被还原成了最精纯的力量，成为了滋养新的族人的养料。
当时的二号神使在按下“放弃”按钮的时候，同样没有任何犹豫和挣扎，身为神国的一员，保持绝对理智，摒弃无用的同情等等情绪，为了神国的利益牺牲生命，这些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换做是祂，祂也会平静而主动地选择死去——
当时的祂，的确是这样想的。
而现在，二号神使在意识到自己也沦为了劣等品、失败品，等着祂的很有可能是被抹杀之后，祂心中罕见地生出了犹豫和波澜。
万年的岁月中，无数次死亡的记忆是如此深刻地浮了出来，祂在黑暗中长眠，又苏醒于注定的死亡前夕，再等待下一次苏醒……
痛苦，是将理智摧毁的最强利器，更何况是最极致的死亡痛苦。
祂如果不想化成其他神使壮大的养料，就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起来。
现在这具身躯是祂的机会，虽然这具身躯不知为何让祂觉得陌生得可怕，但是只要祂能够完全融入这里面，那么回到神国后，应该也不会落到和其他失败品一样的结局。
这也是祂，不顾一切想要进入这里，拿到这具躯壳的原因。
原本二号神使已经为了抢夺这具尸体做好了会被重创的心理准备，但是祂没料到自己会如此轻易进入了这里，甚至没有耗费丝毫灵魂力量。
二号神使缓缓的感受着自己的灵魂融入到了这具身体中，一点一点从游荡的灵魂变成了真正的活着，即使这具躯壳或许原属于另一个同伴，但是现在的祂，也不得不将它夺过来了。
祂无声的感慨。
“一切都是源于劣等品们的争斗……”
如果不是那两个年轻的人类为了争夺在他们老师面前表现的机会，如果不是他们身为同样的族人却依然内斗分歧，那么，祂也不会如此轻易取得机会。
祂现在有些明白那些劣等品为什么会不断斗争了。
因为对于小世界的人而言，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机会和资源在他们眼中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他们的竞争对手是层出不穷的，他们只有不断打压别人抢夺机会，才能看到更大的天地。
而神国不一样，从出生开始，他们就拥有最好的资源，所有的一切都已标注好，只要神国强大一天，身为神族的他们就会强大一天。
但是明白归明白，二号神使还是无法对这些小世界的生物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更不要说出现共情了。
毕竟……
人类，也不会对一只生来就是食物的猪猡兽共情的，不是吗？
终于，二号神使的灵魂彻底扎根于这具躯壳之中。
这个过程非常短暂，甚至二号神使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无比强烈的水系魔法波动。
这样强大的力量已经接近了法神等级，在整个地底世界中，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地精长老！
带领整个地精种族和龙族反抗神国的罪魁祸首，绝对是他。
为什么呢？
因为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龙族的脑子不够用，唯独地精擅长那些阴险狡诈的手段。
“很好……”
感受着外面的那道正在破开自己自己结界的力量不断增加，二号神使缓缓站起身，目光冰冷的看着门的那一边。
祂必须承认，自己心中已经生出了“仇恨”这种无必要的情绪。
但是二号神使的理智尚存，脑中依然飞快地先做了一番抉择。
第一个选择，直接离开这里，想办法返回神国。
第二个选择，趁着战力最强的那些龙族还没赶来，想办法重创这里这些尚未做好防备的地精，让他们提前消失在这次循环中，这样，后面自己的同伴们要面对的压力只剩下那些愚蠢的龙族。
毫无疑问的，二号神使选择了第二个。
祂抬起头冷酷地凝视着门外，下一瞬，祂就察觉到自己在进来之前凝结出的那层结界已经在地精长老的攻击下摇摇欲坠了。
清算时间到了。
门外。
地精长老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够感觉到里面那道属于神使的气息从单纯的灵魂状态变得凝实了……
里面的神使，竟然在转瞬间就成功进入了这具身体之中！
即使有黎离这个一出场便秒杀了神使灵魂的神秘强者在，地精长老依然无法就这样躺平等黎离出手，毕竟黎离出现的时候，那个神使也是刚被杀死，灵魂正要陷入新一轮的沉睡，黎离能够一剑秒杀最虚弱的神使灵魂并不算太恐怖。
但是现在自己这边要对上的，那是重新找回了身体，几乎要恢复到巅峰实力的神使！
即便是和神使打了无数次交道，拥有丰富暗算神使经验的地精长老，现在也不敢保证以地精和巨龙们残损的灵魂状态能和这样的神使硬碰硬。
每一次沉睡……都有数不清的第五塔城城民陷入了最终的死亡，残破的灵魂不足以让他们再次醒来。
曾经的第五塔城比如今繁华百倍，每一条街道上都能看到地精们奔跑的身影，上空总是能看到巨龙飞过，然而伴随着一次一次的覆灭，能够苏醒的灵魂越来越少，沉默下去的那部分人慢慢消失在大家的记忆之中，变成了记不清具体姓名和模样的“某个人”。
科林斯在水系魔法师工会的时候，地精长老曾经从他的故事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了许多东西。
比如南塔城的精灵族现在数量很稀少了，人鱼族还在，但是已经离开大陆的视野了；比如北塔城的兽人们很强大，地精的亲戚矮人一族或许是继承到地精们的锻造技术，成了大陆最优秀的锻造种族；比如西塔城的光明教会势力越来越庞大，几大塔城中居然都有他们的分教会了……
但是无论地精长老如何委婉打听，都没有从科林斯的嘴里听到过有关巨龙和地精的消息。
聪明的地精已经明白了一切。
万年以后，曾经敢向神国宣战的他们，已经彻底被这座大陆遗忘了，只要他们在这里也死去，那么很可能连地底世界的其他人也会将其遗忘干净，
“如果真的要牺牲……”
地精长老站在原地，他枯瘦的右手高高抬起，举着那根古朴的魔杖，本来只是一个矮小又不起眼的地精，但是在这一刻，竟也高大得像是北塔城最强壮的兽人。
魔法元素在他魔杖的顶端缓缓汇聚，湿润温和的水系魔法元素在地精长老的身边氤氲出一层柔和的蓝色。
最接近于法神禁咒的力量。
超高阶魔法【深蓝判决】，同时也是所有水系魔法之中杀伤力最强大的一种，比起龙息也毫不逊色。
但是唯有地精长老自己知道，这看似温柔的魔法光芒凝聚了他多强大的灵魂力量，当初正面迎战三个神使也莫过于此了。吟唱完这道魔法后，他或许还能残留一些力量继续战斗，但是战斗结束之后呢？
或许，他下次再苏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因为灵魂过于孱弱而记不起过去万年的所有故事。
又或许他会被神使再次重创，再也等不到下一次苏醒了。
地精长老早已预见了一切，然而他吟唱魔法的速度却没有犹豫变慢，而是不断加快。
透过这扇紧闭的大门，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朝着自己不断靠近的身影。
二号神使也在注视着地精长老，彼此之间，都能够察觉到对方强烈的杀意。
在强大的压力之下，这道恐怖的力量不断攀升又攀升，如汹涌的潮水，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冲向嗝在中间的那扇门。
原本结实的大门在这两道力量的压迫之下竟也难以负担，它不断震颤着，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门上蔓延出一丝丝蜿蜒的裂痕，很快如蛛网一般密密分布在门上的每个角落。
终于，这扇门不堪重负。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这扇大门终于破碎开来，无数烟尘瞬间充斥满整个甬道，将本就狭隘的视野遮蔽得更加晦暗。
在这片黯淡无光的环境中，那片灰白的衣角显得如此神圣……
等下？
灰白？
地精长老有片刻的走神，没记错的话这些神使身上穿着的衣物也是这世间最强大的防具，这么高级的东西肯定会自带清洁功能，记忆中的那些神使的白袍子也白得好像会发光，怎么今天近距离看起来……
不但没有任何神圣不可攀的感觉，还脏兮兮且略破烂？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种细节的时候，先和祂拼命再说！
还没等地精长老扬起魔杖，一只手便先按住了地精长老的手腕。
“别急，长老。”
黎离清冷镇定的声音从地精长老的头顶传来。
后者吟唱的魔法被打断，地精长老神情一滞，在看到烟尘中的那道身影也抬起手之后，心中浮出了苦涩之意。
完了。
黎离大人虽然很强大，但是看起来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一些，她，真的太轻敌了。
战斗的时候一旦松懈，要面临的就是对手狂风骤雨般的反击。
看吧，神使已经开始了施法动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要出意外了……
神使的嘴唇动了，似乎正在吟唱恐怖的禁咒。
完了。
在那片弥漫的烟尘逐渐落定的时候，神使的真面目也终于出现在了地精面前。
地精长老心中浮出绝望。
他看着对面那个压迫感胜似神明的存在抬手，然后轻轻一压，然后……
“？？？”
地精长老等了许久，后背那层皱巴巴的皮都快绷展开了，也没有等到那道恐怖的禁咒落下的瞬间。
在绝望之余，地精长老悄悄地睁开眼，抬头看向对面的神使，眼中带着明显的茫然不解。
怎么？
难道神使突然不想杀他了？
但是在对上神使的脸之后，地精长老意识到，神使那边似乎也出现一些问题了，且祂的表现来看，说不定这个问题连祂自己都完全没有预料到……
对面的神使的确陷入了困境。
从醒来到决定杀地精长老，祂只花了眨眼的功夫，可见祂对这件事的态度有多么坚决。
但是在实施起来以后，祂却遇到了阻碍。
二号神使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凝聚魔法元素了。
这真是太可笑了。
从地精长老凝聚魔法的速度来看，这里的魔法元素非常充沛，而祂作为神国精心培养出的完美存在，更是能够轻易调用所有属性的魔法元素，一点儿不挑。
可以说，祂和祂的同伴们，绝对比魔法大陆出现过的任何一位魔法天才都要完美，在魔法领域没有一块短板，也就是这样，祂们才让魔法界的所有人都产生敬畏之感。
但是现在，二号神使却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那些劣等品之中的劣等品……
明明是最熟练也是最简单的凝聚魔法元素这个步骤，祂却无法顺利完成。
那些魔法元素都已经汇聚到祂的身边了，却无法进入祂的体内，就像是……
就像是祂根本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一样。
怎么可能！
二号神使突然觉得不对劲。
祂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也是在凝聚魔法元素的时候祂才发现，自己的这具身体没有任何能够吸纳魔法元素的脉络！
要知道，神国的所有人在诞生之前就已经被选定了会获得什么力量，神国会为那些力量量身改造最完美的身体，比如祂是掌握魔法的神使，就拥有了一具能够完美吸纳魔法元素的躯体，无论是什么魔法元素祂都能轻松化作最精纯的魔力施展，即便是魔法元素枯竭的地方，祂也能用体内的魔力来战斗。
但是现在情况让神懵逼。
这具身体没有一丝魔力流淌过的痕迹，反而布满了让二号神使觉得陌生的奇怪经脉，里面也流淌着一些残留的，二号神使从未接触过的全新力量……
二号神使：“……”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二号神使沉默的时候，地精长老也不敢轻举妄动，主要是他没见过以这么拉风的方式登场然后突然又消声的。
这看起来可太像是在憋什么大招了！
于是，现场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中。
然后，二号神使的脸上露出极其冷漠的表情。
“你们到底对我们的身体做了什么事情？”
地精长老懵了一下。
不是，说好的禁咒突脸呢？怎么突然说起身体的事情了？而且这也不是你的身体啊！它明明是黎离的一个热心朋友送给她的。
“没想到……你们居然已经掌握了改造神国族人身体的能力，果然不能再留下来了。”二号神使的杀意比之前还要浓烈。
二号神使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一想，已然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这果然是一个狡诈多端的局。
这具身体，绝对被加持了某种魔法封印，极有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禁魔魔法阵！
所以祂现在没有办法使用魔法了！
记忆显示，眼前的这个地精是祂见过最狡诈多端的恶徒，这种事情绝对是他做出来了！
被从天而降的黑锅扣住的地精长老一听，同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
黎离大人和她的朋友居然恐怖如斯，他们已经强大到能够改造神使身体的地步了吗？
“但是你以为，你的禁魔，能够一直生效吗？”
二号神使的声音冷冽如冰。
祂毅然决然地选择焚烧自己的灵魂，今天，祂就用这道恐怖的力量，冲开这具身体被加持的禁魔阵法！

第209章 开装！
“禁魔？什么禁魔？”
地精长老是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确会一点禁魔魔法阵, 但天可怜见这真不是谦虚，他是真的只会一点点啊！
而且没听过大魔导师禁魔神级的，科林斯的话本故事都不敢这么吹！
“到现在还在伪装, 不愧是这座大陆心机最深沉的家伙, 难怪我们当初全都栽在了你的手里。”
二号神使注视着地精长老, 这个矮小的地精小老头的身上被刚才飞扬的灰尘和烟霾染了厚厚一层，脸上的眉毛胡子和褶子都铺了一层灰，看起来滑稽可笑至极，但是，在祂的眼中，这个矮东西现在的威胁性正在不断攀升，堪比神级对手。
然而对于地精长老来说……
“……”
他真的是无辜的。
自己从头到尾只是按照药檀和黎离说的，先是召集了红色尖塔中的魔导师和大魔导师们过来，在这附近布置了一些魔法阵, 再一起巡逻而已。他知道的也就比其他完全不知情的路人多一点点，仅限于知道黎离和药檀的伪装罢了。
莫名其妙的, 他就承担起了来自神使的所有仇恨。
二号神使的杀意近似实质性地压迫在了地精长老身上，后者的表情逐渐凝重。
地精长老能够感应到, 对面的二号神使身上爆发出了一道极其强大的灵魂波动, 祂竟然不惜耗费巨大的灵魂力量来淬炼自己的这具身体！
二号神使这次完全没有保留，因为对祂而言, 只要这具身体能够正常使用, 那么现在损耗再多的灵魂力量也不是难事，都是可以慢慢恢复的。
在灵魂烈焰燃烧的光芒中, 神使的面容冷酷而傲慢。
祂能感应到自己的灵魂烈焰将这具躯壳上残留的所有痕迹都焚烧干净了, 这具躯壳上被其他人加持的所有痕迹都在可怕的灵魂力量的洗礼下被清空得一干二净，它仿佛又变回了刚被神国改造出来的完美状态。
灵魂力量消耗带来的萎靡感涌了上来。
但是二号神使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有的只有越发冷酷的杀意。
终于，灵魂烈焰的光辉熄灭，而神使也再次抬起了手。
地精长老意识到了危险性，他用双手紧握住魔杖，将它高举在身前，魔杖顶端的水系魔法光辉氤氲着柔和却坚定的光芒，形成一层巅峰魔法结界，完美地保护着护盾后方的地精长老和黎离药檀三人。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
无事发生。
地精长老有点支撑不住如此强烈的魔法消耗了，他缓缓地把魔杖放低了一些，没开口，只是用询问的眼神注视着二号神使。
地精的那副眼神都快明显得像是打出字幕了——
“行不行啊，老弟？”
完美接收信号的二号神使：“……”
祂僵站在原地，茫然地感受着魔法元素从自己的指间流淌而过，不带丝毫留恋，完全不停一秒。
地精长老眨了眨眼。
站在地精长老身后的那个叫戈斯的年轻人也侧身而出，只不过他现在脸上再也不见先前那种油腻猖狂的表情，反而对着神使露出一丝纯然无害的笑容，语气体贴。
他真诚地给神使提议：“怎么了？是不太习惯这具身体吗？还是太久没用所以生锈染灰了？要不再用灵魂力量洗洗它？”
神使：“……”
虽然不知晓到底出现了什么状况，祂现在已经清楚意识到了，这具身体绝对有问题。
这群人的阴谋绝对不限于此，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二号神使心中做好决定后，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从这具身体之中抽离出来，原本以为这道身体会让自己的实力成倍增长，但是现在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作用，倒更像是束缚祂灵魂的一件空壳子！
只不过，祂方才已经将自己的灵魂融入这具身体了，想要完全抽离出来还得花费一些时间，必须想办法拖住对面的地精长老……
二号神使这样想着，便将目光对准了地精长老身后的戈斯。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个人类口中所说的“老师”指的就是地精长老，只要想办法将后者的注意力吸引开就能争取到灵魂完全抽离的机会。
一道汹涌的力量开始攀升，目标直指那边的药檀！
然而二号神使才刚刚有所动作，烟尘之中，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便缓缓响起。
“你动他，问过我了吗？”
一阵微风轻掠，地精长老眯眼避开掀起的灰尘，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黎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她身上那件用来混淆视听的魔法袍子不知何时已经褪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纯净的白色袍子，那抹白色是如此神圣不可直视，袍角勾勒出的浅金色花边深邃而玄奥，散发着让人心生畏惧的威压感，穿着它的黎离光是站在那儿的一个简单背影，就已经崇高神圣得如同神明了！
地精长老看了看黎离身上的白袍子，再看看不远处二号神使身上的灰袍子……
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啊，为什么越看越觉得黎离大人身上这件白袍子是从神使身上扒拉下来的？
地精长老：“……”
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黎离大人这样强大的人，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不可能脸皮厚到扒别人衣服穿。
在黎离露面的瞬间，二号神使的杀意也马上落到了她的身上。
祂冷漠的眸子微微一眯，声音冷酷。
“为了毫无意义的所谓同族情意而站出来代替对方死亡……这种精神和行为都毫无可取之处。”
话语刚落，祂便猛地伸出手，朝着黎离狠狠一抓。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办法凝聚魔法元素，但是祂依然拥有强大的灵魂，并不会就此被束缚住！
既然这个没有脑子的女孩愿意为同伴牺牲，那么就死吧。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朝着黎离猛冲而来，像是一股狂风席卷着黎离清瘦的身体向着神使的掌心而去，就像是风中残破的叶片，随时都要被撕成碎片。
地精长老看到这一幕后，脸色霎时剧变。
二号神使的大手张开，对准的是黎离的脖子。
从地精长老的反应，二号神使能够看出来，他似乎更在意这个学生一些，既然如此，她闯出来当人质，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然而在视线对上对面那个金发魔法师的时候，二号神使的心中却猛的咯噔一下。
就在这疯狂肆意的风中，那个本该像是落叶般被自己掌控到手心的少女，表情冷冽而平静。
她身上的纯白与这阵狂风在空中交汇，在席卷的飓风之中，她抬起手，像是抹去尘埃似的，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抚了一下。
倏——
黎离的身影在半空中轻灵凌空一踏，她的衣角完美地从二号神使的眼前擦掠而过。
风吹过，扬起她身后的那一头柔顺长发，它们在风中褪去所有金色的光泽，变成了幽深如长夜的纯黑色，她的眸色眸子冷厉且不带任何情绪，先前的那些迟疑和担忧都随着面具的取下破碎得烟消云散，她一眼望过来，只像是望着
在她的身上，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黑与白。
在落地的瞬间，黎离已然扬起了手中的那根魔杖。
没了迷雾面具的伪装，它也露出了真容。
如白玉般莹润柔和的一抹白色惊鸿出现，剑身上的一丝殷红色细线从剑尖延伸至剑柄处，强烈的血腥气息从这缕红线中蔓延而出，生生的给这柄看起来纤细精巧的细剑增添上了一丝凌厉的杀意。
黎离的手腕一压，握着枯荣剑瞬间朝着二号神使飞掠而来！
她身上不知深浅的气息像是洪水一样汹涌袭来，霎时间，甬道内便充斥满了密密麻麻的冷冽剑意，像是随时能把人撕碎！
当那柄剑逼近的时候，二号神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人是谁？！
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人类高级魔法师呢？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眼的高手！
而且为什么这次循环中会出现这么可怕的人物？
这个阴险狡诈的地精难道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提前觉醒，所以之前一直隐藏着这个高手底牌，到现在才露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还没等二号神使把这些阴谋论想明白，黎离已经快速地逼近到了他的眼前。
倏！
剑风擦着二号神使的面门而过，一道恐怖的剑气掠向神使的面门。
刹那间，二号神使察觉到了熟悉的死亡气息。
不能再等了！
二号神使意识到，即便现在没有其他地精出手，也没有巨龙在场，但是今天祂怕是也要栽在这里了！
在得失之间快速取舍后，二号神使忍着灵魂上传来的剧痛感，准备就此强行从这具刚和灵魂融合的身体中逃离出去！
然而下一瞬，一道冷厉寒冽到极致的杀意像是无穷乌云，再不掩饰地彻底压了下来！
在那瞬间，二号神使的身体猛地变得僵硬，连灵魂都在这道威压下变得迟缓起来。
祂的眼睛蓦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法则之力！”
“神级？！”

第210章 很抱歉，没有下次。
都死了上万年了, 大家每次苏醒了就死，死了再等着下一次醒，如此循环往复, 就连谁先死谁后死都没太大变动了。
二号神使回想那些遥远的记忆都觉得无比深刻, 把第五塔城最有威胁性的那一批人的样子在心中记得死死了, 也正因为他太了解第五塔城的实力，知道那群地精和巨龙们也到了濒临灵魂湮灭的边缘，所以才准备对他们下手。
但是现在……
你突然冒出一个神级强者？
这强者身上的压迫感非同一般，明显还是带了某种可怕的法则之力？！
你们第五塔城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神国不知道的！
黎离可不知道二号神使心里在想什么，飞升期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压迫下去，生生的将二号神使的身体压得无法动弹。
在狂风之中，枯荣剑凛冽的剑风紧贴着二号神使的脖颈，那根血线上传出的可怕杀戮气息，即便是二号神使也无法忽视, 死死的皱紧了眉头。
现在的枯荣剑早就不是之前那把平平无奇的骨剑了。
枯荣剑的出现完全是一个意外，就连洪大锤自己也无数次感慨, 自己这辈子怕是再难锻造出像它那样特殊的武器了。
这把剑一开始的品质并不算得多出奇，和黎离在修真界时用的那把长剑比起来逊色不少, 但是它最难得的点是, 枯荣剑算是一柄活物，它可以依靠吞噬血液完成自身的修复和进阶, 其实枯荣剑也裂开了无数次, 但是在黎离的每次战斗之后它都会依靠那些血液焕然一新。
这倒真应了枯荣剑的名字。
一岁一枯荣，越战越勇。
也是黎离才最适合这把剑了, 这把剑沐血而生, 杀戮气息太重，要换成寻常人使用它, 剑主恐怕会被这把凶剑影响心境，根本驾驭不了它，也只有黎离这样从小杀惯了人的凶神能镇得住它。
再有就是，其他人纵使能拿得稳枯荣剑，也很难让枯荣剑的品质攀升得如此迅速。
毕竟，也没人和黎离一样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
从来到魔法世界开始，黎离一路从史莱姆砍过去，强盗，亡灵法师，魔兽乃至神使全都被她砍过，这厮凶悍到连路过的魔兽都要挨她两剑，枯荣剑想不升级都难。
现在枯荣剑已经隐约生出了灵智，剑尖在对准神使脖颈的时候，甚至还恶意地晃了两下，那股带着杀戮法则气息的寒意毫不客气的压迫在神使的灵魂上。
二号神使想要脱离身体的动作一顿，只能快速往后飞快退去，离开了黎离的攻击范围。
祂死死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没有了伪装出的金发碧眼，只有幽深如长夜的黑色，她高高束起的黑发长发像是一条无声的瀑布随风而动，两缕散落的发自然垂落在面颊边，寒星似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
她似乎完全不准备理会二号神使的话语，手中的枯荣剑不断扬出，招招逼向二号神使！后者不得已不断燃烧自己的灵魂力量，疯狂逃窜在甬道中！
比起如今的二号神使，其实她更像是神国那些没有情绪的“完美”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对着那双幽深的黑眸，狼狈的再次拉开距离的二号神使冷冷开口。
他心中隐约有了一点可怕的想法。
这个标志性的长相，二号神使曾经见过。
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资源贫瘠到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才能修行，偏出了许多狠人的小世界的人！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二号神使的表情有些失控。
他一开始以为黎离是第五塔城隐藏的底牌，但是现在想来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如果第五塔城真的有神级强者，在万年以前肯定就已经出手了，绝对不会让整座城都陪着三个神使同归于尽。
而且二号神使翻遍记忆，也在过往的循环中不曾见过修真界的人出现。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是在这次循环中出现的，真正的外来者！
“我们来这儿很简单的。”一直安静乖巧在边上站着看戏的药檀站出来了，不过他稳妥得很，至今还没取下面具，依然保留着那副伪装的模样。
他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
“你们在第五塔城待了一万年了，肯定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二号神使警觉地盯着药檀，说实话，祂虽然笃定以神国的实力不会被任何一个小世界动摇，但是祂很好奇一件事……
修真界的人到底是怎么跑来魔法世界的？
要知道，修真界这个小世界已经上了神国的黑名单，在降临之前神国就曾经商议过是否将这个世界抹平，只是修真界似乎是所有小世界中最奇葩的一个，狗都嫌弃的环境，偏偏隔上数百年就能飞出一个神级的高手。
那个世界的修士们就像是生长在荒原上的野草，拥有最恐怖的意志和向上的决心，即便被拔除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依然会生长出更高大更坚韧的植株。
神国实在无法放弃如此惊艳的一群种子。
修真界的人要是一直被饲养在修真界，那么危险性还在神国的控制范围内。
但若是他们已经能够穿梭在其他世界中……
这个危险的小世界再有价值也得抹平！
药檀目光凛然地看着二号神使，声音低沉而又严肃。
“你们神国在魔法大陆和修真界做过的事情早就已经败露了，我们已经联合了所有力量，打上你们神国了。”
“如果我是你们，就会很自觉的提供更多的信息，拿出自己的诚意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二号神使根本不信药檀的话，但是后者的表情如此认真，根本看不出丝毫玩笑的意思。
更让神使觉得动摇的是药檀接下来的话。
他竟然连神国的大致样子都形容了出来！看起来还真像是去过神国！
药檀：谢邀，主要靠的是记性好，把希泽和黎离说过的三言两语全记下来了。
然而二号神使的意志远非常人可比，祂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三人，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和动摇，药檀的那些话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他冷漠的看着那边的人：“你说这些就想让我泄露神国的信息，未免太天真了。”
神使的身体就猛的爆发出一抹圣洁耀眼的白色光芒，一道冲天的光辉自神使的头顶凝聚而生，仿佛最刺眼的那道太阳光芒，几乎在霎时间就冲破了这片黑暗的甬道，这道光柱在点亮这片废墟后并没有立刻停止，而是继续朝着天空穿破。
下一刻，一道强悍到无可比拟的灵魂力量骤然在种植师工会上空爆发出来！
二号神使已经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黎离的对手了，所以在即将落败之前，他决心爆发出最强的力量毁掉这里！
即便黎离不死，这里的那些地精魔法师们的灵魂绝对也会被撕得粉碎！
二号神使头顶迸发的光柱是如此恐怖，几乎要将整个地底世界点亮。
然而下一刻……
在这道光柱即将大爆发的时候，另一道力量悄无声息的展开了，它就像是一道特殊的结界，拦住了二号神使的力量！
角落中。
药檀眉毛扬了扬，适时的住口，笑容略带深意。
“你说得对，是很天真。”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二号神使就察觉到，一道陌生的力量似乎被开启了。
不同于魔法阵的气息，这道阵法的力量更像是来自于对面那个黑发剑修的手笔，它们环绕着沦为废墟的种植师工会一层一层点亮，无数道凌厉的剑意激荡在阵中，竟然生生的将自己爆发的灵魂力量搅成碎片！
二号神使哪里还不知道，那个小子根本就不是在劝服自己，纯粹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这道陌生阵法开启！
那个看起来软弱无能的年轻人，似乎预料到了二号神使是想在这次战斗中趁机自爆带走在场所有人的打算，硬是骗出了那一点时间等到了阵法完全开启。
而且这道剑阵存在的意义似乎并不是想要杀祂，而是保护在这附近的所有地精，那些凛冽的剑意盖过了一切。
二号神使的灵魂感知范围内，已经没有其他地精的气息了！
“……”
这一刻，二号神使终于对眼前的三个人不再有任何轻视的心理。
能够圈禁神使灵魂万年的阴险地精……
让神国都觉得头痛的修真界的剑修……
完全联系不到一起的两者，现在居然搅到了一起！
“能够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损耗大量灵魂力量，你们的确是我见过最难缠的对手。”
二号神使冷冷地看着黎离几人。
“但是你确定当我们全部都带着记忆苏醒过来以后，还能用以前的那些手段将我们暗害死吗？”
不废话专注打架的黎离再次逼近，二号神使感受着从黎离的剑尖传来的那股危险气息，眼眸中没有落败后的绝望，也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这一次算是我输了。”
“但是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有抓到我的机会。而且输的是我，而非是我们神国。”
对祂而言，大不了就和之前无数次的循环一样，结束了再苏醒过来而已。
语罢，神使的身体一动，祂这一次不再拼命躲避黎离的攻击，而是迎面撞了上去！
下一刻，祂的脖颈便碰到了那把冰冷的长剑。
在气息完全泯灭之前，祂注视着黎离，声音带着笃定和自信。
“等我下次醒来，结局定将改写！”
祂的身躯轰然倒塌，悄无声息。
黎离眼底无波，收剑转身。
很抱歉。
她剑下的亡灵，从来不会拥有下次机会。

第211章 咒我啊？
看着黎离收剑朝自己走来, 即便现在的地精长老只是灵魂，依然觉得自己的浑身发冷。
上次黎离出手的时候，地精长老并没有与她正面相对, 所以并没有切实感受到来自杀戮法则的恐怖压迫力。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在黎离方才追杀二号神使的时候, 黎离的剑离他最近的时候不过数寸距离, 枯荣剑的剑风几乎都贴着地精长老的脸掠过了，那种让人的灵魂也为之颤栗的死亡威胁……
地精长老想起的时候依然觉得后怕。
他忍不住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远方的废墟。
这附近的甬道已经因为刚才战斗的波动被震得粉碎，墙壁上的坑洞和剑痕几乎让这条原本完整的甬道也变成废墟，灰尘弥漫在甬道之中，照明魔法阵时明时暗的闪烁不停，兴许是魔法阵出现了故障，原本暖色的光芒现在也变成了惨淡的冷色调，这些冷光落在废墟中的那具神使的尸体上, 后者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尤存那抹算计尽一切的笑容。
地精长老叹息一声, 撩起魔法袍子一脚，迈着并不算长的腿艰难地绕过掉落的巨石, 走到了神使的尸体边上。
他感慨道：“这个神使的想法其实没有一点错, 祂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与其被我们抓住当作诱饵引出另外两个人, 又或者是被灵魂搜索出其他关键信息, 果断的选择死亡，等待下一次苏醒, 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带着更多记忆重新醒来的祂肯定会更加警觉, 也会提前想好针对我们和黎离大人的应对方式。”
他们本就是由灵魂构成的虚幻存在，当灵魂受到重创不足以支撑虚拟的形态时, 就会自动陷入沉睡，除非一次性的创伤太狠，不足以支撑起下一次的苏醒。
但是二号神使估计到死都没有想到，这一回祂死了就是真死了，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在之前的预测中，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在这一次死亡循环中牺牲的准备……
地精长老并不清楚黎离到底掌握了什么力量，竟然可以无视掉这座魔法阵的规则将人彻底抹杀掉。虽然内心充满了好奇，但是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所以并没有冒昧询问。
他用魔杖扒拉了一下神使的尸体，回想了一下这个神使在临死前爆发出的那道强大的灵魂力量，脸上带着感慨的表情抬头面向黎离。
“黎离大人，您这次出手真的拯救了我们第五塔城，若不是您，恐怕我们过去一万年，不，算上覆灭前的那一千年，所有的计划都要归于烟消云散了……”
黎离愣了一下，虽然她平时挺不要脸挺享受被夸奖的，但是地精长老这夸得未免太过了……
似乎是看懂了黎离的想法，地精长老神情逐渐郑重起来，他叹息了一声，对着黎离道。
“黎离大人，我这么说您可能会觉得我是在吹嘘奉承您，但是这话是事实。”
“我和这些神使打过太久的交道了，对于他们掌握的力量也非常了解。这个神使，祂的力量似乎是强大的灵魂类魔法，在万年前的战斗中，祂并没有其他几个神使带来的威胁性大，但是当第五塔城变成一座亡灵之城后，祂过于强大的灵魂力量，成了我们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
地精长老回想起过去的经历，握着魔杖的手也不断收紧，眼底的沉痛逐渐加深。
“当战场变成灵魂对抗之后，这个神使的力量简直碾压了我们……其实，当初这道灵魂封禁大阵存在的意义不仅是困死神使的灵魂，不让祂们逃回神国，更是想要尽可能的保存更多第五塔城的残魂。”
“按照我们刚开始的估计，我们以为，我们第五塔城这么多的亡魂，只要消磨上千年，牺牲掉我们这些红色尖塔的老家伙们，就能够把神国的那些家伙的灵魂也彻底磨死了。”
“但是从第一次开始苏醒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我们的想法错了……”
“祂的灵魂远胜过我们的强度，轻而易举就将我们碾碎，在第一次循环中，祂就让我们之中很多人还未完全施展力量就重新陷入沉睡。”
“后来的循环中，最可怕的那次，祂甚至突然用灵魂力量夺过了一个长老的身体操控权，让整个第五塔城的阵法失效了……第五塔城中有两成的人，彻底死在了那次循环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地精长老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哽塞，他背过身用袍子擦了擦眼睛，才继续对黎离说下去。
“祂这次已经拥有了记忆，知道我们的所有战斗手段，如果真的让祂潜伏在塔城之中，后果不堪设想……若不是黎离大人先察觉到祂的提前苏醒，又将祂彻底抹杀掉，恐怕我们真的要遇到大麻烦了。”
“而且，您和药檀还出手提前布置了那道神奇的阵法，让我们外面的人免受波及，这次可以算得上是毫无损伤的解决了最大的威胁，您果然是预言中为我们带来真正自由的那位大人。”
说着，地精长老已经躬下身，无比虔诚地对着黎离深深的弯腰行李。
黎离扶正地精长老的身体，面对着后者看神明似的灼热眼神，她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于是飞快转了话题。
“刚才祂出现到和我战斗再到死亡的时候，我都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气息，没有发现其他神使的波动，剩下两个神使的灵魂应该还在沉睡中，并没有跟祂一样提前苏醒。”
“可惜了。”药檀皱眉看着神使的身体，惋惜道：“祂求死太快，我们没法用祂摸出其他两个神使的下落。”
不然把这个神使吊在塔城中央没事抽两鞭子，说不定还真能把另外两个神使给引出来呢。
“有失必有得，我们虽然没能引出其他神使，但好歹己方也没受到任何损伤，已经是非常幸运的结果了。”
地精长老看着地上的神使尸体，略不好意思的对着黎离笑了笑，询问道：“黎离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这具尸体可以转送给我们第五塔城吗？”
黎离虽然本质抠搜，但是在大事上还是非常大方的，她看出地精长老似乎对这具尸体非常渴望……
她看向地精长老，好奇询问：“这没有问题，但是我有点好奇，您拿这来作什么？”
神使的尸体一直被黎离丢在芥子囊里面，除了祂那件异常强大的袍子被黎离扒拉下来之外，其他的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用，甚至还比不上一头猪猡兽，别人猪猡兽还能用来烤全猪呢。
而且没记错的话，第五塔城曾经杀过四个神使，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有四具神使的尸体才对，但是地精长老现在还开口讨要第五具。
总不能是……这位老爷子有收集神使尸体的怪癖吧？
地精长老这次却没有明说自己要用神使的尸体做什么，只是略带深意的看着地上这具尸体，低声道：“我们需要用它完成一件作品。”
“作品？”黎离愣住了。
“是的。”地精长老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郑重回答道：“一件超越以往，未来也可能不会再出现的，前所未有的伟大作品！”
在得到黎离的大方赠予后，地精长老的精神明显亢奋起来，小心翼翼的收起了神使的尸体，眼睛冒出的精光都快比旁边那些照明魔法阵更明亮了。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的地精长老看向黎离和药檀，略不好意思开口：“抱歉，让两位见笑了。既然那两个神使现在尚未苏醒，我们不如先回去再做迎战的准备？”
黎离和药檀自然没有异议。
而且两人为了蹲守二号神使，等祂上钩，已经在种植师工会这里蹲守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还在巨龙峡谷的另外那三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那三个将天剑宗作死精神发挥到极致，且在剑修的基础上自创死法的家伙，药檀的头都快痛得炸裂了。
这些家伙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真以为看医修吃丹药都不要钱的吗？
药檀忍不住对着黎离嘀咕：“这要是在修真界，我高低要在他们三个身上赚到一座灵石山，难怪药王山的医修就爱和你们天剑宗的人交好呢。”
黎离揣着手走在前面，微微偏过头提醒药檀：“不止三个，还有我呢，你能赚两座灵石山。”
药檀抬手摘下迷雾面具，快步跟上黎离的步伐，很快就与她并肩同行了，肩膀上散落的黑发也随着他小跑的动作，跟着眉梢唇角一起轻快飞扬。
“我才不赚你的灵石呢。”
“当初咱俩刚来这里的时候不是做好了交易吗，你保我一命，以后我都得救你命。”
黎离微微挑眉，一如以往的冷酷和不留情戳破：“救我命……可能有点难。”
她脚步大迈，在黑暗中继续往前，雪白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飞簌。
药檀没像以前那样嚷嚷着让她等等，而是运起灵力赶紧追上去。
“哎呀我在努力了！你不信下次试试，就算你死了一半也能把你抢回来了！”
“咒我啊？”
“呸呸呸没有没有！”
“……”

第212章 和平一点好吗
成功解决掉一个神使, 药檀和黎离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两人一边嘀嘀咕咕说着话，一边跟在地精长老后面去了巨龙峡谷。
巨龙峡谷附近一如既往的原生态, 不过峡谷口现在却聚集了好大一群龙崽子。
他们三三两两的摆烂靠在峡谷边上的石头上, 虽然龙脸粗糙且黢黑, 但是仔细一看，这些龙的脸上都是明显可见的憔悴和虚弱，再也没有之前那样在峡谷上方飞来飞去的热闹劲头了。
地精长老心里一个咯噔，失声道：“怎么回事？！难道是另外两个神使在这里出现了吗？！”
说着，地精长老已经飞快的抽出魔杖，气喘吁吁地朝着那些巨龙幼崽狂奔而去了。
“你们都受伤了吗？别急我现在就给你们治疗，高级水疗术——”
地精长老一边吟唱着魔法一边焦急的检查着这些巨龙幼崽的情况，但等到他走近以后一看，吟唱魔法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 比他吟唱魔法咒语的声音更响的，是这些巨龙崽子们此起彼伏的鼾声……
“呼——”
“呼噜噜——”
“……”
地精长老茫然站在原地, 有点懵逼。
后面赶上来的黎离松开拎着药檀衣领的手，只上前瞄了一眼, 都不用灵力探看, 就被这片和小白龙如出一辙的鼾声给弄得表情古怪了。
“好像只是睡着了。”
地精长老懵懵然：“不对啊，这群小崽子们前不久才刚刚结束休眠期, 按照道理来说现在正是他们最精力旺盛的时候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睡着……”
这时, 一只似乎没那么困的巨龙崽子懒懒地睁开眼睛，先是有气无力地向地精长老问了声好, 然后才嘟嘟囔囔的抱怨起来。
“还不是里面的那三个疯子……”
“他们好像都想试验自己的新能力, 所以发疯似的找对手打架，我累得想睡觉, 他们还非要把我弄醒让我继续，我们只能躲到这里来了。”
“他们打不过成年龙，就找我们动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体力怎么会这么惊人，明明我们看他们都快耗尽力气累趴下了，怎么吃一颗奇怪的小丸子就又精力旺盛了！”
“……”那哪里是什么小丸子，那是耗费最顶级的药材炼制的顶级丹药好吗！以前天剑宗的老朋友药王山的医修们也不一定能搞到那么珍贵的昂贵材料好吗！
作为小丸子提供者，药檀的表情有点僵硬。
“他们三个还真的以为医修的药不用钱啊！”
他默默地按了按胸口，看着黎离的眼神中全是绝望和毅然：“我打算等这次回到天剑城后，就找他们三个清算医药费！”
黎离点点头，亮了亮自己手上的枯荣剑。
“艾瑞尔和科林斯身家这么厚，不吐点钱出来是有点不合理了，另外西壬在天剑宗待了这么久也该学会挖矿了，你尽管去算账，他们不给的话我出手。”
“好。”药檀点头，提前给黎离许诺：“弄到手的灵石和魔法石都分你一半。”
“……”
地精长老嘴角抽了抽，不好对这种畸形的友情发表太多评价。
既然知道巨龙峡谷没有神使光顾，黎离三人的心情也都放松了许多。
但是现在黎离是真好奇，自己的三个好友到底是领悟了什么能力，居然能把一群龙崽子都给累趴下……
昏暗的巨龙峡谷中时不时掠起一阵阵风，微小的沙砾和扬尘在空气中不断飞扬，微弱的光芒无法点亮这里，不过依靠黎离的修为，不需要光也很看清一切了，药檀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倒也没有任何障碍。
忽然，黎离的脚步一顿。
药檀跟着停下步子，正准备问黎离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被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给震惊住了。
无边无际的苍茫黑暗中，一束轻盈的流光像是散漫的星辉惊艳掠过，那是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如一支修长精巧的长箭般凌厉，他身后的银白色长发凌乱散落在腰际，残破的衣衫之下，蜜色的皮肤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细密的伤口，殷红的血痕在上面画出一道道红色细线，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出一种惨淡的惊艳美感。
金色的眼眸睥睨的俯瞰过来时，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西壬。
但是现在吸引人的不再是他让人心惊动魄的面庞，而是他身后正缓缓扇动的一对翅膀。
那是一对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翅膀，和巨龙展开后几乎比身体还要宽大的肉翼不同，西壬背后的双翼是狭长的流线型，线条优雅流畅，像是顺着风的痕迹延伸出来，浅青色的风痕若有似无的盘旋在双翼之间，双翼间着萤火似的青色灵力光点，即便西壬没有挥动它，它也在黑暗中静静的流淌着。
黎离和药檀震惊地看着西壬身后的翅膀，后者抬手撩了撩头发，强压着嘴角得意的笑，对着下方的两人打了个响指耍帅。
“……”
“愣着干嘛，不仔细看看我这双风灵翅膀然后狠狠夸奖一顿？”西壬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夸奖，只能放下矜持开始主动讨要。
但是很可惜，回应西壬臭屁的这话的，却是一声冷傲的嘲讽。
“这种不要脸的话，也只有你才能说出来了！”
还没等下方的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金棕色的身影便倏然化作金色的闪电，自黑暗之中突然弹射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狂奔到峡谷边缘，而后右脚猛的在地上重重一踏，地面随之猛的震颤起来，而那道金棕色身影已经借着这一下可怕的力道，飞袭向半空中的西壬了！
黎离的眼眸第二次亮了一下。
跑出来的这人赫然是艾瑞尔。
只不过现在的艾瑞尔身上的汗毛都被火烧得干干净净，所以肤色居然白皙光洁得不可思议。
他头顶耸立着的那对兽耳看起来精神又饱满，那条粗壮的狮子尾巴同样和鞭子一样气势恐怖……除了没有耳朵毛和尾巴毛之外，没什么毛病了。
就是有一点黎离不太理解。
艾瑞尔这都被烧秃了……
怎么头发还好像变得更茂密了？
药檀抬头看着半空中，微微走起了眉头，开始习惯性的为好友们操心：“艾瑞尔怎么和西壬打起来了？是不是又忘了吃药？”
黎离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不用担心他们。”
一开始，黎离看到艾瑞尔已经半兽化了，也以为他是失去了理智所以发疯去攻击西壬。
但是在细看了艾瑞尔出手的动作时，黎离却立刻改变了想法。
艾瑞尔出手的速度和力量明显有了质的飞跃，更可怕的是他每一刀挥出，都会有一道实质性的火焰痕迹残留在原地片刻，那些火焰的气息，即便是黎离也觉得气息恐怖，不比星火燎原燃烧起来的气势弱。
但是和战斗力量的提升比起来，艾瑞尔身上改变最大的，是他的眼神。
半兽化的他，以前即便是能够依靠药檀给的丹药压制住来自魔兽血统的那部分嗜血本能，但是依然会无法控制的变得残暴易怒。
但是现在黎离看过去，却发现艾瑞尔的眼神清明，里面没有半点暴躁或者不耐烦，唯独只有熟悉的……
那种很欠打的傲慢和嘚瑟模样。
很明显，现在的艾瑞尔完全就是清醒状态，他甚至还有空时不时的出言挑衅几句西壬。
“不是吧不是吧？听说有些黑皮精灵被人家一口气就吹得掉下峡谷啊？”
“哎哟哎哟在生什么气啊，哎呀还急眼了，还想拿翅膀扇我脸了。”
“沃草——！西壬你这混球拿箭射我头干嘛！”
天空上的西壬冷笑一声，熟练的一振翅膀拉开与艾瑞尔的距离，而他的手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把精致的弯弓，还没等艾瑞尔反应过来，西壬就已经毫不留情的挽弓瞄准——
“咻！”
没有箭矢，唯有一道浅青色的风系灵力破空而出，直直的朝着艾瑞尔的头顶射去！
艾瑞尔脸色一僵，本想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但是西壬的灵力箭速度比他还快，灵巧的转换角度，依然完美袭向了艾瑞尔的头顶！
终于，灵力箭穿过艾瑞尔的头发顶端。
艾瑞尔的身体一僵。
下一刻，底下的黎离和药檀都不由自主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半空中，一顶金褐色的假发被风吹得飘乎乎的往下掉落，而上方，艾瑞尔光洁得没有一丝杂毛的头顶正泛着亮眼的光泽……
西壬勾唇一笑，嘴贱实力不减：“哎哟哟，有人变强了也变秃了啊？”
“狗精灵！你他妈给我噶啊！！”
那一刻，黎离确定在艾瑞尔眼底看到了久违的，比完全兽化后还恐怖的狰狞。
顶上的两个人飞快的缠斗起来，打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一道凛然的寒气骤然降临，竟然让顶端的两个人看不清影子的速度突然就降了下来！
一个小胖子举着魔杖慢悠悠的踱步而来，滑稽的耸耸肩摊手。
“哎呀和平一点不好吗，整天喊打喊杀的，多不礼貌啊。”

第213章 我好冷！！！
昏暗的巨龙峡谷之中, 那道略显敦厚的身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这边走来，他的面容并不算多么貌美英俊，但是小小的眼睛却泛着亮亮的光, 充满了睿智和冷静, 而他身上那件被改成魔法袍模样的天剑宗弟子服虽然只是平常的材质, 但是伴随着他的脚步，衣角好似无风自动，上面隐约流转着浅蓝色的魔法元素光辉，而他脚下走过的每一步，都结出了一层浅浅的冰花……
而他的唇边更是挂着三分淡漠三分自信三分傲然和一分狂肆的笑容……
明明只是个很平凡的小胖子，但是当他走过来的时候，竟然带上了主角似的光环！
边上正在围观的巨龙幼崽们都懵了一下。
龙脑袋们悄悄地碰到了一起，开始小声嘀咕。
“这个人这次露面的架势，看起来怎么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没错, 虽然仔细看起来还是猥琐奸诈，但是刚才乍一看我居然觉得他挺人模狗样的。”
“难道是龙息的原因吗？我听说这小子整整挨了水龙们的二十次龙息！”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我看另外的那个挨了龙息以后好像也变好看了，哦那个会变成秃毛狮子的家伙例外, 我头一次看到有人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治疗伤口, 而是自己躲在角落缝假发套的。”
“哦没错，我记得他还在念叨什么还好之前有收集掉毛的毛发的习惯什么的……”
“……”
在巨龙幼崽们小声的议论之中, 举着魔杖的科林斯一边优雅淡定的挥动魔杖吟唱魔法, 阻止顶上的两个好友打架，一边继续装着高逼格的模样走到了黎离跟前。
不过看到科林斯走近了以后, 黎离望过去, 嘴角不由自主的轻轻抽了一下。
科林斯现在出场的架势，没有猜错的话, 似乎参考了大师兄话本里面的主角……
他身边会发光的那小玩意儿是东塔城的魔法师小朋友的魔法小玩具，能够在身边笼上一层光。
他走过的地方会结冰同样是东塔城贵族家庭中常见的魔法道具，通常是用来制造冰块和冰镇各种饮品的小道具。
至于科林斯身上自带的那股风，是贵族们用来解暑的魔法道具，只需要消耗一块魔法石，就能够享受一整天的清凉微风……
不愧是荆棘玫瑰家族的小少爷，科林斯这厮虽然吃得苦，但还是一直本着能享受为什么要吃苦的原则，十根手指上戴满了空间戒指，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魔法道具。
别问，问就是那小子理直气壮的一句“万一用得上呢！”
在感受到黎离的目光之后，科林斯略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飞快朝着半空中砸了一道冰墙，硬生生的将顶上那个已经打到白热化的假发套战场给分隔开来。
做完这件事之后，科林斯才双眼亮亮的朝着黎离望过来，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恨不得翘上天，疯狂摇晃了。
“我的姐！”
科林斯一边收起那些乱糟糟的魔法道具，一边飞奔到了黎离身边，一把扯住了黎离的袖子开始兴奋念叨。
“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你看到我刚才瞬发的那道冰墙了吗？还有我刚刚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是不是挺有气势？”
黎离点点头，很给面子的夸了句“还行”，然后注意力就落到了其他地方。
“科林斯，你再把刚才放的那道魔法放一次？”
科林斯愣了一下：“你说的是这个冰墙？”
说着，科林斯便随手一挥，非常漂亮的瞬发出了一道冰墙，精准砸在了刚刚避开第一堵冰墙重新找到战场开战的西壬和艾瑞尔的脸上。
“科林斯！”
“小胖子！”
两道愤怒的声音同时吼过来。
科林斯的肩膀一缩，飞快躲在了黎离的身后，对着上面的两人挤眉弄眼。
黎离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出去：“不是这个，你刚刚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那道魔法，你再用一下？”
科林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拿着魔杖对准那边准备冲过来的西壬和艾瑞尔。
下一刻，半空中飞冲过来的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黎离微微眯眼，敏锐的捕捉到，半空中的西壬那对流光似的淡青色翅膀像是打了个哆嗦，咔擦咔擦就弥漫上了一层冰晶，而西壬原本轻灵的身体竟然有点失控的倾向，正朝着下方坠落。
体型更加壮硕的艾瑞尔就更别提了，完全失控。
不过他们僵硬的时间很短暂，在即将掉落在峡谷底端的时候，西壬身上爆发出一道轻灵的青芒，他身后的双翼猛地一振，风刃撕碎那些冰晶，带着西壬飘逸轻矫地落到了黎离三人的面前。
而艾瑞尔的身上也爆发出一道炽热的火焰，火舌瞬间融化了冰晶，带着一身被蒸发的水雾的公爵大人单膝跪地稳稳落下，站起来以后就开始撩袖子。
艾瑞尔一边调整着头顶假发套的位置，一边不满瞪过来：“科林斯！你居然帮西壬这死精灵不帮我！”
“呵好笑！要不是小胖子刚才没出手，我高低要给你这头臭狮子点颜色看看，你还觉得他帮我？”
“你意思是我打不过你？”艾瑞尔调整好假发套，恢复了英俊帅气的他气势也回来了，“当初谁被我按在地上乱锤的？”
西壬挑衅一笑，开口就是老阴阳怪气了：“哎哟哟谁被乱锤我不知道，但是谁当初变成狮子以后抬着臭脚舔自己的……”
“好了亲兄弟别说了。”艾瑞尔快步上前，脸色铁青的捂住了西壬的嘴。
那边，欠打的科林斯已经八卦地竖起了耳朵，凑上去追问：“什么什么？我也要听！”
“科林斯你走开！”
“你跟这狮子一伙的，我才不告诉你。”
药檀只能上去哄这三个，顺便给他们检查了一番身体。
事实证明他给自己人用的药那是真的好……这三人连点暗伤都没留下。
药檀笑得温和又关切，“你们的药都吃了多少啊？啊对了之前你们都从我这儿拿了哪些丹药过去来着？都说说，我看看给你们再配点新的……”
那三个没头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背上巨型医疗债务，交代得老老实实……
拥有丰富的被医修勒索经验的黎离，默默的为三位单纯的魔法界本地人默哀片刻。
她没打算管他们的打闹，天剑宗内部亲师兄弟之间断胳膊断腿都是常态了，剑修铁律，不打死就是切磋，切磋嘛，是提升实力的好事。
等到他们闹够了，黎离才看向他们，好奇询问：“你们这几天都被喷得……哦不是，修行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三人明显都激动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争了一会儿后，最后是西壬先站了出来。
他背过身对着几个好友，漂亮的肩胛骨动了动，下一刻风系灵力便倏然升起，快速凝聚出那对流畅的半透明双翼。
西壬介绍道：“在那位风龙前辈的帮助下，我对于风系灵力有了更深刻的领悟。很久以前我曾听说过，我们精灵一族中有一支名为天空精灵，生来就掌握了飞行能力，拥有最不可捉摸的速度，我从中受到了启发，用风系灵力凝聚出这对翅膀。”
科林斯伸手摸了摸，一脸羡慕的看着西壬：“哎哟还有风劲儿在吹啊，你别说，你们精灵还真是会搞这种好看的东西啊。”
西壬纠正科林斯的说法：“它的作用不在于好看，而是能够用最少的灵力达到最快的速度，而且和外物比起来，它也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飞行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在我使用弓箭的时候也不会再分心了。”
黎离点点头。
确实，有了这对翅膀以后，西壬的速度将会攀上一个巅峰，再也没有狗能追得上他了。再加上他的弓箭射程极远，以后谁要是被盯上了，怕是就要落得被风筝死的下场。
黎离将目光放到了艾瑞尔身上。
骄傲的小公爵抬了抬下巴，黎离原以为他要展示刚才的火焰双刀技巧，但是艾瑞尔却没有抽刀，而是精神抖擞的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
然后，在黎离的注视下，艾瑞尔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
艾瑞尔的身体不断变大，手和脚变成了粗壮的爪子，而他的头颅也变成了一颗巨大凶悍的狮子头。
骄傲的小公爵淡定的声音中透出止不住的得意洋洋。
“如你们所见，我现在已经能完全兽化且保持自我意识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我当时兽化后跑去追着一头小火龙咬，把那位火龙前辈惹恼了，他就多喷了我十多口龙息，居然让我的那一半魔兽魂给烧死了……”
“以后，拥有了魔兽力量且拥有冷静敏锐的战斗意识以及洞察一切外在危机的我……”
“等等，艾瑞尔，你确定自己真的是‘冷静敏锐’且‘洞察一切外在危机’？！”药檀飞快往前一步挡到黎离前方，嘴角抽搐的打断了艾瑞尔的话。
“我不是，难道你是？”狮子骄傲抬头回答道。
“要不，你照照镜子？”神奇的科林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全身镜，丢到了艾瑞尔的面前。
狮子双眸微眯，抬着头懒懒看了一眼过去，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他张大的嘴突然就失去了发声的功能。
镜中，一头通体雪白，光秃秃到没有一根杂毛的狮子站在原地，风吹过，某位公爵的皮肤上突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根原本得意摇来摇去的尾巴默默的被夹紧了。
镜子里，站在光秃秃狮子后方的西壬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哎哟哟，冷不冷静我的确不知道，但是冷嘛……你看起来的确挺冷的啊。”
“嗷嗷嗷！！！”

第214章 第五塔城的追随
黎离饶有兴趣的探着头目送着狮子狼狈逃离的背影, 一回头就发现药檀正目光诡异的盯着自己。
“好看吗？”药檀幽幽发问。
“还行。” 黎离点了点头，微微眯着眼回想着刚才自己看到的秃狮子，没有了浓密的毛发掩盖, 刚才艾瑞尔兽化形态一览无遗了。
黎离锐评道：“真不愧是所有兽人之中最强大的血脉, 黄金狮子的四肢比例非常完美, 脚爪巨大，不出意外的话艾瑞尔的体型还在生长期，有一定的提升空间，而且肌肉的分布也很合理，至少能够扛下同等级剑修的十剑才死了。”
药檀：“所以你刚刚一直盯着他看，是在想他能挨多少剑？”
黎离皱眉，表情莫名的瞥了药檀一眼：“不然呢？你以为我在看什么？”
药檀：“没什么……”
两人的交谈告一段落，黎离收回打量狮子的视线，转而看向科林斯。
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虽然科林斯没有说，但是黎离知道, 这个看起来最不靠谱最不上进的小胖子，说不定才是他们这群人之中最拼命的那个。
即使科林斯在这次修行中没有收获太多, 但是在黎离看来, 他能够拥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更何况, 从科林斯之前展露的那两手魔法来看, 他的提升怕是并不比西壬或是艾瑞尔差，甚至有可能超出他们……
似乎是看懂了黎离的眼神, 科林斯知道现在该自己展露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仰头看着黎离：“姐, 我这次运气还不错……咳，那个，我的天赋似乎变了点。”
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你小子怎么还和自己的姐姐谦虚上了？”
话音落下时，一头长着浅蓝色鳞甲的巨龙稳稳落在了科林斯的身后，他张开翅膀不客气的拍了拍科林斯的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黎离，咧嘴一笑。
他试探着开口：“那什么，大侄女……”
黎离：“……”
虽然没有接受这个奇怪的称呼，但是黎离也没有黑脸反对，这让后面跟着陆续落下的水系巨龙们都得到了鼓励，顿时精神大振。
“哎呀大外甥女，我是科林斯的二舅……”
“哎呀表妹，我是科林斯的三表哥……”
“这位大人，那什么。我是你弟的爷爷，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也叫我爷……咳咳，还是叫我小蓝就好了。”
在水系巨龙们七嘴八舌的向黎离做完了自我介绍之后，他们总算恢复了正常，开始说起了正事。
“科林斯绝对是个天才。”
水系巨龙们一开口，就让科林斯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头，在其他人面前自夸天才也就算了，在他家姐面前自夸天才那是真不要脸啊……
“没有没有，我也只不过是自创了几道魔法而已啦，而且说是自创，其实也是把第五塔城的魔法和东塔城的魔法结合在一起了而已。”
科林斯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黎离可并不这样认为。
万年前的第五塔城的魔法体系，与后世的东塔城魔法体系有很大的区别。
比如科林斯使用的水系魔法，在后世通常是作为治疗魔法和保护魔法而释放的，几乎每一个水系魔法师在队伍之中都是作为辅助一样的角色存在。
但是第五塔城不一样，这里的水系魔法师们似乎更侧重于大范围的攻击魔法，和保护比起来，进攻是他们更偏爱的路线。
而科林斯在两者间，竟然自行选择了另一条路。
控制。
无论是阻隔行动路径的冰墙也好，还是之前的范围性减速魔法也罢，科林斯似乎已经完美把控了水系和冰系之间的转换，能够出其不意的瞬间限制住对手的行动。
巨龙们看着科林斯，也忍不住啧啧感慨：“聪明不说，这小子是真狠啊。”
“如果他光是脑子好用，那么最多也就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魔导师。因为这小子的魔法天赋在之前只能说是不错，即便是有无穷无尽的资源作为支撑，天赋也会限制他的发展。”
那只对黎离自称小蓝的龙爷爷微微眯了眯眼，看向科林斯的眼中只剩下了惊叹和欣赏。
“大人，您可能不知道，这小子为了提升自己的潜质，竟然让我们用龙息一次一次淬炼他的身体，要知道，即便我们把握得很有度，让他不会轻易死掉，但是每一次龙息带来的痛苦不比死亡轻松多少。”
“他总共承受了二十次龙息洗礼。”
“而他的天赋，也从不错变成了好，再变成很好，顶级，最后变成了万中无一的纯粹水系魔法亲和体质，现在，即便是水系魔法的眷者人鱼一族之中，恐怕也找不到比这小子更顶级的天赋了。”
科林斯咧着嘴嘿嘿傻笑，他很少有这样当主角被围着夸奖的时候，所以现在竟然笑得有些不自在。
那些巨龙们没有说的是，当时科林斯曾经无数次陷入昏死状态中，若不是水系巨龙们都会治疗魔法，他可能真的凉透了。
而他每一次昏死后又醒过来之后，问的第一句话都是——
“现在的我有成为法神的资格吗？”
巨龙们不能理解这个小胖子为什么执着于想要成为法神。
但是只有科林斯自己知道。
黎离和药檀都曾经向他透露过，他们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陌生世界，那个世界与魔法世界的土壤没有相连，没有一滴海水能够交汇，唯有神级的力量有可能带他们回家。
科林斯从来不是蠢货，从司空烬给自己的那些话本里，他也隐约窥见过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是黎离和药檀提起时就会露出怀念神情的遥远故乡。
他是被黎离和药檀拖着拉着一点点前进走到现在的。
科林斯知道，如果没有他们，自己应该还在华莱士学院为了毕业而伤脑筋，每天关注的也只是该如何获得去角斗场战斗的资格，身边围着的也是那些浅薄的贵族二代们。华莱士魔法学院的走廊上不会留下他骄傲的魔法画像，南塔城不会有科林斯取胜的痕迹，东塔城中也没人记得荆棘玫瑰家族还有一个小少爷。
他将庸庸碌碌活着，又混混沌沌死去。
黎离带着科林斯爬出了差点淹死他的泥潭。
所以，即便内心不舍，他也想帮着他的姐回家，他想要变得更加有用。
只不过这些话科林斯都没有对黎离说，他只是仰着头对着黎离一直嘿嘿傻笑，那对小眼睛眨巴眨巴，“姐，我这次还算厉害吧？夸夸我呗？”
黎离低头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褐色卷发。
“你一直很厉害的，科林斯。”
科林斯沉默了片刻，在黎离收回手后，小胖子若无其事的抱着魔杖慢悠悠往边上走去，嘴里念念有词：“那什么，我去找一下艾瑞尔啊，他别又突然发疯把别龙给咬了……”
逐渐走远之后，小胖子原本淡定的脚步突然就变得无法控制，逐渐变成了蹦跶。
远远的，能看到那团小胖子在巨龙幼崽之间蹦来蹦去，依稀还能听到他的雀跃——
“耶我姐夸我厉害欸！”
“你们听到没有，我姐说我，一直！厉害！”
“知道我姐是谁吗？我姐是黎离！她有多猛……哎呀不方便跟你们说，总之你们加一起都不是她对手啦！”
黎离：“……”
算了，小孩今天高兴，就不计较他给自己吸引仇恨的事情了。
药檀任劳任怨的去抓那三个家伙回来，准备和他们仔细算算账了。
而黎离则看向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我有个提议，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吧。”
在回来的路上，地精长老已经将种植师工会发生过的事情告知给龙族长老了，后者现在看黎离的眼神越发尊敬。
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幼崽，但是龙族长老必须承认，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的确是整个地底世界最强大的存在了。
当年，人鱼那些看似荒谬的预言……
似乎真的开始验证了。
他低下头，身体微微倾倒：“大人，我带您走。”
黎离愣了一下。
虽然的确骑过小白龙，但是那也算是她自己养大的龙崽子，而且还是被苏珊放在鸡窝里养过的龙，一听就很亲民接地气……
但是眼前匍匐在地的，是真正的巨龙，他们即便已经死去万年，但是他们存在的年代是巨龙纪元，那时候，整个魔法大陆都遍布他们的传奇和伟大，他们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屠神种族……
而现在，龙族的长老向自己低头。
这似乎代表着一道非常敏感的讯号。
黎离没有动，而龙族长老也没有像先前一样狂傲，他静静的低垂着自己的头颅，屈膝跪在黎离的跟前。
地精长老握着魔杖，用魔杖抵着胸口，对着黎离深深躬身弯腰。
他低沉的声音透露着无比的郑重。
“地精一族愿为您驱使，黎离大人。”
在地精后方，另一道更低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巨龙一族亦愿为您驱使，黎离大人。”
黎离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们献上的，是整个第五塔城的追随。

第215章 成为第五塔城的主人
曾在巨龙纪元中书写过大陆历史最夺目一笔, 象征着最强种族的龙族；
以智慧创造了无数奇迹，用知识打造了第五塔城这个辉煌帝国的地精。
即便这两个种族都已覆灭，现在残存的只是游荡的灵魂, 但是他们的骄傲和意志从未屈服过, 能获得他们的认可就很不容易, 但是他们现在献上的不止是一开始的认可，而是追随，甚至是效忠。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第五塔城，将无条件按照黎离的意志行事，即便黎离现在要他们打开这座灵魂封禁阵法，把他们全部放出这个独立的小世界，地精长老应该也会这样做。
看着匍匐在地的巨龙和地精长老，黎离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或是得色。
她抬头, 先看向地精长老，地精小老头一脸严肃正经, 脸上的褶子都紧绷得快要扯平了，他将魔杖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心口, 力道大得在自己的魔法袍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内心的真诚。
黎离的视线又落到了后方的龙族长老身上。
他的头贴在地上，似乎是从没有做过这种卑微的动作所以有点不舒服, 龙族长老悄悄动了动, 顺便睁开一只眼暗中观察黎离的反应。
黎离不由失笑。
很明显，第五塔城的头颅是地精长老, 所以这次的追随宣言也是由地精长老发起的, 龙族长老大概率是选择了跟随这个地精的抉择。
于是，黎离认真看向地精长老, 理智地提醒他：“我们拥有相同的目标，所以是合作关系，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我也会出手将剩下两个神使的灵魂给抹杀的。”
她是在提醒地精长老，第五塔城想要寻求帮助的话其实并不需要付出这么沉重的誓言代价。
黎离并不是一个喜欢趁人之危的人，她行事素来讲究公平。
“我们知道的，黎离大人。”
地精长老慢慢地直起身来，表情异常严肃，缓声道：“或许您会觉得我们是担心您会直接带着朋友离去，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蜕变，您其实也有能力离开这里，但是我知道，您不会选择离开，所以，我们的效忠并不是为了留下您而丢出的虚伪枷锁。”
黎离安静倾听着地精长老的话。
后者叹了一口气，如实道。
“这些日子，您两次出手，帮我们解决了两个神使的灵魂。这一万年间，我们从一开始推翻神国的雄心壮志其实一点点被现实磨灭了，在我们曾经的计划中，我们想过最好的结局，是在第五塔城最后一丝力量耗尽之前，让这几个神使的灵魂虚弱到不能立刻返回神国，也不能威胁到这座大陆，这样，在我们完全毁灭之前，也算是为这个世界的延续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但是在您出现后，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又逐渐找到了，您给了我们希望。”地精长老无比虔诚道：“至少在这个世界彻底被磨灭之前，请您接受我们的追随吧。”
地精长老诚恳道：“关于第五塔城……还有您想知道的那件武器的一切，我们都将如实相告。”
黎离没有想到地精和巨龙居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她正准备说什么，趴着的巨龙已经非常积极主动的朝她伸出了一只翅膀。
“来大人，踩上来就好。”
他甚至还用翅膀拍了拍地面，过于热情的拿着自己的翅膀尖往黎离的脚底下伸。
黎离：“……”
面对巨龙的热情，黎离也只好迈腿踩了上去。
巨龙的翅膀看似庞大，实则非常灵活，小心翼翼的托着黎离，将她送到了自己的背上。
下一刻，地精也站到了黎离的身后。
“准备，起飞了哦——”
低沉的提醒声过后，巨龙猛地扇动自己的翅膀，带着一阵狂风升上了天，急速朝着巨龙峡谷后方飞去。
黎离微微眯眼，看着下方的情景不断变化。
巨龙峡谷似乎已经到了第五塔城的边缘区域，这里几乎没有地精活动的痕迹，所有的景色都带着一股原始蛮荒的气息，四周只有黑暗，根本分不清方位。
但是龙族长老和地精长老却好像能够堪破这些黑暗，一直在沿着某个方向行进，期间，地精长老举着魔杖，时不时在前方点着什么，每一次魔杖挥动，便有一道水幕般的魔法结界打开一道缝隙，让他们顺利捅过。
在黑暗不断蔓延之后，空气中的泥腥味中逐渐传来一股浅浅的清新气息，黑暗中，点点萤火般的微光逐渐出现在黎离眼前。
龙族长老缓缓扇动翅膀，开始往下滑行。
于是，那些萤火微光变得越发清晰。
黎离微微眯起眼，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些跃动的光芒。
一开始，她在半空中的时候以为这些光点是地底世界特有的那些发光植物，但是靠近了以后，她才意识到，这里似乎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
更像是一片虚空。
而那些光点，就这样浮动在虚空之中。
终于，龙族长老找了个角落落下，在这片虚空，他居然像是踩在平地上，并没有坠落。
地精长老沉声道：“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黎离愣了一下，随即细细打量起周围这些奇怪的光点来。
它们的状态非常奇妙，不像是植物或是生物，却也不像是单纯的魔法微光，倒让黎离想起了另一种存在。
在天剑宗，所有弟子都会抽出一缕灵魂烙印封印在宗门弟子命牌上，这样若是本体死亡，那一丝灵魂也会熄灭，宗门便能第一时间知晓每个外出弟子的安危。黎离曾经在大师兄的带领下去过宗门存放弟子命牌的洞府，那里面的气息和眼前的这些光点竟出离相似。
身后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地精长老的声音响起，应证了黎离的猜测。
“黎离大人，这里就是第五塔城灵魂封禁大阵的魔阵源头……”
黎离惊叹的看着这些浮动的光点，目之所至这里起码有数十万的光芒。
“所以，这些全部都是灵魂光点？”
“是的，塔城之中还未消散的所有灵魂，都会在这里点亮。”
地精长老点点头，注视着那些光点，缓缓讲述：“人鱼族和地精一族，共同创造了这道伟大的灵魂阵法，我第五塔城的城民，无论是才出生的婴孩还是即将迎来死亡的老者，他们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不知晓我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在被问到是否愿意为第五塔城献上生命甚至永世的灵魂和自由时，发自内心的选择了永远停留在第五塔城，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灵魂烙印……
一开始的时候，这里的光点其实有近千万数，但是每一次死亡，这里的灵魂星海就会少一部分，一次又一次……
虽然神使的力量已经如愿被我们抹杀了，但是我们剩下的灵魂也只剩下这里的这些了，熄灭了的，就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地精长老看着游荡在自己袍角的一道光点，声音中流露出痛惜。
黎离微微抿唇，眼底充满了对第五塔城的敬重。
地精长老看着这片灵魂星海，声音沉沉的：“您一定很好奇，我们到底是如何对抗后面同时降临的三位神使的，在后世，应该有流传相关的传说吧？”
黎离点点头，“后世的记载中，都说地精们锻造了一件可以屠神的武器。”
“您来这里，应该也是被那件武器吸引来的，是吧？”地精长老无奈苦笑：“我曾经告诉过您，那件武器尚未被打造完成。”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情绪低沉继续道：“我没有骗您，那件武器的确尚未被打造完成，不过即便是半成品，当时也成功杀死了那三个神使。”
黎离皱眉，有种不妙的预感：“所以这件武器到底是什么？”
地精长老苦笑了一下，定定的看着黎离：“相信您已经发现了，第五塔城中布满了各种魔法阵……其实，整个第五塔城早就被我们改造成了一件巨型魔法道具，而我们当年用第五塔城所有人的血肉力量作为力量源泉，引爆了第五塔城，这，就是我们将三个神使全部杀死的方式。”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黎离听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难怪第五塔城没有任何人离开……
他们真的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地精长老继续道：“而我们的灵魂之所以能够凝聚成这样的实体，是因为我们盗用了神使尸体的力量，所以祂们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因为早就化作第五塔城的一部分了，而这座城在每一次的循环中都在吸纳我们死去的灵魂不断进阶，能够爆发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黎离从震撼中慢慢缓过来，她喃喃道：“所以你们的武器，就是第五塔城？”
“是的，尤其是你杀了那两个神使之后，祂们死亡后的灵魂力量也全部被纳入了第五塔城这件魔法道具中。”巨龙长老点点头，眼中似乎有熊熊火焰在燃烧：“现在第五塔城能够爆发出的力量绝对比万年前强大数倍，若是现在再次引爆它，再来十个神使也能被我们抹平。”
黎离愣了一下：“所以，你们说的武器没有锻造好，意思是没有将神使全部杀死？只要等祂们死了，武器就完成了？”
地精长老却好像没听到，并没有正面回答黎离的这个问题。
他只是将手中的魔杖抬起，对着黎离温和一笑。
“来吧，黎离大人，接受第五塔城的追随，成为第五塔城的主人吧。”
“在未来的某一天，带领第五塔城，踏上前往神国的道路吧。”
魔杖一点。
刹那间，灵魂星海光芒大作！

第216章 黑心的医修
星海翻腾, 刹那间，魔法的光辉将黎离的影子彻底笼罩。
黎离的眼前的黑暗倏然被耀眼的光亮取代。
像是眼前炸开了一片烟花，又像是灵魂的潮汐拍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刻, 这些灵魂光点萦绕在黎离身边, 将她紧紧包围。
地精长老仰着头，带着静谧又温和的笑容注视着黎离，眼底似乎也有某些光亮在隐隐闪烁。
过了许久之后，黎离缓缓睁开了。
她的眼底还带着些许错愕和茫然，因为黎离现在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和第五塔城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玄奥的联系。
那种感觉不像是她成为了塔城的一部分，更像是第五塔城成了她掌控的某个存在，就像是她手中的枯荣剑似的, 只要她心念一动，整个第五塔城中那些塔民们的位置就变成了和眼前的灵魂星海相似的光点浮动在眼前。
现在的她不需要一丁点灵力, 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第五塔城的轮廓纳入自己的探查范围内，在她的视线之中, 塔城中心区域的光点非常集中, 那里是各个魔法师工会最集中的区域，整个第五塔城中等级最高的魔法师们大多都集中在那里；
在比较外围的区域, 那是寻常地精们居住的城区, 按照道理来说那里才是人口最多的地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普通人的灵魂早就不能维持下去, 已经消散了许多，现在那里的灵魂光点的数量却远不如最中心城区了。
最边缘的区域, 那里是巨龙峡谷所在之处。
巨龙们虽然全部都回到了这里准备对抗神使的战斗，但是他们作为大陆生育率稳固保持倒数第一的种族，数量稀少得堪比修真界的某种黑白大熊，所以现在巨龙峡谷的灵魂光点并不算多。
黎离尝试着将注意力放在其中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光点上面。
她眼前的画面瞬间被快速放大，视野不断拉近，最终落到了那个光点的身上。
这是一个地精，气息很熟悉，但是打扮却让黎离觉得分外陌生。
只见那个地精手中正垮了个藤编大筐，身上披着一件脏兮兮的灰黑色袍子，兜帽几乎将整个脸都遮完了，他身上甚至还用了某种隐藏气息的药剂，以至于路过的几个地精似乎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这个地精鬼鬼祟祟的摸黑前进，专门挑选最偏僻的小巷子走，形迹可疑，时不时还踮脚探头四处张望两下。
似乎是终于确定了没人注意到自己，这个地精脚下加速，飞快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黎离愣了一下，认出那正是自己刚才还待着的种植师工会。
种植师工会附近的那些魔法师们已经被地精长老下令撤回红色尖塔了，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一道身影，刚才的那个可疑地精很顺利的摸了进去，然后黎离就看着这家伙直奔向种植师工会的暖室，开始疯狂采集起那些尚未被摧毁的植物起来，很快，那个空空的藤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了……
做完这些后，这个地精提着筐就往外跑，还非常谨慎的选了另一条路回去。
最后，他回到了药剂师工会。
难怪给黎离的感觉这么熟悉呢，原来是辛吉德长老……
黎离表情略微妙，缓缓的从这种奇妙的感觉中退了出来，此刻她的眼前不再是刚才的画面，而是又回到了这片神秘的灵魂星海之中。
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正表情严肃的注视着她。
“黎离大人，相信您现在也感觉到了，您现在可以随时探查城内每一个城民的状态和位置，甚至，您可以选择抹杀掉某道灵魂。”
“从现在开始，您已成为了第五塔城的掌控者了，这是我们对您的信任。”
最后这句话让黎离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稍一思索，自己的确不可能抹杀第五塔城中的那些无辜灵魂，能够随时掌握第五塔城这些灵魂烙印也能够更快的了解那些塔民们的行踪，说不定在后面对抗神使时更好的保护他们。
大不了待大战之后，再将这份过于沉重的“信任”还给地精长老他们便是。
这样一想过后，黎离便不再拒绝了。
看到黎离没有反对后，地精长老便又郑重其事的摊开双手，托举着某件亮闪闪的事物走向黎离。
“至于这个，则是第五塔城，赠与万年后的魔法世界的礼物，无论他们是否还记得我们，我们都希望这片大地能够真正长久安宁。”
黎离垂眸看过去，认出了地精长老手中的事物。
那是一条金色的细长项链，看起来平平无奇，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用。
但是此刻地精长老托举着它的姿势异常小心，似乎拿着的不是一条普通的项链，而是某件异常珍贵的宝物。
黎离的态度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走到了自己面前的地精长老。
在双方都很严肃的场面下，地精长老托举着项链，踮起了脚，缓缓的预备将项链戴到黎离的脖子上。
然而，地精长老的个子确实和黎离有一定差距，加上黎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弯腰，所以场面一时间略显尴尬，刚才两人辛苦营造出的隆重感瞬间烟消云散。
地精长老沉默了。
黎离总算反应过来，准备蹲下身的时候，巨龙长老已经很不给面子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行了，我来。”
巨龙俯下身，小心的叼起了地精长老手中的项链，然后抬头，张嘴——
闪耀着金光的项链落到黎离的头顶，像是一颗耀眼的星辰悬在了黎离的眼前。
那是一条非常普通的项链，而链坠是一颗圆润精致的金色小球，上面没有任何魔法波动或是魔法铭文的痕迹，辨不出什么材质，看起来不像什么魔法道具，像是东塔城贵族们喜欢的寻常金饰。
只不过黎离凝视它的时候，却觉察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蕴含于其中，而这股力量温和到不可思议，没有任何攻击性，似乎更像是某种庇护或是治愈的力量。
黎离将项链戴正，缓缓摩挲着那颗金色的小圆球，好奇问道：“您之前说这是送给魔法大陆的礼物，不知道这条项链的作用是什么？又该怎么使用它呢？”
地精长老温和一笑。
“当您将它带回你们的世界那一天，这件礼物就会被拆开了。”
地精长老都这样说了，黎离也只能压下内心的好奇，稳妥的将这条神秘的金色项链压到了衣领下隐藏起来。
送完这两件礼物之后，地精长老和巨龙长老也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任务，脸上都有隐约放松的意味。
“好了。”地精长老微笑着看向黎离，“我们接下来要在塔城中完善魔法阵，修复一些魔法道具，以应对接下来和神使们的战斗，黎离大人辛苦了，这段时间就先在第五塔城内与朋友们好好休息一阵子吧，在神使苏醒的时间之前，我会来请您出手的。”
黎离没有反对，点点头应下了。
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来得及和好友们闲下来好好聊一聊，顺便也该看看他们在这次修行过后实力具体又增加了多少，每个人能挨她多少剑了。
对了……
总感觉不对劲，自己这边的队伍和来的时候相比，好像少了个什么人来着？
“算了……”
大师兄说过，想不起的人就是不重要的人。
黎离摇摇头，将无关紧要的人物抛到了脑后，果断的前去寻找自己的好友们放松心情了。
……
药剂师工会。
“奇怪了，怎么都没看到辛吉德老师他们？”
药檀探头寻找了一番，确定整个药剂师工会都空空如也，只有不知道哪儿采到的各种新鲜药材堆满了整个休息圆厅。
“算了，那就不邀请他们了，我们自己来吃吧。”
几个年轻人们熟络的钻进了药檀分到的休息室中，科林斯嘿嘿笑着，飞快的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往外取东西。
只见他先摸出了一堆炭块，然后又摸出了一个铜锅，再摸出一堆辣椒香叶等等调料瓶，还有各种各样的干蘑菇干笋熏肉等等特产……
“诶嘿！王大爷送我的火锅底料派上用场啦！”科林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药檀接过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在几双亮晶晶的眼睛的注视下开始任劳任怨的处理起食材，给他们煮火锅吃。
艾瑞尔正了正自己的假发套，无情吐槽：“我们几个来到这儿以后一直水土不服，吃什么都尝不出滋味，天天吃药檀给的辟谷丹就算了，这小子还把味道好的全留着，只给我们吃最普通的蟑螂味，真是有够小气。”
西壬也酸溜溜道：“他刚刚还要我们给医药费，虽然打了五折，但还是有够贵的……诶对了，论起来的话黎离你吃他的药最多，他收你多少钱？”
黎离面不改色，含糊道：“我也收了一半吧。”
药檀假装没听到，背过身继续捣鼓火锅。
西壬啧了一声：“连黎离你都这么黑心啊，那没事了。”
知道黎离也没例外，大家都一样被医修宰，没头脑三人组瞬间就平衡了。
黎离：“……”
该怎么告诉你，我的朋友，我的意思是，药檀要回来的钱，被我拿走了一半？

第217章 巨龙角斗场破碎
休息室内。
艾瑞尔坐在角落, 前面摆的是一整头猛牛兽，而他则目不转睛，双手各自持握一把狰狞的大刀, 小心翼翼的将牛肉片成透光的薄片, 然后将它们摊平层层叠叠堆在盘子里。
在小狮子的隔壁, 西壬挽着袖子蹲在地上，在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堆由人鱼族小王子大方赠送的海鲜干，西壬已经用热水把它们泡发了，这会儿正在拿着自己的箭矢，挨个将小鱼干和蛤蜊干等等串成海鲜串。
科林斯也没有闲着，休息室内时不时闪过魔法的光辉。
他的面前摆着几个华丽精致的高脚水晶杯，里面撑着色泽诱人的果汁，而科林斯正对着这些果汁施展魔法，很快, 这些果汁就凝结出漂亮的冰晶，杯壁上也沁出诱人的朦胧水汽, 看起来越发诱人。
站在最中间的药檀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一条兔子围裙，他挽了袖子将火锅锅底调试好后, 又从芥子囊中摸出一堆药材忙碌了半天, 最后将那半碗油碟递给黎离。
“这次忘记带新鲜调料了，我拿有香味的药材代替了, 你尝尝看行不行？”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一转身，熟络的伸着筷子拈走艾瑞尔刚片好的牛肉, 在鲜红油亮的沸腾汤底里一涮, 送到了黎离的碗中。
西壬见状，顺便把串得最满满当当的那串海鲜丢到锅里, 大声道：“等会儿记得先尝尝乔南送的海鲜，我都还没吃过呢！”
“姐，我弄的这个红浆果刨冰给你，解腻的。”
认清楚弟位的几个人过于懂事，黎离也不好拂他们的好意，安心端了碗先尝第一口。
作为从小独自在修真界摸爬滚打的散修，药檀的厨艺一向出色。
之前在巨木村物资匮乏到连咕咕鸡蛋都吃不上的时候，他都能想法设法给黎离弄点儿山珍美味出来，现在物资丰富后更是大大的给了他发挥的空间。
黎离碗里的油碟香味四溢，哪怕她早已辟谷，这会儿也被引出了食欲。
她拿着筷子夹着牛肉在油碟了滚了一圈，正准备将这片牛肉送到嘴里时……
“轰隆！”
一阵剧烈的巨响忽然平地惊起，像是某种东西轰然倒塌，药剂师工会前阵子被巨龙拆掉，昨天才刚刚修复完成的墙壁和屋顶都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黎离他们所在的休息室仿佛变成了巨浪翻滚的海上漂泊的船只，不断晃动起来。
药檀眼疾手快地抱住差点打翻的火锅，震惊道：“地震了？”
黎离果断将那片牛肉送入口中，在吞下这片久违的美食之后，她已经拔出了别在腰间的枯荣剑。
“不是地震。”
黎离回头看了一眼好友们，眼底的轻松与惬意已经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之后万般凝重。
“你们留在这里，先想办法护住城里的人。”
科林斯慌忙端着一碗刨冰想要跟上黎离，“姐，那你去哪儿？！”
黎离已经转身，雪白的衣角在不断掉落的沙石中一闪而过，只有清清冷冷的一句简单回答。
“杀神。”
……
巨龙角斗场。
维克多手脚呈大字摊开，生无可恋的躺平在巨龙角斗场的一个角落，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狠狠碾压过似的，疼痛从身体的每个位置泛出，而他的眼底已经彻底失去了光亮，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我是光明教会前骑士长……是亡灵法师的灵魂人物……是创造了最完美的闪避身法的天才剑士……是大陆最顶级的强者……”
但是很明显，这些名头对于那些年轻的巨龙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欸那谁，你还能站起来继续挨打吗？你之前表演的那个花里胡哨的逃跑手法很有意思，再来一次啊，我想试试看这次你能跑多远！”
“维克多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需要我们去找一头绿龙帮你疗伤吗？”
“对了，你的伤好以后可以先和我打吗？”
维克多：“……”
有完没完啊！
自己的命运轨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发生转变的？
好像就是从自己迈入那座该死的天剑城的时候……从那个可怕的夜晚开始，维克多就觉得自己的一生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先是被压在山下，然后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又被抓住，被那个可怕的年轻女孩强行带到了这个见鬼的第五塔城……
更过分的是，那个该死的女孩在发现这片空间似乎不对劲，自己好像也并不能给她带路之后，就彻底将他遗忘了！
维克多大人，就这样被那群可怕的巨龙带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被他们当成沙包一样任意□□！
据说人倒霉到极致以后，终有一天会触底反弹，迎来运道的转变。
那么……
维克多直勾勾的盯着巨龙角斗场的上方，喃喃自言自语。
“神明在上，不管是哪个神明都行，我不可能再遇到更倒霉的事情了吧，也该到我转运的时候了……”
维克多的话还没念叨完，一阵剧烈的颤动就从他的身下猛的传来。
这几天和巨龙们打了无数次的维克多，现在保持着前所未有的警觉状态。
他的潜力刹那间爆发，原本精疲力竭的身体像是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边上一滚！
维克多的身体刚刚滚到边上，就察觉到一股阴冷的风在自己背后升起，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正在身后不断攀升……
他现在也顾不得身体的酸痛了，他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维克多往后看了一眼之后，原本还生无可恋的脸色骤然剧变。
“怎么会！”
出现在维克多眼前的，赫然是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之中看不见任何事物，只有不断弥漫的灰黑色雾气笼罩在眼前。
隐约间，维克多透过这些灰黑色迷雾，似乎看到了一片苍凉破败的废墟，那里没有那些可怕的巨龙影子，也没有那些忙碌又精神百倍的地精，只有黑暗中不断游荡的魔兽影子，
那片废墟的样子是如此熟悉，很久以前，维克多曾经踏足于此……
维克多懵了。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片缝隙的后方，似乎才是维克多曾经到过的那座，真正的第五塔城？
“见鬼了！”
自己不是身处一万年前的第五塔城吗？
怎么万年以后的第五塔城又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难道是时空错乱，两个时空已经混乱融合到一起了？
不对，如果缝隙对面是自己熟悉的万年后的世界，那岂不是穿过这道缝隙，自己再想办法用传送卷轴，就能成功逃离这个鬼地方？
维克多的脑子瞬间转动起来。
就在维克多心中正在做着天人交战的时候，巨龙角斗场中的那些巨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缝隙，他们茫然的看了过来。
“怎么突然有道缝隙啊……”
一头巨龙没忍住内心的好奇，探着头往那道缝隙之中张望。
然而在他触碰到那道缝隙的瞬间，维克多震惊的发现，对面那头巨龙的身上原本恐怖的生机竟然好像沙漏一般开始迅速流失，非但如此，巨龙原本凝实的身体竟然也逐渐变得虚幻起来。
更诡异的是，巨龙自己好像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而其他巨龙也仿佛没有感受到自己同伴和这道缝隙的不对劲，还有不少好奇心旺盛的巨龙伸着爪子想要去触碰那边的迷雾，维克多亲眼看到他们触碰到缝隙的爪子都变得半透明了。
维克多脑子一热，下意识地大吼出声：“别碰它，离开那里！”
巨龙们被吓了一大跳，但是对他们来说愿意一起打架的都算是自己人，所以这会儿他们居然第一反应都是听从维克多的警告，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这道缝隙。
维克多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干嘛要多管闲事理会这些巨龙……算了，就当是他们刚才为自己先试探这道缝隙的危险性的感谢算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感觉不对劲。”
“我靠近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体好沉好困，好像要进入休眠期了……”
巨龙们说着话，最后几十双圆溜溜的眼睛盯住了维克多，看样子像是在等待维克多的回答。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个鬼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里似乎很不对劲，你们别靠近它。”
他看了一眼正前方把头探进缝隙中的那头巨龙，在维克多的视野中，这家伙的头现在都变成了半透明，异常恐怖。
古怪的是，维克多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刚才也碰到了缝隙，但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巨龙们隐约也察觉到那些缝隙的不对劲，靠近它的时候，他们的身体都会觉得不舒服。
“我也不想靠近啊。”一头巨龙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最后用半边翅膀挠了挠头。
“可是你看，怎么我们角斗场的地上和墙壁上，都出现了那么多道奇怪的裂缝啊……”

第218章 至今为止，不曾落败
好不容易重归平静的第五塔城,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又一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不少地精都匆匆从家中走出，聚集在塔城中的平坦地带, 低声议论着这件事。
“你们刚刚感受到那阵晃动了吗？”
“当然, 我感觉好像塔城要塌陷了似的, 而且地顶也一直往下面掉石头，要多吓人有多吓人。”说话的地精伸手指了指漆黑的头顶，那里没有了模拟天空阵法的维持，取而代之的是庞大的防御魔法结界，每当有石块掉落下来的时候，结界就泛出一层一层的涟漪，虽然完美抵挡了落石的袭击，但还是把这些地精们吓得够呛。
“不对啊，我们第五塔城建造的地点是无数先辈们经过最精密的计算, 确定不会出现地震的安全区间，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地震？”
“说起来这地震未免太可怕了, 城中怎么被震出了这么多道裂缝？”
地精们目光复杂的环视着周围。
整个第五塔城现在好像变成了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弥散着灰黑色雾气的诡异裂缝在地面, 建筑物, 每个角落都能看到，大的足足吞噬掉了整个建筑物, 小的细的像是一道黑色细线, 但是无一例外的是，裂缝的数量正在不断增多。
“……”
地精们虽然好奇心旺盛, 但是他们素来谨慎, 不至于像巨龙那样莽撞。
谨慎的地精们在察觉到缝隙中透露出的危险气息的瞬间，就已经聪明地选择了暂时远离它们, 在弄清楚裂缝那边的恐怖景象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他们绝不会轻易踏足。
但是，还有一小部分地精没来得及逃出来，裂缝直接出现在了他们身边，这些地精可没有维克多那样天才般的躲闪反应，他们直接就被这些缝隙吞没掉，彻底消失在了第五塔城之中……
远处，在感应到恐怖的地震之后，地精长老和巨龙长老就已经从巨龙峡谷之中飞快赶出来。
看着眼前开始破碎的第五塔城，地精长老握着魔杖的手猛地一抖，而他在看到那些裂缝，以及裂缝后面的第五塔城的废墟之后，一向镇定自若的地精长老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
龙族长老的表情同样不好看，他用尾巴卷起身边的一颗巨型磨菇树朝着最近的那道缝隙丢了过去，在磨菇树接触到那道缝隙的瞬间，它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当它真正穿过这道缝隙的时候，便彻底消失在了巨龙长老的视线中。
“淦！”
龙族长老怒骂了一句，但是依然不死心，又亲自拿尾巴尝试性的探了探那道缝隙。
在触碰到缝隙的瞬间，龙族长老凝实无比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地精长老能够感应到，自己的老友的灵魂力量似乎消散了一部分，龙族长老的眼神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地精长老迅速拿着魔杖猛拍了一下好友的尾巴骨，大声提醒：“收回来！”
龙族长老迅速回神，飞快收回尾巴，惊疑不定的看着那道缝隙，“那玩意儿碰到了就没法维持灵魂稳定状态了！”
地精深沉的眼眸凝视着遍布疮痍的第五塔城，声音沙哑：“……第五塔城的灵魂封禁阵法被破坏了。”
“怎么可能！”
龙族长老失声道：“最擅长灵魂魔法的那家伙已经被黎离弄死了，另外两个神使的力量一个是掌握大地之力，另一个是掌握风暴之力，都没有破坏灵魂封禁魔法阵的能力！而且祂们不是还没有到苏醒的时间吗！”
“前面那个神使都有可能提前苏醒，后面的那两个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地精长老嗓音低沉得像是吞咽了无数沙石。
“……”
龙族长老沉默了片刻，即便他只擅长战斗，对于魔法阵的各种知识都是空白，但是在这座由灵魂封禁大阵构成的虚幻塔城之中待了万年时间，他也知道这道魔法阵对于第五塔城意味着什么了。
没有了这道魔法阵的保护，这里的所有灵魂都无法继续维持下去，当他们接触到魔法阵之外的真实世界时，就是灵魂力量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的那一刻。
这道魔法阵就像是一个巨型玻璃鱼缸，把这里隔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而现在，这个玻璃缸出现了无数裂痕。
神使的残魂非常强大，极有可能趁此机会逃出鱼缸的囚禁回到神国，而其他人……
当裂缝大到玻璃鱼缸无法维持完整的时候，它破碎的瞬间，也是里面的无数游鱼死亡的瞬间。
想到这里，龙族长老用尾巴重重地狠拍了一下地面。
他咬牙切齿道：“我带着我们龙族的小家伙们想办法截杀神使，你带着地精的人去想办法修复魔阵！”
“来不及了。”地精长老脸上的笑容无比苦涩：“当初共同创造这道魔法阵的老伙计们已经离开了大半……”
他没有再说下去。
龙族长老也明白了他未说完的后半句话。
现在的第五塔城早已不是实力最盛时的第五塔城了，这里现在剩下的只是一群孤魂游鬼，想要修复遭到严重破坏的灵魂封禁大阵已经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现在……”
还没等龙族长老的话音落下，远处一道飞快掠过的白色影子便瞬间吸引到他们的视线。
“是黎离大人！”
“黎离大人！”
远处，正在飞驰而掠的黎离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片阴影中的两位长老。
枯荣剑一声清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猛地转向朝着相反的这个方向急掠而来，黎离的衣角被剑风吹得簌簌而飘，在它尚未落定的时候，她已经直接从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跟前。
“两位长老。”
黎离对着两人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在看到黎离的瞬间，两位长老的心都莫名安定了一些，地精长老颤声道：“黎离大人，我们当初布下的灵魂封禁魔法阵似乎是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已经无法修补，必须要在那两个神使苏醒逃离第五塔城之前将他们击杀才行。”
他的嗓音有些哽塞：“最糟糕的情况是祂们很可能已经苏醒，甚至已经逃回神国了，灵魂封禁魔法阵出现的问题都可能是源自他们的手笔，我们第五塔城的任务终究还是落败了……”
“还没有那么糟糕。”黎离抿了抿唇，冷静道：“祂们正在苏醒，现在你们赶紧去截杀祂们还来得及。”
语罢，黎离遥遥指向第五塔城的北边方向，笃定道：“我能感应到，祂们的气息正在那边出现。”
“嗯？！”
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脸上都有一闪而过的惊骇之色。
神使们的灵魂和塔城中其他人的灵魂不一样，祂们不曾在灵魂封禁魔法阵创造之初留下烙印，所以他们并不能知晓神使灵魂的位置所在。
祂们和神使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了，在神使的气息完全暴露之前，完全找不到他们，黎离是怎么这么精准发现还没完全苏醒的神使的位置的？！
黎离自然不会说，自己在地精长老将第五塔城的灵魂星海力量送给她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强行记下了所有塔民灵魂的气息和大概位置。
这样，当塔城之中出现陌生的灵魂波动时，都不需要仔细辨别，就知道那是属于神使的力量了。
地精长老也知道现在不是多嘴询问的时候，于是询问黎离：“黎离大人现在要和我们一起……”
“不，我得去另一处。”
黎离摇摇头，在说话的同时已经重新飞跃到了枯荣剑上方，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有外敌入侵了，没猜错的话，灵魂封禁魔法阵破碎也是祂干的。”
下方两个长老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他们都注意到了黎离的用词。
“祂？！”
“有其他神使出现在第五塔城了？！”
“没错。”
黎离低头看了一眼地精长老，又抬眸平视着龙族长老，无比严肃道：“祂交给我，你们想办法拖住那两个神使，我会以最快速度解决掉祂。”
顿了顿，她强调道：“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只有一个人，分身无暇，不可能同时去对付两个方向的神使。
两相抉择下，黎离毅然选择气息更强大的那个方位。
只要她杀得够快……
一定，能赶回来护住这里的其他人吧？
匆匆留下这段话之后，黎离的身影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以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快朝着第五塔城的南边飞去了。
那里，也是第五塔城的出口所在。
看着黎离远去的背影，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读懂了某些情绪和决定。
“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了啊，虽然早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到来，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地精长老仰着头，看着自己的老友，布满褶子的脸上忽然没有了不安和恐惧，只剩下一片宁静。
“你小子说得对。”巨龙长老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至今为止，我们一直在赢不是吗？现在预言中的拯救者出现了，我们也有赢得更快更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呢？”
“走吧。”
地精长老率先握住魔杖，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位于第五塔城中心的那座红色尖塔走去。
他看着那座尖塔，喃喃道。
“与其浪费时间去挽留，不如让它化作永恒的绝唱。”

第219章 真正的神使
第五塔城上空。
黎离一边快速朝着那道强大的神使气息逼近, 一边垂眸扫过下方的第五塔城。
第五塔城非常大，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型地下王国, 只不过大部分塔民都集中在城区最中间罢了, 但是塔城外圈依然有不少地精还在劳作着, 大片大片的蘑菇树林中，时不时有地精挎着小藤编篮子采摘蘑菇和浆果的身影。
如果换成平时，这样的画面非常养眼生动，但是在这场撼动整个第五塔城的地震过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蘑菇林中有的不再是新鲜可爱的蘑菇，更多的是弥漫着压抑灰黑色迷雾的裂缝。
万年以前的魔法大陆还不曾出现那么多深渊，魔兽也不像黎离熟悉的那个魔法大陆那么多，至于在后世几乎随处可见，每个月都要笼罩在大陆上的灰黑色迷雾, 更只出现在那几道深渊周边。
第五塔城作为整个魔法大陆最强大的塔城，又有着堪称奇迹的魔法阵文明, 自然有的是方式阻隔迷雾的侵蚀。
所以，生长在这里的地精们别说深渊和迷雾了, 甚至有些年轻点的, 连正经的魔兽都没见过。
当裂缝出现的时候，他们终于感知到这种来自万年后的, 陌生的恐惧。
两个正在采集红浆果的年轻地精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被突如其来的地动晃得站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啊我的浆果！”
戴着黄帽子的地精在地苔藓上滚了两圈, 怀中搂着的那些鲜红色浆果骨碌碌四下滚落, 他睁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想要捡起这些坚果。
然而还没有等他的身体探出去, 一道不知从何处生起的微风倏然吹来。
这道看似毫无伤害的微风，竟然生生的让地精前倾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
“嘶哪里来的风……”
他抬手挡了挡风，小声嘟囔抱怨着。
就在这时，与他同行的另一个地精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前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后，失声惊呼。
“你看！前面怎么出现了一道很不对劲的大裂痕！你刚才差点就掉进去了！”
反应过来的那个地精揉了揉眼睛，在看到那道隐约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裂缝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好刚才起了一阵怪风，不然我可能要倒霉了，就是可惜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果子，本来想带回去给祖母尝尝，现在全掉缝隙……欸？”
地精的赤足尖有轻微的触感传来。
他茫然低头，就看到那些红色浆果被最后一阵温和暖风吹着滚回到自己身边，那阵被他叫做怪风的微风也消散得无声无息。
同样的画面在不断上演。
黎离不敢停留半步，只能一边飞行一边朝下方挥出一道道毫无杀意的剑气，尽她所能去救下那些塔民。
她没有那么理智，来不及考虑这些人其实全部都是死人，也不能用眼下只是一些残魂构成的幻象这种理由让自己熟视无睹，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在黎离眼前的，她就做不到见死不救。
好在越是往塔城外飞去，地精们的身影就越是少见。
但是相对的，那些裂缝的数量和大小却是越发恐怖，有些裂痕甚至大到像是深渊一般横亘在塔城之中，裂缝那一边的浓重迷雾已经朝着第五塔城里面蔓延，隐约的，透过那些浓重的迷雾，黎离能够看到裂缝对面的一片焦黑色大地，没有任何生机，没有光亮，坍塌的高墙和建筑早就成了看不出形状的石堆，那个唯有彻底的死寂……
不，还有魔兽！
黎离目光一凛，对面那个真实的第五塔城遗迹中，果然和维克多当初形容的差不多，到处可见实力强大的魔兽！
它们似乎嗅到了这个由魔法阵构成的虚幻世界中的强大魔法波动，正尝试着从那些裂缝中爬出来，而黎离对面这道巨大的裂痕，就是最适合的通道。
在黎离看过去的瞬间，一大群魔兽就猛地朝着黎离冲刺而来！
黎离目光凛然，一个后退飘然跃下枯荣剑，而这把灵气逼人的骨剑与黎离已是心有灵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白色痕迹，主动落向黎离的手边！
素白的手反握住枯荣剑，下一刻，无声却致命的剑气在须臾间穿越迷雾，精准无比地在那群狂奔而来的魔兽上方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但凡被黎离的剑气波及的魔兽，无论是弱小的低级魔兽，还是强大的超高阶魔兽，在现在都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还未发出咆哮就轰然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半点生机。
刚才还有可能冲出来，甚至很可能威胁到第五塔城的那一大群魔兽，就在黎离的一剑之下被彻底消灭。
然而在杀死了这一大群魔兽之后，黎离的眼中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意思，相反，还变得越发凝重。
她的视线遥遥的落向魔兽尸体的后方。
那里，有一大片浓重到仿佛化作实质的灰黑色迷雾，那些迷雾甚至将黎离的灵力探索都阻拦了大半，她只能依稀看出那边似乎是真实的第五塔城，隐约的，还能看到第五塔城那段绵长恢弘的城墙，只不过裂缝的这边，城墙依然完整，而裂缝的那边，斑驳的城墙已经被时间推倒坍塌了大半。
它们隔了万年的时光连接在一起，荒凉又荒谬。
而此刻，黎离站在城墙内，定定的看着城墙的那一边。
灰黑色的迷雾中，一片雪白的衣角带着圣洁不可侵染的光辉，将所有迷雾排斥在外，它就像是落到这个阴暗世界中的一束圣光，是如此格格不入且刺眼。
衣角从迷雾的那端缓缓朝着这边靠近，它轻轻拂过那片荒凉的断壁残垣，一点一点在黎离的眼前放大。
黎离紧握着剑柄的手，也逐渐收紧。
她微微眯眼，眼底的凝重和杀意，已攀升到了极致。
终于，对方站定。
和黎离想象中的半点不差，眼前这和先前那些家伙如出一辙的气息以及模样，的确是出自神国。
然而另一点，和黎离预想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黎离原本以为，出现在南边的这道神使的气息，是两个神使之中实力更强大的那个，因为她之前并没有接触过那两个神使，所以也无法辨别神使的不同。
但是当她真正与这个神使对上之后，她却在瞬间推翻了自己的预想。
因为——
眼前的这个家伙的确是神使不假，但是，祂身上那种强势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完全真实的，没有任何违和感的强烈存在感，无一不在表明一件事。
这个神使，是不曾死亡，拥有自己的完美身体的，真正的神使！
祂绝对不是被地精和巨龙们困在第五塔城中的神使之一，更不可能是从塔城中逃逸出去的游魂，相反，这家伙极有可能是从神国降临的强大神使，灵魂封禁魔法大阵的破碎，绝对就是出自祂的破坏！
神使也注意到了黎离。
祂无情的眼眸微微一眯，精准的落在了黎离身上。
“神级……”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黎离的面庞上，眼中有淡淡的震惊和诧异，然而下一刻，他便精准的道出了两个词。
“修真界，剑修。”
黎离的手死扣在剑柄上，她半点都不惊讶这个神使认出自己的来历。
天剑宗来到魔法界后，剑修们不可能一直像群老鼠一样躲藏着苟活，想要保护其他人，想要保护自己，就势必要展露锋芒。
与之相对的，黎离等人的存在也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在和教皇达成一致后，黎离一直就很清楚，天剑宗的威胁从来都不在魔法大陆上，而在更上面的神国之中，毕竟，师父都杀上神国了，想来天剑宗也上了神国的黑名单了。
后面降临的这个神使一口道明黎离的来历，她半点都不惊讶。
“没想到这次降临在魔法小世界，能够同时完成两项任务。”这个神使微微低头，声音很轻的喃喃感慨了一句。
黎离将警觉性提到了最高，从对方看到她的惊讶还有刚才的这句话可以看出来，这个神使原本的任务应该只是第五塔城，她的出现对祂而言也是一个意外。
神使注视着黎离，眼中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异常平静。
“你们果然是最麻烦的一个种族，在修真小世界不安分，到了魔法小世界中，还是要惹出不少麻烦。”
顿了顿，祂动作很微小地摇了摇头。
和黎离想的不差，这个神使降临的目的的确是第五塔城。
第五塔城的存在对于神国而言一直都是一个隐疾，威胁性仅次于那些疯子剑修。
当初，神国接连降临了四个神使，虽然真的将第五塔城抹除了，但是那四个神使也消失在第五塔城的废墟之中，没有任何回讯传回来，即便神国也不知晓到底是什么力量将祂们毁灭的。陆续降临了数位神使曾想要调查第五塔城的事情，却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对于神国而言，能够弑神的存在，要么弄清楚力量的来源，要么就全部毁灭。
之前的魔法大陆对于神国而言尚且有一定价值，能够保留下去。
但是现在的魔法大陆，资源已经被掠夺得所剩无几，大陆也快被魔兽侵占。
就像是一颗即将被摘完果子的浆果树。
所以，和前任光明教皇猜想的一样，祂们准备摧毁这个没有价值的世界了，数位神使降临于此界，其中更是包括了原本在其他大世界游走的强大存在……
而第五塔城隐藏了万年的秘密，也被这位强大存在，无情撕开了。

第220章 羽毛笔
缝隙两边, 两人皆是一派不露声色模样。
黎离好似无意的垂手持剑，静默地望着对面的那个神使。
她冷淡开口点明：“你并不奇怪我会出现在这里。”
神使点了点头，眼中已经带了些许欣赏。
“你们剑修在整个神国也算是赫赫有名了, 虽然没有亲自去过你们那个小世界, 但是我也听说了一些事。”
祂顿了顿, 明明就是两相对望，但是莫名的，神使的身上便带了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气势，像是高高在上俯视着黎离似的。
那是源自神国中人骨子里的，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感。
“你们的小世界资源并不算丰饶，但是天才辈出，最盛之时，几乎每隔百年就有人修行到神级……也就是你们说的飞升，这速度甚至不比最大的斗气世界慢, 至于领悟法则之力的天才更是不少，的确是堪称妖孽的一个小世界。”
黎离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可惜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声音亦是森寒得齿冷。
“是不是该谢谢你的夸奖？”
“不用, 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对面的神使淡淡的看着黎离，继续道：“你们的天才是你们得以延续下去的原因, 但也是你们自取灭亡的原因。当野心膨胀太过, 与此同时又自以为自己已经拥有足以反抗的力量时，难免会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
“比如居然大胆到潜入神国, 妄想以一己之力将神国覆灭。”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黎离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掀起剧烈波澜，浓黑的眼睫狠狠颤抖了两下。
神使的声音却不曾停止, 祂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像是拿着一把小刀，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和冷漠，毫不留情的剜着黎离心口上的血肉。
“既然你是剑修，或许也曾经听说过云真人这个名头。”
“他的确是个狠人，先是假意向神国臣服，说是想要成为神国的奴仆，为我们更好控制修真界效力，借机得以顺利前往神国。结果真到了神国以后，他才显露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四个负责看守修真小世界神使全部死在了他的剑下，而且他竟然在神国潜伏了很长一段时日，如鬼魅般神出鬼没，没人知道这家伙是怎么隐藏下来的。”
“那段日子，十多名神国族人死在他的手中，两批珍贵的神国胚胎尚未孕育出来，就被他彻底破坏。”
“但是那又怎样呢？”
“你们修真界有句话叫做蚍蜉撼树，用来形容他的可笑行为是最恰当不过的。”
“任凭他如何隐藏，神国，终究是属于我们的神国，而非他可以随意冒犯的小世界。”
“他被抓住的时候，似乎正准备斩断我们降临修真界的通道，但是很可惜，最后断的不是通道，而是他的剑，和他本人。”
黎离的呼吸骤然停止，一阵强烈到无法言语的刺痛徒然从指尖炸开，像是闪电一样席卷到全身，痛到她几乎要握不稳手中的枯荣剑。
而迷雾的那端，神使那冷淡又高傲的声音，依然毫无起伏的继续响在黎离的耳中。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低等的小世界中，也会出现一些让人惊讶的品质，比如他在接受神罚的时候，竟然一声也不曾吭过，双腿被斩断的时候，也还想要挺直身躯……”
“但是很可惜，这种毫无意义的坚持，是无用的。”
“他曾经杀过十七个神国子民，所以他的□□被分割剥离为一千七百块，灵魂被鞭笞一千七百次，这是冒犯神族应得的神罚。”
黎离死死咬着牙关，嘴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齿间绽出。
那魔鬼般的声音仍在继续。
“最后他那一身强大的力量也被化作一剂最精纯完美的灵力源泉，成为了培养下一批神国子民的养料。”
灰黑色的雾气中，神使唯美如画的面庞在黎离眼中却好像变成了恶鬼般的存在。
和其他神使比起来，祂似乎更了解人类那脆弱的情绪，所以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到眼前那个可怜的人类剑修最绝望的心底。
“更可笑的是，他之所以会如此疯狂，似乎是知晓了你们所在那个小世界即将被我们放弃覆灭，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做殊死一搏，但是他太高估自己，也低估了神国的力量了。”
“他修行数百年，飞升后又在神国像是老鼠臭虫一样隐藏在阴暗中活了数十年，纵使杀了我们神族子民，也改变不了他身后的那群人要被覆灭的事实。”
黎离的肩膀绷得很紧，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零落在额前，遮住了她的脸。
她一声不吭的，沉默听着那边说的字字句句。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破小世界之间的壁垒来到这个世界的，或许你和那个云真人一样，也是升至神级后逃到这个世界的吧，那么，你应该也很好奇你所在的修真界后来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并不负责看守修真小世界，但是你们这个小世界太有名，我也对你们世界的事情有所耳闻……”
“听说，云真人背后的宗门被雷霆法则持有者从那个小世界抹灭了，在这次神罚之后，想来这个小世界将会安宁许多……”
那边，苍白嘴唇动了动，伴随着殷红的血痕沁出，那句无声的呢喃也缓缓飘出。
“原来是，雷霆法则吗……”
那道本不该落下却提前落下的“飞升天雷”，那道险些将整个天剑宗上下劈成灰烬，那道让黎离散去全部修为几乎丢掉性命，甚至险些为此生出心魔的天雷……
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个从不低头的剑修孤身抱着剑叩问自己。
如果她不曾飞升，宗门上下是否也不会被牵连？
如果她能强一点，再强一点，是否能将身后的其他人护得更好？
原来，她夙夜难眠的梦魇，她为之付出全部的伊始，只是神国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口中，一句轻飘飘的“神罚”罢了？
剑修缓缓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幽深眼眸，没有如神使预想中那般噙满泪水，又或是布满血丝，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汪寂静枯潭，没有了半点光亮，亦无分毫情绪。
几乎在眼神交错的瞬间，黎离动了。
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前倾斜，顷刻间，如疾风猛地飞射向那层层迷雾，突然爆发出的速度猝不及防地在这些灰黑色的迷雾之中化出一道白色真空带，分散的迷雾尚未来得及聚拢，黎离的身影已经鬼魅般飘向了对面的那个神使！
她竟义无反顾地冲出了第五塔城的魔法阵范围，穿过缝隙杀至神使面前！
在那一瞬间，神使的眼底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神国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祂没有说出口的是，虽然祂不曾降临过修真界，但是祂却亲眼见过那位云真人。
那是真正恐怖到仿佛杀神般的存在，他那柄快到无法捕捉痕迹的剑上，染满了神族人金色的血液，即便只是匆匆一瞥，还是给这个神使留下了无法抹灭的印象。
所以祂并不会轻视眼前这个和云真人出自同一世界的剑修，相反，祂已经将警觉性拉到了最高。
祂们虽然高傲，但是绝对不会和底层世界的人废话那么多，更不存在“让对方死个明白”这种可笑的念头，就像是没有人会和猪猡兽闲聊，告诉为什么要杀它们一样，不同阶级的人类之间都不会解释和闲聊，何况是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种族呢？
神使之所以会说那么多，甚至极其恶劣的反复强调云真人之死，要的就是激得黎离情绪失控，让她脱离第五塔城魔阵的保护，来到这个被深渊迷雾彻底侵占的世界。
这些喜好吞噬魔法元素的迷雾虽然主要是针对魔法界，但是对其他世界的人影响同样不小，在这里面，哪怕是神级强者的实力也会受到干扰，因为这是从代表着所有负面情绪的深渊之中涌出的气息，只要有情绪，就会被影响。
低级世界的大多数种族，无论是魔法世界还是修真世界也罢，都被无谓的感情牵绊拖累着。
而现在，方才那个看似淡然的剑修，现在不也落入这俗套又可笑的感情陷阱之中，失去理智主动踏入自己的领域了吗？
此刻，虚空中传来空气爆破的尖啸声，枯荣剑的剑尖，已倏然刺向神使的面门！
在黎离的身形快速朝着神使逼近的同时，早有预料的神使神情淡然，圣洁的白色衣袍无风自动，下一刻，一支笔出现在祂的手中。
那是一支异常精巧的羽毛笔，笔身由半透明的未知材料制成，笔尖是如暗夜般的墨色，而笔杆最顶端，则飘着一根纯白如雪的修长翎羽。
在这支笔出现的瞬间，黎离便察觉到手中的枯荣剑往前的速度竟然微微一滞。
她心中一凛。
已经快要晋升到仙器，即魔法世界所说的神器的枯荣剑……
竟然被眼前这支羽毛笔压制住了！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这支笔，是真正的神器！

第221章 双生暗影
“叮！”
枯荣剑的剑身猛地震颤起来, 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似是不甘，又好似被压制的愤怒。
自诞生之日起, 枯荣剑便被黎离持握在手, 久经杀戮的它历来都是一往无前的主, 似今日这样因为等阶而被强行压制的体验前所未有。
黎离紧了紧正握剑柄的手，无声地安抚着枯荣剑。
“把它砍了就是。”
似乎是读懂了黎离的心意，枯荣剑爆发出更强的凛冽杀意，好似白色闪电，带着摧枯拉朽的气息疾速斩向神使右手握着的那支白羽笔！
眼见着黎离进入迷雾后，速度不减反增，而她本该失控的情绪更是冷静得堪比神族人，连神使都不由得露出一丝错愕。
怎么会毫无影响？
神使当然不会知道，现在在迷雾内还是在迷雾外, 对黎离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且不说她出发来第五塔城的时候就穿上了艾瑞尔倾情赞助的北塔城顶级装备，就说后来, 她把那具神使的尸体摸出来的时候，某不具名医修便发挥了他雁过拔毛的美好品质, 认出神使身上的白袍子不是凡品, 生生地把神使尸体上的袍子给扒拉下来，又哄着黎离穿上了。
事实证明, 医修们在这方面的眼光出奇的好。
这件袍子虽然不是神器, 也不至于万物不侵，但是对于弥漫在魔法大陆上的那些迷雾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 能够自动摒除迷雾对于实力的影响。
至于迷雾带来的那些负面情绪……
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被负面情绪主导, 除了黎离。
连最凶险的杀戮法则都不能影响她的心智，更何况是区区迷雾呢？
所以, 不管神使是否出言刺激黎离，她都会主动出击，杀入迷雾之中！
有一道声音在黎离的脑海中不断催促着她——
必须要快点！
再快点！
身后的第五塔城中，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她赶回去保护！
森冷的剑芒惊掠而过，像是一道闪电映在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在神使看清楚那对瞳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之时，那把纤细的骨剑也带着惊人的寒芒落向祂的眉心了。
那凛冽的杀意与毫不掩饰的浩荡剑气，几乎瞬间点亮了神使脑海中的某段记忆。
刹那间，少女扬剑的冷静姿态，竟然与那道在神国中挥剑崭神的身影完美重叠！
神使的眸子骤然一缩，原本挥笔的动作猛地收回。
她绝对杀过神！
这一次神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地往后猛地飞退数个身位，而祂身上则绽出一道幽暗的黑芒！
下一刻，神使的身体像是扭曲晃动了几下，然后再度凝实。
只不过这一次祂一身的白袍竟然变成了纯黑色，完美的躯体也好像变成了水中倒影，变得半真半假。
此刻黎离的剑尖已经带着必杀之意落向神使的眉心了，古怪的是，神使却没有再躲避，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而是带着莫名的轻蔑笑容直直迎着黎离手中的枯荣剑而上！
那一瞬间，黎离的心中某名生出了生死危机之感。
这一剑不能落下！
在这个直觉的念头生出的瞬间，黎离的手腕一压，强行按住枯荣剑的剑势，硬生生的改变了枯荣剑落下的位置。
原本正中神使眉心的这一剑斜斜落下，险险地划着神使的面颊而过。
瞬间，剑尖绽出醒目的金色血液。
神使完美的面颊上，从眉骨到颧骨处，落下了一道诡艳的金色血痕，血液顺着他的面颊缓缓滴落，然而祂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之意，只有依然好似运筹帷幄的高傲。
“……”
温热的液体缓缓往下滑落。
“滴答——”
从脸颊滑落到下颌。
“滴答——”
再滴落在枯荣剑上，在雪白的剑身上溅出数道殷红的血色碎花。
黎离的脸上，出现了和神使面上一模一样的伤势。
此刻两人相对而立，明明面貌身形和气质都迥然不同，但就像是镜中相对的同一人，又像是双生的人与影。
黎离微微眯眼，她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再次扬剑朝着对面的神使挥去！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用枯荣剑刺向神使，而是凝聚灵力，遥遥地朝着神使扬出一道剑气！
一阵微风平地生起，不同于方才解决那些地精的温和无害，这道温和的春风在落向神使的瞬间便化作温柔的细雨，每一丝雨都像是凌厉的剑芒，毫不留情地刮在神使的身体上！
剑招，春风化雨！
然而在剑招落在黎离身上的瞬间，无数道微凉的剑气和浅浅的刺痛感便落在了黎离的身上！
对面神使身上的黑袍子似乎被液体浸透。
蔓延的迷雾中，枯荣剑身上的红色血渍一点一点加深，握剑的那只手本苍白如白玉，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剑痕，剑痕重叠在一起，鲜血顺着手背滑落到指尖，将枯荣剑都快染成了红色。
她的伤势，竟然比正面迎下春风化雨的神使还要惨重！
“还要再试吗？”
迷雾那边，神情平静的神使注视着黎离，冷淡问道：“你没发现吗，现在你我的命脉已经连在一起了。”
双生暗影。
黎离的脑中莫名的浮出了这个名字，这是源于第一个被她杀死的神使脑海中的记忆。
神国之中，虽然所有人都拥有相似的面貌，但是能力和天赋也是不一样的，法则之力不是大白菜，不是每个神使都能够掌握的。
有一部分人掌握的能力和法则之力，堪称妖孽，祂们也是负责看守那些强大的世界的真正强者，或者说，祂们才是小世界中那些人口中的“神”。
其中，有一个神使掌握的能力非常诡异。
影之法则。
祂能够化身为任何一个存在的倒影，无论祂遭受到怎样的伤害，对方都会受到相同的伤害，也正因为这个诡异的能力，哪怕是最强大的神级对手，也无法和祂战斗。
因为没有人敢说，自己的身躯能比神族人的更强大，即便是想要同归于尽，最后的结果都是自己死了，而这个神使却还活着。
祂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双生暗影笼罩之下，死亡的都是能对整个神国造成巨大影响的强敌，当初云真人之死也有祂的功劳。
也正因如此，祂成了神国族人中鲜少的，拥有自己称谓的神使。
“双生暗影”
化作黎离影子与她相连的神使微微皱眉，注视着她：“我其实很不喜欢动用这个能力，毕竟，神族人虽然不朽，却也是会觉得疼痛的。”
所以能让他动用这道能力的，一定是真正的强敌。
祂对黎离由衷称赞道：“你获得我的认可了。”
“……”
黎离没有任何喜色。
她只是死死握着枯荣剑，目光如剑落在神使的身上，凌厉的注视着他。
“你现在应该很纠结，到底是出剑还是不出剑。”
神使冷静又残酷地点破黎离的现状，化作影子之后，祂像是完全没有了任何威胁，轻松自在得好似行走在自己的后花园。
不知何时，那支漂亮的白羽笔又出现在他手中。
祂优雅地持握着白羽笔，像是一个出尘的高傲画师。
雪白的翎羽在黎离的眼前一晃而过。
半透明的笔尖在虚空之中遥遥划过一道线，笔尖的深黑墨迹竟然顺着笔尖掠过的轨迹，在虚空之中凝结出一道流畅的线条。
这些线条没有落到黎离身上，而是轻飘飘地略过黎离，直直落向黎离身后的第五塔城。
黎离猛地回头。
那一刻，她看到自己身后那道裂缝边上，又新增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第五塔城本就摇摇欲坠的灵魂封禁魔法阵，就像是濒死的伤患，身上再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他们真是非常聪明的种族，能够创造出这样惊艳的魔法阵，惊艳到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小世界之中。就和你们这些剑修一样。”神使手握着白羽笔，微微偏过头注视着黎离，轻描淡写地再次抬起手。
又是一笔落下。
黎离身后，第五塔城再添一道裂痕。
“但是很可惜，神国之所以是神国，就在于我们永远能够掌握你们的一切，永远在你们之上。”
“想来你也看出来了，这支笔能够破开他们自以为能用来反抗神国的一切魔法阵，而且我观察了很久，现在也差不多能够确定，里面的那些劣等品全都是一群残魂，当这座魔法阵失效的时候，也是他们云散烟消的时候。”
神使便拿着那支白羽笔，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像极了光明教廷的壁画上，那些高高立在云端的神明。
祂唇边露出一道很淡的笑容，又一次抬起了手。
“以你自己的实力，想要逃离这里再容易不过，想要阻止我……不，你知道的，这一次你没法阻止我。
所以，你该如何选呢？”
“还是没走吗？你看起来很在意后面的这些残魂，那么，就让你亲眼见证他们破碎的那一刻——”
最后一个尾音还未落下，一道锐利的剑芒已经重重斩了过来！
“倏！”
狠厉的剑气毫不留情地斩向神使握笔的那支手，精准而无情地直斩向神使的右手手筋！
此剑落下的瞬间，让神使挥动白羽笔的动作为之一顿，瞬间失去力气的右手再也无法持握白羽笔，祂的脸色终于发生变化，左手迅速抓住坠落的神器。
下一刻，黎离与神使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黎离的右手无力垂落下来，鲜血汩汩涌出，白裙上像是颜料泼染，一道接着一道的红痕不断划出。
许是因为太过疼痛，黎离手指尖不自觉地抽搐起来。
枯荣剑，被换到了左手。

第222章 红与白
黎离这一剑的挥出, 成功让神使原本淡然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祂低头注视着自己方才握着羽毛笔的那只右手。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毫无预兆的出现在祂的手腕上，伤口上的血肉狰狞恐怖，连皮带肉的伤口翻开, 金色的血液像是泉水一样疯狂汩汩涌出, 手筋被毫不留情的斩断了, 森白色的骨头上也被那把长剑斩出了深深的伤口，若不是每个神使的身躯都是神国用各个世界的顶级资源淬炼而出的完美躯壳，那么现在神使的右手恐怕已经被斩断了。
这一剑出得是如此狠辣，以至于神使的右手手筋还真的被挑断了。
而且 那些凌厉的剑气还在祂那道恐怖的伤口上面不断肆虐切割，神使强大的恢复能力在此刻竟然起不到一丝作用！
“啪嗒”
“啪嗒”
灿金色的血液滚落，滴在那支羽毛笔上，纯白的羽毛很快被沾染上醒目的金色。
神使眼神莫测的注视着对面的黎离，语气有一丝震惊。
“你疯了。”
祂用的是笃定的阐述句，而非惊讶的疑问句。
神使能够看出来, 眼前的这个剑修的身体似乎经过了无数次战斗的淬炼，所以变得非常强大, 是魔法世界的这些魔法师或是魔法战士们远远比不上的。
但是再强，终究是从凡人之躯逐渐到神级的普通身体, 最多也不过能和巨龙比肩罢了。
和从一开始就攀升到终点的神使比起来, 自然不如。
所以，这一剑既然能重创神使, 对黎离的伤害自然也更深。
神使一眼就看出, 在双生暗影的力量之下，对面那个剑修受到的伤害比祂承受的伤害严重得多。
“我曾有听闻, 你们剑修最终要的事物, 就是手中的剑，和握剑的那只手。”神使的声音顿了顿, 眼底浮出了切实的疑惑：“宁愿拼着废掉握剑的手，也要阻止我破坏这道注定要崩溃的魔法阵，你这是为什么呢？”
“你明明已经到了神级，这里也没有你的至亲族人，你最好的选择是转投入神国的怀抱，向神国献上你的力量和诚意，成为神国的一份子。稍次的选择是马上放弃他们，自行离去。”
“而你。”
神使注视着黎离，她的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绵软无力的样子，很明显，已经彻底废了。
“怎么会做出最愚蠢的选择？”
对于神使的疑问，黎离的选择是一句毫不留情的冷嗤。
“关你屁事！”
话语落下的瞬间，黎离已经面不改色地握紧了手中的枯荣剑，仿佛丝毫察觉不到痛苦，毫不犹豫地朝着神使欺身而上！
看到黎离的动作，神使冷漠：“握剑的那只手都已经废了，你这是在斩断自己的退路，难道还想和我继续战斗吗？”
黎离眸色冷漠，对神使的所有话只有一个冷淡回答——
“屁话多。”
右手毁了又如何？
她还有左手。
在降临到魔法大陆以后，黎离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云端跌落到泥淖。
她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失去了自己持剑的右手，只能尝试着用不太熟悉的左手去迎战，去杀敌。
从每段苦难中爬出之后，必定能收获一部分报酬。
正因为这段经历，让黎离练就了并不逊色于右手的左手剑招！
神使捂着受伤的右手，原本准备往后避让黎离的剑招，却不承想她第二剑挥出的速度竟丝毫不逊色于第一剑！
目之所及，缭乱纷呈的剑影像是黑暗中骤然降临的狂风暴雨，几乎遍布在神使视线的每个角落。
而这一剑挥出的目标，赫然是神使现在握着白羽笔的左手！
她竟是一点也不想给神使留退路，准备斩断了神使的双手阻止祂继续破坏第五塔城的灵魂封禁魔法阵！
黎离的速度快到惊人，在神使反应过来的瞬间，那道带着凛冽寒光的剑锋已经笔直地朝着神使的左手关节处挑来！
神使仓促侧身避让，枯荣剑斜斜擦着神使的身体而过。
毫无收敛意味的剑气凶残如斯，瞬间割开神使黑色的袍子，下一刻，剑刃划破血肉的声音沉闷响起，金色的鲜血像是喷泉般狂涌而出！
对面，黎离的身体在半空中也涌出一道刺眼的血花，她的腰侧几乎与神使同时出现了那道狰狞的伤口，艳红色的血迅速浸透白衫。
然而黎离却浑然不觉一般，一剑落偏之后，侧身稳稳立定身形，而后又是抬手扬剑，化作一道鬼魅似的白影，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味速度分毫不减地再次劈斩而来！
“你疯了吗！你居然真的想杀我！你信不信你会死得比我快！”神使往后疾退想要避开，但是黎离的剑太快了，他虽然避开了致命处，但是身上再次挂了彩。
黎离身上的伤再添一道。
然而她只是无声喃喃了一句。
“妈的，最烦威胁我的人……”
下一刻，黎离身上的灵力骤然爆发。
耀眼的金红色光点像是萤火虫，飞快燃烧在半空中，朝着神使落去，剑风掠过的瞬间，它燃得越发肆意！
剑招，星火燎原！
下一刻，神使的身体便被熊熊烈火包围，即便祂快速用魔法压制住火势，但是身上依然被灼伤了大片。
“疯子！”再冷静的人都绷不住了，祂心中怒骂了一句。
被骂疯子的那个剑修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被火焰舔舐过的血肉变得狰狞凄惨。
而她的剑，却没有停下来。
两道剑光再次绽放在黎离手中。
剑招，浮光掠影！
这一剑她是朝着神使的腿刺过去的，显然是觉得神使避让的步伐影响她的追杀了！
神使瞬间读懂黎离的念头，以狼狈的姿势退了再退！
“噗！”
剑入血肉的声音如此沉闷，伤口的刺痛如此清晰。
神使浅浅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了。
祂死死看着不断扬剑斩杀过来的那个剑修，内心寡淡的情绪，在此刻翻涌到极致。
现在的黎离已经不像是刚出现时那个清艳出尘的年轻剑修了。
她眉骨上的那道伤痕依然在往下淌血，连睫毛上都有血珠凝结的痕迹，半张脸已经染成了血红。
她自己主动废掉的右手只剩下皮肉连接在一起，晃荡着，像是随时要断裂掉落一般。
而她的腰上，腿上，胳膊上……
身上的每一处，遍布密密麻麻的错落伤痕，那件飘逸的白衫不知何时已成为了红色的布条。
然而直到此刻，她的剑势也没有片刻的收敛。
与之相对的，是越燃越烈的杀意。
若不是她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身上原本纯白的衣衫也被深深浅浅的红色染透，神使都要以为自己的双生暗影失效了！
她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不畏死，不求生，只知道追杀，再追杀！
神使的目光一凛，竟然罕见的觉得头痛起来。
祂现在倒是真的想让双生暗影失效了，但是这个能力发动之后，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无法抹除两人之间的联系！
这该死的家伙！这不要命的剑修！修真小世界的人果然全都是疯子！
如果他这次的目标是眼前这个剑修，那么祂定会毫不犹豫迎上对方的剑刃，以最快最果断的方式拉对方下水，废掉这个剑修的战斗能力。
毕竟，神使笃定自己不会死在她的剑下，而她就不一定了。
但是很可惜，这次神国给祂的主要任务，是第五塔城……
双生暗影对于任何一个对手来说都是致命的存在，越是等级强大的存在越是怕死，因为他们往往都活了百年甚至千年，经历过无数折磨和折磨，往往是倾尽整个大陆近百年的资源积累才能堆出一个神级高手。
所以，越强大越惜命，久经磨砺的他们也往往最理智，最懂权衡利弊。
但是这个剑修是不是有病？！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疯女人是脚下焊了铁吗这么不要命？！
神使原本想用双生暗影让黎离知难而退，免得这家伙影响自己执行第五塔城计划，谁知道这反而成了束缚自己的存在！
祂必须想办法保全自己的力量，不能被眼前这个疯子剑修给拖下水！
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后，神使的身体诡异的一扭，迅速融入了脚下的黑暗之中，化作一道飘忽的影子。
与此同时，黎离手中的枯荣剑也落在了这团影子之上。
下一刻，枯荣剑毫无阻碍地从影子的手腕处穿过！
黎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强劲的脉搏和浑然无损的苍白皮肤在提醒她，这一剑，没有对神使产生任何伤害。
“……”
这家伙，居然能够通过化作影子免疫致命伤！
但是很明显，如此强大的保命能力也有短板。
祂并不能以影子形态维持太久。
在枯荣剑落空的瞬间，原本潜伏在黑暗中的影子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化在黑暗之中，方才还强烈的神使气息就如陷入深潭的石头，悄无声息就失了行踪。
黎离不得不稳住追击的身形，枯荣剑不敢离手，低低压着剑身，警惕地观望着周边的情形。
远处隐约传来魔兽的嘶吼声和奔袭声，黎离猛地抬起头。
却见黑暗之中忽然有片刻的扭曲，下一刻，远处如墨水的黑暗中像是泛起涟漪。
下一刻，脸色苍白的神使的身影就出现在远处，遥遥的与黎离拉开了距离。而在他前方，赫然是一群不知从何处涌出的魔兽，它们死死的盯着黎离，显然，只要她一动，它们就将扑杀过来。
化身为影子是祂最强的手段，可以用来避免双生暗影带来的致命伤。
但是这个能力的代价也是巨大的，神使身上本就衰弱的气息越发萎靡。
不能再和这个疯子耗下去了。
趁着拉开距离黎离尚未杀过来的间隙，神使快速抬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握着白羽笔，飞快在虚空之中勾勒着痕迹。
伴随着白羽笔的笔尖划出的痕迹，黎离身后第五塔城传来轰鸣震颤。
黎离目光一凛，匆匆往后落去视线。
她身后的那道裂痕就像是一只张开漆黑巨口的怪物，快要将第五塔城吞下了，原本凝实而真实的那个幻象世界，此刻，在黎离的眼中竟然变得好像水中的倒影，逐渐模糊起来了。
远处的神使的身影被魔兽浪潮淹没了。
这群魔兽，成了黎离追杀神使的最大阻碍。
黎离只能看到虚空中不断画过的那支白羽笔，纯白的羽毛如此优雅唯美，然而每一次的晃动，伴随着的，都是第五塔城的又一次崩溃。
当杀戮停顿下来之时，那些因战斗而麻木的疼痛与疲惫像是潮水，汹涌地反扑上来。
她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枯荣剑似乎也觉察到主人的痛苦，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安慰着黎离。
她没有往后。
在那支白羽笔又一次在虚空中抬起的瞬间——
枯荣剑扬起。
苍白的剑芒落在了黎离的左手上。
鲜血狂飙。
魔兽浪潮的另一边，白羽笔猛的一颤，这一次终于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黎离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影，毫不退缩地朝着前方奔袭而去！

第223章 羊圈与恶狼
枯荣剑主动斩向了黎离的左手。
这一剑落下的同时, 在远处魔兽浪潮另一边的神使的手腕瞬间鲜血狂飙，突然爆发的疼痛和无力感，一时间让神使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祂怎么也想不到, 世界上竟有这样的疯批！
为了制止祂破坏第五塔城的灵魂封禁魔法阵, 竟不惜选择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自伤方法！
此刻, 神使的两只手几乎都失去了知觉，久违的疼痛感让祂身上原本淡然镇定的气息逐渐变得不稳定了。
祂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对上的对手，恐怕要比之前的所有对手加一起都难缠。
那一刻，神使终于想起一件事。
修真小世界的那位云真人是被施以神罚处死了没错。
但是在死之前，那个剑修斩下的，是以十倍计算的神国族人的性命！即便不想承认自己和那些被杀死的族人一样是劣等品，但是神使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虽然诡谲而强大, 但还不至于强到胜出祂们十倍……
所以……
自己也会和那些族人一样，迎来失败的结局吗？
不行, 任务不能失败！失败即意味着沦为劣等品！
神国探察出的蛛丝马迹显示，本该死去的第五塔城似乎还在酝酿着巨大的阴谋。这座已经毁灭的城池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掩盖了他们的存在, 像是幽灵一样飘荡在魔法大陆的深处, 依然在谋划着反抗神国。
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这座塔城的力量也像是被困在塔城中的那些神使灵魂, 力量逐渐消散, 也因此被神国捕捉到了他们的存在。
于是，带着神器降临的双生暗影神使, 成了负责将这些幽灵全部清剿的任务执行者。只要完成这次任务, 回到神国的祂必将分到更多珍贵的资源，之前在这座魔法大陆上折戟的那几个劣等品返还的能量也会成为祂的补给品。
但若是失败……
那个之前绝对不会出现的关键词在脑海中响了两次后, 神使空白的思维迅速回返，祂忍着双手传递出的火辣剧痛，视线快速扫向不远处，想要再次拾起那支白羽笔迅速摧毁第五塔城。
然而现在的情况，比神使想得要复杂太多了。
祂先前想要用魔兽浪潮拦截那个疯批剑修，所以在化作影子的瞬间引来了一群凶悍的魔兽，此刻这些魔兽固然被剑修刺激得凶性大发成功阻拦了她，但是混乱的场面也让刚才掉落的那支白羽笔被带到了混乱的魔兽群之中！
神使的视线始终紧锁在魔兽群中的那抹白色之上。
然而就在祂准备出手取回白羽笔的瞬间，一道强烈的生死危机突然浮上了心头。
神使猛地抬起头。
下一刻，祂的瞳孔震惊的微微一缩。
第五塔城的废墟之中攒动着密密麻麻的魔兽身影，那些魔兽带着纯粹的黑色狂奔在流淌的灰黑色迷雾中，就像是在一条死气沉沉的死水河中疯狂挣扎厮杀的黑鱼。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风凭空出现，硬生生地劈开了这条死水。
那个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脸色又是血红又是惨白，双手无力垂落在身侧，然而在她的正前方，那柄同样被鲜血浸透染成血红色的长剑悬在她的头顶，被澎湃的灵力操纵着，在黑暗中轻灵一挥。
那个鬼一样的剑修，就这样目光森冷地看着，同时像是完全不顾扑上去准备撕咬的魔兽，驭使着枯荣剑直接追杀过来！
绚丽的剑风带着凌厉的杀意倏然而至。
即便还未接触到这道剑气，但是从中隐约透露出的恐怖气息还是让神使的呼吸一滞。
那一刻，一个荒唐却又笃定的念头突然出现。
她想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那道恐怖的剑风带着必杀的气息凌厉地朝着神使急速掠来，瞄准的赫然是祂的脖颈处，神使能够感觉到，只要被这道剑气斩中，祂和她的头颅会在瞬间同时落地！
几乎是下意识的，原本想要去争夺那支白羽笔的神使身影一顿，毅然耗费庞大的力量化作一道影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明显冲着他的脑袋来的可怕剑气。
然而下一刻……
已经化作影子的神使就发现，那道剑气在触及到祂的瞬间，就像是一道炸开的虚幻烟花。
“砰”
一声很轻的声响在祂的眼前绽开，下一刻，这道强势到仿若倾尽黎离全部力量的恐怖剑意，化作一道小小的剑花，彻底消失在神使的眼前。
“嗷！”
神使身旁，那只本该被剑气连带着绞成碎片的中级魔兽被吓得吼叫一嗓子，下一刻，它就毫发无损地迈开四爪逃窜离去了。
“怎么会？！”
神使还未来得及思考，转瞬间，就察觉到另一道真正恐怖的剑气在不远处绽放。
强悍的力量突然降临，那片本就破碎的废墟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波，以剑气为中心，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凶悍撕咬的魔兽甚至都没来得及逃窜，就被凌厉的剑气切割成了碎片。
浮光掠影。
天剑宗最难修习的剑招之一，以一假剑招掩盖另一真正的杀招。
在无穷无尽的尸山血海之中，那柄细长的枯荣剑一边畅快地吞噬着魔兽的血气，一边轻灵地飞向魔兽尸山的一角，果断地斩出一条小径，而后，稳稳当当的，剑尖挑着一支白色的羽毛笔，飞回了黎离跟前。
枯荣剑本就生出了些许灵智，都说兵器肖主，枯荣剑也不例外，这厮完美继承了黎离的杀心和记仇。
也不知道是它一直记得先前被神器等级压制的耻辱，还是出于高级法宝之间的特殊感应，枯荣剑竟然比黎离都清楚白羽笔的位置，都不需黎离用灵力操纵就自行完成了这套操作！
“不愧是神器。 ”完全没被浮光掠影后面的那计杀招给损伤。
黎离低声感慨了一句，而后理所当然地用灵力牵引着白羽笔，将它送到自己的芥子囊中。
枯荣剑的剑尖一抖，像是不敢置信，然后重重地插到了最近的那只圣阶魔兽的尸体上，开始疯狂吸取起它残余的血气，那速度让黎离都不由得隐约侧目，琢磨着枯荣是不是又进阶了……
但是很快，黎离的目光就收了回来，又落到了不远处的神使身上。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在视线锁定到神使身上时，突然莫名地眯了眯眼。
然后，黎离抬起脚，踩着那些被剑气切成碎块的魔兽尸体，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朝这边快速飞掠过来，明明最是轻灵的灵力，在她身上萦绕时却带着浓郁到仿若实质的杀戮气息。
那一刻，神使好像看到了某个恶魔小世界之中，最是穷凶极恶的修罗……
早在白羽笔被夺走的时候，神使就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已经落败了。
在黎离靠过来的时候，神使已经无法维持影子形态，祂的身体从完全的虚无状态脱离而出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灵力便骤然降临，像是绳索，瞬间束缚住神使的身体。
化身暗影是神使最后的手段。
在以往的战斗中，祂往往只需要用双生暗影绑定那个最强大的敌人，就已经将自己落到了最安全的地步，根本不需要战斗，最多也就是在同伴抹杀那个敌人的瞬间，用化身暗影躲避掉致命的伤害。
这是多完美的力量体系。
然而在这次的战斗中，祂却被黎离这个不要命的疯子逼着提前用了两次最后的保命手段，以至于现在身上的力量耗费到几近枯竭！
“想走？”
那个修罗剑修稳稳落在了神使的面前，她微微倾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神使。
“我让你走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身上还在往下淌血的枯荣剑像是有所感应，利落地抵在了神使的心口处。
那一刻，神使感觉自己已经被完美拔除的那些无用情绪，在此刻混乱生长成了一片可怕的荒原。
祂久违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慌和畏惧。
“你真想杀我？”神使略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祂不信黎离看不出来，若真的想要杀祂，她也必定是死路一条！
黎离不置可否，只是用看垃圾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祂。
下一刻，黎离身上的灵力猛地爆发，像是牵狗似的，狠狠地裹挟着耗尽力量的神使，将祂丢到了后方的黑暗中。
那里，是方才没被浮光掠影波及到的魔兽群。
方才神使身上可怕的神国气息压制着魔兽们让它们不敢靠近，但是此刻，这片区域内浓重的血腥味激得这些没有理智的畜生们彻底疯狂，在神使被丢到魔兽群的瞬间，那些魔兽还有片刻的犹豫，但是很快，后方传来的可怕威压让魔兽群变得更加混乱。
这场纷乱之中，一只饥渴到极致的魔兽小心地舔舐了神使身上流出的金色血液。
远超出魔法大陆任何一个种族的精纯力量，终于让魔兽源于血脉之中的那种恐惧，也为对力量的渴望而屈服。
魔兽猛地扑咬上去，从失去反抗力量的神使的小腿上撕咬下一块肉，本该很艰难的一件事，但是因为神使身上本就被枯荣斩得遍布伤痕，竟然真的做到了。
咬下肉的魔兽状若疯狂地吞噬着这块肉，身上的气息在不断攀升，即便没有脑子，其他魔兽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原本让它们畏惧到不敢靠近的存在，其实才是最香甜可口的食物。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深渊之中的魔兽，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对它们而言，只有杀戮。
它们被放出来，是为了神族人更好掌控这些小世界，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被饲养的家畜，是圈养的围栏外的恶狼般的存在，能够让这些小世界温顺得像是绵羊。
但是现在，恶狼的口味被养刁了，它们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羊圈主人身上。
那一瞬间，本该淡然高傲立于云端，掌控着这个卑微小世界的神族人，被拉下了云端，落到了祂亲手打造的囚牢之中。
祂终于体验到了，魔法大陆上那些“劣等品”面对魔兽时的所有恐惧。

第224章 感谢雷霆法则
神使做梦也没有想到, 有一日祂也会落入魔兽的包围之中。
不过也是，神国的人，哪里会做梦呢？
没有智慧和理智可言的魔兽, 在尝到来自神族人特有的精纯力量, 并因此迅速获取了强大力量之后, 便一发不可收拾。
神使极力想要脱离这样的困境，可惜，祂想逃的念头出现得太迟了。
尖利的魔兽爪牙原本很难刺穿神使堪比神器的躯体，然而这具躯体本来就被黎离刺出无数伤痕，于是那些沾满了血污和腐败血肉的尖齿，轻而易举地扎进血肉之中，像是恶鬼一样吸食着祂的血肉。
祂的眼前是那些凶残癫狂的爪牙，
祂的耳朵里萦绕的是那些震耳欲聋的怒吼嘶嚎，
祂的鼻翼间飘荡的是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祂的身体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血肉, 每一根骨头，都被剧烈的疼痛填满,
这些苦难, 这些祂曾经见过无数次，对于这些画面, 所有神族人都不会产生怜悯或是同情这种多余的情绪, 在神国的价值体系中，弱者和强者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正如人类不会正视臭水沟里的老鼠, 神族人也不会在意那些小世界中各个种族的痛苦。
而现在，祂将其视之为“劣等品生来的结局”的折磨, 在这一刻，猝不及防的降临了。
祂终于体会到了。
身为神族人的骄傲，让神使无法和那些劣等品一样狼狈逃窜或是痛哭流涕地求救，祂死死咬着牙，盯着魔兽浪潮后方那道身影。
“你居然会选择这样的方法来折磨我，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的联系会断掉吗？”
“别想了！除非是死，不然我们两个命运将一直绑定在一起！”
“你这样耗下去，只会死得比我更快！”
黎离就站在魔兽群后方，眸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因为双生暗影的存在，她的身上逐渐出现了无数血痕，那种被野兽粗鲁啃噬的痛苦，被迷雾一点点侵蚀掉血肉的折磨，伴随着神使越来越急促的声音，逐渐清晰地出现在她身体的每一处。
黎离却浑然不动，只是冷漠注视着那道几乎被魔兽浪潮淹没的身影。
神使似乎竭力想要反抗，但是祂此刻力量已然耗尽，而黎离那道强大的灵力束缚着祂，像是锁在祂脖颈上的铁链，每当神使攒起力气想要逃离这片困境的时候，黎离就毫不留情地用灵力把祂拉扯回魔兽堆中，姿势利落而果断，就像是在拖曳某只待宰的肥猪。
一次又一次，同样被神使身上的伤反噬的黎离像个感觉不到疼痛的死人，冷酷且决绝地重复着折磨神使的动作。
更让神使感到恐怖的是，祂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这具躯体都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按照祂的预想，这时的黎离早就该死了。
可是那道至近没有半点减弱的可怕灵力束缚，还有始终稳稳悬在祂正前方的那柄剑在提醒祂，这回的对手，似乎没有要死的样子。
黎离微微偏过头，在疯狂攒动的魔兽影子中，她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冷漠，睫毛上沾染的猩红血珠凝在一起，让她原本淡漠的气质变得越发森冷。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被淹没在魔兽狰狞的嘶吼声中。
“雷霆法则都没劈死我，你以为你算什么”
事实上，一开始黎离发觉自己被双生暗影绑定的时候，也曾觉得棘手，但是和神使说的发疯相比，战斗时的黎离，其实是最理智冷静的。
她从未想过和神使同归于尽，后面的第五塔城也好，外面的天剑城也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自己回去呢。
再者说，昔日师父这个第一剑修都杀了那么多个神使，自己身为他的弟子，若只斩下这么个神使就死了，那么她这个现任第一剑修未免混得太难看了，哪有后浪不如前浪的？
所以，无论是一开始看似鲁莽的出手，还是后面自伤反噬给神使，又或是现在对神使的慢性折磨，都是黎离的无数次试探。
她在试探死线。
黎离想要摸清楚，她和神使的□□与灵魂，到底差了多远。
和专注精神力的魔法师们不同，剑修从踏入修行道路的第一天开始，就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道路，他们将生死都系在那柄剑上，身体也好灵魂也罢，不是在战斗就是在备战之中，时时刻刻，都在被战斗淬炼着。
灵力淬炼身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一寸血肉都要被翻来覆去被灵力淬炼出杂质，就像是将人放在油锅里煎熬一般，即便是修真界，选择炼体的人也少之又少，就连天剑宗隔壁的大刀门，到了近百年来也有不少刀修不堪炼体的痛苦，转入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刀术流派中。
唯独天剑宗，无论你是走花哨路线的剑术路线，还是走古朴必杀的基础招式路线，又或是单纯跑路快的御剑流，甚至是不务正业只会吹唢呐的黄默音——
统统给我炼体！
师门祖传的道理，你剑练得好能让你多斩对方两剑，你体炼得好能让你多挨对方两刀。
四舍五入，这就是多给对方四剑！
开局领先四剑，那不是必赢的局？
越是纷乱的年代，对修士们的要求越高，而对于总是杀在最前方的剑修而言，修行不再是为了变强或是为了名望，而是为了活下去。
他们想要赢下与魔修的死战，就必须要力量，要速度，要耐力，要身体的每一丝血肉都被灵力浸染淬炼到极致。
而黎离，是那个生在最混乱的时代，长在修真界最危险的环境中，永远在战斗的，真正卷王。
卷到最后，黎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经过多少次的灵力淬炼了。
更阴差阳错的还在后面。
黎离挨了雷霆法则的洗礼，雷霆本就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之一，堪称净化神器，再者这道雷霆法则还是冲着要抹灭整个天剑宗的目的劈下来的。
于是，硬生生扛了这道雷霆法则的黎离，在某种意义上，熬过了一次天底下最顶级的炼体。
她的身体已经强悍如斯了，至于灵魂崩溃，对于无时无刻不在作死的黎离而言更是无稽之谈，战斗中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崩溃。
“怪物……”
眼看着黎离明明已经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血人，却始终静立在不远处，神使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颤抖着喃喃出这个词。
祂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已经开始疯狂流逝了，但是那个怪物却比巨龙还狠，那些伤害对她而言就像是浑然无伤般！
黎离动了动嘴唇。
“花几天时间从别人那里掠夺来的资源，凭什么就想赢过我用命淬炼了上百年的身体？”
这句话，终于让神使紧绷到极致的理智到了断裂的边缘。
祂知道，自己这一次任务失败了。
如果就这样狼狈地逃亡回去，等待祂的，将是神国对于失败者的审判，祂，或许会沦为自己之前看不起的劣等品。
祂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眼下，祂能做的，只有将眼前这个危险的剑修抹杀掉，或许完成这个意外的任务，自己的灵魂返回神国后能够得以分到新的身体……
下一刻，神使的眼中露出一丝毅然之色。
祂极尽全力酝酿出残余的所有力量，原本已经濒临破碎的身体竟然像是回光返照，短暂的爆发出了锋锐的黑色幽光，原本被金色血液沾遍的身体瞬间化作虚空之中的暗影，原本束缚着祂的那道灵力突然失去了目标，和那些原本癫狂的魔兽一样，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脱离了束缚的神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黎离。
若是在以前，祂化身暗影的瞬间，就已经该宣布对手的死亡了。
但是这一次的战斗，连续三次化身暗影，竟然都是为了逃掉对方给自己的死亡威胁！
“从来都只有我威胁别人，没有别人威胁我的。”
在无数种陌生的情绪的操纵下，被神使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愤怒与羞恼开始疯狂攀升，祂冷冷留下这句话后，而后暗影一动，像是一道黑色的龙卷风，倏然掠向正前方。
那里，一柄悬在半空中的血色长剑刚失了目标，正在飞来飞去，在这片遍布魔兽的混乱地带寻找神使的影子。
还未等枯荣剑找到神使化作的影子，一道幽暗的影子忽然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了枯荣剑前方。
枯荣剑猛地一震。
然而还未等它反应过来，就发现那道影子竟然以无法阻挡的速度，毫不犹豫地冲着它的剑尖扑了上来！
在掠至枯荣剑正前方的那一霎，神使身上最后一丝力量耗尽。
虚空之中出现了片刻的扭曲，下一刻，黑影变成了凝实的人形。
神使的眼中不再有恐惧或是慌张，取而代之的，是神族人特有的冷静自持。
祂什么都没说，只是冷漠又高傲地对着黎离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太熟悉了。
前不久，黎离就看到了某不知名的神使灵魂对着自己这样笑过……
当时祂说的什么来着？
“等我下次醒来，结局定将改写！”
似乎是这句。
然而这个神使的笑容只是浅浅露了一丝，下一刻，祂便毅然决然地撞上了枯荣剑。
那柄被血色染遍的长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神使的心脏，激荡的剑气瞬间爆发，将祂残余的生机尽数绞碎。
在躯体破碎的瞬间，神使的灵魂离体而出，然而尚未等祂返回神国，下一刻，意识便消亡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杀戮法则。
彻底的抹杀，这世间没有人能逃过它的猎杀。
除了法则的持有者。
潺潺的金色鲜血疯狂涌出，那道致命的伤口上只是淌着血，而生机却是全然没有了。
神使残破的躯体轰然往后一倒，落在了那些尘泥之中。
而在祂倒下的霎那，黎离的唇角也溢出一丝鲜血。
而后，她像是无法控制的，浑身颤抖着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撑不住了。
即便有药檀给的顶级回灵丹，但是黎离的灵力也枯竭了，而且她的身体其实早就到达崩溃的边缘了，能熬到现在，全凭着最后的那一丝意志在苦苦支撑。
在真正倒下之前，不要让对手看到自己的崩溃，摸不清合适落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这是剑修的准则，也是黎离死撑到现在的动力。
此时，她没有染血的那半张脸，早已变成了枯败的灰白色，她的身体早已遍布血痕残破不堪，摇摇欲坠，双手更是只剩下森然白骨，现在的她的形容竟然比那些腐败的魔兽更加可怕。
最致命的，是她胸口的那个巨大血洞。
她的生机伴随着这个血洞的出现在快速流逝，即便反噬带来的伤害中没有杀戮法则的加持，但是这道致命伤是真实存在的。
黎离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一下一下，然后逐渐消失。
那是熟悉的，死亡的气息。
在她的视线中，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而黎离的瞳孔也变得涣散。
“轰！”
黎离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她染血的脸沾满了尘土，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寒冬中，凛冽的霜雪终于压垮了那根野草。
然而。
黑暗中，一缕春风无声掀起。
那是野草的……
“又生”

第225章 枯荣剑的晋级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又生”
这是黎离自行领悟的第一道剑法，也是天剑宗历史上最奇特的一道剑法。
天剑宗的数道剑，无论是诡异的浮光掠影也好, 还是强势的星火燎原也罢, 又或是看似最温柔无害的春风化雨, 归根到底，都是用来杀人的战斗招数。毕竟剑修的道永远是杀戮之道，哪怕是性情最温和的大师兄，也曾握着剑在魔修老巢中杀过七进七出，不只是会御剑逃命的。
而黎离，更是天剑宗偌大一个宗门中最能杀的杀神之一，她对自己都能狠成这样，对仇敌自然不会手软。
毫不夸张，这个名字若真的放到魔渊去, 绝对能达到止小儿夜啼的效果。
黎离领悟的是杀戮法则，自然是因为她就是杀神的代名词。
然而就是这样一尊杀神, 悟剑后领悟的第一剑，却是“又生”。
完全没有丁点杀气和伤害, 比春风化雨还要温柔, 纯粹是用作治愈一途的，又生。
最见多识广的司空烬都曾经暗自嘀咕过无数次, 怎么好好的一个剑修偏偏抢了别人医修的活儿, 是不是小时候被医修敲的灵石太多以至于她心理扭曲了，准备自力更生……
而这一次, 正是因为又生这一招的无害, 才让黎离能够将它完美隐藏到现在。
事实上，早在黎离意识到外面来了一个气息格外强大的神使的时候, 她就已经默默地酝酿使出了又生这一剑，只不过一直压着没让它斩出。
毫无威胁气息的又生萦绕在周遭，就像是一道不起眼的小剑风，丝毫没有引起神使的注意。
毕竟，和星火燎原、浮光掠影这些气势浩荡且杀气腾腾的剑法比起来，又生太低调了。
而现在，神使已死，又生也终于绽放出属于它的那道力量！
黎离躺在布满沙砾的地面上，已经微弱到随时要消散的气息就像是风中残烛，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微光从天而降，笼在她的身体上。
那一刻，她布满血洞的身体，疲惫疼痛到极致的痛苦忽然就消失了。
无比温柔的微风轻轻抚过黎离的身体，每一次吹拂，都带着暖洋洋的气息，让黎离原本即将凋零的生命力开始重新焕发。
如果是春风化雨是二月冬末初春还带着些微寒凛的湿润微风，那么这一道和风，则更像是暮春近夏的风，带着旺盛的生命力，暖融融的光倾在黎离的身上，一点一点点亮她的生机。
和上一次恢复整个天剑宗主峰生机的那一剑“又生”不同，这一次，又生笼罩的仅仅只是黎离一个人。
所以，黎离原本涣散的生命力很快开始恢复，而她虚无的视线也一点点开始聚焦。
在这片黑暗中，她隐约看到，自己倒下的这片漆黑土地上似乎也在缓缓复苏，原本毫无生机的废墟逐渐萌生出一点点小小的色彩。
那是地底世界最常见的地底苔藓，还有一簇小小的蘑菇……
黎离的视线越来越清晰。
顺着这些悄悄生长的小小植物蔓延的方向，黎离远远望去。
然后，她就与那些充满着贪婪和疯狂之意的魔兽眼睛对上了。
在柔和的灵力光辉的映照下，黑暗之中，那些魔兽嗜血的眼睛像是一道道晃动的鬼火，不知在何时已经将黎离重重包围了。恢复了知觉的黎离能够非常清晰地听到魔兽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兴奋的低吼声，它们带着浓郁到几乎要流淌下来的灰黑色迷雾，就像是方才尝试着撕咬神使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黎离靠过来。
来自于深渊中的魔兽，生来就没有任何理智和伦理可言，对于它们来说，一切都只能靠着本能行事，而它们的本能只有贪婪的吞噬和杀戮。
那些早年被人类捕捉又驯化，经过无数代繁衍的魔兽或许还能够无害的兽类，并且这些后代在魔法世界温和的环境中还能生出一些智慧，就像是尤利西斯和希泽的狮鹫闪电一样。
但是这些一直被深渊的迷雾笼罩着，生来就一直在互相杀戮蚕食的魔兽，却没有任何理智。
能够制止它们杀戮的不是理智，而是对于更强大存在的畏惧。
在深渊之中，强大的魔兽能够轻松吞噬啃食实力弱小的魔兽，所以低级魔兽本能般的会避让那些强大的存在。
先前黎离展露的气息，那是强势到远胜过圣阶魔兽的神级气息，只要她没有主动出手，就没有魔兽敢不长眼的主动攻击她。
但是，眼下黎离的气息衰败得连一只低级魔兽都不如了。
更重要的是，这群魔兽方才，刚刚对那个神使张开了血盆大口。
原本它们只是一昧追求魔法元素浓郁的力量，然而在品尝过神使身上那种更纯粹，也更让它们疯狂的强大力量后，本能催促着它们，让它们变得越发蠢蠢欲动。
黎离冷冷地与那些带着嗜血幽光的兽眼对视，它们踩着同类的尸块和血肉，淌着饥渴的粘稠黑色涎液，不断朝黎离围拢而来。
第五塔城的废墟中似乎有一道深渊，黎离能够隐约感应到，更远的远方，还有更多的魔兽气息在朝着这边靠拢。
这边的血腥味太浓重了。
不止是黎离和神使的，那些魔兽的血腥味也在吸引着魔兽朝这边靠过来。
又生的光辉越来越黯淡，黎离能够察觉到，它快要结束对自己的治疗了。
然而这一次，黎离的伤势太严重了。
她几乎是踩着死线而过，若不是枯荣剑有灵智，在神使撞上去的时候它主动收敛了一下，被捅穿的黎离恐怕也要和神使一样真正被捅个透心凉了。
又生固然强大，但是它能做的也只是将生机唤醒，将负面影响驱散。
和医修们强大的治愈手段比起来，它还是稍逊一些，并不能将黎离身上的伤完全治愈。
此刻的黎离虽然在又生的作用下勉强吊住了命，但是她也是真的没有办法继续战斗下去了。
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她百分百要死在这些魔兽的爪牙之下，和那个神使一样变成魔兽们的食物。
必须得想办法杀出重围才行。
可是现在的她……
连握剑都办不到了，还怎么杀？
黎离扯了扯嘴角，裂开的伤口激发的疼痛感让她游离的思绪逐渐回归。
“得回去……”
“大师兄，药檀，科林斯……”
“第五塔城……天剑城……他们都在等我……”
“不能就死在这里，不能……输给师父……”
她用嘶哑的声音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催促着自己站起来。
终于，在无数次的尝试后，黎离用残破的双手按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只是她现在的姿势狼狈无比，这具残破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她像是先前那样挺直身体面对那些魔兽。
黎离粗重地喘着气，或许是因为这一个大动作，她的脑子不断晃荡，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耳朵里也不断发出嗡嗡的耳鸣声，那些魔兽的吼叫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而她的动作，也牵扯得身上的伤口被撕开，又是一股潺潺的鲜血从心口的那个血洞中涌出。
带着浓郁灵力气息的血液流淌出的瞬间，就引得对面的那些魔兽双目通红，越发饥渴。
终于，一只刚从深渊中嗅着味道出来的圣阶魔兽按捺不住了，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怒吼，下一刻，便直直地朝着黎离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剑鸣！
在魔兽群中，一道被金色和红色沾满的长剑如同游龙，剑身振颤着，以快到看不清轮廓的恐怖速度朝着这边倏然飞掠而来，那些还阻拦在它前方的魔兽群尚未来得及躲避，便被锐利的剑锋悄无声息地切割为两半。
短到两三个呼吸的间隙，这柄剑竟然就在魔兽群中杀出了一条真空地带，硬生生地斩出了一条路！
这道剑影的速度越来越快，连空气中都传来了噼啪的破空声，尖锐高亢的剑啸声如兽王呼号，终于，在圣阶魔兽朝着黎离扑上来的瞬间，枯荣剑斜斜的破空而来。
“轰！”
那柄看似纤细柔弱的长剑，带着浓郁恐怖的杀戮之意，直直地插在了黎离跟前，就像是一堵高耸□□的高墙，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黎离和那些魔兽之间。
“枯荣……”
黎离目光忍不住动容。
她现在身上的灵力早就已经耗尽，连驾驭枯荣剑的力量都没有了。
枯荣剑之前就隐约生出了一分灵智，但是那分灵智连咕咕鸡都不如，顶多也就是让枯荣剑和黎离之间的配合更加得心应手罢了，并不足以生出剑灵这样传说中的存在。
即便是黎离之前被废掉的那柄本命剑，也没能生出剑灵。
枯荣的材质虽然是洪大垂竭尽所能，用压箱底的顶级材料，加上魔法大陆上寻找到的顶级材料锻造而成，但是它的主材其实只是一根伪龙魔兽脊骨，连圣阶魔兽都算不上，和那支一看就相当不凡的神器白羽笔比起来，自是远远不如。
然而，枯荣剑却继承了那只伪龙魔兽的能力，拥有一个强大的特质。
它能够自行修复，且随着它汲取的血气的增多，还会不断提升等级。
黎离战斗的激烈程度，可比那只伪龙经历的战斗刺激得多，而且，这一次战斗中枯荣剑汲取的血气可不只是那些魔兽……
它，斩杀了一个神使。
不是残魂，甚至不是寻常的神使，而是一个在神国也算得上是顶尖实力的强大神使！
在这厮杀之中，枯荣剑的等级也在不断攀升。
此刻，这柄纤细的剑直直地插在黎离正前方，它剑身上的那些浓郁血腥味如同致命的诱惑，却又带着至强的威压和毁灭气息。
隐约的，黎离仿佛在这柄剑上看到了千万道纵横交错的剑意，它们编织围成了丝丝严密的保护圈，死死地将自己护在了身后。
剑乃凶器。
即便尚未晋升为神器，但是枯荣剑剑身上透露出的肃杀气息是如此强烈，相比之下虽然不如神器白羽笔那般神圣不可侵犯，但是威慑力竟也隐约超过了那支神器！
才还无法控制吞噬欲望的魔兽们，在这个时候竟然被这柄剑震慑住了，所有围上来的魔兽的动作都有了片刻的停滞。
枯荣剑暂时镇住了这些魔兽，然而黎离的心中却并没有片刻的放松。
枯荣还没有聪明到能够自行杀死眼前这些魔兽的地步。
它能够下意识地返回到黎离身边护主，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现在黎离要么想办法弄死这些魔兽，要么就得想办法逃回第五塔城之中去才行……
黎离自然是不畏惧战斗的，可是现在的自己……
她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两只手，都是黎离为了阻止神使用白羽笔摧毁第五塔城而毁掉的。
不同的是右手的伤势格外严重，整个手腕几乎都被纵横的伤口切断，一眼看过去甚至能看到断裂的手筋和手上的灵脉。黎离看着它，脑中一闪而过的古怪念头竟然是，这次回去怕是又要被药檀给念叨了……
左手的伤倒是没有那么严重，虽然同样恐怖，但若是拼着手废掉的风险，倒是能勉强握一握枯荣剑。
黎离抬起头，声音沙哑地低唤。
“枯荣。”
听到主人的呼唤，枯荣剑像是小狗似的立刻回应出一声清亮的剑鸣，倏然飞回到黎离的手边。
黎离现在也有点不确定，她准备让枯荣带着自己飞回去找药檀，但是现在没有灵力作为牵引，黎离也不敢保证枯荣剑生出的灵智到底有多少，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要是枯荣剑的灵智只是像咕咕鸡或者猪猡兽一样，那黎离觉得自己还是别挣扎了，直接躺平等死算了。
可惜现在的局面已经容不得黎离思考太多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魔兽包围圈开始不断地朝着黎离收缩，魔兽们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这块强大食物要准备逃跑了，它们再不行动，就将失去这一次饱腹的机会。
方才被枯荣剑短暂阻拦下来的那只圣阶魔兽死死地盯着枯荣剑，感受着从那道剑上传出来的恐怖压迫感。
终于，它还是按捺不住，再次冲着黎离张开大嘴，带着腥臭味的狂风呼啸着，吹向黎离。
“吼！”
下一刻，圣阶魔兽的身体便猛地朝着黎离飞袭而来，在枯荣剑泛出的血红色光辉之中，周身都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着的魔兽凶恶残暴的影子如同恶鬼，狰狞的就要将黎离一口吞没。
黎离目光凛然，她默默地靠在了枯荣剑边，微微倾身。
来不及犹豫了，必须跑。
然而就在她身体前倾的那一刻，黎离胸前破碎的衣衫之中，忽然闪过一道灿金色的光芒。
细链条从黎离的脖颈上滑下，一颗小小的金色圆球悄无声息地从黎离的胸口滚落出来，这颗金色圆球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或是魔法烙印的痕迹，看上去就和东塔城那些人类贵族喜好的金色视频毫无差异。
那是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送给黎离的第二件礼物，黎离也曾观察过这个小东西，然而任凭她怎么看，都看不出它究竟有什么作用，就好像真是一条送给普通小姑娘的金色饰品罢了。
不过黎离也不是挑剔的性子，她收到的礼物不多，所以对旁人赠予自己的所有礼物都很珍惜，这条金球链子也一直被她贴身戴在胸前。
然而就是这样一颗平平无奇的金色圆球，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却忽然闪耀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那道光出现得猝不及防，就像是划破长夜的黎明的第一道光，强势而又璀璨地揭开了光明的序幕。
距离最近的黎离眼睛突然刺痛，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道金色的光芒在此刻简直变成了一轮绽放在黎离胸前的小小太阳，阳光落下的地方，那些原本带着浓重死气的迷雾仿佛变成了冰雪，只要接触到那些光束就开始迅速褪去。
而那些被迷雾包围着的魔兽则是警觉又畏惧地盯着那些光。
它们生活在深渊之中，那里是空间裂痕，是混乱和死亡之地，是没有光明的。
所以说魔兽和深渊畏惧光明，并没有错。
之前每个月的双月黯淡时期魔兽会疯狂涌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深渊的迷雾都会大肆蔓延出来，笼罩在整个魔法大陆，将大陆的光明给遮蔽住，没有了明亮的月光，魔兽们也能更自在地行走在这座陌生的大陆上，而现在伴随着魔法大陆上的空间裂痕的增多，深渊从罕见到稀少再到随处可见，魔法大陆也像是失去了保护罩的脆弱花园，彻底被迷雾入侵了。
现在的魔法大陆上终日被迷雾笼罩着，绝望和嗜血的气息始终萦绕在大陆的每个角落，继续这样下去，这里将会变成深渊的乐园，就像是终年没有光的地底世界一样，没有了地精和巨龙生活后，这片废墟彻底被深渊吞噬，其实说是第五塔城跌入了深渊之中都没有错。
这也是第五塔城一直不曾被找到的原因。
而现在，这座阴暗了万年的废墟之中，忽然有久违的阳光出现了，它甚至比寻常的阳光更加奇特，那些来自深渊的灰黑色雾气根本无法抵挡这些光的照耀，消散得飞快，而那些魔兽在接触到这些金色的光芒后亦是只能无能低吼着，不断往后退。
黎离心中浮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颗金色圆球，似乎是专门针对深渊和魔兽而生的！
想到这里，黎离竭力提起沉重的脚，往前走了一步。
“哗！”
先前被枯荣剑压制住的那些魔兽，在此刻居然主动散去，它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不断往光明照不到的黑暗之中退散，其中最有脑子的那只圣阶魔兽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黎离，确切说是黎离胸前的那颗金色小圆球，而后满是忌惮地往后退回了深渊之中。
黎离愣了一下。
她微微眯着眼睛，目光错愕的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悬挂着的那颗金色圆球。
在将那些迷雾和魔兽都驱散之后，这颗金色圆球上面的光芒又逐渐黯淡下来，变回了最开始自己看到的普通模样，唯独胸前残余的那点依稀暖光在提醒着黎离，方才这颗小圆球爆发出的光明并不是她濒死产生的幻觉，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黎离万万没有想到，这条原本如此不起眼的金色项链，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能够驱散迷雾，甚至能够让强大的圣阶魔兽也畏惧到退去，即便是先前凶性大发的枯荣剑，还有诞生自神国的那支神器白羽笔，也做不到这点。
看样子……
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真的送了自己了不得的礼物啊，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件东西应该是他们用来庇护第五塔城的重要魔法道具才是，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将这么强大的东西赠予自己呢？
毕竟，哪怕只是沦为废墟，仅仅凭借着魔法阵再度重现于世的第五塔城幻象，那也是需要避免深渊迷雾的侵蚀和魔兽的破坏，这样才能更长久维持下去才对。
黎离不会认错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眼中的光，他们即便知晓眼前的第五塔城之中剩下的只是一段残留的幻象和一群残破的游魂，却还是珍视着这里。
那么，原本该用来守护第五塔城的这条链子，为什么会主动送到黎离手上？
明明黎离已经明确表示过了，即便第五塔城的地精和巨龙们什么都没做，她还是会将那些神使的残魂给一一抹除的，她们本就是冲着相同的目的奔去的，并不需要和他们做什么交易……
黎离的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她看不清这片迷茫的天地，也想不清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目的。
只是隐约的，来自于剑修的强大直觉在告诉她，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回去……”
心中似乎有某个声音在急促的催促着黎离赶紧回到第五塔城。
不安的情绪在无限放大，黎离狼狈的吞下药檀留给自己的保命灵丹后，抿了抿唇，看着那座不知何时变得越发透明的城池。
“枯荣。”
她哑声唤了一句，呼吸有些急促。
好在枯荣剑似乎还是要比猪猡兽聪明的，在听到黎离的召唤后，都不需要黎离用灵力牵引，枯荣剑已经懂事的飞了过来，在黎离倒下的瞬间，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而后稳稳的托住了黎离的身体。
“回……回去。”
黎离忍住喉间涌上的猩甜，嘶哑的对着枯荣剑下达指令。
枯荣剑果真听话，带着黎离缓缓升空，虽然速度放缓了许多，却还是目标明确地朝着裂缝的另外一端飞了过去。
黎离睁着眼，枯荣剑上散发出的那些血气本是用来修复它自身的损伤的，但是现在这些血气却游荡在黎离身边，似乎是想要尝试着为黎离疗伤。
也不知是又生的作用，还是丹药的作用，又或是枯荣的好意真的起了效。
黎离能够感觉到，自己冰冷到麻木的身体，似乎真的又恢复了些许热度。
胸前那个可怕的血洞中，也逐渐停止了流血。
她连带着翻滚的气血，一道咽下最后一粒疗伤丹，感受着那些熟悉的温和灵力在自己的体内流动，慢慢填补着身上致命的伤口。
此刻的黎离，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想要快点恢复战斗力。
莫名的，她感觉到，前方有很不好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只有重新握住枯荣剑，只有再次拥有战斗的力量，她才能将那些不安驱散。
黑暗之中，那柄漂亮的血色长剑带着那个剑修，悄无声息地穿越魔法阵的缝隙，从那个支离破碎的真实世界，再次回到了那片虚无的幻象之中。

第226章 早安，午安和晚安
第五塔城中, 时隔万年，又是一场灾难降临下来。
……
药剂师工会。
从种植师工会中偷出来的那些珍稀植物和少见的药用蘑菇原本都被整齐的堆叠在圆形休息厅中，那些聪明又谨慎的地精药剂师们甚至还保持了默契, 特意将它们放在最角落, 甚至还将其掩盖在寻常的药材下面, 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无法发现这些来路不明的新炼药材料。
然而现在，一条横亘在圆形休息厅的黑色裂痕像是一道漆黑的伤疤，狰狞出现，且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药剂师工会中终年萦绕着的那股苦涩药剂味道竟然都被另一种说不清的沉闷腐朽味道所掩盖下去。
而这道裂痕，也将放在最角落的那些珍稀药材全部都吞没，只留下几朵鲜艳的小蘑菇散落在周围。
一个年轻的地精药剂师肉痛的看着那些掉落到裂缝中的珍稀药材，眼中全是不舍, 他不断小声嘀咕。
“不行，这里面有我炼制自配药剂的最重要的材料, 我必须想办法把它给捞回来……”
说着，那个地精便鼓起勇气朝着那道裂痕小心踏出一步。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拽住了年轻药剂师的手。
“不许去！”
辛吉德怒吼出声, 不止惊住了那些还在肉痛叹息的药剂师，连他自己都被惊住了。
“辛吉德？”同为药剂师工会长老的另一个药剂师茫然看向辛吉德, 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当然也察觉到这道突然出现在药剂师工会中的裂痕的不对劲了，但是辛吉德的这个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辛吉德的手还紧紧地拽着那个年轻药剂师, 而他的目光, 却死死地落在那道缝隙之中。
透过那些浓郁的黑灰色雾气，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隐隐约约的, 那些坍塌的高墙，那些断裂腐朽的木头，那些碎成沙砾的石砖，明明一切都很陌生，但是却莫名的，让辛吉德觉得熟悉。
就好像，那是另一个药剂师工会似的。
那一瞬间，像是有无数道画面从辛吉德的灵魂深处闪现而过。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闪耀的天空，那是地底世界的模拟天空。
天空在往下塌陷，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崩坏，许多道明明完全没有记忆，却莫名熟悉的面庞匆匆从辛吉德的记忆之中闪现而过，就像是匆匆奔流的地下暗河，让辛吉德无法捕捉。
他久久的盯着那道裂痕，手上的力气逐渐增大，毫不客气的把那个冒失的后背拖到自己的身后。
辛吉德回头，对上的，是十多个药剂师茫然且恐慌的视线。
他们似乎不只是被这道突然出现的裂痕吓到了，也被长老辛吉德这异常的举动给惊住了。
“辛吉德长老……您没事吧？”
那个年轻药剂师也从药材被毁的崩溃中清醒过来，很不安地看着满脸肃穆之色的辛吉德，小心询问。
辛吉德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张嘴，嗓子却干哑到仿佛说不出话，过了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像是在问其他药剂师，又像是在问自己，问那些明明熟悉却又觉得陌生的记忆。
“……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其他药剂师都只有疑惑。
辛吉德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那个年轻的药剂师。
“为什么……药剂师工会不是每年都会招很多优秀的年轻人进工会，传授他们药剂学知识吗？我们不是经常念叨着，要把药剂学发扬光大，让药剂师的智慧洒遍地底世界乃至整个魔法大陆吗？”
“但是为什么？”辛吉德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中拼命挤出来的碎片，变得支离破碎，“为什么药剂师工会只有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家伙，后辈怎么只有这个小子？！”
“还有为什么？我们药剂师工会没有会长和副会长，至今只有我们这些长老了？”
“你们没有意识到吗？这一切都不对劲！”
说着，他快速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间屋子，这间屋子平时从未开启，其他药剂师也像是遗忘了它的存在，但在此刻，辛吉德却毫不顾忌的砰的一声将其踹开。
所有药剂师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间屋子静悄悄的，桌台上还有半瓶药剂，不知道是何时配置出来的，洗漱台中还泡着一些等待清洁的水晶瓶，操作台上也有药剂残留的痕迹，一切都很新鲜，仿佛昨日都还有人在使用它。
辛吉德指着那些紧紧闭合，从未开启过的药剂实验室。
“明明那些药剂实验室中都还有所有的炼药道具，坩埚，水晶瓶，药剂冷却瓶……所有的工具都是齐全的，而且被使用过的，而且它的主人应该就是我们之中的一员，但是为什么，我们没人记得究竟谁曾经是这间休息室的主人？”
这句话落下后，所有的药剂师脸上都有一闪而过的茫然。
那个年轻的药剂师不安上前，“辛吉德长老，或许……或许是哪位药剂师临时使用了这间实验室。”
“不，不是的。”
辛吉德喃喃的，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休息室角落坍塌的书架旁，拼命地翻找起什么。
最后，他翻出了一册羊皮纸。
他声音急促的喃喃自语：“药檀来的时候，向我询问了所有药剂师擅长的药剂学领域，他还列了个名单……”
“辛吉德，毒药剂……”
“孟德丽莎，加速药剂……”
“梅洛德，致盲药剂……”
“……”
他一一念过去，被报到名字的药剂师都被辛吉德的视线锁定片刻。
然而下一刻，在看到药檀写下的另一个名字后，辛吉德的呼吸却突然变得停滞下来。
“玛丽安，解毒药剂……玛丽安？玛丽安！”
辛吉德反复念着药檀留下的这个名字，声音越来越急促，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痛苦和绝望。
他抬头看着所有药剂师，眼中似乎有隐约的水光。
“谁是玛丽安？你们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然而没有人记得玛丽安这个名字，她就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粒沙，彻底消失在药剂师工会所有人的记忆中。
辛吉德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也喘息不上来。
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疯狂涌上来，这个药剂师死死盯着那道裂开的缝隙，穿越过那些弥散的灰黑色雾气，他又看到了那片让他觉得熟悉无比的废墟。
那是……
那是真正的药剂师工会。
那一刻，辛吉德的灵魂好像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而后，那些陌生的名字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玛丽安。
玛丽安……
那不是陌生的名字。
辛吉德想起来了，那个总是和自己在蘑菇树下争辩的老对头，每次他熬制出新的毒药剂，后者在几天后就会很不给面子的配置出能够针对他的毒药剂的解毒药剂，而且那个老太婆每次都还说得义正词严，说是怕他的毒药剂会惹出麻烦，所以要配比相应的解决方案。
还有，他去种植师工会偷偷采到了那筐很珍贵的蘑菇，玛丽安知道后，明面上说着这是小偷行为，实际上也偷偷去了种植师工会。
然后呢？
然后玛丽安再也没有回到药剂师工会，而辛吉德和其他药剂师对她的记忆也像是被擦拭干净，再也不记得玛丽安这个名字，甚至连她常用的实验室上面悬挂着的名牌，也变得模糊不清。
辛吉德的头突然变得剧痛无比。
他拼命捂着自己刺痛的痛，急促呼吸着，双目通红，然而那些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这一次循环的记忆。
上一次的……
上上次的……
真正的，万年前的记忆。
因痛苦和死亡而被摧毁的记忆，在这时候都像潮水，反扑涌回了辛吉德的脑海中，他的身体颤抖着，然后想起了所有的记忆。
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辛吉德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还在场的其他药剂师。
在他的记忆中，那里本应该站着的是上百道身影，而如今只剩下十多人了。
掠过这些人，辛吉德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不远处几乎被夷为平地的一间休息室中。
那张桌台上摆放着的不是药剂师工会常见的水晶瓶和坩埚，而是一个奇怪的铜制原型大锅，中间咕噜咕噜沸腾着诱人的亮红色油汤，里面还漂浮着一些被煮得很老的肉片，桌台上也乱糟糟的摆放着一些没有串完的海鲜肉串，还有一些奇怪的调味碟，以及……
其中一个碟子里面，咬了一半的牛肉卷。
看到辛吉德的目光落在那间休息室，刚才那个被他拉住的年轻药剂师积极讲解：“这个是药檀他们的休息室，他好像之前说要和朋友们一起聚一下，还邀请了我们一起吃，不过我们忙着整理从种植师工会捡到的药材所以没有去，他还说改天等咱们人齐了再聚一起呢……”
“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好像是在刚才那场剧烈的震动产生后，他们就匆匆离开药剂师工会了。”
“对了，药檀离开的时候还很严肃的告诫我们，让我们千万不要接近那些突然出现的缝隙。”
药檀，科林斯，西壬，艾瑞尔……
还有那个实力强大到只是匆匆一瞥，就让辛吉德感到无比畏惧的。
黎离。
辛吉德确定，他在过往的无数段记忆中，从未看到这群人的影子。
他们是外来者。
外来者，这个词出现时本该让人感到畏惧和警惕的，但是莫名的，辛吉德却觉察到，他们似乎没有任何恶意。
辛吉德闭了闭眼。
他站起身来，依依不舍的打量着尚未变成废墟的药剂师工会。
此刻，辛吉德终于想起了一切。
这群外来者的到来，似乎代表着第五塔城一直在等待着的某件事，也将要迎来终结了。
“走吧。”
辛吉德左手握住魔杖，右手则捞起了药剂架上珍稀的那些药剂。
“辛吉德长老，现在地震，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乱跑吧？”
“不是乱跑，听到外面的龙吟了吗？那是在召唤我们前去战斗的讯号，这或许就是地底世界的最后一场战斗了，我们药剂师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辛吉德看着那些泛着漂亮光泽的药剂，多美好啊，这些凝聚着地精药剂师们绝佳智慧的液体，比他曾经在地上世界惊鸿一瞥见过的晚霞还要曼妙。
“在告别之前，总要在废墟中留下一点属于药剂师的痕迹吧。”
满身药剂污渍的药剂师抖着眉毛，如是感慨。
在他身后，那十多道满是苦涩气息的灰袍身影站起，避开那些裂痕，踏出残破的药剂师工会，朝着远方的黑暗中迈步。
裂痕还在不断蔓延。
当玻璃罩子出现裂缝之后，它无法完美无缺愈合，只会逐渐的，被蔓延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深的伤口撕得支离破碎，直到彻底崩坏。
而这道完美隐藏着万年岁月和真相的玻璃罩子碎裂之时，无数地精透过那些缝隙，看到了真实的第五塔城。
于是，那些原本被抹灭的记忆自灵魂深处开始苏醒。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也没有呼喊和对命运质疑的怒号。
有的只是克制而理性的交谈，一如这个种族贯穿于灵魂的睿智和优雅。
“老家伙，看你的样子，难道也终于想起自己其实是一个死鬼了？”
“行了，安静点矮冬瓜，大家都死了，怎么就你的话那么多？”
“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当然是和万年前一样，拿上魔杖，带上你脑子里不算高深的知识，去和那些该死的神族人战斗，红色尖塔已经在下召集令了你没听到吗？我们这一次可不能再输了啊……”
“我感觉好困，我的灵魂力量似乎所剩无几，这次战斗之后或许不会再醒来了，我们终于要结束这漫长的一生了……”
“不一定，如果下次我们还会再醒来呢？”
“那也不错，我们还有机会再互道一声早安，午安和晚安。”
“……”
那些残破的游魂拿起了魔杖，一步一步，走向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第227章 这次，一击毙命
第五塔城东侧。
这里原本是整个东塔城最密集的住宅区, 大部分地精们都群居于此，同时这附近还有整个第五塔城规模最庞大的图书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正是地精们用完晚餐的时间, 尚未到入眠时分, 许多地精都喜欢在图书馆中翻阅图书, 亦或是在图书馆外面松软的草地上坐着，在发光蘑菇树下争论着某个问题的答案。
这里曾经是整个地底世界最热闹，同时也是最受欢迎的地方。
用地精们的形容来说，就是这里的空气中都有知识的芬芳，再愚蠢的人来这儿坐上一天，脑子里多少都能装点知识进去。
而现在，充斥于此的不再是那些理智却又满怀激情的谈论声，而是无边的混乱和压抑恐怖的阴森迷雾。
一道巨型裂痕凭空出现在这里，它就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恐怖魔兽, 阴冷无情地向世人展示着它的残忍，在它的边上, 还有无数道跟着碎裂的细小裂痕，一直蔓延到了那座恢弘状况的图书馆的墙壁上面, 狰狞而后森冷。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裂痕之中, 浓郁的灰黑色雾气正从里面喷涌而出，图书馆周围的照明魔法阵迅速被深渊迷雾侵蚀, 失去魔力支撑彻底熄灭, 那些原本明亮的发光磨菇树也像是枯萎了，失去了所有生机。
图书馆中, 早在地震出现之初就陆续逃出来的地精们看着这惊人的一幕, 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
“知识之神庇佑，我们第五塔城是有谁在搞什么禁忌魔法实验弄了个大爆炸, 把咱们的塔城的给炸穿了吗？”
“论起爆炸魔法实验我才是专家，连我都办不到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其他人能够做到啊！”
“……”
地精们在逃命的间隙也不忘彰显自己在擅长领域的绝对权威。
但是还有一小部分地精，则是看着那道巨大的裂痕，茫然而惊恐的透过那些灰黑色的迷雾，看到了真实的第五塔城废墟。
一个地精大魔导师脚下一软，狼狈的用魔杖支撑住自己险些瘫倒在地的身体。
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着迷雾的对面，确切说，是迷雾后方那座残破的建筑物。
那是一座无比宏伟庞大的建筑，和地精们总是规整且普遍偏低矮的建筑物相比，它高耸得有些奇怪了。只不过它已经残破到几乎看不清完整的形状了，只有隐约的轮廓残留在迷雾之中，隐约的，这个地精大魔导师还能够看到坍塌在迷雾之中的那一大块残破痕迹。
那个，应当是那个恢弘建筑物的尖顶。
地精大魔导师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落在自己身后。
在所有人的后方，如同山岳般可靠而高耸矗立着的伟大建筑物，聚集了地精所有知识的神圣殿堂，地精图书馆，就这样静静映在他的瞳孔中，那像是利刃的尖顶一直插向云霄，像是地精们不屈的意志。
而现在……
地精大魔导士怔忪地注视着迷雾的那一端，那一刻，他遗忘的那些画面，像是雪崩，无声而又迅速地滚落下来。
他僵硬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都忘记了躲避。
就在这时，一声焦急的呼喊声从地精大魔导士的背后响起。
“小心！”
还未等地精大魔导师反应过来，一道轻盈的风忽然从他的身后卷起，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并且毫不客气地将他往上拽起。
在他的余光中，一对淡青色的半透明翅膀迅速挥动着，很快，地精长老双脚便离开了地面。
上方，一道不耐烦且带着明显南塔城口音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回应方才的第一道声音。
“好了，这老家伙被我救下来了！”
下一刻，这个说话的精灵便利落的把地精大魔导士往后一丢，又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飞向了下一处。
地精大魔导师直到落到地面上，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却看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如果不是当时那个精灵飞过来把自己捞走，那么他肯定已经跌入那道缝隙之中，被彻底吞没了！
地精大魔导师原本还想要道谢，然而那个救了自己的精灵挥动着翅膀，像极了罕见的天空精灵，快速穿梭在迷雾之中，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迹了。
方才说话的另外那个少年一晃而过，和其他两个年轻人一起，同时冲向了漫天弥漫的黑雾之中。
短暂的失神之后，地精大魔导师注视着那几道消失的背影，脸上的褶皱微微颤抖了几下。
“预言中的人……”
“终于出现了吗？”
没有人听到这位大魔导师的低沉呢喃，正如没有人发现他举起了自己魔杖，朝着黑暗深处巨龙咆哮的那个方向离开了。
……
现在，比下方的那些地精们更忙碌的是天剑宗众人。
“操操操，这些魔兽怎么从那些黑缝里面钻出来了，这些裂痕不会都他娘的是深渊吧，我干他大爷的这头魔兽怎么大，居然又把缝隙给撑大了！”
飞行在半空中的西壬翅膀挥动得飞快，嘴皮子也毫不落后，劈里啪啦不断张合，一段又一段优美的骂骂咧咧蹦出来。
下方，药檀眼观八方，迅速锁定一个方向。
“西壬，左手边！”
在药檀开口的下一刻，西壬立马转向，毫不犹豫地俯冲向左边，破空带起的烈风吹散那些厚重的迷雾，也让下方一个茫然的地精被精灵的目光锁定。
那个地精似乎被迷雾影响，眼中的光亮逐渐变得黯淡，而他的身体更是像是失去了控制，直直地朝着正前方的那道裂缝栽倒下去，在下方，一只魔兽已经探出了口，张开腥臭恐怖的大口，准备一口咬下去。
看到这一幕，西壬在心中怒骂了一句。
他的后背微微绷紧，翅膀往下一压，而他的身体仿佛也变成了一道淡青色的流星，直直朝着地面上的那个地精坠落！
风系灵力被催发到了极致，精灵修长美好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这道向下的弧线便骤然向上攀升，迅速与裂缝以及那只魔兽拉开距离。
西壬双手环抱着那个地精，他身后，凌乱的银色长发被风掀得散落飞舞。
下方的那只魔兽眼看着即将落到嘴里的食物没有了，双目中骤然迸发出无穷的愤怒和杀戮意味。
“吼！”
它愤怒地冲着天空上的那两道影子嘶吼咆哮，原本隐没在迷雾之中的半截身体也不断挣扎扑咬，很快的，它那整个庞大狰狞的身体就从裂缝的那一端爬到了第五塔城之中，像是一尊嗜血的恶鬼降临在了这里。
魔兽的杀意始终锁定在那两个逃逸的身影上面，几乎在穿越缝隙的瞬间，它那腐败扭曲的后背上便开始疯狂蠕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身体内生长滋生。
下一刻，伴随着魔兽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咆哮，它的背上赫然展开了一对宽大且丑陋的骨头翅膀，骨缝之间粘连着一层薄而腐坏的肉膜，勉强将这对骨翼变成了一对肉翼。
这对丑陋的翅膀重重挥动，迷雾随着它这个挥翅的动作，那些迷雾翻涌着，像是滚滚浓烟。
下一刻，这只恐怖的魔兽便带着那一大团浓重的黑雾，猛的一个冲刺，朝着西壬追击而去！
“卧槽！你大爷的怎么又是一只圣阶魔兽啊！”
西壬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被吓出来了，连忙将风系灵力催发到极致，带着手上的那个地精开始了绝命大逃亡。
“我干你大爷的魔兽！在南塔城就追老子到了地底还要追老子，非要逼老子杀到你们的深渊老家把你们全部弄死才高兴是不是！”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在黎离吃完那片烫牛肉飞出去以后，西壬和其他三人就从黎离的反应中察觉到第五塔城似乎遇到了大麻烦，而且他们虽然不知道裂缝的那一边到底是什么，但是对面那浓重的黑雾和时不时显露的魔兽影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啊！
最最最要命的是，第五塔城中的那些地精和巨龙们似乎对这些裂缝完全没有应对的方法。
西壬亲眼看到，有一个强大的地精魔导师触碰到了一道弥散黑雾的缝隙后，就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更可怕的是，边上原本还在和他探讨蘑菇汤究竟是甜还是咸的另一个地精，居然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还直愣愣的盯着那道刚吃了自己朋友的裂缝看！
不止是地精，还有一只飞行在半空中的巨龙，被同样出现在半空中的一道黑色缝隙吞没了，那头曾经痛揍西壬，让他的箭矢都被折断无数根，号称大陆最强大的生物，就像是最脆弱的冰雪，融化在了那道缝隙之中。
无声无息。
黎离似乎去做更危险的事情了。
而他们在第五塔城之中，也没有无能干等着。
他们循着那些裂缝出现的位置，不断前行，营救着那些反应不及时的地精们。
天剑宗营救小分队就这样迅速穿梭在第五塔城之中。
好奇心过于旺盛对着裂缝还敢探头探脑的送头地精，捞走警告带去安全区！
运气实在是有够差就站在裂缝出现地点的倒霉地精，捞走安抚带去安全区！
心态真的不够稳定被迷雾引出负面情绪的发疯地精，捞走打晕带去安全区！
总之，天剑宗四人组竭力将速度提到最快，沉默却又默契的救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地精。
这一路上，也有不少裂缝中爬出了魔兽，不过因为这些缝隙现在并不算大，所以爬出来的魔兽也大多是体型较小的低级魔兽或是中级魔兽，这种战五渣的货色，连药檀都能拎着丹炉将它们利落砸死。
但是随着他们遇到的那些裂缝的扩大，这些从裂缝之中涌出的魔兽，也越来越强大了。
但是西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救下几个地精，怎么就会沦落到被圣阶魔兽追杀的地步了！
虽然西壬现在飞行的速度远胜被狗追，甚至堪比剑修们的御剑速度，但是背后的那可是圣阶魔兽啊！
这家伙可不是天剑城追着熊孩子玩的犬兽小橘，而是真的会吃人的凶物！
西壬刚想要反手拉弓回击那只正在身后，就想起自己臂弯还搂着一个地精呢。
“喂小子！抱着我脖子，老子要给后面那家伙好颜色看看！”
“不是，你倒是动一动啊！欸老子知道你没死，怎么还装上了啊小子！”
“……”
回应西壬的只有沉默。
再一看，那个地精的气息不知为何变得格外孱弱，虽然没有和其他接触到缝隙的那些地精一样凭空消失，但是却是两眼一闭，已然陷入彻底的昏迷了。
这种情况下，西壬压根就没办法反击那只圣阶魔兽！
而后方，那只魔兽的速度却是越追越快，眼看着就要追上西壬了！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忽然又出现在了西壬的耳畔。
“西壬！东北方向，俯冲！”
西壬精神一震，长久的配合让他都不需要辨别这句话的真伪，更不需要过脑子，就像是遵循本能，他毅然按照这句话音的指示，背上的那对淡青色翅膀溢出更耀眼的光辉，瞬间爆发出堪比阎王催命的速度！
青色流光一记漂亮的俯冲，顺利避让开魔兽喷发出的一道阴冷寒气。
也就在西壬带着昏迷的地精与那只圣阶魔兽错身的瞬间，一道灼热到仿佛火山爆发的恐怖热度，轰然在西壬的身后灿然爆发。
“轰！”
一道耀眼的火光旋转而至，它在迷雾之中飞快旋转着，仿佛化身为一轮灿烂的烈日。
而后，这道火光带着强势霸道的气势，迎着圣阶魔兽震动的左翼！
两者碰撞的瞬间，这道气息恐怖的火球瞬间爆发出可怕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撞在了魔兽左翼的根部，饶是那只圣阶魔兽强大无比，被精准集中致命位置的它还是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追击西壬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然而这道火光似乎并没有完。
在它后方，竟然还紧紧尾随着另一道更耀眼灼热的火光。
这第二道火光瞄准的位置，赫然是圣阶魔兽的右翼！
这精准且阴险的二连击一出，方才还凶狠得好像随时能吃掉整座塔城的人的圣阶魔兽也无法忍受，它昂着脖子，从喉咙中发出凄厉刺耳的嘶吼，庞大如小山的身体在半空中也失去了维持平衡的能力，开始飞速往下坠落。
漫天的灰黑色雾气中，不知何时换上一身亮黑色轻甲的壮硕青年一声不屑的嗤笑，张开双手，稳稳接住回旋落回的双刀。
双刀的刀刃上，仍然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而艾瑞尔目不斜视，淡定地背过手将它们交叉插在自己背后的刀鞘中。
双刀入鞘的瞬间，火苗跃动一下，优雅熄灭。
从出刀到收刀只不过三息，他明明完美的击落了一只圣阶魔兽，但是他的神情和姿态是如此淡然，仿佛自己只是轻描淡写地拍落了一只苍蝇。
艾瑞尔微微扬起下巴，露出完美的下颌线条，声音低沉且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呵……小菜一碟。”
“淦！这小狮子还会夹低音炮了！”
不远处，紧紧握着魔杖的小胖子投来羡慕又酸涩的目光，小声的嘀嘀咕咕。
“还有他的这招飞刀好帅，可恶，怎么又让艾瑞尔装到了！”
不过容不得科林斯偷学艾瑞尔的装逼技巧，他的耳畔也传来了熟悉的冷静指挥声。
“科林斯，水盾术！”
科林斯早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就举起魔杖开始凝聚水系魔法元素了，在听到“水盾术”这个熟悉的字眼之后，他不假思索的将这道最顺手的魔法瞬发出来！
“水盾术！”
一道柔和而坚韧的浅蓝色水盾出现在科林斯的头顶，完美的将他笼在了水系护盾的保护之中。
还未等科林斯弄清药檀为什么下令让自己释放这道魔法，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了科林斯的头顶——
“砰！”
这个诡异的高空坠物精准无比的落在了科林斯头顶的水盾上，富有弹性的温和水盾完美保护了下方的科林斯，让他免掉了被砸死的厄运不说，还让那个坠落物得到了缓冲，一阵回弹后，安全掉落在科林斯的正前方。
科林斯握着魔杖的手剧烈一抖。
小胖子：Σ(っ&#176;Д &#176;;)っ
“我的姐啊……这是什么东西？！”科林斯惊魂未定的看着突然掉落的不明物体，勉强认出他似乎是刚刚被西壬救下来的那个地精。
他立马跳脚了，高举着魔杖一边比划一边对着上空骂骂咧咧。
“西壬你小子！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杀这个地精爷爷啊！”
上空的西壬正眯着一只眼，神情肃穆地瞄准着迷雾之中某道攒动的影子。
他慵懒凉凉的声音传了下来。
“按照地精的年龄计算方法，他还不算是爷爷，只能算是地精小子。”
笑话，他可是很尊老爱幼的。
地上那个昏迷的地精在经历了这个恐怖的高空落地之后，也似乎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明明闭着眼，嘴巴却张张合合，科林斯勉强能听到他用气音竭力喊出的那句话——
“他说得没错，我还很年轻！”
科林斯：“……”
要不是对面那只圣阶魔兽落地后没有被摔死，而是又开始蠕动阴暗爬行准备开始无差别攻击了，科林斯是真想对着那个地精和精灵一起指指点点辱骂他们啊……
小胖子认命地摇了摇头，而后表情肃穆，迅速褪下刚才的不正经。
此刻的科林斯，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用双手举起那根不太正经的荆棘玫瑰魔杖，在幽蓝色的水系魔法元素光点的映照下，那根魔杖上面雕刻的荆棘缠绕玫瑰的花饰也泛起了漂亮的蓝色光辉，荆棘玫瑰的图案也绽放在他的眼底。
科林斯低沉吟唱着晦涩的魔法，在他身边，无数的水系魔法元素活跃着凝聚到一起，且伴随着魔咒的生成，原本浓郁的黑雾之中，似乎又出现了一丝白色的寒冷雾气，黑与白不断交织，与之相伴的，是这一片区域变得越来越潮湿和冰冷的温度。
耳畔，好友的指挥声落下。
“就是现在，科林斯。”
科林斯的眼眸一定，双手举着荆棘玫瑰魔杖坚定往前一挥！
“凛冬降临。”
伴随着小胖子最后一句吟唱的收尾，那些游荡在圣阶魔兽周边的水系魔法元素骤然产生变化！
转瞬间，它们便从最温和的水系魔法元素异变成了寒凛的冰系魔法元素！
气温骤降。
那些朦胧的水雾像是一层无形的铠甲，瞬间凝实附着在了圣阶魔兽的身体上，而后齐齐转变，化作一层坚硬冰冷的冰墙，死死的将想要奔袭过来的魔兽冻在了原地！
魔兽意识到了不对劲，越发暴怒，疯狂嚎叫着，用利爪丧心病狂地抓挠着身上攀升的那些冰层。
在他的暴躁力度下，那些冰墙不断碎裂，化作纷飞的冰屑漫天飞舞。
虽然短暂地阻拦了魔兽的行动轨迹，且降低了魔兽的速度，但这毕竟是圣阶魔兽，想要依靠冰层就将它彻底封印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凛冬降临这道魔法固然强大，对于现在的科林斯而言消耗也不小，短时间内想要释放第二道他还做不到。
然而科林斯的眼中却没有半点紧张和气馁，有的只是期待战斗的兴奋笑容。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就是他们共同的战场了。
圣阶魔兽的正前方，荆棘玫瑰魔杖缓缓放下，幽蓝色的光辉在魔法师的脚下结出漂亮的一层冰晶。
圣阶魔兽的右侧，两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双刀闪烁着耀眼的光辉，灿烂的红色火光像是太阳似的飞劈向魔兽的头颅。
圣阶魔兽的左侧，闪烁着浅青色光芒的箭矢离弦而出，在黑暗中化作九道连发的流星，精准射向魔兽的心口。
“这次，一击毙命。”
圣阶魔兽最后方，那个清瘦白净的年轻医修冷静道出最后一句话，收回笼罩在整个战场上方，细密如网的淡绿色灵力。

第228章 地底之光1
“轰隆！”
圣阶魔兽轰然倒地, 它伸着利爪似乎还想向前扑抓住体型最显眼的科林斯，然而爪子还未抬起，就已重重砸落下来。
魔兽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 黏稠的黑色血液在魔兽的头颅边上流淌积攒了一滩血污, 和魔兽心脏位置的那些血液逐渐汇聚到一起, 几乎变成了一小片腥臭的黑色湖泊。
科林斯被魔兽最后的动静惊得往后面退了两步，探着头又小心翼翼望了望。
“你们两个不是人的眼睛好，要不帮我看看那玩意儿死透没有呗？”
艾瑞尔翻了个白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雪白的羊毛巾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双刀，语气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
“没空，我的刀弄脏了。”
科林斯：“……”
西壬收敛翅膀朝着下方的魔兽尸体滑行降落，观察片刻，然后谨慎地拿着手中的箭矢戳了戳魔兽的尸体，最终确定这个大家伙是真息气了。
精灵对着后方的队友们挥了挥手：“成了。”
西壬这句话仿佛胜利的号角, 瞬间让科林斯褪下刚才吟唱凛冬降临时的肃穆正经，肉肉的小胖脸上笑成了花。
“哈哈哈不愧是我！”
小胖子提着魔法杖一路小跑到了魔兽的身边, 仔细观察了一番，得意洋洋地摸出了魔法留影道具, 将这玩意儿对准了自己和魔兽。
“好, 看看角度……嗯，这样就很好……”
“嗨威尔斯！因为还是不能使用传讯卷轴, 所以今天我也录了魔法影像给你哦！快看快看——”科林斯灵活的调整着魔法道具的画面, 使其能够完整留下这只圣阶魔兽的样子，顺便给魔兽身上尚未融化完全的那些冰晶特写。
“这是我杀死的圣阶魔兽！用的是我前几天给你留影的那道魔法, 欸嘿,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圣阶魔兽哦！”
丧心病狂留了好长一段魔法画面后，科林斯心满意足地叹息：“这可是圣阶魔兽啊, 整个东塔城历史上能杀死圣阶魔兽的人都不多，每个名字和他们的画像都留在白色尖塔的高墙上，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其中之一！”
顺手再留两段魔法影像。
“这段我力战圣阶魔兽且将其秒杀的魔法影像要是拿出去在东塔城内循环播放他娘的一万次，还不愁我们荆棘玫瑰家族的族徽不能发光发亮？”
在后方仔仔细细擦着双刀的艾瑞尔抬起头，非常不给面子地戳破科林斯的得瑟。
“首先，我要提醒你的是，荆棘玫瑰家族自从参与了天剑城的建设后，现在大陆上大家都默认你们家族是天剑城的家族了，而且你们的荆棘玫瑰家族族徽也因为天剑城的崛起，早就成了整个魔法大陆上最有名的族徽之一。”
“其次，我要纠正你的是，小胖子，你睁大你的小眼睛给我看清楚，杀死这头魔兽的明明是本公爵的火焰双刀斩，而不是你的凛冬降临，懂了吗？”
语罢，艾瑞尔好似不在意的抬手稳了稳自己的假发套，顺手也摸了个魔法留影道具出来……
“嗯？”
才把那个地精放到安全区，刚走过来的西壬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不满道：“你放的什么屁味道这么冲？还本公爵的火焰双刀斩，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魔兽的致命伤分明是我的这支箭好吗？正中心脏不偏不倚，一击毙命！”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我的凛冬降临，你们觉得进入狂暴状态的魔兽的速度是你们的刀和箭能够准确捕捉到运行轨迹的？”
“撇开事实不提，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双刀先砍中了它的翅膀，才让你的魔法能够稳稳命中圣阶魔兽？还有你，如果不是我砍了它翅膀，你觉得自己真能从魔兽爪子下逃出生天？”
“但是我假设，只是假设啊，有没有可能我当时被魔兽追杀都是计划中的一环，其实我就是一直为小胖子和你酝酿大招拖延时间？”
“我不管啦，反正到时候等我姐回来你们记得一定要配合说这只魔兽是我杀的！还有艾瑞尔你脚挪一下行不行，这个大的个子当着我和圣阶魔兽合影了。”
“我很难评价你的虚荣行为，科林斯，但是要我让开是不可能的，众所周知，我们黄金狮子家族的历代继承人全都是传说故事中的主角，我永远都该出现在魔法留影的正中间！”
“要脸吗要脸吗？小狮子你要不照照镜子仔细看看，假发套都歪了！魔法留影中心的位置当然该由最俊美的我来站了……”
“……”
针对圣阶魔兽的猎杀头等功归属问题，三个种族的代表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期间夹杂着北塔城东塔城和南塔城的特有的骂人语法，堪称精彩。
终于，在三个没头脑休息片刻，将几乎耗尽的体力补充完毕后，这场骂战也默契的停下来了。
在天剑宗的几人赶过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将要远离第五塔城中突然出现的裂痕的重要消息传播出去了，在最初的震动和混乱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秩序，没被破坏的传音魔法阵中，不断回荡着地精们的喊话——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所有人到平坦开阔地避难！不要推搡拥堵……”
“所有街区开启小型防御魔法阵，分散入阵！”
完成日常吵架任务的没头脑三人组忙忙碌碌穿梭在人群最集中的这片街区，配合默契的在坍塌的废墟之中将地精们捞出来。
艾瑞尔吃力地撑起倒下的高墙，身形矫健的西壬迅速冲入废墟内，带着淡青色的风系灵力轻盈穿梭在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之中，不断将地精们带出来。
科林斯举着魔法杖，原本还想用水疗术给这些地精们疗伤，然而药檀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用水疗术，科林斯。”
“啊？”科林斯懵懵然，他指着地上那些明显看起来气息微弱的地精伤者们，不解道：“可是如果不赶紧给他们治疗的话……”
药檀抿了抿唇，苍白的脸上神情肃然。
眼下，着实不好向科林斯解释，这些伤者受到的伤害都直接变成了不可逆转的灵魂损耗，根本无法治疗，而且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威胁恐怕还是那些不断变深的迷雾，魔兽吞噬的是地精，而它们吞噬的则是整个第五塔城的魔力！
要知道支撑着这座灵魂塔城运转的，就是魔法阵，魔法阵的魔力一旦减弱，这些灵魂能够维持的力量也会迅速衰竭。
“先用你的凛冬降临将那些能封住的缝隙封住吧。”
听到药檀的这话，科林斯虽然心中纳闷，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照做了。
科林斯知道，药檀虽然平时抠门又心眼多，但是同样的，他的心肠也绝对够好，这小子绝对算得上是队伍之中的良心担当了，大概就是大师兄曾经说过的他们医修都有的使命感什么的吧。
“凛冬降临！”
科林斯不断吟唱着魔咒，半透明的冰晶自他脚下不断蔓延，结成璀璨的冰墙填补着第五塔城中出现的那些裂缝，将那些弥漫的黑雾暂时拦截下来。
药檀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伤者，他能够感应到，这些地精灵魂损耗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
在众人的努力下，这片街区也勉强恢复了秩序。
耗尽魔力的科林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魔杖搂在怀里，就着回魔药剂大口大口吞服着回魔丹。
“不行了不行了，一滴魔力都没有了，等会儿要再出现圣阶魔兽，表现的机会我就不跟你们抢了。艾瑞尔，西壬，等会儿你俩自己好好表现啊，争取再一击毙命看看。”
“……”
另外两人也累得够呛，都没力气和科林斯斗嘴了，只是默默分坐在科林斯两边，再默契的一人扯了扯科林斯的一边肉脸。
科林斯龇牙咧嘴地挣扎开，捂着准备找公正的药檀评理。
不过一回头，科林斯就愣住了。
“咦？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只魔兽小了好多？”西壬懵然地挠了挠头，回头看着明显不对劲的魔兽。
“不是你的错觉。”药檀略狼狈的从魔兽的巨爪后面翻了出来，虽然形容够呛，但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芥子囊，脸上倒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
“你们吵架那会儿，我就把魔兽身上有价值的部分全弄下来了。”
科林斯耗尽了魔力，一向灵光的脑子都有些迟钝了，他一脸懵然地问：“有价值？”
“没错啊，圣阶魔兽的部件一直都是有价无市的，比如这只圣阶魔兽的双翼绝对能够制成飞行魔法道具，前阵子南塔城的拍卖场有人出三千万块魔法石想要寻求一对圣阶魔兽的翅膀，还愿意付出一整片矿山换取呢！还有它胸口的那块甲片坚硬无比，拿来锻造成盾牌应该很不错，要是拿去盾战士最多的骑士军团或是北塔城，肯定能卖出天价。”
一说到这个药檀可就专业了，熟练的一番计算后，最终得出了一个让负债三人组目瞪口呆的数字。
“……”
三个笨蛋面面相觑，几乎同时小声嘀咕出同一句话。
“不愧是医修啊……”
西壬这个穷光蛋就不说了。
艾瑞尔自从成为北塔城的话事人后，也终于知道坐在最高位的难处。无论是建设塔城还是提高战力，想要快速见效，最好的效果永远是砸魔法石下去，以至于原本豪气冲天的小公爵，现在也开始学习某不具名人鱼王子的厚脸皮行径，尝试在需要付钱时说出那句经典的“记黎离账上”了……
在场，唯一不在乎这头圣阶魔兽到底值多少钱的，估计也就只有科林斯了。
他一边嚼着药檀给的回魔丹，一边好奇的指了指药檀的手边。
只见药檀的手上居然还提了两个不小的木桶，里面满满当当盛着黏稠发黑的魔兽血液，兴许是在装它的时候动作太大，药檀纯白的衣摆上都沾上了不少，身上也弥散着一股腥臭扑鼻的气味。
小胖子的两条眉毛都快皱到了一起。
“其他的我都懂，可是你把魔兽的血收集起来做什么？要说绘制魔法卷轴的话，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估计等我们能回家的时候魔兽血中的魔力都全部流失了，你总不能说是要带回去送给王大爷，让他弄一盆毛血旺吧？”
科林斯的话成功让西壬和艾瑞尔吐了。
“当然不是了。”药檀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黎离的枯荣剑晋升不是需要血气吗？我用桶装好，总让这些血液白白流走好……”
才刚刚提到枯荣，远处的天边就传来了他们熟悉的清亮剑啸声。
“是黎离！”
“黎离回来了！”
四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然而下一刻，在看清几乎是半悬在剑上的那道身影后，他们眼底顿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她受伤了！”
“我姐死了？！！”
四道身影同时飞掠迎了过去。

第229章 狮骑士黎离！
几乎在枯荣剑下降的瞬间, 被它托着的黎离的身体，在下降的时候也无力的朝着地面坠落。
西壬凭借速度优势飞在最前面，背后的双翼一震, 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速朝着黎离的位置掠去, 双手张开, 稳稳将她抱住。
几乎在西壬接住黎离落地的瞬间，远处，科林斯手中的荆棘玫瑰魔杖顶端也泛出一道幽蓝色的魔法微光，一道水疗术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黎离身上。
和水疗术同时落下来的，还有跌跌撞撞落下来的药檀。
他是被后面的艾瑞尔当沙包直接丢过来的，落下来的时候差点没掉到边上的迷雾裂缝中，若不是现在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出寻常医修，这会儿就该直接消失在缝隙口大张开的魔兽嘴巴里了。
魔兽落了空，身体又钻不过来, 只能不断在迷雾中嗷呜嗷呜无能狂叫。
药檀手腕一抖，在站稳的同时, 精准将一枚毒丹丢到魔兽嘴里。
而他的脚步却是片刻不停，直直冲到了西壬身边。
此刻, 平日里最是嚣张叫嚷天不怕地不怕的西壬, 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了，指缝中, 属于黎离的血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滴落。
黎离的身体残破得像是无法缝补的碎布, 浑身几乎都变成了彻底的血人了，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西壬只是看了一眼, 就倒吸了冷气。
艾瑞尔两步并作三步赶上来，看到这伤后也忍不住眼皮子直跳。
好家伙, 比好战的兽人之间的死斗还惨烈。
“她的伤非常重，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
“怎么回事？我现在的水疗术居然都没起到什么作用吗？”喘着大气赶过来的科林斯连续丢了三个水疗术，然而黎离的情况依然不妙，他只能迅速转身：“药檀！”
科林斯无助地看向药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最初相逢时，在西壬印象中几乎只有胆小和无能，优点只有人品非常好，勉强还能算得上脑子聪明的医修，现在已经成了这个队伍……不，他甚至算得上是整个天剑城内最可靠的存在之一了。
眼下黎离出了事，余下几人不敢轻易动作，都只能将目光全部汇聚到药檀身上。
“把她给我。”
药檀的手掌一翻，一连串的药瓶从他手中取出。
科林斯愣了一下，认出那些丹药：“啊这些丹药是——”
“嗯。”艾瑞尔轻不可察地点点头。
那些药全是前阵子药檀扣扣嗖嗖省下来的，说是要给黎离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还真的被他给说中了，这不时之需，现在真的需要了。
按着顺序连续给黎离服下顶级疗伤丹药后，药檀才小心用自己的灵力探入黎离体内，因为次数太多，所以这事儿药檀做得尤为熟门熟路。
良久之后，药檀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久违的，方才他的耳边那些突然消失的其他声音，视野中的其他任何事物，血管中几乎变得冰冷的血液，终于随着那动静剧烈到仿佛爆炸的心跳，缓缓归于正常。
“还好……”
还好她还记得在濒死之际吃他留给她的那些吊命的丹药。
“只是区区致命伤而已。”几乎在药檀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半昏半死的黎离就睁开眼，难得幽默的用沙哑的声音接了药檀的话。
“我的姐！”科林斯早就痛哭流涕了，他不敢扑上去，只能蹲在黎离边上挥动魔杖继续持之以恒丢水疗术，声音全是哭腔：“我以为你要死了，你到底去和谁打架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杀了个刚降临的神使，外面的威胁暂时解决了。”黎离哑声道。
“？？？”艾瑞尔和西壬懵然，头顶同时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我的姐……”科林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不是吧？他们还在这儿争圣阶魔兽的人头归属，结果黎离出去的时候顺手就拿下了神使的人头？
而且那是刚降临的巅峰实力的神使，不是被困塔城万年的神使残魂！
黎离却无暇和他们吹两句，她能够感应到那股熟悉的木系灵力在自己体内流淌，不断修复着她残破的躯体，这治愈力量虽然比不过又生那样的大范围，但论起对她伤势的恢复力，却又要比又生强许多了。
对此，黎离的感想只有一个，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剑修身边还是得带个医修更保险。
强大的治愈力量不断在黎离身上闪烁，药檀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不稳。
当他脸色变得苍白惨淡的时候，黎离抬起尚能动弹的左手，拍了拍药檀的肩膀。
“没事了药檀，死不了了。”
“……”
药檀这次却罕见的没有和黎离顶嘴，他直直的盯着黎离的双手，作为从不听医嘱且还一直白嫖的病号，黎离被盯得有点心虚。
就在她准备解释两句的时候，药檀却先低下头，迅速在芥子囊中翻出包扎的工具，动作飞快的给黎离包扎好了手。
“右手千万别再受伤了，我回去会想办法替你接好的。”他冷着脸干巴巴的丢下这样一句话。
而后，药檀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继续用灵力替黎离处理起心口的那道致命伤，医修炼丹时需要用灵力持续操控丹炉内的灵火，但凡灵力有一分的误差，那么千万颗灵石换来的珍贵药材就得全部报废，所以，医修们若说自己对灵力的操纵是第二，那么修真界估计没有其他修士敢说自己是第一了。
药檀此时便将自己的木系灵力编织成了细密温和的细网，牢牢锁在黎离的心口，帮助她那几乎粉碎的心脏聚合在一起，并不断用自己的灵力温养着她的肉躯。
跟在黎离身后跑了这么久，药檀的救命手法也被磨练得越来越娴熟了，想来日后即便是去了药王山作客，也能凭借着这一手吊命手段捞个名誉长老当。
黎离眼皮抖了抖，药檀居然没念叨她，这让她莫名觉得更心虚了。
回到好友们的身边，本来只剩半口气的黎离被药檀给硬生生救回来了，外加科林斯施展钞能力撕开的两道魔法卷轴——据说是希泽和尤利西斯赠送的，全部出自教皇之手，堪比神级的治疗卷轴！
黎离也没料到，自己这次的致命伤居然能痊愈这么快，几乎恢复了五成实力了，这速度要换成在修真界，得被药王山敲多少块极品灵石走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不远处正泡在木桶中吸取圣阶魔兽气血的枯荣剑唤了声。
“枯荣！”
带着一身血气的枯荣剑泛起一道漂亮的殷红血光，抖了抖剑身的兽血，飞速回到黎离的手边。
看到黎离抬手握剑的动作，都不需要药檀开口，另外三个人先制止了。
“黎离！你别告诉我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去战斗！”艾瑞尔满脸不赞同。
西壬也挡在了黎离跟前，漂亮的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我们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杀个圣阶魔兽还是没问题的。”
科林斯忙不迭地点头：“是啊姐！你不是也说了吗，外面的那个神使都被你解决掉了，那现在你先养一阵子的伤，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
“但是这里的威胁不止那个死掉的神使。”黎离摇了摇头，凝重道：“别忘了，这里面还有两个神使。”
“啊？”科林斯几人显然还不太清楚黎离这话里的意思，他们茫然的对视了一眼，最后齐刷刷看向一脸了然的药檀，请求翻译。
“什么意思？”
药檀紧抿着唇，平日里话最多的他现在也无法解释。
“神级和接近神级，是很难迈过的天堑。”黎离无比冷静，整个第五塔城都在以一种壮烈的牺牲在与神使战斗，这次她的确提前弄没了两道神使的残魂，或许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他们的战斗能够更轻松一些的。
但问题就在于，那个拿着神器白羽笔的神使出现了。
第五塔城现在摇摇欲坠，整个塔城之中的魔法阵，除了最关键的灵魂封禁魔法阵被损坏之外，还有无数魔法阵也跟着被摧毁了，而那些魔法阵，才是第五塔城最关键的战斗手段。
没有了它们，现在的地精和巨龙们的战斗别说轻松了，说不定会比以往几次更加艰难。
更重要的是，自先前从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的手中获得了整个第五塔城灵魂的掌控权，还有那条神秘的金色圆球项链之后，黎离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就像是背后抵了一把冰凉的剑，虽看不见，但是那股冷涩感强烈而不容忽视。
明明已经杀了那个威胁最强的神使，又确认了好友们都平安无事，本该放松下来的黎离，却依然不安。
在她心中，似乎有道声音在催促着她抓紧时间赶回这里。
看着黎离已然一副准备御剑开跑的架势，余下几人也是面面相觑，最终无奈。
科林斯迅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自己那辆被撞得破破烂烂的魔法车，钻到驾驶座上，对着黎离猛拍副驾：“姐，快上来！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行了，你那车载着黎离怕不是要带着她撞死，我跟黎离一起去。”西壬背后展开漂亮的翅膀，对着黎离伸出手，“我带你飞。”
“细胳膊细腿的蠢货，你能带着她飞多久？”
艾瑞尔冷瞟了西壬一眼，而后身体泛起一道灿烂的金光，体型迅速变大，最后变成了一只光秃秃的巨大狮子，甩了甩秃尾巴示意黎离上背。
“上来吧。”
黎离：“……”
要是艾瑞尔还是之前那只漂亮神气的金毛大狮子，那黎离觉得骑着他也挺威风精神的。
但是变秃了以后，该怎么说呢？
就……也挺精神的吧。
不过小公爵都罕见的主动低头了，黎离也不好拂他意，于是果断跃到艾瑞尔背上坐好。
“那就拜托了。”
“坐稳了。”
艾瑞尔提醒了一声，而后便猛地一跃，迈开四爪，如一道肉色闪电迅速朝着黎离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切。”西壬撇了撇嘴，挥动翅膀迅速跟上。
“姐！”还等着展示车技的科林斯还有点不甘心。
最后被剩下的药檀钻入魔法车内，默默握紧了一张魔法护盾卷轴和一颗救命的丹药，“好了科林斯，开车吧，我们也跟上去。”
“行吧。”
科林斯叹口气，唏嘘着将手按在了魔法阵上。
启动！

第230章 最终的机会
“能分辨出具体的位置吗, 黎离？”
“东偏北，那边有战斗的气息。”
“好，抓紧我的脖子, 我要加速了。”
艾瑞尔的声音很低沉, 他带着黎离不断奔跑在坍塌的街区之间, 腿上完美的肌肉绷得极紧，踩过那些绘制了精致魔法阵残纹的美丽地砖，也踏过那些几乎看不清原貌，似乎被地底岁月侵蚀掉所有色彩的断墙。
他们共同飞跃这座塔城，所有画面都在几人的眼前飞掠而过。
濒临破碎的第五塔城中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辉煌与宏伟了，这里的一切显得如此光怪陆离，上一段的墙壁上还盛开着如花朵一般的玄奥魔法阵图案，下一段的漆黑缝隙中，便只剩下半段坍塌的残破土块在黑暗中呜鸣。
真实与虚幻在他们的身边不断闪现交叠, 那一刻，原本还没有完全知晓第五塔城真相的几人心中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在又稳稳跃过一条缝隙之时, 艾瑞尔沉闷的声音忽然从下方响起。
“黎离，我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艾瑞尔停顿了一下, 而后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个第五塔城, 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离沉默片刻，正准备回答的时候, 飞在他们头顶的西壬却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空中一个骤停，对着下方的黎离和艾瑞尔招呼道。
“等等, 那边好像出什么事了！”
后方, 那辆横冲直撞的魔法车的前座中探出一个圆脑袋，科林斯大声呼唤着——
“姐别慌, 你和艾瑞尔先去，那边我们会出手！”
语罢，那辆魔法车就以一往无前的速度朝着前方疯狂冲刺而去了。
不远处。
一大群年轻的巨龙们围在一起，似乎正在忙碌着什么。
他们虽然体格足够庞大，但是在龙族之中也还没有完全脱离幼崽的范畴，对于战斗的所有理解，至今还停留在完全依靠自己的□□素质和力量上，所以这些巨龙们平日里都是窝在巨龙角斗场中，不断用战斗淬炼自己，针对神使的战斗，龙族长老也没有要召集他们的意思。
此刻，一头年轻的黑色巨龙高高举起自己粗壮的前爪，硬生生的将一块几乎要倒塌下来的墙板撑了起来。
即便是□□力量最为出色的黑龙，真要强行顶住一整块墙板的压力也格外艰难，此刻，这只黑龙的前爪上的肌肉狰狞的膨胀出来，他那张龙脸也龇牙咧嘴扭曲着，声音都随着压力的增大而颤抖起来。
“喂，还要顶多久啊！”
“别急！”较为沉稳的绿龙探着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但是她也不敢妄动，虽然她的体型在龙族之中不算大，但对于这栋摇摇欲坠的地精族危楼来说还是太大了些，一不小心就可能酿成更大的危险。
她看了又看，直到那狭隘的缝隙中艰难走出一道影子后，绿龙才惊喜回头提醒同伴：“再撑一会儿！他带着伤者出来了！”
黑龙闷哼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往前又走了两步，死死托住了那块墙板。
而缝隙口，那道救出了地精伤者的身影也终于钻了出来。
维克多重重喘着粗气，先将抱在怀里的两个地精小孩递给绿龙，而后又把绑在背上的两个小家伙松开。
完成这一切后，维克多如释重负，脚步踉跄着走到一边。
绿龙一边给受伤的孩子治疗，一边扭过头问维克多：“怎么样了维克多？里面还有活着的孩子吗？”
维克多冷着脸摆了摆手：“没有了，能钻的缝隙我全钻了，这栋楼里的全带出来了。”
绿龙也松了口气，对着维克多喷了一小簇小小的绿色龙息， “还好有维克多在，不然这些家伙毛手毛脚的乱救人，说不定一个也救不出来。”
“还有刚才从那个大裂缝里钻出来的居然是一只圣阶魔兽，得亏了维克多的指挥，我们才能第一时间把那家伙给斩杀了。”
“对了，你刚刚指挥我们列的那什么空中十字绞杀阵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维克多哼了声，难得没有趁机吹嘘。
正如巨龙们所议论的那样，方才这片区域居然出现了一只可怕的圣阶魔兽，如果维克多没有受伤，或是这里有一头成年巨龙，那么区区圣阶魔兽自然不值一提。
但是棘手的点在于，这里现在剩下的最强战斗力只是一群完全不懂何为配合，也没有战斗技巧可言的巨龙崽子们。
在目睹了巨龙崽子们和圣阶魔兽的几番乱七八糟的较量之后，看不过去的维克多终于忍不住，指挥着那些崽子们战斗起来。
即便已经站到了光明教会的对立面，但是维克多曾身为骑士长的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而骑士长，是率领数百名狮鹫骑士冲锋厮杀的长官，也是发号施令的最高位者。
指挥战斗是他的本能，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长处。
空中十字绞杀阵，是维克多加入光明教会后，和狮鹫骑士军团的无数战友们一起研究出的强力杀阵。
很久很久以前，维克多的狮鹫还不曾为了救他死在裁判所的围剿之中，而维克多也还不是那个对光明教会失望透顶从而叛逃出教会的亡灵骑士，他也曾经与他的狮鹫共同翱翔于天空，与其他狮鹫骑士们集结成天空中最耀眼的银白色十字，斩杀了无数头魔兽。
他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再看到空中十字绞杀阵在自己的指挥下出现，甚至还将一头圣阶魔兽一击毙命……
维克多的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他一开始跟黎离被困在那个该死的地精村落之中时，还一直以为这儿是大陆上哪个不起眼的偏僻地界，那些地精兴许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地精游民。
但是跟着黎离踏入真正的第五塔城中心之后，维克多终于相信，自己是穿梭时间的画面的人了……
不仅仅是这座塔城的恢弘和壮阔，更因为这里出现了巨龙，这种完全不该存在于世上的恐怖生物！
作为昔日的狮鹫骑士军团的团长，维克多年轻的时候也曾和所有热血澎湃的年轻人一样，沉迷于那些精彩刺激的传说故事，巨龙的故事自然也在其中。
有前辈曾说过，他们家族中有长辈口传过一件事：在第五塔城覆灭之后，魔法大陆上其实还活动着巨龙的身影，但是这个种族似乎是受到了诅咒，只要踪迹出现，很快就会消失，最终，大陆上再也没有了巨龙的存在。
而地精们也东躲西藏，再也看不到他们群居在一起展示非凡的智慧，最终没有了家园的他们成了大陆最卑微的种族。
进入第五塔城之后，维克多终于相信，自己是来到了万年前。
这些日子，维克多除了和巨龙们不断战斗（挨打）之外，脑中也浮出了无数个念头。
如果自己真的回到了万年前，那么，后续的那些历史是不是都可以改写了？
无能软弱，只是被神国当作走狗的光明教会现在还没有后世那么大的影响力，自己或许能够改变教会那些无能之辈的想法，把光明教会真正变成守护住这个大陆文明的坚实后盾？还有撒斯姆老师……对，还有撒斯姆老师，自己或许能够改写他的命运！
维克多抬着头，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天空中不断飞行着的那些巨龙。
他们无愧于大陆最强种族这个名头，无论是在天空上还是在地面上，都是绝对的主宰，后世的狮鹫在巨龙面前显得弱小不堪。
维克多心中一直荡漾着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他从现在开始努力，那么会不会有朝一日，他那些名头的最前面，还能再加上另一个伟大的称谓呢？
“巨龙骑士军团骑士长”
维克多的脑海中浮出这个词的时候，精疲力竭的身体甚至激动到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本坚实的地面也好像变成了轻飘飘的云彩——
嗯？
不对！
维克多迅速反应过来，他猛地往下一看，却见自己脚下的废墟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一片狰狞的裂痕，兴许是因为这附近的照明魔法阵失效了，它就像毒蛇般静谧无声潜藏在黑暗之中，体力不足的维克多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了，而那些巨龙还分散着和周边的魔兽战斗着，或是在废墟中搬动墙体寻找生者！
视线之中的那抹黑色在眼前疾速放大，维克多已经听到了迷雾之中不断靠近的魔兽的尖利咆哮声，他竭力想要扭转自己失衡的身体，然而方才的战斗和救援已经耗尽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光忽然在维克多的眼前绽放亮起。
纯粹的水系魔法元素几乎在瞬间异变为冰系，维克多能够感应到他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下，凛冽的寒气几乎激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生出鸡皮疙瘩。
无数道晶莹的幽蓝色光点在维克多的眼前凝聚，最终在维克多的脚下凝成了一堵坚实的冰墙，牢牢卡在了缝隙之间！
维克多愣了片刻。
下一刻，便听到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响起，顺便伸过来的还有一只胖乎乎的手。
“喂，你愣在那儿要干嘛呀？等会儿冰墙化了要当心掉下去啊！”
科林斯急促地催着维克多，后者很快回过神来，一声不吭的将手搭在科林斯的手上，借力爬出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维克多没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裂缝。
那道冰墙散发着骇人的白雾，完美平整得恍如镜面。
这样的冰墙，据维克多所知，怕是寻常魔导师都很难瞬间释放出来，他从未见过这个小胖子出手，没想到传闻之中尤利西斯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居然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维克多的心神很快被科林斯给打断了。
“这边的情况看起来也很乱啊……哟吼你们这儿也杀了只圣阶魔兽啊？药檀！”
小胖子举着魔杖，一边拼命朝好友使眼色，一边顺手丢着冰墙帮着巨龙们救人。
维克多皱着眉，看着那个白净的医修熟练地肢解起圣阶魔兽的尸体，似乎还在给魔兽放血，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科林斯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不过真是奇怪啊，你居然会出手帮忙救人。”科林斯回头看向维克多，眼中有明显的不解。
“你们亡灵法师秉承的原则不是弱者就该死，根本没必要拯救……”
“不是。”维克多冷硬地打断了科林斯的话，纠正道：“我们那是为了拯救大陆，为了让大陆的文明延续下去，不得不做出的决定，毕竟在灭顶的灾难之中，不择手段地尝试变强，总比等死要好，我们那才是拯救这个大陆的最好手段。”
科林斯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声问：“你们就是一直用这样的话骗自己的吗？”
维克多皱眉：“这不是欺骗，我说的这个才是事实！我们拯救了多少人，将原本注定会死在魔兽口中的那些普通人改造成了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赐予了他们能够和魔兽战斗的能力以及不畏惧迷雾的天赋，若是按照我们的想法走下去，这座大陆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你们全部都是自愿接受改造，或者用改造去拯救濒死的人，那么我没什么好说的。”科林斯耸了耸肩膀，那双小眼睛微微眯起，虽然只剩下两条缝，但这缝隙中却透出了无比凌厉的光：“但事实不是，我曾经去过你们亡灵法师关押无辜者的海底禁牢，为了保证实验的成功率，那里面关着的可不是自愿接受改造的人，也不是你说的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他们几乎全都是被你们的人掳到禁牢中的年轻人，拥有绝佳的天赋，甚至连我哥也——”
说到最后，科林斯的气息都有些急促了。
他又想起了尤利西斯奄奄一息的样子，若不是希泽拥有逆转时间的能力，若不是他那曾经被誉为东塔之光，被视作人族骄傲，永远像是太阳一样耀眼照在科林斯前方的兄长，就真的要死在那些亡灵法师的实验室中了！
维克多察觉到科林斯眼底泄露出的愤怒，他抿了抿唇，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能生硬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我从未对那些年轻人动过手，而且这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你凭什么为了看不到的遥远未来，剥夺无辜者近在咫尺的生存权利！”
维克多戛然失声。
科林斯稳了稳气息，瞥了维克多一眼，黎离亲自给维克多保证过暂时不会杀他，自己也不能轻举妄动。
当然，极大概率打不死维克多也是他不动手的原因之一。
小胖子嘀咕道：“虽然我懂得不多，但是我以为曾经身为骑士的你，还残存着那么一点骑士的良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守护和拯救。”
维克多愣了许久，他很想反驳科林斯的话，想说自己和撒斯姆大人选择的道路并没有错。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维克多的眼前闪过了许多画面。
刚成为一名真正的狮鹫骑士时，将剑悬在心口高声宣读骑士守则时的样子。
和队友们一起拼命救下一个游民村落时的样子。
第一次亲手斩掉魔兽头颅的样子……
还有追随撒斯姆大人之后，一开始的不甘心和雄心壮志，想要在黑暗中守护大陆的决心。
维克多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刚成为亡灵骑士时，秉持的信念似乎是活下来，然后继续守护更多人。
但是身处黑暗的时间如果太过长久，那么再纯白耀眼的雪，也会被黑暗的灰烬附着上阴霾，最后一点一点，直至彻底同化。
正如光明教会不再代表纯粹的光明，一开始明明只是想要换取更多人生机的它，在一代代的更迭中沦为了教会的走狗。
强大如法神撒斯姆，也无法将亡灵法师这个庞然大物变回出现伊始的善意产物，只能看着它逐渐坠入堕落的深渊。
世间万物，像是一抹游离在黑与白间的灰。
维克多沉默，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金色的信念变成了灰色的呢？
科林斯走得很快，他拿着魔杖灵活穿梭在废墟之中，和那个叫药檀的小子一道，帮着那些巨龙们战斗救人。
维克多眯了眯眼，看了看后方的裂缝，他方才坠落下去的时候，那一边的画面曾在他的眼前快速闪过，那熟悉的废墟和画面，赫然是维克多熟悉的那个时空的第五塔城……
更古怪的是，维克多原本原本藏在体内，像是变回了一张普通羊皮纸的传送卷轴，也突然恢复了魔力。
那一瞬间，维克多也曾经有过大胆的想法。
如果穿过这道缝隙就可以回到熟悉的世界的话，那么自己完全可以趁乱逃跑，再想办法集结亡灵法师分散在大陆各个位置残部，反杀回天剑宗？
就算不能反杀，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实力，还是能够安然无恙离开这里的，至于这座明显遇到大麻烦的第五塔城还有这些无能的地精们，随他们去吧。
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维克多的脚步停下片刻。
当时下一刻，方才那个小胖子魔法师脸上的痛心疾首，还有他那失望的小眼神，就像噩梦一样浮现在维克多的眼前。
“我以为曾经身为骑士的你，还残存着那么一点骑士的良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守护和拯救。”
“……”
维克多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科林斯看似轻松，但实则一直用余光瞥着侧后方的维克多。
他留下来可不只是想要帮着巨龙们解决麻烦，还有个目的就是为了和药檀一起监督维克多，就连刚才那看似正义凛然的一番真情流露，也是为了让维克多不要轻举妄动的手段之一罢了。
药檀在车上就说了，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黎离又受了重伤，如果在这个关键点被人从后方捅了刀子，那可麻烦大了。
维克多这老小子在平时可能没太大威胁，但是这时候要想闹事，那就麻烦大了。
然而让科林斯没有想到的是，维克多这次还真的很老实，一直沉默不语的帮着营救地精们。
而且维克多的表情明显很压抑且纠结难耐，时不时还用异常复杂的眼神注视科林斯几眼，很明显，方才后者的那番话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谁懂啊骑士们，小小的嘴炮伤害怎么那么大！
“……”
……
第五塔城东北侧。
这里，是第五塔城最边缘的区域，再往外走就该离开第五塔城的范围，进入虚无渺茫的地底荒芜区域了。
在平时，这部分区域都是被魔法阵隔绝在外的，地底世界的地精和巨龙们能够看到的往往只有魔法阵幻化出的一望无际的草原或是林地，他们也不会轻易踏出第五塔城的范围内。
而如今，没有了魔法阵的伪装，这片区域也显露出它苍茫的真实景象了。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数十头庞大的巨龙寂然无声站立着，像是一座又一座高耸静默的群山，连绵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巨龙山脉。
而在这些庞大阴影的笼罩之下，上百道渺小如蝼蚁的身影分列在巨龙的脚边，他们看起来并不如何美丽或是英武，甚至算得上是丑陋，大而怪异的头颅，细瘦得仿佛营养不良的四肢，以及皱巴巴的皮肤，一切让他们显得那么可笑。
然而他们的脸上，却笼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宁静而坚毅的光芒。
每一个地精都挺直了脊背，高举着他们的魔杖，带着赴死的决心，站在巨龙的身边，守卫着他们共同的家园。
这是第五塔城最强大的战斗力量。
在场的所有地精与巨龙们或是被红色尖塔的命令召唤而来，或是自己苏醒了真正的记忆，主动前来参与战斗。
数十头成年巨龙，上百个将魔法力量研究到极致的地精，同时站在这里。
隐约的，这些巨龙们与地精们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包围圈，在他们中间被包围着的，赫然是两道白色的身影！
那标志性的圣洁光芒与纯粹而强大的神力，还有那完美的面容和躯体，以及永远无喜无悲的眼神，无一不在彰示着这两人的身份。
第五塔城内，最后两个神使。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站在左边的那个神使缓缓抬起头，祂的视线扫过如高墙一般将己方两人包围起来的巨龙和地精们，稍稍一顿，而后看向了这巨龙结成的恐怖包围圈后方。
在后方，一道古怪的漆黑圆形大洞浮现第五塔城的上空，看起来和那些细小的裂痕没有任何区别。
“不惜从内部破坏掉灵魂封禁大阵的这部分魔法纹路，使其出现了能够离开这个地方的通道，然后又将我们神国族人的尸体抛在通道外面，让我们误以为是族人打开了这道口子，引着一直潜藏在第五塔城内部的我们来到这里……”
静静站立在左边，昔日作为第三个降临在第五塔城内的三号神使，祂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冷酷的味道：“看样子你们这一次是真的下了要和我们彻底了结的决心了，真是相当可敬。”
“有决心是好事。”静站在右边的四号神使漠然评价，而后不紧不慢的补上一句：“但是，如果实力不足以与决心相匹配的话，就不是可敬，而是可笑了。”
祂的同伴虽然没有笑，但是也非常给面子的象征性的扬了扬唇角，配合着族人鲜少展示的幽默感。
“是啊，通常来说，不顾一切掀开决战的序幕，都该是拥有了强大无比的底牌，以及能够一击必杀的能力之后才能做的事，所以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四号神使开口，纠正了族人的说法，更正道：“当原本的计划出现了变动，即将面临失败结局的时候，也会有人在明明知道选项错误的时候，依然作出这样的选择。”
顿了顿，祂似乎是思索了一下，而后继续道：“在某个小世界中，对这种行为似乎有着非常巧妙的形容。”
三号神使这一次也同样给足了族人面子，带着没有温度的笑容，徐徐开口。
“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叫做——”
顿了顿，祂继续道：“鱼死网破，或是，狗急跳墙。”
“没有错，非常巧妙的形容，和现在他们的样子何其相似。”
“你们寄希望于我们的灵魂力量慢慢削弱，但是现在显然可见的是，你们的灵魂衰弱的速度，似乎比我们更快啊。”三号神使轻描淡写的揭穿这个事实。
这也是祂们虽然只有两个族人，却也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原因。
因为，虽然祂们已经被包围了，但是肉眼可见的，远处的那些巨龙们也好，地精们也罢，身上的气息都变得衰弱了许多，甚至有一部分地精和巨龙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半透明了。
那是灵魂力量快要无法维持，即将彻底泯灭的前兆。
灵魂封禁魔法阵的损坏，唤醒的不只是那些地精和巨龙们的记忆，作为力量更强大的神使，这两人早在裂缝出现的瞬间就苏醒了，同时也觉醒了沉睡了万年的记忆。
至于为什么不见另外两个族人的踪影，两个神使也在苏醒的瞬间就有了猜测。
另外两个族人，应该是已经通过其他的通道先一步离开这座该死的第五塔城了。
甚至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这让第五塔城的灵魂封禁魔法阵破碎的手笔，正出自前两位神使之手，毕竟祂们之中可是有一位掌握了最强大的灵魂力量的神使！
至于族人的灵魂被眼前这群劣等品们彻底杀死的这个可能……
三号神使和四号神使再怎么幽默，也完全不会想到这一点上。
毕竟，祂们和这些劣等品们也打了上万年的交道了。
祂们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地精们虽然脑子足够聪明，但是实力着实欠缺，若是他们拥有能够将神使残魂们一击必杀的手段，又怎么会选择耗费万年工夫慢慢磨死祂们四个呢？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两个族人已经离开了这里，或是已经寻来了更多的族人，等着营救祂们了！
三号和四号神使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恐慌张，那股云淡风轻的气息，比记忆复苏前还要足。
在说话的间隙，三号神使半悬在黑暗的空中，祂注视着下方的那些地精，确切来说，是注视着所有地精乃至巨龙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老者。
他看起来和其他地精似乎没有任何不同，同样不起眼的外貌，甚至连袍子都是最朴素无华的灰色，眼神宁静而又温和。
但是三号神使和四号神使都清楚，这个人，是第五塔城的真正大脑，也是将祂们囿困于此地的真正幕后推手。
两个神使都想从地精长老的脸上窥得一些东西，然而遗憾的是，那个本该面临鱼死网破，又亦或是狗急跳墙选择的地精长老，现在的表情却平静安详得像是他脚下坚硬的巨石，没有一丝动摇。
地精长老深深注视着上方那两个神使，逐渐的，眼底出现了些许感慨。
在过往的无数次记忆中，站在这里开始这场最终决战的，都是四道神使残魂。
而故事的最初，作为抵抗者的他们，站在这里的灵魂数量则是成千上万，那时候的他们站在这里，就像是一望无垠的海洋，每个人都坚信他们能够成为淹死神使的最后一滴水。
那四道神使灵魂的力量一点一点被削弱，而他们，站在这里的灵魂数量也越来越少。
逐渐的，无边的海洋变成了湖泊，然后枯竭再枯竭，最后只剩下眼下这些寥落的身影。
终于，在枯竭之前，他们，等到了这个机会了。
这个，为大陆最伟大的预言画上完美句点的机会。

第231章 同归于尽
这场战斗爆发得猝不及防。
和地精长老猜测的一样。
无论之前那个被黎离彻底抹杀的灵魂系神使是否出手唤醒了同伴, 这次灵魂封禁碎裂以后，被唤醒这漫长记忆的不只是阵中的地精和巨龙们，那两个实力强大的神使一定是最先苏醒的。
所以, 在意识到灵魂封禁魔法阵出现裂缝的第一时间, 地精长老 便主动从内部破坏了灵魂封禁魔法大阵的一角, 又从黎离上次引诱神使现身之事上学到了经验，把那具从黎离那儿要过来的神使尸体做了二次利用，将其掷于裂缝外，又一次成功把两个潜藏起来的神使引出来了。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险。
但是本就站在悬崖上的人，又怎会畏惧山路多陡峭呢？
他们，早就做好了一跃而下的准备。
地精长老注视着被他们围困在最中间位置的那两个神使，他手中执握的那根魔法杖古朴无华，同地精差不多高，上面带着因年岁漫长而摩挲出的淡淡光泽, 最顶端，一枚剔透晶莹到恍若水滴的水滴型蓝色魔法石镶嵌在魔杖上, 于这片黑暗的环境中熠熠生辉，恍若黎明前最亮的一粒晨星。
他举起枯瘦的手, 于是那颗蓝色晨星也随着这简单的动作微微上升。
这点微光的出现, 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讯号。
几乎在地精长老高举魔杖的瞬间，原本还好似假寐的龙族长老也像是猛然惊醒, 巨龙先前耷拉着沉重的眼皮猛地往上一提, 那双锋锐冷厉的竖瞳就在这时完全睁开，像是一簇点燃了黑暗的熊熊火焰, 穿透漫长的距离, 精准落向对面的神使。
仔细看了看之后，他缓缓的将脖子往下压, 直到庞大的头颅几乎和地面贴合，这才成功用自己的头挨到了地精长老。
巨龙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压了又压，才让声音低沉到勉强能称作耳语。
“所以你其实早就做好准备了们吗？小矮子？”
“那是自然，傻大个。”地精长老的胡子抖了抖，他凝视着远处的敌人，声音很轻，像是在和同龙族长老说话，却又像是看着那些闪现的回忆画面在自言自语。
“事实证明，神与人之间的距离确实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当初我们依靠着勾勒了千年的魔法阵，以第五塔城所有人的生命和血肉为代价，将这些神使全部困在了这里。但是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了，以至于我们低估了神使灵魂的强大，也高估了我们自己的力量。”
地精长老像是叹息。
“这座城消失的速度，比我们一开始想象的快了太多，我数次以为，这次苏醒后我们最后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幸运的是，站在这里的老朋友们少了太多，但是站在这里的神族人同样也少了两个，或许我们这次终于能结束这场同祂们的战争了，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偶尔也会觉得困倦啊。”
巨龙庞大的头颅动了动，轻微的碰了碰地精长老握着魔杖的手，嘟囔道：“好了别废话了，这次战斗咱们可一定要赢得漂亮，想办法给她再多留点力量吧……”
龙族长老没有再听地精长老在说什么了，而是回过头去。
遥远的后方，是他们挚爱的第五塔城，尽管那里已经开始破碎，这漫长的幻梦也被现实打碎，开始涌入代表着毁灭和死亡的黑色迷雾，但是残存着的数点光芒依然熠熠生辉，美丽得不像话。
而这片烂漫的光芒星海之中，还有无数道身影飞快地朝着这边涌来。
是从那些麻木的循环中苏醒过来的灵魂。
地精魔法师们高举着魔杖，狼狈地迈着步伐向这边狂奔，他们手中的魔杖顶端亮着的魔法光芒，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以第五塔城为始，塔城最边缘的这片战场为终。沿着那条线往上看去，是那些尚未长成真正巨龙，在巨龙时代中还只能被称作幼崽的一些年轻小龙，他们也在朝这边赶来，口中还嗷嗷乱叫，吼着不像话的战歌。
龙族长老沉默看着这条线，干脆利落地扬起脖子，深吸一口气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龙啸。
“吼！”
决战的号角，又一次吹响了。
在这片黑暗的天地间，巨龙的咆哮声接连不断响起，回音尚未淡去，新的龙咆声便又呼啸而来，或高或低，错乱而又激昂地谱成了一曲只有巨龙们自己才能听懂的龙语战歌。
巨龙们迅速集结起来，他们带着如奔雷般的气势，呈两侧包击之势飞快地朝着位于最中心的那两个神使围攻而去，半空中的巨龙双翼扇动的风汇聚在一起，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整个地下世界腐朽的空气扇得胡乱呼啸。
在那些愤怒的巨龙咆哮声中，俯冲在最前方的龙族长老大大张开了嘴，一道炽热的光线在他的巨口中凝聚。
最接近神力的魔法，龙息。
无数道绚丽而炽烈的龙息亮起，与此同时，在巨龙后方的地精们也吟唱起魔咒，魔法的光辉交织在这片黯淡的空间中，很快就将它点亮得恍如白昼。
最擅长近身肉搏的黑龙们的鳞甲泛着幽黑的微光，他们冲刺在最前方，几乎顶着两个神使的正面攻击冲在最前方，死死挡在了后方地精们的正前方，像是一道高耸而又可靠的巨盾；火龙们的烈焰龙息才刚刚咆哮着冲杀过去，很快属于其他属性的龙息便又狠狠落了下来；最边缘，有地精已经汇聚在一起，魔杖顶端的光汇聚在一起，纠缠着迅速变成盛开的花朵似的魔法阵图案，很快，在各种魔法阵的加持下，巨龙们的速度和力量一再攀升，一次又一次朝着两个神使冲击而去。
但是神级的力量，始终还是难以撼动的。
战场上，很快便有第一头巨龙被折断双翼，凄厉哀嚎着从空中落下，在地面上轰然砸出一个庞大的深坑。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然后是后方的地精……
原本满是漆黑沙石的地面上，很快就遍横着凄惨的躯体，受到重创的巨龙们意识几乎都涣散了，却还是竭力用爪子撑着身体，挪动着沉重的躯体，怒吼着继续向前方的敌人扑咬而去。
双翼被折断了，就用爪子前进。
爪子碎裂了，就用牙齿去撕咬。
“只有战死的龙族，没有战败的龙族。”
龙族，永不言弃。
那些庞大的生物不断挣扎着，像是一座座坚实不可挪移的高山，不断堆叠向他们的敌人，尝试着想要压垮祂们。
在他们身后，那些渺小得几乎看不清模样的地精们同样在蹒跚前行。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还保持着淡漠冷傲姿态的两个神使，也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在又一次将一头扑杀过来的巨龙击退之后，三号神使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祂的目光无比凛冽地注视着下方，在祂的视线范围内，几乎全是倒地的地精和巨龙，他们几乎被击得粉碎，只是还有一丝灵魂力量支撑着没有完全泯灭罢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三号神使感到不对劲。
“有些事情，似乎超出我们的意料了。”旁边的四号神使声音低沉的提醒道，目光落到最近的那头巨龙身上。
那头巨龙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双翼和爪子早就断裂不见，甚至连尾巴也只剩下小半截，原本漂亮的浅绿色身体此刻都被淋漓的鲜血染遍了，饶是这样，她还下意识的蠕动着身体，似乎是仍想爬起来战斗。
“轰！”
三号神使面无表情的再次轰击向那只倔强的巨龙，强大的力量贯穿了那副已经变得残破不堪的巨龙身躯。
下一刻，她终于不动了，原本还凝实的身体迅速变得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看到这一幕，三号神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按照以前的经验，在极度的痛苦和危及灵魂的重伤之下，这些家伙的灵魂会不堪重负，本该直接进入休眠之中，以免灵魂直接湮灭的，但是战斗到了如今，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进入休眠，而是一直战斗到灵魂完全泯灭为止。”
“这座灵魂封禁魔法阵彻底失效了。”
“不对，眼下这座阵法并没有完全崩溃，明明还能够维持那边的第五塔城的幻象，怎么可能连让其他灵魂陷入沉睡保护都做不到？”
“除非……”
“除非，又是那些家伙主动出手，为了达到与我们同归于尽的目的，不惜将他们自己的生路……也全部斩断！”
在确认了这件事的瞬间，三号神使和四号神使的目光同时上移，精准无比地落向了战场右侧上方的一道巨大黑影上。
那里，是龙族长老所在的位置。
而在那头最强大的巨龙的上方，是一个举着古朴魔法杖的年迈地精。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边的视线，正在吟唱魔法的那道矮小身影微微侧身过来，同样对视过来。
那个渺小不起眼的地精便站在龙背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边的神使。
然后，他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将魔杖贴在心口，优雅的行了一礼。
微微点头，白胡子抖动着，嘴唇张合。
“是的，如你所想。”

第232章 彻底失去
沿着黎离指引的方向, 艾瑞尔不断加速，沉默着往前狂奔。
他能够感应到趴在自己背上的黎离似乎已经无法坐稳了，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艾瑞尔甚至能够感觉到, 黎离的身体在不断往下滑落, 每当这时候，艾瑞尔便会下意识的放缓速度，自行跟着飞在前方引路的枯荣剑也会折返，托住黎离快要坠落的身体。
艾瑞尔的听觉过人，他能够听到黎离呼吸的声音似乎都比平日虚浮太多。
此刻，艾瑞尔心中百感交杂。
艾瑞尔和黎离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算起来，也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罢了，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兽人来说, 这段岁月本该短暂得难以记住，然而对于他来说, 却觉得认识黎离以后的这段时间，竟然比过去七十多年加起来还要深刻。
在艾瑞尔的印象中, 黎离的形象似乎永远强大到不可思议。
艾瑞尔知道黎离是受过伤所以导致之前一直不曾展露真正的实力, 但是在他们相识之初，黎离确实只是一个实力低下的剑修罢了, 就明面上看来, 他一爪子就能把黎离给拍飞。
但是事实，她一出手, 艾瑞尔被剑拍飞了。
对于兽人来说, 战斗似乎是源自血脉中的本能，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学着战斗, 艾瑞尔也不例外，他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最适合战斗的血脉，然而即便如此，他在过去的数十年之中也没少受挫，高傲如艾瑞尔这样的黄金狮子小公爵，也曾经被更狠的前辈揪着鬓毛踩在泥土里被迫认输。
然而艾瑞尔现在在脑海里寻找了许久，却骇然发现，他居然寻不到黎离的任何败绩。
她真是像极了他曾在天剑城中看到的那尊剑神雕像，孤高强大，在她身上似乎永远看不到半点颓势。
然而此刻，艾瑞尔却是头一次微妙察觉到，黎离不对劲。
她在害怕。
艾瑞尔沉默了片刻，修长的爪子灵巧一跃，矫健地跃过前方突然出现的又一道裂缝，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正前方逐渐崩坏的地形，耳朵却高高竖起，听着背上的动静。
“黎离，你刚和神使战斗完，现在身上的伤也非常棘手，其实最好的抉择是马上寻个安全的地方闭……”艾瑞尔的声音顿了顿，回想了一下才顺利说出那个修真界特有的词汇，“闭关。”
察觉到上方半昏迷状态的黎离似乎又动了一下，大概是短暂清醒过来了，艾瑞尔继续道：“虽然我知道你很担心地精长老他们那边的情况，但是你从来都不是和西壬一样没脑子的家伙，应该知道现在过去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你如果真的不放心，我过去也能帮到忙的。”为了安抚黎离的情绪，艾瑞尔甚至难得别扭的开了句玩笑，“你知道的，我发起疯来连神族人也能乱杀的。”
岂止是帮不上太大的忙，她现在的状况过去，怕是连剑都握不起。
可以算得是莽撞的举动，可以出现在科林斯身上，出现在西壬身上，甚至出现在艾瑞尔本人身上，却绝对不该出现在黎离身上。
艾瑞尔一直知道，在与战斗有关的事情上，黎离的理智比药檀更甚。
但是她这一次，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
黎离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而无力的身体和不断涌上来的晕眩感，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很难解释自己内心突然滋生出的恐惧。
明明自己已经将外面威胁最大的那个神使给杀死了，摇摇欲坠的第五塔城也保住了，塔城之中也只剩下两个神使的残魂，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一种曾经经历过的恐惧感像噩梦似的开始疯狂生长。
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感不断催促着黎离赶去那边的战场，即便她现在已经重伤到无法握剑，却还是想要赶过去。
“要去。”黎离的声音略显虚浮，但是语气却异常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胸口那处重创传来的刺痛，哑声道：“我觉得……这次必须过去才行。”
艾瑞尔劝了两句无果后，便也不再坚持了。
他既然深知黎离是个理性的人，便知晓黎离既然选择坚持，定然有她的理由。
于是，艾瑞尔默默的一甩尾巴，用游荡的魔法元素护住黎离的身体，而后脚下重重一跃，以更快的速度飞速朝着那片黯淡的天地狂奔而去。
……
艾瑞尔一路狂奔，将背后的第五塔城中心城区甩得越来越远，后方的光几乎都快模糊不清了。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正前方的那片景象，饶是心理素质极好，艾瑞尔也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道缝隙！”
说是缝隙其实并不恰当，因为和艾瑞尔之前看到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缝比起来，他前方出现的那道空洞不像是强行破坏的产物，更像是从内部主动开启的一扇门……
没错，就是门，那宏伟高耸的的黑暗轮廓，真是像极了当初他们迈进来的那扇诡异大门。
这扇大门的另一边，无穷无尽的黑色迷雾正在疯狂涌入，将艾瑞尔的视线完全遮蔽了，根本看不清那边是什么景象，他隐约还能听到那边似乎有魔兽在怒吼嘶嚎，不过兴许是因为门的这边还有许多巨龙在镇守着，那些强大的气息让它们不敢轻易闯进来。
艾瑞尔的目光好不容易从那扇巨大的黑暗之门上移开，下一刻，脚步就不自觉的停顿下来了。
他震惊地看着前方的景象，喃喃：“这……这是怎么回事？”
黎离同样缓缓从艾瑞尔背上滑落，用枯荣剑支撑着身体，眯着眼看向正前方。
此刻，一头巨龙像是小山似的躺在两人的正前方，将前路彻底堵死，巨龙的双翼只剩下一丁点肉皮还连在背上，而他原本粗壮的尾巴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下断裂的小半截，伴随着身体的艰难起伏幅度，几片危危欲坠的暗红色鳞片哗啦落地，像云烟似的消失在眼前。
是那头曾经在巨龙角斗场将艾瑞尔一行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年轻火系巨龙。
只是现在的巨龙身上哪有当时的傲慢和意气风发。
他的身体也不见当日的庞大与壮实，原本布满了漂亮的肌肉的暗红色躯体，在这时候却好像变成了一片随时会随风消散的流云，又像是科林斯先前初学冰系魔法时召唤出的冰墙，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亡。
在看到黎离和艾瑞尔之后，巨龙几乎快要完全闭合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些，眼底似乎有光亮了一下。
“啊，是你们啊，哎哟你小子怎么头都秃了，连眉毛都没有了啊？”巨龙的声音瓮瓮的，说完这句话后，他咧开嘴像是想要笑，但是很快又闭了起来。
还记得被说口臭的事儿呢。
“你怎么回事！”艾瑞尔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顺着巨龙的话开始接茬挑衅，而是脸色凝重的走到巨龙的身边，失声问道：“你的身体……怎么变得半透明了！”
“哈……”巨龙终于笑出了声，他看着艾瑞尔，仿佛身体的变化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我的灵魂受了重创，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身体的原状了，估计再过一会儿，等到我仅剩的那丝灵魂力量也耗尽后，就该彻底消失啦。不过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刚刚我的龙息可是很精准的命中了那个该死的神族人呢……”
“神族人？灵魂力量耗尽？”
先前已经从药檀口中大概知晓这座塔城真相的艾瑞尔身体一震，喃喃道：“可是不是说能够进入沉睡慢慢恢复力量……”
“没法恢复啦，长老他们已经从内部破坏了这道魔法阵，我们之前一直无法确定能够彻底击败那些神使，所以一直拖着，等待着，终于等到了能够和他们一战的这天。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拿出牺牲一切的勇气，这是我们龙族的一句古话，我们也一直奉行它。”
“最后两个神使已经被杀死了，第五塔城最大的秘密终于藏了下来……预言曾说，我们会用我们的方式拯救这座大陆，等到能够为这座大陆带来真正自由的人，但是预言者也曾说过，我们需要等待漫长的时光，才能等到这万分之一的希望，幸运的是，我们真的撑到了这万分之一出现的时间……”
“龙族永远都是战死的，我也是战……”
火系巨龙的声音嘎然而止，他没有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如自己方才说的那样，耗尽了最后一丝灵魂力量。
巨龙庞大的身体停止了最后一次起伏，他睁开的双眼还看着远方的第五塔城的光芒，狰狞的大嘴咧开，像是在笑，又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再说任何话了。
代表灵魂泯灭的一道隐约微光闪烁着，盈盈灭灭，最后像是死掉的萤火虫，黯淡地消失在艾瑞尔和黎离的眼前。
方才挡在眼前的巨龙消失不见，留在此处的只有寂静无声的沙石，无声无息，像是从来都没有什么巨龙在此盘桓过。
而这边没有了遮挡，后方的景象也全部显露在黎离和艾瑞尔的眼前。
黯淡的地底世界中，一头又一头的巨龙不再飞行，而是静静躺在漆黑的大地上，像是沉默坍塌的大山，在这些绵延的山脉旁，小小的地精抱着他们的魔杖，如一朵朵盛开的蘑菇。
然后山也好，蘑菇也罢，像是一个个虚幻的泡沫，在黎离的眼前炸得粉碎，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或许是疗伤的丹药在缓缓生效，又或许是黎离强悍的身体也在自行修复，她枯竭的灵力似乎也恢复了一丝。
也就在这时，她的识海中对于整个第五塔城的感应也终于寻了回来。
在黎离的眼前，那一大片原本还灿烂的星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黎离完全失去了对它们的感应。
他们是真的彻底没了。
就像是她永远拼了命地奔跑，却还是再也救不回来的那些人一样。
“……”
“又……”
所以，这次她又晚了，又没能赶到吗？
那一刻，黎离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也无泪，唯独被血浸透的衣服忽然不受控制，剧烈颤抖起来。

第233章 第五塔城的太阳
黎离就这样沉默着, 艰难握着枯荣剑，一步步往前。
朝着前方那片看不见的，已经结束的战场走去。
她后方的第五塔城的光芒几乎连成了辉煌的一片星海, 绚烂到让人无法直视, 仿佛又成为了她初来乍到时看到的那座恢弘繁华的万年来第一塔城。
而她身前, 本该是尸山血海的一条路，本该被鲜血铺满的道路，却平静得出奇。
那些石头和沙尘静悄悄躺在原地，上面沾染的血也好，泪也罢，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那些庞大的山脉也好，渺小的蘑菇也罢，都在黎离的眼前化作云烟散去。
“啪”
“啪”
她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泡沫炸碎的声音, 接连不断地响起，死死萦绕在她的耳畔。
“黎离！”
恢复了人形的艾瑞尔快步跟了上来, 担忧地看着黎离，“这里的战斗似乎在我们赶过来之前就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黎离, 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黎离明明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但是作为曾经和黎离朝夕相伴许久的好友, 加上艾瑞尔野兽般的直觉, 竟然觉得她的状态比刚和神使战斗完的样子更糟糕。
艾瑞尔的心情同样沉重。
他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开口道：“走, 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或许还能再救……”
这话说出来，艾瑞尔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先前巨龙就说了，为了能够真正杀死神族人，在艾瑞尔和黎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五塔城的他们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将维系着他们灵魂力量的魔法阵从内部破坏了。
灵魂的伤害全部都变成了不可逆的伤害，他们再也没有了进入沉睡慢慢修补灵魂的机会，更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黎离同样知道这个事实。
她脸上的血污已经被药檀擦拭干净了，额角到脸颊伤的那道伤痕也被他妥帖的包扎起来，现在她的面庞不再同先前那样狰狞如恶煞修罗，而是恢复了平时冷漠无波的状态，没有丝毫情绪。
黎离低着头，微微失神的看着前方的一处深坑，这里的上一秒还曾有道虚影，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她眨了眨眼，很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艾瑞尔的话。
然后继续往前。
正如艾瑞尔所言，这里已经没有了激战的动静，只有先前那场惨烈的战斗过后留下的一些痕迹。
第五塔城中，拥有战斗实力的灵魂几乎尽数到场，大部分参加的巨龙和地精们在战斗时就消耗掉所有灵魂力量，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间了，还有一部分人尚存一部分灵魂力量，身体半虚半实靠在一起，因为掌握了这座塔城所有灵魂，所以黎离能够听清那些低沉的对话。
或许是因为全部都苏醒了万年的记忆，对于死亡的事实早就用了一万年来接受，又或许是早就受够了这样无休止的沉睡和苏醒循环，再或是他们本就是如此骄傲的两个种族，骄傲到连死亡都不畏惧。
所以漂浮在黎离耳畔的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哀嚎和悲伤，甚至连遗言都没有，有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话。
“刚才我那一下巨龙冲击波还不赖吧？我记得之前的几次战斗中我全部都失败了，这次总算是完美使出来了，你没看那会儿那个神族人被我创飞出去的样子，我有多帅。”一头巨龙四爪摊平躺在地上，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余力了，不过依然艰难地举着自己的翅膀，防止不断坠落的石头砸下来。
在她那对肉翼的保护下，一个地精蜷缩着身体，无力趴在坑洞边上。
地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这个种族特有的理智和冷静，一点儿看不出来刚经历了一场死战，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寻常的切磋，而他正在为巨龙理智复盘方才的那场战斗。
“虽然成功用出来了，但是你那时候冲撞的角度稍微出现了一点误差，根据我观测的数据显示，如果你当时能够向左侧倾斜大概三度的位置，就能够避开那个神族人的反击，不至于被祂一击命中心脏……”
地精的声音一顿，她有点困难的偏过头，看着那头奄奄一息的巨龙，后者和平时没有两样，老实巴交的注视着她，听着来自这个渺小种族的训导，只是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虚无到没有实体了，只剩下一点点隐约的光点轮廓还残留在地精的眼前。
于是地精的话锋一转。
“但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你完成得最好的一次战斗。”
巨龙举起的翅膀也在这时消失了，地精躺在那个坑洞里，很快也没有了气息，顶端哗啦坠落的沙石将这个坑洞填平。
再远处，还有更多平淡的对话。
“我在塔城的蘑菇大道右边藏了好大一块漂亮的宝石呢，是在北塔城之巅的寒冰峡谷下面刨出来的，可惜了你们没有机会看到了……”
“真糟糕啊，关于那道附魔的最后一个步骤，我至今没有得到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说实话，克里斯托弗，虽然你一直坚持做蘑菇奶油浓汤，但是我个人的口味而言其实还是更喜欢喝原滋原味的蘑菇清汤……”
“万幸，总算能做完这场噩梦了，从活人的世界研究到了死人的世界，接下来的我们得进入更深层次的，有关于死后亡灵世界的研究领域了，听起来真是让人期待啊。”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答案不是有关于那道魔法阵的最后一道魔纹究竟该画在什么位置，而是科林斯那小子上次讲了一半的故事……真该死啊，最后那个主角到底成功复仇没有？”
“哈哈哈……”
那些零碎的喜怒哀乐就这样在黎离的身边飞掠而过。
她握着枯荣剑越走越快，前方本该成为无限阻碍的那些尸体消失的速度很快，这一大片战场变成了一块平坦而又荒凉的平地，逐渐的，空气中也没有了声音，只有远处那扇被开启的类似于门的巨大裂缝的另一边，时不时传来沉闷又凄厉的魔兽嘶吼声，那些畜生似乎意识到了门内能够威胁到它们的存在已经消失了，所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面的场景，垂涎欲滴。
艾瑞尔紧紧跟在黎离身后，背上的双刀已经被他取了下来紧握在手中了，他俊朗的脸庞上满是戒备和警惕，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艾瑞尔目光一凛，飞快地拔出双刀，脚步一转挡在了黎离的前方，以战斗姿态牢牢将她护住。
但是在看清黑暗中飞速靠近的那道淡青色光点后，艾瑞尔的戒备才缓缓松了下来。
“是西壬。”
来者的确是西壬，他身后的那对翅膀挥动得极快，以优雅的姿态灵敏下滑，很快便带着一阵轻灵的微风降落在了黎离和艾瑞尔的跟前。
艾瑞尔皱眉，也没有和艾瑞尔呛声，而是沉声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西壬一落地，便低低地骂了一嗓子：“淦，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塔城那边好像消停了一些了，但是我们救出来的那些人都变得怪怪的，一个个的都像是中邪似的搁那儿发呆，而且药檀和科林斯也没法给他们疗伤……我们就想着先过来看看。”
顿了顿，西壬抬起头环视周围，眼中满是愕然。
“真是怪了，刚刚飞过来的时候我明明看到这边好像躺了好几头巨龙……怎么这一落地反而一头都没见到了？怎么，他们已经打完了走了吗？”
西壬的话音刚落，艾瑞尔和黎离还没能解释现在的情况，那边，一辆古怪的魔法道具车便以飞快的速度风风火火地朝着这边冲撞而来。
魔法车这次没有再撞石头上，而是以一个漂亮的转轮回旋，稳稳停在了黎离的正前方。
科林斯先冲下车，这次倒没有先吹嘘自己的车技或是刚才干了什么事，而是手忙脚乱的冲到黎离的身边。
“姐！”
很快，药檀也带着维克多走了下来，后者脸色臭臭的，对于自己被一个小白脸药剂师挟持的这件事明显觉得很丢人，但奈何先前被喂了毒药，现在不老实跟着也不敢。
维克多先冷着脸开口了：“第五塔城里面似乎有点不对劲，我们刚刚明明把人都救出来了，但是他们却还是消失不见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而后笃定补充道：“我亲眼看到好几个人消失在我面前了，应该不是隐形魔法，因为我连他们的半点气息都感应不到。”
“对啊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科林斯不安的张望着，他刚刚操纵着魔法车过来的路上，像是惊鸿瞥过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但是他回过头去张望的时候，却没有看到任何人，更感觉不到一丁点熟悉的气息。
小胖子心中觉得很不对劲。
他压低了声音，不安询问：“是那两个神使的残魂在搞鬼吗？”
黎离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没有，那两个神使也死了。”
她已经感应不到之前出现的那两个神使的气息了，看样子真的是彻底消失了。
若换成平日，听到神使死了这等好事，科林斯高低得整活欢呼两句，但是此刻他也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所以没有多问。
维克多皱眉还想说什么，但是边上的药檀投来一道平静的眼神，他便立马沉默了，老实跟在最后方。
“走吧。”
黎离转身，带头走在最前方。
在她身后，艾瑞尔压低声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低声告诉给了另外几个好友。
“他们似乎选择了和神使同归于尽……”
“灵魂力量耗尽，已经无法再次选择沉睡……”
“战斗已经结束了，但是……”
一瞬间，原本重聚的欢快心情突然被打碎，此刻萦绕在众人身边的只有沉重和阴霾。
一行人一路走过去，看到了太多地精和巨龙，里面甚至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
那头年轻的，体型较小，曾经在角斗场中替艾瑞尔与西壬治疗过，还在第五塔城出现混乱的时候将他们关在角斗场中保护，脾气温和得罕见的绿色巨龙，她像是睡着了，蜷缩在黑暗中，很快，连带着她掉落在身下的那些翠绿色鳞甲和鲜红的龙血，全都消失不见。
西壬和艾瑞尔的身体猛的一僵，嘴唇颤抖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水系魔法师工会中，科林斯叫大舅的那个矮胖地精，他还紧紧抱着怀中的魔杖，顶端的魔法石已经被击碎了，他似乎看到了科林斯，最后在虚影消散之前，对他咧嘴一笑。
小胖子浑身颤抖着，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染湿了整张面颊，荆棘玫瑰魔杖深深支撑在沙地上，才勉强让自己不瘫软在地。
甚至还有他们最熟悉的，总是嚷着要重振药剂师工会的辛吉德，他的手里握着好几管药剂，然后药剂也好药剂师也罢，都化作微光消弭于天地间。
年轻的医修站在原地，突然一动不动了。
……
一路走下去，终于，黎离停下了脚步。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静静挡在了黎离的跟前。
往日威风凛凛的龙族长老此刻倒在地上，他身上的鳞甲几乎剥落了大半，凝实庞大的身体现在也变得半透明，就连那双凌厉的眼睛现在看起来也柔和了许多。
“你来了。”
即便知道黎离是预言中那位能够拯救整个魔法大陆的关键人，即便知晓黎离拥有神级的力量，不过这头巨龙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高傲，不太愿意称呼黎离为“您”，也不太愿意像之前被地精强迫逼着的那样，称呼她为“大人”。
本来就是，一百多岁的小姑娘，在龙族也只是幼崽呢。
在巨龙的边上，地精长老还和初见时那样，拄着古朴无华的魔杖，面上眼底带着的全是平和的微笑。
“大人。”
地精和巨龙不同，他非常守礼，风度翩翩的行了一个优雅的地精问候礼。
看到这两人，黎离终于感觉到自己几乎消失的声音找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枯荣剑，它先前很不客气的汲取了所有血气，那上面还沾染着那位双生暗影神使身上的金色血液，斑斓的金色点缀在红色之间，显得那么醒目又耀眼。
黎离的声音沙哑，她干涩的嘴唇翕动着，低声道：“我做到了。”
“外面那个神使，祂拿了能够破坏魔法阵的破阵神器，所以第五塔城出现了缝隙，但是还好，我把这件神器抢过来了，祂没能真正破坏掉这座魔法阵。”说着，黎离将枯荣剑插在地上，有些艰难笨拙的从芥子囊中取出那支漂亮的白羽笔，想要把它递给地精长老看。
“还有，那个神使也死了，祂的灵魂没来得及返回到神国之中，短时间内神国应该不会再派神族人降临到第五塔城了，只要现在修复灵魂封禁魔法阵，就还能把一切填补起来。”
黎离始终举着手，维持着递笔的动作，然而地精长老却没有接过去。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那道温和且平和的微笑，用地精特有的耐心为黎离解释着。
“大人，灵魂封禁魔法阵是当年那位半神级的人鱼族预言者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再加上整个第五塔城所有巨龙和地精，以及那四个神使的尸体……集结了这些庞大的力量才构建而成，得以顺利运转下来的。”
“所以我们没必要，也没有那个能力去修复它了。”地精长老摇摇头，注视着那支闪烁着代表神国微光的强大神器，叹息道：“神国的力量果然强大，小小的一支笔，就足以将我们千年的智慧击溃啊。”
语罢，他动作温和地伸出手，想要将黎离伸出的手推回去。
只不过这个简单的动作地精长老都没能顺利完成，因为他的手像是一阵风，轻飘飘的从黎离的手上穿过了，没能真正触碰到黎离。
地精长老面上露出一分无奈，他苦笑着摇摇头，将手收了回去。
黎离看着老者这个简单的收手动作，突然开口：“所以是我回来太迟了吗？”
地精长老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女孩。
确实是该称作女孩的。
她从万年之后而来，无论是在地精还是在巨龙之中，她的年龄都还算得上是个孩子，所以即便是称呼黎离为大人，但是他和龙族长老注视她的时候，总是难免带上看后辈的慈和。
此刻，这个后辈就这样孤零零站在他们两道残魂面前，身上全是血液干涸后的狼狈痕迹，身体几乎没一处完好，用那双黑白分明却又充满了痛苦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然后问他们。
是不是她回来太晚了，是不是她的错才酿成了如今的这一切。
地精长老还未开口，边上的龙族长老倒是先出声了。
“你想什么呢，你可比我们想象中回来得快得多，而且我们也没想到外面来的那个神族人居然这么难缠，还带上了刻意针对我们第五塔城的神器，讲道理，如果不是你在的话，我们别说是把这两个神族人给解决掉了，怕是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要被外面那个神使一锅端了。到时候咱们熬了一万年的罪到最后也成了白熬。”
“而且，就算是外面那个拿笔的该死的神族人没来，我们的灵魂力量消散得太快，继续耗下去可能也熬不过这里面的四个了，与其在沉睡中变得浑浑噩噩不知死活，倒不如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的和那些家伙打一顿，今天我可是战斗得很爽了。”
“不过真没想到，你一个幼崽居然能把全盛状态，还拿着神器的神族人给杀了……人类可真是变态。”
那头浑身鳞甲都彻底破碎，根本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龙族长老嘀咕了一声，摇头：“现在的我怕是完全打不过全盛降临的神族人。”
“我要说的是，当年你还活着，全盛力量下的你，也打不过刚降临的神族人。”地精长老的眉毛抖了抖，挺不给面子的纠正了龙族长老的说法。
然后，地精长老转过身来，看向黎离，继续道：“虽然他嘴里总是没有一句好话，但是刚刚说的倒是不假，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这些年的努力恐怕真的都是白费了，我们之所以想要困住这些神使的灵魂，不仅是想要削弱神国的力量，更是想要守住第五塔城的秘密。”
“第五塔城的……秘密？”黎离愣了愣，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地精长老说起了，但是后者一直没有解释过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地精长老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笑道：“还好，时间还足够。”
他的语调无比平和，就像是给黎离讲述着地精族中为孩童们写的故事。
“大人，我们第五塔城的确拥有一件神器，只不过和传说中用来屠神的武器不同，我们锻造出的，其实是一件守护物品。”
“那是我们第五塔城最伟大的作品。正如刚才说的那样，当时我们以人鱼族预言者的所有力量为引线，以整个第五塔城为献祭，造出了一件半成品。”
黎离似乎心有所感，她缓缓抬起手，将悬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金色链子拿了出来，那颗圆润的金色小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黑暗中，光洁的表面泛出温柔的金色光泽。
地精长老看着它，便缓缓露出微笑。
“是的，看样子您看出来了，它便是照亮我们地底世界的……第二太阳。”
黎离低声道：“它似乎能够驱散来自深渊之中的迷雾。”
之前在黎离重伤被迷雾和魔兽包围的时候，正是这颗小小的圆球爆发出耀眼的金辉，驱散了迷雾。
地精长老点了点头，先前缓和的声音也加快了一些。
“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也有魔兽和深渊，但是它们的力量并没有那么强大，数量也并不多。但是预言者告诉我们，在遥远的，我们已不能看到的未知的未来，魔法大陆将会遍布疮痍，被来自深渊之中的迷雾给吞噬，这些位于各个世界之间的深渊缝隙中，夹杂着每个世界滋生出的负面物质，这些迷雾以及游荡在其中的魔兽，会给魔法大陆带来山崩海啸般的巨大灾难。大陆上所有魔法元素都会被迷雾污染吞噬，魔法不再是守护这片大陆的伟大力量，而生活在这里的每个种族，地精也好人类也罢，没有例外，都将被深渊吞噬。”
“这片大陆，会在被迷雾笼罩的那天，成为真正的死地。”
“在得知预言后，我们以想要地底世界也能看到和地面世界一样的光明为理由，耗费了漫长的时间，锻造粹炼出了这颗太阳，并将它悬挂点亮在地底世界的上空。”
“所有种族，或许包括降临于魔法大陆的神族人也不例外，他们都将这颗太阳视作地精种族耽于享乐，喜欢沉浸于毫无意义的研究上的证明，毕竟这颗太阳除了能够将地底世界点亮之外，没有任何战斗或是守护的作用，但是为此，地精和巨龙却耗尽了先祖留存在地底世界的几乎所有庞大资源。”
“事实上，在过去的岁月中，它的确只起到了照明的作用。”
“因为它还只是一个模具。”
“但是当神使降临到第五塔城的那一天，当我们谋划了千年的战争开启的那一天，这件作品的锻造，才真正开始。”
“锻造的第一步，便是所有人，地精，巨龙，包括神族人的血肉力量。”
地精长老用低沉的声音诉说着，透过他那略显沙哑质地，带着古老地精腔调的话语，黎离似乎穿越了万年的时光，看到了一座塔城的疯狂和大胆。
第一位神使降临的时候，巨龙们和地精们依靠着强大的战斗力，顺利将祂斩杀，并靠着提前布置出的灵魂封禁魔法阵，把祂的灵魂困死在了第五塔城之中。
但是不久之后，三位神使同时降临。
那是一场可怕的屠杀，整个第五塔城都沦为了炼狱，地精和巨龙们以血肉为祭，将那三个神使带到了同归于尽的地步。
最后的结果是，第一步的锻造完成了。
“我们等待了一万年。”地精长老的声音像是叹息，他抬头注视着黎离：“现在，这件凝聚着整个第五塔城的神器，终于快要完成了。如您刚才说的那样，它能够驱散来自深渊的迷雾，让即将……或是已经被深渊和迷雾吞噬了大半的魔法大陆重新变成我们记忆中最完整美好的模样，这是我们为后辈，也是为我们自己种族留下的作品。”
“所以你们说的最后一步的锻造……”黎离沙声问道。
“在第五塔城内泯灭的所有灵魂，无论是地精还是巨龙，又或是神族人，所有的灵魂力量，都会被纳入它之中。”
地精长老举起手，指向被黎离握在手中的那颗金色圆球。
“收集到足够强大的力量后，它就能为魔法大陆带来真正的光明了。第五塔城位于大陆最深处的地底，我们用魔法阵隐蔽了自己的位置，但是不幸的是我们的地底世界在这万年之间似乎也出现了不少深渊裂缝，外面大概很危险，不过有这颗太阳的存在，你们应该能顺利返回地上世界的。”
黎离的呼吸有些艰难。
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连呼吸都错乱了，声音更是不受控制的，带上了些许颤抖。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活下去，所有人，其实早就做好了拖着神使的灵魂一起去死，献祭给这颗太阳的准备？”
巨龙慢慢匍匐在地上，虚弱的喘着气，语气倒是分外诚恳道：“是这样没错，我们所有人都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了，所以真等到这天还挺快活的。”
黎离张了张嘴，艰难询问：“所以我们的到来，并不是拯救你们，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推动了你们的死亡吗？”
如果他们没有出现，或许第五塔城的这些亡魂们还在沉睡，慢慢恢复他们的灵魂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
如果不是她抹杀了那两个神使的残魂，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或许也不会做出壮士断腕般的决战选择？
所以她和她的朋友们做出的所有努力，其实都是在将这座塔城往死亡的路上推？
似乎是看懂了黎离眼底的灰败和复杂，地精长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别将错误与重压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大人。”
“如果您和您的朋友们没有出现，神国的人也会在今日降临在第五塔城，我们不会有机会完成我们长久以来的目的，就像这老家伙说的那样，我们万年的罪都会白熬了，我们完成了一半的神器也会被神国带走。”
“如果您没有出现，帮助我们抹杀那四个神使，我们最后的结局定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到这话，趴在地上的龙族长老把头一歪，摆烂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打不过四个。”
地精长老无声的笑了笑，最后深深看向黎离。
“一个世界与文明的延续，依靠的从来不是强大，而是传承。”
“大人，我们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故事的下一卷，或许该轮到你们来书写了。”
伴随着地精长老的这句话落下，他本就接近透明的身体已经濒临破碎的边缘。
地精长老像是叹息般的话还萦绕在黎离的耳畔。
“很抱歉一直都瞒着你，让你们为了留下这座塔城做的所有努力，都变成了推动它毁灭的动力。”
地精长老带着平和的笑容，像是释怀，对着后方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那只匍匐在原地的巨龙已经只剩下半点若隐若现的轮廓了。
“对了。”
地精长老回过头，深深看了黎离一眼，与先前的郑重不同，这次的笑容中甚至带上了一些狡黠的意味。
“大人，这个大个子不知道的是……在计划开始之前，我曾经拜托那位人鱼族的灵魂系半神，将我们二者的灵魂抽出一丝送到了地面世界封存了起来，以便我们能想办法找到并指引预言中的人来到第五塔城。”
黎离愣在原地。
地精长老哈哈大笑。
“虽然科林斯那小子一直在胡说八道，但是这次他倒是说对了，您的确是我们第五塔城的亲戚啊。”
话音落下之时，那道矮小的身影逐渐虚幻，渐次模糊，最后像一场梦，消失在黎离眼前。
巨龙盘旋的上空再也没有那些高激昂的咆哮。
发光的蘑菇一颗接着一颗枯萎黯淡。
西壬与艾瑞尔并肩而立，他们捡起的那些龙鳞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科林斯送给地精亲戚们的那些话本和有趣的小玩意儿跌落在地上，他胸前的水系魔法师工会徽章从耀眼变得黯淡，最后变成一颗毫无魔法气息的普通石头，再变成时间轴终点线上的一摊白色沙尘，散在他的眼前。
药檀紧握在手中的药剂师工会徽章布满了铁锈，最后变成一块看不清模样的烂铁块。
地精小孩送给黎离的鲜红色浆果在芥子囊中变成一缕轻烟。
虚假的一切，用魔法构建的一切，在魔法失效之后，终于露出了本貌。
黎离举起手中的枯荣剑，一次又一次想要用又生唤醒这个世界。
但是春风能生野草，又生不能复苏灵魂。
现实就是现实，在早就写下了结局的命运中，谁也无法更改，黎离也不例外。
这个世界平静迎来它的终结，第五塔城宏伟的建筑逐渐变得模糊，美丽的街道，精美的魔法阵，所有的一切都开始破碎湮灭，却而代之的是残破的废墟。
城中的人或是坦然或是忐忑，在地上留下他们的名字，从容赴死。
它们被风沙覆没，却又被又生吹了回去，牢牢烙印在这片废墟之地上。
黎离胸膛前发热发烫，她能够感应到灵魂光点都涌向胸前的项链，那股强大的力量甚至让黎离的胸前亮起了一道灿烂的金光。
那是一轮太阳，一轮属于第五塔城的太阳在盛放。

第234章 再见小白龙！
终于, 这道存在了万年岁月的魔法阵失去了伪装能力，那扇将黎离几人庾困于此地的门终于再次开启。
这个虚幻世界的真相，也就此彻底展露。
就像是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眼前褪去了颜色, 昔日那个将整个地底世界都点亮的经验第五塔城逐渐失去色彩, 恍若时间往前疾速飞奔, 斑斓炫目的光芒一点接一点黯淡下去，被时间腐蚀的宏伟建筑物布满缝隙然后无声坍塌，化作沙尘，整齐的大道逐渐遍布疮痍，道旁的巨型蘑菇树无声枯萎，一切代表着生命力的事物都在消失。
甚至连塔城的模样都已经难以窥见了，深渊的出现，无处不在的魔兽，所有的一切都将这座魔法大陆上最伟大的城池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 是一大片只剩下依稀轮廓，望不到边界线的荒芜废墟, 迷雾弥漫在第五塔城的上空，只不过因为黎离胸前那枚半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圆球上散发的光芒, 逐渐消散。
但是也正因为这轮惊人的亮光, 也让场中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第五塔城，终于变成了他们最初想象中的那幅模样。
“长老说得没错, 这东西果然能够驱散深渊中的迷雾。”
黎离无声呢喃了一句, 只是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只有难言的复杂情绪。
“怎么……怎么会这样？”
失魂落魄的科林斯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手中的荆棘玫瑰魔杖砰然落地, 一向最宝贝魔杖的他此刻却没有顾得上捡起魔杖，而是僵直地跪坐在地上, 徒劳且茫然的向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正前方。
可是前方根本没有什么地精躺着，只有一片毫无生机的沙石。
“怎么会这样……”科林斯无助的小声喃喃，他睁大了眼睛无措的在身边的沙石上胡乱抓了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缝里慢慢流下，不知不觉的，他的脸上也被一片温热的潮湿染遍。
他像是在问身边的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明明，刚刚他们还在和我说话的，怎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上次给他们讲的故事只讲了一半，我还专门卡在最精彩的地方停住了，想着……想着等这次混乱结束了，我就带他们尝尝我们的火锅，到时候一边吃一边听故事肯定很好……”
“为什么啊，明明不是都已经赢了吗？”
“他们之前一直替我惋惜，说我很聪明，可惜天赋不够，很多魔法都只能看不能学。我前阵子在巨龙峡谷里闭关修行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天赋淬炼到极致了，这还没有回去让他们看看……”
“我自己创造的凛冬降临，他们也没有看到……”
“还有我刚刚杀死圣阶魔兽留下的魔法影像，也都还没有拿回水系魔法师工会给他们看……”
艾瑞尔无言地拍了拍科林斯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能开口，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而另一侧，西壬和药檀也沉默不言，甚至连先前还一直板着脸不情不愿的维克多在此刻都没有吭声，此刻所有人，全都默默看着不远处的黎离。
此刻的她背对着其他几人，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只是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用伤痕累累的手握住枯荣剑，举起，然后压榨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近乎偏执的施展着“又生”。
然而那些灵力被艰难凝聚出来之后，却只有淡淡的光芒在黎离身旁尺余距离点亮，一道极温和的春风似乎平地而起，将周围沉闷污浊的空气也染得清新许多。
但是很快，黎离竭力挤压出的灵力再次耗尽，“又生”方才亮起的光转瞬即逝，那道风只是轻轻掠过第五塔城，下一瞬便再次湮灭了。
又生，是黎离目前能施展出的最强的一招剑式。
虽然它不能像其他剑招一样杀人，但是它能覆盖的范围却极其广阔，能够让世间万物的生机焕发，将生机带往死地，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在修真界也好，或是现在的魔法界，也唯独拥有飞升实力的黎离才能够施展出来。
而现在的黎离，已经没有余力能够使出这道剑招了，甚至连
黎离握剑的手已经微微颤抖了，她咬了咬唇，眼中已是一片惶然。
“黎离怎么了？”西壬也察觉到黎离此刻的不对劲，转过身不安地询问药檀。
“她想要用又生，把那些灵魂全都救回来。”
“可是黎离现在的状态恐怕不适合继续施展又生吧？再说了，灵魂的湮灭不是无法逆转的吗？她这样能够把他们救回来吗？”西壬不可思议询问道。
药檀无声地摇了摇头，将西壬刚刚生出的那点希冀给抹灭了。
精灵欲言又止地看着那边依然举着剑，固执做着无谓尝试的黎离。
“药檀，也只有你能劝得动她了，你去让黎离收手，好好养伤吧。”
然而这一次药檀却没有说话了，西壬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药檀的解释，最后看到的，只有他往前迈步走到黎离身侧的背影。
只见药檀在黎离身后不远处停住，而后，熟悉的浅绿色灵力化作点点光芒，虽然微小，却还是坚持地朝着黎离的身体流淌过去，在她的周身笼上了一层莹莹光芒。
黎离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枯荣剑的剑尖顶端上，几乎消失的灵力光辉倏然变亮。
西壬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药檀在干什么？我怎么感觉他不是准备劝黎离的样子？”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艾瑞尔将双刀斜斜交错插在正前方，把手置于刀把顶端，目光幽深：“黎离有她自己的想法，而且药檀既然没有阻止，就说明一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了，你觉得是药檀了解她还是你了解她？”
西壬摸了摸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就在艾瑞尔以为这货终于脑子开窍的时候，西壬自信点头：“当然是我更了解黎离了，药檀才被黎离收拾过几回？我又挨过黎离多少顿打？我保证比你们都了解黎离的实力！”
艾瑞尔欲言又止，最后抬手按了按额角，瞪了西壬一眼：“你可闭嘴吧！”
在两人言语的间隙，属于又生的气息已经开始不断滋生，那道先前消散的春风再次出现，飘荡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天地间。
西壬和艾瑞尔几人的声音嘎然而止。
科林斯往前倾身，而后摒住了呼吸。
在这个已经寻不到丝毫生机，似乎彻底沦为死亡乐园的地底世界中，凡是春风掠过之地，就有一粒代表着“生”的种子被无声地唤醒。
那些灰黑色的土地上，似乎有隐约的绿意开始滋生，时隔万年，地底塔城最常见的植物在枯死之后，又开始扎根吗萌芽，试探着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生长，那些色彩各异的蘑菇，那些曾经被当作礼物和爱意捧在怀中的花丛……没有半点生命力的第五塔城，仿佛又活了回来。
若不是那些建筑物早已坍塌损毁成一堆堆的废石木渣，城中也没有了先前那些习以为常的身影，他们都会有种错觉，这座城似乎还是万年前那样繁华的模样。
终于，支撑“又生”的最后一缕灵力也耗尽了。
入目之内，死寂的天地间，嫩绿的细细草苗轻轻曳动，鲜艳的蘑菇与野花点缀其中，偶尔还能看到几丛鲜红的浆果。
黎离放下了枯荣剑，无声转过身，单手扶住了耗尽了所有灵力险些脱力倒地的药檀。
“多谢。”
她也没想到，药檀居然会选择帮自己，想起最开始那个总是叫嚷嚷拦着自己冒险的药檀，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经过了这么久的磋磨，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黎离是一个随时能保持理智，知晓自己何时该做何事的人。
可偏偏，她又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麻木衡量得失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当那些灵魂选择牺牲他们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份力量用来守护这座大陆的时候，他们就彻底没有了再生的希望。
但是，她仍然想为这座在万年前和万年后都选择牺牲了的塔城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也好。
黎离到此刻终于脱力，几人沉默地坐在草地上，久久无言，就连平日里负责活跃队伍气氛的科林斯也低垂着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还是维克多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虽然并不存在所谓的巨龙宝库，但是既然都已经拿到了传说中的那件神器，这次来的目的也就算达成了，我们现在要不要先回天剑城？”
科林斯别过脸擦了擦泛红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丝笑，像是以前那样轻快道：“你这个回字用得很微妙啊，维克多。”
西壬也扯了扯嘴角，配合着科林斯：“是啊，你这次怎么不想着逃了？”
维克多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那边的药檀：“你让那小子把我身上的毒解了，我马上就走给你们看。”
不跑的原因可不止毒。
虽然现在实力深不可测的黎离的确没有了战斗力，但问题在于，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现在的黎离身边，同样站了一群堪称妖孽的少年。
如果说来第五塔城之前，维克多忌惮的只有黎离一个人的话，那么现在，无论是那个会变成传说中的黄金秃毛狮子的兽人，还是那个能自由飞翔且百发百中的精灵，甚至是先前最不起眼的小胖子，现在拥有的实力，都让维克多心惊不已，不敢再轻举妄动。
真是离谱，维克多都想不明白，都是挨巨龙打的人，怎么自己就只收获了一身伤，而他们倒像是变了个物种似的！
当然……在维克多复杂的情感深处，还有另一个更深的原因促使着他留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准备打道回天剑城继续坐牢。
然而黎离却摇了摇头，突然开口道：“小白龙和大师还没有找到。”
“嗯？”
众人这才想起先一步消失在第五塔城中的小白龙和阵法大师，他们先前不小心进了传送阵，而后便再无消息，黎离他们来到第五塔城中不只是想要寻找那件传说中的神器，更是为了找到这一人一龙。
艾瑞尔收起双刀，双手按地蹲下，沉声道：“第五塔城的范围太广了，我跑得快，而且我兽化以后就算是遇到魔兽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你们就老实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西壬却并不赞同，不客气的挡住了艾瑞尔，没好气道：“你跑再快也是跑，不如让我飞着去。”
“……”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却有一道隐约的龙吟声响起。
黎离错愕抬头。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抹优雅的白，正朝着这边飞速靠近。
“是小白龙！”

第235章 饲养最强巨龙……？
远处的天空中, 一只通体雪白的龙族正朝着这边缓缓飞来。
在巨龙的背上，一个身形矮胖的老头用一手死死地抓着巨龙的左翼翅膀根，另一只手则高高地抬起, 冲着下方的黎离等人慢悠悠地招了招手。
赫然是那位带着小白龙失踪在传送阵中的阵法大师！
情绪正陷入低谷的科林斯几人在看到小白龙与阵法大师后, 瞬间振奋了许多。
科林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双手胡乱挥动着，仰着头看着上方的小白龙，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小白！小白快来这儿！”
“小舅舅来救你了小白！”
科林斯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泪眼汪汪地喃喃：“还好小白和大师都没出事……还好还好，龙族不算真的灭绝了，不然多不公平啊，他们本来龙就挺好的，先是献祭了自己，然后还在大陆上躲着的其他龙也被神国的人一一清除了, 大陆甚至都没留下他们的事儿，多惨啊……”
总是摆着高傲面孔, 一副老子谁也不爱模样的艾瑞尔，兴许是受了小胖子的影响, 也朝着小白龙招了招手。
“大舅在这儿！”
西壬听了这话, 正准备合群的给那边的小白龙打招呼，谁承想艾瑞尔先瞥了一眼过来, 表情古怪道：“你别告诉我你想自称二舅。”
“什么意思？我都委屈自己当老二了, 你还想阴阳怪气？”西壬不满地看向艾瑞尔。
狮族小公爵冷笑一声：“首先，你那不叫委屈, 你本来就比我小, 当老二是理所当然的。其次，你该自称哥哥, 别搞乱辈分了……师侄！”
西壬的表情骤然僵硬。
痛，太痛了！
这个队伍中的奇怪辈分问题，是西壬这辈子都绕不开的痛处。
黎离就不说了，她只要站在那里就自带超级加辈的气场，谁见了都得老实叫一句姐，连嚣张惯了，在北塔城呼风唤雨一辈子的艾瑞尔，在刚和黎离认识的时候都默认了跟在她身后当小弟。
药檀和科林斯这俩更是离谱。
前者是剑修们的好朋友医修，还是整个魔法大陆只此一家的存在，一人硬抗起救治整个天剑宗的众人，还和药王山那些热爱敲诈的医修不是一个路数，这小子一直都在被白嫖，以至于使得被敲惯了的司空烬都有点心虚了，做主给药檀挂了个药长老的名头。
后者则充分发动了神奇的钞能力，在天剑城还是天剑村的时候就豪气地砸了无数条矿脉下去，后期更是将整个东塔城范围内的所有灵石矿脉以废石矿的超低价收购，让天剑宗的剑修们体验到了久违的花灵石如流水的痛快……
所以，司空烬自然也默认了科林斯自称的名誉长老一职。
至于艾瑞尔，司空烬可不是看在他背后站了整个北塔城的面子上才另眼相待，单纯是因为这小子用的是刀，时不时还要化作兽形近身肉搏，早就有了自己的战斗路数，司空烬自觉并不能教导好他，所以只是和其他剑修们一道指点艾瑞尔，就和对待其他新入门的弟子无甚差别，并未正式收徒。
所以……
场上真正的晚辈，只有西壬一个。
在西壬陷入自闭状态的时候，小白龙也稳稳落到地上了，朝着黎离的方向，这头巨龙幼崽微微地低下头，把自己圆鼓鼓的脑袋放到了黎离的手边。
“嗷！”小白龙蹭了蹭黎离的手背，看着伤痕累累的老母亲，眼睛湿漉漉的低声叫了一嗓子。
“没事，区区致命伤罢了。”
黎离目光柔和地看着这头小龙，抬手在它光滑的脑门上轻轻摸了摸，小白龙的脑袋像是有点僵硬，但还是乖乖让黎离碰了。
骑在龙背上的阵法大师在这时也支起身子，以不符合身材的灵巧动作从龙背上跳了下来，走到了众人跟前。
“真是没想到还能有碰到你们的机会。”这个矮胖的小老头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摸了摸鼻子，很是畏惧的模样。
“大师，你和小白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还有你们当时怎么就先进来了，而且我们怎么在第五塔城里面也没有找到你们啊？”药檀一边替小白龙和大师检查着身体，一边念念叨叨地关切着。
小白龙嗷嗷叫了两嗓，奈何它还是一只真幼崽，说的话还没能人听懂，所以解释的工作全都落到了阵法大师的头上。
阵法大师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摇头叹气道：“我们来到第五塔城后，不小心开启了这里的灵魂封禁魔法阵，然后就陷入了昏睡，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我们身边全部都是迷雾和魔兽，原本还以为要死了，结果就看到一束光照下来，迷雾被驱散后，魔兽们也都逃回深渊去了。”
“原本还打算带着小白龙传送回去的，但是好像小白龙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小白龙就带着我循着味儿飞到这边来找你们了。”
很合理的解释，但是根本经不起细细的推敲。
最大的疑点就是……
“不小心开启了灵魂封禁魔法阵”
那是万年前的地精们经过千年的计算，在拥有最强灵魂系半神强者的献祭之下，才结成的恐怖魔法阵。
真的，能够不小心开启吗？
黎离的目光始终落在阵法大师身上。
后者似乎是察觉到了黎离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黎离，视线落在黎离胸前的那条已经变得光华流转，散发着恐怖威压感的神器项链时，眼中似乎有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而后，他看向黎离，异常恭敬地弯下身来。
黎离的目光一滞。
这个动作她在过去这段时日里见得不少……
这是非常标准的第五塔城古地精们表达最高敬意的致礼，万年前的地精们正是最辉煌的年代，优雅不逊于精灵，他们的生活习俗与现在的地精们很不相似，即便是天剑城中的智者也不曾继承这些古地精们的习惯。
按照道理，阵法大师不该，更不可能将这样的小细节做得这么标准。
更让黎离震惊的还在后面。
阵法大师直起身后，对着黎离温和一笑，而后好似平常的对黎离问候道。
“谢谢您，大人。”
这是很平常的一句问候，然而在这一刻，黎离仿佛看到眼前的这个矮胖人类身后，又重叠了另一道属于地精长老的影子。
先前的离谱猜测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黎离震惊地睁大了眼，低声问道：“所以原来长老说的是你们？等等，所以小白龙……”
阵法大师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还带了些许幸灾乐祸在眼中。
黎离的脑子有点麻木。
真离谱啊家人们！
所以先前这只让自己喜当娘的龙崽子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龙族老祖宗？这厮还恬不知耻躺在药檀他们的怀中被投喂了好几个月，甚至平时还鬼鬼祟祟去偷人家犬兽和狮鹫的食物？你管这东西叫巨龙？
被黎离用复杂的视线盯住的小白龙的后背一凉，硬是没转身，僵硬的背对着黎离。科林斯好像还想当小舅舅，拿着肉干试图趁着投喂的时候摸摸龙头，却被小白龙嗷呜一口咬住手。
黎离：“……所以你可千万别说，我真猜中了？”
阵法大师表情略微妙的再次点头：“正如您想的那样，那家伙就是您之前见过的龙族长老。”
黎离：“……”
虽然觉得欣慰开心，但又总觉得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对面的矮胖老头也无奈地摊手，同黎离仔细解释起来。
“要说我们是您先前认识的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可以，但要说我们不是，也可以。其实我也是在进入第五塔城后，才苏醒了关于那部分灵魂碎片的记忆……”
“该怎么说呢，您应当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是东塔城的一位落魄贵族，我祖上也曾光鲜过，几乎每位先祖都热爱收集各种魔法道具……其中最喜欢的，莫过于有关于传说中的第五塔城有关的东西，还有与地精古魔法阵相关事物。”
“一开始我天真以为是我的先祖独特品味，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我们家族的血脉中一直都在传承那道地精长老的灵魂碎片，所以难免被影响，可惜这道碎片一直没等到觉醒的契机，直到我……”阵法大师的笑容更无奈了，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直到我来到天剑城，被你们带到了那座地下城，看到了被复原出的真正地精古魔法阵的时候，我就整宿整宿做梦，梦里的画面并不清晰，我好像成了第五塔城的一个强大的地精大魔导师，还和巨龙做了好久的邻居，甚至还和神使正面战斗过！说来也是奇怪，原本我对复原那道阵法并没有太大的把握的，甚至觉得可能还得研究好几年才有头绪，但是我在没有头绪的时候，尝试着按照梦里看到过的魔法阵的样子画了一下，结果真的成功了……”
“再到后来，就是我和小白龙一起进入了第五塔城的废墟之中，我们身体内的灵魂碎片的记忆也就彻底觉醒过来，我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将灵魂封禁魔法阵开启，也将那些沉睡的灵魂唤醒了。”
黎离沉默听着，她原本以为阵法大师会被这么离谱的事情给吓到，但是她低头，却发现阵法大师的脸上的确露出些许怅然和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喜悦。
“说实话，一开始我的确有些茫然，毕竟我当惯了人类，一下子拥有了几百年的当地精的记忆，我那会儿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地精还是人类了。”
“但是很快我就觉得这是很好的事情，我完成了那些地精前辈们的期望，将大人您带到了这里，拯救了这座大陆。而我自己也喜欢研究与古地精们有关的事物，以前那是条件不够，还老被人质疑说你一个人类懂什么地精，懂什么古魔法阵，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阵法大师挺了挺胸膛，原本还有些唯唯诺诺的姿态变得格外自信。
“现在我不但能够更好地研究地精的东西，还准备回去就找司空城主申请调岗为天剑学院的阵法主任老师，专门教人学地精古魔法阵，毕竟现在我敢大声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地精和魔法阵！”
黎离：“……”
挺好的。
她默默指了指那边装死的某幼崽龙：“那小白龙呢？”
阵法大师面色古怪道：“我可以说是继承了那位地精长老的记忆，身体还是纯粹的人类，只算是半个地精长老，但是小白龙就不一样了。”
“怎么说？”
“根据地精长老的记忆显示，地精的灵魂并不算太强大，能够完美融入到人类的体内，但是巨龙不一样了，物种差距太大，普通的种族根本无法接纳龙族长老的灵魂碎片。”
“而且地精长老也有私心，他似乎预料到神族人不会放过强大过分的龙族，所以在处理龙族长老的灵魂碎片时，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黎离的好奇心这下是完全被勾出来了：“嗯？他做了什么？”
“他将龙族长老的灵魂碎片用魔法阵的力量，封印在了一枚坏蛋里面。”
黎离缓缓眨眼，有点理解无能：“你说的坏蛋是？”
“是一颗变异的龙蛋，众所周知，巨龙一族中并没有白龙，也没有白蛋，其实是有的，但是都是患了一种白化病以至于根本孵化不出来的白蛋。地精长老就将那片灵魂碎片，连带着他平时收集起来的龙族长老的血液都融入进了那枚坏蛋里……”
“等等，龙血是能轻松收集的？”黎离有点震惊。
“当然了，毕竟龙族打架见血是常事，收集龙血比收集地精血还容易。”阵法大师如是道，而后继续说道：“所以，小白龙真要算起来的话，不管是灵魂还是□□，都可以算是真正的那位龙族老祖宗。不过因为这崽子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兴许是脑子还没发育完全，一时间还不太能理解那么庞大久远的记忆……嗯，您大可以把它当作是幼崽版本的龙族长老，等过几百年后，或许这家伙就会成为万年前那头真正的最强巨龙吧。”
黎离：“……”

第236章 开启，巨龙宝库！
“所以你管那玩意儿叫最强巨龙？”
不知道在边上偷听了多久的药檀突然探了个头出来, 表情精彩纷呈，伸着手颤巍巍地指了指那边。
科林斯带着满脸的眼泪鼻涕，拼命追着小白龙撵。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胖宝宝胖宝宝！小白龙小白龙让舅舅摸摸——”
只见小白龙刚刚一个没防备, 确实让科林斯给抹上了, 洁白的后腿上瞬间多出了两个黑漆漆的胖手印。
小白龙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嗷呜一声嫌弃避开了科林斯的下一个拥抱，而后躺倒抬腿翘尾巴□□，一连串的动作要多熟练有多熟练。
“你觉得眼熟吗？”药檀低声问阵法大师和黎离。
黎离默默点头。
阵法大师还有点迟疑：“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犬兽舔毛的动作？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再观察一下。”
“别观察了，它在天剑城的时候天天和犬兽咕咕鸡猪猡兽混在一起，已经长歪了。”
阵法大师嘴角微微抽搐，然后眼中半是遗憾半是幸灾乐祸：“好啊好啊，这小子现在是幼崽, 还没能像我一样完全领会灵魂碎片中的那一长段记忆，等到长大点了……到时候就好玩咯！”
说着, 还熟练地摸出了魔法留影道具，为小白龙激情舔爪拍摄了一连串的魔法影像。
小白龙倒是不以为意, 舔完爪子后又恢复成平时那副高冷淡漠的嘴脸, 仰着头站在黎离的身后，这样看起来倒是依稀能看出先前那位最强巨龙的影子。
阵法大师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魔法留影道具, 检查了一番里面的存货, 这才重新看向黎离，正色开口。
“大人, 虽然第五塔城中并没有传说中可以弑神的神器, 但是巨龙宝库的确是存在的。”
“嗯？”
听到这个消息，黎离几人都愣住了。
于是阵法大师耐心解释道：“巨龙这个种族, 不管是生活在寒冷的雪山上的龙族还是生活在火山下的龙族，生活习性或许会有很大不同，但是他们都有相同的爱好，那就是收集各种珍稀而美丽的宝石和矿石，尤其是最精纯的各种属性的魔法石。”
听到这里，黎离想起自己床底下的属于小白龙的那个小宝库，不由赞同点头。
确实，龙族的这点小爱好隔了一万年都完美传承下来了。
“虽然在与神使的抗争中，第五塔城已经消耗了绝大部分的资源，这万年里留下来的许多魔法道具也失去了作用，但是如果没猜错的话，巨龙们平时的珍藏都还保留在巨龙宝库之中。作为小白龙这只幼崽龙的合理监护人，且根据我记忆中显示的，将所有剩余资源都留给预言中的救世者的指示，黎离大人，您有权支配巨龙宝库中的所有宝石。”
黎离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个巨龙宝库还是留给自己的。
小白龙原本还想嗷两句反驳，一听是留给自己亲妈的，想了想还是闭嘴了，表情不甘动作却老实的双爪并拢乖巧站立在黎离身后。
在阵法大师的带领下，众人缓缓行走在第五塔城的废墟之中，看着周围那些残破不堪的建筑废墟，几人的心情难免又变得沉重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走在最前方的阵法大师回头对着他们温和的笑了笑，声音低沉且和缓。
“其实你们没有必要难过的，或许在你们眼中，第五塔城的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经历了万年的折磨和苦难，最后得到的结局却是龙族近乎完全灭绝，地精也中断了知识的传承，成了大陆最不起眼的种族，历史书上完全没有记载我们的名字，我们应该对此痛哭流涕。”
“但是别忘了，当我们在一万年以前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整个第五塔城的所有人就都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
“我们知道自己的结局，我们也从不畏惧那个结局，而我们从头到尾担心的，只是我们的结局是否能换来有价值之物。”
“最可怕的事不是牺牲，而是无谓的牺牲。”
“相信我，我算是半个当事人，我现在看着这一切，从灵魂中的悸动不会作假，它告诉我，现在的我应该欣慰欢喜，你们也是。”
阵法大师的声音中带着古地精特有的口音，他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在此刻竟奇异的和地精长老的重叠起来，又听懂了一些人话的小白龙冷着脸点点头，低沉嗷了一声，像是在赞同阵法大师的说法。
跟在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紧绷的情绪似乎终于有了些许的松懈下来。
阵法长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这些热血而热心的少年会因生命中只是匆匆路过的一群亡魂而伤感，这是好事，也正是他们这些普通人与无情的神族最大的区别。
一行人沉默不语往前走去，虽然第五塔城已经彻底沦为看不出原貌的废墟，但是阵法长老却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家，熟练的领着众人一路前进，在穿越了无数的断壁残垣之后，最前方的那道矮胖身影停下了脚步。
“到了。”阵法大师像是感慨开口。
“这是？”
在他身后的其他年轻人们在看清那座巨型建筑物的遗迹后，不由得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和其他已经完全看不清轮廓的遗迹相比，这座建筑物还保留了大部分完整的轮廓，那熟悉的半圆形建筑物，赫然就是几个人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巨龙角斗场！
“很惊讶吧，没想到吧？巨龙们的宝贝们居然藏在这里。”
“确实没想到。”艾瑞尔缓缓点头，之前看着角斗场就觉得浑身痛，现在看着倒是莫名有些怀念了。
药檀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巨龙角斗场本来就是整个第五塔城最牢固的建筑，加上这里几乎一直有巨龙待在里面，算得上是一直都有巨龙在看守，这样想来的话，巨龙宝库在这里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沉默了一路的维克多在此刻终于开口：“但是该怎么开启宝库呢？”
顿了顿，在其他人的视线都警觉落过来的时候，他很没骑士长形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别这样盯着我，在你们手上栽了这么多次了，我难道还能想要跑？”
这话说得过于真实，众人都不由自主点点头，确实，维克多每次的逃跑换来的似乎都是强度更大的折磨，于是刚才还拉满了的警戒状态瞬间解除。
维克多没好气道：“好了，可以开宝库让我长长见识了吧？”
阵法大师点了点头，感慨道：“虽然小白龙没有办法继承这座巨龙宝库，但是开启它需要龙族的力量，现在整个魔法大陆也的确只有他能够做到了。”
下一刻，原本跟在黎离身后的小白龙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仰起头，对着前方的那座巨龙角斗场张大了嘴，倏然喷出一道灼热的龙息！
龙息的光芒亮起的时候，巨龙角斗场也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下一刻，那扇几乎辨不清颜色的大门缓缓开启，尘封了漫长岁月的巨龙角斗场，再次开启。
这里成了小白龙的主场，这家伙自是当仁不让走在最前面，像是犬兽般时不时抽动两下鼻子，嗅着味道钻进坍塌得只剩下幽长暗道的巨龙角斗场中，遇到倒下的巨石，还熟练地回头朝着黎离嗷一嗓子，示意亲妈动手挖洞。
“嗷！”
黎离：“……”
听懂了，但是总觉得心情有点微妙，怎么感觉自己头上被扣上了一顶叫做“挖洞能手”的奇怪成就称号？
挖洞能手现在手残了挖不了一点，好在艾瑞尔和西壬这俩人在天剑宗接受过专业的培训，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两人熟练的取出天剑宗人手必备的特制矿铲，哐哐就是一顿挖。
小白龙在边上站着，将前爪环抱在胸前，时不时嗷嗷壕着指点两句方向。
“嗷嗷，嗷嗷嗷！”
艾瑞尔勉强听懂了：“让大舅往左挖洞是吧？行！”
“嗷嗷，嗷嗷嗷！”
西壬也听懂了，一边挖一边张口就骂：“你小子什么意思啊，管他叫大舅管我叫哥？一开口就给我超级降辈是吧！信不信回去我就把你那龙穴里的宝石全丢去喂狗！”
“嗷嗷嗷！！！”小白龙急了，开始跟着叫叫嚷嚷。
“好家伙你还敢骂脏话！别以为我听不懂，你西壬舅舅学脏话的天赋大陆第一，况且我前不久被巨龙们指着鼻子嗷嗷乱骂过！”
“嗷嗷嗷……”
“你还敢骂！”
西壬和小白龙精力充沛的一边对骂，一边呼哧呼哧努力向前挖进。
终于，在西壬已经能够学着龙族的龙语骂小白龙的时候，他手中的矿铲似乎碰到了某件硬物，只听得一声不同寻常的清脆碰撞声响在了幽闭的空间内。
“咔嚓——”
西壬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在天剑宗被压榨当矿工的经验告诉他，这绝对是挖到什么好东西了。
他朝后面的同伴们比了个止步的手势，而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矿铲拔开前面的一堆碎石。
下一刻，一道炫目的光芒在黑暗中照亮。
后方，几道整齐的吸气声同时响起。

第237章 恐怖的宝藏
当西壬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土渣刨开之后, 铲子碰到的那块宝石咕噜咕噜地从废土堆上滚了下来。
科林斯咽了咽唾沫，正准备将其捡起来的时候，小白龙已经先他一步, 用灵巧的尾巴将那块宝石卷到自己怀里, 又殷切地将这玩意儿递给了亲妈黎离。
黎离垂眸看了一眼这块拳头大的石头, 还没入手，眼皮便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此刻小白龙尾巴卷着的，赫然是一块极品魔法石。
不，说极品都不恰当，因为黎离也曾经在荆棘玫瑰家族的矿石收藏室中见识过不少魔法石，作为拥有无数条矿脉的荆棘玫瑰家族，能放在他们收藏室里的极品魔法石无一不是精品，里面蕴含的魔法元素之精纯，即便是大魔导师也很难拒绝用它们来镶嵌魔杖或是魔法道具, 全部拿出去拍卖的话，能让可以科林斯拥有一百次被绑架又平安归来的赎金。
但是即便这样, 也没有一块极品魔法石能比得上这块极品魔法石。
这是一块金属性的极品魔法石，通体呈水晶状, 晶莹剔透, 仿佛是最纯粹的魔法元素浓郁到极致之后实体凝结而来，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漂亮得让人为止窒息, 想来就算是法神用它来镶嵌魔法道具，也不会觉得它不够格了。
但这并不是让众人吸冷气的原因。
真正让众人惊讶的, 是这块极品魔法石并不是一块单独的矿石, 而是被西壬的矿铲不小心挖碎，掉下来的一块碎石。在这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后方, 赫然还堵着一块堪比小白龙身体大小的巨型金系魔法石！
药檀难以置信地上前摸了摸那块魔法石，喃喃道：“大师，您不是说巨龙宝库已经没剩多少宝石了吗？”
就光是这么大一块极品魔法石山，真要带出去，恐怕能让整个魔法大陆都震惊吧？
“是没剩多少了。”阵法大师现在的心情其实也很激荡，灵魂碎片中的记忆归记忆，他自己本人还是有着当落魄贵族的经历的，看到这么大一块极品魔法石，现在也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不过阵法大师好歹还是半个地精长老，所以此刻倒也没和这群年轻人一样失态，而是非常淡然的装了下去。
“瞧你们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要知道万年前的整个地底世界差不多都被地精和巨龙统辖了，地底的这些矿石自然也都被第五塔城掌握着，而且那时候的魔法大陆还没有被深渊和魔兽侵蚀得那么厉害，魔法元素更加浓郁和纯粹，魔法石的品质也远超出现在的魔法石，像这么大的极品魔法石虽然也算难得，但是并不多罕见，哪里就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了。”
科林斯缓缓地眨了眨眼，真诚发问：“所以这就是大师您准备把这块极品魔法石揣进空间戒指的原因吗？”
“……咳咳咳！”阵法大师尴尬地咳了咳，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故作淡定道：“没有，我只是给你们检查一下这块极品魔法石的品质而已。好了，没记错的话这块极品魔法石是因为个头比较大，所以在第五塔城混乱时被巨龙们丢在这里当堵门石用的，把它挪开，我们就能进到真正的宝库了。”
这次没有等阵法大师再动手的机会，小白龙已经抢先扒拉着黎离的芥子囊带着她去收起这块极品魔法石了。
边上，药檀和黎离这俩穷过的家伙眼睛已经亮得像黑暗中的灯泡了，黎离收大魔法石，药檀依然贯彻他勤俭持家的好习惯，本着粒粒归仓的原则把边上的极品灵石碎渣都给捡起来了。
唯有艾瑞尔和西壬这俩一人抱着一个矿铲，表情很是云淡风轻。
艾瑞尔开口就是正气凛然：“还好吧，魔法石什么的都是身外物，就算拿到了再多又怎么样，用它换到了再厉害的武器和魔法道具又怎么样，终究还是外力，真正的强大还是要淬炼自身。”
西壬也拥有很高的觉悟，他难得用欣赏的眼神看向艾瑞尔：“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这样的觉悟，你说得对，师父给我们看的话本中的那些主角们之所以强大，并不在于他们的武器有多厉害，而在于他们自身不屈的意志和面对绝境时的可怕应对能力。”
“没错，只有那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才执着于外物助力。”
“身为天剑宗的弟子，我手上有这张弓足矣。”
“呵，你觉得我会需要双刀之外的东西吗？”
黎离：“……”
药檀小声嘀咕：“这俩在狗叫些什么？”
黎离：“不知道，可能装逼瘾犯了，反正我看不懂他们葫芦里装的什么逼。”
“……”
在这块巨型极品魔法石消失之后，在幽暗的地穴小径中钻了许久的众人的视线终于变得开阔起来，都不需要阵法大师出手修复魔法阵，点亮那些早就失效的照明魔法阵，宝库内骤然亮起的五彩炫光就把这个位于巨龙角斗场更下方的地穴彻底点亮了。
西壬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前方看不到边界也望不到顶的宝石大山，声音低沉——
“很多时候我都会看不起那些吃软饭的贵族富二代，我觉得他们的眼界已经被魔法石蒙蔽，心智已经被金钱腐朽了，我觉得他们的人生已经只剩下毫无追求毫无梦想的低级趣味，他们的未来也被魔法石腐蚀得堕落到了深渊，以他们不成熟的心智来说，在过早的年纪拥有过多的财富是一场灾难，而我就不同了，我已经七十多了，足够成熟稳重，这种灾难落到我头上我完全承受得住！”
艾瑞尔当仁不让站了出来，以无比严肃的口吻开口了。
“不，你还小，这种压力让我来承担就好了。”
科林斯眼神诡异的在两个好友身上来回打量，很难相信这是之前鼻孔朝天白眼乱飞的西壬和眼高于顶恨不得把小爷我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艾瑞尔。
跟在最后面的维克多冷笑一声，忍不住戳破两人的伪装：“你俩之前不是一副对宝库完全没兴趣的样子吗？怎么，不依靠外力的主角现在看到这堆宝石现在也装不下去了吗？”
西壬完全将破罐子破摔的不要脸贯彻到底，摆烂道：“你不懂，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说着，迅速开始将那堆极品灵石小山往自己的芥子囊中装。
艾瑞尔紧随其后，果断道：“尊严很重要，但是真想要用钱买我尊严的话，价格好商量。”
维克多：“……”
他看着眼前这座恐怖的巨龙宝库，也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在魔法大陆上，最富足的毫无疑问是光明教会，那可是奢侈到用极品魔法石雕刻神像的富裕家庭，但是维克多在自己心中对比了一下，发现那些魔法石无论是纯净度还是大小，和巨龙宝库中的比起来简直无法入眼。
而且更可怕的是，在魔法大陆上以颗计算的极品魔法石，在这里却好似变成了最不起眼的普通魔法石，整个巨龙宝库都充斥着强烈的龙族风格，五颜六色的极品魔法石就这样随意地乱糟糟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错落分布在宝库之中，连他们的脚下都铺了厚厚一层极品魔法石……
维克多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眼前这些五彩斑斓的魔法石光辉照得他头晕目眩。
巨龙骑士军团，成为巨龙骑士长的梦想已经破灭了，但是如果能够拥有这笔可怕数量的极品魔法石的话，再创立另一支狮鹫骑士军团……哦不，直接成立一个黑暗教会似乎也不是梦想了。
狮鹫算什么，高价从各个贵族家族中收购，买他娘的！
光明教会的大教堂算什么，直接用极品魔法石砸出来，把东南西北四座塔城的所有建筑大师全部请过来，修他娘的！
那些狗屁神使的神像有什么神圣的，杂质那么多的极品魔法石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直接给所有黑暗狮鹫和黑暗骑士一人弄一座真极品魔法石雕像！
没人信仰黑暗教会怎么办？用极品魔法石砸！每个信徒都发一块……不，发两块!
在能够改变人生的巨额魔法石面前，虚无缥缈的光明信仰真就算个狗屁。
不知不觉中，维克多已经完美规划起黑暗教会的发展路线了，甚至连自己日后的自我介绍需要新加的名头也都想好了……
“我是黑暗教会第一任教皇，黑暗真谛的发现者，与腐朽的光明教会对抗的孤勇者，伟大的维克多冕下……”
维克多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努力往空间戒指和芥子囊中装极品魔法石的众人，手不由得往藏在身上的空间戒指上摸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突然响在维克多身后。
“你在那儿看着干嘛？”
维克多的身体一僵，他转过头，果然与那个总是板着脸好像随时要拔剑杀人的女剑修对上眼了，于是他一个激灵，先前心中荡漾的各种幻想几乎瞬间破碎。
虽然黎离身受重伤，看起来随时要噶的样子，但是在她手上从没讨过好的维克多现在根本生不出半点和其作对的念头。
“咳，我只是看看，并没有做什么。”维克多的后背都挺直了许多，有点慌张地想要解释。
黎离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只是淡淡地瞥了维克多一眼，而后开口：“你光看着怎么行？”
“嗯……嗯？”维克多有点没反应过来，摸不清黎离这话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
“见者有份。”黎离言简意赅。
维克多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和他们一样？”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了前方那群呼哧呼哧装魔法石的人。
黎离点了点头，面无表情提醒他：“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
维克多的嘴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眼神同样变得纠结而复杂。
最后，经过深思熟虑的维克多像是做定了某种重大的抉择，缓缓开口了。
“我以前曾经听过吟游诗人讲故事，里面不乏死对头共同经历生死大战后和好变为同伴的故事，以前我对此嗤之以鼻，敌人都只会想着随时弄死对方，怎么可能会共同经历生死？但是这一次过后，我倒是觉得或许那些故事也曾是真实的也说不定……毕竟，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现在已经把我视作重要的朋友了。”
黎离微微睁大了眼睛和嘴巴，在战斗之外总爱丢掉脑子的她，现在突然觉得脑子不够用，她有点听不懂维克多在狗叫什么了。
维克多深深地看了黎离一眼，长长叹息。
“不得不说，真诚才是必杀技，我必须承认，我有一瞬间被你打动了。但是很可惜，我有我的理想和坚持，还有很多隐藏在暗处的同伴等着我回去，带领他们建立起属于我们黑暗教会的辉煌，但是既然我认可了你，也代表着未来的黑暗教会与你们天剑城将不再是对手，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成为并肩作战，共同迎击神国的同伴。”
“至于这些魔法石，我会收下这一部分，有朝一日我会将它以更重的报酬还给你……”
黎离眨了眨眼，冷静打断维克多的话：“你觉得我要送魔法石给你？”
离大谱了，居然有人以为自己能从顶级抠搜鬼剑修的手里拿走钱？真以为自己是医修吗！
“等等……难道不是吗？”正在畅想未来规划作战路线的维克多愣住了。
黎离态度坚定地摇头，将维克多的异想天开死死掐灭在萌芽状态：“想都别想！”
维克多还没完全死心，企图唤醒黎离的良知：“等等，刚刚你明明说了见者有份的！”
黎离古怪地看了维克多一眼，理所当然地点头承认：“是这样说了没错。”
“那你现在还反悔！”
黎离冷静无比地教育起维克多：“我从来没反悔，我说的是干活的事儿见者有份，大家都在装魔法石，就你一个人插兜在边上看，这合理吗？”
听到这解释，维克多的表情突然变得比吃了蟑螂味的辟谷丹还难受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跟着去装魔法石带走是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记得回到天剑城后全部上交，别忘了你的俘虏身份。”黎离也很无奈，要不是她现在耗尽了灵力外加深受重伤，直接灵力一卷就可以将整个巨龙宝库清空带走，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一块魔法石都不给我？！”维克多已经被剑修的无耻嘴脸震惊得不敢置信了。
黎离微微偏过头，思忖片刻后，慢吞吞地从芥子囊中摸出了一块魔法石，将它递给了维克多。
“突然想起来了，来之前答应了给你一枚魔法石当雇佣费用的，虽然你并没有完成带路的工作，但是雇佣金还是给你吧。”
维克多愣愣接过那枚魔法石，反应缓慢地将它看了又看。
嗯没错，这一枚就是魔法大陆现在最常见的，通用的魔法石，即杂质最多，购买力最低的普通低级魔法石。
维克多震惊：“就这？！”
黎离点头：“就这。”
在黎离边上跟着的那个小白脸又帮黎离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动手就在边上揣手看着，但是到时候你毒发的时候我也会在边上揣手看着。”
匆匆留下这句话后，黎离便施施然转身离去了，只丢下神游天际的维克多留在原地。
后者还能听到她和药檀毫不掩饰的对自己的议论。
“维克多真不行，这老小子眼里没活儿。”
“还有他刚刚说的黑暗教会怎么回事？难道是比亡灵法师更可怕的地下组织？”
“不知道，现在没空，回去以后想办法弄点酷刑把他逼问出来吧？”
维克多：“……”
这辈子做的孽全报应在天剑城了。
把工作安顿好之后，黎离和药檀正准备继续往芥子囊中丢极品魔法石，先前疯狂吞食了好大一堆极品魔法石的小白龙却不知不觉地走了过来，用爪子勾了勾黎离的手。
“嗷。”
小白龙一如既往的高冷淡漠，看得出它的灵魂深处是想做那头最强巨龙的，不过对黎离就带着源自这具身体生来就有的亲热和讨好，此刻，它就坚持不懈地用短小的前爪勾着黎离的手，示意后者跟着自己走。
黎离也没拒绝，跟在小白龙的身后，绕开那一座接一座的极品魔法石大山，朝着巨龙宝库更里面的黑暗深处走去。
没有了那些极品魔法石的光辉的照耀，里面的光线要晦暗许多，黎离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周围，却发现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华丽的宝石，空旷旷的，也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传出来。
黎离略好奇地看向小白龙：“小白，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小白龙也终于停下脚步，回头对着黎离亲昵地嗷了两嗓子，而后，它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熟悉的龙息在这片黑暗之中闪烁出现，点亮了黎离的视野。
黎离愣了一下，而后赫然发现，方才她以为的冰冷墙壁，其实是无数个质地神秘的金属锻造成的巨大箱子堆叠起来的高墙！
她走上前触摸了一下这些金属箱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只是里面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传出来，想来这是可以隔绝所有力量气息的特殊箱子，更奇特的是这箱子似乎严丝合缝，根本寻不到打开的位置。
黎离微微有些犯难，她现在实力不曾恢复，要换成先前想要开箱并不难，但是现在倒是很难做到了。
就在黎离犹豫要不要回去叫艾瑞尔过来，给这些箱子劈上两刀的时候，小白龙却先动口了。
只见小白龙仰头吸气哈气，一气三连，一口龙息碰到了它正前方的箱子上。
下一刻，原本坚实无比的箱子瞬间开启，里面封存的东西稀里哗啦滚落下来。
黎离看得眼前一亮。
好家伙，小白龙虽然还是个幼崽，但是看这架势它的龙息竟然不比天剑宗内的寻常剑修的剑气弱，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天生对于各种珍稀魔法石和宝贝矿石格外敏感， 这要是让它去矿脉里负责开矿道，那不是又快又准？
黎离突然就理解了当年大师兄剥削自己去挖矿的行为了，在巨大的财富面前，让后辈辛苦一些又何妨？这都是为了磨砺他们，是对小白龙好啊！
将内心深处的邪恶念头暂时埋下去后，黎离在小白龙的催促下快步走到了那堆掉落的漆黑石头跟前。
和外面那些堆成山的极品魔法石比起来，这些矿石的数量就少了许多了，一个箱子里居然只装了十多块拳头大的石头。
黎离心中不免好奇，巨龙们都是不讲究细节的粗糙性格，连那么珍贵的极品魔法石他们都如此随意堆积在地上，怎么这些矿石还如此小心的用特制的箱子装着保管起来？
她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却见这些矿石通体都是纯粹到极致的黑色，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从中传来，然而不凡的是，在黑色上面零星分布着金色的细微光点。
黎离眼睛一眯，曾经在修真界的拍卖场中见过的某种顶级锻造材料的名字在她脑海中浮出。
“星光石”
这是最适合锻造防具的矿石之一，和其他作为主材锻造的矿石不同，星光石只需要加入一小块，就可以让防具拥有数倍的韧性，堪称最强辅助锻造矿石，当年黎离被二师姐带着去修真界最大的拍卖场中长见识时，就曾有幸见过拳头大的这么一块星光石。
当然，她们是没钱参与这种压轴物品的拍卖的，所以也只能看看，至于星光石是否像传说中那般神奇，那就不是剑修配知道的事情了。
但是！
莫欺少年穷！
人到中年了，黎离发达了！十多块星光石，足够让她配十多次了！
结果还没完，黎离这边才刚飞快把星光石全部收进芥子囊，正心满意足时，那边的小白龙就再次一气呵成开喷。
“吼！”
龙息闪烁之处，又是一个箱子被打开了！
“哗啦哗啦”
矿石滚落的声音如此悦耳，漆黑的星光石还没完全滚下来，黎离已经用上了从维克多那里偷学的顶级身法，闪电般奔到了矿石前方，麻利收下第二箱星光石。
“干得漂亮，小白！”
黎离毫不吝啬地给了小白龙一个热情的夸奖。
小白龙一下子就被激励了，眼睛都亮了不少，这次深深吸了好大一口气，而后——
“嗷嗷嗷嗷嗷！”
龙息接连亮起，箱子接连开启，那些漂亮的星光石像是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被黎离收入囊中。
将剑修的高冷气质贯彻到极点的黎离紧抿着唇，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避免自己笑出声。
整整十箱星光石！
都够给整个天剑宗的剑修一人锻造一身顶级防御法宝了啊！
那边的小白龙好像不觉得累，这边的箱子都给打开后，又转身朝向另一面墙，开始喷龙息开启新的箱子。
黎离和蔼慈祥地看着她的好大儿，等待着下一箱星光石的掉落。
然而这一次，新的一个箱子被打开后，掉落出来的却不是黎离熟悉的纯黑色矿石，入目的变成了一堆颜色极浅的蓝色矿石，而且它们看起来竟然比那些星光石还要不起眼。
小白龙也愣了一下，翘着尾巴，用尾巴尖挠了挠脑袋，似乎在担心亲妈不喜欢这些石头。
黎离倒是挺容易满足的，发现这箱开出的不是星光石后也没失落，还准备安慰小白龙。
“已经很好了，这些石……”
黎离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为资深剑修，黎离对于各种锻造材料的了解可能不比那些锻造大师少，尤其是她身边还有个热爱锻造，且成功在魔法大陆混到了锻造大师头衔的洪大锤在。
这些浅蓝色的石头，黎离在修真界中没有见过。
因为它是魔法界中特有的矿石。
“风之呼吸”
明明不是风系魔法石的，但是却拥有能够汲取风系魔法元素的能力的神奇矿石，它能够将汲取到的风系魔法元素覆盖到所有被镶嵌的道具之中，不管是武器还是防具，甚至是完全不算魔法道具的寻常事物，只要镶嵌了一枚风之呼吸石，就能够以风系力量对该物进行加速。
最重要的是，哪怕是没有掌握魔法力量的人，也能够从中受益！
那一瞬间，黎离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把这玩意儿镶嵌到剑修们的剑上，且不说出剑的速度能不能增快，就说御剑的速度……那得从飞变成发射吧？
还有西壬的箭矢上也能镶嵌它，本就能被西壬操纵方向的箭矢在拥有让敌人反应不及的极速后，杀伤力将会数倍增长。
还有天剑城中的犬兽小橘，以前跑得还够快能够追着学生撵，帮助他们修行，但是随着学生们的进步速度加快，小橘有点追不上他们了，这要是给小橘戴一条风之呼吸石的项圈？
对了，还有科林斯的那个小破车……
想到这里，黎离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嗯，这玩意儿还是算了吧，科林斯的车技本就堪忧，速度再快怕是真要撞飞了。
又收获了十大箱子的风之呼吸石之后，小白龙继续精神饱满地开始开箱之旅。
“嗷！”
这一次，出现在黎离面前的是一箱冒着火苗的赤色琥珀。
“这是能够让所有道具都附着夹带火系灼烧效果的火灵琥珀，隔壁大刀门的门主的大刀上镶嵌过这么一块火灵琥珀，当时把师兄都给砍得烧伤了！”
“小白干得漂亮，是好东西！”
“嗷！”
“好家伙，这是能够自行存储魔力的万能魔法石，好东西！一颗顶十瓶回魔药剂，现在的科林斯魔力耗尽后用它来补充魔法的话，只需要一颗就能回满了！”
“嗷！”
“嗯？居然是很少见的空间系极品魔法石？是制作空间戒指的必备材料啊，不过我记得空间戒指只需要小指大的空间系魔法石就能够制作了，能够放下一间屋子的东西，这块拳头大的……兴许能做个容纳一座城堡空间的魔法石？”
“嗷！”
“这东西好像是能够入药的万年石乳啊！诶不对……当时就是万年了，这又过了万年，两万年的好宝贝啊！药檀肯定喜欢！”
“嗷嗷！”
“万年蘑菇干……拿来炖鸡？不对能够放到这里的蘑菇干肯定不是普通蘑菇，不管了等会儿给药檀。”
“嗷嗷嗷！”
“看不出啥玩意儿石头……虽然现在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以后肯定很有用！”
在小白龙积极的连环龙息之下，见多识广却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好东西的黎离，脸上都泛起了微微的红晕，眼神都开始变得飘忽起来了，就像是喝了假酒一样昏头脑涨。
很难形容内心的感受。
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一个爽字能概括了吧。
等黎离和小白龙将这里的所有金属箱子都成功开启之后，黎离还不忘把那些空箱子也带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是能够用来保护宝贝的宝贝肯定是大宝贝！
洪大锤肯定会喜欢的！不能浪费！
等把这片区域顺利扫荡一空后，外面的维克多等人也终于将那几座极品魔法石大山给搬空，全部挪移到空间戒指中去了。
“嗯？全都收完了吗？”科林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这片空荡荡的区域，而后眨眨眼看向黎离：“那我们现在是要回天剑城去了吗？我刚刚挑选了最漂亮的一块魔法石准备带回去送给威尔斯呢。”
然而阵法大师却抬手制止了科林斯，温声道：“不急。”
而后他声音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更深处的一个房间。
“那里面，藏着巨龙一族历代积攒下来的最珍贵的宝物。”
“嗯？”
众人都愣了一下，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知道这件宝物究竟指的是什么。
“难道还有一堆龙蛋被藏在宝库之中，等着我们来孵化？”科林斯的脸上洋溢出期待的笑容，迫不及待道：“要真是那样就好了，小白龙就不是一头龙了，龙族振兴有望了！”
“嗯……你说得有道理！”被剥削的维克多此刻也暂时忘记了怨气，脑子里再次冒出了有关巨龙骑士团的构想，缓缓点头附和起科林斯的话来。
但是很可惜，药檀给他们泼了冷水。
“很遗憾，除非是地精长老当年将每个龙蛋都做了特殊处理，不然普通的龙蛋很难保持一万年的生命力的。”
很明显，地精长老没顾得上留这么多蛋下来。
“……”
“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等会儿就可以看到了……”
小白龙继续带路走在最前方，巨龙宝库想要开启，自然只有巨龙才有这个能力。
当它走到那扇封闭的大门前，那扇大门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开启。
“这是……”
最后的这间密室中，被封存的东西就这样显露出来。
无数片黯淡的鳞甲静静地堆叠在一起，它们之中最大的比盾战士的盾牌还要宽厚，最小的只有巴掌大小，不过相同的是，这些鳞甲上面都散发着独特的，属于龙族的威压力量。
“从第五塔城建成那日起，每个聚集在这里的龙族，都会在成年之时把自己的鳞甲留下一片在巨龙宝库之中，除了……”
阵法大师的声音一顿，落在那些明显是临时取下来，甚至还没经过处理就被放在此处的鳞甲，眼中似乎有些伤感。
于是他略过这些较小的鳞甲，指着其他大型鳞甲讲解起来：“通常来说，被取下来的这片鳞甲是巨龙身上最坚韧的鳞甲之一，每一片都拥有不同的力量，而且这些都经过地精一族的特殊处理，所以差不多算是成品魔法道具了。”
阵法大师指着静静放置在角落的一片巨大黑色鳞甲，沉声开口道：“比如黑龙的鳞甲，拥有最强防御力的黑龙的嘴硬鳞甲，一片就等同半神级的盾牌。”
再指向另一边，看向药檀道：“这是拥有最强恢复力量的绿龙的生命鳞甲，和绿龙一样，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治愈能力和恢复能力，你要是用它来炼制药剂，应该会被赋予很强大的治愈能力。”
“另外，这是水系巨龙……”
伴随着阵法大师的介绍，几人的表情也越来越震撼。
这些巨龙的鳞甲，最强大的，诸如龙族长老那样半神强者的鳞甲，几乎等同一件现成的半神魔法道具，虽然在其中占据的数量较少，约莫只有十多片，但是这可代表着，这里堆的是十多件半神器！
稍次一些的巨龙鳞甲，那也是顶级魔法道具，且每片鳞甲都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拥有着各不相同的神奇能力。
巨龙一族的数量从来都不算多，但是历经历代传承下来，留在这里的鳞甲数量却很恐怖了。
即便是最擅长锻造魔法道具和各种武器以及防具的矮人一族，还有号称聚集了整个大陆最强锻造师的北塔城铁匠工会，想要凑齐这么多顶级魔法道具，短时间内恐怕都难以做到，至于半神器……到了这个等级，几乎都是被当做压箱底的大宝贝，只有在过节时才会拿出来好好鉴赏一下的。
而如今，第五塔城却给黎离他们留下了这么一份重礼。
一件半神器，足以让一个元婴巅峰期的修士迈过最艰难的那道门槛，发挥出化神期的实力，一块顶级锻造材料，或许能够让这些顶级鳞甲更进一步……如果运气够好，兴许能够将顶级鳞甲变成半神器，更不要说那些数量恐怖的，足以支撑整个魔法大陆与神国进行持久战的极品魔法石了……
巨龙宝库，果然是宝库！

第238章 没人比我更懂传送
巨龙宝库内。
本着粒粒归仓的原则, 真正的宝库继承人.大陆现存唯一的巨龙.堪比活化石的最古老存在.小.最强.白龙，带领着天剑城众人将整个巨龙宝库扫荡一空，就连宝库的地砖, 也因为材质看起来很坚硬不凡, 被小白龙做主, 硬生生地掘地挖出来，准备卷回去拿去装修它在天剑宗的那个小龙穴。
终于，完成了这一切的布置之后，众人在第五塔城中的冒险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没有了魔兽的威胁，也不用担心暴露外来者的身份，科林斯现在手中大剌剌的拿着一个照明魔法道具。
这东西是天剑城的特产，外面是类似于纸糊的小小灯笼，上面还绘着黑白交错的竹林图，上面用那种叫做书法的笔迹飘逸落下“天剑城”三字, 里面柔和的光线透出来的时候，将图案也落拓下来, 看起来尤为生动有趣。只不过里面装着的并不是普通的树油或是动物油烛火，而是一个明亮的照明魔法阵和一个柔和的灵石阵。
想要亮光切魔法阵, 想要柔光切灵石阵, 想要亮瞎人的强光，直接两阵齐开！
好用, 实在是好用！
现在这东西在四大塔城的拍卖场中能卖到上百枚魔法石呢。
这样将魔法与灵力完美结合的事物在天剑城中有很多, 虽然天剑城中心区域就是个魔法绝缘区域，但随着天剑城的飞快扩张, 以及各个强大的魔法师们的入驻, 新城区已经多了许多魔法的痕迹，像这样的新颖魔法法宝自然也被脑子活络的司空烬给琢磨出来, 那些暂时用不上的多余灵石也因此派上了用场。
天剑城财务处，又多了一项不小的进项。
在明亮的双重强光的照耀下，熟悉又陌生的第五塔城的废墟也落在众人的眼底。
入目之下是漫无边际的阴影，当年那些高耸宏伟的建筑物早就被铺天盖地晃荡的魔兽群给破坏成了一堆碎石，即便有幸运避过魔兽的，终究也逃不过时间的腐朽，轰轰烈烈地修建坐落，无声无息地坍粉碎坍塌，此刻那些高高低低的石堆土墙沉默屹立于此，像是连绵不断的坟墓，也像是看不到头的山脉。
“真是可惜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幕，沉默了许久的阵法大师眼前有无数的画面浮现，属于地精长老的那部分灵魂碎片带来的零碎记忆，他自己见证过的万年后的记忆，都像潮水涌了出来，一时间让他生出了恍惚感。
他还是没有忍住，很轻的喟叹了一声。
“走吧，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没有了第五塔城强大的魔法阵的干扰，现在你们也能够和外界联系上了，不出意外的话，传送卷轴也能使用了。”
听阵法大师这么一说，过了好长一阵断联日子的科林斯几人才反应过来。
“定传送卷轴我倒是有，但只有一张，回荆棘玫瑰家族的……”科林斯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们。
像定点传送卷轴这样的珍稀卷轴，已经不能用具体的价格来概括它的价值了，也只有到了西普那这种每个塔城最顶级的强者手中可能会持有一张，至于年轻人之中……也只有威尔斯这种时刻担心自家小少爷的死活的财政官，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为科林斯准备一张了。
所以，现在科林斯也没办法凭空变出多的定点传送卷轴给其他人用。
好在定点传送卷轴没有，但是随机传送卷轴还是为每个人都准备了的，据说地底世界位于大陆极深极深的地底洞穴之中，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所在之地，万年前的出入口早就被地精和巨龙们毁掉了。现在即便是黎离全盛之下也不敢贸然硬闯出去，不然真一不小心给魔法大陆捅出个大洞，弄出什么大陆沉没之类的惨案那可就出大事了。
卷轴虽贵但保险，挺好，该省省该花花啊。
不过在黎离几人准备撕碎卷轴的时候，在边上皱着眉思考了半天的阵法大师却先举起了手。
“要不等等？”
“嗯？”
发现众人的视线都落了过来，阵法大师忍不住挺了挺胸膛，虽然已经竭力做出淡然姿态，但眼底眉梢的骄傲那是藏也藏不住。
他开口道：“有我在，你们急什么？只不过是小小的定点传送魔法阵而已，那不是伸手就来？”
科林斯愣了一下，挠挠头道：“可是先前我问你能不能弄一个天剑城到荆棘玫瑰家族的定点传送卷轴，方便我每天回自己床上睡觉，你还说定点传送魔法阵太麻烦，需要很高的魔法造诣，至少需要大魔导师出手才行。”
小胖子看了看身边的这群人，最后确定这里魔法造诣最高的也就只是他本人，根本找不到什么大魔导师。
“那是普通的定点传送魔法阵，但是要是换成将魔法阵的奥义钻研到极致的地精古魔法阵，就不需要这么多的要求了。”阵法大师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只需要十块最精纯的极品魔法石，我就能送你们回家。”
现在这群人手中，最缺的可不就是魔法石？
难得的装逼机会，没有人会错过。
于是，现场除了白打工的维克多以及不爱说话的黎离，听取一片狗叫不断。
“拿去拿去，不就区区十块极品魔法石吗？我这儿给你一百块拿去慢慢玩，修个大的！”
“瞧你这话说的，极品魔法石算什么啊，我刚刚才在一座极品魔法石山上躺着打了个盹呢。”
“给你十块，下次记住了，这种零钱不要拿出来说了，丢我们天剑城的人。”
“嗷嗷嗷！”
于是，阵法大师拿着极品魔法石步履轻快地跑去修通往天剑城的魔法阵了，而其他人则是难得有了松懈下来的时间，安静坐在周围等待着。
科林斯靠坐在打盹的小白龙的背后，满是期待地摸出了传讯卷轴。
这一次没有让他继续失望，传讯卷轴上先前变得黯淡的魔法烙印又恢复了亮光，只是可惜了，先前的那些魔法讯息全都失效，所以也不知道天剑城中的众人给自己传了什么消息。
科林斯先是给家人们报了平安，又问了问他们的情况，短时间内没有收到回讯，于是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前不久拍下的魔法留影画面给拓印到了传讯卷轴上，刚想要传出去，却发现了异样。
“欸……怎么上面只有魔兽？2我记得当时边上还有不少地精来着？”
科林斯脸上笑容都僵住了。
维克多瞥了一眼，态度冷淡地回答：“因为灵魂是没有办法被魔法道具留影下来的，先前或许还受到魔法阵的影响，但是现在没有了魔法阵，你的魔法留影上自然只剩下了真实存在的魔兽。”
“……”
科林斯怔了一下，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翻看着之前的魔法影像，但是正如维克多所言，上面没有任何人的影像了。
他忍了忍心中泛起的异样情绪，转过头看向西壬和艾瑞尔。
“欸，怎么过了这么久我家里人还都没回我消息，应该是还在天剑城中心，收不到我的传讯……西壬，艾瑞尔，你们那边有收到回讯吗？南塔城和北塔城现在怎么样了？”
西壬摸了摸鼻子，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你看我的样子在南塔城像是有亲戚朋友的样子吗？”
科林斯认可点头：“……是不像。”
毕竟当初去了南塔城，西壬甚至都找不到一个朋友给他们介绍一下。
“那不就得了。”西壬耸了耸肩膀，掂了掂手中的传讯玉简：“所以我只给师父传讯了，不过他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很少回我的。”
说着，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边上的艾瑞尔，戏谑笑道：“对了秃狮子，你要不干脆提前和你的亲卫队员们提一嘴，让他们提前帮你准备好一顶假发套，省得回了北塔城被冻得头皮发麻？”
艾瑞尔斜斜地飞了一个眼刀给西壬，他的假发套在先前的狂奔中早就弄丢了，现在整个脑袋在科林斯的灯光映照下锃光瓦亮，生生变成了第二盏大灯。
“你小子的嘴不放屁是不是就痒？”光头艾瑞尔没好气道：“我给北塔城递去消息了，不过想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眼下四个塔城以及天剑城之间的联络格外紧密，一座城出事了另外四座城都能派出人手传送过去，只要不是像第五塔城这样遇到多位神使同时出手，绝对不会出大乱子。”
黎离没说话，她给大师兄也发出了传讯，但是同样没有收到回讯。
她拧着眉默默沉思着，大师兄不搭理西壬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不搭理自己可真就太稀奇了……
黎离神游天外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在她跟前的药檀也低着头，一边给黎离仔细处理着伤口，一边握着黎离的手思考着该用什么方式才能更好的替她疗伤，毕竟就黎离这个战斗的高强度和高频率，光是靠着单纯的医修手段或是单纯的药剂手段怕是已经保不住她的命了。
两人各自都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那边忙碌了好半天的阵法大师发出一声欢呼。
“好了！成了！”
众人精神大振，西壬也不再嘲讽艾瑞尔，扭过头对着黎离和药檀高呼道：“好了你俩先别在那儿手拉手了，快点回去了！”
黎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淡淡瞟了西壬一眼，药檀倒是飞快松了黎离的手，惯来话多且擅长讲道理的他这次倒是没和西壬掰扯，装着很忙的样子在那儿用飘忽的视线和空气激烈搏斗。
西壬也没多想，他的嘴贱还是更喜欢对着艾瑞尔发作，毕竟黎离压根不搭理他，而且西壬也不敢轻易对着她嘴贱，因为根本打不过。
至于药檀嘛……自从正式加入天剑宗以后，身为剑宗成员的西壬越发认识到医修对于剑修的重要性，已经不会随意狗叫了。
众人一脸轻松齐聚在阵法大师新构建出的那道定点传送阵前方，远游之后终于能够归家，所有人的面上皆是露出了微微的笑意，除了维克多。
眼前的魔法阵明显画得不怎么精细，线条略显粗糙，即便是门外汉，科林斯也看出了一点不对。
“大师，你这个魔法阵怎么跟我先前在第五塔城里面看到的其他魔法阵不太一样啊？”
阵法大师摸了摸胡子，有点尴尬但是不影响他嘴硬：“哪里不一样了，明明都挺好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地精魔法阵你知道的。还有，你看看这标志性的古地精花型阵法，多精致多华丽啊，好看得很……”
“你非要说的话，我只能说，你画的这玩意儿介于好看和难看之间吧。”
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的艾瑞尔虚心请教科林斯：“哦？这怎么说？”
科林斯还没回答，边上的西壬便低低的笑出了声，给了答案：“好难看。”
“……”
阵法大师立马涨红了脸，花白的胡子跟着气呼呼上下拂动，争辩道：“我这是第一次根据记忆里的样子布置的定点传送魔法阵，稍微有点误差很正常的，再说了，魔法阵师画的东西，那能用难不难看来评判吗？”
紧接着又是什么玄奥晦涩的“魔法线条受气温湿度影响”“魔法阵的完成度取决于精准度”“我觉得魔法阵的好看与否不能评判阵法师的实力”之类的话。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倒也没有半点恶意，而阵法大师原本因为即将离去而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那点离愁别绪，也在这乱哄哄的笑话中逐渐忘却。
终于，魔法阵启动了。
看着那些极品魔法石泛出耀眼的光泽，黎离突然想起一件事，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阵法大师。
“大师，有件事想询问一下。”
阵法大师愣了一下，点点头：“大人您问就是。”
“我们这是能直接传送到天剑城的吗？”
原本以为能得到笃定的回答，然而阵法大师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在熟悉的传送魔法阵带来的眩晕感都出现的时候，大师略心虚的声音才响在众人耳畔。
“那什么，我好像对于这部分阵法并不是太了解，所以只能保证我们这群人能一起传送到同一个位置……”
“具体能传送到什么地方，那就不是我能确定的了。”

第239章 人鱼脑袋
“具体能传送到什么地方, 那就不是我能确定的了。”
“啊？！”
在阵法大师的这句话说出之后，连带着小白龙，全同人的目光飞快锁定到了他的身上。
不是吧老小子？！
感情您说的定点传送魔法阵是将所有人定点到一个随机点啊？
这要是一起被传送到哪个深渊之中或是哪个魔兽的肚子里, 不就被一锅端了吗？
还不如全体散成满天星避免聚成一坨X呢！
然而这个半成品的定点传送魔法阵已经启动, 众人也都身处魔法阵的覆盖范围之中, 现在想要逃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熟悉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几个心惊胆战的年轻人只能互相抓着彼此的胳膊，将死贫道也得拖累死道友的原则贯彻到底。
在晕眩感与眼前的这片黑暗都消失的时候，一阵清凉微腥的风忽然出现在众人身边，与此同时，属于地底世界特有的幽暗几乎在瞬间被转换成了明亮到刺眼的阳光，众人的眼睛才刚刚睁开就被刺得下意识闭上。
然而下一刻，从半空中坠落的可怕失重感传来的时候，这群久经磨难的冒险者们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卧槽！”
“大师！你的传送阵怎么把我们传到了半空中啊！！”
几乎在反应过来的瞬间, 属于传送阵的魔法光辉已经变得黯淡下来，众人的身体也仿佛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迅速坠落, 像是一只只狼狈的断翼飞鸟，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落下的烈风疯狂刮在众人的脸上, 像是刀子一般凌厉, 迷得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只能紧紧眯着眼, 从缝隙中看到下方的状况。
下面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不至于是魔兽的大口或是深渊和火山, 但是下面居然是一大片幽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洋！海水在肆虐的飓风之中不断激荡汹涌，无数白色的高浪像是气势汹汹的魔兽扑涌而来, 似乎随时要将下方显露的三两块礁石拍成碎屑, 每一次冲击过后，浪花就如高墙般恐怖扬起, 而后重重撞击在下方的礁石和更远的水面上，海腥味浓重的气息混在湿冷的水汽里，瞬间将他们快要涣散的意识给激醒。
阵法大师现在完全顾不上分辨一二了，要知道在场的人之中能力最弱的就是他了，虽然拥有属于一位古老地精大魔导师的灵魂碎片和完整的记忆，但架不住他本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啊！主业鉴定师副业琢磨魔法阵，硬要算起来也只能算是低级魔法师！
他真不会飞啊！
就在阵法大师的心脏都快静止的时候，头顶忽然掠过一道更加激励的狂风，还未等阵法大师的心脏从嗓子眼里跌出来，他的背上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压力。
下一刻，一只弯曲的龙爪精准地抓住了阵法大师的袍子，像是做了千万次似的，小白龙熟练地一抓一甩，瞬间将阵法大师丢到了自己的背上。
逆光之中，阵法大师的视线与那头稚嫩的巨龙幼崽的视线对上，恍惚间像是两道灵魂重新相遇，他抱着巨龙的左翼，看着已经转过去的龙头愣了好一会儿。
还没等他道谢的话说出口，对于保命很有自己的见解，从刚进入传送阵就紧贴着小白龙的维克多就紧紧的扒拉着巨龙尾巴，顺势爬上了小白龙的背上，死死保住了小白龙的右翼。
维克多心里苦啊，身为强大的魔法战士，短暂飞行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但问题就在于他在这之前才刚被巨龙崽子们磨练过，然后又跑去和魔兽激战，现在伤痕累累，着实上不了天了，不赶紧抓住龙，怕是掉到海里就是直接死。
龙背上突然多了个人，小白龙和阵法大师同时急了，尤其是小白龙，这厮可从不轻易让人骑，现在能上它背上的也就黎离和阵法大师这个老朋友而已。
眼看着小白龙脖子一扭，凶神恶煞的就要一口咬上来，维克多反应飞快，开口就是王炸。
“别咬！我还有一堆宝贝藏在魔兽山脉里！”
小白龙张大的嘴缓缓闭上，扭着头斜着眼注视着维克多，嗓子里低沉：“嗷？”
阵法大师自觉担任起翻译工作：“它问你全部给它吗？”
人在龙背上，不得不低头，维克多咬牙切齿，心痛如刀绞：“给！都给！”
妈的，别人来一趟巨龙宝库盆满钵满，他去一趟巨龙宝库裤衩赔完！
强盗！
你们天剑城出来的全都是强盗！
而另外一边，众人的反应亦是各不相同。
西壬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过来，在半空中的狂风之中飞快展开了背后的风系灵力双翼，浅青色的灵力微光流光着，缓缓一扇动，精灵修长的身体便稳稳悬在了半空之上，再无半点晃动，唯有身上轻薄的衣衫同背后那条绑着的银色长辫子随风飞动。
科林斯几乎是在传送过来的瞬间就展开了随身携带的结界圆盘，超高阶魔法道具的华丽光芒亮起的瞬间，一道坚实的魔法护盾就将小胖子稳稳护住，他下坠的速度竟然也有了大幅度的减缓，小胖子双手张开，飘忽忽的往下落去，最后连人带盾落到了狂涌的水面上，晃悠悠的随波飘荡着。
他也很惊喜，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哎哟，这玩意儿居然还能防水！”
还没等科林斯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笼罩在他的头顶。
小胖子缓缓抬头，眯着眼努力辨认：“什么东西，原来是艾瑞尔啊，别怕让我来接……卧槽！”
随着科林斯的一声惊呼，艾瑞尔已经不受控制地坠落下来，且或许是因为高空坠落的感觉太过刺激，艾瑞尔在下坠的过程中竟然开始迅速兽化起来。
科林斯仰着头，眼睁睁看着原本还不算可怕的人影逐渐变成了小山一样大的黄金狮子兽的巨大阴影，他张大了准备接住艾瑞尔的双手也迅速收回，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撕心裂肺的——
“你不要过来啊！”
然而来不及了，艾瑞尔已经精准地砸了下来。
一瞬间，科林斯连人带盾被砸落到了海水下方，被撞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操纵着结界圆盘保持平衡之后，顺手将在水中四爪乱刨的艾瑞尔也扯进了护盾的保护范围之中。
一人一狮子艰难的重新漂回了水面上。
结果科林斯还没来得及找艾瑞尔这小子算账，这头秃毛狮子沉重的脑袋就搭在了科林斯的头顶。
小胖子愣了一下，嘟嘟囔囔：“你小子现在没毛，想要学闪电和小白龙撒娇卖乖也没用的，赶紧挪……”
“呕——哗啦！”
科林斯这次的话依然没能说完，头顶的秃毛狮子便是一阵稀里哗啦，格外痛快地吐出一大滩海水和刚才吞进去的小鱼，尽数淋到了科林斯的头上。
“……”
科林斯默默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底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熊熊燃烧，那一刻他很想掏出荆棘玫瑰魔杖给好友一棒子，但是在对比了两人之间的格斗技术差距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小胖子的脑子转得飞快，抬起了头，眨巴着湿漉漉的小圆眼，委屈而又可怜至极地望着正前方的黎离——
“姐，你看他！”
黎离脚踏着枯荣剑飘忽飞在空中，没断的左手提着药檀的后衣领，脸上和内心皆是毫无波动，完全没有为小胖子做主的意思。
倒是兴致勃勃的看着不断吐水的艾瑞尔，很好奇的问了一嘴：“艾瑞尔怎么了，又犯病了？”
“不像是。”药檀被提溜着后颈衣领，也懒得挣扎了，摆烂的悬在黎离的手下，眯着眼盯着艾瑞尔看。
“看这个症状，那小子大概率是有点晕水，估计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所以犯病了。”
黎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也是，艾瑞尔一直都生活在离海最远的北塔城，哪怕是上次被亡灵法师们抓着弄到孤岛上也没他的事儿，他和西壬都没被逮到海底禁牢去，估摸着这还真是头一次看到真正的海。
看艾瑞尔吐得厉害，西壬一边无情嘲笑着这头秃毛狮子的狼狈模样，一边翻着白眼飞过来，将他扛着丢到了最近的一块礁石上，药檀也跟了过去，准备给神志不清的艾瑞尔灌点药试试。
众人都跟着靠了过来，落在了这一小块并不算宽阔的狭窄礁石之上。
药檀一边忙碌一边开口道：“我给艾瑞尔吃了药，待药效起了应当就会好很多了。”
众人也没有急，索性都已经离开地底世界了，现在暂时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也不差等待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倒不如在此好好规划一下返程的路线。
科林斯一屁股坐在礁石上，扭头发现自己的姐没有看这边后，飞快的扒掉了身上被弄脏的衣服，新换了一身，又仔细的用水系魔法给自己来了个清洁术。
做完这一切后，科林斯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一些，长长舒出一口气。
“真是的，咱们怎么会突然来南塔城啊？”他举起手挡住头顶灿烂的阳光，举目远眺，眯着小眼睛忍不住嘀嘀咕咕：“而且我这看过去，好像都寻不到岸，该不会是在南塔城最南边的海域中心了吧？”
“看样子是这样没错。”阵法大师也从小白龙的背上滑了下来，他避开那些不断扑来的浪花，脚步略踉跄的站稳了，抬着头四下远望了一番，又是大开眼界又是不安。
“原来大海长这样啊……”
“嗯？大师你活了这么久居然也没见过海啊？”
“我之前也就天天蹲在东塔城的火焰拍卖场里给人鉴定魔法道具，哪有机会来南塔城的无尽之海晃悠啊。”阵法大师看着这片墨蓝色的海面，根本看不到底，心中不由生出一片感慨之情：“不过在那位地精长老的记忆中，他倒是曾经来过无尽之海，没想到真实的海洋和记忆里还是不太相似的……”
“嗯？您说我的七舅姥爷居然也来过这儿？”科林斯一听，立刻来劲儿了，兴致勃勃地抓着阵法大师就开始追问起来：“他不是生活在地底世界中吗？而且就算他是主修水系魔法的，但是我记得地精们好像也都不太喜欢水，更喜欢陆地环境，他怎么还来无尽之海了？”
虽然没来过，但是不影响阵法大师继续很懂。
他慢悠悠地摆了摆食指，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优雅的标志性的地精式微笑，而后慢吞吞的开口。
“说到无尽之海，那么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它虽然隶属于南塔城的管辖范围，但是和魔兽山脉与东塔城的关系一样，它距离南塔城非常遥远，长居在南塔城内的精灵一族热爱丛林，鲜少踏足于此，所以其实这片苍茫的大海真正的主人，是长居于人鱼海峡附近的人鱼一族。”
说到这里，其他人也都明白了。
之前地精长老就曾经透露过，第五塔城用来阴死神使的那座巨型灵魂封禁魔法阵的布置者中就有人鱼一族的半神至强者，这样看来，地精长老来过无尽之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只不过地精长老记忆中的那些人鱼，好像跟我在天剑城看到的那几位不太一样。”阵法大师表情略微有些古怪，低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他看到的是少数，还是我们遇到的才是人鱼族中的奇葩……”
边上竖着耳朵偷听的黎离闻言，脑子里瞬间浮出某些人鱼的模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在无尽之海的什么位置，要是离人鱼海峡很近的话，说不定还能去乔南的家里蹭一顿饭呢。”科林斯摸着鼻子感叹着，兴致勃勃的抬着头朝着远方看去。
另一边，昏沉沉的艾瑞尔被药檀掐着人中……阿不，是狮中弄醒，又灌下了好大一瓶药剂之后，勉强也恢复了人形，只是依然对那边汹涌的海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警惕姿态，任凭边上的西壬如何阴阳怪气，都坚定不移的蹲坐在礁石最中间。
“好了，既然大家都休整好了，那我们抓紧时间，先确定一下位置，然后就赶回天剑城吧。”
药檀刚说完，正准备拉起蹲在自己身后的艾瑞尔时，忽然看到身边的黎离拔出了枯荣剑。
“怎么了？”
“有血腥味。”
黎离沉声回应，视线凌厉地落在了远处轰隆隆奔涌而来的一片波涛之上。
此时，天空上一片澄净，连一缕丝絮般的云朵都没有，明亮刺眼的金色阳光明晃晃的落下来，直直照在海平面上。然而这片幽深无底的海洋却不似天空这般湛蓝且平静，海风狂肆吹拂着，那些浪潮一阵接着一阵，最远处，黎离所注视着的那道高浪更是像一头狰狞嘶吼着奔来的巨兽，高得几乎与天际齐平。
只不过这片浪潮虽然可怕，但是在此刻的阳光照耀下，它看起来却好看得难以置信。
在猎猎的海风之中，这片浪潮越滚越高，雪白的浪花激涌着，里面好似揉碎了亿万颗星辰，凌凌的波光闪烁流转着，在海上细洒出一片如梦似幻的幻彩画卷。
然而面对如此美景，黎离不但没有沉下心思来欣赏，目光反倒越发凛冽，握着枯荣剑的左手也越来越近。
果然，下一刻异状突生！
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浪潮之中，一条修长的鱼尾重重一摆，像是腾飞似的飞跃出水面，在阳光中留下一道剪影后重重落入水中！
科林斯愣了一下，失声道：“那不是人鱼吗！怎么，咱们还真的到了乔南的老家，遇到他的亲戚们了？！”
然而还没等科林斯开口问候，那边又是接连三条人鱼跃过浪头，他们优雅而迅捷的重新钻入水中，带着海水涌动的暗流朝着这边快速靠近过来。但是后方的那道巨浪并没有就此减缓或是消散，而是越发汹涌，像是能够辨别出这群人鱼的方位似的，竟然跟着调整了方向，紧随着他们游动的方向快速追了上来。
浪头离得越近，众人的视线也就变得越发清楚。
此刻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方才那些巨浪的浪头闪烁的粼粼波光可不是什么阳光照耀的光辉，那些美不胜收的画面，赫然是上百片泛着奇异光泽的人鱼族鳞甲，其中有不少鳞片上面的血迹甚至还没完全被海水冲刷干净！
而那些人鱼也不是在海水中游玩，他们根本就是在逃命！
在那道巨浪的后方，一道庞大的黑色影子似乎潜藏在水底，像是追赶戏耍即将到手的猎物，残忍又疯狂的追逐着这群人鱼！
“是魔兽！”
黎离的眉头紧皱，她刚刚说的血腥味，正是从这些鳞片和那些疯狂奔逃的人鱼族族人身上传来的！
她扬起枯荣剑，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几道身影却先一步抢在了黎离的前方，挡住了她出手的动作。
药檀扯着黎离的袖子暗暗用力，偏过头盯着她，明明该说得坚定的话语，到了他嘴里就带着好声好气的商量意味。
“你身上的伤还重，不宜动剑，要不这次机会就先让给他们？”
根本没有等黎离应允的意思，另外两人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西壬背后的风灵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浅青色的虚影，快速的从礁石上飞掠而起，悬在了半空之中。
俊美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精灵微微眯眼，左手持弓右手扣弦，紧绷到极致的弓弦上闪烁着十道莹莹亮起的青色光芒。
精灵的左眼闭合，下巴微微一扬，身体也微不可查的往后轻轻一仰。
几乎在后仰的同时，西壬的右手一松，几乎被拉成满月的长弓瞬间射出十道清辉！
“咻咻咻！”
十缕灵力箭矢离弦而出，像是早已锁定了目标，穿破长空，毫不偏倚的直直朝着那道巨浪飞射而去！
在西壬的箭矢离弦的瞬间，在他的下方，那段晦涩玄奥的魔法吟唱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最温和也是最坚实的存在，伟大的水之元素，凝聚吧，咆哮吧，让寒冽的气息降临于此……凛冬降临！”
几乎在科林斯的魔法吟唱完成的瞬间，华丽的荆棘玫瑰魔杖顶端镶嵌着的水系魔法石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湛蓝色光泽，海面上浓郁的水系魔法元素几乎瞬间被科林斯汇聚起来，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魔导师水平的庞大魔法力量快速凝聚着，最后化作一道湛蓝的光芒，几乎与西壬的青光同时抵达那道巨浪！
在魔法的力量触及到巨浪的同时，那道即将重重拍下来的浪头好似被按了暂停键，凛冽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但凡是寒光影响的范围内，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冻结。
很快，巨浪就变成了一道高耸可怕的高墙！
完成这道魔法后，魔力消耗不小的科林斯赶紧用魔杖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擦着额上沁出的冷汗，一边焦急提醒后方的队友。
“快点！浪头太猛，支撑不了多久！”
“知道了。”
一道夺目的亮光晃过，科林斯擦汗的手都没忍住往下移，在眼前挡了挡。
从科林斯身边走过的艾瑞尔没有注意到科林斯的小动作，他板着脸，竭力不看那片涌动的海水和奔涌的海浪，而是目不暇视的死盯着那道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光泽的冰墙。
而后，艾瑞尔粗壮的胳膊上紧绷出线条完美的肌肉，手中双刀直直一劈——
“轰！”
两轮火焰凝成的太阳直直追了上去！
此刻，在科林斯的冰系魔法的帮助下，西壬的十道箭矢已经精准命中浪头后方的那道黑影。
虽然看不清后方的影子，但是本着从黎离那儿学到的“致命处全来一剑最保险”原则，十支箭皆落在不同位置，几乎同时命中各个要害处。
下一霎，属于艾瑞尔的那两道烈芒也斩了上来！
几乎在科林斯的凛冬降临失效的瞬间，两道烈焰完美命中黑影，将其斩成两段！
破碎的冰晶与先前的那些鱼鳞被同时击碎，在灿烂的阳光下闪耀着惊艳的光彩，那道属于魔兽的黑影甚至还没完全显露出真容，就已经化作一蓬血雾和碎肉，散落沉没在了海水之中。
“很好——完美收工！”科林斯收起荆棘玫瑰魔杖，双手叉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一只超高阶魔兽，实力挺强的。”药檀也收回自己的灵力丝线，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摸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只炭笔，快速的记录着什么，唯有口中小声的念念有词泄露了内容。
“这一次击毙魔兽的时间是三十息，但是科林斯在吟唱完凛冬降临后至少有半盏茶时间不能再吟唱大型魔法，几乎等同失去战斗力，需要想办法提高续航；西壬的精准度与速度也有了十分之一的提升，但是强度依然不够，或许可以考虑减少箭矢数量增加凝聚的灵力强度；艾瑞尔的右手比左手更强，双刀的威力不平衡，且习惯性朝右偏移，或许可以让黎离带他练一阵子左手刀提升……”
飞快的记录完又一场战斗后，药檀麻溜的收起小本子。
他这次拿出了一瓶疗伤的丹药，还有一些药剂，寻找着刚才逃到这边的那几道人鱼的身影。
“我记得那些人鱼好像都受伤了，问问他们需不需要疗伤吧。”
科林斯挠了挠头，听到这句话后也愣了一会儿，好奇的张望了半天，嘀咕道：“奇怪了，那些人鱼刚刚不是在这边吗，怎么现在魔兽都被我们弄死了，他们反而躲起来不见人了？”
飞在空中的西壬垂眸往下扫视一眼，指了个方向。
“那边，在水下。”
被他指到的位置，那片平静的海水果然冒出了几串白色的小泡泡，几个人鱼躲在不远处的暗礁后方，警惕防备的盯着这边的这群人。
“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那当然了，人鱼是戒备心最强，性格最高冷淡漠的种族，平时也非常孤僻，乎不和其他种族来往……”阵法大师说着说着，就发现天剑宗众人的表情又变得古怪了，他只好咳嗽一声，自行找补：“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另类！”
看到众人若有所思点头后，阵法大师这才继续道：“但是显然，对面那群人鱼不是另类，他们才受了伤，现在正是对外来者最抗拒的时候，我们还是不要执意和他们沟通了。”
“但是他们的伤势看起来还是有点严重啊。”科林斯想起那些带血的鳞片就觉得肉疼，忍不住抖了抖眉毛：“放任不管的话，会不会死了？”
药檀想了想，留了两瓶便宜的药剂在离他们最近的礁石上。
留疗伤的丹药那是必不可能的，毕竟丹药的成本都很贵，药檀的原则是做善事可以，但是做冤种那不行。
正当医修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一声带着不确定疑惑意味的问句，忽然从不远处的暗礁之后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人鱼的脑袋次序探出，斜斜的堆叠重在一起。
“那个……你们难道是天剑宗的人吗？”

第240章 好了小孩，别说了
三个人鱼脑袋重叠在一起, 三双眼睛上上下下，将药檀和他身后的同伴打量得仔仔细细，声音中难掩惊喜。
“你们果然是天剑宗的人吧！”
说着, 刚才还死死扒拉着暗礁, 死活不愿意松开手的三条人鱼同时松手, 甩动着负伤的尾巴快速朝着这边游了过来。
在靠近的同时，三条人鱼杂乱的声音也叽叽喳喳的响起来。
“你们看啊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好像就是天剑宗特有的款式没错吧！”
“不对啊，我记得天剑宗的校服明明是白色的，可是他们身上穿的怎么灰不拉几还黑一团红一团，且还有很多破洞？”
“说得没错啊，现在好多卖盗版天剑宗校服的，正版二手校服都卖到三百块魔法石的天价了，他们这身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吧？更像是低仿。”
“没有吧？我听说天剑宗的校服就是特别容易破, 这才是正版的标志，盗版的反而很难弄脏弄坏。”
天剑宗众人：“……”
现在大伙儿身上穿的确实是天剑宗发放的宗门服饰没错, 但是架不住天剑宗的寒酸传统，这些衣服并不算是多强大的法衣, 全是寻常的白衫, 而经过了第五塔城中的数场激战后，连药檀这个医修和科林斯这个魔法师身上的白衫都成灰袍了, 就更别提另外三个更不讲究的战斗选手了, 只能用破烂二字概括。
那边的人鱼还在叽叽喳喳，嘴碎个没完。
“所以他们到底是真是假？”
“衣服可能作假, 但是他们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做不得假吧？”
“这个也不好说, 毕竟前阵子我三姑家的二表弟的朋友就弄来了染发药剂，把自己头上那玩意儿染成黑色了, 眼睛也戴了天剑城最近售卖的那个叫什么隐形魔法镜片的魔法道具，特意选的自然黑色，瞧着很像那么回事。”
“什么？还有这种好东西？给我推推这个魔法道具的购买方式……”
天剑宗众人：“……”
在他们忙着杀魔兽打架的时候，天剑城到底都在往外面传播些什么奇怪的文化啊？
“不管了不管了，就算他们不是天剑宗的人，但是能够打扮成天剑宗学生的样子，应该也不可能是什么坏人吧？”
“说得没错，而且我看看看他们出手了，真的很吓人，如果他们真是坏人，现在我们应该已经无了。”
那边，几条人鱼已经一边议论着，一边优雅的摇曳着尾巴，游到了黎离他们落脚的这块礁石边上，上半身浮出水面，睁着三双美丽的眼睛盯着黎离他们看。
黎离：“……”
怎么说呢。
都不需要看水下是不是藏着尾巴，光是看这个和某不具名人鱼小王子如出一辙的清澈且愚蠢的眼神，黎离就知道自己是遇到乔南的族人了。
而这些人鱼在终于游近，又看清眼前这群人的面容后，原本还保留了两分戒备的表情立马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三双鱼眼睛同时放光，在看了许久之后，最终，齐齐落到了黎离身上。
“是的，没错，我认得她！”为首的那个人鱼小姑娘声音都拔高了八个度，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蝶窦共鸣的震撼音效——
“天剑宗最强学员，大陆最强的剑士，高冷的左手剑士——”
第二个年轻小伙儿鱼同样仰起头，声音变成了空灵悠远的海豚音——
“我的梦，我的信仰，我永恒的追逐——”
第三个看不出性别的人鱼小屁孩儿一个完美的摆尾，飞跃着扑到黎离脚边的礁石上，一边狂摆鱼尾，一边激动难耐大声喊道——
“你姐我姐，你是我唯一的姐，黎姐！”
“……”
黎离的眼皮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她默默地偏过了头，突然很想跳进无尽之海，把脸给藏起来。
但是藏不住，鱼已经追过来了。
在喊出口号的同时，那位喊出口号的人鱼小孩还激动的把自己的尾巴强行掰过来，好似忘掉了自己才被魔兽当食物追着的生死浩劫了，只顾着让黎离看清自己的鱼尾。
那条鱼尾上面的鳞片都掉了大半了，但是好歹还剩下一部分。
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鳞片熠熠生辉，其中几片鳞片上不知道用啥玩意儿绘制的图案也变得格外醒目。
“黎姐你看，这是我特意亲自纹在鳞片的纹身，这是你的简笔画！”
果不其然，上面真就绘制了一个拿着剑的火柴棍小人。
但是硬要说这玩意儿是黎离，她本人是无法认可的。
偏偏那个人鱼小孩还积极地追问她：“黎姐黎姐，你觉得我画的这个纹身好看吗？像你吗？要是我把纹鳞片技术推广到整个无尽之海，你觉得有壮大的前途吗？”
黎离真的不想回答，但是架不住这小孩的目光过于热络殷切。
她只能麻木张嘴，极力让自己说出的话不要显得太过冰冷无情，以防一不小心将人鱼小屁孩的心击碎。
“怎么说呢……这很难评，毕竟隔行如隔山，我只能祝你成功吧。”
得到黎姐成功祝福的人鱼小屁孩很高兴。
而另一边，憋笑了半天的药檀和科林斯他们也兴致勃勃的和另外两个人鱼族年轻人攀谈上了。
“你们怎么认出我们是天剑宗的人的？”
“当然认识了，毕竟现在谁不知道，天剑宗才是整个大陆最强的学院。”
另一条人鱼立刻点头接嘴道：“而且我们人鱼族的所有族人都知道，现在我们族中最高贵，同时也是最具备潜力的乔南小殿下现在也在天剑宗求学，还是天剑宗之中最优秀的新生呢。”
提到这里，三条人鱼都用清澈的眼神仰望着他们。
“所以我们的乔南小殿下真的很厉害对不对？”
“能被天才的乔南殿下选中的学院，那肯定是当之无愧的大陆最强学院没错吧？”
“……”
天剑宗众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这又该怎么评价才好呢？
总不能在这群单纯的人鱼小屁孩面前直接说，你们的乔南小殿下上岸以后就彻底开摆，每天就在天剑城里混吃混喝，报着黎离的名头左蹭一串烤苕皮，右白嫖一碗冰汤圆吧？
这也太不给鱼面子了！
所以众人只能含糊点头，好歹是把这群人鱼给糊弄过去了。
人鱼族少女眼睛亮闪闪的，半趴在礁石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黎离持剑的身影，感慨道：“没有谁能抵抗绝对强者的魅力，我都托人从南塔城的精灵手里买到了黎姐的魔法画报挂在床头呢！”
她身边的人鱼少年也赞同的点点头，偷偷看着黎离的身影，由衷赞美道：“不愧是黎姐，虽然没有出手，但是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强者独有的气息。”
此话说完，他还很兼爱的顺带夸了天剑宗其他人一嘴：“其他几位也很不错，都活着。”
顺便活着的天剑宗余下几人：“……”
三个人鱼还冲着黎离深吸了一口气，感叹：“啊，这就是强者的味道吗！”
浑身僵硬到不敢回头的黎离：你们真的确定嗅到的不是我身上没弄干净的血腥味吗？
很折磨，很痛苦，原来脚趾头也能够超越矿铲，在转瞬间就挖出一室一厅。
好在三个人鱼在度过初见到偶像的激动之后，终于也恢复了冷静。
恢复正常的几个人鱼重新变得优雅冷静起来，在喝了药檀给的治疗药剂后，三鱼排排坐在礁石上，开始说起了正事。
人鱼少女用她特有的蝶窦共鸣嗓子解释道：“我们三个是无意中撞到那只魔兽的，它一直追了我们一夜，要不是你们出手帮忙，我们可能真的要进魔兽肚子里了。”
边上的维克多凉悠悠的嘲道：“那你们可真是倒霉，没记错的话，无尽之海中可很少出现魔兽的，你们倒好，直接撞见一只超高阶魔兽。”
听他这样说，边上的人鱼少年倒也没有生气，而是用空灵的海豚嗓音补充道：“前些年海上的魔兽的确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海上的魔兽数量也开始变多，尤其是今年，魔兽的数目和实力都激增，听族中的长辈说，人鱼海峡的海底也出现了很深的一道深渊裂缝，我们最近都在考虑搬家的事情了。”
众人听得一愣。
倒是阵法大师叹了口气，沉声道：“不必太过惊讶，深渊的数量变多，就像是我们的世界被打碎的裂缝增多，属于魔法世界的魔力气息会引得深渊下方的那些强大魔兽更加疯狂，即便没有神使动手，那些魔兽也会想方设法撕开那些小的裂缝来到魔法大陆，占领我们的生存空间的……”
黎离没有多言，只是看向了几条人鱼。
“所以人鱼海峡那边的情况如何？”
“情况不太好。”
几条人鱼精致美丽的面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最终，是为首那个人鱼少女说起了最近人鱼海峡遇到的麻烦事情。
“人鱼海峡是我们人鱼一族的栖息地，也是我们的避难所，但是万万没想到，在几天前，人鱼海峡之中竟然出现了圣阶魔兽的气息，族中的长辈都说这是海底的那道深渊在扩张了。若是在我们人鱼一族辉煌的时候，圣阶魔兽并不在我们的眼中的，听说我们人鱼一族似乎也出现过半神级别的至强者，但是也不知道为何，现在我们族中鲜少出现强大的存在了，连能够晋升到大魔导师的人鱼都变得罕见，眼下再对上圣阶魔兽和数不清的魔兽浪潮，我们绝对没有取胜的把握。”
“以往遇到这样的麻烦，南塔城的精灵朋友们都会来帮忙的。但是听说现在陆地上的魔兽更多，南塔城差不多都快被深渊迷雾给笼罩完了，南塔城都在陷落的边缘，精灵们也没有办法来帮我们的忙。”
听到这里，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短短数月时间，南塔城居然险些陷落了？要知道在他们前往第五塔城之前可没听说局势变得如此严峻，那照这样说来，没有强者坐镇的人鱼海峡现在怕不是已经彻底覆灭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人鱼们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难过之色，反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但是没想到的是！我们的乔南小殿下为我们搬来了救兵！”
“嗯？救兵？”黎离愣了一下，脑中忽然有了某个猜测。
果不其然，几个人鱼齐刷刷点头，肯定了黎离的猜想。
“不久之前天剑城派出了一队高手，来帮我们杀魔兽了！”
好家伙！还真是你们！
一听自家人都来了人鱼海峡，黎离等人自然也不急着走了。
众人简单商议了一番，决定先同这队被派来的救兵们碰碰头，待解决完人鱼海峡的事情后再一道折返天剑城。
不过黎离现在倒是突然好奇起来了，到底大师兄是派了哪队师侄来了南塔城？是最靠谱的秋云生，还是最有天赋的王青岚呢？这两人都很具备剑修的风骨，且长得那叫一个俊美秀丽加仙风道骨，派出来当天剑宗的门面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来的那群剑修带头的是谁？”
岂料黎离才问出口，原本还满脸笑容的三个人鱼，表情就突然僵滞住了。
“我们并不知道那几位高手的名字。”
“那特征呢？用的是什么样的剑？”黎离还记得宗门所有弟子的佩剑样式。
“该怎么说呢……”
人鱼少女和人鱼少年都保持了沉默，最后还是那个热情又诚恳的人鱼小孩开了口。
小孩儿挠了挠头，睁着清澈见底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开口了：“她用的好像不是剑，而是一把很古怪的细喇叭，而且硬要说特征的话，就是她吹出来的那些曲子吧，乍一听不太好听，但是仔细一听呢，果然很难听。”
“……”
黎离面无表情，竖起手指在自己唇上一按：“好了小孩，你别说了。”
真丢人丢遍东南西北了啊！

第241章 抵达，人鱼海峡
好消息：人鱼海峡等到了天剑宗的救兵, 应该不会凉了。
坏消息：这群救兵是黄默音，人鱼们可能全聋了。
黎离揉了揉额角，心中默默对人鱼小鬼那句“细听很难听”的评价表示赞同, 但是身为黄默音的六师叔, 在明面上她自然不好把嫌弃表露太明显。
在思忖片刻后, 黎离对着三条人鱼认真道：“我们准备前往人鱼海峡，和天剑宗的同伴碰头，几位可方便带路？”
“方便是方便，但是人鱼海峡离这儿其实很远哦。”人鱼小孩提醒道。
黎离开口询问：“人鱼海峡距离这里有多远？”
人鱼小孩愣了一下，老实回答道：“在一般情况下，我们平时从这里游回去的话，大概需要游十天……”
科林斯虚心请教：“哦？还有不一般的情况？”
人鱼少女点点头，接过话茬一本正经说道：“像刚才那样有魔兽追在后面的情况，我们就能爆发出人鱼族的最强潜力, 一天游回去。”
那你们人鱼族的潜力还蛮强的。
……
科林斯顶着结界圆盘生成的护盾，摸下水将那只魔兽的尸体并海面上漂着的人鱼鳞片全捞起来了, 这些在人鱼海峡可能是寻常之物，但是要带回火焰拍卖场可能挣上一大笔呢, 小少爷现在跟着药檀学精了, 根本不会错过这些好东西。
药檀倒也想下海捞金，可惜要给这些人鱼处理伤口, 还要照顾晕水的艾瑞尔, 只能抱憾痛失机会。
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几条神经粗大的人鱼恢复了精神, 尾巴一甩钻回水中开始带路。
小白龙依然载着阵法大师, 维克多正准备顺着龙尾巴想要爬上去，就看到小白龙目光坚定的, 对着他竖起了一只龙爪。
维克多：“……还要收钱是吧？我知道了，会给你一块魔法石的。”
小白龙缓缓摇头，把爪子竖得更加决绝：“嗷！”
阵法大师翻译：“它说一块不够，要一整个矿洞的魔法石。”
维克多闻言，气得目瞪口呆：“你这龙穷疯了？连个俘虏都还要敲诈？我哪有那么多魔法石矿给你，没有了！”
小白龙眯了眯竖瞳，丝毫不松口：“嗷！”
阵法大师继续：“它说你现在没有无所谓，以后可以挖，反正你实力还行，挖矿肯定快。”
维克多嘴角抽搐了一下，对天剑宗的生物的可耻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又岂是旁龙能够轻易威胁的？
未来的黑暗教会第一任教皇，黑暗真谛的发现者，与腐朽的光明教会对抗的孤勇者，伟大的维克多冕下当即决定不配合了。
这龙骑士，不当也罢！
维克多甩手站在礁石上，一脸铁青的一动不动。
似乎是看懂了他的意图，小白龙昂了昂头，隐约中竟也显露了些许属于最强巨龙的强势威慑力，低沉的吼声响起。
“嗷嗷——”
“它说，你又不敢不跟着走，你不靠它帮忙，难道想自己游过去吗？”
维克多：“……”
确实，他现在身上不仅中了药檀投的毒，还有一堆没处理的旧伤，在海上想跑得跑不远，至于游着跟到人鱼海峡去，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最后，面色铁青的维克多忍辱负重，没好气地抬手在龙爪子上一拍达成卖身交易，再一次骑到了龙背上。
龙骑士体验卡未免也太昂贵了！
至于底下的黎离几人也没有选择御剑飞行，有科林斯这个人才在，他们永远都不会缺魔法道具。
“真是稀奇了，原来这辆魔法车放到水里居然能变成魔法船啊。”西壬坐在自己的专属座椅上，啧啧称奇的打量着乘坐的魔法船。
“那当然了！”科林斯得意不已，不过下一刻就迎来一阵浪头，整个魔法船跟着左右摇晃，小胖子只得赶紧停了吹嘘，手忙脚乱的维持起魔法船的平衡来。
伴随着魔法船的摇晃，那些幽深的海水也在众人眼前不断蔓延激荡而来，后排最边上，从上船开始就保持着僵硬坐姿的艾瑞尔脸色忽然变成了难看的灰色，在又一次剧烈的晃荡之后，他迅速把头伸出魔法船——
“哕！”
同坐在边缘的西壬难得没有趁机嘲讽，而是挺同情的看着艾瑞尔。
“你这小子也太惨了吧，还能跟着去吗？要不回礁石上等我们回来接你？”
“少啰嗦，我没……哕！”
艾瑞尔还没嘴硬完，便又凄惨的继续趴着被冰冷海水拍打脸颊了。
“……”
药檀思忖道：“看样子之前的药还不行，得重新加大剂量给他配点。”
说着，便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开始专注的琢磨起药方的配比来。
刚吐完的艾瑞尔虚弱地转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瞪着不断勾画的药檀：“你……这么晃还能写字？你没有一点点难受吗？”
药檀头也不抬：“还好吧。”
再一看，西壬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给自己的箭矢擦着剧毒淬剂，前方驾驶位的科林斯一只手把控着操纵方向的水晶球，另一只手正淡定往嘴里塞零食，至于黎离……
她以盘腿打坐姿态端坐着，俨然是在争分夺秒的修炼了。
大家都很忙且自在的样子，痛苦的只有他一人。
“……”
艾瑞尔还想说什么，但是在准备开口的瞬间，再次虚弱趴了下去。
但是这次还没等他开始哕，一只不知何时潜伏到附近的海魔兽便突然从海底探出头，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就要朝着艾瑞尔光洁的脑袋咬去！
不过比这只魔兽的速度更快的，是黎离突然并拢竖起的双指，以及伴随着手指挥动飞掠而起的枯荣剑。
“咻！”
枯荣剑无声无息，转瞬间剑起剑落，将伸出头的那只高级魔兽的头斩下。
艾瑞尔：(ΩДΩ)！！！
枯荣剑飞回黎离的手边，她淡定开口：“没事了。”
没想到海上如此危险，艾瑞尔正准备忍住恶心默默缩回头，黎离就又继续开口了：“无妨，你保持刚才的姿势就好。”
西壬也赞同点头，没多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他手中的弓。
艾瑞尔心中大震，又是欣慰又是感动。
不愧是自己选定的同伴啊！虽然平时一个个嘴里都憋不出一个好屁，但是关键时刻都是照顾他，关心他的！
然而下一刻，黎离便无情继续道：“你的脑袋这样伸着挺醒目的，可以引点魔兽过来杀。”
艾瑞尔：6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便在艾瑞尔的痛苦之中全速前进。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明亮到晃眼的阳光逐渐隐没在海平面上，海面上的温度也开始快速降低，幽暗的海平面上甚至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灰黑色雾气，那些迷雾赫然就是本该出现在深渊周边的迷雾！但是不知为何，竟然连海平面上都出现了这种东西！
更可怕的是，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鱼的踪影，反而时不时有魔兽狰狞的身影从
因为有艾瑞尔给的特殊防御护甲的保护，这些迷雾对于黎离等人倒是毫无影响，但是对于其他人，尤其是那几个实力低微且受了伤的人鱼来说，这些迷雾对他们的影响肉眼可见的严重。
原本灵巧游曳在最前方的三条人鱼的游行速度明显降低了不说，几人的精神也似乎出现了一些恍惚，原本即便是受到魔兽追杀也还天真澄澈的眼神中，竟然也染上了些许不正常的暗色。
好在现在黎离手上有了来自第五塔城的神器。
在察觉到身边的迷雾逐渐变得浓郁之时，黎离便将胸口悬着的那条项链取出。
几乎不需要黎离用任何力量催发，她只是心念一动，这根平平无奇的金色项链便逐渐散发出极其纯粹而耀眼的金色，仿佛一股无形的涟漪泛起，这些圣洁纯净的金色光芒映开的瞬间，这附近的海平面上的迷雾便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驱逐，开始快速退散。
海面上，众人原本差不多被完全遮蔽的视线，也渐渐的恢复正常。
幽暗的海平面还在随着夜风掀起连绵的浪头，天上悬着的双月映在海水中聚拢又破碎。
被金色光芒洗礼后，水中那三条人鱼眼底的阴霾也逐渐褪去，甚至连略显僵硬的身体也恢复了先前的矫捷。
“奇怪了，感觉刚刚身上那股烦躁又昏沉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人鱼少年惊讶开口。
“大概是快回家的缘故吧……”人鱼少女缓缓的把头从海水底下伸出，她看向南边，湿漉漉的面颊上露出欢喜的笑容。
少女伸出手指向正前方。
“到了，这里就是人鱼海峡了！”
清冷朦胧的月光下，人鱼优美的背影半隐半现于夜色波涛中，在他们的正前方，看不到边际线的人鱼海峡出现在众人眼前，这里的海水似乎变得越发幽深了，甚至带上了几分神秘的蓝紫色，海水湍急而浪高，时不时冲击拍打出一个个危险的旋涡。
和先前的海域比起来，这里的危险程度似乎翻倍增长。
更可怕的是，前方一眼望去，竟然全部都是比夜色还要浓郁的深渊黑雾！
黎离见状，正欲取出神器项链之时，一道无法掩盖强烈杀意，仿若裂石流云的尖锐声响，冲天而起！
“呜！”

第242章 重振人鱼荣光！
一道高亢到惊人的唢呐声凭空出现, 似破开阴霾与黑暗的第一缕天光，响彻凌霄。
几乎在唢呐声响起的瞬间，这片海域周围平静自由游荡的所有灵力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唢呐声传来的遥远方向汇聚而去。
似乎是被这道惊天的唢呐声给吸引住了, 海水下好比架上了一个炽热的锅炉，海水如同沸腾般咕噜咕噜剧烈翻滚起来，海浪汹涌翻滚着，哗然的惊涛不断拍打着海面，幽暗的海水下，有什么东西不断游动着，以至于前方的整片人鱼海峡的海水都从如梦似幻的蓝紫色变成了一团团的乌黑。
那边的唢呐声才刚刚落下，又是一阵悠扬轻灵的竖琴叮铃而起，风笛声也随之奏响, 各种各样的乐器在海洋深处奏响，曲子在呼啸的风声与奔腾的海浪中传得越来越远, 周围的魔法元素似乎也开始跟着涌动起来。
幽暗的海底之下，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魔兽们也完全被那边的乐声和逐渐浓郁的魔法元素吸引住了, 带着那片惊人的黑暗不断朝着海洋深处游去。
“绝对是黄默音她们！”科林斯竖着耳朵听了一下, 马上就笃定道：“后面那些乐器我不是很熟，但是最开始的那声能把我送走的唢呐, 这世上独此一家, 除了黄默音没有别人能吹出来！”
小胖子夸得很别致，也不知道黄默音听到这种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没记错的话, 黄师姐先前带了一队南塔城的精灵乐师在天剑城中一起修行, 所以说不定正是那队精灵乐师。”西壬倒是想起了这件事。
“所以她们现在果真在人鱼海峡深处！”科林斯瞬间激动起来，“我们马上就去和她们碰头！”
“呵, 可笑。”
优雅端坐在龙背上的维克多收回看魔兽海的视线，淡淡的睨了下方的科林斯一眼，道：“想要轻松越过这么可怕的魔兽群？你是觉得这群魔兽突然改吃素了吗？”
科林斯：“……”
正如维克多所言，此刻非常倒霉的是，黎离他们几人乘坐的魔法船也因此被这群暴动的魔兽给阻拦了，在汹涌湍急的海浪和那群密密麻麻的魔兽的双重压力下，他们根本无法轻松越过此道障碍。
其实，黎离倒是能够用那条项链将这附近的迷雾和魔兽驱逐径直往前，不过她却没有妄动，而是若有所思的感应着这附近的灵力变化。
在感受到灵力似乎缓缓沉入海水之中时，黎离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科林斯，我们先不急着过去。”
科林斯不明所以，但是既然他的姐都这样说了，作为乖巧弟弟的科林斯当然不会拒绝，也不问原因，大声应了一句“好”之后，就操纵着魔法船停止前进。
西壬率先一步飞至上空，凭借着惊人的目力，几乎在瞬间就将那些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是魔兽！”
科林斯焦头烂额的努力维持着魔法船只的平衡，大声喊道：“我们知道那应该是魔兽，但是前面到底是什么等级的魔兽，魔兽的数量又是多少，这你得说清楚啊！”
“……”
然而西壬的脸上却很难看，他咬牙切齿回答：“几乎全是高级以上的魔兽，光是从我这儿看去就至少有十只超高阶魔兽，圣阶魔兽怕也不止一只！”
科林斯一听就傻眼了：“真是见鬼了！水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魔兽？它们不怕被淹死的吗！”
“魔兽可不是已经被我们驯养了几万年，繁衍了上百代后变得毫无戾气的家畜。”西壬一边弯弓拉弦瞄准向这边游来的一只魔兽，一边冷冷开口：“在深渊之中的魔兽无论是凶残程度还是实力都远超出我们的想像，它们饿疯了都敢相互蚕食，更别说在水里游一下了。”
“是这样没错。”药檀点了点头，快速的将临时炼制完的丹药塞到脸色青灰的艾瑞尔嘴里，也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认可西壬的话。
“据我这两年收集整理的魔兽观察手册来看，魔兽们的适应能力强到可怕，只要有带着深渊气息的那些迷雾在，它们就能快速适应那个地区的特殊环境，进化出相应的能力，比如在火山附近出现的魔兽，只要没有马上死于岩浆之中，它们就会逐渐进化出可怕的火焰和高温抗性，在地底世界的魔兽会逐渐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这样想来，在水底出现的这些魔兽，恐怕也已经进化出能够在水底生存的能力了。”
听到药檀的这番话，飞在他们头顶的阵法大师都懵了一下，他可是拥有自身记忆外加地精长老那堪称整个魔法世界最丰富知识的记忆库的，但是就连他也不知道魔兽的这个特性。
不过丰富的经验和大量的知识储备告诉他，药檀说的论点似乎是正确的。
阵法大师把头探下去，好奇盯着药檀：“药檀，你是在哪儿发现这个理论的？还有你说的那本魔兽观察手册能给我看看吗？”
药檀自然不会拒绝，大方的将那本厚重得堪比砖头的册子给阵法大师抛了上去。
阵法大师赶紧伸出双手小心接住这本书册，地精对于知识的珍视似乎完全在他身上体现了，他小心翼翼的摩挲了一下册子的封皮，却发现这本册子并不似自己想象中的古老神秘，看材质倒是很新颖且普通，唯独已经微微卷边的书页可以看出主人翻阅它的次数频繁到可怕。
他翻开书页，先懵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这些书页上的文字，自己居然完全看不懂！
药檀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高声提醒阵法大师道：“你看背后的文字！”
阵法大师依言照做后，果然看懂了上面的文字，他一目十行地翻阅下去，却是越看越震惊。
“史莱姆……犬兽……猪猡兽……寒冰双头狼……邪眼魔蛛……”
“从最低级的魔兽到圣阶魔兽，只要是曾经出现在大陆上的魔兽，居然目录上都有记载？从目录看来，居然已经有整整一千三百四十二种魔兽记录在册了？”
阵法大师有些不信邪，循着目录随机翻了一页，果真看到了目录上的寒冰双头狼。
“寒冰双头狼，超高阶魔兽，常活动地为北塔城霜冻高原一带，已高度适应北塔城周边环境，近似魔兽有存于东塔城外的丛林双头狼……擅长的能力是……弱点为……”
阵法大师越看越震惊，这本完全手写的书册上，竟然详细的记载了这些魔兽的所有资料，旁边甚至还配了图，用箭头指向了魔兽身体最为孱弱的部分。
更离谱的还在后半部分。
“该魔兽无驯化可能性，不适合圈养繁衍驯化，建议直接杀死。该魔兽最值得采集的部位……可用于炼制的魔法道具……适合炼制的武器和防具……适合入药的部位……最值钱的部位？”缓缓念出这些详细到可怕的文字后，阵法大师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得什么变态才能写出这种东西？真就把魔兽的最后一丝价值也要榨干啊！
更可怕的是，他连续翻了好几页，发现不止这头寒冰双头狼遭到了这种非人的对待，其他所有魔兽都被这个作者剖析到了每一根毛的价值上，甚至连被成为魔兽中的废物，除了粪便能够用来当燃料外，史莱姆本身都被作者发掘出能够用来当肥料的离谱用处……
只是草草看了几眼，阵法大师就不由得对这位作者肃然起敬。
这位记录者的求知精神和探索精神，即便是放在万年前的第五塔城，也算得上是离谱……啊不，是让人尊重的了！
阵法大师料想对方或许也是一个高贵的地精，又或许是某位拥有漫长生命和高超魔法造诣的大魔导师，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对方探讨一番了！
正当阵法大师准备向药檀打听这到底是哪位大师写的书，却在合上书封之时，于最角落看到了和文内手写字迹一模一样的字。
“药檀小本子之魔兽篇”
“……”
那一刻，阵法大师的心中五味杂陈，魔兽篇的意思是，除了魔兽，他还有别的小本子？！
你小子不但把魔兽给研究得这么细，其他领域也在钻研？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第五塔城的时候，这小子好像还被药剂师工会的那群亡魂给捧着当传承人了！阵法大师原以为药檀的天赋也就只限于药剂了，但是从这本小册子看来，这小子真正的天赋，是可怕的学习速度和恐怖的记忆！
阵法大师摸着这本厚厚的魔兽篇陷入了沉思，或许……
第五塔城的文明，也不是没有传承下去的机会。
正当阵法大师准备同药檀说什么的时候，远处，原本已经消失的那道唢呐声却再次响起。
“呜——”
这一次的唢呐声响起后，却不似上一次那样只有一个单调的曲调，在惊天的第一声响起后，很快便转了调子。
几乎在下一瞬间，原本还准备捂耳朵的西壬却缓缓的把手放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也从警惕逐渐变成了疑惑，最后就差把几个问号挂在脑门上了。
“怎么回事？听动静是唢呐不错，但是我听这个曲子，怎么好像有调子了？”
底下的黎离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点了点头，纳闷嘀咕：“难道来的不是她？”
修真界众所周知，天剑宗曾经出了一个能将天音门的顶级唢呐法宝给引出来的音修奇才，但是奈何这位奇才是天剑宗的二长老的开山大弟子，此女也很有骨气，虽然剑术平平，却也没因此转投天音门，而是拿着那把唢呐在天剑宗埋头苦练。
好消息：这一练还真的让黄默音练出了些东西，在南塔城之战中，黄默音的唢呐吹死了不知道多少魔兽。
坏消息：她练的东西不多，曲子一出魔兽是死定了，边上听的人也差不多半死不活了。
因为黄默音的唢呐声完全没有调子可言，流派走的是乱七八糟，风格走的是鬼哭狼嚎，曲调吹的那叫一个支离破碎。
但偏偏此时此刻，回荡在整片海域上的唢呐声却一反先前的乱糟糟，隐约间，竟然在盖过其他所有的乐声的同时，也完美契合在所有乐声之中，好似万剑齐发之中最醒目的头剑，和而不同。
人鱼海峡深处。
高亢如昆山玉碎的唢呐音悠长且凄婉，海浪仿佛变成了音符，伴随着乐声的高低不断激荡拍打。
若是黎离几人在此，就会发现除了那些乐器的伴奏，其实还有上百只人鱼漂浮在海面上，在粼粼的波光中，这群美丽得让人惊心动魄的人鱼紧紧簇拥在一起，每一张动人的面庞上都带着不安和悲伤，她们互相握着彼此的手，水底的鱼尾如同一团缠绕的彩色水草不愿分开。
在她们的身边，好似阴云坠落下来的黑暗色调正在不断朝着她们靠近，很快，映着她们鱼尾漂亮色泽的海水逐渐被黑暗给吞没，黑色大军越来越近，魔兽特有的浓郁腥臭味甚至盖过了海水的腥味，空气中浮动着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然而人鱼们却没有因此而分散，她们始终浮在海面上，那些轻柔空灵得好像雨点风声的吟唱，完美藏在了高亢的唢呐声之中
人鱼群上方，一艘大型飞舟隐约可见。
飞舟上的甲板上，赫然坐着一整支精灵乐师队伍，风笛手，竖琴师，角号手，鼓手……各种各样的乐器齐聚于此！
在飞舟的另一边，则摆着一个个大型水缸，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鱼！
能化出人形的人鱼走到了甲板最边缘，忧心忡忡的看着下方那些人鱼。
坐在上方的一个精灵琴师停下了拨动琴弦的手，低声感慨着。
“这些人鱼的歌声是这座大陆上最迷人的声音，听说能够将所有生物都吸引过来，以前还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就连这些魔兽也不例外。
听到这句话，其中一个生着银紫色长发的高贵女人鱼脸上也露出一些伤感之色，低声道：“并不是这样的，只有觉醒了灵魂系天赋的人鱼的歌声才具有这样神奇的能力，但是很可惜，现在拥有灵魂系天赋的人鱼越来越少，我们也只有这一百多个了，甚至连我也不曾掌握灵魂系魔法的奥义……”
她的眼底笼上了一层很淡的忧伤：“人鱼一族的力量已经变得越来越孱弱，现在甚至连自己的家园都要护不住了。”
“陛下！您不必为此事而担忧！”
边上的人鱼大臣听到此话，立刻劝慰起他们的王：“您可是最强的水系魔法师！而且别忘了，我们天资卓绝的乔南小王子！他拥有前所未有的极品灵魂系力量，而且小殿下机智且勇敢，据说他剿灭了亡灵法师的海底禁牢，还成了天剑宗特招的优秀新生，甚至优秀到为我们请来了天剑宗的援兵！”
“我们人鱼一族的希望已经出现，乔南小殿下必定带领人鱼一族重振先祖荣光！”
“呜——噗！”
边上正在吹风笛的精灵一个没忍住吹跑了调，他连忙把脸上不小心露出的笑给憋着，果断选择垂着耳朵不听人鱼们的谈话，继续吹奏。

第243章 两场雨
飞舟之上的精灵乐师们缓缓拨动琴弦, 风笛声越发轻柔，乐声夹杂在浪涛声与风声之中，悠悠的越传越远。
在乐声之中, 下方那些人鱼们的空灵歌声也随着海浪与风飘远, 没有清晰的歌声, 上百道的声音混在一起，错落和谐得像是少女清澈的呢喃，而它们就像是直接响在了周边所有生物的灵魂之中，带着慑人心魄的力量。
在飞舟甲板的角落，一个化成人形的年迈人鱼魔导师持握着魔杖，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下方。
那里原本是人鱼海峡的中心地带，平日里总是风平浪静，年轻的人鱼们在离开海底城堡之后时常来此游玩，那时的海面上几乎随时被阳光反射着人鱼们的七彩鳞片的波光, 但凡是曾经见过这一幕画面的人，都将其称之为魔法大陆最梦幻的画面。
然而现在, 不仅是灿烂的阳光被迷雾阻挡了大半，就连海面上也被墨水似的黑暗给包围了。
那可不是寻常的迷雾, 那些全是魔兽！
人鱼魔导师只是朝着海面扫了一眼, 就被下方的恐怖场景给震得头皮发麻。
可想而知，下方那些负责将海底的魔兽们引诱过来的人鱼们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陛下, 从海底的深渊之中涌出的魔兽越来越多了, 还有整个人鱼海峡周围的魔兽，似乎都被引诱过来了。”
大魔导师眼中已经带上了不忍。
灵魂系魔法的修行非常困难, 晋升的速度更是非常缓慢, 人鱼一族虽然相较于其他种族已经拥有了更强大的灵魂系魔法天赋，但是上一位曾经晋升到大魔导师的灵魂系人鱼强者, 已经要追溯到数百年前了，至于半神级的强者更是传说中才出现过的了……
所以，现在下方的那些负责用歌声引诱魔兽的人鱼们，实力并不算强大。
现在她们的身边都被层层叠叠魔法护盾保护着，那是上方的人鱼们在举着魔法杖吟唱着保护的魔法，各种各样的水盾术施展出来，每有一道破碎，便又有一道新的护盾接着笼罩上去。
但是一旦失去了这些保护，这附近游曳的那些魔兽几乎能在瞬间将他们撕成碎片。
“太冒险了，陛下！”大魔导师越看越是不安，他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些颤抖，目光沉重的看向人鱼族的王，“乔南小殿下为我们寻找到了援兵，天剑城的司空城主甚至为我们借来了东塔飞舟，这艘飞舟甚至能够将我们所有的族人都带走，其实没有必要和魔兽们战斗下去的。”
海风吹过那头丝绸般顺滑的蓝紫色卷发，女王抬起手，将那缕被风吹得散乱在面颊上的头发别在耳后，她没有回头，和其他人鱼一样目不转睛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在她的手中，那根由粉蓝色玲珑珊瑚制成的魔杖上正泛着莹莹的魔法光芒，大魔导师巅峰境界的魔力正在汇聚着，凝成一道耀眼的水蓝色护盾，保护在下方人鱼们的最外圈，每当有魔兽想要突破她的这道魔法护盾时，强势的魔法元素便快速涌出，让泛起涟漪的护盾重新凝聚结实。
“陛下！”身旁的大魔导师有些按捺不住了，再次焦急催促：“魔兽尚未完全聚集过来，您现在下令将下面的族人带回来的话，我们能够全员撤离的！”
“从海底出现深渊之时，我们的族人已经有太多死在了魔兽的口中，对于过惯了安宁和平日子的人鱼一族而言，这确实是最血腥惨淡的一年。”人鱼女王的声音很轻，明明是温和的，但是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但是别忘了，柯莱托，我们的先祖也曾经在大陆上赫赫有名，那时候我们栖息的范围可不是小小的人鱼海峡，而是这一整个覆盖了魔法界大半范围的无尽之海。”
顿了顿，她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那时候它还不叫无尽之海，而是叫做人鱼之海呢。”
叫做柯莱托的人鱼老者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哑声道：“可是陛下，那只是传说……”
“是传说还是历史，取决于我们自己的实力。”人鱼女王眼眸微微低垂，意味深长道：“万年前的先祖退了一步，让人鱼之海变成了传说，千年前的先祖们又退了一步，让灵魂系的半神人鱼强者变成了传说，如果我们现在再退一步，终有一日，我们人鱼一族也会和巨龙一族一样，变成普通人嘴里的传说。”
柯莱托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些动容，但是看了看下方那些无助的人鱼，他沙声道：“我们其实并不一定要选择死守着人鱼海峡，无尽之海如此辽阔，我们大可寻找其他更好的栖息地，重建我们人鱼新家园。”
然而人鱼女王无动于衷，只是沉默着维持着手中释放的保护魔法。
“想办法将魔兽尽可能吸引过来然后击杀，多杀一只魔兽，我们的世界就能更快一点变得干净。”
见到这一幕，柯莱托有些急促了：“您真的觉得天剑城的人能够杀死那些魔兽吗？他们之中可没有一位是圣阶魔法战士，也没有一个大魔导师，如果只是被引出一两只圣阶魔兽倒好，如果数量再多，我们恐怕会惹出大乱子！”
柯莱托其实一直觉得自家女王好像有点过于相信天剑城的人了。
数日前，人鱼海峡的深海底下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深渊缝隙，最初里面爬出来的魔兽似乎有不少都无法适应海底的环境，人鱼一族很快就控制住了魔兽们引出来的混乱，那时候所有的人鱼都很乐观，毕竟人鱼一族在人鱼海峡中一直过着隐世的生活，几乎没有和外界有太多交流，对于魔兽的了解也远不如大陆上的其他四座塔城中的人。
和魔兽群们的第一次交手，以人鱼一族的碾压性胜利收尾，深渊之中的那些魔兽也似乎意识到了外界的危险，短时间内没有再大规模出现。
但是这样的情况，在第二波魔兽出现时就产生了变化。
第二波的魔兽之中，有三成的魔兽竟然能够在海底自如的行动战斗，虽然游曳的速度比不过栖息在海底的人鱼们，但是谁能想到那些本来生着翅膀，甚至长着羽毛的魔兽，居然也能在水底追杀人鱼呢？
这一次，人鱼们的守卫队伍中出现了伤亡。
第三波魔兽，那些明显变异的魔兽们的数量攀升到了六成。
第四波……
第五波……
那些魔兽们每一次大规模出现，带给人鱼一族的恐惧就越来越重，到后面，魔兽们俨然已经把海底占据为了它们的新家园，原本被纯净的水系魔法元素笼罩的海底世界，最终还是被魔兽侵占了。
人鱼一族向距离最近的南塔城精灵一族发出了求援，但遗憾的是，南塔城之中甚至也出现了一道可怕的深渊，数只圣阶魔兽同时出现，精灵们自身难保，根本无法再分出余力来支援人鱼们了。
眼看着人鱼一族的栖息地即将被彻底占领，这时候，远在天剑城求学的人鱼一族小王子乔南得知了消息，在他的求助下，天剑城出手了。
天剑城甚至带来了东塔城那艘出了名的巨型飞舟，而司空烬也为人鱼女王带来了两个自由的选择。
第一条，东塔飞舟将会带走所有人鱼撤离此地，逃出魔兽的包围。
第二条，天剑城那支古怪的战斗队伍将会出手，帮人鱼一族平定这场魔兽之灾。
柯莱托一直以为自家的女王会和他做出所有选择，毕竟第一条明显更稳妥，也更符合人鱼们惯有的选项。
还有一点，柯莱托承认天剑城确实很强，听说他们的天剑宗是整个大陆最强的剑士集中营，每一位剑士都拥有超出超高阶魔法战士的恐怖战斗力，那些前所未见的剑术更早早的被画成了画册，人鱼族的孩子们也很是向往。
但问题就在于！
天剑城派来的人，不是剑士啊！来的是一群乐师啊！
乐师哪能战斗呢？总不能魔兽咬了过来，他们人鱼还在喊着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然而让他鱼尾巴都绷紧的是，人鱼女王居然选择了第二个选项！她相信那群奇怪的乐师能够杀死这一大群可怕的魔兽！
更可怕的是，她不仅选择了相信这群乐师能够和魔兽战斗，还信得过了头！
在和那些乐师一通交谈后，她居然下达了最冒险的命令——
让人鱼们配合天剑城的乐师们，先将所有魔兽都引诱到这一片海域来，然后一次性将其一网打尽！
无论柯莱托如何反对，素来最温和仁慈的人鱼女王在这时却表现得异常铁血果断，毫无更改命令的口风。
“柯莱托，我有我的想法。”
一顿劝说无果后，年长的柯莱托最后也只能叹息着摇头，虽然不再劝说了，但是说出的话依然是不同意：“唉……我还是做好救援下面的年轻人们的准备吧，希望他们能够足够幸运，别在我们出手之前就掉进了魔兽的肚子里。”
背对着他的人鱼女王声音平静：“你听起来似乎并不觉得我们能杀死这些魔兽。”
柯莱托苦笑了一下，他不由得将视线投向甲板的另一边，在那儿，那十多个精灵乐师们还在弹奏着乐曲，在他们身边倒是还有数名身着白衫拿着长剑的剑士，黑发黑眼外加那身装扮，典型的天剑宗剑修扮相，但问题在于他们看起来也太年轻了！
他敢保证，这里的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是超过百岁的！
要知道，人鱼们的寿命可是相当漫长的，对于柯莱托来说，这几个剑修看起来是如此青涩，就和他们人鱼一族中还只会天天喊着“我们一起去抓水母啊”的人鱼小傻子们没有任何差别。
似乎是听懂了柯莱托叹息的无奈和怀疑，人鱼女王头也不回道：“柯莱托，不要质疑天剑城的能力。”
“可是……”
柯莱托还想说什么，但是很快，远处忽然传来的那声恐怖怒吼打断了他的声音。
“嗷！！”
这道来自于魔兽的怒号是如此尖利刺耳，强烈的声波和力量波动甚至让本就不平静的人鱼海峡变得更加汹涌，无数惊涛骇浪掀起，在浪潮的后方，那道堪比半个飞舟大小的恐怖黑影越靠越近，来自强大魔兽的压迫力和威胁感也快速笼罩上来。
“哗啦！”
下方的魔法护盾似乎也承受到了来自这只圣阶魔兽的压力，护盾的边缘赫然开始变得模糊，出现了崩溃的前兆。
护盾内的人鱼们紧紧依偎在一起，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法掩盖的恐惧，但是那空灵优美的歌声却没有半点停顿，依然在悠悠唱响。
看到这一幕，柯莱托的心脏都紧紧揪在了一起。
他握紧了魔杖，毅然朝着甲板最外侧走去，大声道：“陛下，您保护好那些孩子，我去想办法杀死那只圣阶魔兽，您——唔！”
匆匆想要跃出东塔飞舟的柯莱托身边突然跑过一道灰色的身影，后者跑步的姿势有些古怪，脚稍微有些瘸，以至于不小心撞上了柯莱托。
这一个碰撞，也同样让柯莱托的动作有了停顿。
“抱歉抱歉……”
撞到人的那个魔法师很慌忙不安地对着柯莱托致歉，这使得柯莱托也不好对对方发脾气。
柯莱托口中说着没关系，目光也无意地扫过眼前这人。
眼前的这个魔法师并不是人鱼一族变成的人类，也不是那些明显出自南塔城的精灵乐师，而是跟随着天剑城的队伍前来的魔法师之一。
柯莱托猜想他或许是负责飞舟运行的阵法师或是后勤人员之一，这两日，这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很少与其他人交流，他总是自己披着一件旧扑扑的东塔城样式的灰色魔法师袍子，将整个人笼在这层灰色的保护下，沉默寡言待在最角落，很难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没关系。”柯莱托对着对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而后握着魔杖继续想要往前走：“让一下，我要下去。”
凡是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后勤人员却没有任何挪步的动作，他依然挡在柯莱托的正前方。
柯莱托抬起头，皱眉看向这个高瘦的灰袍魔法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灰袍魔法师像是有些腼腆内敛，声音有些低的提醒柯莱托：“下面很危险，您还是不要下去了。”
柯莱托心中的焦虑和不安在此刻差点爆发出来，但是人鱼一族的好性格让他忍了下来，他皱着眉正想要让这个灰袍魔法师让开的时候，却发现后者突然也拿起了一根魔杖。
灰袍魔法师对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而后开口道：“让我来吧。”
要不是对方的语气非常温和诚恳，柯莱托都快要以为他是来搞笑的了。
柯莱托是谁？
是仅次于人鱼女王的人鱼一族的强者，即便是比不过精灵族那位已经迈入半神境界的巅峰大魔导师费鲁曼长老，却也是在两百年前就晋升到大魔导师境界的老牌强者了，一手水系魔法更是强得不像话，光论起进攻手段，恐怕还要略胜过人鱼女王。
他，就是人鱼一族最后的战神！
但是现在拦住他的是谁？
一个魔导师。
非常寻常的……甚至还有点跛脚且严重社恐的魔导师。
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魔导师拦住了柯莱托，说让他上？
柯莱托怀疑眼前的这个小子是被深渊迷雾给侵蚀了，思想明显出了点问题。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到那些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精灵乐师们竟然朝着这边无比恭敬的行了一个精灵族的礼，而行礼的对象，赫然是这个灰袍魔法师。
“格鲁大人！”
“格鲁大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魔兽们已经全部被吸引过来了。”
那个叫做格鲁的灰袍魔法师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同样对着精灵乐师们还礼，目光遥遥看向已经进入视线范围内的那只圣阶魔兽。
“好，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司空城主给我们的第七套作战方案，开始！”
什么第七套方案？
还没等柯莱托的脑子反应过来，那边，好似早就有预料的人鱼女王的魔杖忽然向前一点，转瞬间，那道原本只用做保护下方的人鱼们魔法护盾骤然凝结成一个柔软却又坚不可摧的巨型水球。
人鱼女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下方的那上百个族人，强大的魔力不断涌出，伴随着魔杖的挥动，那个巨型水球竟然缓缓的从海中升起，包裹着那上百个人鱼族的族人朝着飞舟的方向飞来！
什么？
魔法护盾还能这么玩？
柯莱托看得目瞪口呆，震惊地盯着人鱼女王。
后者持着魔杖腰板挺直站在甲板边缘，微微倾身回望过来，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散乱，却不损半点优雅。
女王的眼底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声音淡然地提问：“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拿自己的子民当鱼饵吧？”
“……”
柯莱托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无奈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紧皱眉头，担忧地看向那边的圣阶魔兽，“但是这些魔兽到底该如何应对，我可没把握能一次性应对这么多大家伙啊！”
这一次，倒是换成人鱼女王笑而不语了。
她的目光落向某处，声音和缓道：“我相信乔南，毕竟这次来的人，可是那孩子口中的天剑城最强军团的领袖啊。”
“嗯？”
柯莱托有些不理解人鱼女王说的内容，什么天剑城最强的军团？这里只像是来了个乐团的样子，哪里像是来了什么军团？还有军团的领袖又是谁？这里有一个大魔导师或者圣阶魔法战士的影子吗？
他茫然地看了看，却惊讶的发现，女王的视线正停留在那个叫格鲁的灰袍魔法师的身上。
什么意思？
他身上有半点属于高手的气质？！
格鲁并没有多解释什么，虽然现在的他不再是潜伏在亡灵法师中的卧底了，而且自从来到天剑城后，他已经带领着无双军团战斗了一整年，且又是天剑城中心医院的院长，在某种程度上，格鲁救下的人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现在的天剑城中，除了被视作信仰的黎离和司空烬，还有年长睿智的智者之外，新来的天剑城城民中，便是格鲁最受人敬重了。
他不用再被视作亡灵法师的一份子，也不再被当作怪异的实验体和被改造者，在炎热的夏日里也不用再用厚实沉重的黑袍子藏着自己被改造过的兽腿了，路过的所有人都会热情的向他发出问候，有人管他叫格鲁团长，也有人叫他格鲁院长，但是无论是哪种称呼，都是亲切而又友好的。
格鲁拿着魔杖，低声吟唱起熟悉的咒语 。
行完礼的精灵乐师们已经重新拿起自己的乐器，只不过吹奏的曲子骤然一变，从先前配合人鱼们的歌声的悠远和空灵变得更加温柔细腻起来。
“所以……这群精灵乐师们过来的意义，是气氛组吗？”
一开始的柯莱托很想发出这样的疑问，没有任何恶意，单纯只是好奇。
不过在看了这么久之后，柯莱托也隐约察觉到这些乐师们的不同。
比起单纯的攻击或是保护手段，这些精灵乐师们的乐声拥有更可不思议的力量——
他们似乎能够配合演奏出不同的曲目，用来增幅某种力量！
比如先前的那些人鱼的吟唱歌声，柯莱托心中是无比清楚的，她们虽然拥有神奇的灵魂系力量，歌声也确实拥有蛊惑人心的吸引力，但是绝对不会像传说中所说的那样，能够让所有种族都失去理智，更不可能让那么多魔兽，甚至算得上是整个人鱼海峡周围的魔兽全部都聚集过来。
真正达成这神奇力量的，是那群精灵乐师方才弹奏的乐曲。
那些曲子似乎完美的契合了人鱼歌声中的魔法波动，并且依靠着音符的波动力量，一层又一层的，不断将歌声的力量传递开来，并无限放大！
柯莱托原本以为这只是因为曲子和歌声能够搭配起来发挥更强大的作用，但是现在人鱼们引诱魔兽的任务都已经结束了，精灵乐师们却换了一首曲子演奏，这说明他们的乐曲并不只限于增幅人鱼的歌声！
或许，他们还能够增幅其他人的魔法力量？
想到这里，柯莱托都忍不住心颤了一下。
他曾经去过南塔城，也和南塔城的精灵们接触过许多次，没少被精灵们带着去聆听乐师们的演奏会，但是当时可没有任何一个精灵乐师拥有增幅力量的能力！
怎么，去了趟天剑城，你们精灵也超进化了？
柯莱托正在一边心中疯狂嘀咕，一边开始汇聚魔力，准备开始迎击下方那些狂躁的魔兽。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他吟唱魔法的腔调和语速明明都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先前活跃的水系魔法元素在此刻却好像变得有些迟缓起来，柯莱托甚至觉得自己的魔杖好像都被沉没在了泥潭之中，沉重得有些挥舞不动了。
柯莱托茫然地皱起了眉头，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却发现天空中不知道何时开始飘起了淅沥小雨，雨水随着风斜斜飘落打在海面上，很快就被浪涛淹没了，细密得像是牛毛，半点不起眼。
之所以刚才没有注意到，是因为这场落在无尽之海上空的雨，居然非常古怪的完全避开了这艘飞舟！
不是，谁家雨下这么奇怪啊，还留个真空地带！
柯莱托毕竟是老牌的大魔导师，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场小雨的不对劲。
这些雨丝，似乎拥有可怕的禁魔力量！
但凡是被雨水覆盖的范围之内，魔法全部都失去了效力！
下方的那些魔兽已经感觉到了魔法元素的突然消失，它们的□□虽然强大，但是真正强大的魔兽运用的最强力量，还是它们吞噬掉的魔法元素转换成的能力，这场可怕的禁魔之雨的落下，同时也将这些魔兽的战力削弱到了极致！
柯莱托震惊不已，他眼睛睁大盯着前方的格鲁。
后者的魔杖正不紧不慢挥动着，动作优雅而标准，从施法动作可以看出来，这是柯莱托非常熟悉的一道水系魔法——
降雨术。
这是一道非常常见的范围魔法，也有水系魔法师将其同水疗术结合起来，转化为治疗之雨。
但是谁家降雨术或是治疗之雨能够禁魔啊！
不对……
是谁家的魔法能够大范围禁魔啊！而且施展这道魔法的可不是法神或是半神，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导师！
你们天剑城到底都是些什么可怕的存在！
那边精灵乐师们像是半点不奇怪，他们已经熟练地从空间戒指中各自取出一大堆魔法石，强行提高了甲板这片区域的魔法浓度，然后接着奏乐。
柯莱托看得一清二楚，这些魔法石虽然还不算极品魔法石，但是也无限接近了……
好家伙！
你们天剑城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伴随着乐声的响起，这场淅沥小雨逐渐变得激烈起来，雨点从牛毛变得豆子一样大小，在海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这场禁魔之雨的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广阔，逐渐的，天地间似乎都被这场雨笼罩住了，除了飞舟上的这片小小天地，整个人鱼海峡似乎都要变成魔法的禁区了！
柯莱托艰难的咽了咽唾液，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狠狠刷新了。
原本高高举起准备发起战斗的魔杖，也被他不知不觉的放了下来了。
这附近已经被禁魔了，周围并没有足够的魔法元素让柯莱托凝聚，他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强大的战力去和魔兽战斗。
不过这也让柯莱托更加好奇了，虽然禁魔之雨是将魔兽的战斗力削弱了大半，但是现在飞舟上的他们同样没有办法顺利使用魔法了，这样的话，他们又该如何解决下面的那些魔兽呢？
总不能继续砸魔法石强行提升魔法元素的含量吧！
这种手段中级高级魔法师勉强还能凑合用用，但是到了大魔导师这种等级，那一丁点魔法元素的改变根本就不顶用啊！
况且又不是家里有魔法石矿，这样糟蹋魔法石谁顶得住啊！
柯莱托的脑子都转得快烧糊了的时候，却看到那些一直像是门神一样守候在甲板最边缘的白衣剑修们突然动了。
没有人言语下令，他们就像是接收到了某种讯号，默契无比的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光闪耀而过。
像是经过了万千次的练习，那几个剑修同时朝着天穹之上挥出手中的剑。
柯莱托没有感觉到任何魔法元素的波动，他只是察觉到，有一缕春风好像从自己的身边轻飘飘的吹拂而过了。
那是一阵如此温柔的微风，仿佛完全无害。
它就这样随着剑风而起，湿润而柔软，悄无声息地吹向了这场禁魔之雨中，而后，彻底融入了雨中，化作海上的一场温柔春雨。
“此剑——”
“春风化雨”

第244章 声波攻击！
飞舟上。
那一大群充当诱饵, 在海面上以歌声将魔兽引诱聚集过来的人鱼们被人鱼女王带上了飞舟，此刻她们泡在甲板上早早准备上的巨大水盆里，被族人们低声安抚着, 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魂未定。
但是很快, 这些人鱼们的注意力就被这一场避开飞舟落下的漫天雨幕给吸引住了。
正在尝试施展魔法安抚这群年轻人的一个年老人鱼缓缓收起了魔杖, 疑惑的看着魔杖顶端黯淡下去的魔法光辉：“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附近的魔法元素消失了？”
“的确很奇怪，我们人鱼海峡是整个魔法世界中水系魔法元素最充沛纯粹的地方，但是我怎么连个水疗术都凝聚不出来？”
“你们快看啊！飞舟明明没有展开魔法结界，但是我们这里都没有雨落下来。”
“是出现了什么厉害的圣阶魔兽，用了禁魔的天赋能力吗？”
“不对，那边的确是出现了一头圣阶魔兽，但是长老先前就试探过了，它的天赋能力并不是禁魔。”
“难道是我们人鱼海峡的魔力都被深渊的这些怪物们吞噬干净了吗？”
“等等，我怎么感觉是这些雨水有点问题呢！”
“……”
其他人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疑惑的看向飞舟外，那里的雨幕从飞舟之外一直连绵到了天边, 像是无数根细密的丝线，将无边无际的幽深海面与暗沉的天空连接成一片。
而那群剑修们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飞舟的上空, 呈特殊的站位分立在八个不同的方向, 身姿如风，手上的长剑带着某种奇特的玄奥力量, 一阵又一阵柔和的微风似初春和风飘逸地吹拂向四面八方, 彻底融入在这片宽阔的雨幕之中。
忽然间，有个人鱼似乎发现了什么, 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一只手死死地扒拉着甲板上的护栏，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指着下方。
“你们看下面！快看！”
“什么？下面全部都是魔兽啊, 而且好像那些剑修也还在施法，这不是还没动手吗？”另外的人鱼不解的往下方看了一眼，没弄清楚自己的好友为什么如此这般大惊小怪。
但是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鱼注意到了下方的异常。
人鱼们精致美丽的面庞上逐渐笼上了一层难以抹去的震惊和畏惧，飞舟上，低声的喃喃开始蔓延而出。
“海洋之神庇佑……这是神明出手驱逐那些魔兽，替我们夺回家园了吗？”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哪怕是柯莱托大人出手恐怕也无法做到这样的程度吧？”
“但是女王陛下和柯莱托长老还都没有施放魔法，而且人鱼海峡附近的魔法元素都消失了……难道是天剑宗的那些大人？！”
“没错！我记得从南塔城传出来的消息曾经说过，天剑宗的各位大人施展力量的时候，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据说那是他们信奉的剑神赐予他们的特殊力量！”
“……”
人鱼们的目光时而看向下方海面上的壮观场面，时而看向正前方那些被雨雾笼罩得模糊不清的白衣剑修身影，他们之中的每个人的相貌都算不得多出色，同以惊人的美貌而闻名魔法大陆的人鱼一族比起来，无论男女剑修皆显得相貌平平无奇。
然而他们此刻静立在天穹，身后是浓重如墨的迷雾，天海皆是暗沉，唯独他们的眼眸亮如晨星，目光坚定而清冽，身姿挺直如手中剑，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挥剑动作，就带着扑面而来的强势压迫感，如巍峨青山，叫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气势，莫名就让经历了长久混乱生活，情绪不安惶恐的人鱼们情绪安定下来。
人鱼们仰头看着那些剑修，哪怕是先前并不相信天剑宗这些幼崽援兵们的年迈人鱼们，此时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而敬畏起来。
实力甚强的柯莱托也神情凝重地看向下方的海面，在看清楚下方发生的画面后，他的眼睛和嘴都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大了……
柯莱托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魔法啊……”
格鲁的禁魔之雨能够创造出一片可怕的禁魔区域，这是堪称禁忌的一项力量，但是这种力量也拥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禁魔之雨仅仅只能禁魔，却不带有任何杀伤力，禁魔之后，身体孱弱的魔法师反而更容易死，所以这个力量其实非常鸡肋，堪称找死技能。
作为这道禁魔区域的创造者，格鲁本人倒是能够在禁魔之雨的笼罩范围内使用魔法，但是他需要一直消耗魔法维持这道魔法的生成，在这期间，他是完全没有战斗能力的。
原本，格鲁那几位同样被改造成功，且意外拥有了禁魔力量的队友们也能够在禁魔之雨的范围内战斗，也正因为他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当初的他们能够靠着一个小队死守在危险的边界山附近，将那里的魔兽全部猎杀。
但是，格鲁的队友们已经葬身在南塔城之中……
曾几何时，格鲁都以为自己的禁魔之雨要成为毫无作用的鸡肋了，却万万没想到，他到了天剑城……来到了那座神奇的，完全不依靠魔法的城市。
那些看似温柔的雨丝就这样斜斜落到海面上，将所有的魔法慢慢抽空，底下的魔兽们对于魔法元素的变化更加警觉，它们几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狂暴的在海底怒吼咆哮着，更有一些强大的魔兽从海底浮出水面，愤怒地冲着上空的飞舟仰头嘶吼着，这群嗜血的怪物的杀意俨然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这时，属于剑修的风吹过来了。
那些雨丝融入了剑修们的灵力，原本无害的雨雾骤然一转，瞬间化作无数道锋锐却无形的利剑，以可怕的速度快速掠过那些魔兽的身体。
春风化雨，天剑宗最温柔的一剑，因为它割出的伤口甚至比最细的毫毛还要纤细，甚至纤细到让人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是细，并不代表少。
密密麻麻的剑气仿佛雨丝般倾泻而下，凌厉的剑气混在雨丝之中无声划过魔兽的脑袋，脖子，身躯……直至身体的每一部分。
那些魔兽上一刻还在冲着飞舟上的人鱼们发出凶狠狰狞的嘶吼，疯狂发泄着嗜血的欲望，然而下一刻，它们的声音就戛然而止，魔兽们丑陋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地蓬开一大片细密的血雾，化作无数块碎肉，被海浪拍打冲散。
这样的场景不是个例，而是悄无声息的在人鱼海峡的每个角落上演。
那些血雾一片接一片的炸开，甚至连不断涌动的海水都来不及将这些血水和魔兽石块冲散，那一大片原本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海水中，浓重的血腥味越来越强烈，红色甚至盖过了海水原本的色泽，恐怖的血色以人鱼海峡最中心为起点，开始快速朝着整个人鱼海峡蔓延开来。
原本还气势汹汹仿佛要将所有人鱼们变成食物吞没的魔兽们，在此时终于成为了猎物。
目睹着这血腥的一幕，那些人鱼们似乎也非常震惊，一时间竟然沉寂下来，没有任何人再开口。
对于一直避世生活，比精灵们还要厌恶战斗的人鱼们来说，这样血腥的场景换在从前，能让他们压力大到鳞片掉光。
然而此刻，所有人鱼都站立在甲板边缘，目不转睛看着发生在人鱼海峡上的这场杀戮战争。
哪怕是年幼到无法化出双腿的幼年人鱼，也艰难的用双手扒拉着栏杆，用尾巴尖支撑着身体，死死注视着下方的画面，而年长的人鱼也没有半点要阻拦孩子的意思，他们甚至还在低声叮嘱着后辈。
“安妮，仔细看清楚，就是下面的这些魔兽吃掉了你的父亲，我们一定要变强，才能不再沦为魔兽的食物！”
“米瑞普，我们的家园就是被这些魔兽毁掉的！我们必须要将它们驱逐出去！”
“没有天剑城和天剑宗的各位大人，死的就不是魔兽而是我们了，孩子，不要害怕他们，我们应该向他们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大海固然是美丽的，但是想要享受这份美丽的前提是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听着这些族人们的议论声，人鱼女王沉凝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人鱼一族远离大陆的纷争太久了，和其他塔城比起来，人鱼海峡的安宁也持续太久了，久到人鱼们似乎都养成了自由烂漫的性格，人鱼们似乎都失去了战斗和变强的欲望，比起枯燥而危险的修行，他们似乎更喜欢在海底歌唱游曳。
历代人鱼都将这视作人鱼族的高贵品格，兽人的好战，人类的多谋，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遥远而无趣的事情。
人鱼女王对此一直深感不安，她竭力想要让族人们生出警觉性，让他们在这个越来越动荡的世界中掌握保护自己和族人的能力，尤其是那个预示了人鱼族灭族之灾的预言，更让她无法安心享受人鱼海峡的平静。
所以当初乔南提出想去天剑城学习时，人鱼女王没有半点反对，反而让乔南带去了不少人鱼族的资源送给天剑城，向那座神秘而强大的城市展示自己的示好。
当时，族中不少老顽固还保持反对态度。
“乔南小殿下还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够去那么遥远偏僻的地方？那边别说海洋了，甚至连像样的大河都没有一条！”
“听说东塔城那边的魔兽数量最多，还有天剑城，甚至就处于整个大陆最危险的魔兽山脉之中，去那里恐怕学不到什么东西就要成为魔兽的猎物了！”
“小殿下是我们人鱼一族中好不容易出现的灵魂系天才，他当然该留在人鱼海峡修行，难道真的要去天剑宗该学剑术吗？”
然而人鱼女王的态度却异常坚定，毫不动摇的支持了幼子的决定，为此，包括最强大的柯莱托长老，都向这位年轻的女王表达过自己的不满。
直到这场灾难的到来。
海底出现了可怕的深渊，前所未见的强大魔兽出现在海底世界，人鱼一族赖以生存的家园被迷雾覆盖，族人成了魔兽口中的食物，他们曾视作乌托邦的人鱼海峡，变成了血腥恐怖的人鱼屠宰场。
如果不是乔南拜托天剑宗的人来救援，人鱼一族恐怕就要成为传说中的存在了。
也正因为来了这群乔南口中的“最强”援兵，人鱼女□□然做出了最冒险的选择，她没有带着族人逃离人鱼海峡，而是带着他们留在了这里，让他们亲眼目睹了魔兽的可怕，以及天剑宗的强大……
人鱼一族，也是时候放下傲慢和天真，直视这个危险的世界了。
人鱼女王正欣慰于族人的变化时，远处，一声惊天动地的魔兽嘶吼声忽然从海底传了出来，在强烈声浪激荡之下，海浪呼啸而起，下方，强烈的魔兽气息甚至盖过了禁魔之雨的力量，在魔兽的怒吼声之中，雨丝在尚未落下之时就被震碎消失，生生的创造出了一大片禁魔之雨无法覆盖的真空地带！
一双猩红色的兽眼在海底森冷无情地凝视着上空的飞舟，确切的说，是凝视着还在举着魔杖维持着禁魔之雨的格鲁。
下一刻，魔兽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刺耳凄厉到极致的怒吼声朝着格鲁吼去。
和魔兽打了无数次交道，格鲁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头魔兽显然不是寻常魔兽，这家伙甚至拥有了一定的智慧，知道该先针对他！
但是正在维持禁魔之雨的格鲁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那道恐怖的音波攻击带着劲风，眼看着就要落到格鲁的身上了！
就在这时，一声冷静而快速的魔法吟唱声落下——
“水盾术！”
浅蓝色的魔法微光亮起，下一刻，一道朦胧的水幕结界瞬间在格鲁的身前展开，即便是在受到禁魔之雨严重影响的飞舟上，这道水盾术依然完美瞬发，且那道音浪冲击到这道浅蓝色的护盾上时，它虽然剧烈晃动着泛起了涟漪，却还是没有破碎。
这，便是人鱼一族最强的守护之力。
人鱼女王缓缓放下了魔杖，只是对着诧异的格鲁微微点点头，目光很快移到了下方的魔兽身上。
飞舟上，随行的阵法师们已经反应过来，快速地张开了飞舟的守护魔法阵。
然而下方那头红眼魔兽隐没在海水下方，在再次浮出水面的下一刻，又是一道刺耳的怒吼声响起！
这次的魔兽怒吼声比上次还要恐怖，它身边海域的海水疯狂卷起，禁魔之雨也好，春风化雨也罢，所有攻击竟然在这恐怖的怒嚎声中被击碎，更可怕的是它那凄厉的嘶嚎声越来越厉，一道又一道的音波攻击凶狠地袭向上空的飞舟！
飞舟之上，魔法阵生成的结界已然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人鱼族中的强者们已经和人鱼女王一起举起魔杖，艰难张开护盾保护着飞舟上的人。
“是圣阶魔兽！”柯莱托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他飞快拿起魔杖走到了人鱼女王的身边，声音急促：“陛下，我去应付这家伙！”
人鱼女王凝重地摇了摇头，严肃看向柯莱托：“柯莱托长老，您在三天前为了杀死那只圣阶魔兽，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并不适合战斗。”
“它的天赋似乎是声波攻击。”另外一个人鱼脸色苍白，她的双耳中缓缓地流下了血液，声音也变得格外虚浮：“陛下，普通的魔法结界似乎没有办法抵挡这家伙的攻击……我们可能需要离去了。”
像是在证实她的话，原本还在竭力支撑的格鲁脸色一白，嘴角眼角都沁出了骇人的鲜血。
听力出众的精灵族乐师们已经有不少人都陷入了昏迷，尖翘修长的耳朵无意识地颤抖着，显然受到了严重的折磨。
人鱼女王非常理智，她当然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人鱼海峡，带着族人迅速离开这里。
但是……
那个先祖留下的预言，让她无法下达舍弃人鱼海峡离去的命令！
人鱼女王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握住了手中的魔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所剩不多的族人们，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定。
“柯莱托长老，就由你带着其他人，乘飞舟离开这里避难吧。不能让精灵族和天剑城的朋友们被我们牵连，折损在这头该死的圣阶魔兽的攻击下。”
柯莱托正要点头，忽然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女王。
“陛下，那您呢！”
“我必须夺回人鱼海峡。”人鱼女王微微抬起下巴，面庞上，几点精巧的鳞片微微泛起绮丽的光芒，然而她眼底凛然的光却更惊人，“这是我们人鱼一族的使命，我们必须守住它！”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柯莱托失声道：“您难道还相信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那不是传说，那是我们的先祖用生命换来的预言。”
人鱼女王的身体上开始泛起凌凌的柔和光芒，无数梦幻的鳞甲逐渐出现在她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上，她眼底已然带上了赴死的决意，显然，这是人鱼一族的某种秘术……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下了人鱼女王握着魔杖的手。
一道轻盈的身影轻轻跃到女王的身前，掀起的风将女王蓝紫色的长发又一次拂起，掠过来者手中持握的那道古怪金色喇叭状乐器。
沙哑的嗓音响在女王的耳畔。
“别急，让我来试试它嗓门能有多大。”

第245章 小黄，吹得不错
人鱼海峡外。
这里尚未受到禁魔之雨的影响, 春风化雨的无声杀戮也不曾蔓延到此处，和人鱼海峡内部的暗潮涌动比起来，这里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黎离胸前垂挂着的神器项链虽然没有被她完全催发出来, 但是这附近的魔兽却仿佛已经感知到这个克星的存在, 以黎离为圆心, 方圆数里的迷雾已经退散得干干净净，魔兽也好似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除了零星几只过于大胆的魔兽默默蛰伏在暗处，警觉地观望着这边的人之外，其他魔兽几乎尽数逃离。
小白龙懒洋洋的浮在水面上，像只大白鹅似的缓缓扒拉着巨大的后爪，在海面上保持着自己的平衡，左右翼上分别坐着维克多和阵法大师。
在它还不算太粗壮的尾巴上，也扒拉着三条人鱼, 长时间的全速游行让这群人鱼年轻人们累得够呛，不得不各自拿出一块漂亮的海底珊瑚或是贝壳, 同小白龙达成了交易。
而黎离则安稳坐在魔法船上，默默的调理着体内紊乱虚弱的灵力。
忽然, 黎离睁开了眼, 视线落在了魔法船边飘来的一块漆黑事物上，那是一节魔兽的残肢, 断肢处光滑平整, 上面密密麻麻错落分布着剑气的痕迹。
黎离扫了一眼，发现这样的魔兽断肢极多, 正顺着海水的流动朝这边漂过来, 海水的色泽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是天然的海腥味之中也逐渐新增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
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变故。
坐在小白龙背上的阵法大师小心抓着龙翼站起来, 踮脚艰难地遥望向远方，海平线的边缘依然是由迷雾和魔兽构成的一条恐怖黑线，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接着一阵让人心惊胆颤的魔兽怒吼声。
“好像是圣阶魔兽！”虽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是丰富的理论储备还是让阵法大师瞬间辨别出远方那只魔兽的等级。
他很不安地观望了一会儿那边的动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黎离，“黎离大人，那边的魔兽数量已经超出我们的预计了，现在又出现了一只圣阶魔兽，我们得想办法深入人鱼海峡之中，去把他们救出来才行啊！”
只是出乎阵法大师意料，黎离却只是缓缓抬眼看了一眼，就摇摇头：“不去。”
阵法大师愣了，他虽然和黎离不算多熟悉，但后者的护犊子就差写在脸上了，甚至连只是有些小交情的第五塔城地精们，她都愿意竭尽全力去保护，这时候怎么反而不出手了？
似乎是看懂了阵法大师的费解，黎离还是出言解释了一下。
“我不是老母鸡，他们也不是小鸡崽子。”
在自己强大的前提下，用手中剑去保护弱者，这是黎离和所有天剑宗剑修自小受到的训导。
但是不要忘了前提——自己足够强大。
天剑宗的剑修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变强的机会，对于他们而言，是危险却也是机遇，即便是最护着黎离的二师姐，也能面不改色地将黎离丢到危险重重的险境中磨砺她。
真正守护身边人的方式不是将他们揣在心口护着，而是带着他们走上适合他们的变强道路。
对此，魔法船上坐着的天剑宗几人深有领悟，所以药檀几人乖巧坐在魔法船上各自忙活自己的事，炼丹的炼丹，擦箭的擦箭，没半句质疑声。
但是总有人嘴痒，憋不出一个好屁。
沉默了一路的维克多终于按捺不住了，熟悉的白眼加冷笑加轻嗤声，流畅达成一键三连。
“呵，虽然你手上的道具可以驱逐魔兽，但是这东西也有一定的范围，而且似乎需要一定的力量才能持续激发它，但是很可惜，你身上的伤可不简单，想要将整个人鱼海峡的魔兽全部驱逐简直是痴人说梦，而且看那边的动静，那只圣阶魔兽恐怕非常难对付，即便是巅峰时期的我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战胜这么强大的一头魔兽，外加难以计数的魔兽潮，更何况你们那群年轻小崽子。”
维克多斜眼瞥向黎离，冷冷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那些魔兽还没向这边聚集过来，赶紧转道回南塔城，免得成了海底杂鱼被魔兽吞进肚子里！”
黎离面无表情：“哦，那你游回去吧。”
乖巧的小白龙立马听懂它妈的号令，半边肉翼一抖，瞬间让维克多化身为完美弧线落入海水中。
可怜维克多艰难的在海水里扑腾几下，浮到水面上后狼狈地抹了一下脸上的海水，愤怒瞪向小白龙：“你干嘛！”
“嗷？”小白龙眼皮一掀就是个白眼。
阵法大师继续兢兢业业做好翻译工作：“它说，你不是很能吗，自己游回去肯定没问题的吧？”
小白龙点点头，继续翻着白眼拒绝维克多再骑自己。
“……”
在分不清方向且到处都是魔兽和迷雾的无尽之海中游回去？这不是粪坑里打灯笼吗！
沦为落水狗的维克多忍了忍，对着小白龙低声提醒：“魔法石还要不要了？”
小白龙思考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的让维克多游回自己身边，给他续上了龙骑士体验卡。
黎离是真的半点不急，倒不是对自家师侄们多自信，而是因为……
她手里拿着传讯玉简呢！从知道带队的人是黄默音之后，黎离就和后者联络上了，人鱼海峡中心区域的情况一直在实况转播！
都是有传讯玉简的人了，有事儿问一声就好了，干嘛还要蒙头当莽夫啊？
那边的黄默音似乎将传讯玉简凑到了耳边，一阵窸窣之后，她的声音清晰的从那端传来——
“六师叔，好好听啊，给你们吹个我新学的曲子！”
魔法船上的其他人也听到了这句话，那一瞬间，包括还有些虚弱的艾瑞尔在内，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警觉的光。
科林斯突然挺直了身体，嘴里念叨着：“啊我突然想起出门之前威尔斯怕我睡不好，好像给我备了个隔音的魔法道具来着，哎呀长辈的心意不能辜负，让我来找找看……”
语罢，他精准的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个头盔样式的魔法道具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本来都基本摆脱虚弱状态的艾瑞尔也突然再次陷入虚弱，声音虚浮地开口了：“我也得检查一下剩下的这些魔法卷轴还有哪些……嗯？怎么一不小心把这道消声卷轴给撕碎了，唉真可惜啊……”
药檀举起了手中的炼丹炉煞有介事的观察着：“好像不小心弄出了一道缝啊……看不太清楚，我再看会儿好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飞快将丹炉用灵力催大，整个人都避了进去，还不忘把丹炉盖子盖好。
“……”
西壬的精灵耳朵抖了一下，他无言地环顾各显神通的队友们，最后干脆不装了，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团来路不明的金棕色兽毛搓了搓，团成球塞到了耳朵里。
黎离：“……”
不是，你们几个要不要这么不给黄师侄面子啊！
她以前吹的唢呐是难听了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万一她这次吹得更难听了呢？
你们就真的不想把握住这么难得的磨炼耐力和承受能力的良机？
就在黎离回想自己还有什么手段能装死的时候，一道响彻云霄的唢呐声骤然而起，瞬间将那只圣阶魔兽的嚎叫声压制下去。
和先前那声悠长的唢呐声比起来，这声唢呐声中蕴含的凛冽杀意与冲天的攻击意味过于明显，似乎是感受到这声嘹亮乐声中明晃晃的挑衅意味，那边的魔兽也被激怒了，一道尖利的咆哮声轰然而起！
“吼！”
“……”
在圣阶魔兽的又一次怒吼响起的时候，整个人鱼海峡的海水开始跟着疯狂涌动，风浪越发汹涌，而海平面上空的阴冷空气中也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尖锐空气爆破音，作为直面魔兽攻击的目标，巨大的飞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上面待着的人鱼孩子们惶恐不安地捂住了耳朵，却还是没有办法抵抗这恐怖的力量。
它就像是直接响在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那一瞬间，魔兽吼叫声带来的所有负面情绪都疯狂涌了出来。
那似乎蕴含着深渊之中最沉重可怕的力量，嗜杀的欲望，不可言说的恐惧，濒临破碎的意志……所有的一切负面因素在此刻仿若一把尖刀，狠狠刺向飞舟上的每个人的□□和灵魂，有不少年幼的人鱼们已经瘫倒在甲板上陷入了昏迷，尾巴时不时无意识的抽搐几下，看起来似乎无比痛苦。
此刻格鲁的禁魔之雨已经停下，人鱼们的施法也变得顺畅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另一件糟糕的事。
“普通的魔法结界根本无法隔绝这只魔兽的攻击！”
“消声咒语也无法消弭它的力量！”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不然这些孩子根本承受不了这只魔兽的力量，他们会崩溃的！”
“……”
魔兽的刺耳鸣叫就像是一道悲鸣和哀嚎，在无形间将消沉而混乱的气息传播出来，人鱼们显然受到了影响，甚至已经有人已经快要失去理智，哭着想要跳下飞舟逃离人鱼海峡了。
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气场惊人的唢呐声响起来了。
这一次，唢呐声不再支离破碎不成曲调，而是在一声急促的快音之后，气势浩荡的一个高音，而后急促却又斗志昂扬地流畅快速吹奏下去。
和阴暗尖锐的魔兽吼叫声比起来，这首曲子好似七月正午的烈日，热烈激扬得不像话，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和强烈战意熊熊燃烧着，像是黎明的天光驱散了黑夜的阴霾，强势而又坚不可摧地盖过了来自深渊的所有负面元素！
更重要的是……
它似乎真的是一首曲子！
甚至连对音乐最为挑剔的精灵和人鱼一族也必须承认，和他们族中最常听到的抒情优雅乐曲比起来，这首曲子这是他们都无法创造出的，真正雄浑而强势的动听战歌！
“好奇怪，刚刚我还觉得很害怕，想着我们可能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还在想要不要自己先自我了断免得被魔兽折磨，但是现在这种感觉都消失了！”
“我感觉现在身上充满了力量！扶我起来，我要去和魔兽拼了！”
“我感觉到了，是天剑宗的那位大人吹出的曲子的力量！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音乐水平！”
“我现在已经听不到魔兽的声音了，我耳朵里只有这首曲子的调子！”
“长老，我想学唢呐！”
“……”
在人鱼们纷纷的议论声之中，身姿挺立如磐石立在甲板上的黄默音微微昂着头，英气入鬓的双眉随着乐声扬起，她布满老茧的双手持握在唢呐上，十指好似蝴蝶振翅飞舞着，乐声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雄浑，一点一点将魔兽的声浪盖过！
魔兽已经完全露出了水面，凶狠地冲着黄默音咆哮着，显然是分辨出谁才是自己这次的真正对手了！
“嗷嗷嗷！”
“嘀嘀嘀！”
空气中的爆破音变得越来越尖锐，两道声音的力量不断拉扯较量，下方的海水被两股不同的力量压迫着，竟然被挤压成了一道丈高的巨浪耸立在海面上，带着可怕的气势呼啸着。
每当一方的音浪攀升，巨浪便朝着另一端呼啸而去。
然而伴随着唢呐乐曲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巨浪也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朝着那只魔兽无情碾压而去。
似乎是意识到这一次的对手非常棘手，在巨浪即将拍向自己的时候，这只脑子好使的魔兽竟然猛地转了方向，竟是想要就此休战逃跑！
“呜？”
黄默音的唢呐声缓缓地吹了个拐弯，打了个问号。
不是吧，你们魔兽也会跑路啊？
黄默音可不是佛修，不懂什么叫收手。
她的眼睛微微一凛，眼中的战意好似烈火，越发旺盛！
下一刻，本就极高的唢呐声再度拔高了一个音调，空气中，劈里啪啦的空气爆破音变得越发急促尖利，推动着那道已经翻涌成高墙的巨浪朝着魔兽追逐而去！
乐声越来越急促，巨浪的速度也随之攀升。
终于，在一个不断拔高的嘹亮高亢尾音落定之时，蕴含着强大攻击力的巨浪狠狠拍向魔兽！
“吼！”
魔兽再次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声，然而和之前那些充满着杀戮欲望的吼声不同，这一次，是它为自己生命了结的悲鸣。
在巨浪拍到魔兽身体的瞬间，无数震荡的音波带着强势的冲击力毫不留情地冲击入魔兽的体内，虽然外表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是那层坚硬的外皮之下，所有内脏和血肉都被震得粉碎！
这头庞大的怪物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尸体软烂成一团缓缓沉入海底……
甲板上，黄默音也放下了唢呐，胸膛微微起伏着，方才同魔兽的较量将她的体力与灵力都消耗得一干二净，好在另外那边战场陆续出现的两头圣阶魔兽分别被其余几个剑修和人鱼族的强者解决了。
没有了这些强大的圣阶魔兽的带头冲锋，余下的诸多魔兽根本构成不了威胁，天剑宗的剑修们结成全新的剑阵，剑气所到之处皆如狂风卷叶，无情而快速地收割着一片又一片的魔兽性命。
如此看来，这场人鱼海峡的守卫战，终究是赢下来了！
黄默音呼出一口气。
更让她惊喜的，莫过于远方隐约传来的熟悉气息，以及沉寂了许久后，终于传出声音的传讯玉简——
那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情绪起伏，但是总算说出了一句动听的人话。
“小黄，吹得不错，不愧是天剑宗的第一音修。”

第246章 给我来两斤
“小黄, 吹得不错，不愧是天剑宗的第一音修。”
同那数道久违的身影同时落在飞舟上的，还有这样一句话。
听到黎离这样说, 黄默音原本都酝酿好的久别重逢之后的热泪, 还有注入“三分安心三分感慨三分关怀一分伤感”的灵魂问候, 以及，那声听起来和小橘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小黄”，通通忽视了。
她双眼放光上前，略局促不安的擦了擦自己手上的唢呐，谦虚道——
“六师叔您说的是真的吗？哎呀我其实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啦……”
还没等到黎离的回答，黄默音已经自顾自的先行给出答案了，带着笃定笑容自言自语：“对，六师叔从来都不是睁眼说瞎话的人，她既然这样说了, 我就一定是最强的音修！”
黎离毫无波澜地瞥了黄默音一眼，点点头：“确实, 毕竟天剑宗就你一个音修，整数倒数都是你第一。”
黄默音：“六师叔你夸人的方式有待改进, 下次不许再夸了。”
黎离虽然脸上依然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冷漠神情, 但是和同门重逢，又发现不成器的师侄似乎长进了许多, 目光也忍不住柔和了许多。
药檀他们各显神通没有听到黄默音的这次演奏, 不知道她的进步，但是黎离可是听完了的, 于是她不免好奇询问黄默音：“话说回来, 你这次吹的曲子似乎不难听了，这怎么回事？”
“六师叔您这话可不中听, 什么叫似乎明明不难听我一直都吹得挺好的好吧？”
黄默音先自夸了一下，而后也不免得意为自己辩解道：“我知道我以前吹得不怎么样，但是那是有原因的！”
“哦？”黎离微微一挑眉：“请开始你的狡辩。”
黄默音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在狡辩啊。
她双手一摊，表情无辜至极：“六师叔，虽然我之前是没吹出什么像样的调子，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从转行当音修开始，就一直没人教过我乐理，宫商角徵羽是什么玩意儿我都不清楚，我能把唢呐给吹响就已经算是极限了。”
黎离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
黄默音的唢呐那是无意中从别人天音门给唤出来的，这玩意儿虽然少见，但是放在天音门也算是顶级法宝了，黄默音只是到了别人宗门做一回客，就捎走了别人的顶级法宝，这货又对天剑宗和二师姐死心塌地，死活不愿意改投天音门，音修们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传授她几手？
至于天剑宗内部，剑修们是什么成分大伙儿心里都有数，整个天剑宗最有文化修养，最喜欢搞点风花雪月的也就得数大师兄了，但是很遗憾，他真不懂唢呐。
所以从始至终，黄默音还真的是半点乐理都没学过啊！
她说得没毛病，一个连正经乐理都没学过，什么节拍调子，什么高音低音，什么基础曲调都不懂的人，你要求她吹出一曲天籁是真的强人所难了。
“不过大师伯也说了，正因为我不太懂吹不出正经曲子，所以我吹出来的唢呐声杀伤力远超出寻常音修！”黄默音神采奕奕的补充道。
黎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毕竟精神攻击也能给杀伤力加成了。
“不过你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个，黄默音就更高兴了。
“因为南塔城来的这些精灵乐师们教了我基础的乐理，我现在是正经音修了！”
黎离恍然大悟，不由觉得这发展真是巧妙，南塔城的这些精灵们原本是来找黄默音学习怎么用音乐变强的，万万没想到来到天剑城后反而换成他们给黄默音上了第一课。
怎么说呢？
有种无知少年历尽千难万阻找到一位绝世高手，成功拜师准备跟随对方学习神秘剑谱，高手却指着剑谱第一页问少年这行字该怎么读的荒谬感……
不过这种事发生在人人都挺奇葩的天剑宗，那又显得合理起来了。
“所以这首曲子是精灵一族教你的？”黎离陷入了沉思，难得有点不确定起来：“好像和他们的风格不太像？而且我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小时候和妖兽魔修们战斗的时候，听谁在我旁边哼过类似的……”
“听过就对了。”
黄默音重重点头，充满敬意道：“这首曲子是大师伯哼过的！我和精灵乐师们感觉非常适合用来和魔兽战斗，所以特意从他那儿学过来了！”
“啊？”
黄默音将手豪气一挥：“它叫——通天大道宽又阔！”
像是为了响应黄默音的话，精灵乐师们很快开始演奏起来，于是这群新晋音修们热热闹闹嘀嗒嘀嗒吹着又去杀魔兽去了。
隐隐约约的，黎离还能听到那位生得清丽娇柔的吟游诗人正用高亢正经的嗓音，吟唱着某段曾烙印在她童年里的歌词：
“刚擒住了几个妖——”
“又降住了几个魔——”
“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
黎离：“……”
别的宗门是有一个现眼包，他们天剑宗是进过山门的人全部都会掌握一门现眼技术是吧？
不远处的人鱼女王与格鲁他们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朝着甲板这边快速走来。
格鲁和精灵族的乐师们第一眼就看到了黎离，他们脸上立刻迸发出欣喜之色。
“黎离大人！”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支援我们的吗？”
“真的是黎离大人，果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就是大陆第一剑的压迫感吗？其他人也很不错，都是活的。”
科林斯等人：“……”
黎离微微对着众人颔首以示招呼，最后目光落到了格鲁身上。
“好久不见，格鲁。”
格鲁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不过碍于现场的人着实有些多，他这会儿表情略僵硬的笑着，拘谨而又喜悦地瘸着腿上前一小步：“黎离大人……”
他的视线扫过黎离和药檀他们，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白龙和阵法大师他们，最后微微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喜悦再也藏不住。
“大家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普通人不知道小白龙和阵法大师失踪的事情，也不知道黎离他们自从进入了那座古传送阵后就音讯全无的事情，但是格鲁现在也是天剑城的核心人物之一，他自然是知道这件事，也知道黎离他们的失踪对于天剑城来说是多沉重的打击。
眼下黎离归来，无论是出于对这群年轻人们关切的私心，还是出于对整个大陆的局势的考量，无疑都是一剂强心针。
格鲁本来还想询问黎离几人的经历，但眼下甲板上还有很多人，并不是适合详谈的场合，他也就按下好奇，侧身躬身行了个魔法师礼，恭敬而骄傲地为人鱼们介绍起来。
虽然格鲁已经成了无双军团的团长了，但是他对于黎离这几个年轻人依然无比尊敬，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和那些被改造者们被拯救出来是因为谁，即便黎离纠正了很多次，这个头发已经有些微微花白的魔法师还是坚持着自己对他们的敬重。
“这几位就是黎离大人，艾瑞尔大人，西壬大人，药檀大人和科林斯大……”
“咳咳！大家好我是科林斯！”科林斯连忙打断格鲁的最后一个词。
小胖子摸了摸鼻子，倒也半点儿不介意，他曾经跟随着格鲁学习水系魔法，后者算的上是科林斯的半个老师，科林斯可不敢接受这声大人。
他嘿笑着冲着人鱼们挥挥手打招呼，几句略收敛的问候之后逐渐放开，很快就混到了人鱼中间。
“哎呀咱们不用这么生疏的，你们知道黎离是我什么人吗？那是我亲姐！”
“什么？你说为什么亲姐和我长得完全不像？哎哟异父异母有点差别是正常的……好了别质疑我和我姐的关系了，话说回来你们知道你们乔南小殿下怎么称呼黎离吗？那也得叫黎姐！”
“你们小殿下叫她姐，我也叫她姐，四舍五入我就是乔南的亲哥，所以你们别紧张啊，我也算是你们人鱼族的王子殿下的。”
“……”
科林斯很快就和人鱼族的年轻人们称兄道弟上了，还用自己的亲戚论给自己强行加了个王子冠冕。
他本来还想感慨自己受欢迎的程度，结果一回头，就发现药檀居然已经和人鱼族的那位最强长老排排坐一起了。
药檀翻着小册子，无比严谨的发出夸奖：“长老您刚才居然可以在零点三七个呼吸的瞬间就吟唱出一道超高阶魔法，真是让人惊叹，我记得现在大陆最快的吟唱速度也不过……”
原本冷着一张脸的人鱼族大长老柯莱托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眼角的皱纹都挤了出来，故作镇定地开口：“今天的吟唱速度也就一般吧，其实我平时吟唱只需要零点三……”
其实柯莱托根本不清楚自己平时吟唱速度究竟是多少，一息之内释放出的魔法都算是瞬发，谁没事吟唱魔法还精确计算到零点几啊！
但是药檀却很认真的记录下来了，时不时低声询问着柯莱托一些事情，对方每说一句，他都像是收获了什么重要知识似的一字一句写在小册子上。
过了会儿，柯莱托低头看了看药檀送给自己的一瓶药丸，随着天剑城的壮大，这座城中的东西也在大陆的各个角落掀起了流行风潮，这东西他没有见过但是却也有所耳闻，这是天剑城特产且暂时不向外出售的神奇药丸。
柯莱托听乔南提及过，据说是这个叫药檀的年轻人祖上传下来的珍贵药物。
柯莱托手上的这瓶药丸是恢复魔法的，他刚刚身上的魔力都快用完了，但是吃了一粒之后，就感觉到体内的魔法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这速度可比回魔药剂生效快得多！效果也好太多了！
不愧是祖传的珍贵药物啊！
柯莱托拍了拍药檀的肩膀半是遗憾半是感慨。
“真是个好学又讨人喜欢的小家伙啊！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不是专精药剂学，而是拥有修行水系魔法的天赋，我一定会将我毕生所学都教授给你的！”
药檀却是微微一笑，诚恳看向柯莱托：“没有水系魔法天赋，不能够追随柯莱托长老修行也是我的遗憾，但是我觉得您对于水系魔法的独到理解确实需要让无尽之海外面的人也见识到，我有一位朋友……”
医修的手指向了甲板一角。
在那里，小胖子已经和人鱼族的族人们挤到了一起，正一起笑嘻嘻的聊着天。
柯莱托微微皱眉，看着平平无奇的科林斯皱起了眉。
讲道理，作为整个大陆容貌最出众的种族，唯一有来往的种族也是同样以美貌与优雅气度闻名的精灵一族，眼光被养到顶级的人鱼族会以貌取人也是鱼之常理。
科林斯无论外表还是气质……都是会被柯莱托长老直接无视的类型。
药檀这么一说，柯莱托总算正眼看了一下科林斯，却还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怎么说呢？
天剑宗的这支年轻队伍的确很有名，甚至连身为大陆最强者之一的柯莱托也曾有耳闻。
但是和来历本就自带神秘色彩的黎离和药檀，本就赫赫有名的北塔城小公爵以及好邻居西壬比起来，大部分人对于科林斯的认识还停留在“那个很有名的荆棘玫瑰家族不成器的老二，天才尤利西斯那不中用的弟弟”上。
洞悉鱼心的药檀注视着这位现存最强水系魔法师，他看出了柯莱托的犹豫，于是温和而礼貌地为自己的好友再次争取机会：“我这位朋友非常谦逊低调，且拥有真正稳重务实的性格，虽然他从未夸耀过自己，但是我却不得不为您透露一个秘密，其实他拥有最可怕的顶级水系魔法天赋……”
随着药檀一本正经的讲述，柯莱托看向科林斯的眼神也逐渐发生变化……
另一边，角落里的科林斯正在给人鱼们画着饼：“……所以你们相信我，放心把你们海底的那些特产交给我来帮你们出售，我可是荆棘玫瑰家族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还是天剑城的名誉长老，怎么可能会贪图你们的宝贝——啊欠！”
他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难道是吹太过被人骂了？
“……”
被这样打岔过后，重逢后的喜悦和激动现在也瞬间变得平淡下来，此时人鱼海峡中还有不少魔兽分散在附近，天剑宗的剑修们都化作一道道流光，与人鱼族的强者们一起猎杀着魔兽。
人鱼一族本就因为乔南的原因对天剑宗极有好感，这次更被天剑宗的人救下，此刻对天剑宗众人自然是非常友好热情，艾瑞尔他们被人鱼们拉着追问起了天剑城以及先前南塔城之战的事情。
被一群漂亮的人鱼少年少女簇拥在中间，又远离了让自己头疼的大海，艾瑞尔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红润了。
他保持着小公爵的高傲和矜贵气度，语气既不冷淡也不热络。
“哦你问我为什么能成为北塔城最年轻的继承者？那当然是因为我拥有足够的实力了，想要拥有至高的权力，想要守护自己的族人，想要让所有人服从自己的号令……所有的前提都是，实力！”
泡在水池子里的人鱼族的幼崽们激动地用尾巴拍着水，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继续追问：“艾瑞尔大人！听说你是唯一能够完全兽化的兽人，可以让我们开开眼界吗！”
或许是晕水症的后劲还没过，或许是长久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又或是这些人鱼小鬼们亮闪闪的眼睛里的期盼和祈求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原本还高傲的小公爵这会儿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算了，反正在巨龙们的帮助下，艾瑞尔灵魂中属于魔兽的那一部分阴影都被驱散了，现在即便是兽化也不会失控，倒也可以给这些孩子们看看。
艾瑞尔退后了一步，硬朗英俊的脸庞微微低下，低沉性感的嗓音响在人鱼们的耳畔。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长长见识吧。”
在艾瑞尔话音落下的瞬间，耀眼的金光倏然闪烁，将他的身体全部笼罩起来，下一刻，金色光芒中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庞大，当光芒黯淡之时，站在一众人鱼孩子面前的高大青年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拥有犀利清明眼神和修长壮硕身躯的巨大黄金狮子兽！
“哇哦！”
人鱼孩子们果然眼睛都看得睁大了。
艾瑞尔微微昂起了狮子头，正准备淡定的再装上一逼时，就被人鱼小孩们叽叽喳喳的追问给淹没了。
“好神奇，真的完全就变成了黄金狮子兽了啊！”
“但是好奇怪，长老不是曾经说过黄金狮子兽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拥有一身漂亮得好似朝阳的金棕色毛发吗？为什么艾瑞尔大人身上没有呢？”
“大概艾瑞尔大人继承了黄金狮子兽百分之九十九的血脉，剩下的百分之一没继承到的就是黄金狮子的毛发……？”
“不对啊，长老在上课的时候也有提到过艾瑞尔大人是非常罕见的百分百继承了黄金狮子血脉的天才啊！”
“那就是因为完全继承了黄金狮子兽的血脉，所以连带着也继承到了它们的特征，比如到了春夏换毛季容易掉毛什么的？”
“那这未免也太容易掉毛了吧？艾瑞尔大人身上一根毛都没有了欸！”
艾瑞尔：“……”
好想死，就现在。
……
和其他地方的热闹比起来，东塔飞舟的休息室内安静无比。
黎离则和人鱼女王分坐在两把椅子上。
身为人鱼一族的女王，同时也是大陆最强大且活了最长久的大魔导师之一，面对如此年轻的一个后辈，艾莎尼亚本该保持着高傲姿态。
但是此刻，她却神情专注的亲自泡着一壶绿油油的海藻茶，将面前的精致珊瑚杯斟满后，才动作优雅地将它递到对面的少女面前。
她对着黎离微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离大人，请慢用。”
黎离没拒绝，这会儿她的确渴了，于是她从善如流地端起珊瑚杯，仰头就把这杯海藻茶给干了。
然后放下杯子，就看到对面的惊艳大姐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评价两句。
黎离憋了一下，讲道理，她知道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位年长的前辈，还是位很好看的人鱼族女王，且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剑宗乃至修真界的形象，自己最好能够想办法把黄默音她们丢掉的面子给找回来……
但是很遗憾，黎离终究不是司空烬，有些逼她真的装不来。
于是在哑巴了片刻后，黎离干巴巴地夸奖：“好喝。”
虽然比不过天剑城小吃街现在热销的水果茶奶茶什么的，但确实还不错，至少比当初在光明教会时，光明教皇亲自泡的那杯茶好喝点，鬼知道那个红衣主教怎么炒的茶叶，都炒糊了！
顿了顿，黎离也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于是态度很真诚的试图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喜欢。
“这是人鱼海峡的特产吗？我待会儿去买几斤，带回去给我家里人尝尝。”
海藻茶什么的看起来应该也不贵，从维克多的报酬里抠出一块魔法石，应该就能买个几十斤了吧？
“……”
艾莎尼亚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一些，似乎有片刻的迷茫的错愕，但是很快，她那张美艳的脸上就浮出了轻松的笑容，那张黎离无论看多少次都会感到惊艳的面庞好似泛起了微微的光芒，空灵动人的声音温柔的响在安静的休息室中。
“这是人鱼海峡最深处的魔法海藻泡成的茶水，这种海藻每过千年才会长出一条，是比生命泉水还要罕见的珍贵治愈植物。幸运的是在深渊出现前我刚将这一千年成熟的这根魔法海藻采集走了，我上次喝它还是在孩童时代呢，说起来都快忘记它的味道了。”
黎离：“……”
艾莎尼亚微微一笑，温柔又为难的继续开口：“这确实算是人鱼海峡的特产，但是黎离大人想要带走几斤的话……恐怕有点困难了。”
对不起，打扰了。
原来最大的显眼包竟是我自己。

第247章 巨网与镜子
黎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都不用艾莎尼亚详细解释这杯海藻茶的贵重, 黎离已经从自己身体上的变化意识到了它的非凡。
要知道，黎离身上的伤那可是足以让一个神级强者死亡的真正致命伤，她没死那全靠着提前布置好, 延迟的那手“又生”, 以及药檀留给她的顶级疗伤丹药, 还有后续药檀的抢救手段。
这其中任何一环少了一环，现在黄默音吹的就不该是通天大道宽又阔，而是大出殡了……
由此可见，黎离身上的伤真不是小问题，只是眼下毕竟不在天剑城，药檀也说需要等他回到天剑宗后慢慢收集药材，才能为黎离调理伤势。
但是在黎离一口饮尽这杯海藻茶后，水系魔法本就是最适合用来治疗的魔法类型，魔法海藻中那些温和的力量很快就融入到了黎离的体内, 她逐渐察觉到自己虚弱到极致的躯体似乎有无数道生机开始缓缓流淌，那些棘手的暗伤的伤口处微微发痒, 腐死的血肉似乎开始再重新生长，甚至连碎裂的骨头也有了愈合的趋势。
更让黎离觉得震惊的, 却是另一种玄妙的力量……
她原本混乱而压抑的精神, 竟然也好似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安抚，识海变得清明澄澈, 以至于黎离现在对于周遭的灵力都有了更清晰的感应, 丹田处缓缓自行运转，飞快的吞纳着天地灵力。
黎离虽然没什么见识, 但是脑子却还是有的。
她哪里还不明白, 艾莎尼亚女王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她给自己泡的这杯茶果然是千年一遇的珍品。
到了人鱼女王这样的层次, 想来一眼就辨出了黎离神级强者的身份，也察觉到她此时过于虚弱的力量，这杯茶绝对不是寻常待客用的，而是专程为黎离拿出来的。
反应过来的黎离神情严肃的看向艾莎尼亚女王，态度恳切地道谢：“多谢您的海藻茶。”
“不用这样客气，大人。”艾莎尼亚也知道黎离这是明白自己的示好了，她微微一笑，同时发自内心的感慨：“该说谢谢的不是您，而是我们人鱼一族。”
话音落下之时，艾莎尼亚女王已经施施然起身，她优雅的轻撩裙摆，微微俯身，即便是低垂着头，源自骨子里的高贵和美丽还是从最寻常的动作中显露出来。
“人鱼一族从万年前的先祖迁徙至此开始就一直长居于人鱼海峡，这里不止是我们的栖息地，也是我们的家园。当我和我们的族人都以为这个家园即将覆灭之时，唯有天剑城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透过透明的窗户，遥遥落在了飞舟下方的海平面上，那里仍然有不少魔兽游荡的踪迹，但是没有了最棘手的几只圣阶魔兽和成群的超高阶魔兽，加上有了天剑宗剑修的强势出手，余下的那些魔兽已经完全无法对人鱼一族造成威胁了。
虽说人鱼海峡的海面上依然飘荡着魔兽的碎尸块，海腥味中也弥散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但是和数日前几乎被迷雾彻底笼罩，仿佛已经完全被深渊吞噬，人鱼族的族人们被可怕的魔兽当成食物残忍撕碎的的场景比起来，至少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终于反转了。
艾莎尼亚无比郑重的再次道谢，同时也许下了自己的承诺：“我和我的族人，必将永远铭记天剑城的帮助，来日必将献上我们的谢意。”
听到艾莎尼亚的感谢，黎离倒是没有再多推辞什么，天剑宗的弟子们冒着极大的危险赶来人鱼海峡救援是事实。
身为上位者，若为了自己一时的所谓风度，将下面人的功劳苦劳一概轻飘飘略过，那着实罪大恶极。
不过至于人鱼族的谢意到底该怎么收，具体又该收些什么……那就是天剑宗的脑子担当司空烬和药檀该操心的事情了。
黎离暂时跳过这个问题，对着艾莎尼亚女王沉声询问：“女王陛下，听说人鱼海峡的底端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魔兽深渊？”
听黎离提到此事，艾莎尼亚的眼底也不由浮出一丝哀恸。
“没错，在不久之前，人鱼海峡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一开始我们的族人还以为这是海底地震引发的海啸，我们当时以为我们只需要远游到安全的区域，等到海底重归平静后就折返。但是不幸的是，这并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条曾经只是寻常小裂缝，且鲜少出现魔兽的深渊，被数只圣阶魔兽同时冲击开，彻底变成了一道几乎将整个人鱼海峡分割成两半的超巨型深渊。”
“更不幸的是，这道深渊正好出现在了我们人鱼一族的水城中心，那些魔兽出现的时候，我们无数族人直接沦为了它们的食物，其中也包括我的……”
艾莎尼亚的声音有些哽咽，她顿了顿，修长的脖子扬了扬，强行将眼眶中的湿润给忍回去。
那一瞬间，黎离好似在她眼角一闪而过的光芒里，看到了同样在自己眼前闪耀过的，万年前光辉。
她无声沉默，没有打断人鱼女王的话语。
女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中很快重新亮起斗志。
“但是没有关系，现在乱局暂定，一切都会变好的不是吗？”
黎离抿了抿唇，略担忧的顺着艾莎尼亚女王的视线，看向依然海浪奔涌的人鱼海峡。
虽然现在是该说些鼓舞人心的话，但是黎离的理智却让她不得不提醒对面的人鱼。
“人鱼海峡现在并不适合居住了。”黎离皱眉看着下方危险的人鱼海峡，冷静道：“深渊中的迷雾对陛下和各位长老来说或许没有致命威胁，但是对于普通的人鱼而言，非常危险。而且海底环境复杂，很可能还有危险的魔兽隐藏在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谁也不能确保那道深渊之中不会出现新的圣阶魔兽。”
黎离手中的那条项链虽然能够驱散迷雾和魔兽，但是似乎需要用她的力量来催动。
她此刻身上的伤势未愈，没有办法将整个人鱼海峡上弥漫的深渊迷雾驱散，更不知该如何让深渊消失。一切都还得等到她恢复力量后再做打算。
黎离主动提议道：“如果有需要的话，天剑城愿意接纳各位，无论是选择定居还是选择暂时在天剑城落脚，我们都很欢迎。”
毕竟大师兄说过，这世界上最珍贵的资源就是人才，黎离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人鱼族的这些人鱼们数量虽少，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完全不逊色于精灵！
为了挖人，黎离不惜忍痛丢出鱼饵，给出了最靠谱的承诺——
“虽然我们天剑城位于魔兽山脉，周围并没有海洋或是大江河流，但是如果各位需要的话，我会亲自在天剑城附近挖出让各位满意的巨型水池！”
“……”
艾莎尼亚女王一怔，眼睛微微睁大，她的嘴张了张，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本以为神级强者该是神秘而严肃的……但是没想到乔南说得没错，您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
黎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可爱了，舍不得水坑套不到人鱼，她刚刚真没口嗨！
同黎离的这番对话后，艾莎尼亚女王似乎也少了一些面对黎离时的拘谨，语气轻松了一些：“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事实上在乔南多次向我讲述了天剑城的生活后，我的确有前往天剑城拜访的意向，这次混乱过后，如果真的能够成为天剑城的一部分，也将是我们人鱼一族的荣幸。”
黎离在脑海中过了一下，才意识到，艾莎尼亚女王似乎是同意搬家到天剑城了？
非常务实的黎离正准备摸出天剑城周边的地图，给艾莎尼亚看看，让她选择要挖坑的地方时，后者却很快补充了一句。
“但是不是现在。”
黎离疑惑抬头看向艾莎尼亚：“嗯？”
“其实不止是您还有天剑宗前来帮助我们的朋友们，即便是我们族中的其他人，甚至是各位长老，心中都一直对我的决策有质疑，他们不能理解，为何我至今不愿意舍弃人鱼海峡，偏想要死守在此。”
黎离好奇心不重，倒是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万一人家就觉得人鱼海峡的水质好呢？
但是很明显，将艾莎尼亚困在此地的，绝不是简单的水质问题。
艾莎尼亚却抿了抿唇，似乎犹豫了很久，最后看向黎离，柔和的声音凝重压低了许多：“黎离大人，您相信我们人鱼一族的预言术吗？”
黎离愣了一下。
要换成以前，她是死活不愿意相信玄学这种东西的。
但是现在，黎离还真就没法打包票说诸如预言之类的东西是谎言了。
且不说当初道友送给她的一卦“六月初六不宜飞升”真的应验了，就说乔南本鱼，那可是天剑城人见人爱的气象预报员，无论是苏珊大婶放羊还是山姆大叔种地，全都得先听他的预言！
所以眼下被艾莎尼亚女王问到信不信预言术，黎离毫不犹豫就点头了。
“我信！”
黎离的回答过于斩钉截铁，就连艾莎尼亚女王都有点错愕了，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和证明在此刻好像都用不上了。
好在女王很快反应过来，她动作优雅地将头发别到耳后，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既然您相信预言术，那就好。”
黎离这次是真好奇了，她知道第五塔城的地精和巨龙们曾在人鱼一族的半神强者帮助下，达成了他们的目的，甚至那位人鱼族半神强者还预言到了黎离几人在万年后会出现在第五塔城之中。
这让黎离对人鱼族的预言术也不由得重视起来。
她向艾莎尼亚女王询问道：“所以人鱼一族又得到了什么新的预言，且和人鱼海峡有关吗？”
艾莎尼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带着淡淡的苦笑摇摇头。
“是，但是也不是。”
黎离皱眉，直截了当的问：“所以到底是不是？”
艾莎尼亚也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位黎离大人似乎和魔法大陆上其他那些心思深沉，说句话要拐一万个弯的强者们很不一样，她的行事风格真是出人意料的……简单粗暴。
于是聪明的人鱼女王也转变了自己的述说方式，直白的将答案告诉了黎离。
“您说中了一半，这个预言确实是和人鱼海峡有关的，但是却不是新的预言，而是万年前就一直秘密传承至近，唯有人鱼族的强者们才知晓的秘密预言。”
“万年前……”
黎离心神一震，在脑海中无声的喃喃着这个关键词。
此时此刻艾莎尼亚提到这个时间点，黎离很难不联想到第五塔城。
更让黎离震惊的还在后面。
艾莎尼亚定定的看着黎离，眼底似乎隐含了无数层复杂的情绪，有期盼，有犹豫，有不安……
她似乎已经等到了证实那个漫长到虚无缥缈的预言的机会了，但是也正因为这个预言太遥远了，以至于现在的人鱼一族中，没有一个人鱼认为这个预言是真实存在的，甚至连现在人鱼族的最强者柯莱托长老也对其完全不信任。
在沉默地思忖了许久之后，艾莎尼亚终于再次开口了。
她的双眸中完完整整的映着黎离的影子，柔和的声音逐渐变得郑重而有力量，每字每句都是如此清晰的响在黎离一人的耳畔。
“黎离大人，由于这个预言非常重要，所以我需要确认您就是我们人鱼一族等待的人。”
黎离皱眉，艾莎尼亚的态度太郑重了，她隐约察觉到，接下来要听到的预言的重要程度，很可能不亚于第五塔城的万年计划，或者说，两者之间其实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快，艾莎尼亚的下一句话，就让黎离纷乱的思绪瞬间回拢了。
“黎离大人，我冒昧问一句……”
“您曾经抵达了真正的第五塔城，对吗？”
黎离眯了眯眼，原本淡漠眼眸瞬间眯起，隐约透露出了强烈的戒备意味和杀意。
第五塔城的存在对于魔法世界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地精们杜撰出的传说，但是对于一些拥有古老传承文明的种族中的强者，比如精灵女王伊露恩，比如光明教皇的教皇之类的存在而言，几乎都知晓第五塔城昔日的强势与荣光。
人鱼一族同样是古老的种族之一，艾莎尼亚作为人鱼族的女王，知晓第五塔城的事情并不奇怪。
但是，艾莎尼亚说的是真正的第五塔城，而非是第五塔城的遗迹！
黎离他们曾经到过真正的第五塔城的事情现在可是连司空烬都还不曾知晓，自己的队友们先排除，再排除小白龙和阵法大师……
这么一来，被锁定的目标只有一个！
黎离的戒备心已经拉到了最高，第一时间在脑海里考虑起维克多清理计划了。
艾莎尼亚却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让维克多本就不多的运气惨淡到极点，她看出了黎离的戒备，只是她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前，并不方便解释太多。
于是，她选择继续问了下去。
“您在第五塔城之中应当也曾遇到过我们人鱼族先祖留下的痕迹，是吗？”
这种细节都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了！
“黎离大人……？”
黎离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他还说了什么，你继续说。”
艾莎尼亚琢磨着黎离口中的“他”兴许指的是自己的先祖，于是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在暗暗的深呼吸一口后，问出最敏感，却也是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您在第五塔城之中应当还得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从万年前传承下来的宝物对吗？”
果然有内鬼！
淦你大爷，维克多你小子果然是想死了！
黎离的杀意腾腾，已经默默的将手覆上了枯荣剑的剑柄，准备待会儿出去就先把那个老登给砍了。
“阿……切！”
甲板上，正沉默站在角落思考该去哪儿挖魔法石给这头可怕的巨龙的维克多突然打了个喷嚏。
维克多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无尽之海上的温度是比大陆上要低很多啊，这大热天的怎么身上觉得凉飕飕的？
飞舟休息室内的温度更低。
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即便隐隐约约意识到黎离的可怕眼神似乎不是针对自己，艾莎尼亚的后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此可怕的压迫力，这可比面对魔兽还要让人心跳加快啊！
“黎离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艾莎尼亚有点茫然又不安的开口打断了黎离的杀人规划。
黎离缓缓抬起眼皮，冷静道：“没事，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问的这三个问题，所有的答案都是，没错。”
得到黎离的肯定后，艾莎尼亚的所有不安在此刻仿佛都消弭不见了，方才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此刻也终于安定下来。
艾莎尼亚此刻甚至有了想要落泪狂喜的冲动。
谁懂啊家鱼们，一万年前的预言，其他人肯定觉得无所谓，能将其视作谎言，但问题来了，人鱼一族传承到她这里的时候，正好就是预言中的万年时间点！别人不在意，作为正主的她能不在意吗？！
压根没人知道艾莎尼亚肩膀上担负着的沉重压力！
她太奶奶的灵魂就差每天托梦来她的耳边念叨提醒——
“万年之期已到，恭迎预言目标出现！”
黎离这边还在盘算着到底怎么弄死维克多比较低调，是给他来一剑透心凉，还是让药檀真给他喂颗毒丹，又或者索性用来当魔兽诱饵，压榨出他最后的价值呢？
就在这时，对面的艾莎尼亚却感慨道：“先前我也对这些预言内容觉得荒谬，第五塔城分明已经毁灭，又怎么会有人抵达第五塔城，甚至从中取出地精与巨龙们锻造出的宝物呢？但是没想到您居然真的经历了这些，果然先祖的预言精准无比，竟然真在万年前就将现在的事情给预言中了。”
“……”
黎离的眼皮子突然抖了一下。
哦……？
原来这些是人鱼族的前辈预言出来的，而不是维克多那家伙泄密了？
那没事了。
黎离若无其事的把覆到剑柄上的手揣回袖口里了。
甲板上的维克多紧绷的后背一松，突然莫名觉得气温转暖了。
那边，在得到黎离肯定的答案后，艾莎尼亚也好似终于确定了什么，无比郑重开口了。
“我相信，作为神级强者的您一定有属于您的骄傲和底线，不屑于说假话。”
黎离：“……”
咳，通常她是不说假话也不擅长说假话的，但是现在和药檀科林斯几人呆久了，还真的说不准了。
“我相信先祖留下的预言，也相信您就是那个预言中，帮助这个世界走出黑暗笼罩的人。”
黎离皱眉，略迟疑的重复了一遍艾莎尼亚的后半句话：“帮这个世界走出黑暗笼罩？”
这个说法，和地精们得到的那个预言，所谓为整个魔法世界带来真正自由的存在，几乎如出一辙。
硬要说的话，黎离从地精长老手中拿到的神器项链确实可以驱散深渊迷雾，甚至连圣阶魔兽似乎也很畏惧这件神器散发出的光芒，不愧是第五塔城倾尽所有资源和生命换来的神器。
但是它有个致命的缺陷。
它无法自行散发那神奇的金色光芒，必须要黎离以自身力量驱使它运转才可以，黎离曾经默默估算过，她若是恢复到全盛实力，能够使得这件神器的光芒笼罩整个东塔城持续十日！
这已经是一个异常可怕的时间和范围了，整个魔法世界，也唯有黎离能够将它的功效发挥到这样的程度。
但是，即便如此，它还是无法将光芒笼罩到魔法世界的每个角落，更无法持续点亮这个世界的暗处，把那些随时会再次蔓延出的迷雾彻底驱散。
似乎是看懂了黎离眼中的复杂和不确定，艾莎尼亚坚定的点头。
她声音缓缓，将万年前的后半段预言道出——
“人鱼一族曾经为地精和巨龙在第五塔城留下了捕捉光明的一张巨网。”
“地精与巨龙，同样在人鱼一族的海底留下了让光明长存的一面镜子。”

第248章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让光明长存的……镜子？”
黎离愣了一下, 略显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艾莎尼亚的这句话，这什么意思？
几乎是在黎离话音落下的瞬间，人鱼海峡上空笼罩着的那一大片乌云似乎正好被狂风吹散了, 那一瞬间, 黎离眼前一亮。
没有了乌云的遮蔽, 灿烂的阳光直直的落下，洒在这片区域，这附近的魔兽早就被驱逐了，那些浓重的迷雾也被剑修们的剑风驱散，阳光与蓝天映照在海面上，让原本幽深的海水好似被净化般变得澄澈起来，海风中，粼粼的波光闪烁，整个海面真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平铺在大地上。
侧身站在黎离前方的艾莎尼亚点了点头，她的眼底同样映着这片苍茫的海蓝。
“是的, 我们人鱼一族似乎早就预言到了这个世界的末日，根据先祖的预言, 在万年之后, 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时代……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将会被深渊彻底撕碎，无处不在的迷雾会将这个世界完全笼罩, 而那些似乎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魔兽会让整个世界成为它们腹中的食物, 魔法将成为历史，所有种族的传承和文明都将断绝, 曾经灿烂的魔法文明乃至于这个世界, 都将不复存在。”
说到这里，艾莎尼亚的声音顿了一下, 眉眼中有些忧伤和无奈：“这个预言听起来太可怕也太荒谬了，很少有人会将它当真，至少在我刚从我父亲手中接过人鱼一族的王冠，并从他口中知晓这个预言的时候，也是不愿意相信的。毕竟，我们的这个世界早在数万年前，刚有魔法力量诞生的时候，魔兽就随之而来了，但是无论发生过多少次灾难，我们终究是挺过去了，大部分的种族也都顺利延续至今。”
“但是事实证明，当时的我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被这片海洋的平静和安宁遮蔽了眼睛，没能注意到万年前就开始发生的变化。”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这场灾难，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意外，直到一道深渊的出现，一些神级和半神级强者的离开，一个种族的不幸灭绝，一座塔城的消失，越来越可怕的事情像是被腐蚀的伤口，溃烂的面积越来越大，但是麻木的人们却因为时间的漫长忽略了它的变化，直到这伤口蔓延到了自己身上。”
艾莎尼亚的眼眸低垂着，她下意识的握了握自己的魔杖，声音越发苦涩。
“其实早在人鱼一族再也没能出现半神级的强者，甚至海底也开始出现魔兽的时候，我们就该意识到不对，并作出应对的，可惜并没有，反而因为远离大陆，几乎和塔城中的其他种族断绝了来往，对于外界的一切变故都不够敏锐警觉，这一次人鱼海峡的灾难，说到底也都是我们自己的懈怠引来的。”
若是人鱼一族愿意相信先祖的预言，早早做好应对的防御措施，或是一代代提升自己变强，又或是和其他种族联合起来对抗魔兽，也不至于落到无处求援的下场。
要不是天剑城这个突然出现的变动……
恐怕人鱼海峡真的要成魔兽海峡，先祖留下的预言也真的要无法实现了。
想到这里，艾莎尼亚眼底的感激之色越发明显。
“总之，根据我们人鱼族先祖留下的预言，在万年前他们就预料到了这个世界将会面临覆灭的危险，所以提前做了两手准备，第一手就是地精和巨龙们所在的第五塔城，他们似乎在里面放置了某件能够克制深渊和迷雾的强大宝物。第二手准备则在人鱼海峡，只要能够将宝物到人鱼海峡来，能够让万年前留存下来的那件宝物完全点亮整座大陆，甚至于让魔兽和迷雾不再出现在这个世界。”
“但是我们人鱼一族又一位先祖的预言中，关于后半部分的预言却并不是好的结果，那次预言告诉她，第五塔城的那件宝物彻底埋葬在无人知晓的地底，甚至还未等到面世的机会，这个世界就毁灭了。”
“先祖们不甘这个结果，于是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只要是会预言术的人鱼族强者，几乎都曾以生命为代价完善这个预言，想要得到更清晰的指向，从中寻求一条生机。”
“终于，在万年前，我们等到了唯一不同的一道预言。”
“预言说，会有将第五塔城的那道光带到人鱼海峡……完成我们无法达成的任务。”
艾莎尼亚带着祈盼的目光看向黎离，低声询问：“大人，那件强大的宝物，是否在您手中呢？”
人鱼一族的预言是正确的，至少有关第五塔城的那部分完全被说中了。
听到这里，黎离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神情。
因为黎离比任何人都清楚预言中的那件“强大宝物”究竟是怎么换来的。
那是千万条鲜活的生命，为了争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甘愿牺牲自我换来的宝物，那是地精一族和巨龙一族以自我为材，以第五塔城为炉，以万年的折磨为火淬炼出的产物！
而预言的下半部分指向的却是人鱼一族……
黎离闭了闭眼，表情凝重极了，她并不想看到又一个种族覆灭在自己眼前。
“那件东西确实在我手中。”她承认了这件事，平静地看向艾莎尼亚：“它也确实能够驱散魔兽和迷雾。”
“我可以看看它吗？”艾莎尼亚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光，那是见证到奇迹发生的喜悦和震惊。
黎离微偏过头，定定打量了一下艾莎尼亚。
艾莎尼亚不明所以，下一刻，就看到黎离的左手一动，而后倏然拔出了枯荣剑!
“叮！”
利剑出鞘，冷冽森寒的剑光在艾莎尼亚眼前一闪而过，还未等后者反应过来，那道寒芒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艾莎尼亚的脖子上，剑锋上强烈的杀意激得人鱼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后背更是一阵又一阵的凉意涌上来。
艾莎尼亚眸子睁大看着眼前的这个剑修。
对方现在分明是一副虚弱至极，甚至是处于随时都会倒下昏死不醒的状态，但是在拔剑后，艾莎尼亚却莫名感觉，只要对方愿意，她就能会在昏死之前把自己杀死。
“……”
黎离左手握着枯荣剑，被药檀包扎好的手腕处似乎又裂开了伤口，殷红刺眼的血色逐渐洇出浸透，而她却眼皮子也不眨一下，持剑的手依然极其稳。
她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声音亦是平淡。
“失礼了，陛下。”
地精交予她的这条神器项链太强大了，拥有它，几乎就拥有了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保全族人性命的强大力量，所以很难保证艾莎尼亚口中的所谓后半段预言的真假，如果她只是想要骗取这件神器呢？
黎离的字典里从没有轻信这两个字。
哪怕旁人觉得她冷硬无情也好，她容不得半点因自己大意疏忽而发生的意外，即便艾莎尼亚拥有一张摄人心魄的美丽面庞也不例外。
“……”
头一次被人用剑架着脖子，艾莎尼亚第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但是她心中却没有生出半点愤怒，在剑光中，反而露出了温和又坦然的笑容。
“这是应该的，毕竟我也无法证明自己对这件宝物没有抢夺之意。”
说话的同时，艾莎尼亚已经动作利落地将自己手中的魔杖远远一抛，把它丢到了黎离的身后，白皙修长的双手一摊，以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恶意。
对方配合，黎离也就免了费口舌的工夫。
她言简意赅开口：“在我脖子上，自己拿。”
艾莎尼亚愣了一下，这位黎离大人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且没有半点神级强者该有的架子啊……
但是她都这样说了，艾莎尼亚也不再忸怩，从善如流的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黎离的衣领扒开了一些。
在单薄寻常的白色长衫之下，黎离毫无血色的修长脖颈显露在艾莎尼亚的眼底，不过和想象中细腻光洁的肌肤不同，光是从脖子到锁骨的这部分，就错落杂乱的分布着数道伤口，而且似乎是受到某种强大力量的侵蚀，这些伤口至今没有完全愈合，最深的伤口甚至深到能瞥见森冷的白骨，异常骇人。
可想而知，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少女的身体上，恐怕早就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了。
艾莎尼亚看得心中一紧，动作也不由得放轻柔了许多。
终于，她眼前有一道金色光芒闪过。
艾莎尼亚无比小心地将这条项链从黎离的领口里取出，那个金色的小圆球也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
和想象中强大华丽的神器不同，这条项链未免看起来太寻常了一些，而且上面还没有半点魔法波动，若不是黎离如此郑重的态度，艾莎尼亚很难想象这东西真是一件强大的神器。
“这……”
艾莎尼亚注视着掌心这条毫无变化的项链，迟疑了一下。
黎离读懂了艾莎尼亚眼底的疑惑，正准备解释这件神器似乎已经被自己认主了，只有她才能将其催动时，就听见艾莎尼亚拧着眉，低声地自言自语。
“难道是先祖的预言出现了错误，其实第五塔城中并没有什么神器？”
好家伙，她没有怀疑黎离是不是在哄骗自己，倒是开始怀疑起先祖的预言了！
黎离也不多解释，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一丝到了神器项链里面。
几乎在转瞬间，艾莎尼亚掌心的神器项链便骤然迸发出惊人的耀眼金光，她白皙的指间好似有一轮耀眼的太阳被点亮，那些由无数灵魂点亮的光芒甚至比外面的眼光还要灿烂。
艾莎尼亚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飞舟附近那些难以彻底驱散的残余黑雾仿若潮水褪去，下方还潜藏的魔兽们也像是被强光照耀到的阴暗蟑螂，慌不择路地朝着更远处逃离。
“果然有效！”
艾莎尼亚似乎已经忘记自己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了，脸上露出由衷的轻松笑容。
演示了一下神器的作用后，黎离也将自己的力量收回，淡淡解释。
“它确实有效，但是想要将其覆盖到整个大陆，即便是我的力量也无法达成。”
艾莎尼亚愣了一下，目光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既然先祖说了人鱼海峡能够让它发挥出真正的作用，那就一定可以，先祖的预言是不会出错的！”
黎离半点不给面子指出：“你刚刚还怀疑自家祖先的预言出错了的。”
“……”
艾莎尼亚非但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笑得更加灿烂：“这只能证明我们人鱼先祖经得起怀疑和考验。”
“……”
验证完神器项链的真伪后，艾莎尼亚将项链重新放回黎离的衣领下，还贴心的帮黎离压了压领口，而后落落大方地往后退了一步。
黎离也很客气的收回了架在女王脖子上的剑，顺便一招手，一道劲风卷着自己身后的魔杖飞向艾莎尼亚。
艾莎尼亚笑容不变的抬起手接过魔杖，镇定道：“大人，既然我们彼此都证明了自己的诚意，那么现在我们也可以重新坐下来谈谈合作的事情了，对吗？”
“嗯。”
两人再次落座，不过和一开始的拘谨与虚虚实实的相互试探比起来，现在的气氛明显变得轻松许多。
“所以人鱼海峡之中到底有什么？另一件神器？”黎离不喜欢绕圈子，直接开口问。
“和第五塔城不一样，我们人鱼海峡守护的东西并不是一件神器，而是当年地精们留在这里的一道魔法阵。”艾莎尼亚也直白地告诉黎离答案：“据说是一道能够完全催动神器，让它的范围可以覆盖整个魔法世界的古地精魔法阵。”
黎离愣了一下，倒是并没有觉得意外。
地精们的严谨性子黎离已经见识过了，他们既然能够为了完成这件神器项链耗费一万多年，就一定会准备好其他手段，让它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黎离道：“那座魔法阵在什么地方？”
“在我们居住的海底城中，不过自从那里海底出现深渊后，那里已经成了魔兽的老巢，还需要等一阵子，待我们将那附近的魔兽驱逐后才能进入其中。”艾莎尼亚无奈解释道，“等到可以进入海底城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在这几天里，黎离大人就先暂时在飞舟上养伤，我们人鱼一族对于治疗魔法的掌握不比光明教会的牧师或是精灵一族弱，想来也能为您献上微不足道的一些帮助的。”
黎离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她现在的确需要静养一阵子，从离开第五塔城之后，药檀都已经在她面前又是警告又是唠叨了无数遍了，想来这几天能让他少说两句了。
在将艾莎尼亚送出去之后，黎离静静坐在了休息室，想了想，将阵法大师和小白龙都叫了进来。
这两人分别拥有地精长老和龙族长老的记忆，说不定会对艾莎尼亚口中的那道魔法阵有所了解。
在进入休息室后，不靠谱的小白龙张望了一下，选了离黎离近的一张地毯懒懒趴着打盹了。
黎离皱眉：“醒醒，先想想你上辈子的事再睡。”
小白龙抬起头，掀开眼皮无辜看着黎离，憋了半天什么也不知道，最后只能闷声嗷了一嗓子。
“嗷呜……”
黎离听不懂，转头看向阵法大师。
阵法大师把手一摊，替小白龙翻译。
“它说：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黎离：“……好了不用翻译了。”
好在阵法大师比较靠谱，在听到黎离的问题后，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点头。
“是的，我记忆中，第五塔城的地精先祖们似乎曾经去过各个塔城，帮着除了西塔城之外的所有塔城都留下了一道用来抵御魔兽的地精魔法阵，最后也曾经到过人鱼海峡……但是因为这件事做得非常隐秘，也害怕这件事被神国的人知道，所以即便是我们也不清楚，人鱼海峡下方的魔法阵到底是和其他塔城一样的防御魔法阵，还是用来启动神器的魔法阵。”
黎离缓缓点了点头，思忖道：“无妨，既是这样，到时候就烦劳您同我走一趟，看看那道魔法阵了。”
阵法大师立刻点头：“这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黎离似乎想起了什么，扫了一眼脚边趴伏着打盹的小白龙，皱眉问道。
“对了，维克多呢？”
那家伙是个危险分子，黎离原本想把他一剑做掉，没想到他很识相没有泄密，且剩余价值还没被压榨干净，就先把他留下来了。
不过留下来不代表要放走。
阵法大师回答道：“您放心，刚才格鲁过来了帮我们看着他，他跑不掉的。”
“格鲁？”
黎离缓缓点头，放心下来了。
格鲁拥有禁魔的手段，维克多还真的跑不掉。
……
飞舟的甲板一角。
天剑宗和救援队伍和人鱼族的强者们大多都离开了飞舟，前去人鱼海峡中狩猎那些分散在各处的魔兽了。
此刻，科林斯和药檀都在忙碌着，一人陪同人鱼族的治疗魔法师们施展水疗术替伤者们疗伤，一人埋着头给每个人鱼开着对应的丹药和药剂。
就连精灵族的乐师们也没有空着，正弹奏着柔和的曲子安抚着那些受惊的人鱼族小孩们的情绪，里面还掺杂着若有似无的人鱼歌声，空灵又温柔的飘荡在整个飞舟上，悄然治愈着人鱼一族受到的创伤。
和那边的温馨安宁比起来，这个角落的气氛，却显得尤为沉重压抑。
维克多冷着脸站在甲板角落，眼神冷厉地打量着自己正前方的那道灰袍身影。
方才小白龙和阵法大师离去后，这个被阵法大师称作“格鲁”的瘦弱中年男人就主动走了过来，说是会替他们看守自己，而阵法大师对此竟然毫无异议和质疑，真就放心离开了。
而且从黎离几人的态度看来，眼前的这个魔法师显然也是天剑城中的核心人物之一，甚至深得黎离信任。
然而无论维克多如何打量，这个披着灰色魔法袍的高级魔法师都是那么不起眼，他瘦削苍白的面庞也好，弱得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身板也罢，又或者是不敢与人对视的躲避小动作也罢，都显得那么卑微又怯懦，半点没有强者该有的气质。
除了……
他身上那股莫名的熟悉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了维克多的目光，格鲁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了维克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格鲁突然开口打断了维克多的思绪，声音低沉，但是语气却并不如何沉重，更像是寻常的叙旧。
“五号大人，不知道这样称呼你，你会不会觉得更加熟悉一些？”
维克多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满脸震惊地看向格鲁，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错愕。
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附近到处都是魔兽，所以维克多觉得飞舟上有残余的魔兽气息也不奇怪，但是在格鲁道出这个久违了的称呼后，维克多才意识到，格鲁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正是和他一样，被改造过后的亡灵法师身上的独特气息！
格鲁瘸着腿向前走了两步，而后动作坦然的将魔法师袍子的一角掀起。
在袍角掀起的瞬间，维克多也看到先前一直隐藏在格鲁袍子下的那条瘸腿。
和旁边那条正常的人腿比起来，这条腿生得扭曲而古怪，上面还长着鳞甲和尖刺，格鲁身上那丝无法抹除的魔兽气息，正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
但正因为确定了格鲁的身份，维克多才更觉得难以置信。
“你居然是被改造者！”
维克多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格鲁，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你居然潜伏进了天剑城，甚至还取得了那群可怕的家伙的信任？！”
“潜伏？”
格鲁已经放下了袍角，动作斯文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魔法袍，他重复了一遍维克多的这个用词，像是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倒是很有风度的没有发出嘲讽的嗤笑，而是冷静地摇了摇头。
“不，我从未潜伏进天剑城。”
“但是你……”维克多的视线还停留在格鲁那条兽腿的位置上，这个魔法师分明就是他的同类，没人比维克多更清楚他们这些人在大陆其他人的眼中是什么货色，说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不过分，天剑城还能让他们大摇大摆进去？
格鲁在维克多怀疑的目光中，非常淡定承认：“我是潜伏进了你们亡灵法师内部，任务完成后当然能够进天剑城了。”
维克多死死瞪着格鲁，咬牙切齿：“你是什么时候投靠他们的！”
“别用那种看叛徒的眼神看着我。”格鲁把手一摊，坦白讲述道：“非要说的话，我从被改造的第一天起，就是卧底了。”
草！
维克多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吃了只史莱姆似的难受。
格鲁继续道：“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从刚开始就心甘情愿为那些家伙做事，从一位被人敬仰的骑士长变成了一只东躲西藏的蟑螂，从守护民众的光明骑士变成了残害无辜者的刽子手，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安和愧疚……”
“我从未残害无辜者！”维克多声音嘶哑，愤怒地反驳了格鲁的话，“而且这并不是残害，而是拯救他们，是让他们拥有能够和魔兽战斗的能……
格鲁打断了他的话：“事实究竟是如何的，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维克多突然就沉默下来，把脸瞥到一边不再言语。
“看样子你心里也很清楚你所谓的拯救对于那些无辜沦为试验体的人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了文明的延续，总是会有人牺牲的。”维克多艰难开口，像是在说服格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即便牺牲的那个人是我自己，我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
格鲁深深的看了一眼维克多，沙声道：“天剑城的司空城主曾说过一句话，我很喜欢。”
“什么？”维克多愣了一下。
“你无权要求所有人像你一样伟大，更无权替任何人做决定。”格鲁一字一句的对维克多说道，“即便是拥有最优秀天赋的孩子，如果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技艺平庸的种植师，只要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干涉任何人的利益，那么他就有权在田间享受他选择的生活。”
“……”维克多皱着眉不说话，显然并不认同格鲁的话，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
他只是冷声道：“光明教会腐朽不堪，根本就是神使们的走狗，在他们的教义之下，这座大陆迟早要完，大陆必须建立新的秩序才能够拥有自保的能力！”
“还是司空城主说的一句话。”格鲁冷淡的看着维克多，将自己默默记下的那句话复述出来：“小了，你格局小了。”
“……”
“就像我说亡灵法师们全部都是为了寻求强大力量残害普通人，你却反驳我说也有像你一样，是为了为他们寻找生路而不得不走上这条道路的人一样，你怎么就刚笃定的得出光明教会全都是神使走狗这样的结论呢？要知道，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你，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没弄清楚，难道格局还不小吗？”
“……”
维克多再次沉默下来。
格鲁也懒得和维克多争辩这些，很明显两人并不是同一路人，光靠着言语也无法说服对方。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这次谈话的正题。
“虽然我觉得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赶紧死了还这世界一分清净——”
“……”
维克多阴冷地盯着格鲁，若不是现在落到了天剑城这群人的手里，自己身上还有药檀投喂的毒药，他现在绝对会一把捏爆眼前这个叛徒的脑袋！
格鲁毫不畏惧，继续淡定说道：“但是既然黎离大人没有马上杀了你，就说明你应该和那些真正凶残自私的亡灵法师不同，或许你还有那么一丁点活着的价值和意义。”
“……”
事实也是如此。
维克多在亡灵法师中，是非常微妙而复杂的一个存在。
和或是为了让自身变得更强，或是单纯为了征服这个世界，享受至高权柄带来的快乐的大部分亡灵法师高层不同，维克多或许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真正想要用改造人类这种手段，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信念，甚至比这个组织的创始者撒斯姆还要纯粹。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意志也曾产生了无数次的变化。
从最开始想要保护所有弱者开始，变成了想要牺牲掉一部分人守护更多的人……但是自始至终，他想要做的其实都是守护。
或许这和他最初的身份有关——代表着守护的骑士。
但偏偏，为了达成守护的目的，他手上不知不觉已经沾染上了许多无辜者的性命。
或许那些用来做试验的人并不是他抓来的，或许那些改造的试验也不是他操刀的。
但是他明明拥有反驳的权力，却保持了沉默，而这种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同谋。
维克多撇过头错开格鲁的视线，表情一如起初的冷漠和不屑，但是他的肩膀却不受控制的绷得极紧。
“你如果只是想来奚落我这个俘虏，那大可不必。”
“那倒不是。”格鲁否认了这个说法，看向维克多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我来找你当然是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
“比如我很好奇，余下的那些人到底在哪里。”格鲁指了指自己的那条兽腿，意味明显。
亡灵法师们的队伍非常庞大，遍布大陆的每个角落，绝不止魔兽山脉地下城的那些人。
但是自从亡灵法师中的领头者陆续死亡后，原本在大陆上为非作歹的亡灵法师们彻底销声匿迹了，多年逃命的经验让他们在想要隐藏自己的时候如鱼得水，根本没人能找到他们——
除了掌握了亡灵法师内部联络方式的最后一个领袖，维克多。
事实也正如格鲁猜想的那样，维克多还真能联络上其他亡灵法师，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自信能创立黑暗教会和光明教会对抗，他可从来不是光杆司令。
维克多嗤笑了一声：“你难道想要我带着其他人，像你一样向天剑城投诚，成为他们的走狗为他们做事？”
格鲁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首先，我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效力于你们，所以我加入天剑城这不叫投诚，而该称作回到了组织；其次，天剑城从来都需要什么走狗，我们需要的是合作伙伴，天剑城的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而非谁的附庸。”
维克多面无表情：“可笑至极，我们这些人在外面那些人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以为我不清楚？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也不可能会拥有伙伴。”
“那我又是怎么回事呢？”格鲁微笑着看向维克多，用魔杖抵了抵自己的心口：“还是说，你觉得黎离大人他们会为了欺骗毫无威胁的你，特意陪我演这出戏？”
维克多：“……”
又来了，这种完全不想承认，但是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的话。
“而且你觉得你有得选吗？维克多。”格鲁诚恳询问：“如果愿意和天剑城合作，你们多少还能在死之前发挥一下自己的价值，但你如果还想着集合那群老鼠称霸世界什么的，那你接下来回到天剑城，大概率会被送到中心医院了。”
维克多现在一听到回天剑城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他警惕道：“中心医院又是什么地方？”
“是我的地盘。”格鲁动作优雅地举了举魔杖，很淡定道：“我在你们亡灵法师那里学习了不少解剖的手段，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成为合作伙伴，那我只好将你作为我的实验对象，将你的身体与灵魂一起剖开，失败了也无所谓，正好少了你这个祸害，成功了就更好了，我们自然有手段和方式根据你记忆中的方式寻找到其他老鼠。”
维克多的脸色骤然大变，目光狠厉盯住格鲁，冷声质问：“你口口声声将我们称作老鼠，说我们残害无辜者，你听听自己说的话又好到哪儿去呢？”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无辜者……你真的觉得自己算是无辜者吗？”格鲁皱眉看着维克多，眼底是发自内心的嫌弃。“而且我只是用你们对待其他人的方式对待你，你怎么就不满了呢？”
“……”维克多再一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时间很长，格鲁也不催促，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袍子，等着维克多开口。
“看起来是给我选择的机会了，但其实给我的选项就是当牛做马被白嫖得不到半点好处，但是不选你们想要的答案就是死，你们天剑城的人全部都喜欢整这个死出是吧。”维克多越说越觉得胸闷气短，回想起和天剑城这些人“交易合作”的经历，他都觉得浑身发冷。
和黎离合作，被迫跟着去了第五塔城这个鬼地方。
报酬，一块魔法石！甚至都他娘的不是极品魔法石！
和小白龙合作……勉强称之为合作。
报酬是能够短暂获得龙骑士体验卡，代价是损失了自己藏匿在魔兽山脉的所有宝藏，甚至还倒欠了一座矿！
现在呢？
格鲁也来谈合作，这一谈，这家伙要的可更多了。
他要整个亡灵法师残部！
而维克多当然也可以不选择和天剑城的这些家伙合作，那么结果是什么呢？
被黎离一剑抹脖子，被小白龙丢到全是魔兽的无尽之海里，被格鲁当做试验体解剖……
反正就是换着花样等死呗。
你们天剑城说自己有素质，那史莱姆都能开口大谈自由民主，说自己是圣人了!
格鲁也不多说什么，就礼貌的等着维克多发泄完怨气，然后不冷不热的问一句：“所以你是同意了我说的合作计划对吧？”
维克多冰冷的回答从牙缝中挤出：“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那很好。”
格鲁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厚实的羊皮纸，不紧不慢道：“我们天剑城的人并不是很相信所谓向神明起誓之类的话，毕竟现在的人脸皮都厚，誓言的约束力不如简单明了的契约。”
维克多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每个字符缝隙中都透露着“奴隶”二字的所谓合作契约，里面包括但不限于——
“乙方必须无条件无隐瞒向天剑城汇报自己及其余亡灵法师的所有行程动向，且在收到指令时完全配合天剑城的任务行动。”
“乙方不得擅自行动，不得……”
“乙方在行动中获取的所有资源必须全部上交……”
“乙方必须……”
在接连上百条乙方的义务后，空了一行。
“乙方权利：无”
再空一行。
“甲方义务：无”
“甲方：天剑城法务部乙方：维克多”
不是？
乙方权利，无？
甲方义务，无？
维克多背后的寒气已经蔓延到心口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格鲁：“你们知道吗？养猪猡兽都不至于这样苛刻的。”
“那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格鲁很客气的回答了维克多，把选择权又丢回给他，将外交官
“……”
维克多沉默着，在即将签下名字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抬起头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准备好这张契约的？”
格鲁笑了笑，这次倒是很好心的没有再吊着维克多胃口了，而是如实告知了他答案。
“从你离开天剑城，嗯，确切说是从你离开天剑宗主峰的时候，司空城主就和我一起拟好这张契约了，非要深究它刚开始出现的时间点，那恐怕是在你踏入天剑城的那一刻起，这张契约的第一条就已经写下来了吧。”
“所以……”维克多的心中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格鲁：“所以你们从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开始算计现在了？”
“不，我们从来不算计。”
格鲁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认真解释道。
“司空城主说，我们这叫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第249章 做你的信徒
黎离并不知晓, 她只是在休息室里说了会儿话，外面的格鲁已经和维克多友好和平的签下了合作契约。
好消息：维克多的命保住了。
坏消息：从今天开始他正式转生为牛马了。
但是很遗憾，作为现场唯一有能力替维克多主持公道的人, 黎离要是真知道了这件事, 估计不会有出手拯救维克多的意思, 只会向格鲁提议加大折磨维克多的力度，所以后者只能认命披上牛马外衣。
和维克多的痛苦与绝望比起来，黎离的心情就轻快太多了。
且不说现在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就光是这个生活条件，那也是突然就蹭蹭蹭涨上来了。
不得不说，人类在利用魔法道具和享受生活这些细节上，永远遥遥领先其他种族。
作为东塔城乃至整个魔法世界都算得上是最大的飞行魔法道具，东塔飞舟堪称一座移动城堡。
以前黎离和药檀他们在代表东塔城，前往南塔城参加塔城大赛的时候, 也曾经乘坐这艘东塔飞舟。
但是当时飞舟上不但有各个学院的随行老师，还有东塔城的白色尖塔中的各位话事人, 飞舟上面的大型休息厅和最舒适的几个套房卧室，肯定都是给他们准备的。而黎离他们这些愣头青学生必然没有资格住这些单独的套间, 都是每个学院的队伍给分配一个大套间, 里面简单的单人床就算了事，人更多的队伍还只能睡上下铺。
学生嘛, 生活条件主打的就是一个凑活过, 反正不容易死。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随着天剑城的队伍一起飞过来的飞舟后勤队伍非常上道，将整个飞舟最高层的独立套房分给了黎离。
据说这个套间之前只有各个塔城的话事人, 诸如东塔城的西普那, 南塔成的精灵女王或是费鲁曼大长老之类的存在才有资格进入，很显然的是, 至少东塔城那边，已经完全默认了黎离在大陆上的身份和地位。
套间非常大，卧室在最里面，最外面则是宽敞得堪比城堡大厅似的巨大会客厅。
此时的黎离就像是没长骨头的软泥，懒洋洋的靠坐在会客厅的最边缘放置的一块巨大长毛软毯上，在她的身后，是一整面透明的单向玻璃，黎离只需要微微偏一下头，就可以就将飞舟下方波光粼粼的人鱼海峡纳入眼底。
在黎离的手边，一张精巧的矮桌上摆着一个塔形甜品台，每一层甜品台上都摆放着不同种类的精致点心，每块点心都做得非常小巧，正好一口的分量，更巧妙的是，每一层的点心种类似乎都分属于不同塔城的特色，比如东塔城的奶制点心，南塔城更偏好的鲜花类糕点，还有北塔城的肉干类点心……
黎离看了又看，最后确定最顶端那层，摆的是天剑城现在最热销的点心。
辣条。
司空烬研究出来卖的特色点心，据说每个天剑学院的熊孩子放学后都要去买一小包，拿着回家的路上慢慢品尝。
摆都摆上来了，黎离当然不会拒绝，从善如流的用灵力操纵着这些点心飞到自己嘴里，一边品尝着，一边感慨难怪那么多人想要争夺权势和财富呢，看吧，这么腐朽的生活谁能拒绝呢？
瞧瞧，除了点心，她脚边的矮桌上甚至摆上了十多瓶来自大陆各个地区的美酒。
东塔城的果酒，南塔城的鲜花酒，北塔城的烈酒，还有天剑城的灵酒……哦对，这些灵酒甚至还是王大爷掺水较少的珍藏限量版。
不过黎离吃归吃，酒是一滴都没沾。
她现在正在养伤阶段，药檀还得过来给治疗的，待会儿要是被那小子闻到自己身上有酒味还不知道得念叨多久呢。
他话一旦多起来总能多到让黎离害怕，但偏偏她又不能杀了他，也只能忍了。
想到这里，黎离眨了眨眼，顺手把几块蛋黄小饼干挪到了一边，没记错的话科林斯先前拿小点心出来的时候，药檀那小子最喜欢这种。
才想到这里，外面的门便被轻叩了两下。
黎离按了一下手边的魔法阵按钮，紧闭的房门立刻缓缓打开。
熟悉的身影飞快闪了进来，瞄了一眼，确定这里只有黎离之后立马收起了装模作样的得体姿态，毫不客气的坐到了黎离的身边。
“挪挪。”
黎离还真挪了个身位，让了半边软毯给药檀，顺便用眼神示意。
“给你留了吃的。”
“真不是吃剩下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药檀动作倒是飞快，风卷残云般的将点心收起来了，他这会儿并不急着品尝点心，而是对着黎离道。
“好了，脱吧。”
讲道理，你们医修说的话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
黎离默默坐直身体，将外衫脱了，方便药檀检查她背后那道穿透心脏的严重伤口。兴许是因为那道力量着实太过狠厉，上面还萦绕着毁灭一切的杀戮法则，虽然黎离本人就是法则的持有者，不会因此被抹杀，但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以至于这道伤口至近无法愈合，时不时的仍然会涌出鲜血。
药檀坐在黎离的背后，黎离的内衫早早被她本人省事的在背后撕开了一条大口子，于是她的整个后背就这样大方的显露在药檀的眼前。
落地窗外，灿烂晃眼的阳光斜斜照了进来，也落在黎离的后背上。她就这样静静的挺直脊背，没有一丝软弱的媚态，漂亮的肌肉线条与骨骼的痕迹都很明显，但是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的伤口就像是一张恐怖的疤痕网，将黎离整个人都包裹着。
她已经是神级强者了，寻常的伤势不该在身上留下如此长久的伤口，更不太可能留下疤痕的。
所以这里这些看起来寻常的细密伤口和浅浅的疤痕，当初在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一定全部都是不寻常的，道道都奔着要她命去的可怕攻击。
最中心位置那道缓缓沁着血痕的伤痕更是狰狞得刺眼。
药檀抿了抿唇，眼底没有任何遐思或是暗色，只是把动作放到最轻，在为那道最严重的伤口换完药之后，又很小心的为她处理着其他细密的伤口。
黎离没什么耐心，在察觉到药檀似乎已经完成基础换药工作后就想动。
“别乱动！”
疗伤时的医修气场不比剑修砍人的时候弱，药檀居然都敢呵止黎离了！
“伤口不是都处理好了吗？”
药檀头也不抬，很专注的用灵力修复着那些被伤疤破坏的皮肤：“没有，边上还有其他小伤口。”
黎离的声音明显有些诧异了：“对战斗和性命都无碍的伤口为何要管？”
药檀像是早就知道黎离要发出什么品种的狗叫了，所以眼睛都不眨一下，顺口就答：“算你倒霉，我就喜欢多管闲事，看到伤口就想全部治好。”
“……”
算了，大师兄说了要对医修客气点。
黎离只能勉为其难坐定不乱动，任由药檀收拾自己身上的那些小伤了。
每个医修都有自己专攻的领域，毕竟有病的人太多了，医修也不能什么病都能治好。
药檀在和天剑宗的这群剑修们接触之前，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丹修。
为什么要当丹修？
那多简单啊，丹修最挣钱，成本一块灵石的丹药能宰出一百块灵石的高价，而且丹修这行还安全啊，不需要亲自出手替人疗伤，不用担上什么治不好陪葬之类的高风险！就算自己炼出来的丹出了什么问题，大不了卖一批丹药就换个地方跑路，防止别人吃错药找自己麻烦啊。
而且丹修还能研究些诸如养颜丹，清新口气丸之类的丹药，就算没有伤患，丹修照样挣钱。
医修界，哪怕是散修医修都懂的规矩——
救命的医修是门高危职业，唯有丹修才是有前途的好工作！
怕死的药檀就没打算转专业。
但是很遗憾，在成为天剑宗的绑定医修之后，药檀就不得不往多栖发展的路线走了。
比如他之前死活不愿意碰的外伤领域，现在看到这些狰狞可怕的伤口，原本连杀鸡都不敢看的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手稳如山了。
药檀目不转睛的盯着伤口，而他的手则是在芥子囊上一抹，数道银光闪过。
下一刻，数柄指款的锋利小刀，还有一些长短不一的细针就出现在药檀眼前。
这套工具还是神奇的司空烬为药檀准备的，这些造型奇特的小刀用来切割伤口非常好用，那些针用来缝合也再顺手不过了，药檀用它们帮着维克多缝合过两次伤口后，除了最开始不小心给维克多新增了几道伤口后，就再也没有没出错过了。
背后的伤口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但是黎离却并不觉得多疼。
终于处理好所有伤口后，药檀收起这套工具，黎离也面不改色的将外衫披上。
她回过头，就看到药檀白净秀气的脸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水，或许是刚才一直不敢眨眼，这会儿眼角都带了一丝浅浅的红意，身上的灵力也变得萎靡虚弱许多。
“多谢。”黎离发自内心的向药檀道谢。
后者是半点不客气，一边整理着方才拿出来的各种瓶瓶罐罐，一边无情吐槽道：“真要谢我下次就保护好自己，别总冲最前面了。我一个好好的丹修，硬是被你逼成了全能医修，什么止血接骨保命手段全学会了，你别因为我是白嫖的，想占我便宜所以就成日受伤啊。”
黎离也没法和药檀客气，她斜斜的瞥了药檀一眼，非常细节的纠正了后者这番说辞中的一个错误。
“其他也就算了，没记错的话，接骨的手法明明是你自己求着我教你的。”
顿了顿，黎离狐疑看向药檀，不太确定地询问他：“你怎么突然念叨这些了？怎么，难道你打算开始收我的医药费了？！”
到后半句的时候，黎离的目光都变得警觉了许多。
药檀定定的看了黎离好一会儿，最后确定自己念叨了那么多话，这家伙的理解能力真的只能到这儿了。
医修清秀的眉无奈皱起，叹出一口气，学着苏珊那些天剑城的民众祈祷时的口吻，嘴里嘀嘀咕咕：“我亲爱的剑神大人，您要不睁眼看看您的信徒正在遭受什么委屈吧……”
黎离耳朵很尖，自然把药檀的嘀咕全收入耳内了。
她再次纠正，严肃的说明自己的立场：“我不信奉什么剑神，并不是祂的信徒，而且他们拜的那个剑神雕像就是我本人的雕像，我求自己做什么？”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药檀抬起头，与严肃的黎离四目对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深邃了许多的眉眼间已经褪去了初见时的稚气与天真，但是依然保持着少年时代特有的蓬勃朝气与澄澈，只是现在，这漂亮的眉眼间却浮现着淡淡的无奈之色，连带着他素来向上又温和的语气都低沉了许多。
“我说的剑神信徒，是我自己。”
“……”
黎离眨了眨眼，有点摸不清药檀这句话中的意思。
而他抿着唇也不敢再说下一句，只是睁着那双漆黑却闪着星子般亮光的眼眸，像幼年犬兽似的盯着黎离。
黎离沉默了很久，定定的看着药檀，在他不知为何突然就开始染上红晕的耳尖上停顿了许久，最后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张了张唇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好像有点犹豫，还是选择了闭嘴。
药檀眼巴巴的望着她，如果他是兽人，现在尾巴指定不受控制的长出来乱摇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黎离深深的看了药檀一眼，最后也是一声叹息，尽量让自己的说法显得委婉一些。
“那什么，你要是想要转职成剑修的话，我并不是很建议的。首先你在医修领域上的天赋非常惊人，即便是药王山也不见得有几个弟子比你强。还有就是，你在修习剑术这方面的天赋虽然不能说有多差吧，但是我觉得可能修行一百年也打不过一只史莱姆吧。”
“……”
要不是已经足够了解黎离，知道这真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委婉说词了，药檀真的会怀疑她在用最恶毒的说法来嘲讽自己。
眼看黎离已经完全想岔了，药檀连忙打断黎离发散的思维。
“你先停，我只是说我是剑神的信徒，没说我要转成剑修！”
“哦。”
黎离点点头，眉头依然紧皱，显然是对药檀的这句回答并不满意。
药檀小心再一次询问黎离：“所以，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一次，黎离颔首给了药檀一个肯定的答案：“确实有。”
药檀的身体都僵硬了一些，微微坐直身体专注听着黎离的回答。
然后他就听到了，来自天剑宗第一剑修，百岁飞升第一人的告诫劝导——
“别人不清楚也就罢了，你不是很清楚那所谓剑神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吗？那不过是大师兄为了能鼓舞团结大家，随意捏造出来的存在吧了，它的真实底细不过是一尊雕像，还被我砸了不少碎块下来当极品灵石用。”
药檀的表情懵了片刻，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黎离继续严肃的给年轻人指出明路。
“而且虽然信仰自由，你信什么都是什么你的自由，你要不要信奉神明也是你的自由，但是，就连科林斯都知道信神要信能保佑自己，给自己带来好处的神明，你往常脑子那么好用，怎么现在突然就转不过弯了？你一个医修要拜就拜医神，信什么剑神？让剑神保佑你不被剑修们砍死吗？”
药檀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吞了一只史莱姆似的难受：“……”
最后，黎离深深的看了药檀一眼，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声音温和了一些，像是教育天剑宗后辈似的语重心长。
“年轻人，什么都乱信只会害了你自己。”
然后她收回手，若无其事的转过身背对着药檀，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好了，你慢慢琢磨里面的道理吧，我可能要闭关两日了。”
“……”
药檀定定的看着黎离，最后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里面半是无奈半是顺从。
他没有再追着黎离解释自己话语中的含义，而是非常聪明的选择了闭口不谈这个问题。
药檀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甜品台，动作不紧不慢的，从芥子囊中取出各种装满了丹药和药剂的精致小瓶子，将它们依次填满甜品台的空位。
“第一层摆的是各种口味的辟谷丹，都是你喜欢的水果味道，我知道你已经辟谷了，但是当糖吃也挺好的，口味全给你标注在瓶身了。”
“第二层的是止疼丹和止痒的丹药，伤口最近可能会开始愈合，会疼痒难耐，不舒服了就自己吃一粒。”
“第三层的是调理内伤的疗伤丹，还有一些功效类似的药剂，不过药剂味道始终不如丹药，你不舒服了还是吃丹药吧，刚刚我找人鱼族交换了不少不错的药材，能够再炼几炉丹出来，管够。”
然后他的动作一顿，像是若无其事般，把一条闪着细碎光芒的手链放到了甜品台的最上层。
“这条手链是人鱼族的小孩送我的……我一个男修戴这种东西总不像样，你拿去玩吧。”
说完这句话后，药檀就已经倏然站起身来，目光根本不好意思往黎离那边移过去一点，小声的说了句“你安心闭关，我在外面守着”之后，就飞快离开了飞舟最顶层。
直到药檀离去，整个旷阔的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之后，一直闭目好似陷入入定状态的黎离才睁开眼。
她微微侧过身，倾着头，目光也落在了那些整齐排列的丹药瓶，以及最上方静静躺着的那条手链上。
链子是由数十颗米粒大的半透明珠子串成的。这些圆珠并大，但是每粒圆珠上都泛着色泽不一的绮丽光泽，或浅青或是浅黛，在阳光照耀的时候，它们好似星子般闪烁着迷人的亮光，就像是一小片氤氲着朦胧微光的星海落到了黎离的跟前。
“……”
黎离盯着它看了许久。
说实话，黎离其实收到过很多礼物。
比如刚入宗门的时候，大师兄偷了王大爷刚卤好的大鸡腿送给她当礼物，比如二师姐曾经从魔修老巢里抢来了一块还沾着鲜血的顶级矿石送给她当本命剑的主材，比如隔壁大刀门有个家伙在切磋时用暗器暗算黎离，三师兄就半夜摸去隔壁剁了他放暗器的那只手送给黎离。
但是这种实在是找不出战斗价值的礼物……
黎离还真是不知道怎么用了。
……
药檀并不知道黎离在想什么。
和朋友们的悠闲比起来，他现在差不多也算是天剑宗队伍之中最忙碌的那个人了。
才刚在飞舟的休息厅中露面，药檀就被柯莱托长老给抓住了。
“药檀！”柯莱托沉声叫住了药檀，对着他淡淡的招了招手：“过来，我有事找你。”
医修立刻止步，刚才脸上的那些怅然消失的一干二净，变成了得体又让人心生亲切的笑容，他朝着柯莱托快步走去。
“柯莱托长老，早上好。”
“嗯。”柯莱托长老点了点头，表情格外严肃。
在看了一眼药檀之后，他沉声开口了：“你上次向我提议的那件事，我回去想了想，同意了。”
柯莱托长老紧了紧自己手中的魔杖，严肃道：“而且我把这件事还和艾莎尼亚陛下提了提，她也愿意为你的朋友科林斯提供魔法指导，小子，你要知道，没有人比我们人鱼一族更懂水系魔法，而现在人鱼一族中，我对于水系攻击魔法最为了解，女王陛下对水系防御魔法的造诣则是高深莫测，科林斯那小子要走大运了。”
药檀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瞬间露出由衷的笑容，他无比诚恳的对着眼前的人鱼族老者深深鞠了一躬，感谢道：：“多谢您，柯莱托大人！我和我的朋友都非常感谢您和陛下的善意！”
“先别急着高兴，毕竟我们人鱼一族之前可从来没有接受其他种族学生的先例，我们之所以愿意指导你的那个朋友，不止是因为他的魔法天赋的确惊人，也是因为我们确实欠了你们天剑城的大人情。”柯莱托长老板着脸，生硬的说着很不中听的话。
显然，和几乎每个方面都完美无缺，情商也拉满了的艾莎尼亚女王比起来，柯莱托长老是真的不会说话，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但是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才不得已答应的。
好在天剑城这边的发言人不是同样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黎离，而是药檀。
在柯莱托长老说话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没有纠正或是打断，直到柯莱托停下了这段话看向他之后，药檀似乎看懂了什么，微笑着开了口：“科林斯能够得到陛下和长老的指导，这是我们天剑城的荣幸，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也希望能为您效力。”
狡猾的小子。
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柯莱托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鱼了，哪里还不听不出药檀这段话中的深层含义。
到了荣幸的时候，就是以整个天剑城为名号来波大感谢，然后到了用得上的地方，就不再代表整个天剑城发言了，而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来效力！
好家伙！
柯莱托长老腹诽不已，但心中却没有任何不满，倒是对眼前的年轻人更加欣赏了一些。
“好了别再来和我玩你的心眼子了，你这小子！”柯莱托长老瞥了一眼药檀，深吸了一口气，非常坦然的开口：“你既然都开口说想要替我效力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这里的确有件事要你帮忙。”
药檀的笑容不减，也不说答不答应，只是客气点头：“您请讲。”
“我听女王陛下的意思，重建人鱼海峡的海底城或许还需要一阵子时间，这段日子我们很可能会跟随你们的队伍去天剑城，借住一阵子……”
柯莱托长老越是往下说，原本还中气十足的语气就越是有点没底气，开始心虚起来。
怎么这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边欠天剑城的人情越来重，根本就没法还了，还怎么跟别人提其他的请求啊！
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再收回去也不好了。
于是柯莱托长老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我们人鱼一族虽然和精灵们一样，几乎全是魔法的眷者，但是族中有一些孩子的天赋的确不是太好，以前人鱼海峡安宁的时候当然没关系，但是现在无尽之海也变得不再安全，这些孩子们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药檀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柯莱托长老的意图。
果不其然，柯莱托长老在做完铺垫之后，下一句就说到了正题。
“所以我们希望天剑城能够接纳这些孩子，如果他们拥有成为剑修的天赋自然是最好，但要是没有的话，听说天剑城还有个天剑学院，每个孩子都能够在那里学习适合自己的技艺，也希望我们人鱼族的孩子可以进入其中……”
像是担心药檀马上拒绝，柯莱托长老立刻咳嗽了两声，急忙补上另一句：“当然，我们人鱼一族不是那种喜欢占人便宜少人魔法石的种族，除去这些孩子必要学费和生活费之外，人鱼一族会送上一大批海底特有的资源给天剑城作为谢礼！”
药檀听得心动不已。
说实话，海底的资源可不比地底的差啊！而且和地底世界一样，海洋是人鱼的领域，根本没有其他种族和他们争夺资源，所以人鱼一族的富有程度可想而知。
药檀先前和人鱼们交易换来的那些海底资源中，里面有不少拥有神奇功效的药材，都是大陆上寻找不到的。
但是和这件事比起来，药檀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
“柯莱托长老，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你们不选择将他们在其他塔城更有历史底蕴的各个学院中，而是想要进入天剑学院呢？”
讲道理，这些人鱼的天赋只是不太好，但是和真正的普通人比起来，绝对算是出众的了。
无论是哪座塔城中的魔法学院，想来都很愿意招他们入学的。
但是天剑学院那就真的不一样了，虽然现在因为城中也有了诸如格鲁这样的魔法师当老师，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魔法学院，里面教授的课程更是从如何让魔法麦穗亩产八千到猪猡兽的阉割后护理不等……除了天剑城本地人外，很少有觉醒了魔法天赋还愿意来天剑学院就读的。
药檀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和柯莱托长老说清楚，总不能让人家万里迢迢从人鱼海峡来到了天剑城，却只能教人家挖矿的一百种技巧吧？
不过柯莱托长老却一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对药檀的担忧那叫一个嗤之以鼻。
“无所谓，你说的情况我早就找乔南小殿下打听清楚了，也知道天剑学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轮到药檀震惊了。
“所以您真的想让这些孩子从事一些人类职业？”
那一瞬间，药檀的眼前都闪过了一条条人鱼蹦跶着鱼尾拿着矿铲在矿洞呼哧呼哧努力的画面。
这也太违和了吧！
“那倒不是，我之所以选择天剑学院，主要是被黎离大人的诚意打动了。”柯莱托长老如实回答药檀。
药檀懵了一下，这个答案让他有点儿猝不及防：“黎离的诚意？她向你们承诺了什么吗？”
“那当然！”
柯莱托长老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女王陛下说了，黎离大人承诺会为我们人鱼族在天剑城边上挖一片海出来，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动人的承诺！神级强者那能骗我吗？肯定不会！黎离大人如此的真诚，我们自然不想辜负！”
药檀：“……”
挖一片……
海？
不是，黎离你为了把人鱼一族骗回天剑城，到底给他们画了个多可怕的饼啊！
这就算是地主家的驴不眠不休的从开天辟地之初奋斗到大陆破碎覆灭，也挖不出一片海吧！
药檀怀着复杂的心情送别了柯莱托长老，已经替黎离的矿铲操了一万次心了。
正想要赶回去找黎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药檀一回头，就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围了几十个仰着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人鱼小孩子。
“药檀哥！”
为首的那个人鱼小孩恰好就是带着天剑宗众人来到人鱼海峡的那个，他和药檀比较熟，所以这次也是由他大着胆子开口。
“我们已经把能找到的星辰海珠都送给你了，现在该你来履行答应我们做的事情了！”
“……”
星辰海珠，这是一种只在无尽之海最深处才会出现的珍贵宝石，据说每一颗星辰海珠都是阳光落在深海处凝结出的结晶，而且它并没有固定的产地，只会随机出现在大海的每个角落，也只有长时间生活在海底的人鱼一族能偶然拾到一两粒这种美丽的宝石，人鱼族的孩子们以收集这种绝美的宝石为爱好，几乎每只小人鱼身上都会装饰着一两颗梦幻的星辰海珠。
但是现在，眼前这乌压压的一大群小人鱼身上没有一颗星辰海珠。
“对了，药檀大人，您要星辰海珠做什么？这东西还能炼药吗？”
药檀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着这群小人鱼招招手，示意他们乖乖排队站好。
“好了好了，都按着顺序排好，说自己要什么药剂。”
这是药檀和这些人鱼们做的一场大型交易。
很简单，一颗星辰海珠能够换到一次定制药剂的机会，小人鱼们提要求，药檀尽量满足。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人鱼孩子，他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药檀，不好意思的开口了：“药檀大人，我最近嗓子有些沙哑，似乎是生病了，唱歌变得非常难听，能拜托您为我熬制一瓶让声音变得更加动听的药剂吗？”
药檀熟练的替人鱼小孩检查了一下，然后淡定开口了。
“放心，你不是生病了，只是长大了进入了变声期而已，过一阵子就会恢复正常了。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里有一瓶可以润喉的药剂，能让你舒服一些，可以吗？”
这瓶润嗓的药剂还是给科林斯准备的，那小子总是说吟唱魔法费喉咙。
第一个人鱼小孩喜滋滋的捧着这瓶润喉药剂离开了。
下一个人鱼小孩往前。
这小孩还不能化成正常的人形，只能勉强用开叉的鱼尾站直身体。
“药檀大人，您能配置染色药剂吗？”人鱼孩子指着自己浅粉色的鳞甲，坚定的对药檀道：“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色的！”
药檀：“……你确定你家大人不会揍你吗？”
一看就是进入了叛逆期的人鱼小孩笑得喜滋滋道：“当然不会了，我母亲还跟我说，要是我真能找您要到这样好用的药剂，给她也带两瓶，她想把她的头发也染成绿的！”
“……”
行吧。
药檀心情复杂，依靠着先前在药剂师工会学到的药剂制作技巧，快速配置了几瓶药剂送给了这个人鱼孩子。
人鱼们的队伍排得很长，药檀这辈子都没这样忙碌过。
好在这些人鱼们的数量虽然非常多，但是这些孩子们需要的药剂却都是大同小异，人鱼们无论男女老少都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管理，尤其是自己的鱼尾护理，所以这次定制药剂，大部分都是针对他们的鱼尾美化提出来的。
比如——
“药檀大人，我尾巴的鳞片最近脱落的速度太快了，新鳞片都还没长出来，尾巴有点秃，能给我配置让鳞片快速生长的药剂吗？”
“药檀大人，你看我鱼尾上的这些鳞片的光泽是不是看起来太黯淡了？我想拜托您为我配置一瓶药水，涂了就可以让我的鱼尾鳞片变得光彩四射的那种，毕竟镜面鳞片才是永远的神！”
“药檀大人！我和他的要求刚好相反，我感觉我的鳞片太光滑没有质感了，完全没有那种低调内敛的奢华感，能不能给我来点儿药剂，让我的鳞片变成高级的磨砂质地？”
药檀：“……”
你们人鱼一族的审美还挺多元化啊。
在整个人都累到脑子麻木手脚僵硬后，药檀送别了这些心满意足的人鱼，疲惫的瘫坐在椅子上。
但是还没等他坐下来好好休息，边上，一道亮光就从不远处晃到了药檀的眼前。
“……”
药檀抬头，和光头的艾瑞尔的视线对上了。
艾瑞尔有点僵硬的笑了一下，“你今天好像有点忙。”
药檀没多想，大口灌了口消火的凉茶，叹气：“还行，就当是炼药修行了。”
喝完了茶，艾瑞尔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依然堵在药檀的跟前，后者觉得有点奇怪，皱眉看向艾瑞尔：“怎么了艾瑞尔？你哪里不舒服了要我给你看看？”
药檀第一反应就是艾瑞尔或许又犯病了，担忧之下，他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非常担忧的看着艾瑞尔。
然而艾瑞尔却表情古怪的摸了摸鼻子，看向药檀的眼神里，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我没有不舒服，但是的确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帮忙……”
药檀大方一笑，毫无为难之意：“好了都是朋友说什么拜托，你需要我干嘛？”
“刚刚我在边上看你给那些人鱼炼了很多药剂，所以也想让你帮我炼点药剂……不是让我保持理智的药剂，也不是前阵子给我吃的治晕水症的药剂。”
“啊？都不是吗？”这下子药檀还真的被艾瑞尔给弄懵了，他错愕问自家好友：“那你需要什么药剂？”
艾瑞尔把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带上了视死如归的沉重：“我需要一瓶生发药剂！”
在艾瑞尔说话的同时，他那曾经被龙息重点照顾过，以至于连毛囊都全部被烧死了的头顶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闪得药檀头晕目眩。
药檀：“……”
原来如此。
真是太秃然了。

第250章 把这玩意儿染成绿色的
两日后。
灵力缓缓在周身流淌过又一个周天, 原本虚浮的灵力重新变得强健起来。黎离睁开眼，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感受着身上伤势的变化。
到了飞升期的身体恢复速度堪称可怕, 要换成以前的黎离就算不死, 也铁定成废人, 而现在却能迅速恢复三成力量。
当然，这也和她服用的那些顶级药材有关。
要知道当初黎离所在的修真界正是正魔大战进行得最惨烈的时候，原本寿元漫长的修士却变得和草芥一般不断消亡在人间，长达数百年的战争让所有药材灵材都被耗尽殆尽，原本廉价的疗伤丹药的价格也不断飞涨，到最后，即便是药王山自己的弟子都拿不出救自家长老的药了，以至于天剑宗那些弟子们负伤之后都无处求救，只能闭死关自行恢复。
相较之下, 现在的魔法世界不曾经历过这样长久的大战，资源非常丰富, 加上现在天剑城的财力和人脉惊人，司空烬几乎将能弄到手的所有顶尖药材全送到了药檀手中, 这样的海量资源堆砌下, 药檀的天赋也被强行逼出来了，硬生生让他从一介散修速成了丹道大师, 给黎离用的各种丹药若是丢回修真界, 都是能引起多方争夺的好东西。
在体内的灵力归于稳定之后，黎离起身, 朝着外面走去。
按着先前和艾莎尼亚女王商定的时间来看, 现在人鱼海峡上的那些残余魔兽也该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此刻正是黎明初升之时，飞舟上的人鱼并不算多, 似乎有不少人鱼都去到飞舟下方的海里去帮着追杀魔兽了，这场灾难让原本散漫自由的人鱼也改变了许多，艾莎尼亚女王对自己的族人们的变化乐见其成，并不操心，只是默默的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族人们。
此刻的飞舟上一片宁静，黎离走到休息厅的时候，几个飞舟上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对她行礼，黎离颔首回应之后，轻声询问起自己几个好友的行踪。
飞舟上的主管和黎离也是见过数次的熟面孔了，亦是看着黎离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游民剑士成为今天让所有人都敬重的存在，虽然不知道黎离到底是什么等级，但是能让西普那和其他东塔的议员都称其为“黎离大人”，那就说明她绝对拥有至少和西普那大人相匹配的实力。
同样作为游民出身的主管，看着黎离的眼神都带着掩饰不住的亮光，回答得更是细致无比。
“西壬大人和黄默音大人一起去猎杀魔兽了，尚未返回东塔飞舟，不过他们传回来的讯息来看，一切安好，大人不必担忧。”
“还有科林斯大人，不知为何，前天艾莎尼亚女王陛下和柯莱托长老带着一部分人鱼族的精英们去猎杀魔兽时，将科林斯大人点名带走了。”
“至于小白龙大人似乎还没醒……”
听完汇报后，黎离才知道现在在飞舟上的居然只有药檀和艾瑞尔外加一群年幼的人鱼们，没记错的话，这群孩子就是艾莎尼亚口中想要送往天剑学院的小家伙。
正好，黎离也想看看这些人鱼孩子中有没有当剑修的好苗子。
向激动的主管道了句谢谢后，黎离朝着飞舟一层的休息厅走去。
此刻的休息厅中并不算喧哗，药檀正领着那一百来个孩子排排坐着，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只中级魔兽的尸体，这会儿他正声音清晰的为这些孩子讲解着这只魔兽的知识点。
“这只中级魔兽和大陆上很常见的狂狮兽类似，但依然有几个不同点。”药檀用手中的尖利短刀轻轻点了一下魔兽的头部后侧，“或许是为了适应海洋环境，这头魔兽的这个位置进化出了类似于鱼鳃的部位。”
“以及它的脚爪之间，开始出现类似于蹼状的连接点，身上的毛发似乎变少了许多，以及兽尾也和陆地上的狂狮兽出现了明显区别。”
药檀低着头冷静讲述着，修长的手指上尖刀不断闪过银色的冷光，每一次光芒亮过之时，他口中点到的部位就被利落的切割开，以便那些人鱼孩子能够更清晰看清楚它们。
“魔兽是适应能力非常可怕的物种，它们似乎总能够根据环境变异成最能适应环境的形态，而这些新变异的部位，对它们而言明显就是最至关重要的部位，所以我们不妨从它们刚刚开始的这些点开始攻击它们……”
“任何强大的存在都一定会有较弱的点，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朝着敌人的弱点处进攻，同时也要护好自己的弱点……”
药檀讲解完这部分之后，把这头被自己分解成碎块的魔兽炼成灰，而后面不改色的再次丢出下一只鲜血淋漓的魔兽。
“好，我们再来看看下一头魔兽，分析一下这只魔兽可能的弱点部位，以及它身体可利用的部位。”
说着，药檀手中银芒一闪，手起刀落，魔兽的头被他切下来托举在了手中。
边上的人鱼小孩们被这一幕吓得不敢说话，而他清秀白净的脸上反倒是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
“怕什么？克服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恐惧，来，多看两眼就不怕了。”
说着，他还把那颗往几个人鱼面前凑了凑，成功让那些几十岁的幼崽们变了脸。
“……”
黎离安安静静看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可不会忘记几年前初见的药檀是什么样子，当时药檀可是连咕咕鸡都不敢杀，连史莱姆都能追着他喷射毒液，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往自己身后躲。
但是现在这小子居然还能装模作样吓人了？
而且还别说，药檀给这些人鱼讲授的课程倒是非常有用，回去以后可以考虑给天剑学院也增设一门专门的魔兽分尸课程，就是这个名字可能还得再商议一下……
黎离还想继续观察下去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下一刻就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眼前的这抹绿光着实太耀眼了！
艾瑞尔暮气沉沉的站在黎离眼前，他原本桀骜不驯的英俊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锐利的眼眸也好像失去了所有光芒，空洞盯着前方，甚至连挺拔健硕的身躯都好像有些许的佝偻了……
和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相对比的，是艾瑞尔头顶那丛像刺猬一样乱糟糟却又茂盛无比的亮绿色头发，以及同样绿意盎然的眉毛。
饶是黎离见惯了大场面，心理素质也堪称魔鬼，这时候脑子也都空白了片刻。
她过了会儿才迟疑开口。
“艾瑞尔，你这是……新做的假发套？”
失去了灵魂的艾瑞尔好像听到声音才注意到黎离，他缓缓回过头看了黎离一眼，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不知道为何，在黎离的“假发套”三字说出口后，她甚至能在他的眼中看到隐约的泪光闪烁……
“不是。”
艾瑞尔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这是我新长出来的头发。”
黎离这下更震惊了。
不是，艾瑞尔你不是黄金狮子族的吗？怎么，难不成你也受到迷雾的影响，变异成绿毛狮子族了？
看到黎离的表情，艾瑞尔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声音更加沉重了。
“几天前，我让药檀帮忙配了生发药水。”
说这句的时候，黎离往艾瑞尔的头发上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这头发是真发，看样子药檀的地精药剂学是真的学到位了，生发药水起效了。
艾瑞尔继续道：“药水确实有用，我用了它泡了两天澡，原本被龙息烧没的发毛全长回来了。”
黎离愣了一下：“所以是药檀的药剂出了点问题，导致长出来的颜色不太对？”
艾瑞尔悲怆摇头：“不，我刚长出来的毛发是金棕色的，没有任何问题。”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问题在于，可能是那些火龙的龙息力量太强，我感觉这些毛长出来似乎受了一点影响，有些干燥枯黄，不够顺滑。”艾瑞尔的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黎离郑重道：“你知道的，我之前的毛发非常顺滑有光泽！”
黎离：“……”
你们兽人在意的点太过精致，我们粗糙的剑修着实不理解。
“所以你的头发到底为什么变成绿色了？”黎离八卦也喜欢直截了当的问。
艾瑞尔抿了抿唇，握拳艰难开口：“我就想托药檀再帮我炼制一瓶让毛发顺滑的美毛药剂，他也没有让我失望，真的炼制出来了。可惜当时他受了柯莱托长老所托，给几个人鱼小孩教学药剂学入门，没法帮我送过来，就托了一个人鱼孩子把美毛药剂给我送到房间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
艾瑞尔眼中的光越来越明显了，但是很可惜，那是悲愤至极的泪光。
“那个人鱼小孩！他竟然把给我的药剂，和药檀之前给他的鳞片染色药剂弄错了！”
黎离：“……”
“而我，为了确保自己全身毛发都能够恢复完美状态，甚至完全兽化后，在加了染色药剂的浴缸里泡了整整一晚！”
黎离：“……”
“更可恶的是！这药剂竟然是长效的！至少一年后才能褪色！”
黎离死死抿着嘴，半天没能开口。
能说什么？
不笑出声已经是对小公爵的最大尊重了！

第251章 最可靠的打架搭子！
毫无作用地安抚了一下艾瑞尔之后, 那边的药檀也结束了今日的早课。
人鱼小孩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或是苍白或是铁青，更有甚至, 有些小人鱼还不能完全掌握化成人形的技巧, 手脚上都还覆盖着亮闪闪的鱼鳞, 而现在本该完美贴合覆盖在皮肤上的鳞片却都耸立着，配合着它们主人失去光的双眼，怎么看都很可怜。
很明显，药檀当着人鱼孩子们解剖魔兽的做法过于血腥，对这些过惯了宁静安逸生活的年轻人鱼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但是黎离对此却很赞同药檀的做法。
孩童的成长固然应该在一个安宁向上的环境中，慢慢引导，保留天真和单纯。
但是在这样一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世界中，任何人, 哪怕是三岁的孩童也好，天真和单纯都是多余的东西了, 他们必须尽快面对世间险恶才能活下去。
在乱世，是没有慢慢长大的机会的。
但好在这些人鱼小孩们在经历了人鱼海峡的动乱之后, 也好似在短短数日中快速长大, 不再和先前那样终日只知道游玩嬉闹，即便对那些狰狞血腥的魔兽尸体充满了恐惧, 但是, 几乎每个孩子都忍着不适听完了药檀的授课，还有几个胆子更大些的人鱼孩子拿着魔杖, 按着药檀的指示攻击起魔兽的弱点处。
药檀目送着这些孩子的离去后, 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等着自己的艾瑞尔和黎离。
他刚才还带着寒意的双眼一下子就睁大了，变成澄澈又无辜的小狗眼, 顺便慌张地催动灵力用清洁术把自己手上沾满的魔兽血清洁干净，快步走上前。
“哎黎离你居然已经出关了吗？感觉怎么样了？药吃完了吗？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跟我说说，我这阵子又给你对症炼制了好多丹药呢。”
黎离淡定道：“还行，我感觉好多了，但是艾瑞尔现在好像很需要你的帮助。”
药檀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个艾瑞尔，转过头看了一眼，听起来很礼貌的夸奖：“艾瑞尔的新假发套看起来也不错。”
“……”黎离沉默了一下，同情的为艾瑞尔发声：“要不你再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假发？”
药檀愣了一下，皱眉观察了一下艾瑞尔的头发，而后表情变得和刚才的黎离一样扭曲，好在作为天剑宗的良心担当，他不会像西壬和科林斯那样当面伤害好友，第一反应是先质疑自己的水平。
“这个颜色很不对劲……是我给你的生发药剂出问题了？！”
艾瑞尔双目含泪往前一步，快速将自己的遭遇道出，然后满含期望的看着药檀。
然而药檀的回答让艾瑞尔的期望破灭了。
“想要让它恢复原本的颜色好像办不到了，而且染色药剂的原材料我也用完了，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第一，你把这玩意儿的颜色给看顺眼了，习惯这抹绿色。”
“我不习惯，你直接说下一个办法吧。”
“第二，你把身上的毛全部剃了，但是我得先告诫你，生发药剂的材料也没有了，我配不出第二份了。”
“……”
艾瑞尔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转过头看着金属墙壁上的倒影，声音沉痛道：“那我就尽量习惯它吧……”
药檀体贴的安慰：“没关系的，回到天剑城后我就凑齐材料就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了，而且即便是绿色，也不影响你的英俊帅气的。”
黎离也皱着眉盯着艾瑞尔的头发看了很久，最后勉为其难憋出一个好屁。
“虽然你头顶的绿色很辣眼睛且奇丑无比，但是比你之前的秃头好看一些。”
“……”
“而且绿色更适合丛林隐藏身形，能够让你拥有更强的隐蔽性，我建议你要是能习惯，就长期保持这个颜色！”
“……”
艾瑞尔：“谢谢你黎离，但是我也建议你，下次安慰人的时候直接选择沉默陪伴就够了，真不用特意开口的。”
好在听药檀说自己引以为傲的金毛还能够拯救回来，艾瑞尔的心情好歹好转了一些，而且黎离虽然狗嘴吐不出象牙，但好歹有句话说对了，绿色再丑那也比秃头好啊！
艾瑞尔的心情调整好后，药檀也替他俩挨个检查起了身体。
“好了，艾瑞尔的晕水症似乎缓解了不少……但是尽量不要去海底，这阵子你就在飞舟上守着吧，正好负责保护飞舟上的这群小家伙们。”
艾瑞尔也不是逞强的人，嗯了一声没有反对意见。
“黎离的伤现在也不致命了。”这句话刚刚说完，药檀就发现黎离的眉毛好像抬了一下，再一扫，这家伙的左手手指也正蠢蠢欲动的往剑柄挪动，他当即瞪了黎离一眼：“但还是别随意动剑！更别想没事干找圣阶魔兽打架！”
“……”
被洞穿意图的黎离只能若无其事的把手缩回袖子里，心不甘情不愿：“哦。”
药檀正想继续教育这个最棘手的病号时，却突然察觉到外面有数道魔法波动在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他立刻闭嘴，警觉看向力量波动产生的方向。
“叮！”
边上的黎离已经拔出枯荣剑了，顺便扭过头无视掉药檀瞪过来的眼刀。
这次靠近的却不是敌人。
在为首的那道蓝色魔法光芒逐渐淡去后，一道高贵优雅的美丽身影出现在飞舟上方，辨别出来者的身份后，飞舟上方笼罩着的魔法结界也缓缓张开，打开一条能够让外面所有人员进入的口子。
艾莎尼亚轻盈落在飞舟的甲板上，紧随在她身后的人鱼族精英们也落了下来，他们身上都有不少新添的伤口，但是状态确是精神奕奕，看起来最近对魔兽的反击战对他们而言也是一剂强心针，摆脱了前阵子家园被魔兽侵占的阴霾。
“艾莎尼亚陛下。”
黎离三人走出休息厅，对着艾莎尼亚致以问候，随即就注意到艾莎尼亚后面的面孔中似乎并没有剑修们的身影，而且还有不少人鱼魔法师，包括柯莱托在内的几位长老都不在。
艾莎尼亚一眼便看出了黎离等人的担忧，温声解释道：“圣阶魔兽一死，不少魔兽都窜逃四散在了人鱼海峡的各个角落，里面似乎还有两只圣阶魔兽，我本来提议先回来修整一日再继续猎杀魔兽，但是天剑城的几位朋友似乎……”
女王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合适的措辞，而后才继续道：“似乎战意正浓，准备趁胜追击，所以我就让柯莱托他们随行一起去追杀那两只魔兽了，他们毕竟对于人鱼海峡非常熟悉，想来能帮到一些忙。”
黎离：“……”
低情商说法：打上头了，杀爽了再回来。
高情商说法：战意正浓，准备趁胜追击。
但是既然黄默音和科林斯他们都没发出求援的讯息，就说明应该没死，黎离也不担心了。
而艾莎尼亚女王这次返回，显然是有另外的要事等着黎离。
在将周围的人全都支开后，艾莎尼亚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黎离身后的药檀和艾瑞尔。
黎离读懂了艾莎尼亚的意思，出言道：“无妨，他们什么都知道的。”
听黎离如此保证后，艾莎尼亚也不忸怩质疑，而是干脆的一挥魔杖，大魔导师等级的魔法力量迅速汇聚在众人身边，最后生成了一道完全隔绝了外界声音与窥探的魔法结界。
做完这件事之后，对黎离早有了解的艾莎尼亚直接开口。
“黎离大人，海底城的通道已经被清理出来，我们现在就能够前往那个地方了。”
艾瑞尔和药檀还不知道这件事，黎离却是精神一振，毫不犹豫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走。”
艾瑞尔和药檀也跟着点头，虽然不知道黎离口中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想要跟着黎离去。
可惜黎离手中的枯荣剑一横，剑鞘拦住了他俩。
“你俩在飞舟上守着，这里很需要你们。”黎离冷静到了极点。
“……”
艾瑞尔眉头一皱就想反驳，但偏偏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药檀却好似早就料想到了黎离的这出，没多说什么，只是利落的开始从芥子囊中掏东西。
“早知道你肯定不会安分养病，好在我这几天一直在炼丹。喏，这是止血的，这是恢复灵力的，这是止痛的……这是吊命的——这个只有一粒！你最好别真的用上它！”
黎离也不多跟他客气，收下了这些丹药后道了句多谢，而后对着艾莎尼亚女王道：“稍等，出发之前，我得再带两个人。”
艾莎尼亚女王点头：“好的大人，我就在这里等您。”
黎离转头就钻入飞舟，在飞舟上待了好久，连双刀都没机会拔出来的艾瑞尔看得很眼热，忍不住同药檀嘀嘀咕咕：“她现在怎么带其他人都不带我们了？是觉得我们现在太弱了吗？还是觉得我们会拖后腿啊？”
药檀敲了艾瑞尔的脑袋一下：“有没有可能她单纯觉得飞舟真的很需要我们坐镇？而且你真的不适合下海。”
最近心理和生理都受到严重创伤的艾瑞尔开始嘀咕。
“如果我的野兽直觉和敏锐的洞察力没弄错的话，黎离这家伙似乎很喜欢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孩子，她以前没事也很喜欢看我秀腹肌胸肌的，现在打架却都不愿意带上我了！难道是因为这头绿毛让她觉得带我出去丢脸了？！那可不行，我是她最可靠牢固的打架搭子！”
“艾瑞尔，其实你也不必把自己的绿毛看得如此严重……”
“你信不信她等会儿会带上人鱼族那两个长得最好看的小兄弟去打架？”艾瑞尔咬牙切齿。
“……”
还没等药檀对此做出回答，黎离已经带着人出来了，好奇看向艾瑞尔：“你说的最好看的那两个弟弟是哪两个？”
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是真的挺想知道。
“……”
艾瑞尔一回头，就看到了紧随黎离身后，居然是阵法大师和小白龙。
好，那没事了。
看样子颜值并没有影响自己最佳打架搭子的地位。

第252章 这趟来得值了
揣着药檀派发的物资, 黎离也做好了随同艾莎尼亚女王前去海底城的准备，当然，临走前不忘对好友温柔体贴叮嘱一番——
黎离：“万事小心, 别死了。”
药檀和艾瑞尔已经对剑修式发言完全适应了, 同样淡定的回复着黎离。
“放心, 我们就算要半死不活了也会撑着一口气等你回来救场的。”
“你在下面也一定要小心，出事了也记得留口气逃回来，我能救你的。”
黎离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对着听得错愕震惊的艾莎尼亚沉声道：“走吧。”
艾莎尼亚还有点恍惚。
确实，对于很讲究高贵优雅风范，且行事都信奉玄学的人鱼一族而言，这样的问候还真是晦气啊。
黎离并不知道艾莎尼亚女王在想什么，此刻的她, 正低声向阵法大师询问着维克多的事情。
之前维克多一直都是由小白龙看守着，这小家伙虽然近来吃的魔法石过多, 有点消化不良导致嗜睡，但是哪怕睡着了也不忘记用尾巴卷着维克多, 不让那老小子有丁点出逃的机会。
不过刚才黎离去的时候, 却没有发现维克多的踪迹，黎离问过阵法大师以后, 才知道维克多居然随格鲁先去了南塔城了。
“你是说, 这是格鲁的决定吗？”黎离有些诧异。
她完全没料到这居然是一向低调内敛的格鲁会做出来的事情，要知道格鲁虽然能力极强, 心智也非常沉稳睿智, 但是似乎真的不太喜欢做什么出风头的时候，当初甚至连无双军团负责人的头衔都想推掉。
“是的, 他似乎要带着维克多在南塔城境内寻找一些人，具体的没有告诉我们。”阵法大师也有点迟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您知道的，我们和格鲁也不是很熟，但是他当时拿出了司空城主的信物，我们也不得不遵循他的指令。”
看到阵法大师和小白龙脸上的不安，黎离拍了拍龙翼，温声安抚。
“没事，格鲁靠得住，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是维克多……”阵法大师还是有点不安。
“无所谓，维克多本来也不重要，真跑了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了。”黎离说完，阵法大师是安心了，小白龙却急坏了。
“嗷嗷！”
翻译上线：“他说，那老登还欠他一堆大宝贝和一座魔法石矿。”
于是黎离又只好安抚自家小龙道：“不用急，我在他身上留下了几十道灵力烙印，他钻回第五塔城废墟我都能把他找回来，一定让他把矿给你挖了。”
得到承诺的小白龙眯了眯眼，露出心满意足的舒爽表情。
而另一边，艾莎尼亚也带着两队人鱼族的精英过来了。
在做好了准备后，艾莎尼亚对着黎离三人微微颔首，温和道：“三位不要紧张，接下来我会对你们施展一道魔法，以便你们能够最快速度适应海底的环境……”
黎离自然没有异议，她现在实力尚未恢复到巅峰，能够不消耗灵力就适应海底环境自然是好事。
艾莎尼亚点点头，拿出了手中那根华丽的珊瑚法杖。
她并没有马上挥动魔杖施展魔法，而是先手握魔杖，另一只手抬起，轻薄的纱衣随着动作缓缓滑下，原本光滑白皙的小臂上闪过粼粼的光彩，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些薄薄的鱼鳞。
艾莎尼亚的魔杖在此时也点在了小臂的这些鱼鳞上，只见其中三片鱼鳞渐次脱离她的身体，化作三道粼粼蓝光，分作三个方向落到了黎离，阵法大师和小白龙的头顶。
黎离察觉到一股玄奥的力量似乎在自己的体外涌动，想要尝试进入她的身体，在分辨出这道力量源自艾莎尼亚且没有任何威胁之后，她没有选择抵抗这股力量的融入，而是任由其发挥。
很快，黎离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那里好似有温柔的水流淌过黎离的皮肤，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另一种微妙的触感替代。
下一刻，黎离雪白的裙角下闪过一道绮丽的光芒。
黎离原本在裙下的双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长的鱼尾，在阳光下，显露在裙摆下的鱼尾上附着的是亮银色的鳞片，上面隐约有浅浅的红色晕染在鳞片边缘，像极了此刻在海平线的那边逐渐升起的玫瑰色朝云。
原来艾莎尼亚女王居然拥有能够把其他种族变成人鱼族的能力！黎离都有些诧异了。
和黎离变成人鱼后依然能完美用尾巴支起身子的姿态相比，旁边的阵法大师和小白龙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矮胖的阵法大师原本还在走神，一个不小心身体就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只有背后那条浅黄色的鱼尾还在拼命挣扎摆动着，啪啪砸着甲板，而他本人则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都在失控边缘了。
另一边，小白龙本就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完全没有睡醒，正无意识的摆动着尾巴呢，忽然看到自己的眼前晃过了一条纯白色的鱼尾。
“……嗷？”
小白龙嘀嘀咕咕嗷了一嗓子，眯着眼看了一眼这条晃来晃去的尾巴，似乎是被这尾巴弄得心烦气躁了，索性嗷呜一声张大嘴照着鱼尾一口咬了下去！
“嗷呜！”
紧接着，更惨痛的一声哀嚎就响在了飞舟之上。
黎离默默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努力折腾的阵法大师，又看了一眼双眼泪汪汪用小短爪抱着自己尾巴呼呼吹的小白龙，心中五味杂陈。
看样子，大师兄之前叮嘱的“在外面一定要维持好高冷淡漠而不失礼节的天剑城形象”，现在真的彻底办不到了，好好的上古时代的两位高深强者成为天剑城的人后，也开始变得丢人现眼了。
黎离不再犹豫，都懒得节省灵力了，果断用灵力绑住这一人一龙，而后果断往飞舟外一丢——
“哗啦！”
“轰隆！”
两道入水声伴随着一高一低的浪花同时出现。
黎离冷静对着艾莎尼亚道：“好了，我们可以下水了。”
语罢，黎离毫不犹豫的往飞舟外纵身一跃，面不改色的落到海水中。
“……”艾莎尼亚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她无奈的对着后方同样震惊得瞪大鱼眼的两队人鱼招招手，“走吧，我们跟上去。”
……
真正沉入海底之后，黎离才意识到艾莎尼亚对自己这群人施展的魔法有多奇妙。
天剑宗位于修真界大陆的腹地，周围是连绵不断的万里群山，多的是苍翠笼笼的山林，黎离压根就没去过修真界的海，甚至连大江大河都少见到，所以她自然也没掌握什么特殊的游泳技巧。
然而现在，她却好似生来就该在海底，尾巴甚至能在水底甩出一个完美的小漩涡出来。
先一步落到海底的人鱼大师和人鱼龙现在也维持了平衡，这俩身体里住的都是在地底活了一辈子的灵魂，虽然也曾经来过无尽之海，但到底没像如今这样变成人鱼过，此刻自然觉得万般新奇。
人鱼大师明显好奇心又犯了，盯着小白龙啧啧称奇：“真神奇啊，我以为你是小半身全部变成鱼，没想到就尾巴变成鱼尾了，这样渺小的尾巴摆动起来到底能不能让你顺利游动起来啊？”
“嗷？嗷。”
小白龙不屑的瞥了阵法大师一眼，而后用力一摆尾，完美的绕着阵法大师游行三周半转身爪尖落定珊瑚丛，前爪同背后肉翼同时张开，震荡出一圈完美的涟漪。
“哦哦哦看样子你已经完全适应这副新身体了啊！”阵法大师很是惊讶，对小白龙的精彩表现给予了毫不吝啬的鼓掌。
“……”
艾莎尼亚也不催促，而是带着浅浅的微笑耐心等待着黎离几人适应新的身体。
等到他们都能自如的在海底活动后，她轻盈的游动到了黎离的身边。
黎离低头，就看到艾莎尼亚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鱼尾了。
和其他人鱼的鱼尾不同，艾莎尼亚的鱼尾上的鳞片更加闪耀，蓝紫色的鳞片在海底像是会发光，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氤氲的微光中，此刻鱼尾随着海洋的水流缓缓摆动，那一头茂密微卷的长发好似海藻般漂浮在水中，人鱼族的美丽与摄人心魄的蛊惑力在此时彻底显露。
而后方的那些人鱼族精英们也不逞多让，人鱼族无论男女都留着茂密的长发，而且每个人都长着一张恍如被神明赐福过的面庞，与神族人没有任何瑕疵和区别，每个人都完美得一模一样的容貌不同，人鱼们或是清冷或是魅惑，或是娇俏或是柔美，和他们独特的鱼尾鳞片一样，每个人都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美丽。
在这片蓝色的海水中，黎离近距离看着游曳在自己身庞的唯美身影，又看着那些几乎触手可及的漂亮肌肉线条和轮廓，默默的为阵法大师竖了个大拇指。
你的传送阵修得好啊！
这人鱼海峡来得值了！

第253章 海底珊瑚城！
海底。
艾莎尼亚女王身姿优雅地带领着所有人游在最前面, 朝着他们的目的地进发。
隔着无形流动的海水，海底的所有存在都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波纹光泽，无论是漂浮掠过的一群半透明微光水母也好, 或是几只色泽鲜艳的游鱼也罢, 哪怕只是一段不知从何处漂来的一截海草或是半根朽木, 在人鱼海峡如梦似幻的蓝紫色海水中，就格外侵染了一层浪漫。
此刻海平面上正是日出时分，云边被朝霞笼出的玫瑰色泽逐渐变亮，双月在天边的轮廓越来越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太阳渐高，为海上长空镀上了一层又一层灿烂的金橙色光泽，这些光芒在投入海底后便不断漫射向海洋的每个角落，被一点一点柔化，又一丝一缕揉碎了全部融到海水中。于是, 海底分明无日无月，偏又闪烁着最惊艳的柔美绮丽光彩。
人鱼们就这样优雅摆尾, 寂然无声穿梭在这深海中。
越是往下游曳，海中的光线越是黯淡。
取而代之的, 是人鱼们的鱼尾上的鳞片渐次亮起的光泽, 它们就像是海底的一群流星，点亮了深海。
伴随着游曳速度加快, 逐渐的, 海底城的轮廓开始出现在黎离几人眼前。
纯白的巨型石雕大门宏伟壮观，上面雕刻着精美繁复到让人难以移目的纹饰, 一群游鱼轻盈游曳在石门之间, 后方的珊瑚丛高耸得骇人，竟然不比南塔城精灵族境内的巨木丛林小, 艳丽的珊瑚丛之间，无数宽大又柔软的海草和海藻纠缠着，随着海水的流动缓缓浮动，每一根都像是巨树似的茁壮，在这片望不到边际的珊瑚丛林之中，无数个巨大的贝壳静静躺在海底柔软的雪白沙子上，还有些高高的镶嵌在珊瑚丛的上端，色泽形状无一相同，隔远看起来像是一粒粒精巧的星辰宝石。
但是等到黎离几人游近了以后，才发现这里的每一个贝壳的大小，都堪比一座小屋的大小。
而此刻，大部分贝壳都紧紧闭合着，但是依然有不少贝壳已经彻底破碎，连带着里面那些本该精致的一些家具和其他东西都变得破烂不堪，凌乱的埋葬在海底的沙子中。
再细看的话，更能发现这附近的珊瑚丛有不少都出现了可怕的断裂痕迹。
很明显，这里曾经遭遇过魔兽的袭击。
在抵达海底珊瑚城的时候，艾莎尼亚的目光中不知不觉的染上了一层难以掩藏的哀伤，跟在她身后的人鱼精英们的表情也变得沉重了许多。
海底城现在的这样子，已经是他们这阵子极力恢复过的结果了。
在数日前，这里的海水都被黑雾侵染得看不清方向，偏偏耳边来自族人们的痛苦哀嚎声变得那么清晰，只要一转身，就会撞到半截被咬断的鱼尾……
再回到这里，越是往里面游去，艾莎尼亚的眼底的哀恸就越是深沉。
但是她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只是闭了闭眼，而后便目光坚定的继续往前。
“跟上，马上就到了。”
黎离轻盈一摆尾，写意的跟上了人鱼大部队。
在她身后的小白龙一边胡乱地甩了两下尾巴，一边用四爪刨动助力，也是很快跟了上来。
唯独苦了阵法大师，艰难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跟上大部队，只得拽着小白龙的尾巴勉强跟上。
终于辛苦游到了黎离的身边，阵法大师才有机会小声询问。
“黎离大人，虽然我确实拥有那位地精长老的灵魂碎片，也继承了他那漫长的记忆，但是我仔细想了好久，确定当年地精长老真的只负责了第五塔城的灵魂封禁大阵以及后续用所有的灵魂力量锻造神器项链的计划，他似乎并不知道有关人鱼一族这边的事情……”
顿了一下，他扭过头，和正在尝试龙吸水的小白龙对了一下视线，嘴角抽搐道：“至于这位……应该就更不清楚。”
“很正常。”
黎离并不觉得意外。
“越是隐秘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这项计划的前后两部分相隔足有万年时间，第五塔城那边传来的噩耗异常惨烈，人鱼一族还能够将这项任务代代传下去等待它完成的那日，已经很不容易了。”
阵法大师听后觉得黎离所言甚是，连连点头，但是很快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是黎离大人，您带小白龙下来我能理解，带我下来可能真的帮不到什么忙啊。”
阵法大师自是想要发光发热奉献出自己力量的，尤其是他继承了地精长老的那部分记忆后，对黎离更是异常感激，更将驱逐魔兽离开魔法世界这件事视作了自己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的这具身体并不是记忆里那个能拎着魔杖和神使对拼，实力与智慧不相上下，距离神级只一步之遥的地精长老，而是一个只会施展各种鉴定术的普通鉴定师啊！
光知道那么多魔法理论有什么用，是真的没劲儿使出来啊！
黎离一开口便给阵法大师安了心：“放心，我没指望你帮着打架。”
但是阵法大师这就更纳闷了：“那我还有什么用？”
“艾莎尼亚陛下说过，那附近似乎有非常复杂的魔法阵，而且按照它留存的时间来看，极有可能就是万年前的古地精魔法阵。”
阵法什么的黎离是毫无研究，但是她知道带上阵法大师总没错。
一听这回的任务居然涉及了自己的专业领域，阵法大师尾巴都甩动得轻快了许多。
他连连点头微笑，但是说出的话却还是很稳妥：“那我倒还是能派上点用场，毕竟我对于古地精阵法确实是略有研究的，只是想来这么重要的任务，那个魔法阵应该也是一道全新的魔法阵，估计我也得花一段时日才能够研究出来。”
黎离思忖片刻，认真道。
“就如你们地精有人知道灵魂封禁魔法大阵该如何使用，想来人鱼一族也将这道魔法阵的相关知识传承下来了吧。”
黎离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什么，所以游在最前方的艾莎尼亚也听到了，同时也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那数道期待目光。
很明显，他们全体觉得艾莎尼亚就是那个知道内幕的人。
艾莎尼亚的脸上逐渐浮出一丝无奈又苦涩的笑容，在前方的海底城中的迷雾变得越来越浓郁的时候，她停止了前进，稳稳停在了原地。
“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了。”
黎离的目光一定，摆尾加速游到了前面，与艾莎尼亚并肩而立。
前方那些弥散的黑雾太过浓郁，几乎完全遮挡了黎离的视线，也阻拦了人鱼们继续向前的步伐。
所有人鱼都知道那些迷雾的可怕，它们会很快吞噬掉他们身上的魔力，里面还很可能隐藏着可怕的魔兽，随时将他们撕得粉碎，即便是侥幸躲过了魔兽，也很可能会在长时间被迷雾侵蚀后失去理智，变成和那些魔兽一样嗜血而疯狂的怪物。
所以这些人鱼族的精英们现在都谨慎停留在原地，没有贸然继续往前。
黎离见状，没有犹豫，抬手从胸前取出了来自第五塔城的项链神器托举于掌心，而后丹田处的灵力汇聚涌动，在黎离的操纵下，快速凝聚到了神器项链的金色小圆球中！
“倏！”
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在黎离的掌心绽放开来，瞬间将黯淡的海底映得如海面白昼透亮。
黎离目光定定的看着正前方那些浓郁的深渊迷雾，果断调集着体内的灵力，将它们尽数灌入神器项链之中！
伴随着黎离的力量传递，神器项链映出的金色波纹好似涟漪，以黎离为起点，一层接一层不断荡漾着冲向那些浓郁得好似已经化作液体的迷雾。
每每有光芒照耀的地方，海水就像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剥离成两部分，纯净的海水流淌停留在原地，而那些来自深渊的迷雾则快速褪去，像是另一股肮脏的洪流被击退，飞快的倒灌回后方的深渊中。
终于，黎离几人眼前的画面逐渐明朗清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方才那些如梦似幻的珊瑚城池，而是一道深得好似峡谷似的恐怖深渊，只不过或许是魔兽大部队在前阵子已经出现在这里了，又或是被神器项链的光芒给逼退，此刻深渊附近除了几只没脑子的低级魔兽还在徘徊之外，倒是没有其他魔兽的踪影。
看到这一幕，不止艾莎尼亚，其他人鱼们的精神也明显振作了不少。
“居然真的能驱散迷雾和魔兽！”
“不愧是活着就已经被写进传说故事里面的黎离大人啊！”
“活着就这么厉害，这要是死了还得了？”
黎离：“……”
谢谢你们的关心，大可不必操心这么远。
“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黎离收起了神器项链，顺便丢了两粒药檀给她的回灵丹，而偏过头冷静询问艾莎尼亚。
然而下一刻，她在艾莎尼亚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愧疚之色。
“很抱歉，黎离大人……”

第254章 三……二……
在艾莎尼亚开口那一瞬间, 黎离眉头一皱，倒没误会她像话本中写的那样突然翻脸要对自己下手之类，只是费解。
“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我们现在没有办法马上进入预言所指示的先祖之地。”艾莎尼亚脸上的愧疚之色越发浓重了, 她无奈叹息道：“那片区域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成为一片荒芜的海域了, 我们的族人也鲜少在附近出没, 在深渊出现之前，那里差不多就算是人鱼海峡中的禁区了。”
黎离和阵法大师心中不解，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插嘴，继续听艾莎尼亚说了下去。
“那地方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只要是进入那片区域之后，即便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大魔导师也会迷失其中，据说进去过的人再也无法找到出来的路，只能被生生困死在其中, 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人鱼曾成功从中逃出……”
黎离好奇道：“既然有人曾经从里面出来过, 那我们不妨问问那个人？或许她有特殊的方式可以出入其中？”
她才这样说着，就看到对面的艾莎尼亚神情略有不自然, 于是黎离的话语顿了一下, 她试探询问：“陛下，该不会那个人就是你吧？”
艾莎尼亚无声的点了点头, 面上神情越发苦涩无奈。
“先祖的预言本就只有历任女王以及长老才知道它的存在,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族人逐渐忘却了那个预言的重要性, 到后来它更是像故事一样流传在海底世界中, 甚至连我的母亲和祖母也只是将它作为一个有趣的传说告诉我，所以, 我并不知晓该如何进入祖地，更不知道该如何出来。”
黎离皱眉，很是不解：“可是你不是说你是唯一进去后还出来的那个？”
“是的。”
艾莎尼亚的眼眸一垂，蓝紫色的眼眸好像与缓缓流淌的海水彻底融合为一体。
“在深渊出现之初，乔南的姐姐，人鱼族的王女，为了保护族人撤离海底城选择与魔兽死战，最终和一只圣阶魔兽纠缠时误入了这片禁区。”
她听起来轻飘飘的一句话中隐含着沉重的痛苦，但是为了能够完成人鱼族传承下来的任务，这位母亲终于还是选择继续维持着作为女王的冷静，仰了仰头，一字一句说了下去。
“我知道这个消息后，也跟着进了这片禁区，但是从我进入那片区域之后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混乱的逆流之中，魔法在那里彻底失了效，我找不到魔兽，也找不到那孩子，更找不到祖地真正的入口，只能漫无方向一直往前游去，直到我耗尽所有魔力的时候，身上的人鱼王族血脉似乎起了作用，我才发现我居然已经离开了祖地。”
艾莎尼亚沉重道：“这似乎是人鱼族用来隐藏那道重要预言的某道强大魔法阵，也能够防备它被外来者破坏，即便是我，也无法在这道魔法阵中获取任何有用的东西，只能像是无能的杂鱼随波逐流。”
她的目光黯淡，低低自嘲道：“这原本是用来保护我们一族希望的手段，但是我们先祖都没有想到，人鱼族在万年后会忘记我们该背负的使命，沦为一个连魔杖都握不稳的无能种族，或许这也是先祖对于我们的懒怠和松懈，降下的报应吧。”
“……”
黎离自然不好对人鱼一族多发表什么评价，她只是定定的凝视着前往那片错乱的海底沉礁石和珊瑚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阵法大师的眉头已经紧紧皱到了一起，他低声嘀咕道：“别急别急，让我回想一下这到底是哪种古地精魔法阵，或许我能想到将它破解开的方法！”
他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些漫长冗杂的记忆，在此时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自己怎么就继承的是水系魔法师工会这位长老的记忆啊！虽说第五塔城的各位长老们人均魔法阵大师，但这要是换成魔法阵工会的会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这很难办，因为那位魔法阵工会的会长虽然对于魔法阵的造诣堪比神明，但很可惜——
世间万事万物，大多由遗憾贯穿始终。
他在第五塔城覆灭之时灵魂便彻底消亡，化作最初锻造神器项链的那几道力量之一，融入了他最后一件作品之中了。
“那道魔法阵，似乎是由一部分的第三类迷幻魔法阵和第七类干扰阵组成，从陛下的叙述来看，这道魔法阵或许是由数道魔法阵交叠形成的多重魔法阵，要破解起来虽然很难，但它毕竟是古地精留下的，只要按着地精们布置魔法阵的习惯，或许我能够从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想办法把它给破解开！”
阵法大师的目光都变得坚定火热了许多，他的自信并不只是来源于地精长老的灵魂碎片，更来自于最原本的自己，那个唯唯诺诺躲在书房里搜集一切有关地精的古籍，顺着模糊不清的线索一点点推理魔法阵下一道线条走势的自己！
没有人比他更懂魔法阵——至少现在的魔法界，他敢这样说。
如果他都说不行了，那这世界上就没人能解开这道魔法阵了！
听到阵法大师这样说，艾莎尼亚原本黯淡的目光也倏然变亮了许多。
“没错！我之前也曾找南塔城的伊露恩女王和费鲁曼长老帮忙看过，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相较之下，阵法大师说的内容甚至比那两位强者还要具体许多，他说得多，听他的应该没错。
她原本还不太明白黎离为何要带上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作用的中级魔法师，只不过碍于相信黎离的抉择所以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现在看来，艾莎尼亚对黎离和天剑城的敬意又不由得攀升到了另一个等级。
不愧是黎离大人身边的人！不愧是卧虎藏龙的天剑城！随便拉出来一个人居然都能看出这道万年前的魔法阵中的玄机。
艾莎尼亚迫不及待追问道：“那么大师，不知道您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够破解出这道魔法阵呢？”
阵法大师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遍，最后一脸凝重的对着艾莎尼亚女王比出了三根手指。
艾莎尼亚同样表情郑重，微微倾身与阵法大师四目对视，她低声询问：“需要再研究三年才能成功吗？”
“不，我是说，三个月！”阵法大师掷地有声道出自己的答案。
艾莎尼亚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果真三个月就能破解出来？”
“至少有三成的把握！”阵法大师非常认真道。
两人正在交流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黎离似乎也在喃喃了一句。
“三……”
两人立刻朝着黎离那边转过身去，异口同声的询问起黎离的意见。
“黎离大人，我们在这里等待三个月可以吗？”
“大人，三个月后我们就有希望驱逐所有魔兽了！”
而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黎离好像并没有关注他们这边。
此刻的她正站在那片森暗的禁区正前方位置，左手高高抬起，但是手中握着的却不是往常的枯荣剑，而是一支异常精巧的羽毛笔，笔端的那根纯白色修长羽毛此刻荡漾在海水中，柔美纤细得不像话。
但是就这样一只看起来毫无威胁力的笔，当艾莎尼亚和其他人鱼在看到它的时候，手中的魔杖却突然好像不受控制似乎往下坠。
“这是怎么回事！”艾莎尼亚的心中惊骇不已。
不过黎离无暇解释，此刻的她正调用着全身的力量，慢慢操纵着这支羽毛笔。
没错，这正是当初那个对黎离种下双生暗影诅咒的神使手握的神器。
想要使用神器，最基础也是最困难的条件都是同一个：拥有神级力量。
黎离的每一笔都划动得异常艰难，当她尝试将自己体内的力量灌注入羽毛笔之中时，眼前的这片深海禁区中，似乎出现了无数道线条。
那些线条互相纠缠交叠着，形成了三朵盛放的花型图案。
那是古地精魔法阵的标志。
黎离想起那个神使当时怪异的动作，便缓缓的举起了手，羽毛笔的笔尖轻点，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线条的起点。
几乎在笔尖与魔法阵线条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压力骤然朝着黎离砸了下来，来自魔法阵的反噬力量瞬间侵蚀而来。
但是黎离没有松手，她微微眯眼，紧咬牙关，慢慢挥动起左手手腕，坚决而果断的，让羽毛笔落了下去。
随着黎离的动作，在她的视线中，构成第一道魔法阵的线条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一点点擦除。
强烈的魔法波动骤然而起。
终于……
“轰隆！”
一声可怕的轰鸣声在自远方的海底禁区中响起，这一整片海底区域全部跟着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艾莎尼亚急忙拿起魔杖挥动着就想施展保护魔法，但是这阵恐怖的动静却很快就平静下来。
然后，她就看到不知何时又往前走了数步的黎离再一次拿起那支羽毛笔，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而黎离喃喃的那句话，也传到了艾莎尼亚的耳畔。
“二……”

第255章 半截魔杖
此刻的黎离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破开魔法阵这件事上, 眼前那些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繁复魔法阵线条每一根都像是死死铭刻在这片空间中，黎离唯有调集起全身的灵力去提起羽毛笔，才能慢慢将它们抹除。
在黎离身后, 其他人自然不理解黎离突然拿出一支羽毛笔在对着空气比划什么, 但是艾莎尼亚和阵法大师, 却早早看出了不同。
感受着那不断出现的魔法湮灭的气息与接连不断的魔法乱流，艾莎尼亚微微睁大了眼眸，低声喃喃道。
“黎离大人这是……在破解禁地的魔法阵？”
“没错。”
阵法大师的眼睛都瞪直了，哪怕在回答艾莎尼亚的话时，他也没舍得将视线错移片刻。
他不理解黎离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能够明显分辨出，前方那道古老而诡异的魔法阵的力量，似乎正随着黎离的每一次动作，不断破碎！
“但是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艾莎尼亚茫然的看着黎离的动作, 她此刻甚至忘记了平素的高情商，只是下意识的把内心的疑问宣之于口：“大师, 您不是说，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破解出这道魔法阵吗？”
“……”
阵法大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怎么知道黎离大人到底怎么做到的？仅仅是这么一会儿, 竟然就把这道繁杂到恶心的魔法阵给破开了？
哦不对, 现在也只是破解了大半部分，或许是前半部分特别容易而已,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魔法阵, 前面的布置特别简单，稍微懂点魔法阵知识就能够在几分钟内破解, 但到了后面, 可能耗上百年也没有一丝收获。
然而就在阵法大师乱糟糟的想着的时候，像是在反驳他的想法, 前方一阵剧烈的魔法波动骤然惊起！
“轰！”
整个海底剧烈一震，海底那些柔软的白沙像是逆流的雪花似的纷纷扬扬往上浮动，原本平静的海水好似受到了魔法力量的操纵，以前方那片阴暗的枯死珊瑚礁石林为圆心，越来越快的流淌起来，最终形成了一道可怕的漩涡！
艾莎尼亚目光一凛，几乎在这场惊变发生的同时就已经果断举起了珊瑚魔法杖，晦涩复杂的魔咒在她的唇舌间飞快吟唱而出，在漩涡卷到所有人正前方之前，艾莎尼亚的魔法也堪堪吟唱完毕——|
“深海之拥！”
一道深蓝色的魔法光芒亮起，以艾莎尼亚手中的魔杖为起点，化作数道夺目的光泽四射而出，霎那间，海底似乎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巨大双翼，而这道魔法双翼在展开的瞬间，就精准的将所有人纳入了双翼笼罩的范围，而后，双翼合拢，拥抱住了此刻现场的所有人。
流淌的水系魔法元素萦绕在众人身边，瞬间形成了数十道若有似无的魔法结界。
“嘶……大魔导师才能使用的群体超阶魔法，而且还堪称瞬发？！”阵法大师立马肃然起敬，不愧是人鱼一族的王，哪怕这个种族现在再如何落魄，也还是不容小觑啊！
艾莎尼亚的深海之拥完美抵抗住了这阵可怕的乱流，更幸运的是，这场动乱很快就平静下来。
因为海底震颤而扬起的纯白海沙缓缓重新往下沉，先前那片把众人视线全部遮蔽的巨大珊瑚沉礁，在这时也终于出现了一条深邃幽暗的入口。
艾莎尼亚错愕呢喃：“禁地的魔法阵，真的被破解了！”
阵法大师浑身僵硬站在原地，茫然无措又充满惊喜敬畏的看着黎离的背影。
短短的几个回合，足以将阵法大师的世界观重塑。
他确定，以自己加起来足有一万多年的见识做担保，即便是第五塔城那个被称作魔法阵眷者的魔法阵工会会长来这里，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项任务！
“都说天剑城之中真的有一位剑神庇护着，所以天剑宗几乎每个人都拥有让整个大陆惊艳的剑术……”阵法大师心里直犯嘀咕，无声自言自语：“难不成除了剑神，还有阵法之神庇佑？对，天剑城中好多阵法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且城里面确实还供奉着好多神，指不定……”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黎离的背影，想起黎离便是拥有神级力量的强者，在今天以前，他一直以为黎离便是那位神秘剑神的人间化身。
“现在看来，事情完全没有那么简单，黎离大人才不只是简单的剑神化身。”
“她一定还是魔法阵之神的化身，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武双修！”
“……”
黎离并不知道阵法大师的脑子里又给自己多加了一圈光环。
她已经收了羽毛笔，又默默吞下两粒回灵丹，待体内的灵力逐渐恢复后，才对着后方那些肃然起敬望着自己的观众们招呼道。
“真正的入口已经打开，我们可以进去了。”
艾莎尼亚很快收起了自己脸上的震惊，转过身，肃冷看向自己自己带来的两队人鱼精英。
“你们就不要跟进去了，分作十支小队巡守在入口附近等我们出来，切记，要拦住所有魔兽！”
“是，陛下！”
这些人鱼族的魔法师们很快便按照艾莎尼亚的命令分作数队散开，此时的海底城中虽然在神器压制的作用下已经么有再出现魔兽的踪迹，但那道深渊仍在，谁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进去什么时候出来，那些魔兽又会不会再次大规模涌出。一旦禁地内涌入魔兽，危险的不止里面的人，更有先祖们留下的重要物资！
待全部做好安排后，艾莎尼亚与黎离几人对视一眼，而后坚定道：“我们走。”
语罢，她修长的蓝紫色鱼尾用力一甩，身形飞快的向着入口处快速游曳而去。
黎离几人自是紧随其后。
这道真正的入口非常狭窄，在进入的时候，小白龙硕大的身躯都险些被卡在了入口中，还是黎离给了它一脚才让它成功挤进去。
更奇妙的是，明明身在海底，但是越是往前游去，原本灌满海水的甬道中的水位却越来越低，到后面，海水竟然消失不见，黎离几人的下方只剩下了看不到尽头的柔软白沙，这些海沙和外面的并无区别，只是完全干燥，似乎根本没被海水浸泡。
艾莎尼亚的身体上闪过莹莹光芒。
她的鱼尾逐渐化作两条修长结实的长腿，稳稳踩在了白沙路上。
与此同时，珊瑚魔杖挥动。
黎离几人身上的化形魔法在此时失效，他们重新恢复成自己的本貌，那三片融入他们体内的蓝紫色鱼鳞缓缓现行，飞回了艾莎尼亚的手中。
小白龙一边摇摆着尾巴，一边回过头去看，发现自己的尾巴再也不像先前那样粼粼发光后，很是遗憾的甩了甩脑袋，而后眼巴巴的看向艾莎尼亚。
“你想要它吗？”察觉到小白龙视线的艾莎尼亚动作一顿，在看到小白龙飞快的点头动作后，不由失笑。
“这是人鱼王族的王鳞，拥有它就拥有了变身人鱼的能力，如果几位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语罢，艾莎尼亚大方的将掌心握着的三片鱼鳞递出。
“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阵法大师还没来得及阻止小白龙的显眼包行为，就看到这龙已经果断伸出小短手把其中一片鳞片给拿走了，他看傻眼了，连忙向黎离求助。
然而——
“是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黎离嘴上这样客气着，手上动作竟然不比小火龙慢，也拿走了一片鱼鳞。
“……”
阵法大师脸一阵白一阵红，好在艾莎尼亚非常善解人意，微笑道：“这对于我们人鱼来说其实也没什么用，不算什么宝贝，放心收下就好了。”
“那可太感谢了。”阵法大师终于放下老脸，接下了小白龙腆着脸要到手的宝贝。
艾莎尼亚笑了笑，继续领着众人往前走去。
此刻的这条甬道已经变得宽阔许多，珊瑚错落间，众人也能看到这条漫长道路的真实画面，幽暗的海水像是浮动在众人的头顶和周边，却又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隔绝出了这条道路，外面那些庞大得好似巨大树木的珊瑚弯曲生长着，这让他们好似行走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树林之中，只不过这片树林没有半点生机，和幽暗的海水一样，珊瑚们早就死去，变成了漆黑腐朽的模样。
这片幽暗的珊瑚林错综复杂，唯有众人脚下的这条白沙道路笔直鲜明，指引着众人走向正确的方向。
艾莎尼亚脚踩着干燥柔软的沙子，步伐迅速而坚定。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这片白色之上，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她就能走到先祖留下的预言指示之地，到时候人鱼族也好，这座大陆的其他种族也罢，或许就能够得到一条生机了……
然而走着走着，艾莎尼亚的视线中却逐渐出现一道庞大如小山的阴影。
她愣了一下，缓缓偏过头，看向右边那片阴暗的珊瑚林。
在那些高耸得好似要支出海平面的巨大珊瑚中，一头狰狞的魔兽无声躺在珊瑚林之中，它似乎并没有死太长时间，身上的血腥都还没被海水冲散。
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艾莎尼亚的眼眸倏然睁大。
而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
半截断裂的蓝粉色珊瑚魔杖斜斜插在那片黑色的珊瑚林之中，成为那片黯淡角落中的唯一一片色彩。

第256章 我们和魔兽的区别
艾莎尼亚的脚步就此完全停止, 她优雅从容的姿态像是瞬间被颠覆，取而代之的，是如遭雷击的震惊和哀恸。
她空洞的目光一点点凝聚, 而后直勾勾的看着那片森冷的珊瑚林。
确切说, 是林中那半根珊瑚魔杖。
那根魔杖同她手中的魔杖是相同的材质, 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女王魔杖，那也是人鱼族王女才能持有的魔杖。
艾莎尼亚的视线迅速从魔杖上面移开，竭力压制住内心狂涌的情绪，想要寻找到王女的踪迹，然而再往下移时，就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那根魔杖的最下端，有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握着它。
然而也只有那么一只手。
看到这一幕，艾莎尼亚这些时日死撑住出的镇定和从容在此刻彻底失控，她几乎瞬间重新化出原型, 而后朝着珊瑚魔杖的位置飞快游去！
“不好！”
阵法大师见状脸色大变，语速飞快试图阻止道：“女王陛下, 魔法阵虽然被破解了，但也只是为我们打通了正确的通道, 通道外面自然存在的魔法乱流还在, 很危险！”
然而他这话落出的同时，艾莎尼亚已经带着决然的姿态游向了女儿的残躯。
越是拉近距离, 眼前的那一幕幕就越是狰狞且清晰。
魔兽的身躯上被洞穿了无数个血洞, 像是一座轰然坍塌的肉山，软趴趴的死在珊瑚丛林之间, 它的身体似乎是不慎被卡在两根异常粗壮的珊瑚之间, 导致无法离开了。
魔兽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但是那骇人的凶狠气息尤存, 似乎在临死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缠斗，那双眼盯着的位置，赫然是前方那一大片已经沦为废墟的残破珊瑚林。
这里明显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大战，无数枯败死去的珊瑚破碎成碎屑，覆盖了整片海底。
艾莎尼亚便迎着魔兽的头颅游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下方那些破碎的蓝色鳞片，它们像是一场细雪，纷纷扬扬的洒在这片死寂的海底，本该是半个巴掌大的鱼鳞，此时却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或许是从身上剥离太久，又或是碎得太彻底，所有鱼鳞都失去了魔力，也不再散发光芒，几乎完全隐没在黑色碎片中。
然而除了这些破碎的鱼鳞，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艾莎尼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游到那根断裂的珊瑚魔杖前方的。
她目光定定的注视着那根魔杖，还有那只血液彻底流逝，已经苍白到发青的断手，张了张嘴，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呜咽声。
最后的记忆里，只有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举起魔杖，目光坚毅让其他族人先走，而她则果断转身前去拦住魔兽的那幅画面。
过往的回忆就像是海水倒灌，疯狂又无情地狂涌上来，把艾莎尼亚的理智全部淹没成空白。
眼前的这只死死握着魔杖的断手，却又像是握着一把刀，冷硬无情的往艾莎尼亚的灵魂深处剜去，那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痛苦不断重复，让她只能保持清醒看着眼前的一幕。
既然生来就是人鱼一族的王族，作为未来的人鱼族的继承人，既然享受了整片无尽之海的资源，那么保护子民是应该的，为此付出性命的代价也是应该的。
身为女王，她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理智存在，并不意味着感情上能够接受。
在过去的日子里，她需要竭尽全力将身躯挺直，露出最镇定从容的笑容，稳住人鱼一族摇摇欲坠的斗志，无数次重复着告诉她的族人们，没有关系，灾难总会过去，他们终会迎来希望。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艾莎尼亚只能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向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求。
拜托，千万要庇护她平安。
她失去强大的力量也好，她迷失在辽阔的海底也罢，甚至她真的变成一条无忧无虑的渺小游鱼也可以，只要她能够活着就好。
但是很可惜，神明或许真的存在，但祂们的目光也真的不曾落在众生之间。
艾莎尼亚的理智在看到女儿的残躯之后，终于彻底像是断裂的弦，她此刻没有半点优雅与女王的高贵，仿佛彻底化作一头暴怒的野兽，狼狈又迅速地想要游到女儿的断手处。
然而就在此刻，珊瑚林中却骤然出现了一股可怕的魔法乱流，那些混乱的魔法元素胡乱碰撞在一起，很快就在这股死地间掀起一股恐怕的逆流。
人鱼族的先祖似乎非常谨慎，除去干扰方向与视线的多重魔法阵之外，他们选择的这个地方亦是危机重重。
这里的魔法元素异常混乱，而且越是强大的存在出现在此地，就越是容易引起这些混乱的魔法元素的反噬，若是安然待在正确的通道间自然无事，但是一旦离开，就要迎来一场巨大的危机。
魔法逆流轰然降临，在那股强烈的力量涌上来的时候，那头可怕的魔兽的尸体竟然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无数道无形的力量冲击到了魔兽尸体上，原本残破大半的尸体上残留的那些完整部位仿佛遭到了千万次恐怖的袭击，坚韧厚实的皮肤在转瞬间就被密密麻麻的细密小洞贯穿，连带着兽骨都变成碎屑飞出，卡在巨型珊瑚丛之间的尸体发出诡异的咔咔响，而后像是一块炸裂的巨石，轰然朝着下方的艾莎尼亚砸落！
与此同时，贯穿了魔兽尸体的魔法逆流在此刻没有停止，朝着下方的艾莎尼亚快速涌去！
阵法大师的脸都变得惨白了，即便是身在安全的通道中，他都能感觉到那股魔法逆流的可怕，甚至他体内本不算强大的魔法元素都受到了影响，变得混乱不受控制起来，想来身在其中的艾莎尼亚状况更好不到哪里去。
他嘶声喃喃：“完了……真的完了……”
人鱼先祖选的这地儿果然是天然的死地，连□□无比强大的圣阶魔兽都扛不住这样的冲击，更何况是艾莎尼亚这样一个魔法师呢？
阵法大师几乎能想象到那头魔兽是如何死的，那些散落的鱼鳞又是怎么回事，亦是差不多想象出了艾莎尼亚的下场……
然而下一刻，他身边便掠起一阵倏风。
黎离手中那片获赠的鱼鳞几乎被她捏碎在掌心，在划破皮肤的瞬间，光芒出现。
白色裙摆几乎在转瞬间化作一条惊艳玫瑰色的鱼尾，黎离像是一阵风似的冲出安全通道，果断朝着那片森冷的珊瑚林游去。
与此同时，她不知何时拔出的枯荣剑在海水中快速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光。
冰冷的海水中，一道更加强烈凌厉的寒气从枯荣剑上散发出来，黎离强势地汇聚着周遭的凌厉，几乎将它们抽空，在力量攀登至顶峰时，她果断用力挥剑——
“乱琼碎玉！”
凛冽的寒气骤然迸发出来，像是一条银龙，飞快穿过这段森冷漫长的珊瑚丛林，自艾莎尼亚的身后错身而过，直直迎着魔兽尸体方向涌来的魔法乱流飞袭而去。
而后，枯荣剑的剑尖一压。
那道由无数冰晶凝结成的银龙快速在艾莎尼亚身前停止，那股冰冷到仿佛寒冬的气息骤然爆发出来，几乎在眨眼的工夫，那些冰晶便凝结出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
几乎在冰墙形成的下一刻，那道强大的魔法逆流也冲击到此刻，重重的碰撞在了冰墙之上！
也就在这时，黎离已经飞快游到了艾莎尼亚的身边。
她松手放开枯荣剑，一把揽住这位失魂落魄的母亲的身体，强势地带着她往来的方向游回去。
枯荣剑早有灵智，都不需黎离用灵力操纵，便自行化作一道剑光跟在黎离身后。
昏暗的海水中，那张紧紧抿着唇的年轻侧脸，让艾莎尼亚有了片刻的恍惚。
几乎在黎离带着艾莎尼亚转身回游的瞬间，魔法逆流击碎了灵力凝聚出的冰墙。
“哗啦！”
破碎的冰墙倏忽炸裂，重新变成无数道晶莹的冰晶，在海水中碎裂迸射，纷纷扬扬坠落向海底，那些纯白的寒光像是在海底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落在艾莎尼亚的鱼尾上，也落在那些破碎的蓝色鱼鳞上，然后冰冷的润湿沉没在她的眼底。
在这片海底绽放的大雪开到最盛之时，黎离的身影穿过这些剔透的冰凌，重重落在了安全通道内。
“砰！”
黎离跪倒在地上，脸色略有苍白。
一旁差点急疯了的小白龙和阵法大师连忙冲了过来，在确认黎离和艾莎尼亚都没出事后，阵法大师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谢天谢地！伟大的阵法之神庇佑……还好你们都没出事，这要是真出什么问题了可怎么办啊！”
黎离皱着眉缓缓盘腿坐下，没说话，只是丢了粒丹药进嘴里慢慢恢复灵力。
而这时，低着头的艾莎尼亚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抱歉……是我冲动了。”
阵法大师不好说什么，只能在边上保持沉默。
就在艾莎尼亚懊恼之时，终于将体内混乱气息调理过来的黎离也抬起头了，目光冷静的看着她。
“你是冲动了。”
顿了顿，黎离又毫无起伏地开口继续道：“但是冲动是由感情驱使，我们和魔兽的区别，也正在于此，所以可以原谅。”
“……”
艾莎尼亚愣愣的看着黎离，眼中的神情复杂极了。
而她却像是没有感觉到，只是伸出手，从芥子囊中取出一物。
“它似乎对你很重要，所以我刚刚替你取来了。”
黎离朝着人鱼女王探出手，将那半截珊瑚魔杖和那半只断手递到了艾莎尼亚的眼前。
那一刻，艾莎尼亚终于控制不住，眼前一片湿润的模糊。

第257章 一口井
黎离正对着艾莎尼亚, 声音低沉却有力。
“我刚才看过了那片战斗留下的痕迹，那头魔兽应该是被她用计策引到了珊瑚丛之间困住的。然后，她似乎没有选择转身逃走, 而是一直直面魔兽与之战斗到了最后。”
那只手的主人最后留下的姿势, 到最后都保持着施放魔法时的姿态。
听到黎离的话后, 艾莎尼亚的身躯似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断手的断裂处仿佛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撕碎的，断裂处狰狞无比，上面的骨茬都很明显，加上数日在海水中的浸泡，此刻早就没有半点血色，看起来异常可怕。
然而此时此刻，高贵优雅的女王却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将额头抵在那只断手上。
她紧紧闭合着双目, 眼皮时而颤抖着，两行晶莹湿润的泪水缓慢且无声落下, 顺着她的脸颊一直滴落在那只手上。
黎离用枯荣剑支撑着身体缓缓站立起来，低着头默默注视下眼前这个悲伤到极致的人鱼。
在此时, 她似乎完全褪去了身为女王该有的坚毅和镇定, 整个人都被浓郁到难以言表的悲恸气息笼罩了，她蜷缩在地上, 抖动的身躯让黎离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过了许久, 艾莎尼亚终于缓过情绪，她睫毛颤抖了一下, 缓缓睁开了被哀伤染成红色的眼睛。
看到静静守候在自己身边, 丝毫没有问责意思的黎离和阵法大师他们，艾莎尼亚异常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再次低声道歉。
“抱歉，黎离大人，我当时看到她……”
她依然将那只断手和半截珊瑚魔杖紧紧拥抱在怀中，就像是怀揣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甚至连自己那根象征着人鱼一族女王身份的魔杖都随手丢在了一边，只为了牢牢护住它们。
艾莎尼亚抬头看着黎离，目光中，那些习惯性伪装出的温和示好的微笑全部都卸下，绝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谢意，却也带了一丝全然的不理解。
“黎离大人，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嗯。”
“您为什么，会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把它们也带出来了？”艾莎尼亚顿了顿，而后声音带着明显的沙涩：“您怎么会注意到它们……”
和那么显眼的圣阶魔兽尸体比起来，这只断手几乎完全隐没在了那片珊瑚林中。
黎离低头垂眸，她的视线落在艾莎尼亚呈环抱状的双臂中，淡淡问道：“你难道不就是因为它才不管不顾冲出去的吗？”
艾莎尼亚愣了一下，却见黎离已经撇开脸，只露出小半张精致而清冷的侧脸，那片，残余的最后一点冰屑还在海水中沉浮，银白色的光芒闪烁，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芒。
“我也干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她对你而言有多重要，也原谅你的冲动。”
说到这里，黎离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了，她极其镇定下令。
“好了，既然拿回来了，就该继续往前了。”
语罢，她迈开步子大步朝着前方走去，竟是没有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半点没有询问艾莎尼亚任何问题的意思，仿佛刚才大家只是坐下来歇了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阵法大师和小白龙自然快速跟上。
艾莎尼亚倒是庆幸他们这样的态度，在极度的悲伤与现实的压力同时涌来时，只有按着计划一点一点完成任务，才能够让她能够继续活下去。
默默收好了魔杖和错乱的情绪，她快速跟上了黎离的步伐，只是看向黎离背影的视线中，不知不觉带上了暖意。
……
伴随着众人的行进，这条漫长的道路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宽阔。
外面那些珊瑚丛林似乎变得越来越密集了，它们像是无数个沉睡的卫兵，生长于这条宽阔道路的两旁，寂然无声的俯视着下方的行人，然而沉默的一点一点围拢，将进入这里的人全部包围绞杀。
高大得看不到顶端的珊瑚巨树几乎连在了一起，从一开始还能够勉强通行一头圣阶魔兽的空隙，逐渐变得紧凑，无数株死亡珊瑚丛交错挤压在一起，不是海底城中那些色泽艳丽的活物，没有了蓬勃温暖的生机，本该是处处可见海洋生物的海底，此刻却连海藻和贝壳都看不到，目之所及只有枯败的黑色。
那些蜿蜒错乱的珊瑚枝像密密麻麻的罗网交错着笼罩在众人的头顶，又像是无数条坏死的经脉，将那条漫长通道中的行人紧紧包裹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众人无声前行。
黎离手握枯荣剑纵跃快速奔跑在这条仿佛走不到重点的纯白海沙路上，面上的表情从踏入这里开始，几乎就没有变化。
在她身后紧跟着的是阵法大师和小白龙，前者的身体素质明显没能跟上脑子，黎离的速度太快了，早就已经耗尽力气的他只能坐在小白龙的背上。
自觉跟在最后压阵的，是艾莎尼亚。
虽然同样是身体孱弱的魔法师，但是她竟然也勉强跟上了黎离那可怕的速度。
也不知道向前奔走了多久，艾莎尼亚的速度明显放缓了，甚至连小白龙飞行的速度也开始逐渐吃力时，一直稳稳匀速奔跑在前方的那道白色身影突然停下了。
黎离站在原地，微微眯眼感受着前方再次出现的强烈危机感。
她执掌毁灭法则，修炼杀戮之道，对于一切象征着杀戮与毁灭的力量都异常敏锐。
小白龙才艰难追上来，在龙背上的阵法大师抬起头环顾着周遭，却见通道外面的珊瑚林几乎已经彻底缠在了一起，空气中浮动着极其微妙的魔法元素，他正想要开口提醒黎离这里似乎不太对劲时，就见前方的黎离再次摸出了那支白羽笔。
她抬手，衣袂无风自动，单手于虚空中接连划过数道线条后，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危险的存在骤然泯灭了。
黎离没有多解释，继续朝前走去。
阵法大师精神一震，连忙拍了拍小白龙的翅膀根。
“别怂，快跟上你妈！她是神！”
小白龙同样兴奋，快速挥动翅膀。
“嗷！”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黎离的眼前出现了无数道繁复规整到极致的魔法阵图案，它们就像是万年前种在此地的一朵朵无形盛开的永恒之花，等待着后来者的闯入，赠与所有不知真相者一场死亡的魔法袭击盛宴，华丽且危险。
她微微眯着眼，瞳孔中不断闪烁着那些魔法线条的位置，并且将它们全部强记在脑海中，这些可都是这个世界最顶级的魔法阵知识的精华所在！
黎离不知道万年前那场牵动海底与地下两座大城的预言的原版本究竟是如何。
她只知道，从进入禁地的那三道干扰魔法阵走到现在，她已经破解了七道魔法阵了！
黎离之前对于魔法阵并不了解，但是在第五塔城走了一遭后，大概也能够分出它们等级的不同。
例如第五塔城那道以整座城池为牢笼的灵魂封禁魔法阵，就是真正的神级魔法阵，连神明都折损在其中。
而这里的每一道魔法阵威胁虽不如第五塔城的那道，但是每一道都是真正的杀戮之阵！神明能够扛过三道四道，但是绝对扛不住七道！
是疯了吗？
这到底是挡住敌人还是想要拦住自己人？
黎离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两句。
到底是地精和人鱼们对自己的后代太自信了，觉得万年后的后辈们能够修行到胜过先祖的程度，轻松破解这些阵法？
还是他们真正预言到了一切，知道黎离这个变数会杀死那个该死的神使，又刚好能拿到来自神国破解魔法阵的神器？
黎离合理怀疑，前一个可能性无限大。
毕竟预言之初，地精们似乎还不知道后世会有数名神使降临在第五塔城，自然也还没有带着整个第五塔城牺牲的打算，人鱼们也还是拥有半神强者的强大种族。
她从艾莎尼亚和地精长老他们的言语中能够听出来，这俩种族的先祖都非常自信，估计根本没想过后辈会解不开自己留下的谜题，又或者是世间这把刀太残酷，无数代的传承过程中，解题的答案也逐渐被遗忘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些复杂的魔法阵留下来还是有用的，比如这里就完全没被魔兽破坏，也一直没被神国发现过它的存在。
终于，在黎离第九次对着虚空划过玄奥的线条后，无声无息的变化发生了。
一道无形的魔法涟漪泛过，众人脚下的白色海沙尽数消失，外面那些高耸的珊瑚林也好似隐没，周遭万事万物于此刻皆化作寂然无声的虚无，无边无际的黑暗将黎离几人包围。
而这片虚无的正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布满青苔的石砖布满了陈旧的裂痕，上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它们围成了一圈并不算宽阔的圆形。
看到前方的事物，艾莎尼亚的眼中似乎有点茫然，像是对此物很陌生。
倒是阵法大师犹豫了一下，用压低的声音不确定的询问黎离：“黎离大人，这……这怎么看起来像是一口井啊？”
没错。
那还真是一口井。

第258章 镜中双月
“不是, 为什么我们历经艰难险阻，最后找到的是一口井啊？”
阵法大师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任谁想象中, 古地精和人鱼先祖留下来的东西即便不是一座玄奥强大的魔法阵, 那也该是一件强大的魔法道具吧？
怎么会是一口井
他狼狈的从小白龙的背上滑下来, 想要走上前去观察一下那边那口诡异的井，但是一时间却不敢上前。
艾莎尼亚苍白的脸上逐渐回了神，她同样有茫然和无措，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那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井：“先祖的预言和叮嘱为了不泄露出去，所以都是只有历任继承人和长老有权得知，如此代代传承下来后，很多先祖都只以为这是个毫无根据的传说，并没有重视，留下来的信息太少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白龙蹲坐在地上，跟着点头, 同样感到费解。
“或许这口井的下方就藏着某件至关重要的魔法道具？”
“又或者这口井本身就是某种强大的存在呢？”
于是，陷入茫然的两人一龙同时偏过头看向黎离。
“大人, 您怎么看？”
她怎么看？
黎离思忖片刻后, 摸了摸下巴，同样表情郑重道：“确实很古怪, 其实有一点我非常在意……”
“嗯？您还发现了什么重点？”
“为什么海底会有井啊？”黎离想不明白：“这玩意儿难道不是该出现在陆地上？这不合理。”
“咱们都能从人变成人鱼了, 就不要关注这种小细节合不合理了。”阵法大师无奈地摆摆手，自告奋勇道：“大人, 我先去看看这口井到底怎么回事。”
黎离没有反对, 那口井看起来和天剑城中所有寻常的井一样，里面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传出来, 但是有个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不正经的地方出现这么正经的水井，那肯定不是正经水井。
这种危险的事当然也不会放着让阵法大师一个人上。
黎离自然走在前方，异常谨慎的护着阵法大师走在自己侧后方，一步步靠近那边的水井，小白龙和艾莎尼亚也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跟了上来。
终于走到这口井的边缘后，黎离也看清了这口井的模样。
看不到底的井水清澈却幽深，里面清晰的映出了三人一龙懵逼的面孔。
“真的是一口井？”
“里面没有藏着什么宝物？”
“它也没有发生变异？”
“嗷？”
任凭众人如何观察，也没能从这口井中发现什么不凡之处。
艾莎尼亚盯着那口井看了许久，最后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黎离大人，你们在此等待，我下去看看。”
“下面很危险！不好贸然下去！”
“我是人鱼一族的人，对于水下环境再熟悉不过了，我是最适合下去的人。”
艾莎尼亚说完这句之后便准备往深井跃下，然而就在这时，小白龙却突然嗷了一嗓子，而后飞快用嘴叼住了艾莎尼亚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艾莎尼亚有点懵然的回头看向小白龙，这头神奇的物种她其实一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只能归于这是黎离饲养的神奇坐骑。
小白龙仰着头，竭力将短小的前爪往天上指了指，然后又向下指了指平静的井水，嗷嗷低吼。
这次都不需要阵法大师翻译，其他人已经读懂了小白龙想要表达的含义。
它在让大家往上看。
黎离抬起头，微微眯眼，却发现顶上那片完全笼罩在众人头顶，原本漆黑黯淡无光的珊瑚丛林在这时候不知为何出现了清冷柔和的光芒，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这些柔和的微光从珊瑚丛最顶端的那片空隙中映照下来，逐渐清晰，变作两束清冷的光柱，穿过深邃的海水，直直落向海底最深处，悬落在众人眼前！
黎离的脑海中猛的闪过什么，她飞快低下头，死死盯住那口井。
这口井的井水中依然平静无波，但是伴随着这片漆黑空间中的两束光柱落下，原本和海水无异的井水表面逐渐泛起粼粼的波光，而后光线逐渐汇聚，最后在水面上凝聚成两道朦胧的半月形，悬在井口东西两边，这两束光柱仿佛把天与海连接在了一起！
“这竟然是……双月？！”
黎离震惊抬头看着正前方落下的这两道巨大光柱，它们竟然是从天际落到海底的两束月光倒影！
其余几人也被震撼在原地。
那一刻，艾莎尼亚似乎懂了。
她缓缓看向水面，又看向上空，喃喃道：“我好像明白了。”
“我想起人鱼族中有个更古老的传说，据说无尽之海涌出的源点，其实是海底一个很不起眼的泉眼，那里也是整个大陆的最中心位置。整个大陆一开始只是一大片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荒芜之地，遍布焚尽一切的火焰，植物也好动物也好，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在此生存。”
“直到有一日，大陆最中心处涌出了一道水流，它熄灭了无穷无尽的火焰，为大陆带来了生机，慢慢的，这片死地出现了第一个活物。随着这片水域的不断蔓延和扩大，这片大陆上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于是世间万物开始在此地孕育生长，各个种族的先祖也逐渐诞生于此，甚至连魔法元素，都是从这里萌芽的……”
“这，便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始的起点。”
听到这里，阵法大师懵了片刻：“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传说？东塔城的传说中，只听说过是光明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因为世界出现了魔兽和危险的迷雾与深渊，为了给大家自保能力，所以赐予了大陆的各个种族神奇的魔法能力？”
现在艾莎尼亚却说各个种族都是从水中诞生的？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
黎离瞥了阵法大师一眼：“所以你信吗？”
阵法大师想都没想，果断摇头：“不信。”
“那不就得了，当实力过于碾压的时候，你甚至都不必说什么，都会有人为你创造传说的。”
比如天剑城中那个莫须有的剑神，现在已然取代光明神，成了天剑城中新的至高存在，已经冒出了诸多“剑神一剑劈开天地创造了魔法界”这种离谱言论，很难不相信，万年以后也会有人将其奉为事实。
“现在先别管物种起源了。”黎离冷静道：“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东西发挥最大的作用？”
说着，黎离已经取出了那根金色项链，在清冷银白的月光下，金色的小圆球泛着绮丽的光泽，隐约透露出不凡。
“如果先祖留下的传说是真的，而它真的也是预言中所指的那面能让光明照亮全世界的镜子的话。”艾莎尼亚缓缓指向那口井，目光定定：“把它投入井中就能办到了。”
“毕竟，大海确实是映照整个天空的镜子，海与天相连，便囊括了全世界。”
黎离手握着这条神器项链。
随着灵力的催动，它在她的掌心中发出金色的光芒。
她握着它，将之悬在那一汪深邃井水的上方，金色的亮光倒映在水中，为清冷的银白色双月倒影也笼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两道光柱间，仿佛多出了许多条浅金色的细线，它们缠绕在月光之中，悄无声息融入其中。
阴冷的海水中，仿佛洒落了无数道闪烁的光点。
那是灵魂的光点。
和代表死亡的深渊不同，灵魂其实才是最顽强的力量，而且每个生命诞生之始灵魂已经孕育出来，生命毁灭之时，它也能残存于天地间，它是生命的起点，也是终点。
这片死寂的海水，在此刻仿佛被某种力量促使着，开始萌动起一股代表着“生”的力量。
这股力量仿佛变成千万年前的第一股水流，沿着千万年前的痕迹，迅速融入周遭的海水中，缓缓流向整片无尽之海！
……
飞舟上。
药檀坐在休息室中，专注地炼制着药剂。
地精们的药剂学非常精妙，药檀最近正尝试着将炼丹术和药剂学结合起来，力求将它们发挥到最强大的程度。
艾瑞尔在一旁守着，双手环抱在胸前，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面无表情道：“黎离他们去了海底，格鲁带了维克多去了南塔城，科林斯那小子正跟着柯莱托长老他们一起学习魔法，就剩下我们还留守在这里，啧，这样的生活真是无趣啊。”
药檀忙着配药剂没有搭理他，艾瑞尔便摇了摇头，嘴上说着无趣，身体倒是很诚实的站直了一些，拿着双刀站到了甲板最边缘，戒备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魔兽。
不过今晚的双月月光格外明亮，魔兽们一向不喜欢在明亮的环境中出现，前阵子人鱼海峡底下那么可怕的魔兽潮也是在双月黯淡期间大量出现的，现在看来这时候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艾瑞尔百无聊赖的欣赏着月色，然而就在这时，他微微眯了迷眼。
“真是奇怪了，今晚的月光怎么晃眼？”
海面上似乎也有隐约的光点在浮动，艾瑞尔意识到不对，压低了声音：“药檀，过来看看！”
药檀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药剂走出休息室。
“怎么了艾瑞尔？”
“你看海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亮起来？”
“是魔兽吗？”
“不是，这并不是魔兽的气息！”
“那是什么？”
药檀愣了一下，感受到那些似曾相识的金色光芒，错愕道：“好像是黎离弄出来的！”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无尽之海，皆被金芒点亮！
艾瑞尔被这金光刺得连忙抬手挡眼，透过手指间的缝隙，他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无尽之海仿佛化作一面镜子，镜中的天空也好，双月也罢，在此刻亦是镀上灿烂的金芒。
在这耀眼的光芒映照下，本该黑暗的世界，竟然也好似被点亮了！

第259章 圣阶魔兽，居然逃了？？
南塔城外, 迷雾之森。
此时黎明尚未抵达，黯淡的天幕下，密集错乱生长的巨木像是一个个高大的巨人, 扎根在黑暗的大地上, 托举着暗沉得好似随时要塌下来的天空, 繁密的枝叶错综复杂地交叠在一起，丛林下方几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色。
在这片浓重得好似墨水的黑暗之中，魔兽的嘶吼声与暴怒时摧垮巨木的坍塌声不断响起，这些来自长夜中的绝望哀嚎声像是来自深渊，又像是已经把这片大地全部纳入深渊的统治范围内了。
在弥漫的深渊迷雾之中，数道身影快速在巨木之间纵跃飞过，他们稳稳踏过巨木的枝桠，几乎在脚尖点地的同时，手中的弓弦也已经用力拉出满月型。
明明此地几乎没有半点光亮, 然而那些箭矢却好像早就锁定了目标，精准飞快地穿透层层密叶, 带着凌厉的气息重重朝着巨木后方的那道庞大魔兽身影射去！
“咻咻咻！”
接连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箭矢同时重重贯穿魔兽的躯体, 感受到这股强烈疼痛的魔兽立刻被激怒,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接连响起，顶着那满身刺猬尖刺似的箭矢就想要冲上来进攻这群人。
不过, 几乎在箭矢落下的瞬间, 另一个方向，数道魔法的光芒相继亮起。
“藤曼缠绕！”
“飞叶快刀！”
“狂风利刃！”
“……”
早早就在吟唱酝酿的魔法在此刻一股脑绽放出来, 刹那间, 五光十色的魔法光芒点亮了整片迷雾之森，也将那些颀长秀丽的身影映照出来, 白皙的皮肤，尖俏的长耳朵，柔美精致的面容，全部都是南塔城的精灵一族。
为首的是个身形格外高挑的年轻女精灵。
和其他精灵单薄轻便的衣着不同，她明明手里拿着的是魔杖，方才叶在释放魔法，但是此刻身上穿着的居然是一身轻便的铠甲，腰间还别着一把天剑宗特有的细长剑，然而奇怪的是，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的气势足够强大，如此怪异的搭配在那道背影上却显得半点不违和。
高挑精灵先抬手制止了后方其他精灵想要向前的步子，而后朝着黑暗中一点。
后方的精灵弓箭手队伍此刻也将弓收了起来，为首的那个斥候精灵敏捷而警惕地跃到了魔兽上方的那根树枝上，扶着树干往下观察了一阵，确认魔兽死亡后，对着这片快速射出一道魔法信号箭。
此刻，迷雾森林这附近负责剿灭这片区的魔兽的精灵们终于松了口气，飞快朝着那道高挑背影聚集过来，周围的黑暗环境也因为魔法光辉的映照，变得明亮起来。
此刻，那道高挑背影也终于露出半张侧脸。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坚定又冷静，正是刚从伊露恩女王手中接过南塔城重担的木茜。
“木茜陛下！”
“陛下，这头魔兽也已经毙命！”
虽然木茜的加冕礼至今不曾成功举行，但她早已是南塔城上下都承认的继任女王了，从费鲁曼长老开始称呼她为陛下的第一天起，其他精灵也早就跟着改口称其为陛下了。
木茜用靴子踢开前方一截碍事的断木，快步走到了魔兽的尸体前方，检查了一遍后放心下来。
“我们必须尽快处理掉这里的魔兽，尽可能拦住这些魔兽，不让它们冲出迷雾之森，南塔城那边的压力太大了，即便是费鲁曼长老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即便是镇定沉着如木茜，此刻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沉重起来。
南塔城的精灵们虽然每个人的战斗力都不弱，但是数量终究还是太少了，当大批魔兽来袭时，想要守住南塔城变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先前被亡灵法师们进攻就险些破城，现在虽说南塔城周边没有再出现亡灵法师，但是魔兽的数量却是成倍增长，费鲁曼与其他精灵长老们只能死死守候在南塔城中，才刚登上王座的木茜，现在也不得不带领着年轻的精灵们踏入这场不知何时结束的战场中。
在这样混乱的年代，年轻人们往往得不到慢慢试错长大的机会，当挡在前面的人全部倒下之后，稚嫩的他们也不得不快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成年人。
木茜身后，一个随同的精灵族长老的面上已经有了沉痛的哀色。
她走上前，低声同木茜说着又一个坏消息。
“陛下，刚才塔城中又有消息传来了，两头圣阶魔兽带领着无数魔兽同时出现，费鲁曼大人召唤的树人也无法抵挡，为了守住南塔城，长老无奈之下只能向生命之树祈求，借用了生命之树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边上有精灵的脸色骤然一白，满脸忧色的和同伴低声议论道：“生命之树的力量被借用了话，未来的几百年内，树上无法再诞生新生精灵了。”
“是啊，没有了新生力量，我们这辈人要肩负的压力可能要持续数百年……”
“这样的选择真的没问题吗？”
木茜冷淡的声音响起：“但是不这样做的话，我们这辈人可能明天就死光了。”
她沉静的声音出来后，余下精灵们的声音全部归于寂静。
木茜心中其实也非常不安，但是此刻如果连她都先乱了阵脚，那这里其他人的压力恐怕就更大了。
“好了，大家坐下先休息一会儿，魔力恢复一部分后就继续行动，一定要把迷雾之森的这些魔兽全部拦住！”
“是，陛下！”
木茜揉了揉额角，正准备召唤一只树人出来为众人戒备护卫的时候，不远处，一道无比晃眼的魔法光辉突然绽放在迷雾之森之中。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声来自斥候的恐慌示警。
“危险！危险！快撤出迷雾之森！”
“在南塔城外的魔兽不知为何突然朝着我们这边袭来了！”
“！！！”
木茜猛地转过身体，震惊看向后方南塔城的方向。
斥候才刚刚靠过来，此处的精灵们就已经感觉到脚底下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震颤，还有隐约可以听见的魔兽怒吼声了。
“真的是魔兽！”
“好多！等等……最前面那只好像还是圣阶魔兽！嘶，难道是我们南塔城已经被破了，魔兽们杀进了南塔城现在又杀出来了？！”
“还是说，又出现了更多的深渊和魔兽？！”
“先前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现在这样我们还怎么和魔兽战斗！”
各种各样的猜测浮出之后，精灵们的脸上都笼上了绝望的灰败之色。
见到这一幕，木茜心下一沉，对着其他年轻精灵高呼。
“冷静！现在所有人朝着侧翼撤退！远离魔兽尸体，尽量不要动用魔法，不要引起魔兽的注意力！”
然而身为魔法眷者的他们生来就能够掌握魔法力量，和人类比起来，精灵们身上的魔力更加精纯浓郁，在魔兽的眼中简直算得上是一大堆最肥美的五花肉，即便是不动用魔法，他们身上的气息恐怕也会吸引这一大波魔兽的注意……
木茜的心中已经无比沉重，正准备继续下令让精灵们分不同方向撤离，尽量保全一部分人的时候，迷雾之森的顶端，不知何时突然飘起了细密湿润的小雨。
“这？！”
木茜错愕止步，她能够察觉到，自己这附近的魔法元素居然开始快速衰减下来了！甚至只是转眼的功夫，刚才她想要召唤树人出来阻挡魔兽大军，现在居然都无法释放魔法了！
“是禁魔！”精灵长老紧张极了，“难道是那只圣阶魔兽的力量？！”
然而木茜却好似想到了什么，眼中逐渐有了光彩：“不，这似乎是——”
木茜的话音还没落下，另一个方向的巨木之中，两道黑影也快速朝着这边靠了过来。
“别分散，靠过来别出声，这里被禁魔了，魔兽不会注意到你们。”
在视线落到左边那个灰袍魔法师身上时，木茜知道自己的猜测成了真，失声叫出他的名字。
“格鲁？！”
南塔城的精灵们恐怕是最痛恨亡灵法师的人，毕竟南塔城险些被亡灵法师毁掉，但是精灵之中也有不少人被迫成了改造者，所以精灵们倒是很理智，知道被改造的人并不全部都是恶人。
至于当初卧底潜伏在亡灵法师之中，保下了无数精灵的格鲁，更是给木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不过格鲁边上那个板着脸，好像谁欠了他一百座魔发石矿的那个战士，木茜倒是对他非常陌生，第一次见到。
格鲁和维克多已经走了过来，他没空和精灵们多解释什么，只能匆匆道：“这些魔兽似乎是从南塔城那边跑回来的，避过这波就安全了。”
木茜匆匆点头照做了。
精灵们纷纷快速跃上巨木，木茜顺手把格鲁也拎上了树。
几乎在这支大部队上树的瞬间，那边的魔兽就像是一阵可怕的黑色旋风冲刺过来。
近距离和圣阶魔兽错身而过，木茜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甚至能够清晰看到，那只圣阶魔兽冰冷森寒的眸子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魔兽发现他们了！
木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脑子空白抽出那把天剑宗赠与的长剑，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魔兽扭头，竟然毫不犹豫就……
逃了？！

第260章 双月黄了！
魔兽们气势汹汹的来了。
和精灵们打了个照面。
又连滚带爬的跑了？
连滚带爬这个形容词真不过分, 因为精灵们的视力远胜过其他种族，哪怕此地现在光线暗到了极致，他们也能看到不远处的种种细节。
比如有一只魔兽在狂奔的时候因为地上湿滑速度太快, 四爪都打了滑溜, 四只爪子好像不熟似的, 各自错乱狂奔向不同的方向；还有只魔兽似乎在运用自己的力量在巨木丛林之中快速穿梭飞行，一头扎进了禁魔之雨的范围内后，一个倒栽葱掉到了荆棘丛中，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是疯狂往迷雾之森深处跑去……
魔兽群来得很快，离开得也很快。
还没等精灵们反应过来，这群原本能够轻松碾碎他们的魔兽就这样匆匆消失在眼前了，连兽影都没剩下半个。
精灵们是真看傻眼了。
“怎么回事？这些魔兽居然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跑了？难道是我们的隐匿能力又增加了？”
“不对，我刚刚上树慢了和魔兽打了个照面, 但是那家伙居然都只顾着跑，半点咬我一口的意思都没有！”
“那难道是前面还有更诱人的存在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我不信在魔兽的眼里还有比我们精灵族更美味的存在！”
“……又或许是后面有人在追杀它们？”
“清醒一点, 现在南塔城自身难保了，除非伊露恩陛下重生, 否则谁也不可能追着这么恐怖的一群魔兽杀。”
“……”
木茜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 因为她刚才也同那只圣阶魔兽打了个照面，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木茜确实从魔兽的眼中看到了惊慌与恐惧。
就好像, 它们真的是被某种可怕的力量驱赶着, 以至于落荒而逃。
那个年轻的精灵斥候几个纵跃跳到了一棵很高的树上，胆大包天的跟在魔兽群的尾巴上奔跑了一段路之后, 最后匆匆跑了回来, 气息错乱地喘息着，停在了木茜的跟前。
“陛下！”
他匆匆行了个致意礼, 对着木茜语速飞快地汇报起自己发现的结果。
“我刚刚跟在那群魔兽的后面，发现它们似乎是在逃跑，而且所有魔兽的目的地都是朝着迷雾之森的那道深渊，在回到深渊后它们就再也没有出来了，而且迷雾之森其他方向似乎也有魔兽逃回深渊之中。”
“并不是被什么猎物吸引了，后方也没有其他强者在追杀它们？”
“没错，就好像……”斥候的脸上露出些纠结的表情，他思考着合适的形容，最后茫然道：“就好像是我们这里出现了什么让它们很害怕的存在，让它们不敢再出来？”
木茜迷茫地环顾周围，确定自己这群人之中没有一个像是藏了什么实力，能够震慑所有魔兽的。
于是，她将视线落在了刚才赶来的格鲁和维克多的身上，不解道。
“对了格鲁，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格鲁简单的说了一下来支援人鱼一族的事情，对于出现在南塔城外的迷雾之森这件事则含糊的用来找一些朋友的说法带过了，眼看木茜眼底的迷惑越来越浓，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桩事。
“陛下，魔兽出现的异况不必太过担忧，刚才我们在迷雾之森中其实也碰到了不少魔兽，现在这些魔兽身上的暴戾杀戮气息已经减弱了许多，实力似乎也下降了许多，现在局势安全许多，你们不妨趁此机会赶回南塔城与其他族人会和。”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木茜眉头紧皱，依然不能理解这些魔兽怎么突然就怂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维克多突然开口了：“我们是从无尽之海的方向过来的，在我们离开无尽之海的时候，那片海好像在发出奇异的金光。”
维克多是被格鲁强行带离飞舟，目的是带着格鲁来联络隐匿在南塔城的那些被改造者的，而格鲁的方式也很简单粗暴——
继药檀之后，维克多又品尝到了来自天剑城中心医院院长灌下的毒药剂，且格鲁还平静告知，这个药剂的解药被他放在天剑城了，如果维克多不能带着格鲁活着回到天剑城，那么就等死吧。
维克多真的很恨。
白净和善的药檀，虚弱寡言的格鲁，看起来白嫩稚气的小白龙，还有当初骗着自己踏入天剑城的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小姑娘剑修……
你们这些看起来最无害的家伙心最黑！比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黎离还可怕！
维克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来了。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无尽之海，踏上了陆地之时，却看到身后的无尽之海泛起了一阵又一阵让人惊艳的金色光芒。
维克多一边低声说着这一路的见闻，一边在脑海中默默回忆起那震撼的一幕……
无尽之海被点亮了。
当时分明还是夜晚，但是无尽之海却好像映照着盛夏时节最耀眼的金色朝阳，生生的把夜空也给点亮。
更让维克多觉得震惊的，还是头顶的双月。
原本清冷朦胧的银白色月光，竟然也好像被这片金色海洋映照出了金色光芒，在这片光芒的笼罩下，维克多与格鲁的这一路前进得顺利出奇，路上数次遇到强大的魔兽都没有搭理他们，而是一股脑往迷雾之森深处钻。
按照道理，维克多和格鲁是要避开这些魔兽行动的，但是维克多的那些部下就隐藏在迷雾之森深处，所以他们不得不进入迷雾之森，碰巧遇到了木茜他们……
听完这些话后，木茜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不过迷雾之森之中平时就被迷雾笼罩着，那些巨木枝叶繁茂到遮天蔽日，外加自从有深渊出现后，这里的视野更加糟糕，根本看不到月光，自然也察觉不到双月的变化。
木茜微微眯眼，抬手拿过身边那个精灵弓箭手的弓，沉声道：“借我用用。”
话说完的瞬间，木茜已经将手中的弓拉成了满月，浅绿色的眸子一闭，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松——
“咻！”
魔法凝成的箭矢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众人头顶射去，强势刺穿顶端的那些繁密枝叶，转瞬间就已经把这棵巨木的树冠全部击碎！
巨木的树枝和树叶的碎屑纷纷扬扬落下，木茜抬手挡住半遮着眼睛。
在指缝的空隙间，她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唯美一幕。
高悬在天幕东西两侧的双月并不圆满，一上弦月，一下弦月，本该是黯淡的月光，在清冷的月色中却好似映射着无数细碎烂漫的星辰碎片，金色的光辉粼粼闪烁其间，像是朝阳，又像是晚霞，透过木茜贯穿的那道空洞，变成一道流光溢彩的光柱，遍洒在所有人的身上。
那一刻，长时间待在迷雾之森中，受深渊的气息影响产生的压抑情绪也好像被清空了。
木茜深吸了一口气，从小就跟随伊露恩女王接受大陆最高教育的她，眼界和意识都强的不像话，自然明白双月的改变代表着什么。
魔兽们似乎非常畏惧这些金色月光，而且那些迷雾似乎都被月光净化了！
如果双月从今以后都是这样……那么从遥远的远古时期就肆虐在大陆上的魔兽之难，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想到这里，木茜的皮肤上甚至都激动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格鲁，迫不及待追问起来。
“其他地方呢？是只有南塔城的双月之光发生了变化，还是这个大陆只要能看到双月的每个角落都发生变化了？！”
还没等到格鲁的回答，木茜就已经飞快取出了魔法传讯卷轴。
她第一个传讯给了东塔城。
毕竟还是年轻人，所以木茜没有直接传讯给身为长辈的西普那，而是在片刻的犹豫后，选择传讯给西普那的弟子，在天剑城中曾经一起吃过烧烤喝过酒的那个矮子剑士。
“怎么了木茜？！你居然会主动给我传讯？！”
那边的赛尔也非常惊讶，一边喘着气追逐着魔兽，一边忍不住纳闷，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位年轻的女王陛下看中了自己的潜力，准备把自己挖到南塔城当长老了？
“……”木茜沉默了片刻，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记矮子剑士的名字了。
但是她很快跳过这个问题，直接问道：“你们东塔城的双月发生变化没有？”
“什么双月？我现在正在魔兽山脉追杀魔兽呢，真奇怪，这些家伙平时看到我恨不得把我一口吞了，今天居然看到我就逃了，果然是感受到我身上强大的战意了吗？”
木茜又被整沉默了，换在以前高低能给赛尔一点面子，但是现在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于是飞快打断了赛尔的话。
“你抬头看！”
“什么抬头看……卧槽！双月怎么变黄了！”
好，确定了，东塔城的双月也变了！
木茜飞快断开和赛尔的魔法烙印链接，换了下一个。
“伊莉丝！你们北塔城的双月……”
那边很快传来回答：“双月突然发生变化了，魔兽似乎也产生了异动，我怀疑二者之间有联系。”
再是西塔城！
“希泽，西塔城那边的状况怎么样了？”
“西塔城周边的魔兽正在撤退，迷雾消散了。”
放下魔法传讯卷轴后，木茜的精神都有点恍惚，也有点难以置信。
让整个魔法世界困扰了千万年岁月的魔兽和深渊之灾难……
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第261章 万一真能回来呢？
迷雾之森。
木茜站在树枝上, 她身后的数十名精灵族人们保持着与她相同的姿势，他们仰着头，像是朝圣般的仰望着那束穿破迷雾之森重重屏障落下来的月光。
在南塔城的重重巨木之下, 在东塔城的辽阔平原之上, 在西塔城的巍峨高原之巅, 在北塔城的冰雪之间，在天剑城的楼阁，无尽之海的礁石……
在大陆的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道被点燃于万年前，藏匿于深海底，穿梭万年岁月，终于成功点亮整座大陆的月光。
直到放下传讯卷轴，木茜的精神都还有些恍惚。
她忍不住看向格鲁和维克多，从这两人较为平静的神情中，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格鲁, 你们是不是知道双月之变是怎么回事？它到底能够持续多久？那些魔兽还会再回来吗？”木茜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格鲁。
格鲁拢了拢身上的灰色旧法袍没有正面回答，他笑了笑：“我并不是这次计划的参与者和实施者, 所以具体的原因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没猜错的话, 眼下计划已经成功, 很快黎离大人就会上南塔城拜访诸位，您也会知道您想知道的一切了。”
“竟然和黎离有关？！”木茜一听黎离的名字, 眼底的光芒又不由得亮上几分, 她立刻停下追问的话头，了然道：“我知道了, 既然是黎离带头做的, 那么想来不会有问题了。”
她又看向格鲁和维克多，询问道：“既然这里的魔兽暂时消失了, 你们需要我们帮忙寻找你们的朋友吗？”
精灵族的其他人也点头，表示他们对迷雾之森更加熟悉，愿意帮忙找人。
木茜隐约有些担忧，虽然那些魔兽因为双月之变都逃回了深渊之中，但是魔兽的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很难保证迷雾之森中不会出现其他强大的魔兽，也不知道格鲁他们的朋友怎么会在这里。
“不，诸位安心回到南塔城就好。”格鲁温和谢绝了精灵们的好意，他对着众精灵致意道：“我们的任务很紧迫，就先不打扰诸位了，希望不久之后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语罢，格鲁看了一眼维克多。
维克多表情僵硬，冷着脸跳下了巨木，冷冰冰道：“走吧。”
格鲁最后对着精灵们歉意一笑，握紧魔杖紧跟在维克多的身后，脚步一高一低，最后清瘦的身影消失在了迷雾之森的阴影之中。
木茜目送着格鲁和维克多的离去，不知为何，回想着格鲁离去时面上的笑容，她心中总有微妙的不安。
只是眼下并不是深思格鲁他们意图的好时间，也不知道南塔城的情况如何了，生命之树的能量消耗大半，精灵们已经面临了灭族的危险，身为女王，木茜必须尽快回到南塔城主持大局。
初上任的女王收回视线，抬高声音对着族人道：“我们走，回家！”
……
森冷的迷雾之森中，时不时就有一群状若癫狂的魔兽从巨木丛林中飞快冲出来，又朝着深渊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格鲁和维克多同样快速穿梭在丛林之中。
和魔兽们眼中的珍馐——精灵们比起来，他们两个人都曾经接受过改造，身上的气息也被魔兽的气息掩盖了，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现在在那些魔兽的眼中和同类无异，深渊的迷雾对他们的影响也等同于无。
在又一波魔兽从跟前跑过之后，格鲁看向维克多高大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所以，你确定你的那些部下都还在迷雾之森等着你吗？”
维克多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魔法师，眼底的轻视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变成了坚定。
“那当然，我的追随者们可不是什么见风使舵的家伙，我们都有共同的理想和抱负，终有一日能够重建这个糟糕的世界的秩序。”
格鲁不置可否，没有对维克多的抱负做太多评价，只是非常平静发出询问。
“里面有像海底禁牢的那些家伙一样的人吗？”
维克多愣了一下，他知道格鲁的意思，和光明教会的人一样，亡灵法师之中也分为很多不同的人，有诸如像格鲁那样被迫改造的人，也有像他这样把被改造视为反抗魔兽手段的人，亦有单纯的……热衷将他人性命视作玩物的存在。
他皱眉，正想说自己的追随者可都是经过挑选的，都是和他以及撒斯姆一样拥有远大理想的人时，格鲁却又若无其事低了头，声音很低沉，但是在这片寂静的林地中却足够清晰了。
“无所谓，是什么样的人也无所谓了，反正能完成这次的任务就好了。”
格鲁与维克多错身而过，观察了一下魔兽逃跑的路线，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然而维克多却不由得眉头紧皱快步跟上去，按住格鲁的肩膀。
“就算我是你们天剑城的俘虏，你也总该告诉我，所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吧？”
格鲁看了一眼深渊的方向，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出奇的回了一句话。
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语气淡定得仿佛“明天早上不喝牛奶喝果汁”一样平淡无奇，然而维克多在脑中反复过了三四遍后，才算理解格鲁话里的意思。
他的脸变得刷白，甚至比当初被黎离用剑架在脖子上还要惨淡，眼中除了惊恐之外，还带上了分外的愤怒。
维克多松开格鲁的肩膀，大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格鲁细瘦的脖颈，粗壮的胳膊上绷出可怕的肌肉，猛地将格鲁举起，狠狠把后者抵在了最近的那棵巨木树干上。
“哗啦啦——”
过于凶狠的力道让巨木都震颤了一下，树叶掉下一蓬，乱糟糟砸落在两人的肩上。
格鲁皱了皱眉，被扣住脖子带来的窒息感让他根本无法开口，然而饶是这样，他的表情依然平静，那双带着浅浅悲色的眼眸低低垂着，好像没有任何恐惧。
他越是这样，维克多就越是愤怒。
五指越来越用力，格鲁的脸上已经带上了窒息的紫红色，维克多的手颤抖着，咬牙切齿的冲着格鲁低吼。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在让我们去送死！你要发疯你自己去，凭什么想要带上我们一起去那种鬼地方！！”
格鲁的脸部肌肉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了，然而他的眼神却依然还是那样平静，又……让人讨厌。
维克多猛地松手将格鲁丢开。
后者被砸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等到新鲜空气重新进入肺中，脸上的青紫色也终于淡去时，格鲁才重重咳嗽了两声，而后冷静抬头看向维克多。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维克多，你没得选。”
格鲁半点不顾维克多表情的难看，继续冷静道：“你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也没用，我说了，只有带着我回到天剑城，你才能平安得到解药。还有，你的那些追随者，嗯……尤其是当初追随你从狮鹫骑士军团一直到亡灵法师组织中的那几个人，现在也都在天剑城里，你如果不想让你的所有部下都被无双军团剿灭的话，最好照我说的做。”
“你居然用他们威胁我！”维克多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双目通红憎恶地看着格鲁：“你难道觉得自己这样的行径不恶毒吗！”
格鲁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
“或许你忘了一件事，我也好，天剑城也罢……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代表正义的那一方。”
格鲁说着说着，忽然轻轻扯着嘴角笑了笑，坦然道：“司空城主曾经说过，面对生死的时候，讲所谓的高尚和道德都是蠢货，正如快饿死游民无权谈论珍馐美食，我们都快完了，还讲什么手段光彩？而且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在做的是拯救这个世界吗？现在能够当伟大救世主的机会来了，你又在犹豫什么？”
维克多的身体都在颤抖，看着格鲁的眼神中迸发着强烈的杀意，但是他牙关都快咬烂了，却无法动手。
不止是自己的命。
现在被威胁的，还有他的同伴们，从光明教会叛逃时，就毫无怨言跟随自己的同伴们的性命！
“你们凭什么……”
维克多的肩膀剧烈颤抖着，他猛地抬头，双目已经带上了通红的血丝和痛苦之意。
“当初教会不给我们机会，逼着我们堕落，让我们从人见人敬的光明骑士变成了人见人憎的怪物！”
“现在你们又要逼着我们伟大是吗！”
“你们凭什么替我们的命运做抉择！现在他们想做懦夫不可以吗！”
眼看着维克多似乎非常不甘心，格鲁拍了拍自己的灰袍子站起来，很珍视的把袍子领口别着的那枚老旧徽章挪正。
然后他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跪坐在自己跟前愤怒得像是一只野兽的维克多，眼底没有同情和自责，只有毫无波澜。
“你问得很好，凭什么替你们的命运做抉择？那么，你自以为伟大正确，替他人的命运做抉择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问过当年的自己呢？”
“……”
维克多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一刻，他眼前晃过了无数画面。
当时的他居高临下站在那些不愿被改造的人的面前，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们，自己将会把他们变成最强大的存在，将会带领他们走上一条最快捷的变强道路。
那些人有反抗吗？有求饶吗？有痛哭流涕吗？
当然有。
可是维克多只是抬起手，然后毫不犹豫挥下自己手中的刀刃。
因为他确定，自己这是在保护这些弱者，这是在赐予他们变强的手段，这是改变他们命运的契机。
而如今。
时隔多年之后，维克多挥出的那把刀刃，终于穿过漫长的时间，精准而痛苦地击中他自己的心脏。
沉默了许久之后，维克多缓缓站起来了。
他眼中已经没有了光，声音竟然比格鲁还要嘶哑。
“活着回来的概率有多大？”
“从未有过先例，所以无法计算概率，非要说的话，那只能说五五开吧，也许能活着回到天剑城，也许再也回不来了。”格鲁淡然给出最糟糕的答案。
维克多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所以只是自嘲般的嗤笑了一声。
他摇头：“你们天剑城的人真的疯了，我都只是想要保全这个世界的文明，而你们想要的却是把整个神国掀翻……”
格鲁摇摇头，纠正道：“不，不止是我们天剑城想要这样做，是整个魔法世界，都已经开始准备这场鱼死网破的战争了。”
维克多低头沉默了许久，最后转过身，朝着深渊的方向大步迈进。
“走吧，去当该死的炮灰，去那个该死的世界探路吧。”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而后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仿佛呢喃。
“万一真能回来呢？”

第262章 再见，艾莎尼亚
飞舟上。
药檀和艾瑞尔并肩立在飞舟顶端,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激战过后的强烈疲色，一向收拾得干净整洁的药檀的袍角也沾染了许多魔兽的血渍。
艾瑞尔紧了紧手上的铁护腕，目光冷厉的盯着那片蔚蓝中透着金色光泽的海面看, 和刚来到人鱼海峡时几乎被魔兽全部占领的大海全然不同, 现在这里的海面平静得出奇, 甚至连风浪都没掀起半点了。
然而艾瑞尔和药檀却半点也不觉得安心。
“距离黎离他们潜入海底过了过长时间了？”
“七日整。”药檀简短给了答案，竟是难得的寡言起来。
“这么久了还没上来，海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都无法传讯，三天前那么多魔兽大量出现，竟然也不攻击我们，反而密密麻麻潜入海底，也不知道现在黎离他们到底怎么样了。”艾瑞尔紧咬牙关，眼中已有了决意：“药檀, 明日若还没有黎离他们的消息，那你——”
“我现在就去海底, 你和科林斯他们在飞舟上守着。”
“哪有医修去危险的地方犯险的？黎离要是知道我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一定要生气的！”
“生气也不管了。”一惯温和好说话的药檀没有看艾瑞尔一眼, 定定看着海面, 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怕水，而且我是救人的医修, 我要把她带回来。”
“你居然不怕……”
艾瑞尔说了一半的话语突然打住, 他和药檀几乎同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海平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两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海面上, 而后飞快朝着飞舟靠了过来。
“黎离回来了！”艾瑞尔欣喜不已。
这话刚落下，飞舟尾部守着的另外两道身影也同时狂奔而来。
科林斯似乎受了伤, 脸色都有些苍白，但是嘴里却大声喊着：“我姐呢？我姐回来了吗！”
比他跑得更快的是人鱼族的大长老柯莱托，同样匆匆忙忙不顾形象：“陛下呢？艾莎尼亚陛下总算回来了吗？”
科林斯眯着小眼睛看得仔细，语气突然兴奋：“没死！柯莱托老师，我姐还没死！女王陛下也还活着！”
柯莱托还不适应天剑宗这种报平安的方式，抬起魔杖就给了科林斯一下子：“你小子嘴里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没死，还活着？！真晦气啊！”
黎离和艾莎尼亚等人刚刚穿过飞舟的结界落到甲板上，就被众人给围住了。
“姐你没事吧！”
“陛下您的面色怎么如此苍白？要来一杯海藻茶吗？”
“黎离你还好吗？”
“……”
艾莎尼亚自然是忙着和柯莱托长老等人解释，黎离则同科林斯和药檀他们回到了休息室中，同样刚赶回飞舟的西壬和黄默音也匆匆赶了过来。
眼看人到齐了，黎离也没有卖关子的打算，言简意赅的将海底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同伴们。
不出所料，她收获了几双差点瞪得掉下来的眼珠子。
“嘶……魔法大陆的这些先祖们竟然这么能忍，花费一万年的时间来谋划这么大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真的成功了。”
众人的神情都有点恍惚，即使是黎离也有些心绪浮动，很难相信，他们与万年前的前辈携手进行了一场完美的战斗，且这场史上最漫长的战斗的每一环都惊险万分。
从第五塔城之中的无数次意外发生，神使的提前苏醒，新神使带着破坏第五塔城魔法阵的神器出现，人鱼海峡中意外出现的深渊，人鱼女王都不知道如何破解的魔法阵……
这无数次意外，但凡出现一丝差错，那么万年的谋划都会成为海底的一堆泡沫，整个魔法世界也真会被深渊同化。
从短暂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后，药檀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
他皱眉询问道：“可是黎离，阵法大师和小白龙怎么没有回来？”
科林斯他们也连连点头，他们刚开始没看到小白龙和大师就已经很担忧了，不过黎离也没表现出伤心的情绪，就说明那俩没死。
天剑宗原则：只要没死，那就等于没事！
黎离冷静开口：“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神器被投进了那口起源之井中，但是这件东西太重要了，需要有人守在那里，以防被神国的人或是深渊中其他强大存在破坏。”
“啊？”
科林斯震惊了，失声道：“可是小白龙虽然有最强巨龙的灵魂碎片，但它现在也就只是一头和狮鹫差不多大的幼崽啊！还有大师……他的战斗力估计也就只打得过咕咕□□！让他们负责镇守神器，真的没问题吗！”
这么重要的任务，肯定需要极强大的战力去完成才行，但是最强战力黎离无法长期在海底生活，而且她还得和神国的人正面战斗，显然不是最适合的人选。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是阵法大师和小白龙吧？
“当然有问题，所以他们只是暂时守在那里。”
黎离顿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低声道：“艾莎尼亚女王这次回来是为了和族人们道别，完成最后的嘱托之后，她就将要重返海底，守候在那口井旁了。”
“……”
众少年都沉默下来，他们从黎离口中也听说了艾莎尼亚的女儿死在了起源之井附近，对于艾莎尼亚而言，那里绝对是一个伤心地。
“那……女王陛下需要在那里守多久呢？”药檀低声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黎离的目光黯下去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多久。”
黎离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窗户，落在甲板上那道优雅高贵的背影上。
“她要在海底等待着魔法世界中所有深渊都被填平，最后一只魔兽被诛杀，最后一丝深渊迷雾散去，神国再也无法威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才能离开那口古井。”
……
海风吹拂着艾莎尼亚微卷的长发，她带着恬静的笑容对着柯莱托做着最后的叮嘱。
“……虽然无尽之海算得上是整个大陆最安全的地方了，但是除了留下来重建海底城的族人之外，我还是希望你能带着其他人去天剑城或是其他塔城。
人鱼一族享受安逸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我们丢掉了很多东西，甚至没有了变强的欲望，这是致命的威胁，我们需要开阔自己的眼界，去看看其他种族是如何战斗的，与他们并肩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战斗，这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事。”
柯莱托苍老的脸上已经带上了无法磨灭的浓烈悲恸之意。
“陛下，我可以去海底守护……”
“柯莱托长老，虽然你很强大，但是别忘了，我才是人鱼一族最出色的守护魔法师啊。”艾莎尼亚弯了弯眉眼，笑容绝美，“而且你不是新收了一个学生吗？乔南在天剑城中受了别人的教导，你也得好好教好人家的孩子才对。”
柯莱托还想说什么，但是艾莎尼亚已经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制止了他想说的话。
她的手中拿出了半截珊瑚魔杖，艾莎尼亚带着悲伤和骄傲看着它，最后将其递给了柯莱托。
同时交付的，还有人鱼一族的王冠。
“这两件东西就由你交给乔南了，他虽然天赋绝佳，但终究还是太年轻太无知了，这样的时代是没有时间给他慢慢成长的，把他姐姐的魔杖和故事全部给予他，希望他能够成为合格的王。”
说到这里，艾莎尼亚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从温和也变得坚定了许多。
“如果他办不到，这顶王冠，就由柯莱托长老你来戴吧。”
“陛下！”柯莱托长老被艾莎尼亚的话吓得大惊失色，“我可不是王族的人啊！”
“不用犹豫，错误的决策者只会加速种族的灭亡，在存亡之际，与其固守所谓的王族血统，不如来一场彻底的换血。”
艾莎尼亚的声音非常温柔动听，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堪称铁血。
即便是强大如柯莱托，此时都被艾莎尼亚的话震慑住了。
艾莎尼亚却只是对他笑了笑，而后低声道：“你先去安抚族人吧，我还有话和黎离说。”
柯莱托愣了一下，回过头去，果然在甲板角落看到了沉默不语的黎离。
他低头向艾莎尼亚郑重地行了礼，深深叹息后，终于还是离去了。
黎离走到了艾莎尼亚的身边。
看到黎离出现，艾莎尼亚的嘴唇动了动，眉眼弯弯先低声说了句“谢谢”。
“海底的时候多谢你救了我，还拿回了那孩子的魔杖和遗体。”
黎离抿了抿唇，摇摇头低声回“不用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莎尼亚却看出了黎离内心的自责，于是温和安慰着黎离。
“我确实是最适合守护在海底的那个人，我是人鱼一族，本就生于海底长于海底，还主修的守护魔法，能够更好保护起源之井和里面的光明神器，没人比我更适合在海中长留。”
“而且……”
艾莎尼亚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落，“说起来，我并不算是合格的母亲。”
艾莎尼亚目光略恍惚的看向那片大海，像是在和黎离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女王，我必须选择保护更多的族人，而非我的孩子。”
她笑了笑，温柔道：“能够陪在自己孩子的长眠之地，对我而言又何曾不是一种恩赐呢？”
“所以不用为我难过，黎离。”艾莎尼亚抬起手，迎着凛冽的海风，帮黎离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拂到耳后，蓝紫色的眼眸静谧美好得像是此时的无尽之海：“人鱼的寿命很长的，我会等到你来接我出来的那一天，对吧？”
黎离紧紧抿着唇，像是做出了某个郑重的誓言，重重点头。
“等我。”
而后，在艾莎尼亚开口之前，黎离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
“我会保护好乔南。”
艾莎尼亚感激一笑，又看了一眼湛蓝的天和泛着粼粼金光的海面，此刻正值黎明，朝曦渐明。
她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在风中留下最后一句话。
“无尽之海的日出，真是一千万次也看不够啊。”
而后，那道蓝紫色的身影在灿烂的曦光中闪耀着如梦似幻的鳞光，迎着飒飒的海风，化作一条优雅的人鱼沉入海底。
海面上只浮出了些许泡沫。

第263章 进入深渊！
在晨曦将海上若有似无的雾气驱散, 海风中的凛冽寒意也被越来越强烈的阳光驱散之时，重新启程的东塔飞舟也朝着南塔城缓缓落下。
南塔城熟悉的藤曼城墙已经出现了不少破碎的断裂痕迹，城内的街道和树屋也处处可见被魔兽破坏的痕迹, 显然, 先前有魔兽冲破了南塔城的防线攻入城中了。
此时边上站立着的树人在缓缓弯腰帮着搬运沉重的木头和巨石块, 精灵们则是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努力挥动着魔杖，用魔法修复着城墙，或许是先前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惨痛遭遇，又或许是因为魔兽潮已经退去，城中的精灵们的状态远比上次来得镇定，修墙的手法也熟练了许多。
黎离他们要来南塔城的消息先一步传讯给了木茜和费鲁曼长老，所以几乎在飞舟落下之后，早早等待在城外的精灵们就将黎离他们带到了绿色尖塔中。
绿色尖塔宽阔的长阶回廊上还悬挂着当年塔城大赛时的魔法图像。
药檀和科林斯他们一边往楼上走, 一边忍不住看着那些魔法影像低声议论。
“哎你看，库查兹原来当时还冲着你哥翻了个白眼呢。”
“欸嘿来看看这里, 我们的合影欸！西壬那小子那会儿好像还没这么黑呢，还有当时艾瑞尔的头发多茂密, 一点儿也不秃不绿！”
“闭嘴！你怎么不说自己现在比当时还胖了一圈？”
“你七十多岁的大叔怎么懂我们十多岁的小孩子？我这是长身体呢？没发现我又长高了不少吗？”
“没发现, 之前比我矮一个头，现在还是比我矮一个头。”
“……”
几人一路上尽在乱糟糟的互相揭短吐槽, 不过在走到木茜和费鲁曼所在的绿色尖塔会客厅门口时, 几人同时默契闭嘴，互相对视一眼后开始默契整理起衣衫发型, 甚至连表情都调整了一番。
“注意保持我们天剑宗的形象！”
“小声点！”
“做好你的表情管理！”
终于, 一群淡泊宁静自带出尘气质的年轻人，脊背挺得笔直, 迈着稳重的步伐，信步踏入了会客厅。
走在最后面出神差点撞上门的黎离表情古怪地瞥了他们一眼。
“……”
挺好的，居然全都记得大师兄的叮嘱。
木茜和费鲁曼已经等在会客厅中了，看到黎离等人进来，费鲁曼正打算轻咳一声提醒木茜注意保持精灵女王的形象，后者已经利落起身，大步走到了众人面前，打断了他们准备行礼的动作。
“都这么熟了不用搞这套。”
木茜匆匆说完这句话后，便径直走到了黎离面前，双眼放光看着她：“黎离，所以那些魔兽全部都逃回深渊，真的是你做的？”
黎离愣了一下，却没有承认，而是摇摇头：“并不算是我做的，我只是一个参与者而已，我来南塔城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些事的，不过说来话长——”
她看了一眼药檀，摆烂的态度非常明显。
后者扶额无奈一笑，都不用黎离多说就自觉上前一步，开启自己的嘴替工作。
“所以就由我来为大家说吧，这件事其实还得追溯到万年前……”
“……”
药檀将所有事情道明之后，不止是年轻的木茜，就连见惯了大场面，且对神国真相也有了不少了解的费鲁曼长老的神情都有点恍惚，显然是被如此重大的消息给震慑住了。
木茜深吸了一口气，喃喃的声音中不由自主带上了郑重的敬意：“原来是这样，我从生命之树的传承中依稀知晓第五塔城确实存在过，但是却不知道他们为了魔法世界竟然做出了如此惨烈的牺牲，还有艾莎尼亚陛下……”
她的嗓音有些低沉，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懊恼和愧疚之意。
“我们也曾经收到了人鱼族的求援消息，但是当时南塔城也被魔兽围攻了，我们确实无法帮上他们。”
费鲁曼沉默着，朝着无尽之海的方向深深躬身低头致意。
木茜抿了抿唇看向黎离，认真道：“黎离，有什么用得到我们精灵族的地方吗？”
她顿了一下，想起黎离说到人鱼族好像准备要跟随黎离他们一起迁徙到天剑城去，在短暂的沉思之后，目光逐渐变得坚毅起来，字句清晰道：“如果天剑城是要准备和神国正面迎战的话，我们精灵族不会怯战，反正城也破了，不如趁此机会连夜出发前往天剑城，和神国拼个鱼死网破！”
费鲁曼大惊失色：“等等，陛下你冷静点！虽然我们精灵族是会配合其他几座城一起战斗不错，但是今晚就走会不会太急了？我们的生命之树还没有恢复过来……”
“无所谓，反正最后输了都是死，生命之树沉睡几百年都无所谓，您真的放心不下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挖出来搬到天剑城去！”
说着，木茜已然举起了轻甲边上别着的长剑，狠狠插在了一旁的木制圆桌上！
“和他们拼了！”
“嘶……”
费鲁曼的眼前一阵眩晕，伊露恩陛下啊，您知道您当初培养出来的完美继承人，自从去天剑宗学习一趟归来后，现在已经变成一个莽夫了吗？！
黎离也看得一愣一愣的了。
怎么回事？
没记错的话，精灵一族虽然没有人鱼一族那么散漫，但是也觉得是最不好战最不强势的种族之一啊！怎么木茜当上女王以后这么强势了？
眼看着费鲁曼长老的老脸都快愁烂了，黎离连忙阻止准备去拼命的木茜：“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木茜果然乖巧把剑收起来了。
黎离松了口气，正色道：“我们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魔兽和深渊都无法作为限制威胁我们的条件了，此事神国一定会知晓。所以祂们极有可能会再次对魔法世界出手，且这一次可能就不是一两个神使了……”
听到这里，木茜和费鲁曼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我们很可能也会遇到和第五塔城一样的大麻烦？”
“往更坏的地步想，麻烦很可能会更大。”黎离皱眉，冷静道：“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及随时死战的打算，我们也的确需要南塔城能够和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做好援护的准备。”
木茜和费鲁曼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太多，而是重重点头。
“嗯！”
将所有事告知木茜和费鲁曼后，黎离对他们点点头，突然问起另一件事：“对了，我的朋友格鲁也来了南塔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他？”
听黎离提起格鲁，木茜却突然想到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肃然起来：“对，我也打算和你说说格鲁的事情。”
木茜将自己一行人在迷雾之森中遇到格鲁和维克多的事情尽数道出，一切听起来都正常，黎离也不觉得有古怪的地方，然而很快，木茜话锋一转。
“在归途的时候，我们的斥候发现了一群亡灵……不，应该称之为被改造者，我们无法判断他们是敌是友，所以准备让速度最快的斥候去追上格鲁他们，让他们来确定这是不是他们要找到的那些朋友。”
“但是我们的斥候还没来得及和格鲁他们联络，就发现那群人已经和他们两人碰头了，而且双方并没有交战，看样子，那群人是收到了格鲁或是维克多留下的信号赶过去汇合的，我们的斥候当时是准备离开的，但是，她却看到……”
木茜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格鲁他们，和那些混乱逃亡的魔兽一起，全部进入了深渊之中。”
“什么？！”
黎离几人的表情全部都出现了失控。
药檀震惊道：“深渊之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而且那里面的迷雾远非深渊之上可比，即便是被改造过，也不一定能抗住深渊迷雾的侵蚀，他们这到底想做什么！”
艾瑞尔眉头紧锁，低语猜测：“或许他们是想趁着魔兽发生混乱，下去歼灭更多魔兽？还是说想要夺取什么厉害的魔兽的能力改造自己？”
木茜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们在收到斥候传来的消息后也很震惊，所以我当时带着一小部分人折返想要营救格鲁他们，然而我在下方足足等待了两天两夜，也没有等到他们的归来，我用魔法藤曼探入深渊之中，也找不到他们的行踪，他们应当真的跟着魔兽一起，进入到深渊世界中了。”
费鲁曼也抬起头，满是好奇地看向黎离，虚心请教道：“黎离大人，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进入深渊，请问这也是天剑城计划的一环吗？”
“……”
黎离此刻的思绪却是一片混乱。
维克多的人品确实不能保证，只能说这人曾经救过很多人，却也伤害过很多人，黎离无法评判他。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格鲁没有背叛天剑城，后者有太多背叛天剑城和人类的机会，但是没有例外，他和他已经牺牲的队友们一样，每一次都坚定选择站在了阳光之下，从未真正堕入黑暗。
而且格鲁的能力非常顶尖。
一个孱弱的魔法师能够凭一己之力潜伏在那群丧心病狂的亡灵法师之中，保全下无数精灵；以及后来将无双军团和天剑城中心医院同时管理得井井有条……格鲁的勇气不输剑修，智慧更是甩出绝大部分剑修八百里。
这样的格鲁，是绝对不会贸然做什么事情的，除非这件事是和当初潜伏在亡灵法师之中一样，早有预谋。
但若是早有预谋的话……
至少，身为天剑城城主的司空烬，是应该知晓格鲁的计划的。
大师兄？
从黎离离开第五塔城之后，给大师兄传出去的所有讯息，后者都没有回复，黄默音的解释是司空烬前阵子实力有所恢复，正在闭关，黎离便没有多想。
黎离的眸子忽然睁大，她猛地转过身，定定看向了低着头一直没说话的黄默音。
她那总是淡漠冷静的声音中，带上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黄默音！你跟我说实话，大师兄真的是在闭关？”

第264章 那是师祖的剑
“黄默音！”
被点到名的黄默音低着头, 肩膀不自然的紧绷着，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双手僵硬紧紧攥成拳头, 半天没吭声。
黄默音的个头在整个天剑宗中都算得上是极高挑的, 身形矫健得连部分男修都自愧弗如, 而黎离个头并不算太高，平日里看着清瘦纤细，同黄默音对比更是显著差异。
然而此刻两人相对而立，黎离分明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凌厉到让黄默音抬不起头，她只是冷冷投来并不带杀意的视线，后者便觉得好似有数重大山朝自己压下来。
“我……”
素来能言善辩的黄默音此时却嗫嚅起来，很不情愿开口：“六师叔，是大师伯不许我说的。”
这句刚说完, 她就察觉到黎离的视线变得更加可怕了，在脑海里短暂的过了一遍, 确定天剑宗最可怕的存在似乎是六师叔而不是大师伯后，黄默音飞快改口。
“当然你知道的, 我一直和你玩得好, 那肯定只是表面上答应大师伯，实际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你的！”
黎离强压着内心的担忧, 冷冷道：“你最好是！”
“……”
黄默音沉默了一下, 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木茜和费鲁曼。
南塔城的两位掌权者非常有眼色，知道这是天剑城自家的事情, 于是费鲁曼微微躬身行礼：“几位这几日奔波辛苦了, 不如就现在这里休息一日吧，人鱼族的朋友们就交给我们来招待吧。”
木茜也担忧的看了黎离一眼, 在错身离开之前，压低声音在黎离身侧开口。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记得找我。”
黎离点点头，低声回了句“谢谢”。
木茜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黎离的手背，离去时很体贴的把会客厅的大门关闭了，不让其他人打扰里面的谈话。
会客厅内一片寂静，黎离和药檀几人的视线全部都落在了黄默音身上。
“好了，你可以说了。”
黄默音抿了抿唇，最后摆烂似的拉过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好吧我说。”
“刚才木茜不是说格鲁他们去了深渊就一直没出来吗？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我早就知道他的计划了——不，确切说，这是格鲁和大师伯还有希泽他们一起指定的计划。
其实一开始格鲁这边的计划是他来南塔城寻找那部分行踪不明的被改造者，用说服手段也好，强制手段也罢，让他们配合行动，只不过没想到你们会突然出现，还带上了维克多，这就让格鲁的计划提前了。”
黎离皱眉，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强烈。
她在和飞舟上的众人会和后，自然也知道了西塔城的惊变，知晓了阿伯纳教皇为了拯救西塔城和神使同归于尽了，也知道希泽现在继任成为了新一任光明教皇。
那么……能让初上任的光明教皇来一起商量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大计划？
“你继续说。”黎离压下心中的不安对黄默音道。
“我们当时失去了你们的消息，而且更麻烦的是，即便没有神使继续出手，魔法世界也因为深渊裂隙太多，已经处于不断破碎的状态，随时都会彻底被这些无处不在的深渊撕碎，最后带着这个世界的所有种族一起彻底湮灭。
更麻烦的是，我们对神国的反抗已经不再隐藏，所有塔城，包括曾经是神国忠实信徒聚集之地的西塔城，现在都已经不再信奉神国，祂们曾经实行的欺骗养猪手段再也无法生效，所以大师伯确定，神国会对这个世界实行直接的镇压手段，或是……直接毁灭。”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表情皆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没人觉得司空烬的设想太极端或是糟糕，他们都是亲历过第五塔城之难的人，知道神国对于无法掌控的反抗力量是什么样的态度。
“希泽似乎从阿伯纳教皇留下的一些记忆碎片中，知道了神使降临的规则。他说的好像是……”黄默音眉头紧锁，竭力回想着自己听到的原话，而后郑重复述出来。
“每个世界都拥有自己的规则和壁垒，强行闯入一个世界，不但会让那个世界出现空间裂缝，也就是我们说的深渊裂缝，似乎也会让祂们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即便是神国，也无法一次性派遣太多强大存在降临，希泽是这样说的。”
黄默音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略古怪，继续道：“然后大师伯也说，对于神国来说，我们的世界大概就像是一个羊圈，而我们就是里面那些不服管教发疯的羊，魔兽就是用来咬我们的狗，即便现在发现那些狗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了，祂们确实不可能派出所有人专程来宰羊，因为除了羊圈之外，祂们肯定还有猪圈，鸡圈，牛马圈需要盯着看官。”
“……”
黎离听到这里，也不由得嘴角微微一抽，不愧是大师兄，用的比喻总是如此质朴而精确。
“所以这和格鲁他们去深渊有什么关系？”
“关键就在羊圈了。”黄默音飞快道：“那些圈养我们的家伙们想要放狗进来咬羊，就一定要开门对不对？”
黄默音用灵力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的一角划开一道口子。
“假如这是魔法世界，这道口子是深渊。”
而后，她画了第二个圆圈。
“这是神国。”
她同样在第二个圆圈上画了口子。
“有没有可能……神国的那些家伙在物色看管羊圈的狗的时候，也曾经从神国打开过口子？”
黄默音抬手，用一道笔直的线将两个圆圈之间的裂口连在一起。
那一刻，不止是黎离和药檀，连剩下三个脑子并不算太聪明的家伙也瞬间看明白了。
“嘶……师父他的意思是，想以深渊为通道，进入深渊寻找通往神国的道路？！”
西壬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脑子仿佛响起了嗡嗡声，震得他头皮发麻。
如此疯狂而又冒险的决策，众人不由得怔怔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骇。
不愧是司空烬！
“是的。”
黄默音点头承认了，认真补充道：“无论是希泽还是其他人，魔法世界中从来没有人闯过神国，全部都是神使降临然后带着他们离开的，但是那是光明教廷留下来的神国传送阵，似乎可以帮助神国的人更简单来到魔法世界，为了防止神使短时间内大量降临，阿伯纳冕下生前似乎已经出手，用空间法则将其毁灭了。”
“这是对的。”药檀紧锁着眉头，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本子，飞快记录着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似乎在分析着局势。
“那道传送阵我们并不知道如何运用，而且即便知道了，传送到神国估计也会成为瓮中之鳖，非常危险，反倒是从深渊缝隙之中混入神国后方，更加安全隐蔽！”
黄默音连忙点头：“没错，大师伯当时也是这样说的。”
但是听了许久的艾瑞尔却依然一脸忧色，他敏锐地抬手点向第二个圆圈的缺口处。
“但是有一个问题很关键，我们并不能确定这条裂缝真的存在！”
科林斯也连连点头，用蓝色的魔法元素在两个圆圈之间直接凝出一条冰晶作示意，无比担忧道：“神国的家伙万一从未去过深渊，全部都是直接从神国降临到其他世界怎么办？”
“不会，你们知道的，大师伯虽然喜欢赌，但是他从来不会用别人的命去当赌注。”
黄默音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又伸出手指，在两个圆圈的旁边，画上了第三个圆圈。
“六师叔，你应该也意识得到吧，魔兽和我们修真界的魔修非常类似，深渊的环境也和当年你曾经杀过去的魔渊几乎相同？”
黎离缓缓点头。
她曾经将魔修们杀退到他们的老家魔渊之中，当时黎离已然杀红了眼睛，正魔大战的惨胜，同门前辈和同辈们几乎全部惨死，魔修们将整个修真界变成了人间炼狱，凡人们真正成了蝼蚁，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惨死在魔修手上。
在击退魔修后，黎离险些孤身杀入魔渊。
然而魔渊之中的环境非常恶劣，那里终日笼罩着浓密可怕的黑雾，正道修士在那里几乎寻不到半点灵力，根本无法同魔修作战，黎离是被司空烬强行下令折返天剑宗的。
现在想来，所谓魔渊……怕是早就已经被深渊侵蚀同化了。
而那些魔修，很可能是那些终日被深渊迷雾影响，失去了作为人的所有理智和良知，变成彻底杀戮野兽的魔道修士！至于为什么没有魔兽，很简单，这些魔修几乎成了新的魔兽，他们占领了这片领地，深渊之中全凭本能行事的其他魔兽，自然不敢不识相的来和这群有脑子的“新魔兽”抢地盘。
黎离的呼吸都有点艰难了。
她突然想起了亡灵法师们一开始的目标，不就是想要和魔兽共存吗？如果当初真的让他们成功了，修真界那些残忍无人性的魔修，就是他们的未来吧。
“魔渊的存在，就证明修真界其实也是被神国圈养的世界之一，这里，也有空间缝隙，也就是深渊。”
黄默音在第三个圆圈的边缘，划开第三个口子。
她看着那个裂口，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带上了无比的尊崇：“修真界有数位前辈曾经从这道裂口中踏入深渊，并且强行打开了数道通往神国的裂缝。而且那些裂缝的位置非常隐匿，至少神国现在还没有发现。”
黎离的双眼震惊睁大。
“可是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黄默音定定的看着黎离，声音中已然带上了哽咽。
“前不久，西塔城的深渊之中飞出了一柄剑，尤利西斯恰好在附近执行任务，他认出这柄剑似乎同我们天剑宗的剑相似，便托人送了过来。”
“六师叔……”
“那是师祖的剑。”

第265章 “反神国联盟作战部”
“你说什么？”
黎离的脑子仿佛被嗡的撞击了一下, 她怔怔看着黄默音，声音沙哑艰难得开不了口。
“你说的是……师父的剑？”
“没错，您知道的, 天剑宗的每一个剑修的本命剑, 都在宗门内留下了烙印, 若是剑修身死，而其手中本命剑尚未受损，那么本命剑就会飞回天剑宗，等待下一位有缘后辈出现。”
昔日，云真人是天剑宗乃至修真界最后一位成功飞升至上界的大能。
当时正道修士与魔道修士之间的大战正是僵持阶段，云真人欲飞升至上界寻回昔日飞升离去的前辈和道友们相助，然而他和其他人一样，自飞升之后便再无音讯。
修真界当时有人说云真人是怯战借飞升而逃了，也有人说云真人是听说上界与魔修的出现有关准备探明情况, 总之当时天剑宗受了不少风言风语。直到数年后魔修再次大肆进犯，天剑宗折断无数剑, 云真人的关门弟子黎离横空出世，从魔渊杀了个三进三出, 成了天剑宗又一柄杀戮利剑之后, 那些风言风语才算平息下去。
当时，不止是司空烬和其余同门们, 即便总是沉默不言的黎离, 在最初与魔修对战时，偶尔也会在行走在那看不到头的尸山血海中心中默念。
师父何日能回修真界？
师父何时能把答应的烤灵猪补上？
师父还不曾替我铸本命剑呢。
然而万万没想到, 师父的剑穿梭了三个世界, 历经了不知多么漫长的年岁，终于回到了天剑宗, 然而他自己却再也回不来了。
黄默音快速看了一眼黎离，知道后者现在迫切的心情，于是加快了语速匆匆道：“当时此物被送回天剑宗后，大师伯就在院中枯坐了整整一夜，次日便传讯让希泽来了天剑城，而后又召集了格鲁以及无双军团的各个小队队长。”
“次日，格鲁便随同我们来了南塔城，而无双军团化作十个小队，全部进入深渊，至于大师伯……”
黄默音低着头，声音变得沉重了许多，“他带着师祖的剑，也进了深渊。”
“砰！”
椅子被大力推开，众人慌忙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黎离已经大步朝着外面走去了。
药檀见状，紧抿着唇亦是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姐！你要去哪里？！”科林斯连忙快步追上两人。
黎离声音很平静，完全听不出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波动，然而她的手却已经抽出了枯荣剑。
“我去把大师兄带回来。”
黄默音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制止的举动，而是同科林斯他们几个一道，快速加入了跟随黎离的队伍。
“六师叔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听我说，你先别急啊！大师伯想过你或许回来之后会担心，所以特意在天剑宗内留下了玉简，说是你回去后就知道他为何会这样做了！”
“对了对了，我不是说了我跟你才是一伙的吗，所以还有一件事是我瞒着大师伯干的，他绝对不知道！”
黄默音脸上非但没有半点纠结，反而眉飞色舞，同黎离嘀咕道：“我就知道你要出手！所以当时大师伯离开的时候我偷偷在他身上留下了灵力烙印，外加对他用了从火焰拍卖场高价竞争来的一道追踪魔法卷轴，六师叔你带上我，我保证比狗还找得快！”
“……”
黎离深深看了一眼黄默音，又看看身后完全没有异议的其他几人，没有多言什么，而是领着这群同伴去找到了木茜。
“我们想用一下传送阵。”
南塔城和天剑城来往密切，所以先前已经搭建了通往两座城市的传送阵，虽然远距离传送阵本就麻烦，现在想要一次性传送大部队还办不到，但是想要传送这么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可以。”
木茜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她也没有多言追问黎离他们遇到了什么事情，而是快速道：“人鱼族的那些朋友我们会派出队伍护送他们回到天剑城的，你们放心先走一步就好。”
黎离不由动容。
“木茜，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还有你们天剑城，都帮了我和南塔城太多了，我也很希望能够出一份力。”
木茜笑了笑，带着黎离几人快步朝着传送阵的位置走去。
这会儿，传送阵附近还有不少精灵族的大魔导师们在忙碌着，正低声商议着该如何将传送阵拓宽的事项。
让黎离惊讶的是，先前返回飞舟跟着来了南塔城的阵法大师赫然混在其中，虽然他只是个中级魔法师，但这会儿居然被大魔导士们簇拥着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很显然是已经收服了这群大佬们。
阵法大师蹲在地上，拿着个木棍在空地上比划着。
“这个地方如果把魔法阵的线条改动一下，转而换成这样的方式连接起来，或许能够将魔法阵的覆盖范围扩大两倍不止。”
边上的几个大魔导师和魔导师们皆是目不转睛听着阵法大师的话，但是显然有些理解无能。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方式……这是天剑城或是东塔城最新研发的魔法阵流派吗？”
阵法大师头也不抬，沉声道：“不，这是来自第五塔城的古地精魔法阵。”
“啊？”
众人还想要追问点什么，但是木茜已经带着黎离他们过来了。
得知黎离要走，正在忙碌的阵法大师也懵了一下，连忙丢掉手中的小木棍追过来：“黎离大人！你们要去哪儿？怎么不带上我？”
黎离定定道：“大师，我们有急事需要先回天剑城，你和小白龙且先留在南塔城，想办法将传送阵完善。”
阵法大师却还是有点犹豫，“可是你们全部都走了，而且我对于传送阵的了解虽然有一点，但是也不多……”
他想起自己先前在第五塔城弄的传送阵，生生把大伙儿全部传到了无尽之海，原本自信满满的阵法大师现在也有点不敢把话说满了。
“大师，不久之后或许将会爆发恶战，你对于阵法的理解对于整个魔法世界都非常重要。”黎离的态度无比严肃，对阵法大师一字一句叮嘱：“只有你才能办到。”
那一刻，阵法大师觉得自己身上都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
阵法之神都这样说了！
自己还能够生出退意吗？！
阵法大师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点头：“黎离大人，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更不会辜负阵法之神的赐福！
传送阵启动的光芒已经笼罩在了黎离几人的身上，阵法大师看着那些逐渐模糊的身影，目光也变得越来越炽热。
他低头看着脚边浮动着耀眼魔法光芒的魔法阵，喃喃自语……
“万年前的第五塔城都能够弄出那么可怕的神级魔法阵，我现在还有了阵法之神的赐福，何愁不能在万年后弄出第二道神级魔法阵呢？”
……
黎离并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句鼓励，在阵法大师那里俨然变成了神明的赐福。
她此刻心绪难以平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在传送阵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消失的时候，黎离嗅到了无数道熟悉的气味。
小吃街上香甜的糖浆裹着酸涩糖葫芦的香气，茶香与酒水交杂的香气，烤串铺满辣椒酱和孜然的香味……
小院里探出的娇嫩小花，小桥下的睡莲，人行道旁高大的花树，草料与药材被晒干的清香……
还有远处矿工们的招呼声，孩童们的嬉闹声，商贩们的招呼声……
天剑城所特有的那种蓬勃强烈的生命力，就这样直接扑到了黎离的脸上。
在踏入天剑城之后，黎离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情绪也终于逐渐平缓下来。
大师兄绝对不是一个没脑子乱来的人，至少和自己相比，他不算是个正经的天剑宗剑修……他从来不作死。
所以大师兄会这么做，一定是有把握有谋算的。
虽然理智恢复了不少，但是黎离心中依然担忧着司空烬的状况，所以在离开传送阵后立刻唤出了枯荣剑，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飞快朝着天剑宗的方向疾掠而去。
后方的几人见状，也顾不上和城中的老朋友们打招呼了，连忙跟在黎离的身后赶了过去。
天剑宗脚下的小院落一如既往的宁静，院落门口悬着的竹制风铃随风摇曳，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黎离大步踏入其中。
然而在进入到院落之后，她的表情就猛地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极具修真界本土风格的小院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改造了一番，院子顶端居然加盖了一个屋顶不说，院落正中的空地现在也生生变成了一间大得出奇的会议室……
只见会议室的屋顶布置着一颗用于照明的硕大魔法石，会议室的正中间则摆放着一张巨型圆桌，每一个座椅都环绕着圆桌布置，不分主次。
圆桌的后方，则是悬挂着数面旗帜。
东塔城的白色尖塔旗帜，南塔城的绿色尖塔旗帜，北塔城的黑色尖塔，西塔城的金色尖塔……
以及，一面绣着一柄出鞘利剑的，天剑城旗帜。
在这些旗帜的后面，则是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方分别用修真界文字与魔法界文字书写了同样的内容——
“反神国联盟作战部”

第266章 我去前面探探路
原本风雅闲趣的小院落此刻变得恢宏大气, 且莫名彰显着一股肃然感，若不是会议厅后方那些房间的门还是保留了原样，门上挂着他们各自的信物, 黎离都要怀疑自己是走错路了。
什么叫“反神国联盟作战部”？
而且下面还有好几块更小的牌子, 上面写着更多离谱的东西。
“指挥部兼组织部兼后勤部兼……”
各种黎离从未见过的称谓一连串袭来, 让她看得懵了片刻
看到黎离走进来，坐在圆桌最外圈的那道身影站了起来，温和解释道。
“因为事发突然，司空城主紧急召集我们成立了这个作战指挥部兼……”年轻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在复述那一长串名头和直接跳过之间选择了后者，继续道：“所以临时借用了一下你们的住所，希望我们的出现没有打扰到各位。”
黎离微微皱眉，略错愕：“希泽？”
她听说希泽已经正式成为了西塔城的新任光明教皇，而且初上任便拥有几乎高到顶点的声望, 据说也有几个主教不满希泽的上位，然而那部分反对力量却被阿伯纳事先留下的一些手段解决了……
眼前的这位新任教皇年轻得过分, 浅金色的发与湛蓝色的眼同从前无甚区别，依然带着一种随时会破碎的美感, 他身上的白色魔法师袍子也是从前常穿着的旧袍子, 站在那里的时候，仿佛与那些还在读书的学生们没有区别。
可是学生的眼神不会如此平静无波, 哪怕他和从前一样带着温和的笑, 但是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完美收敛起来了，就像是一个经历了所有悲欢离合的苍苍老者。
“好久不见, 黎离, 还有各位。”希泽对着黎离与她身后的众人轻颔首打招呼。
众人此刻也看到了圆桌周围坐着的人。
科林斯的视线一下子就精准锁定到了希泽旁边坐着的那个老者身上，惊喜喊道：“威尔斯！”
老财政官用最完美的礼仪对着自己的小少爷微微鞠躬行礼, 眼里已经带上了闪烁的光芒：“科林斯少爷，您能够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希泽身后，一个穿着亮闪闪银甲的年轻骑士正对着众人挤眉弄眼。
“咳咳好久不见啊，各位！”
“库查兹？”科林斯茫然的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身为狮鹫骑士军团的预备军团长，我当然要随行保护教皇陛下。”说着，库查兹已经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感慨道：“唉，只需要晋级到圣阶魔法战士，我就是正式的军团长了，想想这么沉重的责任压在身上，我也挺有压力的。”
挠着头嘀咕：“不对啊，你是预备军团长，那我哥是什么？”
“……”库查兹突然就沉默不语转过身背对众人了。
倒是同样坐在边上的智者笑吟吟的告知科林斯：“尤利西斯现在已经是裁判所的裁判长了，希泽陛下”
库查兹：“……”
很难受，虽然如愿成为了狮鹫骑士军团的军团长，但是万万没想到，死对头尤利西斯成为了监管所有神职人员，包括狮鹫骑士和霜狼骑士甚至其他牧师和魔法师的裁判长！
真就要被这小子压迫一辈子呗？
除了他们之外，圆桌上还围坐着更多熟悉的面孔。
来自东塔城的西普那，以及阿瑞斯战斗学院，东塔综合学院的两位院长。
来自北塔城的伊莉丝，闪电几人。
“因为前阵子南塔城似乎正在和魔兽激战，所以我们暂时还未邀请他们前来。”希泽如是解释道，而后退后一步，微微伸手客气地示意黎离几人入座。
“具体的事情经过，司空城主曾经为你们留下的东西中应该会有解释，先坐下一起看看吧。”
黎离抿了抿唇，沉默坐了下来。
药檀等人自然也是落座在黎离边上。
原本空了大半的圆桌会议有了他们五人的加入，总算坐满了大半。
希泽扫了一眼众人，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逐渐收起，变得严肃起来：“王大爷，劳烦您了。”
语罢，希泽几人皆起身告别，司空烬留下的信息中或许有天剑宗内部的私密，他们虽然是盟友，但是也不该过多窥探。
有了希泽做领头者，所有人自然都起身告别。
只余下了王大爷和刚刚抵达的黎离几人。
沉默坐在最角落的王大爷这才起身，他深深的看了黎离几人一眼，眼中带了些担忧，而后拿出一枚薄薄的玉简。
王大爷的手在玉简上轻轻拂过，一道轻灵的灵力波动泛起。
下一刻，圆桌的正上空，一道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那道人影清瘦矍铄，一头白发略显凌乱，仙气凌然的面容上带着无法挥散的阴郁之色，可见在留下这段灵力幻象时，他的情绪亦是非常复杂。
“老六，若你能看到这段幻象，就说明你已平安归来，而我也已经离开天剑城了。我知道你现在应当急了，但是莫忘了大师兄从小叮嘱你的话，没有确切的把握之前，不要上头做任何决定，所以先别急。”
“三日前，师父的诛仙剑忽然现世，被希泽送回天剑城。你当日说得不错，他老人家在神国恐怕凶多吉少了，诛仙剑上，师父的本命烙印都已经消失了……”
“但是师父在陨落之前送了诛仙剑离开神国，诛仙剑跟随师尊征战整整八百年，早已生出灵智，虽不太聪明，但总算将师尊的遗言送了出来。”
“修真界所谓的上界果然就是神国，魔修们亦是一群丧心病狂，想将深渊之力化为己用的疯子，这世间根本没有所谓成仙，我们生来便是被当作神国的养分圈养在小小一界无从逃脱。修真界的前辈们亦早早就意识到了上界的不对劲，所以在正魔大战之时，有诸多前辈假借杀入魔渊作掩护，潜入了深渊，想要窥探所谓上界和魔渊的真相。”
“师父昔日之所以决定飞升，想要寻找前辈相助是一回事，但是更大的原因，还是他想潜入神国为修真界求一条生路。”
“师父做到了，他在神国中秘密斩出数条通往深渊的通道，昔日修真界的前辈们已有数人潜入其中，另外还有其余前辈仍在尝试开启更多通道，但是师尊自己却回不来了。”
“老六，师尊在诛仙剑上留下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必须尽快靠着诛仙剑留下的气息，在深渊世界中找到能够通往神国的入口，我会留下正确的道路，以确保你到时候能够不受阻碍的潜入神国。”
“总之，这番我先去前面探探路，你随后跟上便是。”
“至于为什么要进入神国……”
“你记得我曾经给你讲过的，那个关于‘偷家’的战术吗？”
画面之中，司空烬那张憔悴的脸明明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但是在他忽然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中却逐渐凝聚出惊人的光亮。
“而且，既然我们与神国是注定会有一战了，战场无论定在何处，都注定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甚至沦为废墟，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把神国作为最后的战场呢？”
在听到司空烬留下的这句话后，黎离目光亦是变得凛然，她默默握紧了枯荣剑，仰着头看着大师兄的残影。
那道影子已经快要彻底模糊了。
司空烬原本冷漠的声音却在这时变得柔和了许，画面中的他也好像低下了头，同黎离对望着。
“我好久没收到你的消息了，不出意外的话，在回来之前你也遇到了很麻烦的事吧？再没猜错的话，遇到麻烦事你应当又是不管不顾冲在最前面了是不是？我可太了解你了，别再让你大师兄继续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挖坟这事儿你做得比我好，你且听话些，惜命些，好好活着吧。”
黎离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脸，抿着唇沉默。
“在进入深渊世界寻找我留下的道路之前，你切记，一定要将身上的伤势完全调理好，待实力恢复巅峰后再行动，不满血，你怎么能确保偷家成功是吧？”
“药檀，你小子最擅长苟了，应该也没死……黎离的伤，就拜托你了。”
被点到名的药檀站立得笔直，饶是知道这只是司空烬数日前留下的幻象，并不能看到自己，更不可能和自己对话，他还是对着这道虚影郑重其事地点头回应。
“是！大师兄您放心！”
“好了，我该走了，你们……”
司空烬最后一句话还未叮嘱完，他看着众人的虚影便泛起一阵轻微涟漪，再看时，已然化作细微的灵力消失在天地间。
黎离静静坐在椅子上，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科林斯有些担忧看向她：“姐……”
西壬和艾瑞尔也不敢开口，只是默契的分站在黎离的身后，看样子像是随时做好了拦着黎离，不让她现在就闯入深渊。
黎离沉默着，推开椅子起身，伸手将那块耗尽灵力的玉简收回了手中。
她紧握住玉简，冰冷的硬物在掌心硌得生疼。
“让一下。”
“不行，你现在身上伤没好，绝对不能去深渊！”西壬的眼眶分明已经泛红了，但是他态度却很坚决：“这是师父留下的命令，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听你的了！”
黎离无言看了一眼西壬，声音淡淡：“我要入山门内闭关疗伤。”
西壬和艾瑞尔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挪步让黎离走。
药檀见状对着两人投了个安心的眼神，都不需黎离招呼，已经迈开腿，像犬兽似的追了上去。
“等我啊黎离！你这回可不许再丢下我了，大师兄说了要我和你一起偷家的！”

第267章 我来替她欠
黎离的脚在踏出会议厅的时候, 却没有继续往外，而是好像想到什么，停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向王大爷, 忽然问道：“王大爷, 大师兄的命牌还在山门内吗？”
命牌是天剑宗每个弟子都会留在宗门内部的联络之物, 弟子一旦陨落，除非诸如云真人那样已经飞升了的例外，宗门内的命牌都会同时破碎。按照惯例，司空烬的命牌也该放置在宗门内才对。
然而被黎离问到以后，王大爷确诡异的保持了沉默，甚至有些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随手抄起自己用惯了的扫帚，低着头小声嘀咕：“那什么，我记得山门许久不曾打扫了，且先等我去扫一圈……”
黎离注视着王大爷的背影, 淡淡开口道：“他把自己命牌也带走了是吧？”
王大爷双眼震惊瞪大，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黎离垂眸, 话语里全然听不出是喜还是怒，“刚刚不知道, 只是随意诈你一句, 但是现在是真知道了。”
“……”
王大爷的脸青了又白，拧着眉瞪着黎离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最后也只能摇摇头, 无奈解释道：“是他不想让你分心，他说, 命牌放在宗门内, 没碎难免惹人惦念，碎了绝对会影响士气, 倒不如自己带走，毕竟那什么……”
他想了想，还没把司空烬年轻时曾经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给想起，黎离便已经先一步说出来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吧？”黎离垂眸无声扯了扯嘴角，摇头叹息：“确实是只有大师兄才说得出来的话，算了。”
她没有再多过问，而是默然踏出院门。
院外，希泽他们正等候在外面，看到黎离出来，视线都投了过来。
很明显，他们也有许多问题想要问黎离，毕竟无论是第五塔城的事情还是无尽之海发生的变故，这些事他们都只是在传讯卷轴中知晓了大概，还未曾听当事人们亲口讲述细节。
见状，跟在黎离身后的药檀往前一步，行至黎离身侧，低声道：“这里交给我吧，我和他们说。”
黎离点点头，也没有和药檀客气，把嘴替的工作依旧丢给了他。
事实证明，药檀果然比黎离能说。
只不过简单几句，他就将一行人自前往第五塔城后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讲了清楚，虽然早就知道大概了，但是亲耳听到之后，众人心中还是难免生出深深的震撼。
众人的目光皆是深沉，药檀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看向希泽。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希泽怔了一下，而后微笑点头：“当然没问题。”
两人同朝着走向一处僻静的石室，天剑城之中这样的静室极多，通常是剑修们休憩所用，和城中处处细致的院落相比，他们还是更习惯这样的石室，偶尔兴之所至舞几下剑，也不用担心把房子给劈没了。
两人之间并不算熟络，但是希泽对于药檀的印象其实非常深刻。
毕竟，能凭着一瓶小小的药丸就救回库查兹他们那一整队狮鹫骑士，同样还能用药丸放倒超高阶魔兽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比大魔导师还要罕见。
两人坐定之后，希泽才看向药檀，略不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药檀澄净的目光看向希泽，非常诚恳开口：“你能给我一张神级治疗卷轴吗？”
“……”
饶是老成如妖的希泽，在听到这话后，表情都有了片刻的僵滞。
不是？
谁家好人一开口就是要神级卷轴啊？就算光明教会真的还有阿伯纳教皇遗留下的神级治疗卷轴，那也是用一张少一张的压箱底宝贝了啊!
但是希泽却很快想到另一件事，刚刚黎离进来的时候……他能够清楚感应到，后者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衰弱了许多，而且她又一次用左手握剑了，右手一直隐在袖子里。
希泽看着药檀，皱眉询问：“你是要给黎离用？”
药檀点点头，脊背挺得笔直，石室中的光线并不明朗，然而他澄澈的眼眸却无比明亮，好似璀璨星辰。
“我知道神级卷轴对于光明教会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宝物，所以我并不是准备白拿这张卷轴。”
医修总是温和的声音在这会儿也带了些自己都无法预测的惶恐，很明显，他很害怕被希泽拒绝。
以至于很擅长玩心眼的药檀，在此刻也只能毫无保留，低下头给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作为交换，我将会在一个月内给狮鹫骑士军团提供一千份高级治疗丹药，一千份高级治疗药剂，以及五千份辟谷丹，止血丹，止痛丹——”
兴许是长久的奔波和操劳，他的嗓音已经显得有些喑哑了，即便是修士，眼尾竟也带上了些许疲倦的红血丝。
希泽皱眉，表情复杂深沉地注视着药檀，没有开口。
医修抿了抿唇，而后微微倾身，继续将自己能给出的筹码推到最高。
“如果光明教会需要的话，未来……如果我能够从和神国之间的战争之中活下来的话，我愿意将我所有的炼丹手段教给光明教会。”
希泽幽深的蓝色眼眸在此刻微微眯起，他的疑惑已经完全显现在面上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非常注重传承，并不会轻易将自己擅长的东西教给别人。”
不止是修真界的人如此，魔法界也差不多，想要学习魔法不止需要天赋，在学院内能学到的永远只是基础，想要学到真正强大的魔法，要么遇到一个慷慨的老师，要么愿意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药檀的炼丹术在现在的魔法世界中早已赫赫有名，谁都知道，来自天剑城的丹药是堪比圣阶卷轴的珍贵存在，只要药檀愿意，他可以用独此一家的炼丹术在魔法世界中获取无法计算的财富。
希泽完全无法理解，他困惑道：“我相信，你给出的交换条件对你自己而言，绝对也是非常沉重的代价，但是你明明不需要这样做的。你应该知道，如果是给黎离用的话，我绝对不需要什么交换的东西。”
毕竟希泽欠了黎离很大的人情，而且黎离疗伤也是为了尽快进入深渊潜去神国，这是为了整个魔法世界去冒险，光明教会不可能还要收取报酬。
然而药檀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是这算是我找教会换的，不算是光明教会给黎离的。”
希泽几乎瞬间反应过来：“你是怕黎离背上光明教会的人情？”
药檀嗯了一声，已经完全褪去青涩稚气的清隽面庞神情肃然，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有些莫名：“她不喜欢欠人情，欠一份人情，她肩上担子就又重几分，所以这次的，让我来欠就好了。”
希泽不由默然。
诚然，能让一位神级强者欠下一次人情，能换来的说不定就是对方的庇护。
真要算计起来，希泽绝对会选择黎离的人情，而非那数目可怕的丹药。但是……
希泽无声笑了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张卷轴放置在石桌上，将它推到了药檀的手边。
“不用着急还也没关系。”希泽声音停顿了一下，完美无缺的笑容逐渐变得真诚了一些：“毕竟，虽然还算不上好朋友，但或许我们也是朋友了，不是吗？”
药檀怔了一下，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希泽，唇角同样浮出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他尝试着不要脸发问：“那要不，这个人情我就不还了？”
希泽瞬间失笑，在药檀希冀的目光中缓缓摇头，态度坚决。
“那还是得还的。”
“……行吧。”
药檀从善如流收起卷轴准备往外走，然而希泽却叫住了他。
“药檀，虽然这是神级治疗卷轴，但是如果没猜错的话，黎离身上的伤同样是神级的力量造成的，想要完全愈合的话，光靠这张卷轴是做不到的。”
药檀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继续朝着天剑城的方向走去。
“不用担心，债多不压身，我还背了其他很多债的，你都说是朋友了，就记得别催我啊”
“很多债？”
希泽不由得皱眉思索，背债和为黎离疗伤有什么关系？
……
在希泽还在思索问题的时候，药檀已经抵达火焰拍卖场了。
在他出示了身份证明之后，拍卖场的接待者便将药檀引入了最高层的贵宾室之中。
在那里面，一个身着火红色魔法师袍子的高挑女魔法师正翘着腿，兴致勃勃地翻着一本天剑城最新连载的话本。
“梅丽莎，久等了。”
看到药檀进来，梅丽莎立马放下话本起身迎接。
“啊好久不见药檀！”梅丽莎上下打量着药檀，由衷感慨：“你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记忆中你还是个和科林斯一样冒失胆小的小鬼呢，和黎离待久了果然也会变得稳重许多？”
药檀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解释，而是将视线挪到了梅丽莎跟前的桌上。
那里重重叠叠堆放着数十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匣子。
“这是我要的东西吗？”
“当然，你十天前传讯托人来让我准备的所有东西，我都弄到手了，毕竟没有火焰拍卖场搞不到手的宝贝。”梅丽莎唇边溢出一丝自信满满的笑容，挨个打开那些匣子给药檀检查。
“喏，来自魔兽山脉最深处的不死草，据说是炼药师们梦寐以求的珍宝，你运气不错，因为高级的炼药师太少了，没人能炼制它，所以一直放在拍卖场没能卖出去这，这次正好给你留下了。”
“这个，圣阶魔兽的心脏，据西普那大人说，这只圣阶魔兽的恢复能力强到发指，你要是真能用魔兽来炼药，应该也用得上……但是这东西价格非常昂贵，我可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把它拦截下来，没拿出去拍卖。”
“还有这个，据说是一千年前的顶级生命浆果，这东西也是拦下来的，但是拍卖者似乎很不满，估计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到手……”
“……”
一连开了十五个匣子，里面摆着的无一不是来自大陆各个角落的顶级珍稀药材，这些药材中蕴含的浓郁生机甚至让整个贵宾室的空气中都变得让人舒畅许多。
梅丽莎将所有药材都给药檀检验过后，便掏出一卷长长的羊皮纸。
看到上面那个恐怖的数字，即便是从小见惯了大场面梅丽莎本人也止不住眼皮子狂跳。
她歉意道：“抱歉药檀，我已经免去了火焰拍卖场的所有佣金了，但是卖家那里还是需要给出报酬的……”
“没关系。”药檀真诚地对着梅丽莎道谢：“可以用魔法石结清的部分，我晚点就会托科林斯他们把魔法石送过来，至于需要用丹药和药剂偿还的部分，能再仔细说说吗？”
梅丽莎一边心中暗自咋舌药檀居然能一次性摸出百万魔法石，一边同情看向药檀。
“你需要提供五百瓶高级疗伤丹药，两千瓶辟谷丹，另外还有一千瓶止血丹，幸运的是他们给的期限是三年内交付就好……另外给出不死草的那位药剂师还想要一瓶圣阶药剂，不限种类，他说他只是想见识一下到底有没有人能炼制出传说中的圣阶药剂，如果你答应的话，他还愿意额外再给一株不死草。”
“没有问题，我愿意！”
“好，交易达成。”梅丽莎叹了口气，把一卷厚厚的契约羊皮纸递给药檀：“这是你的债务账单，拿去签字吧。”
药檀毫不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契约书交还给梅丽莎。
“我会在规定时间内把东西拿过来的。”
梅丽莎接了这份债务契约，眉头却紧锁不解：“我真搞不清楚，你一次性要这么多顶级药材做什么？你欠下的这些债务，怕是要没日没夜拼命炼制一整年的药剂才能还清吧？”
药檀笑容灿烂，张口就是胡来：“主要就是想督促自己没日没夜练习，压力越大，变强的速度才能更快啊。”
他冲着梅丽莎匆匆道别，带上那满满当当的药材离去了。
“嗯？！”
梅丽莎看着药檀离去的背影，自己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
“药檀的炼药技术进步这么快，难道这就是他的秘诀？”
“嘶……”
“那我要不要……也给自己主动找点儿压力呢？”
……
天剑宗山脚下。
药檀在心中无声盘点着自己从离开第五塔城开始，就四处联系人换来的收获。
“神级疗伤卷轴……”
“火焰拍卖场的各种顶级药材……”
“艾莎尼亚女王送的魔法海藻……”
“从费鲁曼长老那里换来的最后一小罐生命药水……啊不对，这一小罐得分出一半炼制成顶级疗伤丹当作报酬送去南塔城，另外还得再附送上千份高级疗伤药剂和魔法恢复药剂……”
“看样子等打完这场硬仗后，接下来的几年都得当牛做马了啊。不过要是运气不好死了的话，那倒是可以当一回老赖了，就不知道这辈子欠债不还缺德了，会不会影响下辈子投胎……”他无奈嘀嘀咕咕。
但是很快，当他抬头看向那座苍翠高峰，以及山顶剑修们闭关们所在的洞府时，药檀的眼睛很快便又变得明亮了。
肩负着整个魔法世界最沉重的债务，这个白净朝气的医修却笑得格外开心。
他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步履轻快。

第268章 炼人丹……
天剑宗, 剑阵内。
如今，黎离再次踏入此地，亦是不由生出感慨。
昔日在此地闭关的剑修们如今已被黎离尽数带出, 且因为如今有了足够的药物, 还有了药檀这个医修同魔法界的治疗魔法师们, 所以即便再次受伤，剑修们也都能安心躺在中心医院的病房里好好休养，至此，剑阵内再也没有剑修们闭关的身影。
剑阵内的剑气倒是依然纵横交错，无数位剑修前辈留下的剑气仍然遗留在剑阵中盘旋，其中最强势的当属黎离留下的那些剑气，它们分别带着不同的剑意，散发着相同的凌冽杀意盘踞于此地，在震慑着外界的敌人的同时, 也强势的庇护着剑阵内的天剑宗弟子。
黎离伸出手，那些随时能绞杀掉无数人的剑气全都变成最温和无害的数阵剑风, 欢快亲昵的在她的手上浮动。
她抬起头，看着另外几道百年前留下的, 力量已经衰弱许多的剑气。
师父的, 师叔师伯的。
还有师兄师姐们的。
它们也被黎离牵引着游荡到她的掌心，从指缝间划过。
黎离握紧了手, 低垂着眼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紧攥的拳头, 心中无处安放的情绪在此时像极了昔日失控的剑阵，毫不讲理地狠狠痛剜着她的理智。
其实刚才她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就直接提着枯荣剑去深渊追司空烬了。
失去的人太多了, 黎离并没有习惯，反而更加害怕再次失去。
但是大师兄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黎离心中默默重复着司空烬留下的那些叮嘱, 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松开手，放开了那一道灵动的剑气。
而后，她静静盘腿坐下，开始默默运行起体内的灵力。
山道上，荣登魔法界负债榜榜首的药檀也来到了剑阵外。
药檀是第一次来这儿，还没进去，里面那些强势的剑气就已经扑面而来了，要不是在黎离身边跟了这么多年习惯了这些剑气，换成还在修真界的他，绝对会以最圆润的姿态逃离此地。
他佩戴在腰上的天剑宗弟子牌闪过一道亮光，下一刻，药檀就进入了剑阵中。
药檀大概知晓这道剑阵的厉害，但是果真看到以后，心中依然震撼非常。
不过他此刻顾不上多看，在找到黎离的身影后，便毫不犹豫朝着她奔了过去。
察觉到药檀的靠近，黎离一点儿也不惊讶，兴许是他跟随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她早就习惯了。
她睁开眼，略带歉意道：“又要辛苦你了。”
“好了好了，知道感谢就好，下次你在拼命之前最好也想想我的辛苦，稍微惜命点。”
当然，药檀说了这种话黎离就当没听到了，是半句回声都不吭。
药檀无奈叹气，也拿黎离这头倔驴没法，只能直接说起正事。
“好了，大师兄说的你应该都知道了，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将你的伤完全调理好。”
黎离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尽快是多快？”
如果是放在资源匮乏到极致的修真界，黎离预计自己起码得闭关百年，才能将这一身重伤用灵力自行调理好。但是眼下在魔法世界，且还有药檀，想来速度能提升不少。
药檀似乎早就计算过，不假思索道：“虽然修为尚在，但其实你这次的伤甚至比刚来这个世界的还严重，正常来说，无论是丹药还是药剂，药效都得慢慢生效，一点一点来，所以按照主流的疗伤速度来看，即便是用了最顶级的天材地宝为辅，也至少得一年时间。”
“不行。”
黎离立刻皱眉，严肃道：“深渊世界险境重重，大师兄尚未飞升，加上他本也不擅战斗，即便有无双军团相护，在深渊中想要等上一年也太冒险了！”
她已经开始快速盘算起自己要不要恢复七八成实力就去深渊了，毕竟有杀戮法则在身，只要不遇到像那个掌握了双生暗影能力的神使一样难缠的家伙，即便不是巅峰战力，黎离也能轻易斩杀寻常神级强者！
就是药檀这家伙有点棘手，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冒险，即便是松口，他绝对也会跟着。
医修天克剑修，黎离感觉药檀这家伙比最凶猛的魔兽还难缠。
或许可以考虑把他一拳打晕，到时候自己直接走？
虽然有点残忍，但总比让药檀跟着自己去深渊涉险来得好……或许此举可行，黎离若有所思。
药檀只是看了黎离一眼，就知道黎离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他立刻开口打断黎离的可怕念头，快速道：“所以我打算用非主流的治疗手段替你疗伤！”
黎离的行凶念头果然被打断了，她面色微懵，茫然看向药檀：“非主流？”
“是的。”
药檀点头，提及自己的专业领域，他的声音都因兴奋而变得微微颤抖起来了。
“主流的疗伤手段，是将所有能治疗伤势的药物炼制成丹药或是药剂，或是外敷或是内服，让药材的药性慢慢进入体内，起到治愈伤势的作用。”
他说得很通俗易懂，即便是黎离这样的门外汉也能够听懂。
于是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这种主流的疗伤手段虽然治愈速度慢，但是却是最温和也是最安全的，对于寻常伤患来说，他们的身体本就受了伤，正处于虚弱状态，用这样的方式当然最合适不过了。”
黎离继续点头。
然而很快，药檀便话锋一转。
“但是你不一样，黎离！”
黎离茫然看着药檀。
“你不但是剑修，还是已经飞升过的神级强者，肉身还经过了天雷淬炼，所以你即便是受伤了，身体的强度也远超常人！”
“所以我在想，反正都是要将药材的药性送到你的身体内，那么为什么我们不用更加粗暴但是却更加高效率的方式来做到这点呢？”
药檀双眼发亮地看着黎离，眼中闪动的光芒让黎离居然都觉得有点不妙。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药檀好像有很可怕的念头了……
果然，药檀的下一句就甩了出来。
“黎离，我打算把你和药材放一起炼，让药性直接进入你体内！”
语罢，他激动将手在芥子囊上一拍，被堆成小山一样的药材匣子被尽数取出，来自整个魔法世界中最顶级的所有药材，全部堆叠在了黎离跟前。
但是这似乎并不是重点。
因为下一刻，药檀便重重砸出一个巨大的丹炉！
“轰隆！”
“这是伊莉丝从北塔城给我带回来的新丹炉，由洪大垂和铁匠工会的所有大师共同锻造而成，能够十倍增幅灵力火焰，提高炼化效率和程度，更重要的是，催化到最大后甚至能容纳下一头狮鹫，你信我，进去以后绝对不会觉得拥挤难受！”
“……”
那一刻，饶是黎离心理素质强硬得像坚冰，对药檀的信任更是牢固得像磐石，但是，她这会儿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药檀，以至于他都想把自己给炼化了。
她表情快失去管理能力了，嘴角抽了抽：“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嗯……”
药檀终于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个“炼人丹术”的确有点离谱，放在修真界中，且不说药王山这些正统医修们要把他开除医修籍，其他病人要是听说这小子要把他们丢丹炉里和药材一起炼，估计得直接吓死。
这根本就是魔修行径了！
药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太惊世骇俗了，但是其实这并不是他的突发奇想。
他并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如果可以，他更想开家丹药铺子，货架上摆着的只有毫无风险的辟谷丹。
但是早在很早很早以前，在意识到自己疗伤的速度赶不上黎离受伤的速度时，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剑走偏锋了。
于是，药檀有了这个想法的雏形，并且做了无数次的计算和实验，将每种药材被炼化的时间点精确到一霎，将黎离的承受能力完全摸清。
甚至，他自己才是第一个进入丹炉的人。
可是黎离虽然不怕死也不怕冒险，但是她那样骄傲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冒这种毫无把握的险的。
药檀更知道，黎离根本不会轻信任何人，她的警惕心强到发指，连路过的咕咕鸡都会被黎离怀疑是否会偷袭她。
正当药檀准备拿出从希泽那里换来的神级治疗卷轴，想说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会保证黎离毫发无伤时——
原本以打坐姿势盘坐在剑阵内的黎离却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走到了丹炉前，她微微侧过头，淡淡的看了药檀一眼。
而后，她毫不犹豫的，以一个利落干脆的姿势单手扶住那个巨大的丹炉，翻身轻跃进去。
药檀的眼睛倏然睁大。
他原本准备的解释也好，劝说也好，安慰也罢，在黎离这个举动之后，全部都变成了没必要。
那个眉梢眼角全透着疏冷和淡漠的剑修就站在丹炉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她就这样看过来，如寂静幽潭的眸子里隐约映着药檀震惊的模样。
她开口，声音轻轻冷冷的。
“那你炼快点，我不畏热的。”
语罢，她便丢出身上的芥子囊和枯荣剑，而后皓白的左手扒住丹炉盖，盖合的时候，人也乖巧抱膝坐在了丹炉中。
“……”
药檀怔怔看着这一幕。
一股奇妙的战栗，忽然就从心头涌到了全身每一寸血肉最深处。

第269章 乔南的预言术
天剑城中。
这里恐怕是整个魔法世界中规矩最多的地方了, 比如说卖酒的酒馆和赌场之类的场所不许小孩子饮酒，比如城中禁止斗殴，再比如垃圾必须统一丢到城中隔几步就能看到的那种叫“垃圾桶”的地方, 再比如这里夸张到连排泄都要管, 不许随地方便, 无论是谁，必须得去厕所解决问题。
哦对了，若是有带着魔兽坐骑或是宠物进城的，不止要管好自己的下半身，连自家坐骑的排泄物也得一并管好。
城中甚至时不时有戴着红袖章的老头老太们巡视。
他们年纪太大，若是放在从前，恐怕会因为毫无价值和节省出一点口粮，被某些村子丢到野外去自生自灭，然而现在的天剑城中, 他们却能拄着木棍走得足下生风，精神头十足的用小木棍指着违反城规的人来一句——
“罚款！”
罚款并不贵, 多数只需要一枚铜币，对于大部分来天剑城的人来说都毫无压力, 或是付不起, 扫一段街也能抵消。
但偏偏还有更麻烦的规定：但凡有连续三次在同一事项上违规者，给再多钱, 天剑城也将拒绝对其开放。
这些条例是司空烬定下来的, 无论是在哪个塔城都堪称古怪，乔南刚来的时候, 也被这些琐碎的规矩弄得头大不已。
不过现在, 乔南走在天剑城整洁的街道上，却只觉得这些规矩定得好极了。
他琢磨着, 等到人鱼族的乱子都解决了，自己在天剑城中再学上两三年，回到人鱼海峡后，也要让母亲在人鱼族中定点城规，省得在海里游着游着就撞上点乌烟瘴气的东西……
想到自己的族人，乔南还带着稚气的脸上也不由得变得失落忧愁了。
他能预言到人鱼族会出现祸乱，甚至在收到人鱼族的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去找司空烬求援了，后者也真的派出了很强大的剑修队伍去救援人鱼们。
按照道理，人鱼族的灾难应该已经结束了。
可是乔南心中的不安却完全没有平息，他同自己的好友们还有人鱼族的长老们传讯，他们都说没事了，但是却没一个人告知乔南人鱼海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母亲和姐姐，则是一直没有回讯。
乔南心中非常不安，也尝试着替母亲和姐姐预言，但是很古怪的是，他什么预言结果都得不到。
年幼的人鱼小王子低着头，心中念着他的亲人，连平日里最爱的小吃铺子都没有驻足。
乔南是从自己的小院往城中走的，他现在每日都去城中走一趟，替苏珊和戈斯他们预言次日的天气，以便他们安排后一天的各种劳作任务。
苏珊果然已经在城中等着乔南了。
亲切热情的苏珊在看到乔南之后便双眼弯弯的露出笑容，冲着乔南招招手，“乔南快来，我找王大爷学做了茶叶蛋，你最懂吃的，来尝尝味道！”
还没等乔南说话，还带着温热的一袋茶叶蛋就被塞到了他怀里。
同样等在这里的其他人也都笑着同乔南打招呼，他们都知道乔南的家乡好像出了什么事，所以这些日子都哄着这孩子。
乔南原本沉重的心情也缓解了一些，像是宝石一样耀眼的漂亮面庞扬起，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大叔大婶，我回去慢慢吃，现在先来给你们预言吧！”
说着，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水晶球，闭上了眼。
天剑城中虽然没有魔法元素，但偶尔也是需要用到魔法的，所以荆棘玫瑰家族特意在城中弄了几个小型的魔法元素阵——其实就是用精纯的魔法石强行提高一小片空间的魔法元素，虽然不能施展大型魔法，但是让乔南施展预言术是足够了。
魔法的光辉闪烁着，乔南闭合着双眼，很快就看到了预言结果。
像诸如预言明日天气之类的预言，不牵涉到具体的人，并没有什么因果牵连，所以对乔南来说毫无压力。
“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午后可能会有阵雨，苏珊大婶你记得提醒城里其他人收衣服，除此之外整日都会非常炎日，矿工队的要记得多带点水出门……”
“入夜时分会有大风，放养的咕咕鸡要早点吆回鸡圈。”
“另外似乎还有虫害的痕迹，种植师们可以提前检查下正在生长的药田和农田。”
“……”
乔南挨个叮嘱过来，这些城民们也连连点头，各自把乔南叮嘱的部分牢记，准备通知到全城去。
苏珊听完乔南的预言后，也忍不住感慨：“乔南预言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是内容却越来越细节了，真厉害啊。”
乔南愣了一下，听苏珊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预言的能力似乎真的提升了许多！
不过仔细想了想，乔南却又觉得好像不算奇怪了。
毕竟自从来到天剑城后，他们人鱼族本该被视作神秘压箱底的预言术就变得不值钱了，重要的事情，例如当初审讯维克多时，司空烬会拎着乔南来预言，不重要的事情，比如像这样的天气预报，司空烬还是会要求乔南给出预言。
更离谱的预言太多了，寻找走丢的咕咕鸡和猪猡兽，去哪儿采集最鲜嫩的蘑菇……这种完全不值得乔南出手的问题，他居然也好意思让人鱼族的王子来预言！
那个古怪的老头平时总是笑吟吟的，但是乔南却总是有点怵，每次被司空烬叫到以后，即便是身心皆疲也不得不照做。
好在司空烬似乎对乔南的极限很有数，每当乔南耗尽精力的时候，他便云淡风轻的放过乔南。
这样每日的折磨之下，乔南的预言术进步速度果然飞快。
不过很长一阵子没见过司空烬了，乔南也忍不住嘀咕：“最近怎么没看到司空城主？”
“司空城主应该正在忙吧？”苏珊并不知道城中平静下隐藏的暗流，但是也知道现在并不太平，叹息道：“就连戈斯他们都忙得看不到人影呢。”
“嗯？是又有新的矿洞被开采出来了吗？”
乔南随口问了一句，他知道现在戈斯是整个天剑城中最顶尖的矿工队长……不，他手下管辖的矿工已经过万数，现在不但在天剑城周边挖矿，甚至还带了许多来自其他塔城的矿工学习各种先进的挖矿技术。
某种程度上来说，戈斯手底下的小弟人数已经超越尤利西斯了。
不过苏珊却摇摇头，笑道：“你居然还不知道吗？我听戈斯说是你们人鱼族有很多人要搬迁来天剑城了，黎离似乎在忙，所以戈斯在带着一群人在城外寻找能够给人鱼族挖掘人工大湖的地点呢。”
“什么？”
乔南还真没听族人们提及这消息，但是很快，他就被因为这突然降下的惊喜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他早就盼着族人们能来天剑城了!
且不说天剑城里那些迷人的美食和小吃，就说天剑学院还有天剑宗的剑修们每日修行的各种战斗技巧，但凡人鱼族能够来学上几十年，还怕打不过魔兽？
乔南心情激荡着，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的笑容半点不掩饰。
他立刻把原本还准备路上吃的茶叶蛋揣进了空间戒指里存着，也不知道是谁带着族人们来天剑城的，但不管是母亲还是姐姐，肯定都会喜欢这玩意儿的！
王大爷琢磨出的小吃就没有难吃的！
乔南冲着苏珊几人挥了挥手告别，匆匆转身：“大叔大婶们，我先走啦，明天我再来！”
语罢，他已经迈开腿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跑了一半时，乔南果然看到天边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阴影，那是东塔飞舟，他认得的，更记得那是当日司空烬亲口向西普那借到，带去人鱼海峡准备解救人鱼族的。
果然，他的族人真的回来了！
乔南咧嘴就笑，正嫌跑得太慢，要不要直接一个猛子扎进城中的溪流游到城外时，转角就碰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艾瑞尔，西壬以及科林斯。
乔南心中虽然激动，但是脚步还是没忍住一顿，开口便问：“黎姐呢？我去找了两次都没看到她。”
科林斯嘴角一抽，虽然很不满这小子随口叫姐的行为，但这次居然没有和乔南闹。
“她在养伤，你这阵子不用去找她。”
“什么？黎姐受伤了？”
乔南愣了一下，挠挠头也没多想，直接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贝母匣子：“这是我离家的时候母亲给我的，你们帮我转交给她，这海藻比精灵族的生命泉水还好用呢！”
科林斯接过匣子，张了张嘴，平时能言善辩的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乔南完全没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带亲人在天剑城参观，所以只是不在意挥手，转身就扎进溪流里变成人鱼游远了。
看了乔南欢快摆动的尾巴，科林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小声道：“看样子人鱼族那边没告诉乔南，但是他等会儿肯定得知道了……这样对他会不会有点太残酷了？”
科林斯想了想，比划道：“按照他们人鱼族的年龄算来，那小子比我还小两岁呢。”
他回想起两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受了丁点的委屈都要哭得满脸眼泪鼻涕呢，更别说遇到失去至亲的重大打击了。
只要想想失去威尔斯，父亲，还有哥哥，甚至是傻鸟闪电，科林斯都觉得绝望。
艾瑞尔压了压头上的帽子，表情复杂，沉声道：“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西壬想起无尽之海上飘着的那些死去人鱼，也觉得心情压抑，忍不住低声暗骂一句：“妈的，那些魔兽还有狗屁神国人，真该死啊！”
“确实该死。”艾瑞尔点点头，目光从远去的乔南身上移开，转向了天剑城外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刚完成不久的，通往北塔城的传送阵。
他低沉的声音无比坚毅：“所以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到时候给他们最狠的一刀！”
西壬扬了扬眉，拍了拍自己的芥子囊：“没有问题，从巨龙宝库带出来的所有锻造材料我都带出来了，足够让我们的精锐部队武装到牙齿了。”
科林斯好奇看向艾瑞尔：“这次北塔城那边来了多少位锻造师啊？来得及打造好武器吗？”
艾瑞尔扬了扬下巴，即便帽檐下的眉毛泛着刺眼的绿色，但是分明深邃的轮廓依然透露着耀眼的帅气与高傲。
“你就不用担心了，因为这次来的可不只是铁匠工会的人……”
“居住在北塔城的整个矮人族，将会在未来十天内，全部抵达天剑城！”

第270章 矮人抵达
听艾瑞尔说整个矮人族都要迁徙到天剑城后, 科林斯和西壬都愣了一下。
“什么？那你们北塔城怎么办？”
谁不知道北塔城之所以被称为战力最强，一是兽人们与生俱来的强大战斗本能与实力，二就是矮人们仿佛被锻造之神眷顾的锻造能力。
就连当初的地精长老也曾经提过, 即便是在遥远的万年前, 地精们敢在各个领域说自己掌握了高深的知识, 但是只论在武器和防具的锻造手法上，却无法和矮人一族相提并论。
但是现在艾瑞尔却说……整个矮人一族都被他迁徙来天剑城了？！
艾瑞尔却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先严肃道：“你们难道觉得深渊和魔兽的问题暂时被控制住了，就已经能迎来和平了吗？”
西壬皱眉，默默握拳寒声道：“当然不是！神国那些家伙绝对不会收手，黎离在第五塔城中伤成那样，还有无双军团和师父……”
在听说司空烬去了深渊的时候，其实西壬的反应没比黎离好到哪儿去。
没人知道，他昨夜其实已经在偷偷前往西塔城那道深渊的路上了, 然而却被艾瑞尔强行掳了回来。
后者当时为了追上西壬，甚至已经完全兽化了, 狮子巨大的脚爪重重按着好友的身体，只冷冷说了一句话。
“你如果想给黎离添更多麻烦, 那我也不介意现在就把你的腿打断, 换成药檀来为你操心。”
最终，在艾瑞尔说准备将巨龙宝库的所有材料锻造成武器, 为接下来的战斗, 以及解救司空烬等人增加更多筹码后，西壬终于沉默着, 任由艾瑞尔叼着自己回到天剑城。
艾瑞尔瞥了一眼西壬, 倒是没有把西壬做的蠢事告诉另一个好友。
他语气严肃的继续道：“没错，神国绝对会再来, 而且这次来，或许就是存着灭世的打算了。”
“现在情况特殊，大战一触即发，我们必须要将所有力量调集到一起。”艾瑞尔低沉略哑的声音很平静，他锐利的眼中隐藏着复杂的情绪：“与其分散等死，不如想办法将所有力量汇聚到一起战斗，所以不止是矮人一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北塔城都会逐渐往东部迁徙。”
这一刻，艾瑞尔才意识到，自己昔日夺得北塔城的掌权的真正意义究竟是何。
用所谓的最高地位证明自己也好，昔日想着的让黄金狮子家族永远屹立不倒也罢，和现在比起来，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权力的真正意义，原来不应该是为了谋取某人或是某个小群体的利益，而应该是庇护赋予自己权力的所有人。
西壬和科林斯也收起了原本的天真散漫，皆重重点头，表示自己赞同艾瑞尔的看法。
科林斯似乎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我听说东塔城也已经修建了近百道和天剑城之间的传送阵，在西普那大人的努力下，两座城现在几乎完全联合在了一起。”
西壬皱眉道：“南塔城和西塔城距离天剑城太遥远了，而且木茜和费鲁曼长老那边的态度倒是很明朗，就是希泽那边的问题恐怕有点麻烦……他和尤利西斯当然会站在我们这边，但是光明教会和那些信徒们，真的会和我们一起对抗神国吗？”
这个问题众人也不好直接问希泽，但是目前看来，西塔城恐怖不可能和其他三座塔城一样，完全和天剑城整合起来对抗神国。
“没事，既然大师兄已经安排希泽哥坐到了圆桌上，就说明他们之间肯定已经达成共识了，我们几个就不用太操心了，毕竟他们才是动脑子的人，我们只管出力就是了，对吧？”
科林斯乐呵呵地说道。
他随口的一句话倒是让西壬和艾瑞尔愣了一下，两人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是了，司空烬既然让希泽留在这里，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副指挥官”的牌子，那就说明希泽那里，司空烬是完全信任且安排好了的，的确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放松了心态后，艾瑞尔重重拍了一下科林斯的肩膀。
“小胖子说得对，走吧，先去迎接那些锻造大师，待会儿让他们第一个为你重新锻造你的荆棘玫瑰魔杖！”
三个少年互相搭着肩膀，一起大步先前。
艾瑞尔几人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初见时的稚嫩天真了。
即便是曾经在脑门上挂着“人傻钱多速骗”的科林斯，如今握着魔杖行走在天剑城时，周身的气势也让人无法忽视了。
他们都像是一株株本该缓慢发育生长的幼苗，强行拉扯着自己的根系，用血和泪成长起来了。
……
天剑城外。
北塔城迁徙过来的队伍已经非常庞大了。
艾瑞尔几人过来的时候，上百号矮胖墩壮的矮人们正拎着大小不一的锤子，啧啧称奇地打量着前方的天剑城。
为首的两人是铁匠工会中最炙手可热的两位锻造大师，同时也是大家伙儿的老熟人了。
洪大垂自不用说，天剑城本来就是他的老家，这会儿他正眉飞色舞地和矮人们说着天剑城中的各种美酒有多好，许诺今晚就带他们喝个痛快。另外一个带头的，则是科林斯很熟悉的锻造师工会长老，伯恩山。
看到科林斯过来，伯恩山打量了一下小胖子，在感受到后者身上与过去全然不同的强大气息后，又是欣慰又是兴奋的往科林斯的大腿上重重一拍：“好小子！我还当威尔斯天天炫耀是在吹牛，没想到你小子还真出息了！”
科林斯硬生生受了伯恩山的这一巴掌，疼得挤眉弄眼，好歹是忍住没叫出来，连忙亲热招呼着。
“好了伯恩山叔叔，我厉害的事儿你不知道的还多呢，咱们先进城去，等会儿给你看点好东西……”
伯恩山笑眯眯道：“你是说那个叫戈斯的小子提前给我们搭建好的锻造厂？这个我们可是早就知道了。”
在艾瑞尔透露会有大量矮人锻造师抵达天剑城后，戈斯便连夜调遣了大部队，硬生生一夜之间在天剑城尚未开发的偏远后方建起了一座规模可怕的锻造大厂。
甚至连矮人们的住所都挖好了，全部是矮人们喜欢的穴居风格，且每人都标配了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不忘拜托剑修们出手，给矮人的新居所做了干燥通风及防虫处理，将舒适度拉满。
有些人或许天生就该是干某一行的料，比如戈斯就该和各种土木相关的事务打交道，而不该和从前一样执着于背诵光明传说。
天剑城的基建实力，在改行后的戈斯的努力下，早就在魔法世界断层领先了！
科林斯三人相视一笑，却神秘兮兮的没有和伯恩山明说。
在其他矮人们被带着前往后山的锻造大厂熟悉新环境时，伯恩山和洪大垂则被科林斯几人带到了后山的仓库中。
这里本该是用来摆放各种锻造材料和锻造完的武器和防具的，不过矮人族刚来，还未正式动手锻造，所以仓库目前也是空旷无一物，唯有用来保护此地的魔法阵和各种剑阵闪耀着危险的光芒。
伯恩山和洪大垂都有点不理解，两人好奇看向正前方的三个年轻人。
“你们把我俩带这儿来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要我俩先给你们锻造武器？那也不用这样，直接说一声，只要钱到位我们绝对给你们排到最前面的……”
两个抡大锤的正在嘀嘀咕咕，那边的三个年轻人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干脆利落开始行动了。
科林斯最先往外面倒魔法石，不同属性的魔法石五彩斑斓，仿佛有无数道彩虹同时闪耀。
伯恩山一看就乐了，笑道：“科林斯你这小子居然把玩笑话当真了，居然还真的拿魔法石来贿赂我俩？知道你们荆棘玫瑰家族的魔法石多，但是你也用不着这样把极品魔法石当石头……等等！”
矮人锻造师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得颤抖起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在眼前堆成一座比自己还高的魔法石小山，周围骤然变得浓郁且活跃到不可思议的魔法元素似乎在提醒他，这里的不但全是极品魔法石，而且还是伯恩山从未见过的完全纯净极品魔法石！！
更可怕的是，科林斯从空间戒指中倾倒魔法石的动作还没有停，那座魔法石山逐渐比伯恩山高了，需要他仰望了，很快，即便是伯恩山的脖子都快酸了，也看不到这座魔法石山的顶端了。
“这……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伯恩山的呼吸都快扭曲了。
科林斯很想哈哈大笑，但好歹按捺住了，在黎离身边待了这么久，剑修们的装逼技术小胖子多少学了些。
他云淡风轻道：“哦，这些魔法石用来镶嵌武器和防具应该够了吧？”
科林斯想起黎离交代过还要留下大部分魔法石给阵法大师布置魔法阵用，所以忍了忍，还是把“不够还多的是”这句给咽下去了。
不过从伯恩山僵硬在原地的反应可以看出，科林斯已经完全装到了。
“……”
这岂止是够了啊！
这都够把整个魔法世界买下来了啊！
伯恩山张了张嘴，还未等他从这座巨型魔法石山中找回神智，那边就听到洪大垂一声响亮的——
“卧槽！”
这句源自修真界的纯正感叹语因为能够简单粗暴的表达各种情绪，已经在矮人族中流行开了。
但是这次，洪大垂的这声“卧槽”甚至已经破音了。
伯恩山茫然转过头，下一刻，本就睁大的双眼差点没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高贵冷艳的艾瑞尔一声不吭，正在从空间戒指中往外取东西。
当那些被巨龙和地精们珍藏的锻造材料一件一件摆出来后，洪大垂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如痴如醉地爱抚着这些材料。
“这是什么？星光石？！！”
洪大垂的如痴如醉地小心捧起眼前这箱锻造材料，如同拥抱着久别重逢的道侣，声音已然带上了哽咽：“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真的能够摸到星光石，我的梦中情石头，我的毕生所求……”
“轰隆！”
艾瑞尔默不作声的将又一个沉重的宝箱砸了出来。
洪大垂皱眉，正想说艾瑞尔打扰自己和星光石培养感情的时候，余光却瞥到了宝箱中露出的一角。
然后，洪大垂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又一个度：“火灵琥珀？！！”
下一刻，洪大垂毫不犹豫丢开星光石，猛地冲到了这箱火灵琥珀前，无比珍视地抱住这箱新的珍宝。
“我真的能摸你吗？火灵琥珀，我真正的梦中情石，我连做梦都不敢亵渎的究极锻造材料……”
“轰隆！”
艾瑞尔面色不改再次砸出宝箱，这一次，他一次性拿出了数十个箱子！
洪大垂的嗓子突然就被卡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他逐渐扭曲变形的表情和近乎癫狂抽搐的手脚看出，他似乎在短短瞬间，经历了数十次的变心。
另外一边的伯恩山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个矮胖的矮人已经费力垫着脚尖，如痴如醉鉴赏着每一份锻造材料了。
艾瑞尔满意极了。
第五塔城曾经是整个魔法世界资源最丰饶的城市，而且万年前魔法世界尚未被深渊侵蚀得那么严重，那时候留下来的寻常资源放在现在就是珍品，更何况是在万年前就被巨龙们珍藏起来的宝贝？
然而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些……
艾瑞尔和科林斯的视线看向西壬。
俊美的精灵微微扬了扬眉，唇角往上翘出一个笑容。
下一刻，他便取出了整个巨龙宝库中最珍贵的至宝。
在五彩斑斓的魔法石光辉以及那上百个巨大的宝箱中，西壬取出的东西并不算太显眼。
但是伯恩山和洪大垂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那些东西吸引住了视线。
这堆东西看起来根本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又或者是天然生长成这样的状态，从形状看起来像是盾牌，但是又像是大到不可思议的鳞片……
更可怕的是，两人从眼前这些疑似鳞片的东西上，骤然感觉到了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太强烈了，以至于两人握锤子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这是什么？”伯恩山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西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任何炫耀得意的意思，而是笔直站在这堆鳞片跟前，同样的，刚才还在装的艾瑞尔和科林斯也走了过来，两人的表情同样肃穆且庄重。
有那么一瞬间，两个锻造大师感觉三个年轻人似乎是在向这堆鳞片尊重致意。
西壬沉声回答。
“这是龙鳞。”
“来自第五塔城牺牲的巨龙前辈们留下的，最强龙鳞！”

第271章 丹成！
当龙鳞被拿出来的时候, 伯恩山脚下一个不稳，竟然狼狈的往后跌坐在地。
但是他却半点儿也顾不及现在自己是否丢人了，手脚并用慌忙爬起来之后, 伯恩山便奔到了那堆龙鳞前方。
他的手悬在那些龙鳞上方, 微微颤抖着, 半晌没有落下。
“这……真是龙鳞？”
“不是什么诸如类龙的魔兽的鳞片？”
“真的是号称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生物，巨龙一族的鳞甲？！”
一连三个问题，可见伯恩山此刻内心的激动。
狠狠装到了的西壬摸了摸鼻子，好歹没有继续装下去，而是走上前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伯恩山。
“是的，这是来自传说中的巨龙一族的鳞甲，而且取自每头巨龙身上最强大的那片鳞甲，地精一族似乎已经对其做了特殊处理，这些鳞甲每一片都等同半神级的材料。”
“……”
“……”
此言一出, 就连先前并不是很清楚巨龙鳞甲有多珍贵的洪大锤，也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艾瑞尔, 科林斯和西壬三人原本还在头疼，担心这两个锻造大师会突然这些极品魔法石和顶级锻造材料, 尤其是那些龙鳞的来历, 他们都还没想到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但是现在他们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多虑了。
因为现在的伯恩山和洪大锤根本没空搭理他们了。
洪大锤蹲在地上, 伯恩山站在他对面, 两人中间则是那些巨大的龙鳞。
两人的语速飞快，说着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各种专业术语——
“已经经过初次锻造了, 锻造的技巧虽然不如我们矮人一族现在新研究出来的万锻术, 但是也算的上巧夺天工了，更重要的是初次锻造的工匠下手很稳, 没有破坏龙鳞的本有结构。”
“应该能够淬炼，但是寻常淬炼法完全不行，魔法无法熔炼它们，得需要你们天剑宗的剑修配合着火法一起帮忙了。”
“另外我们还得先考虑好，这些鳞甲究竟用来锻造什么最合适？”
“很明显，它们是最佳的防具锻造材料，配上刚才其他材料，还有那些精纯到不可思议的极品魔法石，我们手中将会一次性诞生出十多件强大的半神器！”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伯恩山心情激荡无比，左手握成拳，重重捶在右手掌心，他重重感慨：“那可是半神器啊！”
然而洪大垂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他甚至逐渐皱起了眉头，开口提醒道。
“但是伯恩山，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神，半神器对他们来说恐怕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
伯恩山的笑容一下子就滞住了，身为铁匠工会乃至整个北塔城中具有极高话语权的人物，艾瑞尔当然没有向伯恩山隐瞒自己接下来的事，且说的很直白，就是奔着屠神去的。
但是想要屠神，自然要拥有能够伤害到神明的武器，以及拥有能够抵挡神明攻击的防具。
正如洪大垂所言，半神器或许已经强大到让绝大多数人折服了，但是却绝对无法和神明匹敌。
伯恩山张了张嘴，唇上乱糟糟的胡须也跟着不安抖动，他知道洪大垂说的才是要害，但正因如此，此刻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毕竟，自己把锤子抡再圆，那也真抡不出一件神器来啊！
想到这里，伯恩山也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看到珍贵锻造材料的喜悦散去大半。
然而洪大垂脸上却没有和伯恩山一样的失落。
他突然挪了几步，紧挨着伯恩山的肩膀，小声问道。
“你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的那件事吗？就是我们天剑宗多人组成的剑阵？”
伯恩山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记起：“你是说个疯狂的设想？！”
“没错。”洪大垂重重点了点头，眼中闪耀着比魔法石还要灿烂的光彩，他一扫从前的憨厚与唯唯诺诺，有的只是几近炽热的向往，“之前我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锻造材料，但是现在材料终于有了，我们也许可以将那个设想变成现实了！”
“如果一直将设想停留在脑子里，那我们永远触摸不到锻造之道的真谛的！”
伯恩山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猛地砸了地面一拳。
“好，试试就试试！”
仓库中余下的三人完全不知晓伯恩山和洪大垂达成了什么一致，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多嘴问一句，就被两人拿着锤子往外面撵走了。
伯恩山和洪大垂的身形一高一矮，但是两人的身上都迸发着相同的蓬勃斗志。
“出去出去，大人办事小孩儿别来凑热闹！”
“记得把外面高级锻造师以上的全部叫进来，来活儿了！”
“来活儿了”一语落下，就如水滴坠入油锅。
不多时，原本还安静的锻造厂就突然沸腾起来了。
……
天剑宗内。
锻造师们那边在准备开炉锻造，医修这边的丹炉却已经持续炼化了整整两天两夜了。
剑阵之内，那尊巨大的丹炉被持续不断输入的灵力淬炼得通体泛光，隐隐约约间，更有数道纯粹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从丹炉中泄出。
丹炉下，少年的身影修长清瘦，却始终端正坐着，苍白的额上汗水不断流淌，顺着下颌一直滑到衣衫中，很快就将衣衫浸湿了。
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正前方的丹炉之上，他几乎看不见血色的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念着什么。
“四十时辰三刻炼化……”
“下一株药材的炼化时间是……”
“需要转变炼化火候了……”
伴随着他这句如同自言自语的低喃，药檀毫不犹豫往嘴里又丢了一粒回灵丹，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似乎有了缓缓恢复的迹象时，他便倏然加大了灵力炼化药材的力度。
丹炉内的药材继续无声炼化着。
然而药檀的力量却已经消耗殆尽，这些药材皆是天材地宝不错，但也正因如此，它们的炼化难度非常大。
药檀固然是天才，能够精准控制灵力，以最省力的方式炼化各种药材，但是他毕竟还是太过年轻，加上他近乎苛刻地控制着灵力，防止自己伤到黎离，因而现在炼化的难度更高了。
就在这时，丹炉中的黎离似乎差距到了药檀灵力传递来的些微差距。
她缓缓睁眼，突然开口询问：“需要我出手吗？”
药檀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面子，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硬撑。
在黎离开口后，他只是愣了一下，马上欣然应下：“你原来没被炼晕？那行，那你既然还有力气，就来跟我一起炼自己吧。”
语罢，药檀便毫不犹豫的开始指挥起了黎离。
“调集你体内的灵力，跟着我的灵力一起运行，千万要跟紧了啊，但凡出一点错，快了点或是慢了点，待会儿炸炉了你可能不会死，但是我一定活不了。”
黎离：“……”
怎么越听越觉得自己不该开这个口呢？
但是药檀的灵力已经朝着黎离探了过来，她也只能无奈在心中叹息一声，而后同样将自己的灵力融入了药檀的灵力之中。
不同修士，哪怕是同门同源，甚至是血脉至亲之间，由于灵力之间并非完全相同，往往会相互排斥，尤其是两者的修为差距太大时，强势的那一方几乎会瞬间撕碎弱者的灵力。
但是药檀和黎离不一样。
在很久很久以前，黎离刚来到魔法世界，灵力还微弱得像一朵小火苗的时候，药檀的灵力就已经流淌在她的体内，温和又坚韧地替黎离疗养着身上的伤势了。
黎离的手，都是由药檀的灵力慢慢缝补治愈成功的。
身为剑修，黎离无时无刻不在战斗。
身为医修，药檀无时无刻不在为她治疗。
两人之间的灵力碰到一起的时候，非但没有互斥打起来，甚至还很友好地碰了碰，权当打招呼，下一刻，黎离的灵力便已经跟随着药檀灵力的运行轨迹，开始炼化起那些难缠的药材了。
丹炉内，代表着各种最强生机的药材萦绕在黎离的身边，而后无声无息浸入她的体内。
她能够感应到，自己几近亏空的气血，还有残破的躯体，都开始焕发新的生机，当初尝试飞升时被雷霆法则击中留下的暗伤，在此时此刻也开始缓缓愈合。
甚至，黎离能够感觉到，自己本就纯净强大到无暇的灵根，似乎在这次炼化的过程中，竟也褪去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瑕疵，变得恍如最纯净的琉璃，完美无缺地扎根在黎离的体内。
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她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极其玄奥微妙的境界，每一次炼化，她身体便好似经过了一次痛苦却又畅快的淬炼，血肉和灵力都变得更加精纯强大。
不知不觉，黎离闭合着双眼，完全放开了对自己灵力的掌控，任由药檀牵引着它们炼化。
外界的所有变化，在此时都被剑阵隔绝在外。
剑阵内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丹炉内的各种药材也开始消失，萦绕在剑阵之中的那股若有似无的苦涩药香从有到无，最终，在丹炉的最后一缕香气散尽后，彻底消失。
而此时，似乎是有所感应，已经悬在剑阵上空，被各种剑气包围着的枯荣剑忽然一颤。
“叮！”
润白的剑身振颤着，发出清亮的剑啸。
药檀亦是精神大振。
“丹成……啊不，是人炼完了！”

第272章 我买的！不欠他的！
巨大的丹炉边上, 尚未散去的药雾还萦绕不散，将药檀的视线都遮蔽了大半。
黎离利落从丹炉中跃出的同时，丹炉边的芥子囊中亦是同时飞出一件半新不旧的天剑宗弟子服, 将她包裹完好。
“叮！”
从上方飞来的枯荣剑似乎也察觉到了黎离的变化, 欢喜地飞到了黎离的手边。
黎离抬手将剑重握于手中, 空无一物的手微微一沉，那种熟悉的踏实终于回归了。
她低下头，无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在第五塔城外杀那个神使的时候，黎离因为力竭无法再诛杀那家伙，只能将其丢到魔兽群中，让魔兽将其杀死。
那个神使确实死得极其凄惨，恐怕神国历史中也不曾有神族人是这样凄惨的死法。
但是相对的，被祂用“双生暗影”捆在一起的黎离下场也没好多少，神使被魔兽吸血吞肉, 黎离的血肉也像是被吞噬了，衣衫下几乎只剩一副骨架, 若非在神使毙命的瞬间用“又生”吊命，加上药檀给予的各种珍贵丹药抢救, 她可能也会命殒当场 。
但即使如此, 黎离的身上还是留下了很多伤痕，和这一百多年来积攒的大小伤痕聚集在一起, 旧的还未消失, 新的又增添了。
它们像蛛网将黎离覆盖包裹，也像在她身上蔓延开的裂痕, 根本无从消弭。
而如今, 眼前的这只手白皙光洁如最上等的玉，上面寻不到半点瑕疵, 而她面上从眉骨处被深深洞穿的伤口，现在也消失不见。
她提着剑站在那儿，眉目并不如何精致柔美，其实在修真界算是最平平无奇的脸，但偏偏就似山巅雪云上月，凛冽惊艳到极致。
药檀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黎离身上，心中生出一丝异样，忍不住暗自嘀咕。
要不是那尊极品灵石雕像还被黎离丢在药田里当聚灵阵用，他真的会怀疑眼前的人是神像显形了……
哦不对，没记错的话，那尊雕像绝对没法显形。
因为在天剑城建城初期资源缺乏，黎离今天从雕像上敲一块裙角，明天从雕像上砸一条腿，一来二去之后，那座雕像的下半截现在纯纯是用普通石头支撑着没倒了，等到药田里的药材成熟收割后，想来大伙儿就能看到那尊瘸腿剑神了。
黎离并不知道药檀已经想了这么多，在确定自己的伤势痊愈后，她长久悬着的心亦是松了不少。
她看向药檀，面上笑容浮现：“你成功了。”
“不不不。”药檀飞快摇头，带着谦虚的笑，开始和黎离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我的功劳顶多就占九成，剩下你出的灵力得占半成功劳吧，另外你居然撑下来了，省了一张神级治疗卷轴，也得占半成功劳。”
黎离：“……”
这小子有点谦虚，但是不多。
不过黎离没空收拾药檀，她的注意力被药檀的话给吸引住了。
“神级治疗卷轴？你哪儿来的？”
药檀将那张早早备好的卷轴递给黎离：“希泽给我的。”
黎离接过卷轴打量了一番，倒是并不意外，或许第五塔城的地精们能够靠着庞大的资源和献祭创造出伟大的神级魔法阵，但是神级卷轴只能由法神制作出来，而在魔法世界之中，上一任光明教皇阿伯纳虽然并未掌握任何法则之力，但是他却是唯一一个留在了魔法界的真正法神。
这张卷轴只能出自他手。
黎离表情复杂地注视着这张卷轴，沉声道：“这回欠了希泽大人情了……”
药檀正打算说这次不欠人情时，黎离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等会儿就还给他吧，债欠多了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虽然黎离不需要吃饭睡觉了，但是背债的感觉就像身上有蚂蚁爬，难受。
最强负翁药檀则全然摆烂了。
本着债多不压身的原则，他不打算把卷轴给希泽还回去了，反正都欠了那么多丹药和药剂了，大不了接下来几年都当牛做马就是了！
他把卷轴坚决的往黎离怀里塞。
“你别怕，这是我从希泽那儿买来的，你不用担心欠他什么。”
黎离听得愣了一下，更不能理解了：“奇怪了，光明教廷即便还有神级卷轴，数量也绝对不多，况且希泽应该知道接下来要有恶战，不该卖这么珍贵的东西啊！”
神级卷轴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那都是有价无市的至宝，谁没事卖这玩意儿啊？
药檀眼睛一睁一闭就是通胡说八道。
“还好吧，可能是新官上任缺钱用，不得已只能卖了吧？”
曾经穷到敲自己雕像的黎离微偏着头想了想，觉得可能性极大。
于是她大胆提问：“那要不我们再去问问希泽愿不愿意多卖两张吧？索性巨龙宝库里带出来那么多极品魔法石，不怕买不起。”
黎离真诚的为希泽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真希望希泽一直缺钱啊！”
药檀：“……”
不是！
希泽就算愿意卖，自己也真的买不起了啊！
那张债务表都已经拉满了，总不能下半辈子就化身牛马，炼丹炼到死吧？！
药檀想起自己欠下的那些丹药和药剂就觉得头皮发麻，连忙打哈哈将这个话题略过去。
“好了好了，我们在里面闭关治疗也有近半月了，科林斯他们估计都很担心，快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吧。”
黎离点点头，自是没有反对意见，收起这张神级卷轴后，一把握住药檀的胳膊，熟练地带着他飞出天剑宗。
……
天剑宗外。
在剑阵之中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乍一重回外界，明晃晃的阳光映照得黎离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遥遥远眺向下方的天剑城。
还好，城中一切安然，并没有出现什么闭关出来整座城就已经被夷为平地之类的话本情节，黎离也便安心了。
黎离和药檀刚一出现，就被山道上不紧不慢扫地的王大爷注意到了。
“小药坛子！离丫头！”
王大爷的眼睛一亮，非常敏锐地发现黎离这次是用右手提剑的，且身上的气息也不似刚回天剑城的时候那般虚浮。
他将手上的扫帚往芥子囊中一丢，笑呵呵地朝着黎离和药檀走来。
“你身上的伤这么快就痊愈了？没记错的话，这才过去半个月吧？！”王大爷注视着黎离，视线中难掩激动。
当日黎离进入山门剑阵中闭关，王大爷已经做好了以年为单位等待黎离出关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只过了半月就等到她了。
黎离点了点头，开口就是标准的剑修式晦气发言：“嗯，药檀新创了疗伤的手段，以后您若是不幸重伤，也可以托他出手，体验一番。”
“……”
王大爷嘴角抽搐了一下，对黎离孝心是真谢不出口。
好在王大爷也是天剑宗的老人了，早就习惯了剑修们开口就是狗叫，所以倒也是心情毫无波澜了。
知道黎离和药檀心中惦记着什么，更怕剑修典范黎离送上更可怕的祝福，于是也不等两人询问，主动告知起了天剑城的近况。
“艾瑞尔将北塔城的矮人一族全部迁徙过来了，大概有两万矮人，他们几个在天剑城以北的后山中已经定居下来，现在差不多熟悉我们天剑城的环境了，马上就能参与天剑城的建设了。另外那附近还新建了一座锻造厂，洪大锤和铁匠工会的锻造师们在里面锻造武器和防具，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另外，黄默音他们最近也在研究新的攻击阵法，不再拘泥于剑阵，而是在尝试和东塔城过来的魔法师们配合着行动，对了，北塔城的兽人们也来了许多精锐，最近各方势力都在做各种战斗演练。”
“药檀随你入剑阵之前留下的地精药剂配方非常有用，中心医院留下的药剂师和治疗魔法师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药剂配比，制作出了大量基础药剂……”
王大爷快速说着天剑城现在的情况。
而黎离听着，心中亦是不由讶然。
没想到在自己闭关，司空烬也不露面的情况下，天剑城竟然如此完美有序运转下去了。
每个人似乎都在积极专注地奋斗着自己的任务，从最寻常的负责种植灵药挖掘矿石的寻常人，再到负责起保护整座天剑城的剑修队伍，没有任何一人出岔子。
对此，黎离不安的情绪也缓缓松懈些许。
这样看来，到时候自己离去后，天剑城应当也不会出大问题了。
王大爷脸上也同样带着笑，但是说着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对了离丫头，人鱼一族也全部都都从南塔城过来了，戈斯他们暂时在城外的平原上给人鱼族规划了人工湖大概的位置，只是工程浩大，他们现在还没挖到百分之一呢，这事儿你最专业，要不你去帮他们挖挖坑，顺带把坑里的水填满？”
黎离微愣，而后点点头了，干脆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本就答应了他们要为他们建造合适的居所的，现在就去吧，正好我也可以试试实力恢复如何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枯荣剑，而后朝着城外快速飞掠而去。

第273章 向医修学习杀人手法
天剑城外。
这里紧邻着已经建设好的天剑城, 原本是一大片生长了茂密荒草的平原，因为土地贫瘠，所以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在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戈斯动作利索的拿着一把大铲子挥动两下, 成功将跟前的杂草铲开。
阳光下, 上半身只穿着件单薄背心的戈斯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虽然身后跟着的是天剑城的赞助人科林斯，以及人鱼族的大长老，大魔导师柯莱托，但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戈斯还是完全没有退缩，反而将背脊挺得更加笔直，用铲子指点着前方的这一大片空地，开始规划起这片荒地的未来。
“这一大片区域的土地非常坚硬，而且我们建设队伍中的专业勘测师测量过了, 往下三米处就不再是土壤，而是非常坚硬的石层, 且不知道这些石头究竟占了多深，所以, 我们寻常的建设队伍是很难挖掘出计划的人工湖的。”
“在这基础上, 我准备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借用灵力爆破武器和魔法爆破武器……哦对，这个是司空城主不久前设计出来的新型武器, 现在矮人一族已经开始正式生产此物了, 虽然还都是低阶的试验品，但是昨天的试验结果表明, 这种被司空城主命名为‘爆破艺术’的新型武器拥有超过大部分高级魔法的杀伤力……且可以瞬发, 寻常人也能使用，比魔法卷轴更加快捷, 威力也更可观。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只需要拿到一百个‘爆破艺术’，就能将这片平原炸作一个巨型深坑。”
“但是缺点是，这种‘爆破艺术’的技术现在尚未完善，我们并不能确保它能炸出一个最合适的深坑，而且现阶段所有武器储备都很珍贵，用来炸坑略微有点奢侈。 ”
戈斯低沉有力的声音响在荒原上，他举起铲子又挥向另一边，阳光下，随着他的动作，他这两年越发饱满健硕的肌肉也跟着微微颤动一下。
“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个方案，那就是等到城中的魔法师和剑修们结束战斗演练之后，请他们抽空出手，直接创出深坑。到时候您也可以直接用魔法，比如一道水泽国度，将深坑填成一座巨型内陆湖……不过因为我们想尽可能还原人鱼海峡的环境，所以我们预计这座人工湖会比其他湖稍微深一点，不过也不多，大概有一千五百米，可能一道水泽国度并不能将湖水填满。”
说到这里，戈斯转过身看向柯莱托，虽然用的是询问的口吻，但是已经给柯莱托安排好了。
“想来吟唱几次水泽国度，对于柯莱托长老来说并不算难事吧？”
柯莱托：“……”
为什么能云淡风轻提这么可怕的要求？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是，人鱼海峡最深处足足在万米之下，但是居然想在内陆挖一片深达一千五百米的人工湖……
你想在天剑城外挖一片海直说就是了！
那岂是一道水泽国度不能填满的事情啊，要算上魔法恢复时间的话，那得是自己没日没夜在这里施展十多天水泽国度才能解决的问题！
戈斯还一点没觉得这工程量有多可怕，他现在已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了，所以沉着冷静继续道：“让所有人鱼有回家的感觉，这是智者向我们下达的任务。”
柯莱托的眼皮子狠狠抖了两下，在人鱼之中都算是态度强硬的他，这会儿开口却变得态度软起来——
“咳咳咳！我先谢谢智者和各位的好意，但是我们人鱼一族来天剑城是为了和你们并肩战斗，并不是来给你们添麻烦的……”
柯莱托眼睛瞥了一眼戈斯的矿铲指着的荒原，却见那些野草随风轻曳，乍一看去还真的像极了海水。
总之都是无边无际，要他老命。
柯莱托：“其实不用模拟深海环境，就寻常的湖泊也能住人鱼的，你们随便挖挖都行……”
戈斯摇头，拒绝：“不，天剑城的基建绝不敷衍，我们绝不做随便的糊糊工程，这是司空城主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
柯莱托：“其实我觉得你们天剑城里面的那条溪流住人鱼也挺合适的，水质清凉还有那什么莲花，完全可以将就……”
戈斯握拳，拒绝：“不，既然人鱼族即将成为天剑城的一份子，和我们共同战斗，那我们后勤人员就要为你们创造最好的环境，绝不将就！”
柯莱托长老头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欲哭无泪。
他甚至已经昧着良心，说出了最离谱的一句话。
“人鱼人鱼，人在前鱼在后，其实我们人鱼一族更接近于人类的生活习性，我看你们城里那些现成的屋子就挺合适的，别挖什么人工海了，我们直接搬屋子里去吧！”
“这……”
戈斯听得眉头一皱，熟练背诵光明传说的经验告诉他，人鱼一族好像就没在陆地上生活过啊。
但是经验也告诉戈斯，光明传说十句话里面有五句是假的，而且在乔南之前，人鱼一族已经许久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了。
所以，人鱼到底更像人还是鱼，的确是个难题。
戈斯陷入了短暂的茫然，握着他的铲子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下一刻，从天剑城内飞速接近的剑光解救了戈斯，也解救了陷入不安的柯莱托。
戈斯抬头，松了口气。
“黎离来了！”
黎离也看到了下方的柯莱托和戈斯，带着药檀稳稳落在他们身边。
她扫了一眼这片荒草地，刚才在天上的时候，黎离就发现这一整片区域已经被戈斯他们圈出来了，看起来竟然有大半个天剑城那么大，想来人鱼族便是在此地繁衍三千年都够了。
柯莱托看到黎离也是精神一震。
他真想开口说要不取消人工海计划时，黎离已经抬手指了指众人前方的这片区域，看向戈斯。
“戈斯，现在是要把圈定的区域全部挖空是吗？”
被点到名的戈斯稍微站直了一些，严肃点头：“没错，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麻烦。”
说着，戈斯便将刚才同柯莱托说过的话又和黎离讲了一遍。
黎离听后也微微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戈斯怎么敢规划这么大的工程，而是惊讶戈斯自从不背光明传说后，好像变聪明好多了……
柯莱托又听到戈斯提了“水泽国度”这四个字，他的眉毛一抖，已经提前感应到魔法耗尽的空虚无力感。
正当他准备继续婉拒天剑城的人工海计划时，黎离却开口了。
“好，那你们先站远一些吧。”
“什么？”
柯莱托还有点茫然，然而药檀已经笑眯眯的拉着他往后退了。
“柯莱托长老跟我来，黎离动作很快的，你来天剑城这么久尝过我们这边的茶了吗？”
说着，药檀已经带着柯莱托退到了戈斯圈定的范围之外，抬手在芥子囊上一拍，几个巴掌大的小丹炉就被拿了出来。
药檀就着丹炉开始给柯莱托煮茶，姿态悠哉无比。
柯莱托端着茶水却有些茫然了。
他担忧的看向黎离，迟疑道：“我们不去帮黎离大人吗？”
“不用，她才是挖坑方面的大师。”
回答的是戈斯，他的目光逐渐灼热，看着黎离的视线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他斩钉截铁——
“没有人比黎离更懂挖坑！”
……
很懂挖坑的黎离已经快速飞到了整个深坑的最中心。
身边的荒草随风而动，黎离默默感应着体内蓬勃似海潮的灵力，缓缓将枯荣剑从剑鞘之中拔出。
耀眼的阳光下，枯荣剑的剑身上泛起亮白色的光芒，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是头顶的天空也好，身边无声吹拂的微风也罢，甚至连这些看似无用的荒芜野草，以及黎离脚下踩着的这片辽阔土地，它们之中蕴含的灵力在此时此刻都变得无比明显。
或许是在丹炉中待得太久了，当黎离感应着这一片小小的天地时，竟然有了自己仍然蜷缩在丹炉之中的错觉。
经过药檀的炼化之后，黎离能够清晰感应到，自己对于灵力的掌控似乎又攀升了一个层次。
而且……
黎离不曾告诉药檀的是，她这一次除了身上的伤势痊愈之外，兴许是药檀带着她的灵力运行了无数次的丹药炼化轨迹，在隐隐约约之间，竟然让黎离有了全新的战斗思路。
药檀的特殊炼化手段，能让尚未晋升到元婴期的他，成功炼化最顶级的各种药材。
那么……
若是把天地为炉，万物为材，来进行一场更加大胆的炼化呢？
想到这里，黎离的心中也好似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战火。
她身上的灵力不断汇聚，尽数聚集到了枯荣剑的剑尖上。
天地间的灵力在此刻皆被黎离带动，开始无声无息颤动起来。
黎离闭上双眼，悄无声息感应着灵力的波动。
而后，她双手持剑，重重将枯荣剑深深插入坚实的大地——
下一刻，灵力飞速流淌，以医修炼化丹药的轨迹运行起来，倏然覆盖整片荒草地！

第274章 柯莱托填坑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 尝尝我们天剑城的清茶吧，我在里面加了一些薄荷叶，可以清热解暑的。”
药檀热情的朝柯莱托递出一杯茶。
柯莱托心中焦虑不已, 但好歹还记得药檀先前在人鱼海峡的时候出手救了很多人鱼, 所以还是没有拒绝, 而是很给面子的接了这杯茶。
他仰头就准备将茶水往嘴里灌。
然而才刚刚抬起杯子，下一刻，柯莱托就觉得自己脚下站着的大地突然传来了恐怖的颤动，杯中的茶水一个猛晃，全部倾倒在了人鱼的脸上。
克莱托脸色大变，随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飞快举起自己的魔杖，做好了战斗姿态。
“怎么回事！”
那一刻，柯莱托的心中浮出了千万种念头, 无一不是糟糕惨案。
上一次出现这么大的地动还是在海底的珊瑚城中，当时地震过后, 海底的珊瑚城就被深渊覆盖，魔兽们铺天盖地的出现在了海底, 给人鱼一族带来了近乎灭族的灾难……
难道神奇的金色双月失去了对魔兽的克制作用？才刚刚消失不久的魔兽, 又要重现大陆了？！
柯莱托紧咬着牙关，举着魔杖大步走到了药檀和戈斯的跟前。
“你们都先回天剑城, 我来拦住它们！”
还没等药檀和戈斯反应过来, 柯莱托已经高举着魔杖，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魔法, 半透明的高级水盾术瞬间出现在药檀和戈斯的正前方。
而柯莱托的眼中似有灼热火苗燃烧, 他疾步朝着黎离消失的方向奔去，深灰蓝色的魔法师袍子在肆虐的狂风中, 和那些半人高的荒草一起飒飒飘扬！
狂风中，人鱼长老的声音雄浑有力，带着强势的战意！
“黎离大人，我来助你——噫噫噫啊！！！”
柯莱托喊了一半的声音猛地扭曲拔高，而后戛然而止。
同时消失的，还有他方才那稍显壮烈的背影。
“……”
水盾术凝结出的魔法结界后方，还在震惊的药檀和戈斯目瞪口呆看着正前方。
“我……我是在做梦吗？”
“应该不是吧？”
两人的声音都有些不确定了，因为方才还在他们眼前无边无际肆意生长的这片荒草地，仿佛幻梦，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同样辽阔到看不到终点也看不到底的深坑。
在深坑上方，遥远到几乎只剩个小白点的黎离还保持着持剑的姿势，片刻后才缓缓收了剑，不过她却没有马上朝药檀和戈斯这边飞过来，而是好似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深坑最边缘的下方——
那正是柯莱托方才消失的位置。
黎离朝着深坑下方飞去。
而药檀这时候也忍不住一个激灵。
“等等，这么大的一片草原转眼就被黎离挖没了，柯莱托长老不会也被黎离顺手挖没了吧！”
药檀和戈斯连忙跟着朝深坑边跑去。
等他们抵达边缘的时候，正好看到黎离拎着柯莱托长老飞了上来。
将柯莱托放到地上后，黎离收起枯荣剑，对药檀道：“帮柯莱托看看吧，他的腿好像摔断了。”
药檀点点头，对柯莱托长老小声说了句忍忍后，开始利落地替他重接起了断裂的腿骨。
柯莱托的脸色苍白，但是比起断腿的痛苦，他更震撼的还是眼前的这个深坑。
刚才他之所以掉下去……
就是因为脚下那一整片大地全部凭空消失了！
柯莱托坐在地上，精神还有些恍惚。
他能够清晰看到，先前戈斯圈定区域时在草地上撒着的红色沙石还保留着，然而沿着这些红色线条的大地内侧，已经被分毫不差地切割掉了，变成了那道根本看不到底的无尽深坑……
这深坑真的堪比海洋，甚至在掉落的中途，柯莱托都在怀疑这真是一座深渊！
若不是他是大魔导师，在掉落的瞬间就瞬发了一个水盾术保护住自己，恐怕在落下的瞬间真成肉酱了！
柯莱托现在总算知道，戈斯口中的“没人比黎离更懂挖坑”的什么意思了……
瞧瞧这个完美无暇的标准圆形深坑，大小也好，深度也罢，都和戈斯要求的一模一样。
而黎离只是在一个眨眼的瞬间就将其创造出来了，而且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估计再让她挖十个都没问题！
“这……就是神级的力量吗？”
柯莱托表情复杂地看向黎离，心中更是生出无限向往，人鱼族的寿命很长，自己要是熬下去说不定也有望成为法神……
被问到的黎离愣了一下，而后没有隐瞒，摇了摇头。她方才在模仿药檀使用炼化手段的时候，不但用上了丹修的技巧，还用上了毁灭法则之力，所以这片深坑甚至连一块残余的石子都没有，免去了搬运废石土渣的麻烦。
她非常耿直地回答：“不是，一般神级办不到的。”
顿了顿，力求精确的黎离又补上一句：“大概是九成的神级都不能办到。”
毕竟九成九的神级强者都没有掌握法则之力的，从神使的记忆中黎离也知道，即便是处处掠夺其他世界法则之力的神国，也不是每一个成长到神级的神族人，都能够获得法则之力的，何况还是世间本源法则之一的毁灭法则。
即便黎离尚未完全掌握它，也足以胜过九成的寻常神级了。
“……”
如此嚣张的话，换成别人说，柯莱托定要觉得这人太能装了。
但是说话的人是黎离，那就没事了。
柯莱托还在为黎离展示的实力而震撼，药檀已经给他处理好伤势了，一道和水系治疗魔法全然不同的温和力量流淌过他的伤处，柯莱托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伤已经痊愈了。
“好了，柯莱托长老可以起来走两步，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药檀笑着扶起柯莱托。
人鱼长老正准备说自己已经痊愈的时候，就听边上的戈斯开口了——
“既然黎离已经把坑挖好了，那柯莱托长老就可以用水泽国度来填满这片人工海了吧？”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水泽国度这道算得上最消耗魔力的超阶魔法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仿佛简单得好像一道低级水盾术，随时都能瞬发出来似的。
柯莱托长老眼神复杂地看向戈斯，那一刻，他真想回一句“我看你像个水泽国度”！
对魔法不甚了解的黎离也看向柯莱托长老，目光澄澈看向他：“原来柯莱托长老您打算出手了吗？也好，想来您召唤出的水更适合人鱼一族生存，既然如此就辛苦您了。”
黎离倒是也能召唤出春风化雨之类的来填坑，但这人工海太大了，春风化雨不慎又会伤到路人，并不适合。
药檀也笑着点头：“那您先稍等一下，等会儿我把科林斯叫过来，让他跟在您身边好好学习，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柯莱托：“……”
错过不了，接下来的很多天你们都将会看到一个重复吟唱水泽国度的倒霉人鱼。
柯莱托长老认命了，心中琢磨了一下，准备去召集所有人鱼一起来放水创造新家园。
然而就在这时，黎离却突然转了过来，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黎离垂眸，昔日艾莎尼亚孤身潜入海底的背影仿佛又出现在她眼前，在那位坚毅勇敢的女王选择不知终点是千年还是万年的守望之前，黎离曾经答应过她，会照看好人鱼王族仅存的后代。
“乔南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柯莱托长老的所有想法都短暂化作了空白，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声音沙哑，低声回答了黎离的话。
“在我们来到天剑城的第一天，我按照艾莎尼亚陛下的嘱咐，将所有事情都如实告诉了乔南小殿下，同时也将人鱼一族的王冠，以及王女殿下的断裂魔杖，都交给了他。”
黎离怔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艾莎尼亚的用意了。
不愧是万年来最具魄力与勇气的人鱼族女王，艾莎尼亚非常理智，比谁都清楚，现在不能让乔南继续当那个天真无知的小王子了，让他直面惨烈的现实，不仅是为人鱼族负责，也是为乔南自己负责。
不过想起先前乔南那比科林斯还要天真的模样，她皱眉道：“那他现在在哪儿？”
“从知道所有事情开始，他就一直躲在院子里，已经半个多月没露面了。”柯莱托长老叹气，既心疼这个过于年幼的后辈，又不由得为人鱼族的将来担忧。
黎离思忖片刻，安抚柯莱托道：“没事，您安心在此填坑，我去看看他。”
柯莱托：“……”
能不能先帮我把人鱼族的那些小崽子们全部叫过来帮忙啊！
……
黎离很快便落在了乔南所居的院落。
为了方便乔南使用魔法，这处院落修在天剑城非常偏僻的位置，周围寂然无声，唯有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
黎离站在院子前，握拳抵着下巴陷入了为难。
以前她要来找乔南，都是直接飞过来把那小子提着就走的。
虽然黎离是不太擅长（完全不会）安慰人，但是也知道，失去了两位至亲的小孩现在应该很伤心，指不定还在水池里面掉眼泪，自己不能太鲁莽了……
就在黎离准备客气一下敲门的时候。
“咯吱——”
院子的门忽然从内被拉开了。
面容精致的少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似乎刚从水中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沾在白皙的脸颊上，在炎热的空气中，带出一阵寒冽的水汽。
“你来了。”
乔南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
黎离愣了一下。
长久的厮杀经历，让她在战斗之余习惯性的将自己身上所有气息收敛起来，防止被别人发现行踪，也能更方便偷袭别人。
而且她和乔南之间的修为相差不是一丁半点，更不该被他探查到踪迹。
按照道理，乔南不该发现她的才是。
黎离忽然心神一动，想到一件事：“难道你用预言术提前知道我要来找你了？”
居然能够用预言术锁定神级强者的行踪了？乔南的预言术竟然进展到这么可怕的层次了？！
乔南默默看了表情严肃的黎离一眼。
然后他如实道。
“不是，我只是正好准备出门而已。”
黎离：“……”
“但是我出门，也是有事想去找你商谈，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在这里聊聊吧。”乔南将门完全拉开，侧着身给黎离让开道。
黎离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乔南。
“你想找我说什么事？”
乔南将门带上，跟在黎离身后。
少年的声音很坚定。
“我想带着人鱼族一起参与你们的屠神之战。”

第275章 魔鬼特训地！
“我想带着人鱼族一起参与你们的屠神之战。”
乔南注视着黎离的背影, 无比坚定说出这句话。
黎离的脚步一顿，她忽然回过头，看向乔南, 神情略微有些复杂。
乔南没有等到黎离的回答, 只以为她是不赞同, 于是咬了咬牙，飞快地将自己所有想法道出——
“我都从柯莱托爷爷那里听说了，帮司空城主预言了这么多次，我也大概知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了！”
“我不怕！我也比谁都清楚，无论我们躲在多深的海底，都不可能真的躲过这次浩劫，而且如果母亲能够出来，也绝对会选择和你们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不是懦弱等着被其他种族庇护！”
“我知道人鱼一族的族人所剩不多, 也知道我们的实力远不如北塔城的兽人，甚至还不如精灵们, 但是你先不要否定我们的实力，我们只是不擅长战斗而已, 但是没人比我们更懂水系魔法, 我们能够为其他队伍提供完美的保护和治疗！”
“对了，还有我！我的预言术已经越来越精准了, 我可以为你们预言很多事的！”
乔南的声音到后面已经有些沙哑了, 他那双漂亮得如同琉璃的眼眸隐约泛红。
“黎离，我们并不是无能的种族, 我们……”
“我知道。”
黎离低头, 皱眉看向焦急的乔南，解释道：“我并不是怀疑你们的能力, 也不是不同意，我不说话，只是因为有些惊讶而已。”
乔南愣了一下，不解道：“惊讶？”
“嗯。”黎离点了点头，丝毫不委婉回答：“按照你以前的性格，我以为你知道所有事以后，会躲起来哭的。”
“……其实是哭过了。”
乔南的声音低沉沙哑了许多，他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上，那里握着的不再是平日用惯了的魔杖，而是另外半根断裂的珊瑚魔杖。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哭吧。”
“所以我其实也只是有一点点惊讶而已。”黎离静静注视着乔南，淡声道：“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哭，毕竟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敢为了保护你的族人们，对我下杀手。”
乔南小声解释：“我那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个状况，我以为你是亡灵法师的人。”
黎离语气淡淡，继续道：“而且你有那样的母亲和姐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乔南怔住了，看着黎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黎离也没有继续和他闲聊的意思，话锋一转道：“现在各个塔城和种族的精锐都在进行特殊修行，你带上准备去参加战斗的人，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她也是从药檀那里得知的这件事，据说他们在魔兽山脉深处进行非常极限的战斗修行，尝试配合出各种战术，参与的人不但有天剑宗的剑修们，还有来自东塔城的魔法师和魔法战士，北塔城强大的兽人队伍，西塔城一部分狮鹫骑士和牧师，南塔城的精灵魔法师和弓箭手……
大陆上的每一个种族，几乎都聚集在那里了。
黎离也很好奇，他们究竟在进行什么样的修行，即便是乔南不提出把人鱼族带过去参与这场魔鬼特训，她也是要过去看看的。
听黎离同意，原本情绪低落的乔南也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
他仰起头看向黎离，生怕她不同意似的：“好！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叫过来！”
黎离在乔南的院落中安静等待着。
人鱼一族之中，除了实力强大到达到高级魔法师的那一部分人能够变成人形，长时间离开水生活之外，其他实力不够的人鱼，还有年纪太小的那些幼崽们，都不能离开水域太远，而且也并不具备参加战斗的能力。
所以想来乔南应该是会带上一部分较为强大的人鱼魔法师去参加战斗吧。
正这样想着，黎离就看到外面开始人影……不，是鱼影攒动。
乌压压的人鱼们全部排成整齐的队列，连还不能幻化成人形的人鱼族幼崽也倔强的翘着尾巴，拄着木棍跟着跳过来了。
黎离：“……”
她冷静了一下，然后看向带头的乔南：“你该不会把人鱼族的所有人都叫来了吧？”
乔南连忙摇头：“那不是，柯莱托爷爷好像在忙着其他事，并不在城中。”
意思是除了正在城外填坑的柯莱托之外，人鱼族的其他人全部都来了是吧？
黎离倒是没有反对，这些实力不够或是太过年幼的人鱼就算不能参加战斗，让他们看看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乔南现在也意识到这么多人一起出发似乎有点不方便，他有点为难地看着那些还在用鱼尾摇摇晃晃撑着身体的族人，正在犹豫要不要让他们在城中等着的时候，黎离却走到了乔南的身边。
“走吧。”
“但是……”
“叮！”
回应乔南犹豫的，是一声清亮悠远的利剑出鞘声。
阳光下，枯荣剑骨白色的剑身边缘闪过耀眼的灵力光芒。
黎离手腕一动，干净利落的耍了个剑花，而后将手中枯荣剑往正上空一抛。
枯荣剑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倏然升空，黎离如同飞鸟般落在了枯荣剑之上，身姿挺立御剑凌空。
在众人鱼的注视中，黎离手上捏了个剑诀，朝着天剑宗的方向遥遥一点。
下一刻，本是晴朗无风的天剑成中似乎隐约有风乍起，从天剑宗那座几乎高耸入云的山峰为起点，繁茂高大的树木也好，低矮密集的花丛也罢，都开始随着这些风倏倏而动，就连城中食肆店铺中的城民们也意识到不对，探着头往天空上望去。
“奇怪了，怎么今天这么大的风？”
“天气预言没说今天是大风天啊。”
“我得先回去收衣服了，明天再一起喝茶。”
还没等收衣服大队开始行动，却见天空中忽然出现乌压压的一片阴影。
“等等，那是……卧槽那是鱼！”
“……”
此刻惊骇的不仅仅是下方的天剑城城民，更是被强行带上天的人鱼们。
乔南脸上的表情很是震惊。
他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的那道背影，黎离依然一派云淡风轻的姿态立在枯荣剑上，她雪白的裙角在风中翻飞着，而她的后方，无数道无形无踪的剑气同样紧随在黎离身后，像是千万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数千名人鱼紧紧跟在黎离身后！
乔南忍不住回头看。
却见所有的族人都被那些无形的剑风裹挟着，临风而行，那不是三两个族人，而是数千人！
整个南塔城的魔法师聚集在一起施展飞行魔法，可以办到这一步吗？乔南心中思索着这个问题，却也得不到答案。
他只明晰察觉到，黎离的力量，似乎又变强了不少！
此刻，乔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带着族人加入天剑城，紧紧跟随黎离的脚步，这才是能够让人鱼一族传承下去的正确选择！
……
黎离御剑的速度很快。
到了她这样的境界，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够从天剑城中感知到魔兽山脉深处的动静，自然也清楚他们到底在什么位置。
因为魔兽和深渊被双月之光驱散了，现在的魔兽山脉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
密集的树木和灌木丛依然繁茂到遮天蔽日，但是丛林之间却没有了那些若有似无的深渊迷雾，更没有随时会冲出来把人的脑袋吞进大嘴里的可怕魔兽，倒是能看到一些史莱姆在草丛中蹦蹦哒哒。
很快，黎离就带着一众人鱼抵达了目的地。
这附近的所有景致都很眼熟，赫然是昔日亡灵法师们占据的魔兽山脉最深处的地下城附近。
黎离已经能够看到在这周围巡守的剑修的踪迹了。
黎离手上捏了个诀，带着人鱼们落在了地上。
乔南脸色略苍白地落在地上，黎离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温柔，操纵着剑气带着人鱼族的族人们飞得那叫一个快，这些人鱼们现在一个个皆是脸色惨淡，都快变成咸鱼干了。
“好了调整一下状态，我们马上就参加……”
“轰！”
乔南的后半句话彻底消失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之中，只见远处的密林深处闪过无比刺眼的魔法光辉和灵力光芒，那些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茂密树木和灌木丛都被炸裂成碎末，像是暴雨一样铺天盖地飞射向众人。
同时射过来的，还有一道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瘦小身影。
“砰！”
王青岚被那道可怕的冲击波撞得倒飞出来，最终重重撞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唔……”
她闷哼一声，用剑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抬起手粗糙的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鲜血淋漓的脸，不过这个动作或许是牵动了她身上的伤，她微微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只见她的整个右手都完全扭曲变形了，腿骨更是狰狞的穿破了皮肉森白露出，身上原本素白的天剑宗弟子服全是猩红的血迹。
“骨头错位了啊……”
下一刻，王青岚舒展眉头，而后毫不犹豫用尚好的那只手附上伤口。
“咔咔咔！”
接骨时清脆的咔咔声响在死寂的密林丛中，而这个看起来最是娇小的剑修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在接完骨后，眼睛也不眨一下，淡然用剑削去了自己腿上的一块烂肉。
“……”
鲜血狂飙出来的那一霎那，在灌木丛这边围观了一切的人鱼们的震惊也到达了巅峰。
然而下一刻，重伤的王青岚终于发现了这边的人，有些错愕的抬起头。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站着的黎离。
那一瞬间，原本冷厉着一张脸的王青岚面上一僵，眼底露出了一丝慌乱和懊恼。
她偷偷把那块烂肉往后方的草丛踢了踢，又扯了扯几乎皱巴破烂得像碎布的裙子，再抬起头时，那张被血染满的脸已经带上了最温柔害羞的笑容。
“六师叔，您怎么突然来啦？”

第276章 我们正好缺治疗啊！
黎离当然不会错过王青岚的小动作。
但是她压根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刚才黎离看得一清二楚，王青岚处理伤势的流程非常干脆利落，完全没有问题, 绝对算得上是合格的剑修了。
她对着王青岚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温和道：“乔南想带着他的族人们一起加入修行, 你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什么？”
王青岚愣了一下，她曾经听说过人鱼族的性格……
概括一下大概就是：他们可能种族是人鱼，但是性格那是真咸鱼啊，绝大多数人鱼的字典中都没有修行这个词。
但是王青岚对于黎离的话从来不质疑，完全做到了百分百信任。
她点点头，而后对着人鱼们温和笑道：“好，他们现在应该还在训练，各位跟我过来看看吧。”
不过一转过身，王青岚就飞快地掏出了传讯玉简。
她隐蔽地往后看了一眼, 却见人鱼们或许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原始山脉之中，注意力都放在周围那些茂密的古木和千奇百怪的草木之上, 并没有注意自己。
于是王青岚放心了，飞快摸出传讯玉简, 给还在里面带队的秋云生传讯过去——
“秋师兄！喂喂喂！”
那边的秋云生立刻严肃回应：“什么危？！是深渊之中再次出现圣阶魔兽了吗？还是大师伯遇难了？又或是六师叔重伤不愈陨落了？！”
“嘶……”
秋云生的一连三问让王青岚的脸都快抽搐了。
不愧是他们这辈最具天剑宗剑修风骨的秋师兄啊……这一开口, 剑修的味儿太正宗了。要是换成外人听到了，会不会误会他们这是在准备篡位啊？
王青岚把声音压得极低, 匆匆开口：“不是有危险！是六师叔又带人过来了！”
“什么？这不是好事吗！我这儿正愁人手不够, 不能按照大师伯布置的战术做特训呢！”
“但是他们看起来好像都不太耐操。”王青岚在自家师兄面前是半点不装，噼里啪啦就是一顿叮嘱：“我是提醒你们待会儿都收敛点, 千万不要等他们第一天就被咱们给吓走了, 我们慢慢给他们上强度，总之先把他们骗着留下来才行——”
“骗什么？”
一声好奇的问句响在王青岚背后。
“！！！”
王青岚一个激灵, 飞快将传讯玉简收起来，转过身后，就看到乔南正幽幽注视着自己。
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听到了多少……
乔南的下一句，就让王青岚知道他知道多少了。
“放心吧，现在的我也好，人鱼一族也罢，我们都不再是当初的我们了。”乔南抿了抿苍白的唇，朝着前方走去，声音很坚定。
“无论前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们都不会再被吓到了——”
“轰！”
方才的血腥场景再次上演，乔南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剧烈的轰鸣声给打断了。
更惨烈的是，刚才飞过来的是王青岚，但是这次飞过来的却是一蓬鲜血，且直接狠狠对着乔南的脸溅了过来！
刹那间，刚才还苍白的人鱼王子现在就变得小脸通红了。
“……”
乔南默默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从身边的每一寸空气中蔓延出来往鼻子里面钻，但是他却只是微微颤了颤睫毛，没有闭眼。
眼前这一幕比王青岚先前飞出来的场景血腥多了。
因为这次飞出来的是个半兽化的兽人，后者毛茸茸的爪子上皮肉翻飞，巨大的爪子几乎只能看到森白的骨头，他身上几乎都被鲜血染透了，小山似的庞大身体不断往下淌落鲜血，这样的冲击力着实太强了。
在边上站着的王青岚一看，就觉得完了……
特训队伍之中，要属莽夫第一绝对不是剑修，毕竟剑修们虽然爱打架，但是不喜欢直接的近身肉搏，而是兵器和战斗技巧的较量。
真正的莽夫，绝对是兽人。
他们每一次训练都拿出了搏命的态度，将不怕死精神发扬到了极点，很多时候，王青岚都会怀疑他们就是活腻了想送死。
比如现在眼前这个兽人，如果不赶紧送去给治疗魔法师们抢救，恐怕过会儿就该凉了。
“……”
完了，这下子后面那数千个人鱼怕是都要被吓走了。
“咳，现在可能暂时不能带你们去参观了，我得先带他去找治疗魔法师……”
王青岚认命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正准备扛上这个兽人去找治疗魔法师的时候，一只手却轻轻拽了拽王青岚的衣袖，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让一下，让我们来吧。”
说话的是乔南，他身上的血还没有干，而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乔南用手中的珊瑚魔法杖往后点了点两个人。
“你们最擅长治疗魔法，交给你们了。”
被点到的两个人鱼立刻站了出来，拿出魔杖走了出来，开始低声的吟唱起治疗魔法。
受伤的兽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神志，痛苦无比地低沉□□着，时不时剧烈抽搐几下。
“……水疗术。”
“……水之祝福。”
两道不同的治疗魔法同时落在兽人庞大的身躯上，与此同时，后方那群甚至无法完全化成人形，用树枝艰难撑着身体的年幼人鱼们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了。
空灵悠远的歌声像是远方传来的风笛，如春日的和风，又恍如海上的日出，轻柔婉转到了极致。
方才还痛得连昏迷状态都在抽搐的兽人，不知不觉中竟然变得平静下来，而周围那些带着治愈力量的水系魔法元素也变得更加强大活跃，被魔法光芒覆盖的兽人身上的伤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没有等太久，兽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水系魔法师们停止了吟唱魔法，那群吟唱人鱼族歌谣的孩子也安静下来，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那个兽人。
乔南打量了一下兽人，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有点不安的同王青岚解释：“他的伤差不多已经被治愈了，之所以一直没醒，好像是在受伤之前就差不多耗光了精力，刚才他们吟唱的歌声能够安抚精神，所以他大概是觉得太舒服又太累……就进入了深度休眠了。”
“不过你放心，这样的深度休眠能够更快更好的帮助他恢复精力！应该不会耽误你们的特训计划的！”
像是在验证乔南的话，兽人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随即响起的就是如同雷鸣的鼾声。
看到这一幕，王青岚的双眼因为惊喜而微微睁大了些。
她看着这群人鱼，有些不敢置信询问：“等等……所以你们人鱼一族最擅长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乔南愣了一下，有点心虚的看了一眼后方把手揣在袖子里一声不吭看热闹的黎离，在她面前也不敢乱吹，只能如实坦白——
“我们人鱼一族最擅长的……大概是品尝各种美食，欣赏各种风景，分析各种故事，还有……睡觉。”
整个魔法世界没有比人鱼一族更懂享受生活的种族了！
王青岚：“……”
黎离：“……”
终于，一直寡言的黎离都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后提醒：“是问你们会什么魔法，你们不是和精灵一样，大部分人都是天生的魔法眷者吗？”
听到这句，王青岚看乔南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大宝贝了：“所以你们几乎全员魔法师？！”
乔南点点头，非常认真介绍起来。
“我们人鱼几乎全部都是水系魔法师，也有一部分人是灵魂系魔法师，另外魔法还不够强大的这部分人可能无法参与战斗，但是刚才你应该也看到了，他们可以用歌声抚慰伤者，所以我们每个人都会派上用场的！”
似乎是怕自己的族人被拒绝，乔南握了握拳头，有些紧张补充着。
“还有，你知道的，我会预言术，只要你们愿意让我加入，我也会留在你们的队伍之中，为你们每天提供一次……不，三次预言！”
三次已经是乔南现在的最大极限了，甚至有损伤灵魂的风险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和价值，才能让人鱼一族得到重视，也才能让人鱼一族重新变得强大起来。否则一直被别人庇护着，或许天剑宗会出于善良帮忙，但是人鱼一族却永远都只能狼狈寻求其他人的救援。
“好好好！”
王青岚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动作利落的把还在打呼的兽人单手扛在了肩上，而后回过头对着人鱼们招呼。
“很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吧，正好现在我们非常缺治疗和控制呢，你们人鱼族来得太及时了！”
这两个陌生却又隐约耳熟的称呼出来，黎离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走在王青岚身边，皱眉好奇问道：“治疗和控制……？”
“是啊！六师叔你也觉得耳熟吧，耳熟就对了！大师伯在临走前编写了一本战术手册，将不同的队伍分成了不同的类型。”
“最前方的阵列是来自北塔城的兽人，尤其是以犀牛族，铁象族这些比较扛揍……咳，比较强壮的盾战士为主，他将其称之为肉盾。”
“然后是光明教会的骑士们和东塔城的魔法战士们，全部都列入战士队伍中。”
“然后是南塔城的精灵，擅长使用魔法的那一群人和东塔城的魔法师们一起，组成了魔法师队伍。”
“擅长用弓箭的，和东塔城之中擅长远程武器的一起组成了弓箭手队伍。”
“另外还有一部分擅长用治疗魔法的，现在我们非常缺少这部分人，这是治疗队伍。”
“还有一部分人，比如芙可丝他们，并不擅长正面战斗，而是更擅长各种干扰或是控制敌人的手段，是控制队伍。”
“对了，还有我们剑修，大师伯说我们是刺客！”
王青岚一手扛着兽人，一手则悄悄挡着嘴，小声同黎离嘀咕：“虽然他没说，但是我知道这些队伍都是邪帝剑仙的话本子里提到过的称谓，大师伯私下果然也买了邪帝剑仙的话本子看……”
黎离低头，无声笑了笑。
就这样说着话，他们这支庞大的新队伍，也抵达了这场特训集中地。

第277章 裤衩子VS矮子剑士！
在走到地下城的入口附近后, 负责在周围巡逻的天剑宗弟子已经从王青岚那里提前知晓了黎离和人鱼族的到来，此刻都一脸兴奋地等待在入口处。
“六师叔！”
“六师叔！”
在看到黎离的霎那，剑修们立刻掠至黎离身边, 满脸是笑的对着黎离拱手问候。
黎离对着师侄们颔首示意, 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这些人身上也都是伤，看起来不比王青岚好。
王青岚将昏睡的兽人递给师弟，而后又对另外几人嘱咐道：“有新人要来了，先带他们去统计一下各人的能力，然后看看该分到什么队伍去，然后今晚就开始适应测试。”
说完这句后，王青岚飞快地往里面瞥了一眼，庆幸这会儿今日里面的训练估计是暂时结束了, 眼下没有往日的鬼哭狼嚎声。
还好，应该不会马上被吓走了。
剑修们点点头, 对着乔南等人鱼热情招呼道：“先跟我们来吧，等会儿就给你们安排适应测试。”
乔南愣了一下, 好奇道：“适应测试是什么？”
“大概就是测试到底哪些人适合留下来, 而哪些人不适合参与战斗，筛选出适合的人才行。”王青岚温和回答道。
乔南一听就有些着急了, 心中咯噔一下, 匆忙同王青岚解释：“我们虽然缺少战斗经验，但是都愿意接受所有特训, 而且我们的能力并不算太差……”
“不止是能力的问题。”王青岚抬手, 按了按乔南的肩膀，嗓音柔和地安抚着这个半大孩子。
“大师伯曾经说过, 物尽其用，实力确实分强弱，但是更要考虑适不适合，只要找到合适的位置，就能发挥出正确的价值。就像刚才那几个能用歌声抚慰伤者的小孩，虽然实力很弱小，但是因为我们这里的人几乎随时处在精神紧绷状态，很需要纾解这样的精神压力。”
“但是相对的，有些人虽然很强大，却并不适合与我们协作战斗，或是一直不能适应我们的战斗方式，我们也不会接纳，因为我们不能让他们拖累了其他人，或是让其他人成为他们的累赘。”
王青岚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其实司空烬当时举的例子是黎离——
“比如黎离那家伙，她之前和魔修战斗时就是好似一匹独狼，她习惯了一个人杀进杀出，所以我从不要求她配合宗门任何行动，只让她爱怎么打就怎么打，真要和我们一起打，我们所有人都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眼看着乔南似乎若有所思的点头，王青岚的笑容越发亲切温柔了。
她带着乔南和懵懂无知的人鱼们一边往地下城中走，一边安抚他们。
“别怕，我们这里的测试和训练并不算太难，很轻松就能通过的，你们看我已经参加了半个多月的训练了，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不知为何，原本还意念坚定的乔南在听到这句话后，后背突然就开始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容不得反悔了。
在他们进入地下城之后，身后那道沉重的石门已然缓缓闭合。
……
黎离没有跟着人鱼们过去。
在乔南他们跟着王青岚离去后，留守在此地的秋云生就匆匆赶过来了。
“六师叔！”秋云生态度恭敬的对着黎离行礼，略紧张道：“不知六师叔前来此地，是有何指示吗？”
“无事，我过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黎离并不算严肃的一句话，落在秋云生耳中就变了层意思。
六师叔来检查特训进度了！
好家伙，这不得直接把强度给他们拉满，不能让六师叔对自己这帮人失望才对，至于刚才王青岚交代的话，秋云生早就抛在脑后了。
他立刻挺了挺胸膛，对着黎离沉声道：“是！六师叔！今晚的夜间训练我一定会让他们好好表现！”
语罢，秋云生又对黎离道：“现在的特训暂时结束了，我先带您在这附近看看？”
黎离自是没有反对。
位于魔兽山脉最中心的一座山脉底端的地下城，是亡灵法师们仿造第五塔城修建的一座巨大城市，黎离曾经用迷雾面具伪装成维克多，卧底潜伏进了这里。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现在的地下城和当初她卧底潜伏进来时截然不同了。
昔日那些仿造第五塔城风格修建的房屋和街道在剿灭这里的亡灵法师时，被激烈的战斗余波冲击得只剩下废墟，而后来，阵法大师在此地重新搭建通往第五塔城的传送阵，只不过那道传送阵现在处于关闭状态，而地下城也被来到此地参与特训的队伍们重新休整了一番。
入目依然是地下城特有的阴森风格，甚至还不如亡灵法师在的时候呢，毕竟那时候这里至少被照明魔法阵布满了，而现在则是一个魔法阵都没有。
“原本戈斯是想说带人来为我们建造一个训练基地的，但是指挥部和我们一致认为，不如我们自己亲自建造更好。”
秋云生指着前方的一大片废墟，那里堆满了巨大的碎石，黎离看了一眼，当初亡灵法师们修建地下城选用的材料都不是凡物，这些石头硬度密度皆远超寻常石头，一块稍大些的石头就得重达千斤，最大的那些更是和小山似的，怕是得数万计算。
而此刻，正有一百多号人正吃力的搬运着这些巨石块，里面不仅有身材壮硕的兽人和战士，竟然还有魔法师！
“这是所有人投票通过的惩罚项目，没有完成当日特训任务的人，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都得过来搬石头。”
似乎是担心黎离误会，秋云生又解释道：“这并不是刻意磋磨他们，而是想要让落后的人尽快追上来，而且这样能够更有效率的提升他们的耐力和力量，还能促进他们的配合。”
黎离若有所思的看着，正如秋云生所言，因为石头太过沉重，所以魔法师们已经在用各种魔法手段，配合着战士们搬运这些石头了。
两个火系魔法师正挥动着魔杖，吟唱着魔法，很快，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焰便迅速将众人正前方那块庞大到堪比小山的巨石包裹住了。
当巨石被火焰焚烧到一定时间后，后方等待着的几个水系魔法师迅速上前，数道水流同时被召唤出来，尽数洒在了巨石上。
“兹——”
冰冷的水流落到滚烫的石头上，迅速激起一阵白烟，很快，早早等候在边上的几个战士们或是拔刀或是挥剑，冲着前方的巨石一砍！
“轰隆！”
原本根本无法搬走的巨石瞬间碎裂分成小块，虽然依然沉重，但是想要搬走也不再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群人便各自搬起石头，同时，队伍中的风系魔法师们也开始使用魔法为这支队伍加持风系魔法，减轻他们的压力……
看到这行云流水的一顿操作，饶是镇定如黎离，也不由为之侧目。
“他们是没能完成任务的人？”
意思是这是这届特种兵……啊不是，特训生之中最差的？
秋云生点点头，也是带了笑：“没错，他们的个人能力不太行，但是却意外提高了团队协作能力。”
顿了顿，秋云生又说：“当然，这样子还是不够。”
他冲着远处的一个师妹挥了挥手，而后拿出传讯玉简，低声下达指示。
“张师妹，他们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再上点压力。”
那个姓张的剑修眼睛一弯，收起传讯玉简后，立刻沉下了脸。
很快，黎离就听到了来自剑修中气十足的呼喊声——
“必须尽快适应黑暗环境！记住，随时都要保持警惕，毕竟黑暗之中的敌人最危险！”
这句话刚落，黎离就看到刚才正在严肃招呼的剑修手中似乎飞出了什么东西，毫不客气地砸向了黑暗中正在搬运石头的队伍之中!
下一刻，黎离无比熟悉的某种绿色黏稠生物，如天女散花从天而降，砸向了整个搬运队伍……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混乱起来。
“等等这是什么！”
“嘶啥玩意儿黏糊糊的全弄我脸上了，好恶心！”
“别慌，只不过是史莱姆而已！”
然而像是在打消他们刚刚生出来的庆幸，剑修冷酷的声音响在众人的头顶。
“说了要随时保持警惕，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例外！别看现在落下来的是史莱姆，但是下一次落下来的就有可能是来自神级强者的致命一击了！”
“所有人，但凡是身上沾上了史莱姆粘液的人，今天的加训时间再翻倍！”
在史莱姆们的蹦跶之中，众人的哀嚎声也随之传了出来。
黎离：“……”
这些恶心的生物让她又想起了刚来这个世界的不好回忆，讲道理，被史莱姆包围的恶心感绝对算得上是顶级折磨了。
秋云生看到黎离脸色并不算太好，却不知道后者全然是被史莱姆恶心到了，只以为她是觉得强度不够。
也是，秋云生在心中很快就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眼前的这是谁？
这可是整个天剑宗……哦不，整个修真界最能作死的六师叔啊！就这点强度，在六师叔眼里肯定不够看的。
于是秋云生很快就做了决定。
“说起来很巧，我们这里年轻一辈之中的两个愣头青……咳，两位出色的天才人物，刚刚似乎对今日特训的排名有所争议，正在准备切磋，六师叔要去看看吗？”
“天才人物？”
听秋云生这么一说，黎离好奇心倒是被勾出来了，欣然同意：“那就去看看？”
不过很快，待黎离看清楚那两位剑拔弩张的天才人物是谁后，她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裤衩子？”
还有……
“矮子剑士？”

第278章 我来给他们上压力
黎离没有看错。
秋云生口中的那两个“天才少年”, 确实就是和黎离曾经打过不少次交道的赛尔和库查兹。
地下城中也被一道深渊斜斜撕裂了，此刻深渊之中的魔兽早就潜入深渊底部，这里倒是没有魔兽的影子, 只有下方浓郁得好似随时要将人吞噬一空的黑色迷雾。
那两个年轻人就站在深渊最边缘。
库查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狮鹫骑士银甲, 而是一身很简单的劲装, 手中握着的也不是狮鹫骑士们最常用的单手骑士剑，而是一对漂亮的银色双手剑。
他双手一转，两柄骑士剑在他的手中耍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好了小矮子。”
库查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音调较高，带了些尖利，配合上他时不时高高扬起的眉毛，看起来格外欠揍。
“我知道你在你们东塔城中有些小名气，甚至曾经也被称作剑术天才，但是很遗憾，东塔城在整个大陆中也不过是一小部分, 这座大陆也从不缺少天才，尤其是真正的天才集中地。”
库查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两把骑士剑, 这是在希泽明确告诉库查兹，他成为了军团长预备役之后, 他从狮鹫骑士军团历任军团长留下的武器库中挑选来的。
这是属于狮鹫骑士……不, 是属于整个光明骑士团中，最高的荣誉象征。
他扬起下巴, 将双手剑一甩, 对准了对面的赛尔。
“但是我成长的那个世界中，天才只是入场券, 你想要跟我较量还差得远呢！”
在库查兹边上收着双翼乖巧站立的大脑袋狮鹫非常配合, 同样昂着脑袋嗷嗷叫了两嗓子为主人呐喊助威。
看到对面这一人一兽的高傲姿态，赛尔轻轻嗤笑了一声。
“收起你的傲慢吧, 歪嘴骑士。真以为今天的训练成绩暂时领先我就真的击败我了？你不过是靠着坐骑暂时领先一个小数点的差距而已。”
他抽出别在腰间的那把漂亮单手剑，剑身上，已有熊熊火苗开始燃烧起来，映在主人灼灼的双眼中，越发猛烈。
“而且你以为你的眼界就有多广阔吗？可笑之极，被狮鹫骑士军团这个名号庾困住的蠢蛋，你根本不知道西塔城之外的剑术到底精妙到了什么地步……不，应该说是整个狮鹫骑士军团中，除了尤利西斯还算是像样的对手外，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赛尔咧嘴一笑，抬起红莲火剑，同样指向库查兹。
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挑衅意味十足。
“包括你。”
先前还能保持高傲笑容的库查兹在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后，立马绷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如尤利西斯？！”
“就是这个意思。”赛尔毫不留情，专往库查兹痛处踩：“虽然听说某些人看似如愿成了狮鹫骑士军团长，但我还听说了，尤利西斯成了专治军团长的裁判长啊，哦我还叒听说，某人的军团长得等到他至少触碰到圣阶才能转正，但是尤利西斯却已经顺利上岗了呢！”
西塔城的万年老二。
这是库查兹极力想要忽视的某个称号。
库查兹的脸青了又白，瞪着赛尔的双眼都差不多要冒火了。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怀好意笑道。
“哦是是是，但是你不说尤利西斯还好，你说他，那我可也想起一件事。”
赛尔在看到库查兹的笑容后，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
库查兹竟然从空间戒指中掏出厚厚一叠羊皮纸，眉毛又开始得瑟抖动起来了。
“当初在狮鹫骑士军团训练的时候，老有东塔城的信件送过来，每月一次，收信人还全部都是尤利西斯，可惜那家伙说不认识所以每次都是直接随手丢了，就那么不巧，每次我都正好捡到……”
“让我来看看这是什么，哟，原来是给尤利西斯的挑战书啊？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尤利西斯，这是我，东塔城未来最耀眼的天才剑士赛尔对你发起的第九次挑战……’”
还未等库查兹读完，对面的赛尔已然是听不下去。
“歪嘴！来决一死战！”
一声怒喝后，赛尔手上的红莲火剑上迸发出耀眼的火光，他瘦小的身体仿若化身炮弹，猛地持剑朝着库查兹斩去！
库查兹早就等着开战了，毫不示弱地扬起双剑对了上去！
霎那间，整个地下城中都被两人激战的魔法光芒和两道交叠的怒骂声充斥着——
“死矮子你就是个万年老二，别不服！今天我就要把你打成老幺！”
“狗歪嘴你再哔哔小心嘴更歪！妈的有种别让你的狮鹫来啄老子！”
“笑话，你爹是狮鹫骑士，凭什么不许我派狮鹫一起跟你打？”
“……”
边上不知不觉中已经围观了好大一群人了，他们似乎早就看惯了这两人每日都不缺席的互殴，这会儿倒是半点也不惊讶，特训太辛苦也太乏味了，能看点儿乐子也挺好。
还有人在低声讨论起了今日的战果。
“你们觉得今天是小矮子赢还是小歪嘴赢？”
“我赌赛尔赢吧，不愧是被西普那大人和天剑宗的剑修们特殊指导过的人，他的剑术比之前强太多了，怕是和当初的尤利西斯相比也不逞多让，打个库查兹是没问题的。”
“你呢？”
“我可不觉得赛尔能赢，虽然刚来那几天单纯较量剑术时，他是比库查兹强了一点，但是现在库查兹学聪明了，想起自己是狮鹫骑士了，现在二打一，赛尔真不行。”
“行，那我们今天的赌注是什么？”
“老规矩，要是谁赢了，谁就把今天发下来的水果味辟谷丹自觉拿出来，和队长他们说自己就喜欢吃原味的。”
黎离：“……”
都是老二，怎么还要争个高低呢？
她注视着那边正在打斗的两人，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库查兹还是赛尔，战斗技巧和当年在南塔城的塔城大赛中的表现比起来，都变得成熟老练许多。
他们确实是天才中的天才，在经历无数的挑战和危机之后，非但没有被打倒，反而以奇迹般的速度成长起来了。
就连秋云生也忍不住感慨。
“这两人在剑术上的天分非常出众，堪比王师妹了，就是他们两人似乎互相看不顺眼，平时休息的时候总是会另外打斗一番，颇为浪费疗伤的丹药。”
说到后半句，最能体悟疗伤丹药有多珍贵的秋云生都露出了肉痛之色。
不过话虽如此，秋云生并没有要制止那两人的意思。
毕竟天剑宗本来就是一个提倡切磋的宗门，打架不但有益于双方技巧提升，也有益于围观群众的技术提高，再不济还能给大家提供热闹看，和那边疗伤丹药比起来真是划算，秋云生在这方面还是计算得很清楚的。
黎离一边看着那边的战斗，一边询问秋云生。
“这里的训练内容大概是什么？”
“集体训练主要就是训练各种配合的战术，比如将魔法与我们的剑阵结合起来，再比如兽人们的兽化冲锋与狮鹫骑士的空中冲锋协同，还有就是远程魔法飞弹配合魔法箭矢布置火力网……”
秋云生显然被司空烬赋予了指导特训的责任，说起正事，他原本总是沉着肃然的脸上也明显有了些不同的光彩。
“不过经过指挥部的讨论，我们一致认为不同的职业需要分化训练不同的项目，所以在集体项目之外，我们又额外增加了各个队伍的特殊训练课程，例如库查兹和赛尔，他们两人就是因为都被分到了战士队伍中，所以两人经常互相较量。”
“对了，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位前辈来指导他们，比如治疗魔法师那边，会由费鲁曼长老出手来帮忙给他们意见，魔法战士那边则是西普那大人出面，另外还有兽人族的……”
说着，秋云生便仔细说起了各个职业分别需要训练的项目，以及各个前来指导的前辈。
在任何与战斗相关的事情上，黎离都格外专注。
她认真听着秋云生的话，时不时赞同颔首。
司空烬的智慧，似乎远超出修真界或是魔法界，黎离很多时候都好奇自家大师兄的脑子里为何会有那么多奇妙的想法，他设计出的特训方案又经过了整个指挥部的修改，可以说已经将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极致。
秋云生飞快说完之后，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黎离。
“对了，说起特训，还有一事需要请六师叔出手相助。”
黎离用眼神示意他说。
秋云生正色，语气也严肃了很多：“说起来，正要和神族人相抗衡，要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就是来自神族人的神级威压。”
“正如神使现身时，他们难以生出忤逆之心，我们的前辈们也曾经有记载，‘仙人’现身时，凡人也好修士也罢，皆不受控制跪拜不敢正视。来自这种绝对悬殊的等级压制和灵魂压力，往往让我们尚未开战就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所以我想请六师叔同意带他们入天剑宗，先用您布置的飞升剑阵来习惯来自至强者的压力……”
“不用。”黎离却轻轻摇了摇头。
在秋云生错愕的眼神中，黎离淡定拔出了剑鞘中的枯荣剑。
“我亲自来给他们上点压力。”

第279章 抗压训练！
深渊边上。
赛尔和库查兹的战斗已然进展到了白热化阶段。
两人虽然心中都有数, 知道这是特训而非真的面对敌人，没有将魔法催动到极点下死手。
但是战斗前的垃圾话环节两人都有够嘴贱，且同时精准命中对方的最大雷点, 所以两人也是打出了真火气, 剑与剑的碰撞越来越迅速激烈, 且中间偶尔还混杂着双方的怒号。
“死歪嘴，你最好把那些东西还给老子！”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死矮子！干！你居然敢烧我狮鹫的羽毛，我跟你拼了！”
“……”
两人战得越来越激烈，他们本就站在深渊边上，不断的追逐和拉扯让两人身处的位置也越来越危险。
“啪啪啪！”
纵横的剑光碰撞下，两人脚下的土地也不断被落空的剑风劈砍出裂缝，沙土和石头不断朝着下方的深渊滚落。
赛尔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轻甲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两人默契的压制了七成的魔力，更多的是靠着纯粹的剑术和战斗技巧在相抗衡。
赛尔曾经在天剑城学习了大半年, 他的剑术和战斗技巧融合了魔法世界传统剑术和天剑宗的剑术，更有西普那这个完美契合他风格的老师在后方指导, 不是他膨胀，他敢说现在的他能打过去的两个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 库查兹居然也这么难缠。
只能说, 不愧是西塔城中仅次于尤利西斯的顶级天才人物，哪怕脑子不好, 身手却也是惊人的。
尤其是库查兹那只大头狮鹫和他的配合, 仿佛心有灵犀，让赛尔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同样觉得对手难缠的还有库查兹。
他的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 嘴都歪不上去了。
两人忽然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在这短短半个月间已经交手十多次的两个人, 都猜到了对方的下一步。
“他想结束比赛了！”
同样的念头浮出来的那一刹那，两个超高阶魔法战士同时出手，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化作两道影子，猛地冲刺碰撞在了一起！
“轰！”
剑刃碰撞在一起，即便两人默契收起了所有魔力，但是他们自身的力量碰撞依然可怕，剑刃之间迸出了激烈的火花，而库查兹和赛尔的身体也因为这强烈的冲击力不受控制的朝着边上倒飞出去——
底下就是深渊了！
几乎在两道身影朝着深渊下坠的瞬间，边上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群中立刻站起了两道身影。
那是两个木系精灵魔法师，她们的动作迅速而不失优雅，几乎同时举起了魔杖。
精灵的魔杖顶端闪烁出柔和的绿光。
两道木系魔法不分先后瞬发而出——
“藤蔓缠绕！”
“藤蔓缠绕！”
另外一边，两个明显是出自东塔城的魔法师也举起了魔杖，浅青色的魔法光辉精准飞向深渊下方。
“风之祝福！”
“风之祝福！”
库查兹和赛尔下坠的速度忽然一滞，两人的身体仿佛变得轻飘飘的，下一刻，又是两道飞速生长的藤蔓捆绑在他们的腰上，在短暂的往下一沉之后，藤蔓猛的一甩，将他们上抛回了地面后，化作魔法光芒消失在半空中。
“砰！”
“砰！”
被丢到地上的两人摔在土地上，面上没有半点惊魂未定，倒是因为疼痛而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嘶……你们今天怎么直接用丢的，砸得有够痛啊！”
其中一个精灵魔法师已经收起了魔杖，微微笑着看过来：“没办法，上次你们打出事的时候我们用藤蔓拉人送上来的速度太慢，如果真的遇到致命危机，这样的速度可不行。”
另一个精灵慢条斯理反问一句：“而且身为超高阶魔法战士，想来应该不会没用到摔一下就断手断脚吧？”
“……”
两个躺在地上的家伙一时间无法反驳，只能躺在地上喘粗气。
库查兹疼得够呛，想要去摸一粒药檀送的疗伤丹吃，但是拿到药瓶之后，才想起这些药早在先前出任务和魔兽战斗的时候，他就全分给狮鹫骑士军团的其他人吃了……眼下就只剩最后一粒了。
他想了想，还是把药瓶收回去了。
库查兹撑起身体，坐在地上龇牙咧嘴问道：“牧师在吗？”
“牧师似乎都在忙着封印治疗魔法卷轴。”
赛尔也忍不住问道：“那其他会治疗术的魔法师呢？”
边上的围观群众们也爱莫能助，摊了摊手：“最近治疗魔法师们都在紧急学习制作药檀送过来的地精药剂学，还在和天剑宗的各位学习各种外伤和骨伤处理手法，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呢。”
库查兹没说什么了，忍着痛瞥了赛尔一眼，忽然就又歪嘴笑了：“呵，上次不还一边打一边叫着说自己的□□不输那些兽人吗？现在露出这副要死的表情又算什么？”
赛尔现在并不好受，他用手按住正在流血的肩膀，那里被库查兹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此刻正在汩汩淌血。
不过矮子剑士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他熟练一翻白眼，冷笑：“你带着头狮鹫和我打，出剑的准头还差成这样子，居然好意思叫？要换成尤利西斯带着狮鹫，绝对能把我脑袋削下来！”
“……”
库查兹回之冷笑：“你怎么不说换成黎离呢？她都不用剑，拿根牙签都能把你削成肉丝。”
“我干嘛要跟黎离比？”
在天剑城待了这么久，剑修们也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来历，现在赛尔多少也知道他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知晓黎离在那个世界中的壮举，更何况西普那老师还曾经透露过，黎离不收敛气息时，给他的压力甚至远超出昔日的教皇。
这话很明显了，黎离真正的实力，是神级，甚至是非常强大，很不正常的神级……
赛尔是自信，但是还没有猖狂到和神明对比。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库查兹，说了句大实话：“咱们和尤利西斯比比就差不多了，他至少还是人。”
“什么意思？你是说黎离不是人？”
“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我不是人？”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同时响起。
赛尔一怔，对面坐着的库查兹同样一愣。
然后两人同时转过头，就看到从人群后方慢吞吞走过来的黎离。
她一如既往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天剑宗弟子服，腰间的枯荣也低调躺在剑鞘中，此刻本人身上没有散发任何强者气息，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把瓜子在慢慢嗑着，黎离这样站在身姿挺立气质威严的秋云生身边时，倒比秋云生更像个寻常弟子。
“黎离？”
“黎离？！”
两人的表情很快就从惊讶转为惊喜。
赛尔虽然知晓黎离是神级强者了，但是他和黎离早就熟络了，况且眼前这个嗑瓜子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他突然顶礼膜拜。
“你的伤好了吗？”他关心问道。
黎离点了点头，顺手抛了一小袋瓜子给赛尔，算作关心的回礼，“好了，所以过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赛尔没多想，只以为黎离真的只是过来看看。
库查兹倒是一直不知道黎离已经到神级了。
看到黎离过来，他下意识的想要在黎离身后寻找自家挚友的身影，但是很遗憾没找到。
于是他啧了一声，把注意力放回黎离身上，嘴巴一张就又是他典型的得瑟。
“练得还成吧，我轻轻松松稳坐战士队伍的第一名，可惜了，那些先一步进入超高阶和圣阶的前辈们早就形成了自己的战斗风格，也有了固定的队伍，没有和我们一起参加特训，不然我多少还能找到对手，现在真是寂寞啊……”
赛尔在边上翻白眼，提醒这小子：“天剑宗的人也没有参加我们的特训，还有，过去半个月，有七天是我排第一！”
“那不是还有八天是我第一？”库查兹笑容越发嚣张。
赛尔：“……”
“这样啊。”黎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开口：“那正好，今晚就你们战士队伍先开始抗压训练吧。”
语罢，她又抛出两粒疗伤丹给两人，“先吃药吧，等会儿别扛不住倒了。”
看似莽夫实则细心的赛尔听到这里，眼神一变，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他看了黎离一眼，默不作声吞下了疗伤丹。
库查兹则是没舍得吃，小心把这粒疗伤丹也给揣自己的丹药瓶里了。
他听了黎离的话还有点懵：“嗯？什么抗压训练？”
正在这时，地下城的最中心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声，这是代表休息时间即将结束的讯号。
“好了，夜间特训马上就开始了。”
早就习惯了特训强度的众人也都没有怨言，一个个都从懒散休息的姿态迅速调整过来，按照不同的职业开始各自列队集合。
很快，庞大的地下城中就聚集起了数千人，他们全部都是来自各个塔城的年轻精英，和已经形成了自我战斗习惯的老将比起来，他们才是更适合用这种特殊训练，快速组成庞大战斗队伍的人选。
黎离眯了眯眼，草草扫过去，发现除了库查兹和赛尔之外，这里竟然还有不少熟悉面孔，此刻他们也都好奇看向黎离，似乎奇怪她为什么这时候才进入特训队伍。
她是神级强者的消息并没有传开，众人也只知道天剑宗有个剑神，还有些传说故事里说那位在大陆上突降的天才剑修黎离就是那位剑神，但是绝大部分人也都以为这只是故事罢了。
正常人，是很难把曾经认识的人和传说故事中的至强者联系到一起的，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你的剑修朋友是修真界首富一样离谱。
秋云生在其他人面前都无比严肃，他肃然看向众人，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一直沉默等待着。
过了很久，地下城的那些传送阵中忽然有数道魔法光芒亮起。
最先抵达的是来自南塔城的费鲁曼，在他身旁跟随的，赫然是来自南塔城的七位精灵长老，他们之中有三位都已经是成名已久的大魔导师，其他几人同样是声望颇高的强者。
而后，是来自北塔城各个家族的至强者，一共有十人，平日里北塔城的强者们很少露面，更不喜欢和其他种族打交道，过于直来直往的性格让他们不爱遵循所谓的规则。但是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收起了素日的狂傲，转而变成了凝重和严肃。
另一边，东塔城的几位议员也抵达了，他们的队伍最多，里面包括了西普那，还有各个魔法学院的院长及老师们，竟然有近百人。
看到这么多强者同时出现，里面甚至还包括了自己的亲长或是老师，这群年轻的天才们都有些茫然了。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已经被亲长和老师们上了一课，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对抗神国。
能留在这里的人，早就知道自己还未见到的对手究竟是谁，也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了。
但是真的可能要打起来了，他们还是难免不安。
“怎么了？难道是神国已经要来抹除我们了？！”
“大战已经要开始了？”
“嘶！我们现在就要和神族人拼命了吗？这可不行，我还有一百魔法石没有用掉，人死了钱没用完也太亏了！”

第280章 第一次抗压特训
知晓有可能真的对上神族人了, 众人的反应皆不相同。
有人似乎陷入了长久沉思，凝重皱眉低头思考着什么；
有人似乎已经感到了恐惧，脸色苍白眼神慌乱不敢动弹；
有人抱着臂冷眼看着周围其他人, 像是嘲笑着他们的恐惧和不安；
有人似乎对此早就期待无比, 早已握拳露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也有人觉得神族人现在就打下来不太可能, 一个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学生恰好看到老师路过，于是大着胆子低声询问——
“老师！神族人真的已经打到外面了吗？”
然而那个老师却目不暇视从他身边走过，跟在西普那等议员身后朝着最前方走去。
很快，来自几个塔城之中的至强者们分列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方，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开口，留着一众年轻人的只有沉默和那上百道看起来就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至于神族人要打过来这件事，库查兹和其他教会来的特训成员们，全都接受良好。
因为早在很久以前，西塔城的光明教会成员和信徒们就知道, 现在的神国已经是被黑暗神统治的神国了，而光明神唯一的代言人和使者只剩下希泽一人, 他们身为光明教会的一员，当然要和现在的黑暗神国抗争到底。
库查兹站在战士队伍的最前列, 正伸着脖子看这些刚来的强者们。
光明教会之中, 只有少部分狮鹫骑士和牧师魔法师前来参加特训了，其他大部分人都还留在西塔城之中, 这一次来的人之中, 也没有西塔城的红衣主教或是其他强大的圣阶骑士。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秋云生前方的黎离了，心里琢磨着这家伙真是不懂事, 刚刚站前面没关系, 现在这么多至强者和前辈们，你一个后辈站这么靠前是想干嘛呢？
不知道还以为你要给西普那大人他们上课呢！
库查兹想了想, 药檀是自己的挚友，他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得提醒一下黎离才行。
于是，库查兹拼命对着黎离招手眨眼使眼色，示意对方下来。
然而黎离并没有看过来，就在库查兹已经把眼睛眨疼了的时候，沉默许久的秋云生终于开口了。
他淡淡扫了下方众人一眼，下方站着的不再是一群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而是几乎汇聚了整个魔法世界最强大的一群人，然而秋云生此刻并没有刻意的倨傲或是讨好，只有从容和镇定自若。
秋云生：“看样子人都到齐了，诸位应该也知道先前紧急传唤各位前来所为何事了。”
在黎离说她要留下来亲自给地下城的特训加点压力的时候，秋云生便飞快给指挥部传讯说了这件事，而现在暂替司空烬坐镇在指挥部的希泽做得更干脆，他将所有人都通知到位了。
而他们的反应也超乎意料的积极，除了西塔城之外，其他塔城的各个强者，只要是能够动身的，几乎都在收到传讯的第一时间就用传送阵赶过来了。
下方各个塔城的至强者们互相打量了一下彼此，眼神也略显微妙复杂。
同为至强者，他们之中几乎全都互相认识，里面不乏多年的朋友或是仇敌，只不过现在这样的局面，再大的仇也都暂时压下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同样的默契：等扛过神族人，再来慢慢清算也不迟，谁现在敢在内部动手，那么所有人都会先动手收拾他。
在看向黎离之后，他们的眼神瞬时变了样。
希泽传讯说，黎离会亲自授课。
来自神级强者的授课！无论是真想在黎离手中提升实力的人，还是想要借机试探黎离这位传说中神级强者的真伪的人，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下方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秋云生也没有要给他们提问的机会，继续沉声开口。
“我们即将增设一门新的训练项目——抗压训练。”
“今晚的晚课，我们就会开始第一次抗压训练。在正式开始这项特训之前，我需要提醒一下各位，在第一次抗压训练的过程和结束训练之后，你们都还有选择彻底退出特训营的机会。
但是必须提醒诸位的是，选择退出，只是选择放弃主动向神使出手的机会，并不代表你们能在神族人降临之后活下去。”
秋云生郑重的态度让底下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抗压训练？听起来像是肉盾队伍才会修行的项目啊，怎么全体都参训了？”
“而且听秋老师的意思，这个新项目好像很难，他甚至觉得我们会在训练途中就扛不住选择放弃？”
“呵可笑，我们都熬过十五天了，我甚至连吃了十五天的蟑螂味药水了，我倒很想知道还有什么是更可怕的！”
更多人则是猜测起这门新的训练项目到底是哪位至强者负责。
试探的目光和讨论声不断。
秋云生将下方所有人的反应都纳入眼底，他也没有要卖关子的意思，看了一旁站在自己身侧的黎离，后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漫不经心地盘着手中那把瓜子。
“抗压训练的负责人是我们的六师叔，黎离。”
下方的所有讨论声戛然而止。
“果然是她……”
赛尔的眼睛倏然亮了，手中的红莲火剑也好似感应到主人骤然亢奋的情绪，温度开始隐约攀升。
但是赛尔边上的库查兹则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茫然看了看周围，最后实在找不到人说话，只能凑到赛尔这边，压低声音着急道：“你刚刚听到了吗！”
赛尔瞥了他一眼：“当然听到了。”
“但是这也太怪了吧！”库查兹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磕磕巴巴：“我知道她很强，还是能把希泽放倒的天才，甚至天才到教皇都请她喝茶，但是……但是那是黎离啊！”
库查兹很难表述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承认黎离强，甚至默认黎离比自己最大的劲敌尤利西斯还要高几个等级，但是再怎么样，黎离好像也是自己的同辈人吧？
库查兹本人是能接受被黎离教训，但是看这样子，那些各个塔城的顶尖强者们也都要参与这项特训，那些成名几百年的老怪物们会服气被一个小鬼教育？他们绝对会闹意见然后为难黎离吧？！
那黎离不会被这群老家伙欺负哭吧？那那那……那药檀知道黎离被欺负了，还不得急死了？
就在库查兹在后面为黎离着急得快跺脚，且不断暗骂指挥部发疯没脑子的时候，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家伙队列中，终于传出第一道声音了。
“真是没想到啊……”
西普那雄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明所以的众人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尤其是战士队伍的这群年轻人，他们先前没少被西普那的巨剑削。
果然，第一个不服的至强者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西普那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太好了，终于能够得到黎离大人的指点了！这一天我等太久了！”
“……”
后方众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然而站在前列的各路老牌强者们却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话匣子，欢声笑语不断。
“抗压训练我不带怕的，黎离大人你尽管来，给我压力拉满！”
“我们兽人是不会畏惧一切挑战的，我很期待您的特训。”
“……”
甚至连场上最年长也是资历最老的费鲁曼长老，也带着柔和的笑看向黎离。
“能够得到黎离大人的指点，这是我们的荣幸。”
后面那些人现在心中翻腾的震撼有多强烈，黎离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也没心思去看他们的反应了。
因为秋云生说了一句：“接下来，请六师叔为大家说几句！”
黎离：“……”
听到这句话后，黎离的头突然就开始涨痛了。
要知道天剑宗所有正式场合都是司空烬出面，稍没有那么正式的场合，则是小一辈的秋云生出面，再不正经一点的场合，黄默音会耐不住寂寞出来吹吹唢呐助助兴。至于黎离，她是不会站出来吭半句声的，有陌生人在的场合，她只想装死到底。
但是秋云生显然不够了解自家六师叔。
他甚至还往后退了数步，非常恭敬的将黎离放到了全场最瞩目的位置。
黎离站在原地，几千双眼睛在看着她，而她也觉得背上好似有几千只蚂蚁在爬。
沉默了片刻后，黎离很轻的呼了一口气，低头无奈叹息。
这种时候，也并不适合搞什么废话文学。
她面上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这些人，而后回想着大师兄开宗门大会时的调子，不紧不慢开口了。
“其实抗压训练这个称呼并不太贴切，不过具体该怎么命名这一项特训内容，还是得等大家先体验了再说。”
顿了顿，她抬手在腰侧悬着的芥子囊上一抹。
上百道灵光闪过，紧接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
两百头已然屠宰清洗好的猪猡兽！
底下众人顿时哗然。
而黎离依然保持着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她垂着眼睛看着下方那些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猪猡兽，满意极了。
“这是天剑城养猪厂刚出栏的猪猡兽，都是跑山猪，还全都被骟过的，肉质不腥且肥美鲜嫩，最适合用来做烤猪了。”
她顺手提起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头猪的猪蹄，直直的看着众人，微微眯眼。
“第一次抗压特训，先教大家怎么尽情享用烤猪吧。”

第281章 一根牙签
“享用……烤猪？”
赛尔的笑容僵在嘴角, 然后逐渐抽搐，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茫。
他有点不确定，转过头看向库查兹：“我没听错吧？”
库查兹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回道：“废话, 大家都听着呢, 你没看西普那大人他们都听懵了吗？”
别说他们了，就连退到后方的秋云生一时间也陷入了懵逼。
他茫然和其他几个同门剑修对视了几眼，都搞不清楚黎离这是在做什么。
“你们先前被六师叔训的时候，有先烤头猪的惯例吗？”
被问到的弟子脸色沉重，开启了远古的回忆：“没有，我有幸被六师叔指点了一个时辰的剑术，她给我展示了整整一个小时杀人的技巧，然后说该实战演示了，结果就用了一霎, 让我躺了一个月！”
也有人看着那些猪思索：“兴许六师叔这是在警告他们，不好好训练就会和这些猪猡兽一样被直接烤了呢？”
有个剑修迟疑道：“我记得师父尚未陨落时曾提及过, 六师叔年幼时最爱的就是烤灵猪，所以六师叔这是不是……猪瘾犯了？”
“不不不, 六师叔那是谁？那可是整个修真界前所未有的天才, 天才能这么肤浅吗？”
“对！六师叔此举定有她的深意！”
众人悄悄在后面嘀嘀咕咕，这时候, 把人鱼一族送去安顿好的王青岚归队, 众人立刻把求知的目光投向她。
“诶王师妹，你脑子最好用, 你来说说六师叔此举有何深意？”
王青岚愣了片刻, 她缓缓用手指托着下巴摩挲片刻，目光在黎离和下方的猪猡兽之间来回巡视, 眼神也从迷惑逐渐变得清明闪烁起来。
“我知道了！”王青岚忽然开口，话语中尽是惊叹：“原来如此，不愧是六师叔！”
王青岚快速道：“你们还记得吗？因为这次特训非常艰苦且时间紧迫，所以将人召集齐之后，大家都正式开始特训项目了，能留下来的这些人无一不是各路天才。
但是，越是天才越是难服他人！天才越多的地方，竞争也就越大，矛盾自然越多！对于我们想要整合出一支大型战斗队伍的目的来说，这些尚未爆发的矛盾就是潜在的最大危机！”
“修真界有句老话，没有什么是一顿烤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六师叔此举的第一层深意，就是让大家坐下来一起吃顿饭，相互熟悉，拉近距离，缓解矛盾！”
众人恍然，齐齐点头：“原来如此！”
王青岚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于是继续分析——
“第二层深意，从进入这里开始，我们这些修炼过如何辟谷的修士自然不用操心五脏庙的问题，但是他们却还需要每日服用辟谷丹，且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分到原味的，你们也知道那东西属实不好入口，出身差些的年轻人自然能忍，但是大部分魔法师都是贵族出身，他们恐怕早就要忍不下去了。”
“六师叔此时祭出烤猪，一是为了给他们补充体力，二来口腹之欲乃人之常情，长时间食欲得不到满足，就容易情绪失控，六师叔此举完美解决了这又一项隐患！”
众人好似醍醐灌顶，齐齐惊叹：“不愧是六师叔！”
“还有第三层！”
王青岚目光灼热地注视着黎离，郑重道：“六师叔以猪猡兽为喻，生动形象的将我们的命运与猪猡兽联系起来，突出神为刀俎，我为猪猡的重点，旨在让所有人觉醒与神抗争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黎离的这三层深意被王青岚点出后，完全没想到这里的众人俨然被震住了。
“竟然是这样吗？”
“这就是……六师叔看似没道理的举动背后蕴含的深度吗？”
“六师叔是不会做没有道理的事情的。”王青岚微微收起脸上的笑，严肃看向说话的那个师弟，无比郑重地感慨：“毕竟六师叔是那么强大却又温柔的存在啊！”
“……”
忍不住了，黎离听到最后这句的时候，鞋子中的脚趾头开始痛苦蜷缩到了一起。
黎离的修为太高了，以至于这些后辈们自以为隐晦的交流，其实一字不落的全进到了她的耳中。
该怎么说呢……
可能要让王青岚失望了，她说的这三点，平时压根舍不得动一点脑子的黎离，就没有考虑过任何一点。
说黎离强大可以，说黎离此举是因为温柔，那王青岚属实是造大谣了……
背后那些来自后辈的目光太灼热也太可怕了，忍不下去的黎离选择快速打断他们的阅读理解，提着猪猡兽走到人群中间，开始为众人们讲解起烤猪的重点。
很快，不久前还晦暗森冷的地下城之中，陆陆续续生起了一堆堆魔法火焰。
火系魔法师算得上是数量最多的魔法师，众人经过这大半月的集体特训，多少也有了默契，不多时就分好了队列，十多个人围坐在同一个火堆前，或是欣喜或是手足无措的跟着黎离学烤猪。
库查兹便是手足无措的那个人之一。
他竭尽脑汁回忆着黎离方才讲述的要点，嘴里也跟着念叨回想：“要在皮上划出花刀才能烤熟还有方便调味品入味……”
库查兹举着自己的双手剑，看了看剑又看了看猪，目光锐利起来，而后杀气腾腾向前一斩——
“啪！”
剑光闪过，一整条猪蹄被削下落入魔法火堆中，很快就被焚烧成炭。
围观的其他人看傻眼了：“库查兹！你这是干吗！”
“……”
库查兹瞪着那条炭猪脚，悻悻的收了剑摸摸鼻子，倒是没有狡辩什么。
他头一次觉得面对猪猡兽也有种被逼到绝境的感觉。
就在这时，赛尔用肩膀撞开库查兹，不耐烦道：“让开。”
“诶你什么态……咦？”
库查兹的回骂还没开始就马上吞了下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赛尔，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只见赛尔姿态懒散的站在被架起的猪猡兽正前方，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那把巨大的红莲火剑，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的挥动着大剑。
他每一次挥动，猪猡兽的身上便会被切出一道漂亮的花刀，同时还有一道火焰舔舐上猪肉，
伴随着赛尔的动作，这头猪猡兽的肉很快就被烤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肉香传出后，赛尔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好大两瓶粉末调料往上面撒……
这一连串的熟练操作看得库查兹目瞪口呆，直到赛尔一句“好了，自己分肉”之后，他才如梦初醒。
也顾不上分肉了，库查兹震惊询问赛尔：“奇怪了！你居然会烤猪猡兽！”
“这有什么难的。”赛尔很平淡回答：“在外面执行任务，饿了不都得自己烤点东西吃？”
只不过他先前烤的只能算是毒不死人，队伍里又有伊莉丝那个脑子里全是吃的家伙，赛尔当初不得已私下找药檀学了学烤肉技巧，还交了十块魔法石的学费！
赛尔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阿瑞斯战斗学院的不少人多少都懂点烹饪。
但是库查兹明显不这么认为，他还在震撼状态：“不对啊！外面做任务饿了不是该吃天剑城出售的辟谷丹吗？就算以前买不到这东西……那也有饥饿药水啊！”
赛尔皱眉，提醒道：“一瓶饥饿药水要十块金币。”
一支队伍执行任务往往要十多天，要是一直用饥饿药水解决，得消耗好几块魔法石呢！
“对啊，十块金币，这——”
这明明就很便宜啊！
库查兹的话都快要出口了，却又再次咽回去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赛尔是非常少有的，并非出自贵族家庭，没有海量资源作为支撑，一步步东塔城的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天才剑士。
库查兹过去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用金币来作为价格单位，甚至在天剑城买糖葫芦时，他都只能摸出魔法石来支付。
他看着对面这个新增的劲敌，又看了看周围同样出身于平民阶层的其他魔法战士，胸口忽然涌起了非常复杂的情绪，他竟然有些不自在了。
“这确实是卖得太贵了！”
库查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头一次同仇敌忾地附和了赛尔的话：“你说得对，在外面是要学学烤肉技术，喏，这个猪蹄给你，改天你教我一手！”
说着，他豪爽地切下一条猪蹄，递给了赛尔。
“……”赛尔头一次没被库查兹怼，反而有点不习惯了，他不自在的别开脸，倒也接了那只猪蹄。
“行，但是别忘了给学费。”
库查兹自己也割了一块肉下来丢到嘴里，一边吃一边朝赛尔翻白眼：“给给给！小气鬼，我堂堂狮鹫骑士军团长还能少你那点儿学费？”
赛尔一口咬在猪蹄上，把嘴角隐约的笑意给藏起来。
他大口啃着猪蹄，眼睛的余光落在附近的其他队伍之中。
地下城中飘荡着肉香和糊味，有的队伍分工协作完美，有的队伍手忙脚乱一团乱，不过不得不说，这场出乎意料的烤肉盛宴，倒的确让众人一下子就从紧张的训练状态松懈下来了……
神级强者教大家烤猪？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说出来谁信啊。
没想到黎离这样的人，居然会做这么柔软的事情，居然还会考虑这些人是不是太累太苦？
啧，要不是她亲口说的，自己都要以为这是药檀宣布的特训项目了。
赛尔心中浮出这样一句感慨，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这可真不像自己先前认识的黎离啊……
正想到这里，赛尔啃猪蹄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他皱眉，忽然站起来，四下打量着。
还在啃排骨的库查兹注意到赛尔的举动，立刻抬头，警惕道：“你干嘛？才吃这么点就不吃了？”
这死矮子不会趁大家休息的时候偷偷溜去努力吧！
赛尔眉头紧皱，喃喃问道：“黎离怎么不见了……”
眼下大家似乎都沉浸在了烤肉的新鲜感和惬意之中，竟然没人注意到黎离的失踪。
然而就在这时，赛尔却骤然察觉到一道可怕的气息出现了！
那一瞬间，赛尔的身体好似被某股巨大的力道压迫着，毫不留情地重重从上空压下，他闷哼一声，竟然狼狈跪倒在地！
赛尔还想动，然而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涌上来，身体好似被冻成了坚冰，在那可怕的压迫感之下，呼吸和心跳仿佛都骤然静止，更做不到反抗。
更可怕的是，一种比深渊还要让人绝望，纯粹的死亡气息随之靠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下一刻，赛尔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他看到，他的眉心正前方，赫然悬着……
一根牙签。

第282章 死神降临
仿若身在极寒冰窟中, 身体也好体内的魔力也罢，在这一刻竟然全部都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甚至连意识也在这一刻停滞。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近，赛尔的瞳孔倏然放大涣散, 那一瞬间, 他好像又体验到了第一次走出东塔城执行单人任务时, 被魔兽咬穿了脖颈时，陷入濒死状态带来的深深绝望。
但是，也正因赛尔曾和死神打过照面，所以他勉强从这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之中唤回了理智。
难道真的是神国出手，准备抹除魔法世界了吗？
他竭尽全力想要重新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红莲火剑，然而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在这威压下变得软弱无力，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
赛尔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
方才还处处都是欢声笑语的地下城突然间就死寂得没有一丝声音，能够听到的, 只有没有熄灭的魔法火堆灼烤猪肉时，皮脂被烤破裂发出的噼啪声, 众人粗重的喘气声，以及——
完全失控的剧烈心跳。
没有一个人还能保持站立的姿态。
他们以最狼狈的姿态, 瘫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跳动的火光之中，如同连绵不断的尸体堆叠在一起, 已经有人承受不了如此可怕的压迫力陷入了昏迷, 尚且还有意识的那部分睁大的眼睛之中，也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因为所有人的眼前都悬着一根小小的牙签。
没人知道它何时出现, 又是从何而来。
但是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牙签, 在此时却带着能够将人完全撕碎的可怕威压降临了。
此时此刻，这数千根牙签, 好似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剑刃，抵在了每个人的眉心。
甚至没有人能够在第一时间拿起自己的武器，选择反抗或是防御。
第一个从这强大威压之中挣脱的，是西普那。
他一声怒喝，举起手中的巨剑，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同时也强势的将他眼前这根牙签焚烧成灰，散落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精灵族的大长老费鲁曼也低声吟唱了一道咒语，悬在他眼前的牙签便被绿意笼罩，很快变成了一朵精巧的小花。年迈的精灵微微抬了抬雪白的眉毛，将这朵花别在了自己的魔法袍子的袖口。
紧接在两人后面，来自各个塔城的至强者们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自己的那根牙签，也算是化解了来自未知的威压。
他们对视一眼，却并没有再问什么了，活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现在哪里还不知道这次真正的特训内容是什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来自真正神级强者的威压吗？难怪叫抗压训练！”
来自北塔城狼族的兽人族长忍不住喃喃自语，先前眼中根本没藏的怀疑和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狂热，兽人比任何种族都崇尚实力至上，只要展示出足够强的实力，就能获得兽人的尊重。
当然，神国的人除外。或许因为兽人的出现就是魔法大陆在遥远的以前反抗神国的一种手段，所以他们从骨子里不信神国
难怪艾瑞尔执意要留在天剑城……
原来天剑城真的有神！
这要换成自己，还当什么狼族族长啊，哪怕留在剑神身边当狼犬也乐意啊！
但是很快，狼族族长的表情就又变得难看了。
因为他回过头去看兽人一族的后辈们的状况时，竟发现这些兽人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甚至有兽人已经被这威压吓得兽化，抱着尾巴瑟瑟发抖了！
其他几座塔城的至强者们表情同样难看。
因为他们的后辈也都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的。
“怎么会这么不像话！”狼族族长咬牙怒瞪着自己的后辈们，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疼，他此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威压确实很强不假，但同时也都分作了几千道不同的威压了，等同只是几千分之一的威力，这都怕了，要真遇到神族人了是不是就只能跪在地上等死啊！”
边上的费鲁曼长老无声看了会儿，随后温和为这些后辈辩解：“没记错的话，您也曾经见过神使的，是吗？”
“没错。”狼族族长回想着过去，确实曾有神使降临在北塔城中，当时他也还是个楞头小子，却不似眼前这些没用的后辈一样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费鲁曼的笑容又深了一些：“那您觉得，您见过的神使释放的威压，和黎离大人相比又如何呢？”
“……”
狼族族长愣住了，若有所思的逐渐皱眉。
费鲁曼声音低沉，缓缓感慨：“神与神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这一次的特训，我们恐怕也能获益不少啊。”这一句，他在心中呢喃。
……
黎离隐没在黑暗中，悄然无声的注视着下方的人群。
确定那些比自己年长许多的老人家们都从威压之中挣脱了，给足了他们面子之后，黎离才缓步从黑暗之中步出。
她依然是初来时那副模样，黑发黑眼，白衫白剑。
然而身上的气息却不再隐藏，凛冽强势的飞升期修为彻底显露出来。
这种完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实力差距，以及至今不曾唤回，依然如杀戮之剑悬在众人眉心的那数千根牙签，让她此刻在众人心中恍若修罗在世！
黎离站定，先颔首和众老人家打了个招呼，而后视线回拢，淡淡扫在依然瘫软在地上的众人身上。
明明没有刻意，但是她平淡的一眼，依然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这是我为诸位上的第一堂课。”
她身姿挺立站在众人跟前，眼眸微微垂着，声音清冷，且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没有嘲讽，也没有失落。
森冷的地下城中，那些魔法火堆因为没有了魔力的维持，开始陆续熄灭。
光线在黎离的脸上游离着，逐渐后退，最后黯淡到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他们看不到那个年轻剑修的面容，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冷漠，像是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扎在肉里。
“如果是真的神族人降临了，相信我，你们很可能死得更快，因为祂们可不会犹豫该如何把握上课的尺度，而会毫不犹豫将你们一击毙命，对神族人而言，你们和那些虫子没任何区别。”
黎离没有刻意恫吓他们，她习惯将事实不加修饰道出，所以不曾有半点夸大。
她认真道：“所以切记，想要活下去，那么无论何时何地，面对的是何人，都要保持最高警惕，因为谁也不知道死亡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
“这是我的经验。”黎离顿了顿，而后继续道：“所以这次的特训项目，除了叫做抗压训练之外，还有个名字——”
“我愿称之为，死神降临。”
死神降临。
这四个字被黎离凝重说出之后，下方的赛尔顿时觉得身上的压力一松。
他低垂着头，看到那根牙签悄无声息掉落在他跟前，上面已然没有了方才的恐怖威压。
黎离散去了神级威压了。
她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好像又变回了刚才那个无害的平平无奇剑修模样，甚至还挺热心提醒大家：“好了，诸位可以继续享用烤猪了，这东西吃着容易卡牙缝，牙签送给大家剔牙用的。”
众人：“……”
谁他妈敢用刚刚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牙签剔牙啊！
即便黎离为了缓解大伙儿的压力，特意开了这样一个玩笑，但很可惜，还是没有一个人笑。
绝大多数人都还处于震惊状态，震惊的原因各不相同，或许是不敢信黎离居然真如传说所言是神级强者，或许是头一次体验神级的威压如此可怕，又或是其他原因。
还有一部分人已经神情恍惚，惊恐到了极致，眼泪无知觉的往下流淌，俨然是失去了继续呆下去的勇气。
自然，有退缩者，自然也有勇者。
赛尔已经拾起红莲火剑和那只猪蹄重新站了起来，他看着黎离，一手握剑，一手大口啃着猪蹄，眼中的光芒比手中的火剑还要灼热。
库查兹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在疯狂追问边上的人是不是早知道黎离晋升到神级了，刚才的压力看样子没给他留下半点心理阴影。
还有人若有所思盯着那根牙签研究……
有人看着黎离，突然跪地开始走起了拜神流程……
黎离看了一眼众人，将他们各自的反应收入眼底。
她转身看向秋云生，“今晚差不多了，在什么地方休息，还是说需要自行挖？”
说着，黎离已经自觉摸出了一把矿铲。
秋云生默默擦了擦额上沁出的冷汗，对黎离道：“不用的六师叔，王师妹说后勤那边刚把住宿区整理出来，就是稍微简陋了些，您随我来……”
黎离点了点头，收起矿铲随秋云生走了。
直到黎离的背影彻底消失，那股一直萦绕在众人头顶的恐怖死亡威胁才渐渐散去。
有个来自东塔城的魔法师深深呼出一口气，白净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之色：“太恐怖了，原来黎……黎离大人，真的和我天剑城的朋友说的一样，是剑神啊！”
“比起剑神，我更愿称她为死神。”
“没错，讲道理，我觉得黎离大人这门‘死神降临’课，还真有死神那味道了。”
“岂止是有味道，那根牙签出现的时候，简直就是死神本神来了好吗！”
“太好了！我来的时候还一直在想，我们连法神都没有还怎么和神国的人的打，但是现在有黎离大人这个死神在一定没有问题了！”
“能够被神级强者特训，我感觉我晋升成圣阶魔法战士有望了！出去以后我就能说我老师是死神了！”
“……”
能够选择参与特训的人，本就是敢选择和神国对抗的人，而剩下的这些熬过半个月的魔鬼特训继续站在这里的人，更是实力与勇气兼具之辈，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和赛尔一样，在和魔兽对抗的经历中，经历过死亡危机。
所以绝大多数人虽然一开始被黎离释放出的神级威压所震慑住了，但是很快，震慑却又给他们带来了更强烈的勇气和信心。
然而，依然有一部分人的意志，被方才来自神级强者的威压给击溃了。
他们的抗压训练，失败了。

第283章 再见，没品的东西
王青岚等剑修的跟前, 陆陆续续聚集了上百个人。
“所以，你们都决定了要放弃这次特训是吗？”王青岚认真询问了一遍。
被问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很多人都羞于开口，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当然清楚这短短半个月对自己的提升有多大, 如果真的能够在这里特训几年……不, 甚至只需要几个月，他们就会得到脱胎换骨的改变。
来自身后昔日队友们的目光让他们如芒在背，然而，方才黎离给的压力，却让他们更感到害怕。
神级强者的力量原来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吗？
如此恐怖的力量，该如何才能对抗呢？
只要一想到需要拿起武器和这样恐怖的存在作对，他们就感觉背后发凉。
“抱歉。”
“我或许没有一开始自己以为的那么勇敢，刚才我根本生不出一点和神级力量抗衡的勇气……”
“我这样子即便是上到战场，也是当炮灰的命运吧……”
选择离去的人都低着头, 不敢回头去看昔日队友们的眼光，更害怕会受到王青岚他们的质问。
不过王青岚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只是问了一句，知晓他们都下定决心了, 她也就尊重这些人的决定, 至于他们在训练之中消耗的各种丹药资源，不出意外的话药师叔会寄账单给他们的。
但比起这些知晓自己的懦弱而选择离开的人, 还有一些人, 却在失态过后选择强装体面。
在一个角落，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年轻魔法师浑身发抖, 他身边许多人都缓过来了, 但是他的身体却依然和筛糠似的颤抖，甚至连拾起掉落在脚边的魔法杖都做不到。
他袍子下的泥土, 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在他边上，另一个魔法师看了过来：“欸乔纳斯你还好吗？怎么抖这么厉害，需要帮你找治疗魔法师看看吗？”
叫做乔纳斯的年轻人这才缓缓从方才的恐惧中走出来，眼看其他人已经快要走过来了，他脸色大变：“滚！”
“……”
其他魔法师被他这样一吼，想要上前关怀的心瞬间没了，全都坐了回去。
这里的一群人都是从华莱士魔法学院毕业的魔法师，他们同为东塔城中的贵族魔法师，每个人都是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可没人会讨好态度如此恶劣的乔纳斯。
他们不再搭理乔纳斯，而是各自交谈起来。
“黎离大人原来真的是剑神，真是不可思议，难怪荆棘玫瑰家族会选择入驻在天剑城了。”
“可不止荆棘玫瑰家族，还有西普那大人背后的乌云家族，还有火焰拍卖场的火焰家族，都因为在早期投资了天剑城，现在已然成为整个大陆最耀眼的几个家族了。
唉，可惜现在太晚了，天剑城已经不需要资金注入了，只愿意合作。真想在天剑城刚出现的时候带着我们蓝宝石家族的所有资产去投资啊……”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荆棘玫瑰家族的小少爷科林斯吗？他曾经还是比我们小好几届的学弟，但是我听在天剑城游学的朋友说，科林斯似乎已经触碰到魔导师等级了，这样的晋级速度，真是太可怕了。”
“那当然了，我们只是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我就感觉自己学到了过去在学院中一年才能学到的各种战斗技巧。”
“有黎离大人这样强大的存在指导我们，我们一定能超越极限的！”
有个少女似乎想起什么，碰了碰正前方一个魔导师的手：“雪珊学姐，你不是光明教会的魔法师吗？你一定见过之前那位教皇陛下吧，你觉得他和黎离大人谁更强？”
名叫雪珊的魔导师愣了一下，她是光明教会在东塔城分会的魔法师，的确经常往来于东塔城和西塔城，也见过几次教皇。
光明教会和西塔城中，现在一直流传的说法是：神国已经被黑暗神占领，现在所有神使都倒戈向了黑暗神，所以神国要出手毁灭魔法世界。
而前任教皇阿伯纳，同样选择背弃光明教会，投向了黑暗神的阴影中，最终被光明之子希泽以神罚杀死，后者更是张开了一道神级防御结界，在恐怖的魔兽浪潮中守护下了西塔城。
因此，希泽成为了无可争议的新任教皇，甚至成为了无数信徒心中的下一位光明神。
他说的话不会再有人质疑，哪怕他宣布昔日天剑城那些“光明神弃族”是无辜的，现在要和他们合作；或是宣布要和昔日在信徒心中最神圣伟大的神国对抗，这些原本堪称疯狂的命令，都顺利施行下去了。
雪珊并不清楚当初光明教廷发生了什么事，她只隐约感觉，那位前教皇陛下似乎不是什么邪恶的人，更何况希泽成为教皇后，似乎也从未谴责过那位“叛徒教皇”。
她从恍惚的回想中缓缓回过神，委婉道：“没记错的话，前任教皇陛下更擅长守护魔法，所以若是论战斗力的话，或许黎离大人会强一些。”
顿了顿，雪珊想起自己印象中的神使，除了让人感觉到敬畏和不敢反抗外，并没有可怕到让自己完全不能动弹。
而黎离刚才带来的感觉，雪珊现在回想一下，都觉得灵魂颤抖。
于是她又非常认真开口：“而且我总感觉，黎离大人和那些神使的感觉很不一样，或许她比大部分的神明都要强大也说不定，这是好事，这说明我们对抗神国并非毫无胜算。”
“呵。”
雪珊这句话刚出口，火堆远处的乔纳斯就不屑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天真，幼稚！”
乔纳斯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他直勾勾的看着那团还在焚烧的魔法火焰，冰冷的身体好像也被这些热度唤回了一些直觉，然而正因如此，他嗅到了自己袍子上传出的那股尿骚味。
那一刻，乔纳斯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雪珊微微皱眉的动作，更是让乔纳斯破防了。
“你们太可笑了！居然会相信一个粗鄙的，完全不懂魔法的家伙能够指导我们？！我是绝对不会留在这里了！”
他死死攥着魔法袍，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尖利得不像话。
“骗人的！都是骗人！他们把我们叫来关在这里面，每天吃着比史莱姆还恶心的东西，每天都在无休止的训练！还让我们和那些肮脏腥臭的兽人睡在一起，根本没有半点对我们魔法师的尊敬可言！”
“很明显，什么神国会抹除我们，什么魔法世界要完了，什么需要特训出一只最强的队伍和神国正面对抗，都是骗人的！”
“而且你们现在都知道神级和我们差距有多大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我们这群魔导师凑在一起，能抵抗神使降下的神罚吧？”
“就算神族人真的要来了，我们这群人都是炮灰，和他们对抗都是死！”
乔纳斯看着雪珊，对方越皱越紧的眉头，让他的心态也越来越破防。
破防到一定地步后，他心态彻底烂了，突然就觉得只有自己才是看清真相的那个。
对，没错。
“我来这里咬牙撑着是想和天剑城的人打好关系，去天剑城里面挣魔法石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和我也没多大差别！”
“你，安德烈，你们家族很想将温泉旅馆开到天剑城对吧？”
“你，克莱莉亚，你们家很想得到天剑宗的丹药销售权不是吗？”
“……”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贵族魔法师的脸色一变，但是很快就有人愤怒地反驳了。
“是，我一开始是有过这个念头，但是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后，我现在不再是为了……”
“闭嘴吧你！”乔纳斯终于捡起了刚才被自己弄丢的魔杖，顿时感觉自己的所有力气和勇气都回来了。
他用魔杖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其他人。
“老子不待了，你们就跟着你们的黎离大人送死去吧！”
这样一顿发泄之后，刚才那种被完全碾压和掌控的屈辱感和绝望感，也好像渐渐消失了。
乔纳斯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傲，他看着那些依然看不清真相的蠢货们，只觉得只有自己才看清了人间真实。
他冷笑一声：“一群蠢货，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恶心女人，鬼知道是不是真的神级……”
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些魔法师，还有旁边听到了他刚才这些话的其他人，都倏然站了起来，一脸气愤地看向了乔纳斯。
很多人都已经拿出了武器，雪珊其实也已经默默开始吟唱魔法，而不远处听到这边有热闹，硬拽着赛尔过来听的库查兹也听到了。
库查兹他们只听到最后一句，不过这一句足够了。
两人几乎同时变脸拔剑。
“我干他大爷！”
“做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提醒声却响了起来。
“地下城第一条规定，切磋可以，但是不能单方面对同伴动手。”
众人愣了一下，连忙回过头去，就看到人群中突然让开了一条道。
王青岚从阴暗中走了出来，她脸上还带着很温和的笑容，抬手往下按了按，制止了那些准备动手的人的动作。
“……”
见状，方才还很紧张的乔纳斯突然松了一口气。
赛尔和库查兹皱眉，两个人都算是急性子，赛尔当即提醒王青岚：“这个傻逼骂黎离！”
“对，他骂的可是你们的六什么……六师叔！”库查兹同样气势汹汹提醒，敢骂他挚友的挚友，四舍五入就是敢骂他的挚友，死吧！
王青岚当然听到了。
她眼睛眯了眯，眼底的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只有声音依然柔和。
“哦？原来你觉得我家六师叔不好吗？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和我们有一样的认知和看法，就像天剑城所有人都有信仰自由的权利，我们也尊重你的想法和观点，保留他们说话的权利。我们倡导所有人都能够和平共处，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乔纳斯越听越觉得心里舒坦，悠悠点头：“没错，总算有个清醒的人。”
然后王青岚的笑容更深了，偏偏嘴角扬出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森冷。
“——所以再见了，没品的东西。”
乔纳斯懵然看向王青岚，却看到对方倏然抽出剑一挥。
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杀意再次袭向乔纳斯。
王青岚不知何时已经将剑横在了乔纳斯的脖子上，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平日的温和与柔弱，有的只是冷酷到极点的憎恶表情。
乔纳斯难以控制的再次想起了刚才那根牙签，然后……
他的魔法师袍子，似乎变得更湿了。
王青岚皱眉：“切。”
她轻嗤一声，而后把剑利落一挥。
“啪。”
乔纳斯胸口别着的代表特训营成员身份的魔杖型徽章，眨眼间被王青岚的剑切成两半，掉落在地。
王青岚将剑收回剑鞘，脸上又带上了往日的温柔笑容。
她不紧不慢朝外走去，不过在路过赛尔和库查兹身边时，好似感慨般轻轻喃语一句。
“啧，真可惜啊，我们又少了一位同伴……”
那两憨货好像没反应过来。
王青岚只想叹息，于是又不得已补充了一句。
“有热心人士帮忙送他出去吗？毕竟一个孱弱的魔法师想要从魔兽山脉回到东塔城，恐怕不太容易呢……”
她是闭口不提传送阵的存在。
赛尔和库查兹一震，终于懂了。
这俩匆匆对视一眼后，同时举剑——
“让我们来！”

第284章 我预判了今晚的事
夜色极深。
地下城中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 夜间特训已经结束了。
因为擅长基建的剑修们再次发挥自己的优势，硬生生将原本被摧毁的一片废墟修复了，所以今夜这些累得够呛同时也被吓得够惨的年轻人们总算不用找个角落倒头躺, 而是各自去了分到的宿舍中。
当完全习惯牛马角色后, 偶尔两顿不用吃草, 啃两根胡萝卜也是幸福。
两个魔法师一边朝着宿舍方向走去，一边喜滋滋聊着天。
“看，听我的没错吧，咋俩最后走，把其他人没吃完的烤猪肉打包带走，明早用魔法烤烤还能当早饭吃，不用再吃那什么辟谷丹了。”
“还是你聪明，难怪当初在学院时你是队长呢！”
“好了咱俩得走快点了，明早还有耐力训练, 不能迟到了。”
“……”
他们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味走远了，魔杖光辉映照下, 那两件被火熏得黢黑的昂贵魔法袍上，本该象征着高贵的华莱士魔法学院的标识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在最后这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暗处后, 地下城的入口处, 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也终于鬼鬼祟祟回到了此地。
门口值守的剑修们原本都冷着脸，但是在认出两人的身份后, 居然没有问他们干嘛去了, 只是默不出声将两人放进去，还不忘挤眉弄眼的对两人拱拱手。
赛尔和库查兹虽然不懂天剑宗这些古怪的姿势, 但是也多少明白这是友好的信号, 两人乱七八糟跟着学了学拱手，然后神清气爽继续往前。
哪怕这里这么黑, 还是能看到两对乐得咧开的大白牙。
刚进来，库查兹就忍不住把手顺便搭在赛尔的肩膀上拍了拍，夸了句：“你小子下手挺黑啊，那个叫乔纳斯的家伙脸都被你按在地上揍哭了。”
赛尔立马警觉：“你别瞎说啊，我那是不小心脚滑摔他身上了，哪里是揍他了？”
库查兹呸了一声，翻白眼：“你小子在我面前还装？差不多得了啊，他都被逐出去了，我们揍他一顿也不算违规，妈的，最讨厌比老子还能装逼的人！”
赛尔听罢也略微放松了些，都忘了把库查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打下去：“那种人是挺讨厌的，要走就走，没人拦他，偏偏临走前还要狗叫。”
“说起来，这次好像也走了一百多号人？他们会不会把特训营的事情说出去？”
“无所谓，你忘了吗，刚来第一天就告诉我们了，为了对训练内容保密，中途想要离开的都要喝下药檀配下的记忆药水，清除这段时间的记忆。”
库查兹拧着眉，回想着刚才的乔纳斯：“糟糕，刚才那个狗叫的小子好像还没喝呢！不行，我得回去抓他！”
赛尔却摇了摇头，回想着两人暴揍乔纳斯的时候，头顶上方一直跟随的某道熟悉剑光。
“不用，有人会请他喝的。”
两人一边小声嘀咕说着，一边按照刚才剑修们嘱咐的往他们被分配到的那间宿舍走去。
被重建好的宿舍楼静悄悄的，赛尔和库查兹一边走一边看着每间房上标注的号码，一直往前。
最后，两人在最偏远，几乎和其他宿舍隔了一里远的一间宿舍前止步。
赛尔反复打量了一下上面的数字，最后确认：“213，到了。”
“怎么就我们俩的宿舍这么远？”库查兹纳闷不已，回头看看别人都挨在一起的宿舍：“而且我们的宿舍怎么还是单独被分出来的？！”
赛尔皱眉思索片刻后，忽然露出笑容：“可能是因为我们每次考核成绩都稳定前二，所以给我们的特殊奖励？”
库查兹觉得言之有理，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正高兴的时候，就看到原本紧闭的门居然从内打开了。
一个身形纤瘦柔弱的长发魔法师少年站在门内，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但是还没等两个战士开口，对方就先挪了半个身位。
“行了，赶紧进来。”
在天剑城待了很久时间的赛尔先认出这位小吃街常客。
“乔南？你怎么也在这里？”
库查兹打量了一下乔南，只觉得眼生，好奇道：“怎么，你是魔法师队伍那边的第一名吗？这也不对啊，之前集体特训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你啊！你什么身份，我们什么地位？你小子凭什么空降和我们住一起！”
他能接受和赛尔一间房，那是因为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较量后，库查兹也承认赛尔是有点东西，勉强能暂时当作尤利西斯的替身，成为自己现阶段的劲敌。
但是乔南凭什么！
赛尔同样不理解：“你这样空降算什么？”
乔南用看笨蛋的眼神看向两人。
“算什么？算我倒霉！”
“因为你俩好斗分子在整个特训营中臭名昭著，根本没人愿意和你们一间宿舍，没看到特意给你俩修了间单独的宿舍吗？这是怕你们打架的时候把其他宿舍打塌了！”
乔南看到这宿舍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天剑学院之中，那些在讲台边上设立的特殊位置——
专为熊孩子设立！
“……”
“……”
库查兹和赛尔茫然对视，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不太想承认乔南的说法，但是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乔南瞄了一眼勾肩搭背的两人，视线停在库查兹还搭在赛尔肩膀上的手上：“不过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好像也没他们说的那样水火不容啊。”
库查兹和赛尔愣了一下，顺着乔南的视线偏过头，然后立刻齐齐跳脚拉开距离。
“呸呸呸太晦气了你歪嘴你趁我不注意把手放哪儿呢！”
“滚吧死矮子！你自己长太矮把肩膀放我手下面了你还敢叫？！”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又想挨打？”
“呵，可笑之极，今晚到底谁挨打了？”
眼看着大半夜的两人好像又要打起来了，乔南也是无奈，伸出魔杖先把两人隔绝开来。
“打住！”
乔南没好气提醒他们：“赶紧进来准备会儿吧，马上又有麻烦来了。”
赛尔和库查兹不明所以，不过总算也收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好奇：“什么麻烦？这不是还有好一会儿才开始早间集训吗？”
他们扫了一眼。
宿舍内并排放了三张小床，除此之外也只有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果然很符合天剑宗极简风格。
最靠里的床上已经有被趟过的痕迹了，想来是早来的乔南占了那张床，另外两人虽然脾气急了点，但其实都不是挑剔的人，于是随意又默契的就近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床上。
库查兹盘腿坐在中间的床上，对着乔南挑了挑眉：“说吧，你小子刚刚说的麻烦是什么？”
该不会是他俩揍乔纳斯的事情暴露了，华莱士魔法学院的其他人要来找麻烦吧？
被问到的乔南却摇了摇头，继续忙着手上的魔法阵布置，声音变沉：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麻烦将至。”
说着，从茫然的两人身边走过，砰的一声把门闭合。
乔南把门关上后，另外两人才发现宿舍内居然被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给笼罩了，瘦小的乔南拿着魔杖优雅挥舞着，时不时在地面上点两下，伴随着魔杖的每一次亮起，宿舍内的这道魔法结界就越发凝实。
感受着那股微妙的魔法元素，库查兹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灵魂系魔法？！”
赛尔点了点头，低声介绍：“嗯，乔南是无尽之海的人鱼王族。”
身为光明教会的人，库查兹当然听说过人鱼王族，他念头急转，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人鱼一族中又出了一个掌握了预言术的家伙，难道……”
赛尔“嗯”了一声道：“就是他。”
语罢，红莲火剑出鞘，赛尔提着剑默然守在了门边。
“也就是说，他口中的麻烦很可能是预言出的结果？”
库查兹内心悬了不安，当下也没有躺平休息的意思了。
各种各样的猜想在脑海中剧烈浮现，库查兹警觉地握住了双手剑，想了想，最后大步迈到窗边守卫起来。
窗外依旧全然被黑笼罩，远处那些紧挨着的宿舍也是一片沉寂，想来也正常，都是疲惫不堪的状态，好不容易能看到张床，自然睡得沉。
整个地下城，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库查兹和赛尔万分警惕守护了许久，然而外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两人眼底的不安，也逐渐变成了疑惑。
就在他们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乔南却突然将魔杖一转，抬头看向上空。
“麻烦来了！”
几乎在乔南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杀意仿若化作电光，在转瞬间就朝着宿舍逼近！
库查兹匆匆一瞥，在窗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暗器如暴雨降临，锐利不可挡的飞快刺穿那些坍塌的废墟巨石，目标直指他们这些宿舍楼！
“砰！”
一道暗器飞向这边，在眨眼的功夫就在墙上刺穿一个大洞轰入屋内，撞上了乔南布置的魔法结界。
魔法结界下一刻如薄雪入火坑飞速融化，但总算勉强减缓了这道暗器的飞行速度，库查兹眼疾手快，一个利落的双剑合斩，果断把这暗器斩落在地。
“这是什么玩意儿？！”
赛尔看了一眼只觉得熟悉，在脑子里一过 ，很快想起来了。
“干，这是今晚的猪骨！”
库查兹震惊：“被我们吃了的猪猡兽来复仇了？！”
“笨蛋！”赛尔都听不下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不聪明的了，没想到库查兹比自己还要没脑子，他怒极道：
“这是死神降临！”
这次轮到乔南惊恐了：“什么死神？有死神来了？！这不对啊，我预言的结果没这么吓人啊！”
库查兹可算逮到在乔南面前装的机会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黎离原来是深藏不漏的神级高手……”
乔南继续看傻子：“这啊？我早知道了啊。”
“嗯？！你们怎么都知道！”
说话的间隙，又是树根要命的猪骨气势汹汹飞来，三人不敢再废话，只能手忙脚乱的配合着躲避击退这些猪骨，因为有乔南提醒和提前布置的魔法阵，所以他们倒是勉强应付下来了，没有出现意外。
但是其他宿舍的情况……
就好像不太妙了。
宿舍外，秋云生正跟在黎离身后，挨个回禀每个宿舍的状况。
“001宿舍共住了八人，八人全部被猪骨击晕。”
“002宿舍共住了八人，仅有一人未被击晕，但是他似乎是起来出去上厕所，所以正好逃过一劫。”
“……”
“022宿舍全员清醒，而且没有一人受伤。”
“总算有几个还记得我先前的话，猜到我晚上要搞偷袭……哦不是，是特训了。”黎离总算有点欣慰，虽然她这次特训特意将修为压制了，保证不会把他们弄死或者弄成重伤，但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居然能完美躲过她的猪骨降临，毫无损伤，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战斗力都不容小觑啊。
然而秋云生却根本笑不出来，他面色古怪道：“他们好像不是猜到六师叔您的用意，而是单纯运气好。”
“嗯？这怎么说？”
“那八个人打包了半头没吃完的猪猡兽，半夜在宿舍里面吃夜宵，又怕味道传出去，所以八个人都展开了魔法结界，在里面偷吃烤猪。也就是说，022宿舍当时足足有八层结界加持，这才防下了您的特训。”
黎离：“……”
这种运气能不能分点给她？
黎离面无表情抬手，“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算他们过了。但是既然他们不用接受惩罚，怕他们没事干，就让他们把所有猪骨都收集清理干净吧。”
行了，现在你们运气不好了。
秋云生点点头，完全没有质疑自家六师叔决策的意思，继续带着黎离往前。
宿舍外面，被提出来摆到一起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全部都被一骨头敲晕了，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醒来后要面对什么命运。
黎离对此的看法是：敲晕了好，敲晕了能保证不会出现失眠，保证休息质量。
近乎九成的人都得到了黎离的帮助，睡得那叫一个沉，连鼾声都没有。
终于，黎离几人走到了213宿舍前。
还没等黎离开口问这间宿舍怎么单独被分出来了，摇摇欲坠的宿舍门再次打开了。
库查兹，赛尔，还有乔南脸色苍白的从屋内走出来。
他们三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魔力更是消耗了大半。
但是三人的身上却没有一道伤口，在他们的身后，石墙上布满了猪骨洞穿的圆孔，远处不知何时亮起的光芒透过这些密集的圆孔，化作光束投在三人的身上。
站在最中间，被库查兹和赛尔隐约保护着的乔南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黎离，苍白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个笑容。
“我预判了今晚的事。”
他顿了顿，这阵子总是低落而不安的声音，总算恢复了往日的骄傲和上扬：
“所以，我这样算不算证明了，我也有留在这里的价值？”

第285章 怕月光，还是我的剑？
“所以, 我这样算不算证明了，我也有留在这里的价值？”
乔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黎离，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黎离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带着不管人死活的冷漠态度淡淡注视着乔南。
过了会儿, 她往前走向乔南, 缓缓抬起了手。
“你一直都很有价值。”
别说乔南为天剑城提供的天气预报了，就说这家伙这张脸，黎离看了心情都会好转很多。
她的手已经快要触及到乔南柔软微卷的蓝紫色发丝了，那一刻，乔南的身体好像有些僵硬，他的脑子里好像终于燃起了一股火焰，让他激动到快要落泪。
“我……”
乔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而后，动作小心地将自己的头轻轻往黎离的掌心靠拢——
“砰！”
黎离的手化作手刃, 毫不留情劈在乔南的后颈上。
乔南翻了个白眼，当即昏死过去重重倒地, 脸上还带着猝不及防的惊恐和茫然表情。
“看样子你的预言术没有预言到我会再出手一次啊。”
黎离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转而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库查兹和赛尔, 义正词严开始为这俩年轻人授课了——
“我之前就说过了, 谁也不知道死亡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所以要无时无刻保持警惕。像乔南这样就是反面例子, 因为偷袭无处不在, 这要是换成神族人搞偷袭，他脑袋就该搬家了。”
她甩了甩太过用力都打得有点发麻的手, 冲秋云生示意了一下, 悠哉游哉往宿舍区外走去。
两个目睹了全部过程的家伙此刻目瞪口呆。
库查兹注视着黎离的背影，喃喃自语：“不是, 谁家神明还搞偷袭啊……”
赛尔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同样被黎离的举动弄得懵逼了。
黎离听到了这句话，脚步一顿。
她忽然转过身来，在极其幽暗的环境中，黎离的脸庞被黑暗完全笼罩。
“现实不是传说故事，不是靠喊两句正义必胜就能突然改写命运的。
堂堂正正的人很难活到最后，足够卑鄙才能笑到结局。
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不但比你强大百倍，还极可能比我卑鄙百倍。
所以你们这样的弱者，最好想办法变得比我卑鄙千万倍才能活下去。”
这是黎离经历无数次生死后领悟出的道理，也是她留在这里，想要教会这里这群年轻人的第一课。
他们之中太多天才，也太多尚未离开学院，或是刚离开学院没多久的稚嫩家伙，天才的傲骨让他们产生了自己是主角的错觉，以为自己的每一场战斗都该像传说故事一样，赢得漂亮又磊落。
可是现实不是传说故事，那些神族人也不是学院中或是角斗场中的对手，祂们不会在剑刃快要刺中心脏时将武器回撤。
想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在失败即死亡的战局中，还想保持什么赢得堂堂正正？
就是笑话！
她很少说这么多话，至于这两人能不能听进去，就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黎离微微侧着身子，深深看了后方的赛尔和库查兹一眼，而后再也没回头，大步朝着黑暗中迈入。
“三个时辰后，全部弄醒继续特训！”
“……”
库查兹和赛尔愣愣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赛尔才先动了，他扛起被劈晕的乔南往宿舍里面走去。
库查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跟了上去。
把乔南丢回床上后，站在房间角落的矮子剑士突然抬起头看向门边的库查兹，他开口了。
“要再打一场吗？”
库查兹的手缓缓后移，按在了双剑的剑柄上，若无其事点头：“当然没有问题，那我们在哪里打呢？”
赛尔的右手也好似无意的举起红莲火剑，表情平静道：“不如就在外面的空地打吧，别误伤到了乔南。”
“嗯，当然没有问题……”库查兹转身朝门外走去。
赛尔同样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在右脚即将迈过门之时，一道极其细微的剑出鞘声响起——
双剑出鞘，库查兹的双剑毫不客气朝着赛尔斩去！
但是下一刻，双剑却好似被完美预判，锃的一声撞击在了赛尔的红莲火剑上！
剑刃交错迸发的光芒之间，剑士与骑士同样闪烁着光芒的两对双眼也从剑刃缝隙中交错。
他们脑子里同时闪过相同的念头——
“好家伙，这小子居然也学会黎离传授的第一课了！”
偷袭！
……
乔南是顶着一身的剧痛醒来的。
他茫然睁眼，第一感觉就是疼。
被黎离劈过的脖子倒是只有点酸痛，但是身上好几处地方却疼得要命，感觉像是昏过去的时候被人套进麻袋里翻来覆去痛揍了一整晚……
等乔南终于清醒一点，艰难从废墟之中爬起来的时候——
“等等！”
乔南涣散的精神终于被唤回了一点，他扭着脖子看了半天，却见周围全是坍塌碎裂的石头，摸了摸自己身上躺着的床之后，确定自己是身处宿舍后就更震惊了。
“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那堆碎石渣后面突然站起一道矮小的身影。
赛尔若无其事的看了一眼乔南，道：
“你醒了？”
乔南点点头，但是震惊尚未消散，他茫然的打量着周围，不确定问道：“黎离为了追求真实的神族人降临，还顺手把我们的宿舍给一圈打塌了？”
“那倒没有。”另一个碎石堆后面，库查兹也用剑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道：“这是我和死矮子打架的时候不小心弄踏的。”
乔南以为自己听错了：“打架？！你俩在宿舍内打架？！”
那边的赛尔居然还好意思点头承认：“嗯，毕竟出剑就要讲究个出其不意。”
乔南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身上的剧痛，不敢置信：“所以你俩还出其不意的误伤了我？把我也给砍了？”
“那倒没有。”赛尔大步走到乔南身边，随手将压在后者腿上的一块石头踢开，语气平淡中隐约带了三分傲然道：
“我是专业的剑士，我的剑绝对不会砍歪误伤人。”
“那是你干的？”乔南转而望向库查兹。
“怎么可能啊！”库查兹哼了一声，摸了摸鼻子略心虚解释：“是我俩把房子打塌了，不小心砸到你了。”
讲道理，要不是担心把乔南砸死，两人恐怕这会儿还没有停手。
乔南：“……”
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认命爬起来，从空间戒指中先摸出一张高级治疗卷轴，想了想，又换成一张低级的。
治疗术的光芒落下之后，乔南也总算是恢复了力气。
他看向周围，发现那边的宿舍中似乎已经有动静传来，似乎是开始集合了。
赛尔看了一眼，对着两个新室友挥了挥手道：“走吧，我们要准备去今日的特训了。”
库查兹问道：“对了，乔南不是刚来吗？你是要去参加魔法师队伍的特训是吧？不过你是会被分到辅助小队还是火力小队？”
在这半个月之中，所有特训队伍不但根据每个人的职业被分成了大队伍，还根据各自擅长的魔法不同，被更加细化分成了各个小队。光是魔法师们就被分成了辅助队伍，火力队伍，控制队伍，治疗队伍等等。
一开始大家并不清楚分得这么细有什么用，甚至有人想要保持和先前的同学和朋友一起的队列，但是经过半个月的特训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被细化重新分队后，所有人配合起来的效率和强度都翻了十倍不止！
乔南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儿。
“先去参加训练再看吧，到这儿的人要先观察一阵子，才会被细分入小队中。”
三人朝着训练场地走去。
库查兹和赛尔自然是往剑士那边走的，乔南则是往魔法师的队列中走去。
队伍最末，已经站了密密麻麻一大群人鱼族的族人了。
至于那些战力太弱，或是不能完全化成人形的那些年幼人鱼，现在正跟着从天剑城中心医院前来的治疗魔法师和药剂师们学习制作各种治疗药剂，他们几乎全是水系魔法师，先前在飞舟上更是见证了药檀手中药剂的变化，学习药剂学的速度飞快。
乔南下意识想要走到队末的族人身边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入队伍的时候，后方却有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乔南！”
乔南茫然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身形修长，面容俊逸肃然的剑修。乔南记得他，他被天剑宗的人喊作秋师兄，似乎在天剑宗内地位很高，特训营这边的事务，也主要是他和王青岚在负责。
“你的训练地点不在这里，跟我来。”秋云生只这样说了一句便转身了。
乔南有点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大步跟上了秋云生。
“秋……秋师兄。”乔南想了想，跟着其他人的叫法称呼了秋云生，好奇问道：“我不跟着其他魔法师一起训练吗？”
虽然乔南之前是很嚣张，自诩为人鱼族最强天才，但现在挨了现实这么多次毒打，现在更看到了陆地上的无数个天才，那点傲气已经乖乖收敛起来了。
谁懂啊家鱼们？
他刚刚在魔法师队伍中还看到了精灵族的那位女王陛下！
精灵女王来了这儿都只能和其他魔法师一起乖乖立正报数啊！
“六师叔下令，调集你去了特殊队伍。”
乔南眨了眨眼，眸中布满了疑惑：“黎离让我去特殊队伍？什么队伍？有多特殊？”
秋云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乔南。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这条过于年轻，甚至尚未分化出固定性别的人鱼。
“到了，这座特训营，同时也是魔法世界最强联合军团的——指挥队伍。”
“……？？？！！！”
乔南瞳孔一缩。
下一刻，他就看到几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的对面。
一个拥有火红头发的狐族兽人轻曳尾巴，微偏过头对着乔南笑了笑，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动人心魄的魅惑感。
“哦？看起来是新人来了？你好啊，我是来自北塔城黑色尖塔的芙可丝。”
另一侧，一个身着魔法袍的老者温和友好的对着乔南笑了笑。
“原来是乔南小殿下，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了，乔南瞳孔震惊。
据说前不久魔法等级再次精进，现在大陆最接近法神的半神存在，南塔城精灵一族活化石般的古老存在。
“费鲁曼长老？！”
在费鲁曼后方，一道温和又疏离的问候声也传来。
“好久不见，乔南。”
身着白色金边的单薄身影出现，他蓝色的眸子像极了乔南熟悉的无尽之海，里面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乔南的视线落向年轻人手中握着的那根双月权杖，那是光明教会的教皇象征。
“希泽？！”
后方角落里，一道清朗欢快的声音也传来：“哦？乔南总算来了啊，吃了吗？我刚刚炼了一炉海鲜味的辟谷丹，要尝尝吗？”
年轻人干净无害的笑容很快出现在乔南的面前，顺便塞了一粒辟谷丹进乔南的口中。
乔南艰难咽下这枚味道诡异得过分的辟谷丹，也来不及吐槽了，现在只有震惊。
“药檀？！”
“好了，人到齐了。”
温柔软绵的声音落下，王青岚按了按乔南的肩膀，让他坐在圆桌的其中一个石凳上。
而后，王青岚也坐在了乔南身边的空位上。
她笑了笑，眼眸弯弯：“大家好，现在我们指挥队伍全员到齐了，也可以先聊聊今天的特训内容了。”
“等等！”
乔南不自觉的将身体坐直一些，他看看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向最熟悉的药檀身上，费解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入这里，这支队伍一听好像就很重要很特殊吧？！还有，这支队伍的选定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乔南的脑子已经发懵了。
他根本看不懂这个所谓特殊的指挥队伍的成分以及选定标准了。
是按经验选拔吗？那为什么除了费鲁曼都是一群年轻人？
是按地位选拔的话，为什么木茜还在外面普通魔法师的队伍之中？
而且为什么黎离不在这里？她不是唯一的神级吗？她怎么不来指挥？
药檀只一眼就读懂了乔南现在在想什么，于是最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他，很耐心担任了解释工作。
“这支队伍确实很特殊，黎离和其他一些更擅长战斗的前辈们，都不适合进来，因为这里最需要的是能够指挥战斗的人，而不仅仅是需要实力强大的存在。”
希泽垂眸，平静接过话：“简而言之，因为这支队伍的考量标准，是这里。”
说着，他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乔南愣了一下，看看希泽那一头色泽美丽的浅金色头发，又看看药檀顺滑的黑发，还有王青岚柔软的长发，以及芙可丝茂密的红发……
最后停在费鲁曼那头稀疏得好似荒草的头发上。
乔南盯着那片荒草，试探着开口：“是……头发？”
被冒犯了的费鲁曼笑容逐渐破碎，他深吸了一口气，总算保持了身为长者的宽和与慈祥。
“诸位，黎离大人确实下令让乔南进入指挥队吗 ？”
场中几个心眼子加起来能洞穿魔法界和修真界的人，瞬间读懂费鲁曼的画外音——
这小子真的有脑子吗？
很明显，能担任指挥的人都是最有脑子和心眼的几人，乔南……
该怎么说呢？
可能这位真的是在无尽之海之中长大，脑子也在海水泡太久了，除了海水别无他物了吧？
“这是六师叔亲口说的。”王青岚轻轻颔首道。
确定是黎离亲口说的之后，费鲁曼也再无任何异议。
但是乔南本人却还是有些茫然，不敢置信：“可是我怎么会有资格在这里？”
王青岚带着温柔的笑容，温声细语的宽慰他。
“虽然乔南你实力很弱小，可能外面随便一个剑士都能一拳把你打飞——”
乔南：“……”
有些话很想反驳。
“而且你好像脑子也不太聪明，也许希泽养的那只叫闪电的狮鹫都能算计你——”
乔南：“……”
但是真的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还很多小毛病，例如总爱记账在我六师叔头上，还敢让我六师叔给你挖水池，对我六师叔也不够恭敬，竟敢直呼我六师叔的大名——”
乔南：“……”
不是，为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感觉刚才还温柔微笑的王青岚眼中逐渐有杀气出现，他自己背后也凉飕飕的？
而且印象中的王青岚不是说话很好听的吗？怎么这次突然就好像黎离上身，开口就没一句好听的话了？
王青岚的笑容深深，完美收敛起方才让人窒息的压迫力。
她话锋一转道：
“但是六师叔说了，你的预言能力非常适合指挥小队，所以接下来，你会和我们一起尝试指挥大部队特训，在一个月后，我们会正式开始特训营的第一次全军出击，同时也是检验成果，希望我们这些副指挥都能顺利通过考验。”
“副指挥？”
乔南愣了愣，看看众人，他猜想过王青岚或者其他人是总指挥，但是听她的意思似乎不是。
“总指挥是谁？”
费鲁曼温和回答：“自然是司空城主。”
听到这个名字，乔南顿时不觉得意外了。
难怪了……
也只有这位能够指挥得动黎离的人，才有资格和脑子压过在场的所有人，发出最高指令了。
王青岚继续道：“好了，我们的正式特训马上开始了，今天我们将会尝试第一次指挥配合，你们都没有意见吧？”
听王青岚这样说，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虽然先前毫无配合的经历，但是竟然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王青岚沉吟片刻后，主动开口：“剑士和骑士队伍，我来负责。”
芙可丝眯了眯眼，幽幽道：“兽人的战斗方式比较特殊，大部分都加入了突击队伍和冲锋队伍，还有肉盾，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所以这部分由我来负责吧。”
费鲁曼温和笑着说:“那么魔法师的火力队以及诸如弓箭手的布置，由我来吧。”
希泽声音依然淡淡的，语气竟比费鲁曼还要沉闷些：“治疗系魔法师以及控制系魔法师，我来负责。”
乔南对于整个特训营的布置还不是很清楚，他略微有些茫然的看着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药檀身上。
“好像都分配完了？我们俩是负责指挥后勤吗？”
虽然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了许多，后勤也确实是最适合他们两个战斗力最弱小的人的位置，道理乔南全都懂，但是莫名的，乔南心中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下一刻，一股沉甸甸的力道落在了乔南的肩膀上。
药檀把手按在乔南的肩上，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俩这次负责总指挥，走吧，该去参加训练了，争气点啊小子，干不好的话咱俩真得去后勤了。”
“原来是总指挥……嗯？！”
乔南一个激灵，腿上的鳞片都冒出来了。
……
“六师叔，您安排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乔南正式进入了指挥组。”秋云生对着黎离拱了拱手，一本正经的回禀道。
站在黑暗废墟上的黎离远远看着这附近，嗯了一声，然后突然问道：
“大师兄那边有传讯消息回来吗？”
秋云生愣了一下，抿了抿唇，无声摇头。
黎离听到这个回答后，垂着眼眸，同样陷入了沉默。
从神族人的记忆中，黎离知道了深渊其实是各个世界位面之间的空隙，那里混乱无序，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哪怕是强大到能够把多个小世界圈养的神国世界，也只能利用深渊中那些残暴的魔兽，而不能将其完全掌控。
那里是无主之地，所有世界的力量都混杂在其中，也导致所有力量都混乱不堪，司空烬他们进入深渊之后，传讯玉简和魔法传讯卷轴便都失去了作用。
“神国那边有动静吗？”
“尚未，希泽曾经在圆桌会议时提及过，每个位面之间都有壁垒，外来者想要进入其他位面都会受到那个世界的排斥，除非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混入其中。而神国人降临在各个小世界中的方式，似乎就是通过许久之前建立的一种特殊通道，比如我们修真界的飞升后会出现的登天梯，再比如魔法界所谓到了法神等级后可以进入神国的光明教会传送阵。”
“前光明教皇在陨落之前，用空间法则毁掉了那座传送阵，神族人再想要进入魔法界，需要重新建立通道，这也为我们争取到了一定时间。”
黎离点了点头，很轻的“嗯”了一声，而后紧接着语气淡淡道：
“所以谁也不知道那些家伙什么时候会降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也可能是明天。”
神国人似乎所有人分工都很明确，不属于自己任务范围内的事情鲜少会留有记忆，所以她即便吞噬了神使的记忆，也不知道修建一条通道具体需要多长时间。
“……”
秋云生很想说自己这帮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但是想了想先前还在修真界时，那些擅长占星推衍的修士给黎离算的一卦，说此人运势不佳……
他这会儿又不确定了。
黎离定定看着下方那群人。
在希泽他们这些人的指挥下，他们似乎正在模拟演练各种阵型，那是黎离从未见过的配合，或许是因为磨合的时间尚短，各个阵列之间的配合依然有些瑕疵。
但是总体而言，却比先前各自为战的样子，像样太多了。
“只是演练，没有实操吗？”
听闻黎离的问话，秋云生亦是无奈。
“这也是我们头疼的问题，眼下双月之光发生变异，双月不再黯淡，魔兽也畏惧光芒，潜回深渊，不敢再出现了。这确实是好事，即便是普通人，现在也终于能够离开被高墙包围的城池，踏足远方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但是我们的特训营却又没有了可以检验成果的目标，毕竟面对自己人的话，总是无法做到真实的战斗。”
黎离低头想了想，突然开口。
“所以现在想要让他们变强的最快方法，就是给他们找到足够强大的魔兽当对手是吧？”
“是的。”秋云生无可奈何地点头：“但是现在大陆上根本没有魔兽……”
“大陆上没有，深渊倒是很多。”黎离用手缓缓摸着下巴，清冷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道疯狂的光芒。
秋云生愣了一下，大惊失色：“等等，您是想让他们全部前往深渊吗？！不行啊六师叔，他们之中许多人的修为还不足以抵抗深渊迷雾的侵蚀，如果现在进入深渊，会有近半数的人失去理智，我们的计划也会彻底失败的！”
“我知道他们不能抵挡，但是我可以抵挡。”
黎离缓缓拔出了枯荣剑，目光落在地下城中那道已经变得悄无声息的深渊之中。
“它们不出来，那我就把它们给撵出来。师兄说杀人偿命，在这里吃了千百万人，猖狂了上万年，现在我才来要它们的命，也不算过分。再者说，若它们有本事，大不了也逮着这机会吃了我，让我偿命便是。”
枯荣剑出鞘，在黑暗中泛着清冷的雪白微光。
她喃喃道：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它们到底是更怕那些月光，还是更怕我的剑？”

第286章 你没吸引力
黎离拔剑的下一刻, 秋云生一个激灵便回了神。
更可怕的是，黎离还很认真的问了他一句：“你在这儿这么久，这附近哪道深渊中出来的魔兽最强大？最好是有神级魔兽出没的深渊。”
“……”
秋云生却不敢作答, 他惶然起身, 想要拦着黎离又不敢, 只能语速飞快的试图劝阻。
“等等，六师叔您的意思是想要进入深渊去找魔兽吗？这这这……这不妥啊！”
“大师伯离去前曾说过，深渊之中情况不明，一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您手上没有师祖的剑指引，若是进去以后回不来了，那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一向冷静庄重的秋云生急了，好在黎离下一刻便止了步。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黎离无奈回头看向秋云生, 耐下性子解释道：
“我没打算进深渊。”
“那您是打算……”
“我打算在深渊外面钓魔兽。”
黎离说完这句后，便再重复了一遍：“带我去魔兽山脉中最大的深渊。”
这次她的语气更严肃了些, 秋云生知道自家六师叔不是开玩笑的人，只得拱拱手低头应下, 带着黎离出了地下城, 朝着魔兽山脉最危险的那道深渊出现的方向走去。
六师叔既然这样说了，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这是天剑宗所有弟子的默契共识。
但是秋云生还是忍不住操心, 思维也逐渐发散——
六师叔说的是要“钓”魔兽没错吧？难道是去了一趟无尽之海, 现在培养出钓鱼这个新爱好了？
她好像还说了，想“钓”一只神级魔兽出来？
秋云生从不怀疑自家六师叔能不能做到, 他只是好奇一件事。
能钓魔兽的鱼竿, 那到底得多长多粗啊？
……
地下城外，茂密的原始丛林密不透光, 唯有枝叶间的缝隙中得以瞥见些许天光。
天边的金色双月已经逐渐隐没，只剩下东西方向的两道隐约轮廓，此刻黎明初光乍亮，可惜被密林遮蔽，这里依然是昏昏暗暗的样子。
不过变化却也是明显的。
比如晨间弥散的雾气不再是昔日那些会无声无息吞噬魔力，让人逐渐失控的灰黑色雾气，而是变成了最寻常，却也是魔兽山脉数千年甚至上万年不曾有过的，带着些许寒凛与湿润的白雾。
黎离与秋云生穿梭在丛林中，速度极快，白雾尚未被冲散便又快速聚拢了，仿佛已然化身为雾气的一部分。
两人的对话声响在晨雾中。
“秋云生，你说这附近曾有神级魔兽的气息出现？”
“回六师叔，确实是有，当时情况异常危险，毕竟神级魔兽一旦出现，天剑城定会毁于一旦，大师伯曾经召集我们所有人来此地准备与那头魔兽决一死战，不过那头魔兽似乎尚未撕碎深渊，双月就发生了变化，那头魔兽也就潜回了深渊。”
说到这里，秋云生也不由得担忧起来。
“六师叔，那只魔兽想来已经回到深渊世界了，想要抓到那家伙怕是很难。”
黎离身形轻轻擦过一丛树桠，晃动的枝叶抖落一束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目光冷静而自信。
“不，它绝对还在。”
秋云生怔了一下，虽然坚信六师叔说的不会作假，但还是下意识出口：“为什么？”
黎离声音平静无起伏。
“你也曾去过各个秘境探险吧？”
秋云生缓缓点头。
黎离继续问道：“你在秘境中看到了能够用来锻剑的顶级材料，但是正准备取走的时候，边上却突然来了只很危险的异兽，你会扭头就走吗？”
秋云生不假思索，立刻正色回答。
“自然不会，吾辈修士，修行之路自是充满坎坷，若是遇难则退，那怕是难有长进。”
黎离头都不回：“说人话。”
秋云生握住自己本命剑的剑柄，表情坚毅：“我肯定和它血战到底！若是赢了，不但能重淬一次剑，还能收获一只异兽，拿去百宝阁卖钱，兴许还能攒下一些积蓄，留着去药王山疗伤。”
黎离：“……”
好好好，就连看起来最沉稳的秋云生骨子里也是个铁莽夫是吧，合着拼死拼活，好处全留给药王山的人了是吧？
身为长辈，黎离觉得自己有必要教会这位师侄一些正常人的思路。
“正常人的选择，是在附近暗自观望一段时间，等到魔兽离开了或是受伤了，再找合适的出手机会。”
秋云生眉头紧蹙，义正辞严道：“呔，此乃小人行径，不可取！”
排行老六且热爱偷袭的黎离：“……”
算了，教孩子这种事还是留给大师兄来吧。
黎离面无表情道：“魔兽不是人，但是人有的所有劣根性它们都有，包括贪婪和赌徒心理。”
她回想起那些游荡在第五塔城废墟中的那些魔兽，它们在那片死地中困了上万年，没有吞噬到任何血肉，所以显露出的那些凶残也远超寻常魔兽，甚至敢冲上来啃食拥有强大威压的神族人的血肉。
普通魔兽都如此贪婪大胆，更何况凶残强大百倍的神级魔兽呢？
所有人强大到一定地步后，都会产生自己是天选主角的错觉，想要更进一步的念头也会更加强烈。
魔兽也不例外。
两人的速度很快，在说话的间隙中，很快就抵达了秋云生所说的那道深渊边上。
和其他深渊一样，曾经在这里盘踞的魔兽们早就钻回深渊底下躲起来了，此时一眼望去，只有下方浓郁不散的迷雾尚在，不见魔兽踪影。
秋云生目光灼灼看向黎离，等待无所不能的六师叔掏出一根鱼竿。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师叔撩开裙摆盘腿坐在深渊边缘，而后动作认真的在枯荣剑上绑上一根绳子。
原来是用枯荣剑做鱼竿，那倒是难怪了，枯荣剑如今虽不及师祖那柄剑，却也是难得的宝剑，用来钓魔兽应当不会轻易折断。
却不知六师叔是准备以何为鱼饵了，想来应该是一箱极品魔法石吧？
秋云生才这样想着，下一刻，黎离便从芥子囊中取出一条腿绑在绳子上，优哉游哉一抛竿，将鱼饵丢了下去。
哦原来是用腿做饵……
等等？！
秋云生一个激灵，震惊看向黎离。
“六师叔，是我看错了吗？你刚刚丢的是一条腿？！”
“嗯。”黎离保持着懒散随意的盘腿坐姿，懒洋洋回答秋云生的问题：“这是之前剩下杀的神使剩下的一条腿，希望能钓上一只大魔兽吧，毕竟神腿也不多了。”
“……”
她最后一句是小声嘀咕的，但还是逃不过秋云生的耳朵。
那一刻，秋云生的身体猛的一震，对黎离的崇敬更是攀升到了巅峰。
不愧是六师叔啊！处处都能省钱，这不就节省了一整箱魔法石吗？！
黎离并不知道秋云生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想问他为何突然脸色千变万化，剑修的脑回路都很清奇，问出来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
枯荣剑上拴着的绳子极长，一直垂到了深渊的迷雾之中。
黎离便垂着眼眸盯着那根绳子。
秋云生也不敢打扰自家师叔，更不敢松懈，只万分警惕的紧握本命剑，默默在黎离身后守候着。
时间悄无声息流逝，林隙间的光亮由暗渐明再转暗，山林间的湿润雾气逐渐散去又凝聚。
黎离始终保持着打坐的姿势，身上强大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大半，像是一棵枯死的朽木，一动不动。
秋云生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黎离的背影。
已经过去三日了，深渊下方别说神级魔兽了，就连史莱姆都没爬出来一只。
秋云生心道，六师叔定然是不会出错的，六师叔的剑也不该会错，那么错的就只能是那只神腿了。
该不会是那只腿不新鲜了，所以引不来魔兽了吧？
秋云生脑中闪过万千个念头，最后毅然决然开口道：
“六师叔，让我去吧！”
正在入定的黎离回头，缓缓回头看了一眼秋云生，纳闷：“你想去哪儿？”
秋云生指着她的枯荣剑，要多坚定就有多坚定：“我愿为饵，为师叔诱兽上钩！”
“……”
秋云生说话不太像剑修直来直往的风格，黎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明白，这小子是让自己把他绑绳子上，吊着丢深渊下面去。
想法和勇气俱佳，然而黎离同情地看了秋云生一眼，“你愿意也不行。”
秋云生感动不已：“六师叔不必担忧我的安危，我身为天剑宗弟子，自当为师叔分忧！”
眼看秋云生都快感动到落泪了，黎离只得坦率地告知他实情：“没有，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你太弱了，对神级魔兽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就像鲨鱼不会为一只小虾米张嘴一个道理，秋云生在神级魔兽的眼中，就是那只小虾米。
“……”
秋云生听懂了，但是他不甘心，还想为争取当诱饵努力一下：“那要不我们还是再试试？万一我肉质尚可，魔兽口味清淡，今日也想尝尝我的滋味呢？”
“吾辈修士，岂能因弱小而不敢为饵？”
“六师叔您要不绑着我丢下去试试看？”
“我不想输啊，六师叔！”
黎离：“……”
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知道剑修好胜心强，但是怎么连这种事都要争一下？
她没回头，抬起左手往下一压。
“好了安静，再吵，待会儿下面那只大家伙又被你给闹回去了。”
“什么大家伙？”秋云生愣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后，他面色大变，难以置信道：“难道那只神级魔兽真在下面？！”
“当然，我说过，贪婪会让它选择留下的。”
黎离眼睛低垂着，视线依然停在那根平静到好似从未动过的细绳上。
“尤其是我们出现后，它更是马上盯上我们了。”
秋云生听到这里，迅速往下方的深渊迷雾看去，然而迷雾阻隔了他的灵力，根本探不出下方到底有什么东西，更莫探寻到那只狡诈的神级魔兽的踪影了。
他默然往前两步，将剑稳稳持在掌心，守候在黎离身后。
只是秋云生的心中依然疑惑：“可是师叔，它为何还不出来？”
而且看师叔手上的钓竿分毫未动，那只魔兽似乎尚未吞噬掉绳子上的神腿。
“因为这只断腿和你一样，对它的吸引力还不够，对它而言，不值得冒险离开深渊。”黎离如实回答。
秋云生：“……”
六师叔说话为何总是这么伤人？
黎离无暇安慰好师侄，她全神贯注的盯着那片迷雾，隐隐约约间，她似乎能够感知到，隔着那层迷雾，有一双猩红的目光同样在注视着自己，只是后者似乎非常小心，藏匿在深渊中，不曾暴露位置。
她漠然收回视线，下一刻，她抬起手，将手腕压在了枯荣剑的剑刃上。
主人靠近，枯荣剑瞬间收起锋芒，甚至还乖巧的主动往黎离手边贴了贴。
黎离皱眉，屈指弹了一下剑身。
“别闹。”
语罢，她的手腕在枯荣剑的剑锋上一抹。
下一刻，一缕殷红顺着雪白的剑身缓缓流淌，而后沿着剑身上松松系着的那根细绳一路淌下，落到了末端的断腿上。
新鲜的而强大的，属于神级强者的气息，在此刻如最惑人的香味，顺着这根细线弥漫到了看不到底的深渊之中。
忽然间，细绳往下一坠。
那道隐匿许久的气息，也彻底暴露在黎离眼前！
黎离甩了甩手，眼睛一亮。
“上钩了！”

第287章 给我爱的号码牌
地下城中。
“兽人举盾, 掩护骑士冲锋！”
“魔法师准备吟唱，三秒后开始第一波火力覆盖，高阶长吟唱魔法队预备吟唱。”
“剑士一队从左翼进发, 二队从右翼进发, 准备包夹阵型！”
“刺客准备绕后演练, 全程隐匿！”
“魔法师控制组准备！”
“防御魔法张开结界，二队治疗师准备群体治疗术，三队寻找目标，准备单体治疗术。”
镇静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乔南的视线扫过身旁的其他人。
费鲁曼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祥，他漫长的人生中曾经指挥过很多次战役，现在再指挥起来驾轻就熟。
希泽是光明教会找到的大陆最顶尖的天才，更是由阿伯纳亲自培育出的接班人，虽然年轻, 但指挥起战斗来游刃有余。
至于芙可丝，她虽然看起来实力平平, 但是在兽人之中具有极高的威望，而且几乎能注意到队伍之中每个人的细节, 每次指令都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本该错综复杂的兽人队列在她的整合下，竟然与骑士们配合得完美无缺。
而所有人之中最可怕的当属王青岚。
乔南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柔纤弱, 和其他杀气腾腾的剑修不同, 王青岚看起来没有半点威胁性，总是笑意吟吟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但是当她对剑修下刺杀指令的时候, 那冷冽干脆的姿态，让乔南心底发寒。
至于药檀……
“你这是在记录什么？”在训练中途的时候, 乔南终于没忍住看向了一直在记载什么的药檀。
药檀没有抬头，只是在纸上勾画着什么阵型，冷静回答：“我将每个大队，小队，以及每个成员都做了编号，现在需要统计每个编号成员出现的误差，还有每个队伍需要作出的调整事项。”
说着，药檀已经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了乔南。
“要做指挥的话，你最好记住每个人的战斗特点和优缺点，然后想办法将其发挥到极致，我这三天整理得差不多了，你拿去看看。”
乔南脑子懵然接过这本沉甸甸的册子。
打开以后，他随手一翻，正好翻到了其中记录了某个人鱼的一页——
“编号6677，隶属魔法师大队，治疗魔法师队伍，属性水系，擅长魔法单体高级水疗术，持续治疗魔法水之呼吸……最佳施法时长分别为……当前存在问题为移动速度……考虑解决方案为……”
乔南心中震撼无比，翻到下一页后，却发现后面记录的“编号6678”同样详细到可怕。
“你是怎么做到的？”乔南怔怔看着药檀，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你不是药剂师吗？为什么能够这么精准记住每个人的战斗特点，还能够将他们所有人整合起来？”
“大概是因为战斗和炼药差不多吧，都是将很多复杂的材料组合到一起，想办法将其整合起来，使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药檀写完今晚的最后一段战斗观察总结，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走到了乔南身边。
“任何人和事都有长短板，就像是水桶，想要尽可能装更多水的话，我们不可能抽掉短板将其丢掉，那么就得转变思路，用长板的长去填补短板的短，唯有合作，才能装更多的水。”
乔南回想起这三日的特训。
虽然被命为总指挥，但是他除了不知所措在边上看着其他人下达指令之外，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不，确切说来，他是毫无作用。
甚至连位于队伍之中的其他人鱼都已经快速适应了这里的高压环境，开始和其他魔法师一起协作战斗了，而乔南本人却毫无章法。
乔南站在这片荒凉的地下城之中，却像是回到了苍茫无边的无尽之海，而他化身为一只游鱼，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能随波逐流，不知自己会去向何处，也不知自己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和那些沉沉浮浮，从出现到破碎都无关紧要的泡沫，毫无区别。
天才这层身份让他获取了站在这里的入场券，可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握有相同的入场券，每个人的傲慢和自得，在此都会被击得粉碎。
而乔南，在此时便认清了自己的无能。
“乔南？”药檀伸出手在乔南的眼前晃了晃，他微微倾身靠向乔南，关切道：“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怎么了？”
其他几个正在分析问题的指挥们也立刻收声，关切看了过来。
费鲁曼很温和询问：“需要来一道治疗魔法吗，乔南殿下？”
希泽的视线也落了过来，大有乔南点头，他就会丢一道光系治疗魔法过来的意思。
乔南把手握紧又松开，他想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承认自己的不行，也像是在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是乔南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尊严，在这种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
在短暂的纠结之后，乔南抬起头面向众人，选择坦然面对自己的无能。
“我觉得自己在这里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或许我下去加入其他队伍，比如控制魔法师队伍，或许能够更好出力。我不是想逃避责任，我只是想更好献出自己的力量。”
药檀愣了一下，随即舒展眉头：“你对自己没自信，那总该对黎离有信心才对。”
乔南抿了抿唇，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或许她是因为我的遭遇而同情我……”
“那你可想错了，六师叔从来不会因为同情或是其他原因而做决定，她是整个天剑宗最不可能被情绪左右的人，尤其是与战斗相关的事情。”王青岚优雅端坐在乔南身侧，笑意盈盈道：“而且她对于战斗的嗅觉强到发指，若不是她更喜欢单打独斗，亲入战场腹地，最适合做总指挥的人其实是她。”
“没错。”
药檀点了点头，认真道：“没有人比她更懂战斗，既然她说你适合指挥战斗，那你绝对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的话音一顿，视线牢牢锁定在乔南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婴儿肥的脸颊上，郑重开口：“乔南，你别忘了，你除了预言术，还是整个人鱼族……不，是整个魔法世界，最具潜力的灵魂系魔法师。”
乔南怔了一下。
却见药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水桶，拍了拍水桶外圈箍住木片的那些铁丝。
“喏，你能够起到铁丝的作用，将所有人凝聚在一起，懂了吗？”
乔南沉思片刻，而后继续用茫然的眼神看向药檀，诚实回答：“不懂。”
不过他看着其他人，却发现他们似乎早就明白了。
希泽淡淡道：“战场指挥，说白了就是将自己的想法传递到每个具体的队伍之中。”
芙可丝将一枚小巧的圆形魔法道具从耳廓间取下。
“想来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几天训练时，传达指令的方式是通过北塔城特制的这种即时传声魔法道具达成。但是很可惜，这种道具很容易受到干扰，也容易被损坏，并不适用于我们的战斗队伍。”
费鲁曼温和补充道：
“世界上最迅速、最隐匿的信息传递渠道，就是灵魂的声音。”
“乔南，你要做的，就是将每道指令，以灵魂之声传递到它该去的地方。”
同为灵魂系魔法师的芙可丝无奈道：“我虽然同样修行灵魂系魔法，但是天赋有限，我最多只能同时和上百道灵魂沟通，再多就不行了，所以只能将大家的指令传达给每个队伍的负责人，再由他们传递给下面的队员，虽然大体能够完成配合，但是依然会产生失误。更麻烦的是，我无法坚持太久。”
因为芙可丝需要动脑子，作为整个兽人一族中的顶尖战术指挥官，她不可能一边思考排兵布阵，一边还传达命令。
芙可丝感慨道：“所以黎离大人真是目光毒辣，看出来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位不用动脑子，专注于传令的指挥。”
希泽微笑道：“所以你聪不聪明，懂不懂战术，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对于一个年轻的魔法师来说确实有些难，如果不慎甚至可能会造成无法弥补的灵魂创伤，所以你可以考虑是否要接受这项任务。”费鲁曼非常严肃的提醒这个半大的孩子。
众人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乔南。
他挠了挠头，眨眨眼问道：“意思是，我一不小心可能会变傻子是吧？”
费鲁曼点点头。
乔南非但没有觉得紧张，反而松了口气。
“那没事了，我没你们聪明，要是我变傻了总比你们变傻了好。”乔南发自内心嘀咕道。
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该往何处游，哪怕前面全是危险的暗礁和漩涡，尾巴摆动时也变得有力许多。
乔南神采奕奕道，乖巧询问：“芙可丝姐姐，我现在就想试试，你能教我怎么做吗？”
……
特训休息的间隙，库查兹和赛尔两人懒洋洋分坐在地上，大喘着粗气。
他们俩的实力都远超出同龄人，所以被分在了剑士的先遣队中，同队的全是上百岁的前辈们，甚至还有几位圣阶魔法战士，想要跟上他们的战斗节奏需要拼尽全力才行，自然累得够呛。
终于结束又一次特训后，负责带领剑士们战斗的西普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说了火力覆盖的时候再上，你们谁又抢在指令之前动手了？！”
“还有，谁离开了阵型，跑去跟着骑士们冲锋了？能跑过兽人了不起了是吧？怎么不跟着狮鹫一起上天呢？！”
“还有你们两个……”
作为东塔城最强的魔法战士，西普那的脾气和他的巨剑一样有名，哪怕是同样暴脾气的熊族兽人剑士们，这会儿也缩着脖子接受他的骂声，整个地下城中都回荡着西普那凶狠高昂的骂声。
但是作为老油条，库查兹和赛尔两人是不会听这种训话的。
库查兹把剑往地上一插，熟练的拿了两团棉花往耳朵里一塞，往赛尔那边瞥了一眼后，顺便往后者那边丢了两团棉花。
赛尔小声嘟囔着：“这可是我的老师……”
然后手很诚实的拿起棉花往耳朵里塞了塞。
西普那震耳欲聋的骂声顿时被阻隔大半，减弱许多。
赛尔闭着眼睛，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表现，在脑海中缓缓复盘。
就在这时，一道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模糊响起——
“喂喂喂？听得到吗？”
赛尔立刻睁眼，警觉看向身边。
然而回望周围，西普那还在训人，其他人还在挨训，唯有库查兹同样一脸懵逼的看了过来。
赛尔取出棉花，皱眉：“你听到了吗？”
同样取出棉花的库查兹愣了愣，“什么啊？刚刚不是你在叫我？”
“没有。”
赛尔还想说什么，但是那道声音却戛然而止，又没动静了。
要不是库查兹同样听到了这声音，他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但是下一刻，那道模糊的声音又莫名其妙响在赛尔的脑海中了。
“好像信号不好……”
“喂喂喂听得到吗？”
这次声音似乎变得清晰一些了，赛尔几乎同时和库查兹辨别出这人的声音。
“乔南？！”
“怎么是这小子？！搞什么鬼？”
乔南却好像没听到他们的回应，还在那边嘀咕着自言自语。
“怎么没人理我？是我说得不够大声吗？”
“奇怪，明明按照伊莉丝姐姐教我的做了啊，怎么还是不对？”
“真的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喂？能听到吗？还要我加大力度才能听见吗？”
“……”
赛尔被脑海中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弄得头大不已，低声呵斥：“我听到了！你赶紧闭嘴吧，吵死了！”
话音刚落，数道视线便投了过来，其中最灼热的，当属他的老师。
西普那训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身，看向刚才开口的赛尔。
“怎么？嫌我说太多？那你上来讲？”
赛尔身体一震，满头冷汗站起来解释：“不是的，西普那老师您听我解释！”
“别解释了，拔出你的剑来和我打一场，我看看你小子现在强成什么样了，敢让我闭嘴！”
赛尔哪敢拔剑，他现在恨不得原地下跪给老师磕一个。
不过还没等到他想好用什么姿势下跪，脑海中忽然又是乔南的声音响起——
“有非常强烈的糟糕预感，好像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我这灵魂传递消息好像不太灵，还是得让他们帮忙通知其他人戒备集合啊。”
赛尔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给老师滑跪认错了，下意识看向库查兹。
“你听到了吗！”
库查兹同样表情严肃点头：“听到了。”
如果是在以前，两人对乔南的话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但是经过前几日乔南准到离谱的预言术之后，他们也开始重视起乔南的话了。
虽然不知道乔南到底怎么在他们脑海中说话的，但是既然听到了乔南的预警，他们就不会放松警惕。
两人对视一眼，赛尔毫不犹豫拔出剑，快步走向西普那。
“老师——”
西普那愣了一下：“你小子还真想和老子打？”
又看向同样拔剑走来的库查兹，表情更加复杂了：“还准备一起上？！”
赛尔真是有苦难言，只能快速道：“老师，我们需要马上集结戒备，有危险接近了！”
看到西普那皱眉不语，赛尔把心一横：“我发誓这消息来源可靠，如果我说的消息是假的，那库查兹就接受十倍的惩罚！”
刚走过来的库查兹震惊：“不是你有病啊？！你发誓用我来发？！”
西普那深深看了自己学生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计较这誓言的真伪，果断选择了相信赛尔的话。
他将手中巨剑扬起，磅礴的魔力如火焰般燃烧而起。
西普那将巨剑重重一挥，一道耀眼夺目的火焰光芒骤然亮起。
“全体剑士，集结备战！”
几乎在西普那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下城的废墟忽然轰隆隆震颤起来，地面开始剧烈晃动，且几乎在几个呼吸的间隙，这晃动就变得越发强烈，几乎让人难以站立。
更可怕的是，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逐渐逼近！
此刻，提前被通知集合的剑士们的队伍刚刚集结完毕，而起来队伍尚未集合，还分散在各地，才刚刚收到各自指挥传达的通知，开始紧急集合。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轰！”
地下城坚硬厚实到堪比城墙的石门，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张脆弱的薄纸，转瞬间便被强大的撞击力撕成碎片。
巨石和沙土哗啦啦往下坍塌，强大的气流卷着碎石和沙土冲向众人。
待烟尘散去后，众人也终于看清眼前出现的是何物。
一头形容狰狞的深渊三头犬将地下城的入口强撞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带着骇人的威压，如魔神般凶狠俯瞰着下方的这群人。
和其中一双猩红到泛黑的兽眼对上之时，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感骤然出现。
先一步做好准备的西普那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神级魔兽！”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深渊三头犬猛的同时张开三张血盆大口，冲着下方众人发出咆哮——
“嗷！”
“嗷！”
“嗷！”
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城，与之伴随的，是远超出圣阶魔兽的恐怖威压，这种来自绝对等级差距的压制力一出，几乎能够瞬间击碎人的意志！
赛尔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来自神兽的威压让他险些没能握紧手中的剑刃。
但是或许是上次体验过黎离的更可怕的神明威压，这一次，在一声闷哼后，赛尔竟然堪堪站稳在原地，手中的红莲火剑也没有掉落在地，而是握紧在手中！
他咬死了后槽牙，紧跟在西普那身后，挥剑迎着这头恐怖的神级魔兽迎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神级魔兽，但是既然它敢出现，那他就敢跟这家伙死拼到底！
反应最快的剑修队伍已经分向几个不同的位置，迎着魔兽斩了上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在瞬间结成剑阵，勉强阻挡了魔兽往前的速度。
下一刻，早早集合的剑士队伍也抵达，紧跟在剑修身后发起攻击。
在刺耳的魔兽咆哮声与轰鸣声之中，隐约能听到几声怒吼——
“撑住！”
“给魔法师队伍争取时间！”
……
擅长控制的魔法师已经开始配合着剑士和剑修们的攻势，骑士们和盾战士们也集结成队迎向魔兽发起冲锋，虽然猝不及防，但是依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在遇到麻烦的时候，特训营的队伍总算还是顺利配合着开始对抗这头突然降临的魔兽。
只不过依然有倒霉的魔法师慢了几步。
在碎石不断掉落的废墟之中，一个魔法师举着魔杖，一边用魔法击碎像巨型冰雹往下坠落的石头，一边手脚并用试图逃回队伍中。
这个魔法师现在真是欲哭无泪。
“我只是趁着休息时间打了会儿瞌睡而已！为什么一睁眼就看到这么可怕的魔兽啊！”
“救命啊有没有剑修来带我飞上天啊！我再也不嫌你们的剑飞太快容易晕剑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疯狂冒出，然而在脚下的逃生之路被突然坠落的碎石堵死时，所有的恐惧也好，希望也罢，甚至连所有的知觉，在此刻都化作了一片空白。
后面的那股腥风掀起了他的魔法袍，他听不见魔兽的怒吼声，也嗅不到魔兽身上那恶臭的腐朽味，只能看到一排比他还要长的尖利兽牙突然出现在头顶，然后如关闭的大门，重重落下！
那一刻，魔法师的心跳骤止。
完了。
他双眼失去焦距，看着兽牙闭合，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看到了自己被这尖齿洞穿的场景。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和黑暗没有落下。
“咻！”
魔法师的耳畔掠过一道凌厉的剑风，下一刻，他看到头顶那根巨大的兽牙齐根断落滚落在自己眼前，而他本人则站在深渊三头犬的牙槽上！
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道轻灵的风就从身边穿过。
一个剑修像是一道白色闪电快速擦过魔兽的血盆大口边缘，一把抓住了魔法师的胳膊，将他带出魔兽的口中。
剑修似乎在他背后拍了一下，又说了句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直到被剑修粗暴丢回魔法师队伍中，这个魔法师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听清剑修在说什么了。
“水球术！”
“水疗术！”
最边缘就位的人鱼魔法师连续丢了两道瞬发魔法过来，被冰冷的水球砸中脸后，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我没死？！”
他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刚才魔兽咬下来的那一幕还在眼前不断重复。
“当然没死，是黎离大人亲自出手救了你。”
“什么？！是死神——阿不，竟然是黎离大人救了我？！”魔法师捂着胸口，回想着刚才那惊鸿一瞥，心跳快到不能停止。
他双眼逐渐放光，喃喃道：“原来这就是被拯救的感觉吗？死神在上，我现在总算知道故事书里，为什么那些被英雄拯救的人想要以身相许了！”
“以身相许？”
魔法师身旁，同样在接受治疗的一个剑修忽然轻笑。
“那你改天来天剑宗拿个号码牌吧，在我们老家，想要对我们六师叔以身相许的男男女女，都已经从天剑宗排到药王山了。嗯，用你们这儿的说法，大概就是从东塔城排到西塔城了吧。”
不承想魔法师还真跃跃欲试：“那我给你十万魔法石的话，能帮忙插个队吗？”
剑修斜斜瞥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怎么看都充满了杀气，她冷声道：“我也排着队呢，你要不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魔法师的心跳忽然就正常了，果断缩了回去：“……不用了，神明是不可玷污的，我不拿号码牌了。”
远处，这场突然爆发的恶战，也逐渐进入尾声了。

第288章 自觉加训吧！
黎离和秋云生站在角落, 注视着远处的战局。
那头深渊三头犬确实很强，这样强大的魔兽如果出现在魔法世界中的任何一座塔城周围，或许都能将那片区域倾没化作废墟, 或许在整个深渊世界中, 这个大家伙都是极其罕见的至强魔兽。
它曾经以一己之力将某个小世界全部吞噬, 那些新鲜血肉的滋味真让兽怀念，可惜这样的好运气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这一次，它的运气就真的有够差的。
它是循着深渊裂缝的另一端传出的力量气息游荡到这道深渊下方的，深渊那一头，那熟悉的，鲜活的血肉的气息，更是让这只怪物兴奋。
但是它的体型太庞大了，以至于规模最大的深渊都不能容纳它的躯体穿梭到魔法世界中来，它只能隔着厚重的迷雾注视着深渊这边的世界, 好不容易这两年深渊扩张的速度突飞猛进，而它也终于将深渊撕裂到足够穿梭过来的时候……
双月变异了。
那些克制深渊迷雾的光芒点亮了魔法大陆, 这样的变异来得太快也太诡异，让正打算爬出来的魔兽不得不缩了回去, 考虑起深渊另一边的世界可能会出现的威胁。
对于生命漫长到已经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神级魔兽而言, 在深渊下方暗中观察几百上千年也不是什么难事，它能忍住所有诱惑, 哪怕这附近有许多新鲜的血肉在它张大的血口上方晃动。
但是偏偏, 这一次出现在嘴边……不，是已经落到了口中的, 居然是一条属于神明的断腿！
这样的一条腿, 在深渊之中代表的是最顶级的食物，深渊三头犬能够感知到, 自己如果可以吞噬它，那么力量将会变得更加强大。
魔兽虽然普遍由凶残的兽.欲主宰身体，简称没脑子，但是深渊三头犬有三个脑袋，加起来勉强还是能算是有脑子的。
天上掉腿的好事，不对劲。
所以它没有第一时间吞噬那条神明的断腿，而是选择隐藏起来继续观望。
但是没想到，三天后，那条断腿上出现了更强大，更精纯的力量。
越是强大纯粹的力量越是诱人，当那滴新鲜的血液顺着断腿悬在嘴边时，本能般的贪婪，对血肉的渴望，将三个脑袋的理智全部击碎。
深渊三头犬不管不顾的离开深渊，从迷雾中扑了上去，它自信自己能够将上方那个受伤的家伙一口吞噬，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饱餐一样——
然后，它就被那个恶鬼一样的家伙撵着冲到了这里。
那个恶鬼并不杀它，但是也不放它离开。
再然后，它就被一群蚂蚁围攻了，当它想要吞掉一些蚂蚁补充力量的时候，身后那个恶鬼就会从它的嘴边带走那些蚂蚁，在它想要逃回深渊的时候，又毫不留情拿着剑把它赶回去。
更离谱的是，为什么自己只是无意路过的一个小世界，出来遇到的一群人都强得这么离谱！
这样的小世界，难道不是九成的人都是任兽宰割的食物吗！
深渊三头犬直到被围殴致死，都没能合上自己的六只眼睛。
“轰！”
恐怖的神级魔兽，轰然倒在地下城的废墟之中。
再短暂的寂静后，特训营那边的队伍中爆发出巨浪般的欢呼声。
“我们做到了！”
“这个大家伙好像比圣阶魔兽还强！我们居然把它给干掉了！”
“好大一坨肉山，今晚我们可以加餐了吗？”
“……”
“六师叔，他们似乎已经将这头魔兽拿下了，今日的特训算是完成了吗？”
可惜黎离的脸上却依然没有笑容。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今天对付的只是不聪明的魔兽，且聚集了几乎整个魔法世界的精英，所有人都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状态全盛。”黎离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些正在给战场扫尾的人群身上，声音低沉。
“如果刚刚你我没有出手的话，今天一共会有两百二十人被魔兽弄死，其中一百八十人的死因完全是自己大意，没有半点警惕，至于受伤的人我就不计算在内了。”
“如果换成掌握了某个精通各种战斗技巧和战术，且掌握了法则之力的神族人来，结果会如何？”
“我们甚至可以继续往更糟糕的可能推测，如果这样的神族人来的不止一个，如果他们分散在不同地点，这支大部队不得不分成数个小队伍去和神族人战斗，那结果又会如何？”
在讨论战局时，黎离的态度冷硬到了极点，不留半点情面。
秋云生的表情逐渐肃然：“您说的对，所以该怎么处理他们呢？”
“背后被我留了巴掌印的，全部都是这次突击考核成绩为零的人，后续所有生存训练全部翻倍。”
这些人全部都是被黎离亲手救下来的，如果她不出手，他们现在绝对成魔兽食物了，在求生这一块，成绩糟糕得一塌糊涂！
“还有魔法师三小队，剑士四小队……”黎离又陆续报出一连串的队伍，最后毫不留情吐出一句。
“对了，还有指挥队伍在内，今天训练内容翻倍。”
秋云生听得心下一颤，忍不住为这群还不知道接下来要迎接什么悲惨命运的年轻人们默哀。
看了一眼秋云生凝重的表情，黎离也犹豫了一下。
“你也觉得这样不妥吗？”
“确实欠妥。”秋云生点头，心道现在这个强度就已经不把这些年轻人当人了，再上翻倍强度，那不直接把他们当牛马来训了？
这些人之中，有大部分人可都是娇生惯养的魔法师啊！
黎离若有所思道：“也是，我记得我十多岁那会儿，师兄师姐曾言这是最不容易死的年纪，可以下狠手往死了练。”
“当初我每天只得睡两个时辰，醒了就得先跑个百里热身，或是替山下凡人犁地百亩，再挥剑两万次，而后去大刀门挑衅高出一个境界的刀修至少三人，同他们切磋较量，最后御剑飞到魔渊边上，砍下至少十个魔修首级，最后再徒手挖灵石矿带两箱灵石回宗门。”
说到这里，黎离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她由衷感慨道：“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惬意而充实的日子啊！”
秋云生；“……”
不是，六师叔你管这叫惬意充实？你小时候到底是在天剑宗修行还是在天剑宗坐牢啊！
被打到地下十八层也不至于这么折磨吧？！
在黎离考虑是否要把这群参训者从牛马变成牛头马面之前，秋云生飞快开口：“好的六师叔，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加训！”
……
“什么？为什么我们也要加练？！”
“我们剑士队伍不是第一时间就作出反应，还把魔兽拦住了吗？”
库查兹和赛尔异口同声发出质问。
加练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负担，毕竟这俩的字典里就没有休息这个词。但是作为训练营中的佼佼者，两人先前所有的训练都是高分通过，现在被告知被通过今天的临时考核，还得接受惩罚，对他们而言真的有够丢脸。
秋云生冷静扫了两人一眼：“你们现在不是个人，是集体，忘了吗，在你们边上的是最需要保护的治疗魔法师队伍！你们既然享受他们的保护和治疗，同时也肩负了保护他们的责任，但是你俩之前做什么去了？”
被问到的两人同时语塞。
他俩第一时间就是跟着西普那冲到最前面，完全忘记帮助魔法师们撤离到安全区域这项任务了。
赛尔抿了抿唇，收了剑，主动从空间戒指中拿出负重铁块绑在身上，小跑着加入那边正在环地下城废墟跑的加训队伍。
库查兹看得两眼发直：“赛尔这小子加训还给自己加负重，他这么努力一定是想要夺走我第一的位置！”
他猛的转头看向秋云生：“有负重能给我加上吗？！赛尔上多少，我上双倍……不，三倍的！”
秋云生摇摇头，这玩意儿他还真没有。
库查兹左看右看，看到周围那些坠落的巨石后，有些蠢蠢欲动。
可惜秋云生拦住了他：“别动，这是留给魔法师们做定点爆破训练用的。”
库查兹东张西望看了看，最后将视线落在不远处，那里，他的狮鹫大头正在专心致志梳理自己的羽毛。
感觉到某道灼热的视线后，大头抬起脑袋，茫然看了过来，歪头。
“嗷？”
片刻后。
库查兹迈着激昂的步伐追向赛尔。
“小矮子！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不要小看我们狮鹫骑士和狮鹫之间的羁绊啊，可恶！”
“你等等我啊，跑这么快干嘛！”
赛尔闻声皱眉回头，下一瞬，他的眼皮狠狠眨了一下。
只见某狮鹫骑士正扛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狮鹫，神采奕奕的朝着自己追赶而来！
赛尔：……
真的很不想和这种脑组织成分过于复杂的东西当队友。
他飞快转过头，假装听不到后面的呼唤，将步伐迈得更快，全力加速奔跑，逃离库查兹的骚扰。
地下城现在就是个巨型废墟，左转右拐之后，库查兹的声音终于也在赛尔的耳旁消失了。
但是下一个，赛尔就发现自己身旁路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嘶……院长？！”
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院长也没想到会碰到自己的学生，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啊原来是赛尔啊，好巧好巧。”
赛尔加快速度跟上院长的步伐，继续震惊：“院长您怎么也在这里？”
再一看，却发现东塔城另一位院长，东塔综合学院的院长也跟着在跑！
两位院长的表情同时一滞，而后变得无比严肃。
“这次我们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学生之中，有太多人出现了失误，甚至连你这样的优秀学生代表都出现了差错，这对于我们学院来说，是非常致命的问题！”
东塔综合学院的院长一边向前跑着，一边严肃点头附和着隔壁阿瑞斯院长的话。
“一个人出错，那是那个人的错误，但是当一群人都出错的时候，身为院长的我们就必须要反省自己了！所以我们决定来陪同你们接受惩罚。”
“是的，向前冲吧赛尔，未来是我们的，但终究还是要属于你们，我们会在后面看着你的。”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院长也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鼓励，温和注视着赛尔。
两位院长的这段话，让赛尔心神俱震。
这就是身为顶级学院院长的格局吗？！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正准备如院长所言，火力全开向前冲刺的时候，方才暂时消失的声音突然又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
“唉，刚刚好像没能成功让他们听到我的声音，不行，我得再好好练一练灵魂传声魔法才行，不然都帮不到他们。”
“喂喂喂？有人听到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啊……那我再加大力度。”
声音短暂消失了一下，然后忽然变得更加清晰响亮了。
“说起来黎离姐还真是狠啊，谁的面子都不给，连那几位前辈都被她惩罚去加训了。”
赛尔被乔南的声音烦得头痛不已，准备接受完这次的惩罚之后就去问问这位新室友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句话响起之后，赛尔觉得自己身旁的两位院长的脸色好像突然变得五彩斑斓。
“没记错的话，东塔综合学院的那位院长好像是看花眼了，不小心把边上兽化的那位狼族兽人当成魔兽，给了人家一道魔法？这得多瞎才能干出来啊，下次见面得推荐他去天剑城配一副眼镜才行。”
被点名的院长一号突然低下头在地上忙忙碌碌寻找什么：“哎呀我魔杖呢？我魔杖怎么突然不见了？”
“还有那个阿瑞斯战斗学院的院长，居然比那群剑修还要莽夫，居然想冲到深渊三头犬的嘴里引爆魔法道具和它同归于尽，真是疯批。”
被点名的院长二号突然抬起头看着地下城上空指指点点：“哎哟这儿得想办法加固一下，砸到这群学生就不好了。”
赛尔嘴角抽搐：“……”
所以乔南这次加大力度成功了，你俩也听到他的嘀嘀咕咕了是吧？
赛尔虽然看着粗糙，但实则粗中有细，知道这种时候最好装作没听见，好歹给两位院长留点颜面。
他摸了摸鼻子，正欲拔腿跑路之时，后方忽然传来又一道熟悉且响亮的招呼声——
“嘿赛尔，可算被我追上了吧！你刚刚又听到乔南的声音了吧！你们东塔城的两个院长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刚刚路过的其他人好像也听到了，我看他们都在笑——嘶！”
扛着大头狮鹫冲上来的库查兹在看清赛尔和他旁边的两人后，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滑跪。
赛尔无奈扶额，根本不敢看两个院长的脸色。
愿剑神庇佑，希望自己回到学院之后，不会因为左脚先踏入校门而被开除。
……
乔南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指挥队伍还在进行这场战斗的复盘。
在指挥队伍的小型圆桌上，其他几位负责动脑子的指挥们早在黎离撵着深渊三头犬出现的时候，就猜出这不是意外，而是一场临时考核了。
是对参加战斗的特训成员们的考核，同时也是对他们这些指挥的考核。
在黯淡的灯光下，芙可丝几人眉头紧锁，对着不知何时录制下来的巨型魔法投影激烈讨论着。
“这里是非常严重的指挥错误！如果是在完全真实的战斗中，我们的后方队伍阵型会被瞬间冲散，必须……”
“第三队这里是我出了问题，我不该……”
“大家看这里，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从这个方向……”
乔南没有多嘴。
在这里待了这么几天，乔南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当你不够聪明的时候，千万不要自作聪明。
他还在很努力练习着灵魂传声魔法，争取做好一个合格的传声筒。
乔南挥动着魔杖，感应着与其他灵魂的联系。
不得不说，乔南在灵魂魔法上的天赋真的强到可怕。
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能将声音传到半数人的耳中了，下方已然因为乔南的灵魂传音震惊不已，而他本人却因为暂时没学会双向联络，尚未听到任何人的声音，也就不知晓自己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在又一次全频道广播无果之后，乔南收起了魔杖。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水晶球，并把人轻轻覆盖在了水晶球上。
在司空烬的魔鬼调教之后，每日至少进行一次预言术，成了乔南的必修课。
只不过这一次手刚摸上水晶球。
“咦——”
乔南惊疑出声，隔壁原本还在讨论的其他几位指挥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警觉安静下来，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毕竟先前深渊三头犬出现前，乔南便提前向他们示警了，这次他这样的反应很难不让人担心。
“怎么了乔南？”
“是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乔南闭眼，将自己看到的画面一一道出：
“嗯，我好像看到了——”
“没受到惩罚的队伍，好像遇到了一点意外。”
黎离像是鬼魅一样出现在那群人上空，冷酷无情地将上万只史莱姆砸了下去，下方正在休息的众人被这场突然降临的史莱姆暴雨吓得乱成一团。
“死神来了！”
“不是吧我们明明通过了临时考核也要被罚吗！”
下方一片鬼哭狼嚎，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黎离冷酷的点评。
“反应太慢，警惕性太差，加训。”
乔南看得兴致勃勃：“哦那边正在加训的队伍，好像也会被弄得够呛啊！”
黎离出现在加训队伍后方，拿着剑飞快追赶着前方的那群人。
“慢了，太慢了。换成神族人，你们这样的速度根本逃不掉！”
“魔法师你们的魔杖是拿来当摆设的吗？不知道用魔法阻拦我吗？”
“可笑之极，这样的施法准度，下来再找你们院长加训三倍强度吧。”
乔南眼前的画面不断转换。
训练时突然杀过来的黎离，休息时突然一剑劈过来的黎离，睡觉时冷不丁出现在床头的黎离……
整个训练营中，黎离的身影无处不在，正如她所言，谁也不知道死神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从天而降。
真就听取惨叫声一片啊！
预言术到达了极限，乔南一头冷汗结束了预言。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别把预言的内容告诉其他人了，省得影响黎离的突击训练。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若有似无的不妙感觉还是萦绕在心头。
乔南这会儿太疲惫了，也没多想，他笑着对其他指挥们摆摆手：“没事没事，没什么意外，就只是黎离好像要给他们上强度——”
“轰！”
话音还未说完，指挥部的大门轰然破碎！
下一刹，一把冰冷的剑就横在了乔南的脖子上。
乔南：“……”
在飞舞的废墟烟尘之中，黎离的身形挺拔，眼神和语气淡漠到了极点。
“身为指挥，居然完全没有警惕心，也没有任何防偷袭手段，轻而易举就被人用剑指着要害。”
“你们全体——”黎离的视线缓缓扫过所有人，几个被看到的人后背都是一凉，不自觉的把背挺直。
“自觉加训吧。”
黎离收了剑，没有多嘴，继续化身死神突击向下一个地点。
希泽和费鲁曼几人对视一眼，最后皆露出无奈的笑。
“我怎么感觉，在结束这次特训之后，我们的生存能力能直接提升好几个等级？”
“还有抗压能力。”
“当然，还少不了反偷袭意识。”

第289章 反偷袭死神！
地下城。
参训成员宿舍区。
又结束了一场漫长而折磨的特训, 除去今日被加罚的成员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返回宿舍区域了。
赛尔和库查兹也在其中。
宿舍区就在前方了，但是在众人进入宿舍区之前, 忽然异常默契的齐齐止步。
下一秒, 刺客队伍中就摸出了两个身形矫健的斥候, 其中一人赫然是阿瑞斯战斗学院的天才刺客伊莉丝。
身形娇小的伊莉丝步出人群，用手中的小巧匕首耍了一个花刀，匕首精准刺破她抛出的一道魔法卷轴，下一刻，伊莉丝的身形便逐渐变得虚无飘渺，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化作一团阴影，完美隐匿。
伊莉丝一个滑步，动作熟练的往自己身上丢了道魔法。
“风之祝福！”
风系魔法将伊莉丝包裹，她轻矫的往前一个纵跃, 跳过宿舍楼前那些乱糟糟的废墟堆，悄无声息的化身为闪电, 快速奔袭在宿舍区。
另一个刺客的动作几乎与伊莉丝同步进行，两人分作两个方向, 几乎在几个呼吸间便将探查结果传了回来。
“左翼没有危险。”
“右翼没有危险。”
在听到结果后, 外面等候的众人脸上的警惕却没有完全放松。
“看样子今天死神没有埋伏在宿舍区。”
“但是并不能排除她等我我们进去后再突然杀过来的可能性。”
下一刻，队伍之中又配合默契的走出了一队骑士和两队魔法师。
狮鹫骑士们翻身骑上了狮鹫, 严肃道：“我们负责来回巡视, 外加空中戒备。”
语罢，骑士们拍了拍狮鹫的脖子, 狮鹫们张开巨大的翅膀, 带着一股劲风飞向宿舍区的上空，缓缓盘旋在上空, 将下方的所有画面都收入眼底。
魔法师们也拿着魔杖，开始各自吟唱起魔法来。
两位来自南塔城的精灵魔法师吟唱着晦涩的咒语，只见原本荒芜一片的土地上竟然逐渐萌发出些许绿意，无数细密的荒草和藤蔓从两个精灵的脚边开始飞速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包围住了这一大片区域。
“好了，一旦死神踏入宿舍区域，这些魔法植物会第一时间暴露她的位置的。”
“没错，而且这些藤蔓还有束缚的作用，虽然对死神来说可能微乎其微，但是哪怕争取到一刹，也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好好好，真是精妙！”
而其他魔法师也不甘示弱，各自使出手段。
“我擅长风系魔法，我现在已经在附近布置了一层风之元素，只要死神出现在周围，风就会把她的气息送过来，我们能第一时间锁定她的行踪。”
“棒棒棒，真是稳妥！”
“我们在宿舍区外覆盖了十层防御魔法结界，即便是死神，也至少需要花上几秒钟才能够将它们全部击破，足够我们逃跑了！”
“妙妙妙，真是谨慎！”
众人一一安排下去，又自觉排好了巡逻的人，每十分钟便轮换一队，几乎将整个宿舍区纳入了最完美无缺的保护之中。
如此这般之后，这群心惊胆颤的参训成员们才小心翼翼回到各自的宿舍之中，享受起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没办法。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中，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经历死亡威胁。
黎离真的做到了她来时说的那样，冷不丁就为大家来一场死神降临教学，频率高到摇头，手段卑鄙到发指。
这样高压的环境持续了一个月之后，特训营中众人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对于战斗中和战斗外的防范意识都提高到了非人程度，反应速度和配合间的默契程度，也以天为单位，飞速提升着。
当然，最明显的，莫过于他们对于神明威压的反应。
最初开始特训的时候，除去那几个实力最强大的老古董存在，其他人面对黎离的威压，别说是反抗了，连抬起头直视她的勇气都生不出半点。
但是任何事情只要经历得足够多，就会逐渐麻木，包括死神降临。
从跪地不敢抬头，到爬起来，到拾起武器防御，再到如今，已经有不少大胆的参训者开始商量起该如何反击死神了。
宿舍内，几十个人围坐在一起，他们是各个队伍中的小队长，此刻全部挤在狭隘的宿舍之中，好几个人不得不盘腿坐在同一张小床上。
窗外，光华流转的魔法微光映入室内，那是刚才布置下的十层魔法结界。
几人对视一眼，几个魔法师默契起身，再次在这间临时征作会议室的宿舍中加持更狠的魔法结界。
“无声咒！”
“万物隐匿！”
“完美伪装！”
“……”
在五彩斑斓的魔法结界光辉交叠到快把眼睛亮瞎的程度后，所有人挤在一起，终于开始这个临时会议。
“指挥部那边给我们透露了一个消息，黎……死神大人很可能会在近期进行一次综合考核。”说话的是库查兹，消息自然是从乔南那里挖到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许多。
“上一次考核的时候，死神大人直接从深渊中钓了一只神级魔兽出来，这次综合考核的话，该不会钓两只魔兽吧？！”有人回想起那头可怕的深渊三头兽，略艰难的咽了咽唾液。
坐在床沿边的赛尔摇了摇头：“黎离想要抓两只魔兽不是难事，但是你们应该也知道，先前双月尚未发生变异的时候，神级魔兽都只在传说中寥寥出现过两次，现在双月光辉出现变异，深渊的迷雾和魔兽都从魔法世界中退散了，再想要抓住神级魔兽的可能性更是几近于零，所以很难。”
经过这段时间的特训，哪怕是最不擅长用脑子的那波人，现在都被迫长出了脑子。
所以众人几乎同时脸色巨变，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最后一次考核，难道是死神大人亲自来收拾我们！”
这个可怕的猜测一旦道出，场中所有人的表情都浮出了苦涩和惊恐。
“不是吧？讲道理，我宁愿同时对付十只神级魔兽，都不愿意和她对上啊！”
“反正若不是亲眼见识过她的可怕，我很难相信人类居然也能够变态到这个地步。”
“不过我们可是有大几千人呢，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库查兹同样面色沉重。
作为见识过很多位神使，还曾经跟随大陆唯一的法神阿伯纳修行许久的人，他也不得不承认，神与神之间的差距，也可以大到如隔鸿沟。
回忆着过去一个月中被黎离当牛马往死里训的经历，库查兹的表情逐渐扭曲。
他扒拉着手指，开始回想着自己收集到的有关黎离的信息。
“你说得对，但是这就是黎离，天剑宗的六长老，来自未知地的神秘剑神和死神。擅长飞行，偷袭，刺杀，群体攻击，近身攻击和远程攻击兼修，有控制，甚至能够将我们全体压制得无法动弹。当她拔出剑的时候速度甚至快到看不清楚影子，然后如果有人试图反击她，还会引起她的兴趣和针对，会被万剑包围……一出剑就啊啊啊啊啊啊！”
库查兹越盘点越崩溃，把手一摊往后躺平。
“不行了，好像真的这辈子都打不过她了。”
赛尔瞥了一眼库查兹：“你不行，不代表我们全部都不行。”
他把手按在剑柄上。
“我建议今晚我们发现死神降临之后，先不要忙着逃。”
在众人的视线全部落过来之时，赛尔冷静开口继续道：“我们在黎离正式开始综合考核之前，我们先一步袭击她，反客为主，化被偷袭为偷袭！”
宿舍内的一众人皆怔愣住，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反对。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大胆。
“那边土系魔法师们在宿舍区后方制造了一大片流沙区域，只要往里面踏入一步，就会被流沙困住，我们到时候几千人一起动手，说不定真的能够反偷袭成功！”
“我们控制魔法师队伍新学了一套魔法连招配合，或许在这时候能配上用场。”
“死神大人给我们上了这么多次偷袭课，我们也是时候在她面前展示一次了。”
但是也有人迟疑。
“我们不用把这件事透露给几位指挥吗？擅自行动万一又被惩罚加训怎么办？”
几十双眼睛互相打量着，最后达成了一致。
“算了，我们现在通知指挥队很可能暴露这次秘密行动，先干了再说！失败了我们再联合指挥们进行下一次反击！”
“就这样决定了，大家现在照常回去休息，等待夜晚的死神降临！”
“这是我们第一次反击战，势必要赢得干净漂亮！”
“这一次，我们要战胜死神！”
库查兹内心激动不已，利落将手伸了出去，很快，边上便齐齐伸出几十只手，众人热血沸腾对视着，将手重重往下一压，齐声鼓劲儿——
“必胜！”
“必胜？”
在这片整齐划一的热血打气声中，一道不合时宜的疑问句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
库查兹不乐意的转过头看向声音源头，教训起这个不合群的家伙。
“你这人怎么回事，这种时候——嘶！”
下一秒，库查兹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只一眼，他就感觉背后忽然凉到了极点。
“黎……黎离！”
“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飞进来的？！但是外面不是有狮鹫骑士在巡逻吗！还有魔法植物和防御结界！你到底是怎么避过这么多道关卡的！”
黎离肩头扛着把矿铲，冲着众人微微扬眉，挺好脾气的为他们解释：“哦？原来你们是好奇这个啊，很简单，我从地下进来的。”
她拍了拍矿铲，示意众人往床底下看。
不信邪的库查兹缓缓倾身往下方一看。
却见他的床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地洞，洞口狭窄，但是洞穴却是异常宽敞修整，细细看来，竟然被完美挖掘成了一套三室一厅！
更要命的是，从泥土的痕迹来看，这套地下豪华住所恐怕不是刚完成的。
“……”
库查兹的嘴唇抖了抖，苍白着脸望着黎离：“你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黎离对晚辈的问题都是如实回答的：“哦？你们搬进这里的第二天，我就挖好入住了，不过先前没有把床底的出口挖通。”
赛尔嘴角一抽：“所以你都听到了？”
“你说的是哪件？是你们管我叫死神，还是库查兹念经发疯，还是你们一起谋划偷袭我的事？”
黎离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居然都还有力气商量偷袭我的事，看样子训练强度还是不够，需要加训。”
“……”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立马察觉到了熟悉的致命惊悚。
黎离只是站在那儿，就恍如恶鬼露面，魔王现身！
下一刻。
几乎所有人同时拔腿，拼了命的想往宿舍门外冲！
然而尚未等他们跑到门口，凌厉的剑气便倏然出现，毫不留情横亘在众人前方，堵死了他们的求生之路。
赛尔反应快，当即奔向窗口。
但是下一刻，一把矿铲就毫不客气的挥向了赛尔的后颈。
“砰！”
黎离毫不客气的接连挥下矿铲，把这群搞偷袭的家伙全部放倒。
看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这堆倒霉蛋，确认自己的力道依然掌控精准，每个人都没被拍出毛病，并不需要治疗魔法师们的紧急治疗后，黎离放心收起矿铲。
“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日防也防，天防地防，别忘了来自地底的敌人。”
完成这次的教学任务后，黎离拉开宿舍门，没有再看这群和自己斗智斗勇了一个月的学生们，迈步而出。
在即将离开之前，她脚步一顿。
黎离忽然认真盯着这群人打量了一下，不得不说操练了这么久，他们扛揍的本领也提高了许多，居然有好几个人还没被拍晕。
于是，她便看着这几人，表情肃然，无比认真开口了。
“最近你们总算有点进步了，继续保持警惕。下次综合考核非常难，没通过的人，可能会死。”

第290章 瞬发，水泽国度！
地下城内的特训营依然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比方说原本最习惯躺平享乐，日常本该是一直躺在礁石上享受海风吹拂日光沐浴的人鱼一族，现在竟然也习惯了地底城的森冷和折磨, 硬是咬牙撑下来了。
但是精神可以接受, □□就不一定了。
在地下城的紧急医疗点, 乔南忧心忡忡地看着药檀。
“他们很多人最近都说没精神犯困，精力无法集中，只想躺平不想动弹。药檀，你能帮忙给他们检查一下，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正如乔南所言，此刻地下城的废墟中直挺挺的躺了一整排的人鱼，他们甚至连人形态都懒得保持了，这会儿看起来真是像极了一溜等着晒干的咸鱼。
药檀倒是没有说什么这兴许是懒病犯了之类的话，还真的挨个给人鱼们检查起来。
一番望闻问切后, 药檀很快便把诊断结果告诉了乔南。
“啊？原来是因为太久没回到水域中，身体不习惯所以导致的不适应吗？”得知族人病因后, 乔南都不知道该无奈还是庆幸了。
“嗯，虽然在地下城中可以用水系魔法补充水分, 但这样的环境对于你们人鱼一族来说可能还是太陌生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们回到海洋或是大江大河中休息两日再继续接受训练，否则这样下去状态只会持续低迷。”
说到这里, 药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我过会儿要回趟天剑城，检查那边药田的药材成熟状况, 你们要跟我一起回去休息几天吗？”
“回天剑城？”乔南回忆着天剑城中那条穿城而过, 秀气得可怜的山溪，有些担忧：“我们要是躺在里面, 怕是能直接把城里那条溪水给截断流吧？”
药檀摇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也是早上的时候收到天剑城那边的传讯的，听说柯莱托长老创造了魔法世界的一大奇迹，你们要回去看看吗？”
乔南迷茫的眨了眨眼。
……
魔兽山脉外。
乔南领着族人们走在山道上。
这里原本没有路，但是因为传送阵一次性并不能传送太多人，加上来往于地下城和天剑城的都是些热爱折磨自我的狠人，所以现在这里硬是被走出一条能跑马的山道了。
在昏沉的地下环境中待了太久，尽管大家都是自觉自愿留在那里的，但是终于能够呼吸到清新的晨间空气，人鱼们的恹恹的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一路上，人鱼们欢喜的交谈声不曾断过。
“丛林的风是如此清凉温柔，还有阳光，我感觉身上的鳞片终于重现光泽了！”
“快看啊，这里甚至还有只可爱的史莱姆！”
“你昨天被死神大人用史莱姆砸脸的时候，还说这是世界上最恶心最罪恶的物种来着。”
“心情不一样，看这些小东西的感受当然也不同了。”
轻快走在山径上的人鱼眼睛惬意眯起，唇边上扬出微笑，张开双臂，虚虚的拥抱了一下不远处蹦蹦哒哒的史莱姆群。
然后，深深呼吸。
“啊……你们闻到了空气中这股湿润的气息吗？这些史莱姆散发出的气味居然让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无尽之海的味道，真是太妙了。”
然而下一刻，他身边就传来一道颤巍巍的声音。
“有没有可能……你闻到的湿润味道是真的海的气息？”
“嗯——嗯嗯嗯？！！”
当魔杖拂开最后一丛遮蔽视线的灌木之后，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片被阳光映照得仿佛揉碎了无数金色碎屑的耀眼湛蓝。盛夏的微风吹拂而过，于是湛蓝和灿金都跳跃着，混在一起，融成了一片绮丽如幻梦的烂漫色彩。
本该是无尽的荒草平原，在此刻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抹平。
“这是……海？！”
人鱼们喃喃注视着这一幕，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早在人鱼族游离无尽之海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鱼，哪怕是最年幼者，都接受了或许再也不能回家的现实，甚至都接受了最糟糕的结局。
阳光下闪烁的贝壳海藻，风暴中呼啸的潮水，天空下那永不褪色的蓝——
最熟悉也是最眷恋的一切，都将化作海底的泡沫一样，也和他们的生命一样，粉碎在这时代的巨浪中。
而此刻，他们却再次看到了这片根本不该出现在内陆的海洋！
在短暂的狂喜之后，人鱼们却没有马上冲上去，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几乎瞬间集结成了防御阵型，那群尚未成年的幼年人鱼被强大的人鱼们以保护姿态包围在最中间，魔杖顶端盈盈亮起璀璨的魔法光辉，几乎在转瞬间，数道重叠的魔法结界就完美张开，将整个队伍纳入保护之中了。
如此反应速度，是一个月前被魔兽们追得七零八落的人鱼们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但如今他们确实做到了。
魔法结界下，人鱼们表情凝重，已然开始商量起对策。
“没有记错的话，死神大人曾经发出过警告，还有一场综合考核在等着我们。”
“而且大人曾说过，这次考核非常难，没通过的可能会死。”
“但是我们不是请了三天假回来泡澡吗？而且我们没有在特训营队伍之中，这也能考核？”有人鱼发出疑问。
另一条成熟稳重的鱼当即冷下脸来，异常严肃地教育起这个无知的后辈。
“你们难道才刚离开特训营就忘记那句话了吗？死神降临的时候，难道还会管你是不是请了假，等你销了假再来找你完成去世任务？！”
“……”众人鱼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是的，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黎离将这个道理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了。
“所以这很有可能是用来迷惑我们的障眼法。”
“如果我是死神，我会选择让这片虚假的海洋迷惑我们的心智，趁我们防范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出手！”
“死神极有可能在看着我们。”
“我们本就落后其他种族太多，这一次，我们不能继续当最后一名拖别人的后腿了。”
“做好准备，待会儿只要有动静，我们马上出手！”
人鱼一族们做好了准备，万分警惕的看着随风荡漾出粼粼波光的水面。
似乎正如人鱼族的猜测，那里出现了一道让他们觉得陌生却又熟悉的强大力量——
不需要言语，在水下出现力量波动的瞬间，数千名人鱼族魔法师便高举起魔杖，属于人鱼族的魔法光辉点亮了整片魔兽山脉！
各种各样的水系魔法如烟花般绽放在这附近！
“水球术！”
“水之牢笼！”
“水神的祈祷！”
……
“水泽国度！”
在恐怖的超阶魔法被吟唱完毕之前，一道瞬发的水泽国度从天而降，将正在吟唱魔法的人鱼们打断施法。
从天而降的水泽好似海水倒灌，轰然倾泻而下，那些高大的树木也好低矮的灌木都被砸得颤巍得抖索，土壤都来不及吸收水分，在一众人鱼脚边溏积出一大片水坑将他们淹没，这一整片区域，俨然在呼吸间就化成了水泽的国度！
同时爆发的，还有一道雄浑的怒骂声。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在干什么呢！”
柯莱托自水底游出，上岸化作人形，拎着魔杖急吼吼地往前冲。
他花白的头发湿漉漉的，额上还挂着一些水草，发红的双眼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喷出愤怒的火焰。
柯莱托的魔杖指着目瞪口呆的人鱼们——
“一群人一夜之间玩失踪，把苦活累活全部丢给我一个人干，现在活儿刚干完你们知道回来了是吧！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攻击我是吧！”
带头进攻的乔南眼皮子猛抖一下：“等等……怎么会是您？！”
后面的人鱼们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同样惊诧不已。
“柯莱托大人？！您这道水泽国度未免太强悍了吧？！”
“而且为什么您能做到瞬发超阶魔法？！”
柯莱托的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他声音颤抖道：
“看看后面的这片地中海！”
“这都是老子一道魔法一道魔法填满的！”
乔南还有点没听明白，茫然踮脚看了看远处的那片地中海，又看看柯莱托，忽然想起刚才那道瞬发的水泽国度：“等等……您别告诉我，是您一个人用水泽国度吧这片海给填满了吧？！”
“废话！”柯莱托怒目圆瞪，一回头就看到几千双同样清澈且愚蠢的鱼眼睛，看来看去，里面全都写满了“不信”两个字。
于是在短暂的沉寂后，柯莱托当即上演了一波一喷千。
“为什么能瞬发超阶魔法？！”
“你们试试一个月没日没夜，睁眼就举魔杖，闭眼……不对根本没有闭眼！你们知道天剑城中居然有疯子发明了能让人吃了以后一个月保持清醒不需要休息的丹药吗？还有能瞬回魔力的丹药！这种珍贵的药物你们知道我这一个月吃了多少瓶吗？！每天满满三瓶啊！我全盛状态能连着释放三次水泽国度，魔法一旦耗空，那些家伙就让我吃回复魔力的丹药，恢复了魔法就得继续吟唱啊！”
“你吟唱同一道魔法从白天到黑夜，接连不断吟唱了整整一个月试试看！”
“这一个月到底吟唱了多少遍，我已经忘记了！但是我舌头上生的疮，全都记得！”
“整个魔法世界有史以来所有水系大魔导师吟唱过的水泽国度，都没有我一个人加起来的多！”
柯莱托双眼通红，沙哑着嗓音道：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能瞬发这道超阶魔法了吧！”

第291章 超强魔法武器！
很好。
年轻人鱼们在地下城中和死神斗智斗勇, 年长的柯莱托长老也没有闲着，在天剑城发奋图强，硬是让天剑城拥有了一片地中海。
遥遥看着人鱼们欢快化出人鱼形态, 重新潜入水底, 乔南这些日子的担忧总算散去。
他呼出一口气：“药檀, 你说的果然没错，他们回到水底之后果真变得精神了。”
乔南的双眼也放着光，踮着脚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过又好像碍于自己现在是整个人鱼一族唯一的王族，所以紧绷着脸攥着魔法袍子，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药檀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了个头的半大少年，无声笑了笑，忽然开口提议。
“说起来，水泽国度是用魔法凝聚出来的水是吧, 应该和无尽之海的海水不一样，也不知道你们族人能不能适应新的环境啊。”
乔南愣了一下：“好像是这样没错……”
“所以你要不现在也下去在这片地中海里游两天, 帮我观察下这里的水质怎么样？”
“可是我还没有把这阵子的训练复盘日志好好背完。”乔南面露纠结，眨了两下眼睛：“这样不好吧？”
但是下一刻, 他就看到药檀对着自己露出一道温和的微笑：“好得很, 放心。”
药檀把厚得堪称砖头的十多本复盘日志全部堆到了乔南的手中，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后者的手都跟着沉了一下。
“所有日志本都是魔法材料制成的, 防火防水防狗咬, 你在水底这两天记得全部背完。”
乔南的纠结一点点崩坏破碎了。
药檀面带笑容送别乔南迈着沉重的步伐潜入水底，心情极佳。
这片漂亮的地中海的蔚蓝水面上, 有不少人鱼正摇曳着尾巴在缓缓游动, 阳光落下来的时候，鱼尾上的鳞片便泛出绮丽耀眼的光泽……
然而就在这些优雅美丽的人鱼群之中, 却忽然从水底冒出一连串的水泡，紧接着出现的，便是一张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圆脸。
“欸嘿！小药坛子你回来啦！”
药檀眼皮子一抖，下一刻就看到一只圆润的人鱼飞快摆动着鱼尾，再来一个熟悉的水下加速，最后优雅抵达岸边冲着药檀行了一个人鱼族的抱胸礼。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完美融入人鱼族了？！”
“挺好的，就是有点不好。”
药檀丢了张帕子给科林斯，后者笑嘻嘻的接了，变回人形将人鱼族的王族鳞片小心收好，这才囫囵擦了擦自己身上水渍，套上天剑宗的弟子服。
“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回来看看药田，检查下中心医院的药剂质量，顺便看看你们。”
科林斯点点头，下意识探着头往药檀身后张望，这次却没看到预想中的那道身影。
“我姐呢？”
药檀却没回答，而是反过来询问起科林斯：“这些日子我们都在那边忙，你们在天剑城里怎么样了？”
于是科林斯立刻被问题吸引了注意，眉飞色舞道：“我跟着柯莱托长老学水系魔法呢，你真别说，人鱼族在水系魔法上的造诣果然远超东塔城的魔法师，这施法的速度太快了！”
“艾瑞尔和西壬呢？”
“他俩？他俩比我还忙呢，最近他们好像一直都待在北塔城那些矮人的地盘上，忙着锻炼一些新的魔法道具……不对，那玩意儿说是魔法道具也不对，总之是很强大有用的道具，现在那片区域已经被改名叫做军工厂了，成了比你们地下城那边还要神秘的地方，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好友一边说着，一边勾肩搭背朝着矮人们的军工厂走去。
一道不知何时修建的高耸围墙将天剑城的喧嚣热闹全部隔绝在了后方，和处处彰显着建筑智慧的天剑城不同，这附近还保留着最原始的魔兽山脉地形，不远处的矮山上整齐分布着沿着山壁开凿出的石窟洞穴，那是矮人们习惯居住的穴居。
不过穴居中并没有矮人，这里静悄悄的，若不是周围还乱糟糟堆着喝空了的酒坛，真像是没人居住。
再往前走，便是魔法道具锻造地了，这附近的温度似乎都随之升高了，有许多魔法锻造熔炉正在运作，矮人们的吆喝声也一下子多了起来，锻造时的锤炼声不断响起。
里面的骂声和笑声不断。
“我干你大爷的，这么好的一块材料被你这怂蛋敲碎了！一个月别想喝酒了！”
“哈哈你能不能抡用力点？连块千斤石都锤不动了，别丢咱们矮人的脸了！”
“话说回来，天剑城送给咱们的酒真是太妙了！王大爷真是我的酒神！”
“有机会一定要跟着天剑城的这些家伙回一趟他们老家才行……什么叫换个世界担心水土不服？你刚来天剑城那晚喝了五坛酒说这里就是自己快乐老家的时候呢？”
有矮人挽着袖子抬着新锻造完成的一面盾牌出来，看到了科林斯和药檀，大笑着粗声粗气的打完了招呼，又急吼吼的跑去忙活了。
科林斯嘿笑着同他们招手回应。
“看样子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天剑城了啊！”
药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样子矮人们酗酒问题很严重，我这两天得提前炼点解酒的丹药给他们留着才行。”
“嗯？你还有空炼别的丹？”科林斯好奇道：“不是还欠了那么多的丹药吗？”
药檀震惊不已：“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那些家伙已经开始催债了吗？不对啊！这还不到约定的还债时间啊！
“那倒没有……是前天有好些人给我传讯，说找我帮忙说情，问问可不可以用减轻部分债务为代价，让你透露一下死神具体会在什么时间进行考核，我才知道你居然欠了这么多外债。”科林斯的原脸上写满了好奇：“所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死神又是谁啊？”
一听原来是这样，药檀也松了口气。
“死神是你姐，至于其他的你别问了，这是特训营的机密。”
“啊？我姐怎么成死神了，她不是我最爱的庇护之神？”
“先别好奇她到底是什么神，你把那些找你打听具体考核时间的人名单给我。”药檀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你要干嘛？”
“居然有心思琢磨这些事情，一定是特训内容太少了，我给他们再加点。”
“嘶……”
谈笑风生间，遥远的地下城若干人等的训练计划又被加上一笔。
科林斯对军工厂似乎很熟悉，离开矮人聚集地后，无比熟稔的领着药檀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才刚刚走出几步，一道魔法光芒便突然在科林斯脚底下亮起，两人跟前竟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啊对，差点忘了这儿需要通过魔法阵验证才能进入。”科林斯挠了挠头，拿着荆棘玫瑰魔杖对着两人正前方的虚空中连续画出数道符号，那道魔法光芒这才熄灭，屏障也随之消失。
接下来的这一路，科林斯接连举起了六次魔杖。
这也代表着，这里面足足有六道用于验证身份的魔法阵。
科林斯自是一一将其解开，顺便同药檀解释道：“艾瑞尔和西壬神神秘秘的，这里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除了几位锻造大师之外，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进来的方法。”
小胖子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很明显，我就是那个极少数人。”
不过就在科林斯准备继续往前时，竟然又是一道魔法阵亮在眼前！
他懵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茫然道：“奇怪了，怎么又多了一道魔法阵？！”
话音刚落，魔法阵的另一边便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熟悉的低沉嗓音随之响起。
“因为现在已经弄出了几件强杀伤力的武器成品，这里的保密程度当然也跟着提高了。”
艾瑞尔淡淡抬手在魔法阵之中画了道更加复杂的线条，魔法聚集出的无形壁垒顿时消失。
他大步走向两人，打量了一下后，握着拳头在好久不见的两个好友胸前不轻不重的捶了两下。
然后好似无意的撩了撩自己重新长出来的那头茂密的金棕色头发，一抬眼立刻发现观众少了一人：“黎离呢？”
药檀：“她有点事，最近不回来。”
艾瑞尔也没多想，再次撩头发，转身走在最前面。
“走吧，带你俩去长长见识。”
……
在越过重重魔法阵之后，药檀和科林斯终于抵达了这座神秘的军工厂。
说是军工厂其实并不确切，因为这里只有寥寥几道身影，周围并没有任何森严的保护措施，更没有来回巡视的人，周围的平坦空旷得什么都看不见，空地中间更是堆叠了一排巨大的铁球，看起来像是锻造用过的废铁块，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艾瑞尔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那些铁球对两人解释道：
“那是那边锻造后废弃的边角料铁块融成的球……嗯，最近那边的锻造材料几乎全部都是从巨龙宝库拿出来，或是几座塔城中搜集的最顶尖材料，所以哪怕是边角料，熔炼到一起后，硬度也非常惊人。即便是我，也需要全力一击才能打碎一个铁球。”
科林斯的眼睛也睁大了一些：“好家伙，连你都要全力一击？那换成我不是也得拿出七成实力了？”
艾瑞尔瞄了一眼：“你？被它砸死还差不多。”
“这些铁球放在这儿是要做什么吗？”药檀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艾瑞尔抬了抬下巴，示意药檀看向那边的角落：“当然是有用处的，你接下来就好好看他们表演吧。”
药檀的视线扫过去，在这里看到了熟悉的几位锻造大师，稍显局促的智者，还有正微微倾身同智者说着话的西壬，以及智者身边的……海莉和苏珊大婶？！
西壬也注意到了刚来的科林斯和药檀，回头对着两人招招手。
“你们也来了？正好，试试我们刚完成的魔法武器。”
药檀和科林斯好奇走上前，就发现智者的手中正拿着一个小巧的弓箭状的物体，只不过和弓箭比起来，这东西太小了，哪怕是体型矮小的智者也能单手握住。
此刻智者明显有些紧张，尚好的那只耳朵都微微往后飞了。
“我只需要拉一下弓弦就好了吗？”
平日里脾气最暴躁的西壬对长辈的态度总是格外柔和，他半蹲在智者身边，好脾气的解说着：“对，您只需要拉一下就好了，不需要将魔力灌注进去。”
智者这些年毕竟也见过了太多大场面，所以很快便镇定下来，笑呵呵的对着西壬点点头，而后按照后者所言拿住了那把小小的弓。
他举起手，略紧张地眯起一只眼，瞄准了那边的第一个铁球。
然后，拉动弓弦。
无声无息，没有箭矢的弓箭射出了无人看见的那支箭，一切都像是小孩玩具似的，无事发生。
然而下一刻——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在周遭，地面剧烈振颤着，几乎将耳膜震碎，铺天盖地的烟尘遮蔽住所有人的视线。
药檀和科林斯连忙在眼前挥了挥手，等待烟尘驱散后，远处的一切也清晰的展露在眼前。
刚才还在原地的那块巨型铁球已经在几个瞬息间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一片银灰色的粉尘在地面上纷纷扬扬。
超高阶战士的全力一击才能被打碎的铁球……
竟然在智者手中瞬间化作齑粉了？！

第292章 我们的家啊
震惊的不仅是其他人, 还有智者本人。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这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弓箭，又看了看远处被轰击成粉碎的铁球，被震撼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错, 这就是我们新研究出来的魔法道具。”
伯恩山和洪大垂两人先走上前, 观察了一下那些粉末。
“完全击碎, 非常完美。”
“和预期的威力差不多……不，从碎末的痕迹来看，甚至比预计的结果还要好很多。”
“不过还要再测试一下稳定性，再来试一试吧？”
“没错，让下一位来试试吧。”
洪大垂点点头，而后便看向还有些恍惚的智者那边，对着另外两人热情招呼：“海莉，苏珊大姐，你们也来试试？”
都不需要说, 海莉已经率先拿起了分给自己的那把弓。
海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落魄无能的游民少女了，虽然没有魔力, 也不能修行，但是从天剑城初建立起, 年轻的海莉肩负起整个天剑城的贸易职责。
从和其他游民村落为一篮咕咕鸡蛋讨价还价开始, 再到和东塔城乃至其他塔城的各个大家族的主事人侃侃而谈交易，中间的那些难堪, 茫然, 不知所措，一点点变成了如今的自信和坦然。
正如现在, 拿着小弓的海莉脸上没有半点紧张或是害怕, 有的只是好奇和跃跃欲试。
都不需要两位锻造大师出言指导，她已经学着智者方才的动作, 抬手，拉弦，一气呵成！
“轰！”
“轰！”
同海莉一道动手的苏珊也拉动了弓弦，于是接连两道剧烈轰鸣声炸响在众人耳畔。
伯恩山和洪大垂再一次上前检测后，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两次的结果和上一次一样，非常稳定。”
伯恩山握拳兴奋对着空气一挥，粗声粗气道：“真是绝了！这样的话，以后哪怕是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也能够拥有强大的反击力量了！”
科林斯和药檀在一旁早就看得震惊不已了，见惯了各种魔法道具的小胖子挠挠头，好奇打量着这把弓。
“没有魔法的人也能够使用的魔法武器？这倒是少见啊，确实有一些内置了魔法石作为能量核心的魔法道具是可以由普通人使用的，比如什么魔法照明灯，魔法留影匣子之类的，但是具备这么强杀伤力的魔法武器，通常都是在武器上铭刻了魔法阵，需要同样强大的魔法师或是魔法战士才能驱动。”
药檀打量着智者递给自己的这把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听起来更像是魔法卷轴。”
“不，魔法卷轴都是一次性的，而且必须要由精通某道魔法的魔导师或是大魔导师亲自将其封印在卷轴中才行，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就会消耗极其昂贵的魔法材料。”
伯恩山一边解释着，一边示意海莉将刚才使用过的那把小弓给自己，手指在小巧的弓身上一按，一个暗扣被开启，里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卡槽，上面嵌着一粒珍珠大小的黯淡石头。
“这是……”家里有矿的科林斯只是扫了一眼，便马上认出这东西的来历：“耗尽了魔力的魔法石？！”
“没错，但是这是由多块魔法石融合的合成魔法石，按照司空城主在设计图纸上的称呼，我们可以它为‘魔法子弹’。”
说着，伯恩山便将耗尽魔力的魔法子弹取出，熟练的在卡槽中嵌入一枚闪着银色光芒的新合成魔法石。
他掂了掂手中这把小弓，而后对准远处最后的一颗铁球——
与先前没有差别，在轰隆巨响过后，那颗坚硬的巨大铁球被轰击成了粉末。
“正如你们看到的这样。”伯恩山咧开大嘴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道攻击不是任何一道魔法，而是由最纯粹的魔法元素爆发巨额伤害，而这可怕且伟大的力量，就藏在这些小小的魔法子弹之中。”
他摊开手，手心躺着的十多粒银色珍珠似的魔法子弹，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和通常的魔法武器不同，它不需要用魔法用来催动。”
“拥有它们，即便是智者，海莉和苏珊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够拥有和魔导师战斗的能力，如果这样的魔法武器数量足够多，大魔导师也会被集火轰杀，甚至连……”伯恩山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是眼中狂热的光芒却已经将他想说的话说完了。
“司空城主说，他幼时曾听某位伟大的战士说过，只有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才有资格谈及自由。”
“一开始拿到巨龙宝库的那些海量极品魔法石时，我们确实曾经想过，是否应该用这些魔法石来构造出更多防御魔法阵，用来庇护天剑城和其他塔城的普通人。但是没想到的是……”伯恩山耸了耸肩膀，看向海莉。
海莉背脊挺得笔直，很认真开口：“是我们经过私下的暗访和调查，确定了天剑城中的大家的真正想法——比起被魔法阵保护，我们更想要的是能够让我们自己拥有保护自己，保护我们的天剑城的力量！”
“其实在很久以前，大师伯就曾经尝试过设计这种普通人也能够使用的魔法武器了。”洪大垂回想着当初的事，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就是智者您第一次喝我们的灵酒还喝醉了的那次，您拉着大师伯说了很久话，后来他就花了一个月时间画出了这个魔法武器的设计初稿！”
“是的，后来洪大师将这些设计稿带来了铁匠工会，想让我们帮忙锻造出这样神奇的武器，可惜当时我们拥有的那些魔法石，哪怕是品质最好的也不够纯粹，无法制造出真正的魔法子弹，直到你们带回了新的这批完全纯净的魔法石之后，我们终于创造出了这件伟大的武器！”
智者愣了一下，看样子似乎是才知道这件魔法武器的诞生居然和自己有关。
小老头有点不知所措：“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洪大垂挠了挠头：“我好像也喝多了……忘了。”
智者急得跺脚，抓着自己的尖耳朵拼命回想着，药檀却是微微一怔。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和黎离几人一起前往南塔城参加塔城大赛的前一夜。
当时的天剑宗的第一批弟子从剑阵中出来了，天剑城刚刚开始建设阶段，本不算太繁华的天剑城坐落在荒凉的魔兽山脉角落，彼时天剑城还未和诸多家族达成贸易协议，对于其他塔城而言也只是个游民聚集的偏僻村落，每个人都要忙着伐木挖矿，建屋种地，哪怕是老人和孩子也有喂鸡喂猪之类的活儿要干，确实算不上繁华，更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然而对于带领着巨木村艰难求生的智者而言，天剑城，是游民们走了千百年才终于走到的圣地。
送别黎离他们的那夜，一向稳重的智者喝了许多，也拉着司空烬说了许多话。
药檀从不喝多，他那会儿临着要走，正在忙着分配给剑修们各自留下的丹药。
所以也将智者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少了半个耳朵的地精村长蹲在司空烬的面前，先是哭，又是笑，从未如此失态的念叨着那些话。
“要是我能再有用点就好了，如果当时我能拥有战胜魔兽的力量，就能带着他们再熬两年，那些死掉的村民也能喝上这样香的酒了。”
“可是没有，我们都拥有和魔兽决一死战的决心，可是没有相匹配的能力，甚至连学习魔法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们只能等着被拯救。”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用命来守护我们的天剑城了。”
“要是我能强大一些就好了……”
司空烬当时醉了吗？
那时候的药檀以为司空烬是醉了，因为那个小老头笑呵呵的抓着智者的手，说着什么“没关系，不懂魔法没关系，不会灵力也没关系，凡人也能战胜最强大的魔兽的。”
“你信不信？不信？那你想办法活久点，兴许过个几百年，我能弄出个东西，让你一下秒了那什么超高阶魔兽。”
当时的司空烬说的话荒谬得像是哄孩子的话，也只有喝醉了的智者当了真，真就认真扒着手指算自己大概还能活多少年。
此刻，药檀脑海中的那段记忆是如此清晰，全部展现在眼前。
他什么都没有和智者说，只是注视着地精小老头小心翼翼抱着这件魔法武器的动作，看着海莉坚定的眼神，看着苏珊如获至宝的笑容，忽然就跟着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教出了黎离这样的人的大师兄啊。
药檀心中感慨道——
他说过的，就真的做到了。
……
三日后的傍晚。
短暂的修整终于到了尾声。
药檀，科林斯，艾瑞尔和西壬站在天剑城外。
除了要带去的新锻造的各种武器和防具之类，药檀怀里照旧塞满了来自天剑城人民们的关怀。
王大爷做的风味鱼丝，海莉最擅长的熏肉条，还有好多新鲜的浆果……
像是无数次外出那样，苏珊婶子把还带着温热的一篮子煮鸡蛋塞到药檀怀里，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好孩子，黎离这次没空回家，这里是我特意跳出来最大最圆的咕咕蛋，你带去那边和她分着吃。”
药檀笑着把所有东西收下，又看向科林斯他们。
“你们要留在天剑城吗？”
科林斯浑不在意的对着药檀挥挥手：“你安心去折磨他们吧，天剑城这边交给我守着就好了，我在地中海里泡个几个月，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能瞬发水泽国度了！”
西壬和艾瑞尔倒是想去参加特训，但是天剑城这边确实需要可靠的人留守。
“魔法武器尚未完善，我们需要留在这里帮着洪大垂他们做实验，顺便也要筛选出安全可靠的人选，确认哪些人持有魔法武器更合适。”
“见到了黎离替我们问个好。”
好友们各自都有需要奋斗的目标，药檀也不再强求一起走，只是临行前没忍住，又对着每个人都念叨了几句，给他们各自分发了自己备下的各种丹药。
“科林斯你小子天天泡水里当心长湿疹，喏，要是皮肤不舒服了就喝这个药剂。”
“西壬你少翻白眼，射箭的人眼睛要保护好，这是给你的明目丹药。”
“艾瑞尔，美毛膏收好了。”
“智者，这是给您的……”
“……”
在夕阳只剩斜斜余晖时，药檀抱着那一篮温热的水煮咕咕蛋，朝着外面走去。
乔南和一众已经集结成整齐队列的人鱼，已经早早的化成了人形，站在地中海沿岸等着药檀了。
看到药檀出来，乔南冲着他招招手。
“药檀！”
认真观察了一下人鱼们的状态，确定他们全部都神清气爽精神极好之后，药檀也是松了口气，笑道：
“看样子你们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乔南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当然！而且我们这阵子在水下也没有放松，都在很认真练习魔法，回到特训营之后肯定不会落后，绝对能通过黎离姐的综合考核的！”
人鱼们也都齐齐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没错！我们准备好了！”
“我们不会让黎离大人再失望的！”
“我们一定不会再当倒数第一了！”
说到这里，乔南忍不住好奇看向药檀：“真的不能透露一下黎离姐什么时候对我们动手吗？”
药檀丢了两个鸡蛋进乔南的手里：“她说了保密，别想从我这儿知道一个字。”
“好好好不问就是了……嗯今天的蛋居然是双黄蛋欸？”乔南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
高高兴兴吃了一个蛋之后，他还不忘同药檀分享这些天从两个新室友那儿听来的八卦——
“听说最近特训营那边其他队伍也都在自觉加训呢！所有人都把警惕性拉满了，甚至连库查兹和赛尔这两个家伙都不打架了，就随时警惕着黎离姐来搞突击考核。”
“而且因为她当时说了这次考核很难，没通过的可能会死，所以现在根本没有人敢偷懒。”
“他们甚至还创造出了很多种前所未有的强大配合战术！”
人鱼族的队伍重新出发，乔南带着药檀站在队伍最末，看着那些变得战意蓬勃的族人们，他带着稚气的面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真好啊，能够来到这里，我们以为没有以后都没有家了，但是……”
乔南揣着那个还剩了点余温的双黄蛋，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抹夕阳在天空坠落于层叠的山脉间，然而很快，又是两轮灿烂的金色满月自群山间缓缓升起。
此时此刻，人鱼们的影子被这明晃晃的月光拉得很长，摇曳着投映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而艾莎尼亚用生命守护的双月光辉也像是细碎的星屑，匀匀洒在这片由黎离和由人鱼自己创造的新家园之上，也点亮了这些年轻人鱼黯淡的影子。

第293章 三短一长选最长
在地下城的众人还提心吊胆自觉加训,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新一轮死神降临时，真正的死神已经抵达遥远的西塔城了。
不，确切说来, 黎离已经从当初司空烬进入深渊世界的那道裂缝, 踏入深渊世界了。
这是一个黯淡无光的世界, 天空与大地几乎都弥漫着漫天的灰黑色雾气，如天地间游曳的活物，将所有光芒也好生机也罢全部吞没，余下的只有连绵长得望不到边际的深色大地，偏这片土地也遍布裂缝疮痍，枯死如同废土一片，别说活人动物，连荒草枯木都寻不到一丝。
有的只是深黑的大地，灰黑的天空, 似乎所有与生命有关的事物都被这片黑吞没一尽，余下的只有这亘古不变的死寂。
然而这片黑暗中, 却有一道雪白的身影自虚空的迷雾中踏出，强硬而又不客气的在这片黑色中抹上一缕白。
几乎在这道身影出现的瞬间,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便盯了上来, 迷雾之中无数狰狞恐怖的身影攒动着朝这边本奔来，兴奋和贪婪的低吼声像是浪潮似的, 千万道交叠在一起。
“嗷！”
“吼吼！”
“……”
在黑影即将把这道白影吞没的时候, 在这些全无理智的凶兽的嚎叫声中，一声极其细微的剑出鞘的细响生出。
一柄小巧精细的莹白长剑倏然出现, 而后向前一斩——
白影垂握着长剑, 继续不紧不慢向前行走，在她身后, 方才扑咬上来的那些魔兽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齐齐坠落倒地，浓重的腐腥味在这个世界中几乎没有掀起任何风浪，毕竟，这里的每个角落，都遍布着这种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腐烂腥臭味。
这一剑出手，她身上强势的气息也暴露了一刹那。
后面嗅着味道想要扑咬上来的魔兽，在察觉到那道白影身上强悍到窒息的威压和杀戮气息后，求生的本能也立刻将杀戮和贪婪欲望压死，头也不回朝着深渊迷雾中逃窜而去。
“啪！”
闷沉轻微的破碎声响在耳畔。
一根不知躺在此地多久的碎骨被踩成两截，或许是年岁太久，受到外力后，几乎整根断裂成骨渣。
黎离低头看了一眼，长久的经验让她立刻辨认出这并不是兽骨，更像是人类的骨头。
碎骨边上没有任何残肢留下，只有远处似乎还有半片残碎的银色甲胄，未被腐蚀的边缘隐约可见精致的双月纹饰。
这是光明教会的狮鹫骑士的战甲，所以，这个人应当是不慎坠入深渊世界的某位光明骑士。
黎离的视线从这片残破的骑士战甲移开，手中的枯荣剑微微压低做好备战状态，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深渊的环境来。
仔细看来，她的脚下躺着的骨头不止一根，还有些些零碎的兽骨残渣或是鳞片碎甲，深黑色的废土上更是布满了剧烈战斗后造成的深坑，但是很明显，人类来了这里几乎找不到回头的路的。
黎离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在她斜后方的暗沉天空上，那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光亮。
她知道，那里是通往来时的深渊裂缝，裂缝的另一头兴许就是西塔城，越过它就能过回到魔法世界。
但是从刚才坠落到深渊世界到现在，只是头一波被黎离吸引来的魔兽，就足足有上百头。
这里面除了最常见的低级魔兽和中级魔兽之外，赫然十多只高级魔兽和数只超高阶魔兽，更别提还有一大群被黎离的气息吓退的魔兽，里面虽然没有罕见的神级魔兽，但是竟然也有两只圣阶魔兽的气息！
寻常的人，就比如方才那位光明骑士坠落下来，估计会在几个呼吸间就被这些魔兽撕成碎片。
即便是强大如西普那那样的魔法战士，在深渊世界中想要一边承受被深渊迷雾吞噬力量的折磨，一边和这些本地兽们一较高下，也绝对做不到。
没错，本地兽。
这里是属于魔兽们的世界。
没有任何生物，哪怕是植物，都很难在魔兽们贪婪的吞噬下存活下来。
黎离盯着前方的一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草看。
根本就是一片没有水没有光也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死地，会长出草来很奇怪。
但是当黎离路过的时候，这丛草突然疯长到比她还高，还突然长出一张生满了尖利獠牙的大嘴准备把她吞下，那就不奇怪了。
黎离一剑给这草削废后，正准备继续往前，想了想又回退两步。
“药檀那小子……说不定会有点兴趣。”
这样想着，黎离顺手把这丛怪草丢到芥子囊中，顺手取出传讯玉简看了看，果然已经联络不上外面的人了，同样的，应该在深渊世界中的大师兄也联络不上。
甚至大师兄当初走得太急，且他自己也不清楚深渊世界究竟是什么状况，所以根本没留下任何讯息。
但是无所谓，黎离知道自家大师兄不会让自己去干大海捞针这种事。
主要吧，黎离相信司空烬对她也足够了解，知道她的脑子在平时根本就不怎么动，所以一定会留下较为明显的标记。
果不其然，在黎离朝着前方走了没隔太远，她看到了正前方的废土上突然出现的四道深深的土沟。
↑
← -→
↓
“……”
黎离走上前观察了一下，只见这四道土沟边缘平整得过于眼熟，一看就是出自天剑城的铲子……
很明显，这是司空烬给黎离留下来的标记。
这里同样被迷雾所覆盖，所以当初他留下来的灵力烙印早就消失不见了，甚至连半点属于他的气息都没有了，只剩下了这四道不知所云的记号。
要换成其他人，肯定寻不准这个标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黎离不一样。
她是司空烬带大的，几乎在眨眼的工夫，她就察觉到这四个方向标的微妙不同。
黎离伸手浅浅比划了一下，最后确定，右侧的那个方向标似乎比其他几道，略微长了那么一丁点。
这么不起眼的一点，换成旁人肯定只会觉得这是没挖均匀，但是黎离不一样。
“三短一长选最长！”
脑子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黎离几乎在瞬间就想起了这句从幼时起，就深深铭刻在脑海里的一句话——
这是黎离在“挖灵石矿，打灵铁，伐灵木，造洞府”这四种挣外快手段之间无法做出抉择时，大师兄教她抉择方法。
“挖灵石矿字最多，选这个。”
而如今——
“右边最长，往东边走。”黎离喃喃，目光瞬间坚定起来。
在决定了前进的方向之后，黎离便立刻加快了前进速度。
在深渊世界中，这些迷雾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各种能量，加上御剑太过醒目招摇，习惯在陌生环境中苟住的黎离果断选择隐匿身形，飞快朝着东边奔去。
越是往前走，周遭的一切情形就越是提醒着黎离，这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荒芜的一片废土山峦之间，黎离轻盈地跃过一大片布满魔兽骸骨的死地，一抬眼，就看到一群魔兽正在疯狂嘶吼着，互相啃咬着对方身上所剩无几的腐肉。
它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灵气或是意识，有的只是对血肉的渴望。
被啃下肉的魔兽也好似不觉得疼痛，只会麻木而凶狠的掉过头，张大口，试图从对方身上啃下另一块肉。
难怪当初从深渊中出来的魔兽……大部分都是只剩下一具挂着腐肉的骸骨。
当黎离靠近之后，原本还在厮杀的魔兽好似察觉到了源自灵魂的恐惧，哄然散去。
然而黎离眼底的情绪却越发深沉。
魔兽之间大部分时间是保持着互不干涉的状态，但是魔兽之间杀戮也是常态，强大的魔兽将弱小的魔兽视作食物，实力相当的魔兽之间为了争夺食物或许也会爆发厮杀。
带着无双军团来到深渊世界的司空烬，也不知道现在状态怎么样了。
他们那行人虽然不会像普通魔法世界居民一样，成为魔兽眼中诱人的肥美食物，但是如果遇到了强大的魔兽或者饿疯了的魔兽，指不定也会遭受袭击。
想到这里，黎离心中越发担忧。
她不由得加快了搜寻的速度。
没有让黎离失望，朝着东边方向直直往前后，在距离上一个标记点不远的地方，黎离再次看到了熟悉的方向标记。
↑
丨
←- -→
↓
“三长一短选最短！”
黎离果断朝着南边转向，继续朝前方加速狂奔而去！
有多快？
边上路过一只拦路的魔兽，黎离都没顾上把它了结了，直接一脚踹飞继续冲刺！
这一次前进了很长一段距离，黎离才看到第三处标记点。
只不过和前面两次的所有标记点都不一样，这一次的标记点竟然四个方向的记号完全相等！
很明显，这是大师兄为了防备有人猜到他留下的标记的真实含义，为了隐藏他们这帮人的行踪，特意用来做混淆的！
司空烬这事儿干得足够猥琐，这绝对能够混淆敌人乃至所有自己人了。
除了黎离！
黎离眼睛微微一眯，灵魂深处，大师兄教她的那道口诀的最关键一句，在此刻背诵而出——
“长短一样，选第三项！”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往西边走！”

第294章 深渊遗民
在光线昏暗的深渊世界中, 一道白色身影好似闪电般不断向着西边飞速移动。
黎离已经朝着西边行进了许久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深渊世界之中没有光线, 也没有任何声音和动静,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 自然也感觉不到它的流逝。
这一次的路途似乎格外遥远。
过了许久，黎离才隐约看到前方那熟悉的标记点。
然而在她准备靠近仔细观察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前方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冲了出来，只不过这道黑影的目标并不是黎离，而是一道躲避在标记土坑下面的瘦小影子。
那是一头圣阶魔兽。
这头巨大的圣阶魔兽身上散发着骇人的嗜血气息，不断的俯冲，扑咬，尖利的爪子像是可怕的利刃，每触碰到一次大地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巨大的裂缝。
想来这头圣阶魔兽的攻击若是落到人身上, 定然会在瞬间把人撕成碎片。
这附近是一眼望去毫无遮挡物的平地，于是那个瘦小的身影便只能狼狈的逃窜在司空烬留下的土坑之中。
可惜这小小的土坑并不能成为这道瘦小身影的庇护所。
圣阶魔兽更像是在戏弄虐杀注定会到嘴的猎物, 每一次扑咬都异常惊险地擦着那道瘦小的身影而过。
没有把那道身影给彻底了结，倒是将司空烬留下的土坑破坏的乱七八糟, 再也看不清楚确切的指向。
终于瞬间魔兽像是玩腻了这场无聊的戏耍, 眼中的嗜血光芒更甚，巨大的爪子毫不留情的冲着狭窄的土坑, 以及躲在里面的弱小黑影狠狠拍下！
就在那道影子, 即将完全和土坑一道被碾平之时，另一道白影骂骂咧咧的出现。
“天杀的魔兽！我大师兄一把年纪挖的坑就这样被你给弄没了, 死吧！”
愤然的骂声结束之时, 那只圣阶魔兽的爪子和头颅同时轰然落下，激起满地的灰尘。
在魔兽头颅和肢体的断裂处, 粘稠的暗色液体像是数条湍急的溪流，从开裂的大地上缓缓淌入不远处的深坑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黎黎也看清了深坑中的那道影子。
那是一个和人类极其相似的家伙，不同的是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身体像是是魔兽那般只剩下的腐肉。
而他此刻四肢诡异的，蜷缩在深坑之中，身后那条长着倒钩的尾巴恐慌而危险的拍打着地面。
也是这样仔细的打量之后，黎离的内心忽然沉了下去。
这个酷似人类的家伙，身上的气息和魔兽一模一样。
甚至看着黎离的眼神之中，也没有被救后的庆幸或是面对陌生人的警惕，有的只是原始而野蛮的杀戮欲望。
想来若不是因为黎离刚才出手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可怕，恐怕他早就已经扑咬上来了。
终于恐惧战胜了一切，这个家伙四脚着地，以扭曲阴暗的姿势，快速倒退爬行。
然后像是逃命似的闯进远处一道极其隐秘的裂缝之中。
黎离没有追杀上去，她只是愣愣的看向不远处那道裂缝。
这是黎离进入深渊世界以来看见的第二道裂缝。
这似乎也是通向另外一个小世界的裂缝。
这道裂缝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了，裂缝那边的世界几乎已经被深渊给完全同化了。
裂缝的那一端，早就看不清楚那个世界原本该是什么模样了。
因为深渊迷雾已经彻底将其笼罩，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它们本该有的样子。
只有那些尚未完全坍塌的建筑物证明，或许那里曾经也存在过一个传承许久的灿烂文明。
在那些完全没有了力量波动的建筑废墟之中，隐约可以看到魔兽游荡的身影。
以及和刚才那道弱小身影相似的，以四肢奔跑，身后长有倒钩长尾的物种。
刚才从瞬间魔兽爪下逃过一劫的那道瘦小身影刚刚逃回这个小世界，下一刻，废墟之中便冲出另一道更强壮的影子。
长尾上面的倒钩，毫不留情的刺穿了同类的心脏。
逃回来的幸存者这一次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便瞬间倒地。
而他的同类则像是一头真正的魔兽，贪婪而凶狠地撕咬着，新获得猎物的血肉。
这样的杀戮如此平常上演，发生在这个被深渊吞噬同化的小世界中。
在他们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作为智慧生物该有的一切情绪了，剩下的只有和魔兽完全无差别的种种欲望。
那一刻，黎离忽然觉得手上握着的剑变得很重，重到让她的指尖，竟然也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就是被深渊彻底吞噬的下场吗？
或者说，这就是被神国利用完，又抛弃掉的下场吗？
那一刻，黎离想起了修真界之中的魔修，他们的行事作风其实几乎与魔兽无异了，想来到最后，要么被魔兽吞进肚子里，要么自己也变成一头魔兽。
他们最后的下场也会落得和这个小世界的存在一样——
从人变成怪物，再到彻底的魔兽吗？
黎离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几乎与深渊融为一体的残破小世界，而后漠然提剑转身，朝着后方走去。
大师兄留下的线索被毁，她得抓紧时间寻找新的线索。
就在黎离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忽然从小世界的废墟之中传来！
“噌！”
一根漆黑如鞭子似的尾巴带着可怕的力道，尾巴尖上的那根尖利的倒刺，好似活物，迅速且精准的在迷雾之中锁定了黎离的身影，如闪电般朝着黎离狠狠抽刺而来！
黎离目光一凛。
在那根可怕的尾巴即将从背后贯穿自己的心脏时，黎离的身形诡异一闪，脚下一个瞬步扭曲了方向，然后反手便是一抓——
“拿来吧你！”
黎离单手抓住这个尾巴，毫不客气的用力一攥，再是一拉一扯！
迷雾之中传来一声不明意义的哀嚎，而后便见着一道漆黑的身影硬生生的被黎离从迷雾之中扯了出来。
这个家伙还想再挣扎，然而黎离根本不给他机会，抓着尾巴便是用力往地上一甩。
“砰！”
“嗷嗷嗷——”
听着这家伙的哀嚎，黎离内心毫无波动，继续抓着那根尾巴抡圆了往地上砸。
黎离这辈子最烦两种人。
偷袭她的人。
以及，阻止她偷袭的人。
直到尾巴的主人的气息变得无比衰弱，黎离总算停手。
不过她也没放松警惕，而是一手握着尾巴，一脚踩住了这怪物的脑袋。
她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起这个怪物的模样。
和黎离刚才在那个小世界中看到的那些怪物相比，这家伙虽然同样通体黢黑，身上的气息也和魔兽相近，但是显然还保存了作为智慧生物的意识。
这是一个没有被深渊迷雾完全同化的小世界遗民。
他还会偷袭，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怪物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嘶哑的说着什么，可惜黎离听不懂。
又是语言障碍。
不过没关系，一道灵力下去，黎离立马明白这家伙在吼什么了。
“饶命！放我一马！”
“……”
像黎离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一句求饶就心软的。
枯荣剑不客气的抵上了这个家伙的嘴角。
“我不想听废话，在我动手之前，你最好说点我感兴趣的话。”
“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我从小就没有……”
“我对你的凄惨身世没有兴趣，下一个。”
枯荣剑锐利的剑锋微微往下一压，怪物的嘴角立刻裂开一道恐怖的豁口，腥臭的血液立刻流淌出来。
怪物猩红的眼中露出了恐惧。
“等等！我是这个小世界仅剩的遗民！”
“或许您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还是想知道这个世界残存的能量晶石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告诉您！”
虽然这个人没有细说，但是黎离也察觉到他身上所用的力量与先前自己见过的魔力或是灵力截然不同，或许他口中的所谓能量晶石，就是类似于魔法石或是灵石之类的东西。
看样子，这家伙以为黎离是潜入这个小世界寻找残余的能量晶石的人了。
对他而言，这或许是整个深渊世界中最珍贵的宝物，但是对黎离来说毫无价值。
“我对你的小世界毫无兴趣，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枯荣剑再次往下一压，怪物的身体猛的颤抖起来。
“我我我我想起来了！”
“你身上似乎还没有被深渊侵蚀过的痕迹，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吧？！”
“在不久以前我曾经见到过和你相似的人！”
终于，那把带着可怕杀戮气息的剑，缓缓从他身上移开了。
他知道自己似乎蒙对了。
这个恐怖的存在，果然是来寻找那波人的。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又开始恐慌。
这家伙到底是来救那群人的…还是在追杀那群人？为什么她一副死人脸，完全看不穿她的意图啊！
黎离双手持握着剑，剑刃点在地上。
而她静静的站立在这个家伙的正前方，眼中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语气冷淡的开口说了三个字。
“继续说。”
黎离脚边的这道身影，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缓缓的将尾巴蜷缩起来，懂事地示意自己现在毫无攻击性。
“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是长尾灵族，你可以叫我灵源。”
黎离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只是微微垂眸，就已经把她没兴趣听故事的想法彰显无疑。
于是灵源迅速转变话题。
“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天生拥有一根强大无比的尾巴作为战斗武器，依靠着这条尾巴，我们很快便统治了我们所在的那个小世界，成为那个世界最强也是唯一的物种。”
“但是这样的强大却引来了灾难，神族人来了，祂们甚至只是撕开了一条深渊裂口，就摧毁了我们这个世界。”
“在深渊和魔兽的侵扰下，我们根本无法抵抗降临的神族人，强大的尾巴被神族人当做武器带回神国，弱小的那一部分则被留在了这个世界，然而我们用哪里来的力量抵抗他们呢？
我们长尾族人只能够一个接一个成为魔兽的食物，当我们的世界完全被深渊同化之时，我的族人们也变成了这种怪物……”
名叫灵源的这个长尾族人，猩红的眼底似乎流露出一丝伤感。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黎离，确定黎离似乎没有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才小心的继续开口。
“我刚才没有骗您，我真的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遗民。我躲在这里，也只是想陪着我的这些族人们，刚才偷袭您，也只是以为您是想对我的这些族人们动手，误会您想要割下他们的尾巴……”
“您既然也是来寻找族人的，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说起来，您的族人当时被一只可怕的圣阶魔兽追逐，还是我带着他们逃进了我们这个小世界躲藏起来的呢。”
听到这里，黎离平波无澜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很浅的变化。
她微微抬了抬眼睛。
“哦？是吗？”
灵源快速点头，抱着尾巴神情瑟缩而诚恳。
黎离友好询问：“所以他们后来去哪里了，你应该也知道吧？”
灵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虽然面前这个人的语气很平淡，然而他有一种预感，只要他现在敢说一句不知道，那么刚才那把剑就又会刺过来了。
“大人虽然我现在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有地方可以打听到他们的位置！”
灵源忙不迭开口补充道：“您是刚来深渊世界的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深渊世界中还有不少像我这样的遗民，或是像您这样进入深渊世界的强大冒险者！”
“这些在深渊世界中已经活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几千年的强者们，会进行一些隐匿的交易，或者互相发布一些任务，那里是打听深渊世界中各地消息的最好去处，我可以带您去！”
这个长尾族的遗民半跪在地上，无比可怜的仰望着黎离。
他声音嘶哑地恳求着。
“那些强大的冒险者们聚集的地方危险无比，像我这样弱小的存在，到了那里就和入口的食物一样，没有区别。”
“但是我愿意成为您的向导，带领您前往，哪怕我真的死在那里也无所谓。”
他匍匐在地上，祈求黎离。
“只要您愿意放过我的那些族人，虽然他们在您眼中可能和深渊的这些怪物没有区别，但是在我眼中，这是我苟活下来的唯一意义……”
“求您了。”
黎离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微微挑眉。
她利落转过身，所有的表情皆隐没在迷雾之中。
“走吧，带我去长长见识。”

第295章 深渊的生存法则
在追寻不到边界的黑暗之中, 两道身影相隔得远远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着。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那个被深渊同化的小世界最后的移民，灵源。
都不需要回头, 灵源就能感知到后方的这个深渊新人一直都跟着自己。
他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起这个古怪家伙的实力。
能在深渊活下去的人, 实力都不会弱到哪儿去, 所以这个用剑的女人，至少是圣阶吧？还是半神呢？
灵源不敢回头，更不敢再去试探这个人一眼，他只能保持沉默，带着黎离一路前行。
深渊之中的力量无比混乱暴戾。
这里不仅有魔力，也有灵力，还有许多种黎离从未感应过的奇异力量，想来是深渊迷雾从其他小世界种吞噬的力量源泉。
然而这些力量混杂在一起，还带着被深渊侵蚀后的气息, 若是直接将这些力量引入体内，恐怕非但不能补充损耗的力量, 反而会给自己引来麻烦。
在迷雾中行走了许久之后，灵源的速度显然放慢下来。
这一路上, 他和后面那个可怕的女人当然也遇到了魔兽, 但是奇怪的是，那些魔兽似乎都不攻击她, 而是全部冲着灵源来了！
起初灵源还能够应付, 但是当两只圣阶魔兽都朝着他扑过来的时候，灵源也感觉到吃力了。
天知道他之前在深渊世界中活得有多小心, 几乎是嗅到魔兽的气息就赶紧绕道走的！
“大人救——”
他下意识想往回跑把魔兽引到后面, 让身后跟着的那人帮忙出手杀死魔兽。
但是一回头，灵源的求救声就被卡在了嗓子里。
“人呢？！”
灵源一边狼狈地连续闪躲着魔兽的攻势, 一边慌乱寻找着刚才还在身后的人影。
但是任凭他如何搜寻，那个古怪的女人都像是失踪在迷雾中了，好家伙，跟着找路的时候像鬼似的甩不掉，遇到魔兽的时候就看不到半个影子是吧！
灵源没有办法，这两头圣阶魔兽似乎颇有灵智，兴许是知道互相争斗没有好下场，隐约间竟然有配合着扑杀灵源的意思！
眼看又来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灵源的双眼泛着一丝猩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狠狠拽住自己的尾巴用力一扯！
尾巴与身体相连的尾椎处传来清脆的咯吱一声响，灵源竟是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尾巴扯下来了！
断尾离体那一瞬，灵源显然也是痛极，闷哼了一声，看着那条尾巴的眼神却越发纠结。
但是容不得他犹豫，那两头危险的圣阶魔兽眼看着又扑过来了。
灵源狠狠将那根长着倒钩的尾巴朝着魔兽掷去，几乎在碰到魔兽的瞬间，那条尾巴便突然长出了无数根倒刺，死死扎根在魔兽身体上，而后它竟然好似活了过来，快速蠕动着，像是在吸食着魔兽的生命力，很快，那两头魔兽轰然倒地。
泛着恐怖猩红色的长尾也掉落在地上，上面萦绕着挥之不散的深渊气息，与方才那两只魔兽如出一辙。
它已经彻底被魔兽的力量玷污了，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现在就像是魔兽的另一条断肢，没有了半点生机，也不能由灵源自己操控了。
灵源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看到先前那个人了。
她又出现了！
黎离这次没有拿枯荣剑，而是揣着手走到了灵源身边。
死里逃生的灵源怒目瞪着她，甚至都没有顾得上继续维持先前卑微软弱的模样了，嘶声低吼：“为什么不出手！”
黎离像是听到了很奇怪的问题，疑惑反问：“为什么要出手？”
“那两头魔兽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你出手的话明明很轻松就能杀了它们！”
“它们要杀的又不是我。”
“嘶……我死了谁能带你去寻找你的族人的消息？”
黎离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灵源，像是完全不在意这句隐含着威胁的话语，嗓音平淡回道：“哦，所以你不是没死吗？”
“……”
那一刻，灵源感受到了源自骨子里的森冷。
他有点恍惚，灵源能够看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个从小世界不慎闯入深渊的新人，这种新人身上总是带着些天真，直到被残酷的深渊世界教训得头破血流后，才会一点点学会这个混乱世界的生存法则。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人也是这样的。
不然正常人谁会为了得到一点飘渺无影的族人下落，就在危险的深渊之中游荡这么久？
但是现在他又开始质疑自己的眼光了，这家伙见死不救的冷酷样子，简直比在深渊中混了几百年的老油条还要熟练这里的生存规则啊！
灵源不安的看着黎离，然而后者依然保持着懒散的站姿一动不动。
“能动吗？能就起来带路吧。”
“……”
灵源不敢反抗，沉默的手脚并用爬起来，咬牙走在前面继续为黎离带路。
不知道是不是黎离方才再次增压了，这次灵源带路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灵源脸上时不时露出狰狞痛苦的表情，显然，他快要抵抗不住这些迷雾的侵蚀了。
好在经过漫长的奔波之后，他们也终于抵达了这次的目的地。
看着前方那边迷雾较黯淡的区域之后，灵源忽然觉得紧绷的后背一松。
太好了……
终于要结束这样的折磨了。
灵源止步，略畏惧的回看向黎离，低声解释道:
“您知道深渊世界中很危险的，像这种没有被迷雾完全侵蚀的小世界，都是被一些强大的势力占据，且时常会有其他强大存在来抢夺，所以并不欢迎陌生人进入。”
他的背半佝偻着，胸口起伏着，艰难的又喘息了几口气。
这个可怜的长尾族人苦笑：“我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也没有任何威胁价值，先前也曾经和族人们来过这种地方，所以还是让我为您去探路吧，毕竟您还要寻找族人，如果我死在这次探路之中也算是终于有点价值了，当然如果您愿意庇护……”
然而没有如果，黎离听完灵源的前半句话之后，居然还真就站定在这个小世界入口之外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先进去吧。”
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灵源一时语塞，错愕的看着黎离。
黎离冲他挥挥手：“去吧，去实现你的价值吧。”
语气头一次这么和善，甚至算得上是亲切了。
“……”
灵源只能硬着头皮踏入这道通往小世界的深渊缝隙之中。
在进入这个小世界的瞬间，一股和血腥腐朽的深渊完全不同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同样阴沉且黑暗，但是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中迷雾的浓度要比深渊世界低很多，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明显活跃着几分若有似乎的生机。
对于代表着寂灭和绝对死亡的那些破碎小世界而言，这丝生机就是整个深渊世界中最珍贵也是最罕见的存在。
灵源近乎贪婪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再反应过来，湿腻的触感就瞬间将灵源包裹住，他整个人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一只柔软的触手毫不留情的将灵源的脖颈握捏住，与此同时，一道冷酷的声音也直接回响在灵源的灵魂深处。
“嗯？最后一位长尾族人，你的尾巴怎么不见了？”
“路上……路上遇到了很强大的两只魔兽。”
“原来是断尾求生了啊。”
声音的主人对他们这个种族似乎很了解，并没有继续问灵源如何躲过魔兽追杀的。
“所以这次过来是又想要卖点什么东西给我们呢？我们记得上次你带那两个人过来的时候就说过，那是你们长尾族小世界中除你之外，最后两个没被深渊侵染的族人了。当时，你还要了很高的价。”
“那不是卖！”完全被束缚着的灵源剧烈喘息着，却还是拼命想要为自己辩解——
“他们太弱小了，根本不能够继续抵御来自深渊力量的侵蚀，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变得和魔兽一样！我帮助他们死在变成怪物之前，这不是好事吗！”
“还有，我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小世界的同族人，他们已经完全没有在深渊世界存活的能力，只有我才是长尾族延续下去的希望！既然当初都说着为了族人可以牺牲一切，那为什么不能是为我牺牲！”
“这种聒噪的争辩我们毫无兴趣。”扣在灵源脖子上的那根触手逐渐用力，他灵魂中响起的那道声音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们只想知道，这次你来带来了什么东西？”
“我带来了一个人！”
“人？”
“是的！完全没有被深渊侵染的，刚从某个小世界中闯入深渊的新人！而且那家伙非常强大，我觉得或许她至少触碰到了半神等级！”
在灵源嘶吼出这句话之后，原本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些束缚骤然一松。
“去吧，把你说那个新人带进来。”
……
不知道为什么，灵源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有一阵接一阵的寒意堆叠着往上涌。
他注视着那个黎离远去的背影，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明明都已经把人带到了这里了，他也终于摆脱了这个噩梦似的女人了。
深渊之中亦有深渊的生存法则。
弱者依附于强者，强者以弱者为饵为爪牙，这在深渊之中并不罕见。
灵源知道，无论是自己的种族，还是自己本身，在深渊当中都是弱小的存在。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舍弃掉一些东西。
比如一开始，他也曾想过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住那个破碎的世界，保护好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族人。
但是当深渊逐渐将他的世界侵蚀，所剩无几的资源也在眼前一点点枯竭，直至完全耗尽时——
他迫不得已，用两条死去族人的尾巴，换到了十天在这个小世界躲避深渊侵蚀，苟延残喘的机会。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起初只是族人的尾巴，到后面逐渐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的最后，他真的成为了这万千世界中，最后一个长尾族人了。
像黎离这样子实力不俗，却又是刚踏入深渊未被侵蚀的新人，对于深渊中的某些强大存在来说，就是补充血肉生机的最好源泉。
换句话说，黎离就是深渊世界的珍贵猎物。
灵源这次远远的掉在后方，跟着黎离进入了这片小世界。
黎离没有管他，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个新的小世界上。
几乎在踏入这里的第一时间，黎离就察觉到这片世界不对劲。
这里被迷雾侵蚀的时间似乎已经很长了，按照道理，这里应该已经完全被深渊同化，只剩下一片死地才是。
但是当黎离踏入这里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好似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隔绝出了一道小小的天地，而在这天地间，一股不属于深渊的，鲜活生机正在其中游荡。
只是这里的生机，却和天剑城或是其他任意一座塔城都不同，这里面若有似无的萦绕着一股死气。
这里的环境也和深渊之外不同，潮湿而阴冷泥泞的脚踩到那些褐色的污泥上时，微微往下陷了一些。
墨绿色的苔藓分布在褐色的污泥上，在苔藓之间生长的则是一株株色泽鲜艳的蘑菇。
黎离的目光轻轻扫过这一小片空间，下一刻，一道声音便自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果然是尚未被深渊侵蚀过的气息，真是让人怀念啊。”
像是在附和自己，这段声音竟然还煞有介事的应了自己一句。
“是的没错，新鲜的血肉，蓬勃的生机，不是那些已经被迷雾侵蚀的大半的长尾族人可以媲美的。”
“那家伙这一次总算是找来了有用的东西。”
“上一次那家伙竟然谎称他发现了一队新人的踪迹，让我们白找了这么久。”
那道声音就这样随意而恰然的自我对话，而黎离同样不吭声，只是默然而警觉的打量着这一小片隔绝了深渊力量侵蚀的天地。
不过在听到那个声音提及一队新人的时候，黎离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而那道声音的聊天也到此为止。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享用深渊最顶级的美餐了。”
“但是很奇怪，这人为什么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过话？”
“难不成是被吓傻了吗？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或者是被深渊给影响了神智？说实话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会感到遗憾。我很怀念理智冷静，聪明的脑子的味道。”
“不用感到太奇怪，深渊这么大，有什么样的怪人都不是奇怪的事情。”
“总之不管怎么样，开动吧。”
在最后一句话落下之时，黎离脚下踩着的淤泥，忽然间变得凝实起来，将她半陷入在泥泞中的脚，死死禁锢在土地上！
而那些台藓和鲜艳的蘑菇都好似苏醒过来，无风自动，在黎离的身边快速生长起来！
这些蘑菇抖动着，伞柄下方的菌褶处微微舒展开来，无数颗蘑菇孢子化作光点飘落到黎离身上。
下一刻这些蘑菇孢子就好似找到了扎根地，附着在黎离身上，开始快速吸食着她体内旺盛的生机，并借着这些力量飞速生长着。
顷刻间，黎离整个人的身形都被疯长出的蘑菇淹没了！
灵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黎离的身体被这些鲜艳的蘑菇吞没的场景。
先前还让灵源畏惧无比的强大存在，在此时，俨然已经化作了这些蘑菇们生长的养料！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灵源眼前上演了，但是他还是看得胆颤心惊。
在感应到黎离的气息几乎全部泯灭之时，灵源心中对这个蘑菇怪物的畏惧更甚。
他卑微的蜷缩在角落之中，略带希冀的看向那些还在生长的鲜艳蘑菇。
“这一次……”
灵源一开口，声音嘶哑到让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有些不安地往边上挪了挪，远离那一堆还在吸食血肉的新生蘑菇。
然而还没等灵源想好怎么开口请求庇护，一到惊疑不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回事？怎么只有这么一点点？”
“不是说这家伙实力很强大，或许还能接近半神吗？为什么她的生机养料还不如一头高级魔兽？！”
还未等灵源反应过来，一条粘稠湿漉漉的触手便倏然从他背后探出，狠狠将灵源压在烂泥之中。
“你竟敢欺骗我们？！”
灵源顾不得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他惊恐的看着那些在眼前漂浮的蘑菇孢子们，他知道，一旦被这些东西沾染上，自己也要成为养料了！
他抬眼朝着黎离方才倒下的位置看去，却发现那里的蘑菇们竟然停止生长了。
“不，大人您听我说！她真的拥有碾压我的实力，所以至少是半神，这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是出了一点问题。”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道声音低沉开口了。
方才还将灵源束缚着的那道蘑菇触手，缓缓松开。
在黑暗之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逐渐开始凝聚。
这道影子注视着地上那么对新生长出的蘑菇，它们看起来是如此孱弱，很明显，它们并没有摄取到想要的生机。
“刚才那个是假的。”
“真的，还没有出来。”

第296章 黎离的善恶观
“很抱歉打扰一下, 请问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道略显清冷说着打扰，但是毫无歉意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在这片空间中。
听到这个声音, 原本小心翼翼缩在这片空间角落中的灵源, 眼底忽然流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这声音难道是……不对,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被您的蘑菇孢子寄生了吗！”
几乎在灵源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得到了回应。
“说的好，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上半句话音落下，下半句还没出来，便是一声可怕的巨响，以及爆发在整个世界的震颤。
“轰！”
无数个蘑菇与苔藓被这剧烈的晃动和震颤撕成碎片，在黑暗之中，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蘑菇孢子飞扬着像是漫天的萤火虫，也将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映得透亮。
黎离右手依然握着那把散发着恐怖杀戮气息的莹白色骨剑。
而她的左手却持着一把铲子, 此时正姿态熟练的将那把铲子反手扛在自己的肩上。
这把铲子是黎离临走之前，被艾瑞尔和西壬托人送到她的手里的。
据说这把铲子是由当初巨龙一族最锐利坚硬的鳞片锻造而成, 锻造的过程之中更是融入了无数种强大的魔法材料和灵材，性能自然拉满了。
真正做到了防火防水防生锈, 刨洞挖坑兼杀人。
要论起造价来, 恐怕比黎离手上的枯荣剑还要值钱千万倍。
灵源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黎离, 又见鬼似的回头看了一下先前黎离该在的地方。
他这才想起黎离刚才说的那句话, 于是恍恍惚惚的顺着她的话头追问下去。
“我……我忽略了什么问题？”
既然他都诚心诚意发问了，热心的黎离当然也愿意大发慈悲的告诉他答案。
“谁会放过一个想要杀自己的人啊？”
更何况, 其实在灵源偷袭之前黎离就发现他就。
那时候他在干嘛呢？
在用他身后的长尾, 刺入一个尚未完全变成怪物的族人体内，将其残余的那点生机全部吸食干净。
黎离并不是没有同情心。
她只是对虚伪者没有同情心罢了。
黎离淡淡的瞥了一眼几乎把身体都绷紧到了极致的灵源, 像是在叙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除非她脑子有病，或是别有所图，我看起来像是脑子有病的人吗？”
当然不像。
灵源的脑子也没有病，所以他快速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从遇到黎离后发生的所有事，原本以为寻常的一切在此刻串联起来，全部变成了眼前这个人的诡计多端！
“所以你不杀我，让我带路，是为了让我帮你解决路上遇到的这些魔兽？！”
黎离回答的无比真诚：“是也不是，魔兽我自己能解决，但是探路这种工作，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来比较合适。”
毕竟她也是初来乍到深渊，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窜出一只难缠的神级魔兽呢？
有了灵源在前面吸引魔兽的注意，安全性那可是成倍增长！
而且黎离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小看敌人，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在深渊中活下来的人呢？
她也不知道这个诡异的长尾族人，会不会拥有什么可怕的底牌。
比如什么自曝同归于尽，或者是召唤一群神级老祖宗之类的？
事实证明，陌生环境苟点不是坏事。
灵源瞪大了双眼，震惊道：“所以刚才我看着进来的那个人果然是假的？！”
黎离点点头，这次却并不准备解释。
那确实是假的。
真正的黎离，在灵源忙着和那两只圣阶魔兽殊死搏斗的时候，已然规划好了新的路线——
她拿起了她的铲子，隐匿了身上的气息，改走更安全的地下道了！
而后来灵源看到的黎离又是谁呢？
那是浮光掠影留下的幻象。
这道天剑中最诡谲神秘的剑术，能够幻化出一道和真正的攻势完全无差的剑气，从剑意到属性，到散发出的威压，全都复刻。
在之前，黎离都是与浮光掠影作为出其不意偷袭别人的手段。
但是在执着将偷袭艺术发挥到极致的黎离，又怎么可能就此作罢？
在成功飞升以后，黎离手中的浮光掠影自然也变了个样。
有幸看到浮光掠影刻画出的黎离本人幻象的，灵源还是第一人！
“假的，竟然都是假的，原来一路上被骗的人都是我自己！”
灵源想起这一路上黎离的见死不救，又想起自己的断尾求生，那些画面的浮出让他眼睛都快红了。
他左右看顾，最后手脚并用，飞快朝着蘑菇生长的最密集的区域逃避而去！
“她的真身已经出来了，快！寄生她！你可以收获最新鲜最强大的生机！”
“救——”
灵源的后半句话戛然而止，所有声音都被淹没在了喉咙之中。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黎离出手了，哦不，这次她出的是铲子。
那把泛着森冷幽光的亮黑色铲子拍上了灵源的后腿，而他也被那股可怕的力道拍飞出去好远，狼狈倒在地上一动。
剧痛让灵源的身体强烈抽搐着，但是他显然没有放弃求生的希望。
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半陷于这些软烂的泥泞之中，破碎的蘑菇和湿漉漉的苔藓糊了一身，然而他却完全顾不上了，只是用渴求的眼神望着那边蘑菇孢子幻化出的虚影。
“我这次为你带来了她，以后会为你带来更多猎物的！”
“救我！救一下我啊！别忘了我的族人有上千人都成为你们的养料了啊！这样算起来的话我们也是族人不是吗？你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吗？！”
而那的蘑菇光芒汇聚成的扭曲人影，却没有任何动作。
在黎离出现的那一瞬间，它就变得越发戒备。
隐隐约约间，它意识到，这一次灵源带过来的食物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等黎离朝着灵源挥出铲子的那一瞬间，它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忽然弥漫在整片天地间。
即便是昔日整个小世界都被神族人掠夺净资源，又被深渊的魔兽和迷雾侵占撕碎，它也不曾体会到如此凛冽而不遮掩的死亡威胁。
因为——
“这根本不是什么半神！”
蘑菇怪物的声音开始扭曲，逐渐尖利。
“这是神级！！她是真正的神！”
“卑鄙可耻的长尾族人，你欺骗了我们！你找到了新的依附者！你竟然把这样可怕的怪物引到了我们的世界中！你这个骗子！”
“你真该死！”
伴随着这个蘑菇怪物的怒吼声，那些构建出他身体的孢子粉末也挥散而出。
几点发着光的蘑菇孢子粉像是嗅到了残存的生命气息，快速附着到了灵源的身上。
灵源的嘴里也长出一颗鲜红的蘑菇，将他所有的求救都堵死其中，
在那些疯长的蘑菇缝隙之中，他的眼睛中的光逐渐熄灭，
最后他的身体，也彻底被那堆色泽绚丽的新生蘑菇淹没。
这样的画面他见过很多次，灵源也曾在无数次的挣扎和畏惧中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但若要说起体验，那倒真的是头一次。
它们的新生，代价是他化作一滩烂泥。
“我们跟你可不是同族！肮脏的养料！”
“好了，骗子已经解决了。”
那个蘑菇怪物万般警惕的面对着黎离，周围的那些蘑菇似乎也感应到了它的戒备，蘑菇的伞柄缓缓张，合着无数粒蘑菇孢子等待着飞出。
黎离还保持着握铲子的姿势。
她只是扫了一眼那仿若坟堆的鲜艳蘑菇群，然后就看向了那个同样散发着神奇力量的虚幻蘑菇怪物。
她能够看出来这个小世界的这些蘑菇们非常奇特，它们似乎群居而生，又能凝聚成同一股强大的力量。
如果这里的所有蘑菇们都汇聚在一起，力量应该也有神级。
难怪它们一直自称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不过这个蘑菇怪物似乎没有要对黎离动手的意思，甚至算得上是友好开口。
“我们认为这只是一个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你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然而黎离却并没有马上扭头就走，而是细细的打量着这些如星光般闪烁着的蘑菇孢子。
看了灵源方才的下场后，黎离知道，这些可爱而浪漫的小东西一旦落到人的身上，很可能就会酿成一场死劫。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如果我不是神级的话，今天应该就走不掉了吧？”
这话问的古怪，让蘑菇怪物有些猝不及防。
它身边那些闪烁的光点都停止了一下，像是在用共用大脑思索起黎离这话语中的含义。
过了会儿，蘑菇怪物似乎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
“你难道是想要报复我吗？”
蘑菇怪物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些许凝重，它在深渊之中的生存之道就是绝对不触碰那些实力不明的人。
尤其是强大，且不知究竟有多强大的存在，比如眼前这个人。
“同为神级，我相信你跟我一样清楚，想要修行到我们这个层次是多困难的事情。而且我们这样的存在，在深渊之中就是禁忌，最好不要互相争斗。”
黎离眸色一动，却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微微扬了扬眉。
她心念一转，已然学会了遥远的魔法世界中，某位骄傲的狮鹫骑士长的口吻——
“只要我足够强大，即便是深渊，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
蘑菇怪物似乎也被黎离这句弄得沉默了一下。
“你让我觉得很奇怪，明明你的行事作风都非常符合深渊之中的生存法则，一看就是在深渊混迹了上百年的老手，但是你这句话却真是天真的可笑。”
“深渊之中，资源匮乏到了极致，即便是强大如我，都只能蜷缩在自己最熟悉的这个小世界之中，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外面会不会出现从其他世界杀出来的强者为了你身上的力量，把你当成猎物杀了。
这些强者之中，甚至有人身怀法则之力——你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无知，知道什么是法则之力吗？”
黎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说话都会结巴的老实剑修了，在一群顶级演员之间看了这么多场表演，且经过了药檀的特训，现在的她胡说八道起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不知道。”黎离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那不是我们能够触碰到的东西。因为往往在法则之力诞生之时，神族人就已经盯上了它们，并将它早早标记，等到合适的机会，祂们就会将法则之力掠夺走。”
说到这里，蘑菇怪物的声音戛然而止，它似乎回想起什么，蘑菇孢子粉的光芒都变得黯淡了一些。
“原来如此。”黎离点头。
“而我们这些已经到了神级的人，虽然在深渊之中也算得上是强者，但是却只能躲藏在那些已经被神国视作没有价值，同时也是资源被掠夺一空的小世界之中。”
“深圳随着神国搜寻职员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躲藏的地点也必须越来越偏僻，现在只能躲在这样已经和深渊没有差别的小世界之中了。”
“因为像我们这样的存在，虽然没有法则之力，但是或许也会被神国人带走，改造成为神仆。”
黎离微微一怔，不由在心中暗自思忖起神仆又是什么存在。
是那些降临在魔法世界的神使吗？
不，那些神使自称的并不是仆，祂们似乎就是神族人本身。
而蘑菇怪物也没有察觉到黎离的异常，继续劝诱着她。
“在深渊世界之中，神级强者和神级强者之间，可是极少会碰到一起的。”
“不如我们一起合作，没有人，也没有魔兽，会是我们的对手，即便是有神族人降临，我们两个携手说不定也能够逃跑。我们知道这附近还有许多个尚未被深渊完全侵染的破碎小世界，我们想办法一起将那些世界吞没，一定能获取更强的生机。到时候深渊再也无法将我们吞没，我们可以一直友好而和平的生存在一起……”
蘑菇怪物的话是如此的动人，而且言之有理。
就连黎离听了，也若有所思的微微点着头。
然而下一刻，一点荧荧火星，却燃在了枯荣剑的顶端。
在黑暗之中，白身少女同那道庞大的虚影相对而立。
在她的身周，那原本微茫的火光越燃越盛，带着无法逆转的杀戮法则，将那些蘑菇和蘑菇孢子尽数焚烧。
在漫天的火光之中，黎离挥剑斩下，一剑又一剑。
蘑菇怪物从震惊再到怒吼再到哀求，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直到这整个蘑菇小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弥漫不散的火海。
枯荣剑入鞘，火光也随之熄灭。
一层焦黑的浮灰铺在那层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养料”之上。
黎离注视着那些落在浮灰上面的微光，她知道，那是残存的蘑菇孢子。
只不过它们没有了养料，无法快速生长，自然也无法凝聚出能够与人沟通的虚影了。
她没有把最后这些蘑菇孢子也毁灭一空。
黎离摇摇头，低声喃喃。
“如果我不是神级的话，今天应该就走不掉了吧？”
当时黎离问这句话时，并不是心存怨恨想要报复。
亦不是突然兴起，想要为这整个小世界的这些化作烂泥的生命，为这些沦为养料的存在复仇。
她是替大师兄还有无双军团的那些人问的。
毕竟大师兄他们还在深渊世界中，也可能会在某日来到这里。
如果大师兄和无双军团的人不慎踏入此地，等待他们的，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安然离开吗？
不会。
所以黎离要毁灭它。
她的善恶观，向来如此简单粗暴，且护短。
黎离转身，朝着裂缝之外的深渊世界走去。
只不过这一次，她再也不是漫无目的了。
因为在那个蘑菇怪物彻底被杀戮法则毁灭之前，黎离强势的从对方的记忆之中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灵源在先前果真见到过大师兄，甚至还跟踪过大师兄他们一段时日，想要将大师兄他们拐卖到这个蘑菇世界之中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跟踪的过程之中，一只神级魔兽似乎也盯上了这群诱人的猎物。
灵源因此丢失了跟踪的目标。
而大师兄他们在被魔兽追赶的过程中也突然失去了踪迹，一行人竟像是彻底消失在了深渊世界中！
灵源和蘑菇怪物都推测，这些人是被那只神级魔兽给吃掉了。
然而黎离却并不这样认为。
大师兄是天剑宗最靠谱的人，没有之一。
其实黎离常常在想，科林斯那小子总是嚷嚷着把自己称呼为保护神，说只要在她身后，一定能保住小命。
其实不然。
真正的保护神，是司空烬。
在高处站得越久的人，扛着欲塌的天越久。
正如在修真界，司空烬曾带领所有正道修士对抗魔修。
亦如在魔法世界中，他将残破的天剑村慢慢建成足以庇护天下人的天剑城。
司空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能会作死，但是当他身后有无双军团上号性命的时候，绝对会想法设法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现在有点难办了。
大师兄他们被魔兽追赶的时候，无暇留下新的线索烙印，黎离自然无法根据这些印记找到他们。
不过在漆黑的深渊世界中，黎离却迅速锁定了一个方向，头也不回的一头扎进迷雾之中。
因为在蘑菇怪物的记忆中，除了司空烬他们的信息，黎离也知道了另外一个消息。
灵源先前说的深渊之中的强者们互相交易的神秘地点，竟然真的存在！

第297章 你对它们都干了什么！
在快速解决掉又一只不长眼的魔兽之后, 黎离一边擦拭着枯荣剑上面沾染的细碎魔兽腐肉，一边不由得后悔起来。
早知深渊世界如此麻烦，就该在蘑菇怪物把灵源变成养料之前救下他的。
现在再想要找到一个比那个虚伪的长尾族人更熟悉深渊世界, 又让人利用得毫无心理负担的存在, 可真是太难了！
毕竟, 灵源做人可耻，但是在当探路的工具这一方面，表现却是无可厚非。
现在黎离独自穿梭在深渊世界中，需得一边默默地调起灵力，抵御深渊迷雾的侵蚀，一边还得警戒来自四面八方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偷袭。
习惯了有人探路，现在没有人探路了，黎离心里是真发虚呀。
灵源！
最能给剑修安全感的男人！
在心中默默的肯定了灵源为数不多的优点之后，黎离摇摇头, 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在蘑菇怪物残存的记忆碎片中，黎离也知晓率了深渊世界中的强者们互相交易的地点所在。
都已经是神级的强者了, 自然不会出现辨认不了方向的乌龙。
在快速锁定了一个方向之后，黎离将枯荣剑收入剑鞘之中, 而后再次探出自己的大宝铲。
铲子入土地道出。
改走地道以后, 久违的安全感终于重新出现了。
作为精通各系灵力的顶级多灵根剑修，黎离于其他各系灵力的修炼上都颇有心得。
唯独这土系相关的剑法, 她是一道没学会。
为此, 昔日曾试教会黎离土系剑法的那位师叔还颇为落寞，只能够自我安慰说, 兴许是黎离不够土所以才学不会的。
现在看来, 黎离不是不够土，只是土的太彻底。
瞧瞧, 即便是整个修真界的耗子加起来，也没她一人打洞快。
黎离精神熠熠，以绝不逊色魔兽四爪狂奔的速度，在地底迅速活动起来！
……
也不知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在黎离第三次吞下药檀为自己备下的回灵丹之后，她停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挖洞工作。
黎离察觉到了两道非常隐匿的神级力量气息。
这两道气息相隔得不远不近，看样子是并不认识，但是也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此刻，二者非常默契的在这附近停下了。
黎离警惕地观察着这两道气息，同时将自己的气息也压制到最低，恨不得把自己装成一只无害的史莱姆。
她在这里观察了许久，期间这里也出现了数道属于半神级的力量。
不过在停留了片刻之后，这些气息却都诡异的彻底消失了，其中一道神级气息亦是如此，唯有另外一道神级气息，始终守在这附近。
即便是黎离，也不能感知到这些消失者的存在。
但是从头到尾，上方都没有爆发出任何争斗的倾向。
这样子看来，自己怕是已经抵达了那个神秘的交易点，他们也已经进入了。
在思忖片刻后，黎离从自己的戒子囊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被迷雾所包裹着的奇特面具，正是先前经由诸位大师们亲手改造的，升级版迷雾面具！
黎离将迷雾面具附在自己的面庞之上的瞬间，她身上就好似被迷雾隐没了。
待到迷雾散去，此刻站在地道中的人物已然大变了样。
削瘦矮小如枯萎的干柴，脊背佝偻，姿态警惕而略显瑟缩，身后则拖着一条长着尖钩的黑色长尾。
赫然是灵源的模样。
完成这样的伪装后，又将自己的力量压制到同灵源相似的等级，黎离这才继续拿是铲子，对准上方就是用力一挖！
大地一声闷响，黎离鬼鬼祟祟登场。
在黎离出现的瞬间，一道警惕的目光就瞬间将黎离锁定了。
正是方才那个一直没有离去的神级强者。
黎离心口微微一缩，匆匆回望过去后，迅速收回了视线，继续伪装着这幅不中用的姿态。
她半悬垂的左手，好似不经意的搭在了左腿边上。
那里悬挂着被伪装隐匿掉的芥子囊。
右手则是慢吞吞，以一个略显不雅观的姿势，漫不经心的摸上了身后那条长尾。
看起来……有点像是在紧张的挠痒痒。
但是，黎离的手却始终呈持握姿势，游移在尾巴根部。
如果有了解黎离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是她最惯用的握剑姿势。
终于在短暂的对视了之后，对面的神级强者似乎确定了黎离的来意，率先出了声。
“你是想来参加交易的新人？”
没有意外，这是跨种族强者之间的自觉：避过麻烦的语言途径，用灵魂直接沟通。
讲真的。
黎离很想让自己的脸上同时出现——三分震惊三分警惕三分桀骜不驯，以及一丝畏惧。
以此来将自己的愣头青新人人设做到完善。
但奈何她的表情管理真的比不过药檀。
真想做出如此复杂的情绪表演，恐怕只会被对面的那个神级强者误以为她已经被深渊迷雾侵染，脑子有病身体失控了。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黎离冷着脸点头。
本色出演死人脸。
“嗯。”
“既然能够找到这里，想来也知道我们的规矩。”
神级强者根本不在意黎离的态度，只是公事公办的开口索要参加交易所需要的入场券。
同时，也是作为验证参加这种强者集会的资格证。
“五只圣阶魔兽的尸体。”
由于每个小世界所使用的力量并不相同，资源也有所差异，所以魔兽尸体反倒成了深渊之中最常见的硬通货。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因为即便是在深渊中混迹的老人，也不敢保证自己身上能马上拿出来。
黎离身上倒是有不少。
身为剑修的她穷惯了，看到点好东西都喜欢往芥子囊里丢。
自己杀的魔兽也好，队友们杀的魔兽也罢，除了被药檀取走拿去炼药的部分，其他的都堆在她这儿。
科林斯他们几人在天剑宗呆了这么长时间，当然也养成了剑修们勤俭节约，粒粒归仓的好习惯。
但是真相是，每当队伍中需要有人当负责存储搬运魔兽尸体的苦力时——
骡子一号科林斯：“我的空间戒指里面堆满了极品魔法石，我亲爱的姐，你也不想看到这些纯净的宝石被魔兽尸体给污染吧，那会跌价的。”
骡子二号药檀：“虽然我也很想替你分担这份痛苦，但是很抱歉黎离，如果你不想以后吃到的丹药都是魔兽腐尸味的话，你最好还是别让它们进我的芥子囊。”
骡子三号西壬：“不行，我芥子囊里装满了师父给我准备的备用箭矢，每一支都是师父亲眼看着别人锻造出来的……什么？你说沾点魔兽□□杀伤力更强？你知不知道平时你们野外烧烤串肉时用的都是我的箭啊！”
骡子四号艾瑞尔：“请你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北塔城公爵，黑色尖塔的实际掌权者，黄金狮子家族的骄傲，能完美兽化且保持超强战斗意识和战斗力的顶级天才——艾瑞尔大人！你让我给你当骡子驮魔兽尸体？”
骡子黎离，当时只想来一手言出法随：“你们都去死。”
现在黎离的神识只是略微在芥子囊中一扫，居然硬生生在里面，发现了三十多头圣阶魔兽的尸体。
现在，她突然又想来一手言出法随，对其他四个人施展复活术。
感恩她那群不要脸的朋友们，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不过富裕归富裕，源自骨子里的警惕，还是让深谙财不露白的黎离藏了一手。
她本色出演肉痛抠搜表情——
“什么！我明明听说去年的入场券只需要四头圣阶魔兽的尸体！”
“那是去年的标准了。”
这个守在交易地入口前的神级强者情绪极其稳定，在深渊之中堪称最强忍者，居然没任何不满，反而耐心同黎离解释道。
“破碎的小世界越来越多，逃到深渊之中的强者数量也在增加，当然先前留在这里的人，也死了不少。”
“所以我们需要制定最新的标准，来衡量您是否具有和其他强者对话，并进行交流的资格。”
“这位长尾灵族人……”
神级接待的话音微微拖长，甚至很客气的，称呼了这个她伪装出的灵源为“长尾灵族”，而非长尾族。
但在这不经意间，也非常低调的显示了他的博识多闻，毕竟，长尾族所在的小世界，算是非常弱小且不知名的小世界了。
“我能够察觉到你的尾巴散发着非常可怕的气息，你的实力或许远远超出当前的等级，所以想来，区区五只圣阶魔兽的尸体，对你来说也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态度友好，黎离甚至还能从对方的语气中，辨出她似乎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发自内心的询问道：“您说对吗？”
黎离：“……”
上一个她见识到的，说话这么诡计多端连个语气都带阴谋气息，却依然动听的，还是药檀。
不像她，不开口则已，只要开口必定要拉仇恨。
不过这也正好配合黎离扮演楞头青新人人设了。
她脸色不豫，丢出了五只圣阶魔兽的尸体。
“嗯，看起来成色都不错呀，似乎保留得很完整。”
神级接待自是满意，不过当她收起这笔昂贵的入场费用时，却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只魔兽是深渊之中曾经出现过的三眼蟾蜍，而它最强大的第三只眼，据说在很多小世界中都能够将其发挥出绝妙的作用……”
她抬头看向老神在在站着的黎离。
“但是，新人，你告诉我，它的第三只眼去哪儿了？”
黎离挠了挠尾巴。
这玩意儿被药檀挖走炼药了。
药呢？黎离吃了。
“哦，可能这只三眼蟾蜍是睁眼瞎吧。”
神级接待继续看下一只魔兽的尸体。
“这一只魔兽我也记得，这是环纹火豹，它的尾巴上面燃烧的火焰能够焚尽世间万物，生生不息，但是新人你告诉我，它的尾巴又去哪儿了？”
黎离抬头欣赏左右的迷雾风景。
这玩意儿被艾瑞尔拿去强化他的双刀了。
“谁知道呢，你都说了它尾巴上的火焰能焚尽世间万物了，指不定就是这火把尾巴烧没了呢？”
神级接待沉默了片刻，又看向第三只。
“还有这只魔兽，浮光风羽鸟，它的双翼各有两片翎羽，可以幻化出一对风之羽翼，爆发出堪比神级的速度，为什么你的这只鸟没有翅膀？”
黎离低头鉴赏脚下的废土成色。
这玩意儿被西壬看上，拿去给洪大垂，托后者帮忙炼制新法宝了。
西壬说他要做挥着两双翅膀的精灵。
就这么简单。
“连某些神级强者都要为脱发而烦恼，更何况是区区圣阶的魔兽呢，人家掉两根毛怎么了？万一这刚好就是只秃毛鸟呢？”
“……”
“那这个呢？这只魔兽的冰冻之心拥有极强的冰冻力量，但是它的心脏现在却不翼而飞了？”
那当然是科林斯需要一根更强大的魔杖了。
但是这是能说的吗？
不能！
于是黎离真就面不改色，冷沉着一张死人脸，态度一本正经回答——
“有没有可能，这只魔兽天生缺心眼呢？”
“……”
神级接待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最后那只魔兽，好歹这只是完整的了。
规定也没有说要上交百分百完整的魔兽尸体，事实上，和圣阶魔兽的每一场战斗都是惊险无比的，即便是神级强者，若是遇到能力过于诡异的圣阶魔兽，指不定也会吃些暗亏。
所以战斗完之后，这些魔兽的躯体难免残破。
只不过头一次看到残存得完整程度这么好，偏偏却又残得这么离谱的。
但是规则就是规则。
更重要的是，神级接待注意到这些魔兽的尸体都是遭受到致命一击，被某种利物直接贯穿击毙的。
这不是一个半神都没有的人该有的实力。
甚至，绝大多数半神也做不到这点。
神级接待不知道这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实力平平的长尾族人暴露的漏洞，还是后者刻意显露出的实力。
但是，能够在深渊之中召集如此可爱的交易的她，自然拥有非凡的智慧。
有些事，不该追问的不要追问。
有些人，不该为难的不要为难。
她熟练收下了这五头魔兽的尸体，态度依然客气。
“好，你的入场资格验证完毕了。”
“因为你是新人，所以我还需要额外告知你这里的一些规则。”
“遵守与否在于你，当然，不听劝告的后果，也将由你自行承担。”
“第一，新人在这里最好保持低调，因为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每个世界中的主角般的人物。”
“第二，这里并不安全，不要主动挑事，但是我们也不承诺不会有其他人主动挑事，你可以杀人，但是也要承担杀人后的风险。只拿了五头圣阶魔兽尸体的我们，只会为诸位提供交易的地点和场所，并不负责你们任何一人的生命安全。”
“第三，这里交易纯属自愿，真假也自负，当然，作假被发现的代价也请自愿承担。”
“第四，交易内容纯属自愿，这里没有任何价值衡量标准。”
“第五，交易结束后，没有人会负责售后。”
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读懂了黎离的不解，神级接待非常体贴的给了淡定解释。
“也就是说，交易结束后，若是遇到杀人夺宝，或是不慎丢失之类种种状况，还请自认倒霉。”
黎离：“……”
按照她本人一贯的运势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倒霉两个字，就突然背后发凉了。
神级接待不懂黎离的心酸。
她说出了最后一个规则，与此同时，她的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
“最后，第六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禁止透露任何一位弑神者的消息，违背者，将会被我们永远剥夺交易资格，且极可能会面对弑神者的追杀！”

第298章 她急眼了，她破防了
“弑神者？”
黎离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微微皱眉看向对面的神级接待。
然而这一次对方却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淡淡的对黎离道：“什么都想要刨根问底只会害了你自己，总之，你记住这六条规则就可以了。”
顿了顿, 她又语重心长的对黎离告诫道：“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年轻的新人, 作为新人, 还没有接触到弑神者那样层次的强者们的资格，弑神什么的，那对你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黎离：“……”
她是一个听得进劝的人，所以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若有所思。
说的对呀！
黎离浅浅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回过头来看，自己杀死的全盛状态的神使，好像也就才白羽笔原本的主人这一个罢了。
而自家师父那可是在生活之中大杀特杀的存在, 一出手就是十多个神使陨落。
这样看起来，和师傅相比还真的差得远呢, 那点儿战绩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确实没资格过问什么是弑神者。
想来……所谓的弑神者, 至少得杀祂十个八个神使吧？
远看黎离愿意配合, 神级接待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友好了。
她温和对黎离解释道。
“交易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会按照入场的次序进行发言, 每个人都有机会向来到此地的所有人告知自己的需要和交易条件, 如果有人响应的话，两人就可以进行交谈了。”
“在这之前, 我会为每个交易者创造出一小片独立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之中外界的任何力量都无法窥探到你，当双方想要进行交易的时候, 两个独立空间将会合并为一个，届时两人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介绍完之后，神级接待的掌心摊开，一个小小的气泡自掌心缓缓冒出，飞向黎离。
但这个小气泡与黎离身体接触的瞬间，变速然幻化为一个大型气泡，将黎离周身包裹起来，霎那间，她的气息便好似彻底消失在这深渊世界之中了。
气泡裹挟着灵力悠悠上浮，朝着不远处的一处破碎小世界中缓缓飞去。
气泡内，黎离微微挑了挑眉，略惊讶的打量着这个气泡。
她嗅到了一股属于世间法则的气息。
是空间法则。
但是和昔日萨斯姆所领悟的较为完整的空间法则相比，神级接待所使用的空间法则似乎只是下面的一个分支，法则的力量要薄弱许多。
想来创造出这样一个能够将人完全隐蔽且不被旁人发现的小空间，便是她掌握的那部分法则之力吧。
难怪能敢在深渊之中召集如此多的神级强者进行交易，还不怕被抓。
在这个空间气泡的包裹下，黎离索性盘腿坐下，任由它将自己带到了又一个全新的小世界。
这个小世界和先前黎离见到的其他小世界又有所不同。
黎离飘荡至此时，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陆地，有的只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辽阔云海。
天与云并拢，整个世界布满了或是厚重或是轻薄的云层。
这些云现在已经被深渊迷雾全部侵染了，整个世界黯淡无光，有的只是这些，好似随时要坠落的乌压压云层。
云海密集之处，隐约可见坍塌断裂的纯白的圆形高柱和粉碎的半透明墙壁，上面华美精致的图案已经腐化得辩不出细节了，却依然让人见之惊艳。
在废墟上空的各个云层上，此刻都漂浮着一些微微发着光芒的纯白气泡。
黎离心道，这应该就是这次来参加交易会的其他人了。
也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交易到大师兄他们的踪迹……又该拿点什么东西出来做交易，才能不暴露自己的来历。
最稳妥的，应该还是用魔兽尸体做交易了。
黎离一边思忖着，一边将神识探入芥子囊清点起自己的宝贝们。
里面好像还有些魔兽尸体没有处理完，趁现在交易还没开始，又在这个特殊气泡内，正好可以解决。
具体的处理法——
这只魔兽的心脏很值钱，挖了！
这只魔兽的腿骨最强大，砍了！
这只魔兽的肉味道不错，片了！
已经被深渊侵染了的云海，世界之中没有光暗之分，自然也没有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在黎离将几十只圣阶魔兽的最大价值都剥削完之后，原本分散在云海界各个角落的那些悬空小气泡们，好似有所感应，缓缓的朝着云海界最中心的方向飞行聚拢。
这场来自诸多小世界强者的交易，似乎终于开始了。
所有的气泡光芒都变得暗淡，唯有第一个进入此界的气泡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气泡之中，忽然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我需要能够抵御或是……
啊！杀！杀！！你们全都给我死！我要一口一口把你们全部吞下去！”
原本沉稳的嗓音才刚刚说了一半，到后半句的时候，就突然爆发出尖锐的丝毫以及愤怒的叫喊声。
一号气泡的主人似乎已经被深渊侵蚀得很严重，逐渐神志不清了。
在一通发现和鹿晗之后，那恐怖的动静逐渐平静下来，沉默了片刻之后，那道沙哑的声音越发无奈。
“……所以大家应该知道我需要什么了，能够压制深渊侵蚀或是净化深渊污染的东西，我都要。”
“作为代价，我愿意拿出一件半神器作为交换。”
说完之后，一号气泡便安静下来，等待着其他人响应自己的交易。
场中其他气泡皆是沉寂，半晌之后，角落的一个气泡亮起光芒，飞向一号气泡。
两个气泡并拢后，所有动静都没有了。
这是他们达成了共识，开始在做交易了。
很快，第二个气泡也飞了出来。
只不过这次，气泡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所求的东西，他像是来卖东西的。
“我有关于一个尚未诞生出力量体系的新世界的坐标。大家都知道，这样的小世界既拥有丰富的资源，也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存在，更重要的是，神族甚至还没有注意到这种利用价值不大的小世界。”
二号气泡主人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那里尚未被打开深渊裂缝，自然也没有深渊的侵蚀。”
“当然对于到了像我们这样层次的存在而言，想要从深渊打开这样一个通往小世界的缝隙，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谁先到了那里，就会成为那里唯一的主人，只要你动手得足够隐蔽，就可以抢在神族人之前，成为那个世界的神。”
“兴许养上几百数千年，你也能够拥有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
“心动的各位，可以带上你们的价码来和我谈谈了。”
黎离猛的抬起头，眼中已经迸发出无法压抑的强烈杀机！
这该死的家伙！
这些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们所在的世界，几乎都是已经被神国人掠夺过了，他们本人也是处在神族人的追杀之中。
而此时，这个二号气泡却是在出卖那个尚未拥有反抗，懵懂无知的小世界！
此等行径，与毁了他故土的神国人没有差别！
更让黎离感到震惊的是，场中黯淡的近百道气泡之中，居然同时亮起了三个气泡！
这说明至少有三个人心动了。
他们想和这家伙做交易！
此刻，二号气泡已经飞向了最先亮起的另外那个气泡。
在短暂的交涉之后。
二号气泡飞向下一个，很明显，上一个开出的价码并不足以让他心动。
这次两人的交易耗费的时间比上次要久得多，但是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最终第三次交易似乎要开始了。
然而就在两个气泡并拢的一瞬间，显然还没有开始交易，异样突起！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啊！你竟然——”
二号气泡的主人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兴许是失去了要保护的目标，那个气泡啪的一声破碎消失。
一具无头尸体跌落云海，不知最终会坠向何地。
“好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角落传出来，正是那个将二号斩首的人。
“现在没人能知道那个狗屁坐标了，继续吧。”
语罢，一颗头颅被不客气的丢掷而出。
头颅的双目震惊圆蹬，面目狰狞，而他的嘴鲜血淋漓，竟是被生生挖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寂下来。
即便是方才那两个想要参加交易的家伙，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类换取信息的交易，在完成交易以后，为了做到绝对保密，的却会有人选择直接灭口。
但是方才这人出手那么快，明显是把人骗过去杀的。
看样子，这人看不惯二号提出的交易内容，所以直接出手封口了。
他们若是继续闹下去，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二号。
更重要的是。
这个一言不合就斩首的家伙，实力强得让人不敢小觑。
这绝对是一位神级强者！
黎离握紧了枯荣剑，目光死死盯住方才出手的那人，眼神微暗。
她默默记下了此人的编号。
“十三号……”
交易还在继续。
“我需要各位帮忙找个一个小世界的坐标……先声明，那个世界并非是二号所说的新世界，而是我已经被彻底摧毁的故乡。我回到那里，也只是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遗民存在。”
“我需要拥有强大恢复能力的人帮忙……”
“我发现了一只神级魔兽的踪影，它似乎正在准备冲破某个小世界，我需要寻找几名同伴一起去杀了那只家伙，没有报酬，有自愿的吗？”
没有报酬的交易，却真的有两个人愿意参与进来。
黎离见证着这些交易，也见证着复杂的人心。
有为了私欲想要将完整的小世界撕碎，占为已有的人。
也有这种想要去拯救一个未知小世界的人。
她大概知道，为何极少有神级魔兽出现在魔法世界之中了。
因为在深渊之中有这样一群无家可归的人，以自己的力量阻挡着魔兽的入侵，
尽管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深渊的那一头，到底是怎样一个陌生的小世界。
交易陆陆续续进行着，黎离抵达晚，自然只能安静等着旁人的交易进行。
她特意关注了一下那个十三号的交易内容。
对方提及的内容却让她疑惑不解。
那个人想要知道的是，是否有人在深渊之中遇到过人类的骸骨。
这真是个怪异的问题。
万千小世界中，但凡是类人的种族全都被称之为人，深渊世界中，人类骸骨也是最常见的。
但是这个十三号，偏偏不明说到底是想要出自哪个世界的人类骸骨，也不说自己要用什么代价作为交换。
有两个大胆的想要和他做交易，但是虽然没被砍头，却也很快又被送出来了。
看起来是交易失败了。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十三号气泡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放弃交易了。
下一场交易，继续进行。
其中也不乏一些让黎离也心动的交易内容。
比如帮忙杀某只指定魔兽，将尸体带回来交给对方，就能得到一块很不错的锻造材料。
再比如帮忙驱逐某个小世界中的魔兽，能够获得一瓶短暂隐身的药水……
但是心动归心动，黎离却一直没有动作。
她目标明确，这次的目的只有一项：寻找司空烬一行人。
气泡亮起又黯淡，这里达成了数次交易，也有数次交易失败。
好在没有再发生断首事件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气泡飞了出来。
这一次，足足过了半晌，气泡之中才有声音传出——
“我来自召唤世界，或许有人，曾经听过我们那个世界。”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数十道气泡都短暂亮了一下。
黎离懵然：“……”
土狗进深渊，啥也不知道。
“说小世界不太恰当，毕竟我们召唤世界曾经也算是一个强大的世界，几乎每百年都能出现数位觉醒法则之力的强者。”
黎离神色渐渐凝重。
这样说，她就明白这个召唤世界的强大了。
法则之力，只会觉醒在最顶级的天才身上，即便是最寻常的元素法则之力，拥有以后也能绝对碾压同等级修士！
这也证明，那个召唤世界绝对算得上是个大界了。
这样资源富饶的世界，神国可绝对不会放过！
“但是这都是千年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召唤世界资源几乎早就枯竭了，也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人再觉醒法则之力了。”
“现在的召唤世界中，常年坐镇着两个神族人。”
“等到他们确定现在的召唤世界没有利用价值后，他们就会动手摧毁我们的世界，毕竟你们深有体会，神国人的冷酷无情。”
“所以我这次过来——”
那道声音骤然拔高，微微颤抖的音调中，带着强烈的痛苦和几乎化作实质的祈求。
“我只想询问在坐的是否有弑神者！”
又是弑神者！
黎离正色，微微坐直了身体。
而这三个字一出现，云海突然就剧烈翻腾起来，一大片暗沉的阴云忽然将这个人彻底包裹起来。
方才在外面还温和耐心的神级接待的声音突然冷酷响起——
“你不是第一次来，应该知道这里的禁忌！”
这里不可以把弑神者的任何相关作为交易内容。
但是气泡内很快传出嘶哑的反驳。
“我知道！但是我并不是要泄露或是打探，我只是询问这里是否有弑神者，我只是要和弑神者做交易！”
“我不算违规！”
“……”
神级接待的声音沉默下去，过了许久，那片乌云才缓缓散去。
她冷漠的声音响彻整个云海小世界。
“下不为例。”
看样子这一次是准备放过这个钻空子的家伙了。
然而即便如此，其他的气泡依然死寂，没有任何人响应他的交易。
这样的寂静，也几乎压垮了这个召唤世界之人的最后一道意志。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了，几乎句句泣血。
“我是被族人们用特殊方式送出召唤世界求救的，但是我来到这里以后才知道，其他世界原来也被神族人掌控着。”
“已经破碎废弃的小世界中，没有能够帮到我的人。”
“依然强盛壮大的小世界，必定有神族人的监管，我只要一出现就会被发现，甚至还会给那些小世界引来祸端。”
“我唯一的希望，只在神族人也无法掌控的深渊之中了。”
在又一段长久的沉寂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是神级！虽然我的能力并不适合战斗，无法和那两个神族人战斗，但是我可以把那两个家伙引到深渊来！”
“不用管我的死活，只要能够杀了他们，或是让他们无法再返回召唤世界，就算是完成交易！”
“作为交易的代价，我将把我的召唤物赠送给你，那是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哪怕是在深渊之中也能见到你心中默念之人，并与之进行沟通！我便是通过它，才能在这百年间了解召唤世界的情况的。”
回应他的，依然是无望的沉寂。
这面镜子对被困在深渊之中的人而言，确实非常诱人。
但是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了故土，也没有了故人的孤独存在。
这面镜子对他们根本就是无用。
更重要的是，他提出的交易内容太可怕了。
同时和两个神使对上，而且还是镇守召唤世界这种大型世界的神使——
毫无例外，这些神使都拥有法则之力，甚至持有神器。
若是一个，尚可考虑一下，但是同时对付两个，那就真的是把头悬在裤腰带上行事了。
而此刻，黎离几乎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面镜子……这面镜子可以和大师兄联络上！还可以和药檀他们联络上！
必须要拿到它！不就是两个神使吗？
师父都杀了十多个，她上她也行！
黎离毫不犹豫应下这个交易。
她朗声道——
“我来！”
“……”
很遗憾，在这个空间气泡的隔绝之下，她的声音是半点没能传出去。
黎离懵了。
不是，接待你说了半天警告她不能干这不能干那，怎么就忘了说到底怎么响应交易啊！
这气泡怎么按不亮的啊！
“……”
云海之中依然只剩沉默。
没人知道，某剑修已经急得在气泡中上蹿下跳了。
眼看着依然没人响应。
这个召唤世界的神级强者一咬牙，嘶声道——
“如果能够完成交易，除了镜子之外，我还将自愿签订主仆契约，成为您最忠实的神仆！”
话音刚路，一单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啪！”
一道气泡凭空炸开，在云海之间彻底湮灭。
下一刻，一道扛着铲子的猥琐长尾巴身影，敏捷地跃上了最中心的那个气泡！
没错，正是不知道如何响应交易，只能被迫用毁灭法则摧毁了空间气泡的黎离……
现在被这么多个气泡包围着，就算有迷雾面具的伪装，丢的是灵源的脸，黎离也觉得有点尴尬。
她蹲稳了一些，赶紧干正事。
黎离快速用尾巴敲了敲气泡的外壳。
“开门，我来和你聊聊交易的事。”

第299章 赞美心软的神！
黎离的登场方式略显炸裂。
若非这里所有人的声音和气息都藏匿于空间气泡之中, 此刻现场应该有阵阵抽气声。
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个气泡的主人似乎都懵然了片刻，才缓缓打开气泡，将黎离放进去。
“啪——”
在黎离进入之后, 这个气泡缓缓合拢。
毕竟是进别人的地盘, 难保里面不是什么疯子。
黎离略警戒的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心中才算稍稍安定。
她稳稳落在气泡之中，双手持握住那把铲子立在身前，向前看去。
气泡的另一边站着的，是个浅绿色皮肤的瘦削人类。
在黎离突现之时，他的目光便灼灼追随着黎离的身影，原本绝望的眼底似乎又燃起了消失已久的希望。
此人毕恭毕敬的半屈着身体，对着黎离深深躬身行礼，背脊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感谢您的出现，大人, 我已经寻找了太多年，终于等到愿意出手的弑神者了。”
黎离皱眉。
她并不知道所谓的弑神者是什么样的存在, 虽然很需要这个召唤世界遗民手中的神秘镜子，但是交易, 就是需要两方都满意才好, 有些事还需得说清楚才好。
“我并不是你要找的弑神者，或者说,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弑神者这个称呼的。”
对方愣了一下。
噬神者这样的存在, 但凡是在深渊呆过，一阵子的人都知晓, 除非是初来乍到的新人才未曾听闻过他们的存在。
但是新人又是如何知晓如此神秘的交易点的？
纷乱的思绪还在脑海之中错综复杂的浮动时, 他就听到对面这个古怪的长尾黑皮人继续开口了——
“但是要杀神族人的话，我或许能够出力。我也不需要你做我的神仆, 只需要你的那面镜子。”
黎离话音一顿，然后手握铲子严肃继续道：“若是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待交易会结束后，我们找个地方打一场便是。”
对面的绿皮人微微一怔，而后面露苦笑。
“您方才已经出手证明自己了，若是我再不识趣，还要求您二次证明，便是对您的大不敬了。”
这一次倒是换成黎离不理解了。
“出手证明？我刚刚出什么手了？”
“深渊之中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接待大人身怀强大无比的法则之力，即便是同为神级，也从来没有人能打破她创造出的绝对空间。”
“而您，是第一个。”
“连这位接待大人的面子都不给，当她面破解了她的法则之力，且在如此多人的注视下还敢现身于人前的，您还是深渊之中的第一人。”
黎离嘴角一抽。
不是，这事儿真不能怪她吧？
谁让那个神级接待，办事儿这么不靠谱，怎么光知道把人关进去，都不告诉别人怎么钻出来呢？
绿皮人发自内心感慨道：“我哪里还敢质疑您呢？毕竟您这样的举动真是……”
他一顿，思考着措辞。
“真是……”
她试探着接过话头：“嚣张？”
绿皮人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给出了一个最恰当的形容词。
“不，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猖狂了。”
黎离：“……”
素来习惯低调苟住的黎离非常无奈，被迫猖狂了一回。
不过这次猖狂也不算是没有好处，至少眼前这个叫做埃克的委托者，就对黎离充满了信任。
两人在气泡之中很快达成了协议。
埃克负责将那两个神族人引出召唤世界，届时黎离便对这两人动手，将其诛杀。
在说到要同时诛杀两个神族人的时候，他自己也有些没把握。
“大人，在我重回召唤世界的那一瞬间，那两个镇守在召唤世界之中的神族人，应当就会发现我的气息，追入深渊诛杀我。
不过这两人分别镇守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大陆两端，相距甚远。
只要您的动作够快，在第二个神族人赶到支援前，解决了第一个，那么就不会同时对上两个神族人！”
说着说着，埃克心中又没底了。
可是眼前这个猖狂的家伙，是他这么多年来抓到的唯一一丝希望了，若是再拖下去，召唤世界的所有生灵都要被神国抹除了。
毕竟，由于神族人在召唤世界中强行降临太多次，这个原本完整的世界增添了太多空间缝隙，现在已经处于破碎的边缘，即将被深渊完全吞没了！
埃克生怕黎离拒绝，他一咬牙，连忙毅然决然补上一句。
“大人！如果您真的可以将那两个神族人杀死那么整个，召唤世界的子民都将为您献上绝对的忠诚，我们将会成为您最忠心的追随者！”
整个召唤世界的效忠！
为了能够让族人活下来，埃克已经没有选择了。
无论是谁听到这个价码，恐怕都会心动不已。
但是很可惜，站在埃克面前的是黎离。
习惯了当孤狼的黎离内心毫无波动。
因为黎离压根不想收埃克这么个神仆，更不想收整个召唤世界的人。
如果是在天剑城那倒好解决，把人丢城里，自然会有大师兄或是智者为他们规划未来的职业路线。
丢去挖矿也好种田也罢，搞基建也好整艺术也罢，天剑城永远有数不清的岗位，等着新人们发光发热。
但是这儿不是天剑城，这儿是深渊。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行踪的风险。
行踪暴露了不就会引来偷袭吗？被偷袭了不就要受伤吗？受伤了不就打不过别人吗，打不过不就是要死吗？
黎离不想死。
把警觉点满了的黎离摇摇头，果断拒绝。
“追随和神仆都不必，我只需要那面镜子就够了。”
黎离关心的只有那面能够联络上司空烬的镜子。
谁知埃克愣了一下，而后双眸中的光芒更盛了。
他在见惯了深渊中人性的丑恶，还是头一次看到给好处都不要的。
埃克注视着黎离，仿若看着一尊显灵的神祇。
“您真是我见过最伟大无私的存在！”
他眼含热泪：“终于，我也在深渊世界里遇到了心软的神。”
黎离：“……好了，闭嘴。”
她连忙打断埃克的可怕发言，正色道：“出发去弑神之前，我要检查你那面镜子。”
“这是应该的。”
埃克点点头，半跪在地上，一边解释着，一边用召唤能力呼唤自己的镜子。
“我们召唤世界之中，所有人都能够召唤出一件自己的灵魂契约物，这些契约物都具备强大神秘的力量，甚至堪比神器！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们召唤世界也被神国盯上了，但凡有强大的神级召唤物出现，全部都会被强行夺走。”
埃克声音苦涩。
“而我的这一件，名为回响之镜，因为不具备任何战斗力，甚至能力和普通的道具相差无几，所以没有被夺走。”
“我也是来到深渊之后，才发现它的特殊之处。”
“它可以无视空间和任何力量的干扰，哪怕是在混乱的深渊之中，也能生效！”
“正如它的名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只要是你曾遇见过的人，在镜中默念他的名字，就能够与之沟通。若是对方那边也有类似镜子之类能够映照影像的事物，两人甚至可以看到对方那边的画面。”
说着，埃克便用双手托举着一面巴掌大的圆形古朴镜子，将之展示给黎离看。
黎离打量着这面回响之镜，却见镜面上似乎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没有映照出任何画面。
但是在埃克将手覆盖在镜面，轻轻一抹之后，画面突然浮动了一下。
一张年轻的绿色面庞出现在埃克眼前。
“父亲！”
在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那一霎，埃克的眼眶一热。
他潜藏在深渊之中不敢回到自己的家乡，即便拥有回响之镜，也不敢频繁使用，担忧会不慎引起监管的神族人的注意，只能每过数年才用这面镜子了解召唤世界的情况。
埃克忍了忍没有落泪，更不敢多问一句废话，只能飞快问起了正事：“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的年轻人也异常懂事，似乎早就习惯了和父亲这样的交流，很快将召唤世界的状况告诉了埃克。
“或许是因为世界裂缝增多，我们的力量逐渐枯竭，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就无人能召唤出强大的灵魂契约物了。”
“在这十年内，有近半数的子民们的契约物被迫上供给了那些神族人……
正如您离开前所说的那样，一开始我们不知道深渊裂缝的出现正是因为神族人的降临，还以为如此强大的神族人的出现是为了庇护我们，有一部分人自愿将一些珍贵的契约物献给他们做礼物，想要获得神族人的青睐。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必须被迫‘自愿’了，从我们召唤出契约物的那天起，它们就不再属于我们，而是需要献到神族人那里，由他们先行挑选，我们完全沦为替神族人召唤强大武器的工具。”
“现在的召唤世界，已经失去了抵抗魔兽入侵的力量，甚至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而祂们似乎也意识到召唤世界的价值已经被榨取一空，开始更加直接的要求我们献出更多灵魂契约物了……”
“……”
短短的对话结束后，埃克略狼狈的将镜子翻面。
薄薄的雾气重新将回响之镜笼罩，那边，埃克孩子的声音也归于沉寂。
他长长叹了口气。
抬头看向黎离恭敬道：
“大人，您还有什么疑虑，或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你刚刚说，神族人取走了你们之中过半的灵魂契约物？这里面很多都是强大的武器？”黎离皱眉，缓缓开口道：“也就是，还有近半数的灵魂契约物还没被祂们取走是吗？”
埃克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心中的苦涩越发浓烈。
是的，召唤世界中的灵魂契约物，自然是在主人的手中才能发挥最强大的作用，但这并不代表离开了主人它们就会失效。
它们在其他人的手中，依然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即便神族人已经夺走了召唤世界的大半力量，剩下的那一部分，依然是带着致命诱惑的！
听黎离的意思，她像是看上了剩下的那些灵魂契约物了！
如果没有了剩下那些灵魂契约物，毫无自保能力的召唤世界遗民们同样会迎来覆灭的结局！
埃克的心中做着天人交战，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两边都像是死路，难道召唤世界的末日真的要来临了吗？
就在他绝望之际，却听对面那人喃喃道——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去弑神了，不然等祂们把剩下那些灵魂契约物弄到手，神国的力量怕是又要变强了……”
什么意思？
原来她不是想要那些珍贵的契约物，只是单纯担心它们会落入神国手中？！
哦天呐！
赞美心软的神！
埃克的热泪还没有狂飙出来，就看到对面的黎离对着自己招招手。
她用铲子拍了拍这个奇特的空间气泡。
“在我带你去弑神之前，你先把这玩意儿打开吧。”
“同一个地方，我不习惯猖狂两次。”

第300章 异常状况
和埃克达成了交易后, 黎离与他便低调离开了交易点。
那个云海小世界在他们身后逐渐消失。
两人快速穿行于混乱的深渊之中，黎离和埃克都不是话多的性格，一路上, 二者之间唯有无边的沉默。
身旁有人在, 黎离也不好继续挖洞走地下道。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毕竟听埃克的意思，他所在的召唤世界很遥远，这一路上肯定会遇到很多魔兽。
在深渊之中，大部分人都会竭力避免任何一场不必要的战斗。
因为谁也不知道暗处藏着多少个对手，也不知道自己受伤以后，是否还能抵御深渊的侵蚀。
在这里，变成那些只被杀戮和最原始的吞噬欲望支配的怪物，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
但是让黎离出乎意料的是，负责带路的埃克看起来对这附近的所有魔兽知悉甚深。
在又一次警觉地避开了一群长居于此的魔兽群之后, 黎离也难免好奇。
“你看起来对深渊的情况很了解。”
埃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
“深渊那么大, 我也只是了解这么一小部分区域而已。”
“交易时常都会有，但是深渊之中,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就连交易都没有明确的规则，全凭运气。”
“但是很可惜, 我的运气似乎显然不够好。”
“没有人愿意和我做这笔交易, 好在我还可以用回响之镜的能力换取一些魔兽尸体，当做下一次的门票。”
“然后我得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召唤世界的深渊裂缝附近, 您知道的, 就像将死的野兽会引来更多狩猎者的环伺，已经濒临破碎的召唤世界, 在魔兽眼中亦是如此。”
“从召唤世界到交易点的这段距离，我总共走过三百二十二次来回。”
埃克伸出手，粗拙的绿色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两根饱经风霜的古树，然后，他用手比画了一段距离。
“这一段距离间，我曾经遇到过三只神级魔兽，七个魔兽定居点，中途也有三个已经被深渊同化的小世界。
曾经有一个很小的小世界，在我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他们似乎还拥有正在飞快发展的文明，即便是隔着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深渊，我也能够察觉到深渊的那一端，那种强烈的，正在蓬勃萌芽的生命气息。”
“但是当我第三百次途经那个世界时，我已经感应不到那个世界的气息了。”
“它的所有萌芽，好像都只是为了在盛开时被摘下。而摘下这朵蓓蕾的人在带走了这朵花之后，也不再理会被花香吸引来的那些虫子，而是冷漠看着它们沿着自己踩踏出的路爬进来，把整个花园啃食一空。”
“也正是因为亲眼看到了那个世界从盛开到枯竭的快速过程，我才算是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召唤世界的未来。”
“我要带着所剩无几的族人，逃出那座神族人为我们打造的死亡花园。”
埃克声音呕哑，比起同黎离诉说，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在这场漫长的孤独奔行之中。
他像是在地底无望挣扎、漫无目的苦苦寻求生机的一截半腐半朽的老树根。
埃克终于窥见了一束光。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将这漫长岁月之中，无人知晓的所有惶恐，所有不安所有希望全部倾诉出来。
直到动荡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以后，埃克才略不安的看向黎离。
“抱歉大人……我太久没有遇到愿意听我说话的人，所以话多了些，希望没有让您觉得太吵闹。”
黎离的长尾巴在废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始终和埃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嗯了一声，开口就是真诚：“是挺吵。”
埃克：“……”
然后莫名的，她忽然又补了一句似乎毫无关联的话。
“不过没关系，我有几个朋友，他们话也不少。”
所以习惯了，黎离在心中默默道。
她走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那些曾在千万个人口中诉说过的相似经历，她不想从自己任何一个亲友口中听到。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继续听那些家伙们不正经的嬉笑怒骂。
埃克愣了一下，看着黎离的背影，忽然开口。
“大人，您也是想要寻求能够拯救族人的方法，才前往深渊的吗？”
进入深渊的人其实太多了。
绝大多数都是自己所在的小世界被彻底摧毁，不得不坠入深渊，不过这部分人也几乎没有一个能在深渊活下来。
还有就是，主动选择进入深渊的。
想要变得更强，主动闯入新天地的好战分子。
单纯为了躲避神国的掌控而蛰伏于此的天才们。
为了向魔兽复仇，在这里展开反向猎杀的神级强者。
这些人在深渊之中无一不是危险分子，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在意和牵挂的事情，有的只剩下“杀戮”和“活着”两个词。
还有就是像埃克这样，为了带领族人活下去而麻木疲惫奔走于黑暗中的存在。
埃克猜测，既然黎离想要自己的回响之镜，那么应该也是有她挂念的存在。
或许她和自己一样，正为了族人的未来而担忧？
埃克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了。
“大人，我在寻人帮忙的过程中，曾经发现过一个尚未被神国染指的小世界，那个世界尚未诞生任何生灵。”
黎离止步，她有点好奇埃克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她才来深渊不久，但是也知道这种完整的小世界，对于深渊之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埃克被她注视着，幽绿色的眼眸中露出些许诚挚，他沙哑着声音道：
“虽然那个世界的资源也不算丰饶，但是如果……如果您所在的小世界人也不算太多的话，兴许我们两个世界的人能够一起迁移到那个世界生存。”
“……”
黎离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埃克要说的竟是这话。
更想不到，在几乎只剩下混乱与恶意的深渊之中，竟然真的还有人敢这样释放善意。
这就是人和魔兽的区别。
这也是人和神族的区别。
忽然之间，她心中就浮出这样一句话。
黎离压下心中微微起伏的情绪，神情淡淡的，说出来的话依旧不算好听。
“不用。”
碰了壁的埃克也没有多想，只当黎离是早就物色好安置族人的新世界了。
在这段简短的对话后，两人继续踏上遥远的行程。
黎离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深渊中那些残破的废墟之中收回来。
她目光越发坚定。
埃克当然不会知道，她想做的，从来不是带着族人逃亡到下一个新世界。
她想要的，是终结所有的逃亡。
……
召唤世界中。
这是一片灿金色的世界。
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狂风一刮，沙子便被风卷着升上天空，又像雨水一样淅淅沥沥的洒下来，落在已经寻不到半点绿意的沙地上，干燥的空气中像是浮动着焦灼的热浪，于是那些沙子也变得滚烫。
烫到人踩上去，便会迅速被烫出血红的燎泡，而后血泡破裂，血水浸在滚烫的沙子上，又在下一秒就被蒸发干净。
饶是如此，这片金色的沙地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玫瑰色锈斑，一直蜿蜒着指向越过高大沙丘的另一端。
那里，是召唤世界最后的绿洲，也曾经是整个召唤世界最伟大的圣地。
每年，所有成年的召唤世界的子民，都需要在这里召唤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灵魂契约物。
此刻，同样有上百个年轻的绿色皮肤的召唤世界族民排成长长的队伍，走向绿洲。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久旱的甘霖，更不是强大的召唤物，有的只是几近荒凉的绿洲。
昔日苍翠丰饶的美丽绿洲现在只剩下遍地的枯树和荒草，最中心的那片金色水域曾经如明镜一般镶嵌在这片金色大地上，现在却小得可怜，像是一滩死气沉沉的死水。
而那群翻过沙丘的年轻人们，就这样排着队，等待着一个接一个踏入这片水域之中。
今天，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矮个男孩，他浅绿色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稚气。
在即将踏入那片水域之前，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阿妈说过的，灵魂契约物要在成年之后召唤才是最合适自己，最强大的！而我还有二十三年才正式成年，现在提前召唤契约物并不合适！”
“我还想要召唤出强大的契约武器去和猎杀队一起杀魔兽呢，我不能浪费此生仅有的召唤机会！”
他鼓起了勇气，握紧了拳头想要转身：“我要回去——”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便突然出现，容不得男孩挣扎，直接将他丢进了那边的死水之中。
他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然而容不得他拒绝，那只无形的大手将其死死按压住，呼喊也好求救也好，都被这水彻底淹没了。
男孩的身体逐渐下沉，还未成熟的孱弱灵魂力量混入水中。
最后，和他的身体一起浮出水面的，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斧头。
他双手环抱着那把斧头，双目圆瞪，似乎还想要喊什么，但是直到生命气息全部消失，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
“他年纪还太小了，灵魂根本不足以稳定到能够召唤契约物啊！”
“这原本该是我们最隆重也是最神圣的成人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强行让我们提前召唤契约物？”
“会死的……这样下去我们真的全部都会死的！”
这样的画面，在召唤世界的无数个绿洲中同时上演。
年轻人们不懂，他们只能被那无形的禁锢压力强行丢入水潭中，不断消耗着灵魂力量，召唤出各种各样的契约物。
没有人为他们作答，甚至连哄骗他们的理由都没有，只是简单粗暴的强迫召唤。
因为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时，强者是不需要向弱者解释原因的。
在分立于世界两侧，无人能攀登至顶点的两座金色沙丘之巅。
两个神族人漠然的注视着下方那些持续不断的灵魂召唤。
祂们眼中没有喜悦，也没有失望，只是木然的维持着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筛选。
“这个世界的力量即将全部耗尽，这个世界没有继续维系下去的必要了，不用耗费多余的能量阻止深渊的侵蚀。”
“我们需要在这之前，获取所有有价值的召唤物。”
“预计在十天内完成筛选。”
“将它们带回神国，这一次的任务就彻底结束，可以等待下一个任务指派了。”
祂们理智冷静交流着。
“……”
然而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神使的声音突然停住。
“筛选的事情先暂停，我这边出现了一些异常状况。”

第301章 弑神者们
自踏入深渊的那一天起, 时间就成了无法测算的存在。
埃克其实都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离开召唤世界多少年了。
在艰难穿过深渊缝隙，从深渊之中重新爬回故土的那一瞬间，那炙热到让人目眩的亮光, 还有脚下柔软却滚烫的沙土, 让他觉得熟悉却又陌生。
即便早就从亲人的口中知晓召唤世界如今的状况, 但是亲眼看到和耳听终究不一样。
只不过现在容不得埃克感慨太多了。
一旦晋升到了神级，他重新回到这个小世界，这里的世界规则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同样的，身在召唤世界之中的神族人也会马上觉察到他的动向。
对于神族人而言，埃克这样的存在，就是叛神者，一旦出现定然会第一时间将其抓住，带回神国将他变成最原始的能量状态。
果不其然，几乎在埃克刚刚离开深渊, 脚踩到金色沙丘的下一刻，一道熟悉的神级威压便自远处飞快接近。
这威压曾经让整个召唤世界的人误以为这是真神, 对祂们叩首膜拜，不敢正视。
曾几何时, 埃克也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那些人中的一员。
然而这一次, 他却咬了咬牙，很快从这神明威压中挣脱出来。
在深渊世界中熬了这么长的岁月, 即便他的召唤出的灵魂契约物对战斗并无提升, 但埃克的战斗意识也到达了可怕的程度。
神使根本没有要多言的意思。
什么嘲讽，什么好奇, 什么威胁, 都是没有必要的。
祂们这个种族永远保持理智，会作出最有利的抉择, 而现在祂的抉择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击毙这个叛神者！
所以在快速接近到埃克身边的瞬间，神使便出手了！
原本平静死寂的沙丘瞬间汹涌翻腾起来，那些柔软的沙子于瞬息间化作灿金色的光芒，爆发出可怕的威力，直直杀向埃克！
祂眼中没有任何波动，看着埃克的神情和看着这些沙子无异。
“叛神者。”
祂这样称呼埃克，冷酷道：“你做了错误的选择。”
作为掌控这个世界的镇守者，祂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当年逃出召唤世界的事情。
只不过当年逃往深渊的埃克也不过是个半神，还是个召唤了无用契约物的半神。
对于神族人而言，避免祂们纯净的力量被深渊侵蚀污染，远比一个半神重要，更何况这个半神还不一定能在深渊之中活下来。
那地方，本就是一片死地。
埃克剧烈喘息着，遍布风霜的面颊上扑满了黯淡尘沙，却让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变得更加明亮。
他就是在赌！
而且事实证明，他的赌运极佳！
当初离开召唤世界，主动坠入危险未知的深渊，是一场赌。
他赌赢了，他真的活下来了，还从半神等级晋升到了神级。
选择留在深渊之中，为召唤世界寻找下一个适宜的世界，也是一场赌。
他赌赢了，他真的找到了合适的新世界。
这一次，带着黎离来这里，不也是一场赌吗？
他并不知道黎离到底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履行承诺，更不知道这个古怪的陌生面孔能不能真的完成弑神。
但是没有时间让他考虑了。
所以……
这一次，他赌自己可以相信深渊那一端的那位大人！
“结果还没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这次没赌赢！”
神使冷漠俯瞰着下方可怜的家伙。
“好，那我给你看结果。”
祂也没想到，昔日的那个叛神者真的在深渊之中活了下来，甚至不知道怎么样慢慢修行到了神级。
但很可惜的是，终于在深渊之中拥有了自保能力的这个家伙，如今却选择折返召唤世界。
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即将毁灭，要回来拯救族人？
还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怨，想要当一次勇士成为弑神者复仇呢？
对于神使而言，这所有可能的理由都显得如此可笑又愚蠢。
多余的感情永远会影响正确的判断，这是所有神族人骨子里信奉的一句真理。
“轰！”
身旁的沙丘被恐怖的力道炸开，无数力量余波冲击向自己背后。
埃克紧咬牙关，大脑变得无比清晰。
他的身形以不可思议的敏捷程度一滚，险险避让开了神族人的又一次攻击。
“你以为……我在深渊之中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那些随时会出现的魔兽，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机，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殒命。
能够在深渊中活下来的，没有一个弱者。
埃克不断躲避着神使的攻击，虽然略显狼狈，但是很快就退回到了深渊边缘。
“是意识到自己依然无能，想要再次逃回深渊之中吗？正确的抉择，但是太迟了。”
祂冷然看着下方那个可笑的叛神者不断躲避自己的攻击，很明显，后者在深渊待了这么久，也只是学会了如何逃命而已，连反击的手段都没有。
马上就要结束了。
神使这样想着，加快速度朝着似乎想要往深渊逃回去的埃克掠去。
祂抬手往下一压。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暗芒悄无声息出现，带着让人窒息的威压，如黑色长蛇射向埃克背后。
然而下一刻，一把铲子倏然从深渊的迷雾之中飞出，而后这把铲子如同陨石天降，咻的飞向被攻击的埃克背后，精准挡住了神使的那道必杀攻击！
“砰！”
仿若金石抨击的清鸣响起，铲子被冲击力撞得反飞坠回深渊。
“什么？”
算无遗漏的神使完美的面庞上，也出现了片刻的滞然。
而在深渊边缘，埃克眼中亦是瞬间爆发出光芒。
数日前与黎离对话还在埃克的脑海中回响。
“每个人都只能拥有一件灵魂契约物，那件契约物，也只有召唤者本人才能使用。”
“除非是心甘情愿将之赠予，或是像是神族人那样，在契约物诞生之初就将之夺走，否则谁也无法将其掠走，这也是一直没有人想过抢走我的回响之镜的原因。”
“大人，这枚戒指是我妻子的遗物，名为美杜莎之戒。它是罕见的成长型契约物，在一开始，只能对敌人造成减速作用，但是伴随着我妻子灵魂实力的增强，它的作用也逐渐增强，效果从减速变成了石化。”
“直到现在，当我到神级之后，它也跟着晋升为一件神器。”
“哪怕是神族人，只要我能够触碰到，就能够将之短暂石化！到时候我趁机把祂带到深渊世界来，您只要不出现在神国监管范围内的小世界中，踪迹就绝对不会暴露。”
……
触碰神明的机会。
找到了！
还没等神使从那把突然飞出的铲子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方才还好像只顾着逃命的埃克眼中便露出决然之色，冲着神使飞身一扑。
他死死拽住了神使的胳膊。
在他的拇指上，一枚锈迹斑斑的戒指发出微芒。
那一刻，神使的身体骤然僵硬。
配合着深渊之中突然出现的那股可怕力量，埃克硬生生的将悬在深渊上方的神使拉入深渊之中！
浓烈的迷雾和死亡气息像是狂涌的海水，瞬间将神使包裹。
祂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眼前画面飞速变换。
下一刻，原本还准备杀人的神使轰然跌落于深渊世界。
在祂强行挣脱石化状态的瞬间，还未来得及出手，又是一道比深渊本身还要浓重的死亡气息骤然降临。
“这是！”
祂的眼眸倏然睁大，从诞生之始就被剔除的多余情绪，在此刻仿佛也被撕开了一道缺口，不受控制地掀起了波澜。
法则之力……
甚至是构成万千世界最本源的至高法则中的其中一种！
神使呆在原地，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在晦暗无光的深渊之中，一道略显瘦削的古怪身影稳稳落在了神使跟前。
幽黑的皮肤，佝偻的身形，尖利的獠牙，尾端带着锐利倒钩的长尾巴。
所有的特征都表明，这该是一个长尾灵族人。
但是神使却并不这样认为。
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虚幻的迷雾，在这层伪装之下，祂能够看到对方似乎还有另一道影子。
一道让祂觉得莫名熟悉的影子。
似乎在很久以前，祂曾经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身影。
但是祂自诞生起，就只在神国和召唤世界之中待过，并不曾去过长尾灵族的世界。
迷雾面具终究不是神器，在黎离强大的力量加持下能够瞒过寻常的神级强者，但是想要躲过神族人的眼睛，根本做不到。
这个长尾灵族人就这样站在神使面前，像是死人一样面无表情，幽幽的盯着祂。
然后下一刹，她便将手背到身后，而后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扯！
“咔！”
那根漆黑的长尾竟然硬生生的被扯断下来！
在黑暗之中，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去幽黑，一层莹润柔和的白光刺破黑暗，出现在神使的眼前。
剑光慑人，且同样没有冷酷到极致，没有半点废话和耽误，直指神使头颅。
在意识彻底消亡之前，神使终于回想起，自己在何时看到过类似的影子了。
修真小世界的疯子们。
那些让神使们回想起“恐惧”这种情绪的，弑神者们。

第302章 真正的浮光掠影！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几乎是在神使从石化状态中解除的霎那, 根本没有留给他片刻的反应时间，黎离手中的剑就已经从他的脖颈上削过。
冷厉凛然的杀气仿若实质，毫无遮掩地爆发出来！
“叮！”
然而下一刻, 一道闪烁的金光却骤然从神使的后背脊骨处亮起, 像是延伸开了无数的金色纹路, 于转瞬间沿着皮肤的纹理凝聚出了一道半虚半实的护盾。
黎离原本必杀的这一剑，竟然被这道突然出现的护盾抵挡住了！
原本完整凝实的护盾变成零散的金光消散在虚空之中，神使背后的金色纹路也瞬间归于黯淡。
与此同时，神使的身体短暂化作虚无，而后出现在百米开外，与黎离拉开了距离。
祂甩了甩手，一枚变得黯淡无光的小珠子从祂手中滚下，跌落在深渊的废土之中，化作齑尘消散在这世间。
神族人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上, 非常罕见的出现了些许凝重之色。
黑暗中，祂沉默与黎离对视了一眼, 根本不需要过问她的来历，心中就有了答案。
外貌：黑发黑眼, 用剑。
性格：见面的第一眼掏出剑就是直接干, 且直取命门，一句废话和犹豫都不会有, 在某种程度上, 他们是和神族人极其类似的无情存在。
又是一个来自修真小世界的剑修！
也是这一个念头出现后，神族人不假思索, 身上开始出现数道不同的光芒。
边上, 原本还在震惊黎离突然断尾变身的埃克，在看到神族人身上的光芒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声音骤然拔高提醒——
“大人小心！这家伙身上有很多灵魂契约物！”
“里面有一件神器！”埃克知道自己不是神族人的对手, 快速和正面战场拉开距离，开始和
黎离当然知道，在神族人身上的那些光芒出现的瞬间，她手中握着的枯荣剑就好似受到了某种刺激，剑芒倏然变得犀利更多。
先前被神器白羽笔镇压的经历，对于枯荣剑来说也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和黎离一个德性的这把剑，就开始卷自己了。
枯荣剑的升级依靠血气。
以前这剑在黎离诛杀魔兽后就会主动吞噬其中的血气力量，不过每次吞噬得差不多了就自行停止，慢慢升级。
但是从离开第五塔城开始，这剑就变了。
它开始大吞特吞，就算一时间无法完全将那些血液力量化作己用，也毫不客气全部收下，待到战后慢慢消化，不断用这些血液中的力量淬炼自己。
以至于黎离将枯荣剑收入剑鞘中的时候，也时常感应到这剑烫得惊人。
枯荣剑：发誓要做了不起的剑，把那些曾经压垮自己的神器全部打趴下！
但是奈何现在白羽笔也被黎离拿下，成了自己人，枯荣剑也不好对着它再斩出去。
此刻再次感应到属于神器的特殊气息，枯荣剑亦是跃跃欲试，战意被催发到了极致！
“轰！”
终于，神族人身上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把通体半透明，带着漂亮银蓝色晶芒的大伞。
它好似琉璃锻就，上面流转着细碎的微光，出现以后让原本黯淡的深渊世界都亮了三分。
埃克迅速将头探出看了一眼，在神族人还未出手之前，就将这把伞的来历报给黎离——
“这是两千年前被召唤出的神器琉璃宝伞！它能够反弹受到的所有伤害，大人小心！”
埃克这句话却是说迟了些，因为黎离的剑太快了。
在伞出来的瞬间，黎离手上便已经挥出一道剑诀。
转瞬间，数点火芒自剑端迸出，伴随剑风惊掠而至伞前时，已然幻化为一道熊熊炽烈的火焰长蛇，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这条火焰长蛇与那把琉璃宝伞剧烈碰撞到一起后，半透明的伞面也被这可怕的高温烫得迅速升温泛红！
然而下一刻，琉璃宝伞的伞面上光华流转，一股玄奥的力量骤然出现。
“轰！”
原本袭向神族人的那条火蛇骤然转向，竟然朝着黎离飞快转袭而来。
“淦！”
黎离咬牙暗骂一声，急忙抽身而退，顺手将铲子朝着埃克的方向丢出去。
“轰！”
火蛇重重轰击在黎离刚才站立的位置，在这片黑褐色的废土上留下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而埃克方才站立的位置也飞溅了一道火星，不过在火星即将轰到埃克身上的时候，黎离的铲子也重重插在埃克的跟前，正好挡住了那点火星。
埃克脸色惨白，心跳都快停止了。
“嘶，这预判……”
黎离没有片刻犹豫，在知道剑气会被反弹的瞬间，她便在地上重重一蹬，借着力道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在几个呼吸间，便以可怕的速度逼近到了神族人的身侧。
反弹剑气是吧！
那巧了，剑修最擅长的本就是近战，远程只不过是兼修罢了！
她手上的枯荣剑上迸发出亮眼的光芒，剑光好似山倾，干净狠厉地朝着神族人不断斩下！
神族人连忙举起琉璃宝伞阻挡黎离的攻势。
黎离握着剑柄的手能够感应到强烈的反震力，她每挥出一剑，琉璃宝伞便亮起一道光芒消解她的攻势。
在铲子后面躲好的埃克再次高声提醒——
“大人！所有灵魂契约物都是有生效时限的，不能持续太久！”
黎离微微眯眼，听到这句话后手腕一压，体内灵力狂涌而出，灌注于枯荣剑内。枯荣剑的速度越发轻灵犀利，剑光一道接着一道斩出，好似无穷无尽，如倾盆大雨落在了琉璃宝伞的伞面，快到只剩下一片淡白色的残影。
终于，在琉璃宝伞的光芒黯淡下去，还未亮起下一道光芒的瞬间，枯荣剑的又一道剑光斜斜落在了伞面上！
“飒！”
“嚓！”
凌厉的剑啸声之后，紧接着响起的便是清脆的破碎声。
琉璃宝伞被枯荣剑斩出了一道裂缝！虽然没有被完全摧毁，但是光芒却立刻熄灭了。
同时，神族人的身形也被枯荣剑上传来的恐怖力道震得往后倒飞出去，枯荣剑再次一斩！
这次的这一剑依然直指命门。
神族人狼狈避让，最后这一剑落在了祂的手腕上。
下一刻，一只断手被剑气击飞，连带着那柄生了裂缝的琉璃伞一起往下坠落。
黎离身形一闪，快速连手带伞收入囊中。
有破烂……啊不是，是有神器不捡是傻子！
收起琉璃宝伞的下一刻，黎离手中的枯荣剑又是一转，再次追着负伤的神族人而去。
而祂似乎也意识到，仅凭着自己是无法解决这边的问题的。
祂捂着不断淌落金色血液的断臂，眼底的杀意已经到了极致。
“弑神者，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祂话音落下的同时，抬手重重按在胸前。
下一刻，这个神族人的身后便凝聚出另一道半虚半实的影子。
在片刻的扭曲之后，这道影子逐渐变得凝实，最终变成与先前这个神族人毫无差别的存在。
祂身上的气息充满了压迫感，又是一个神级。
“糟糕！”
见状，埃克的脸色大变，失声道：“怎么会……祂怎么会来这么快！”
黎离动手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即便是第一个神族人祭出了琉璃宝伞这样的神器，她依然在几个照面间便强行将神器击碎，这一切甚至只发生在数十个呼吸间。
然而万万没想到，眼看着第一个神族人要被黎离斩死的瞬间，第二个竟然好似瞬移，从本该极其遥远的召唤世界另一端前来！
而黎离则是凝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神使，微微眯眼。
她感受到了，属于法则之力的气息。
不是空间法则。
那两个神族人并肩而立，同样颀长优雅的身姿，同样完美无瑕的面庞，眼底的神情亦是相似。
甚至……
连方才那个神族人被黎离斩出的伤口，还有断手，都是一模一样的！
“复制法则。”
黎离缓缓道出这个法则的名字。
对面的两个神使同时点头。
“没错。”左边的神使开口。
“负责镇守召唤世界的神族，一直都只有一个，另一个只是被复制法则创造出来的复制体。”右边的非常默契的接过话头继续道，“但是因为复制体也是完全无差别的存在，所以，并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同时心意相通，想法一致，也拥有这世上最完美的配合。”
方才被黎离斩下了右手的第一个神族人不知道从何处，再次取出一件灵魂契约物。
那是一颗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水晶石。
而另一个复制体神使，也拿出了完全一致的水晶石。
在那道乳白色的光芒包裹下，祂们断掉的右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出，在几个呼吸间，便生出了完好无缺的新手！
两个神族人同时张开手掌，在虚空中握了握，又缓缓松开。
在祂们的身边，同时浮出十道耀眼的光辉，它们无声静默的散发着属于半神器和神器特有的恐怖威压。
这些，便是从神族踏足召唤世界开始，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间收获的，尚未送回神国的所有神器和半神器。
“因为在召唤世界中镇守的时间足够长，我们甚至连这些灵魂契约物，都拥有了完全一致的复制品。”
也就是说，现在黎离面对的不仅是两个配合最为默契的神族人。
还要同时面对二十件半神器和神器。
看到它们的那一刻，埃克的脸色苍白。
他的喉咙一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眼底原本的希望在瞬间熄灭，转而化作了冷到骨缝里的绝望。
完了。
他太自以为是了。
以为对手真的只是两个神族人而已，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只要自己能够当好诱饵，将一个神族人引出召唤世界，再用美杜莎之戒将祂暂时石化，就能瞬间将其解决，然后就能复制这样的手段杀死第二个……
但是计划之外，全部都是意外。
这两个神族人根本就是一体的！
祂掌握了法则之力，还是强大无比的复制法则！
神族人的本体能瞬间将复制体召唤过来，甚至祂们还未把这么多年从召唤世界的子民身上剥夺来的神器和半神器送回神国，且将它们全部复制了！
这样一来，黎离要面对的不再是两个神族人，要真的论起战力，恐怕胜过寻常的十个神族人了！
这一次，他赌输了。
这一次不止是召唤世界，连带着和自己做交易的这位大人，恐怕也要被连累了！
埃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那边的两个神使，最终，眼底的绝望变成了赴死的毅然。
自己的希望没了，不能把别人也拖累死！
埃克的握拳，戴在手指上的那一枚美杜莎之戒也好似感应到了埃克的决心，变得滚烫。
想办法去困住这两个神族人，为自己连累到的这位大人创造逃跑的时机！
然而在埃克的身体刚刚一动的瞬间，一道强劲的剑风便倏地朝着他飞了过来，只不过这剑风虽强，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将埃克的身体远远击退到了战圈之外。
同时传入耳边的，还有一道冷淡的声音。
“别做多余的事。”
埃克还未反应过来，愣愣抬头搜寻起声音主人的下落。
然而他被剑风送得太远了，隔着深渊世界中那些浓郁的迷雾，他只能看到那边的神族人的本体和复制体同时向黎离发起了攻击。
来自神器的耀眼光芒化作两道刺眼的流星，朝着那道单薄的白影毫不留情的追逐而去，一前一后分作两个方向，将白影的逃生之路尽数封死！
黎离没有后退，她迎着那两道动作几乎一致的白影，在身体即将被神器的光芒淹没的刹那，枯荣剑扬起。
她抬手在虚空之中一点，身形好似闪电般连续惊掠而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两道可怕的攻击，两道光芒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上轰然炸开，劈出交错的两道深深裂缝。
黎离的身影短暂消失在原地，而后轻飘飘的落在了东面的迷雾之中。
神族人本体和复制体同时皱眉。
然而就在他们手中的神器光辉继续亮起之时，两道一模一样的力量倏然出现。
迷雾被剑风吹散，在焦黑色的废土大地之上，两道握着枯荣剑的身影，同时自迷雾之中走了出来。
两个年轻的剑修分站在东西两侧，她们的面庞上，有着一模一样的冷冽杀意。
飞升境，浮光掠影。
“怎么会！”
神族人的本体和复制体目睹着这可怕的一幕，面上神情剧变！
祂们只能感受到这两道一模一样的气息，心中快速交流着。
“难道她也会复制类的力量吗？还是说她也掌握了复制类的法则之力？！”
“她身上确实有法则之力的气息，但绝对不是复制法则，我刚才感应到了，她能够摧毁神器，似乎是类似于破坏法则之类的力量！”
“不是复制法则的话，复制体的力量绝对不如本体。”
“她身上的武器似乎只有那一把剑。”
“同时进攻两个人，找出本体后集火抹除她！”
短短几个呼吸，神族人的本体和复制体就达成了一致。
祂们各自对上一个黎离，手中的那些强大契约物散发出耀眼的光辉，化作一道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分作两个方向袭向两个黎离！
而黎离连放狠话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两个黎离同时大步踏出，在虚空之中身形不断飞掠闪躲翻转，以诡异到极致的身法和快到胜过闪电的速度，精准地避让了一次又一次的袭击，带着呼啸的风不断朝着两个神使逼近。
“轰！”
深渊世界的这一带被强烈的神级力量不断轰击着，废土的地面寸寸龟裂，化作一道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沙土和石块像是漫天的大雨铺天盖地的飞溅起又落下，翻沉着，怒吼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不断爆发出战斗。
周围的魔兽们早在战斗刚爆发的时候，就被这些可怕的力量吓得退到了千里之外，原本潜伏在周围蠢蠢欲动的两只神级魔兽，在这时候也早就被吓到战胜了本能的吞噬欲望，逃得不见踪影。
神使本体手中此刻持握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抬着头，目光死死锁定在不断规避掉攻击的黎离身上，在那本该古井无波的双眸之中，似乎也产生了些许无法控制的翻涌情绪。
身为神族，本不该有“情绪”这种会影响判断和冷静的多余东西，祂们最擅长的便是保持绝对理智，而后用这种理智，做出最佳的判断和取舍。
也正因这个种族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冷酷，祂们才真的越来越强大。
在往后培养的无数新生神族中，祂们一点点筛选剔除劣等品，为的就是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的种族。
而负责镇守召唤世界的这个神族人，是一尊诞生于万年前的神族，作为古老的存在，祂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是却不如新生神族“完美”。
例如此刻，祂能够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灵魂之众，升起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愤怒，疑惑，不解。
不可以，必须尽快将这个弑神者抹除。
情绪一旦出现，就会越来越强烈，继续拖下去，她绝对会影响自己的完美和判断！
祂抬起手，在虚空之中隐隐一压。
在祂手中，除了方才被夺走的琉璃宝伞之外，一共有三件神器，七件半神器。
半神器对于普通的神级而言，或许会有威胁，但是对于眼前这个实力诡异到极致的弑神者来说，恐怕只能起到一些阻碍作用，并不能威胁到她的生命。
能够伤害到她的，只有可能是神器！
那颗能够让断肢重生的珠子，为治疗神器，没有任何攻击的手段。
另外两件神器，则恰好是攻击类的神器！
两个神族人的目光同时一凛，祂们以相同的姿势抬手在虚空之中遥遥一握。
两只左手，同时出现了一只小巧的银色铃铛。
神器，死亡铃音！
祂们摇晃着铃铛，每一次铃铛响起，便有层层尖锐刺耳的音爆声出现，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音波荡开，被音波触及到的地方，所有的事物都被这些恐怖的能量炸得粉碎！
此刻，另一件神器也出现了！
两个神族人的右手再在虚空之中齐齐一点，虚空之中，无数藤蔓自两人的指尖生出！
两根藤蔓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并发而出，朝着黎离的两道影子直直冲过去，它们迎风便长，很快便化作了两道可以自由活动的幽绿色高墙，圈出两个可怕的巨型牢笼，而它们此刻还在不断缩小，藤蔓之间也生长出密集的枝叶，几乎在瞬间便将黎离的身体庾困在了这两个藤蔓构建出的牢笼之内！
神器，森林囚牢！
在黎离的身体被束缚住的同时，神族人也终于感知到两个黎离身上气息的不同。
东边的那个，身上的力量看起来和西边的无差别，但是只是被死亡铃音的余波接触到了一下，身体便瞬间变成了半透明。
“东边的是假的！”
“集火西边的那个！”
两个神使在刹那之间，便精准地辨别出了哪个才是浮光掠影创造出的幻象！
祂们没有任何犹豫，根本没有再在幻象上浪费任何时间和力气，在锁定了黎离本体的瞬间，两人同时转向，放弃对幻象的封锁，将目标集中换成了西边的黎离本体！
二十道璀璨而危险的光束从两个神族人的身上爆发，瞄准了狼狈被困于森林囚牢之中的黎离！
她持剑立于囚牢之中，迎面对着那些越逼越近的可怕攻势。
冷然的面庞上，忽然就露出了一丝很淡，却又透露着些许疯狂的笑。
黎离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那两个字自她唇舌间吐出，无人知道含义。
“掠影。”
带着毁天灭地威势的攻击将黎离的身体覆盖，她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个泡沫，瞬间融化变成虚无。
然而在这同时，在两个神族人的背后。
东面那道虚影，瞬间变得凝实。
浮光，
掠影。
这是还未在人前用过的两道剑法，也是真正的，浮光掠影！
黎离的本体与幻影在瞬间完成了位置置换！
也在下一霎，她的剑芒划开迷雾，精准而冷酷的划过神族人本体的脖子，在其脖颈上留下了一条修长的血线。
那两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同时震惊睁大了眼，缓缓回头——
“啪”
“啪”
两颗头颅，同时坠地。

第303章 他乡遇故人
“……”
天地间, 所有画面都仿佛慢放而后停滞下来了。
方才还仿若要将天地震碎的所有动静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静到埃克都能听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埃克张大了嘴, 上一秒看到那些神器和半神器的攻击光芒将森林囚牢和里面的黎离一起淹没时, 他的嘶吼声都快爆发出来了。
但是现在, 那声音被卡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就只能这样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边的场景。
那边的深渊废土都被夷为虚无，甚至连迷雾都有了短暂的消失，而本该跟同样化作齑粉的黎离，却依然站立在原地。
她的脚边，是两个同时滚落在地上的神使头颅。
黎离握着枯荣剑，剑身上已经被金色的神族人血液浸透了，此刻整把剑都隐约泛起了金色光芒，黎离的身影也被映出来, 凝实而真切。
现在站在此地的，确实是真正的她, 而非浮光掠影创造出的虚假幻象。
方才那诡谲的招式，她其实亦是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来。
险之又险的一招, 却格外好用, 也算是黎离现在压箱底的一式。
远处。
埃克脑子一片空白，全靠着身体本能, 手脚并用的跌跌撞撞奔到了黎离身边。
他现在也顾不上过问黎离的伪装, 或是好奇她刚才为何会变成两个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 自己现在没被灭口都是运道逆天了, 再多问就是不识趣了。
而且，现在埃克的注意力也全被地上那两具尸体给吸引住注意力了, 声音还有点磕磕巴巴——
“这这这……祂们这是……”
“是死了。”
“但是我记得您刚刚那不是只对准了一个神族人，但是为什么祂们会同时死？”
黎离也微微喘着气，她抬手囫囵地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回头看了一眼埃克。
她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在神族人亮出实力的时候，非但没想要跑，还想要冲上来替自己拖住敌人？
黎离的表情也柔和了些许，声音很轻的回答了埃克的问题。
“祂的复制体出现的时候，右手也断了。所以我猜想，或许本体受到的伤害，也会复制出现在另一个复制体身上，事实证明果然如此，要杀祂们并不算难。”黎离用枯荣剑一挑，面不改色将神使的头颅收起。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云淡风轻的口吻，让埃克越发心惊胆战。
他此刻还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之中，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原本高高在上主宰了召唤世界万年命运的神族人，在此刻，和不远处那些卑劣的魔兽尸体也毫无区别。
埃克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但是很快他猛的一震，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大人！我曾听闻神族人死后，灵魂会在第一时间回归神国，这里的事情恐怕已经被神国知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没事。”黎离摇摇头，却并不担心。
她所拥有的毁灭法则，能让所有死在她剑刃下的人完成真正的死亡，这个神族人，已经被完全抹杀掉了，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不过也正因为祂们死得太快，以至于黎离都没来得及捕捉到祂们的灵魂，读取那些记忆。
现在埃克对黎离的所有话都坚信不疑，黎离说没事，他自然也不会多想。
他低头一看，正好看到黎离在好奇的拿着那些神器在打量。
“没想到复制法则复制出的宝贝，居然在神族人死后依然存在……真是不可思议啊。”
埃克愣了一下，在犹豫片刻后，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
忽然之间，对面的黎离神情骤然冷厉下来。
一道强烈的杀意猛然升起，那把还沾染着未散血气的剑刃倏然挥出，几乎紧擦着埃克的脑袋而过。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脑袋已经被削下的错觉。
然而下一刻，黎离的身影便站在了埃克的跟前。
她微微眯着眼，危险的盯着远处浮动的迷雾，杀意磅礴如实质出现，却不是指向埃克，而是毫不保留的针对了迷雾后方突然出现的那道气息。
埃克这才反应过来。
在深渊世界中，一场战斗结束后并不代表着安全。
相反，这很可能是下一场战斗的序幕。
螳螂捕蝉，谁知道后方会有多少只黄雀在盯着呢？
深渊无规则，善恶只凭心。
杀人夺宝这种事，太常见了。
埃克迅速站起来，心道黎离刚刚结束了和神族人的战斗，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想来此刻状态也不太妙，自己必须要站出来援手才是。
终于，氤氲的迷雾之中，缓缓步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几乎和迷雾混淆为一体的影子，修长而瘦削，迷雾笼罩在那人的身周，根本辨不清真容，连气息都晦涩难辨，唯独能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中辨出，这应当也是一尊神级强者。
黎离手中的枯荣剑微微往下一压。
埃克也默默将手覆盖在自己手上的美杜莎之戒上，从那枚冰冷的戒指上汲取着勇气和力量，等待着往前冲锋。
然而在那道身影踏出迷雾的瞬间，黎离几乎就要挥出去的剑却猛的顿住。
那道身影就这样不远不近的站着，看起来不像是对峙，更像是……
等待着黎离过去。
埃克心中才浮出这样诡异的念头，下一刻，黎离便开口了。
“召唤世界中暂时没有神族人了，祂们无法向神国传信息回去暴露你的位置，你现在就抓紧时间回去，召集你的族人一起离开吧。”
埃克愣住，不安的看向迷雾那边的身影：“但是，大人……”
“没事，你把它们全部带走。”
黎离脚下一动，很不讲究的将散落在地上的那堆神器往埃克那边踢了踢。
“……”
直到埃克将这堆价值无法估量的灵魂契约物全部收起，身形也彻底消失在深渊缝隙之后，不远处那道疑似想要杀人夺宝的身影也没有动弹，更没有要追杀上去的意思。
那道影子就这样静静的和黎离相对而立。
这人，是冲着她来的，而非冲着那些神器来的。
刚才黎离之所以收起剑，是因为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的气息，非常熟悉，黎离不久前曾经感知到过。
这个人是当时在秘密交易点出手杀人的，十三号。
更重要的是，黎离的耳边传来了对方的声音，不是灵魂传音，而是真切的声音。
那是一道微显喑哑，仿佛许久不曾说话，以至于无比缓慢生疏的嗓音。
“剑修？”
没错，这个十三号，她开口说的是黎离熟悉无比的修真界语言！
迷雾对面的那人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像是感慨，又像是询问。
“我原以为这次也要我跟过来才能弄死那两个怪物，没想到你下手倒是又狠又快，居然一个人就解决了。如此年轻就已经到了飞升境的剑修，让我想想，你应当是天剑宗的弟子？”
黎离警戒着：“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像是被勾起了回忆，声音沉沉道：“你握剑的姿势，和我见过的一个孩子，一模一样。”
握剑的姿势？
黎离微怔，低头——
拇指按在剑柄，食指微屈，扣在最上方位置，扬剑之前，会习惯性的先往下压一下剑身。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古怪，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也很少有人会见到。
因为，这并非是黎离自己的习惯。
这是她幼时初握剑时，从她师父身上学来的小习惯。
此人，果然是修真界的人。
其实黎离早在对方在秘密交易点出手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灵力波动。只不过当时她忙着和埃克完成交易，以便尽快找到大师兄，而且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也不好暴露身份。
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不知不觉中跟了过来！
黎离握着枯荣剑的手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里可是深渊！
况且她在修真界中也没少被捅过刀子，不可能因为对方可能与自己出自同一个世界，或是因为对方认识自己师父，就因此放松警惕。
似乎是看穿了黎离眼底的戒备，那道影子竟然一步步朝着黎离走来。
沙哑的声音依然语速缓慢，但是却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跟踪你们而来的。我在深渊之中走过太多地方，知道召唤世界在哪个位置，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黎离愣了一下，想起刚才她说的话，突然猜到某种可能，试探道：“你是来帮召唤世界杀那两个神族人的？”
“什么狗屁神族，祂们不过是一群和魔兽没差别的怪物罢了。”
伴随着声音的靠近，迷雾被拨散，那道身影也终于显露在黎离跟前。
在黎离的对面，一个老年修士站在迷雾之中，她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麻袍子，一根兽骨作簪，斜插在灰白的头发上，面容苍老灰败，眼眸却似鹰隼般明亮锐利。
她手上握着的是一个和袍子质地相似的粗麻布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沉重的事物，缓缓拖曳过来的时候，在她的脚下留下了一道漫长的痕迹。
修士声音喑哑，毫不在意道：“我不是想帮他们，我只是听说这里有怪物，所以顺便过来看看而已。”
她的视线往下，落在那两具尚未被收起的神族无头尸上，又淡淡收回视线。
“既然你已经把这两个怪物杀了，那我就先走了。”
修士拖曳着那个沉重的布袋，同黎离擦身而过。
仿佛对于这样的杀戮早已司空见惯，也仿佛对久违的同乡人毫无兴趣。
甚至明明认识黎离的师父，却也没有多过问半句有关云真人，或是有关修真界的问题。
她麻木的来了，又麻木的走了，气息微弱得仿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黎离皱眉，看着对方淡薄的背影。
这个修士太瘦了，甚至连那身粗麻袍子都显得不合身了，空荡荡的，里面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
她身上也似乎带了很多伤，黎离能够嗅到此人身上隐约的血腥味和腐朽味道。
或许是在深渊世界待了太久，又经过了太过于频繁的战斗，这人身上，已经隐约透露出被深渊侵蚀的味道的，这样下去，此人恐怕迟早有一日会被深渊吞噬掉所有意志。
在即将离开之前，忽然想起什么，这个老年修士突然止步了。
她好似无意的开口提醒道：
“小剑修，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何来这儿的，但你若是想活下去，就找个无人的小世界好好躲着吧，深渊可不是你们这些喜欢作死的剑修拿来历练的好地方。”
“……”黎离默然，这人看起来真的很了解剑修。
但是对方也不像是剑修。
短暂的思索后，黎离还是收下了对方的好意提醒，她的手在芥子囊上拂过。
一瓶普通疗伤药化作抛物线，落向前方那个老年修士。
对方反应极快，瞬间伸手接住。
在看清手中握着的是何物后，脚步却顿住了。
“你的这瓶疗伤丹很不错。”
那沙哑的声音突然就多了些生气，好奇询问道：“不过看上去不像是药王山的炼制手法，莫非是药王山出了什么新的流派？”
她拿着那瓶丹药嗅了嗅，端详许久。
“嗯不对……这装药的瓶子材质古怪，从未见过，药王山卖的丹药也决计不会装这么满，莫非是修真界何时又出了新的丹修宗门吗？”
黎离摇摇头：“不，前些年正魔大战惨烈，魔修猖獗，药王山几乎被灭宗了。”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那个老年修士忽然僵住。
她眼底才刚刚生出的亮色瞬间熄灭，张口欲言，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紧握着那个小小的药瓶。
“竟被灭宗了？”
老年修士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她突然放下那个沉重的粗麻布袋，缓缓盘坐在地上。
“小剑修，你同我说说修真界这些年的事吧。”

第304章 和我杀上神国
深渊世界。
现在的场景略显荒诞。
深渊世界本来就是一片暗无天地的死地, 偏偏这里还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废土之上尽是恐怖狰狞的深坑裂缝，时空乱流激荡着, 一个不留神就会将人搅成碎片。
偏偏在这样的背景下, 一老一少两个修士以同样懒散的姿势席地而坐, 非常平静的聊起了往事。
黎离不擅言辞，更不像科林斯和药檀那样能把故事讲得生动有趣，她只是无波无澜的将修真界的往事道出，如流水账。
魔修打上来了。
天剑宗的诸位长老死了。
万法门被夷为平地了。
凡界最大的国度成炼狱了。
药王山被魔修偷袭了，从掌门到弟子几乎死光了。
黎离说得像是流水账，然而对面坐着的那个修士却听得分外专注，写满沧桑风霜的面上，时而愤慨时而怔忪，最终, 变成了深深的哀恸。
在两人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泥炉，上面咕噜咕噜煮了壶水, 待到水开之后，黎离手法粗糙的将茶叶泡开, 然后把茶水往对面的年老修士面前一推。
“这是可以调理气息的药茶, 能平心静气，抑制深渊的戾气。”
对方接了茶盏, 浑然不觉茶水的滚烫似的, 仰头一口灌下。
喝完之后，她也不客气, 自顾自的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继续喝。
修士握着空杯子, 深深地看了黎离一眼，沉声道：“看样子, 你应该认出我是谁了。”
黎离摇了摇头，开口就是实话：“不认识。”
“……”
修士的话被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偏偏黎离脸上写完了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你们天剑宗的剑修，果然还是这种德性。”似乎是回想起什么，修士轻轻嗤笑一声，这才缓缓开口。
“我已经离开修真界千年有余了，俗名已忘，只记得还在修真界那会儿，你师父见我的时候，也得管我叫一声白骨前辈。”
黎离一怔，脸上很快浮现出震惊之色。
她在修真界属实算个后辈了，而且还是个完全不懂社交无心八卦的战斗狂魔，连许多门派的掌门是谁都不清楚。
但是，白骨真人的大名，即便是无知如黎离也听过千万次。
因为在天剑宗的记事石阶上，百年内的新石阶上提及最多的名字是黎离，但是千年前的石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白骨真人这四个大字！
“这次伤势甚重，不去药王山找白骨真人抢救恐怕活不下去了，但是找了白骨真人，我怕我的芥子囊活不下去。”
“今天找了白骨真人疗伤，花费三万上品灵石。”
“白骨真人一盏茶时间治好了我的病，但是一眨眼就拿走了我十万灵石，要了我的命。”
“家人们，我这次找白骨真人疗伤只花了两万灵石，有比我更低的吗？”
“不是有没有人查查隔壁的药王山啊！白骨真人一年的收入就能买下我们天剑宗了信不信？”
没错，药王山之所以成为修真界第一富派，且稳坐医修界的头把交椅，就是因为千年前出了位白骨真人。
据传这位前辈能够医白骨活死人，所以被万千修士尊称为白骨真人，更是修真界毫无争议的最强医修。
所有有关这位前辈的传闻，都是传奇而耀眼的。
然而眼前这个枯槁如朽木，干瘦似骨架的年迈修士，哪里还有那位第一医修的风采？
黎离在震惊之后，很快想到一件事。
“您来到了深渊……是被神国的人带出修真界，逃到这里来的？！”
白骨真人一眼便看出了黎离的震惊，她连喝了三杯药茶之后，缓缓摇头。
“不，我是为了追寻那些魔修为何如此猖獗疯狂的真相，想要寻求克制魔修的方法，从魔渊最深处，也就是当时修真界的第一条深渊缝隙，主动来到了深渊世界。”
“到了这里之后，我经历了很多事，虽然没有找到所谓的仙界，但是逐渐知道了深渊的真相。也才知道所谓的飞升，到底是多可笑的事情。”
白骨真人平静地开口：“原来世上本没有仙，全都是些摒弃了为弱者时的良善，只保留了为强者的傲慢的卑鄙存在。”
“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我在来到深渊之前就即将飞升，突破到神级，或许当时那些所谓的‘仙人’都准备好将我带去神国，把我变成一堆灵力本源了，但是我却在那时候闯入了神国也无法干涉的深渊世界。”
“我在深渊世界中顺利突破到了飞升境，但是也正因知道了真相，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一旦回到修真界，等待我的那些‘仙人’将会第一时间抹杀我，祂们那些存在，甚至会为了保证我不泄密，不暴露祂们编造的谎言，进而抹杀掉修真界所有与我接触过的人。”
“所有被神国注意到的神级存在，都会成为那个小世界的威胁，而非靠山。”
枯瘦的白骨真人坐在废土上，脊背佝偻着，缓缓开口道：
“我们不能回去，只能一直流浪。”
黎离沉默了一下。
确实如此。
而魔法世界和修真世界加起来的漫长历史中，无论是魔法界的法神，还是修真界的飞升强者，一旦晋升到神级后，就会被“神使”或是“仙人”带去另一个世界，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唯一的例外，也只有上任光明教会的教皇，以神国忠实走狗的身份留下来罢了。
黎离之所以能够一直待在魔法世界，是因为所有见过她或是知道她存在的神使，都在第一时间就被毁灭法则灭口了。
而其他人，即便是能够杀死神使，一旦神使的灵魂回归神国，等待那个世界的恐怕就是被毁灭了。
黎离神情有些复杂，她注视着白骨真人，很难想象对方在深渊之中流浪了千年，该是多么崩溃。
“您刚刚劝我找个无人的小世界躲着，但是您自己为何不这样做呢？”
白骨真人缓缓抬起头看了眼黎离，眼底的冷光更甚。
她淡淡开口：“来都来了，也回不去了，我想在这里多杀点神国怪物。”
白骨真人指了指那边通往召唤世界的缝隙，冷笑道：‘你知道为什么神国如此强大，却无法掌控深渊吗？’
黎离不解摇头，这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因为和我们这些需要自己慢慢从各种力量中汲取自己想要的力量，慢慢修炼的修士不同，祂们的力量都是从其他世界之中剥夺的，是各种力量被提炼到极度纯粹后的本源力量。”
“祂们称之为神力。”
“但是就和墨汁滴在白纸上更明显一个道理，祂们的神力在混乱的深渊之中更容易被污染，习惯了掌控纯粹本源力量的祂们，一旦力量变得不再纯粹，祂们就不能熟练运用了。”
白骨真人神情冷漠，提及神国和神族人的时候，带着不屑：“所以，除了少数生来就能够掌控深渊力量的家伙，绝大多数神国怪物，都不敢踏入深渊世界。”
“更重要的是，深渊世界的强者极多，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单纯为了神族人身上的力量和资源，总是有许多人在暗处等着弑神。”
“祂们那种怪物，即便灵魂能够回到神国复生，也是会害怕死亡的。”
听到这里，黎离忽然想起一件事。
“所以，白骨前辈你是弑神者？”
白骨真人点点头，平静说道：“是的，深渊的弑神者有上百个，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我们修真界的人，确切来说……最初弑神者这个名号，就是其他种族用来称呼我们修真界之人的，因为能够在修真界活下来的修士，手上差不多都沾过神族人的血。”
黎离震惊了。
“等等，您是说，有很多修真界的前辈在深渊世界？！”
白骨真人颔首，继续往外黎离脑子里丢重磅消息。
“你应当听说过，其实自从魔修现世，就有不少修士前往魔渊想要探明真相。”
黎离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其中深入魔渊最多的，就是修真界最孤勇最莽的天剑宗修士。
但是很遗憾的是，那些前辈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他们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回不来了。从深渊之中回来的修士，肯定会被监守修真界的神族人发现，他们应该都在第一时间就被灭口了。余下的修士，和我一样都在深渊世界中流浪。”白骨真人淡淡道：“或许是我们修士倒霉，修行之路格外艰难，又或许是修真界的修士格外命硬，我在深渊世界待了千年，曾陆续遇见过数十个修士。”
她回忆着，缓缓开口道：“这里面有不少人你应该都有所耳闻，三千年前，曾经号称‘一刀断魂’的刀圣前辈；万法门那位以一己之力击退上万魔修的万法老祖；甚至还有你们天剑宗的各位仙剑……”
黎离精神一震，想起天剑宗那些下落不明的师叔师祖们，急忙追问：“他们在哪里？！”
然而黎离对上的，却是白骨真人蓦然间黯淡下去的眼眸。
她枯瘦如柴的手抬起，拍了拍那个粗麻布袋：“他们在这里面。”
黎离怔忪，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见到他们的时候，往往只是一具尸骨了，不，很多时候，只有一两根碎骨，其他大部分都进了魔兽的肚子。”
白骨真人将布袋打开，却见里面零零碎碎，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骸骨。
完整的，破碎的，朽败到似乎随时会化作灰烬的，新鲜还带着血渍的，都平静躺在里面。
这个布袋似乎能够保持骨骸不继续腐朽，打开的时候，强烈的血腥味和肃杀气息瞬间传出。
然而白骨真人却是面无表情，给黎离看过之后，又重新将那个粗麻布袋拢上放在自己身后。
她冷冷自嘲道：“他们分散在深渊各个角落，潜伏着暗中袭杀那些神族人和深渊之中的败类，当然，很多人也都死在深渊里面。我在修真界被尊称为白骨真人，他们都说我能医白骨活死人，但是在深渊世界中，我只能当个敛骨人。”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我们这群人，只有过往没有来日，能多杀一个算一个了。”
黎离陷入了沉默。
她坐在白骨真人身侧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您能联络到其他前辈吗？”
“能联络到一些，但是联络上也没有意义。那些家伙在深渊之中待太久，大部分人都半疯了。毕竟曾经的信仰坍塌，追求一生的仙路也是谎言，所以即便是同样出自修真界的道友他们也信不过了，心中只剩下弑神这一件事。”白骨真人摇摇头，感慨道：“我也撑不了多久了，怕是再过上百年，我也会疯疯癫癫失去理智，变成和魔兽无异的怪物。”
黎离却忽然开口：“没关系，不用等百年。”
“嗯？”
“你帮我问问他们，有没有愿意和我一起杀上神国的。”黎离一脸严肃，开口又是一句不中听的大实话——
“既然各位前辈都说了能多杀一个是一个，那不如在变成怪物之前，和我一起闯入神国杀个痛快。”

第305章 有价值之物
埃克现在的心情非常激动。
召唤世界中活下来的子民极少, 且因为一直在和女儿联络，早早就制定过出逃的计划，所以现在召集子民一起离开, 并不是一件麻烦事。
更顺利的事是埃克重新拿回了被神族人夺走的那些最强灵魂契约物。
因为神族人已经被杀了, 所以这些召唤物现在都是无主的状态, 埃克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它们刻上自己的灵魂契约，将之化为己用。
“父亲，所有人都已经朝着绿洲都城的方向集结了，在日落之前，我们所有活着的族人都可以回来了！”年轻的巫溪身材瘦弱，但是眼眸中却带着熠熠的光芒。
在身为首领的埃克离开召唤世界之后，便是年轻的她一直在带领着族人和魔兽战斗。
召唤世界从诞生之始，就因为他们特殊的能力而备受神国关注，甚至还派遣了强大的神族人一直镇守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况下,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诞生神级强者的机会，即便是同样没有强大契约物的巫溪, 也必须为了守护家园强行学习各种基础战斗和杀戮的技巧。
她身上带着未散的血腥味，记忆中对于父亲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过去百年间虽然也通过回响之镜有过沟通, 但因为担心暴露行踪，所以每次都是简短的互通消息, 而后便匆匆结束。
此刻站在这儿, 父女两人似乎都有些不适应，在汇报完外面的情况后,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巫溪抿了抿唇, 忽然看到了被埃克放置在面前的那些强大契约物。
她早从父亲那里知道先前都发生了什么事，见状不解道：“父亲为何不将这些契约物都认主呢？有了它们, 想来我们去了新世界之后，即便又被神族发现，也能拥有自保之力。”
埃克没有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其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这是须弥万物瓶，里面有一大片容纳万人的巨大须弥空间，更重要的是，活物也能够短暂藏匿于其中，我们的族人只剩下几千人，用它正好可以将他们带去新的小世界，免受深渊迷雾的侵蚀。你在这上面留下你的灵魂烙印，然后将他们全部暂时收到须弥空间中吧。”
巫溪接过须弥万物瓶，点点头正色道：“这件三千年前的契约物我也曾听说过，若不是因为它的须弥空间出入都是自由的，而且须弥空间一次性最多只能持续三天，过后还需要三日恢复力量，它恐怕也是一件极强的神器，而非半神器了。”
埃克语气平静道：“任何召唤物，当它能发挥作用的时候就算是神器，不能发挥作用的话，也只能蒙尘。”
语罢，他似乎做了某种决定，将所有的灵魂契约物都收了起来，沉声开口：“巫溪，我已经将通往新世界的路线绘制好了，你带着我们的族人先去新世界吧。”
巫溪愣了一下，她立刻听出了不对劲。
“等等，您的意思是，您不准备和我们一起去新世界？”
埃克一脸严肃地看向巫溪。
“孩子，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位弑神者大人吗？她现在极有可能正在深渊之中和可耻的掠夺者战斗！没有她，我们也不会有去往新世界的机会，所以我现在必须要去帮她！”
眼看巫溪还想说什么，埃克叹息道：“如果我回不来了，召唤一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语罢，埃克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似乎想要记住孩子的面容。
然而就当他准备转身朝着深渊先行离去时，却被巫溪拉住了胳膊。
“我没有要阻拦您的意思，但是我觉得，或许去战斗的人选可以换一换。”
绿色皮肤的少女将须弥万物瓶抛回父亲手中，对着他咧嘴一笑，而后挽起袖子，单手握拳——
“轰！”
恐怖的轰鸣声炸响在埃克的耳边，强烈的劲风让埃克脸上的褶子都跟着往上颤抖，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被硬生生砸出来的巨坑，脑袋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巫溪举起拳头握了握，认真道：“父亲，要帮那位大人的话，我觉得我比您更适合。”
所有技能都点在求生上的老父亲：“……”
……
深渊世界。
全副武装的巫溪身后跟着一百多人，他们全部都是曾经与她一起对抗魔兽的召唤世界精锐，集合在一起后，或许无法与拥有法则之力的强大神族人抗衡，但是对付普通的神级也没有压力。
此刻，巫溪手中正拿着一面能够倒映出画面的普通镜子，镜子的那一端连接的是埃克手里的回响之镜。
父亲的声音从那端传来：“你记住，想办法竭力配合那位大人战斗，她非常强，你们等到必要时候再出现，不然只能成为她的累赘。”
巫溪正色，严肃点头：“是的父亲！”
她很快就根据父亲的提示，在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之上，找到了这次的目标。
同时，也找到了父亲说的那位大人。
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后方的大部队止步噤声。
“拿剑，黑发黑眼，白衣服，死人脸，看一眼就感觉要被她用剑削……父亲，我看到那位大人了！”
埃克心情紧张，压低声音询问：“怎么样！现在战况如何了？”
巫溪观察着那边的场景，表情有点古怪。
“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战况。”
“嗯？怎么说？”
“我看到那位大人，和您口中的那个掠夺者，好像正坐在一起烤着什么食物，闻起来还有点香。”巫溪动了动鼻子，看着那边的情形，声音也越来越不确定：“而且……而且那两位大人好像发现我们了，还……还在对着我招手？”
“啊？！”
巫溪同样迷惑不解，怎么这场景和父亲说的危险的生死大战完全不同？
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那边那位大人都对自己招手了，不过去好像不太好？
在示意身后的战斗队伍留在原地等候后，巫溪谨慎地朝着那边的火堆缓缓靠近。
在接近那边之后，就看到那位死人脸大人抬头看向自己。
黎离看向巫溪，在后者带着大部队离开召唤世界的第一时间，她就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不过这群人明显没有恶意，黎离自然也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招呼巫溪过来？
黎离开口：“有盐吗？”
她指了指那块正在滋滋冒油的神级魔兽肉，认真道：“我准备让老乡回味下家乡味道，但是忘了带盐，你们召唤世界有这种东西吗？”
地上懒散坐着的白骨真人突然开口。
“我口重，多来点儿。”
巫溪：“……”
……
在黎离帮着这位老前辈体验完天剑宗的烧烤技术后，深渊缝隙的那一边，带着须弥万物瓶的埃克也终于出来了。
他已经透过镜子知道了经过，也知道原来自己的担心都是一场乌龙。
松了一口气的埃克看向平安无事的黎离，难掩激动。
“原来这位大人是和你一个世界的故人，难道您之前想要回响之镜，就是想要找到这位大人吗？”他主动邀约提议道：“既然您已经找到了，或许可以一起前往我们要去的那个小世界？”
然而黎离却摇了摇头：“不是，我要找的人还没有下落，你们先去新世界安顿便是。”
埃克听后，虽然有些遗憾，却也识趣的不再勉强，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下一刻，他便主动拿出一把巴掌大的小镜子。
正是先前作为交易的回响之镜。
埃克将手覆盖在镜子上，一缕白色的雾气从镜中氤氲浮出，而后缓缓飞回他的体内，原本泛着微光的回响之镜一下子黯淡下来。
“大人。”
埃克双手持握着回响之镜，无比恭敬地将其递送到黎离跟前。
“我已经主动抹去了回响之镜上面的灵魂烙印，您只要将自己的一缕神魂注入其中，就能成为它的主人了。”
黎离愣了一下，皱眉：“我只是想要借用一下，并不是想要将其占为具有……”
虽然黎离不是召唤世界的人，但是一个人一生也只能召唤出一件契约物，可想而知，这件契约物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黎离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若是有人想要拿走自己的枯荣剑，自己也是不会愿意的。
然而埃克态度却很坚决，他带着笑摇摇头，认真道：“回响之镜能够跨越无数世界，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想见不能见的人的身边，这也是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他抬起手，拍了拍身旁那个瘦弱少女的肩膀，话语中带着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我最想见的人已经在我身边了，所以，把它交给大人您是最合适的。”
巫溪愣了一下，很快，脸上也跟着出现了灿烂的笑容。
她对着黎离道：“大人您就收下吧，以后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就用回响之镜联络我们。”
巫溪紧攥着拳头挥了挥，认真道：“您曾经为了我们而战，以后我也愿意为您而战！”
既然他们如此坚持，黎离也不好再推辞。
她接过这面镜子，将自己的一缕神魂注入其中后，果然神识中很快便多出了一股和枯荣剑类似的气息。
眼见黎离接过了回响之镜，埃克脸上的笑容也深了一些。
“我等了几百年的交易终于完成了，真是没想到我能等到完成任务的这一天，我们终于能够前往我们的新家园了。”
埃克感慨着叹息了一声，又将一个小小的匣子递给黎离：“大人，我们马上就要离去，这是给您的临别礼物。希望您所求之事也可以一切顺利，万事皆如您所愿。”
在黎离拒绝之前，他非常认真开口道：“在合适的人手中它们才会成为真正的有价值之物，大人，这份礼物非常适合您，希望您不要拒绝它。”
挥手道别之后，埃克带着女儿进入迷雾，前往通往新家园的道路了。
而黎离打开匣子后，却愣住了。
这是一个类似于空间戒指的匣子，应当是召唤世界用来储物的道具，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也只有约莫半个房间大小。
里面空荡荡的，却整整齐齐摆放着十一件道具。
一把完好无损，已经使用灵魂力量完全修复好的防御神器，琉璃宝伞。
一颗重新恢复了光泽的珠子，散发着强大治愈力量气息的神器，复生灵珠。
一颗银色的铃铛，能够召唤出震碎空间的音波攻击的神器，死亡之铃。
一根散发着危险气息，能够制造出困住神级强者牢笼的神器，森林囚牢。
以及余下的七件半神器，甚至连方才埃克手中拿着的须弥万物瓶也在其中！

第306章 一滩水
拿着埃克赠予的这些强大契约物, 黎离也是非常意外。
白骨真人的阅历和见识非同一般，自然也认出了这些灵魂契约物的不凡。
她颇为感慨道：“你的运气倒是不错，遇到了知道感恩的人。在深渊世界里不少人都开始发疯了, 可能是在魔兽的老家呆久了, 连带着他们也变得和魔兽一样, 失去了当人该有的东西。”
白骨真人扫了一眼这些灵魂契约物，眼底一片平静，并没有任何贪婪或是波动。
她声音缓缓的告诫黎离：“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在深渊之中恐怕也会引起骚动，除非必要时刻，尽量不要暴露它们的存在，否则很有可能会引来大麻烦。”
黎离严肃地点点头。
她当然清楚这些灵魂契约物的重要性，要知道在修真界和魔法界中，神族人都只是偶尔降临, 但是召唤世界可是一直都有神族人镇守着。
而黎离现在手中持有的，又是祂自镇守这个世界以来搜刮到的最强契约物。
连神族人都如此重视的宝物, 在资源贫瘠环境恶劣的深渊世界中自然会引来更多的觊觎。
叮嘱完黎离之后，白骨真人正色看向她。
“刚才还没来得及问你, 你方才说过的, 能带着我们找到神国的具体位置，到底是真是假？”
“我从不开玩笑。”黎离认真回看向白骨真人, 回答道：“我大师兄一定可以带我找到神国的入口。”
白骨真人缓缓道。
“毕竟谁都知道, 神国的位置隐藏得极好，从神国通往其他小界的通道, 都有神族人镇守, 根本不能强行突破。而神国的位置是无法捕捉的，根本没人知道确切位置。这千万年之间, 几乎每个逃到深渊的强者都曾经尝试过寻找神国，但是没有任何人做到。”
她思索了许久，最后似乎作了某种决定。
“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即便是我们药王山自己的人，我可能都嗤之以鼻。但是既然是你们天剑宗的人这样说了，那我且信你一次。”
黎离愣住了。
“白骨前辈……”
“天剑宗作过的承诺，从未有过食言。”白骨真人淡淡道：“我会在三日后带你去找我能联络到的所有弑神者，至于如何说服他们与你同去神国，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语罢，白骨真人拖着自己的那个粗麻布带，步履缓缓的朝着迷雾之中走去。
“你不是要和你师兄联络吗，我去附近散散心，你别来烦我。”
语罢，白骨真人好似不经意的，把黎离放在地上的烤架和刚刚摆出来的调料瓶一道收走了。
她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
黎离看着白骨真人离去的背影，哑然失笑。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却见视野范围内全部都是激战过后的坑洞缝隙，迷雾更是浓重得像是浓稠的墨汁，每一丝空气都透露着危险和死亡的气息，任凭谁看到这里，都不会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
在思索片刻后，黎离最后干脆利落地拿出铲子，飞快在角落凿出一个深坑。
缩入地底之后，黎离顺手将这间小小的地洞凿平。
然后，她在芥子囊中翻了翻，从里面拿出许多东西。
产自北塔城的柔软毛毯，来自东塔城的软垫，还有南塔城的花朵形状的魔法小灯……
这些全部都是科林斯的收藏品。
这位过惯了富贵生活的小少爷之前远行前总会被自家财政官塞满各种贵族的日用品，科林斯完美学到了威尔斯的这个习惯，非常强硬的往几位好友的储物空间中，也各放了一堆享受生活的道具。
黎离有些生疏笨拙的把这些东西摆放在这个小小的地洞里，然后点亮了那盏精致的花朵小灯。
暖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将黑暗昏沉的深渊世界点亮，外面那些杀戮和危险好像也暂时被这微弱的光芒驱散了。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上面沾染的所有血污都擦拭干净了。
做完这一切后，黎离这才拿出回响之镜。
*/
把手覆盖在冰冷的镜面上之后，黎离在心中默默感应着司空烬。
然而她的神识融入镜中后，看到的却是一片迷茫无边的白雾。
回响之镜需要对方那边也有类似于镜子之类的物品，才能够建立起联系，看样子司空烬那边暂时联络不上。
尝试了数次之后，黎离只能暂时放弃。
她神念一转，开始尝试起联络天剑宗的那些人来。
这一次，黎离的神识倒是很快就在一片茫茫的雾气中寻觅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神识微动，很快便循着那道气息将之锁定。
……
魔法世界。
地下城特训营。
又是一次非人的特训结束，地下城的废墟之中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大堆人。
作为特训监督员的秋云生毫不留情。
“所有倒下的人，今日特训成绩为不合格，夜间加训！”
“啊！”
“救命，再练下去我一个魔法师都能徒手拧断魔兽脖子了！”
“得了吧，你小子真这么行还能次次考核成绩不及格？”
“你闭嘴，我这是对自己要求严格，想要加训机会，所以估计控分，懂吗？”
“……”
在这一大片哀嚎声之中，科林斯拿魔杖支撑着身体艰难爬了起来，朝着宿舍区走去。
他当然也是特训营参训的成员之一，如果放在多年前有人告诉科林斯，他会和整个大陆最精英的一批年轻人，外加他的老师们院长们以及各位传说般的大魔导师们一起参加训练，他肯定会觉得对方的脑子是被猪猡兽踢了。
但是现在，他不但与这些人成了并肩作战的队友和竞争对手，甚至每次的成绩，都相当出色。
科林斯一边在脑海中默默复盘着今天训练时自己的表现，一边推开宿舍门。
一进去，就看到艾瑞尔和西壬已经瘫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欸你俩注意点啊！洗洗再睡，待会儿屋子都给熏臭了！”科林斯嫌弃的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西壬那小子就算了，他长得黑也看不出来变化，艾瑞尔你的毛都快变成黑色了也不洗？！”
艾瑞尔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往日低沉性感的嗓音现在只透露着一股半死不活的味道。
“洗不动了，今天我们战士组考对战，我和西普那大人对打……你懂那种绝望吗？”
邻床的西壬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以为，十个剑修当我的移动靶，要我一边飞行一边射中他们，剑修的速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说射中了，我翅膀都挥断了也没追上他们！”
科林斯听得略同情，相较之下，他们魔法师的训练内容虽然也辛苦，但好歹没这么恐怖。
于是他忍了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好友，认命的重新举起魔杖。
“好了你俩都先从床上滚下来，我给你们吟唱个水球术冲冲……嗯？”
熟练地瞬发出水球术之后，科林斯的动作却突然僵硬在原地。
他茫然盯着那个悬浮在正前方的水球，努力眨了眨眼睛，最后缓缓用魔杖敲了敲自己的脑子。
“我一定是太想我姐了……果然，我才是那个最有良心的，连吟唱个水球术都能看到我姐的幻象了，不像你们，恐怕已经忘记她了。”
边上的两人听了，齐齐冷哼。
“可笑之极！我今天还和西塔城那个库查兹打了一架，赌赢了一块极品矿石给黎离留着，我才是最有良心的那个！”
“这么厉害？建议把这块矿石给我锻造新弓，看看实力。”
地上躺着的两人习惯性的开始斗嘴，然而这次没能吵起来，就听到科林斯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吵死了，安静。”
“……”
地下的两人同时睁大眼睛，歪过头对视一眼后，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窜起来，奔到了科林斯那边。
在看到那个水球上映照出的熟悉人影后，三张脸同时变得精彩纷呈。
“卧槽！起猛了我也出现幻觉了！”
“黎离！”
“我的姐！你怎么……”科林斯目瞪口呆地盯着水球上的画面，声音都变得磕磕巴巴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深渊世界中了吗？！”
“对啊！深渊之中不是没办法传讯吗？师父和格鲁他们一直都没有联络上。”
“用了一件特殊道具，这才和能够和你们联络上。”黎离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而后神情也轻松了一些，平静开口道：“看到你们没死，我也就放心了。”
久违的黎离式问候让余下三人也忍不住笑了笑。
艾瑞尔双手环抱在胸前，挑挑眉：“同喜。”
科林斯泪眼汪汪把艾瑞尔挤开，恨不得钻到水球之中去。
“姐！你之前要去深渊怎么都不告诉我们，还让药檀瞒了我们这么久！”
“废话，肯定是因为黎离怕你们闹着要跟上去。”西壬把手搭在科林斯的肩膀上，微微凑近了些，询问道：“深渊世界应该很危险，你在那边怎么样了？”
黎离神情平静，淡定道：“还好，我运气挺好的，来深渊世界以后，连圣阶的魔兽都没遇到两头。”
没说谎，因为圣阶魔兽大部分时候感应到黎离的气息就已经逃了，所以也只是遇到若干神级魔兽和若干神级强者，以及一个手握数件神器的神族人而已。
当然，这种细节就不用解释了。
科林斯三人看着黎离那边的状况，倒也没有多心。
黎离又过问起他们几人在魔法界中的状况，她这儿看过去，感觉三人都是一副狼狈模样，但是精神倒是挺好的。
一听黎离问起，三人立刻倒开了话匣子，开始飞快向黎离分享起他们最近的战绩。
“我们最近除了在继续参加特训之外，还在准备最近的突击考核。”艾瑞尔沉声解释道：“新型魔法武器已经制造出相当可观的一大批了，我们准备和秋师兄他们一起尝试着配合着那些新型魔法武器，看看能不能制造模拟出神级的力量，用来伪装成神国入侵，检验一下特训营这些家伙们的反应速度和对抗力量。”
黎离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新魔法武器已经分发下去了？”
艾瑞尔点点头，同样神采奕奕：“是的，第一批最强的魔法子弹我们全部分发给了天剑宗的师兄师姐，他们最近正在练习剑阵加魔法武器的双重攻击，威力非常可观。”
西壬悠悠补充道：“这次秘密行动可是绝对保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连希泽他们几个指挥都不清楚。”
科林斯挥着魔杖，精神极好道：“之前被指挥部那些人折磨惨了，这次也该换我来给他们点惊喜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将天剑城乃至整个魔法世界的近况都告知了黎离。
整个魔法世界，都进入了以天剑城为战术核心的战时状态，警戒拉到了最高。
就连平时负责巡城任务的犬兽大橘，现在每天也都要绕着天剑城多巡视两圈，看到只史莱姆都要一爪子踢出天剑城。
黎离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消息，心中总算微微安定了一些。
她看着回响之镜中的画面，忽然问道：“药檀呢？”
“他最近炼药炼疯了，我们也很久没见过他了。”科林斯挠挠头，疑惑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好像欠了一屁股债等着还似的。”
知道真相的艾瑞尔表情微微有些异样，轻咳一声，询问道：“要我去把他叫过来吗？”
黎离思忖片刻，却是摇摇头：“算了，既然他在闭关，那就不要打扰他了。我这边也另有要事，若有要事再联络。”
她这句话说完，水球中的画面的逐渐模糊，最后这个水球也再也无法保持悬浮状态，啪的一声落到地上碎成一滩水渍。
就在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三人回头，惊讶道：“药檀？你居然回来了？！”
“嗯，丹炉炸了，等修好了再回去继续炼。”
顶着一对深深黑眼圈的药檀像是游魂一样摸进来，正准备往床上直挺挺躺尸的时候，就看到地上那滩水。
他愣了一下，随口问道：“地上怎么弄这么湿了？”
说着，药檀就准备从芥子囊中拿毛巾把水擦干。
然后他就听到那边三人的回答。
“这个啊？是刚刚忙着和黎离说话，没注意所以弄湿了。”
药檀拿毛巾的动作一顿，他僵硬转身，傻傻问道：“黎离……？！”
“嗯，她好像得了个特殊的道具，可以和我们沟通了！”科林斯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魔杖给那两个脏好友做清洁。
药檀的眼睛都亮了亮：“可以和她沟通了？那她……”
“好像只能由她主动找我们，而且她说还有事情要忙，就没聊了。”艾瑞尔懒懒躺平。
药檀眼巴巴望着他们：“那她说下次……”
“对哦，我们都忘了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才会联络我们了，只能等着了吧。”西壬跟着躺倒。
药檀：“……”
忙碌完的科林斯换了身睡袍，想起还湿漉漉的地面，正想要举着魔杖过来清洁的时候，药檀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医修有点没精打采的，声音闷闷道：“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科林斯犹豫：“我看你好像都是一副要死的样子了，真的没问题？”
“没事，我就喜欢打扫。”药檀有气无力回答。
科林斯也累得够呛，闻言没有多想，点点头往后一躺，很快就响起了鼾声。
药檀盯着那滩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默默蹲下身，一手环抱住膝盖，另一只手伸出，小心翼翼那滩水。
“唉……”

第307章 语言的力量
回响之镜中的画面逐渐模糊, 最后终于消失。
黎离把手覆盖在镜面上，她的嘴角在不知不觉间上扬了一些，呆愣片刻后, 又小心用衣袖擦了擦镜面。
知道大家都安然无恙, 甚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黎离心上悬着的两颗巨石总算落下一颗。
但是一想到依然联络不上的司空烬，她唇角压了压，笑容顿时消失。
轻轻呼出一口气，黎离重新将意识沉入回响之镜中。
又是熟悉的一片茫茫白雾，在黎离都快灰心的时候，忽然间，白雾之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光。
黎离愣了一下，惊讶的睁开眼，下一刻, 便看到回响之镜的镜面上好似笼罩着一层晦暗的红色，而这些红光之上, 赫然出现了司空烬的影子。
真的联络到司空烬了！但是这红光又是怎么回事？而且整个镜子投影出的画面都是朦胧模糊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
画面中的司空烬缓缓睁眼, 在视线与黎离对上的那一瞬间, 他也有片刻的怔愣。
“老六？！这是怎么回事？”
黎离又同司空烬简短的解释了一番，随即皱眉问道：“大师兄, 你这是身在何处？为何我看你那边似乎尽是血光之色？”
司空烬眉毛抖了抖, 没好气的就是一通怼。
“什么血光之色？少和星算门那些算命的一样说些神叨叨的东西咒你大师兄！我这是到了一个小世界，这儿的天就是这个色的, 红彤彤的夕阳多喜庆！”
“我们来的人一个也没少, 都好着呢，不过现在他们正在忙着在这个小世界寻找临时的驻扎点, 所以都忙着，没空过来跟你打招呼。”
听司空烬教训自己的语气依旧，又知晓司空烬和无双军团的人都无碍，黎离心中的不安也是缓缓安定些许。
但是想起先前从灵源那里得知的消息，她不由皱眉：“我听说你们被一只神级魔兽追赶了？”
司空烬点点头，倒也不避讳提及此事，平静解释道：“虽说我们这群人身上的气息和魔兽类似，而且他们也不受迷雾的影响，但是魔兽嘛，饿疯了连自己的尾巴都能抱着啃的玩意儿，偶尔有两三头主动来追赶我们的也不奇怪。前阵子是有只神级魔兽想要追杀我们，但是我们的运气不错，边上正好有个深渊缝隙，我们就躲进这个小世界了。”
他话音一转，看着黎离那边的境况，尽管黎离那边的画面看起来和之前在魔法世界时相差不远，但是司空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你这家伙，是已经到深渊之中了？”
黎离眼睛微微睁大，但是却也没有太奇怪，毕竟是养大自己的大师兄，被他看穿也是正常。
她点点头，“嗯，我进入深渊了。”
随后，黎离三言两语将魔法世界的情况转告给司空烬，后者听完以后也是面露欣然之色。
“好好好，你比我想象中早了很久来到深渊世界，那群老家伙和小家伙们还算争气，这样看来，即便是神族人再次降临，他们现在应当也能安然度过了。”
黎离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
“大师兄，我前两日在深渊世界中遇到了一位修真界的前辈……”
黎离缓缓将遇到云真人之后的事情告知司空烬，随着她的诉说，司空烬的面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直到黎离话音落定，司空烬才神情复杂地开口：“竟然是云真人。”
“大师兄曾见过这位真人？”
“别人千年前就飞升了，你大师兄拢共才活了三百多岁，哪有机会得见。”司空烬瞪了黎离一眼，缓缓道：“这位真人……你对她客气些。”
黎离不由得好奇道：“这位真人对我们天剑宗有大恩？曾经救过师祖或是师父的命？”
“哦，那倒没有，不过我听师祖提及过，我们天剑宗好像还有价值百万灵石的欠条在她手里。”
黎离：“……”
她决定自动跳过这个话题，说起了正事：“大师兄，你们可找到了通往神国的入口？”
司空烬声音低沉回答道：“昔日跟随着师父的本命剑，我们确实找到了神国的那个入口。但是你师祖的剑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灵力，恐怕无法再来为你引路了。”
黎离一愣，连忙问：“所以大师兄你们现在何处？可需要我来接应你们？”
司空烬却是缓缓摇头，冷静开口道：“不必，我和无双军团在这小世界中一切安好，这里有些不错的资源，我们准备采集一些，或许会花上一些时间。”
他抬手轻轻掩着嘴压抑地咳嗽了一声，加快了些许语速：
“我本想派人来寻你，带你去神国入口，但是没想到你竟然结识了云真人，她还愿意随你一道去神国，那就好办了。云真人在深渊世界中待了上千年，她一定知道我说的这个地点。”
“老六，你一定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神国的入口就在被毁灭的九重死界，那里有连续九个相连的小世界，神国的入口就在那附近，你到之后，自然会看懂我留下的秘密记号。你想办法进去，切断神国通往那些小世界的通道。有多少切多少，别管是哪个世界，只要毁了那些通道，神国就无法直接降临在小世界中！”
司空烬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死死盯着黎离，无比严肃叮嘱。
“你拥有的是毁灭法则，被你摧毁的通道无法修复，只能重建。神国之中，负责镇守每个小世界的区域都是独立的，只要你干得够快，祂们就来不及反应，也无法立刻支援的！”
黎离不知道大师兄到底是从何知晓这些事的，但是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进去斩断那些通道的。”
“那就好。”
听到黎离的保证，司空烬紧绷的表情终于也变得柔和下来。
他深深看着那边模糊不清的影像，伸出手，对着黎离轻轻挥了挥，面上浮出很浅却也温和的笑容。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鲜红的画面中，黎离的影像一点点模糊，最后完全散去。
“啪”
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在地上那一大滩血渍击出一圈小小的涟漪，将司空烬的倒影也打碎。
老者身形佝偻半跪在地上，口中的鲜血再也不受控制疯狂从唇边溢出。
在他背后，天空明亮，哪里有什么好看的红彤彤夕阳。
“司空城主！”
在司空烬身后候着的仙蒂飞快上前扶起司空烬，正准备举起魔杖为他治疗的时候，后者却压了压她的手。
“我没事，调理片刻便好，这个世界之中魔法元素贫瘠，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浪费在我身上。”
仙蒂抿了抿唇，眼中的担忧却不减。
司空烬温和看了看这个年轻的精灵。
在无双军团之中担任了多年的副团长，仙蒂与刚来天剑城时的怯懦柔弱完全不同了，在深渊世界中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半点怨言，一如既往坚定又积极向上。
“诺西姆那边怎么样了？”司空烬问的是另一位副团长。
“这个世界的人依然不相信我们的所言，将我们视作邪恶的叛神者，甚至准备将我们绞杀，在下一次神族人降临之后，将我们的尸体献给那些神族人。”仙蒂的目光非常复杂，“外面围了上万人，诺西姆正守着出口，现在对方还没有动手。”
司空烬扶着破败的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走吧，仙蒂，扶我出去。”
“但是城主，这里的人似乎和当初的魔法世界一样，也认为黑发黑眼是邪恶叛神种族的象征，您如果出去恐怕会再次受到他们的袭击！”仙蒂有些犹豫的开口道，看着身形越发消瘦，面容憔悴的司空烬，回想起过去漫长岁月中的无数次经历，忍不住开口提醒。
司空烬却摇了摇头，“仙蒂，有时候力量能够让人信服，但是有时候，语言和沟通的能量，或许比力量更加有效。”
仙蒂愣愣的，表情有些复杂。
其实一开始，无双军团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寻找神国的入口，甚至是直接杀上神国。
为此，所有人在跟随司空城主前往深渊之前，都曾经秘密的在天剑城的驻地中留下了遗书。
无双军团的所有人都是因为黎离和天剑城而重获新生的，他们永远记得自己是如何活下来，如何重新找到自己家园和同伴，如何重拾继续活下去的“尊严”和“意义”。
他们绝对忠诚。
所以即便不知道司空烬到底想做什么，他们依然毫无怨言跟随着，并且随时做好了为了司空城主和天剑城牺牲的准备。
只是意外的是，他们没有死。
但是后来的发展，却让大家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为什么明明已经找到了通往神国的入口，司空城主还是没有选择折返魔法世界，或是和黎离大人会和，而是不断行走在无数个小世界之中。
虽然因为无双军团之中所有人都被亡灵法师改造过了，身上的气息和魔兽无比相似，能够顺着魔兽潮混入那些小世界之中。但是进入到小世界以后，难免会被那些世界的人发现。
外来者永远都是会被警惕和排斥的，甚至是直接遭受到危险的袭击。
其他人不懂，敏锐的仙蒂却隐约猜测到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提议：“或许我们可以像在上一个小世界，以无双军团的强大力量震慑住他们，以力量让他们信服。”
司空烬慈和的看了仙蒂一眼，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他拍了拍这个后辈的肩膀，缓声道：“无双军团的训练很辛苦，你从到天剑城以后，就不曾好好逛过吧？”
仙蒂不知道司空烬为何突然这么说，她只能老实摇头：“没有。”
“有机会回去的话，记得去天剑学院听两节课，看看他们的课本，上面有些小故事很不错……或许你该看看上面有一个题为‘合纵连横’的故事。”
“有些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其实已经有许多了不起的前辈曾经办到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学习他们的智慧，并将其运用在实践之中。”
语罢，司空烬动作缓缓的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衫，那是天剑宗的掌门服饰，而后，抬手将掌门冠冕戴上，神情严肃的将其正了正。
他背脊挺直的走出这个山谷。
山谷之外，是又一个陌生小世界的敌意和重重危险。
仙蒂匆匆跟上去。
下一刻，她听到司空烬低沉而沉稳的声音响在山谷之外。
“让你们的首领出来，跟我谈谈。”

第308章 敛骨人
深渊世界中。
黎离将回响之镜收起, 默默回想着方才司空烬说的话。
她虽说对外界事物略显冷淡，鲜少关注，但是对在意的人和事素来格外上心, 而司空烬自然也在其中。
尽管画面模糊不清, 司空烬也语气表情也和平时无异, 但是朝夕相处的岁月堆叠出的了解，早已洞穿蹊跷。
比如，为何司空烬已经带队领着无双军团入了深渊，还找到了神国的入口，但是素来谨慎的他却没有选择马上回到魔法世界，或是和黎离汇合，而是以所谓的采集资源为由留在了其他小世界。
还有，格鲁。
如果已经有师父的剑作为指引，为何还要兵分两路, 将格鲁他们也派遣进入了深渊？
各种细微不起眼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后就显得那么不对劲, 像是一盘蒙上了灰雾的棋盘，而司空烬, 就是那个执子之人。
黎离沉默片刻。
算了, 如果执子之人是大师兄，那她放心做那颗冲杀在纵横间的棋子便是。
动脑子的事情留给这世上的聪明人, 可能比自己自作聪明要好得多。
黎离将回响之镜和地洞内乱七八糟的杂物收好, 收拾好心情后，重新钻出了这个地洞。
第一次用回响之镜建立联络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黎离出来的时候, 就看到瘦骨嶙峋的白骨真人已经拖着她的布袋，沉默站在不远处了。
黎离的脚步一顿, 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脑海中突然就浮出刚才司空烬说的，天剑宗还欠了白骨真人百万灵石这件事了……
那可是百万灵石啊！正常剑修挖一辈子也挖不出这个数啊！你们医修到底怎么挣灵石的！
面对着神族人都没带怂过的黎离，在这时候居然察觉到了久违的心虚和恐惧，她简直不敢想，要是白骨真人下一句说的是“还钱”，自己会不会被吓到原地黑化走火入魔！
“出来了。”
好在白骨真人似乎没有找她要账的意思，只是淡淡瞥了黎离一眼，语气不冷也不热。
“嗯。”黎离点点头，想起先前司空烬说的神国入口在“九重死界”这件事，还得让白骨真人帮忙带路才行。
她走到白骨真人身边询问道：“白骨前辈，不知您可曾听闻‘九重死界’？”
白骨真人听黎离这样问起，脸上浮现出些许错愕，随即皱眉，“九重死界在深渊世界中也算得上是一片禁地了，那里原本是九个紧紧相连的小世界……”
伴随着白骨真人缓缓的叙述，黎离也知晓了所谓的九重死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九个拥有不同力量体系的小世界，每个小世界都拥有灿烂强盛的文明，其中甚至有强者打开了世界之间的壁垒，来往于几个世界之间。
九重世界就此联合。
在这些小世界最强大的时候，即便是神国，恐怕也很难对其下手。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长久的安宁与和平。
在神国都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对这九个小世界动手的时候，这些不同的小世界就因为种族之间的分歧，资源分配的不平衡，信仰的不同……它们之间的联盟崩溃了。
最先爆发战斗的第一个小世界和第二个小世界。
强大的第一小世界轻而易举碾压了第二个小世界，第二个小世界在绝望之际，选择了破罐子破摔：它们转投向神国，自愿成为了神仆。
“等等，神仆？”黎离愣了一下，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
白骨真人神情平淡，眼底却隐约透露着厌恶：“没错，有些种族崇拜神国强大的力量，甘愿为奴仆，资源也好自保的能力也罢，全部都献给神国，任由祂们主宰自己的规则和自由乃至生命，甚至不少人以自己是神国的附庸而感到自豪，拼命维护神国对其他世界的凶残剥削。”
“……”
世间竟有如此疯癫之人，这很难评。
黎离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白骨真人冷哼一声，“然后？从内部开始崩坏的联盟又怎么可能继续维持下去？很快它们就全部沦为了神国的资源库，连带着想当神仆的第二小世界，也因为多次的战乱变得式微，没有存在的价值，连同其他八个小世界被神国榨干价值之后彻底抹除了。”
她的身形在昏沉的深渊世界中显得越发消瘦单薄，缓慢的声音淡淡的，“这九个小世界现在完全成为了深渊的一部分，吸引了无数魔兽在那儿筑巢，堪称整个深渊世界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进入其中的人不死也要蜕层皮。”
“所以，九重死界是名副其实的死界。”
黎离愣住了。
原来九重死界竟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白骨前辈能带我去那里一趟吗？”
“去哪儿做什么？你们剑修在哪里都喜欢找找死？”白骨真人这句话刚出口，她猛然间就好像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看向黎离。
“等等，你别告诉我，你之前说能找到通往神国的入口，别告诉我，就在九重死界！”白骨真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嗯。”
黎离点头，印证了白骨真人的猜想。
“……”
白骨真人眉头紧锁，但是很快又松开了，她冷冷开口道：“也无所谓了，会答应跟你去神国的人本来就是疯子，去那种鬼地方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根本不会害怕。”
黎离总觉得哪儿不对，思忖片刻后提醒，“白骨前辈，您不是也要跟我同去吗？”
“……”
白骨真人瞪了黎离一眼，没好气道：“你们这些剑修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
黎离并不知晓白骨真人要带自己去哪里。
据她从白骨真人那里听说的消息，深渊之中的弑神者们通常很少碰面，同一个世界的人乃至同一个宗门的道友都会出现互相暗算的例子，更何况是身在深渊之中完全不相识的这群人呢。
他们彼此防备着，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对神国的仇恨。
唯一的联系，就是交换神族人的消息。
除此之外，同样拥有强大实力的他们在平日里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从不相互来往。
而白骨真人或许是深渊世界中鲜少的例子，她居然能够联络到大部分弑神者！
似乎是看穿了黎离面上的惊诧，白骨真人淡淡笑了笑，缓缓道：“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大部分人都会想着和医修保持良好的关系的，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如此，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求到医修头上的那日。”
黎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所以他们都不敢得罪您，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请您疗伤？”
“呵，不是有朝一日。”
白骨真人扬了扬嘴角，写满风霜的面庞上难得的露出些许轻快的笑容，还带了些狡黠之色。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厚厚一叠本子在黎离面前扬了扬，上面似乎是由某种特殊材质的纸张制成，最上层的那部分纸张似乎经过了很长的年月，已经泛黄了，最下面看起来倒是还簇新的。
“这是什么？”黎离不解问道。
白骨真人把欠条又往黎离面前递了递，示意她拿过去看，“欠条，这里面是从修真界到深渊世界中所有有命去作死，但是却没钱给我医药费的家伙写下的欠条，到了我们这个等级，讲究的是因果牵连，倒也没人敢赖账不认。”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黎离，缓缓道：“就算自己把自己作死了，通常也会有懂事的徒子徒孙自觉还上的。”
“……”
黎离眼皮一跳手一抖，刚才都已经伸出去的手现在又硬生生的缩回来了。
接不得！这玩意儿真接不得！
“怎么？不想看了？”白骨真人斜斜瞥黎离一眼。
黎离面不改色回答：“哦，我没文化，不识字。您要找就找我大师兄吧，他是我们天剑宗最有文化的人。”
白骨真人也被黎离的不要脸弄得嘴角一抽，她摇摇头，默默把这本账单收起来。
“行了，走吧。那些家伙应该已经朝着我告知的位置进发了，而且那地方距离九重死界挺近的，我们赶过去正好。”
黎离闻言点点头，拔出枯荣剑握在掌心，跟在白骨真人身后踏入迷雾之中。
昏沉的迷雾遮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线，像是流动的暗潮缓缓涌动，空气中腐朽破败的气息笼罩在这片死亡的大地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魔兽嘶吼咆哮，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声响。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在这样的沉默之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彼此的影子，又像是岁月长河间无意碰撞到一起的新旧两粒沙砾，于黑暗中不断往前。
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废土之上，黎离第三次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身着灰色袍子的医修停下脚步，在她们的正前方是一片激战过后的战场，密密麻麻的魔兽群聚集于此，正在贪婪而凶狠地撕扯着肉块，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腐败的气息已经开始滋生。
在她们抵达之后，感受到威胁的那群魔兽顿作鸟兽四散，只剩下地上两具看不清原貌的尸骸。
说是尸骸并不恰当，因为除了那些魔兽不感兴趣的战甲盾牌之外，也只剩两截残破的碎骨碴了。
“死了挺久了。”
白骨真人淡淡这样说了一句，而后蹲下身，将那些骨碴拾起，放入随身携带的那个粗麻口袋中。
这样的敛骨之举，黎离在过去的时日中曾见到白骨真人做过数次。
所以现在她并不觉得奇怪，甚至在前者敛骨的时候，她也沉默而自觉地上前，在边上挖了个坑，将这尸骸残破的武器和衣衫安置入坑内埋葬好。
白骨真人将粗麻口袋系好，终于回身看向黎离。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敛骨？”顿了顿，白骨真人像是感慨，“很多人都觉得这是无意义之举，说我疯了，才会不断行走在深渊之中收敛尸骨。”
黎离愣了一下，她垂眸。
“我也替我的家人收敛过尸骨。”她声音有些低沉，语调平静，“我当时想的就是，虽然人死了，但是总要带他们回家才好。”
黎离抿抿唇，猜测道：“难道白骨前辈您是想要带他们的尸骨回家让他们入土为安？”
白骨真人微微一怔，而后缓缓点头，又摇摇头。
“或许一开始我是有这么个念头吧，但是现在不完全是了。”
迎着黎离不解的目光，白骨真人缓缓道：“你知道深渊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各个小世界之间的空间缝隙？”
“不止是这样。”白骨真人一边继续往前，一边淡淡开口。
“世间万物都是相对而生的，各个小世界中都有着丰富的力量和充沛的生机，也时时上演着死亡，这样的生与死不断轮回变幻，让所有世界都能够平衡延续下去。”
“但是当某一日，那些世界的‘生’全部被掠夺走之后，就只剩下了‘死’。”
“这些死地连绵在一起，就变成了深渊世界，也就是真正的死亡世界。”
“如果这些尸骸一直停留在这里，或许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回归于彻底的死亡，但若是有朝一日能将他们带到一个富有生机的新世界，兴许他们还能重获新生。”
“还有便是，他们之中许多人，于我而言确实是老熟人了。”
白骨真人的声音穿过迷雾，像是沉闷的雷声回响在黎离的耳畔。
黎离怔愣着，恍惚间，似乎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萌动。
白骨真人却没有止步，她带着黎离行走在这个代表着死亡的深渊世界中。
“你看那人。”
白骨真人遥遥指着一个巨大的深渊裂缝口子上，那儿挺立着一道像是磐石般的身影。
“从我第一次来到深渊世界开始，这人就一直守候在这道深渊裂缝附近，因为那边就是他的世界，任何想要闯入其中的侵略者和强大魔兽，都被他打退了。”
然而黎离细细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人身上的生机几乎已经快要断绝，俨然是寿元将至，支撑不了多久了。
白骨真人没有带黎离上前问候，只是远远的对着那人颔首。
“他的寿元还有十五年，十五年后，我会来为他敛骨。”
黎离愣愣看着那道影子，许久之后才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
这一路上，两人看到了太多正在被深渊侵蚀的小世界，透过那朦胧的迷雾，她看到无数种族在为了求生而殊死一搏。
也遇到了完全没有强者守护，几乎沦为死地的小世界，那些世界中已经没有一丝生机，剩下的只有残破的废墟和焦黑的废土。
还遇到了没有被神族人进入过，还是完整的小世界的气息，隔着迷雾可以看到那些小世界中正在孕育的蓬勃生机。
黎离也杀了一些人想要对她们下手的家伙。
她手中的枯荣剑微微颤抖着，看遍了这无数的生与死之后，黎离似乎有所顿悟了。
黎离隐约察觉到。
自己似乎又要悟剑了，但是不知为何，这一剑却像是隔了一层浅浅的雾，让她始终参不透。
然而就在这时，白骨真人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白骨真人遥遥指着前方一个破碎的小世界。
几乎在她说话的瞬间，百道危险而充满杀机的气息，瞬间将黎离锁定！

第309章 上头了黎离
“轰！”
黎离才刚刚踏入这个破碎的小世界, 耳畔便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同时抵达的还有一道恐怖的力量波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枯荣剑，朝着正前方的位置斜斜一斩, 凌厉的剑风好似游龙直直掠向那道力量, 毫不避让地迎了上去！
澎湃的灵力瞬间击溃那道从未见过的神级力量, 黯淡的天穹上迸发出一道灼烈的火光，也将这个残破的世界映亮了些许。
这是一个辽阔无边的小世界，几乎完全和深渊世界融合在一起了，唯有眼前这一片区域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而这里，显然也是这个小世界的核心区。
此刻，黎离正对着的是一座从中部坍塌的巨石高塔。
这座高塔是如此巍峨壮阔，几乎占据了黎离的整片视野，它甚至可能远超出魔法世界的一座塔城大小, 恐怕一层塔就能够容纳一座塔城数十万的民众。仅仅目之所及的范围内，一层塔之内就有数百道圆拱形门, 这些门将会通往内里更辽阔的天地，而这样的塔身足足有数层, 每一层塔的外圈都修葺着往上延伸的宽阔阶梯, 圆弧形的道路围绕整个塔身不断往上，终于断裂在第七层。
这里或许曾经是一个灿烂耀眼的种族繁衍之地, 但是现在, 也只剩下这七层残破的高塔而已。
不同于其他那些已经成为魔兽老巢的小世界，这里甚至没有一丝魔兽的气息。
当然, 这是很正常的事。
因为这里……
聚集了上百位神级强者。
黎离将手中的枯荣剑点在地上, 站定，抬头冷静看向这座高塔。
残破高塔之上, 错落凌乱地分布了上百道属于神级强者才会有的强大威压，这些强者显然彼此忌惮，所以每个人的位置都隔得极远，而且分布的位置也没有什么规律，但是黎离却隐约看出来，他们占据位置时似乎都形成了某种默契——
高塔越是往上，气息越是强大。
而现在，这些气息全部都将黎离锁定了，或是忌惮，或是冷漠，或是好奇的目光，此刻全部落在黎离身上。
刚才对黎离出手的那个家伙，正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打量着黎离。
眼见着黎离将自己的第一道攻势化解，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嗯？有点东西。”
黎离微微皱眉，冷漠地打量回去。
这是一个浑身分布着靡丽花纹的家伙，用的也是灵魂传音，很显然是其他小世界的人。
对方的敌意非常明显，而且不仅仅是他，高塔之中除了少数一部分人只是旁观之外，有很大一部分人的气息中，都带了或多或少的敌意。
黎离回头，这才发现白骨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得远远的了。
她挑眉，“这是准备谈事还是准备围剿我？”
白骨真人和黎离保持着安全距离，缓缓抬眼看了下黎离，“在深渊里面若是没有实力，你说自己能带他们去神国，他们只会觉得你在狗叫，你想要和他们交谈的前提，就是能够把他们打服。”
黎离听后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面无表情点点头。
这样的反应落到其他人眼底，倒显得很有趣。
高塔某个角落，有道低沉的灵魂之音响起。
“白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疯子吗？”
“别看我，我没说你是疯子，只说你准备杀上神国去。”
白骨真人对黎离解释了一句，然后慢吞吞的摸出个巨大的丹炉，轰的一声砸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她往后一退，对着黎离淡淡道：“人我全给你叫来了，接下来该如何说服他们相信你，就看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高塔之中就从不同的位置传来哄然笑声。
“相信她？白骨，我们是欠了钱，不是欠了脑子。”
“你说的是什么……这个新来的家伙，说自己能够找到通往神国的入口？我们这里的人，最久的已经在深渊世界中足足游荡了三千年！三千年间走遍了深渊的每个角落，也没有发现过能够一条能够通往神国的空间缝隙，她一个新人，凭什么说自己能！”
“新人被深渊迷雾侵蚀的速度有点太快了，才进来几个月啊，就疯成这样了。”
“而且别忘了，上一个这样说的家伙是什么成分。”
“没错，之前有人自称自己的世界马上要被抹除了，高价求我们这些弑神者去帮忙杀了镇守那个小世界的神族人，结果还真有个滥好人信了，一进去你猜怎么着？那个世界都是忠诚的神仆走狗！他们是骗弑神者进去杀的！”
“……”
各种各样的质疑声不断响起，期间偶尔还有人失控怒吼，用听不懂的预言发泄着对神国的不满和仇恨。
很明显，这里的这些家伙们的精神状态才是在发疯边缘了。
黎离皱眉。
白骨前辈让自己说服这些家伙？
她默默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点“说服”这项技能，硬要说的话也确实会嘴炮，但是这个炮字好像是开炮的炮——
字面意思的炮，张嘴就代表着开炮。
不过这里都是些老前辈了，而且听白骨真人说，这里面还有不少人是修真界的老前辈，不好阴阳怪气说什么大实话，例如“你们找了三千年也没找到入口，只能说你们没用”之类的。
就在黎离努力回想着大师兄和药檀等人的语言艺术，企图现搬两句的时候，变动突生。
忽然间，一道强势的气息朝着黎离骤然袭来！
黎离的眼前连续出现了数道闪烁的白光，下一刻，她脚下的地面便轰然碎裂，紧接着身体便是失控往下坠落，那些白光化作密集的光点，像是暴雨倾盆劈头盖脸地朝着她砸了下来。
一旦被它们触碰到恐怕就要像这大地一样被切碎了！
妈的！
又搞偷袭？
黎离瞬间回了神！
在脚下地面开始坍塌碎裂的瞬间，黎离的脚尖在破碎土地上轻轻一点，下一刻，身形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
侧身，滑步，黎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身法连续避让了这些攻击！
待这些光点密密麻麻落在大地上的时候，完美闪避了所有攻击的黎离也稳稳落在地上，雪白的裙角随着动作微微飞扬，没有半点损毁。
那些攻击竟然没有半点落在她的身上！
黎离眼底已有隐约的不虞，但是她毕竟深知尊老爱幼，所以暂时忍了下来。
“现在能好好谈谈吗？”黎离抬头看向高塔第二层的中间位置，那儿是刚才出手攻击她的人。
她这话才敢落下，下一刻，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蝶。
黎离回头，只看到密密麻麻的蝴蝶像是魔兽潮似的朝着自己飞来，那些蝴蝶极美极梦幻，但是蝶翼扇动之时，竟然掀起了强劲的风浪，此刻成百只蝴蝶朝着自己飞来，便是上百道风刃朝着她刮了过来！
“……”
黎离低垂着头颅，原本高高束着的黑发随着这些劲风散乱开来，胡乱的在她的面颊上拍打着，身上那袭衣衫被暴风掀起的沙尘覆盖，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下一刻，黎离抬头了。
她面上不再是先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而是倏然间变得凛冽凶悍起来，眼底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淦你大爷的，说了多少次了，最烦搞偷袭的人了！
第一次算是试探，忍了。
第二次算是发疯，再忍。
但是谁能够连忍三次偷袭？！事不过三没听过吗！
她是剑修不是忍者！
黎离手握枯荣剑的右手倏然一紧，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她开始飞快往外面拿东西。
“速度增幅卷轴。”
“力量增幅卷轴。”
“回灵丹。”
“……”
托科林斯和药檀的福，黎离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硬要算起来的话，她芥子囊中的这些增益类的丹药和卷轴够她在深渊世界中挥霍百年了。
这些东西，一下子将黎离的状态拉到这辈子最满最狠！
下一刻，她动了。
“此剑名为，星火燎原！”
黎离扬剑一挥，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火星迸发，而是盛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头灼热烈烈的火焰长龙，轰然撞向那边的风刃蝴蝶群！
还未等那群蝴蝶反应过来，火焰就将它们包围了，更可怕的是这些火焰非但不会被风吹灭，反而迎风见长，眨眼间，连绵的火光就随着那些乱窜的蝴蝶蔓延到整片空间，有不少蝴蝶已经被烧得黢黑，化作黑色的灰烬掉落在地。
看到这一幕，上方传来愤怒的怒骂声。
“你居然敢烧我的本命蝶！”
在炽热明亮的火光之中，黎离的面容被映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一样，怨气肉眼可见。
她冷冷抬眼看着高塔二层。
“你也给我下来吧！”
黎离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便自火光之中猛地窜起，轰然射向高塔二楼！
下一刻，一个长着一对蝶翼的家伙被黎离狠狠攥着翅膀，重重丢到星火燎原的火海之中。
“喜欢偷袭是吧！”
“喜欢煽风点火是吧！”
“我让你烧个痛快！”
每一次这个蝶族人想要挣扎着爬起来飞走，黎离就仗着剑修的速度，不客气地揪住对方的翅膀将其抓回来丢回火海中。
“哟哟哟这新人急眼了！”
“哈哈哈他们蝶族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近身袭击了，这是占了便宜了。”
“我的评价是实力一般，和我当年杀的那个神族人比起来毫无压力。”
下方的战斗非但没让这群疯子愤怒，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起来。
上方的声音不断，而下方的蝶族人已经被黎离烧得成了块黑炭，昏过去了。
黎离抓着他的一边翅膀，毫不温柔地将他往白骨真人的那个方向一丢。
然后，她方向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地惊掠向第一层的角落。
那里，是刚刚第一个偷袭她的人！
对方也没想到黎离动作这么快，更没料到黎离居然会突然丢下那个蝶族人朝着自己冲过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枯荣剑的寒光就已经飘忽而至。
周遭温度骤降，连带着他的手脚都变得冰冷。
下一刻，眼前是纷飞的雪花和透骨的寒凛，几乎在刹那间，被剑光锁定的这人就无法动弹了。
她无声喃喃。
“此剑名为，乱琼碎玉！”
冻成冰雕的这人刚想有所反应，枯荣剑的剑光已经轰然劈下来。
“倏！”
黎离这次连把人丢给白骨真人的动作都懒得做了，在完成这次报复之后，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刚才第二次出手的那人已经隐约意识到不对了，精神紧绷的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警惕地看着塔外那片昏暗的空间。
然而还未等他寻找到黎离的声音，他站立的脚下——
“轰！”
高塔这一层厚实如城墙的地面直接被轰穿，铺天盖地的烟尘之中，黎离已经面无表情地朝着这边扬起了剑。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黎离莫名其妙嗑丹药撕卷轴，再到她突然发疯三连反击，也不过数十息的工夫。
她站在满地的尘埃之中，背脊挺得笔直，满布尘埃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疲态，反而有些病态地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黎离的眼中闪烁着野兽似的光芒。
那是剑修激战上头时的表现，这世上能让剑修兴奋的事情不多，唯有二者能让他们心生强烈波澜。
一是剑，极品好剑，二便是战，痛快的战斗！
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了，那一招始终捉摸不透，无法悟透的未知一剑，在此时似乎跃动着，即将破土而出。
黎离从未如此渴望战斗过，她迫不及待想要用战斗来参悟那招剑式了！
连带着她手中的枯荣剑，也兴奋震颤着，发出清亮的剑啸声。
黎离仰望着上方那些不同世界的神级强者。
这一次，换她将他们的气息锁定了。
她的声音冰冷，却带着古怪的兴奋颤音。
像是邀约，又像是在挑衅——
“还有谁不服，下来打一架呗。”

第310章 世界本源，至高法则
“疯了……真打疯了。”
白骨真人半避在那个巨大的丹炉后方, 她正前方时不时飞来一道凌厉的剑气余波，一块被打碎的高塔石头……而每当有危险靠近时，这尊丹炉便荡开一阵灵力, 将所有的攻势化解抵消。
这也让白骨真人能够安心观战。
而此刻, 白骨真人身边已经陆陆续续躺了十来个人了。
熟练的将又一个被黎离打得昏死过去的家伙弄醒后, 白骨真人甩出一张欠条。
“喏，打上你的灵魂烙印，给我签了。”
伤者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狼狈签下欠条。
白骨真人将这张欠条夹进她那厚厚的一叠册子中，语气平淡又冷漠地告诫：“你在我这儿已经累积了三张欠条了，最好好好活着，想办法早点还我的债，别成老赖。”
顿了顿，她语气严肃又补充了一句, “别以为死了就没事了，你死了我也会给你敛骨, 再丢到一个富饶的小世界，有因果牵连在, 你往后八辈子都得给我当牛做马还债。”
伤者半死不活地摊平躺在满地烟尘之中, 声音虚浮：“我可不敢保证能活多久，换成以前, 我倒也觉得自己在这深渊世界中算是一方强者了, 毕竟当初我也是杀了两个神族人，替我的族人和朋友报仇了……但就刚刚, 草, 要不是她的剑在最后收了半寸，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是啊, 我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是刚刚那个小家伙……妈的，我连她位置都还没确定，就被她从背后同乐一剑！这家伙下手真的黑！”
“你这算什么！你们应该知道的，我的种族天赋能够拥有片刻的无敌状态，结果就这样，居然被她用莫名其妙的佯攻骗出了无敌，然后又是给了我一记冷剑！”
“这不对劲！我可以拥有一件能够召唤出神级守护阵的神器，为什么会被她用一支莫名其妙的羽毛笔就轻而易举破解了！这家伙到底是算什么来头！”
“而且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感觉她越战越疯，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啊!”
众人半是诧异半是畏惧的看着那边的战场。
此刻的黎离已经提着剑杀上了第五层了。
在场的都是疯子，且几乎全是每个小世界最巅峰天才的人物，还互相忌惮戒备，自是不会出现以多打少的情况，在和黎离交手之前，也只会觉得是被打趴下的那些人太弱，而自己不一样。
高塔之上，眼花缭乱的各种能量波动和剑光纵横交错，连身影都捕捉不到。
只有时不时的，有人被剑气扫荡，从高塔上倒飞下来。
眼看着被打下来的人越来越多，边上的伤者们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向白骨真人打探起了黎离的来历。
“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哪个世界的人凶悍成这样？我看刚刚她居然硬是拼着腿骨碎裂的伤冲上去给了别人一剑，真比魔兽还莽啊！”
“……”
白骨真人一边给新来的递了张等待签名的欠条，一边淡淡开口回答。
“和我一个世界的。”
“原来是修真界的！”底下的众人眼底都露出一些了然之色，微微点了点头。
修真界的人莽，这是整个深渊小世界的人都公认的了。
因为深渊世界非常危险且未知，这儿的死亡率也极高，敢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闯入深渊的人少之又少。这里面，出现得最多的面孔，就是来自修真界的修士了。
其中最多的……
有个伤者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自己身上被枯荣剑削出的伤口，脸色微微一变。
“等等，她用的是剑……”
“你别告诉我，这家伙是传说中的天剑宗剑修！”
白骨真人微微一怔，诧异看向那人：“我记得你也刚来深渊不久，你居然还知道天剑宗剑修？”
若是其他在深渊世界中待了几百上千年的老人知道天剑宗的剑修，白骨真人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以前来深渊中探寻真相最多的便是剑修了。
但是这百年间……
深渊世界中的剑修几乎死绝，同样的，听黎离先前的诉说，修真界中的老一辈剑修们，也在和魔修的战斗中死绝了。
“岂止是知道……”
说话的这个弑神者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此刻所有人都好奇看了过来，他便解释起来。
“白骨大人应当知道，我所在的世界已经彻底破灭了……我是最后一个生者，我当时在最后关头突破到了神级，同时将那个神族人斩落，但是自己也昏死在了破灭的小世界中，是白骨大人路过那儿，救下了我。”
白骨真人平淡点点头，“是的，但是这和剑修有什么关系？”
这人的面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觉醒了一小部分法则之力，是不完整的回忆法则，能够短暂窥视到他人的记忆。”
听到这话，其他弑神者都面露警惕，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被他人窥视到。
而且若是在战斗中被人窥视了记忆，不就等于将自己最大弱点暴露在他人眼皮子底下了？
拥有回忆法则的人见状，淡淡解释道：“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刚才就说了，我的回忆法并不完整，所以只能够看到一小部分死后灵魂状态的回忆碎片。要真的对战斗有作用，我刚刚至于被那个剑修的假招式给骗到，然后被真剑捅个透心凉？”
“……”
众人看着他胸前那个鲜血淋漓的大窟窿，都沉默又了然地点点头。
说得好像也是哦……
“总之，我在那个神族人的灵魂中看到了一段有关天剑宗剑修的记忆。”
那人回想着那个画面，艰难咽了咽唾液。
“有个天剑宗的剑修，混入了神国……然后连杀了十七个拥有强大法则之力的神族人。”
“……”
众人突然就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缓缓开口。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混入神国我知道可以，有些非常强大有天赋的存在，会被神国赋予成为神仆的机会……但是他们从进入神国开始就处于最严格的监管中，他怎么可能杀人？”
“这就是那人最可怕的地方。”说话的弑神者眉头紧皱，喃喃道：“他杀了四个监管他的神族人，他们之中每个都拥有强大的法则之力，然后他甚至在神国之中潜藏了很久，期间又杀了十三个拥有强大法则之力的神族人，一共十七个。”
“怎么可能！”
其他人都不愿意相信，毕竟他们之中每个人都曾经和神族人打过交道，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神族人，尤其是还掌握了强大法则之力的神族人有多恐怖。
“怎么有人敢这么不要命！”
“在资源贫瘠的小世界中成长起来的人，怎么可能敌过掌握了无数顶级资源的神族人！”
“有什么不可能。”
那个回忆法则拥有者粗重地喘着气，他冷冷环视着其他人，“我们不都是从资源贫瘠的小世界中出来的人，不也全都是胜过了那些了不起的神族人？”
刚才反驳的那人怔住了，他张了张嘴，眼底浮现出落寞，只是喃喃道：“即便拼尽全力也只能杀一个神族人，但是一个神族人，就能轻而易举毁掉我们整个世界……而这样的神族人，在神国之中还有无数个。”
“总要接受有些人就是比我们强的，比如那个在神国发威乱杀的剑修，又比如这个在这儿发疯乱揍我们的剑修。”
掌握了回忆法则的那人捂着依然刺疼的伤口，他身上受了重伤，但是眼神却逐渐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这或许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杀上神国为我死去的族人复仇的机会……”
“我要跟她走！”
“……”
一众伤者的表情各不相同，皆是复杂。
而高塔之上，黎离的表情也是越来越狰狞。
她死死咬着牙，身上传来的剧痛在此刻如此清晰，来自各个不同世界的力量体系，在今日她见了个遍。
有类似于魔法世界，将能量凝聚成各种攻击手段的。
有能够召唤出各种强大灵魂体出来作战的。
有用精神攻击，直接将她拖入幻象的……
这里面不乏各种各样的法则之力。
这里是万千世界，万千岁月长河中，最顶级的天才们聚集之地，在无数小世界已经是顶点的神级，在这里不过是入场券而已。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剑将这些天才们全部打服！
黎离的双眼微微泛着红色的血丝，但是她的灵台在此刻却是一片空灵。
这里的人全部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疯子。
没有人有“切磋”这个概念，只要打起来，便是拼尽全力。
黎离能够无数次感觉到，自己的□□和灵魂似乎都在崩溃破碎的边缘了，死亡无数次的战斗中，她都在与擦肩而过。
本该摧毁一切的毁灭法则，在此刻竟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它遏制了黎离的毁灭。
而原本并不能完全领悟的一剑，在此刻也变得越来越明晰。
那是真正的由毁灭法则领悟的一剑。
“还不够……还不够！”
“到底差在哪里……”
黎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是战意越燃越烈，在此刻几乎将她整个人也焚烧成灰烬。
在前方又一道恐怖的威压降下之时，黎离猛地抬头。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剑式，只是平凡无奇地直白挥出一剑。
然而这一剑上，属于毁灭，杀戮，死亡，将万物归于虚无的恐怖法则之力，却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那一刻，黎离对面的那个对手脸色大变。
“卧槽！这他娘的是构成世界本源的至高法则！”
黎离倏然睁眼。
这一剑紧紧擦着对手的身旁而过，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后者身后的那巨大废墟上。
那是坍塌成碎石堆的半截高塔，紧挨在高塔边上，像是一座要将剩下那半截高塔压垮的高大山峦。
下一刻，这巨型如高耸山脉的碎石堆，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变成无数烟尘，而后彻底湮灭，消失在这个小世界中。
而黎离此刻也像是一个白色幽灵，不知何时出现在对手的面前。
冰冷的枯荣剑点在对手的胸口，她满脸是灰尘，表情冷漠地微扬着下巴。
“你还叫不叫？”
“……”对手表情木然，显然脑子都是空白的了，只能下意识的重复黎离刚才的那句话，“叫……叫不叫？叫什么？”
“你说，一百多岁的小家伙就该回去找家长要糖吃，在这儿狗叫什么。”某记仇的剑修冷静的替他回忆了一遍，然后一字一句问：“谁在狗叫？”
“我……我在狗叫！”
被剑指着的人脑子迟迟回归了，他睁大眼震惊地盯着黎离，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他娘的早说你居然掌握了本源法则啊！你早拿出这么一手，不需要打这么多架我们都服你了啊！”
“……”
服了？
啊，原来已经完成了说服任务是吧？
黎离微微有些晃神。
此刻的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打到了高塔的最高层。
从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下去，那些来自各个小世界的神级强者都站了出来，神情复杂地仰望着黎离。
那里面有敬重，有忌惮，有畏惧，还有隐约的希望和兴奋。
不管是打过的还是没打过的，很显然，他们真的都服了，也没人想再跟黎离继续干架了。
黎离狼狈往后退了一步，用枯荣剑死死撑着，才没有直接往后倒下去。
她眨了眨眼。
真可惜啊，此刻她心中竟有些惋惜和怅然若失。
唉，那一剑就差一点点了！

第311章 来自万千世界……
“你们天剑宗的人, 果然全都是疯子。”
白骨真人如此说道，顺手将黎离完全错位的腿骨归正。
她看得眼皮猛跳，在修真界中见惯了大场面, 又来深渊世界中待了这么久, 但是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的, 黎离不算第一，却也算得上前列了。
黎离狼狈坐在满地尘泥中，她背后靠着的是那座不知何时会坍塌的高塔，而她身上的灰尘飞扬着，让她疲倦的面容也像是蒙了一层岁月的尘埃，变得和这高塔似的，随时要碎裂了。
白骨真人皱眉，问她：“你是不觉得痛也不怕死吗？”
黎离微微后仰着头，将入鞘的枯荣剑拥在怀里, 剑鞘冰凉，但是这份凉意恰恰好, 把她混沌模糊的意识又拉扯回来，变得清醒了一些。
“我也是人啊, 当然会疼会怕。”她眼底眸光平静, 像一潭无风的死水，淡淡道：“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更好的方法去做。”
黎离抱着她的剑, 像是在同白骨真人解释, 又像是在自语喃喃，“但是我不如大师兄他们聪明, 我会的东西也很少, 我能依靠的，只有我手里的这把剑。”
她不善言辞, 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们，所以只能选择打服别人。
小时候在修真界的时候是这样，旁人诋毁她了，她说不过，就只能选择不说。
黎离每次都是直接拔剑，冲到别人面前去把对方打到赔礼道歉。
事实证明，打服有时候比说服好用，至少被黎离打服过的人，以后看到她之后都会毕恭毕敬行礼问候。
现在也挺好的，黎离视线扫过去那边就安静一片，没人再像她刚来时那样嘴碎叽歪了。
黎离无声笑了笑，往嘴里丢了颗疗伤丹，用治疗药剂就着吞服下去。
白骨真人见状，颇感兴趣地问道：“对了，你刚刚战斗的时候吃的就是这种丹药吗？我看你灵力恢复得极快，莫非就是此物的功效？”
黎离点点头，嗯了一声，解释道：“可以瞬回我大概十分之一的灵力，然后还可以长时间持续恢复灵力。”
白骨真人愣了一下，这一次她不仅是感兴趣了，甚至都有些惊讶了。
“这丹药如此珍贵，你居然用在这地方，而不是留着在进入神国以后再用？！”
“应当是够的。”黎离说的比较保守，其实是绰绰有余，药檀甚至还多炼了十多种口味的丹药给她当糖豆吃。
不料这话一出白骨真人的表情越发微妙了。
她忍不住开口：“你们天剑宗……发达了？”
也不怪白骨真人，没有人比医修更懂医修能把丹药卖成什么样的天价，也没人比她更懂天剑宗那些家伙寒酸成什么样了。
好家伙，现在都能买得起如此珍贵的丹药了，而且听黎离的口气怕是储量不少天剑宗这是挖到了一条极品灵石矿脉？
黎离摇摇头：“没有。”
虽然宗门是有矿了，但是财政依然吃紧，要花灵石和魔法石的地方可太多了。
“所以你这丹药不是从药王山买的？！”
“不用买，我们天剑宗自己有医修了，他不收我钱。”
“……”
白骨真人怔忪了片刻，这才想起黎离曾经提过，他们天剑宗有个散修医修加入了。
但是谁家散修医修能够炼制能让神级强者也瞬回灵力的丹药啊？！
白骨真人的脑子里过了一遍，默默猜想，这大概又是哪位德高望重的医修高人吧？
这时，另一个来自修真界的前辈在观察许久后，拖着被黎离打瘸的腿慢慢挪了过来，坐在白骨真人身后。
都是同一个世界出来的，又知道黎离是天剑宗的人，这人对于黎离畏惧倒是消散了不少，甚至同黎离搭起了话。
“你这把剑看起来很不一般，方才我明明见它已经被打出裂痕了，但是现在看来竟然又完好无损了，居然是能够自行修复的兵器，这等锻造工艺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的视线落在黎离手中的枯荣剑上，这把原材寻常的骨剑在跟随着黎离生死血战无数次之后，早已脱胎换骨，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即便是隔了剑鞘，依然鲜明澎湃。
“这莫非是宝器宗的锻造大师们锻造出的宝物？”
说话的那个陌生道友用的是一把大刀，看得出来，同为使用近战武器的他很是羡慕。
黎离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宝器宗的大师锻造的，这是我一个师侄锻造的。”
“……等等，没记错的话道友你是天剑宗的吧？”
“确实，但是我恰好有位器修师侄。”
看到这个道友一副见鬼的表情，黎离很认真地替自家洪师侄正名：“他锤术很好，最近还学了些新技术，想来并不输宝器宗的大师，道友若是有需要，待日后回了修真界可以找他试试，不行不要灵石。”
“那便有劳了。”
刀修眼睛一亮，拱了拱手笑道：“说来我和小友你还算是邻居，我便是你们天剑宗隔壁的大刀门的……”
“……”
哦，原来你是大刀门的啊？
哦，就是你这老小子的徒孙老来天剑宗挑衅欺负我那些不中用的师侄啊？
黎离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一丝营业性友善立刻烟消云散，重新变成冷漠脸。
她在心中默默暗记，到时候让洪大锤收这老登高价！
眼看着有人围过去了还没挨黎离的揍，慢慢靠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这一次凑到黎离边上来的，是一个握着魔杖，身上披着魔法袍子的精灵。
黎离看到这个精灵就愣了一下，因为她背后居然生长了一对半透明的翅膀。
和西壬那用需要特意风系灵力凝聚出来，平时根本不会显现的双翼比起来，这双翅膀似乎是这个精灵与生俱来的，此刻它微微低垂收敛着，伴随着走动时的摇晃，微微震颤着。
“我是来自魔法世界的天空精灵一族。”即便是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精灵源自骨子里的优雅还是没有丢失，她手持魔杖对着黎离自然地行了个魔法师礼。
下一刻，她就看到黎离起身了，对着自己回以致意。
“啊……”
天空精灵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又是茫然又是惊喜：“你竟然知道我们魔法世界的礼节？！”
这并不是详细说来历的好时机，黎离稍一思忖，简单解释道：“我认识许多精灵族的朋友，不过都是森之精灵。”
天空精灵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喃喃：“距离我被最后一批族人拼死送离魔法世界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漫长到数不清的岁月了，生命之树庇佑，原来我们精灵一族并未灭族吗？”
黎离点了点头，认真道：“现在精灵一族很壮大，生命之树也很繁茂，听说每次都能结出上百个大胖精灵幼崽。新上任的精灵女王名叫木茜，是个非常勇敢强大的木系魔法师，生来就具有和植物沟通的强大天赋，而且她不但精通魔法和弓箭术，还很擅长近身格斗。”
至于这格斗术，没记错的话还是木茜从天剑宗学的几手。
天空精灵眼中闪动着泪光，原本她是想来询问黎离那些魔法卷轴的来历的，但是此刻她只剩下了庆幸和喜悦。
这个天空精灵对着黎离再次行礼，而后她不再多言，静静坐在了黎离身边不远的位置。
“这个也没挨打？”
“她应该不会再动手了……你不是想问吗？趁她现在不打人赶紧去问。”
几个弑神者站在距离黎离不远不近的位置，万分警觉地看着她。
黎离循着声音看过去，那几人的表情同时僵硬了一下。
但毕竟都是些不怕死的疯子，所以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很快就有人先开了口。
“你说的神国入口，具体在什么位置？”
黎离本就打算和他们说这件事，所以并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回答道。
“神国的入口就在九重死界。”
黎离的话音刚落，便有人反驳。
“不可能！”
说话的那人双眼微微赤红，斩钉截铁道：“我就是那九个世界之中的遗民……那是我的家乡，我不可能不知道那里的情况，那里绝对没有什么通往神国的入口，即便是当初把神族人引进来的第二世界，也没有开启通往神国的通道。”
“而且，”他面露沉痛之色，摇摇头继续道：“我在一百多年前曾经回过那里，想寻找先祖的遗物，但是那里现在彻底变成深渊的一部分了，除了魔兽还是魔兽，根本没有其他存在了。如果那里真的是通往神国的入口，怎么可能会没有神族人镇守！”
“看样子你们又不信了，我需要解释一下……”
黎离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发现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几乎齐齐摸出武器警惕地看着自己。
她愣了一下，皱眉：“急什么，我这次用嘴解释，不用剑。”
“……”
黎离无暇管他们的反应了，缓缓开口道：“第一，你一百多年前回到那里没发现入口是正常的，因为通道大概是在这百年……不，甚至很可能是这几十年或是十几年间刚刚出现的。”
“第二，没有神族人镇守也是正常，因为这个入口，连神族人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黎离深吸了一口气，话语变得严肃认真。
“那是我的师父冒死杀上神国，为我们打开的通道，他的名讳你们之中或许有人也曾听过，世人称他为云真人。”
“我不知道那条通道到底还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神国还有多久会发现它的存在，但是这或许是我们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仅有的，能让神国不痛快的机会！”

第312章 找到入口！
高塔世界。
破败的高塔下, 零零落落地分散着上百道身影，他们当中有鬓发斑白的人族修士，有半人半兽的兽族强者, 有优雅美丽的精灵, 还有许多形态无法定义前所未见的种族。
这些人彼此间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或是疗伤或是擦拭着武器。
这个残破的小世界中忽而起了一道轻微的风。
风卷着沙尘飞扬而起，逐渐的，这群人便也踏着这道细微的风，离开了高塔世界。
他们的新目标，九重死界。
或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目标，原本紧绷的气氛在此刻也有了些许松懈下来。
有外向的人已经开始凑上去，骚扰那些沉默不语的强者了。
“欸我是第一次看到其他弑神者，所以咱们这儿所有人都杀过神族人？”
那个穿着一身古怪铠甲的人并不说话，双眼位置的两道光芒扫过这个话痨的新人, 腿部忽然迸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倏的飞远了。
倒是有另一个身形矮小瘦弱的黑袍人开口回答了。
“废话, 我们这种身上背着神族命的人一旦被神国的人发现，必定是不得好死, 只有成为同类, 才能站在彼此的身边。不然被人从后面捅一刀倒是无所谓，可是谁知道会不会那些可笑的所谓‘神仆’出卖呢。”
“‘神仆’原来真的存在吗？”
忽然有人这样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 落在队伍边缘的黎离也微微放缓了脚步。
“当然有神仆了。”
这次回答的是那个出身九重死界的人。
他身上没有穿着衣服和铠甲之类的东西, 而是沿着皮肤纹理生长了一层像是黑色晶石的冷硬外壳，说话的语气也和这层外壳一样冷硬。
“神族追求的是祂们认为的完美, 所以他们一代接着一点不断培养完美的载体, 也就是各种新生神族，在培养的过程中, 以我们这些小世界中最精纯的力量作为养料，剔除祂们认为不该有的一切存在，里面也包括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对于祂们而言，不完美等同于劣等品，次品，是要被送回神国销毁的。”
“这样的严苛造就了强大的神族，但是也限制了祂们的数量。祂们追求的完美越是极致，需要的力量也就越是精纯庞大，所以祂们不断扩张，将更多小世界纳入祂们的掌控中，在这过程中，有时候就需要一些走狗替他们完成监管的任务了。”
“有些人以为依附神族能够让他们突破到更强的等级，有些人崇拜向往神族的强大，有人想借用神国为靠山还有些人是以为只要顺从神国，为祂们做事，就可以安然无恙延续下去。这些人如果足够强大，拥有被利用的价值，就会被神国改造成为和祂们类似的，没有感情的所谓近似完美的存在，他们最后的结果其实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变成神国的养料，被拿去培养下一代神族人。”
“但是不管如何，无论是万年前还是如今，无论在哪个世界，永远不缺这类人。”
“……”
队伍继续往前，声音逐渐消失。
这支穿越了千年时光，横跨了无数世界的队伍，于此时好似化身为一群无声无息的飞蛾，他们一头扎进迷雾里，等待振翅的机会，振翅扇风，点燃那场将自己焚为灰烬的大火。
黎离回头望了一眼。
隔着层层迷雾，她看到那座仿佛能够触碰到天穹的腐朽高塔终于轰然坍塌。
……
在白骨真人的带领下，这群神级队伍以可怕的速度抵达了九重死界。
神级都拥有飞行能力，众人或是展翅或是漂浮在深渊世界的上空，深渊焦黑的废土在眼底飞掠而过，终于，当下方荒芜死寂的大地上出现些许狂乱奔跑的魔兽踪影时，飞在最前方的白骨真人化作一道流光坠落在地。
她淡淡看着正前方这片阴森的区域，微微皱眉。
这里比深渊的其他地方更加危险可怕，浓稠到让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侵染了整片大地，万物凋零，唯独游荡着凶残的魔兽，它们隐藏在暗处，猩红的眼睛像是黑暗中闪耀的邪恶鬼火，一边为贪欲驱使垂涎望着这边这群人，一边又畏惧着他们的可怕气势，只敢远远观望着。
完全没有传说中的那个曾经能够与神族抗衡的九个强大世界的影子了，哪怕是半点建筑物的废墟都没有剩下。分分合合的九个世界现今真的彻底分不清彼此了。
盘旋在上方的众人也纷纷跟着落下。
那一道接一道的神级威压降临之后，还在暗中观察的魔兽立马拔腿跑开了。
疯了吧，就算是魔兽也不至于啥都敢吃啊，就这么大一群人，真冲上去那是要魔兽的命啊！
“这里就是九重死界了。”
“黎离。”白骨真人回头看向黎离，问道：“九重死界已经到了，你师父留下的入口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它更具体的位置吗？”
黎离点点头。
司空烬曾来到九重死界，还确认了那个入口的位置，既然如此直接问他应该就知道答案了。
她取出回响之镜，在镜面之上轻轻擦拂了一下。
先前和大师兄他们联络的时候，黎离就已经将回响之镜的作用告知了，想来现在大师兄应该随身带了镜子。
果不其然，这一次回响之镜的镜面上，很快就出现了司空烬的面孔，且和上一次比起来清晰许多。
“嗯？大师兄你这是又换了一个世界？”
司空烬就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胡子，淡然解释道：“这不是好不容易能公费出来溜达溜达吗，我多见识一下其他世界的风土人情，顺便给咱们天剑城再发展些新客户也不是问题。”
黎离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习惯了自家师兄的混不吝，点点头，“好，所以你要不先告诉我入口在哪儿？”
司空烬啧了一声，在下一刻就收起了玩笑，正色道。
“老六，师父运道着实不好，他从神国之中斩出来的那道空间缝隙，也就是你接下来要通向的神国入口，就在九重死界的魔兽老巢之中，我和无双军团当时只在入口处徘徊了一圈，不得已被一只神级魔兽追杀到了小世界之中……”
“等等，你先告诉我魔兽老巢在哪儿？”
“整个九重死界几乎都沦为了魔兽的老巢！最外圈是低级魔兽和中级魔兽，越是往里走越是强大，如果没猜错的话，因为师父那个入口通向神国，神国的气息吸引了那些强大的魔兽盘踞于此，当时据我目测，至少有五只神级魔兽在附近，不过它们彼此也会互相残杀，所以都保持着距离。”
黎离环视了周围一圈，这片废土之上确实有很多魔兽活动的痕迹，还有不少魔兽互相残杀吞噬后留下的尸骸，甚至于还有一些群居魔兽筑的巢穴和洞穴……
但是问题是，这里真的没有魔兽啊！
“放心，师兄不会让你陷入死境，你听我说，按我规划的路线行动。”司空烬继续道：“你注意观察，右边有一座挖得甚是丑陋的洞穴，从洞穴右侧的深峡摸进去，沿着这道深峡走就能避开第一只神级魔兽了。不过你要当心，那峡谷遍布死亡火焰，沾染上了恐怕要出意外。”
“然后你再从……那里是一片腐蚀性很强的深渊沼泽，且空气中也弥漫了剧毒，恐怕要耗费不少魔法卷轴和顶级解毒丹才行……”
“……”
司空烬的语气飞快。
黎离听得很明白，大致意思就是，用海量的资源和绕着圈避开那些神级魔兽，抵达入口。
但是当黎离顺着司空烬的指示，抬头望过去的时候，却有些懵然，她第一次怀疑起大师兄的话。
“大师兄，我没有看到魔兽。”
黎离环顾四周，还谨慎地将自己的灵力四散开来，确定自己连一只咕咕鸡的气息都感应不到，更不要说强大的魔兽了。
“嗯？魔兽睡着了？！”
司空烬也愣了一下。
“……”
突然间，黎离好像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大师兄，我可能不需要绕路，现在我可以直接就朝着你说的魔兽老巢最核心区域去了。”
“这么莽，你不要命啦？！”
“不是，这里现在已经没有魔兽了，它们好像都被我们吓跑了。”
眼看着司空烬要骂人了，黎离明智地将回响之镜拿远了一些，以便前者能够顺利看到这边的更多画面。
站在黎离不远处的白骨真人微微抬了下眼，冷瞥了下司空烬，好像想起什么。
“你就是天剑宗现在的掌门？”
眼看着白骨真人手中突然就掏出那个欠条小册子了，黎离后背一凉，迅速转了个方向。
某热情的话痨弑神者凑上来，对着镜子挥了挥手。
“嗨老头！”
天空精灵优雅点头致意。
有好战分子开始挽袖子，战意满满：“你也是云真人的徒弟？好，有机会咱们来打一架。”
“……”
司空烬目瞪口呆看着镜子中闪过的越来越多的人影。
“不是，老六，你这是哪儿找来的这么多人！”
黎离摸了摸鼻子：“我稍微和他们讲了一下道理，他们就都被我说服了。”
后方众人默契摸了摸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剑痕，在暗处齐齐翻了个白眼。
简单和司空烬告别后，黎离拿起枯荣剑走在最前方。
“走吧，魔兽既然跑了，我们也省了一场恶战。”
没有了神级魔兽的威胁，黎离等人走在九重死界中也没有了半点危险。
毕竟现在的他们，和魔兽比起来才更像是深渊之中最大的威胁。
很快，一行人便到达了九重死界的最深处。
这里堆积着大量魔兽的尸骸，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各种种族的人类和类人型生物的骨骸，它们像是一片死亡之海，将视线的每个角落都铺满。
看得出来，这里曾经……
不，至少在黎离一行人抵达之前，这里应该都是神级魔兽的乐园，或者可以称之为，粮仓。
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几乎能让人马上窒息过去，哪怕是见惯了死亡场面的弑神者们，真的踏入这深不见底的腐尸海洋的时候，脸上还是不由得露出些许痛苦和苍白。
不止是因为恶心，还因为在这种地方，深渊的死亡气息对他们的侵蚀速度更快更严重了。
他们需要一直抵御着深渊的侵蚀，才能保持作为人的理智。
黎离倒是面色如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掌握了毁灭法则，在深渊的浓重死亡气息之中，她并不觉得难受。
有人已经忍不住了，沙哑着问黎离。
“入口在哪里？”
黎离低头，看着淹没到她大腿的黏稠黑色不明液体，腐烂的味道直冲天灵感，这片恐怖的腐烂之海越是往里走越深，再往前，怕是要没过天灵盖了。
但是很可惜。
黎离不由得叹口气，举着枯荣剑遥遥地指向更深处。
“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入口好像就在这片脏东西的下面。”

第313章 第一道炬火
“……”
“难怪感应不到神国入口的存在, 在这种鬼地方，能感应到的全是这里的死亡气息吧。”
“这还真是要深入尸山血海了啊。”
白骨真人听着后方众人的议论，眼看着走在最前方的黎离已经面不改色开始继续往深处走了, 忽然出声叫住她。
“等等, 黎离。”
黎离回头静静地注视着白骨真人, 等待着对方的话。
“如果那里真是你说的神国入口，那我们这一进去，生死可就真的难料了。”白骨真人如是道。
后方众人也因为白骨真人的这句话安静下来。
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人，他们这群人之所以在深渊世界中挣扎着，最初和最终的目的不也是求生吗？
但是有些东西，远比死亡还要可怕。
可以这样说，他们这群人之所以会齐齐出现在高塔世界，并不只是因为欠了白骨真人的人情, 更因为那听起来可信度无限趋近于零的“找到神国入口了”。他们并不是过来帮黎离忙的，而是来完成他们毕生所求的最后一件大事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 是黎离帮了他们。
所以即便是知道只要踏入神国就是死，此刻依然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看样子你们的决心很坚定啊。”
白骨真人低头轻轻摇了摇, 而后淡笑着看向黎离：“昔日我来你们天剑宗拜访时, 哪儿都破烂无章，论精巧雅致不如我们药王山, 论大气壮阔不如大刀门, 论富贵堂皇不如宝器宗，甚至连你们宗门山下的那座凡人城镇也比不过。”
黎离：“……侮辱人的方式挺多, 真人您大可不必当着我的面这样侮辱。”
白骨真人的笑容却更深了, 似是想起什么，眼眸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
“但是我也记得天剑宗唯独有一处妙思极好。”
“我们膳堂的秘制烤灵猪很好吃？”黎离头一次想到这个。
“这我倒是不曾尝过, 不过从你烤肉的手艺来看这可能是真的，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试试。”白骨真人从善如流的预约了一顿烤灵猪，而后才继续道：“你们天剑宗的那万阶青石板路上刻着的那些字很不错，我曾静观那些剑修前辈们的心得体悟，感触良多。”
“所以，”白骨真人淡淡道：“所以既然前路未卜，我们不妨最后留点痕迹在此间吧。”
黎离愣了一下，低声：“留遗书？”
“……我说了很多次了，你们剑修这张破嘴不会说人话就闭紧了！”白骨真人狠狠瞪了黎离一眼。
老实人黎离立马沉默了，在天剑宗最大债主面前不敢狗叫一声。
但是和脑回路过于直白无趣的黎离比起来，其他人明显对于白骨真人的提议有些兴趣。
“听好了，若是我的族人在千百年后能够再来到这里，兴许还能看到我留下的东西。”
“那你要不画个藏宝图，把你的宝贝们的位置给标注出来？”
“滚。”
“你们倒是命好，还有同一个世界的族人，甚至是亲朋好友盼一盼。不像我们，连回家的路都没了，更别盼着有后人能来了。”
“那你就更要多留点东西了，指不定这就是你们那个世界最后的一点痕迹了。”
不得不说，话痨仔的最后这句话彻底将人触动了。
方才还一脸麻木无波的那部分弑神者，此刻也缓缓靠了过来。
“……”
“所以我们写在哪儿呢？”
“深渊世界中哪怕是一块石头也会很快被腐蚀成废土，很难留存太久啊。”
沉默在边上的黎离突然开口：“若说最不容易被深渊腐蚀的事物，那恐怕还是要属神级魔兽的骸骨了。”
“但是这附近没有魔兽，这里的魔兽骸骨好像也没有神级的……”
“不用担心，我带了。”
队伍中负责捡垃圾的好处这时候就出来了，黎离干脆利落地从芥子囊中砸出一具晚完整的神级魔兽的骸骨。
众人凑了上来：“咦？深渊之中竟然还有骨类魔兽吗？居然一寸皮一丝肉也没有啊。”
勤俭的剑修摇摇头，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那倒不是，值钱的都被我挖下来了。”
“……”
众人也不敢笑话黎离，于是各自陷入沉思，考虑起该在这具魔兽尸骸上留下什么才好。
很快，有人开始动手了，用武器铭刻下属于他们的文字。
有些文字方正如方块，有些圆润如圈点，有些好似片片飞花繁复，有些简洁到只有一个符号。
此刻，来自百个不同的世界的文字符号落在苍白的兽骨之上，留下了只有落笔者才能看懂的含义。
“三千年了，我还是很想你。”
“若有来生，我必杀尽神族人！”
“老子就说那个破学院传下来的修行方法是错的，老子都到神级了，那群老学究现在还没到呢。”
“宝箱的密码是……”
文字的力量正在于此，它能够穿越时空留下那一霎那的强烈情绪，简短的几行字，也足以让后人瞥见一个盛大绚烂的时代。
很快，那副巨大的兽骨上就留下诸多深深浅浅的符号。
白骨真人安静看着他们刻字，忽然侧过头，看向揣着手一动不动的黎离。
“你不留下点什么吗？”
黎离缓缓抬眼回望过来。
“不留。”
“怕不吉利？”白骨真人微微挑眉。
“不是。”黎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十分坚定，“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不会死在里面的。”
“这么有自信？”
“也不是自信，而是不能死。”
黎离苍白的面容淡淡的，不像是在说什么狠话或是构思什么理想，而是平静地阐述事实：“我如果死了，我在意的亲人和朋友，还有我要保护的那些人，就没有人保护了，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拼命活下去的。我不能有一丝‘若是死在神国’这样的念头，一旦起了头，我怕我的意志就要动摇，那样恐怕就真的无法坚持到活着回去的那一刻了。”
“原来是这样啊。”
白骨真人缓缓点点头，像是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忽然将手中的粗布麻袋抛给黎离。
“既然你觉得自己能活到最后，那这就交给你保管了。”
黎离怔了一下，看到布袋飞过来的瞬间下意识伸手接住。
但是她却依然不解：“白骨前辈，这不是您敛的骨吗？”
“是啊，原本想着有机会挨个将这些家伙的骨骸丢回他们老家的，但是这里面大部分家伙的老家都没了，你若是得空，就把它们丢到修真界吧，凑一起了也方便我去找他们讨债。”白骨真人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
“那您交给我作什么？”
“因为我没你能打，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到回修真界那天，毕竟身为医修，我能把只剩一口气的其他人救回来，但是却没有人能把只剩一口气的我救活。”
“……”黎离哑口无言。
白骨真人却对着她笑了笑，而后眼也不眨地摸出一把匕首。
“刷！”
匕首于眨眼间便是一个起落，还未等黎离看清楚，一根断指便被白骨真人抛了过来。
她一边神色从容地用灵力将自己的血止住，一边对着淡淡对黎离叮嘱道：“把我的这节断指丢进去，若是我死了，替我敛骨的任务也交给你了。”
几乎是在白骨真人有所动作之后。
很快，数根断指也被抛到黎离手中的粗麻布带中。
“也记得替我敛骨，我这辈子还没有杀够，来世重开必定多杀几个神族人。”
“还有我，我要是死的够快，说不定还能再见一面我阿妈。”
“我就算了，到时候如果我死在你们旁边，你们也不用替我敛骨了，这辈子太累了，已经不想有下辈子了。”
“……”
黎离沉默了半晌，没有劝说什么，也没做任何无用的承诺。
她只是默默将这些断指收纳好，而后将布袋系紧，收入自己的芥子囊之中。
“好，我们走吧。”
她握紧了手中枯荣剑，率先朝着神国入口潜入。
……
无名小世界中。
这是一片荒凉冰冷的大地，在凄冷的冰山之巅，矗立着一座庄严肃穆的王宫，但是此刻，这座华丽的王宫之中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入目还在活动的只有弥漫在整个世界的寒气和鹅毛大雪。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死寂的白。
“司空城主，这个世界冷……冷到没有办法生存了。”无双军团的副团长诺西姆是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而且又经过了亡灵法师的改造，拥有了一部分魔兽特质的她身体非常强健，但是现在也冷到脸色青白，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在周围巡视了一大圈归来的仙蒂收起魔杖，面色凝重。
“我们似乎来晚了，司空城主，这个世界已经被冰雪法则之力覆盖，没有一个活口了。”
司空烬抬头看着那座冰雕似的宏伟城堡，询问：“城堡之中也没有人了吗？”
“有，应该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民众，那座城堡似乎是类似于光明教廷之类的地方，我看到那里面的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叩拜祈祷的姿势。”仙蒂面露不忍，声音颤抖：“但是他们全部都被冻成了冰雕，已经没有半点生机了。”
司空烬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叹出一口气。
“现在算来，黎离那边应该已经找到神国的入口，要准备进入神国了。其他人那边应该也在陆续动手了。”
“那我们，也差不多可以点燃第一道炬火了……”

第314章 蝼蚁之死
冰雪世界之中。
无双军团众人笔直站立着,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是精灵，里面也不乏兽人和人类，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后来加入军团的被改造者, 他们都是陆陆续续加入其中的。
最开始的那部分人, 例如诺西姆, 仙蒂这些元老们，现在已经成了经验老道的前辈，担负起军团中带领后辈执行任务的重任了。
此刻他们身着统一的天剑城暗黑色铠甲和轻甲，于纷飞的白雪中好似化作一座座冰冷的雕像，哪怕是习惯了在温暖的南塔城生活，身体柔弱的精灵魔法师们，此刻也纹丝不动。
“无双军团第一分队，全员到齐！”
“无双军团第二分队，全员到齐！”
“无双军团第三分队……”
诺西姆的脊背挺得笔直, 这个健硕的人类魔法师脸上带着同职业完全不符的风霜和错乱疤痕，目光锐利而坚定。
她扫视过所有人, 似乎是想要将他们每个人的面孔都铭记在脑海中。
终于，无双军团集结完毕, 诺西姆将魔杖像剑似的别在腰侧, 长靴迈开大步踩在厚实的雪地上，下一刻就深陷其中, 诺西姆整个人都差点掉下去, 她并不紧张，魔法元素激荡开来, 瞬间将这附近的积雪全部震碎, 变成了凝实的冰层。
她站在司空烬的跟前。
端正地先行了礼，而后开口：“司空城主, 无双军团共计五百二十人，集结完毕！”
诺西姆刚刚汇报完，司空烬后方的仙蒂走了出来。
她手中拿着的是一块玉简。
不过并不是传讯玉简，而是放置了一缕神魂的命牌。
在深渊之中，每个世界之间相隔甚远，而且受到时空的限制，寻常的传讯道具在这里全部失去了作用。
但是司空烬这个人才，硬生生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在深渊世界中创造了属于天剑宗的独特传讯方法。
那就是修真界的大宗门都会有的命牌。命牌通常将使用者的一缕神魂一分为二，一份随身携带，另一份则安置在宗门腹地。因为神魂间的感应，一块碎裂，则另一块也会立刻随之碎裂。
这原本是用来确定自家弟子安危法子，但是司空烬却另辟蹊径。
此刻，他的手中握着的，正是自己的那块封印了神魂的命牌玉简，只是另一块却不知在何处。
更古怪的是，其他人在此刻竟然也陆续开始动作。
诺西姆手中取出一枚命牌玉简。
仙蒂取出玉简。
几十号无双军团的元老，在此刻都拿出了属于他们的命牌，那块小小的牌子在他们手中
仙蒂怔怔的看着众人，和雪一样白皙的面颊上忽然绽放出很浅的笑容。
“诺西姆大人，我现在终于明白，先前在天剑城中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诺西姆不明所以，微侧着头看向仙蒂，“哪句话？”
“虽千万人吾往矣。”仙蒂如是道。
诺西姆愣了下，摸了摸鼻子，“你们年轻人学得还真快。”
纷飞的雪花中，仙蒂的笑容灿烂：“我们学得快，是因为身边都是大人这样的前辈在身体力行地教导啊。”
诺西姆沉着脸，冷淡说了句“少说这些花里胡哨的鬼话”，侧身走到司空烬身后的时候，目光却柔和下来。
很快，该做的准备全部做完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可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司空烬轻轻摩挲着玉简，忽而抬头看向众人，话语凝重。
凛冽的雪地上，众人齐声回答。
“准备好了！”
司空烬点点头，不再言语。
此刻他们已经进入到这座宏伟的宫殿之中了，正如先前查探情况的队伍带回的信息那样，本该是巨大空旷的宫殿之中，正密密麻麻挤着无数人。
绝大多数人毕恭毕敬匍匐在地上，所有的表情都隐没在贴合在冰冷地面的臂弯之间了。
也有少数人抬起头，或是焦急张望，或是惊恐望着最高处的那座王座。
还有人已经起身，似乎是想要拿出武器，又似乎是想要逃出这座宫殿。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在冰雪法则的作用下，这里的所有人，身着华贵衣袍的上位者也好，衣着简陋的侍从也罢，于瞬息间血肉都凝成了冰块，悄无声息尽数覆灭。
殿中无雪，却比外间更为寒凛。
司空烬踏入殿中后，雪白的头发和长须上很快便凝出了冰霜结晶。
他沿着华丽的长阶步步往上，在最高处，那里有一座好似祭坛的高台，隐约有不输于这个世界的威压和力量传出。
那是神国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通道。
这样的通道，在修真界之中有，在魔法世界中有，在其他成百上千个小世界中，也有。
通过这些通道，那些在神国之中高高监管着这些小世界的神族人便会降临，毫不留情把这个世界成熟的果实摘下，带回神国，最后只留荒芜的片片死地。
最终，司空烬站在了祭坛正前方。
他举起手逐渐用力。
“咔嚓”
在寒冷的宫殿之中，玉简碎裂清脆。
“咔嚓”
“咔嚓”
数十道玉简碎裂的声音陆续响在宫殿之中，像是冰晶碎裂声。
在捏碎本命玉简之后，司空烬抬起的手微微往下一压。
那一刻，昔日修真界最大宗门掌门的气势显露无疑。
他沉声下令。
“无双军团听令，今日，我们必将弑神！”
手压下的瞬间，无双军团中的所有人都高举起魔法杖。
他们这群曾经被视作怪物，朝后没有了亲友，往前看不到未来的家伙，低贱卑鄙到了烂泥了，原以为这辈子都会像魔兽一样在暗无天日的阴沟里等死，然而此刻他们却个个挺直了胸膛，向那些高贵的神族人举起了魔杖。
魔法的光芒异常璀璨，在这座异界宫殿将其骤然点亮如白日。
同时吟唱，同时释放。
整个魔法界，哪怕是光明教会和那些传承了千年的魔法学院之中，也再找不出能够将魔法释放得如此整齐的队伍了。
而且每个小队的搭配都是经过司空烬和格鲁数月的琢磨和试验的，他们之中每个人擅长的魔法、被改造后拥有的特殊能力或许本来并不算强大，但是和同一队伍之中的其他人叠加在一起后，却能发挥出恐怖的力量。
一个白发苍苍的精灵举着魔杖，神情肃穆地吟唱着魔法。
在他挥动着的魔杖之间，那些原本各自绽放的魔法竟然逐渐汇聚在一起，凝聚为同一道光束。
“这是阿鲁斯大人的特殊能力，万物调和，可以将混乱无序的力量整合为一体。”
在这些璀璨的光辉之前，站立着两个年轻精灵的身影。
她们是当初一起从海底禁牢逃出来的被改造者，时至今日，两个好友也依然在并肩作战。
艾莉迦双手持握着魔杖，看着前方的仙蒂。
“仙蒂，等这次战斗结束后，我们也去黎离大人他们的故乡好吗？”
前方的仙蒂没有回头，只是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
艾莉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身后的那些魔法光辉被催发到了极致，最终化作一道绮丽绚烂的光芒，将艾莉迦纤瘦的身影全部淹没。
而她清亮的声音此刻高亢喊出——
“强力增幅！”
艾莉迦双手间的魔杖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下一刻，这道光混入那些绚烂的魔法光辉之中后，瞬间将那些光芒点得更亮！
这是艾莉迦被改造后的特殊能力，她能够大范围增幅魔法的释放范围。
冲天的光芒仿佛一轮太阳，在瞬间就将整个宫殿点亮，外面漆黑的雪夜和苍茫的暮色也瞬间失去了黯淡，变得夺目耀眼。
而这还不算完！
站在艾莉迦前方的仙蒂深吸出一口气，同样挥动着魔杖。
仙蒂的能力，是能够复制出上一道魔法！
而她复制的，便是被艾莉迦强力增幅过的恐怖魔法集合体！
这是仙蒂第一次复制如此恐怖的魔法。
原本她的复制能力会被自身的魔法能力限制，但是无数次的突破之后，她已隐约触碰到这神奇力量的真谛，逐渐将这能力发挥到极致了。
被魔法笼罩的恐怖压力和骇人痛苦瞬间将仙蒂包围，那一瞬间，火焰魔法的炽热，寒冰魔法的冰冷，灵魂魔法的恐怖，从□□到灵魂，仙蒂都亲身体验着这道堪比禁咒的集合魔法的威力。
终于，在被这恐怖魔法威力碾碎之前，这个年轻的精灵扬起了魔杖。
“复制！”
第二道等同禁咒的光芒亮起。
整个宫殿……不，是整座冰雪之巅都发出了震撼的轰鸣声，那两道堪比坠日的恐怖光芒狠狠砸向了那座高大华丽的祭坛。
来自无双军团的力量爆发开来，刹那间形成的冲击波席卷了整座祭坛。
“轰隆！”
不知是何种材质的祭坛被强光笼罩着，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之中，出现了破裂的声音。
诺西姆面上一亮，振奋，“这里的通道马上就要被击碎了！”
几乎也是同时，属于神级的可怕威压骤然降下。
“原以为是从深渊之中涌出的魔兽，没想到居然是一群叛逆的外来者。”
在刺眼的魔法光芒和弥漫的冰雪尘埃之中，一尊身披着纯白金纹袍子的颀长身影出现。
祂身便萦绕着晶莹剔透的冰晶，完美而苍白的面容上一如其他神族人，没有任何波澜。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哪个世界来的外来者，但是你们不该闯入此地的。”祂如是道，眼底平静无情，“我将会赐下神……”
然而还没等祂说完，司空烬便毫不客气地打断。
“哔哔你大爷呢，小的们，干他！”
“轰！”
司空烬提着剑冲了上去。
诺西姆一手握着魔杖，一手摸出一把大刀，兴奋地紧跟上去。
在他们身后，无双军团瞬间集结成冲锋阵型。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将冰雪世界的这些冰晶也尽数震碎。
“干他！”
……
某个破碎的小世界中。
身披着灰袍的格鲁看着掌心破碎的那块命牌玉简，瘦削的面庞上有片刻的怔忪。
但是很快，他原本暮气沉沉甚至带着病态的脸上，却逐渐浮现出久违的光芒。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吗？”
他身侧站着的高大战士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什么意思？”
“维克多，意思是我们该开始战斗了。”格鲁平静回答，将破碎的玉简收入空间戒指中。
他回过头，在这片破碎的废土之上，数百道身影沉默站立着，他们全部隐没在黑袍之下。
这些人是维克多找到的隐藏的亡灵法师，也是那一部分真正想要拯救魔法世界却误入歧途的家伙，他们运气没有无双军团那群人好，在陷入绝境之时，没有人拯救他们，而他们也厌恶着亡灵法师那些丧心病狂的试验手段，同样厌恶着沦为和那些家伙一样身份的自己。
所以这群人之前一直隐藏在南塔城茂密偏远的巨木丛林之中，无声无息地杀着魔兽，也杀着那些想要将他们这群叛逃者抓回去的亡灵法师们。
格鲁看着他们，脑海中有片刻的恍惚。
如果没有遇到黎离，没有来到天剑城……自己和费克尔顿他们，和边界山小队的那群朋友们，或许也会和他们一样。
瘦削的魔法师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他看向维克多，非常难得的对着这个讨厌的家伙露出了笑容。
“你不是说要证明自己能够拯救魔法世界吗，机会来了。”
维克多握紧了武器，声音急促地质问。
“这里连只魔兽也没有！还有你带着我们去了那么多个世界，在那些蒙昧的世界中揭示神国的阴谋，在那些想要反抗的世界中和首领密谈……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们能打上神国去？！”
他怒瞪着格鲁，声音嘶哑：“我们所有人，随时都做好了为了赎罪和拯救魔法世界献出生命的打算，但是我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要打上神国去的并不是我们，而且你已经说了，我们全部人，也包括我，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伟大的骑士长大人，既然连死都不怕，那你还怕什么？”
面对维克多的质疑格鲁异常平静，他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有些缥缈。
“至于有没有价值……维克多，你知道想要冲垮一道坚不可摧的巨型水坝都需要什么条件吗？”
维克多冷着脸，没好气的回答：“废话，当然是需要汹涌湍急的水流了！”
“当然需要水流，但是在这之前，还需要一群弱小但是却敢啃噬大坝，直到使其无法阻挡那强大水流的……蝼蚁。”
格鲁紧了紧身上的灰袍子，迈步走在最前方。
他无声地笑了笑，在心中默默补充。
“你怎么敢说一群注定会死却又甘心赴死的蝼蚁没有价值呢？”

第315章 可是他是剑修
“蝼蚁……吗？”
维克多在瞬间明白了他们这群人来这里的目的。
什么啃噬大坝的蝼蚁, 说到底，其实就是来承担吸引神国注意力，分散神族人战力的炮灰吧！
维克多高大的身形一动不动矗立在格鲁身后, 看着那个瘦削弱小到仿佛一拳就能被打死的魔法师, 后者的灰袍越来越远, 他是朝着这个世界的通道位置去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段长久到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不管是维克多还是他身后的其他黑袍改造者们都悄然无声。过了很久，在那灰色的袍角都快消失在视野的时候，维克多恶狠狠地啐了一声。
“呸！妈的我才不是蝼蚁！我他妈可是魔法世界最强大……至少排前三的剑士！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残忍，今天我非要杀上神国不可！”
语罢，他大步追随着格鲁的背影冲了上去。
在这片苍茫辽阔的破碎世界中，这些漆黑的身影在迷雾中越来越小，从深渊之中爬出，再如虫子般爬行着去往他们要去的前路。
很快,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闷沉响彻在天地间，如道道惊雷不断回响。
这样的惊雷震碎了蒙昧的天地, 刺破所有人的鼓膜，穿越迷雾, 跨过无边的深渊, 抵达了诸天万界。
在无数个世界中，陆陆续续的, 那些被司空烬和格鲁带领的队伍曾经踏足过的小世界, 或是用真诚，或是用利益, 或是用武力说服的小世界中, 都有人忽然驻足，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那块奇特玉简。
“咔嚓——”
在被无边无际的死亡之火焚烧的某个世界中。
一群身上闪烁着炽热火焰的人聚集在缓缓流动的熔浆之中, 为首的那个高大火焰人的掌心，是一块一分为二的破碎玉简。
“真的碎裂了，按照那个外来者的预言，现在是我们动手反抗的最好时机……”
“但是如果失败了，我们很可能全部都会死在今天！”
“算了吧，这样的日子早死晚死都一样，还不如最后搏一把呢。”说话那个火焰人看向远方。
那边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火热的岩浆也变成了一片粘稠的黑色液体，再更远处，已是一片焦黑的坚硬土地，余温也所剩无几。
在这个世界中，这些岩浆也是生命，而那些化作焦土的不是无知无觉的真正大地，而是火焰族人的尸骸。
看着那些黑色，他们终于想明白了。
一个接一个火焰人走向他们的首领，那些跃动的火焰融合在一起，火光越来越耀眼，最终，变成了一个身躯巨大，雄伟到几乎能连接天地的巨大。
淌着那些滚烫的岩浆，巨人开始朝着某个方向走去，那是一座高耸的火山，曾接受了他们十万年的朝拜。
曾经匍匐的渺小火焰人汇聚在一起变成了巨人，匍匐的姿态也变成了行走，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全速狂奔。
“轰！”
它朝着他们的圣山挥出了巨大的拳头。
“咔嚓——”
又是一块破碎的玉简。
瓢泼大雨落下，好似海洋倾覆挥洒在大地上，草地上跑过无数道身影，而这雨幕的尽头，数道身影潜藏在雨水流入的下水道之中，他们在肮脏的这个角落躲藏着，目不转睛看着那块突然破碎的玉简。
“它碎了，先前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想要把它弄碎都不行，现在居然自己碎裂了！”
“可以相信那些家伙的话吗？”
“他们很强，那么强的一群家伙，骗我们这种一无所有的人有必要吗？”
“也是，我们血精一族的血液可以让其他种族延长寿命，但是当初那群被视作怪物的外来者明明抓住我们了，却没有取走我们一滴血，倒是王国卫兵每年都会押着我们去放血，呵，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快点决定，再不行动，就要被王国的卫兵队发现我们的位置了。”
“那就动手吧，我的兄弟姐妹全部都沦为了祭品，今天就要被杀死取血了！我不想我的子女未来也要被洗干净送到王宫成为奉献给所谓神官的祭品。”
于是，暴雨之中，无数的阴沟之中爬出了那些狼狈的身影，他们狂奔着，朝着雨幕另一头的恢弘宫殿而去。
“咔嚓——”
在华丽的宫殿之内，两道孤独的身影立在窗边。
此刻正是午夜，天边没有半点光亮，空气中氤氲着闷沉腐朽的气息，自从深渊开始侵蚀这个世界，而他们逐渐失去了与深渊抗衡的强大力量后，这股好似风暴前奏的腐朽味道就越来越浓郁了。
“王，我们这样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一旦摧毁神谕之门，我们就等同于叛神啊！”
“是啊，王！我们完全可以选择继续依附神国，只要我们继续献上忠诚，就能够维持现在的和平不是吗！”
“那群人说的并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被称作王的那个年轻人抬起头，那顶并不合适的冠冕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倏然下坠，滚落在脚边柔软的地毯上，然后继续滚落，一直沿着漫长华丽的阶梯往下滚去。
身后的顾命大臣们狼狈地去奔下楼梯，想要去追逐拾取这顶王冠。
“真的能维持现在的和平吗？我们这个世界最耀眼的就是那些生长缓慢但是却蕴藏了巨大力量的云母石了，每培养采集一块云母石，至少需要一百人耗费他们一辈子的时光。在五百年前，当我的祖母还是王的时候，我们每年需要上供给神国一万块云母石，到了我的母亲掌权时，这个数量变成了五十万，现在到了我，这个数量已经变成百万了。”
年轻的王抬起手，她掌心粉碎的那块玉简变成碎末，很快就被窗外的强风吹散了。
“而我们子民的数量，从百亿，再到十亿，到千万，终有一天，会变得连百万都没有，到时候不能满足神国要求的我们只会和那些被挖掘出来碾成粉末的云母石一样，变成粉末不是吗？这些道理我们的先辈早就知道了，我们这些曾经见证过历史的眼睛也知道，只不过我们一直卑劣，一直想着能苟且求生就苟且下来，只要毁灭不要降临在自己这一代就好了。先前那些外来者并不是在吓唬我们，他们只是将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揭露于眼前罢了。”
“退让和苟且一旦开始，就会丢失掉底线，饲养出更贪婪的胃口，而我们想结束这一切，就该踏出往前那一步才对。”
王冠终于停止滚落，点缀于上面的那些绮丽云母石散落满地。
“下令！”
年轻的声音清亮有力，于凛冽的寒风中高呼。
“所有战士停止采集任务，全员集结！”
……
“咔嚓！”
“咔嚓！”
“咔嚓！”
“……”
无数密集的清脆碎裂声接连响起，像是一曲悠长的号角声，吹响了诸多世界积攒了千万年的反抗序幕。
冰雪世界中。
这座恍如冰雪堆砌而成的纯白宫殿中央依然匍匐着那些早就被冻死的遗民尸体，外面的天空越来越暗沉，纷飞的雪花和冰雹混杂在一起，随着迅猛的飓风毫不留情地顺着大开的窗户卷入宫殿内，很快，这里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但是哪怕飞雪蔓延得再快，也阻止不了鲜血染红它的速度。
在尸体之中，错乱地躺倒了一大群身着暗黑色战甲的战士。
神级强者的力量对他们而言简直是碾压性，战斗开始的一个照面，无双军团中冲在最前方的魔法战士们就被冰雪法则控制住了，而此刻，在冰雪法则的作用下，这座宫殿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原本甚至在深渊世界中都能熬下去的无双军团众人，在此刻却明显受到了强烈的影响。
身体最孱弱的几个精灵魔法师几乎无法抵抗这样的冰冻，浑身僵硬，脸颊上已经出现了青白色的死气了，继续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和进来时看到的那些尸体一样，变成冰雪的雕像。
这样下去，神族人甚至不需要再动手，就能够坐在高台山静静目睹他们这群反抗者的死完了。
冰雪宫殿的最深处，刚刚降临的神族人冰冷看着下方的无双军团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为首的司空烬身上。
过了片刻，祂似乎终于想起什么，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这种气息，你和你后面的那些家伙并不是来自一个世界，你是……修真小世界的人！”
“你小子知道得太多了！”
司空烬并不与他废话，他大喝一声，同时拍手拔出一直别在腰间的剑，毫无畏惧地朝着这个神族人刺了过去。
在这片纯白的雪色之间，一柄淡青色的长剑出鞘了。
轻灵的风系灵力萦绕在剑锋之上，转瞬间化作厉芒凌空而起，带着一片难以捕捉的残影掠至神族人身前。
“锵！”
剑刃落在了一堵半透明的凝实冰墙之上，这冰墙坚实到难以想象，重重的碰撞竟然在冰块上也激起了金石交鸣声，更可怕的是，这柄曾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神兵直直斩在冰上，竟然未能分出胜负！
司空烬的身体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然而他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和冷静，像是早知道自己无法击碎这堵冰墙，白发苍苍的老剑修在瞬息间便再度扬剑，毅然决然地持剑化作虚影斩出第二剑！
“砰！”
剑刃再次落在冰墙上，这一次，冰雪法则的力量自冰墙之上毫不收敛地席卷而来，丝毫没有给司空烬躲避和防御的时间，就这样直接侵入他的体内。
那一刻，透骨的寒冷骤然降临，冷到极致后便是深入骨髓的刺痛了，仿佛千万根针侵入体内，毫不留情地将司空烬的□□和血液冻结。
最先开始失去知觉的是拿剑的那只手，司空烬明显感觉自己的手突然麻木了，他甚至有种错觉，若是此刻有只咕咕鸡来轻轻啄一下自己僵硬的手臂，它就会瞬间如易碎的冰块般碎裂。
或许这不是错觉。
在手被冻结的瞬间，司空烬手中那柄淡青色长剑倏然间往下坠落。
司空烬眼眸一凛，以可怕的速度飘忽一闪，转眼间便以左手握住了剑，冰冷的剑入手那一瞬间，司空烬的身体也开始受到冰雪法则的影响，他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开始被冻结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目睹自己的死亡。
可是，他是剑修。
即便说了千万次的不喜欢打打杀杀，不擅长战斗，说了无数次的什么剑术都不太擅长，修习最好的就是御剑术，因为方便逃命。
可是他这样说着，从年少说到了年老，却还是进了天剑宗，还是握起了剑，还是成了一名真正的剑修。
今日，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第316章 剑名不羡仙
锐利的剑刃劈斩在坚实的冰墙上, 无数凝结的冰晶自司空烬的脚下蔓延，而他的剑尖则飞出缭乱的风系灵力，它平时看起来是如此轻灵而无害, 然而这股无害的微风于此刻却露出它顽强的韧性, 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无数次掠向那些冰晶和雪花。
这座宫殿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冰宫, 那缕淡青色的风于这一片雪白中显得如此微弱甚至可笑。
司空烬的手颤抖着，他身上的衣衫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霜雪，眉毛胡子都变得僵硬，脸上已然变成了一片惨淡的白，不见一丝血色。
终于，那缕微风消散不见，纵使司空烬拥有一柄神兵，还是无法在与神级强者的正面抗衡中占据上风。
“你很强大，你让我想起了一些对神国而言非常有价值但是却也很麻烦的家伙。”
冰墙那一端, 朦胧的影子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几乎变成僵硬冰雕的司空烬，淡淡道：“但是当麻烦大于价值时, 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司空城主！”
被强烈的风雪阻隔在前方的诺西姆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声，握着武器的双手狼狈地扒着冰冷的冰块, 试图重新加入战场, 却被无数飞雪震得飞退，喉咙间一股腥甜狂涌, 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洒在眼前的雪地上。
其他无双军团的众人也想要冲上前, 然而他们的身体早就被冰雪法则冻结，几乎和这座宫殿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明明还没死, 但是和身旁那些冰冷僵硬的尸体也无差异了。
而被放出来的司空烬, 更像是神族人刻意丢出来凌虐的那个存在。
神族人不该有这种多余的情绪的，但是修真界人士, 还是剑修，对于神族人而言这是让神国蒙上耻辱的一群怪物，高高在上的存在自然不会在意爬过的一只虫子，但若是那群虫子曾经狠狠啃下祂们的数块血肉，让祂们察觉到久违的疼痛和恐惧，那么那些虫子都会遭到狠狠的报复。
冰墙消失，这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缓缓走到司空烬的身边。
祂只是平静地动了动手，指间无数飞雪便化作残忍的利刃，毫不留情刺向司空烬的僵硬的身躯。
那些柔软的飞雪密密麻麻，很快在他的身躯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血窟窿，还带着温度的鲜血狂飙出来，却在下一刻变成细碎的血珠，洒落了在他脚边，红得晶莹剔透也触目惊心。
他浑身颤抖着，似乎是想要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再扬起那柄浅青长剑，然而最终却只是握了握，没能做到。
一柄冰刃悬在他的头顶，而后在这个神族人冷漠的目光之下，毫不留情地下坠——
“哧！”
冰刃像是切割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剑修的身体，冰雪于转瞬间覆盖在了司空烬的身体上，他伸出的手也好冻结在地面上的双脚也罢，刹那间变成了真正的冰雪雕像。
无双军团最后方，仙蒂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
仙蒂被保护在最安全的位置，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前方将她死死护住，身形娇小且实力平凡的她在角落匍匐着，除了下肢和其他人一样深陷在冰雪之中外，身上甚至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她曾经是所有人之中，最温柔也是最软弱的那个存在，但是从她来到天剑城，真正成为了无双军团的领袖后，便好似南塔城那些原本孱弱细嫩的树苗，以可怕的速度开始疯长了。
格鲁是无双军团的军团长，但是谁都知道那是因为他救下了这里所有人，而格鲁本身似乎倒是和司空城主更像，他更爱在中心医院救人，或是和司空城主坐在一起谈论那些高深复杂的问题。
而另一位负责人诺西姆，她虽然是个魔法师，但是更像是个魔法战士，战斗的时候总是奋不顾身冲刺在最前方。
平日里，真正带领无双军团前进的，是仙蒂这个温声细语的精灵。
她不如格鲁聪明，也不如诺西姆强大，但是也只有仙蒂能够用好人缘来帮孤僻的格鲁传递各种古怪的指令，也只有她能够用温和与理智让暴躁的诺西姆听话。
作为领袖，她当然不该躲在最后面接受别人的保护。
因为他们保护的另有其物，那是在数日前，司空烬亲手交给仙蒂的东西。
“仙蒂，这一次我们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曾经途径过的冰雪小世界，还记得那里吗？那个世界已经失去了价值被抹除了，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那儿有属于法则力量的气息，这说明负责镇守那个小世界的神使还没有离开。也就是说，那条连接了神国和小世界的通道还存在，而留守在一个残破小世界的神使，数量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甚至只有一个。”
“黎离要去毁掉那些神国通往无数小世界的通道，我们不知道她会在哪里，也不知道通道具体有多少个，我们甚至连这一次会有多少个小世界响应我们的战役也不能保证。”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吸引神族人的注意力，减轻黎离那边的压力，因为只有她才能真正做到摧毁神国的通道！”
“杀了这个神族人，在祂反应过来之前占领这个通道，我们一直杀到神国之中去！”
“我们要赌，赌这个小世界的后方没有其他神族人镇守着，赌我们的第一次攻击会让这座通道受损，赌祂来不及关闭这条通道，要这通道一旦关闭，便只能从神国那边开启它，我们是无法逆向打开它的！”
“仙蒂，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是的，前路是什么，仙蒂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最好的机会，仙蒂也不清楚。
但是传说的魅力不正在于此吗？
在无数个未知中做无数次抉择，最终迎接那个独一无二的结局。
仙蒂匍匐在地上，她身边跪着的是这个世界的遗民尸体，同样身形瘦弱单薄，但是后者的面上只有对未知的惊恐和对神明最后的祈求，而这个精灵的脸上，却闪烁着熊熊的烈火。
她的右手已经和冰块紧密相连了，以至于整个人都无法直起身子来，而仙蒂便保持着这样匍匐跪地的姿势。
仙蒂蜷缩在胸口的手上浮出一道微弱的空间戒指光芒。
下一刻，一道卷轴出现在她手中。
仙蒂的手已经被冻得僵硬了，她毫不犹豫低头，像是一只野兽，狠狠撕咬碎了这张魔法卷轴！
几乎在瞬间，光芒自仙蒂的齿缝间溢出。
那一刻，来自至高法则的力量骤然降临。
落入殿中的飞雪回旋着回到窗外，无双军团化作冰雕的众人身上重新出现余温，那柄洞穿司空烬躯体的冰刃倒飞——
世间万物，在转瞬间倒退了短短三息。
“时间回溯。”
希泽与整个光明教会，乃至整个魔法世界最强大的大魔导师们尝试了上万次，唯一一张制作成功的，封印了蕴含了法则之力的魔法卷轴！
他的法则之力并不完全，自身实力也远远不够，所以只能够让时间回溯到三息之前。
时间法则之力出现的瞬间，神族人的动作也有了微微的停滞。
祂几乎瞬间锁定了这道力量的源头，根本用不着犹豫，在潜在的法则之力的持有者和剑修之间，每一个理智到极点的神族人都会选择先前者！
于是，原本已经要落到司空烬身上的冰刃猛地转向，带着凛冽的死亡气息朝着仙蒂飞袭而来。
仙蒂不避不让，直直对视着那个神使。
脑中浮现的，是踏入这个小世界前，与司空烬的一段简短对话。
“司空城主，为什么要选择以这个小世界为突破口？”
“别忘了，你们无双军团最强大的攻击魔法到底是什么？”
“是火。”
在冰刃飞袭而来的瞬间，一道灿烂的火焰升起。
冰雪中，诺西姆站了起来，她的魔杖顶端，一根不知在何时凝聚出的火焰长矛悬空，炽热的温度瞬间驱散了这凛冽的寒意。
在火焰长矛出现的瞬间，曾经演练过千万次，几乎刻在这群人骨子里的配合再一次完美上演。
那是格鲁，黎离还有司空烬，还有无双军团的所有人能够研究出的最佳配合方案。
即便是黎离也不敢硬抗这样的完美配合。
为什么刚才那个通道没有被直接被无双军团击碎？
不是做不到，而是他们一直就藏了这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手！
也就是这时，原本气息几乎断绝的司空烬猛的抬起头。
在神族人的身体被火焰长矛淹没的瞬间，他毫无停滞地化作一道轻风，惊险地掠向那道尚未关闭，能够通向神国的通道！
“轰！”
司空烬在踏入通道的瞬间，便被灿烂的金光包围，下一刻，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扇高耸恢弘到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的巨大门。
门的那一边是灿烂的金光，毫无疑问，只要迈过这扇门，他就能够进入到神国中去了！
事实证明，无双军团的攻击真的在一定程度上让这座通道受损了，它果然没有在神族人离开通道后自行关闭，而是依然开启着！
然而几乎是在瞬间，这扇门似乎是察觉到了有非神族人的靠近，竟然开始缓缓闭合了，那边的金光变得越来越遥远和微茫了。
见到这一幕，司空烬怒吼一声，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在他即将触碰到这扇门的时候，原本宽阔的通道已然闭合到只剩下一条只供两三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了。
这一幕落到远处的神族人眼中，后者瞳孔骤缩。
祂可不会忘记上一个进入神国的剑修干了什么！
哪怕此刻无双军团正在不要命地全力拖住祂，这个神族人依然硬扛着恐怖的攻击，强行朝着司空烬的背影遥遥一点。
“噗！”
又是一道熟悉的冰刃自后背贯穿于胸前，司空烬的胸前瞬间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一道血花绽放在神国入口的金芒之间。
然而司空烬的速度没有半点减弱，风系灵力在瞬间爆发，他化作灿烂的剑光，瞬息间便出现在了神国的入口处，下一刻，体内所有灵力好似狂风涌出，化作两道不可阻挡的狂风，分向两端死死撑住合拢的大门！
天地间飞雪狂涌，来自身后的神族人攻击毫不留情地袭来。
司空烬的身体各处都是绽开的伤口，血肉横飞，整个人身上生机几近于无，只如无意识的傀儡般，死死地用所剩无几的灵力阻止着神国通道的闭合。
他踉跄几步，险些直接往后倒下。
然而就在这时，他手中忽然间又出现另一把剑。
依靠着这两把剑为支撑，他总算没有倒下，而是艰难转身，面对着正在与神族人激战的无双军团那边，轰然跪倒在地！
修士跪天跪地跪师尊。
但是司空烬面上端得好，背后那根脊骨却是傲得很。
他只跪过师尊云真人，轮到仙人降临时，不是头疼便是腿酸，总是在闭关的。
他们只道这是司空大师兄没有仙缘，却不知他在洞府中翘着脚摇啊摇，混不吝地唱着自编的小调——
老子天生傲骨老寒腿，不跪天来不跪地。
跪天跪地，不如跪施舍自己一餐一饮的苍生；求神求鬼，不如求自己争口气。
今日还真教他应了这句话。
此刻，司空烬单膝跪在那道狭窄的缝隙之间。
背后对着的是至高无上的神国，和那些曾被视作仙人，被视作神明，被视作创世神救世主的伟大存在。
前方对着的是一个不知寂灭了多久的小世界，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是蒙昧叩拜的蝼蚁，是凡尘众生。
他跪的是众生。
司空烬直挺了一辈子的背脊此刻佝偻着，往日总梳理得整齐飘逸的白胡子被血水沫子粘得湿透，原本清明眼神逐渐涣散了。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眼前浮过了多少画面和声音。
是尚且年少时，被师父领着踏上天剑宗的第一阶青石长阶时，为了看清上面的刻字不慎滑倒的狼狈？
是和一众师弟师妹御剑穿梭在林间云端时，身后那些少年少女大声喊着的“大师兄”？
是和那个姓王的巡山小胖子偷喝了长老的灵酒，被罚着同那小子扫遍山门长阶的趣事？
是师父飞升不归，朝夕相伴的师弟师妹的命牌一个接一个碎裂，年幼的小师妹浑身是血带着数具残破尸骸回来的悲恸？
是变成残废失去修为，来到陌生的世界的绝望？
是初来时递出贫瘠却炽热善意的智者，苏珊，海莉，药檀，威尔斯……
是那些原本稚嫩而今却拼命快速成长起来的科林斯，西壬，木茜，仙蒂……
是那座破烂的巨木村，是荆棘玫瑰家族，是从迷雾中重生的无双军团，是一点点从图纸上变成真实存在的天剑城。
是他见过的拼尽全力活下去的芸芸众生，是自私，贪婪，懒惰，多疑，暴躁……但是却也同样善良，宽容，温柔，坚定，努力……复杂而鲜活的众生。
是他年轻气盛时，也曾神采飞扬立下的宏愿。
他让所有人获得真正的自由，从□□到灵魂，都不再附庸于更强者，只属于自己；他一路爬上来，不是想取代谁成为人上人，而是想要这世上再没有人上人！
十八岁的司空烬站在热闹的凡尘街市间，举着酒杯扬着剑，眉目疏朗，声音清亮。
“我既来这世上，总要留下点什么才不算白走一遭！”
三百一十八岁的司空烬跪在神国入口，以手中剑为支撑方能不倒下，眼中的光越来越黯淡。
逐渐合拢关闭的空间缝隙像是自四面八方坍塌的山，将他一身灵骨一寸一寸压碎。
眼也好口鼻也罢，七窍涌出炽热的血将他视野尽数染红。
那身白底金纹的掌门服饰，渐次盛开出殷红刺眼的湿润繁花。
身后嘈杂的声音越来越盛，前方也似乎传出了什么声音，在抵达他的耳畔时，却都变得支离破碎了。
无数道身影从司空烬的身边飞掠而过，有数道身影跌跌撞撞想要冲上来帮忙，而他却怒声高喊。
“别回头！去占领通道！”
去占领通道！
在遥远的另一头，他的师妹，受他指引而战的无数人，都还在神国那无数个通道间殊死一战。
或许是高喊吧，可是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眼前的一幕幕都变成细碎的雪花纷飞远去，唯有手中的两柄剑上的温度，那是这世界留给司空烬的最后一点知觉。
他左手握着的是他师尊的剑，那剑曾斩过十七位仙人。
他右手握着的是自己的剑，那剑虽不曾染仙人血，却也护过千万苍生。
那两把剑支撑着他，让他不会彻底倒下。
师父的剑是仙人的剑，他的剑是凡人的剑。
“大师兄，你的本命剑叫什么？”
“不羡仙，此剑名作不羡仙。”
宁做有情人，不羡无情仙。

第317章 药檀何在！希泽何在？
“轰隆！”
随着最后一声剧烈的轰鸣声, 冰与火在众人眼前炸裂，炽热的火光在这座冰之宫殿中越来越亮，仿若极夜中骤然升起的一抹烈日, 原本纯白色的大地也终于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无论冰雪如何坚硬, 那道炽热的气息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温度越来越高，渐渐的，凝结在宫殿内的那些冰雪终于开始逐渐融化。
诺西姆的身体几乎被冰雪法则冻得坏死了一半，她方才冲在最前面，直面了神族人的攻击，此刻整个人脸上已然氤氲出了若有似无的死气。
“诺西姆！”
仙蒂拼命想要冲过来，诺西姆厉声制止她。
“别管我！”
“去！全部进入通道！去救司空城主！去完成我们最后的任务！”
仙蒂满脸泪水，她浑身都在颤抖，但是却几乎在瞬间就强行让自己找回了理智。
“所有人——”
“进入通道！”
无双军团剩下的人不多了。
他们这群同样不为世人接受的怪异被改造者, 在刚开始的时候都是那么恐惧无望，哪怕是身为同类的彼此, 也充满了戒备。然后逐渐的，大家开始熟悉起来, 开始知晓彼此的名字, 爱好，过往, 愿望和所有。
喜欢睡懒觉的卷胡子, 讨厌吃鱼腥草的阿利，梦想当个吟游诗人的小结巴……
仙蒂闭了闭眼, 带着他们义无反顾冲上了那扇门。
诺西姆趴在地上, 浑身剧烈颤抖着。
真疼啊。
她以手脚为支点，一步步朝着那边生死不明的神族人一点一点爬过去。
“要……要补刀, 要斩草除根……”
诺西姆是个完全不符合世俗观念的魔法师。
她出生贫寒，她不懂艺术，她不温柔，她不美丽，她甚至并不认识多少字，只能勉强背下那些魔咒，甚至连魔法师该有的睿智也没有。这些她都知道，甚至比其他人更清楚。
所以诺西姆以前总是一副没有耐心的暴躁模样，动辄便是一道攻击魔法，甚至是掏出长刀大剑同人决斗，因为没有那些“高贵”品质的她更容易被人看不起，必须自己给自己锻造另一幅盔甲才能保护好自己。
诺西姆讨厌这个该死的世界，破烂的，恶心的，乱七八糟的世界。
它会不会毁灭也与自己无关。
但是现在……
诺西姆觉得该毁灭的另有其人。
魔法师的身体在尚未完全消融的飞雪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原本身上疼得都快没力气了，但是看到那边神族人的身体好像还在动弹后，她瞬间恢复了力气。
无双军团秘密练习的最强禁咒果然厉害，神族人现在身上的气息几乎要消散了。
祂无法动弹，只能皱眉看着诺西姆。
后者现在的情形没比他好多少，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诺西姆身上已经没有一丝魔力了，那最强的一击抽空了她体内的所有魔力。
神族人缓缓抬起手，一丝微弱但是却依然足够致命的冰雪力量在他指尖凝聚。
“弑神之罪你担不起，无知的劣等生物。”直到现在，祂还保持着冷静和傲慢的姿态。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半死不活的诺西姆却猛地抬起头来，对着神族人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傻逼玩意儿。”
诺西姆学着司空烬无意间骂过的一句，惟妙惟肖地低骂了一句。
下一刻，她伸手在空间戒指中一掏。
那是一件古怪的玩意儿，黑色的管状物品，上面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看起来像极了毫无威胁的一根管子。
诺西姆不知道这玩意儿叫啥，只知道这是司空烬耗费了荆棘玫瑰家族七成极品魔法石，外加天剑宗库存的五成极品灵石才弄出来的特殊武器，拢共也就只成功了这一件。
他说这东西威力并不算太强，只能称作半成品。
因为是诺西姆生日那天制作完成的，司空烬那天又正好带着它来找无双军团的人试验威力，所以它成了她这辈子收到的唯一一件生日礼物。
司空烬管它叫——
魔灵喷子。
漆黑冰冷的长管对准了神族人。
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黑管中迸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被挤压碰撞的魔力与灵力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轰然射向那边的神族人！
一蓬混杂着混乱灵力和魔法元素的蘑菇云在眼前升起。
诺西姆被余波震得在地上连滚几圈，撞到了宫殿冰冷的圆柱上才停止，她死死抱在怀中的那根黑管也被巨大的轰击力炸成碎片，只剩下小半截还在她臂弯间。
她不敢掉以轻心，下意识地从大腿上拔出一把匕首，又从护臂中抽出一把魔法小弩，准备随时化作近战法师拦住这个该死的神族人。
但是下一刻，诺西姆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神族人身上的气息已经断绝了。
诺西姆表情木然地看着他，拼命吊起的那口气一下子就落下了。
她喃喃，像是哭又像是笑，“傻逼，司空城主都说过的，时代变了。”
“砰”
下一霎，诺西姆直挺挺地彻底倒在满是血污的雪地上，睁着眼看着没有了穹顶的宫殿露出的天空一角。
这座宫殿已经完全被摧毁了，极寒的长夜好似永远也等不到天明，周围那些昏死的战友和小世界的遗民们躺在一起。
但是风雪已经停歇了。
诺西姆侧过头，看到那扇通向神国的大门还没有彻底关闭，她看不清那边的情形，只能看见仙蒂他们都冲了进去。
还好，任务好歹完成一半了。
诺西姆无声地闭上了眼。
睡一觉吧，睡醒了会有人带自己回天剑城的，就像无数次的训练结束后，总会有人把自己背回家的。
……
神国通道内。
仙蒂带着无双军团众人抵达大门的瞬间，便看到了支撑着大门没有闭合的司空烬。
他已经全然失去了意识，只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苦苦支撑。
无双军团众人都被震撼住了，震惊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仙蒂拔高到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突然炸响在众人耳畔，瞬间将所有人的理智唤回。
“所有人占领通道，准备防御阵型！”
“有其他强大的气息在靠近！”
不是神级的力量，但是对于刚才才结束与一位强大神族人死战的无双军团而言，遇上这样的对手恐怕非常难缠！
司空城主没有猜错，所有事都在他的预料中，这个世界真的只有一个神族人在镇守了，但是通道之中，竟然还有十多个半神存在！
这不是神族人，仙蒂一眼就认出来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群和冰雪世界的遗民长得非常相似的族群，似乎是同一个种族的存在，然而诡异的是，这群人面上却毫无情绪波澜，即便是看到他们这群突然闯入通道内的外来者，于此刻也都没有任何惊讶或是恐惧。
和神族人完全的理智不同，他们更像是……
仙蒂在脑海中浮出一个词。
傀儡。
是的，他们就像是南塔城那些小孩子玩的魔法傀儡！完全没有思考和情绪的能力，一切都按着被圈定的范围执行！
这群半神傀儡注视着无双军团众人，“外来者，抹杀。”
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骤然浮出！那群半神傀儡齐齐朝着无双军团杀来。
仙蒂浑身如坠冰窟，竟然比方才面对那个神族人时还要觉得森冷。
她是活人，她也会害怕也会畏惧，也想要疯狂哭着寻求庇护。
但是仙蒂没有，她只是仰头看着那些不断靠近的存在，深吸了一口气。
“尽可能……拖延下去吧。”
拖延下去，再为黎离大人争取更多时间！
无双军团众人并不畏惧死亡，曾经死过一次了，选择重新活下来的他们，拥有更大的勇气。
此刻，一众人默契集结，挡在了司空烬跟前。
这一次，换仙蒂站在了最前方。
她的右手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彻底碎裂了，此刻只能用细瘦的左手高高举起魔杖，被冻得发乌的面容却没有一丝痛苦或者畏缩，只有肃穆庄重。
身后，这群几乎完全丧失战斗力的魔法师们举起了武器。
那边的半神气息像是一片乌沉沉的海浪，而他们这群人就像是几叶破碎的残叶。
然而就在海浪即将冲过来的时候——
“轰隆！”
在那扇只剩一人能通行的大门缝隙后方，上百道恐怖的魔法轰击骤然炸响，炫目的魔法元素光辉化作流行坠落，直直轰击向那边的半神傀儡们！
仙蒂脑子一懵。
她猛地回头，下一刻，门后的画面让她几乎变得冰冷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道火焰腾腾的影子。
那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带着一团火光狂奔而来，手上似乎还拎着一个圆球。
在跨过门的瞬间，火焰影子骤然变大，他手中的圆球被高高抛出。
下一刻，金棕色的光芒闪过，那个青年于转瞬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野兽！
那是一头鬓毛尖上都泛着灿金色光芒的漂亮狮子，它仰头怒吼着，四只壮硕的爪子蛮横而暴力地重重一蹬，自无双军团众人头顶高高越过。
下一刻，那个被他抛出的圆球稳稳落在了狮子的背上，仙蒂只能看到一根华丽的荆棘玫瑰魔杖在金棕色的鬓毛中举起。
一道浅蓝色的魔法护盾像是一片天幕，在瞬息间展开在众人跟前！
几乎是在瞬间，一对淡青色的风灵羽翼也掠至大门前，他一把丢下被他拎着的两人，狼狈落在神国入口前，通红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浑身是血的剑修。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俊美到妖冶的面容扭曲着，仰着头咬着牙，将身后的双翼张开至最大，接替司空烬撑住神国的大门，也像是用自己这双翼牢牢护住了他的师父。
西壬哀鸣似的呼喊：“药檀！”
“我在！”药檀手脚并用爬起来，顺道把身边那个身体更孱弱的家伙给扛起来，拔腿朝着司空烬这边狂奔而来！
“希泽！”
药檀肩上那个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魔法师艰难举了举手，“我……我也在。”

第318章 救救大师兄
庞大的金毛狮子带着小胖子冲在最前面, 速度太快也太过颠簸，那比先前还要旺盛数倍的鬓毛像是暴雨一样拍打在后者的脸颊上。
这让科林斯都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科林斯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艾瑞尔，另一只手艰难举着魔杖施展魔法。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魔法结界在这么多半神傀儡面前就是一触即破的泡沫, 但是这道魔法可不是什么防御魔法。
这是科林斯新学的群体治疗魔法！
“艾瑞尔……艾瑞尔你跑稳点行不行, 我快要摔下去了！”
下方的艾瑞尔速度非但没有减缓, 反而奔得更快了，闷沉的声音冷冷响起：“能让你坐在我背上已经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了，居然还嫌我不够稳？黎离飞得比我快那么多你怎么从来不嫌弃！”
“你为什么不反省自己有没有我姐稳啊啊啊啊！”
一路颠簸之中，科林斯的群体治疗术像是细雨一般润泽了整片区域。
仙蒂抬起头看着这一幕，感受着伤痕满满的冰冷逐渐恢复热度，她原本死死睁大撑着不眨眼的眸子，也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她有些狼狈地吸了吸鼻子，回头一看，就发现后方来了许许多多的人。
仙蒂曾经跟随格鲁在天剑城中心医院中救治伤患, 所以只是第一眼，她就从来的这群人之中看到了许多的熟悉面孔。
御剑而来的天剑宗一众剑修们也出现了, 为首的那人是他们的大师兄秋云生，在飞入神国通道的瞬间, 众剑修们已经迅速集结出了一道玄妙的剑阵。
在清亮的剑鸣声之中, 冲天的剑光化作数道流光，在这群诡异的半神傀儡抵达之前, 便以可怕的速度掠至最前方,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悍地同那群半神直接对上！
还未等仙蒂从这些耀眼的剑光中回过神来, 后方又忽然涌起澎湃的魔法波动。
数百个魔法师齐齐举起魔杖, 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了某种精密的计算, 在第一波魔法释放的瞬间，第二波更强大的魔法波动又开始酝酿起来了。
木系魔法师们已经召唤出粗壮的藤曼，这些看似脆弱的藤蔓疯长缠绕上那些半神傀儡的身体，下一刻火系魔法师们齐齐吟唱着魔法，所有藤蔓化作燃烧的火海，于转瞬间将这些半身傀儡淹没……
而落在最后方的一群治疗魔法师们已经举起了魔杖。
治疗魔法的光辉洒落在重伤的无双军团众人的身体上，治愈的光辉柔和而整齐，甚至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些治疗魔法师们已然来到了身边，或是帮忙正骨或是帮忙处理伤口，动作整齐又迅速。
一切……
一切都有序到让人震惊，没有一个人的步骤出错，所有人都完美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了，他们每个人都在按着指挥者的指挥行动，没有半点迟缓和滞涩！
这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配合精密的仪器，哪怕是魔法世界中最擅长制作的大师，恐怕也做不到这样的伟大作品。
终于，在一个眼熟的战士出现在自己身旁时，仙蒂忍不住开口了：“你们……是用了什么特殊的传音工具吗？”
作为无双军团的负责人，仙蒂对这一点非常在意。
要是能够将每道指令及时传达下去，那军团内的队员们的战斗力和存活几率都能大大提升！
正在负责把伤患往后扛的战士愣了一下，摇摇头，“工具？不是。”
“那你们的指挥者是如此做到这种程度的默契？”仙蒂惊叹不已。
而这个魔法战士偏过头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幸灾乐祸笑着复述：“有声音在一直提醒我们该做什么……比如现在，就有人在说‘战士队伍第十四分队第五小队有人在摸鱼闲聊，回去训练翻倍伙食减半’呢！”
仙蒂的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这个魔法战士胸前的牌子上。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那个，你这个牌子上的的战士-十四-五，是什么意思呢？”
魔法战士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不，笑容只是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脸上。
在队伍的最后方，人鱼族的小殿下笑容灿烂极了。
他重重地往上一挥拳，大声呼喊了一句“好耶！”
负责这次战斗指挥的王青岚操纵着飞剑轻矫地落下来，大步走到了乔南身边，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还好，你这次的心灵之声终于成功传递给所有人了，真不赖啊小人鱼。”
乔南眉毛飞扬着，止不住的乐。
“还好还好，都是这些日子特训后应得的。不过这些家伙怕是也完全没想到吧，黎离姐说的那什么‘突击考核’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更没想到考核的地点居然会是在神国！”
“但是六师叔说的，这次考核一旦失败可能就丢掉性命也是真的。”王青岚背脊挺直，静立在那些炫目的光辉之后。
远处的正面战场已经迎来了结束，第一轮的新式魔法武器的全面开火扫射就给了那群神族人致命重创，而后剑修们和魔法师们的补刀更是快准狠。
每个指挥都会轮流负责当总指挥，而这一次，总指挥是王青岚。
所有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战术和指挥风格。
比如来自北塔城的狐族人芙可丝，她尤其擅长拉扯作战和缠斗，在复杂的地形环境中她拥有绝对的掌握权；希泽本人虽然是个魔法师，却非常擅长光明教会最引以为傲的的突击战；最年长的费鲁曼长老性格与他召唤出的树人一样沉稳可靠，从先前两次遭遇魔兽浪潮也不曾沦陷的南塔城可以窥得，他对于阵地守卫战非常在行。
而王青岚不愧是黎离的忠实拥蹙者。
这小姑娘最擅长的就是各种刺杀暗杀偷袭手段，还有闪电战术。
王青岚轻轻掐着指，计算着花费的时间。
果然非常快，从队伍通过传送阵抵达冰雪世界再到这场战斗的落幕，拢共也只花费了半盏茶的时间。
“我们这第一次正式战役赢得非常漂亮，和计算的差不多，以最快时间解决了这些家伙。”
王青岚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后下达了打扫战场和原地休整戒严的命令之后，大步走向无双军团的残部。
“辛苦了，仙蒂。”
王青岚对着仙蒂拱了拱手，神情肃然地揖身行礼。
仙蒂连忙回了个魔法师礼，这种来自两个世界的不同问候礼节在天剑城城民之中同时出现一点也不奇怪，所有人都习惯了。
没有等仙蒂开口询问，王青岚便主动让她安了心。
“我们传送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人了，治疗魔法师的队伍分出了一半在救治他们，你放心。”
仙蒂眼中晶莹闪烁着，她忍不住将视线移向远处，那里只能一片已经张开的结界。
“司空城主他……”
王青岚语气坚定道：“不会有问题的，这一次在收到六师叔的传讯后，我第一时间就带上了药檀和希泽过来，有他们两个人在，即便是死亡法则降临，也能用时间法则把人抢回来！”
仙蒂听到这里却有些茫然了。
“等等，你是说，你们是被黎离大人调集来此的？”
王青岚还未开口，那边结束了战斗的科林斯和艾瑞尔也走了过来。
一贯笑嘻嘻的小胖子此刻也变得严肃了许多，他点点头道：“是的，是我姐让我们想办法过来支援你们的。”
“等等！为什么是来支援我们，如果你们能够来到我们身边的话，应该也有办法抵达黎离大人那边吧，为什么不去支援黎离大人呢！她那边或许更危险！”
面对仙蒂茫然的目光，艾瑞尔迈步上前，沉声问道：“你们无双军团和司空大人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要牺牲自己的打算了？”
仙蒂抿了抿唇，扬起头面向众人，轻微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也是无双军团全员的默契，毕竟每个人都留下遗书了。
“果然，我姐猜对了……”
科林斯叹了口气，低声道：“仙蒂，你还记得那位阵法大师吗？”
仙蒂当然不会忘记那位把黎离大人他们全体弄失踪数月的大师。
科林斯继续道：“大师对魔法阵的研究到了非常可怕的层次……在完成了南塔城通往天剑城的大型传送魔法阵之后，他原本是打算去完善西塔城那边的传送阵的，但是在西塔城，他看到了另外的一道传送阵。”
仙蒂愣了一下，聪颖的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神使降临的传送阵？那不是已经被前任教皇冕下摧毁了吗！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种专业领域的问题可别问我了，大师之所以能被称作大师，就在于他能做到普通人想象之外的事。”科林斯耸了耸肩膀，“他居然真的成功了，把那残破的古怪阵法研究明白了，而且在那个基础上，将它改做了一道可以跨界传送的大型魔法阵。”
“第一次传讯中，我们将这件事告诉我姐了。”
“然后隔了没多久，她第二次联络上了我们，让我们想办法定位到你们所在的小世界，赶过来支援你们。幸运之神在上，这次大师在经过好几天的疯狂改进之后，他的这座定点传送阵真的靠谱了一次，我们总算赶过来了。”
仙蒂怔怔的看着众人。
她脑中一片混乱，只是喃喃道：“可是……可是司空城主在和黎离大人的每一次联络中，都伪装得很好，也没有任何人暴露我们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啊。”
“确实没有，即便是我们也都不知道原来你们是打了这样的主意，甚至连希泽和王大爷他们，一开始都认为你们只是打算进来替我姐先一步寻找神国入口而已。”
“你不知道，我姐……我姐那时候表情很不好，我第一次见她那样，好像都不会说话了，只是一直重复着让我们想办法救救你们，救救大师兄。”
小胖子吸了吸鼻子，鼻尖和双眼不知何时都变得通红通红的，像极了那日科林斯看到的黎离影子的模样。
“大师兄确实比谁都聪明都能演，但是她怎么可能会上他的当？”

第319章 毁灭通道！
神国通道内。
漫长的等待之后, 那道张开的魔法结界终于消散。
最先走出来的是脸色苍白的希泽，他脚步有些踉跄，看得出现在的他对于时间法则的运用依然有些勉强。
一直焦急等候在结界外的王青岚快步上前扶住这位年轻教皇的胳膊。
“怎么样了, 希泽？”
她又是希冀又是不安地低声询问希泽。
希泽是被西壬飞着带过来的, 习惯了骑在狮鹫背上飞行的魔法师还不太习惯被人拎着衣领飞, 现在还在犯晕，不过他依然保持着温和优雅的姿态，拿魔杖撑着身体，安抚着周围围上来的人。
“放心，我们来得很及时，司空城主没有性命危险了。”
听到这里，围过来的一众剑修和艾瑞尔科林斯等人紧绷的表情总算松了下来。
王青岚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队伍。
此刻，魔法世界最强的精英战力被调集了三分之二前来此地，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在光明教会现任裁判长尤利西斯的带领下, 留守在魔法世界负责防御守卫工作。
所以此刻这个神国通道中，已然聚集了整个魔法世界加上修真界最强的战力, 再加上整个魔法界积攒多年的各种魔法道具和卷轴，还有新研究出的那种可怕魔法武器……
现在他们这群人, 想来同时对上三位神族人, 应当也有一战之力了，所以直接扫荡占领向下一个神国通道也不是问题。
是的, 王青岚想的是扫荡占据, 而非司空烬一开始打算的，吸引火力为黎离他们争取时间。
她抬起头, 却看到近处的芙可丝和希泽, 还有远处的费鲁曼几人都抬头看着自己。
与此同时，乔南的心声也传递到几个指挥的脑海中。
“那个……我觉得咱们或许能够继续推进, 继续挑战下一个通道，你们怎么看呢？”
几个指挥的眼中同时流露出些许诧异。
很快，他们面上出现了默契的笑容。
“就照你说的做吧，乔南。”
前方的队伍在快速调整状态，后方的西壬半跪在神国已经闭合的大门下，双翼依然保持着展开的状态，将地上昏迷不醒的司空烬和正在进行最后疗伤阶段的药檀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终于，药檀呼出一口气。
“好了，还好有希泽，不然我恐怕也没法救回来。”
西壬声音喑哑地开口：“可是师父怎么还没醒？”
“大师兄的伤太重了，怪我动作太慢了，如果再快点，兴许还能送大师兄他们离开神国通道，躲避到小世界中休养，现在我们全部都在神国，免不了要遇到更多危险。但是如果把他们留在这里，若是有其他通道的神族人前来，到时候怕是更加麻烦。”
药檀的声音也低沉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闭合的神国大门，西壬能接替司空烬撑到支援队伍全部进入其中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大门早已完全闭合了，他们这群人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没关系。”
西壬这一次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沉默地转了个身，以半跪的姿势背对着司空烬和药檀。
“把师父扶到我背上来，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他受一点伤。”
药檀愣了一下。
最终，他没有劝阻西壬，而是默默将昏迷的司空烬扶到了西壬的背上，后者背后那对风系灵力凝聚成的双翼缓缓合拢下，牢牢将司空烬圈稳，而后他仍然不放心，又摸了根绳子出来，牢牢把司空烬绑在了自己后背。
背着司空烬起身后，西壬抬头一看。
却发现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已有无数人像他这样，背着负伤失去战斗力的队友，做好了前进的准备。
属于乔南的声音再度回响于众人的耳畔。
“诸位，休整时间结束，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下一场实战考核，考核地点为通道尽头的神国，环境未知，对手未知，危险性未知，结束时间未知，这一次也请大家继续保持最好的心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宣布——考核正式开始！”
迎着那灿烂的金光，这支队伍结成整齐的阵型，朝着下一个考核点进发。
……
“咻！”
一道血光狂飙而起，黎离侧身避过这一蓬灿金色的神血，于此同时，枯荣剑毫不留情地洞穿眼前这个神族人的脖子，融入在凌厉的剑风中的毁灭法则之力发动，瞬息间，后者原本充盈的生机就化为了虚无。
黎离没有收回枯荣剑，而是任凭它疯狂吞噬这个神族人血液中残存的力量和生机。
这把原本是莹润白色的骨剑在此刻不似以往布满殷红血痕，而是在剑身上弥漫着一层耀眼的圣洁金光，更是隐含着若有似无的神明威压，竟然比寻常神族人带来的压力还要可怕！
毕竟枯荣剑下陨落的神族人数量不少了，它也不再是那一头弱小伪龙的脊骨，而是变成了一柄真正的神兵。
眼看黎离再次飞快结束战斗，白骨真人也落在了黎离身边。
她眼中已经带了明显的赞叹，“你杀人……不，杀神的动作也太快太熟练了，比你那些师祖还要快准狠，天剑宗真是不缺后继者啊。”
而后方的其他弑神者们也快速结束了同另外两个神族人的战斗，还有数十个来自未知小世界的神仆，也于瞬息间倒下。
云真人昔日斩出的那道隐匿裂缝位于一道已经废弃的通道内，那里并没有强大的神族人，只有一些完全和傀儡无异的半神级别的神仆在那里镇守。
弑神者队伍抵达第一个通道之后，几乎在瞬间消灭了这些神仆。
而后，进入通道另一头后，他们也终于知晓神国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是一个璀璨到绚烂的巨大世界，主世界被无数种纯净到极致的力量所充斥着，魔力也好，灵力也罢，或是黎离陌生的斗气、精神力……在这里，每个世界的修士需要一点点淬炼汲取的力量和元素，都浓郁纯粹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黎离毫不夸张地猜测，往神国内丢一只史莱姆进去，在百年之后，这只原本只会吃和拉的史莱姆都能够进阶成拥有圣阶力量的史莱姆之王！
而这些通道，就像是在神国主世界这棵巨树上分出来的根须，而那些小世界则是被每根根须连接着，提供养分的无数土壤。
此刻，黎离众人就快速穿梭在这个分支之间。
不过这支原本上百人的队伍，在此刻只剩下了五十多人了。
这是他们抵达的第五个神国通道。
在结束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弑神者们看向黎离。
而黎离扬起手中的枯荣剑，体内的毁灭法则激荡着，她所有的杀意几乎同法则之力
“锵！”
只听得枯荣剑一声清亮的剑鸣，一道夺目的璀璨剑芒瞬间自黎离手中迸发而出。
寂灭的气息悄无声息出现，在触及这道通道的瞬间，身后通向小世界的那扇大门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影响，于转瞬间就将那扇恢弘的大门彻底抹灭。
这片连接着神国和不知是何小世界的通道，瞬间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有个弑神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太好了，至少在未来的几百年内甚至是千年以内……外面那个小世界能够得到一段真正自由的时间了。”
“抓紧速度，神族人的沟通方式似乎是通过心灵感应，祂们应该已经知晓我们的存在了，附近通道的人应该都已经加强戒备，神国主世界的人说不定又派出队伍来追杀我们了。”
“哈，刚刚才来了五个神族人，其中两个还是掌握了法则之力的，神族人原来也没那么多嘛，我看这次祂们还能派出多少个。”
才这样说着，从主世界的方向中赫然爆发出十道强大的神明威压！
刚才说话的那个弑神者脸色一变，一边低骂了一声，一边握紧了武器。
“这次我来负责拦住祂们！黎离大人，你们继续去下一个世界毁掉那些该死的通道！”
语罢，这个弑神者手上快速结出了一个玄奥的法印，她身上磅礴的生机如洪水般快速流失着，面本冷艳年轻的面孔也逐渐开始衰老，直至一股寿命将至的死气也开始笼罩到她的身上。
下一刻，这个弑神者的力量已经拔高到让人心惊的程度，她漠然注视着远处靠拢的那些光芒，不等身边其他人的动作，凌空迎着那十个神族人的方向飞了过去！
在她身后，另外九道身影也默契地飞出。
这样的场景，在之前的几个通道之中已经上演过数次了。
神国不是瞎子，任凭黎离他们动作再快，还是会暴露位置，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分散打乱神国的注意力，阻拦那些前来截杀他们的神族人和神仆们。
“抓紧时间，走。”
白骨真人深深看了一眼远去的弑神者们，低声提醒黎离和其他人。
黎离神情复杂地目送着些远去的身影，对着他们遥遥一拱手拜下，而后化作一道流光，趁乱飞快朝着下一条通道掠去。
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杀过去。
黎离知道，自己身上承载的是所有弑神者的期望——
或许下一扇未知的通道大门的背后，通向的就是他们的家乡呢？
或许黎离的下一剑，毁灭的就是那条在他们的先祖和家人朋友身上寄生吸血了千万年的根须呢？
或许再坚持久一点，能够重获新生的就是他们想要守护的人呢？
快一点！
快一点毁掉更多通道，再快一些！
而此刻的神国主世界之中，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笼罩在了这片至高的神圣世界内。
上一次气氛如此沉重，还是那个叫云真人的剑修出现在这里时。

第320章 掉头，向东出发
神国主世界。
这是一个完全可以称之为幻境般的美好世界, 各种风格的华丽建筑物与珍宝风格迥异却又完美和洽的同处于一个世界之中，所有来往于此地的人神情都淡然而从容。
祂们很难分出性别和年龄，岁月仿佛在这些至高无上的存在身上失去了流逝的痕迹, 唯独身上源自不同世界的力量的气息透露出不同, 但也全都是纯粹到极点的气息。
而此刻, 神国的上空正浮动着一片绮丽曼妙到如幻梦般的云彩，它们缓缓流动着，不断幻化成一道道属于各个小世界才会有的特殊景致。
这些执行完任务留在主世界休息，或者是尚未成长到能够去各个小世界中的神族人便静静站立在这些云下，每一张相同的美丽面孔上都带着很温和平静的表情，眼眸中的情绪却很少，空洞而虚无，像是一个个死物。
神族人一代代地剔除一些不必要的情绪，以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清醒。
但是祂们偶尔却也会享受情绪起波澜的时刻。
完美的存在, 自然是要追求并享受这世间美好的一切的。比如像这样的一场梦幻云彩，需要消耗掉将近半个小世界的力量, 对于神国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太大的代价, 所以祂们时常会欣赏一番。
然而就在那些云彩幻化出的唯美画卷尚未结束时, 所有神族人突然间都停住了动作。
祂们几乎同时抬起头，双眼变得空洞无焦距, 那是这些神族人在共享一些信息, 是一些神族人在临死前用灵魂力量共享传递回来的画面。
“一群数量无法确定的叛神者从深渊之中，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寻找到了废弃的一百一十九号通道的入口, 并通过这条通道闯入了相邻的一百二十号通道, 以无法确定的手段彻底抹杀了镇守该个通道的神仆和两名神族卫兵，没有任何其余画面或是信息传回。”
“……第一百二十一号通道失去了联络, 动手的人非常快，传回来的最后记忆画面，只有一道刺眼的白光。”
“……第一百二十二号通道失去了联络，没有任何画面传回。”
“……第一百二十三号通道失去了联络，这一次有个神仆传回了一段画面，数量为七十五人。”
“S级警告！”
“巡逻守卫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全部未能接触到大部队，被对方队伍阻拦，力量评估威胁值S！”
“SS级警告！”
“对方疑似掌握特殊法则之力，能够禁锢或是直接抹除灵魂，至今没有任何灵魂碎片回归神国主世界。”
“……”
“为什么不直接派出其他守卫队去进行大型围剿呢？”一道神念自一个方向传出，传入所有神族人的意识之中，“众所周知，曾经有劣等品镇守不当，让一群小世界的叛逆者强行闯入了通道，想要摧毁降临之门，但好在守卫队将其成功绞杀了，为什么这一次守卫任务却执行得这么不顺利，我有权质疑守卫队的能力问题，祂们是否还有资格获得法则之力的挑选权呢？”
另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冷静声线响起，“这并不是审判守卫队能力和资源分配是否合理的时候，上一次神国意志发出SS级别的警告还是那个高危叛神者制造混乱的时候，而且现在已经有五个小世界的掌控权丢失，即便后续想要修复通道，也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我们必须尽快作出应对。”
“……”
这一次猝不及防的交流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神国意志再次发出新的警告。
“第一百二十三号通道失去了联络，本次传回的画面如下……”
那是极短的一道画面，几乎是一闪而过。
白色的衣角在画面的最角落飞闪而过，一道金色的剑芒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激烈讨论的神国之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这样的死寂持续了数息之后，才有一个年长的神族人冷静开口：“没有看错，又是剑修。”
“我提议，调集所有巡逻护卫队以及周边小世界的防守力量，以最快的速度狙杀这群叛神者。”
“按照推算，这群叛神者即将抵达一百二十四号通道，那附近正好有三支巡逻护卫队，现在下达截杀任务还来得及。”
“附议。”
“附议。”
“附议。”
在附议声响起的同时，那边不断的通道失去联络的警告声也越来越频繁。
然而就在一众神族人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准备权力截杀那支诡异出现在神国中的叛神者队伍之时，神国意志却再次发出接连数道警告。
“第十七号通道反馈，十七号小世界发生大型叛乱。”
“第三十二号通道反馈，三十二号小世界发生叛乱，镇守的神使已经陨落，灵魂回归。”
“第一百七十号通道反馈，一百七十号小世界发生叛乱，对方疑似掌握了法则之力，突破限制进入了通道内，力量评估威胁值A，巡逻护卫队已就近支援。”
“……”
神国从未有如此的混乱过。
从那支莫名进入废弃通道的队伍开始，那些原本平静了数万年计算的小世界，在此刻齐齐苏醒了，甚至以神国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自杀式袭击，开始面向神国发起了反击。
神国当然拥有丰富的解决这些小世界叛乱的方法。
还有价值的世界，便把叛乱的那群人给清除，继续圈养余下的温顺种族；价值所剩不多的世界，便直接将整个世界抹除。
那些巡逻护卫队名为护卫，但是除了不要命的剑修之外可没人真的杀上神国，所以所谓的护卫队，其实是来往于各个小世界通道间，掌握了神国最强战斗法则的一群神族人。
每当需要抹除某个世界或是种族的时候，这些人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完美解决掉所有会给神国造成威胁的存在。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却和以往截然不同了。
这些小世界中发生的叛乱，竟然几乎是同时开始的！
这怎么可能！
不同的世界之间拥有壁垒，小世界与小世界之间几乎是完全隔绝的状态，唯独深渊是例外，但是如果有神级力量从深渊之中出现，神国会第一时间觉察到并采取措施。
总不能说这些小世界是突然有了莫名的默契，集体想不开齐齐作死吧！
神国众人这一次没有消耗任何资源，就完美且全面地体验到了久违的情绪波动。
“这一次的叛乱必定有预谋，而且有不少小世界中居然隐藏了能够神级，或是有一部分能够以某些特殊手段，强行将力量提升到神级的存在。”
“我们必须尽快做出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根据威胁评定等级和过往的经验，我建议先集结所有力量前往一百二十四号通道，全力截杀那群掌握了未知法则之力的叛神者！”
“附议。”
“附议。”
“附议。”
……
又一处被斩落的神国通道入口处。
在经过又一次堪比闪电的突袭战之后，黎离仰头灌下一瓶治疗药剂，就着吞服下一大把回灵丹。
众人根本没有言语，默契地选择了继续往最近的那条通道靠近，时间过于急迫，他们根本没有选择通道的时间，只能不断就近战斗下去。
黎离快速飞掠在最前方，忽然间她心念一动，冥冥中好似有所感应。站在枯荣剑上，让枯荣剑带着自己飞向下一条通道。
而她则取出了回响之镜。
黎离在镜面上一抹。
有了先前的建立的联系，黎离几乎在瞬间便和另一头的镜子取得了联系。
“药檀，是我。”
“黎离？”
药檀近来胸前有些滑稽地挂着一面小小的镜子，还是从某位精灵那儿用丹药换来的，几乎在那边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他就飞速地将它举到了面前。
紧挨着药檀的科林斯耳朵一动，瞬间冲到了药檀身边。
“姐！”
黎离还没开口询问，就看到他们后方那熟悉的灿烂恢宏的金色光芒。
“你们真的到神国了？！”
“不止到神国了，难得大师这一次很靠谱的超常发挥，据他说的是，他不会辜负阵法之神给他的任务……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位阵法大师是谁，但是托她的福，这一次我们精准无比完美传送到大师兄他们身边了。”
说着，药檀似乎是猜到了黎离心中所想，将镜子微微挪了个方向，让黎离能够看到队伍后方的一角。
在看到被西壬小心背在背上的司空烬的那一瞬，黎离眨了眨眼，紧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将复杂的情绪收敛起来，正准备询问药檀他们是否准备回返魔法世界防御的时候，却瞥到了他们那边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
那光太盛了，都快要在药檀和科林斯紧挨着的脑袋后面生出一道圣洁的光圈了。
不对。
黎离抬眼看向前方，各个小世界之间的通道之间，就像是没有深渊迷雾的深渊，只是一片虚无。
有如此强烈金色光辉的地方，那只有一个……
黎离视线落在遥远的那个金色光点处，那里是神国所在。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
“经过指挥部的商讨，我们认为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科林斯飞快念出一句熟悉的话本台词。
“黎离，大师兄他们做的事，可能比我们想得更了不起，现在在搏命的早就不止我们了。”
黎离正在飞速赶往下一个通道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感应着那些陆续出现的陌生气息，最终飞快操纵着枯荣剑转了个向。
“转道，不去直接向神国主世界进发！”
不去一百二十四号通道了！

第321章 会是我最后的战场吗？
神国主世界像是一轮灿烂而灼烈的太阳, 而此时此刻，在这片偌大的天地间，无数只从阴暗土壤中挣扎着爬出来的飞蛾, 正义无反顾的扑向这轮太阳。
而黎离就是最前方的那一只飞蛾。
在飞往神国的路上, 黎离等人碰到了一群神仆。
第一个照面下来, 这只还剩下四十多人的弑神者队伍，便将尚未做出反应的这群半神神仆灭杀了。
“好奇怪。”
白骨真人飘忽停在了黎离身侧，眉目间略带不解之意，“按理来说，应该是越靠近神国，守卫的人越是强大才对，但是为什么这里居然只是几个神仆在呢？”
“莫非前方有诈？”
另一个年老的弑神者扯着嘴唇冷冷一笑，“有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今日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 难道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说的不错，既然没有回头, 那不若就继续往前杀上去！”黎离点头，杀意腾腾。
“……”
看着这群杀气都快凝为实质, 眼中全部只写着不惧生死就是干的疯子们, 白骨真人知道此时多说无益。
“那就继续走吧。”
“等等。”这一次说话的却是黎离，她认真道：“我觉得既然要去神国了, 那么偷袭应当比正面进攻胜算更大。”
说着, 黎离便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
白骨真人一看，便认出了此物。
“须弥万物瓶？！”
这正是黎离从召唤世界获赠的若干宝物之一。
“没错。”黎离点了点头, 冷静道：“祂们知道我们是一群人在行动了, 你们藏匿在其中，我一人带你们去神国更快更安全。”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只是已经进了须弥万物生瓶的白骨真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自琢磨。
人呢？
神呢？
方才还在破坏通道的时候, 都有数十位掌握了各种法则之力的神族人前来阻挡，现在我们都已经快要打到你们老家了，真不管了啊？
总不能是神国无人了吧！
神国当然不能没人……
只能说，黎离那突如其来摸出回响之镜，还中途转道的举动，着实是在神国的预料之外了。
神国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们这群弑神者们，居然胆大妄为到敢迎着神国杀来！
更没有想到他们会野心勃勃到这种地步，竟然真的想灭了神国。
神国意志是无数个神族人的精神的汇合体，神国的任何决策，全部都是通过神国之中最理智、完全抽离了所有感情的那一部分神族人讨论得出的最优抉择。
这些最优抉择，就是神国意志。
在神国意志看来，这群弑神者也好，还是那些像是发了疯的小世界叛军也罢，他们的最佳选择都该是快速斩断自己世界所在的神国通道。
毕竟生活通道一旦被摧毁或是破坏，想要修复都得耗费漫长的岁月和海量的资源，短时间内，神族人根本就不能再降临到他们的世界中。他们想要保护的家人和朋友们，也能够摆脱成为养分的命运。
这样的做法，才是神族人印象之中的各个小世界的劣等种族们会做的抉择。
他们在意的，只有与自己的感情有束缚牵连的那些人，比如血缘感情的亲情，比如爱情，比如友情……
至于那些与他们毫无瓜葛的陌生小世界，并不在他们的在意范围之内才对。
没有人比神国人更清楚，感情这种东西是一种多么累赘的存在。
明明都是一群掌握了强大力量的存在，甚至有不少人，虽然没有觉醒法则之力，但是却也足够作为神仆加入神国了，但是却依然被感情给拖累。
所以神国意志认定，弑神者们接下来会去毁灭通道。
为了能尽快剿灭那个被认定为会对神国造成威胁的剑修，神国掌握了最强大的法则之力的那部分神族人，被直接调集前往第一百二十四号通道了！
这些擅长战斗的神族人平时分散在各个小世界通道附近，队伍与队伍之间相距甚远。
神族人与神族人之间也是不同的，祂们自诞生之初便已经被限定了能力和活动范围，命运之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负责为神国的扩张作战的，自诞生到泯灭都是在战斗的战士，被认定适合照顾幼崽孵化的，永生都守着那些尚未孵化的幼崽。
神国就是如此有序，如此完美无瑕。
为了能够在第一时间完成神国意志下达的指令，这些擅长战斗的神族人第一时间便传送到了第一百二十四号通道口。
这里面，几乎有近三分之一的神族人都持有法则之力，此时默然排在这个通道内，散发出的强大威压感让原本镇守于此地的神仆们完全不敢动弹，只能同样沉默而畏惧地匍匐在地。
真是太有序了。
只不过在片刻的沉寂后，低沉而冷漠的质问还是响起了。
“没有人对一百二十四号通道发起袭击？”
下方的神仆虽然已经被剥夺了作为人的感情和思想，沦为和傀儡无异的存在，但是对真正神族人与生俱来的敬畏，让它这时候的姿态显得无比乖顺。
“伟大的神主大人们，我们被调配到此地已有四百年，一直按照神国的指示镇守于此地，下方的小世界是个刚刚处于萌芽阶段，尚未诞生完整力量体系的弱小世界。因为这个世界过于弱小，所以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威胁到神国的存在，也没有任何人觉察到我们的存在进而向通道发起袭击。”
神仆这话结束后，那些神族人冷静对视了一眼，彼此间开始快速交流起来。
“这和神国意志做出的推测和应对措施不同。”
“或许是出了一些意外，这里的情况不明，或许我们应该改变策略，分散去解决那些涌入通道的叛神者们。”一个年轻的神族人开口提议。
然而祂的这句话很快就被驳回了。
“作为战斗队伍，我们不需要也不可以对任务内容进行变更，无条件服从神国意志才是最有序最正确的抉择。”
“根据神国意志最初的任务指示，我们最恰当的选择是在此继续等待，准备应战那群叛神者。”
“违背神国意志，或者是因为错误的抉择而被神国审判，评定为劣等品之后，等待我们的只有被抹杀的结局。”
没有哪个神族人能够真正坦然接受被抹杀的命运。
或者说，是从至高无上的神明，沦落为劣等品的结局。
其他神族人不准备去镇压那些小世界。那个最初提议神族人也并没有任何气馁或是继续。
祂无比淡然地点头，归入队列之中。
这个曾与其他存在有过一瞬不同想法的神族人，在此时此刻与其他神族人看起来也毫无区别了。
……
“锃！”
锋利的剑刃划破这片灿烂的金光，同时也割接了弥漫在神国之上的绮丽云彩。
此刻，这些刚刚流淌凝聚成一片完整的云雾迅速散去，那些抽空了一整个小世界残余力量才维持的奇特云彩，也化作力量本源消散于天地间。
那道金芒却并没有就此停留，而是继续闪烁。
“轰隆！”
下一刻，一道庞大的身影自云端跌落，掉落在神国殿堂的正中心！
两道金色的光芒快速自远处飞掠而来。
两个神族人一眼就看到了跌落在地上的那具庞大身躯，那是一个罕见的拥有神级力量的神仆，哪怕是神国，这样的存在也不多。
它们原本都是一些拥有恐怖天赋和实力的小世界强者，通常实力远胜大部分神族人，因为自愿向神国献上了它们的忠诚，便成为了神国的护盾，或是神国的武器。
当初云真人就险些成了神国最锐利的一把剑。
然而此刻，这个本该是神国护盾的神仆却变成了一具尸体，巨大的躯体上毫无损伤，甚至它还保持着持握盾牌的姿态。
但是这个巨人的脖颈上却已经没有了头颅，血肉模糊的脖颈处被切割得光滑平整，只有暗蓝色的血液像是被污染的海水疯狂往外涌动，很快就流淌到神国纯白的殿堂地面上。
其中一个神族人飞快抬起头，眼中浮出罕见的茫然，“有入侵者……”
话音刚落，一道剑气彻底洞穿神国如梦似幻的天穹，斩碎那些弥散在四周云雾，剑光笔直冲上云霄，霸道强势地宣布她的降临。
在那冲天的剑光之间，一道红与白交错的身影先踏入了这个世界。
那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女孩，身影高挑清瘦，底色本该是纯白的衣衫上布满了战斗的血污，脸上也全是脏污，头发散乱不堪，凌乱的黑发几乎挡住了大半张脸。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妥，于是她一手持剑继续向前，另一只手草草将头发束起。
头发上湿漉漉的，沾染的却不是殷红的人血，而是灿金色的神血。
而那柄几乎完全变成金色的长剑上串着一个巨大的圆球状物体。
那是神仆失踪的头颅。
将这个强大神仆一击毙命的，就是她！
两个神族人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黎离站在云端，很轻地眨了眨眼睛，俯瞰着下方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像是感慨，又像是喃喃。
“这就是师父最后的战场吗？”
这里，会是她最后的战场吗？

第322章 欲望法则
黎离的感慨无声无息, 情绪也一如既往的平静。
然而和她的平静比起来，下方的两个神族人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没有一个在神国主世界的神族人会认不出剑修这种高危职业。
甚至在并不久远的以前，剑修的剑, 还曾经与祂们的脖颈紧擦着掠过, 即便被杀死的十七个神族人的灵魂回归了主世界, 但是神国不允许失败和犯错，因为这些都意味着不完美，所以等待祂们的也沦为新生神族人的养料这一项命运了。
两个神族人的双眼中同时有金色的光芒亮起，祂们是想要记录下这一幕，向神国内的其他族人示警！
在祂们意识到不对的同时，黎离的手腕一抖。
枯荣剑上的那颗巨大的神仆头颅自剑身上滑落，像一块石头飞快往下坠落。
与此同时，黎离的身形也倏然而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竟然比头颅坠落的时间还快。
黎离出手的速度极快。
剑光一闪，枯荣剑强势到极致的剑芒穿透了其中一个神族人的脖子, 它坠落后咕噜滚动到了黎离脚边，她抬脚将其踢开。
而此刻那颗巨大的神仆头颅终于落地。
“砰！”
巨大的神仆头颅砸在那颗神族人的头颅上方, 黑色与金色的血液缓缓交融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谁高贵谁卑贱。
活下来的那个神族人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 就看到那把剑芒再次转向。
最后传回神国所有人眼前的画面, 是一张飞溅了金色血液的苍白面孔。
在锋锐的剑芒映照下 ，那双黑眸似寂静长夜中的星芒, 亮得骇人。
那一刻, 所有神族人的思绪都停滞了片刻。
原本总是高度统一，决策效率惊人的神国意志, 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错乱了。
“剑修，为什么又有剑修出现在主世界！这是巡逻护卫队的严重失误，祂们所有人都要接受审判定罪！”
“这不是审判的时候，我们现在需要调集所有队伍传送回来守卫神国。”
“为了杜绝出现神仆叛逆的可能性，通道与神国之间只有单向传送渠道，祂们赶回来需要一定时间。”
“求援，第二百一十一号通道发生叛乱，请求巡逻护卫队支援。”
“求援，第一百七十号小世界叛乱者疑似引爆其小世界，能量波及神国通道，请求……”
“S级警告！第七号通道失守，来自泰坦世界的叛乱者正向神国主世界北侧接近！”
“S级警告！第三十三号通道失守，来自斗气世界的叛乱者正向神国主世界西侧接近！”
“SS级警告！神国东侧出现大量叛乱者，根据力量体系判断，疑似魔法世界叛乱者！”
来自各个方向和通道的求援声音和警告声不断响起。
在那些毫无情绪起伏的神族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有无数道隐隐约约的背景声在所有神族人的耳畔炸响，它们轰鸣着，嘶吼怒喊着，带着祂们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强烈情绪，从神国的每个角落炸响成惊雷。
有声嘶力竭的痛苦——
“我不想死啊！我苦修千年，你们说让我死就得死，凭什么！”
有疯魔颠倒的崩溃——
“果真是假的！我信了一辈子，老师信了一辈子，我们上上下下信了一辈子的神，原来真的是假的，到底什么是真的！你告诉我到底这世间可还有真的！”
有痛快肆意的狂喜——
“哈哈哈我做到了！我赌赢了，这一次我看到了真正的天！”
有痛彻心扉的悲哀——
“我抵达这里，是为了那些无法抵达的人。今天应该站在这里的，不该只有我一个的。”
无数种不同的语言，或高或低，或近或远，带着那些汹涌的情绪炸响在神国之中。
黎离拿着枯荣剑抖了抖，她甚至也隐约听到了远方的怒吼声和呼喊声。
她抬起头，隔着神国那些氤氲破碎的流光与云雾，看到无数道光芒自她背后的虚空之中点亮，更有一道紧接着一道的流光朝着神国主世界坠落。
它们都是紧随着黎离的飞蛾，只不过今日们飞蛾所求不是逐光，而是以它们羸弱的双翼扑灭这团高悬了太久的烈日。
黎离手中一闪，须弥万物瓶出现在她的掌心。
下一刻，数十道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种族的身影陆续出现在神国之中。
“这就是神国啊？和我想象中也差不多嘛，没多大惊喜。”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黎离大人或是白骨大人有什么指示吗？”
白骨真人环视着神国，冷然道：“问我管屁用，我是救人的，不会杀人！要问要她……”
不过看着那些不断靠近的神族人，白骨真人也忍不住心生忧虑：“黎离，我们身在神国，此刻后方的通道中似乎也有不少援兵正在赶来，我们是否需要防守一波？”
黎离一边将须弥万物瓶收起，一边照着白骨真人所说认真思忖了片刻。
“您说得对。”
白骨真人心中甚慰，还好，黎离和那些没脑子的莽夫剑修不同。
下一刻，黎离已然目光灼灼，以意气风发之姿敲定了最终的战术——
“此役我们是以数十界对一神界，优势在我。没什么战术好讲，事已至此，那就按真人所言，放手一搏吧！”
白骨真人缓缓点头，片刻后瞳孔震惊：“嗯……嗯？！”
然而此刻，剑芒与数十道不同的力量冲天而起，主动迎着前来狙击他们的神族人飞掠而去！
神国意志发出最终的警告。
“SSS级警告……”
黎离将那把修复好的防御神器琉璃宝伞抛给了白骨真人，后者怔了一下：“你这是……”
“此物权当抵了那百万灵石的欠款了。”黎离微微侧身回头，挺拔的身姿似一柄出鞘的利剑，与身姿一般冷清的嗓音却柔和了下来。
“还望您好好活着，真人，这次轮到我许诺带您回家。”
语毕，年轻的剑修以化作一道剑光，直直迎向远处气息最强大的一个神族人！
虽然那个神族人看起来和其他神族人并无区别，但是祂的身周萦绕着一股强大到近乎实质的法则之力的波动，黎离能够感应到，对方掌握的，是属于世界本源力量之一的某种至高法则。
而且祂的法则之力非常完整，并不似希泽的时间法则那样有多种使用限制。
在与那双冷漠淡然的金色神瞳对上的那一瞬间，黎离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对手了。
几乎在黎离靠近祂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强光骤然出现在黎离的眼前。
下一刻，一股强势的法则之力笼罩在黎离身边，而黎离的视线瞬间失去了焦点，意识也有了片刻的涣散。
“……”
再次看清这个世界之时，黎离眼前出现的是无数个闪烁着光芒的小世界，她看到那些小世界中无数个不同的种族都跪拜在地上，对着她深深叩首祈祷，所有人都仰望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炽热而虔诚到极致的光芒。
而她高高站在云端，俯瞰着下方那些微小到与蝼蚁无异的存在，她抬手覆手间，便可决定任何一人乃至一个世界的命运。
他们尊称她为，仙人。
黎离冷漠注视着成仙的自己。
“你是谁？”
而那个云端的黎离看着下方仰望自己的黎离，劝说道：“修士苦修千年，不就为了飞升成仙吗？此刻你便有成仙成神的机会，享受苍生叩拜。”
她对着下方的黎离伸出手。
黎离闭了闭眼，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刻，她抽出枯荣剑化作一道流光，无形的剑气冲霄而起，毫不犹豫洞穿了天穹上方的自己！
“咔擦——”
像是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眼前的所有画面骤然滞住，下一刻眼前的这个仙人黎离破碎，画面回归于神国。
黎离身后有一道劲风传来，一个神族人正朝着黎离杀来。
但是祂也没料到黎离清醒得这么快，还未杀至，黎离便倏然睁眼，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剑斜斜一斩，悄无声息将靠近的这个神族人斩落。
但是黎离并没有任何松懈，她视线飞快扫过身周，发现方才同自己一起厮杀的那些弑神者们竟然齐齐僵硬站在原地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最初的目标。
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这家伙是刚才那完全真实的环境的制造者！
必须尽快将这家伙抹杀才行，否则所有人来了都是白搭！
对方也正凝视着黎离。
萦绕在祂身周的那些奇异法则之力再次朝着黎离涌来。
下一刻，黎离眼前的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她看到自己已经脱离了神国，正身处在天剑宗之中。
此刻青石翠峰，流岚缓缓，耳畔有鹤鸣剑啸，隐约间，可见得无数个剑修正在御剑穿行于云端。
为首的是个眉目飞扬的爽朗剑修，他冲黎离大声招呼，“老六你愣着干嘛，上来一起比比，别说入门这么久了你还不敢御剑啊！”
他身后，一个端庄高挑的女剑修皱眉，当即回护：“大师兄，少作弄小六！”
又一个冷脸的男修轻哼一声：“二师姐说得对，大师兄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就这样以后还怎么当咱们天剑宗的掌门？”
忽而一个娇俏的小个子女剑修爽朗笑道：“小六别理大师兄，等会儿四师姐下来带你买糖吃去。”
另一道温和雅致的男声不赞同说：“不妥不妥，小六该换牙了，要少吃些糖了，四师姐可别再带她去偷嘴了……”
而那看不到尽头的青石长阶末端，一个姿容如仙人般挺拔清逸的剑修对着黎离招了招手。
“莫理会他们，小六，走，师父带你去烤头灵猪吃。”
黎离僵站在原地，眼前这一切都没有半点幻觉的虚假气息，更像是她在心中重演了无数次，渴求了无数次的真实画面。
那一刻，她有种强烈的直觉。
只要她此刻伸出手，过往百年间，她日日夜夜所求所盼之物便唾手可得。
一道声音若有似无响在她的灵魂之中。
“你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将拥有最顶尖的容貌，
你将拥有海量的资源，
你将拥有掌控所有人生死的权力，
你甚至能够重返内心最渴望回溯的那段岁月，重见你再也不可见之人。
聆听你内心的欲望吧，它本就隶属于你，顺从它有何不对？
只要你想，你将无所不能。”

第323章 你们真该死
神国之外。
格鲁与维克多一行人从通道内走出来时, 每个人都有些恍惚。
在那个小世界中向神国通道发起攻击之时，包括骄傲自负的维克多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吸引火力的炮灰。
但事实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首先, 他们面对的敌人并不是任何一个掌握了法则之力的强大神族人……不, 甚至连神族人都不是, 只是几个半神神仆。
这让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维克多等人成功诛杀了那些前来阻拦他们的半神神仆。
其次，也因为没有神族人镇守在这座通道，在杀死这些神仆之后，维克多和格鲁等被改造者居然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通道内！
“只要我们踏出这里，外面应该就有无数神族人等着将我们捏成碎片了。”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开口，看着被弥散的金色光辉笼罩的通道另一头。
跟随格鲁在深渊世界中行走了这么久，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他们抵达了多个小世界。
这里面有文明刚开始萌芽的小世界，也有实力强横的中型世界, 或是已经被神国剥夺了大半力量，完全无法抵达深渊入侵的小世界。当然, 看到最多的，是那些完全沦为死地的破碎小世界。
也正因跟随格鲁走了这么多世界, 原本笃定只有将改造进行到底才能拯救魔法世界, 坚信自己一直都在做正确抉择的维克多，也变得越来越寡言, 眼底晦涩难明的光也越来越幽深。
他再一次看着通道的尽头, 方才与半神神仆们战斗之时留下的伤势很重，维克多的额头自下颌处被破开了一条皮翻肉绽的血口, 这道口子太深了, 以至于治疗术落下了以后，它还是在不断淌血, 将维克多的视线都染红了。
“喂。”
维克多突然回头看向格鲁。
“你回去吧。”他很冷静地开口，声音很平淡，“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这家伙的野心和谋算非常可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条通道居然没有神族人镇守，甚至连门都没有人来关，但是既然这样，就说明还有回头的机会，你别跟我们去送死了。”
维克多还有好多话想说。
他胸膛中有万种错乱的情绪在纷涌着，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但是自从沦为天剑城的俘虏后，他跟在黎离，跟在格鲁，跟在这群天剑城的人身后，看到了太多过去从未看到过的世界……
这个骄傲的前任军团长，从心底无法否认天剑城正在走的这条从未有人敢设想过的道路的，而格鲁在各个小世界中展现的冷静与智慧，更是他做不到的，或许后者活下去，真的能让魔法世界变得更好？
最后，维克多拔出大剑对着格鲁，冰冷道：“你跟在我们后面只是拖后腿，还不如滚远点！”
格鲁却只是沉静地看着维克多，动作很轻地用魔杖拨开挡在前面的那把大剑，“不用说这些笑话，如果这次失败，即便回到魔法世界等待我们的也只有死亡。”
他挥了挥魔杖，很冷淡提醒：“既然通道没有人，那我们先出去再说。”
语罢了，格鲁等人便直接赶往神国的方向。
这一路上，让格鲁他们意外的事情太多了。
无数个类似于他们进入的通道内都在爆发激烈的战斗，更有无数道强大却又与神族人截然不同的陌生力量自不同的通道中飞出，和那些强大的存在比起来，整个队伍中战力天花板只是个维克多的这支队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通道不小心放进了一群实力平平的魔兽，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这不对劲啊。”
这一次，即便是情绪稳定的格鲁都有些茫然了，只不过此刻任务已经完成，能做的就是尽量为黎离大人拖延时间了。
怎么拖延？那最好的自然是直奔那一看就是神国主殿之处。
然而就在即将靠近神国之时，格鲁察觉到了数道熟悉的气息。
远处，一支数量庞大到可怕的队伍站在某个破损的通道入口处，在他们对面的敌人，赫然是上百个拥有各种法则之力的神族人！
那里的每个神族人身上都散发着恐怖的神明威压，远不是那些神仆能够相比拟的，祂们身上的力量与遥远的神国主世界遥相呼应着，仿佛只要那些灿烂的金光不灭，祂们就不会死亡。
而祂们的对手，虽然在数量上完全碾压，但是实力却很可笑。
那是一群由不同种族不同力量拥有者组成的巨型队伍，只不过他们之中大部分人居然只有高级或是超高阶的实力，甚至实力最强者也不过半神。但是更古怪的是，明明实力悬殊，但是这群弱者看起来似乎并未受到神明威压的影响。
正是魔法世界与修真界的大部队。
格鲁与维克多等人匆匆对视。
虽然对手是上百位神明，此刻的战局看起来也像是在集体送死，但是他们这数百人毫不犹豫加入了队伍之中。
“格鲁大人！”
格鲁几人的加入让特训营和无双军团众人都很是惊喜，毕竟都以为彼此死了，能活着再碰头真是莫大的喜事。
此刻两方竟然正在激烈交着手！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附近通道内竟然还有数十个规模不亚于大部队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数十道神级气息。
一个噬神者干脆利落地化身为一道幽影，快速掠向那群神族的巡逻护卫队。
“哼，连法则之力都没有的家伙也想杀我？加上刚才杀死的那家伙，我幽影就达成神族人四杀了，今天我必拿下五杀！”
另一道血红的身影飞快自前者身边擦过，顷刻间化作一大群蝙蝠，只有冷淡的声音传出：“少吹牛了，连法则之力都没有的神族人算是神？现在真正的四杀弑神记录保持者是我。”
“别以为你在深渊之中觉醒了血之法则就了不起了，该死的蝙蝠怪！”
“那就请没有法则之力的废物闭嘴。”
后方，又是数十道强大的身影快速加入激战的队伍之中。
“好了你们闭嘴！老子才是最强……不，第二……第三强的噬神者！”
“滚，别碍事，今天让我先杀个痛快！”
这群人正是先前跟随黎离从秘密入口进入，中途又去阻拦那些巡逻护卫队的疯狂噬神者们！
片刻后，一个巨大的火系巨人带着冲天的火焰，一圈轰开了身后的神族通道，奔向这片战场。
它雄浑的声音振响在天地间。
“剑修，熔岩巨人一组不是懦夫，我们按照约定抵达了！”
熔岩巨人刚出现没多久，又是一个年轻的女王举着权杖出现。
在她身后，是数万道身披铠甲的战士，他们的铠甲上泛着奇异的云母贝光泽，那些光泽连在一起，竟然生生地在这支队伍的上空凝聚召唤出一道气息强大的残像。
头顶没有冠冕的女王朗声道：“司空先生，云母小世界这一次的选择是反抗，我们如约来了！”
后方的通道再次毁灭一道。
这一次从中踏出的是一个长辫女孩，手中拿着的是一叠好似卡片似的事物。
她口中念念有词，快速洗牌切牌，最后手拂过牌面，伴随着卡面的光芒闪烁，上百只气息不亚于半神的古怪兽类同时出现！
“格鲁先生您说得不错，我们确实不忍看着自己的契约兽全部变成魔兽，所以他们让我带着他们的契约兽来了……我们古兽界，也愿赴死一战。”
“……”
科林斯和艾瑞尔他们正聚集在一起，手中的魔法武器和魔杖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卷轴和魔法药水以及丹药在此刻都失去了价值，像是不要钱不断往外砸。
又是一轮整齐的魔法释放完毕后，耗空魔力的科林斯快速退后，让其他魔法师顶上去。
到了后方，他才看到同样耗尽了力气的艾瑞尔也伤痕累累也退下来了。
两人也来不及关心对方了，只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着回魔药剂和疗伤丹。
等待药剂和丹药生效的过程依然痛苦，科林斯痛得龇牙咧嘴，想摸颗止痛丹吞服，才想起自己把这东西都分给战士们了。
他只能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和艾瑞尔说话分散注意力。
“狮子，说实话我们刚刚撞上这群神族人的时候，我真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艾瑞尔剧烈喘息着，“就算交代在这儿，我也要在交代之前咬死一个。”
“但是真没想到，大师兄和格鲁他们居然去了这么多小世界，还真的一下子说服了这么多的人。”
艾瑞尔沉默了一下，他的手搭在额头上，声音低沉。
“不是一下子。”
这哪里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事情呢？
“当压迫出现的第一天，反抗的种子其实就开始萌发了。它们会越长越盛，最终，会遇到了一把火。不，甚至不需要一把火，只需要一丁点火星就可以点燃这些旺盛的野草，然后这片从万年前就开始酝酿燃烧的野火，注定会将整个世界都焚烧得干干净净。”
艾瑞尔与科林斯狼狈并肩站在一起。
在这片浩瀚无际的虚空之中，无数人倒下，又有更多人出现。
然而就在艾瑞尔准备提起双刀继续战斗时，他的目光却骤然一缩。
“不……不对劲！”
“刚才被那个熔岩巨人击毙的神族人，好像正在复活！！”
注意到这点的不止是他们，其他人也猛然惊觉到了这点。
几乎每个小世界的队伍都是拼尽了全力，甚至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与这群神族人战斗的，也确实快速斩落了近十个神族人。
然而此刻，这些生机已经断绝的神族人身上却好似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在这些光辉的笼罩下，祂们身上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恢复。
“那是从神国之中传输入祂们体内的生机之力！”
格鲁握紧了拳头，脸色惨白地盯着那些死而复生的神族人们。
“传说中的神明不死不灭，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真的，因为神国掠夺了不知多少个小世界的生机，足以用来延续神族人的永生。”
“神国算得上是自行创造了生命法则，这也是祂们越来越强盛的原因。”
希泽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双月权杖，他艰难咳嗽一声，虚弱开口：“神国的底蕴恐怖，我们耗不过祂们，只有黎离才能真正毁灭这些怪物。”
……
而此刻的神国之中。
白骨真人看着周遭近半数僵硬站在原地不动的弑神者们，一颗心如坠冰窟！
上一秒还在与神族人死战，下一秒这些弑神者们就仿佛失了神智，僵站在原地，双目空洞虚无地盯着前方，面上却或是落泪或是狂喜。
剩下那半尚未受到影响的弑神者只能迅速丢下正在应付的对手，飞快奔过去护住这群人。
“淦！！你正在弑神发什么疯！”
“是不是他们在深渊吸太多迷雾脑子出问题了！”
“狗屁！我在深渊待得比他们几个久多了我怎么没事，而且要发病也不至于十多个人一起发病！”
这不对劲！！
更让白骨真人沉重的，是黎离居然也不动了。
她的手松松地握着枯荣剑，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然而总是冷然扬着的头颅，此时却低垂着。
那一头在战斗中散乱的黑色长发，此刻湿漉漉垂落在她的额上。
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忽而缓缓坠落一滴泪水。
眼看着一个正在酝酿着强大法则之力的神族人正在快速朝黎离飞掠而来，白骨真人急得咬牙。
她毫不犹豫撑开了那柄流光溢彩的琉璃宝伞，另一只手拎起来一只巨大的丹炉，准备直接迎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
枯荣剑柄上的那只手倏然收紧。
下一刻，黎离睁开了眼睛，漠然看向几乎杀到自己眼前的神使。
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身影挡在了白骨真人前方。
平朴无华的一剑挥出，剑修的嗓音嘶哑。
“你们真该死。”

第324章 剑名，生死同归
没人知道黎离是如何从那段真实无比的景象中走出来的。
但是当她睁眼那一刹那, 周身萦绕着的那股强烈杀戮气息浓郁到让白骨真人也为之心悸。
黎离的身形一闪，几乎在瞬间斩落那个迎着自己杀来的神族人。
灿金色的神血四溅，在她面上也留下零星的金色液体。
而她却这一次却连擦拭的动作也无, 几乎在收剑的瞬间, 手上那把完全被神血淬成金色的枯荣剑发出惊人的剑鸣, 恐怖的毁灭法则带着森然的气息划破神国上空，径直朝着她最初想要杀的那个神族人掠去。
方才那短促的交手，黎离便明白对方掌握的是何种力量了。
和毁灭法则同为至高法则的欲望法则！
在神国之中，完全执掌了某种法则之力，便可以其法则为名了。
说来也是可笑，崇尚无情理性的神国，掌握得最完全的法则之力，竟是欲望法则！
几乎在黎离朝着欲望之神逼近的瞬间，她眼前的光景竟然又是一变。
这次黎离看到的另一个自己慵懒躺在一大堆极品灵石之间, 后方是被堆砌成山的神级资源，就连枯荣剑也泡在神血池子之中, 吸得通体泛光。
坐拥无数珍宝财富的黎离微偏着头看过来。
“为什么要否认自己内心的欲望呢？你承认吧，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吗？也只有神国才能满足你所有的欲望啊。”
“你在的世界资源都快枯竭了, 成为神国的一份子, 万界至宝任你挑选不好吗？”
“好你大爷！死！”
黎离面无表情朝着那边的自己，朝着那些从小就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至宝, 狠狠挥出剑气！
停滞数秒后, 她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黎离的身体一顿, 再次睁眼后继续目标不改, 朝着欲望之神追杀过去！
而神族人那边，也逐渐感觉到了压力。
神族人们也没有想到, 那些小世界会疯到这种程度，发生叛乱的小世界不计其数，祂们更没想到，那些小世界和深渊之中竟然潜藏了这么多的强大威胁。
一个世界藏了一个神级强者，对神国来说完全构成不了威胁。
但是当这些小世界全部联合起来的时候，便足以撼动神国的统治了，尤其是还有一些强大到尚未被神国彻底统治的世界，竟然也在此时暗暗出手参与毁灭神国的战役，无论这些大型世界是想帮那些小世界，还是想要等神国被推翻后取而代之，对神国而言，都像是接连不断的浪潮。
坚固屹立了万年的神国，原本以为正在不断变得强大不可摧毁的神国，直到今日才意识到，原来祂们脚下的土壤之中，竟然早就潜藏了无数虫蚁，原以为稳坐的高坛，在今日才惊觉已是危危欲坠了！
“巡逻护卫队被阻拦住了，有多个小世界以自杀式袭击阻拦祂们折返神国支援，虽然神国能够向他们递送生命力以完成复活，但是短时间内，我们等不到祂们了。”
“已经锁定了这个剑修，确定其掌握的法则疑似为至高法则之一的死亡法则。”
“对方疑似进入狂暴状态，凭借神国内现有的法则力量，无法压制她。”
“但是她的各种欲望都弱到几乎为零，无法彻底掌控。”
“这个剑修最大的欲望是什么？”火焰之神几次攻击都被黎离非人的速度避开了，那些炽热到简直能焚尽世间万物的火焰反而将神国摧毁了不少。
祂转过头看向欲望之神，凝重道：“过往的经验告诉我们，人类永远都会被自己的欲望所掌控，你用欲望法则引出她最大的欲望，我们就能马上解决现在的问题。”
欲望之神沉默了片刻，冷冰冰回答：“她最大的欲望，是杀欲，她想把我们全部杀了。”
“……”
一众神族人同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你的欲望法则不是能影响一整个世界吗？”
“但是我现在面对的是几十个神级，里面甚至还有同样掌握了至高法则的存在，现在勉强用欲望法则压制一半人已经是极限了。”
神族人的心声快速沟通着，最终，又是一道完整的神国意志达成。
“以欲望法则全力压制此剑修，使其臣服于神国，我们需要她的力量。”
黎离眼前开始不断出现各种各样的自己，而她斩灭这些欲望萌发的幻象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挨个斩落各种各样的自己，斩落心中曾经萌生的无限向往。
伴随着黎离从心中各种各样的欲望中挣扎出来，她躁动的心反而变得越发平静，在神族人之中快速掠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然而下一刻，完完整整的欲望法则之力出现！
黎离眼前的画面骤然一变。
此刻，方才还混乱的战场之中，白骨真人和其他噬神者都不见了。
上百名神族人出现在黎离身边，他们的身影变得宏伟庞大，下触大地上接天穹，似一堵无边无际的高墙，将黎离死死囚禁在其中，在祂们的身周，来自各个世界的各个天才身上，或是完整或是残缺或是只有零星半点的法则之力缓缓流淌，在黎离的头顶构成了无数道枷锁。
而其中一道，正是黎离熟悉的，曾经在亡灵法师的创造者，也是魔法世界上一位光明圣子身上感知到过的——空间法则的气息。
这道空间法则力量并不完整，但是创造出这片空间却足够了。
黎离双眸一眯，几乎在被困的瞬间便扬剑朝着距离自己的那个神使杀去，然而下一刻，空间法则的力量再次出现，只差半寸就要杀至风之神身边的黎离竟然被强行置换回原本的位置！
“呼……”
黎离胸膛剧烈喘息着，长久的全力死战让她早早来到了身体极限，此刻她口中溢出的血腥味和口中未化的丹药的淡淡苦涩混在一起，体内每一丝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烈火焚烧，疼痛到颤抖。
可是她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只能握紧了手中利剑，一寸不退。
此刻，诸神于天顶俯瞰着下方渺小如浮游的黎离。
最先开口的那个神族人身上散发着黎离熟悉的气息，那是属于灵力的气息。
是掠夺了修真界力量的神。
祂注视着黎离，开口，却不是和其他神族人一般的灵魂声音，而是让黎离熟悉的修真界语言。
“修真界曾经出现过一丝很微弱的法则之力气息，疑似死亡法则，雷霆之神曾将它带回，并很快寻找到了合适的继承者，但是很遗憾，那个劣等品在魔法世界任务失败了，甚至连灵魂和那一丝法则之力也没有带回来。看样子，杀祂的人就是你了。”
“你甚至还夺回了这一丝法则之力……而且似乎将它变得完整了许多。”
黎离没有吭声，她只是默然咬碎了回灵丹，麻木地咀嚼着，吞咽，感受着灵力重回枯竭的经脉之中的剧烈疼痛带来的清醒。
祂继续注视着黎离，冷静开口：“神族拥有无穷无尽的生机力量，这些积攒的力量足以让我们的族人复生，你们现在的反抗非常愚蠢，现在反抗得越是激烈，让神国消耗的生机力量越多，以后需要填补偿还给神国的生机力量也会越多。”
又是一缕法则之力在黎离头顶浮动。
这些神族人让黎离看到了神国之外的战斗场景。
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战场，没有声音，无声的画面反而变得越发触目惊心。
来自不同世界的强者们在竭尽全力厮杀着。
一个熔岩巨人身上的火焰开始熄灭，它怒吼着，却被神族人压制着无能为力。
一群强悍的神兽在扑向神族人的瞬间，被反震的力量撕成碎片。
王青岚的胳膊已经断了一条，面目狰狞扭曲地奋力呼喊着什么。
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战士死死抱住一个神族人，身上爆发出炽热的白光与对方同时融化……
生命在这时候好像真的变成了麻木的碎片和数字，无数个世界堆叠出来的战果，等来的却是那些倒下的神族人再次缓缓站起。
黎离仰头注视着这一切。
枯荣剑在她湿漉漉的掌心握着，变得越来越滚烫炽热。
位于最中心的，也是唯一一道几乎与神本身完全融合的完整法则之力的光辉最为闪耀，那是欲望之神。
“你这样的杀戮是没有意义的，即便你掌握了死亡法则，即便你杀死了神国的我们，在神国之外还有无数个和我们一样强大存在，我们只是取走一小部分东西，而它们要的或许是你们所有人的生命。你的死亡法则带走了我们，或许会送来更恐怖的存在，你真的杀得完吗？”
“不如成为神国的一份子，你几乎拥有神族人的一切完美特制，你生来就该是我们的同类。你们剑修千百年的苦修所求为何，不正是长生吗？你将为神明，也将是仙尊，你永生不死，万千世界叩拜于你脚下，只要你想，你就能成为真正的仙尊。”
黎离仰头与祂对视，也在这时，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听谁说的，剑修苦修千百年是为长生？”
欲望之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黎离，语气平淡至极。
“欲望是每个种族无法抹除的劣根，就像外界那些正被欲望困住的叛神者一样，即便你不在意长生，你的同族们也会有人在意。虽然你对仙尊之位，万界至宝，甚至是自己最在意的人，都能无情斩杀，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掌握了死亡法则而已。但是你确定，你的族人们不会在有朝一日被欲望驱使吗？”
“你们每个世界都在讨伐神国，觉得是神国摧毁了你们的一切，是这世间不公的源头，但是当欲望远胜过我们的你们也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后，确定不会成为新的神国吗？”
黎离浑身是血，笔直站立于诸神视线下方，她定定看着祂们，也看着祂们身后那无声却惨烈的万界赴死画面。
那一刻，黎离终于明白了毁灭法则的真谛。
摧毁生命的，可能是生命法则，拯救生命的，也可以是毁灭法则。
黎离身上并不完整的毁灭法则逐渐趋向圆满，她身上的气息也节节攀升，体内越来越凝实的强打威压竟生生与天穹上俯视着她的无数神明抗衡而不落下风。
她面对诸神，也像是面对着诸神后方正在为自由而战的万界各族，缓缓开口。
“没关系，如果真的有新的神明出现，哪怕那所谓新的‘神明’就是我本身，终有一日也会出现另一群不愿跪拜的人，就像我沿着师父曾经杀过的那条路站在此地一般，他们也会沿着我今日流下的血迹，杀到我的面前来。”
“但是我是否该死自有后人论断，今日……该死的是你们。”
黎离的手扣在剑柄上，逐渐用力。
锋锐的剑身上，一抹如夜色的幽光逐渐笼罩，高高扬起的枯荣剑化作一轮黑色的太阳，幽光瞬间吞没那些弥漫的金色神光，倏忽间将整个神国笼罩。
黎离于杀戮之中彻底领悟的最终一剑，终于朝着诸神斩出！
那一霎，寂灭的幽光冲天而起，下一刻，无数道化作剑芒的毁灭法则刺破神国的天穹，成为千千万万道剑光，掠向神国与神国之外的每个角落！
“这一式……”
“生死同归！”

第325章 大结局
一抹幽光划破神国的灿烂金光, 清亮悠远的剑啸响彻寰宇，那幽光好似一柄锐利到极致的剑，竟然硬生生地将神国的天穹斩出一道偌大裂痕。
下一刻, 这些幽光化作千千万万道剑芒。
它们无声无息, 似风一般分散飞向神国之外的每个角落。
那片由空间法则创造出的独立空间, 也在下一刻四分五裂！
“轰！”
下一刻，数十道弑神者的身影杀至。
众神族震惊看着这一幕。
“怎么回事，即便欲望法则大半力量都用来压制那个剑修了，但是他们不是应该受到欲望法则的影响，成为神仆吗？！”
白骨真人冷嗤。
“可笑至极，怎么就不用脑子想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能够站在这里的人，本就已经是战胜了自己欲望的那些人了！”
另一个从欲望中挣脱的弑神者扛着大刀冲了上来, 怒吼：
“老子这么牛逼你让我当你的奴仆？！做梦吧你！”
又是一点寒芒掠过，下一个弑神者幽幽叹息。
“有意思, 我需要神国赐予我渴求之物？呵，明明我杀了你们能得到更多啊。”
……
神国之外, 各族依然带着必死的决心, 同神族人们艰难苦战。
“嚓！”
艾瑞尔双目赤红，左手那把长刀强硬地正面硬撼上神族人的攻击后, 像是脆弱的纸张瞬间折作两半了。
他却死死握住这半把折断的刀, 半步不退。
对面的这个神族人虽然倒下了，但是艾瑞尔知道, 那些从神国之中泄露出的该死光辉会让祂再次站起来, 而艾瑞尔后方，那是特训营的数百个魔法师和魔法战士啊！
“艾瑞尔！”远处科林斯和药檀呼喊着他的名字, 飞快朝这个战斗的角落飞奔而来。
艾瑞尔甩了甩手腕，眼中的狠意张扬，他低声喃喃：“妈的……我没有了刀，也照样是最威武的黄金狮子！”
就在艾瑞尔准备再次化身黄金狮子，最后一次挡在众人前方时，药檀的声音传入耳内。
“等等，祂好像死了。”
“老子知道祂死了！”艾瑞尔狠狠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这会儿也很没素质地破口大骂：“这龟孙已经被我们弄死两次了！但是这狗比玩意儿每次都会重新爬起来，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药檀手中举着个丹炉当武器，竟然非常大胆地朝着神族人身边靠去，“不，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祂好像真的被杀死了。”
艾瑞尔愣住了。
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战场之中倒下的那些神族人真的没有再站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刚把那个神族人击退后，祂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再也没有站起来了。难道是我觉醒了什么新的强大能力，可以一击灭神？”
“还是说，这些神族人的复活次数是有限的，现在已经用完了？”
“不对，神国的方向一直有强大的生命力输送到祂们的体内，按理说……不对！你们看那边！”
“神国，被斩成两半了！”
王青岚手握着长剑，单膝半跪在地上，在她跟前，是一具悄无声息的神族尸体。
她却没有看向这个神族人，而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方才有一缕很熟悉的剑风吹在了她的剑上，也正是那一刹，王青岚拼尽全力刺出的最后一剑自神族人的后背贯穿其心口。
此刻，那缕剑风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是那股气息王青岚却决计不会忘记，更不可能会认错。
精疲力竭的她瘫坐在地上，用剑柄抵着沉重的头，哭着哭着就笑了。
“是六师叔。”
同时觉察到那股力量的，还有其他人。
一道幽暗的影子回望向神国的方向，“有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帮我彻底灭杀了这个神族人。”
一个三头六臂的人震惊：“卧槽！这一招好帅，我该去哪儿才能学到！”
有人仰望着神国的方向，喃喃：“从今天起，神不再是永生不死的存在了……”
“我们都是弑神者。”
这是一场布满了血腥和牺牲的战役，无人知晓它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或许是从神国决定抹除天剑宗开始，或许是那位云真人杀上神国开始的，又或许是神国准备灭掉巨龙一族，或是更早更早以前，在祂们成为神明被众生叩拜的那一刹那，这场诛神之战便开始拉开了序幕。
来自各种力量体系的光芒在眼前绽放。
黎离抬头看向神国的天空，那片天穹已经被她那一招完全由法则之力酝酿的“生死同归”斩断，美好的神国被黎离硬生生撕碎，露出了外面混乱的虚空。
她将所有法则之力分化为千千万万丝蕴含毁灭法则的剑风，将它们送给了还在激战的所有人，这也让所有种族都拥有弑神的力量。
拯救这个世界的，本来就不该只是她一人。
在很久以前的曾经，黎离习惯了孤身战斗，太早见惯生死习惯杀路的她，也习惯了当一头莽撞的孤狼。
但是现在黎离终于明白了。
只要她回头，她身边也好，身后也罢，都会站着千千万万的影子——它们可追溯到万年前，也可追寻到千年后，无关于种族，无关于性别，无关于语言，无关于时间，甚至无关生死。
最终这千千万万道影子，会跨过时间与空间的长河并肩站在一起，走出属于他们的路。
无数个通道的光芒都彻底黯淡，无数个小世界因为她分出去的那一抹毁灭法则，彻底断绝了与神国的联络，就像是无数个根系被土壤中潜藏着的蝼蚁啃断，再也不愿为神国提供养分。
黎离笑了笑。
她身侧，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被弑神者们和涌入神国的无数队伍淹没，祂们似乎还在说什么，面容狰狞可恐，哪里再有那至高无上的完美姿态？
这也是一场不知到合适才结束的大战。
黎离朝着神国的天穹，挥出一剑。
“喀嚓——”
在喧哗的战场正中心，黎离仿佛听到了一声细碎的响声。
下一刻，神国残破的金色天幕好像化作了一块镜子，一横一纵交错的两道剑痕呈十字状将整个天穹切碎，终于……
“轰！”
伴随着一声惊破苍穹的巨响，曾笼罩在数百个小世界头顶的神国就此破碎！
早就腐朽了不知多少个千万年的根须陆续断裂，那棵高树轰然坍塌。
那些窃取自无数小世界的各种力量，从无数生灵身上剥夺走的强盛生命力，在黎离斩出的剑风之中化作细密的雨幕，从神国之中一直蔓延到了神国的通道，落到了荒芜死寂的深渊，也落到了那些破碎的小世界之中。
那是一场温柔的金色细雨。
倒在虚空之中和通道之中的那些人们，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这……”
原本死气沉沉的深渊世界中，金色的细雨落下，原本浓郁的死气在这些强盛的生命力的冲刷下，竟然也逐渐减少，这片废土出现了久违的生机。
原本癫狂混乱，正在厮杀着的一群魔兽忽然停下了动作，它们茫然无知地抬头看着自天顶坠落的那些金色雨丝，忽然间，其中一只魔兽眨了眨猩红的眼，那双原本只有嗜血和杀戮的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其他光彩。
一个刚被摧毁沦为废土的小世界中，忽而刮起了百年以来的第一缕微风，细细的金色雨丝浸润至大地上，一粒不知沉寂了多久的野草种子，挣扎着冲破沉重的土壤，于微风中生长出这个废界的第一抹绿色。
从哪个世界窃取的东西，此刻尽数归于那个世界。
“……”
白骨真人伸出手接住一滴雨，忽然拿出了她的那个袋子，从里面翻找出自己的那节断指，悠悠叹息：
“这下可就苦了我了，原本想着他们的故土都已沦为深渊废土，索性全部凑到一个世界埋了算了，但是现在废土复苏，接下来怕是得挨个送他们回他们的世界才行了啊……”
精疲力竭的黎离站在人潮之中，抬头看向远处。
隔着千千万万道影子汇聚成的人海，她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想看到的人们。
王青岚，秋云生等剑修对着黎离拱手深深一拜，他们肃然坚毅如手中剑刃。
“六师叔！”
希泽，木茜等魔法师将魔杖按在胸前对着她弯腰致意，他们优雅温和如手中魔杖。
“黎离大人。”
艾瑞尔拿着断裂的双刀在手上耍着刀花，“你别说，刀剩一半变轻了我的速度都快了不少！潇洒，真是绝对的潇洒！”
科林斯用魔杖支撑着身体鼻子红红，还在不甘心：“可恶啊为什么我忘记留影给威尔斯看了！”
西壬神情紧张地搀扶着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大师兄，“师父，要不我继续背您走？”
“背锤子，你那对翅膀是风系灵力凝成的，吹得我屁股凉！”
药檀提着砸得坑坑洼洼的丹炉，追在他们身后操碎了心：“吃药啊！你们先别吵了先吃药啊！”
忽然间，他们都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回头绽开笑容拼命招手，也不等黎离回应，便挤做一团朝她狂奔而来了。
人还未到，就先听到乱糟糟的争吵声——
“姐！我的姐！”
“太好了黎离居然没死！”
“你这傻狮子在狗叫什么！不会问候就闭嘴行不行？”
“黎离，你也赶紧过来吃药！”
“老六过来背我，西壬飞起来真不行！”
“真麻烦啊。”黎离小声嘀咕着摇头叹气。
在漫天的金色细雨之中，剑修抱着枯荣剑，逆着人潮，不紧不慢迎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