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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婵娟/我的蛇蝎娘子
作者：石阿措
内容简介
 如果苏灵筠活在话本中，她大概会是拆散男女主人公，给他们制造坎坷的那个恶毒女配吧。 在所有人眼里，苏灵筠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礼，温婉端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仅是假象。 她是一个恶人，但她不认为自己是恶人， 她做了很多坏事，但是那些坏事都是有理由的。 她恋慕一个男人，江怀谨，他是安阳首富之子，容貌昳丽，年轻多金，温文尔雅，是全城未婚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可他与安阳第一美人程清清，也就是她的表妹情投意合。 程清清喜欢抢她的东西，只要是她在乎的都要抢。 为了报复程清清，和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她抢了程清清的生辰八字，成功嫁给了江怀谨。 她以为自己彻底地赢了。 婚后，她伪装成一位好妻子，对他嘘寒问暖，百依百顺。 但没想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原来也是一个恶人，他竟然想借山匪之手除掉她。 苏灵筠无法容忍，决定以牙还牙，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并且得到他的家产。 他不知晓， 她表面答应他纳程清清为妾，背地里使尽阴谋手段阻止。 不知晓，他意乱情迷，是因为她给他下了药。 更不知晓，她在他的吃食里下药，想要慢慢地毒死他。 江怀谨是个恶人，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很恶，但他一直冷眼旁观，甚至以戏谑的态度去对待她，一个自以为聪明，却愚蠢的女人。 如果有一日有人与他说，他会爱上自己那位恶毒的妻子，他一定觉得很可笑。 直到爱上她之后，他才明白那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的爱并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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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早知道我这位表姐喜欢他，就故意让她给我送东西，以此来气我……◎
南国元景三十年，年节过后。
北风狂啸，雪花满天飞舞，天地之间银装素裹，如同纤尘不染的玉盒子。
街道上出来的人有些少了，显得格外冷清，一辆裹着严严实实的马车碾过白皓皓的雪地，却突然陷入雪坑中，怎么都出不来了。
车门敲响，苏灵筠的丫鬟素竹打开车门，一阵朔风从外头吹进来，寒冷刺骨，她皱着眉头询问车夫：“发生了什么事？”
车夫在外头冷得直缩着脖子，牙齿打着颤道：“车陷进了雪坑中出不来了，这周围有没什么行人，不知如何是好。”
素竹没好气地骂道：“蠢物，赶个车都赶不好，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把小姐冻生病了，叫你有好果子吃。”
一旁的苏灵筠却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罢了，别争了，你随我下去看一看吧。”
素竹知道苏灵筠温婉心善，鲜少苛责仆人，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这些犯错的仆人疾言厉色，免得他们觉得她家小姐好糊弄，办事敷衍了事。
素竹小心翼翼地扶掖着苏灵筠下了马车。
苏灵筠身上穿着一青莲色斗篷，头罩了雪帽，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了去。
她看了眼车的情况，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前面的车轱辘进了雪坑中，车夫着急地赶着马，马却始终不肯动。
寒风裹着雪花刮来，冻得人浑身冰凉，连骨头仿佛都没了知觉。
苏灵筠看了眼周围，见一担着柴火的壮汉朝着这边而来，她略一沉吟，正要叫车夫去向那人借ʟᴇxɪ柴火看能不能撬动车轱辘，突地听到一阵马蹄声，循声看去，是熟悉的马车。
那哒哒的马蹄声像是踏在人心，带给人一股无法言喻的颤栗，苏灵筠伸出雪白如玉的柔荑轻轻按住胸口，没有出声，由得那背柴老翁渐行渐远。
那辆豪华宽大的马车在苏灵筠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一直修长玉白的手掀开车帷，露出一张俊美昳丽的面庞。
男人修眉深目，鼻挺唇薄，穿着一身青蓝色深衣，外罩青狐裘，长发笼冠，一派雍容华贵之姿。
苏灵筠抬眸刚与他对视了一眼，便低垂了视线。
江怀谨修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看了眼她的马车，“苏小姐可是遇到了麻烦？”
听到那温柔体贴的询问声，苏灵筠这才抬首看他，男人生了一双桃花眼，看人时就算无情也会给人一股情深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眼神，所以总让一些女子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意。
“江公子。”苏灵筠不紧不慢地冲着他福了下身子，才柔声接道：“我的马车陷进了雪坑中，无法前行。”
江怀谨朝着她微一欠身还礼，目光落在她胸前通红的纤手上，温声道：“天气寒冷，若苏小姐不介意，可乘坐在下的马车，在下先送苏小姐回府。”
苏灵筠心中颇有些惊讶，本以为他会叫人帮她把马车弄出来而不是亲自送她回去。
心中暗喜，苏灵筠却假装犹豫了下，然后感激地对他行了一礼：“那么就劳烦江公子了。”
江怀谨温文尔雅地笑了下，“苏小姐客气了。”
安阳城民风开放，男女共乘一辆马车其实不会有人说什么，只是苏灵筠出身书香门第，自小就读了一些女规女戒，又时常被母亲教导与男子相处要避嫌，所以与江怀谨共乘一辆马车对她而言，其实有些不合礼数。
但，这难得的机会她着实不想错过。
素竹担心自家小姐受寒生病，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连忙扶着苏灵筠上了江怀谨的马车。
马车很大很宽敞，四处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风，坐榻上铺着厚暖的毛毯，倚在上面，瞬间消了不少寒气。
车厢内熏着香，苏灵筠呼吸间嗅到一股似兰似麝的香气，是平日里在江怀谨身上闻到的味道，置于坐榻上的纤纤玉手不觉微收。
江怀谨是安阳首富江天之子，他家是做丝绸生意起家的。
他父亲曾是读书人，可惜时运不济，几次科考皆不第，后来放弃仕途，走了经商这道路，没想到这生意却是越做越大，行迹遍布全国各地，如今已是富可敌国。
虽说商贾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但有钱毕竟能使鬼推磨，兼有传闻，江天与当朝首辅有着过命的交情，所以他家在安阳势力极大，连这里的缙绅大族，一众官员都忌惮江家。
初见江怀谨之时，她并不知晓他是谁，便和所有怀春少女一般被他吸去了目光。说起来，她对他应该算得上是一见钟情。
后来得知他的家世，她其实十分意外，他虽出身商贾之家，身上却未沾染上一点铜臭味，举止温文尔雅，待人谦虚有礼，反而像是读书人。
他容貌昳丽如仙，家中富可敌国，又是个温柔有礼的人，不知有多少女子爱慕他。
他的眼里从来都是看不到她的。在他眼中，她大概只是他众多爱慕者中的其中之一，平凡，没有存在感。
他爱慕的是她的表妹程清清。她的表妹有着安阳城第一美人之称，多少男人争破了头想要获得她的青睐却都铩羽而归。
她的表妹也钟情于他，两人郎有情，妾有意。看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一向无视她，为何今日却主动送她回府？
苏灵筠低着粉颈，不觉陷入沉思，连江怀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也未曾察觉。
她容姿称得上秀雅，但比起她的表妹程清清却差了好些，她与程清清站在一起时，又是那样的沉静内敛，从不与人有眼神的交流，让人总是不自觉地忽略她的存在。
江怀谨淡淡地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别处，“大雪天，苏小姐怎么还出来走动？”
“姨母生病了，我前去探望一下。”苏灵筠说的姨母是她母亲的亲姐妹，平日里待她很是不错，前些天她寄信过来说她身子不适，饮食减少，苏灵筠实在放心不下就趁着雪霁前去探望，顺便给她送了一些人参等补品，谁知道回来时又下起雪来。
江怀谨颔了下首，原是客气的询问一下，这会儿无话可说，见她的双手被冻得发红，便拿起一旁的手炉递给她。
看到面前的手炉，苏灵筠怔了下，才微讶地抬眸，与江怀谨那双温润的桃花眸相触，芳心顿时乱了序，她接过手炉，目光不觉定在他脸上，低声道：“多谢江公子。”
江怀谨微笑颔首，对她眼中的爱慕视而不见，身子往后一靠，一手轻抵着额角，拿起几上的书籍随意地翻看起来。
对于女子恋慕的目光，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心中并无丝毫波澜，加上此刻他有些烦，便不想与她多言。
前几日他与程清清闹了一些矛盾，程清清怪他忘了她的生辰，闹着要与他绝交，他买了贵重的礼物向她赔礼道歉，她依旧不依不饶，说他根本不在乎她，这令他颇有些烦躁。
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似她那般爱使小性子？
思及此，江怀谨深邃的目光从书上移至苏灵筠身上，她低垂着眉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给她的手炉，唇角微微上扬，整个人依旧给人温婉娴静的感觉。
感觉到前方人的视线，苏灵筠头不禁一抬，便与江怀谨隐含探究的目光相触上，像是被灼烫了下，她心口一慌，下意识地与他错开目光，紧接着又暗暗后悔，她这一举动大概会被他觉得是心虚吧。
江怀谨笑了下，若无其事地偏了下目光，“苏小姐可否帮在下一件事？”他柔声询问。
苏灵筠一怔，而后飞快地点了下头，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江公子且讲，我若能办到，一定全力以赴。”
“只是小事而已。”江怀谨因她极其认真的语气莞尔，伸手从书箧内拿出一东西递给苏灵筠，客气有礼地道：“烦请苏小姐把它交给清清。”
苏灵筠看着他手上那精致小巧的雕花匣子，像是被人兜头泼下一桶冰水，顷刻间从头冷到脚，呆了片刻后，担心被他发觉自己的心思，她努力地扯出抹淡淡的笑，道：“江公子为何不亲手将此物交给清清？”
苏灵筠不情愿地伸手接过匣子，心口在泛酸，还有股令她难堪的妒忌心理。
江怀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隐隐有些纵容的笑意，“苏小姐有无所不知，这几日清清一直在与我怄气，不肯见我。”
苏灵筠恍然大悟，原来他之所以会亲自送她回去，是为了让她帮忙把东西给程清清。
原来如此。她呼吸窒了下，压下内心的受挫感，露出一和悦的笑容，“原来如此，江公子请放心，我一定将东西交到清清手中，江公子有什么话需要我帮忙带到么？”
她与程清清日日相见，却不知道她与江怀谨在怄气。
“无了，多谢苏小姐。”江怀谨唇扬浅笑，道。
苏灵筠紧了紧手中匣子，内心很想知晓他们为了何事怄气，犹豫片刻，轻声问：“江公子与清清是吵架了么？”她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江公子若是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苏小姐不必费心，只是件小事情罢了。”江怀谨声音温和，但是什么事情，他依旧没有与她明说。
他话说到这份上，苏灵筠不便继续追问，她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江怀谨继续拿起书籍翻阅。
苏灵筠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匣子，又抬眸看了眼江怀谨，他神色专注地看着书，周围的一切仿佛与他无任何相关，心中不禁升起失落的情绪。
不知是否是感知到她的注视，他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相触，他客气一笑，便又垂了目光。
他在她面前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礼仪，眼神虽偶尔在她身上停留，却也只是淡淡的，也不会停留太久。
苏灵筠虽与他见过多次面，却始终看不透此人，就好比方才，他明明笑得那干净纯粹，但眸中却幽邃无际，让人捉摸不透。也许正因为如此，她对他才越陷越深吧。
马车到了苏家的大门口停下，江怀谨并未送她下马车，只是朝着她微笑欠了下身，“苏小姐慢走。”
苏灵筠等了许久才等来一次他的主动接近，不成想他却是别有用心，她控制自己不再贪恋这片刻的相处，以免自己显得太过可笑。
从坐榻上起身，她端正持重地向着他福了下身子，而后在素竹的扶掖下，徐徐下了马车ʟᴇxɪ。
马蹄声渐远，苏灵筠的目光追随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耳边响起素竹关切的声音：“小姐，天冷，别冻着了，咱们还是进去吧。”
苏灵筠这才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从容温婉的笑容，点点头，一转身看到门中隐约有人影闪过，她顿了下脚步，脸上没显露什么表情。进门后，那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灵筠回了自己的小院，将江怀谨交给她的东西放进妆台下的屉子里，换了一身干燥温暖的衣裳，而后带着素竹来到她母亲李氏的住处，秋风院。
去到那里，只见屋门紧闭，小院空荡无人，树上屋上的雪被风刮得胡乱飞舞。素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见李氏的丫鬟宝珠正歪在椅子上打着盹，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缩手缩头，远远看着像个大肉粽。
听到声响，宝珠蓦然睁开眼睛，看到苏灵筠，连忙站起来行礼问安。
苏灵筠点点头，目光看了眼内室，轻声问：“母亲呢？”
宝珠应道：“夫人方才用了午膳后，觉得身子有些疲乏，就躺下了。”
“既如此，不必打扰母亲，我等一下再来。”苏灵筠压低声音，道，之后带着素竹回到住处。
端坐在妆台前，苏灵筠一边除去头上的一些饰物，一边回想着今日在马车上与江怀谨相处的点点滴滴，惆怅渐渐涌上心头，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打开屉子，拿出那小匣子，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匣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玛瑙手镯，玛瑙本就难寻，像这种色彩斑斓的红缟玛瑙更是少之又少，这一镯子想必是价值连城。
苏灵筠唇角勾起抹苦笑，江怀谨对程清清果然是情有独钟。这东西并不属于自己，苏灵筠看了一眼，就合上了匣子。
素竹掀开暖帘走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苏灵筠见状问：“陈廉回来了？”
素竹点点头，一脸愤然：“那蠢物，被马踹了一脚，一见我就喊着胸口疼，说这两天可能赶不得马车了，叫小姐你若是想用车的话就另派个人。”
苏灵筠倒也不恼，反而关切地道：“马的力气不小，被它踹上一脚可不是什么小事，你从我那里拿点钱让他去瞧大夫吧，叮嘱他千万别为了省钱不去看大夫，要是伤了肺腑那可是要命的。”
素竹撅了噘嘴，嘀咕道：“小姐，你就是太心善了。”换做是她，才不理会他生死，自己没用怪谁。
苏灵筠没有回应她的话，淡淡一笑道：“我去清清那里一趟，你在屋里等着吧。”
素竹应了声“是”，就收拾东西去了。
外头雪停了，苏灵筠没有带伞，出了小院，径往程清清的住处走去。
程清清的母亲与苏灵筠的父亲是同胞兄妹，两人在家时关系十分要好。在程清清八岁之时，她父亲因病逝世，她的母亲没多久亦随她父亲而去，苏父见程清清孤苦无依，便将她接到家里照顾，如今已有八载。
虽是外甥女，但苏父却视她为亲生女儿，但凡苏灵筠有的东西，程清清也有。程清不仅生得美，也很会说话，很讨长辈的喜欢，加上她可怜的身世，苏灵筠的父母给她的疼爱不少。
苏灵筠自小就在严苛的规训中长大，一言一行皆板正持礼，哪怕在最敬爱的父母面前，她也做不到像程清清那样撒娇卖痴博取怜爱，偶尔她与程清清站在父母面前她会有种错觉，程清清才是她父母的亲生女儿，而她才是那个外来的。
苏灵筠刚来到程清清的小院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及走进，看到程清清与她的丫鬟小翠在庭院里打雪仗。
她躲在梅花树下，穿着一件胭脂色的斗篷，映着那白皓皓的雪，艳丽得惊人，她生得明艳动人，衣服也喜欢穿色彩鲜艳，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苏灵筠如今穿的衣服大多偏素淡，但她以前也是爱穿艳色的衣裳。
记得程清清刚来那一年，母亲买了几匹好布，要给她们两人做衣裳，两人当时看中了同一匹榴红色的布，谁也不想让给对方，李氏说她是姐姐，理应把布让给妹妹，又说程清清更适合红色，苏灵筠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布让给了程清清。
再后来每每看见程清清穿着做好的榴红色裙子在她面前晃，她就会想到母亲说的那些话，从此就不再穿艳色的衣裳。
想到少时往事，苏灵筠不禁黯了双眸。
程清清一扭头就看到苏灵筠伫立在雪中，面色沉沉，不知在思考什么，她皱了皱眉头，然后又面绽笑容，“表姐！你傻站在那里作甚？”一边说着一边撇下手上的雪团，走上前亲切地拉着苏灵筠的手，戏笑道：“表姐，快快随我进屋，你身子娇弱，千万别冻坏了。”
她冰凉的手握住她手腕那一瞬，苏灵筠不禁打了冷颤，她没有挣脱开来，扭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其生得一张芙蓉面，冰雪肌肤，眉似远山，眼含秋水，作为女子，她都觉得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更遑论那些男人。
“不过略站了下，哪里就能冻坏了？”苏灵筠含蓄地笑了下，道，见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手中的匣子，她笑容不易察觉地滞了下。
两人同入屋中，程清清命丫鬟去泡热茶，就拉着到苏灵筠到榻上坐下。
“表姐，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呀？”程清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灵筠的手。
苏灵筠将匣子递到她面前，微笑道：“这是江公子叫我带给你的。”
程清清疑惑地接过匣子，又盯着苏灵筠的面庞，问：“表姐，你不是去探望姨母了么？怎么和江哥哥碰上了面。”
苏灵筠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方才在门口偷看的人分明是她的丫鬟小翠，她应该已经知道是江怀谨送她回来的，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苏灵筠也无意瞒她什么，将事情起因经过通通告诉了她。
程清清听了苏灵筠的解释，一直横在心间的烦躁情绪终于烟消云散，她原本还以为江怀谨移情别恋偷偷与苏灵筠好上了呢。
她一脸轻慢地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玛瑙手镯，内心明明惊喜，却非要在苏灵筠面前做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哼，就这一无聊的小玩意儿有什么稀罕的，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他了么？想得美。”她拿出镯子，在苏灵筠面前随意地把玩着。
苏灵筠神色始终清清淡淡的，未显露分毫妒忌的情绪，“江公子到底怎么招惹你了，值得你生那么大的气？人家都送了这么珍贵的礼物给你赔礼道歉，你还不依不饶，不肯原谅人家。”苏灵筠无奈地笑道。
程清清正将镯子套入手腕中，闻声头也不抬地道：“江哥哥没与你说啊？前几日我不是生辰么，他竟然把此事给忘了，表姐，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原来是为了这事。苏灵筠一向不怎么喜欢过生辰，因此不觉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也不好拂程清清的面子，“兴许江公子太忙才忘了此事，你也别太计较了。”
“他也是这么说的，但都是借口，他有什么可忙的？”程清清抬眸看向苏灵筠，小嘴一撅，“表姐，明明我才是你的亲人，你怎么尽替江哥哥说话啊？”
苏灵筠幽静内敛的眸子落在她含着嗔意的面上，而后轻声叹气，“我没有在替他说话，你欢喜怎样就怎样吧。”
程清清这才满意，她的手纤细，镯子一套就套了上去，艳丽的颜色将她的手腕衬得愈发白净莹润，又见苏灵筠在看她的镯子，便将镯子在苏灵筠面前晃了晃，笑道：
“江哥哥之前早就送过我一个类似这样的镯子，表姐，你喜不喜欢这玛瑙镯子，你若喜欢我便送给你了。”
苏灵筠收回目光，向着她温婉一笑，不动神色地道：“清清，你又说笑了，这是江公子送你的东西，我怎好夺人所爱？况且这镯子的颜色适合你，并不适合我。”
苏灵筠也只是随口说一说，若真要她把这镯子送人，她实在舍不得，见苏灵筠如此说，就没有再执意要送，“我记得表姐以前也很喜欢艳色的东西，怎么如今不爱了？”她睁着一双看着天真又无邪的杏眼，笑意盈盈地问。
苏灵筠唇角上弯，露出一恬雅的笑容，“人心是易变的，以前喜欢的，现在不一定会喜欢。”她语气轻柔，却莫名地给人一股意味深长的感觉。
程清清怔了怔，总觉得苏灵筠这番话另有所指，目光瞥向她端正规矩的坐姿，素淡得没有一丝亮色的衣裳，平静寡淡的眉眼，而后不禁笑起来。
“也是。不过表姐，你整日穿得死气沉沉的，实在是不像这个年纪的，你还是多穿点艳丽些的衣裳吧。”
说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实则不过是古板无趣的女子，江怀谨ʟᴇxɪ绝对不会喜欢这种女子，不然以前就喜欢上了，还会等到现在？
苏灵筠早已经习惯她的直言快语，此刻也不生气，“穿衣服讲究那么多作甚？夏天热不到，冬天冻不着便行了。”
程清清撇了撇嘴，一脸的不赞同。
苏灵筠笑了笑，随后与她又说了一些闲话，才告辞离去。
苏灵筠行至半路，忽然想起来还有些话要和程清清说，便踅了回去，刚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程清清的声音，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我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她恋慕江哥哥，百般殷勤地讨好他，明知道江哥哥钟情的是我，还帮他送镯子过来，这般的没脸没皮不怕惹人笑话。”
苏灵筠听到程清清嘲弄的话语，面色蓦然煞白一片，扭头就要走，却又听她道：
“我知道江哥哥此番举动是什么意思，他早知道我这位表姐喜欢他，就故意让她给我送东西，以此来气我，他以为这样我就会去找他么？他想得倒是美。”
苏灵筠垂下身侧的手渐渐收紧，没有选择进去质问程清清为何如此羞辱她，而是呆呆地站了会儿后，轻手轻脚地离去。
回到住处，苏灵筠坐在妆台前，手依旧紧紧地攥着，脸上因为羞恼而升起的潮红迟迟未曾褪去。
“小姐，你面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身子不适？”素竹行到她跟前，见她面色僵硬，看起来有些奇怪，便担心地询问道。
苏灵筠松了握紧的手，暗暗喘匀了气，舒展眉眼，温声道：“没事儿，可能是受了些寒气。”
素竹闻言连忙去拿来手炉递给她，让她暖暖手。
程清清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苏灵筠的脑海中徘徊不去，她从小到大虽被忽视过，但哪曾受过这般侮辱，她气得有些想哭，但好歹还是忍住了，没有在素竹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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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年年出身市井，父亲是卖猪肉的，到了十八岁仍旧没人上门提亲，只因她天生异瞳，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人人都嫌晦气。
狄年年不介意当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她的心愿就是吃好饭睡好觉，当一条躺平的咸鱼，然而，事与愿违。
各种各样的鬼总是纠缠着她，要她替它们主持公道，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萧炎，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子，天资聪慧，可惜对任何事都太漫不经心。
为了锻炼其心性，皇帝把他赶到了大理寺查案子，扬言他要是没做出成绩，皇子的身份也别要了。
京城最近出了很多命案，萧炎听闻狄年年眼睛能看到鬼，欲利用她查案，叫她替自己卖命，怎奈狄年年不肯入伙。
最终，他决定对狄年年进行了色/诱。
不过，那个女人邋遢不说，她自己就和鬼差不多，阴森森的……想想就恶寒。
狄年年是个颜控，虽然知道萧炎利用自己，但还是中了他的美人计，谁叫他生得俊美，还有八块腹肌呢？
两人终于成了盟友。
萧炎不是真心喜欢狄年年，而且他有皇位要继承，一个卖猪肉的姑娘怎么配得上他？
不过，她要是嫁不出去着实太可怜。罢了，等他当了皇帝，就给她赐一门亲事吧。
萧炎为自己欺骗狄年年的感情心生愧疚，直到有一日，他不小心发现狄年年送给别的男人香囊。
她都没送过自己，心里酸酸的，这是怎么回事？
再后来，他又看到，狄年年含羞带怯地亲了其他男人的脸，而那个男人比他好看一点。
萧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滥情的女人，竟敢背着他与人偷情，当他这正牌死了么。

第2章
◎他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有些慵懒又轻佻，让苏灵筠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是日，雪霁，阳光正好。
户部侍郎的夫人王氏在府中设宴请客，也邀请了李氏，并让她带苏灵筠和程清清过去。
李氏心中甚是欢喜，她知道王夫人对自己的女儿颇有好感，有意与她家结亲，李氏见过她的儿子方恒，不仅生得一表人才，而且才华横溢，与她女儿堪为一对，于是前一晚李氏特地叮嘱苏灵筠好好打扮一番。
然而，苏灵筠没有听从她的吩咐，依旧是平常的打扮，只是头上的饰物比平日里多了点，但要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李氏叹着气劝道：“我的儿，你就听娘一句劝，换身明艳一些的衣服，你这一身衣裳有些黯淡又不够时新，看着不太起眼。”她倒是不担心王夫人不喜欢自己的女儿，而是担心方恒不中意她，她年岁不大，怎么爱穿这些颜色看着老气的衣裳？她心中不禁十分感慨。
任凭李氏如何说，苏灵筠依旧不为所动，“又不是去出风头，要起眼做什么？别弄得喧宾夺主了。”她淡然地笑道。
李氏继续劝道：“你这孩子，穿得鲜艳一些就是喧宾夺主了？依我看，你就应该学学你表妹的打扮，明艳又不失端庄。”
苏灵筠不止一次听李氏拿她与程清清做比较了，若是以往，她会好声好气地附和她，但此时心里有些不高兴，只因又想起了前几日程清清背地里说她的那些话，就不是很耐烦听这些话。
“表妹是表妹，我是我，她适合穿红着绿，我就不适合，你偏要我去学她做什么，别到头来让人说是东施效颦，惹人笑话。”她也许忘了她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苏灵筠很少与她犟嘴，因此李氏听到她回嘴，心中着实有些惊讶，愣了片刻，才道：“你这孩子，我不过说你一两句，你和我犟什么？”
苏灵筠自知失了做女儿的分寸，有些后悔，正要说点什么挽救，程清清与她兄长苏云峥一同走了进来。
“舅母，表姐，你们在说什么呢？”程清清聘聘婷婷地走进来，冲着两人笑得粲然。
苏灵筠看过去，见她衣着光鲜亮丽，打扮得粉雕玉琢一般，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
李氏无奈地笑道：“没说什么，我让你表姐去换一身衣裳，她死活不肯。你们都准备好了吧？”李氏拿程清清当自己人，什么话也不瞒她。
程清清亲热地挽着李氏的手臂，劝道：“表姐，你就听舅母一句劝吧，我觉得你今日这身衣服看着不是很好。”
苏灵筠温婉恬静的面庞没有起一丝波澜，她淡淡地笑道：“时间赶不上了，就这样吧。”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苏云峥，“兄长，你怎么和表妹一起来了，你也要跟去么？”
苏云峥与苏灵筠是同胞所生，他年长苏灵筠两岁，温润如玉，脾气极好，但他们兄妹二人却不十分亲热，反倒是程清清与他走得更近。
苏云峥点点头，“方公子设宴，邀请了我还有江公子等人。”
听说江怀谨也会去，苏灵筠内心微动，又怕被人瞧出什么，就垂了秀眸，默默不语。
程清清往苏灵筠那边瞥了眼，唇边暗暗勾起抹嘲笑。
苏灵筠与程清清陪着李氏坐一辆马车，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三名丫鬟，马车宽大，六人坐在一起倒不嫌挤，苏云峥则独自一人乘坐一辆。
几人来到方宅，王夫人领着几名仆妇丫鬟迎了出来，将李氏等人引进内堂，苏云峥并未下马车，直到方恒出来，才随他一同进去。
苏灵筠的父亲也在朝为官，但他只是一七品的吏部给事中，王夫人的夫君则是三品要臣。王夫人与李氏关系要好，并没有在她面前摆架子。
李氏让苏灵筠和程清清拜见了王夫人。
王氏十分高兴，微笑向程清清点了下头，而后拉着苏灵筠的手，看着她和顺如春的模样，脸上笑容明显加深，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喜，“几个月不见，灵筠长得越发出挑了。”
苏灵筠脸上露出一柔顺的笑容，“夫人谬赞了。”
两人正说着话，王夫人的女儿方秀娥领着丫鬟款款而来，一见到苏灵筠，立刻上前，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喜道：“我的苏姐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过来了。”至于一旁的程清清，她看也没看一眼。
苏灵筠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天真烂漫的俏丽面庞，不禁微笑道：“我也甚是想念你，只是近来一直不得空来看你。”
方秀娥笑嘻嘻地道：“今晚你不许走，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说着看向王夫人那边，“母亲，我想和苏姐姐去我屋里坐一坐。”
王夫人点头同意了，方秀娥便拉着苏灵筠出了内堂，往她的住处去。
“清清，你不和表姐她们一起去那边坐坐？”见程清清静静地坐在一旁不言不语，李氏关心道。
程清清摇了摇头，撒娇似地扯着她的袖子，笑道：“清清就不去了，我在这陪着舅母。”
“我哪里需要你陪了。”李氏笑道，却也由得她。
程清清视线掠了眼外头穿过回廊的两道身影，目光有些冷，以前她曾ʟᴇxɪ向方秀娥示过几次好，但方秀娥却不理她，一心只和苏灵筠往来，程清清就收起了和她交好的心，她才不想一直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方秀娥携着苏灵筠的手，一路穿曲廊，绕假山，她的嘴巴自始至终就没停过片刻，“苏姐姐，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这阵子我是真想你想得紧，想去找你，我母亲又不许，说年末大家都忙，我去了你那里给你添麻烦，所以我就没去。我家中就我一个姑娘，身边也没个姐妹说说体己话，我常常想，要是你能一直住在我家就好了。”
苏灵筠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却佯作不知，微笑揶揄道：“你总归是要嫁出去的，那时我总不能也跟着去吧？等你以后嫁了人，有的是小姑子陪你。”
方秀娥撅起小嘴，道：“我不要小姑子，我要嫂嫂，要不你给我当嫂嫂吧，我兄长人物不差的，而且他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苏灵筠不方便接她这些话，只把头微微垂了下去，抿着嘴笑而不语。
方秀娥扯着她的袖子，盯着她的脸看她的反应，“苏姐姐，你不好奇我兄长说了些什么？”
苏灵筠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不好奇。”
方秀娥轻哼一声，“那我偏要说。”说着又嘻嘻一笑，“我兄长说你，温婉贤淑，宜家宜室，你说他这不就是想把你娶回来么？”
苏灵筠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伸手轻打了下她的肩膀，“秀娥，你好歹是个小姐，却全无女儿家羞怯之意，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方秀娥将头依偎在她的手臂上，撒娇道：“你要嫁过来，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就和你在一起。”
苏灵筠语含嗔意：“胡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这些做儿女的，嫁娶哪能全凭自己的心意？
方秀娥冷哼一声，“我才不喜欢那些臭男人。”她话音顿了下，连忙解释：“就我兄长不是臭男人，你可以嫁。”
苏灵筠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与她争论，她才刚刚及笄，年纪尚小，有这种幼稚的话语也不奇怪。
行至半路，方秀娥突然改口道：“要不我们别去屋里坐了，去园里看看梅花可好？我早晨起来听底下的丫鬟说园里梅花开得甚是娇艳。”
苏灵筠点点头，“也好。”
两人穿过一条甬道，一丛翠竹，很快行至园中，刚进去，苏灵筠就见前方的桂树丛隐隐有人走动，待要细看，却被方秀娥挡住了视线。
“苏姐姐，我们去那边。”方秀娥拽着苏灵筠的手坐在园中一亭子里。
这几日雪虽停了，但天依旧很冷，一阵狂风刮过来，人不禁哆嗦起来。
方秀娥道：“苏姐姐，你在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个手炉。”
苏灵筠不疑有他，“你去吧。”
方秀娥去后，苏灵筠觉得有些无趣，便起身走出亭子，玩赏梅花，这时，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苏灵筠扭头一看，却是方恒。
方秀娥说方恒人物不差并非因为他是其兄长所以才昧着良心夸赞，他生得的确很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形挺拔修长，是个风度翩翩的男子。
“方公子。”苏灵筠低着眉眼，端庄有礼地向他福了下身子，心底有些怀疑方秀娥故意留她一人在此，否则为何会这般的巧合？她一走，她的兄长就来了。
方恒作揖还礼，一举一动无不透着良好的修养，“苏小姐，你来赏梅花么？”
苏灵筠目光不经意间与他的眼神相触，心中瞬间确定这一切并非巧合。
他的目光很纯粹，让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这令她莫名地想到江怀谨，江怀谨也似他这般温雅有礼，但看人时的目光很深沉，深沉得有股高深莫测的感觉。
苏灵筠点头应：“我与令妹一起来的，她这会儿回屋去取手炉了，我在此等她。”
苏灵筠因为方秀娥方才说的那一番话，有意要避嫌，就一直垂手呆立，没有主动说话。
方恒俊脸微红，“苏小姐……你……”你了半晌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灵筠心中有些不耐，却依旧端着柔婉之姿，抬眸见他欲语还休，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他的满腔心事都泄露在他那紧张慌乱的神色里。
苏灵筠微蹙黛眉，有些担心被人看到误会，目光扫了眼四周，蓦然看到前方假山处露出一角艳丽的衣裳，见她看过来，那人飞快地缩了回去。
苏灵筠先是一怔，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方恒，陷入沉思，“方公子，你有话便直说吧？”苏灵筠忽然冲着他柔柔一笑，说话间瞥见他肩膀上落了一片梅花，便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地替他拂去，“你肩上落了梅花。”
方恒因为苏灵筠这亲密的举动，俊脸微微一红，心中有些欢喜，大着胆子将手上的信递到她手中，“苏小姐，这个给你。”
苏灵筠略显错愕地看着手上那封信，只觉得像是接到烫手山芋似的，想要将其塞回去，但最终她还是收了起来，看了方恒一眼，似不胜害羞一般，转身匆匆离去。
方恒痴痴地看苏灵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才舍得收回目光，转头往反方向而去。
他走到假山旁，斜刺里就蓦然跳出来一抹倩影，还没等方恒反应过来，就听来人娇叱道：“好你个方公子，竟然与我表姐在此私相授受，我要把此事告诉我舅母，看你们怎么收场。”
方恒看清是谁，不禁面皮涨红，有些不知所措，“你是苏小姐的表妹？”
程清清闻言扑哧一笑，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眸凝在他身上，“亏你还记得我。”
程清清方才在内堂无趣，和舅母说了想出去走走，王夫人听到了就让丫鬟带她来园子里赏梅花，刚来就看到苏灵筠和方恒两人，就把丫鬟支走了，偷偷躲在假山后面偷看，不成想竟看到两人亲密的画面。
程清清一直以为苏灵筠对江怀谨情有独钟，却不料她背地里还和这方恒不清不楚，她暗暗打量了方恒一番，好个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呢。
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竟喜欢她表姐那古板无趣的女子，程清清有些不忿，她和苏灵筠站在一起，有哪个男人会忽视掉她，反把苏灵筠看在眼里？这瞬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方恒斯斯文文地向着程清清作了一揖，目不斜视道：“程小姐与苏小姐是表姐妹，关系应该很好吧，这事关苏小姐的声誉，还请程小姐莫要声张。”
程清清冷笑一声，“你既如此关心我表姐的声誉，为何还和她在此偷偷摸摸地私会？为何不大大方方地去苏家提亲？”程清清嗔了他一眼，“你真喜欢我表姐么？还是只想戏弄一下她？”
方恒连忙替自己辩解：“在下对苏小姐真心实意，绝无无戏弄之意，然虽有此心，却不知道苏小姐是否也与在下一样，所以才想要先试探一下她。”他语气变得极其认真，“若她愿意，在下一定立刻上门提亲，若不愿，在下也不想强人所难。”
竟然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书呆子，还讲究你情我愿呢。程清清心中沉思片刻，娇笑道：“你既是真心的，我便替你瞒下这事了，不过……”
“不过什么？”方恒追问道。
“我表姐是个把矜持与礼节刻在骨子里的人，就算钟情于你，也断不会说出来，更不会与人私相授受，你要想试探她只怕是白费功夫。”程清清想了下，道：“这样吧，我替你试探试探她。”
言罢眼波流转，黏在他身上，忽又轻飘飘地移开。
不知道是否是方恒的错觉，方恒觉得程清清看他那一眼颇有些暧昧，应该是自己多想，“那么就多谢程小姐了。”方恒真诚地感激道。
苏灵筠从院子里出来，意外地撞见了江怀谨，猝不及防之下，手脚有些慌乱，“江……江公子。”心口不禁怦怦乱跳起来。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他身上，他今日穿的是青蓝色曲裾深衣，外披孔雀翎大氅，八尺有余的身高衬得他气势非凡，傲气天然，有股无形的压力传递而来。
自知失礼，苏灵筠连忙将头一低。
“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江怀谨雍容一笑，朝着她微俯了下身子，显得既优雅又有涵养。
苏灵筠听到他这句悠悠然的话，不免想到他利用自己气程清清的事，神色就清淡了些许，“的确有些巧。”她礼貌地回了一微笑。
敏锐地察觉到她客气疏离的口吻，江怀谨扬了下眼，目光扫过她沉静内敛的面庞上，“请问苏小姐可曾见到清清？”
苏灵筠掩在袖中的纤手轻轻捏紧，轻声回应：“方才我看见她在园子里。”
“多谢。”冲着她微微点了下头后，江怀谨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身而后，没给她多一个眼神。
园中，程清清请求方ʟᴇxɪ恒带着自己赏玩梅花，又与他谈起苏灵筠的事情，“你且与我说说，你那信中都写了些什么？”
她抬眸溜了眼方恒，见方恒闭口不言，似有些不好意思讨论此事。
“方公子，你不会写了一些肉麻难当的情话吧？”程清清羞嗔了他一眼，“我可告诉你，我表姐那个人最是正经，你要是说了过分的话语，她可是会很生气的，以后休想她再理你。”
方恒俊脸一红，连忙解释：“程小姐莫要误会，上面只是一首诗，虽隐含深意，但绝对没有狎邪之情。”
程清清笑睨了他一眼，“我不过随口一问，看你着急的。”她伸手微掠云鬓，径自往前走，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她“哎呦”娇呼一声，却故意往他身上跌去。
方恒不知就里，见她跌来，下意识就接住了她，程清清勾住他的脖子，两相对视。
方恒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松手。
程清清眼波向他脸上一转，娇嫩的脸庞瞬间浮起一层红晕，像是娇羞似的。
程清清容貌绝美，又善于眉目传情，这会儿被她柔情脉脉地盯着，怀里又是软玉温香，方恒就是对她无意，此刻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好在他并非心术不正之人，他连忙摈除邪念，扶她站稳，而后与她拉开距离，又连声抱歉。
程清清哧哧的笑，“看把你吓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程清清跌入方恒怀里的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江怀谨的眼底，他那俊美的面庞上非但没有露出恼意，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一令人看不透的笑容，而后转身扬长而去，并未上前打扰两人。
苏灵筠坐在游廊的飞来椅上，方秀娥从住处来园子，这里是必经之地，她其实完全可以去方秀娥的住处找她，但她有些在意园内的动静。
以她对程清清的了解，在她对方恒做出那样的举动后，程清清一定会对方恒心生好奇，她在猜测，江怀谨去到园子会不会撞见程清清和方恒在一起。
她正乱想着，一扭头看到江怀谨从游廊的另一头往她这边而来，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离去。
“苏小姐，且等一下。”
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传过来，像是一根勾子，轻易地勾住了苏灵筠的脚，让她无法再动弹分毫。
待他走近身旁，苏灵筠低着眉眼，敛手低声：“江公子，有事么？”他这么快就出来了，是没看见程清清，还是撞见程清清和方恒在一起？
江怀谨随意地靠在一旁廊柱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地问：“苏小姐怎么坐在这里？”
江怀谨一向不会主动找她说话，除非别有所图又或者在试探她什么，苏灵筠心生些许防备，“我在这里等秀娥，我们约好了一同去园中赏梅。”
江怀谨一副闲话唠家常的轻松口吻，“既如此，为何不在园中等候？我方才明明看到你从园中出来。”
苏灵筠听了他一番奇怪的话语，突然意识到他也许是撞见了程清清和方恒在一起的画面，才过来试探她，“江公子今日好生奇怪，怎么一直好奇我的事情？”苏灵筠轻笑了下，面庞露出迷茫不解的神色。
江怀谨低笑出声，语气悠悠，“苏小姐早知晓清清与方公子在花园里，才故意引我进去的么？”
他果然看见了。但他不应该去质问程清清么？为何出来质问她这事？苏灵筠有些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想法，不禁在心中筑起心防，谨慎地回：“我方才只看到了清清，却未看到什么方公子，难道方公子也在园中么？”
两人沉默相对，江怀谨依旧是气定神闲的姿态，眼光流转，忽然又定在她身上，那专注在她面庞上的目光，温和得接近温柔。
就在苏灵筠因为这眼神而怦然心动时，他修长的手突然朝着她的面庞伸来，在她惊讶的目光下，摸向她的耳朵。
苏灵筠蓦然僵住，若换做旁的男人她早就推开他，厉色相向，但这人是江怀谨，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想要推开又不舍，不推开又显得她不自重，她脑子一片混乱，心中竟没了主见。
见她没有推开自己，江怀谨眸中掠过抹恶意，得寸进尺地俯身凑到她的耳畔，“苏小姐的发勾到了耳环，我帮你一下。”
他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有些慵懒又轻佻，让苏灵筠不禁有些心慌意乱，僵着身子不敢呼吸。
耳畔灼热的气息，轻微的喘气更令她苏灵筠脸晕红霞，正当她准备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突然变得奇怪又暧昧的氛围时，一道含着愠意的声音蓦然响起：“江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苏灵筠脸色一变，一抬眸就看到程清清站在不远处，娇艳的面庞里面尽是赤-裸裸的怒意，她隐隐明白了什么，一扭头便撞进江怀谨那双冷漠深黑的眼眸中。
苏灵筠心脏蓦然一疼，像是被人狠狠地拧了下，说不出是难过居多，还是恼恨居多。
他又在利用她……这一刻，她不得不认清一事实，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她对他的了解太过于表面。
江怀谨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看着苏灵筠如梨花般苍白的面容，却未曾替她解释，反而脸上露出一从容自若的浅笑。
苏灵筠不得已只能忍着羞恼，硬着头皮向来到她们面前，娇眼生嗔的程清清解释道：“清清，清清你别误会，江公子方才以为我发上落了个虫子，想要看个仔细，才靠过来的。”
苏灵筠担心程清清要在此处和她纠缠不清，又道：“清清，你方才不是在园子里么？江公子去找你没找到，才过来问我。”
苏灵筠转头看了江怀谨一眼，脸上换上温婉娴静的神情，“江公子，可是这样？”
江怀瑾看向苏灵筠的深眸小幅度地抬了下，而后微颔了首，悠然道：“嗯，是这样。”
程清清听到苏灵筠说江怀谨去找她的话，内心不禁十分心虚，担心江怀瑾看到了什么，哪里还顾得着去计较他们两人此刻的事，加上她了解苏灵筠的性子，她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勾引江怀谨，于是回嗔作喜道：“看来我误会了。”又冲江怀谨露出一娇美动人的笑容：“江哥哥，你不是来找我么？那我们走吧。”
江怀谨无可无不可，气定神闲地任由程清清拉着自己离去。
苏灵筠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那十分相配的背影，心中有股难以发泄的郁气，堵得她心口有些闷疼。
大概以为距离远了她听不到，程清清扯着江怀谨的衣袖，赌气般向江怀谨撒娇道：“我警告你，我表姐马上就要和方公子成亲了，你别去招惹她。”
苏灵筠眉不由蹙起，不愿意听江怀谨的回应，转身往他们的反方向离去。

第3章
◎这是第一次他送她东西。◎
苏灵筠行至半路，碰见来寻她的方秀娥，她手上袖着一南瓜样式的手炉。
“苏姐姐，你不在园子里等着我，怎么跑到这来了？”方秀娥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她的面色，见她脸色不大好看，心中有些担心是不是坏了事。
苏灵筠留意到她的细微表情，好笑又好气，故作生气道：“你好意思说么，我在园子里等了恁么久，你都不来，我只道你出去时绊了一跤起不来了呢。”
“没有，没有，我烧炭饼烧得久了些，对不住了。苏姐姐，你在园子里没遇见什么人么？”方秀娥试探地问。
她的小心思全部都写在了面上，苏灵筠见状笑了下，佯装不解：“怎么，我该遇到什么人？”
方秀娥连忙摇了摇头，暗忖，兄长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揣着满腹疑虑，将手炉塞在苏灵筠手上，“苏姐姐，你袖着它就不怕冷了，我先前摸着你的手，冻得跟雪似的。”
苏灵筠本来还有怪她故意把她留在园子里，听了她这一番知疼着热的话语，心中顿时没了气，内心多了几分感动，“你自己拿着吧，你不怕冷么？”
方秀娥嘿嘿一笑，“我不怕冷，我娘都说了，我这手冬天就跟手炉似的，哪里还用得着手炉。不信，你摸摸。”
苏灵筠莞尔一笑，不再拒绝她的好意，将手炉袖在了手中。
程清清与江怀谨来到一僻静无人的地方，她心中感到有些不安，不禁开口问：“江哥哥，你方才去园子里了么？”
江怀谨斜倚着一旁的树，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容注视着她，“嗯，去了。”
程清清在他那若苍穹般深沉的目光之下，内心逐渐变得慌乱，听了他的话后，更是紧张，“你没看到我么？我在园子里赏梅花呢。”
她唇角扯出一娇笑。
江怀谨自然知道她此刻在担忧什么，他了解她甚深，从方才她三言两语之中，他就明白了她的目的，只要她没有真正背叛他，那些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ʟᴇxɪ没看到。”他淡淡道，没有戳破她与方恒的事。
程清清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要是被他看见以为自己背叛了他，她真不知晓他会怎么做。
“江哥哥，你前日送我的那只镯子我很喜欢，不过你为什么要让表姐替你送过来，你若是亲自来，我便不生你的气了。”因为心虚的缘故，她语气有些服软。
“我若亲自去，你怕是不肯见我。”江怀谨唇角微扬，忽然柔声说了句让程清清惊讶的话，“清清，你很喜欢抢你表姐喜欢的东西么？”
程清清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先是怔住，随后恼羞成怒，“我抢她什么东西了？”
程清清对上江怀谨充满揶揄的目光，又撅着红唇，娇嗔道：“怎么，你开始怜惜她了？”
怜惜？江怀谨嗤笑出声，他从不知怜惜为何物。守不住自己的东西，被她人夺去，只能说明其无能，他一向不会同情弱者。
“我怜惜你还不及，何来空闲去怜惜她人？”江怀谨道。
看着他昳丽如仙的容颜，程清清晃了下神，不得不说，他真生了一副让女人痴迷的脸，又有一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还有家财万贯，这些东西全都堆在他身上，有哪个女人能够逃得过他的手掌，她避开他的目光，“被人看见不好，我先过去那边了。”
江怀谨雍容一笑，“去吧。”
程清清想，所有女人都被他这张脸骗了，其实这男人就是一金玉其内败絮其外的斯文败类。
但就是这种一肚子坏水的男人容易让女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像方恒那种一本正经的读书人才不招人喜欢，若不是他和苏灵筠扯上了关系，她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她知道江怀谨为何选择自己，男人皆看中色相，若有一日出现了比她更美丽的女人，更有挑战性的女人，她完全不怀疑他会抛弃她。
尽管方秀娥再三挽留，苏灵筠依旧没有留宿在方秀娥那里，王氏管束她甚严，是不允许她外宿的，她也担心留下来方秀娥又胡乱凑合她与她兄长。宴会散后，她便与王氏等人一同回家去了。
是夜，苏灵筠洗了澡，卸了晚妆，并未就寝，而是携了本诗集坐在外房的杨妃榻上随意翻看起来，外头忽然想起一阵脚步声，她一抬眸，却是程清清提着纱灯而来。
素竹帮她将纱灯放好，苏灵筠将诗集放下，起身迎了上去，“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苏灵筠拉着她的手坐到榻上，见她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又让素竹给她端了杯热酒给去去寒气。
程清清喝了热酒，只觉得腹中暖烘烘的，然后笑道：“我就知道你没睡下。”
苏灵筠替她接了杯子放下，温婉地道：“你不会还为着今日的事生我的气吧？”
程清清嗔了她一眼，佯装不悦道：“表姐，瞧你说的，我像那样的人么？江哥哥已经和我解释清楚了，我知道你和他什么事都没有，要有早就有了，还会等到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苏灵筠内心早就猜到了她为何而来，却不露声色地问：“为了何事？”
程清清暧昧地看了她一眼，“表姐，我今日在花园里看到你和方公子了。”看到苏灵筠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她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此事我不会舅母说这事的。”
苏灵筠怔怔地看了她片刻，秀眸一垂，低声道：“我与方公子没什么。”
程清清见状知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那方恒家世很好，生得一表人才，如芝兰玉树，她这表姐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女子，面对那样一人物，怎么可能不春心荡漾？
“表姐，我与江哥哥的事从来都不曾瞒过你，你何必瞒着我这些事？况且方公子已经把这事告诉我了。”程清清佯装不高兴道。
苏灵筠惊讶地抬首，有些紧张道：“他为何会将此事告诉你？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自己非要把信塞在我手中，唬了我一跳，我又不曾回应，回来我就将信烧了，这等轻浮的人，我耐烦理他。”
程清清见她如此胆小，不禁笑道：“表姐，你别急，方公子也不是多嘴的人，当时我跳出来吓了他一跳，威胁他要把此事告诉舅母，他怕影响你的声誉不得已才把事情始末告诉我。表姐，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他如此认真，但由此可见，他待你是真心的。”
苏灵筠似嗔非嗔地道：“你这丫头，端得可恶。”说着作势要去拧她的面颊。
程清清笑着躲闪。
苏灵筠只是做做样子，见她闪躲，也就作罢。
程清清凑过去搂住她的脖子，“表姐，我和你又不是外人，你连这种事都瞒着我，分明是不把我当自己人看待了。”
苏灵筠不习惯这样的亲近，正要找机会推开她，便听她又道：
“方公子对你是真诚实意的，他与我说，只要你愿意，他立刻上门提亲。”
程清清一边说一边打量她的神色，“表姐，你与我说句真心话，你是不是真喜欢那方公子，想要嫁给他？”
苏灵筠低着头默默不语，被程清清逼急了，也是抿着嘴笑了下，然后站起身，走到花几前，假装看花。
程清清只好道：“你不回答我就当做是了。那方公子将一片痴心付与了你，你不打算回他一句话么？他得不到你的回应，只道郎有情妾无意，没准就放弃了。表姐，那方公子仪表堂堂，又是个有才华的，将来玉堂金马，前途无量，你若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灵筠回头望了她一眼，像是被她说动似的，终于张了口：“羞人答答的，如何开口？”
程清清见她终于松了口，笑着走到她身旁，道：“表姐，你不用开口，给他一个信物就好了。”
“恁般难为情，我才不去。”苏灵筠偏着脸，指甲轻捏着兰花叶子，小声道。
程清清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目光黯了下，又连忙道：“东西你交给我，我替你送过去，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苏灵筠思考再三，才不好意思地道：“那好吧。”
她徐徐站起身，行至内室，不一会儿拿着一面帕子出来，将帕子交到程清清手中，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清清，这事只有你与我知晓，你莫要告诉第三人知晓。”
程清清点点头，保证道：“表姐，你别担心，我嘴严得很。不过这帕子很是普通啊，没有绣上诗句么？”
苏灵筠莞尔道：“表妹，这帕子若是留有我的字迹，到时不小心被别人拿了去，是会留下把柄的，方公子知道我的心意即可。”
“嗯，表姐说得是。”程清清听了苏灵筠的话，也不好再劝些什么，免得她心生怀疑，她这表姐当真是小心谨慎得很。
“对了，你怎么把这帕子交给方公子？”苏灵筠问。
程清清扬眉一笑，“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程清清告辞离去后，苏灵筠端坐在榻上彻底没了睡意，她并不担心此举适得其反，她看出来，她母亲和王夫人早就有心撮合她与方恒，她只希望程清清那边能够快些有所行动，最好赶在母亲向她捅明此事之前让事态有所反转。
又过了两日，是正元十五元宵节，江家是安阳城中第一阔户，这个日子自然少不了一番大排场。
前两日开始，江家宅邸的大门口就开始张灯挂彩，用连枝竹竿搭成灯棚子，江怀谨的母亲薛夫人元宵节当日要设宴招待安阳城一些官绅巨商的夫人，夜里还要请她们看灯，苏灵筠的母亲也受邀其中。
一早，李氏起来洗漱打扮，用了早膳，便与苏灵筠、程清清坐着马车去往江家宅邸，刚到江家所在的那条朱雀街，就见无数个灯棚子从街头延绵至街尾，棚子里挂着各色各样的灯，有的甚至叫不出名来，看得人眼花缭乱，令人不禁感慨江家的奢华富贵。
“表姐，我听江哥哥说了，他今日也邀请了几名好友来看灯，方公子也会过来。”在进宅的途中，程清清忽然附在苏灵筠耳畔小声地道。
苏灵筠瞥了眼周边，谨慎小心地道：“这里毕竟是江家，你莫要乱来。”
程清清不以为然，“放心，江家我熟悉得很。我已经约了方公子在花园子里见面，我会把帕子交给他的。”
其实程清清早就从江怀谨那处得知今日他会邀请方恒，所以她那天在方家的时候，就与方恒约定好了在哪个地方碰面。
苏灵筠见前面有丫鬟搬着东西经过，就没再回话。
江家的仆人领着王氏等人来到内堂，只见正中间太师椅上坐着一衣着华贵，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是那薛夫人。
这会儿她正与自己的儿子江怀谨说着话。
江怀谨目光往门口一瞥，看到有女眷到来，ʟᴇxɪ便放下手中茶杯，起身向薛夫人告退。
苏灵筠看了眼江怀谨，又看了眼薛夫人，其实他们母子的五官真的一点都不像，薛夫人容貌虽说不差，但江怀谨的脸明显比她还要精致漂亮，鼻子挺直，眼窝深邃，而薛夫人的五官则很扁平，苏灵筠不曾见过江父，或许他的长相随父亲吧。
在经过她们身旁时，程清清暗暗伸手过去勾了下他掩在宽袖下的手，江怀谨修眉微挑了下，侧脸看来，眼眸光华流转，摄人心魄。
苏灵筠就在程清清的身旁，自然看到了两人暗中的勾搭，却低下首，当没看见。
薛夫人起身，笑脸相迎，“你们来得恁早，用过早膳了么？”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丫鬟看茶。
王氏道：“已经用过才来的。”
“那就好。”薛夫人淡淡看了眼程清清，目光便落在了苏灵筠身上，脸上露出和悦的笑容，携起她的手，“灵筠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却独独不提一旁的程清清。
程清清心中有些愤然，她知道薛夫人并不是很喜欢她，一开始她是有些失落，还想方设法地讨好她却无果，然后她想通了，只要江怀谨喜欢她便成了，这薛夫人又做不了江怀谨的主。
诚如程清清所想，薛夫人的确不是很喜欢程清清，嫌她容貌太过妖娆媚气，作风又张扬，恐她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苏灵筠则不同，她知书达礼，端庄持重，这样的女子娶进家里她也放心。
她虽然有这心，奈何她儿子喜欢的却是程清清，她那儿子是个极有主见的，她拿他毫无办法。
到了午时，薛夫人请的客人全都到齐了。
即将开宴，程清清却不见了身影，王氏有些着急，问苏灵筠知不知晓程清清去了哪里。
苏灵筠略一思索，看向薛夫人那边，薛夫人的贴身侍女秋菊是个眼尖的人，见苏灵筠似乎有话要与她说，便走过去询问情况。
“秋菊姑娘，我表妹方才说要去花园子里逛一逛，至今还未归来，我想去叫一下她，你可知晓花园子怎么去？”苏灵筠礼貌地问道。
苏灵筠每次来对她都是和和气气的，所以秋菊对她的印象不错，见她询问，便道：“苏小姐等一下。”
苏灵筠见她走到薛夫人面前与她说了几句话，薛夫人轻皱眉头，然后点了点头，秋菊踅了回来，道：“走吧，我带你去花园子。”
苏灵筠颔首感谢道：“那便有劳了。”
苏灵筠与秋菊往花园走时，程清清正与方恒在花园子的锦香亭里说话，亭的周围乃是游廊曲桥，有雕镂窗子，甚是隐秘。
“苏小姐可有答复？”方恒向程清清有礼地作了一揖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担心有人过来看见，因此显得有些拘谨与急切。
“方公子急什么？”程清清倚着一旁的栏杆，看着他白皙清俊的面庞，笑嗔道。
这方恒说好听点是单纯正直，说难听点，就是读书读傻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若喜欢苏灵筠，直接让家里人去提亲便是，以他的家世舅母还能拒绝他不成，他还非要两情相悦才肯上门提亲。
方恒被她说得面皮红了红，“我是和玄知等人推说净手才来这里的，不能离开太久。”
程清清闻言就不再逗他，敛去笑容，叹了口气道：“方公子，你与我表姐的事只怕难成了，我前日回去后就试探了她，才得知她其实已有心上人，只等着那心上人上门提亲，至于你给她的信，她看都没看就给烧了。”程清清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面皮薄，自尊心又强，听到这些话后，绝对不会去质问苏灵筠。
程清清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要替苏灵筠传达话语，她自己愚蠢，选择信任她怪谁？她不止要悔了这门亲事，还要让方恒迷恋上她。江怀谨说的话的确没错，属于苏灵筠的东西她都想要夺去。
方恒闻言只觉得像是被人泼了桶冰凉的水，心顿时寒了下来，“怎……怎么会？”他有些不愿意相信，明明那天在花园里，苏灵筠对他做出了暧昧的举动，她分明也是对他有意的啊。
程清清纤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柔声安慰道：“方公子，你别太难过了，那些话也许只是她的推辞，毕竟我之前从未听她有什么心上人，我再试探一下她。”
方恒看了眼她那只纤纤玉手，心口不由得一跳，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想人家好心安慰自己，自己怎好误会她，于是没有躲开，苦笑道：“程小姐不必安慰我了。”
程清清继续柔声细气道：“方公子其实也不用太伤心，你生得一表人才，又才华横溢，要多少姑娘没有？难不成就非要吊在那一棵树上不成？”
两人在亭子里窃窃私语，浑然不知晓外头来了人。
苏灵筠与秋菊隔着镂空窗子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因为隔得远，两人声音又小，所以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见两人举止有些亲密，尽管如此，也足够令人想入非非了。
苏灵筠看了秋菊一眼，见她一脸阴沉，便默默地拽了下她的衣服，两人便转头离去了。
出了园子，苏灵筠停下脚步，面色诚恳地道：“秋菊姑娘，此事事关我表妹的声誉，我想请你莫要将此事说出去。”
秋菊想了下才点点头，一脸不高兴地道：“你这表妹自恃美貌，到处勾搭男子，你应该让你舅母管教一下她。”秋菊知晓程清清与江怀谨的事，因此心中甚是不满，这事她就算不往外传，也定要告知薛夫人的。
苏灵筠感激地握着了她的手，“多谢秋菊姑娘，此事我会和舅母说的。”
秋菊冷笑一声，“你这表姐当得好，她犯了错，倒要你给她求情。”
元宵节对安阳城的百姓来说是一个极其盛大的节日，这一日，城内灯火彻夜不熄，不论男女老少几乎都涌入大街逛灯市去了，哪怕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颇多拘束的深闺女子也受到了鼓舞，与闺友或者亲人上街观灯。
入了夜，外头比白日更加的热闹，满街灯彩，照耀辉煌。
程清清原本定好了与江怀谨去外头看灯的，不想被薛夫人绊住了脚跟。薛夫人想打马吊，但三缺一，从李氏那里得知她会打马吊后就非要让她留下来陪她们打。
程清清满腔怨气，一帮老婆娘自己上了年纪，不想出去看灯就算了，非要折腾她作甚？
更让她气愤的事，苏灵筠想去看灯，薛夫人以担心她的安危为由，让江怀谨陪着苏灵筠去，她这么一安排，程清清立刻知晓薛夫人的心思。
她不就是想撮合他们两人么？
妄想。就算她再费尽心思，江怀瑾也不会喜欢苏灵筠那块木头。
苏灵筠想不到薛夫人会让江怀谨陪自己出来逛灯，更想不到江怀瑾竟然会同意。
一路上也不见他有什么不满，反而还十分温柔体贴，在人多的时候他会护她周全，不让行人挤到她，在见她目光渴望地看着灯棚内某盏灯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时，会含笑掏钱买下来那灯送给她。
上次他利用自己的事情虽令苏灵筠十分气闷，但情意哪是说没就没的，若是当初与他初识时知道他并非良配，或许她还能从中抽身，如今却不能够了。
苏灵筠垂着秀眸看了眼手上的白象灯，唇角不觉轻扬，目光不禁掠向江怀谨那边，他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边的景象，并没有注意她这边。
江怀谨在安阳城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一出现在街上，便吸引了众多目光，他身高八尺有余，在人海中宛如鹤立鸡群，容貌又是世间无双，再加上通身雍容华贵的气派，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江怀谨早已习惯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对此视若无睹，苏灵筠第一次单独与他出来，才知道他有多讨女人喜欢。
一路上，看到他的女子无不露出兴奋或者羞涩的神色，有胆子大一点的女子甚至还朝着他眉目传情，丝毫不理会他旁边早已经有女伴。
但这也不奇怪，苏灵筠那朴实无华的打扮与沉静内敛的气质几乎让人忽略掉了她。
两人已经逛了好一会儿，灯潮愈发盛烈，满街都是玩灯的男男女女，处处可见花灯社火，杂耍百戏，卖各种吃食的小摊。
苏灵筠沉吟片刻，轻声开了口，“江公子，我知晓今日是你是想陪清清看灯的，却被迫陪同我出来，实在是抱歉。”
“你现在可以回去找清清，我有素竹陪着我就行了。”
跟在他们两人后头的素竹早就被眼前的热闹繁华景象给吸引去了魂，哪里听得见苏灵筠的话，苏灵筠见状内心叹了口气。
江怀谨收回目光，看着她笑了下，“苏小姐不必抱歉，我与清清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苏灵筠面色一滞，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低了眉眼，隔了一ʟᴇxɪ会儿，才开口，江公子，“我忘记带银子了，今日买灯的钱改日再还你。”
江怀谨不以为意，“这原是我送你的，不必客气。”
苏灵筠知道这点小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听了这话，就没有执意要还。
他说这灯是他送她的。自两人相识至今，他还从未送过她东西，虽然和他送给程清清的相比可谓是无足挂齿，但她依旧有些高兴。
“多谢江公子。”苏灵筠不由对着他露出一温婉的笑容。
江怀谨看了眼她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未及说话，一群油头粉面的妇人嬉闹着冲撞过来，也不管面前有没有人。
苏灵筠被这阵人潮冲到了前面，不禁有些慌乱，素竹见到苏灵筠遇到危险，着急地冲过去，就在这时，江怀谨伸手一把将苏灵筠拽入怀中。
见此情形，素竹及时刹住了脚跟，默默地退至一旁。
她其实知晓苏灵筠对江怀谨的心意，也看不惯程清清总是故意在小姐面前炫耀江怀谨对她有多么好，若是小姐能够得偿所愿，她这做婢女的自然也会跟着欢喜。
“没事吧？”
头顶上方传来江怀瑾温柔沉稳的嗓音，苏灵筠从惊惶无措中回了神，又蓦然闻到他身上的兰麝香气，不禁心生另一种慌乱，“没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平生第一次与男人如此亲密地贴在一起，这个人还是江怀谨，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当意识到他的手正在环着她的腰，她的身体瞬间变得无比僵硬，红晕从脖子一路蔓延至脸上，幸好，夜色朦胧，瞧得不是很清楚。
大概是她的声音太小，周围的声音太嘈杂，江怀谨没有听见她的话，一直不曾放开她，苏灵筠不禁抬眸与他的目光相触。
他那双眼眸看人时深沉，深沉到让人有股周围只有剩下他和她的错觉，苏灵筠心口一颤，忙稳住心神，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我没事了。”
江怀瑾这才放开她，继续朝前走，方才身体的碰触对他并无一丝一毫的影响。
“听清清说，你与方公子要定亲了？”他随口一问，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苏灵筠怔了下，才红着脸解释道，“你别听清清那丫头胡说。”苏灵筠心中浮起些许紧张，又伴着隐隐的期待，“江公子怎么问起这事来了？”
江怀谨微微一笑，“随口一问，我倒觉得你与方公子男才女貌，十分相配。”
苏灵筠神色一凝，心中有些恼，只是他笑若春风，和悦得让人完全没办法对着他板起面孔。
苏灵筠也不傻，她并不认为他是在撮合她和方恒，这男人没那么爱多管闲事，更可能的是另有所指。
难道他是在告诉她，他对她无意，莫要白费心机？
江怀谨没等到她的回复，不觉侧目淡淡瞥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沉默不语，好似在思索着什么，他唇角往上扬了下，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前面只顾着说女主，忘说男主了，男主也是恶人，真斯文败类，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为男主的，但我上一本写了个很好的男人以及一位很妩媚的女人，这次就想着来点不一样的人设。这不是甜甜的恋爱，这是一段充满着危险的爱情故事，大家要有心里准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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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昨夜和表姐都做了些什么？”◎
程清清打完马吊回到客房，已经是三鼓时分，街上看灯的人有增无减，但她有些疲累，江怀谨又不在，就提不起兴致去看灯了，让丫鬟去打听，得知苏灵筠仍旧未归，这让程清清有些担忧，虽知晓江怀谨不会钟情苏灵筠，但保不准他会为了消遣无聊时间去招惹苏灵筠。
仆人抬来热水给她洗澡，程清清刚除去外衣，就发现苏灵筠给自己的那面手帕不见了，摸索一番仍旧找不见。
她记得自己一直把它放在袖囊中，难道丢了？还是她根本没带来？她突然有些弄不清了，叫来小翠询问，小翠摇摇头说没看到什么帕子。
程清清心烦，洗完澡之后又在里里外外地找了一遍，无果后只能作罢，正准备回屋睡觉，小翠急匆匆地赶过来，告知苏灵筠已归的消息。
程清清想也没想就往苏灵筠所在的客房走去。
苏灵筠的客房近薛夫人的院子，而她住的地方却离她们那边甚远，明知晓薛夫人是故意为之，却无可奈何。
苏灵筠褪了外衣准备歇下，见程清清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只能起床披件袄子，将她拽到床上一坐，“清清，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苏灵筠一进屋就看到放在桌上的各色花灯，她直勾勾地盯着苏灵筠，“表姐玩得很尽兴啊。”
苏灵筠一听就知她意有所指，淡淡一笑，“江公子一直惦记着你，还给你买了花灯，让我转交与你，我只道你睡下了，打算明日再拿过去给你。”
程清清不屑地撇了撇嘴，“谁稀罕他那一两盏灯？这灯就送给表姐你了，我耐烦带回去。”
她这话里明显带着刺。
素竹端着茶来到两人的身边，听到她这话，不禁有些生气，而自家小姐脸上温婉如初，看不到一丝生气的迹象，不知道她是太过善良不愿意计较，还是没听明白程清清的话中深意，她也不敢越过主子说什么，忍着气将茶放下，一语不发地走了。
程清清见苏灵筠的丫鬟怠慢自己，内心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苏灵筠握着她的手，轻叹道：“我知道你是在与我置气了，怪我与江公子出去，但那也是薛夫人的意思，我一个做晚辈哪好一直拒绝她？你放心，逛街时，江公子一直惦记着你，我与他也是清清白白，并无不妥之举。”
程清清撅了撅嘴，冷笑道：“我什么都没说，表姐你就尽冤枉人，我又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再说了，江哥哥还不是我什么人，他要跟谁出去我又管不着他。”
她那冷嘲热讽的语气可不像是不在意，苏灵筠不愿意再与她争论下去，“你不生我的气就好。”苏灵筠微笑道，紧接着转移话题，“清清，我有一事要问你，你有没有把帕子交给方公子？”今日人多，她没好问此事。
程清清见她提起这事，心中才有些得意起来，“表姐，你就放心吧，我早就把帕子交给方公子，当时他就乐的不成样了，我估计再过不久，他就会上门提亲。”
苏灵筠闻言似不胜害羞一般低下了头，程清清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这表姐实在是愚蠢。
回到住处，江怀谨让侍女去准备热水，而后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
他一向不爱与苏灵筠那种端庄矜持的女子相处，只觉得甚是枯燥乏味，尽管如此，他依旧在苏灵筠面前表现出了十足的温柔体贴，无他，这只是他伪善的一面。
真是糟糕的一夜。他轻叹。
没多久，侍女黛青从外头走进来，“大公子，热水已经备好，请去沐浴吧。”
江怀谨睁开眼，淡淡“嗯”了声，然后伸手揉了下疲倦的眉眼。
黛青犹豫了下，又道：“大公子，还有一事。”
江怀谨修长的手指顿了下，随后放了下去，“何事？”他慵懒地道，声音低沉，隐隐透着困意。
黛青对上江怀谨那双深情目，心跳不觉快了些，大公子的容貌与眼神，不论看多少遍，都会让她不禁想要感慨一句，怕是连狐狸精都不及他蛊惑人。
她垂着头，将一方帕子呈到江怀谨的面前，道：“方才程小姐来了，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走时椅子下落了这一帕子，我估摸着是她不下心掉的。”
“知道了。”江怀谨接过帕ʟᴇxɪ子，挥手，“你退下吧。”
黛青应声退下，然刚到门口却被江怀谨叫住。
察觉那声音有些冷，她心咯噔一下，回过头，见江怀谨拿着帕子，似若有所思的模样。
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吩咐，黛青开了口：“大公子，还有何事？”
江怀谨轻嗅了下帕子，眼底变得幽晦难明，他微抬眸，语气有些阴沉：“明日一早，你把柳大夫叫过来一趟。”
黛青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神色有些莫测，也不敢问，答了声“是”后，在江怀谨的示意下退下。
江怀谨指腹摩挲着帕子，眼底的冷色并未褪去，帕子上的那股味道令有些熟悉，若他没弄错的话，应该是那种药。
次日，李氏苏灵筠等人在江宅用了早膳后，就坐上马车回了家。
苏灵筠回到自己的卧房，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发呆，有一件事让她十分在意。
今日在江宅时，李氏身旁的吴嬷嬷偷偷告诉她，薛夫人昨夜问李氏要了她的生辰八字，想撮合她和她儿子，可是李氏暗暗指明她儿子可能钟情的是程清清，于是薛夫人又问了程清清生辰八字，李氏与薛夫人说等她回来后记下两人的生辰八字让人送过去。
吴嬷嬷是从小看着苏灵筠长大的，将她视作女儿一般亲近，才会将这事告诉她。
江家在安阳城的势力可谓一手遮天，若是薛夫人想和她家接亲的话，母亲应该不会拒绝。
薛夫人拿到她和程清清的生辰八字肯定会去找大师推算她们谁的八字与江怀谨更合。
这就是苏灵筠在意的事情。
她自小博览群书，对测算也稍有涉猎，早前她从程清清那里得知了江怀谨的生辰八字，自己推算过，自己的生辰八字与江怀谨的恰好犯克，若贸然结合在一起，轻者夫妻不睦，重者有血光之灾，而程清清的八字与他的倒是十分相合。
苏灵筠虽懂一些测算，但她从来不信命理一说，她只信事在人为，但薛夫人不可能像她这般不在意。
这件事若让薛夫人知晓，就算她不满意程清清，只怕也会让程清清进门，而她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灵筠不想自己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她站起身来到书房，磨了墨，拿出笺纸，将笔蘸饱墨水，端端正正地写下几行字，将字干后，将笺纸封缄进信袋中，独自一人来到李氏的住处。
宝珠不在屋中，不知去了哪里，苏灵筠轻手轻脚地走进屋中，来到李氏的房门前，就听到里面李氏的声音：“佩香，你把这个送到薛夫人那里。”
苏灵筠目光微凝，随后掀开暖帘走进，见李氏正将信袋交到吴嬷嬷的手中，露出一浅淡的笑容，“母亲。”
李氏笑道：“你怎么来了？”
“在屋里坐的无聊，来和您说说话。”苏灵筠看着吴嬷嬷将信袋揣入袖中，便道：“嬷嬷，你要去薛夫人那里么？”
“是的，小姐。”吴嬷嬷应道。
李氏不想她听到了她和吴嬷嬷的对话，一时还不知该如何与她说此事，便只是笑道：“我让她替我送些东西过去。”
苏灵筠点点头，“母亲，我想起来，我前日绣香囊时缺了几样彩线，我想去绣庄一趟，可否与嬷嬷一道？”
李氏皱了下眉，“你要什么样的线让嬷嬷给你带回来不就成了，你何必亲自跑出去一趟，这天怪冷的。”
苏灵筠道：“无妨的，除了彩线，我还要买些其他东西，就不劳烦嬷嬷了。”
李氏拿她没办法，只能由得她了。
苏灵筠与吴嬷嬷一同从屋内出来，来到自己的小院。
“劳烦嬷嬷在这里坐着等一下，我换一身衣服，再与你同去。”苏灵筠道。
苏灵筠让吴嬷嬷在外房等候，就把素竹见到跟前，悄然吩咐她了她几句，素竹虽不知苏灵筠意欲何为，但还是照做了。
苏灵筠在内房随意换了件衣裳，就坐在椅子上等，没多久，就听到外头素竹“哎呀”一声，“嬷嬷，实在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苏灵筠立即起身走出去，关切地问：“怎么了？”
素竹一脸慌张地看向苏灵筠，“都怪奴婢手笨，不小心把茶洒在了嬷嬷的衣服上。”
“你这丫头，平日里挺妥当的一人，今日怎这般毛躁？”苏灵筠走过去，体贴地与吴嬷嬷道：“嬷嬷啊，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烘干一下。”
吴嬷嬷连忙婉拒：“小姐，我回屋换一身就好了。”
苏灵筠不肯，“嬷嬷，你穿着这一身湿衣服回去，万一着凉了就是灵筠的过错了。素竹，你去拿件披风给嬷嬷披一下。”苏灵筠一边说一边帮着吴嬷嬷脱下外衣，然后将衣服拿到了内房，待素竹出去后，立刻将吴嬷嬷袖中的信袋拿出来，替换上自己备好的信袋，才把衣服拿到熏笼上去烤。
待衣服烤干后，苏灵筠拿出去给吴嬷嬷穿上，又抱歉道：“嬷嬷，都怪素竹这丫头，耽误了您好些功夫，我想了下，我若随你去，又要耽误些功夫，这不把你的事给耽误了么？我还是改日再去吧。”
吴嬷嬷笑道：“不过是顺路捎你一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苏灵筠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吴嬷嬷实在抱歉，害你白来一趟。”
吴嬷嬷见她语意坚决，就不再勉强她。
“大公子，敢问这帕子是从何而来？”
柳大夫检查完江怀谨给他的帕子，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有些严肃地问。
江怀谨眼眸微眯，似有不悦，“柳大夫不必管这帕子的来处，你只需告诉我，这帕子有没有问题。”
柳大夫被他的神色所慑，连忙回道：“这帕子用多种药材浸泡过，女子若常年带在身上，也许会导致不孕。”言罢看了江怀谨一眼，“不过，这对男子倒是没什么影响。”
果然是此物。江怀谨眸中掠过寒色，他的母亲薛夫人当年就被妾室用这种凉药毒害过，所以他对它的味道有些熟悉。
程清清为何会随身带着这样的帕子？她是打算把这帕子送给她人，还是别人送给她的？
程清清从李氏那院里回来，一进屋就看到江怀谨坐在她平时常坐的椅子上，姿态随意散漫，仿佛此间主人一般。
“江哥哥，你是怎么进来的？”程清清惊喜道，连忙关上门，又让小翠守在外面，以防有人过来。
“我自有我的方法。”江怀谨修长的手指轻划过椅扶手，而后长身而起，来到程清清面前。
程清清知道他不喜欢人刨根问底，于是就没有继续追问，她想起另一件事，不禁撅着嘴，拉着来到她面前的江怀瑾，有些不高兴地道：“你昨夜和表姐都做了些什么？”
“你觉得我与你那矜持又古板的表姐能做什么？”江怀谨反问，随后将帕子拿了出来，“这帕子可是你掉的？”
程清清一惊，“原来这帕子是被你捡了去，我说怎么找不到。”说着就伸手去夺，江怀谨却蓦然将手帕收了起来。
“这帕子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送你的？”江怀谨淡声道。
程清清有些心虚，“我自己绣着玩的，你问这个作甚？”
江怀谨眸光一转，变得深沉难测，“果真？”
程清清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吓人，不禁没有惶恐，“你做什么这么严肃？是表姐送给我的，行了吧，你是喜欢这帕子不成，一直不停地追问。”
江怀瑾笑了下，语气似真似假：“你说的没错，这帕子上绣的竹子甚合我意，这帕子我便留下了。”将帕子纳入袖中，他动作狎昵地抬起程清清的下巴，“放心，我对你表姐没兴趣。”在她面颊上吻了下，随后扬长而去。
程清清错愕地站在原地，待回过神来追出去，江怀谨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懊恼地踱了下脚，心中纷乱如麻。

第5章
◎苏灵筠的计谋。◎
江怀谨刚回到住处，府中张管事的总管就过来了。
“大公子，老爷那边来信了。”
江怀谨坐进椅子里，“父亲说了什么？”
张总管回道：“徐州那边有笔帐一直拖欠着，老爷让人去收了几次都收不回来，那些欠债的人不止胡搅蛮缠，而且还极其凶狠狡诈，我们去的人被他们设计陷害，吃了几日牢饭，老爷得知此消息后十分动怒，便想让大公子您去收这笔账。”
江怀谨阖着眼专注地听着，待张总管说完话，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温煦的微笑，“我知晓了，何时动身？”
即使是见惯风浪的张总管看到江怀谨露出这样的笑容也禁不住内心一怵，“明日。”张总管忙应道，“这是老爷的信与账目，大公子您看一下。”
从江怀谨的身上，张总管学到了一件事，有时候笑得越文雅随和的人往往越危险狠戾，只是鲜少人能够看穿这一点。
江怀谨拿起信看了下，从信的措辞中可以看得出他父ʟᴇxɪ亲的怒火，将信放下，“这些我稍后会细看，你忙你的去吧。”
次日一早，江怀谨启程出发，薛夫人送他出门，“玄知，路上定要注意安全，去到徐州办完事就回来，别在那边逗留。”薛夫人再三叮嘱道，面上尽是担忧不舍之色。
江怀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母亲，你这些话说了不止一次了，我知晓了。”
薛夫人不满道：“我就算再说上一百遍，你也得好好给我听着。”
江怀谨不再反驳她，“是，我知晓了，办完事后定快马加鞭赶回来。”
薛夫人这才欢喜，“这还差不多。”
江怀谨上了马车，薛夫人目送着他远去，待看不到车子后，她脸上的伤感敛去，恢复往常的庄重，回到屋中，将屋内伺候的丫鬟都挥退了出去，独留自己的心腹冯嬷嬷以及秋菊。
“佩霞，我昨夜吩咐你的事，你现在就去办吧，让秋菊协助你。”
冯嬷嬷有些犹豫地道：“夫人，真不让媒人先过去么？”
薛夫人端起茶，“下聘的时候让媒人一起过去就成了。”
冯嬷嬷依旧觉得不妥，“她家若是觉得咱们仗势欺人，不肯同意这门亲事，那可如何是好？夫人，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薛夫人脸上露出抹不易察觉的算计，她微笑道：“冯嬷嬷，你年纪大了，人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她家把生辰八字都给我送过来了，不就是同意了与江家结亲？只不过我们最终选的人不合她心意罢了。”
冯嬷嬷叹道：“虽如此说，就怕到时她家觉得是咱们算计了她，不情不愿地把女儿嫁过来，心生怨隙。”
薛夫人冷笑道：“她女儿到时都嫁过来了，揉圆掐扁还不由得咱？她女儿在咱这，她就算再有不满，表面也得和和气气的。”
冯嬷嬷哑然，在薛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她深知她的性情，做事强势又大胆，且说一不二，谁也劝不得。
薛夫人知道李氏是想把程清清嫁过来，自己儿子也喜欢那小狐狸精，但薛夫人看不惯她，元宵节那日她听秋菊说这小狐狸精和方恒竟敢在她家花园子里私会，心中愈发地厌恶透了这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
昨日她让人测算了八字，果然，她就是专门来克她儿子的，她岂能让晦气的女人进她家门？
元宵节那夜，她忍着厌恶让她陪自己打马吊无非是想撮合儿子与苏灵筠，后来留她饮茶，从她的口中得知李氏似打算把女儿嫁去方家，这让她有了些许紧迫感，才立刻找李氏要了生辰八字，来个先下手为强。
方家那边虎视眈眈，她若不干脆果决一些，万一李氏接受了方家的提亲，那她先前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冯嬷嬷面带愁容，“夫人，那大公子到时回来，该如何解释，您也知晓大公子他……”昨夜薛夫人只与她说了准备聘礼一事，由此牵扯出来的麻烦是一概没提。
薛夫人知道冯嬷嬷想说什么，心不禁沉了下，“届时事已成定局，他也奈何不得，我是他的母亲，他总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罔顾人伦吧？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将来他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冯嬷嬷哑然，沉默了片刻，又问：“老爷那边，不告知一声么？”
冯嬷嬷是个办事细致周到的人，因为此事太过于仓促，她内心总是感到不安。
薛夫人有些不耐烦了，“他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家里的事一概不理，钻进钱眼里的人能给玄知找到好媳妇？先前便与他说好了，玄知的婚事由我全权做主，届时需要他露面的时候他就出来意思意思就行了，一个甩手掌柜好意思挑剔我选的儿媳？”薛夫人这番话明显带着怨言，但要不是他这一封信来得及时，她也不能够想出这一办法来，所以她的面色还算平和。
冯嬷嬷不想自己一句话竟牵扯她一番抱怨的唠叨，再次哑然，能劝得也劝了，劝不动也只能由得她了，“奴婢这就去。”
这日，阳光温暖，风也和煦，程清清用了早膳后就来到苏灵筠住处，邀她一起做针线活儿。
苏灵筠让人把竹榻搬到窗户旁，与程清清边晒太阳边做绣活，两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
程清清其实不怎么爱做针线活，只因想起前几日江怀谨说喜欢苏灵筠绣的竹子，突然间动了争强好胜的念头，想找苏灵筠一较高下。
她转头看了苏灵筠一眼，见她今日还是绣的竹子，再看看自己绣的牡丹花，撇了撇嘴。
也是，长得不如她，也只能在针绣上下苦功了，如此才能讨好得了男人。
苏灵筠不知程清清此刻的心思，薛夫人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她有些心烦。
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喧嚣，隐隐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苏灵筠怔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她放下手上的绷子，唤来素竹：“素竹，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素竹领命而去，过了不久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禀道：“江家过来提亲了。”
她顿了下，“薛夫人亲自带了媒人过来提亲，这会儿正与咱夫人在屋里商量着，庭院里放了好多聘礼。”
这消息太过令人诧异，苏灵筠与程清清同时一呆，久久无言。
程清清一开始还有些欢喜，以为是江怀谨带人来提亲了，但又蓦然想到他早已经去了徐州，而且他先前也不曾向她透露过此事，这让她内心开始忐忑。
苏灵筠内心也不确定，却朝着程清清祝贺道：“清清，一定是江公子请人上门提亲了。”
程清清低着头，却有些笑不出来。
“清清，你这会儿倒是害羞起来了。都说江家富可敌国，提亲的排场肯定不小，我倒要去见见世面。”苏灵筠一向温婉持重，此刻却不禁露出一副看戏的神色，携起程清清的手，往外走去。
几人来到庭院，果见院中果然放了数十箱绑着红绸，贴着囍字的箱子，箱子雕刻得十分精致华美。
素竹在一旁感慨道：“小姐，门外头还停着好多箱子呢，奴婢方才出去看了一眼，一眼望过去，竟看不到尾巴，那围观的百姓，把整条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为儿子下聘呢。这句话素竹没敢讲。
苏灵筠听见素竹这么说也想出去看一下，只不过碍于外头太多人围观不好出去，于是携着程清清的手来到内堂，隔着窗就听到李氏和薛夫人在里头说话。
苏灵筠伸出手指抵着唇间做了个“嘘”的动作，而后与程清清两人站在窗下探听。
“薛夫人，您这……让我如何是好？”李氏无比为难道，“此事您与大公子商议过了么？”
薛夫人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的亲事自然是由我们做父母的做主，哪里由得他们胡乱挑选，你不必担心我儿那边，你只管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听到薛夫人这一番话，程清清已经变了脸，虽然她那一番话没有明言选的是苏灵筠，但她不愚蠢，听明白了。
她来的一路就有些担心薛夫人瞒着江怀谨来提亲，没想到真应验了，她收紧手，六神无主，扭头看向一旁的苏灵筠，见她依旧一副平静无波的神色，也不知道她是否听明白了。
“这……”李氏迟迟无法回答。
薛夫人见她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心中十分看不惯，“罢了，有些事咱就摊开来说吧，是，我儿子是与程小姐情有独钟，他是想娶程小姐，但两人八字相克，勉强在一起，害人害己。反倒是你女儿的八字与我儿的八字甚合，成亲之后必定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聪明人都知晓如何选吧？”薛夫人言罢端起茶润了润口，又开玩笑似地说，“李夫人，我看你一直想着程小姐，我都要怀疑到底程小姐是你女儿还是苏小姐是你女儿了。”
屋外头，苏灵筠听到薛夫人的话，脸上露出惊诧之色，转头看向苏灵筠，见她眼睛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清清，我也不知晓事情会变成这样……”苏灵筠压低声音，错愕又惭愧地道，说着就要去握她的手，却被程清清一把甩开。
苏灵筠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程清清一抹眼泪跑了。
“我看得出来你女儿是喜欢我儿子的，李夫人，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这世上没有不为亲生女儿着想，反倒先想着她人女儿的。”
听着薛夫人那句句戳心的话，苏灵筠面上始终淡淡如水，良久，她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似嘲弄，然当她转头面对素竹时却又是一副清淡如兰的模样，“走吧。”无声地说了句。
素竹随着苏灵筠回到住处，刚进屋，就忍不住笑道：“恭喜小姐。”
苏灵筠坐到椅子中，心中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雀跃，但理智让她板起面孔，嗔怪道：ʟᴇxɪ“有什么好恭喜的？”
素竹跟着苏灵筠身边那么久，哪能不知晓她的心思，见她一脸严肃，只当她害羞，“好么，是奴婢说错话了。”
素竹给苏灵筠泡上热茶。
苏灵筠思索片刻，叹了口气，沉声道：“素竹，你帮我去看一下清清。她对江公子一往情深，如今却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真担心她会想不开。”
素竹撅了噘嘴，有些不情愿去，“小姐，这大喜的日子你别只顾着担心程小姐了，像她那样的人，再难过都不至于想不开，奴婢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明明您才是夫人老爷的掌上明珠，但自从她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只要是您喜欢的，她都要抢……”
“行了！”苏灵筠连忙打断她，脸上露出了不满，“我让你去你就去，你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素竹见苏灵筠生气，只能噤了声，带着满腹牢骚去了。
苏灵筠依旧端坐在椅中，慢悠悠地端起一旁的茶，打开茶盖，垂眸看着杯中浅黄色的茶汤，回想着程清清方才失魂落魄的神色，然后饮了口气热腾腾的茶，温暖的茶汤从喉咙一路滋润到小腹，她唇角逐渐上扬，好茶。
苏灵筠在屋内等了片刻，素竹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清清没事吧？”苏灵筠起身，关切地询问。
素竹忍着怨气，摇了摇头，“程小姐把自己关在了屋里，我过去一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乒乒乓乓打砸东西的声音，她这气分明是冲着小姐你来的，她有本事找夫人和薛夫人说去啊，这门亲事又不是小姐你做主的。小姐，你现在也别去她那里讨没趣了，她正在生你的气，不会见你的。”
苏灵筠寂然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中，“你也不用怀有怨言，她内心此刻定是十分痛苦，生我的气也正常。”
苏灵筠看着屋门外，秀丽的眉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没多久，吴嬷嬷来了，说是李氏让她过去一趟。
苏灵筠随着吴嬷嬷来到李氏住处，进了屋，见李氏端坐在榻上，愁眉不展。
“灵筠，你应该知晓薛夫人今日为何而来了吧？”李氏已经得知苏灵筠和程清清方才来过，此刻也不想再藏着掖着，干脆地问。
苏灵筠站在她的身旁，未出阁的女儿家面对自己的亲事总归要做出几分羞涩矜持的模样，她低着颈项，微点了点头。
“你肯嫁给江公子么？”李氏问。想到薛夫人说得那些话，她心中颇有些复杂，作为母亲，她竟不知晓自己女儿的心思。
苏灵筠语气乖巧顺从，“全凭母亲做主。”
李氏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直到现在她都没看出来她喜欢江怀谨，是薛夫人误会了吧？李氏皱着眉心忖，又见她一直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处，不近亦不疏，心口忽然拧了下，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们母子二人的关系不像儿时那般亲近了。

第6章 （一更）
◎你们别这么粗鲁，老子只是想让轿子里那位小姐陪我去赏花，你把她们吓死◎
江怀谨一回到宅邸，便大步流星地往薛夫人的院中而去。
还没进城之前，江怀谨就在沿途的茶铺里听说了他的母亲到苏家下聘的事，他一开始只道是谣诼，直到回到安阳城，亦听到街上有不少人议论此事，方知是事实。
他在徐州办事的那段日子，他母亲竟瞒着他给他定了亲，定的还是程清清的表姐，苏灵筠。
若要问他当时是何感想？非常可笑，他怎么都想不到，他一向敬爱的母亲在他背后摆了他一道。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正往这边来。”
薛夫人在屋内端起茶正要喝，秋菊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
听到这消息，薛夫人手不觉一松，茶杯“哐啷——”落地，碎了个彻底，茶水亦溅到裙上。
薛夫人顾不得理会，惊讶道：“回来了？怎么事先没人通知？”
“大公子没让人回来通知。”秋菊一边回答。一边让底下丫鬟进来收拾。
江怀谨以往出远门归来，在未进城之前都会让人回来先赶回来通知一声，这次却没有……
薛夫人皱了皱眉头，她这儿子应该是知晓了她给他定的亲事。
“秋菊，你再去看……”
薛夫人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江怀谨，蓦然顿住了话音，压下心中突然冒起来的不安，她站起身迎前几步，笑吟吟地道：“玄知，你可算是回来了……”
江怀谨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径自走到椅中坐下，将手上的匣子放到桌面上，声音不似以往的温润如风，“这是母亲您要的螺黛。”
薛夫人凝滞的唇角再次扬起，跟着坐下，“亏你还记得我说的话。”薛夫人笑道，正要拿起匣子，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
“亲事取消，我不会娶苏灵筠。”
他的目光静肃而冷酷，让薛夫人感到有些陌生，“你……你都知道了。”她尴尬地笑了下。
“对，我都知道了。”连日车马劳顿，令江怀谨有些疲惫，也没了耐心，“你若实在想让她进江家，就让父亲娶吧。”不愿意与薛夫人说太多的话，留下这一句话，他站起身，往外走。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薛夫人脸不禁变得铁青，“你给我站住，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你一回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要取消亲事，你可知这些日子我为着你的亲事忙累了多久？”
江怀谨走到门口站定，却不曾转身，只站着那不动。
薛夫人见状更加生气，“我从把你从小养大，你便是这么报答我的么？”
看着他还是无动于衷的模样，薛夫人一拍桌子，怒道：“我也给你一句话，你若不娶苏灵筠，你便等着见我的尸首吧！”
江怀谨修长的背影微微僵了下，最终，她一言不发地离去。
薛夫人气得一屁股坐回椅中，抚着心口顺气，这不孝子，简直气死她了。
自从苏灵筠和江怀谨的亲事定下来后，程清清就一直让人在他家守着，因此江怀谨一回来，程清清便知晓了，不等他寻她，她便主动找上了门。
江怀谨的侍女黛青领着她来到江怀谨的卧房，他刚沐浴出来，穿着宽松的袍子，半披着墨发，身上仍带着水汽。
程清清一见到他，想也没想就委屈万分地扑进他怀中，泪眼婆娑道：“江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江怀谨双手滞了下，而后无奈地抱住她，视线看向一旁的黛青，脸上虽是挂着温雅随和的笑容，却让黛青心底一怵，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做了错事，不禁有些慌。
就在这时，江怀谨朝着她做了个出去的手势，像是得了释令一般，她福身匆忙退下。
江怀谨知晓她为何而来，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他笑，“怎么见到我还哭起来了？”
程清清声音哽咽道：“你什么都知道了吧？”
回答自己的只有一声轻叹。
听闻那一声叹息，程清清内心顿时感到不妙，她仰起脸，与他四目相对，激动道：“我要你取消婚事，你不许娶我表姐，你明明答应过要娶我的。你明明说过除了我，你谁也不会娶的。”
江怀谨的确是说过那样的话，也的确是真心的，如果不出意外，程清清成为他的妻子，但如今，意外出现了。
而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是，程清清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又或者说，女人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所以他无法给程清清保证，他了解自己母亲薛夫人的性情，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若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促成此事，其中不乏一哭二闹三上吊。
而且现下全城都知晓了两家结亲的事，若他执意毁了这门亲事，会让人认为江家出尔反尔，反复无常，从而失掉信誉。
江怀谨的沉默让程清清的心瞬间坠到谷底，她从他怀中离开，后退了几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娇艳惹人怜的面庞此刻尽是泪水，再次逼问：“你难不成真要娶我表姐？”
程清清知道事成定局，但还是期待他能够不顾一切地为了自己打破这个局面，然而江怀瑾此刻的沉着冷静让她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和她一样，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程清清还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一抹眼泪，眸中露出坚决之色，“你若是娶了她，我就嫁给别人。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相干。”留下这句话，她转身难过地跑了出去。
江怀谨并未追出去，站在原地片刻，而后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眉眼，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再过几日，便是李氏的生辰，苏灵筠订了一碾玉观音打算送给李氏作为寿礼，这一日要去碾玉作坊取。
碾玉作坊在一条很偏僻的巷子里，这条巷子基本都是开铺子的，卖的东西很多很杂，听说很多都是漂洋过海而来，巷子里来ʟᴇxɪ的人也甚是复杂，三教九流都有。
苏灵筠从作坊出来上了轿子往家而去，没行多久，迎面撞上一伙人，看他们那样便知是游手好闲的轻薄子弟，大白天的，一个个东倒西歪，满身酒气。
那伙人见前方来了一顶暖轿，知是姑娘家坐的，便借着酒劲一哄而上，轿夫上前阻拦，被那些人带来的打手打得鼻青脸肿，哀嚎不止。
苏灵筠哪曾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还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吓得面色苍白，和素竹瑟缩在车内，不敢支声。
轿门从里面闩上了，那几人扒拉不开，就扒着窗口朝着里面挤眉弄眼，嬉笑不止。
领头的人是位年纪很轻的男子，生得面皮白皙，颜如春华，看着十分清新脱俗，不知为何想不开，当了那登徒浪子。
他笑嘻嘻地盯着苏灵筠，“好俊俏的小姐。我们正准备出城赏梅花，小姐若是不弃，与我们一同去如何？”
“你们这伙强人，青天白日也敢调戏良家妇女，我父亲姓苏，在京城当官，你们惹了我不怕吃官司么？”苏灵筠气得浑身颤抖不已，但面色依旧维持着平静，她父亲的官不大，所以她不敢说得太详细，只希望自己的气势能让对方畏惧。
岂料年轻男子道：“吃官司？我告诉你，老子在这安阳城就是天，你爹是官，我爹还是侯爷呢，有本事你去告我！”
“砰”的一声有人踹开了轿门，一下把素竹拽了出去，素竹吓得大声喊了声“救命！”
年轻男子连忙阻止：“喂喂喂，你们别这么粗鲁，老子只是想让轿子里那位小姐陪我去赏花，你把她们吓死还赏个屁花？”
“爷，有人在喊救命。”
江怀谨正倚在软榻上阖眼假寐，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看向车外。
随从卫無坐在外头，手抓着车帷，“是几名轻浮浪子在调戏良家妇女，被纠缠住的丫鬟好像是苏家大小姐的丫鬟。”
江怀谨沉默了一瞬，一脸淡漠道：“无需理会。”言罢又阖上了眼。
卫無心中有些惊讶，这苏灵筠怎么说都是他的未过门妻子，他就这么任由其他男人欺负她？这未免太过于无情。
卫無愣愣地看了他片刻，见他依旧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只能默默地放下车帘。
另一边厢，苏灵筠听到年轻男子的话，内心一动，不禁多打量了他一眼，他衣着比其他人更为鲜丽奢华，看来是这里面做主的人，虽然他言辞粗俗，但似乎良心未泯。
苏灵筠端正身姿，一脸诚恳地道：
“这位公子，奴家是好人家的姑娘，这次出来只是为了取母亲的寿辰礼物。奴家平日里几乎不曾出来抛头露面，更遑论与一帮男人去游玩，您这样无非是要把奴家往死路上逼，今日若随你去，明日奴家便做不得人了。”
苏灵筠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神色，见他脸色有所松动，便继续动之以情，“公子，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你断然不会做出那伤天害理之事。”
沈凛被苏灵筠这么一说，酒意都消了几分，方才那股冲动的念头敛去，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伸出两指搓了搓脖子，俊脸一红，“还第一次有姑娘说老……我是个好人，温小姐……”
苏灵筠打断他，“奴家姓苏……”
“哦哦，苏、苏小姐，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个好人。”沈凛大义凛然地道，“你放心，我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其余几人闻言皆一脸鄙视地看向沈凛，沈凛瞪了几人一眼，几人敢怒不敢言。
沈凛看了眼坐在轿子里的女子，恍惚间只觉得看到了仙女，他晃了晃脑袋，酒意往上涌去，心口禁不住扑通扑通狂跳着，“苏小姐……敢问你是哪家的苏小姐？”这安阳城可不止一家姓苏的，他得问问清楚。
话音刚落，身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呵斥，“你们何人？竟敢欺负良家女。”
沈凛等人齐回头看过去，见不远处听着一宽大豪华的马车，一侍卫打扮的男子站在马车旁，怒冲冲地看着他们，方才话正出自他的口。
沈凛一抬下巴，拽得跟天王老子似的，“你管老子在做什么？你是哪根葱，竟敢坏老子好事。
“我家公子姓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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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江公子……别这样。”◎
安阳城姓江的人少之又少，苏灵筠在轿中听到卫無的声音，内心一喜，蓦然冲到窗旁掀开窗帷一看，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马车。
虽然沈凛保证不会伤害她，但苏灵筠却不敢轻易信任他。
“江公子，我不认识他们，还请江公子救我！”苏灵筠顾不得许多，朝着马车的方向高声道。
卫無健步如飞地来到轿子旁，却被沈凛带来的帮手拦住。
沈凛双手叉腰，抬着下巴，一脸不屑地看着他，“江公子？我还沈公子呢，江公子难不成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就算是了不得的人物，他堂堂侯爷之子还怕他？
沈凛的同伴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都给我上。”
沈凛一声令下，打手齐朝着卫無扑过去，不想被卫無三两下迅速地解决了。
沈凛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哀嚎的人，“你……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快上啊！”
卫無不理会沈凛愤怒的叫喊，走到轿子旁，抱拳道：“苏小姐请出来，我家公子送你们回去。”
苏灵筠见那些打手全都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心中大定，抱着碾玉观音从轿中徐徐走出来。
卫無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面白如梨花，显然受了不少惊吓。
苏灵筠看了眼沈凛，他正死死地瞪着她，好像要吃了她死的，她受了惊吓一般微垂下眸子，紧跟着卫無，在他的护送下上了江怀谨的马车。
沈凛不甘地看着那马车渐渐远去，一转身本想一拳打在轿子上，却对上留下来收拾残局的卫無冷厉的目光，立刻怂了，然心中气得很
那小娘子竟在他面前扮演小白兔骗他，不需要了就露出牙齿咬人，实在太可恶。
苏灵筠觉得今日的江怀谨与往日有些不同，脱去温雅有礼一面的他，显得格外的阴沉慑人，她不安地正襟危坐于座位上，看着他修长的手将车门关上，并拉上了闩。
“江公子，今日若不是你出现，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苏灵筠置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神色温婉。
江怀谨双腿交叠，姿态显得十分随意，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竟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来，“苏小姐似乎总是会招惹一些麻烦，难道是祸神转世？”他以手支额，笑得温柔又和悦。
他突然表现出一副对她兴致勃勃的模样，那话中还有点挑逗的意思，让苏灵筠觉得有些不妥，“我是认真向江公子道谢的，您怎么突然开起人的玩笑来了……”她不知所措道。
“苏小姐还是不了解我，不过有的是机会了解。”江怀谨那双温润的桃花眼又恢复了往日的多情，“我昨日才从徐州回来，一到安阳城就听说了我母亲到苏家提亲的事。”
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而且语气平静又从容，好像对这门亲事并不反对似的。
苏灵筠有些摸不透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沉思片刻，以退为进道：“江公子，我知晓你喜欢的是清清，一心想娶清清为妻，我也不想拆散有情人，江公子可以劝一下你母亲，把这门亲事退了。”
江怀谨像是听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修眉不觉扬了下，“苏小姐真是个善良的女子。苏小姐不怕我退亲之后，被全安阳城的人嘲笑？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苏灵筠听出了他话语中隐隐的嘲弄之意，脸不禁有些发烫，突然不知再说什么好，她低着头默不作声。
江怀谨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我是一心娶你表妹，但也不是非她不可能，你不会以为我从不拈花惹草是因为太喜欢清清，喜欢到为她洁身自好？不，我只是懒得去应付女人而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如果没有清清，也许我会爱上苏小姐呢。”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地调情，苏灵筠脸不禁一红，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江公子不要再开玩笑了。”她正色道，心中有些生气，认为他不该是这样轻浮的男人。
她指责的话不仅没能让江怀谨有所收敛，反而促使他坐到她的身旁，他的手环住她的腰，蓦ʟᴇxɪ然将她托向自己，在咫尺之距放肆地注视着她，“我一直知道苏小姐钟情于我。”他柔声低语道。
苏灵筠内心的秘密被他轻飘飘地说出来，这让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闺秀的矜持让她对这样的男女接触抗拒排斥，“江公子，我们还未成亲，请您自重。”她明白了，他根本就是故意在羞辱她。
江怀谨失笑，唇贴近她的耳畔，声音变得冷漠无情：“苏小姐究竟是真矜持还是假作矜持？我竟是看不清了，没关系，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的话音刚落，苏灵筠的下巴蓦然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捏住，不等她挣脱，男人强硬地堵住了她轻颤的唇瓣。
温热陌生的感觉从唇上漫开，苏灵筠吓了一大跳，面红耳赤地伸手推拒他，声音带着害怕与乞求，“江公子……你别这样。”
江怀谨却丝毫不理会她的反抗，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粗暴地把压在榻上。
坐在外头的素竹听到苏灵筠的声音，也吓了一跳，着急地想要推门却发现推不开，“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江公子，你想对我家小姐做什么？”然而车内的人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唤。
江怀谨倾身而上，握着苏灵筠的双手，禁锢在她的头顶，俯视她的目光温柔又多情，“你说我想做什么？”
苏灵筠惊恐无助地望着他，想挣脱他的手，却徒劳无功，“江公子，我们还没成亲，不能够这样。”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迟早都是要圆房的，现在圆和将来圆也没什么区别吧？”江怀谨轻笑了下，唇贴上她的耳垂，轻啮着。
苏灵筠恐惧地挣扎起来，“不行，求江公子放过我吧。”未成亲便与男子苟合，哪怕他是她的未婚夫也让苏灵筠无法接受。
“撕拉”一声，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控制住力道，江怀谨撕烂了苏灵筠的衣服。
苏灵筠浑身一哆嗦，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她突然僵住不动弹了。
江怀谨动作一顿，抬起头往下淡淡看了一眼，见她面如死灰，两眼空洞，眼泪却在眼眶中打着转。
“江公子，这么戏弄人很有意思么？”她看向他，眸中浮起幽恨。
江怀谨怔了下，看着她那划过眼尾的泪水，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欺负一个毫无反抗的女子，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目光撇向她春光微泄的胸脯，当即皱了下眉，随后面无表情地起身，坐回原处。
一得到解脱，苏灵筠立刻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不经意间抬眸，对上江怀谨深邃莫测的目光，她顿时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瑟缩在角落里，不安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你说说话啊……”素竹在外头焦急地拍着门。
苏灵筠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江怀谨一眼，见他若无其事的转开目光，她内心微微松一口气，又担心素竹这么喊会引起路人的注意，朝着外头小声道：“我没事，你不用大喊大叫的。”
听了苏灵筠的话，素竹不出声了。
苏灵筠捂紧衣服，一直提心吊胆地坐着角落里，江怀谨一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引来她的警惕目光。
江怀谨见状有些好笑，“苏小姐不必担心，我不会再对你怎样。”
他神情间虽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尔雅，但并未令苏灵筠卸下心防，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没多久，江怀谨伸手挑开窗帷一线，“苏宅到了。”
马车停下。
江瑾看着苏灵筠急匆匆地拉开车门闩，冲了出去，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一般，不由嗤笑一声，看来方才他的举动把她吓得不轻。既然这么怕他，就应该主动提起取消亲事才是。

第8章
◎不管喜不喜欢，东西既然属于她了，就算毁掉，她也不会拱手让给她人。◎
“喂，那江公子究竟是何人？我看你们一听他的名字，就跟缩头乌龟似的一声都不敢吭。”
沈凛一想到方才的事，就满肚子郁气无处发泄。
他身旁的狐朋狗友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沈兄，你们一家刚搬来安阳城没多久，不知道这江公子也正常，安阳城姓江的人家五根手指都数得清，能被人称为江公子也只有那么一个。”
沈凛听来听去也没听到这江公子是谁，心中有些不满，伸手一拍那人的胸脯，没好气道：“我问你江公子是谁，你说江公子只有一个，真是我说天，你说地，不知所谓。”
被沈凛骂了一顿，那人有些悻悻，但也不敢再卖关子，“这江公子就是安阳城首富之子，江怀谨。”
沈凛冷哼一声，不屑地摸了摸下巴，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再富不还是一介商人，我一个侯爷之子怕他？”
另一人见他还端着他在京都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不禁笑道：“沈兄，你爹虽是个侯爷，但如今已经下放到咱这来了，再强也强不过地头蛇，你是没听过一句话，江家家主跺一跺脚，这安阳城的天都要抖一抖。”
沈凛满脑子都是他前面那句下放的话，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我们这叫落叶归根，这里本就是我们的老家，怎么就下放了？“
那人见他动怒，当即笑嘻嘻地赔礼道歉，“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不过，沈兄我说这些也是为你好。这江家背后的势力不简单，你以后还是别招惹这江公子，那江公子虽是个斯文儒雅的人，但也不是个软柿子，能轻易拿捏的。”
沈凛又是一声冷哼，虽说他有些嚣张，说话也有些冲，但他也不是傻子，在未清楚江家的真正实力之前，他才不去招惹他。
沈凛摸了摸脑袋，又搓了搓太阳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苏灵筠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中舞动，怎么都挥不退，难不成这三两黄酒下肚，把他的心窍都给迷了。
“我再问你们，方才坐在轿子里那位苏小姐是哪家的苏小姐？”沈凛扫向身边的人，佯装随意地问。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苏灵筠的身份。
有人道：“那小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平日里估计都不出来走动的，我们哪曾见过，而且这安阳城姓苏的人家可不少。”
沈凛心中有些失落，又有些不甘，“她不是说她父亲在朝中当官？”
另一人笑道：“难保她不是骗咱们的。”末了又戏说道：“沈兄，你一直问那苏小姐的事，不会是对她一见钟情吧？”
沈凛当即红了俊脸，抻着脖子道：“怎么？不行？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若将她与西子比美，西子都要羞惭不已。”
众人哑然，这位公子怎么也是在京城混过的，美人肯定见过不少，不至于这般没见过世面吧？竟把一个只是容貌尚可的女子当做绝世美人，难不成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兄，你一定没见过咱们安阳城第一美人程清清，若是你见了，才知晓什么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沈凛本是个好色之徒，被他们说得内心一动，瞬间把苏灵筠抛至到了脑后，“安阳城第一美人？怎么才能够见一见这第一美人？”
那人摇了摇头，“那程小姐哪是这么容易就见到的，我曾在春日游湖时见到过她一面，说起这程小姐，我又想起一事来，大家原本都以为这程小姐与那江公子是一对，一个是安阳城第一美人，一个是安阳城首富之子，多么相配的两人，谁知道这江公子突然定了别家女子。”
“那女子可不是别家女子，正是那程小姐的表姐，对了，她的表姐不也是姓苏么？”
沈凛捂着耳朵，不耐烦听这些事情，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好像是姓苏，不过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方才那女子看着又没什么过人之处，怎么就赢了程小姐？我估计不是她。”
沈凛一听他们这话不乐意了，放下捂耳朵的手，“苏小姐怎么就没有过人之处了？你们夸程小姐就夸程小姐，做什么贬低苏小姐？”他才说她比西子好看，他们这会儿贬低她就是在贬低他，不可饶恕。
众人见沈凛生气，只能软言软语地哄他高兴，其中一人突然提议道：“不如我们往程小姐的住处走一遭，没准能碰上呢。”
这帮人都是些轻浮子弟，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知斗鸡走狗，寻花问柳。那人提议一出，竟没有一个拒绝的，沈凛亦欣然答应，于是众人齐往苏宅而去。
苏灵筠回到住处，立刻把所有打杂的丫鬟都支出去了，素竹急急地拿来一身干燥整洁的服侍苏灵筠更换。
苏灵筠的发髻有些乱，衣服被江怀谨扯烂了，回来的一路，她一直是用手遮挡着的。素竹担心底下的人乱传，便主动向底下的人透露苏灵筠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脚。
素竹服侍她脱下外边的衣裳，看到她脖子上的红ʟᴇxɪ印子，眼前不禁一晕，“小姐，这江公子太不是人了，他怎么能这么对小姐您？他把您当什么人了？”
苏灵筠想到马车上发生的那些事，内心再次涌起一股耻辱，眼眶迅速一红，紧接着眼泪顺着脸颊纷纷坠下。
她没想到江怀谨竟是那般荒唐无礼的人，他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该这般羞辱她。
素竹见苏灵筠哭得那么伤心，心中一急，“小姐，不如把此事告诉夫人，退了这门亲事吧？这江公子现在就这么对你，以后您嫁到了江家，不知会受他多少磋磨，奴婢想想就害怕。”
苏灵筠摇了摇头，“素竹，此事绝对不可告诉母亲。”她微仰起脸，伸手抹去眼泪，眸中浮起毅然之色。
她猜测江怀谨之所以那样对她，就是为了让她憎恶他，最好是让她主动取消亲事，她若真主动退了亲，她们苏家既背上骂名，又合了江怀谨和程清清的意，她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她为何要做这种蠢事？
素竹有些感慨，沉默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姑娘，你就这么喜欢那江公子么？”
苏灵筠视线落在面前的髹黑漆木雕屏风，眸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惆怅。
不管喜不喜欢，东西既然属于她了，就算毁掉，她也不会拱手让给她人。
沈凛一干人等来到苏宅后头，高墙大院中，一座精致小巧的阁楼屹立着，楼上绿窗紧闭，寂寞无人。
“那程小姐就住在那上头，那日我经过此处，恰好见到门开着，佳人露出芳影，恍似神仙中人。”沈凛的同伴一脸神往地道。
“敢情是白日做梦？”其中一人打趣道。
那人正要开骂，窗子“咿呀”一声开了。
程清清这几日因江怀瑾和苏灵筠的亲事郁结在怀，脂粉懒施，这一日，心中闷得慌，就打开窗子想透透气，不成想一低头，就看到几名轻浮子弟在高墙外对她挤眉弄眼，吹着口哨，脸色一变，不由叫一声“晦气”，就匆匆关上了窗。
大抵是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沈凛看着众人像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突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这就是安阳城的第一美人程什么清清？”
提议来看程清清的那人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那西子好看？”
另一人又附和道：“比那什么苏小姐好看吧？”
兴许是起了你逆反心，他们越这样说沈凛越觉得那程清清长得平平无奇。
“我倒是觉得没我的苏小姐好看。”他闷闷地回了句。
得，这苏小姐还不知是哪家姑娘呢，就成了他家的了，众人啧啧称奇，“沈兄，你这是被苏小姐迷了心窍了。”
沈凛也不反驳，只是心中有些惆怅，“你们若能够找到苏小姐是谁，我必有重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哑然无语。这位纨绔子弟真个魔怔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写到成亲啦。

第9章 成亲
◎作为新郎官的江怀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下新娘子，不顾新娘亲人的阻拦，◎
苏灵筠和江怀谨的婚事定在五月中旬，时间很赶，因为薛夫人担心会有变故，所以才挑选了这个日子。
时光如梭，眨眼间就到了迎亲的日子。
这几个月苏灵筠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待在屋中缝制自己的嫁衣。安阳城自古以来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新娘子的嫁衣由自己亲手缝制的话，婚后生活会和谐美满。
苏灵筠不知晓程清清和江怀谨如今是什么关系，自从亲事定下来后，程清清和她就闹僵了，两人至今为止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她和江怀谨的亲事也没出什么岔子，一切平平稳稳地进行着。
但愿这不是表面的平静。
都说结婚这一日是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时候，但这大概也是女子最累的时候吧，苏灵筠天还未亮就从床上起来，坐在妆台前开脸，妆掠，等到妆成后，太阳已经照进阁中。
用了早膳还要去祠堂祭祖，一切忙完之后，就要静静地待在屋里，等待新郎过来接亲。
外头有人敲门，苏灵筠心口莫名地一紧，让素竹去开门，来人却是程清清。
兴许是为了避免与她的婚服撞色，她没有穿她平日里爱穿的红色，而是穿了一袭白色的衣裙，略施粉黛，虽是素净的打扮，却将她衬得弱柳扶风，一派楚楚可怜的气质，看似没有心机的打扮，实则处处显露心机。
“表姐，恭喜你大婚。”程清清一改冷淡，变得热情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多谢清清。”苏灵筠心中有些诧异，又隐隐有些不安，但表面却不曾显露什么，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浅浅一笑，“我只当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程清清没忍住打量了一番新娘子打扮的苏灵筠，今日她才发现，其实苏灵筠并不是不适合穿鲜艳的衣服，她容貌本就不差，此刻经过精心修饰，竟是明艳得让人几乎难以移眼。
程清清痴痴地看着她，内心在想她现在该有多么得意，心心念念的男人终于得到了，这么一想，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忿。
“我只是担心我的出现会让你不舒服，你倒误解了我的好意。”程清清嗔怪道。
苏灵筠自然知晓她指的是她与江怀谨的关系会让她不舒服，不知她是故意提起这事还是无意，“怎么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我们还是好姐妹。”苏灵筠脸上露出一温婉又诚挚的笑容。
好姐妹？好姐妹会抢她的男人？看着苏灵筠露出一副善良大方的模样，程清清只觉得她十分可恨。
这段时间程清清也看清楚了，苏灵筠根本不喜欢什么方公子，也根本不蠢，一切都是做给她看，故意骗她的，实际上，她精明得很，不精明怎么能够让薛夫人如此钟意她？
她现在内心一定在嘲笑她吧，嘲笑她输给了她。
等着吧，这事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嗯，我们是好姐妹。”程清清紧紧握着她的手，也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苏灵筠看着她那抹笑，心底的不安再次涌起。
苏灵筠的不安应验了。
在江怀谨带着众人来迎亲的时候，程清清突然晕倒了，且好巧不巧地晕倒在了江怀谨身旁，热闹喜庆的氛围瞬间凝滞。
而让这气氛变得更僵的是，作为新郎官的江怀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下新娘子，不顾新娘亲人的阻拦，抱起昏迷不醒的程清清将她送至她的房间里，并在她的屋里待了不短时间。
这件事不论是发生在哪样的人家里，都是一件无比严重的事情。这件事也让苏灵筠在往后的日子里成为了安阳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
苏灵筠坐在屋内的喜床上，听着外头乱哄哄的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像是有人用锤子砸向自己，一下又一下，敲得她头脑发昏。
她手紧紧地握着床下的绣褥，用力支撑着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身边素竹不停地安慰着她，她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她满脑子都是江怀谨方才在外头唤的那一声“清清”，那声音像是充满了心疼与紧张。
这婚还能结下去么？她不停地问自己。
头上的凤冠突然间变得无比沉重，沉重得她想把它摘下来，冲出去，将它狠狠地砸在江怀谨的身上，再质问他一句“凭什么这般侮辱她”
但一切只是她冲动的想法，事实上，她仍旧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锣鼓唢呐声再一次欢快地响起，苏灵筠却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般无动于衷，然后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人安排着做完成各种复杂繁琐的礼仪，最后被送上了花轿。
江家娶亲，无异于百年一遇的盛景，全城的百姓纷纷涌向街道，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最后还是靠官府的人出动才疏通了道路。
方才在苏家发生的事还没在众人之间传来，此刻他们关注的依旧江家迎亲的盛大排场，
那铺天盖地的奢华实在令人艳羡又嫉妒。
苏灵筠端坐在花轿中，听着外头闹哄哄的鼓乐声，人们的欢呼喝彩声，只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很遥远，好像与自己无任何的干系，她的心异常得平静，平静得能够从容不迫地应付接下来依旧繁复的婚礼。
苏灵筠手挽着同心结，另一端连结着江怀谨，两人同步而行，在经过几名贵宾的身边时，耳边传来他们窃窃私语声，好像是在讨论迎亲时发生的事，苏灵筠指尖禁不住一颤。不到一日，这事已经传开了。
苏灵筠浑浑噩噩地在司仪的主导下，与江怀谨拜了天地。
“沈兄，你在做什么？”
沈凛坐在椅子上，身子往下弯，头往上抬，姿势无比的怪异，这在一众礼仪周全的宾客之中极其地显眼，已经有不少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他身旁的好友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沈凛对于他人的异样眼光毫无察觉，ʟᴇxɪ依旧我行我素，“待我看看这新娘子长什么样？”心中不停地祈祷着此苏小姐非彼苏小姐。
他身边的好友一个有本事的都没有，几个月过去了，没一个人能找出那苏小姐究竟是哪家的姑娘，难不成他与苏小姐真的缘悭分浅，这辈子注定不能再相见了么？
他魂牵梦绕了好几月，老天可不能这般戏弄他啊。
“沈兄，你还是别看了，大家都在看着你呢。”一旁的友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伸手把他拽起。
“夫妻对拜了，夫妻对拜了。”沈凛激动地低喊道，“你别拉我，我马上就要看到新娘子长什么样了。”
他的好友见状不由抬袖遮脸，替他汗颜。
不一会儿，沈凛拍着腿叹气道：“可惜了，差一点就看到了。”

第10章
◎“不要……江公子放过我吧。”◎
是夜，新房寂静无声，苏灵筠静静地端坐在喜床上等待着江怀谨归房。
婚礼仪式完成了，从此往后她和江怀谨便是真正的夫妻了，曾经她梦中想象过无数次自己成为他的妻子。
但如今……
夫妻？她唇角浮起淡淡的自嘲。方才江怀谨用如意称挑开盖头，两人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惊喜，而是冷漠，不耐烦。就算她今日打扮得跟天仙似的，这也不是他想要的，他自然不会喜。
在今早之前，苏灵筠对这场婚礼怀着很大的期待，可这一切都因为程清清的晕倒而毁于一旦，她的心中只剩下难堪、怨恨。
今日之耻，她总归是要讨回来的，苏灵筠眼眸氲了水色，然唇边的笑容却无比的温婉恬静。
“姑娘，您饿了么？不如吃点东西吧。”素竹见桌上的饭菜快凉了，走到苏灵筠身旁，关心地劝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的原因，从苏灵筠进门开始，江家人对她就一直是百般殷勤周到，怕她饿着，江怀谨刚离开新房去招待宾客，厨房的人立刻就送来了热腾腾，丰富又可口的饭菜，但苏灵筠一口未动，此时的她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我现在不饿，待会儿再吃吧。”苏灵筠依旧是先前的话。
素竹知道苏灵筠此刻内心定是无比的难过与难堪，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任何一个新娘子遇到今日的事只怕会气羞得恨不得和男方拼命，可她家小姐表现得太过淡定也太过得体，这让人害怕又心疼。
素竹也不敢在她提起程清清，尽管内心对程清清厌恶透了，此刻也只敢在心底恨恨地骂。
她就知晓那贱人突然向小姐示好根本没安好心，还故意打扮成病恹恹的模样，好在江怀谨面前装晕倒，破坏小姐的亲事，她真是太歹毒了，这老天爷怎么不开眼把她收了去。
她这边在心底念念叨叨着，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她急急忙忙地走到门口去看，见江怀谨被一帮醉醺醺，吵着要闹洞房的宾客簇拥着往新房这边来。
素竹皱了下眉头，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让这些人闹洞房，欺负她家小姐，这么想着就见江怀谨含笑与宾客说着什么，那些人一脸失落，然后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去了。
素竹见状蓦然松了口气。江怀谨在那立了片刻，才转身往新房这边来。
素竹内心虽对江怀谨有怨言，但慑于他的身份，还是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问安。
江怀谨没理会她，径自入了屋门，至内房门口，就没再走进，他穿着新郎官的大红喜服，高大修长的身躯依旧笔挺挺的，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气，那张俊美昳丽的没了方才温润如玉的笑容，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冷酷且狠戾。
苏灵筠看了他一眼，便默默地低下颈项。
若是一般的新郎官早就急吼吼地进新房与新娘子行夫妻之礼了，可这门亲事不如人意，江怀谨不仅没进新房，反而又走了出去。
“姑爷，您这是要去何处？”
素竹诧异地问，江怀谨仍旧对她视若无睹，看着他冷漠的背影，素竹气得直跺脚，新婚之夜他就这么撇下新娘子走了，这让她家小姐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苏灵筠见江怀谨没有进屋，脸色一白，置于膝上的手不觉收紧，把一件新娘礼服都捏皱了。
素竹心中十分着急，走进内房，“小姐，姑爷实在太过分了，奴婢去找薛夫人说理去。”
“素竹，不准去。”苏灵筠阻止道，语气虽是平静，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素竹动作一顿，回过身看向苏灵筠，一跺脚，“姑娘，那该怎么办？”
“等着。”苏灵筠道，面色再次变得平静无波，目光落在灯架上印着囍字的大红蜡烛上。
红烛滴泪，时间缓缓地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江怀谨终于归来，他换了身宽松的常服，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
素竹这才知道他去沐浴了，可他为何不提前说一声？说到底还是故意让她家小姐提心吊胆。
他身后跟着几名下人，手上提着水桶，桶内冒着热气，素竹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将水抬到浴室，然后离去。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素竹知道这水是给小姐准备的，就在她以为江怀谨还有几分良心时，就见悠然坐在椅中的人淡声开口：“带着你家小姐去沐浴，我不喜欢睡在身边的人太脏。”
素竹怔住，心中瞬间浮起愤懑的情绪，又担心地看了眼内房，从她这角度能够看到苏灵筠依旧安静地坐在喜床上，垂眉敛目，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素竹收回目光，敢怒而不敢言，她向江怀谨福了福身，进到屋中，“小姐，奴婢服侍您沐浴。”
“嗯。”苏灵筠微微一笑道，江怀瑾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他的话她都听到了，心中虽是难堪，但经历先前种种，她已经能够做到表面淡然处之。
见苏灵筠还笑得出来，素竹既是心疼，又是替她委屈，眼眶不禁红了一圈，担心被苏灵筠发现，她连忙垂下头。
苏灵筠沐浴了身子，回到新房，坐在妆台前等着素竹来给自己梳头，却听得“砰”的一声，吓得她一扭头，便对上江怀谨幽沉的目光。
素竹被他关在了外边。苏灵筠心口一紧，忍着不安，定定地坐在圆凳上，在那迫人的暗影罩过来时，她佯装镇定地抬首：
“江……夫君……”苏灵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横抱起，她一惊，忙道：“我自己会走。”
江怀谨没有回应她。
苏灵筠僵硬地任着他抱着，没敢挣扎，带着压迫性的男性气息密密地包围着她，让她不禁想到了那天在马车上发生的事，一股恐惧的感觉逐渐浮上心头，但如今两人已是夫妻，她没有理由再拒绝他的亲近。
身子被重重地甩在绣褥上，上头的莲子红枣硌得她后背一阵阵发疼，但她连疼都来不及喊，因为很快，陌生沉重的气息朝着她压来。
她手脚僵硬得不知往何处般摆，男人以手臂与胸膛将她禁锢在狭小空间，她感到局促不安，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只觉得有柄刀子抵着自己。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穿透她的耳：“把你的腿拿开。”
苏灵筠闻言心一怵，连忙松开他，方才她被他吓到了，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却不想他人在中间。
男人的大手似狼爪毫不留情地探来，像是要把她的心子捣出来。
苏灵筠很害怕，她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被那凶戾的大刀一寸一寸地切割。
当眼睛适应黑暗，她的目光蓦地撞进那双深眸中，其中泛着冰冷狠戾的光芒，苏灵筠从未体会过这种可怖的感觉，若不逃离，她会死在他手上，她脑子里回荡着这样的念头。
“不要……江公子放过我吧。”苏灵筠顾不得什么知书达礼，顾不得母亲叮嘱的一切，只想逃离他无情的挞伐。
当她挣扎着抽身时，男人伸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又狠狠地冲撞上来，仿佛想要了她的命。
苏灵筠面色惨白，也明白了江怀谨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她认命地停止挣扎，趴伏在绣褥上，伸手紧紧地拽着面前的围栏，咬牙紧忍，再也不发出一声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中，像是玉山倾倒身上，而后又蓦然一松，她大约是从死里逃生了。

第11章
◎“娘子真是体贴。”◎
沈凛喝得醉醺醺地，夜半三更才回到家，刚躺上床，就却被其父亲叫了过去。
他踉踉跄跄地来到父亲的房间，刚跨门槛时，迎接他的就是一茶盏盖，他虽在醉中，但手脚依旧麻利，他飞快地闪躲到一旁，头才没被砸出一血窟窿来。
沈凛酒虫子都吓没影了，惊魂未定地嚷嚷道：“爹，您脑子糊涂啦？您这是要谋杀亲儿啊？”
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约摸四五十岁的模样，两鬓斑白，面庞凝着愠色，显然气得不浅，只听到他厉声道：“你ʟᴇxɪ自己说说，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沈凛喝了许多酒，这会儿脑子有些糊涂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他搓了搓脖子，“爹，我想不起来了，要不你提醒我一下？”
看着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沈父一口气险些上不去，大喝道：“你在江公子的婚礼上大喊着要什么苏小姐，苏小姐是你的，这些话你还记不记得？”
沈凛经父亲一提醒，猛然间想起全部事情经过，他有些诧异，他不过就说了几句，后面还被好友捂住了嘴，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他爹的耳中了？
见他一语不发，只道他心虚，沈父火冒三丈道：“你这孽畜，真是恬不知耻，你是想把人家姑娘的名誉毁了不成？你让人家以后怎么面对公婆，怎么面对自己的丈夫？”他捶胸顿足道：“老夫一生坦坦荡荡，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龌龊的儿子？”
他坦荡？胡扯。沈凛满腹委屈道：“此苏小姐非彼苏小姐，又不是所有的苏小姐都是他江怀谨的娘子，难不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苏小姐？”
他……他还委屈上了？沈父看着他咬牙切齿一脸愤愤的模样，差点气乐了，“你自己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成日和一群狐朋狗友在外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能看上你？”要是没有他给他张罗亲事，以后他就等着孤寡终老吧，可是看着自家儿子这德行，他都不好意思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
沈凛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笑话了一番，心中愀然不乐，抻着脖子反驳道：“爹，您少瞧不起人，我这副好皮囊哪家姑娘看了不春心荡漾？”
沈父不耐烦听他讲这些有的没的，一拍桌案，严厉道：“明日你就随我去一趟江家，把此事解释清脆，免得两家发生误会。”
蚂蚁大点的小事也值得他亲自去一趟？沈凛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没必要，只是小事一桩罢了。”
沈父差点被他气吐血，“在你看来是小事，在别人眼里不是。你再敢说一句不，你就别出门了，在家禁足三个月。”
沈凛当即被唬得住了口，再不敢说一句“不”字。
沈父见他安静下来，这才看他顺眼一些，不由叹气道：“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待为父给你挑一门亲事，你娶妻后就好好在家念书，莫要再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整日只知斗鸡走狗，寻花问柳。”
沈凛见他父亲熄了怒火，便道：“娶人可以，但我要娶苏小姐。”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就把人气得头疼，沈父当即变了脸：“你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鬼样，还好意思挑人家？”
沈凛跳将起来顶嘴道：“我就好意思，我就挑，我就要苏小姐。”说着见他父亲开始找东西砸他，吓得一溜烟儿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叫嚷要苏小姐，把沈父气得险些昏厥过去。
苏灵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那红艳艳的帐顶看了会儿才蓦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她慌张地往身旁一看，江怀谨不在，她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一动身子，火灼般的疼痛立刻侵袭而来，令她忆起方才可怕的经历，脸色瞬间有些惨白。
趴在床沿打瞌睡的素竹听到床上的动静立刻惊醒过来，见苏灵筠目光空洞地躺在床上，不由担心地问询：“小姐，您没事吧？”
方才在外头她听到苏灵筠的惨叫，内心担忧极了，只道是江怀谨在床笫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他一出来，素竹就冲了进来，看到自家小姐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吓得她赶忙探她的呼吸，确定无事后，又着急忙慌地检查她的身体，幸好，除了胸口有几道很明显的红痕，其余地方并不见有什么伤口，江怀谨只是粗蛮了些，并没有什么怪癖。
素竹想不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在床笫间竟这般可怖。还是说，他根本是故意这么折腾她家小姐？
穿上素竹递过来的衣裳，苏灵筠轻声道：“我没事。”方才喊得狠了，声音有些沙哑，想到方才屋里的动静都被素竹听了去，她脸上有些臊意。
身上汗津津的，苏灵筠很想洗个澡，然初来乍到，她也不好向人要水。
“夫君何时离去的？”苏灵筠问，她并不知道江怀谨何时抽离的，到了最后，她感到无比的吃力就昏厥了过去。
素竹摇了摇头，也说不清楚江怀谨是何时离去的，累了一天一夜，她脑子有些迟钝，未曾深思便道：“屋内动静停下来没多久，他就出去了。”
说完就见苏灵筠白皙的脸浮起一层红晕，而后低着头默默无语，素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差点忍不住煽自己一嘴巴子。
服侍苏灵筠穿好衣服，素竹抽出了那张像盛开了梅花的帕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姑娘，这帕子我把它收起来了。”
苏灵筠抬眸看着那帕子，愣了愣神，才点了点头，心中一时间复杂难言新婚之夜，江怀谨便这般待她，之后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作为新妇，苏灵筠不敢睡懒觉，天刚蒙蒙亮就起来梳洗打扮。今日要去给公婆敬茶，她需要维持好端庄得体的姿态。
坐在妆台前，她轻轻打了个呵欠，昨夜她几乎一整宿微睡，此刻困倦得眼皮子几乎都抬不起来了。
忽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苏灵筠转头看过去，便见江怀谨气定神闲地从外头走进来，他气色不错，昨夜大概睡得很好，穿得依旧是昨夜那一身常服。
他那双眼眸一改昨夜的冷酷狠戾，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多情，见她看过来，甚至还朝着她露出一优雅的微笑。
苏灵筠怔了下，还没回以微笑，就见他转进了屏风内，她略做犹豫后，与素竹道：“等一下再梳吧。”言罢起身跟了过去。
江怀谨在里头更换衣服，上衣尽褪，光着上半身。
昨夜两人摸黑圆房，苏灵筠看不到他的样子，这会儿才发现他的身材和想象中不一样的，她以为他是清瘦那一类，但如今一看，宽肩窄腰，胸腹紧致结实，腹上竟肌垒分明。
耳边传来轻嗤声，苏灵筠回过神来，一抬眸对上江怀谨略含戏谑的目光。
“看够了么？”语气听不出来是否有不满，他扯下搭在屏风上的中衣，穿上。
苏灵筠微微一笑，并未回话，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旁，伸手帮着他理好衣襟。服侍夫君更换衣服，这也是妻子的职责所在，因此苏灵筠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江怀瑾修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下，手抬起欲阻止却又放下，由得她伺候自己。
他目光落在她温婉娴静的面庞上，没由来地想到昨夜她害怕得想要逃离他的模样，不知此刻她是否在强忍不适？唇边忽然露出一意味不明的笑容，“娘子真是体贴呐。”他的手轻捏着她的下巴，状似亲密。
苏灵筠被迫仰起脸看他，脸上始终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在她的眼底也看不到有丝毫的怨意。
坦然地面对他的打量后，她偏了偏身子，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下巴从他的手中拯救出来，拿过他的衣服递过去。
“夫君洗漱了么？”她不知道江怀谨昨夜宿在哪里，他不说，她便不问，虽然他此刻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没准她多问一句他就变脸，这人脾气是有些阴晴不定的。
“在书房洗了。”江怀谨语气有些淡。
“用膳了么？”苏灵筠又问。
江怀谨沉默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才短短一夜的时间，她好像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无比体贴地关心着自己丈夫的饮食起居。
没得到回应，苏灵筠不觉抬眸与他对视上，存在他眼底的冷漠便直直穿透她的心里，令她心口微寒。果然，这男人只不过表面对她和善，内心依旧存着恶意。
“没。”江怀谨握着她的手阻止了她系腰带的动作，示意自己来，然后又随意道：“昨天迎亲时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是否怪我？”
苏灵筠脚步一顿，这件事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的，可他偏偏故意在她面前提起，还问她怪不怪他。她脸色僵了下，待回过头面对他时，善解人意地道：“夫君，我知道你和清清的关系，她晕倒，你担心实属正常，我怎么怪你？”
江怀谨伸手搂住她的腰，俯下首，似与情人呢喃耳语般：“娘子，你真是善良大方，能娶到你是我江某三生修来的福气。”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温柔得让人几乎忽视了他这句话隐隐透出来的恶意。这句话换在别的夫妻身上也许适用，但在她和江怀谨之间显然不合适，只会让人感到他在阴阳怪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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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要为夫帮忙？”◎
苏灵筠赶早起来梳洗打扮，去敬茶的时候却迟了，这都要怪江怀谨，她催了好几次，他还是故意拖到了日上三竿才去。
两人去到正堂时，她的公公婆婆已经等候许久，苏灵筠心中有些惭愧，而她身旁的始作俑者却依旧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完全没有丝毫的惭愧。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里是他的家，面前坐着的是他的爹娘，他任性也没什么大不了，不似她，作为一个刚刚嫁过来的新妇，在这里每一步她都要走得谨慎小心，避免出错，他定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如此。
苏灵不经意间与薛夫人的目光对上，就注意到她一直在打量自己。
见她看来，薛夫人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苏灵筠有些莫名与不安。
让苏灵筠庆幸的是，昨夜闹洞房的那一大帮亲戚都不在，她需要应付的只有公公婆婆、她公公的一位妾室、还有江怀谨的弟弟妹妹：江怀钰，江蕙兰。
江怀谨的弟弟妹妹皆是另一妾室所生，但那位妾室早些年就没了，他们自小在薛夫人膝下长大，和薛夫人关系十分亲近，江怀钰已经跟着父亲出去学做生意，江蕙兰则在家念书学做针指。
敬完茶，苏灵筠乖巧地侍立在一旁。
薛夫人见状连忙道：“灵筠，别站着了，我们江家没那么多繁文缛节。”说着还瞪了苏灵筠身旁的江怀谨一眼，“玄知，还不扶你娘子坐下，都当人家丈夫的人了，也不知体贴点自家娘子。”
不知道是否是苏灵筠的错觉，她总觉得薛夫人这似乎话中有话，她侧目看了眼江怀谨。
“是。”江怀谨笑了笑，薛夫人说什么他都照做，看起来脾气好极了的样子。
“你嫁到了我们江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事，或者玄知欺负你了，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薛夫人面色慈祥道。
薛夫人知晓了昨夜新房闹出来的动静，这会儿心中惭愧得很，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这般不知怜香惜玉。再加上先前迎亲时发生的那些事，她内心就想着补偿她一些。
苏灵筠自是不会把薛夫人的客气话当真，她才刚刚嫁进来，对他们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外人，哪来什么感情？
“夫君他很好。”苏灵筠目光羞涩地看了眼江怀谨，然后低垂了粉颈。
薛夫人看到苏灵筠看自己儿子的眼神，不由暗暗一笑，心中越发满意这位她自己亲手挑选出来的人。
这苏灵筠的确是位识分寸，懂大局的人，若是换做那程清清，闹出这样的事来只怕要把她家弄得鸡犬不宁，她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她携起帕子掩唇笑道：“好就好，总之，灵筠你就把这当成是你自己的家，缺了用的吃的，尽管和下面的人提，莫要有所顾忌。”
苏灵筠起身，福身柔顺地道：“是，母亲。”
听到那一声“母亲”，薛夫人笑得越发开怀。
沈凛一大早就人从被子里扯了起来，酒意还没完全褪去，这会儿头都是晕沉沉的，还要被逼着来江家赔礼道歉，他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今日的太阳怎这般毒？我不行了。”沈凛跟在沈父后头，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见沈父回头望来，立刻挺直身板，待他收回视线，又像是被人抽走筋似的，整个人变得软塌塌的，他抬头望了眼刺眼的阳光，有点想呕吐。
他停下脚步，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左侧的游廊，恍惚间感觉看到了抹熟悉的倩影，他定睛一看，呆住了，“苏……苏小姐？”
沈凛只疑自己在做梦，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见那女子穿着淡蓝妆花罗衫，下衬着花锦蓝裙，髻挽巫云，薄施粉黛，行走间似那水月仙子，轻盈飘逸。
真是苏小姐！
可是他的苏小姐为何出现在江家？
行过游廊的苏灵筠也看到了沈凛，心中有些惊讶，想到那日被他轻薄的事，心中惶恐不安，只当做没看见他，连忙带着素竹匆匆离去。
“苏小……”沈凛下意识地想要唤住她，结果话还没说完，脑袋被父亲呼了一巴掌。
沈凛有些不灵光的脑子瞬间清醒无比。
他呆愣愣地看着苏灵筠的背影，终于知晓了他的苏小姐为何会在此。
原来江怀谨娶的，真是他的苏小姐。
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觉涌上心头，比他宿醉还要难受百倍千倍，“爹，我要回家。”沈凛闷闷地道。
沈父当即大怒，碍于他人在跟前，只能忍着怒火道：“已经到这了，还回什么家，你想气死我？”
“不是误会。”沈凛突然说了一句让沈父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不是误会？”沈父怔了怔，有些担心自己方才那一巴掌是不是把他打傻了。
沈凛心乱如麻，懒得和他解释，“我不道歉，爹，我要回家，你再逼我道歉，我就去死，我不想活了！”惦记了几个月，令他魂牵梦绕的苏小姐一下子变成了他人妇，这沉重的打击令沈凛突然间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让他道个歉他就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疯疯癫癫的模样，沈父气得想打醒他，可扬起的手又打不下去。
沈凛这会儿只觉得肝肠寸断，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转身就跑了出去。
沈父惊愕地看着他的背影，本来想追上去把他逮回来，奈何他溜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决定自己去一人去解释清楚事情。他虽回安阳城没多久，却也知晓如今的江家在安阳城的势力不容小觑，他实在不愿意让两家关系闹僵。
苏灵筠回到新房，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坐进椅子中，从去敬茶的路上她就一直忍受着身上的各种不适。
她的两条腿沉重如铅，走起路来仿佛不是自己的，那处地方应该有些撕裂红肿，每走一步都会扯到伤口，令她痛苦倍增，只不过这种事情太难以启齿，她连素竹都不敢告诉。
苏灵筠忽然想起来婚礼前一日李氏教她夫妻之事时，告诉过她，她在她随身的箱子里放了些药膏，叮嘱她若是伤到的话可用那药膏涂抹上，当时她为什么还不明白为何会伤到，又不好意思问，如今她总算明白了。
她进了内房，找到那只红色的箱子。
“小姐，你要找什么？奴婢给你找。”素竹见苏灵筠在箱子里翻找东西，便走上前道。
“不必，你去外头守着吧，有人进来你就告知我一声。”苏灵筠羞于提及伤处。
素竹见苏灵筠不需要她，就走出去了。
苏灵筠在箱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看起来像是装胭脂的瓷盒，打开一看，里面乳白色的膏状物，闻之有股淡淡的清香，这就是李氏说的药膏了。
苏灵筠洗净手，想到江怀谨已经出门，就放心地走进屏风内，指尖抹了点药膏，她有些难为情地掀开裙子，把药膏往里送去。
江怀谨一走进屏风内，就看到苏灵筠背对着他，手不知伸往何处，嘴里还发出轻微哼声，那样子像是在……江怀谨目光微凝，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退出去。
苏灵筠听到身后的轻微声响，不觉回头，对上江怀瑾晦暗不明的目光，脑子“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来，她放下裙子，白皙的脸也在瞬间红透。
江怀谨看到她手上的瓷盒，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的举动，心中不由好笑，相较于苏灵筠的惊慌失措，他眼中始终淡定从容，“可要为夫帮忙？”他言笑晏晏道，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这样是谁造成的，又或者他意识到了，但不在乎。
苏灵筠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整理好衣裙，她并不习惯应对他戏谑的口吻，只能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夫君，不是出门了么？”
“我回来换身衣服，你……”江怀谨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下扫了眼，“可以了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苏灵筠脸上褪下去的热意再一次升上来，他那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衣裙看到内里的情况，她下意识并紧双腿。
“夫君，你换吧。”言罢忍着浑身不适，步履端庄地走了出去，把地方腾出来给他更换衣服。
苏灵筠出到外房后心中不禁责怪素竹没有及时通知她江怀谨进来的事。
这丫头到哪儿去了？人影也不见一个，正忖着，素竹从外头走进来。
“你去哪儿了，不是让你在外房守着么？”苏灵筠看了眼内房，压着声斥责道。
素竹不知晓江怀谨在里面，“方才厨房的人过来，问姑娘你爱吃什么，有没有禁口的，我ʟᴇxɪ就和她们说了。”
苏灵筠闻言知道自己错怪了她，就点了点头，没再指责她。
江怀谨换了身衣服出来，墨绿色的，而方才那一身是浅绿色。他似乎很爱穿绿，不过不管他穿何种颜色何种款式，总脱不了那一身雍容华贵的气度。
他身上穿的衣服用的是上等名贵布料，身上挂的配饰寥寥无几，但每一样皆价值千金，不过他讲究低调的奢华，所以给人的感觉不会太过张扬。
苏灵筠担心他会说出让人难堪的话，先发制人地询问：“夫君回来用午膳么？”
江怀谨并未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约了友人，就不回来了。”
他朝着她优雅有礼地欠了下身，仿佛苏灵筠是他的客人一般，随后扬长而去，留她一人坐在那里懊恼不已。
作者有话说：
下药还在后面呢。

第13章
◎“我要你接下来不许碰我表姐。”◎
苏灵筠并不知晓，江怀谨口中所谓的友人正是她的表妹，程清清。
江怀谨倚在画船的窗旁，看着对面的程清清，微笑道：“不是说我娶了你表姐，你就再也不理我了么？为何还要缠着我不放。”
程清清正趴在窗口处，兴致勃勃地看湖中的采莲女摇着小船唱小曲儿，闻言回眸嗔了他一眼，眼里有着说不尽的委屈：
“怎么，和我表姐洞房花烛夜之后，你就爱上了她？觉得我是在缠着你了？你若这么不待见我，做什么还丢下新娘子出来见我，快点回去抱着你的新娘子风流快活吧。”
当时那些话都是为了逼迫江怀谨退亲，可如今事成定局，她若真和江怀谨断了来往，岂不是如了苏灵筠的意？
她还没有输，就算苏灵筠嫁给了江怀谨，她也要让她得不到他的心。
一想到迎亲那天江怀瑾丢下苏灵筠，程清清心中不由感到些许得意，不过这得意她不可能在江怀谨面前表露出来，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江怀谨将她拽了回来，语气清淡：“我要爱上她，就不会来找你。”他忽然一笑，“昨日你在我面前晕倒，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装的么？”
她那点小伎俩还瞒不过他，尽管如此，他还是如了她的意，陪着她演了那场戏，至于苏灵筠会不会对他心生怨恨，他并不关心。
程清清脸色一变，原本还想辩解，但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她立刻心虚起来，她知道自己最好还是别企图蒙混过关。
“既然知道我是装的，你做什么还配合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江怀谨的指尖轻抚过她的面庞，笑道：“把你表姐的婚礼毁了，你高兴了么？”
“难道这不是你的婚礼么？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程清清冷哼一声，心中的气却已经平息，心中再次涌起些许得意，忽又想起一事，“你们真的圆房了？”程清清心中有些不高兴道。
她与江怀谨在一起那么久，却还没将自己的身子给他，一是她担心婚前失去贞洁将来会被夫家嫌弃，二则是江怀谨也从来没有要求与她偷尝禁果。
江怀谨见她拈酸吃醋，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程清清见他沉默，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纠结于此事，否则会招来他的不耐烦，于是佯装体贴道：“罢了，我知道这事不可避免。但是我要你接下来不许再碰我表姐，你若碰了她，我就……”
程清清顿住，她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威胁到他，他没那么害怕失去她，而他最看重什么，她至今不知晓。
“又要嫁给别人？”江怀谨笑着替她说，然后无所谓道：“我不碰就是了。”
江怀谨并不热衷于男女情.事，甚至说是冷淡，只不过圆房是婚礼的最后一步，只有完成了这些仪式，他母亲才能善罢甘休。
得到江怀谨肯定的答复，程清清脸上有了笑意，她小鸟依人地偎进他的怀中，眼底忽然闪过抹精光，她脸一偏，唇轻轻贴上他的衣襟，然后抬起眼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不如……我给你当妾室吧？”
程清清并不是真的想当妾室，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有进了江家，她才能继续和苏灵筠斗，总有一日，她会将苏灵筠彻底地踩在脚底下。
江怀谨垂眸注视着她，笑得温润，“我怎么能委屈你当妾室？要当也该是正室。”
正室？程清清抬眸不解地看向他的眼，他脸上挂着温雅的微笑，眼底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沉，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一刻她没敢问。
程清清回到自己的小院没多久，李氏便来了。
“清清，你身子不好，不好好在屋里待着，怎么还出去？”李氏拉着她的手同坐到罗汉床上，关切地询问她身体的情况。
自从苏灵筠和江怀谨的亲事定下来后，李氏对程清清一直怀着愧疚的心理，待她比往日更加地好，哪怕昨日江怀谨迎亲时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也没有怪她，只道她伤心过度才晕了过去。
但这在程清清看来，这并非出自真心，只是为了减少她内心的愧疚。
她曾本以为她这位舅母是真心疼爱自己，可经过这次的事后，她终于明白，她始终是寄人篱下的外人，苏灵筠才是她亲生的女儿。为了让她女儿幸福，她不惜牺牲她的幸福，然后还要在她面前做出一副被逼无奈，心疼她的模样，真是虚伪之极。
心中虽是对这位舅母失望透彻，但她还是在她面前维持以往的温顺乖巧模样。
“舅母，我今日心绪不佳，出去走走，现在感觉好多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和江怀谨碰了一面，她心情的确好了很多，从江怀谨的言语中，她能够感觉他根本不喜欢苏灵筠，她这位舅母怕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嫁到江家才是痛苦的开始。
她本来还顾念舅舅的恩情，但如今，她做什么，她们都怪不得她了。
李氏与她又说了会儿话，临去前，再一次承诺：“清清，你放心，舅母一定替你挑一门好亲事。”
程清清没有回好，也没有回不好，只是害羞一般低下头默不作声。
按照常理，刚成亲的夫妇新婚的几日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有新郎的陪伴，新娘子也能尽快适应在婆家的日子，但江怀谨却在成亲的第二日就撇下苏灵筠出了门，这让苏灵筠处境有些尴尬。
作为新妇，她不好随意走动，也不好去找人说话，只能待在新房里看看书打发无聊的时间。
期间薛夫人来过，但她刚刚嫁过来，总归是要做出几分腼腆害羞的样子，所以薛夫人也没什么话与她说，坐一会儿就走了。
江怀谨掌灯时分才归来，他并没有回新房，直接去了书房。
听闻这消息，苏灵筠只能打发人去问一下他可曾用晚膳，得到的消息是他吃过了，苏灵筠就不再管他。
夜里入睡前，厨房叫人送来燕窝羹，彼时江怀谨还未归来，苏灵筠想了想，让素竹端上燕窝羹，便带着她往书房而去。
虽然江怀谨待她冷淡了些，但苏灵筠不想落人话柄。
江怀谨的书房离新房有一段距离，一路穿廊过户，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书房。
江怀谨得知她到来，并没有拒而不见，甚至还对她露出了笑颜，仿佛很欢迎她到来似的。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他道。
“我看夫君这么晚了还在书房处理事情，担心你饿着，给你拿了燕窝羹。”苏灵筠端着燕窝羹来到书案前，目光往案上一瞥，见正中放着的是本闲书，目光微凝，看来他也不忙，只是故意不回新房。
“让底下人送来就好，何必亲自过来？”他一副温柔体贴的口吻。
“没关系的。”苏灵筠莞尔一笑，将托盘放到一旁，掀开瓷盅的盖子，把燕窝羹递过去时，视线不经意间瞥到桌角上被书本压着的帕子，心底蓦然一惊，手上的瓷盅往他身上撞去，将他的衣襟弄脏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苏灵筠有些惭愧，连忙放下瓷盅，拿出罗帕要给他擦拭。
“无妨。”江怀谨站起身，笑着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好脾气地道：“我自己来便可。”他手一滑，接过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那片污渍。
苏灵筠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到了他衣襟上遗留的口脂，那淡淡的唇印就像是赤.裸裸的挑衅，将她压在心底的怨气彻底挑起，她胸口急剧地起伏了下，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幽幽地开了口：“夫君是去见清清了么？”
江怀谨动作微顿，随后缓缓放下了帕子。
苏灵筠以为江怀谨会为自己辩解，没想到他竟然干脆地承认了。
“是啊。”他目光直视着她，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赶榜单字数，明天的早11ʟᴇxɪ点更～

第14章
◎不如把清清接进府中当个平妻，我们姐妹也好作伴◎
迎亲那日他让她成为他人的笑谈，她忍下了这羞辱，结果成亲第二日他便撇下她去找程清清，这未免太过分了些。就算他之前再不愿意接受这份亲事，他也还是娶了她，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不该这么不顾及她的颜面。
“夫君，你既是去见了清清，为何要骗我是去见友人？”苏灵筠正色道，“今日是我们成亲的第二日，你觉得你这么做说得过去么？”
江怀谨眼底并无惭愧之色，他慢悠悠坐回到椅中，“我是怕娘子你不高兴才好心说了谎，你既知晓，我便不瞒着你了。”
他手指曲起，抵着唇，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下，然后目光扫向她，轻笑，“你是我的妻子，我该尊重你的意思。那么请问，我以后还能和清清继续来往么？”
他一副有商有量的口吻，但苏灵筠仍旧听出了其中暗含的不悦，这让她从不理智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终究还是低估了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他这般无视，挑衅自己，她没办法不心生怨愤。
她压下心头的种种情绪，强迫自己以淡然处之。
“妾身也不是不让你去见她，只是希望夫君坦诚以待，也希望夫君这两日能够待在府中，等到了回门之后，你要做什么，妾身都不管你。”
苏灵筠斟酌片刻，又道：“夫君若是实在放不下清清，不如等过段时间把她接进府中当个平妻，我们姐妹也好作伴，也好过这么不清不楚地来往，夫君身为男子自是无所谓这些的，但这对女子的名声却不好。”
“娘子说的在理，待我慎重考虑一下。”江怀谨含笑点头，语气淡淡，听不出半点认真的意思。
苏灵筠每每听到“娘子”二字，内心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这称呼看似亲昵实则带着些许讽刺之意，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没办法继续和他好声好气地说话。
“夫君记得把这燕窝羹喝了，妾身先回房了。”苏灵筠压下心中的不畅，语气平静道。
江怀谨微颔首，“我等会儿喝。”
临走前，苏灵筠目光不觉往被书本压着的帕子那看了一眼。那帕子的确像是她给程清清的那一条，可是她给程清清的帕子为何会出现在江怀谨的手上？
会不会只是相似的帕子吧？她收回视线，却对上江怀谨投来的淡淡目光，她不觉垂下眼江怀谨福了下身子后转身离去。
江怀谨视线落在门上，待上头的人影消失后，才转向桌角的帕子，目光微冷。
自从昨夜苏灵筠与江怀谨说了那些话后，他就当真没再出门而是在府中陪着她，不过说是陪，不如说是共处一室罢了，两人无话可说，各做各的事。
江怀谨待她并不亲近，夜里虽是睡在她的身旁却从不碰她，两人之间仿佛是楚河汉界，谁也不会跨过那条线。
他不主动碰她，苏灵筠也不会抛下矜持与尊严去主动讨好他，她心中其实有些怀疑，是不是程清清要求他不能够亲近自己，或者是提了别的什么要求，否则江怀谨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变得这般守礼？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想，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和她亲近，只不过是碍于是新婚之夜，迫不得已才与她圆了房。
不论是哪种原因，苏灵筠其实都是有些庆幸的，新婚之夜的疼痛可谓刻苦铭心，苏灵筠回想起仍旧心有余悸，接下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会很排斥做这事。
眨眼间就到了三朝回门这一日。
苏灵筠一大早便起床梳洗，准备回门事宜。巳时初，苏灵筠和江怀谨出了门。
江家果真奢豪，光是回门的礼就准备了几大车，尽管苏灵筠一再拒绝，薛夫人依旧不停地让人往车里塞东西，闹得她十分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坐上马车，苏灵筠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家乃是书香门第，与江家结亲，已经有不少亲戚在私底下议论她家爱慕虚荣，这几大车子礼物一带回去，这背地里不知又有多少人议论。
这门亲事她爹是不怎么赞同的，但他收到李氏的信时两家已经订了亲，李氏在信中告知了缘由，她爹虽是个读书人，但在官场待久了，倒也圆滑知变通，知道江家不好惹就同意了这门亲事，不过他在信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爹朝中事忙，无法回来主持婚礼，只能由她大伯代为主持，这令苏灵筠感到有些遗憾。
他们两家隔得并不是很远，大概行了一炷香的时间，苏灵筠与江怀瑾就回到了娘家。
到了正堂，一进屋就见里面坐着不少人，李氏坐在正中的位置，陪在她身侧的是程清清。
看得出来，她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艳丽多彩的衣裙，梳着最时新的发式，那张脸无一处不是精心描绘过的。不愧是安阳城第一美人，有她在，整间屋子仿佛变作了花团锦簇的花园子。
此时，程清清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江怀瑾那处，完全不避讳苏灵筠以及周围人的眼光。
苏灵筠不觉江怀谨那边看了眼，他目不斜视，仿佛没有注意到程清清的目光，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与人谈话时，有礼有节，雍容大方。
她心中稍安，她原本担心江怀谨会让旁若无人地与程清清眉来眼去，下她脸面。这屋里不是所有人对她都是善意的，有些人在等着看她笑话。
她大伯家和姨母家的一些女眷这会儿围坐在一起，明目张胆地打量着苏灵筠和江怀谨，她们都是嫁了人的，不像做女孩时腼腆，她们眼神各异，有艳羡的、嫉恨的、幸灾乐祸的、也有祝福和善意的。
至于没嫁人的一些，则坐在角落里，羞羞答答，不敢见人似的，可偏偏又不肯离去。
种种眼神落入苏灵筠的眼底，她脸上平静无澜，淡定自若地与她们打着招呼。
回门这一日，女方家会广设华宴，款待新婿，江家婚礼办得那样盛烈，为了不落下面子，李氏出了不少钱办这场回门宴，这会儿厨房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
宴席还未开，李氏安排人先送他们夫妇二人去休息，他们这边的婚后习俗，回门时夫妻二人不得同宿，所以苏灵筠回了自己的小院，江怀谨则被安排到了客房歇宿。
苏灵筠在自己的小院待了会儿，决定去李氏那边一趟。
她的父母成亲多年，仍旧伉俪情深，在她记忆中，他们两人从来就没有争吵过，他父亲对她母亲也敬重有加，从没想过纳妾，哪怕他如今独身一人在京，也没和她母亲提过纳妾。
她想，自己或许是不懂夫妻相处之道的，否则她和江怀谨关系不至于像这般不尴不尬，说是夫妻却完全不像是夫妻，她像是住在他家的客人，也许她应该去向她的母亲取取经。
苏灵筠行至游廊时，听到有人在说话，循声看去，透过雕镂槅子，隐隐看到衣香鬓影，她原本不打算理会，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步不由一滞，犹豫片刻，她轻手轻脚地靠过去。
对面是个亭子，有三人坐在那里窃窃私语，是她大伯家的两个女儿与姨母家的大女儿，讨论的是江怀谨迎亲那日的事。
“要换做是我，遇到这事，定是要闹一场的，亏得她苏灵筠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估计因为江家太有钱了吧。”
说话的是她大伯家的二女儿苏明凤，是个泼辣性子，苏灵筠平日里和她说话就不甚投机。
她大伯家的大女儿苏明鸾道：
“我这位堂妹真是处处低程清清一头，这程清清明明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外甥女，却好像苏家的亲生女儿一般。明明程清清什么都要抢她的，她却不见有什么怨言，如今连自己的丈夫都要被她抢去了，她还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你看她方才对程清清亲切的样子，哎……真是个窝囊废。”她的话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不过，程清清原本就和江公子是一对吧？要说抢，也是她苏灵筠先抢人家的男人，被程清清设计，也是她活该。论美貌和心计她都比不过程清清，还是个蠢笨的，如何能讨男人欢心？但愿她不会被江公子嫌弃，不到一年半载就被休回来，到时丢的是苏家的脸面。”苏明凤语气无不讥讽。
她嗓门大，没有压低声音，且越说越兴奋，于是所说的话便毫无遗漏地进到了苏灵筠的耳朵里。
苏灵筠脸色微白，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收紧，指甲刺进掌心嫩肉传来些许疼痛。

第15章
◎他唇贴近她的耳畔，“娘子，你可以进去检查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蛊惑，◎
“话不能这么说，什么抢不抢的，这婚事本就是父母做主，私相授受可是大忌，你以为谁能都像表姐你这样啊？”
替苏灵ʟᴇxɪ筠说话的是她姨母的女儿张静怡，她和苏灵筠的关系很好，看不得苏明凤这般说她。
苏明凤闻言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只因她与她夫君未成亲之前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两家为了声誉不敢对外声张，迫不得已结的亲，这事除了较亲的人知晓，其余人等一概不知。
“你……”苏明凤不知如何反驳，又羞于提及那事，“你”了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小姐”，三人听清是素竹的声音，顿时一惊，齐往苏灵筠这方向看来。
苏灵筠惊了跳，急忙闪身离去，来到素竹面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素竹有些茫然，但还是住了嘴。亭子里传来隐隐的人声。
“外头好像有人。”
“别是灵筠表姐吧？”
“我就说别在这说，外头人来人往，被人听见不好。”
苏灵筠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冷着脸带着素竹返回小院，并没有去李氏那边。
“小姐，你不是要去夫人哪里么？怎么又回来了。”苏灵筠让她去办点事，之后再去李氏那边找她，故而去迟了些。
“我想了下，还是别去了，母亲估计在忙。”苏灵筠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事实上，她是听了苏明凤等人的话后，心中有些烦闷，没心思找李氏取经了。
素竹见苏灵筠脸色不大好，猜是她方才听到亭子里的人说了一些关于她的不好听的话，素竹其实也听到一些不好的言论，但她不敢与苏灵筠提及，免得惹她伤心难过。
宴席开后，李氏请江怀谨入席上座，江怀谨推辞了，最后还是与苏灵筠坐在了一起，李氏只好与众人笑道，他们夫妻二人如胶似漆，一刻也分不开。
苏灵筠知晓事情并非如此，加上听了苏明凤等人的话，心中有些不畅快，便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也没有露出新娘子应有的娇羞之色。
对于苏灵筠的异样，江怀谨似乎并未察觉到，一如既往地从容应付着女方的尊长。
酒过三巡，程清清捧着一杯酒来到苏灵筠面前，此时众人正吃得开怀，谁会注意到他们这边？
苏灵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只见她精心描绘过的娇嫩面庞露出愧疚之色，“表姐，我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那天的事都怪我不好，早知道我该在屋里待着的。”她红着眼眶，柔柔弱弱地道。
苏灵筠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杯酒，目光往旁边一掠，身为当事人，江怀谨此刻却跟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品尝着酒。
苏灵筠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双颤颤巍巍的纤手，她若再不接程清清这杯酒，倒衬得她故意在为难她。
苏灵筠微微一笑，接过酒，“表妹言重了，这不是你的过错。这杯酒我喝了，表妹无需再自责。”言罢袖子往前一掩，将酒一饮而尽。
程清清脸上露出欢喜之色，又与她道了些恭喜的话语，才告辞离去。
苏灵筠眼尖，注意到她转身时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江怀谨的手上。
她黛眉微蹙，视线往上抬了下，见江怀谨唇边含着若有似无的笑。
苏灵筠抿了抿唇，喝下的酒遗留在唇齿之间，让人感到些许苦意。她偏过头，佯装没看见这一切。
宴席散后，苏灵筠回了小院，江怀谨言有些酒意，回了客房歇息，并没有随她来屋里。
苏灵筠无事可做，想起先前没绣好的香囊，就让素竹找了出来，坐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绣起来。她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窗外头看一眼。
素竹看到了，感到有些奇怪，“小姐，你怎么总也往外头看？”
苏灵筠被她的声音惊了下一跳，手上的细针猛地扎进手指，她皱了下眉头，看着白皙的手指渐渐渗出鲜血，她没理会，抬起头，若无其事地与素竹道：“没什么。”
苏灵筠说完便继续动起针线，从夕阳西下坐到暮色降临，她才放下香囊针线，吩咐苏竹收拾好东西，便往外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可要奴婢陪您过去？”苏竹问了嘴。
苏灵筠淡淡道：“我去客房一趟，你不必跟去。”
素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天就要黑了，您提灯去吧。”
苏灵筠道了声“不必”，便出去了。
江怀谨的客房离她的小院很近，从小门过去，穿过条甬道便来到了客房，此时，屋门紧闭，里面静悄悄地，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苏灵筠面色阴沉地站在屋内片刻，转身走出屋子，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小院，而是往另一方向而去。
来到程清清的住处，看到她的丫鬟小翠守在屋檐下，一看到她，面上就闪过慌张之色，苏灵筠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微笑询问：“你家小姐呢？”
小翠给苏灵筠行礼问安后，头也不敢抬，支支吾吾道：“小姐她不在屋里，出去了。”
苏灵筠看着她心虚的反应，唇边的笑容冷了些，“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出去，她去了何处？”
小翠人也不傻，连忙回道：“奴婢也不知晓，小姐她没说。”
苏灵筠沉默，料从她嘴里也套不出什么，于是道：“你家小姐回来后，记得告诉她一声我来过。”
小翠连连点头。
苏灵筠从程清清的住处离去后，原打算回小院，却在行至半途停下步伐，略一思索，往园子而去。她家并不是很大，园中的假山洞是最隐蔽的地方，平日里甚少人去。
苏灵筠到了园子，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周围寂寞无人，她不停地往前走，直到靠近前面的假山洞，终于听到有人喁喁私语。
就在她想要打退堂鼓时，就看到了一角熟悉的衣摆，她蓦然刹住脚，没再往前。
幽暗的假山洞中，江怀谨姿态随意地倚着身后平整山石上，他的身旁是一女子，就算背对着她，从那身影中也知是程清清。
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到苏灵筠的耳朵里：“这两日你没有碰她吧？”
听到她的话，苏灵筠便知晓自己先前的猜测是对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抽打了下，火辣辣地烧起来。
不止如此，这两人今日还当着她的面，暗通款曲，未免欺人太甚，真把她当成了傻子了？
见江怀瑾薄唇微动，苏灵筠蓦然轻咳了下，担心他会说出令人更加难堪的话。
她一出声，程清清的身影立刻缩进了暗处，江怀谨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视线朝她这边望来，面上含着浅笑，对于她的到来，他似乎并不意外。
苏灵筠假装自己刚来，唇边亦浮起清淡的笑，“你怎么在这里？我方才去客房没看见你？”
苏明凤道她愚蠢，不会闹，但苏灵筠知晓，闹并没有用，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而且她也做不来那种泼辣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隙可乘，她可以等，她有足够的耐心去等，不管到最后那东西烂成什么样，她只管要得到它。
江怀谨走出来，一边掸去身上沾染的灰尘草屑，一边悠然道：“我出来散酒，不识路，就走到了这里。”他的借口太过随意，显然不在乎灵筠信不信。
苏灵筠并未质疑他的话，目光往假山洞那边看了一眼，“你方才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么？我怎么听到有人的声音。”
“我并未与人说话，是娘子你听错了吧？”江怀谨微微俯下身，坦坦荡荡地注视着苏灵筠的面庞，“不信的话……”他唇贴近她的耳畔，“娘子，你可以进去检查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蛊惑，倒是在引诱她进去一样。
苏灵筠一偏脸，目光对上两束清冷的幽光，心口不觉猛地一跳，“不必了，估计是我听错了。我们回去吧。”苏灵筠淡淡道。
从他这番言语中，她明白他根本不介意她发现程清清的存在，既如此，就没有捅破的必要了。
假山洞中，程清清暗暗后悔，她方才就应该在苏灵筠面前露面，她真想看看，苏灵筠看到她与江怀谨在假山洞里私会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想必一定是十分难堪吧？
作者有话说：
对别人，女主不算蛇蝎心肠，她最大的恶还是针对男主的，不过男主也是活该呢。我觉得这篇文可以叫我的蛇蝎娘子，也可以叫我的蛇蝎夫君～

第16章
◎李氏知晓她向来端庄持重，不肯做那些事，便道：“你也不◎
苏灵筠与江怀谨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了屋。
夜里，苏灵筠沐浴后便去了李氏的住处，今天李氏一直忙着处理事务，接待宾客，她们母女二人还不曾单独说过话。
李氏问苏灵筠在江家待得习不习惯，又问江家人待她好不好。
苏灵筠连连点头，未有一句抱怨的话语。
直到李氏问：“姑爷待你可好？”
苏灵筠滞了下，才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不再与李氏诉说自己的心事，她习惯将所有让她欢喜或者忧愁的事情压在心底，不ʟᴇxɪ向任何人显露出来。
李氏看出她的回答有些勉强。从今日他们夫妻二人相处看来，说是如胶似漆，一刻也离不得对方也是十分勉强。
李氏心中有些担忧，可自己的女儿不愿与她说心底事，她也无计可施，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就像是个闷葫芦似的，全然不似儿时那般活泼开朗。
母女二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沉默许久，李氏率先开口：
“灵筠，这几日，姑爷他……一直有碰你么？”
李氏是过来人，他们两人夫妻生活若是和谐，就不可能是这般冷冷淡淡的态度。她担心的是江怀谨一直惦记着清清，以至于不愿意接纳她的女儿。
苏灵筠不想李氏会突然问这种事，内心有些窘迫，想到程清清在假山洞里与江怀谨说的话，又觉得有些难堪。她埋着头，一语不发。
李氏一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无法控制男方那边，便只能劝自己的女儿：“灵筠，这事虽是由男人主导，但你也可以主动一些，我知道那些男人都是什么德行，他们拒绝不了女人的主动与引.诱。只要房事上和谐了，你们的感情也差不到哪儿去。”李氏是想着，再不济，等有了孩子，她的地位也能稳当一些，但这些话她没说，免得令她失望。
苏灵筠想到新婚那一夜，心中还是有些抗拒排斥此事，她也没学过如何勾引男人，她不懂的。
更何况，程清清让他不许碰自己，她若是主动了，岂不是自取其辱？
李氏知晓她向来端庄持重，不肯做那些事，便道：“你也不用担心这有失体统，这本是闺房之乐，关起门来，就只有你们夫妻二人知晓。男人啊，他们一向喜欢女人在内知情识趣，在外贤良淑德。”李氏言罢，脸上闪过抹尴尬之色，叮嘱道：“你随身的那个箱子里，娘放了一些嫁妆画还有寝衣，这是很有用的东西，你别让它们在箱子里吃了灰。”
苏灵筠听了这些话，心中无可奈何，为了让李氏不再继续劝下去，她佯装羞涩地点了点头，顺从道：“母亲的话，灵筠记住了。”
苏灵筠打算装作不知晓程清清和江怀谨的事，岂料次日程清清竟一大早的赶过来，主动向她坦白了昨日与江怀谨在假山洞私会的事情。
程清清来的时候，苏灵筠刚起床没多久，还穿着月白色薄罗衫，月白色花边裤，坐在妆台前梳头，她昨夜未曾睡好，脸色不大好，眼下有淡淡一层青色。
她瞥了眼站在她跟前的程清清，一双眼眸秋水盈盈，若杏花春雨，楚楚可怜地凝望着她。
苏灵筠猜到她可能要说些什么，于是让素竹先出去，随后才淡定地问：“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程清清眼眶微微一红，泫然欲泣道：“表姐，是我对不起你。”言罢就主动把自己和江怀谨在假山洞见面的事说了出来，“我知道这对表姐来说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但我与江哥哥实在是情难自禁……”
苏灵筠几乎要将手中的簪子捏断，好一个情难自禁。她没说话，定定地看着程清清，想看看她到底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程清清脸上满是泪痕，犹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苏灵筠敢肯定，她若是以这副姿态去求男人，那些男人一定会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毕竟她看着都要快要心生不忍了呢。
“表姐，我曾经是想过放弃江哥哥的，可是我实在做不到。表姐，你也知晓，我和江哥哥是真心相爱的。只要能待在江哥哥身边，我愿居表姐之下，还请表姐成全我们。”说着便在苏灵筠面前跪了下去。
“你甘为妾室？”苏灵筠问。
程清清没想到苏灵筠竟如此的淡定，这与她想象中有所差别，内心不禁感到有些失望，她昨夜想了一夜，越想越不甘心，才一大早赶过来与苏灵筠说此事。
她含泪点头。
“这些话你与夫……”苏灵筠原本想说夫君，却觉得这称呼颇有些讽刺，于是改口：“你与他说过了么？”
程清清跪得膝盖疼，却还是乖乖地跪在苏灵筠面前，“还没有。表姐，您是他的妻子，他就算想要纳妾也要征得您的同意啊，所以我才希望表姐成全我们。”
经过一夜的时间，苏灵筠的思绪已经平定下来，她此刻甚至能够平心静气地起身，伸手扶起她，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清清，我知晓你与江郎是真心相爱的，若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这事我不怪你。只是我觉得当妾室实在委屈了你，以你这样的才貌，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家没有？”
程清清眸中闪出几点泪花，“我不介意的，只要能和江哥哥在一起，我不介意为妾。”她哽咽着低声下气道。
她当然不愿意当妾室，只要让她进了江家，她会慢慢地夺走她的一切。而且，苏灵筠说的也不是事实，虽然她拥有安阳城第一美人之称，但是至今无人上门提亲。
苏灵筠沉默片刻，眼底露出些许悲悯，“我知晓了。这事我断无不乐意的，毕竟你进来我们姐妹也好做个伴，只是我前一脚嫁进江家，你下一脚就入府为妾，恐惹人闲话，母亲也断不会愿意你为妾的，此事宜从长计议，断不可操之过急。”
程清清呆呆地看着她，但真是她的真心话？若是，她未免太过大方了吧？
她不信，保不齐她是想拖着她，然后再想方设法阻止此事，程清清知道自己不可再小觑苏灵筠。“我知道了，表姐。”她语气充满感激地道。
苏灵筠知道程清清不可能甘心为妾，回江家前，她去了李氏那边一趟，与她说了些体己话，临走前，她特地和李氏提了下程清清的亲事。
“母亲，自从清清来到我们家后，我与她一直情同姐妹，如今我有了好的归宿，她的婚事却一点影子都没有，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李氏知道她是因为觉得自己拆散了那对有情人而心感惭愧，于是握着她的手，道：“难得你们姐妹情深，灵筠，你不必担心，我会替她挑选一门好亲事，只是……”她不禁叹了口气，没有往下说。
苏灵筠见李氏神色有些为难，不禁追问：“只是什么？”
李氏又是叹了口气，“你说你表妹生得这般样貌，按理说，求亲的人应当踏破了咱家的门槛，可事实却是，至今为止，竟无人派媒人上门提过亲。”
苏灵筠面色沉了沉，关于这问题的答案，她大致能够猜得一二，先前程清清和江怀瑾的事情早就传得满城风雨，稍微有心的人一打听便知晓，也就李氏以为他们两人这事做得隐秘呢。
那些人估计是怕江怀瑾的势力，又或者觉得程清清已非清白之躯，不愿意娶这样的女人。不论是哪种原因，程清清都难嫁出去了。
“母亲何必非等着人上门来结亲？”苏灵筠道。
李氏摇了摇头，“人家不提，我一个妇道人家主动去与人结亲，岂不是在告诉人家，你表妹嫁不出去了么？你爹因为亡妹的关系，对清清甚是爱重，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地给她挑选。我想着，若实在不成，就让你爹在京城替她挑选一门亲事好了。”
苏灵筠听着李氏的话，不由得想起一些事情来，目光变得有些木然。
她的父亲与程清清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小关系便十分要好，程清清的父母双亡后，他父亲心疼她的处境，便把她接过来抚养，兴许是程清清长得像她母亲的缘故，苏父便把对妹妹的爱转到了她的身上。
至于李氏为何也待程清清如此好，一开始苏灵筠有些想不通，后来看到母亲在她父亲面前对程清清尤为殷勤，她才意识到，李氏为了讨好她父亲，再后来，或许假意变真情了吧，毕竟程清清嘴甜，总把她哄得十分开怀。
她父亲要是插上一脚只怕有些麻烦，他人在京城，只能书信往来，一封信光送过去就要花费不少时间，且父亲断不肯随随便便地给程清清挑选亲事，届时估计会拖得太久。另外，若程清清闹死闹活地不嫁，父亲不一定勉强得了她。
程清清有时候真是一个十分任性的人，这点很令人讨厌。不过，会哭会闹的人有糖吃，
苏灵筠从小就知晓这点，但她做不到像她这般。

第17章 册子
◎“不……不，我一点都不想看。”◎
苏灵筠坐上了回江家的马车。中途，江怀谨言有事下了马车，苏灵筠明知这只是借口，却没有戳穿他。
心中烦闷，苏灵筠将窗帷挑起，看外头的风景，她的前方是东湖，湖中遍栽荷花，此时已是夏日，湖中的荷花已经盛放，远远望去似锦云般烂漫，小舟荡桨穿梭其中，舟上坐ʟᴇxɪ着采莲的姑娘。
一阵荷风拂来，将苏灵筠心中的闷气吹散开来，她心情刚转好，马车就突然停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叫骂声：
“没长眼睛？没看见是我们先过的么？”
“到底是谁没长眼，明明是我们先过的！”苏灵筠的车夫道。
“放屁！赶紧退下去，让我们先过去。”对方气焰嚣张，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公子怎这般不讲道理？应当是你们退下去，我们桥都过了一半，你们才行了几步？况且我们后头还有马车，实在难退，你们才一辆，退下去不是很轻易的事？”若换在平日遇到这等蛮不讲理的人，车夫早就爆粗口了，但碍于车内坐着苏灵筠，只能好声好气地道。
“你们车多了不起？我还偏就不退，你奈我何？”对方索性耍起无赖来。
苏灵筠心头无比烦躁，不愿意与人争执不休，掀开车帷看了眼情况，她们的马车正在过一座拱桥，对面也来了一辆那车，拱桥不是很宽，实在容不下两辆宽大的马车同时经过，但她一看车所处的位置便知是对面的人耍赖。
苏灵筠心中有些不悦，遇到这种无赖，也只能自认倒霉，不然总不能当街打起来吧？人家不要脸，她还要。
“无需争了，我们退吧。”苏灵筠语气平静地与车夫道。
苏灵筠话音刚落，对面的车帷蓦然掀开，从里面钻出一年轻英俊的男子，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灵筠，“苏……苏小姐，是……是你啊……”他的声音惊喜中透着紧张。
听那声音，苏灵筠辨认出是方才张嘴叫骂的人，见他认识自己，她不禁多打量了他一眼，蓦然认出她是先前阻拦她的轿子，轻薄过她的登徒子，秀眉不觉一蹙，“我并不认识你。”苏灵筠冷声道，言罢就要放下车帷。
“慢着！”沈凛着急地喊道，连忙解释当日的事，“苏小姐，当日的事是个误会，我真没想对你做什么……”
苏灵筠脸色微变，忙打断他，“这位公子，我真不认识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再任由他说下去，旁人只怕要以为她与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
沈凛也不是个傻子，瞬间明白过来她是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坏她声誉，不禁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于是道：“啊……抱歉，是我认错了人。今日的事……嗯，也是个误会，小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他声音小心翼翼地好像对面是自己祖宗一般，然而当他面冲自己的车夫时，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蠢货，还不快给他们让路。”
车夫闻言一脸的无辜，有他什么事？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全被他家这位小公子说完了，结果还要挨骂，他委屈地退下去，给苏灵筠的马车让路。
车帷放下，隔绝了沈凛痴痴的目光，他跌坐回软榻上，心中怅然若失，身旁两名艳姬凑到他面前，一个手抚向他的胸膛，一个搂着他的脖子，皆娇滴滴地唤道：“沈公子……”
沈凛烦不胜烦，一手抓住一个甩到一边，“都老实地待着，别碰我。”言罢又忍不住嘀咕了句：“烦死了，做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眼前……”
两名艳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另一马车内，苏灵筠端正挺直地坐在榻上，心情再一次变得烦闷。
“真是冤家路窄。”
耳边传来素竹的抱怨，苏灵筠瞥去一眼，没说话。
素竹忽然想起一事，“小姐，说起来，您大婚之时我见过他。”
苏灵筠蹙了下眉，问：“他也是宾客之一？”
素竹很确定地点头，“当时奴婢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就多看了几眼，确实是他没错。”
苏灵筠没想到这轻薄浪子和江家人竟然认识，她记得他当初说了句他爹是侯爷，难不成他真是什么侯爷之子？
苏灵筠想到方才他改口说不认识自己的事，眉头微展，这男人虽轻浮浪荡，却有几分眼力见儿。
“小姐，这人变脸变得真快，没见到小姐时，那般嚣张跋扈，一见到小姐，就跟被捋顺了毛的狗一样，奴婢总觉得，他对小姐您………”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灵筠一个斥责的眼神堵了回去。
苏灵筠自然看到了他方才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模样，只不过他那样的人估计就是个色中饿鬼，没脸没皮的，见到哪个好看的姑娘不喜欢？
苏灵筠回到江家，先去给薛夫人请安，才带着素竹回了听雪院。
江怀谨不在，偌大的新房只剩下她和苏竹，作为新妇，苏灵筠暂时没能参与管理家务，闲坐无聊，她只能看看书，与素竹下下棋打发时间。
连着下了两盘棋，素竹都输得一败涂地。
“小姐，奴婢不下了，每次都赢不了，明知奴婢棋技烂，小姐也不肯让一让，一昧大杀四方，有何意思。”素竹其实有些困，便故意耍起小性子，然后回自己的屋里睡觉去了。
“明知棋烂，也不肯用一下功。”苏灵筠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道，事实上她已经让她许多，她自己没耐心，慌慌张张，看不出来，苏灵筠和她下棋也很没意思。
轻叹一声，苏灵筠慢悠悠地收拾好棋子棋盘，突然想到李氏与她说的那些话，迟疑片刻，从箱子里拿出那嫁妆画，走到床边坐下，随意地翻看起来。
这些嫁妆画苏灵筠先前看过一点就撇下了，这些画太伤风败俗，她看不下去，画中男女不止白日宣.淫，且寻欢之地实在令人不可思议，桌椅，妆台，秋千架，连浴桶内都可以……这种事难道不是应当在黑灯瞎火，在床上摸着做？
这次看，苏灵筠尽量摒除内心杂念，只想着李氏说的那句闺房之乐，然后把画中男女想象成自己与江怀谨。
慢慢地，她开始面红耳赤，心中不禁有了几分羞涩，难道做这种事真的有乐趣可言？
一想到新婚之夜那可怕的经历，苏灵筠立即否定，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有何快活可言？她觉得痛苦，也没感觉当时江怀谨有多快活。
苏灵筠没意思地合上册子，起身就要把它放好，却差点撞到前面的来人，一抬眸，对上江怀谨隐隐透着不悦的深邃眸光，吓得她一激灵，册子掉到了地上。
江怀谨目光往下扫了眼，一对在浴桶内交缠的男女便落入他的视线之中，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双纤秀的手蓦然伸过去，慌慌张张地把册子合上，拾了起来。
“夫……夫君，你……何时回来的？”
苏灵筠抱着册子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目光闪烁不定，不敢直视江怀谨此刻异样的眼光，她只恨地上没有一个洞让她钻进去。
为何她总在他面前出丑？
“刚回。”江怀谨的目光从册子移至她的面庞，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害羞能像她这般，整张脸都红得如上了胭脂的颜色，耳根，脖子，没有一处能够幸免，要是褪去那一身衣服，整个人大概就像是煮熟的虾子，因为这念头，他不由莞尔。
羞耻让苏灵忘记了端庄持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夫君……不是，不是这……样的。”苏灵筠见他笑了，只当他是笑话自己，心中很是羞耻，她想要解释，但声音却越来越虚，头也越埋越低。
这根本无从解释。
“不是哪样？”江怀谨见她这样，莫名地想逗她两句，“娘子不必害羞，看这种东西原是人之常情，就没有人不看的。”
苏灵筠处于慌乱中，听不出他语气的戏谑，当了真，抬起头问：“真的么？”
江怀谨被她突如其来的天真给噎了下，她听不出自己的调侃，他只能顺着她的话接：“真的，娘子若爱看，我那有更香艳刺激的。”
还有更香艳刺激的？她方才看的那些已经够让人难为情，苏灵筠撞上他那幽邃无际的湖瞳，心中不禁一慌，“不……不，我一点都不想看。”

第18章
◎“母亲今日……让我们早些要个孩子。”◎
苏灵筠说完那话便与江怀谨擦身而过，忙将手上的册子塞回到箱子里，然后磨磨蹭蹭地假装找东西，不愿起身。
身后的人在做什么，有没有在看她，苏灵筠不知道，她此刻不想面对江怀谨，目光忽然一偏，看到一旁的朱红匣子，想到母亲说为自己准备了寝衣，动作一顿，有些好奇地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有一身衣服，颜色看着鲜艳，就是衣料……
苏灵筠两手捏起那衣服一看，瞳孔一张，连忙把衣服丢了回去。
这哪是什么寝衣？又薄又透，若把它穿在身旁，怕是什么都被看穿了。
她母亲真是，怎么让她穿这种羞人答答的东西？苏灵筠心中微感不悦。
江怀谨慵懒地坐在椅中，一手撑额，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位新婚妻子慌慌张张的身影，在他面前，她似乎ʟᴇxɪ总是手忙脚乱，像是一个无所适从的孩子一般，不过……
想到那面帕子，江怀谨眉眼间的笑意敛去，她的心思可不似她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
是夜，苏灵筠并没有换上李氏替她准备的那一身寝衣，她过不去内心那关。
她和江怀谨同在一张床上睡了不止一夜，但除了新婚那一夜，他就没再提出与她行过敦伦之礼。
苏灵筠思绪烦乱，无法入眠，听着四壁虫吟唧唧，看着窗纱上婆娑的竹影，她满脑子都是李氏与她说的那些话以及今日薛夫人叮嘱她的话。
薛夫人让他们早些要个孩子。
苏灵筠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江怀谨的背影，其实她对那事依旧心怀恐惧与抗拒，然此事早晚要做，那不如早早了结，省得她提心吊胆，尤其想到程清清让他不准碰她，她心底就涌起一股浓浓的怨怼。
她不想看程清清在她面前得意的脸，在这种冲动不甘的支使下，她鼓起勇气，将一弯玉臂轻轻地搭上江怀谨的身躯。
但她终究没有什么经验，将手臂搭到他身上后，她便不知晓接下来要如何做了。
江怀瑾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匀静不乱，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故意装睡不理她。
在这样的无视下，苏灵筠剧烈跳动的心逐渐冷静下来，心中无法控制地感到一阵难堪与酸楚，眼眸泛起一圈水色，她不由小声地吸了下鼻子，正欲收回手。
“怎么？”
身后传来江怀瑾沉稳磁性的声音。
苏灵筠心猛地颤动了一下，他果然在装睡，怔了片刻，她低声回应：“没……没什么。”他突地出声，让已经打退堂鼓的苏灵筠突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宁可他一直装下去。
“没什么就赶紧睡觉，别动来动去。”她的举动让睡眠浅的江怀谨很是不快，只觉得这女人愈发不讨喜。
黑夜中，两人四目相对，苏灵筠察觉出他压抑的怒火，她斟酌再三，还是做了解释：“母亲今日……让我们早些要个孩子。”
苏灵筠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江怀谨的回应，他大概是有些不高兴，可他还在看着自己，那双被夜色朦胧的双眸似深邃无际的苍穹，深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了进去，她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江怀谨突然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微笑道：“我们不是做过了么？也许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孩，我们现在若行房恐伤到它。”
他的声音温柔且认真，加上他亲昵的举动，让初识情.事，依旧生涩的苏灵筠没有听出其中暗藏的敷衍与戏谑。
苏灵筠信了他的话。她原本以为单来一回不会有孕，因为薛夫人今日与她说辛勤耕耘方能有所收获。也许是误解了薛夫人的意思，苏灵筠不觉抚了下肚子，只觉得里面真的有了一小生命。
见她不再折腾，江怀谨放开她，转身继续睡。
其实江怀瑾根本没有把自己的种子播撒在苏灵筠的体内，从始至终，他都不打算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也不打算与她做长久夫妻，她若是怀着这份心，就只能是痴心妄想。
被她打搅了睡眠，江怀瑾心中甚是愉快，床旁边平白多了个女人，他也很是不习惯。
次晨，江怀瑾比往日起得早，一宿未睡，令他的心情变得很差。
他没什么精神地展开双手，由得苏灵筠帮他更衣，平日里这些事他一向习惯亲力亲为，从不需要婢女服侍，奈何他这位新婚妻子似乎把这当做她的职责所在，他这会儿懒得张口阻拦。
苏灵筠昨夜也不曾睡好，她思来想去，辗转难眠，总觉得江怀谨那些话都是骗他，欺她不懂这事，可她却轻易地信了他的话。
苏灵筠拿下大袖宽袍替他穿上。
江怀谨穿的每一件衣服的布料都甚是讲究，做工更是精美绝伦，她此刻拿着的这件衣裳薄如蝉翼，柔软透气，触手冰冰凉凉，穿在身上可以抵御夏日的暑气。
换在以前，苏灵筠根本没有机会欣赏到如此华美贵重的衣服。
衣服布料用的是上等的蚕丝，织法也十分独特，上头的纹绣一针一线都无比的巧妙细致，做这样一件衣服，只怕要花上半年或者更久的功夫，价值亦不下几万钱，别说一般人，就算是富贵人家也不一定穿得上。
没嫁给他前，苏灵筠还感受不到两家财力上的差距，如今方知，他一件衣物只怕都能够抵她一辈子的开销了。
江怀谨姿态优雅地打了一哈欠。
苏灵筠正在晃神中，听到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她猛地抬头看去，江怀谨因为她的动作淡淡扫来一眼。
苏灵筠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眸迷离泛红，但没了往日那捉摸不透的神色，让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清泉，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她芳心一动，有股说不上来的陌生情绪。
“夫君，你没睡好么？要不要回床上躺片刻？”苏灵筠关切地询问。
苏灵筠虽没睡好，但却没有像他这样，一副困及了的模样，他昨夜也没睡好？
“不必。”江怀谨懒懒道。
在苏灵筠因为替他系腰带，而不得已环抱他时，江怀谨忽然把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一手揽上了她的腰。
他人高马大，顿时压塌了她的肩，苏灵筠身体微僵，等了片刻也等不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大概是太困了才借着她的肩膀靠一下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让人禁不住有些心慌意乱。
就在苏灵筠打算说点什么时，颈项间传来江怀谨的低喃：“娘子，这几日我搬到书房去睡，夜里你自己睡下，不必到我那边去。”
说完还往她颈项亲昵地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困倦的眉眼恢复了以往的深邃，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苏灵筠心却一片冰凉，她动作顿住，怔怔地望着他，他早不提晚不提去书房睡，偏偏现在才提，是因为她昨夜的主动让他觉得厌烦么？苏灵筠面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江怀谨瞥了她眼，见她埋着头默默无语，并未理会她是什么感想，径自系好腰带，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为了缓和缓和心情，这章限时给大家发个红包吧，小爪爪按起~

第19章
◎夫妻自然是要睡在同一床上的。”◎
江怀谨出去没多久，黛青便领着几名婢女鱼贯而入，一声不响地搬走了他的一些东西。
苏灵筠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出声阻止，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显露。
一旁的素竹则一脸惶恐不安，“小姐，姑爷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这才成亲几日，他就要搬出去住？这让人如何想您啊？”这几日她常与江府的下人打交道，她发现这些人对苏灵筠没那么敬重，甚至开始怠慢起来，不似她们初来时那般周到。
就好比前日，她想让厨房给姑娘炖碗燕窝羹，结果厨房迟迟都没有做好，她过去一问，才得知做好的燕窝羹被潘姨娘那边的人端走了，她们正在重新做。
素竹质问他们为何不把燕窝羹送到听雪院，他们很敷衍地回答说忙，人手不够，素竹哪会相信他们的鬼话，江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当日又不是有什么重大宴会，怎么会人手不够？
她们姑娘好歹也是这府中的少夫人，竟被一个姨娘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这还有没有天理？
这一切都要怪江怀谨，要是他看重姑娘，她家姑娘也不至于在这府中显得这般无足轻重，如今他还要搬出新房，这只会让姑娘以后在江家的处境更加艰难。
“随他吧。”苏灵筠淡淡道。哪怕再蠢的人，此刻也能意识到江怀谨厌烦她，更何况，苏灵筠并不蠢，她以前对他的了解太过于表面，不明白温文尔雅只是他给世人的表象，实际上的他是阴诡谲绝，是心思深不可测，纵然他再厌你，也能对你言笑晏晏，做出亲昵的行为。这简直就像是裹着糖衣的炮弹，先让你心甜如蜜，再给你一记重创。
他这是在替程清清打抱不平？苏灵筠感到心寒，却无怨与恼，毕竟她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这天，也恼不了这人。
听闻苏灵筠一句‘随他吧’，素竹头都大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姐，您好歹也去劝一下姑爷吧，他要做什么您都由得他，这般的温软和顺只会让他觉得您好欺负，以后可劲儿地欺负你。”
“他不会听我的。”
苏灵筠仍旧是云淡风轻的口吻，把素竹急得跳脚，“那咱们去找薛夫人做主吧，先前她不是叫小姐要是有委屈便去找她么。”
苏灵筠沉默，找薛夫人又有何用？就算薛夫人能够把他叫回新房住，他的心也不在她这，他只听程清清的话，不碰她。
素竹正欲再劝，秋菊来了。薛夫人请苏灵筠过去她院里一趟。
苏灵筠猜测薛夫人那边得知了听雪ʟᴇxɪ院这边的事，找她过去询问一下情况，她进了内室，整理了下着装，才跟着秋菊去了薛夫人的住处。
到了那边，薛夫人也不和她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你和玄知可是吵架了？昨日还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就要搬去书房住？”薛夫人等着抱孙子，一听这消息，自然着急得很。
苏灵筠坐在椅子中，垂眸敛目，乖顺地回：“我与夫君并未吵架，早晨起来他还与我还有说有笑，没过不久，他就说要去书房住，我还不曾问明缘由，他便走了，我不知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惹他生气了。”
苏灵筠说到最后，低柔的语气隐隐流露出委屈，眼眶也微微泛红，她连忙低下头，不敢让薛夫人看见，这样委屈隐忍的举动瞬间让薛夫人认定，这完全自家儿子的过错，她心口一沉，暗忖，他不会还在惦记着那小狐狸精吧？
薛夫人起身携起她的手，到那杨妃榻上坐下，一手握着她的手，“我的儿啊，你柔顺又懂事，哪里有错？是玄知他不懂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叫回去给你赔礼道歉。”
苏灵筠犹豫道：“夫君也许是在屋里睡不好，才想去书房睡，要不然就让他在那里睡几天吧，待他歇息好了估计就会回来了。”
薛夫人叹气道：“傻孩子，这怎么行？你可别凡事都听你那位夫君的，否则他得把你往沟里带。你们刚刚成亲没几日，正是培养感情之时，哪能分开住，说出去也叫人笑话。这事你别管了，我肯定让他回去住。”
薛夫人话已至此，苏灵筠只好点了点头。
“对了，听说你们昨日回来，碰到了沈侯爷家的儿子沈凛。”薛夫人试探地问，然后开始打量苏灵筠的神色，大婚当日，沈凛醉酒闹事，让她心中起疑，然还没等她问苏灵筠，沈凛父亲便上门解释说他儿子和苏灵筠不认识，是他儿子认错了人，把她当做了另外一个苏小姐，她当时消除了疑虑，不曾想今日又听闻，苏灵筠昨日碰上了沈凛，沈凛还当着她的面喊她苏小姐，这让薛夫人不禁又有些怀疑两人的关系。
苏灵筠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薛夫人指的是谁，没想到那登徒子还真是侯爷的儿子。
“母亲指的是昨夜在桥上阻拦我们去路的那名男子？”苏灵筠一脸坦然地问，她知道薛夫人是怀疑自己和沈凛的关系，她心中坦荡，自然无畏。
“嗯，没错。”薛夫人问，“你们两人认识么？”
苏灵筠将当日沈凛等人拦轿，江怀谨出手相救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薛夫人，末了，又伸手按着心口，庆幸地说了句：“幸好当时夫君及时出现。”
薛夫人没有怀疑她的话，“我曾听闻这沈凛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原本还有些不信，今日听你一说，方知晓传闻非虚。”
见薛夫人不曾再怀疑，苏灵筠内心这才松了一口气，至于沈凛，她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也不觉得两人之后还会有任何的交集。
苏灵筠回去没多久，薛夫人就去了江怀谨的书房。
屋内紧闭，谁也不知道这对母子屋内说了什么，只知晓薛夫人出来后面色苍白，一副艴然不悦的模样，回到住处后，薛夫人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到了傍晚时分，突然就病得起不来床了。
苏灵筠听闻这消息是震惊的，早上她见薛夫人时，她还是一副面色红润，精神健旺的模样，不至于半天时间就病得起不来床了吧？
她满怀疑虑地来至薛夫人的住处，却被秋菊拦住，说是薛夫人歇下了，问了情况，只说薛夫人是因为气急攻心才生了这场急病。
从秋菊那与往常无异的神色当中，苏灵筠猜测，薛夫人不是真的生病，而是为了逼江怀谨回到新房才故意装病。
苏灵筠并未因此感到欢喜，反而忧心忡忡，薛夫人这一举动只怕会适得其反，就算江怀谨妥协归房，他心中也不会对她产生半分情意，甚至会因为此事对她愈发地厌烦。
苏灵筠回了听雪院。
是夜，就在苏灵筠卸妆准备歇下的时候，江怀谨归来了，先前搬出去的东西又如数搬回了原处。
苏灵筠明白是何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放下手中的梳子，起身迎接上去，“夫君，你不是要去书房睡么？”
苏灵筠以为他被薛夫人摆了一道，回房后会朝自己发脾气，然而他没有，那张俊美昳丽的面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我思来想去，成亲才没几日就让你独守空房，这委实不妥。”
苏灵筠知道那笑容底下是隐藏的怒火，态度柔顺地道：“夫君无需这般想，我知道夫君这几日在屋里睡不好觉，我心中也甚是过意不去，夫君今夜可以去书房睡，我不介意的。”苏灵筠明知道这句话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却还是这么说了。
话音一落，江怀谨蓦然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笑吟吟的桃花眼，他手上力道加重捏得她有些疼，可嗓音却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娘子这般体贴为夫，为夫若一意孤行，岂不是显得不识好歹？”
比起这一声阴阳怪气的“娘子”，苏灵筠觉得之前客气有礼的“苏小姐”更为顺耳一些，努力忽视下巴传来的痛感，“夫君言重了。夫君既然要回房睡，那今夜睡在那小榻上，你睡在床上可好？这样就不会吵到你休息了。”
不管江怀瑾说什么，她始终是一副柔顺娴静的模样，说的话也是句句替他着想，让人完全没了与她说话的欲望。
“夫妻自然是要睡在同一床上的。”江怀谨的声音稍冷了下，只是唇边的笑意未曾敛去，他的拇指指腹在她唇上摩挲了下，才放开她，看着她下巴褪不下的红印，他心中嗤笑，这女人不是一般能忍。

第20章
◎苏灵筠被他的举动弄得心乱又害怕，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这其中是否有阴谋◎
江怀谨径自拐进屏风，换了袭宽松的袍子，而后躺到了床上。苏灵筠在妆台前磨蹭了会儿，才走到床旁边。
江怀瑾没睡，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目光专注地望着她。苏灵筠稍稍避开他的视线，吹灭了灯，刚坐到床上，腰间突然受了一股强力，整个人就倒在了一硬实、充满压迫力的怀中。
苏灵筠呼吸一滞，无法推拒，只能努力忽略那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不动声色地调整睡姿。
黑暗中，他的指尖缠绕上她花边绉纱裤的系带，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母亲病了，你可知晓？”
“嗯。”苏灵筠小声地应，想伸手阻止他，但一碰到他的手臂，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去，“我今日去探望她，她歇下了，我没能见她。”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道。
“这病来得很是突然，你可知为何？”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的手亦探进她怀里。
苏灵筠不知道他意欲何为，身体微僵，面部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好在处于黑暗中，他看不见。“我不知晓，听秋菊说……是气急攻心。”至于为何气急攻心，他比自己更清楚。他明明清楚一切，却还要故意问她，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担心母亲是中了邪气，娘子，明日你可否替我去给母亲求张平安符？”江怀谨温柔地请求着，手故意往下捻弄了下，却没见苏灵筠有任何反应，若非要说有，就是她眼里有着明显的抗拒，江怀谨自幼习武，眼力极好，哪怕是黑暗中，也不影响他的视力。
苏灵筠被他的举动弄得心乱又害怕，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这其中是否有阴谋诡计，他怎么说，她便怎么答，“好，我明日就去。”她温顺地回答，只盼着他赶紧收手。
“去庵山寺，那里求的平安符最灵。”江怀谨察觉出了，在男女情-事上，她同样十分冷淡，不知晓天性如此，还是因为新婚之夜有了阴影。
“夫君，我知晓了。”苏灵筠紧闭双腿，整个人如同在油锅中煎熬难忍。
“睡吧。”最终，江怀谨什么也没做。
苏灵筠紧张得打颤的心松缓过来，对于这事，纵然有所准备，但真要实施，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害怕。
次日一早，苏灵筠梳洗妆掠后，来到薛夫人的住处给她请安，她一直以为薛夫人是装病，但见到薛夫人之后，她面色的确不大好，人也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苏灵筠这才知道，薛夫人并不全然是在做戏。
“夫人昨日是真气到了，夜里又吹了点风，今早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苏灵筠请了安，出到门口，秋菊小声与她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夫人身体一向硬朗，很快就会好的，主要是你和大公子那边……”
“我和夫君已经和好，你叫ʟᴇxɪ夫人不必忧心，好好养病。”苏灵筠道。
秋菊点点头，进去了。
回到听雪院，苏灵筠让素竹收拾了点东西，就带着她坐上马车往庵山寺的方向而去，对于江怀谨的请求，苏灵筠内心并无抱怨，也没有不乐意，薛夫人毕竟是为了她的事才病的，为她求张平安符也是她的分内之事。
“大公子，少夫人去庵山寺了。”
卫無来至书房，面无表情地回禀。
江怀谨一手撑着额角，歪靠着桌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面帕子，“知晓了。”他淡淡道，头也不抬。
卫無没走，犹豫了下，忍不住问：“大公子，去庵山寺，红松林是必经之路，那里面隐匿了一帮大盗，连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真的不需要派人护送少夫人过去么？”
大公子并非不知晓此事，却还任由苏灵筠去庵山寺，是忘了？还是故意为之？
江怀谨动作微顿，凉凉的目光扫向他，似乎不满意他的提议。
卫無站在原地，愣神片刻才等来江怀谨的回复。
“你说，她若是遭遇不测，从此我的耳边是不是就清净了？”他脸上挂着温润清雅的笑容，嘴里却说着极其恶毒的话。
卫無愣住，终于意识到江怀谨是故意为之。
卫無清楚真实的江怀谨是多么的残酷冷漠，却没想到他连枕边人都算计。不过，这门亲事本就是被逼无奈，大公子对苏灵筠根本毫无情意可言。他叹了口气，作为下属，他只能听令行事。
庵山寺出于半山腰上，需行一段山路，山路陡峭难行，周围树木参天，浓荫匝地。除了素竹和车夫，苏灵筠还带了两名护卫，护卫是苏灵筠从娘家那边带过来的，懂拳脚功夫，自从出现沈凛那事后，她出门便格外小心。
求到了平安符，苏灵筠等人从庵山寺下来，经过红松林时，却遭遇了意外。
那时苏灵筠正与素竹说着，猛听得车外头几声吆喝，紧接着马车就停下不动了。
外头传来一名护卫的声音：“小姐，莫要出声，锁好车门，外头有贼人拦路打劫。”
苏灵筠和素竹脸上皆闪过惊愕之色，苏灵筠率先反应过来，连忙闩上车门。
“把钱财马车都留下，我等可饶你们一名。”
苏灵筠听着外头贼人粗嘎凶狠的声音，心口不由一阵发慌，如若堕入冰窖般，手脚冰凉，她目光往车内一扫，却找不到可以充当防卫工具的东西，便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紧握在手上。
一旁的素竹正瑟瑟发抖着，见状也跟着拔下一只簪子，颤抖着唇，小声地道：“小姐，这下可怎办？”
苏灵筠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她此刻也吓得芳容失色，却勉强维持着镇定。
外头传来了打斗声，听那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吆喝声，来的盗匪并不少，她挑开窗帷一线，偷偷往外瞧去，只见来人差不多有七八个，个个凶神恶煞，拿着大阔刀，她带来的两名护卫功夫虽不错，但寡不敌众，渐渐势弱。
“别杀我……别杀我……”车夫见势不妙，竟撇下苏灵筠，跳下车，抱头鼠串地躲藏了起来。
马车猛地摇晃了下，车门的缝隙忽然出现一只眼睛，随后兴奋的大喊声穿透车门刺入苏灵筠和素竹的耳朵里：
“老大，车内有两名年轻的姑娘！”
盗匪闻言皆往马车这边冲，两名护卫死命阻拦。
苏灵筠和素竹吓得一哆嗦，不由紧抱成一团，一把刀猛地伸进来，欲撬开车门，素竹禁不住惊叫出声。那强盗见撬不动门没了耐心，一脚将车门踹开。
苏灵筠顿时紧张到极致，浑身血液加速流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名强盗见两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就放下大刀，一手就要抓一个。
就在他那只魔爪往苏灵筠这边伸来时，苏灵筠目光一凝，想也没想，直接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簪子狠狠地插进那人的脖子。
鲜血如注，苏灵筠眼前一片猩红，脸颊上传来湿湿痒痒的感觉，她顾不得伸手去挠，朝着素竹喊了句：“素竹，把他推下去。”言罢便急冲出去，把辔握在手中，充当起了驭者。
她拿起车夫遗落在旁边的鞭子，狠狠抽打了马的屁股，那马“嘶鸣”一声，风驰电掣般扬蹄而去。
素竹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强盗，吓得颤颤发抖，她没想到她家小姐竟然杀了人，且事后还能如此地冷静，这还是她认识的小姐？
来不及去思考苏灵筠为何像变了个人气的，素竹按照她的吩咐，使劲浑身力气把那沉甸甸的尸首推下了马车。
苏灵筠从未杀过人，也不敢杀人，只是到了生死攸关之际，求生欲望会激发人的无限潜能，纵然她心中畏惧，此刻也无暇顾及许多。
她不会赶马车，控制不了马的方向，马车一路疾驰，山路险峻，马车震荡得几乎要将苏灵筠甩下去。
“小姐，小心。”素竹惊慌失措地叫喊道，说着跌跌撞撞地爬出去，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
苏灵筠坐稳后，却蓦然发现前方是一陡峭的山崖，她心中大惊，想要勒定马车，然马受了惊吓，根本不听苏灵筠使唤，一路往山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准备入v，为大家准备了超长肥章~下章女主知道真相，然后开始反击，主打一个相爱相杀~

第21章-1
	◎江哥哥，你终究还是对她动了心。◎
	映日酒楼。
	酒楼最大的雅阁被江怀瑾包了下来,阁中宽敞明亮，古香古色，四面阑干,湘帘高卷，远处湖光与山色尽收眼底。此时,夕阳已经被西边的山峰吞没了一半，霞光万丈，景色甚是迷人。
	江怀谨靠坐在铺着玉簟的榻上,手执酒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远处染了一层金色的湖面，可惜被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扰了雅兴。
	“大公子，夫人让您立刻回去一趟。”来人道。
	江怀谨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
	来人环顾屋内,见只有江怀谨与卫無二人，便如实禀报：“回禀大公子,护送少夫人去庵山寺的两名护卫回来了,道他们回途中遭遇了盗匪，少夫人她……失踪了,生死不明。”
	听到自己的妻子失踪的消息,江怀谨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的视线悠悠地往不远处的金漆屏风扫了眼,唇角若有似无地扬起。
	“失踪是何意？是被强盗劫去，还是掉落悬崖？”他问。
	来人料不到他竟如此的冷静,愣了好一会儿,才忙回：“护卫说,车夫逃跑了,少夫人为躲避盗贼，驭车离去，他们后来循着车迹去寻，在山崖下发现了掉落的马车，里面的财物全不见了，少夫人和她的丫鬟也不见踪迹。”
	江怀谨放下酒杯，眸中掠过抹深思，“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来人走后，藏在金漆屏风后的程清清缓缓走出来，听闻苏灵筠失踪，她脸上并不见喜色，反而浮起抹慌色，“我……我表姐她不会死吧？”
	江怀谨伸手挥退了卫無，“她死了不正合你意？”
	他说得云淡风轻，唇边还带着浅浅笑意，程清清心口一沉，她以为自己了解他，如今才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狠更无情。
	“我何时说过希望她死了？”程清清皱了下眉，她想要夺走苏灵筠的一切，却从来没要苏灵筠死。她若死了，她还怎么和她争？
	程清清想到江怀谨曾经说的一句话，他说会让她当正室，难道这次的事情是由他策划的？她不由惊恐地瞪向他，“这……不会是你策划的吧？”他真的希望苏灵筠死？
	“若我说是呢？”江怀瑾动作优雅地端起酒杯，垂眸望着杯中透明的琼液，“她若死了，你就可以取而代之。”
	并非所有经过红松林的人都会出事，她有这样的下场，只能说老天爷也想收她。
	程清清激动地后退几步，“你不要扯到我头上，我从来没说要她死。”虽然这男人的心思她有时也看不透，但她不认为江怀谨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他此刻想把她也拖下水么？
	“她……她毕竟是你的妻子，你对她真的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程清清直直地看着他那平静无澜的眼波，问。
	“没有。”江怀谨果断地回答，对他而言，苏灵筠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的存在让他失去自由，令他处处受制，他对她的厌恶有增无减，况且，那女人并不像她表面展现出来的温婉贤淑，让这样一个爱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待在他身边，无异于给自己埋下隐患。
	“清清，你怎么突然间这么关心她了？”江怀谨忽然抬眸笑问，那笑意却给人阴嗖嗖的感觉。
	程清清表情一僵，随后露出抹幽怨之色，“这可是关乎人命的事情，她又是我表姐，她父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当然ʟᴇxɪ关心她了。”
	听着这些话语，江怀谨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你说的没错，你表姐是我的妻子，我总得对她怀点恻隐之心，早些去寻人，也许能得到一具完整的尸首。”他长身而起，意兴阑珊地道，随后往楼下而去。
	程清清凝望着江怀谨修长昂藏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他了。
	苏灵筠侥幸与死亡擦肩而过，就在马车冲向山崖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抱着素竹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那伙强盗对她们紧追不舍，慌乱中，两人往密林深处跑，苏灵筠伤到了腿，跑不远，主仆二人只能藏进了一茂密的树丛中。
	庆幸的是，那些强盗只是把马车内的东西洗劫一空，并没有发现她们两人的踪迹，也没追上来。
	直到很久之后，苏灵筠和素竹才敢从树丛中出来，周围树木繁茂，荆棘丛生，没有人行的道路，两人辨不清路径，身上又有伤，只能在林间胡乱穿行，眼看着太阳快要没入山头，两人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仍旧没找到出路。
	找不到可食用之物，也找不到水，苏灵筠和素竹不禁感到饥肠辘辘，口焦舌燥，就在两人感到绝望之际，她们遇到一对上山砍柴的夫妻，这才摆脱了这令人绝望的困境。
	那对夫妻是好人，把手中的水和干粮都给她们了，又给她们带路。
	听了苏灵筠讲述经过后，那名妻子道：
	“近来这红松林来了一伙强盗，官府的人都抓不到他们，你们姑娘家家的竟敢往那条道路走……”
	苏灵筠拿着水袋的手蓦然一顿，原本她以为遇到强盗只是意外，然听到她那女的话后，她忽然心生疑虑。
	江怀谨为何偏偏让她去庵山寺求平安福？难不成是故意的？她之前从没听说过庵山寺的符灵验。
	她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也许江怀谨并不知晓强盗隐匿于红松林？可当她把整件事仔仔细细地在脑海中过一遍后，发现事实就摆在了眼前，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下，猛地一疼。
	苏灵筠以为江怀谨就算再讨厌她，也不至于想要她的命，没想到，她还是太过天真。
	“小姐，你怎么了？”见她摇摇欲坠，素竹连忙上前扶住她。
	苏灵筠压□□内那股突然想呕吐的感觉，脸上浮起一微笑，目光却幽沉得仿佛有一团浓墨，“我没事，赶紧走吧，待会儿天就要黑了。”
	那对夫妻不在城内住，将她们送到城门口就止了步。苏灵筠身上没有银两，拔下头上的簪子作为谢礼。
	那对夫妻原是好意相送，并不图报，见苏灵筠送簪子，连连推拒，苏灵筠见状只好收回簪子，再三向他们表示了谢意。
	目送着那对夫妻离去，苏灵筠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陌生人尚且对她心怀善意，她的夫君却巴不得她死，这多么可悲可笑。
	从马车内跳下，又在林中折腾许久，苏灵筠和素竹身上早已狼狈不堪，这么走着进城，只怕会引来不少误会，于是苏灵筠在城门口的柳树下雇了一顶轿子，用簪子作为酬劳。
	坐上轿子后，苏灵筠和素竹的心才算定了下来，只是两人心事重重，都没有说话。
	苏灵筠掀开窗帷，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建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只是下一刻，手上沾染的血迹便将她拽回到现实当中。
	她蓦然收回手，想要把手上的血迹抹去，然而血已干涸，不论她怎么擦都无法全部擦去，那暗红色的痕迹提醒着她杀了人，她毫不犹豫地用簪子捅穿了那强盗的脖子。
	即便他是一名强盗，死不足惜，可那依旧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心底竟完全没有罪恶感，难不成她真的是有着一副蛇蝎心肠？
	不，这一切都是江怀谨造成的！若不是他让自己去庵山寺求平安符，她也不会杀人，这不能怪她，一切都是他的错。
	素竹见苏灵筠不停地擦拭手，面色沉得吓人，她想劝，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劝，她此刻心中也甚是复杂，她以前一直以为她家小姐是个善良胆小，又软弱可欺的人，直到今日在马车上，她用簪子狠狠地捅进那名强盗脖子里的画面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还有那雷厉风行的做派也让她震惊无比。
	她终于意识到她家小姐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吧，她以后不用整日地担心小姐被谁欺负了。
	回到江府，天色已经暗下。
	见苏灵筠归来，守门人急匆匆地进去禀报，没多久，薛夫人领着秋菊等人赶出来。
	苏灵筠没有失态，仍旧似以往一般，端庄持重地朝着薛夫人福身行了一礼，“母亲，让您担忧了。”
	薛夫人激动地握着她的手，两眼打量着她，见她衣服又脏又破，云鬓散乱，看着甚是可怜，眸中不禁浮动着水光，“灵筠，你有没有受伤？”
	苏灵筠面色平静，答道：“没有受伤。我和素竹赶着马车躲避贼人，后来马车冲向山崖，我与素竹跳了马车，躲在树丛中，直到贼人走远后我们才出来，我们不识路，在林中走了许久，庆幸的是，我们遇到了一对砍柴的夫妻，是他们把我们送回了城门口。”
	虽然薛夫人没有询问她经历了什么，但她和素竹这番模样归来，若不解释清楚，届时府中上上下下不知会有多少闲言碎语，所以她才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说得清清楚楚，免得自己的声誉清白受损。
	薛夫人听得心有余悸，拍着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灵筠见她脸色苍白，便关切地问：“母亲身体好些了么？”
	薛夫人见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却还想着自己，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一点小病小痛不算什么。”
	苏灵筠从怀里拿出平安符递给薛夫人，柔柔地道：“这是我为母亲求的平安符。”
	薛夫人接过平安符，内心愈发感动，“你说你，去求什么平安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如何向你父母交代？”
	一旁的冯嬷嬷小声提醒：“夫人，这话可不兴说。”
	薛夫人伸手打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嘴。”又握了下苏灵筠的手，“我的儿，你受苦了，你回屋去歇息一下，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言罢目光转向一旁，“冯嬷嬷，传下去，少夫人回来了，让底下人不必去寻找了。”
	苏灵筠目光越过薛夫人的肩头，与江怀谨的目光相触，他不知何时出现的，正斜倚着一旁的廊柱，神色悠然自若，和她们这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个局外人，对她的生死漠不关心。
	不，或许他心中应该抱着一丝遗憾，遗憾她为什么没死。苏灵筠像是庆幸自己还能再见到他一般，唇边浮起抹喜悦的笑容，然后朝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江怀谨直起身，深眸一闪，有些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那张脸明明带着笑意，可那双眼眸却像死水般幽沉，思索间，苏灵筠来到他跟前，仰头凝望着他。
	在他微讶的目光下，苏灵筠蓦然将他抱了个满怀。
	这样的发展出乎江怀瑾的意料，眸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着苏灵筠这一举动，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他两人的身上，薛夫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安抚人。
	他手指曲起，抵唇轻咳一声，他们两人是夫妻，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做不出来推开她的举动，抬起的手在迟疑过后放在她的发上，柔声地安抚：“没事了。”
	苏灵筠双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脸埋在的胸膛内，纤弱的肩膀轻轻地颤抖着，像是在低低地抽泣，“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夫君你了。”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若有似无的委屈。
	江怀瑾微怔，垂眸看了眼苏灵筠乱蓬蓬的发顶，再往下，看到自己价值几万钱的衣服被她脏兮兮的手揉皱弄脏，不由轻叹一声，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背，“怎么会？先回屋吧。”他可不想被底下人围观自己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说着那肉麻恶心的话，哪怕这女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做这些事无可指摘。
	江怀谨面无表情地揽着她回到听雪院，还没等他放手，苏灵筠就逃离了他的怀抱。
	手臂落空，他眼眸眯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她浑身脏兮兮的，衣服还破了不少，方才走路的时候似乎还有些跛，看来是伤到了脚。
	看看，她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真可怜，虽是这般想，他脸上可不见有丝毫怜悯之色，反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她没死，江怀谨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觉得失望，大概她死不死于自己而言根本无所谓吧。
	能从那杀人不眨眼的ʟᴇxɪ强盗手中逃脱，也是她的本事。
	苏灵筠垂眉敛目，没有看见江怀谨眼中的幸灾乐祸，就算看见了，她也不会在意，“夫君，我……我饿了。”苏灵筠小声地道，像是有些难为情似的，她将头垂得更低，除了早上的两块糕点，她几乎就没再吃过东西，那对夫妻给她们的半块干饼，根本填不饱肚子。
	苏灵筠的话再次出乎江怀谨的意料，他没说什么，招来婢女，让她去厨房让人准备饭菜。
	没多久，一样接着一样的美味可口的菜摆在桌上，苏灵筠让人每样夹了些拿去给素竹，这才吃了起来。
	江怀谨吃过了，这会儿陪坐一侧，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额头，望着她的深眸印出她纤弱的身影。
	他其实真有些好奇，以她这样的纤纤弱质，究竟是如何从那帮盗匪的手中逃脱的，连她带去的两名护卫都受了重伤。
	江怀谨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个不起眼的平凡女子，今日之事却让他对她有了重新的认识。
	苏灵筠虽然饥肠辘辘，但没忘记应有的礼仪，她吃得很优雅，不过吃得也很快，很快碗里的米饭见了底。
	江怀谨瞥了眼那空碗，有些惊讶，紧接着见她站起身，又盛了碗饭，平日里这些事是素竹做的，但苏灵筠让她去吃饭了，她只能自己动手。
	她本来还想舀多一勺，但注意到江怀瑾向她投来奇异的目光，她动作一顿，不甘愿地把那勺米饭放了回去。
	若是在以前，面对江怀谨，苏灵筠不管再饿也会控制食量，但如今，她现在不想委屈自己的肚子，她低着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扒饭吃菜。
	看来是饿狠了。江怀谨暗忖。
	苏灵筠用膳罢，便有人抬来热水给她洗澡，素竹将干净的衣服、香胰子以及花露放好，就要伺候苏灵筠脱衣服。
	“素竹，你也去洗一洗吧，我自己来便成。”苏灵筠道。
	素竹身上也脏，闻言点点头，出去了。
	苏灵筠褪下衣物，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一道是在肩胛骨处，虽然止了血，但血肉模糊，看着有些可怖，先前竟不曾察觉。
	苏灵筠踏入浴桶中，当伤口触碰到热水，她不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牙紧忍，匆匆洗干净身子，然后拔下头上的簪子，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瞬间如瀑般倾斜而下。
	当她披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浴房时，看到江怀谨正靠在椅中闭目养神，笼在昏暗光线下的俊美面庞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苏灵筠不禁有些惊讶，他方才出去了，她以为他是要去书房睡。
	听到细微的声响，江怀谨睁开眼眸，与苏灵筠意外的目光撞上，他声音淡淡的，“过来。”
	苏灵筠不知他意欲何为，迟疑了下，还是走了过去，“夫君有何事？”
	江怀谨用下巴点了下旁边的椅子，苏灵筠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惴惴不安地走过去，她刚一坐下，江怀谨便朝着她俯身，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防备地看着他。
	江怀谨瞥了她一眼，嗤笑了声，伸手抓住她的左腿抬起，在她抗拒的目光下撩开她的裙摆。
	无视她白皙莹润的肌肤，目光落到她的左脚脚踝处，那里肿了一块，他原不想理会，但她一瘸一拐的模样实在碍他的眼。方才在众人面前，她却一直装着没事的模样，她那么能装为何在他面前不继续维持下去？
	“疼么？娘子。”江怀瑾关切道，手上却故意用力按了下。
	苏灵筠疼得一个哆嗦，差点忍不住一脚踢向他，但她忍住了这种冲动，而且他手上力道重，她也挣脱不开。
	他问她疼不疼？他亲自试一试便知晓疼不疼了，苏灵筠正要回话，就听到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然后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额冒冷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以为他在故意折磨自己，但下一刻他却放开了她，不咸不淡地道：“起来走走。”
	疼痛缓解后，苏灵筠觉得脚踝似乎好了很多，她站起身走两步路，也不觉得疼了，这才知晓他在帮自己，但她并没有因此对他心怀感激，反而觉得他又在使什么阴谋诡计。
	“夫君真是厉害。”不过，她嘴上却说着称赞的话。
	江怀谨不以为意，伸手点了下放在桌上的药瓶，“这个，让你那婢女给你涂上。”江怀谨方才就注意到了她肩上的伤，他以为她会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求怜惜，或者抱怨些什么，不想她什么都不说，如此能忍。
	苏灵筠怔怔地看着那药瓶子，又看了眼江怀谨，如今的她已经不像先前那般，他给一点甜头，她就浑然忘我，她不信他对自己如此好心，这时，素竹从外头走了进来，回禀道：“姑娘，夫人和程小姐来了。”
	母亲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知晓她出事了？苏灵筠有些惊讶。
	苏灵筠走出外房，就看到李氏和程清清坐在椅子上等候着。
	苏灵筠第一眼看向程清清那边。程清清也看过来，目光相触，苏灵筠看到她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而后脸上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隐隐还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时，李氏蓦然起身上前，满脸的关切与担忧，但行动间仍旧不失体统礼节，就像是她今日在众人面前不论多么的狼狈，都没有失去闺秀小姐的风范，在这方面，她们母子两人还真是相像。
	“囡囡，让娘看看你，我可怜的孩子，怎么会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你有没有受伤？”
	囡囡是苏灵筠的乳名，她已经许久不曾听见这称呼了，心中颇有些不自在，不由看了眼身旁的江怀谨，他回以一意味不明的微笑，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好像这件事全然与他无关。
	注意到女儿的眼神，李氏也看向江怀谨，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刚嫁过来没几天就差点没了性命，她对江怀谨心生不满态度不似往日那般和悦，甚至没有与他说一句话。
	面对李氏埋怨的眼神，江怀谨恍若未觉，动作优雅地朝着她微一欠身，便往外走去，留她们母子二人说体己话。
	程清清目光随着江怀谨的身影，不禁皱了下眉，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自己一眼，这是又在拿苏灵筠气自己？
	“母亲，您别担心，我没有伤着。”苏灵筠携着李氏的手请她坐下，又示意程清清坐。
	素竹奉上茶水，李氏哪有心情喝茶，追问她事情经过，苏灵筠便把先前与薛夫人说的那些话又复述一遍，至于她杀了一名强盗的事，她谁也没告诉。
	李氏听得心惊胆战，眼眸含泪。
	“若不是清清告诉我，我都不知晓你去了庵山寺，还遇到了强盗，我看他们江家莫不是存心的？竟让你孤身一女子去求什么平安符，他江怀谨怎么不陪你一起去？”李氏越说越气。
	原来程清清早就知道了此事，苏灵筠心口一沉，那么，是否程清清也参与其中？
	苏灵筠往程清清那边看了一眼，见她神思不属，不知在想什么，她收回视线，与李氏道：“母亲，您别生气，是我自己想去的，不怪任何人，夫君原本是想陪我一起去的，但他临时有事，无法陪我。”
	苏灵筠越是替江怀谨说话，李氏对他越是不满：“他能有什么事？你看看他方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对你哪里有半点关心？”
	苏灵筠见李氏如此生气，便不再替江怀谨说话，看了眼门外漆黑的夜色，“母亲，夜深了，你们今夜就在这住一宿吧，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李氏还想同她说会儿话，便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苏灵筠白日经受了那么多事情，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有些熬不住，李氏看出她精神萎靡，就没有在她的屋里待太久。
	苏灵筠亲自送她们去到客房，临走时程清清叫住了她。
	“怎么了？”苏灵筠回身看向站在廊下的程清清，见她似有什么话要与她说，便把素竹支开，态度温和地道：“清清，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程清清步下台阶，行至苏灵筠身旁，从她方才的言谈举止看来，她似乎并不知晓江怀瑾是故意让她去庵山寺的，所以才在李氏百般替他说话，她突然觉得她这表姐甚是可怜。
	程清清目光怜悯地看着她，“表姐，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江哥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红松林会有盗匪出没，他是故意叫你去的。”见苏灵筠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她心中暗暗得意。
	“我原本也不知晓此事，是你失踪之后江哥哥才与我说的，我们是表姐妹，我真的不忍心告诉你这些事情，可我又怕你继续收到伤害。”
	江怀谨有意害她，她信；她没有参与其中，却是她的一面之词，苏灵筠板起了面色，严肃道：“清清，你在说什么胡话，夫君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我拿你ʟᴇxɪ当亲姐妹，你怎么可以挑拨我与夫君的关系？”
	看来她真的喜欢极了江怀谨，才这般自欺欺人，程清清是抱着看她笑话的才把这些事说出来的，这会儿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表姐，你不要再犯傻了，江哥哥他根本不喜欢你，而且巴不得你死，他喜欢的人是我，想娶的人也是我。”
	“之前我与你说想当妾室其实都是假的，我只是不忍心告诉你，江哥哥其实曾说过不舍得我当妾室，要当也是当正室，你说，怎么样这正室的位置才能腾出来呢？”
	当然是让她去死。
	苏灵筠看着她表面可怜她，实则得意洋洋的嘴脸，垂在身侧的手禁不住地颤抖起来，然而她并未如程清清所愿，露出悲伤欲绝或者愤怒难当的神色，她只是平静无澜地低声道：“清清，你别太过分了。”
	她越是平静，程清清越是不甘，她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她把过往的伪装撕下，露出最真实的面容。
	“你也不用再假惺惺地与我假装姐妹情深，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得到江哥哥的喜欢，你根本不想与我共侍一夫，你欺骗我，总是装作一副善良大方的模样，其实你这人最是虚伪。不过我要告诉你，江哥哥是我一个人的，你永远夺不走，你就算是死了也得不到他的一丝怜悯。”
	程清清越说越激动，莫名悲从中来。
	“表姐，你不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么？你样样不如我，拿什么来和我争，和我抢？江哥哥厌你，憎你，把你的一腔情意践踏在脚下，你却还要死缠着他不放？你就一点尊严都没有么？”说着说着她眼前变得模糊，脸上竟是布满泪水。
	透过那一片迷蒙，她看到苏灵筠几近冷漠的神情，她泄了气地呢喃道：“你把江哥哥还给我吧……”
	“清清，我也想把他还给你，可是我们已经成亲了，我和他是夫妻，是生同衾，死同穴的夫妻……”
	苏灵筠表情恬雅，然而眼中什么都没映进去，她伸手温柔地替她抚去脸上的泪水。
	“清清，我从来不知晓你是这样看我的，纵然你误解我，恼我，我仍旧是把你当亲姐妹。我知道你喜欢他喜欢得无可自拔，但你现在很不理智，甚至是疯魔了，你需要冷静，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你会后悔今夜说的这番话，但我不怪你。”
	苏灵筠一番话将程清清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拍开苏灵筠的手，厉声：“你若真想把他还给我，你就应该同他和离，苏灵筠，你从来只会说说而已，真是虚伪之极。”
	程清清眼看着她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便没了继续与她争论的心思，“表姐，以后你若是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她撂下这番狠话，转头回了屋。
	苏灵筠静静地站在原地，想着她那句不得好死，她唇边不由浮起抹淡淡的嘲讽的笑。
	与江怀谨和离？她想都没想过，哪怕知晓江怀谨巴不得她死，她也从未动过这个念头。她想如愿，她偏不让她如愿，哪怕她死。
	书房内，一灯如豆。
	江怀谨正在看一封信，眉眼间落了层严霜，卫無像是黑猫悄然无息地出现在房中。
	江怀谨抬眸淡瞥他一眼，随后将信折起，放到油灯上，任由火舌将其吞噬。
	卫無将苏灵筠和程清清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地道出。
	江怀谨神色未变，目光定在手中的信上，那团火在他眼底雀跃不定，然后逐渐熄灭，他的眼眸又似往常那般幽邃得无边无际，令人无法揣摩。
	卫無不知晓他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禀报完后，他默默地立在一旁。
	江怀谨似乎感到有些疲惫，身子慵懒地往后一靠，闭眼假寐片刻，似乎才想起来卫無的存在，他睁眼，朝着他懒洋洋地一挥手。
	卫無立刻退了出去。
	坐了片刻，江怀谨站起身，往新房走去。
	苏灵筠已然歇下，屋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大概是为他留的。江怀谨站在床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侧躺在里边的女子，视线移至她的肩膀上，那里渗出些许血迹，看来他给她的药，她并没有涂抹。
	江怀谨冷笑了下，并不管她，转身往外头走去。
	半夜，苏灵筠被肩胛骨传来的灼烧感弄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感觉浑身像是被人拆卸一般，又烧又疼，头也沉重无比，她摸了摸额头，很烫。
	她拉下被子，准备起来喝口水，一扭头却发现江怀谨躺在自己身旁，不禁皱了下眉头，她以为他回来又走了。
	他的呼吸匀整而悠长，似已睡熟，看着他那张俊美昳丽得让人心动的面庞，苏灵筠想到的是他的冷漠无情。
	自己所受的疼痛皆是拜他所赐，程清清今夜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响起，内心有股无法发泄的邪火在支使着她拿起一旁的软枕，盖在他的脸上。
	就在她准备往下压时，她猛然间清醒过来，连忙将软枕扔掉，见江怀谨没有任何反应，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到底在做什么？昏了头不成。
	她拖着沉甸甸的身子下了床，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男人扬起了眼睫，冰冷的目光落向苏灵筠摇摇欲坠的身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苏灵筠并不知晓江怀谨早就有所察觉，只等她下狠手后再反制，她若知晓，应当庆幸自己及时收手，不然毙命的会是她。
	苏灵筠趄趄趔趔地走到桌前，正要拿起茶壶，眼前忽然一阵黑，紧接着面前便出现了重影，她想要扶住椅子，却抓了空，随后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是清晨时分，她发现自己竟躺在了床上，素竹在床旁边紧张地呼唤着她，她一侧头，盖在额上的帕子掉落下来。
	身旁已经不见江怀谨的身影。
	她有些茫然，她记得昨夜她晕了过去，是谁将她弄到了床上？
	素竹见她醒来，激动地道：“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你可把奴婢吓死了，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说着又忍不住抱怨道：“姑爷实在太过分了，您都烧成这样，他竟然不给你请大夫，也不告诉奴婢，就给你弄了条帕子盖在额头上，这顶什么用？你身子现在还是滚烫得很，必须得喝药……”
	她说话就跟放鞭炮似的，吵得苏灵筠有些头疼，不过从她的话中她捕捉到一些讯息，原来昨夜是江怀谨将她抱到了床上。既想要她的命，又何必假惺惺？她内心不为所动，一片冷然。
	没多久，大夫赶到，给她诊了脉，开了退热止痛的药。苏灵筠的伤口在肩上，不好让大夫看，就只是让他再给自己开点涂抹伤口的外用药，至于江怀谨给自己的那瓶药，她不敢用，她担心他在里面动了手脚，昨夜他帮自己正骨，也许只是为了迷惑她。
	李氏和薛夫人也在，苏灵筠头昏沉沉的，一时也顾不得她们，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因她的事闹龃龉。
	苏灵筠喝了药，迷迷糊糊地睡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屋内只剩下素竹。
	见她醒来，素竹关切地道：“小姐，您先起来，我给你上药。”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苏灵筠，然后将她肩上的衣服缓缓扯下，露出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小姐，您受了伤怎么不早说呢，要是昨夜就说，今日也不用受这些苦了。”
	苏灵筠轻叹一口气，“素竹，我怎么发现你变得爱唠叨了。”她是昨晚洗澡时才发现自己肩上受了伤，之后李氏又赶到，她应付完李氏和程清清两人，回到屋中已经是深夜，她以为伤口不是很深，大半夜没必要把大夫请过来，谁成想会变得这般严重，但她没力气与素竹解释。
	素竹住了嘴，把提前准备好的热水等东西端到床旁边，用沾了热水的帕子擦干净伤口周围，才将大夫给的药粉撒上，伤口不是太长，不过皮肉有些外翻，“这伤口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素竹担忧道。
	留疤也好，这会提醒着她所发生的那些事，“你有没有伤着？”苏灵筠看了眼她身上，问。
	“奴婢皮糙肉厚，不妨事。”素竹一边说一边用干净透气的布条将她的伤口缠上，免得衣服蹭掉了药粉，“姑爷也是，小姐您都这样了，他也不知过来关心一下，人影也没见着。”
	苏灵筠闻言默不作声，表情亦是淡淡的。
	苏灵筠的高烧到了第三日才彻底退下，这几日江怀谨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去了哪里。薛夫人告诉她江怀谨有重要之事需出门，所以才无暇陪她，苏灵筠只当薛夫人是安慰她才这般说，并不当真。
	这一日，苏灵筠感觉精神好了些，坐在榻上做针线活，只不过绣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疲惫，于是放下针线，搭伏在榻上，看着墙下的蚁群发呆。
	素竹端着ʟᴇxɪ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药走进来，看到榻上的绣品，不由劝道：“小姐，您身体才刚刚好，可就别碰这些东西了，费神又费力。”
	“无妨，我已经好多了。”苏灵筠头也不抬地回，目光仍旧盯着墙下那一群小东西，眼底掠过阴晦之色。
	素竹把药放在榻上的矮几上，“小姐，这药已经不烫了，你把它喝了吧。”
	苏灵筠这才转过身看向那碗深褐色的药，眉头一拧，“我身体已无大碍，这药就不必喝了吧。”苏灵筠一连喝了几日药，现在一闻到那股药味儿，嘴里就开始发苦。
	素竹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小姐，这是最后一次了，喝完就不必再喝了。”
	苏灵筠轻叹一声，接过药碗，一鼓作气将药喝完，素竹将茶递过去给她漱口，完事后，苏灵筠忽然道：“素竹，你看墙下那蚁群，若不管，这墙会被它们蛀空。素竹，你去买些药回来。”
	素竹想，她家小姐是太无聊了，才会突然关心起这小事，这些马蚁哪家都有，就没听过能把墙给蛀空的，“厨房应该有药吧，要不我先去那边问问？”
	苏灵筠略一沉吟，忽又改口：“罢了，先不管它。”
	又过几日，苏灵筠肩上的伤开始结痂，已无大碍。
	从她受伤后，江怀谨就搬到了书房中睡，美其名曰，让她好好养伤。薛夫人拿此没办法，苏灵筠也不过问，也不去见他，美其名曰，怕把病气传染给他。
	说实在，她其实也希望江怀谨搬到书房中去睡，毕竟身旁睡了个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谁能睡得安稳？亏得这几日他在书房中睡，苏灵筠才得了几个安稳觉。
	如今她身体已经无大碍，再这么不管不问下去，恐惹人非议，今日薛夫人也与她提了嘴，让她劝江怀谨回房睡，她唯有照办。
	是夜，苏灵筠沐浴后，坐在妆台前重整晚妆，因为苏灵筠要去见江怀谨，素竹十分仔细地替她描绘了一番，描眉画眼，薄施水粉，轻染胭脂，最后在唇上点一抹朱红，彻底遮盖住略显憔悴的面色，又往头上多戴了几支发簪。
	对此，苏灵筠并无任何异议。妆罢，苏灵筠端着燕窝羹，素竹提着纱灯一路往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门口，只见屋门紧闭，门窗透出光亮，告诉她里面的人还未歇下，她故意拖迟了时间，结果还是没用，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直到素竹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实在不愿意进去啊。苏灵筠轻叹一口气，随后示意素竹敲门，“夫君是我。”
	隔了片刻，里面才传出一低沉的声音，“进。”
	素竹推开门，苏灵筠脸上挂起文静的浅笑，端着燕窝羹徐徐走进去，素竹没跟进，替两人掩上房门。
	和苏灵筠想得不同，他并不是在书案前忙碌，而是悠闲地靠在贵妃椅上，翻看着闲书。
	就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
	他的弟弟跟着他父亲去做生意，而他，几乎整日待在家中，也不像她兄长以及方恒等人那样用功念书。
	他靠的那张椅子用的是上等红木，上头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样，镶嵌着珍珠宝石等价值不菲的饰物，苏灵筠不禁想，把这些宝石扣一块下来就够一贫困的人家生活一辈子了。
	苏灵筠愈发觉得这男人也是个纨绔子弟。
	苏灵筠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钟情于他？难不成真是被他那张脸和那双眼睛给迷住了？
	江怀谨一直在留意她的神色，她的目光似乎在盯着自己，却又不像，他眯了下眼，然后笑了，“娘子，为何只顾站着？”原本打算等她先开口，然她只顾着傻站，他不愿与她干瞪眼。
	苏灵筠回过神来，对上江怀谨古怪的目光，心口一紧，不愿被人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她没有再看那张椅子一眼，端着燕窝羹走过去，放在一旁的几上，却猛地看见几上放着的帕子，帕面上的竹子直直地撞入苏灵筠的眸中，令她心颤了几颤。
	“怎么了？”江怀瑾明知故问。
	苏灵筠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回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冲着自己笑，笑容可谓称得上是风情万种，却令苏灵筠心头莫名一怵，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没事。”苏灵筠微笑道，跟从他的指示坐下，转头端起燕窝羹，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对策，“我让厨房做了燕窝羹，夫君吃一点？”
	江怀谨淡淡瞥了那燕窝羹一眼，“不想吃。”
	苏灵筠感觉他眼神似乎透着些许嫌弃，看来他并不喜欢吃燕窝羹，她叫素竹去厨房打听过，却没人知晓江怀谨喜欢吃什么，他的喜欢很容易变，今日喜欢这样，明日便喜欢那样了。
	苏灵筠只好放下燕窝羹，继续试探，“夫君喜欢吃什么？我下次亲手给你做。”
	“又不是厨娘，为何要亲手做。”江怀谨漫不经心地回，说着忽然直起身，朝着她倾身而来，眨眼间两人面对面，身子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她脸颊有些痒，想挠又觉得不妥，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深沉得好像在看心爱的人。
	苏灵筠僵住，忍不住后退些许，他的脸又凑过来些许，她以为他要吻她，蓦然闭上眼睛，这时耳畔却传来他的轻笑声，苏灵筠睁开眼，撞进他戏谑的目光中，脸就这么红了。
	他的手伸向几面，拿起上面那盘葡萄，“这果子很是新鲜，娘子可要尝一下？”
	苏灵筠方知自己误会了他的举动，但也明白，他是故意让她误会的。
	江怀谨捻起一颗又大又饱满的葡萄，送到她唇边，苏灵筠看着他笑吟吟的脸，暗忖，这葡萄不会下毒了吧？转念一想，他又不知她今夜会来，应该不至于往里面投毒，“我自己来。”苏灵筠佯装羞涩，伸手要拿，他却闪避。
	江怀谨执意要喂她，“张嘴。”
	他声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引诱，捻着葡萄的手指玉白修长，指甲修得整洁，粉润又好看，令人赏心悦目。
	苏灵筠下意识地张了口接受了他递来的葡萄，没想到一咬就跟爆浆似的，汁水竟喷溅而出，她表情僵住，眸中闪过尴尬之色，一时间吞不是，不吞又不是，她没带帕子，又不好在他面前伸手擦拭脸。他莫不是为了让她在他面前出乖露丑，才故意喂她？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江怀谨拿来一面帕子，温柔地替她擦拭脸，语气亲昵：“娘子这般不小心。”
	苏灵筠恍惚了下，然当看清他手上的帕子时，蓦然一惊，连忙伸手拍开那帕子。
	“娘子，怎么了？这般惊慌失措。”他眸中戾气一划而过，而后又回归于温柔。
	苏灵筠微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妾身有些……害羞。”心中却在打鼓，他会不会已经知晓了这面帕子隐藏的秘密？才故意这般捉弄她。
	“原来是害羞了。”江怀谨尾音拖得极长，听着颇有点意味深长的感觉。
	苏灵筠了稳心神，目光坦然地落在他手中的帕子上，“夫君，你手上拿着的帕子好像是我绣的那面。”她顿了下，“可否给我看一下？”
	苏灵筠本不想承认那面帕子是自己绣的，但她担心程清清和江怀谨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她若不主动坦白，江怀谨或许会相信程清清的一面之词。
	而且这帕子留在他那里终究是个隐患，她想要回这面帕子。
	江怀谨将帕子递给她，扬起眼睫看了她一眼，并未从她那平静的面容下瞧出任何端倪。
	苏灵筠仔细地看了眼那帕子，惊讶地抬起眼眸，“夫君，这帕子的确是我绣的，但这面帕子已经送给了我兄长，为何它会在你手上？”苏灵筠眸中掠过抹怪异，“你……你和我兄长……”
	江怀谨看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便知她想说的是什么，“娘子，你不必惊讶，我没断袖之癖。”江怀谨直白地说了出来，“这帕子是从清清那处得来。”
	苏灵筠当然知晓这帕子是从程清清那里得来的，但她不能说是自己送给程清清的，亦不能说是送给方恒的。
	苏灵筠叹气道：“这个丫头，看来她从我兄长那里要了这面帕子，我兄长很是疼宠她，她要什么，他便给她什么，和她一比，我倒不像是他的亲妹妹。”苏灵筠是笑着说的，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苦涩，“不过她拿了就拿了，怎么又把它送给了你。”她试探，内心暗忖，若程清清告诉他，这帕子原是要给方恒的，她便不承认，反正程清清也没有任何证据，那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这帕上绣的竹子甚合我意，便向她要了这面帕子。”江怀谨神色莫测，“她说这帕子是你送的。”
	听了前面的话，苏灵筠刚要松口气，又被他后面的话弄得紧张起来。
	这帕子沾有凉药，女子若长时间地随ʟᴇxɪ身携带，会致使不孕，若是江怀谨知晓此事，又认定帕子是她送给程清清的，那她在他眼中定成了那蛇蝎心肠的女人。
	苏灵筠这帕子本就不是要给程清清的，她若把帕子留下，也只能怪她自作自受。
	“你别听她说，你看着这帕子的样式，一看便知不是女儿家用的。”苏灵筠把帕子展示在他面前，然后去观察他的神色，他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夫君，这面帕子原是我绣给我兄长的，你还是给我吧，我另外给你绣一面。”苏灵筠提心吊胆地道。
	屋内静了片刻，两人四目相对，江怀谨忽然懒懒一笑，“既如此，你便收了去吧。”
	苏灵筠紧提的心蓦然落下，将帕子纳入袖中，她打量看了眼屋内，一回头见他又靠了回去，一手撑着头，姿态慵懒又优雅，那双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苏灵筠觉得他的眼神很是陌生，以往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她这人在他眼中好像可有可无一般，可现在，他好像突然间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见她看他，他甚至对她温柔一笑。
	苏灵筠被他盯得心一慌，不明所以，只能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夫君，这书房到底不如咱们屋里睡得舒服，身体已经无碍，你可以搬回屋里睡了。”
	“你希望我回房里睡？”江怀谨不答反问，凝望着她的桃花眼光华流转，勾人魂魄，连声音也沉了下去。
	她只是按照薛夫人的叮嘱提了一嘴，心中并不希望他回去，也认为他不愿意回去，但他此刻的态度暧昧不清，苏灵看不透他的心思，“夫君若肯回去，自然是好的。”苏灵筠假意地回。
	“既如此，我便听你的。”江怀谨回答得干脆。
	苏灵筠：“……”其实也没必要听她的。
	次日，晨曦微露。
	“小姐，你昨夜可是没睡好？”
	素竹帮苏灵筠梳着头，瞧见菱花镜中苏灵不停地抬手掩唇打着哈欠，便关心地问。
	“嗯，兴许是这几日睡得太多了。”苏灵筠昨夜的确没睡好，但真正的原因却有些难以启齿，昨夜她与江怀谨同床而眠，她怕她睡着了，他会要她的命，虽然这种事不大可能发生，但她还是睡不安稳。
	她还做了噩梦，梦里她感到一阵窒息，猛然间醒来，却发现江怀谨侧躺在她身旁，笑吟吟地注视着她，突然，他拿起一面帕子猛地捂住她口鼻，用力地挤压，她拼命挣扎，然后她吓醒了。这次是真醒了，而前面的都是梦，江怀谨躺在她身侧，但他睡得正香，连她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他都没被她吵醒。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以后怎么睡都睡不着了。
	想到梦中的情形，她心有余悸，眸中浮起沉思，“素竹，你今日陪我出去一趟。”
	沈凛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整日只知与一群狐朋狗友斗鸡走狗，在风月场中追欢买笑，不过他最近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总是独来独往，也不爱找女人了，甚至迷上了看书，这几日有认识他的人总是见他来往于品香书肆。
	大家都以为他改了性子，准备用功念书，考取功名，只有书肆的老板知晓他看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书，都是那些讲述情情爱爱的话本，而且他不爱看才子佳人，专挑那些背德刺激的来看，什么富家公子迷上风流俏寡妇，循规蹈矩的闺秀夫人背着丈夫找姘头……
	最近他迷上的话本讲述的就是端庄贞洁的闺秀夫人与侯府花花公子的背德情爱故事，女主人公虽生得貌若天仙，奈何丈夫另有所爱，让她独守空房，女主人公日日以泪洗面，后来遇到了王公子，也就是话本的男主人公，这王公子是个风流浪荡的男人，但遇到闺秀夫人后就浪子回头了，两人爱得你死我活，奈何世俗不容……
	这话本一共有三册，如今才出到第二册 ，这第二册今日出，这沈公子一早就过来了，一直等到了午时才等到书送来，他一拿到书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真个是废寝忘食。
	自从那日桥上见到苏灵筠一面后，沈凛就觉得自己魔怔了，他好像中了苏灵筠的迷魂药，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说老实话，他并不认为苏灵筠真的美若天仙，而是那日的酒迷惑了他，让他误以为她是天仙下凡，可清醒之后，他非但没能从中抽离，反而越陷越深，甚至对别的女人兴致缺缺起来，这些天他一度怀疑自己出了什么毛病，他不停地找女人想让自己恢复正常，但毫无用处。
	直到看了这本《兰闺怨》，他忍不住把男女主人公想象成自己与苏灵筠，然后他无法再忽视自己的情意，他就是喜欢上了苏灵筠，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沮丧。爱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越不可得，越生痴迷，他只能从这不切实际的话本中寻求那一丁半点的慰藉。
	沈凛坐在书架下，看着话本中两情相悦的男女主人公，不由替自己掉了一把辛酸泪，他伸手揩拭眼泪，忽一阵香风拂来，一抬眸，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迎着光，轻行缓步，端端正正地朝着他这边而来。
	被一层暖光包围着，她整个人是那样的温婉娴静，贞洁无暇，又有股如梦似幻的不真切感，那一刻，她仿佛和话本中的闺秀夫人重合在了一起。
	他内心一惊，蓦然站起身，膝上的话本掉落在地也未曾察觉，“苏……苏夫人。”
	苏灵筠看到沈凛也甚是吃惊，又听他唤她苏夫人，不禁皱了下眉，她微垂下眼眸，看到地上的书。
	一看就是不正经的书。深蓝色的封面，上面写着“兰闺怨”描金楷字。
	沈凛脸一红，连忙把那话本捡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苏灵筠，想张口说话，又不知说什么。
	苏灵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觉得这沈凛好似变了个人，在她印象中，他就是那种会强抢民女的恶霸，满口粗话，让人生厌，但今日看他就像是个腼腆少年，还动不动就脸红。
	再仔细一看，他真的很年轻，大概十八岁左右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面皮白皙，好像傅了粉一般。
	面对这样的沈凛，苏灵筠也拿不出以往厌恶的态度对他，但也没什么话可说，便只是礼貌地对他颔了下首，便领着素竹离去了，她要找的书并不在这边。
	苏灵筠想出门，找了个买书的借口，薛夫人便让她来品香书肆，说是这里面要什么书都有，她这才知晓这品香书肆是江家开的。
	结果刚来就碰到了沈凛，难不成真是素竹说的那样，冤家路窄？
	苏灵筠挑了两本书籍，一本是《安阳县志》，另一本是食谱。
	素竹不知晓自家小姐为何喜欢看这些书，反正她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她倒是对方才沈凛看的那本《兰闺怨》有些兴趣。那书一看就是写男欢女爱的话本。
	她自小就跟了苏灵筠，小姐是个爱读书的，耳濡目染之下，她也识了很多字，看话本不在话下。
	两人出去时，沈凛已经离开了书肆。
	“小姐，那沈凛一定是觊觎您，方才他一直在偷看小姐，他以为奴婢看不见么？下次咱们见到他一定要绕道走。”两人经过沈凛方才待过的地方，素竹忍不住对苏灵筠道。
	苏灵筠停下脚步，斥了素竹一眼。
	这时，柜台那边传来书肆老板与人的对话，“这沈公子真是个痴人，一早上就过来买那兰闺怨，一边看一边感慨说自己就是那多情的王公子，又说里面的夫人是他的苏小姐，看着看着还哭了起来，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素竹闻言惊讶地看向苏灵筠，见她无动于衷，不由压低声音道：“小姐，那沈凛口中的苏小姐不会说的是您吧？”
	“莫要胡说。”苏灵筠轻斥道，然目光却落向一旁的博古格。
	素竹注意到她是在看上面的《兰闺怨》，内心一动，微笑道：“小姐，要不咱们也买一本吧？这书想必是本厉害的书，不然怎么能把人看哭了，奴婢真想见识一下。”素竹不问苏灵筠想不想看，只说自己想看，免得苏灵筠不好意思。
	苏灵筠曾经见程清清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但她不喜欢看，觉得里面的故事荒唐之极，更不许素竹在她面前看这种东西，但此刻书肆老板的话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好奇沈凛对她的情意，或许她能从这话本中找到端倪，于是她只是淡淡地回了素竹一句：“随你。”
	两人从书肆出来后，就去了趟闹市，闹市中人烟凑集，车马骈阗，里面买什么东西的都有，但也乱得很，一不小心就会遇到扒手，素竹一开始劝过苏灵筠别去，但苏灵筠不听劝，只能给她蒙上了面纱。
	“小姐，您ʟᴇxɪ小心些，千万别与奴婢走散了。”素竹紧紧地贴着苏灵筠，很怕她走丢。
	苏灵筠要买药蚂蚁的药。素竹不明白她为何对屋里的蚂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还要亲自来闹市买，大概太无聊了。
	两人来到街道隅角处的小店铺前，外头挂招牌，上面写着老鼠药，滑虫药，药蚁等等，苏灵筠在门口驻足，目光落向不远处卖栗糕的小摊，与素竹道：“素竹，你去买点栗糕回来，我想吃。”
	素竹看过去，“小姐，不如买完药我们再一起去买吧。”
	苏灵筠道：“无妨，你去买吧，我在店里等你，不会走丢的。”
	素竹只能转身去买栗糕了。
	苏灵筠独自一人进了店，店家见她衣着不凡，梳着已婚妇女的发式，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殷勤地问：“夫人要买什么药？”
	苏灵筠举止端庄地向他颔了下首，目光扫了眼店内，淡淡道：“蚁药。”
	店家连忙道：“有有有。”内心却有些奇怪，大户人家的夫人竟亲自出来买蚁药，真是稀罕事，思忖间已经将药拿到她身旁，“这是您要的蚁药，三十文钱。”
	苏灵筠接过那药。
	店家见她一言不发，只道她嫌药贵，正要说话，就听她问：“这药有效么？”
	店家信誓旦旦道：“夫人放心，这药不到一个时辰就见效。”
	苏灵筠随口一问，“人若是不小心吃了服用，会不会出事？”
	店家回：“这药味道刺鼻，傻子才会服用。”
	苏灵筠笑道：“若真有傻子呢？”

第21章-2
	店家愣住，也没多想，只当是闺秀夫人天真的话语，“只要不是过量，一点点应该不会伤到身体。”难得遇到她这样的人物，店家不觉就话多了些，“说起来，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人故事，一位婆娘找了姘头，想和姘头双宿双栖。便一直往她丈夫的粥里放老鼠药，一次放一点，久而久之，他丈夫伤了五脏六腑，突然有一日暴毙而亡，连仵作也查不出原因。”
	苏灵筠伸手轻抚心口，诚惶诚恐道：“店家说得太可怕，哪有人会在这般狠毒？”
	店家笑嘻嘻道：“你们这些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世间险恶。不过，此事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真假。”
	说话间，素竹拿着栗糕走进，“小姐，你买到药了么？”
	店家这才知苏灵筠带了丫鬟，他先前还纳闷，一位闺秀夫人怎敢独自一人出来。
	“素竹，付给店家三十文钱。”苏灵筠道。
	听到要三十文钱，素竹皱眉，“一点蚁药也要三十文钱，打劫啊？”
	店家有些心虚，正要回嘴，苏灵筠却好脾气地道：“素竹，给他吧。”
	素竹也不好当着人的面拂她的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荷包里拿出三十文钱，递给店家。
	店家欢欢喜喜地收下钱，“夫人，欢迎下次再来。”
	素竹冷笑，这种不讲诚信的店鬼才再来，出到门口，素竹忍不住嘀咕道：“小姐，那店家摆明了在欺负你不懂行情。”
	苏灵筠微微一笑，并不生气，“无妨，他讲的故事甚合我意。”
	素竹有些不解，“什么故事？”
	苏灵筠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江怀谨是掌灯时分回来的，回来之后又直奔了书房，还没回过新房。苏灵筠等他许久了。她并不知晓江怀谨爱吃什么，只让厨房做了一份银耳莲子羹。
	苏灵筠带着素竹来到书房，书房仍旧屋门紧闭，灯火昏黄。
	苏灵筠稳了稳心神，正要让素竹敲门，突然树梢处传来一声夜枭的怪叫，吓得她手一软，手上的银耳莲子羹险些落地。她深吸一口气，定了神，然后让素竹敲了门。
	“何人？”
	书房内传来江怀谨沙哑低沉的声音，语气有股说不出来的冷酷，似乎还带着隐忍压抑，苏灵筠感觉他有些古怪，“夫君，是我。”
	片刻之后，门打开。
	卫無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苏灵筠所有的光线，让她感到一股浓浓的压迫感。
	“少夫人请进。”他严肃道，随后看了眼她身后的素竹，“素竹姑娘可否去厨房倒盆热水来？”
	素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觉得气氛让人有些紧张，她担忧地看了眼苏灵筠，苏灵筠朝着她轻点头，她这才转身离去。
	卫無偏了身子，苏灵筠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江怀谨，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好像生病了的模样，直到视线往下，看到他右胸的衣服有一片湿红，她吓了一跳，“夫君，你受伤了？”
	“嗯。”江怀谨气息有些虚弱。
	苏灵筠连忙将银耳莲子羹放在桌上，然后道：“我这就去让人请大夫过来。”
	“不必。”江怀谨出声阻止，冷肃道：“此事不必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母亲，免得她担忧。”
	“可是……”苏灵筠犹豫，他看起来伤势很严重，要是有个好歹，薛夫人可会怪她？
	江怀谨此刻感觉很不好，没有理会她的可是，“我先前给你的那瓶药，用完了么？”
	“还没用完。”苏灵筠知道他的意思，“我这就去拿。”她也顾不得平日里的端庄稳重，急匆匆地走出了书房。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慌乱，她之前不信命理推测一说，但如今，她嫁到江家不到一个月，她和江怀谨就双双有了血光之灾。
	难不成两人真的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又想到这阵子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接下来打算对他做的事，不禁苦笑，他们两人都已经到你死我亡的地步，可不就是验证了那八字一说。
	回到屋里，她找到了江怀谨给她的那瓶药，这瓶药她不曾动过，因为担心他在里面动了手脚，如今他既叫她拿给他，应当是没问题的。她犹豫着打开瓶塞，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若是和她今日买的蚁药混在一起……
	念头方才，她立刻摇了摇头，她嫁进来还不到一个月，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只怕要背上一个克夫的罪名，而且他这伤受得不明不白，她最好不要在此刻往里掺一脚。
	究竟是谁敢要他的命？苏灵筠一路心神不定地回到书房。素竹守在门口，神色惶恐不安，看到她，不由小声地道：“小姐，姑爷他……”
	苏灵筠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唇间，看了眼屋门，示意她别乱说话，“你先在外头守着，有需要我再叫你。”
	苏灵筠推门进屋，卫無在给江怀谨处理伤口。
	箭头被卫無弄了出来，江怀谨抿着唇，额角冒汗，却一声不吭，看着那鲜血淋淋的画面，苏灵筠心一怵，看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
	苏灵筠曾经用一根簪子刺穿了强盗的脖子，他鲜血喷溅出来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再看到这般惨烈的场景，她表现得足够冷静，“需要我帮忙上药么？”
	“不必。”卫無朝着她伸出手，苏灵筠便把药交给了他，而后退至一旁。
	在卫無打开瓶子的时候，江怀谨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紧接着卫無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灵筠感觉自己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妥，便往桌子那边走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然后她注意到卫無似乎把瓶子放在鼻下嗅了嗅。
	苏灵筠怔了下，难不成江怀谨是怀疑自己往他药里动了手脚？
	他为何会怀疑自己？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苏灵筠惴惴不安地走到桌边，待要坐下，猛地发现自己放下桌上的那碗银耳羹已经见底。
	江怀谨把它喝了？她往他那边看了眼，内心有些紧张。
	卫無在江怀谨的伤口上撒了药粉，止了血，而后拿起干净的纱布，在准备包扎时，卫無犹豫了下，道：“大公子，要不让少夫人来吧？”大公子光着上半身，他贴上去的话总觉得有些古怪。
	江怀谨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脸不自在，淡淡地“嗯”了声。
	苏灵筠接替了卫無的活。
	近距离地看到他那外翻的血肉，苏灵筠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因满脑子都在想他是不是对她产生了怀疑。
	江怀谨目光定定地落在苏灵筠的面庞上，从她进来，他就一直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除了一开始的慌张，接下来她都表现得极其沉着冷静。
	“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换做是别的小姐，估计都要吓哭了。”他笑道，笑容有些虚弱。
	苏灵筠闻言动作一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赶出脑海，她打起精神应付他，“夫君是希望我哭哭啼啼么？”她认真地问。
	江怀谨难得地被她的话噎了下，“这倒不是。”这会儿要是有个女人在他跟前哭哭啼啼，他只会嫌吵，恨不得把她丢出门外，管她是不是在为自己而哭。
	苏灵筠动作仔细轻柔地帮他包扎伤口，“夫君受了伤，我若只顾着害怕，不管你的伤情，那也太没良心了。”他的胸膛很是宽阔硬实，和他一比，她显得瘦瘦小小，纱布要环绕一圈，她双手环ʟᴇxɪ过去，整个人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强忍住害怕。”
	他离她很近，低沉虚弱的声音仿佛在和她呢喃细语，还有薄薄的热气钻进她的耳芯里，叫她耳朵有些酥痒。
	苏灵筠绷紧身子，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夫君不是伤得很严重么？怎么还有心思说闲话？我劝夫君少说点话，省点体力。”
	苏灵筠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气息一直喘在她耳际，令她浑身不自在，连动作也变得有些迟钝。
	苏灵筠的话没错，他是应该省点体力，江怀谨不说话了，淡淡的目光落在她泛着一层粉晕的耳垂上，然后在上面看到一颗嫣红的小痣，他心中一动，不觉凑过去，伸舌轻舔了下。
	耳垂上湿湿热热的触感令苏灵筠一惊，她蓦然退后些许，惊恐的目光撞进他悠然自若的目光中，她想要伸手去擦耳朵，又腾不出手，只能作罢，索性当作什么都发生，继续帮他包扎伤口，但耳朵仿佛还遗留着那温热的触感，让她脸有些发热。
	这男人实在讨厌，受了重伤还不老实，还有心思做这些轻薄的事情，一边想一边加快了动作。
	江怀谨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以及侧脸，他只是轻笑了下，没说什么，他无意调戏她，只是想做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他虽然忍耐力强大，但不代表这伤口不疼，他都快疼死了。
	宁静舒心的日子过久了，他几乎快忘了自己仍旧置身于险境之中，才给了那些人得逞的机会，下次绝对不会了。
	这仇他总归是要报的，江怀谨唇角微微扬起，那俊美清雅的面庞眉添了几分邪气，这令他瞬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但苏灵筠并没有留意到他的变化，迅速地帮他包扎好伤口，又立刻拿来衣服给他穿上，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做完了这一切，然后立刻远离了他，“夫君，好了。”
	江怀谨看着眼前这避自己如蛇蝎的女人，不由嗤笑了下，“娘子不必担心，为夫如今这样，对你做不了什么。”
	说起来，以前她还没嫁给他时，每次在他面前虽是矜持腼腆，但眼里的爱慕藏也藏不住，而如今，她却总是一副巴不得离他远一点的模样，不过这也正常，纵然再喜欢，在得知他想要她性命后，这份情意也会被恐惧与怨恨掩盖。对此他并不觉得失望或者遗憾，爱慕他的女人多得不可计数，她这份情意又算得了什么。
	听出江怀谨语气中的淡淡嘲讽，苏灵筠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夫君，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她担忧地问，但心中却有股痛快的感觉，他的伤可是比她的伤重了许多，当然，她不能把这幸灾乐祸表现出来，她努力让自己露出关切的神色。
	她没有在江怀谨面前露出破绽，不过江怀谨也不在意她是否真的在关心自己，他似乎有些疲惫，身子往后一靠，却不小心碰到伤口，惹得他拧了下修眉，他调整了下姿势，而后闭上眼。
	“不知道，许是被人认错了，倒霉地替他人挨了一箭。”他漫不经心地回。
	一听知是无比敷衍的借口，见他不愿意说出实情，苏灵筠也就不再纠结此事，她走到桌边，看了眼上面的空碗，询问：“夫君把银耳莲子羹吃了么？”
	江怀谨扬起眼睫扫了她一眼，没什么精神道：“卫無今日滴水未进，我让他吃了。”
	苏灵筠：“……”
	直到这时苏灵筠才意识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她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卫無，他就像是一块木头，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和他无关，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卫無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这才有了细微的表情，见苏灵筠目光有些古怪，他想了想，道：“少夫人，抱歉……”他不想吃，是大公子逼着他吃的，不过东西味道怪怪的，他吃了点就偷偷倒了。
	“没关系。”苏灵筠道，一点点的量应该不至于出事吧，她与卫無无冤无仇，不想害到他。
	卫無惭愧地垂下了头。
	从书房出来，苏灵筠心中忧虑重重，经过今日之事，她对江怀谨再一次改观，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能做到面不改色，一声不吭，这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纨绔子弟？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杀他？他们江家生意遍布五湖四海，多少人眼红江家，期待他们势败，难不成是生意上的对手？
	素竹正坐在台阶上打盹儿，突然脑袋磕下去将她惊醒了，一回头，看到苏灵筠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似鬼影一般，吓得她心差点没蹦出来。
	素竹连忙捂住嘴，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吞了回去，“小姐……姑爷他怎么了？”她压低声音，小心谨慎地问。
	苏灵筠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沉声道：“今夜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素竹见她神色严肃，连忙点头，也不敢再问，“奴婢明白了。”她方才扒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隐隐听到了一些话，得知江怀谨好像受了重伤，这令她感到有些害怕，先是小姐遇到强盗差点丢掉性命，紧接着又是姑爷受了重伤。他们夫妻二人不是被什么衰神缠身了吧？
	苏灵筠让素竹西施榻铺设了衾褥，就让她去睡了，自己草草卸除晚妆和衣裙，卧在小榻上。
	苏灵筠宁可睡在这狭小的西施榻上，也不愿意与江怀谨同床而眠，他受了伤，她正好也有了借口不上床睡。
	担心江怀谨有个好歹，苏灵筠打算时不时地起来看他一下，所以她没有熄灯。
	苏灵筠喜欢灭灯睡觉，而且平日里也没没在小榻上睡过，她感到很不适应，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内心一声叹息，她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屉子，从一匣子下面抽出了那本《兰闺怨》，素竹白日偷偷将它藏在了那里，被她发现了。
	苏灵筠捧着画本，往床的方向看了眼，江怀谨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精致昳丽的五官像是玉雕，冰冷、毫无人气。她惊了下，小心翼翼地步过去，伸手探了下他的呼吸。
	还有呼吸。她紧提的心落回原处，不论如何，他现在还不能死。
	她又摸了下他的额头，不烫，看来他的身体比自己强健。
	她暗忖，若是他半夜烧了起来她才不会帮他请大夫，顶多给他一条湿帕子，就像他对她那样。
	她唇角撇出抹不属于闺秀小姐的弧度，不再理会他，转身回到榻上。
	搭伏在西施榻的靠背上，苏灵筠慢悠悠地翻开了话本，看了一两页，她有些惊讶，男女主公的身份倒有些符合她与沈凛的身份，怪不得他有那样一番言论。
	再继续往下看，也终于明白沈凛为何唤自己叫苏夫人了，因为男主人公王公子就是这么叫里面的闺秀夫人。他还真把这里面的故事想象成他与她的了？
	苏灵筠不是很喜欢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所以看得不甚仔细，当看到男女主人偷情时，更是冷笑一声，立刻撇下了画本。
	这沈凛倒是会意淫，闺秀夫人与浪荡公子偷情？想想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写这话本小说的作者是什么人？这般荒唐无耻。
	苏灵筠没有再拾起书来看，这话本里的故事虽是荒唐可笑，不过那沈凛却奉如圭臬，她目光久久地落在书封上，心中隐隐浮起算计。
	次日一早，苏灵筠从小榻上醒来，她茫然地坐了会儿，又伸手轻打了个哈欠，待困意退了些后，走到床旁边，恰好江怀谨也睁开眼睛。两人目光撞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醒有些迷茫，所以来不及掩去眼底的情绪，苏灵筠好像在那双深邃无边的眼眸中看到了真正的江怀谨，冰冷，充满着戾气。
	苏灵筠心没由来地一憷，不觉后退了下，直到他慵懒沙哑的声音传到耳中：“扶我起来。”
	他的语气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强势，苏灵筠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扶他坐起，又拿枕给他垫背，等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感觉不对，虽说作为妻子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不过他淡漠的神情显得自己好像成了伺候他的丫鬟。
	她暗暗不高兴，嘴上却关切地问：
	“夫君，你好些了么？”
	“嗯。”江怀谨淡声应。
	苏灵筠坐在床沿，打量着他，他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憔悴，不过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也没像她那样烧得迷迷糊糊，内心不禁有些不平，“那就好……”
	她这语气怎么听着都像是在遗憾……江怀谨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但精神不济，没心思去计较此事。
	苏灵筠不知道要说什么，便站起身往外走去，让底下的人送来热水，又叫素竹去伺候他梳洗，没办法，他没有贴身侍女，又不肯让人知晓ʟᴇxɪ他受了伤，就只能让素竹去了，自己则在外房洗漱后，才回内房梳妆。
	“少夫人，蕙兰小姐过来了，说是要找大公子。”底下的丫鬟站在门口禀报。
	苏灵筠这会儿刚梳好头，闻言回头看了眼江怀谨，他朝着她微点了下头。
	苏灵筠便拍了拍素竹的手背，道：“你去请蕙兰小姐到外房坐一坐。”
	蕙兰是江怀谨的妹妹，但人有些害羞腼腆，不爱说话，苏灵筠和她没说过什么话，她也从不往她这边来，今日一早就要来找她哥，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苏灵筠略一思索，拿着自己的口脂走到床旁边。
	“夫君，你气色看着不好，若这么见蕙兰的话，她一定会发现你受伤的事，我给你抹点口脂，让气色显得更好一些，如此她便不会怀疑了。”苏灵筠自作主张道，说着就伸手抹了点口脂要往他唇上涂。
	她的手还没有触碰到江怀谨，就被他捉住了手腕，苏灵筠以为他受了伤，只能任由自己捉弄，却没想到他力气还在，她无法挣脱他的钳制，索性不再挣扎，“夫君觉得这么做不妥？”她道，对上他无波无澜的目光，她微低着头，道歉道：“是我自作主张了。”
	江怀谨自认为自己善于看人，但眼前这女人是个意外，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判断便失误了，她真的很善于伪装自己，江怀谨脸上突然绽放一温润亲切的笑容，“倒不是，只不过觉得没必要这般……麻烦。”
	他放开她的手腕，手掌住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苏灵筠错愕地看着他的脸贴近自己，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这才明白他那话中深意。
	苏灵筠很生气，或许是从得知他想要她性命开始，愤怒就开始在心头一点一点的积累，直到现在，愤怒积满，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戏弄，就能让它彻底地爆发出来，她想也没想，就狠狠地推开他。
	看到他因为撞到伤口而疼得闷哼，她心中有股莫大的快感，只不过这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她就恢复了理智，她假装没注意他撞到了伤口，用羞赧掩饰心中快慰，“夫……夫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怀谨也没生气，一手捂着伤口，微笑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褪去那温婉娴静的姿态，她倒像是发急了咬人的兔子，看着生动无比，“娘子这话好笑，你我是夫妻。”他悠悠的声调一转，变得温柔似水，“是生同衾，死同穴的夫妻，亲吻不是很正常么……”
	他的五官线条其实不够凌厉硬朗，偏阴柔一些，当他那苍白的唇染上了苏灵筠唇上嫣红的色泽，便有股动人的妩媚风情，但苏灵筠此刻的心思却不在美色前面，她满脑子都是他那句‘生同衾，死同穴的夫妻’
	那不是她那夜与程清清说话的话？是巧合？还是他将她们的对话听了去？苏灵筠猜不准。
	在苏灵筠心慌意乱时，他又说着暧昧不清的话，“男人对女人做这样的事，当然是因为喜欢……我说我很喜欢你，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耳酥，苏灵筠心又是一颤，她当然是不信的，一个字也不信，只不过她曾经太过执着于他，听到这些话，难免还会受到影响，她强迫自己稳定心神，这个男人惯会用花言巧语迷惑人，是个很危险的存在，她千万不要被他蛊惑，重蹈覆辙，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都是夫妻了，还说这样的话。”苏灵筠语气平静地道，“蕙兰还在外头等着，别让她等久了。”说着就转身出去请江蕙兰进来。
	江蕙兰在外头等了许久，一盏茶都喝没了，她这位嫂嫂才出来见她，心中不禁感到有些不悦，只是脸上没有显露出来。
	“嫂子不会睡到这会儿才起吧？”
	她说话虽是温温柔柔，脸上也挂着腼腆的微笑，但苏灵筠但却听出了其中的淡淡讥讽，她有些惊讶，不由得打量了她一眼。
	江蕙兰是妾室所生，她生得不像江父，估计是像她死去的那位生母，容貌有些艳冶，不过因为她性情腼腆，不轻易与人言语，所以便减去了几分妖艳之气。
	苏灵筠佯装不知她话中带刺，态度柔顺地笑道：“你哥才起，我侍奉他更衣。”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苏灵筠冲着她显得这般亲切，江蕙兰也没了为难她的心思。她与苏灵筠不熟，苏灵筠也没有得罪她的地方，但她还是不喜欢她，只因她抢走了自己的兄长。当然，她讨厌的不止苏灵筠，还讨厌她的表妹程清清。
	“我有话要与哥哥单独说。”江蕙兰走到内房门口，忽然转头与苏灵筠道。
	苏灵筠顿住脚步，含笑点头，她乐得不进去面对江怀谨那一张脸。
	“小姐，我怎么觉得这蕙兰小姐对您有些敌意？”
	看了眼来到自己身旁的素竹，苏灵筠唇边浮起抹苦笑，她想不起来自己有得罪过她，问题大概还是出在江怀谨身上。
	苏灵筠抬脚要走，忽听里头传来江蕙兰愤怒中又带着点撒娇的声音：“哥哥，你定要替我做主，杀了那瞎了眼的狗男人……”
	苏灵筠表情瞬间呆滞，她和江怀谨不愧是兄妹，都是一样的表里不一。
	苏灵筠摇摇头，抬脚离去，没有再去听屋内人说话。
	午时，程清清来了，说是来探望她的病情，苏灵筠没有拒见她，还把她请到了听雪院。
	那天晚上两人闹了龃龉后，第二日程清清就随李氏回了苏家，两人并没和好。以往两人再不和，表面都是和和气气的，那天是两人第一次撕破脸，这会儿面对面，气氛有些尴尬。
	“清清，母亲近来可好？”苏灵筠先开了口，态度一如既往的和顺如春，好像两人从未有过龃龉。
	程清清点点头，没了那晚的气焰，“舅母身体康健，表姐不必担心。你身体无碍了？”
	苏灵筠微笑，“已经没事了，劳你挂心。”
	程清清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苏灵筠的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跪了下去。
	苏灵筠吃了一惊，敛去笑容，看了一旁的素竹一眼，示意她出去，然后伸手搀扶程清清，“清清，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清清不肯起身，待素竹出去后，她泫然欲泣道：“表姐，我错了，那天晚上我不该与表姐说那样的话，那些话都是假的，我是嫉妒表姐能和江哥哥做夫妻，一时糊涂了才说那样的话，其实江哥哥是敬重你的，他从来没有憎你，厌你。表姐，那天你说的对，我不清醒，我魔怔了。”
	如苏灵筠所说，她后悔了。苏灵筠和江怀谨还是夫妻，她不该那么快与她决裂，而且她说的那些话根本刺激不了苏灵筠，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这几日她让丫鬟给江怀谨传过几次消息，他都不肯见她，这让她开始感到有些不安。
	“都怪我太爱江哥哥了，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程清清哭得楚楚可怜。
	“表姐，你那天说不会怪我，是真的吧？”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苏灵筠。
	大概早就清楚了程清清的真实面目，所以她现在种种表现都没让苏灵筠感到惊讶，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嫩面庞，她内心不起波澜。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苏灵筠语气柔和，将她扶了起来，然后看了眼内室，“夫君就在屋里，你可以去见见他。”
	程清清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想到被苏灵筠嘲笑，想到被她冷淡，就是没想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甚至还大方地让她去见她夫君。
	她真把自己当成了女圣人？
	“我去蕙兰那边，你和夫君好好说一下话吧。”苏灵筠没有理会她质疑的目光，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情真意切地道：
	“清清，我说过，我一直拿你当好姐妹，这句话并不是虚情假意。”
	苏灵筠言罢就走出了房间，留下一脸茫然的程清清，她怔了片刻后，才往内房走去。
	苏灵筠出来后，甚至体贴地帮两人关上了门，素竹在一旁甚是不理解她的行为：
	“小姐，你怎么出来了，你怎么能让表小姐和姑爷单独待在同一屋里？”
	苏灵筠转头看了她一眼，“素竹，你很闲么？那么帮我去采摘点荷花回来。”
	素竹问：“小姐要荷花作甚？”
	苏灵筠微笑，“我自有用处。”
	素竹没办法，撅着小嘴，闷闷不乐地去了。
	苏灵筠将素竹支走后，绕到屋后。
	屋后人高的杂草丛生，树木茂密高耸，阴翳异常，就算是白日也有些阴森森的感觉，所以底下的人都不往这边来。
	苏灵筠至卧室窗下，这面窗离卧室的床近，凑过去隐约能听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
	苏灵筠之所以让程清清与江怀谨独处，并非她有多么善良大方，她不过想听听两人会说些什么，是ʟᴇxɪ否又要商量着如何害她性命。不过，这可能性应该不大，在她的屋里谋划如何杀她，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
	苏灵筠还是高估了程清清，不说她没有弄死她的念头，只说她根本就没这个胆儿。
	苏灵筠怕纱窗会映出她的身影，就只是站在窗口的墙边，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直到程清清有些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
	“我实话与你说吧，你这位妻子可不像表面那般端庄贞洁，先前你捡的那面帕子根本不是她送给我的，帕子原本是她叫我帮她送给方公子的，我不愿替她做这轻佻的事，她就一直求我，我逼不得已才同意，谁知这帕子被你捡了去，我担心她名誉受损，才谎称她送我的。她与方公子情投意合，背地里早就有了奸情，让你戴了那绿头巾。”
	苏灵筠听到程清清一番污蔑的话，脸色不禁一白，气得浑身颤抖不已，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逐渐恢复了冷静，然心中的怒气却怎么都无法消弭。
	屋内，江怀谨背靠在床的围栏上，一腿曲起，手肘抵在膝上，他神色专注地听完了程清清的话，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好像对自己戴绿头巾的事完全不介意，甚至还笑得出来。
	“既如此，你为何不一直瞒下去？”他漫不经心地回。
	江怀谨的确不介意，他对苏灵筠说不上有情，自然不介意她移情别恋，与方恒私相授受，且他也不是傻子，程清清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程清清怔怔地看着江怀谨，她突然觉得他与表姐很像，都是那种别人怎么刺激，都能做到无动于衷，言笑晏晏的人，而且说出来的话总是出人意料。
	他没有怀疑她话的真假，没有露出一丝难过，只问她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
	“我若替她隐瞒，就是欺骗你，江哥哥，你叫我该怎么办呢？”
	程清清楚楚可怜地凝望着他，然后袅娜地行至床沿坐下，纤手放在他的腿上。
	此刻她恢复了些许理智，强迫自己变得柔软下来。方才，她质问他为何这几日不肯见他，他说忙，回答得甚是敷衍，又见他还在床上坐着，这让她不禁怀疑，他和苏灵筠关系变好，一时间气急，也不管有没有证据，就把苏灵筠和方恒的事捅露了出来。
	“这的确让人为难。”江怀谨笑吟吟道，目光定在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不知怎的，脑子里浮起的却是苏灵筠，顿觉没意思起来。
	“我忽然觉得你表姐有些可怜了。”江怀谨忽然说了句让程清清莫名其妙的话。
	苏灵筠容貌不如程清清，性情也不如程清清讨喜，她和一般闺秀比其实丝毫不差，但她不够出类拔萃，在程清清的衬托下，便显得愈发不起眼。
	她喜欢的东西也总是被程清清夺去，比如父母兄长的疼爱。程清清似乎也以抢夺自己表姐的东西为乐，知道苏灵筠有意于方恒，转头就去勾引方恒，将这门亲事毁掉。这么一看，他这位妻子还真是可怜。
	江怀谨的声音太低，站在外头窥听的苏灵筠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只听到程清清一连三问，句句隐含怒火。
	“她可怜在哪里？你同情她？江哥哥，你终究还是对她心动了？”
	心动？江怀谨听着觉得有些可笑，“这倒没有，可怜人亦有可恨之处。”末了又阴恻恻地，“她就算死了，也不可怜。”
	程清清是欺负她，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反击，苏灵筠很清楚她这位表妹的德行，那面帕子只是个诱饵，为的是引她去勾引方恒，她知道程清清不会把帕子给方恒，所以在帕子上混了凉药来害程清清。
	不论是狠毒还是心计，苏灵筠明显在她之上。在苏灵筠的衬托下，程清清便显得太过愚蠢，因为她的愚蠢，让她那张拥有安阳城第一美人之称的脸也减少了几分吸引力。
	不过，她根本没必要紧张，她还是合他心意的，要在二人之间，他肯定是选择她。没有哪个男人会想不开选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程清清蠢归蠢，却拥有美貌。
	让苏灵筠这样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实在让人不放心，不过她一直装得知书达礼，温婉端庄，对他又嘘寒问暖，他倒想看看她能坚持到几时。
	苏灵筠把耳朵贴到了窗上，便听到了江怀谨那句‘她就算死了，也不可怜’，心中不禁闪过抹寒意。
	她知道江怀谨想要她死，但她从未亲耳听到他说出这样狠毒的话，这令她不禁想起他先前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以及亲密的行为，一个巴不得她死的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程清清从屋内出来，脸色不是很好，和江怀谨这次谈话并不愉快，她隐隐感觉到江怀谨变了，虽说他的话语中并未表露出对苏灵筠的喜欢，但他已经不似以前那般对苏灵筠视若无睹，甚至在说起她时，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当他对一个人生出极大的兴趣后，或许就离心动不远了，这是程清清不愿意看到的，可是她却无能为力，他们二人朝夕相处，她却连见江怀谨一面都难。
	“清清。”
	听到自己的名字。程清清一抬眸，看到苏灵筠从前方徐徐走来，像是刚从江蕙兰那边回来，她停下脚步，等苏灵筠来到自己身旁，才低声唤了声表姐。
	“你与夫君说完话了？”苏灵筠目光往屋内看了眼。
	程清清点点头，在苏灵筠面前她又换了一副面孔，一副乖巧讨喜模样，好像从没有在江怀谨面前说过她坏话似的，“表姐，我先回去了，下次我再来看你。”她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免得与江怀谨的关系弄得更僵，她要好好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好在她已经与江怀谨越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苏灵筠没有挽留她，目送她离去后，转身回到卧室，江怀谨依旧是先前的姿势，没有变过，不知道是不是一动就会扯动伤口的缘故，他闭着眼养神，对于她的到来，他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想理会。
	苏灵筠站在门旁边片刻，暗暗吸了一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她神色如常，不曾露出一丝端倪，轻柔地问：“夫君可要喝水？”她知道他没睡着。
	江怀谨睁开眼，瞥了她一眼，然后“嗯”了声。
	苏灵筠倒了杯水，走到床沿缓缓坐下，将水杯递过去。
	江怀谨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扬起的眼眸掠过若有似无的嘲弄，他没有伸手接水，只是看着她且不说话。
	苏灵筠怔了下，才意识到他可能是要她喂他，他左手可能是抬不起来，但右手没事吧？苏灵筠不想喂他，但举得手累，只能妥协地坐近一些，把水递到他唇边。
	“夫君是连右手都动不了么？”她表面关切，实则抱怨。
	“嗯，一动就疼得要命，有劳娘子了。”他回答得干脆，脸不红，心不跳，言罢就着她得手喝了几口水。
	见撒谎都不打草稿，苏灵筠敢怒不敢言，待他喝完水，她连忙收回水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她随口一问：“夫君没有告诉清清你受伤的事？”
	江怀谨扬起眼睫，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她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告诉她？”他好似很不理解她一般，然后语气又抱怨似的，“娘子，我之前竟没有发现你这般大方，让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共处一室，竟一点都不吃味，要是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一定会无法接受。”
	他笑吟吟地说着亲昵的话语，好像两人真成了那恩爱的夫妻，要不是听了方才他的话，苏灵筠也许真会心生动容，但此刻她内心平静如死水，泛不起丝毫涟漪。
	“你是怕清清担心你才不肯说的吧？”苏灵筠并没有露出拈酸吃醋的神色，甚至微微一笑，“夫君，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讨好我，我知晓你和清清是真心相爱的，你们想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不会阻拦你们的，我不当那恶人。”
	见她不为所动，又把他说的话当做是对她的讨好，江怀谨突然就不想和她说话了，他笑容敛去，神色变得有些散漫，“我想静一下，你出去吧。”他说完便阖上双眼，不打算再理会她。
	看他这样，好像有些不满她的回答，苏灵筠愣愣地看了他片刻，才站起身，将水杯放下，走出屋子，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她之前看不透江怀谨，但如今，她有种感觉，或许，她和江怀谨是同一种人。
	薛夫人听说程清清来探望苏灵筠，结果却和自家儿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良久的事，心中对苏灵筠不由产生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一个正房也能被姘头欺压到头上，实在是荒唐，本来这是她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但她忍无可忍了，便把苏灵筠叫到面ʟᴇxɪ前申饬了一番。
	苏灵筠低着头，一副乖巧受训的模样，“夫君他有主见，儿媳……管不着他。”
	“你……你管不着就得管一管，女人太过顺从丈夫，只会助长他的气焰。”薛夫人怒其不争道，她原本喜欢她柔顺好拿捏的性情，如今却又有些嫌她太过顺从，她这样将来如何做当家主母？
	苏灵筠微颔首，一如既往的温顺，“儿媳明白了，下次儿媳会劝说夫君的。”
	薛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但想到自家儿子的性情，忽然又觉得是有些难为她了。
	苏灵筠以为薛夫人能够放过她了，不成想她又开始追问她和江怀谨近来有没有行周公之礼，她语气太过咄咄逼人，苏灵筠只能如实回答。
	薛夫人知道苏灵筠这个月来了癸水，心里就有些急了，得知两人新婚之夜后就再没行过周公之礼，更加急得不要不要的。
	“你们若一直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有孩子呦？”
	苏灵筠默然，面上露出羞惭之色，江怀谨虽时时对她做出一些暧昧之举，但她知晓那是戏弄，他是不愿意与她行夫妻让之事的，她也强迫不得他，她母亲要她主动一些，她浅浅地尝试过了，没用。
	其实她也想要一个孩子，有了孩子，她便能在江家站住脚跟，这时江怀谨就算有个好歹就无所谓了。
	薛夫人觉得自己若想早点抱上孙子，还是得帮她一把，斟酌再三，把冯嬷嬷唤到跟前，与她耳语几句，冯嬷嬷点点头，进了内室，没多久又走出来，将一纸包放到苏灵筠身旁的桌几上。
	苏灵筠看了眼那纸包，不明所以，“母亲，这是什么？”她目光转向薛夫人那边，疑惑地问。
	薛夫人脸上闪过抹尴尬之色，她轻咳了下，方答：“这是给你们夫妻二人……助兴的药，把它下在酒里，给你夫君服下，如此你们定能要到孩子。”薛夫人出身商贾之家，家里把她当儿子养，她和那些规规矩矩又矜持腼腆的闺秀不一样，她见识广，胆子大，亦放得开，以前为了笼络自己的丈夫，她没少使手段。
	苏灵筠又羞又惊愕，那不就是淫.药？
	苏灵筠不敢相信薛夫人为了抱孙子，竟连自己的儿子也算计。
	“母亲，这……药不会伤身体么？”她难以启齿地道。
	薛夫人笑道：“放心，若伤身体我又怎会让玄知服用，这药使一两次无妨的。”
	苏灵筠哑然，若是江怀谨知晓真相，他们夫妻二人会更加离心，薛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但为了抱上孙子，她却不管不顾，无所不用其极，也不管她会不会被她儿子厌恶。
	她在她眼中，大概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吧。
	苏灵筠回到屋里，看到江怀谨坐在窗旁边的榻上，手上拿着一本闲书看，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他面庞上，让他有股温柔之色，只不过当他抬眸看过来时，面色就冷了，他放下书，“母亲与你说了什么？”
	他态度不算好，苏灵筠也不知晓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也没心思去探究。
	“没什么，只不过说会儿闲话。”
	苏灵筠也不好将薛夫人说的那些话如实相告，尤其是淫.药的事，苏灵筠一边走过去，一脸打量他有些苍白虚弱的脸，要是现在给他下药，人估计要折腾没。
	她上了榻，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因为心不在焉，没注意到江怀谨因为她这突然的关切举动而皱了修眉。
	等到她收回手，他才无奈地道了句，“没发热。”她似乎一直执着于他有没有发热。
	苏灵筠原本是打算关窗的，摸他额头是下意识的举动，这会儿听到江怀谨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尴尬，夸赞道：“你身体很强健。”话音落下，目光不觉往他身体上扫了眼，脑海中总是不由得浮起薛夫人的那些话。
	江怀谨隐隐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艳羡，侧目看去，却见她的视线定在自己腹下某处，目光有些古怪，他眸光一暗，“你在看哪里？”
	耳边传来江怀谨微含不悦的声音，苏灵筠惊得一抬眸，撞上江怀谨意味深长的眸光，她窘迫地别开脸，“没看哪里。”她低眉敛目道，心中懊恼，她自己也不知道方才为何会盯着他那里看。
	将她心虚的反应看在眼里，江怀谨没心情没理会，岔开了话题，“你没把我受伤的事告诉她吧？”
	苏灵筠见他不再追问，心稍稍定下，回眸看向他，温婉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的。”
	江怀谨“嗯”了声便沉默下来，但视线却定在她身上，目光炯炯。
	苏灵筠也看着他，没有等到他的下一句话，气氛好像突然间凝滞下来，被他看得不自在，她偏了脸，“要把窗子关了么？有点晒吧。”
	江怀谨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不用关，有些闷。”
	苏灵筠的手已经伸了过去，闻言只能收回，“嗯。”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她缓缓地坐回到榻沿，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你饿了么？”
	江怀谨摇了摇头，微笑道：“还早吧。”
	苏灵筠点点头，也跟着笑了下，“也是。”
	江怀谨不再言语，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后，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暖黄的夕阳从窗外透射进来，将她笼罩在其中，让她看着温婉而恬静。
	苏灵筠没察觉他的目光，她在想要不要对他用淫.药。

第22章
◎他的心中堵了口闷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叫人颇为难受。◎
几日后,苏灵筠带着素竹出了府，来到品香书肆，说是购书,实则另有目的，前几日在书肆偶遇了沈凛,今日她想看看能否碰见他，她记得书肆的老板说过，近来他每日都会过来。
很巧,他真的来了。还是那天位置,同样姿势，不过换了一袭白色的锦袍子，看着倒像是一斯文俊秀的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用功苦读。
苏灵筠目视前方,不动声色地朝着他的方向行去。
沈凛正看得认真,眸中忽然映入一片如轻云流水般的裙摆，他一抬眸,看清来人,不觉呆住，紧接着心剧跳起来,仿佛有人在他心间打鼓。
“苏小姐……”沈凛嘴里不觉呢喃了句。
素竹跟在苏灵筠的身后,暗暗观察着他,见他痴痴地望着苏灵筠,神魂好似恨不得随她而去似的，不由捂着嘴窃窃地笑。
这人还真是个呆子。
待两人过去后,沈凛才从那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精神蓦然一震,赶忙站起身,撇下了手上的书，先是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才竦然整冠，然后扒在博古架上，透过缝隙往里瞧。
苏灵筠来到上次的地方，随意拿起一书，而后将素竹唤到跟前，在她耳畔低声吩咐几句。
素竹闻言吓了一跳，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她回头看了眼沈凛那边，压着声儿道：“小姐，这般不好吧？”
“你照做便是。”苏灵筠微微一笑，语气不容拒绝。
素竹心中虽觉不妥，但没可奈何，做丫鬟的又岂能违抗主子的命令，小姐这么做应该有她的道理吧？
自从红松林遇匪一事后，素竹就越发觉得自家小姐深奥莫测，之前她做的一些事也让她开始觉得不简单，好比之前，她要她故意泼李嬷嬷茶，弄脏她的衣服，她先前就有些想不通小姐为何这么做，如今……嗯，还是想不通。
沈凛看到苏灵筠的丫鬟朝着自己这边走来，心口禁不住地狂跳，他连忙收回目光，佯装找书，然他慌乱无措的反应全然落入素竹的眼里。
素竹走至他身旁，也假装找书，却暗暗瞟了他一眼，当初他那嚣张跋扈的浪荡模样记忆犹新，如今却像是个未经情爱的毛头小子似的，当真稀奇。素竹收回目光，环顾四周，看有无人经过。
沈凛悄然瞟了她一眼，正想着要如何搭话，素竹却忽然低声道：
“小姐离开书肆后会去映日酒楼。”留下这一句话，她随便拿了一本书，匆匆地走了。
沈凛怔了ʟᴇxɪ好半晌，他好歹也看了许多话本，认真想了下那句话，立刻明白这是苏灵筠在向他发出邀请，不由得内心狂喜。
映日酒楼。
沈凛上到二楼，看到苏灵筠的丫鬟站在楼道处，见到他，便转身往前走去。沈凛见状连忙跟上去，来到一垂着湘帘雅阁前。
素竹环顾周围，见无人注意，飞快地冲他招手，待沈凛来至她身边，便笑嘻嘻地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沈凛猝不及防被素竹这么一推，不由向前打了个趔趄，差点跪倒在苏灵筠面前。
苏灵筠惊了跳，连忙偏了下身子。
沈凛勉强站定后，看到端坐在椅子上，幽娴贞静的女子，瞬间紧张得面红耳赤，“苏……苏小姐。”
苏灵筠看着他那张俊秀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以及听着他磕磕巴巴的话语，有些想笑，便将罗帕按住唇，掩饰了笑意。这人每次唤她的名都会多一个苏，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的原因。
沈凛从不曾见苏灵筠在他面前这样笑，一时间看迷了。
苏灵筠对上他痴痴的目光，不由放下罗帕，又是一副不可侵犯的庄重模样，没有给他平定情绪的机会，她直接地问：“你喜欢我？”
沈凛不觉点头。
“为什么？”苏灵筠问，她其实想不通沈凛为何会钟情于她，甚至偏痴迷的那种，她以为程清清那样的容貌才会让男人如痴如醉，所以她很好奇。
沈凛被她问得脸红，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似乎只要看到她，他就会心跳加速，紧张，激动，欢喜，慌张，不是以往只图肉-欲之欢那种，不见她的时候，满脑子也都只有她。
苏灵筠见他回答不出来，黛眉微蹙，“我不相信，除非你跪在我面前。”
苏灵筠记得《兰闺怨》里有这么一个情节，闺秀夫人让王公子跪下，那王公子立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她的面前，对她俯首称臣。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她想试探一下这沈凛到底像不像王公子那般痴，还是话本终究只是话本。
明明看是温婉贤淑的闺秀，说出的话却那样恶劣，然而沈凛却莫名地折服于她这样的反差，想也没想就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苏灵筠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眸中闪过惊讶之色。他竟然没有一点犹豫就跪了，见沈凛目光痴痴地盯着自己的绣鞋，脑海中又闪过一些文字，她眸中划过抹暗色，将绣鞋往前轻轻一挪，淡淡地道：“我的绣鞋脏了。”
沈凛显然也想到《兰闺怨》的情节，他心口狂烈地跳动起来，他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握住她的脚腕。
苏灵筠不禁皱了下眉，心生些许抗拒，但还是强忍着踢开他的冲动，看着他让她的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自己干净的袖子去把那绣鞋上淡淡的印子。
苏灵筠没有再去追问他到底多喜欢自己，因为他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她。
在身份相当的情况下，没有一个男人会在一个女人面前如同卑贱的奴仆那般，低三下四。
只是，她仍旧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自己。
看着沈凛清俊的眉眼，苏灵筠有些恍惚，不禁把他的脸想成江怀瑾那张俊美昳丽的脸。
她想象他弯下他那高贵优雅的身躯，做小伏低地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脚伺候着她，然后对她露出痴迷的神色，内心不由一动，但下一刻，他冷漠无情的样子蓦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意识到这些事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她蓦地清醒过来，冷着脸将自己的脚从沈凛的手中抽出，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沈公子，你迟了一步，若你早些来我家提亲……”苏灵筠顿住，眸中隐隐流露出几分幽怨，“妾身如今有夫君，不论如何，我都不能做出那不贞不洁的事，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事，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不然今日便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沈凛原本以为她约自己前来是答应与他来往，不想却是求自己办事，他心中难掩失落，“苏小姐想要我做什么事？”
苏灵筠一直在留意他的神色，见他虽然失望，却并无不满，于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我希望你能够娶我的表妹，程清清为妻。”
沈凛一愕，不明白她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为什么？”他不觉问出心中的疑惑。
苏灵筠轻轻叹气道：“我表妹已到摽梅之期，但至今无人问津，我很担心她以后会嫁不出去。”
沈凛愈发疑惑，“你表妹不是有安阳城第一美人之称，怎么会嫁不出去？”
苏灵筠解释道：“你想必也知道，在她身上有些不好的传闻，大概是这个原因，那些家世清白的公子都不愿意上门提亲。”
沈凛在安阳城待得也不久了，他听说过程清清与江怀瑾的事，估计她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没了清白之躯的女子的确不好嫁人。
“我才不要破鞋。”沈凛心中有些赌气，为苏灵筠竟让他收一个别人不要的女人，但转念一想，要是苏灵筠离了江怀瑾，他还是愿意要她的，这样一来岂不是把她也给骂了，心中暗暗后悔，但又不知道如何挽回。
苏灵筠听到沈凛的话，不由板起了脸，“妾身原以为沈公子与其他男人不一样，没想到还是流于世俗。我表妹若是破鞋，那沈公子你是什么，你玩弄过多少女子的身子，你有多干净？”
沈凛脸一红，狡辩：“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苏灵筠站起身，冷笑一声，“沈公子若坚持这般认为，那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沈凛真怕她就这么一走了之，从此不再理会她，他慌忙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差点又跌了回去，他龇牙咧嘴地扯住她的衣袖，在苏灵筠看过来时，又连忙冲她露出一乖顺谄媚的笑容。
“别走，是我错了，我不该有这样的念头，我罪该万死得了吧。”
苏灵筠挥开他的手，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确定他没有敷衍之后，方坐回椅子上，又伸手轻指了下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沈凛像是得到命令一般，连忙坐下去，端端正正的。
素竹守在外头，透过湘帘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形，见沈凛乖乖地坐在那里，像极了一条被她家小姐驯服的狗。
苏灵筠对着他缓缓开口：“我与清清情同亲姐妹，你若娶了清清，你我之间见面不是更加容易？我表妹那般人物嫁给你，也不辱没了你。没准你娶了她后，会喜欢上她，从此将妾身忘一干二净。”她语气露出些许的自嘲。
沈凛闻言急切地辩解：“不会的，不论我娶谁，苏小姐在我心中的地位无人可替代。”
“真的么？”苏灵筠问。
“真的！”沈凛语气铿锵有力。
苏灵筠并不相信他的话，人心易变，他的情意能够维持多久？不过他现在对她的情意足够供她利用，“既然如此，你答不答应？”
沈凛知道自己和她不可能成为夫妻，那么谁做他妻子也就无所谓了，而且那程清清的确是很美，把她娶回来，看着也赏心悦目，最重要的是，娶了她，他和苏灵筠就成了亲戚，那样两人的确多了见面的机会，有了见面的机会再慢慢勾她便是。
沈凛很快便做好了决定。
“我会上门提亲的，不过万一你表妹那边不答应呢？”沈凛道。
“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别忘了，事成之后，我们才能继续见面，否则，我们便不能再见了。”苏灵筠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缓缓地道。
离苏灵筠不远的另一雅阁，湘帘卷起，两名身着黑衣服，虎步熊躯的男子从里面出来。卫無立在门口，正要放下帘子，却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素竹，紧接着又见沈凛从雅阁内走出，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素竹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一抬眸与卫無对上目光，内心一慌，下意识地转身背对他，完了，也不知道他方才有没有看见沈凛，她慌忙进入雅阁，将此事禀报给苏灵筠知晓。
苏灵筠闻言亦有些慌，卫無既在，那么江怀谨应该也在，他伤势还未痊愈，来此作甚？
“小姐，要过去么？”素竹紧张地问，要是被江怀谨知晓小姐与其他男人在此见面，那可就遭了。
比起素竹的惊慌失措，苏灵筠则淡定许多，思忖片刻，她沉声道：“不必了。”
苏灵筠先一步离开映日酒楼，回了府邸，刚回到听雪院，就被薛夫人唤了去，薛夫人问她出去做了什么，苏灵筠只说去了品相书肆买书。
“你这丫头，成日只知道看书，这书有什么好看的？”薛夫人从小就不爱看书，却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礼的妻子，谁成想找了个书呆子回来，到底是自己挑的儿媳妇，有苦也得咽回去。
苏灵筠无可奈何，只能低着头，乖乖挨训ʟᴇxɪ。
面对她这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薛夫人纵是有气也撒不出来了，“我给你的药，你还没用上？”
苏灵筠脸有些发热，低声回：“还没用。”
她猜到薛夫人会问此事，心中不由叹了口气，江怀谨伤势还未痊愈，她哪里敢给他用那样的药，又不能与薛夫人说出实情，就只能被架在火上烤。
从薛夫人的屋里出来，苏灵筠忧虑重重，薛夫人让她抓紧时间和江怀谨行周公之礼，还给了期限。
回到听雪院，一进屋就看到坐在椅子中，端着杯子品茗的江怀谨，见到她，他放下杯子，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像是特地在等她回来。
若是以前不曾熟识他的时候，她会认为这是善意的笑容，但如今，苏灵筠只觉得那笑容有些瘆人，她知道卫無肯定会将她出现在映日酒楼的事告诉他。
“夫君，你回来了。”苏灵筠微笑道，转头看了素竹一眼，示意她出去，这丫头一看到江怀谨就慌里慌张的，不必说话就会露出马脚。
素竹出去后，苏灵筠冉冉行至江怀谨身旁，刚坐下，就听到他漫不经心地笑问：“你今日去了何处？”
“映日酒楼。”苏灵筠回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反正卫無已经看见，她再来狡辩也无用，倒不如如实相告。
江怀谨目光落在她坦然自若的面庞上，仍旧含笑道：“卫無说，他看到沈凛从你待的雅阁里走出来。”江怀谨内心最关心的是她为何会出现在映日酒楼，是巧合还是她跟踪了他，然说出来的却是与沈凛有关的话，看来他还是有些好奇这两人的关系。
苏灵筠闻言脸上没有露出慌乱之色，“夫君口中所说的沈凛可是之前在大街上拦住我轿子的那名登徒浪子？”
江怀谨目光紧攫她平静的眼，“嗯”了声，随后端起杯子，慢慢地品茗，对于她接下的解释，仿佛一点都不关心。
“夫君，你莫要误会。我不认识他，更没有约他见面，是他突然闯进了雅阁，那人是什么样的德行，夫君也是知晓的，他本想轻薄我，我立刻威胁他要喊人，他有些畏惧，便走了。”
苏灵筠一边解释一边打量他的神情，他脸上几分散漫，几分冷漠，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说了什么话，也不在意她有没有被人轻薄。
等她说完，江怀谨放下杯子，也只是漠不关心的回了句，“原来如此。”
苏灵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心下始终怀着不安。
听完苏灵筠解释了她和沈凛的事后，江怀谨突然不大关心她为何会出现在映日酒楼了，至于原因，他懒得去细想。
“你去映日酒楼做什么？”不过，他还是随口问了下。
“只是想去那里坐一会儿。”苏灵筠目光流露出抹向往，“我以前做姑娘时便喜欢去那里。你可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便是在映日酒楼？”苏灵筠为了不让他怀疑自己以及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说起过往之事。
江怀谨沉默，他不记得与她的初见是在酒楼，甚至不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如今听了她的话，才隐约想起来当初在酒楼里，程清清身边的确站了一位姑娘，不过她的面目却是模糊的，“那时，你也在清清身边？”
听着他微讶的语气，苏灵筠唇角笑容一滞，内心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感想。
当时，她的确与程清清站在一起，不过这男人就算再无视她，也不至于不知晓当时站在程清清身旁的是她吧，他们那时明明还说话了。
苏灵筠如今回想起来，还会记得他当时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一眼便看到了他，他也朝着她们这边看来，不过他看的是她的表妹，程清清。
她一点都不意外，程清清就像是沐浴过春雨的海棠花，张扬明艳，受人瞩目。
“夫君不记得也无可厚非，毕竟清清乃绝色佳人，我站在她面前，一点都不起眼。”
她唇角露出苦涩的笑，虽是故意做出抱怨他的样子，不过内心的不平也是真的，毕竟她曾经那么喜欢过他，她对两人初遇的场景那样刻骨铭心，结果他根本不记得那是两人的初次见面。
看着她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江怀谨内心莫名地产生些许同情，他伸手轻咳一声，“可能是因为你当时很安静吧。”在他过往的一些记忆中，她一直是个沉静内敛的人，所以总是让人不禁忽略她，忘记她的存在。
苏灵筠定定地看着他，难得有点不依不饶的意味，“我们当时说了话。”
当时他的同伴不小心冲撞到了她，反而还出言调戏她，是他制止了那名同伴，还替他向她道歉了一番，当时他温雅持礼的模样深深印在她的心底。不曾想，一切都是假象。
“……”江怀谨根本不记得她当时在场，更遑论记得与她说过话，他们并不是正常的夫妻，娶她也是被逼无奈，他根本没必要对她心怀愧疚，也没必要因为她露出受伤的神色而去安慰她，本想敷衍几句，然说出口的话不知为何却成了：
“不论如何，你不必妄自菲薄，清清有她的动人美貌，你有你的知书达礼，幽娴贞静。”当然，他夸她的这些大概都是她装出来的，只是要让他说出她别的好处，他想不出来。
“夫君，真的么？你真觉得我好？”苏灵筠有些诧异，她是真没想到江怀谨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她，而不是敷衍了事。
江怀谨但笑不语。苏灵筠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今日这事这事应该是应付过去了吧？
这时，敲门声响起，两人齐往门外看去，秋菊站在门口，禀报道：“大公子，夫人唤您过去一趟。”
江怀谨微颔首后长身而起，随秋菊而去。
苏灵筠看着江怀谨修长优雅的背影，目光微微沉下。
他的答案是什么，她其实并不在意，就算他嘴上说她好，也不代表他内心是这般想的。
江怀谨去了薛夫人那处后，就没再回来，直到入了夜，苏灵筠卸了晚妆准备歇下后，他方回来。
他沐浴过，穿着宽松的墨绿色长袍，两袖飘逸如云，及臀柔顺的长发半挽着，行动间逶迤出优雅的风姿。
从他无视自己的举动看来，苏灵筠觉得他心情大概不是很好，示意了眼素竹，素竹将手上的凤梳放下，便退了出去。
苏灵筠从镜子里看到他，他坐在她睡觉的小榻上，似乎是在看着她这边，苏灵筠微垂下眼，拿起梳子缓缓地梳起头发来，一边思考着他为何如此。
他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就一副冷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模样，会不会是因为薛夫人又和他说了与她有关的事？
若真如此，她此刻还是别去招惹他的好，免得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或者做出轻佻地举动来逗弄她。
苏灵筠梳了很久，身后的人还是在那坐着，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心中轻叹一声，无奈地放下梳子，起身，转头看过去，发现江怀谨还在看她，那双墨眸似乎沉淀着一些晦暗的情绪。
苏灵筠不大情愿地走到他身旁，柔声道：“夫君，很晚了，还不歇下？”
江怀谨扫了她那挂着淡淡笑容的温婉面庞，莫名地有些烦，他不喜欢仰视别人，伸手轻敲了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苏灵筠看过去一眼，犹豫了下，才坐过去。
“方才你是没看见我么？”他道，语气有些冷。
嗯？苏灵筠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对上他那隐含威慑的目光，她无法去细想这句话，只是下意识地回：“我看见了。”
她无辜的神色落入江怀谨的眼中，他修眉微皱，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心中的烦躁又添一层，但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也没歇下？”他语气有些不善。
苏灵筠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人大概心里不痛快，也不想让她好过就是了，她默了片刻，才小声地回：“夫君，我在等你回来。”
江怀谨先是一怔，心头的烦躁莫名地消散，只是眉眼间依旧笼着冰霜，“等我做甚？”
“……”苏灵筠头隐隐作痛，从他冷峻的反应来看，这个答案不仅没让他满意，反而更令他生气了。
她斟酌再三，道：“夫君别误会，我是想帮你检查一下伤势，你自己不是不方便……”苏灵筠说着说着语气就弱了，甚至最后的“上药”二字还没说出口，就住了嘴，只因他的神情越来越冷，让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明明是大热的天，苏灵筠却仿佛处于冰天雪地之中，身体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她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夫君，我想起来有件事忘记叮嘱素竹了，我去她那里一趟。”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回来。”
苏灵筠还没走几步，就被江怀谨凉凉ʟᴇxɪ的声音绊住了脚跟，她想继续往前走，但腿脚好像不再属于自己，听从着身后人的命令，僵硬地往回走。
转眼间已经回到江怀谨的身边，苏灵筠认命地坐回到原位。她想，她内心是怕江怀谨的。
此时，江怀瑾又换了另一副面孔，仿佛冰雪消融，春回大地，“娘子，你什么变得这般火急火燎的？一件事办完，才到下一件事。”他笑若春阳，语气也温柔起来。
为何会怕他呢？因为他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她怕他表面对她笑吟吟，背后阴她。
苏灵筠压下心头的惴惴不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常一样，“我以为夫君的伤无碍了。”她垂眉敛目，一副温顺很好欺负的模样。
但江怀谨可不觉她真的好欺负，她习惯以这副面目示人，让人以为她循规蹈矩，胆小柔顺，当她做起坏事时，别人才不会怀疑到她头上。每次看她这副模样，江怀谨都会忍不住感慨，当初自己是如何看走眼的。“我什么时候说无碍了？自以为是。”
还是很恶劣的话语，不过他语气变了，笑中带着点亲昵，便好像在调情一般。
苏灵筠忍了，柔声问：“药在哪里？”
江怀谨从袖中拿出药瓶，递给她，苏灵筠接过放在一旁，伸手要帮他除去衣服，但手伸到一半，又犹豫起来，“夫君，你把衣服脱一下。”
“你没手？”
淡淡的声音传到苏灵筠的耳中，她垂着的眼眸稍微抬，瞪了眼他的后脑，还不是因为担心贸然上手，他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苏灵筠原本想反驳，但想想还是和婉地回：“我有手的。”苏灵筠算是想通了，他若想找茬，不论她怎么做，他都能找到她的错处，既如此，她没必要再缚手缚脚。
苏灵筠说完就上了手，他只着了一件，而且衣服宽松又柔软，她轻轻松松就将它褪到了腰际。
纱布大概是他自己缠的，缠得乱七八糟，苏灵筠看不下去，想把它解开重新缠裹。结在他身前，苏灵筠不想过去面对他，唇一动，想开口让他自己解开那结，但又想到他那句‘你没手么’，便打退堂鼓了。
她略一迟疑，伸手穿过他身躯两侧，他的胸膛很宽阔，这样一来，她整个人便贴在了他背上，就像是从背后环抱住他一般。
苏灵筠后知后觉地僵住，收手不是，不收手也不是，在这磨蹭的空隙里，她鼻间嗅到一股淡淡香气，好像是花香，又好像是别的，他沐浴的时候应该用了香露。念头刚起，她一阵懊恼，她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硬着头皮去拆结，却因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手胡乱地往他身上摸了好几下。
当柔软的身体贴上来那一刻，江怀谨身体不觉紧绷了下，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又觉得这么做显得他被她吓到了似的，于是忍住了冲动，只是他没想到苏灵筠得寸进尺，不止对着他的背吹气，还在他的腹肌上摸来摸去，占足了他的便宜。
她这是故意勾引他？江怀谨黑了脸斥责，“摸够了么？”
苏灵筠惊了下，一不小心把那结弄成了死结，她动作顿住，连忙解释：“我没摸，我只是想要解开纱布。”
见她还舍不得离开，江怀谨有些心烦，语气也重了几分，“放手。”
苏灵筠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她连忙缩回手，尴尬地从他背上离开。她一离开，他便长身而起，动作利落地穿好了衣服，苏灵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上药了么？”
“罢了。”江怀谨淡淡道，她这般磨磨蹭蹭的，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穿好衣服，他没有再坐到苏灵筠的身旁，而是走到不远处的紫檀木桌前，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母亲不知从谁那里听说，你我同屋不同床，今晚你就回床上睡吧。”
苏灵筠目光从自己的位置移到他的身上，心中不禁猜测，他不会是怕她对他做些什么，才故意坐远的吧？
要如此的话，他也太可笑了，不说她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故意的，他又不吃亏，他在怕什么？
江怀谨对上苏灵筠古怪的目光，眸光微闪，暗自猜想，她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思考无果后，他索性直问：“你不愿？”
她不愿什么？苏灵筠愣了下，然后仔细回想了下他面前说的话，她心口一沉，难不成他以为是她告诉薛夫人他们没同床的事好叫薛夫人斥责他？
“我从未与母亲说过此事。”苏灵筠替自己辩解。
怪不得他回来之后就没给她好脸色，原来是为了这事，他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她巴不得不和他睡在一起。
江怀谨微讶地看了她一眼，他问她愿不愿，她倒急着辩解，这不禁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我并未说是你，你心虚什么？”他笑道。
苏灵筠也笑了，不过是气的，“我心虚什么？”本来就不是她与薛夫人说的，压下心头火气，她好声好气地道：
“我估摸着是今早底下的丫鬟进来收拾屋子时看到了榻上的铺盖，就把这事告诉了母亲。夫君伤势未愈，还是单独睡比较好，我今夜还是睡在这榻上，明日一起来把铺盖放到床上即可，母亲断然不会发现。”
江怀谨本来就没有怀疑她，是她自己反应过激，才让他多想了，此刻听出了她语气的认真，江怀谨就不打算再就此事讨论下去，“既如此，随你。”他无可无不可道，言罢，起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往大床走去，她自己想睡那张连翻身都困难的小榻，他没必要劝她，身边无人，他睡得也香。
待他睡下之后，苏灵筠灭了灯，室内瞬间黑黢黢一片。苏灵筠并未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黑暗，而是摸着黑直接往西施榻走去，结果一不留神却踢到江怀谨方才坐的那张椅子，疼得她忍不住“哎呀”了声，身后传来幸灾乐祸的轻笑声。
苏灵筠有些恼火，回头瞪了他一眼，明明灯离他最近，他却故意不灭，等着她去灭，这人当真是讨厌至极，以前她怎么会觉得他是个温柔体贴的人？真是瞎了眼了。
苏灵筠忍着火气，不发一语地回到榻上躺下，目光往床的方向看去，黑乎乎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她恼恨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床，伸手摸了摸磕疼的膝盖，她眼睛里氲了层水雾。
苏灵筠以为江怀谨与自己一样无法在黑暗中视物，所以方才她肆无忌惮地瞪了他好几眼，不成想自己的一举一动皆映入了江怀瑾那双黑暗中熠熠生辉的深眸里。
要是能用眼睛杀人的话，她大概杀了他好几遍，若在白天，他哪能在那张端庄持重的脸上看到那样丰富且生动的神色，江怀谨唇角扬起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
苏灵筠睡不着，一直在胡思乱想，睡得迷迷糊糊时灵光乍现，她蓦然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翻转身子，看向床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先前他进屋时问她没看见他么，她觉得莫名其妙，如今却隐隐有些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是因为她没理会他，才说了那样的话？
可这又是为什么？苏灵筠怔了片刻后，撇了下唇角，暗道一句，莫名其妙。
映日酒楼，程清清与江怀谨约好了在这里相见，但一见面开始，江怀谨就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分别几日，他就一点都不想念她？
“江哥哥，你在做什么？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程清清见江怀谨一手托着下颐，一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完全没有看自己，她心中甚是恼火。
江怀谨笑了下，放下酒杯，“听到了。”
程清清内心急切得很，也顾不得与他委婉了，“那你到底要不要纳我为妾？”她娇眼生嗔，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纳妾对江怀谨而言并不难，可江怀谨怕麻烦，他没想过纳妾，应付一个女人都让他够头疼了，再来一个，他实在懒得应付，尤其这对表姐妹不对付，若让这两人待在一起，怕不是要掀了他的房顶？
苏灵筠不腾出位置，程清清便进不来，这还真是让人为难，可他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神色却叫人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为难。
程清清扯了扯他的衣袖，撒娇道：“江哥哥，你不要不说话，你回答我呀。”
对于她的撒娇，江怀谨也只是无奈地轻叹一声，“清清，我说过，不会委屈你当妾室。”
程清清怔了下，不是很相信他的话，“既然如此，你就休了我表姐啊，你不是很讨厌她？不是巴不得她死么？”
她嘲讽的语气令江怀谨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也让他想起自己算计苏灵筠的那件事，他做过的事都是按照当时的心情来做的，谈不上后悔，不过如今他不会做这种事就是了。
“找什么理由休ʟᴇxɪ？你表姐行事端正，并无不错处。”江怀谨悠悠地笑道，而后站起身走到窗旁，目光眺望着远处的青山。
程清清觉得他此刻的举动分明是在逃避自己，“都是借口，你根本不想休了她。”她冷笑一声，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不管怎样，她都不愿意看到他们二人两情相悦。
江怀谨笑容渐敛，眯了下眼眸，“不如你替我去休？”
听了他荒唐的话语，程清清面色一僵，她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她沉默片刻，才委屈地道：“你可认识沈凛？昨天，他家派人上门提亲了，我舅母还没拒绝。”
沈凛？江怀谨目光微凝，无端想起苏灵筠和沈凛前几日碰过面的事，对于苏灵筠的解释，他当时并未怀疑，而今听了撑清清的话，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起来，两人前脚刚碰面，沈凛后脚就去了苏家提亲，这真是巧合？还是说苏灵筠与那沈凛说了什么话？
程清清皱着眉头看江怀谨的反应，她都火烧眉头了，他怎么能如此的淡然，她起身走到江怀瑾面前，泫然欲泣道：“江哥哥，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嫁给别的男人么？”
听到她要嫁人的消息，江怀谨脸色微沉，心中不快是有的，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一般。
“江哥哥，我若是嫁给了别的男人，我们便不能再见面了。”她柔弱无助地道，而后依偎进他的怀里。
“先不要答应。”江怀谨顺手揽住她，沉声道，若是此事与苏灵筠有关……他眸中浮起几分戾气。
苏灵筠回了一趟娘家，只因薛夫人不知从哪里听到一消息，说沈凛请媒人去了苏家提亲，求娶程清清，薛夫人便要她回娘家打探一下消息。
薛夫人一直担心她儿子与程清清纠缠不清，听到这消息自然是无比的关心。
“这事是真的。”李氏轻叹一声，道。
苏灵筠见李氏面露愁容，心中有些担心，“既然是真的，那母亲为何一脸愁容，那沈凛家世显赫，是没的说的，难不成他人物品行不可？”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李氏又是一声叹息，“这倒不是。我打听过了，那沈凛貌似潘安，才比宋玉，品行也不错，是个好人物。”
苏灵筠听了心中暗暗惊奇，这沈凛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把她母亲糊弄过去了，“既如此，母亲还叹什么气？难不成是清清不同意？”
李氏点点头，有些无奈道：“我看清清似乎还惦记着……你家那位，若这么由得她，就给算挑一个神仙似的人物她也不会同意。”李氏言罢又感到头疼起来，“你表妹有和我提过，想和你共侍一夫，当妾也无妨，你说这像话么？好好一姑娘，当什么妾？就算我同意，你爹也不可能同意的，这么做的话他如何跟她死去的父母交代呢？”
苏灵筠见她面露难色，想了想，握住她的手道：“母亲既然觉得沈家好，不如先把亲事定下来，之后再慢慢地劝清清，毕竟沈家家世显赫，想要和他家结亲的人肯定数不胜数，我们不可错过这门亲……”
苏灵筠话还没说完，一道清冽的声音横插而来：“此亲不可结。”
苏灵筠惊了一跳，一抬眸见苏云峥大步流星地从外头走进来，清俊的面容有些不悦之色。
苏灵筠秀眸一黯，苏云峥今年要参加乡试，为了心无旁骛，他和好友在寺庙里租赁了几间清净的禅房居住，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位兄长了，就连成亲那天也未能见到他。
她成亲当日，他要去见一位大儒，因为那位大儒只在安阳城待一日，所以他没能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她当时没说什么，毕竟他的学业要紧。可如今，苏灵筠觉得有些好笑，他为了程清清的婚事，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苏灵筠眼底的黯色敛去，唇角挂起温婉的微笑，“兄长不是在寺庙里用功读书么？怎么回来了？”
李氏看到苏云峥，心中欢喜，本来问他在寺庙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但惦记着他方才那句话，就暂时压下了关心他的念头，询问道：“为何这门亲事不能结？”
苏云峥看了苏灵筠一眼，才看向李氏，然后携起她的手回到椅子上坐下，却不理会苏灵筠。
苏灵筠知道他对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满意，所以才冷眼相待，她唇角的笑容一直保持着，静静地坐了回去。
“母亲，那沈凛就是个纨绔子弟，不务正业，整日与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他不是个能托付终生的人，母亲切不可把清清嫁给他。”苏云峥冷声道，完全不掩饰轻蔑的口吻。
“这……”李氏有些诧异，又有些茫然，这怎么和她打听得完全不一样？
在苏灵筠眼里，她这位兄长一直是个自命清高的人，自然是瞧不上沈凛那样的纨绔子弟。
苏灵筠一开始也觉得沈凛这人一无是处，但那日在酒楼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后，苏灵筠对他有所改观，他看重情爱，又肯在女人面前做小伏低，也许他没什么上进心，但嫁给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太坏吧？换做她兄长这样的，怕是死都不肯在女人面前放下自尊。
“兄长不是一直在寺庙里念书么？怎么会知晓沈凛的为人？而且母亲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说这沈凛品行不错，怎么到了兄长嘴里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兄长说的和母亲说的是同一个人么？”苏灵筠含笑说道。
苏云峥见她还有心情说笑，不由沉下面容，他没理会苏灵筠，转头看向李氏：“母亲向谁打听的？那些人都是骗你的，我的一名好友与那沈凛相识，他清楚他的德行。”
苏灵筠见他无视自己，内心冷笑，表面却未显露任何情绪，“兄长，怎么别人就是骗母亲，你那好友就不是骗你？你未见其人，只听别人一面之词，未免过于武断。说起来，我也听我夫君说过，这沈凛是个好人呢。”
苏灵筠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干净杯子里注入茶水，然后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微笑道：“兄长先别着急，先喝杯茶，你这般急匆匆地赶回来，口不渴么？”
她一直反驳他的话，后面的话更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这让苏云峥很是不满，不由拍案起身道：“因为你那夫君和那沈凛是同一类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自然觉得对方好。”
苏灵筠没想到自己一番话惹得他如此动怒，以往他可从来没有这般凶过自己，苏灵筠面色一白，眼眶泛红，声音禁不住地颤抖道：
“既然是他们是同一德行，当初母亲要把我嫁给江家的时候，你为何不和母亲说那江怀谨不好，不值得托付终生？为何到了清清这里，你才说？”
他们好歹是亲兄妹，他却一点都不关心她嫁得是好是坏，儿时他明明对自己也很好的，怎么程清清来了，一切就变了。他是，母亲也是。
李氏没想到这两兄妹突然就吵了起来，连忙起身劝架，“好了，你们兄妹二人都少说两句。云峥你也是，你妹妹说得也没错，你做什么扯到她夫君身上去？当初你没有参加她的婚礼，我就想骂你了，你现在怎么好骂她的？”
苏云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拉不下来服软，又见李氏站在苏灵筠那边，心中甚是不满，好像自己成了恶人，她苏灵筠一点错都没有，便忍不住斥责一句：“她自己嫁得不好，就想把表妹也往沟里带。”
苏灵筠没想到自己的亲兄长竟会把她说得那样恶毒，内心涌起一股莫大的火气，但她表面仍旧是平静无澜的，她冷冷一笑，“我看兄长你是想要娶清清为妻，才故意把沈凛说得那样不堪吧？”
苏灵筠刚说完，就见苏云峥恼羞成怒，扬起巴掌，重重煽在她脸上，“你胡说什么！”他呵斥道。
苏灵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一旁的李氏也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气得直叫：“云峥，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打她！”
苏灵筠极力控制住激动愤怒的情绪，既然打都打了，她不妨再多说一句，“兄长，你若真抱了这样的想法，不妨直说，何必遮遮掩掩。”苏灵筠红着眼说完，转身掩面抽泣着夺门而出。
李氏看了苏云峥一眼，又看了眼门外，气得一跺脚，“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孽障。”言罢就追了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不着紧一些，她只怕以后都不回来娘家了，“我的儿，你慢着些，别跌着了。”
苏灵筠捂着面颊，羞于见人，“兄长这般厌恶我，我以后再不来就是，免得惹他生气。”
要不是她兄长的出现，这门亲事估计就成了，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怨恨，她兄长这般反对，她一时也想ʟᴇxɪ不到任何办法了。
李氏连忙道：“你不用看他脸色行事，这个家里还不归他做主。”说着又劝道：“你兄长也是一时冲动才打了你，他这会儿肯定也不好受，你不要难过，等一下我定痛骂他一顿，给你出气。”
苏灵筠听出来李氏对苏云峥还是有些偏袒，心中不禁有些失望，“母亲不必说了，兄长这一巴掌已经让我明白了他的心意，在他心中，我这个妹妹是个恶人，清清是个单纯的好人，我怎么做都不如清清在他心中的地位。”
李氏着急道：“你别瞎想，再怎么说，你都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你？你随我回去，我这就叫他当着你的面道歉，他若不肯认错，我便不认他这儿子了。”
说得好听，她又怎么可能不认自己唯一的儿子，“母亲别劝我了，我现在不想见他。”
脸颊的痛感还未完全消散，让她心生耻辱，不论如何，她现在不想待在这里，也不想见苏云峥，这位让她失望透彻的亲兄长。
苏灵筠离开家后，李氏将苏云峥叫到了跟前，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袭白色圆领锦袍，斯文且矜贵，这会儿面上有些愁绪，不知道心中是否在后悔。
这是她的儿子，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她自以为她了解他，他彬彬有礼，从来不与人动手。
可就在方才，他不止大声呵斥了自己的亲妹妹，还动手打了她。
这根本不是自己认识的儿子。
李氏突然觉得自己不配为人母，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儿子，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明白过他们。
她沉着脸道：“云峥，灵筠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够为了一两句话就打她？还打得那样严重？半边脸都肿了，她现在被你气走了，你说说该怎么办？”
苏云峥内心其实也甚是后悔，但见李氏一昧偏袒苏灵筠，训斥自己，心中便有些不平，忍不住反驳：“母亲，那不是一两句话那么简单，你看她说的那些话像话么？从我进门开始，她便一直阴阳怪气的说话，还那般污蔑我，你怎就不说她？”
李氏本期待他认错，不想他还要把错赖在妹妹头上，“我说她什么？她说的有错么？”
李氏如今已经意识到他也许真和苏灵筠说的那样，对程清清产生了某种心思，“你表妹的事你别管了，你当下应该以学业为重，不应该去管这些儿女私情。”
苏云峥闻言有些不高兴，“母亲，这不是儿女私情，是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的事，那沈凛根本不是良人。”
李氏从来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急切的模样，她心口一寒，她本不想捅破他的心思，可现在忍无可忍。
“方才我还有点觉得你妹是有些无理取闹，如今我倒觉得她说得一句都没错。你说婚姻大事很重要，那么你亲妹妹的婚事难道不是大事，你有替她说过一句话么？”
“你妹妹成婚时你在哪里？怎么到了清清这边，你就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说沈凛不能嫁？当初你怎么没对我说，江怀谨不是良人，不能让你妹嫁给他？”
李氏本来拿程清清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可如今却忍不住对她心生一丝埋怨。
苏云峥听了李氏的话，面皮渐渐浮起红晕，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李氏看他一副心虚的模样，心中不由火冒三丈，“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满心满眼都只有那情情爱爱，连你妹妹都成了你的仇人！”
苏云峥辩驳道：“我和表妹是清清白白的。”
苏云峥是对程清清怀着爱慕之心，但他们确实没有做任何逾越之事，他也没有向程清清表露过自己的心意，他原本想等乡试过后再和程清清表明心迹，不成想李氏竟这么快就要给她定下亲事，这才有些着急。
李氏见他不肯承认，便不再逼问他，“你和表妹既然是清清白白的，那么这事你就别管了，你当下应该做的事是用功读书，准备即将到来的乡试。”
为了让他断了念头，她斩钉截铁地道：“另外，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和你表妹就绝无可能。”
此话一出，苏云峥瞬间变了脸，却又不知能说什么。
李氏一直在看他的反应，见他面色发白，眸中浮起痛苦之色，心瞬间变得沉重，看来她得早些把程清清嫁出去，才能让他真正断了心思，安安分分地读书，不然等他做下不干不净的事来，到时影响不止是他的名声，还有仕途。
苏云峥打苏灵筠的那一巴掌几乎用了浑身力气，从苏宅出来，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未褪去，素竹只能用粉给她遮一遮，嘴里还抱怨着苏云峥下手太狠。
苏灵筠一直缄默不语，她和苏云峥的兄妹之情被他这一巴掌打得不剩分毫，往后，她就当没这个兄长了。
回到江府，苏灵筠先去薛夫人那院，薛夫人追问她事情真假，苏灵筠只说提亲是真，但亲事还未曾定下，其余的事并未透露，薛夫人看出来她有些心不在焉，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回屋歇息了。
苏灵筠回到听雪院，已经是晚霞漫天，一进屋就看到了江怀瑾，一袭月白色华袍裹身，靠坐在窗下竹榻上饮酒，几绺墨发如柔软的缎散在胸前，看着好不悠闲。
苏灵筠不觉皱了下眉，他总是这样漫不经心，好像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听到动静，江怀谨扬起眼睫像她投来一眼，眼底情绪莫测。
她猜测他是不是也听说了沈凛去她家提亲的事，所以特地等她回来质问此事。他和程清清两情相悦，程清清应该会对他说此事，让他想办法。
她兄长也是，他再努力阻止这门亲事，也是替他人做嫁衣。
苏灵筠现在心情很是糟糕，有种他们爱如何便如何的沮丧感，因此她没理会江怀谨的打量，垂下眼眸，一语不发地往内室走去。
“站住。”
身后传来江怀谨不满的声音，其命令的口吻，让苏灵筠瞬间气血上涌，她一扭头，对上江怀谨笑吟吟的俊脸。
他问她：“听说，清清要定亲了？”
苏灵筠讨厌他这副好像一切都尽在他掌控之中的高贵姿态，目光死死盯着他唇边那抹明媚的笑容，唇角轻颤了两下，脑子乱嗡嗡的，也不知怎的，突然就丧失了理智，朝着他讥讽地笑道：
“不用听说，这就是事实。你要是受不了清清嫁给别人，你不如把我休了，好给她腾出位置来。”
苏灵筠此刻厌恶透了这个男人，他这么喜欢程清清，她就成全他们好了。
江怀谨的笑容滞在唇边，而后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彻底冷了脸。
苏灵筠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可她控制不住，这些年隐忍的委屈通通都爆发了出来，想收却收不回，可她又觉得自己有今日的结果也是她自作自受。
她兄长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恶人，一个见不得程清清好的恶人。
她回到内室，伏在床上低低抽泣，手腕却被一股力量钳制住，而后她整个人被拽了起来，她挣脱不开，看着极具压迫力的高大身影，她有些害怕，却出言挑衅：“怎么，你也要为了清清打我？你打啊。”
江怀谨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你有病？”他方才只是问了一嘴程清清定亲的事，他也没说多重的话吧？她和他闹什么？
苏灵筠听到江怀瑾的话不禁愣了下，不由得想起她大伯家的女儿背地里说她那些话，他们说她窝囊，说她不会闹，如今看来，她的确是不会闹的，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有，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有病。
苏灵筠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却倔强地与他对视着。眼睛里浮起泪光，可她一直咬牙紧忍，不让它掉落下来。
她这番模样落入江怀谨的眼中，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回想了下她方才说的话，敏锐地捕捉到什么，目光一凝，沉声道：“谁打你了？”
苏灵筠一副死也不说的刚烈模样。
江怀谨莫名有些烦躁，突然觉得她还是平常温婉柔顺的模样顺眼一些，她当下这样实在让人无可奈何，“回话。”没办法，他放软了语气。
他眼里的关切在苏灵筠看来甚是虚伪，一个巴不得她死了的人会在意起她被谁打了？无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罢了。她要信他真的关心自己，那她可真是愚不可及。
苏灵筠唇角浮起抹冷笑，“怎么，你是想知晓谁打的我，好幸灾乐祸么？”
苏灵筠终于开了口，不过说出的话却让江怀谨气笑了，他嗤笑了下，随后又沉下了脸，“蛮不讲理。苏灵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哪家小姐有像你这样的？”
苏灵筠用不着他来提醒自己，反正也闹成这样了，她何必再忍，“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就是个蛮不讲理的泼妇，你现在你有借口休我了。”她目光落在他握着她手ʟᴇxɪ腕的手上，忽然有股一口咬上去的冲动，但想想他皮肉硬实，咬上去，疼的大概是自己。
江怀谨眉眼间乌云笼罩，她现在在他面前倒是装也不装了，她到底在娘家经历了什么？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隐隐察觉到她的心思，他修眉一皱，松开了她的手。
她说的这个借口的确很好。不过借口什么的早就有，好比那面帕子，明明可以休了她，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看你脑子糊涂了，需要冷静一下。”
留下这句话，江怀谨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房间。不止是她，他自己也需要冷静，被她这么一闹，他的心中仿佛堵了口闷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叫人颇为难受。

第23章
◎她当真是贤惠大方的好妻子啊。◎
江怀谨离开后,素竹急匆匆地走进内室，她方才一直守在外头，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着急得不行，她家小姐真是糊涂了,就算心中再有气，也不能和江怀谨说那些任性的话语啊。
素竹站在床旁边，见苏灵筠伏在绣床枕头上,面冲着里,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大概还在哭泣。
素竹怔怔地站在原处，突然间不知道要如何劝她。
从小到底,小姐何曾被人打过,她这会儿心中肯定十分委屈。
素竹想,自己还是别说些不识趣的话了，“小姐,您没事吧？”她走上前,没有说些指责的话，只是关心道。
听到素竹关切的声音,苏灵筠眼睛更加酸涩起来,不过这也让她冷静了些许,她坐起身,揉了下眼睛，背对着她道了句,“没事。”
隔了会儿又问：“他走了么？”
素竹知道她指的是谁,“姑爷已经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愿这两人只是吵吵而已,千万别动起真格。
苏灵筠沉默下来。
彼时暮色四合，屋内逐渐暗了下。
底下的丫鬟进来问素竹，何时安排晚饭，素竹回来问：“小姐，现在用晚膳么？”
苏灵筠轻摇了摇头，面带愁绪，“我现在吃不下。”
素竹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姐，还是用一些吧，饿着肚子伤身子。”
苏灵筠闻言叹了口气，懒得再拒绝，便点了点头，素竹这才高兴地走出去叫人安排晚饭，又叫底下的丫鬟送盆温水。
素竹伺候苏灵筠洗净脸，看到她脸上的印子，内心不由又感慨了句，公子也太狠了。但她也只敢是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免得小姐听了又心生难过。
江怀谨没回来用晚膳。苏灵筠食不知味地吃了点东西，就放下了碗筷，素竹知道她吃不下，也不劝她，让底下的丫鬟收拾好东西，又叫人抬来热水，服侍苏灵筠沐浴。
被温水浸泡着，苏灵筠整个人彻底地清醒了，这时她才开始后悔与江怀谨说了那些话。
江怀谨说的的确没错，她简直糊涂之极，明知江怀瑾不愿意娶自己，只是没办法休了她，她还主动给他递刀子，让他捅自己。
亥时初，江怀谨回房了。
听到动静，坐在床上等他归来的苏灵筠立刻躺上床，钻进了被窝中装睡。
江怀谨站在床旁边，还是原来的今日那身月色华袍，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女子，看了片刻，他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后，苏灵筠蓦然转身看向门外，内心涌起懊恼的情绪，她坐起身，轻叹一声，她想了很久仍旧不知如何面对江怀瑾，这种事以往从不曾发生过，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循规蹈矩的做派，没犯过错，不知如何与人道歉。
苏灵筠呆呆地坐在床上片刻，复躺了回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而后房门被人关上，拉闩的声音，不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停下。
苏灵筠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身后的人应该是去沐浴了一番。苏灵筠放在身侧的手不觉紧了下，紧接着便听江怀谨淡淡地问道：
“你现在清醒了么？”
苏灵筠蓦然睁开眼睛，犹豫片刻，她缓缓从床上爬起，转身面对他，对上他那双森寒且冷傲的双眸，她视线不觉一低，又恢复了以往低眉顺眼的姿态，“夫君，我清醒了。”她羞惭地道。
苏灵筠脸上已经洗干净，脸颊上淡淡的掌印便显露了出来，江怀谨见状眉峰一动，心中那股淡淡的烦躁又明显起来，“脸上怎么回事？”
苏灵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知晓是谁打的她，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是我兄长打的。”末了又小声回了句，“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江怀谨没怎么与苏云峥相处过，但印象中，他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看着不像是会打人的男人。
江怀谨目光紧攫她羞愧的脸，不以为然道：“男人与女人的力量悬殊，纵然你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也不该打女人。”
江怀瑾没问苏灵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没兴趣知晓。
苏灵筠惊讶地抬眸看向他，她以为他会觉得自己活该，却不想他竟站在她这边，他脸上虽是冷漠，但并无幸灾乐祸之色。难不成她误会了他？
江怀谨不理会她诧异的目光，转身绕过床头。苏灵筠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一会儿，他返回，手上拿着一瓷瓶，他一撩衣摆，坐在床沿，“过来。”
苏灵筠看过去，他那一双深如瀚海的墨眸紧攫她的面庞，里面似乎有懊恼，冷漠，还有些让人分辨不出来的情绪，她迟疑了下，才靠过去。
江怀瑾打开瓷瓶，挖了一大坨绿色的糊状物胡乱抹在她的巴掌印上。
他一点都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好像有人把刀架到他脖子上逼着他这么做似的，苏灵筠黛眉一蹙，忍不住小声喊了下，“疼。”
疼死算了。江怀谨心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当做是回报她之前替自己包扎伤口吧。
脸有些火辣，苏灵筠有些担忧地看向那瓶子，她不会因此烂脸吧？
江怀谨自然不知晓苏灵筠的心思，要知晓，只会弄得更重，她脸上的巴掌印几乎被药膏覆盖住，看着她变绿的半张脸，这让江怀谨差点没笑出来，轻咳一声，把药放在一旁，若无其事地道：“若明日印子还在，可再涂抹一次。”
苏灵筠看着他要笑不笑的样子，心中有些莫名，她点点头，脸上轻微的辣痛消散后，凉凉的，很是舒服，苏灵筠瞥见他想要找东西擦手，便从自己的枕下拿出一面帕子递到他面前。
江怀谨看了眼那帕子，眸光微闪，迟疑了下才接过帕子优雅地擦干净了手。
待他擦干净手，苏灵筠就要去伸手去接，不想他却把帕子纳入了袖中，她手滞了滞，尴尬地收回，不解地看向他。
江怀谨笑得淡定，“脏了，我会让人去洗。”
苏灵筠只能作罢，她想到今日与他那些对话，内心瞬间有些沉重起来，虽然他看起来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但不知晓他内心是如何想的。
这事她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免得之后江怀谨拿此事大做文章，“夫君，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清清的事情。”
见她又提起这事，江怀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又要我休了你？”
苏灵筠脸上掠过抹窘色，她也不知晓当时的自己为何会那样冲动，这根本不像她，就好像中了邪一样，如今想想，她心中甚是后悔。
她低着头，默不作声，他这样咄咄逼人，她不知该怎么回，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他无奈纵容的叹息，“你想说什么？”
苏灵筠这才抬起眼眸看他，缓缓地道：“我今日回了娘家，听母亲说，沈公子……也就是沈凛请媒婆上门提亲，我看母亲的意思，好像是想和他家结亲，只不过清清不愿意，但要是母亲执意定下这门亲事，你和清清该怎么办？”
江怀谨目光紧攫她的眼眸，她的眼里含着愁绪，好像真在为他和清清的事着急，“那你觉得如何才好？”
苏灵筠没想到他又把问题丢给了自己，明明这是他和程清清之间的事，难不成他故意试探自己，看自己是否有容人之量？苏灵筠不禁好担心有些头疼，这男人……在他面前，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我一个妇道人家，拿不定主意的。不过，夫君，我不介意清清进门。”
听了苏灵话的话，江怀谨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也意识到眼前这女人多么善于伪装自己。他今日原是为了清清的事想要试探她一二的，结果倒一直被她的情绪影响，而就在方才，更是忘了这女人的真实面目，不自觉地把她当成了容易受欺负的柔弱女子。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你的真心么？”江怀谨微笑询问。
她都这样说了，他还问来问去，莫不是还因为她今日说的那些话从而ʟᴇxɪ对她不信任？
“夫君还是觉得我容不下清清么？”苏灵筠犹豫了片刻，决定把今日的事说一些出来，夫君，“我也不瞒着你，今日我着实是被我兄长气到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那些话并非出自我的真心。”
苏灵筠看了江怀谨一眼，见他饶有兴致的模样，便缓缓说道：
我先前就和你说过，我兄长很是疼爱清清，乡试在即，他图清净就搬到了城外一寺庙去住，得知沈凛上门提亲，他着急忙慌得赶回来，连我母亲都不问候一下，就说他听朋友说沈凛品行恶劣，非良人之选，又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叫母亲莫要与沈家结亲，总而言之，他满心满眼都是清清。”
苏灵筠眼眸一黯，低着眉眼，好像不愿意被江怀谨看到她眼里的委屈似的：
“他的话不禁让我想起来，当初我和你定亲时，他却不闻不问，成亲时，更是连面都不露一个，我心里就有些气不过，我好歹也是他的亲妹妹啊，他怎么能这般无视我？所以我就故意说，他没有亲眼见过沈凛怎么知道他不好呢，又说夫君你说过他是个好人。”
苏灵筠言罢抬眸去看江怀谨的反应，见他目光沉了下，又连忙解释道：“当然，那些话是我胡诌的，我也和我母亲说过沈凛不是良人。我当时有些冲动，就只是想反驳我兄长一下。”
苏灵筠又低下头，手不安地捻着自己衣角，“挨这巴掌……也是我活该。”
江怀谨目光落在她惶恐不安的面庞上，若是以往，他想象不到温婉娴静的苏灵筠会说那样的话，但如今对她的本性有所了解，便觉得她说出那些话来完全不令人意外，他已经能想象到她说那些话时，阴阳怪气的样子，还有可能，她实际的话比她现在说的还要重，才会惹怒苏云峥。
“因为你说了这些话他就打你了？”他淡淡地回了句。
苏灵筠摇了摇头。
江怀谨来了兴致，脸上甚至还露出轻浅的笑意，“继续说，这巴掌怎么挨的？”
苏灵筠目光滞了下，他终于还是幸灾乐祸了，“我兄长很生气，就说……”她顿住，不安地看向江怀谨。
江怀瑾有些不耐烦地追问：“说什么？”
苏灵筠暗暗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他说因为你和沈公子是一路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连脸都不要了。”最后一句是她擅自加上去的。
“所以才觉得他是好人……”
江怀谨唇角抽了下，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神色温顺的苏灵筠，无言以对，这女人该不会是借他兄长的口来骂他吧？
默了片刻，江怀谨悻悻道：“然后？”
苏灵筠目光真诚地凝望着他，眼里浮起抹幽怨，“我看不过他那样说你，就说夫君你很好，他连你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过，他大概觉得受到了羞辱，一气之下就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江怀谨哑然，他总算意识到她这些话的重点在这，其他的都只是铺垫，她在告诉他，因为她说他好，所以才挨了她兄长的巴掌。
“那么你这句话是真心的？”江怀谨当然不会相信她的所有话，顶多相信一半，从她的话当中他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怪不得她今日一听他提起清清，就激动成那样，原来是受了那样的委屈。
江怀谨笑了下，“先前不是说，说沈凛好只是为了反驳你兄长，那说我好，难道就不是虚情假意？”
江怀谨修长的手指轻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仰面直视他，她总爱低着头把眼里的算计藏起来，他要看清她的所有反应，就只能这样了。
被迫与他在咫尺之距相视，苏灵筠有些紧张，却尽力维持着温婉的笑容，硬着头皮回：“夫君，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绝无半点虚假。”
“那你说说看，我对你好在哪里？”江怀谨的声音变了，变得无比的温柔与蛊惑。
苏灵筠被他问住，加上他的指腹在她唇上轻轻地摩挲着，扰乱了她的思绪，致使她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说不出来？”江怀谨嗤笑了声。
他这不是故意为难她么？从定亲开始，他便一直欺负她，甚至想要谋害她，尽管如此，苏灵筠还是绞尽脑汁地去想，“我脚受伤，你帮我正骨……还有，今日你亲手给我涂药……”
江怀谨见她搜肠刮肚都说不出几件事来，不由感到有些好笑，于是不再为难他，仔细想想，他对她的确是恶劣了些，她想不出来也正常。明知他对她不好，她还要昧着良心说话，这不是很容易被人戳穿么？蠢不蠢？
江怀谨一放开她，苏灵筠内心的紧张感瞬间消散，这时，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我说夫君好，并不是你对我做了多少好的事情，而是，我心底就是觉得你好，没有缘由，嫁给你，我也觉得这是很好的事。要是换做别的男人，我不会像现在这般欢喜。”她言罢似羞涩一般垂下脑袋，不敢直视他。
江怀谨眼里的蔑笑逐渐敛去，目光变得沉暗。好吧，她并不蠢。说不上来听了这些话是什么感觉，只是先前堵塞在心口那股隐隐的闷气仿佛不见了踪影。
江怀谨目光掠过她被打的那半边脸，柔声笑道：“你是因为我受了委屈，那么我是不是要补偿你？”
苏灵筠见他态度和悦，知道自己这番话过关了，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想到他所说的补偿。补偿？苏灵筠太阳穴一抽，心中浮起感到一股压迫力。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他倚着床围栏，兴味盎然地看着她，那双昳丽的桃花眼在幽昧的光线熠熠生辉，动人心魄。
他的眼神给苏灵筠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她绞尽脑汁地想了片刻，然后冷静地道：“夫君，当下之急，不是考虑补偿的事，而是清清的事。”
闻言，江怀谨脸上的兴味顷刻间烟消云散，眸色幽沉得令人难以捉摸，苏灵筠再次体会到此人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虽说我兄长不同意这门亲事，但这事最终还是由我母亲做主，我担心母亲碍于沈凛的父亲是侯爷，不得已同意这么亲事，这可怎么办？”
苏灵筠轻叹一声，“我在这里也没个姐妹陪伴，清清若能进来，我们姐妹二人共侍一夫，我也是欢喜的。”
前一刻还说嫁给他自己有多么欢喜。下一刻又欢欢喜喜地要二女侍一夫，她当真是贤惠大方的好妻子啊。
“母亲明日要回娘家，估计要去个三四天，我看你这么想和你表妹在一起，不如把你表妹接来江家，来个先斩后奏如何？”
不知为何，他面上明明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苏灵筠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怪声怪气的，明明是他想要程清清，她顾及他的面子才故意这么说，他倒好，真把自己摘了出去。
“万一到时你母亲和我母亲都不高兴如何是好？”苏灵筠心中，她没想到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薛夫人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候回娘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就这么定了。”江怀谨不耐烦再与她再打太极，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双情眼眼周便略带浅浅红晕，眼尾氲了层湿意，有股勾人的迷离，“睡觉。”他道，说完就倒在床上，径自睡去了，不到片刻，呼吸就变得平稳均匀起来。
苏灵筠怔怔地看着这转眼间就好像睡着了的男人，很想叹气，难不成他真想让程清清为妾？
经过她兄长一闹，苏灵筠如今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大概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24章 （二更）
◎江怀谨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还怜惜地告诉她：“别担心，脸上的指甲痕，◎
苏灵筠以为江怀谨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第二日薛夫人前脚刚走，卫無后脚就把程清清送了过来。
更让苏灵筠气的是，他叫卫無把人送来,他自己却没了人影，让她独自一人面对程清清,到底是她纳妾，还是他纳妾？
苏灵筠忍着满腔的怨气，把程清清请到房中,又让素竹奉上茶果点心,这才问：“清清，你来这里住，母亲知晓么？”
程清清这会儿欢喜得很,眉眼间忍不住浮起抹笑意,“我没有告诉舅母,要是她知晓了，肯定不会愿意的。”
程清清没想到江怀谨会让卫無接她过来住,他此举摆明了是接纳了她,不过，她有些奇怪,从她进来开始,她就没看到他的身影,他都让人把她接了过来,不应该露一下面么？
苏灵筠见她左顾右盼，知道她是在找江怀谨的身影,正要说话,就听她问：“表姐,江哥哥呢？”
侍立在一旁的素竹闻言暗暗撇了撇嘴,还江哥哥呢，把自己表姐的夫君叫得这样亲切，不要脸。
这一声被苏灵筠听到，苏灵筠不满地斥了她一眼，素竹立刻心虚地埋下头，心ʟᴇxɪ内却不以为然。
苏灵筠有些无奈，她知道素竹是怎么想的，只不过他们三人关系复杂，要说谁是恶人，大概她才是吧，毕竟是她用计拆散了他们二人，她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事，但轮不到她来数落程清清的不是。
“夫君有事要忙，出去了。”苏灵筠哪里知晓江怀谨去了何处，从起床后，她就没看到他人影，问卫無他只说不知道，就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
“哦。”程清清有些失落。
苏灵筠轻叹一声，不知拿她如何是好，“清清，你这么贸然地跑出来，母亲会担心的，我还是让人回去送个信吧……”
苏灵筠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清清打断，她慌张地喊道：“表姐，你不能这样，要是被舅母知晓我在这里，她一定会叫人过来把我押回去的。表姐，你不是说过，你愿意让我留在江哥哥的身边么？难不成你那些话都是虚情假意？”
苏灵筠额角抽紧，却还是维持一副温和的姿态，“清清，你别着急，我送信不是为了让母亲把你押回去，只是安她的心，以免她以为你失踪了把这事闹大来，我就在信上说你心情忧郁，让你在我这住几日，我好开导一下你，想必母亲不会不同意的。”
程清清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没错，无奈地点了头。
苏灵筠见她同意下来，这才放心，“清清，我先让人给你安排客房，你先把行李放好吧。”
程清清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她笑意盈盈地道：“表姐，我就住在听雪院吧，你随便给我安排一个空房间便成，这样我们姐妹也好说话。”
苏灵筠略一沉吟，而后微笑，“嗯，也好。”她若是安排一个离听雪院远些的客房，江怀谨估计也会心生不满，以为她是说一套，做一套。
苏灵筠给程清清安排了离听雪院很近一个小侧院，穿过一条甬道，便可从小门进到听雪院。
安排完一切后，苏灵筠端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缓缓饮了一口，清凉的茶汤从喉咙一路滋润到小腹，她心中的躁动逐渐被抚平。
“小姐，你看看姑爷和这位表小姐，他们合起伙来，都欺负到您头上了，您还替他们忙前忙后的。”素竹忍不住在她耳边抱怨起来，她气得都想说一句狗男女了。
苏灵筠闻言摇了摇头，她母亲常说她身边这丫鬟说机灵，但她看她也称不上是机灵，跟在她身边那么久，她还看不清楚她的行事做派。
苏灵筠刚安生片刻，江蕙兰便急匆匆地走进来，也不问候她一声，就气呼呼地道：“嫂子，那个狐狸精在哪里？”
苏灵筠微微沉下面容，“蕙兰，程清清是我的表妹，不是什么狐狸精。”在外人眼中，她和程清清是一家人，她江蕙兰打程清清的脸，就等于打她的，她表面还是要维护一两句的，不然也显得她冷漠无情。
江蕙兰见她替程清清说话，越发气极，“不是狐狸精是什么？我母亲一走，她就堂而皇之地进了江家的门。”
苏灵筠内心有些好笑，却很认真地与她解释：“蕙兰，她是我的表妹，她是来探望我的，和你兄长无关。”
江蕙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灵筠，“嫂子，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是为了我兄长而来么？你就不怕她到时把我兄长抢走了？”
江蕙兰虽然有些讨厌苏灵筠，但她现在更讨厌程清清，她除了那张脸，她有什么可取之处？以至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
苏灵筠并不知晓她的想法，若知晓一定会嗤之以鼻，男人本就肤浅，色相对他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程清清不需要什么可取之处，只要有那张脸，就可以让所有男人为她痴迷，只不得到之后是否还会珍惜就另当别论了。
苏灵筠觉得这江蕙兰对江怀瑾的兄妹之情似乎已经超乎寻常，她试探性地道：“蕙兰，我怎么觉得你很讨厌清清？她没招惹到你吧？”
江蕙兰在长辈面前一向装得乖乖巧巧，沉默寡言，而在她瞧不上的人面前则完全不掩饰本性，“我就是讨厌她，谁叫她不知羞耻，不仅勾引我兄长。还要勾引沈凛。”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苏灵筠却还是听到了‘沈凛’二字，心中不由一阵诧异，她不由得打量了江蕙兰几眼，只见她一脸怨恨。
江蕙兰钟情沈凛？
她先前说的那个瞎了眼的狗男人不会就是沈凛吧？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苏灵筠内心感慨，也终于明白江蕙兰为何这么讨厌程清清，毕竟她的兄长和心上人一个喜欢程清清，一个已经上门去提亲。
苏灵筠也不明白这江蕙兰怎么会与那沈凛有所交集，要是让她知晓，沈凛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她现在怨恨的人大概就成了自己，苏灵筠没笨到要告诉她事实真相。
苏灵筠当做没听到她后面的话，好言相劝道：“蕙兰，我劝你还是别这么说清清了，你兄长和她是两情相悦，若没有我，他们早就结成了夫妻，你兄长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他该生气了。”
苏灵筠这番话非但没有让江蕙兰决定收敛，反而令她越生气，越想和程清清作对，她这嫂子简直就是窝囊废，“嫂子，你怕我兄长，我可不怕，再怎么说，她程清清也只是一个外人，我和兄长是有血缘关系的，而且兄长一向疼我，我就不信他会为了程清清与我置气。”
苏灵筠听完无言以对，滞了片刻，她微笑附和道：“的确，我看得出来你兄长很是疼宠你，连我这枕边人都是及不上的。”
苏灵筠这番话让江蕙兰很是受用，她得意洋洋地道：“嫂子，我知道你没用，你以后就在一旁看着就行，什么也说，什么也没做。”
苏灵筠哑然，只笑了笑不说话。
江惠兰顿觉无趣，于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应付完江蕙兰后，苏灵筠缓缓吐了一口浊气，一旁的素竹走上前，苏灵筠见她张口想说话，立刻抬手制止。
她如今只觉得头都有点疼，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了，莫名想到江怀谨昨夜说的那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她也只能学一学他的做派了。
苏灵筠知道江蕙兰肯定会去找程清清的茬，只是她没想到江蕙兰去得那么快，连给她喘一口气的机会都没给。
那时，她感到有些头疼，正准备回屋躺一会儿，底下的人却匆匆来报，说江蕙兰和程清清打了起来。
江怀谨和薛夫人不在，薛夫人身边的冯嬷嬷平日里虽能震慑住下人，但实在管不到主子头上，唯一一位姨娘更是镇不住江蕙兰，江蕙兰虽是妾室所生，但自小在薛夫人身边长大，她无异于是府中最尊贵的小姐，底下人见分不开她们，只能赶过来通知她这少夫人。
苏灵筠赶过去时，江蕙兰和程清清互相在扯头发，谁也不肯放开，这两位小姐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都端得一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姿态，谁能想到打起架来也是同样凶狠。
苏灵筠看着这乱糟糟，满地簪钗的场面，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起来，不由在心底埋怨起那不见踪影的始作俑者，“蕙兰，清清，你们在做什么？”她走过去，又不敢离得太近，免得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
江蕙兰一看到苏灵筠，立刻颐指气使地道：“嫂子，你自己说，你站在哪一边。”
程清清则一脸委屈地看着苏灵筠，“表姐，你快帮帮我，你这位小姑子太蛮不讲理了，我的头发都要被她薅没了。”
她刚说完，江蕙兰立刻用力地拉扯她的头发，程清清疼得哎呦一声，报复性地用力扯她。
看着两人哀嚎不止的痛苦模样，苏灵筠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先放开对方，我才好给你们评理。”苏灵筠柔声劝道。
程清清和江蕙兰此刻也受不住了，一人一句“你先放”说了不下多次。
苏灵筠无奈地道：“我说放，你们就一同放手。”
两人同意了，可苏灵筠说放时，两人却没一个放，苏灵筠一个头两个大，只能亲自上前，同时撬开两人的手，两人这才分开，但分开那一刹那，两人又不服气地想要冲向对方，苏灵筠站在中间阻拦着，又连忙叫底下的人将两人拉开。
苏灵筠先让素竹和程清清的丫鬟小翠把程清清搀扶到她的房中，让两人见不到对方的面，免得再打起来，又让看热闹并劝架的仆人们退了出去。
苏灵筠伸手抚了抚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的心口，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江蕙兰，只见她蓬头散发，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分千金小姐的样。
江蕙兰此刻委屈得想哭，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和她对着干，还抓她的头发，她气道：“嫂子，我不是说，我做什么事你都别插手么？”
苏灵筠无奈道：“我不插ʟᴇxɪ手，让你被人抓秃？你是想当尼姑么？”
听到‘尼姑’二字，江蕙兰眼眶一红，伸手往发上一抓，便抓下一绺头发，她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当尼姑，我要杀了程清清。”
苏灵筠见她哭得厉害，便上前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细语地道：“蕙兰，你可不要说打打杀杀的事了，你是个千金小姐，和人打架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你母亲知晓此事，就算你有理，她也不会赞同你这么做。”
江蕙兰闻言心生惧意，薛夫人喜欢她当一个大家闺秀，她一向按照她的要求来伪装自己，要是薛夫人知道她行为粗鲁，一定会生她的气，而且是她先抓程清清头发的，她有些心虚，“底下的人都看见了，她们一定会告诉母亲，母亲到时肯定会怪我。嫂子，母亲她喜欢你，到时你一定要帮我说说话。”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听得苏灵筠不禁有些感慨，有些无奈，她微微一笑，“放心，我会帮你说话，只是你千万再和清清闹了，不然事情闹大，我也没办法了。”
江蕙兰没想到程清清是个硬茬子，哪里还敢和她去闹，她连连点头，保证不会再闹，“嫂子，你是个好人，我先前错怪你了。”
苏灵筠但笑不语，谁知道她是不是一天一个态度，今天她是好人，明天她就变成了恶人。
把江蕙兰劝好之后，苏灵筠回了自己的屋，却从素竹那里得知，江怀谨刚刚回来，这会儿在房中与程清清说话。
苏灵筠站在门口，她忙着应付他的情人和妹妹，他回来得倒是刚刚好，她冷着眉眼，没有犹豫地跨进门槛，往内房走去。
刚至内房门口，就见程清清扑进江怀谨的怀中，低声抽泣着，江怀谨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还怜惜地告诉她：“别担心，脸上的指甲痕，只要涂了药就没事了。”
苏灵筠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处，并没有上前打扰他们。
程清清一抬眸，看到了苏灵筠，眼底蓦然闪过一丝惊讶，赶忙从江怀谨怀中离开，“表姐……”她声音透着几分心虚。
听到程清清的轻唤，江怀谨并不意外地抬起头看向苏灵筠，眼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冷漠，“你回来了。”他淡淡道。

第25章 （三更）
◎她很好奇，中药之后的他会是怎样的模样？◎
苏灵筠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与江怀瑾冰冷幽深的眼眸对视着，而后唇边挂上抹温婉的笑容，“夫君,你回来了也不早点说，我差点要让人去寻你回来了。清清,你们不必顾及我，尽管说话，我让人给你们拿些茶点。”
没理会江怀谨和程清清此刻是什么神色,苏灵筠含笑转身走了出去,面色这才冷了些许，冲着素竹低声斥道：“就知道傻站着，也不知给姑爷他们送上茶点。”
素竹看出来苏灵筠脸色不大好,也不敢反驳,不情愿地应了“声”是。
苏灵筠定定地站在门口,看了眼天上的云，又看了眼庭院里的绿树,感觉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后,才回身进了内室。
江怀谨和程清清已经分开，各坐一头,也没说话。
“都是一家人,怎么我一回来,你们反而拘谨起来了。”苏灵筠看了眼程清清,又看一眼江怀瑾，若无其事地打趣道。
程清清转头往江怀谨看了一眼,见他目光落在苏灵筠的身上,不觉蹙了下眉头,她转过头,甜甜地笑道：“表姐，你不用为我和江哥哥忙来忙去的，你今日忙了一日，去歇息吧。”
我和江哥哥……苏灵筠唇边的笑容不易察觉地滞了下，她这句话倒像是在说她和江怀谨才是一对，而她是外人。
她让她去歇着，她如今占了她的床，她去哪里歇着？
苏灵筠脸微偏，看向江怀谨，对上他阴鸷的目光，大概他也不满她出现打搅了他们的好事。
苏灵筠唇边笑意越深，“无妨，我不累。”言罢走到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昨夜江怀谨给自己的那瓶药膏，随后走到他面前。
“这是你昨夜给我的药，用着很有效，应该对清清脸上的伤有用。”她看向清清那边，暧昧地笑道：“清清，你要我帮你涂抹，还是让你的江哥哥来帮你涂抹？”
还未等程清清开口说话，江怀谨的大手蓦然握住苏灵筠的手腕。
苏灵筠僵了下，程清清目光也死死盯着江怀谨的手，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江怀谨一路滑向她的手背，随后从她手掌心中夺过了药瓶，冷冷睨了她一眼，“不麻烦你。”
程清清见两人的手松开，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向苏灵筠那边，脸上暗暗浮起抹得意的笑。
苏灵筠看了落空的手一眼，随后如无其事地垂下手，恬淡一笑，与江怀瑾道：“对了，方才发生的事情清清应该告诉你了吧？”苏灵筠看了程清清一眼，见她脸上浮起惭愧之色，正要继续说下去，程清清担心江蕙兰会恶人先告状，急忙开口道：
“表姐，我真的不知晓我怎么招惹到江妹妹了，她一进屋就找我茬，还扯我头发，我疼得没办法才出手反制的。”
苏灵筠点点头，“我方才在蕙兰那边，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肯说，只一直在哭，我好不容易把她安抚住想回来问问你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夫君却回来了。”
苏灵筠转头看向江怀谨，无奈地道：“夫君，这两人一个是你亲妹妹，一个是你爱重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此事了。”
江怀谨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唇角勾起抹轻淡的嘲讽，“此事你不必管了。”
江怀谨长身而起，目光往她身上冷冷地扫了一眼“我先送清清回屋，今日辛苦你了，你歇着吧。”
他和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不近人情，可当他与程清清说话时又变得无比温柔，“清清，走吧。”他说着，搂着程清清出了屋子。
苏灵筠没说话，微笑目送着两人离去，知道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口，她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湮灭，表情变得僵硬，冷凝。
素竹端着茶点回到屋里，却见屋中只剩下苏灵筠的身影，其余两人不知去了哪里，她望向呆呆站立的苏灵筠，有些不安，有些担忧，“小姐，这茶点……”
“放下。”苏灵筠淡淡地回，待素竹把茶点放到桌上后，她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米糕，自顾自地吃起来，糕点太干卡在嗓子里，她端起茶，也不管茶是否滚烫就这么喝了下去。
素竹见她眉头也不皱一下，内心愈发担忧，连忙劝道：“小姐，您慢点吃，别噎着，这茶有些烫，您好歹吹一吹再喝。”
苏灵筠像是没听见素竹的话，默默地把手里的米糕吃完了，随后端起茶来喝，当她看向那淡绿色的液体时，目光忽然一凝，某个念头在心中逐渐浮起，而后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傍晚时分。
苏灵筠早早地沐浴了一番，便坐在榻上盘算着事情，她方才从底下丫鬟那里打听江怀谨把程清清送到客房没多久就出来去了江蕙兰那处，之后就去了书房，没有再去程清清那里。
苏灵筠还以为他趁着薛夫人不在，明目张胆地和程清清卿卿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蕙兰，他才没有这么做。
江怀谨甚是宠爱他这妹妹，江蕙兰和程清清闹了这么一通，他要是一直待在程清清那处，只怕江蕙兰又要闹，说他偏袒程清清了。
苏灵筠思来想去都只想到了这个原因。
不过，就算他今日不与程清清发生点什么，之后肯定也会发生，毕竟他打算先斩后奏。
厨房做好了饭，苏灵筠让人在自己的屋里安排了一桌，又让人送一份饭菜去程清清的房间，随后让素竹去书房请江怀谨回来用晚膳，并让素竹告知他自己有事与他商量。
苏灵筠静静地坐在饭桌前等待江怀谨的到来，脸色控制不住地有些僵凝，她置于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着，她的袖中藏着薛夫人给她的药。
她打算今日就把药下在他的吃食里，先前苏灵筠害怕与他行房，就一直拖到现在，而今她不想再推迟下去。
脚步声响起，苏灵筠不觉站起身，看到门口出现修长挺拔的身影，苏灵筠内心忽然变得十分紧张，她尽量露出柔婉的笑容，“夫君，你回来了，先用晚膳吧。”
江怀谨目光紧攫她笑意盈盈的眼眸，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间变得这般殷勤，方才不是挺阴阳怪气的么？“你有什么事要与我商议？”
“夫君，先用了膳再说啊。”苏灵筠微笑道。
江怀谨眯了下眼，想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于是走到面盆架前，洗净双手，而后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并不知晓身后的人正紧张地盯着他看。
苏灵筠目光落在ʟᴇxɪ他的背影上，他身材高大挺拔，浑身隐隐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如同白玉雕塑，如墨般乌黑的长发逶迤在华袍上，说不出的优雅与尊贵。
她很好奇，中药之后的他会是怎样的模样？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关在屋子里，看看他药物发作，狼狈难堪，凌乱无助的样子，那样应该能够解去她心头些许的恨意。
可惜的是，她的目的不是这个，她也不能够这样做，否则事后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苏灵筠有些抗拒又有些害怕，新婚之夜的他已经很可怕，中了药，他可能会更凶猛。
江怀谨一扭头，对上苏灵筠似羞似惧的目光，眸光一暗，一边朝着她走过去，一边思索她方才的眼神是何意。

第26章 （四更）
◎“姑爷在沐浴呢，小姐在里面伺候，表小姐等一下再来吧。”◎
江怀谨坐下后,苏灵筠站起身，“夫君，我给你盛一碗汤。”
江怀谨本想说不必,但她已经拿起了碗，修眉皱了下,便只是淡淡道了句，“多谢。”
苏灵筠走到放汤的长案前，动作从容地拿起汤勺舀了碗汤,暗暗将准备好的药粉撒在里面,用汤匙搅了几下，若无其事地端着汤碗回到饭桌前，把碗放到江怀谨面前,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夫君,你尝一尝这鲫鱼汤。”
“嗯。”江怀谨垂眸看向那浓白漂浮着葱花的汤,拿起汤勺正要舀，忽然又顿住。
苏灵筠暗暗看过去,见他忽然停止动作,心口不由一跳，她连忙收回目光,脸色平静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青菜送进嘴里。
“娘子先说说有什么事与我商议吧。”江怀瑾放下了汤匙,笑看着苏灵筠,好像对此很有兴趣似的。
苏灵筠缓缓放下筷子,为了不让他怀疑自己，她早就想好了借口,让他以为自己有求于他,才对他这般殷勤,“听雪院有很多用不着的空房子,我是想问一下夫君，我能否收拾一间屋子作为我的书房？”她期待地看向他，“不过，夫君若是不愿，就算了。”
江怀谨没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不妥的地方，他扬了下眉，“就只是为了这件小事？”
苏灵筠点了点头，心中却忖，这怎么会是小事呢？她嫁过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但始终没有归属感，听雪院里原有的东西她从不会乱扔乱拿，她知道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十分贵重，她就怕一不小心碰坏了他的东西惹他不高兴，她也赔不起。
她虽是出身书香世家，但她家并不是十分富贵，论钱财，她家真比不上他家一根毫毛，这是她嫁过来之后深有体会的。
江怀谨摇了摇头，立刻像是没了兴致般，淡淡道：“以后这些事你不必找我商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我妻子，又不是客人。”
苏灵筠怔了下，张了张口，还来不及说话，便听他又道：“内室夏橱旁的箱笼里有一朱红色雕花匣子，里面有条钥匙，你进去帮我拿一下。”
苏灵筠不喜欢他命令的口吻，但还是起身去了内室，根据他的指示拿到了他说的那条钥匙，出来时，她不由得往他面前的汤碗看了眼，看到里面的汤已经见底，她内心瞬间加速跳动起来。
她面带微笑地走过去，把钥匙递到他面前，“夫君，你要的钥匙。”
江怀谨只是淡淡瞥去一眼，并不伸手去接，“钥匙你留着，这是后头一间屋子的钥匙，那屋子里面很宽敞干净，摆设齐全，你可以用作书房，明日我会让黛青带你去看。”
苏灵筠有些惊讶，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说一句，“多谢夫君。”言罢收起钥匙，回到座位坐下，她目光掠过他面前的碗，“夫君喝完汤了？”
“嗯。”江怀谨刚拿起碗，苏灵筠便殷勤地夺过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的饭，递到他面前，又问：“夫君觉得鱼汤如何？”
江怀谨看了她一眼，“鲜美可口。”
苏灵筠含笑点点头，“我方才也喝了一碗，的确很鲜美。”她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面上，他此刻还没有任何反应，听薛夫人说，这药大概要半个时辰才能起效，现在还早。
两人一问一答后就都沉默下来，各吃各的。
苏灵筠偶尔往外头看一眼，外头已被暮色笼罩，屋内光线也暗了下来，便把素竹叫进来点上了灯。两人用膳结束，大概过了两刻钟。
江怀谨起身时与苏灵筠道：“今夜我去书房睡。”
苏灵筠心咯噔一下，他之所以想要去书房睡，是为了方便与程清清幽会吧？她不能让程清清毁了她的计划，在江怀谨要往外走时，她忙道：“这天气热，夫君身上也出了汗吧，我让厨房烧了热水，夫君可要沐浴一番再去？”
江怀谨看着她闪烁的眸光，默了片刻后，才颔首说好，随后坐进一旁的椅子等待。
苏灵筠出去让人去抬热水，回来后见江怀谨笔直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后面是敞开的窗子，在渐浓的夜色中，他整个人莫名给人一股高深莫测的感觉。
苏灵筠轻手轻脚地走到另一张椅子前坐下，然后往他那处偷看，不知道是否是感知到了苏灵筠的窥探，他忽然睁开眼眸往她这边看来，目光相撞，苏灵筠不动声色地错开目光，内心却打着鼓。片刻之后，苏灵筠暗暗瞟过去，他已经收回视线，又阖上了双目。
没过多久，底下的人抬着热水进来，把浴房里的浴桶倒得半满，苏灵筠待底下的人都退出去后，才起身请江怀谨进去沐浴。
江怀谨从椅子上起来，从容地走到浴房门口，忽然回头与苏灵筠道了句：
“你可要一起去？”低沉的语气给人一种隐含深意的感觉。
像是某种暧昧的邀请。
苏灵筠蓦然抬眸朝着他看去，被他那深邃的眸光弄得心一慌，难不成他体内的药发作了？她盯着他的眼，里面依旧清明，不像是药物发作的样子，便道：“我等一下再进去伺候夫君更衣。”
江怀谨听懂了苏灵筠的婉拒，也不介意，只是笑了笑，便径自进了浴房。
苏灵筠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总觉得他方才笑容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而变得焦虑和恐慌。
浴房传来隐隐的水声，苏灵筠心口一紧，不觉站起身，往外头走去，在廊下茫然无措地站了片刻，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返回去拐进内室，坐在妆台前整理了妆容，然后就在那呆呆地坐着，估摸到了时间，她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往浴房走去。
进到浴房，只见雾气缭绕，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花香。
苏灵筠一眼望去，恰好看到江怀谨从浴桶中站起，苏灵筠目光不觉从他结实的胸膛一路下移，看到那曾经对她逞过凶的可怕东西，瞬间吓了一跳，立刻转开视线，一股燥热的感觉涌上脸，让她的脸瞬间通红起来。
江怀谨看到她吃惊的反应只是皱了下眉，没说什么，长腿轻松地跨出浴桶，扯过凤纹衣架上的宽松袍子，往身上一披。
苏灵筠别开脸，将他的衣服搭在旁边的屏风上，一回头，见他光着脚，一身水汽，慵懒地踱步到她面前。
苏灵筠想到方才入眼的画面，几乎不敢抬眸直视他的眼，她转身背过去，却用余光去留意他的情况，见他直接套上了裤子，她放下心，等他脱去袍子后，苏灵筠立刻转身上手去接。
江怀谨没把袍子递给她。
苏灵筠不觉抬眸看去，蓦然撞进两束幽沉无际的湖瞳中，他的眼尾泛红，不知道是被水汽蒸的，还是药效发作，看着有股说不出来的妖艳蛊惑。
苏灵筠心猛地一颤，随后心如擂鼓，不知要如何做，这时，江怀谨把袍子递到了她面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上，不过轻轻的一触碰，她就连忙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因为她这一躲避的举动，江怀瑾的目光沉了沉，他一言不发地把袍子丢到一旁的椅子上。
苏灵筠见状懊恼，想要补救点什么，于是伸手拿下屏风上的衣服，一扭头，却险些撞上江怀谨那堵结实的胸墙。以为他药效发作要扑她，苏灵筠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蓦然撞到身后的屏风，差点连人带屏风后倒去，好在江怀谨及时地拉住她，她却猝不及防地倒在他身上，被他抱了个满怀。
苏灵筠惊魂甫定，想要推开他，却被他那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禁锢着。
鼻尖萦绕着清淡的花香以及成熟男人的气息，苏灵筠抬眸仰望他，只见他的深眸中有一片散不开的浓暗。
那一瞬间，苏灵筠紧张到了极致，身子僵得无法动弹。两片唇微微地张开，因为紧张而禁不住地轻颤着，仿ʟᴇxɪ佛在诱人品尝。
江怀瑾目光一凝，手掌住她的后脑，想也没想狠狠地吻上她的两片鲜嫩唇瓣。
苏灵筠知道他这是药效发作了，她已经没了后退的机会，只能伸手抱住他，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索吻。
他的身上还带着水汽，抱上去的时候，苏灵筠只觉得冰凉凉的，不觉打了个冷颤。
这时，江怀谨忽然托住她的臋把她抱了起来，苏灵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腿紧紧夹住了他，以免掉落下来。
苏灵筠以为他要把她抱回房间，不想他的目的却是不远处的桌案，“砰”的一声，苏灵筠倒坐在上头，感觉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任人宰割的羊羔。
慌乱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是悬浮的，没有着力点，双腿想要落地，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钳制着，根本无法动弹，且呈现出让她极其窘迫的姿势。
“夫君……别这样。”苏灵筠开始慌起来，想要推拒他，不过这次他却没有像上次一样完全不理会她的抗拒，他胡作非为的手停下来，阴冷的目光紧攫她的面庞，好像在等她再说一次“别”字。
苏灵筠此时完全有机会推开他，但她却从慌乱中清醒过来，若她就这么落荒而逃，而他去寻了程清清，她岂不是功亏一篑？
最终，苏灵筠没有推开他，而是豁出去地紧紧抱住了他。这么一来，她先前的行为，便成了欲拒还迎地挑拨。
江怀谨哑声一笑，当下不再有所顾忌，凭着自己的心情，为所欲为起来。
苏灵筠一低头，不小心又看到了那可怕的东西，吓得她当即闭上眼，脸上浮起视死如归之色，忽然外头忽然传来素竹的声音：
“姑爷在沐浴呢，小姐在里面伺候，表小姐等一下再来吧。”
苏灵筠吓得蓦然一缩，全身绷紧，然后她看到江怀谨皱着眉头，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看着好像是痛苦，又好像高兴，那双深邃无边的眸里好像禁锢着一头想要撕裂猎物的猛兽。
苏灵筠一慌，双腿不住地打颤，内心不禁再次升起逃离的冲动。

第27章 偷听
◎“玄知，饶了我吧。”◎
傍晚时,程清清原本想去书房找江怀谨，然后一起用晚膳，不料苏灵筠先她一步,让人送了一份饭菜到客房，还有丫鬟在一旁守着她吃,无奈之下，她只能独自一人吃了晚膳。
天气热，她匆匆吃了晚膳后,出了一身汗,便让人送了热水过来，沐浴过后，天还没彻底暗下,她出了屋子,刚要苏灵筠的屋里去,不成想，那阴魂不散的江蕙兰又找上门来。
白日她在房中休息,江蕙兰突然找上门来,端着那千金小姐的架子，趾高气扬地问她来她家做什么。
程清清看不惯她那高傲的模样,没理会她,只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在她眼里,江蕙兰不过一个妾室生的女儿，她无非是仗着从小在薛夫人膝下长大以及江怀谨的宠爱才这样不把人放在眼里,她才不会像苏灵筠那样小心翼翼地应付她,像受气包一样受她的气。
江蕙兰见她无视她,当即怒了,冲上来就抓起她的头发骂她是狐狸精，勾引男人，她哪里忍得了，当即也扯住了她的头发，两人就这样扯来扯去，直到苏灵筠到来才分开。
程清清看着面前发髻梳得光滑，衣服穿得端庄的江蕙兰，不觉冷笑一声，打扮得再像小姐，骨子里还是个泼妇，她不悦地道，“你又来做什么？”
江蕙兰虽说承诺过苏灵筠和江怀谨不来找程清清的茬，但一想到今日的事，越想越气，不过来挑衅一下她今晚睡不着，“我才要问你要去哪里？”
她气势虽足，但只敢远远地站着，免得与她发生冲突。
程清清也没打算再与她再打一架，毕竟她以后要进江家，就不能和她闹得太僵，“你管我去哪里？”
江蕙兰知道她要去哪里，冷笑道：“你不能去找我兄长和嫂子。”今日之事后，江蕙兰对苏灵筠改观了不少，加上认定程清清抢走了沈凛，她先前对苏灵筠的那点讨厌就全部转移到了程清清身上，她现在就只想苏灵筠和她兄长恩恩爱爱，好气死这程清清，却不去想，要是程清清当了她兄长的妾室，那么程清清和沈凛的亲事就没法成了。
程清清气得不行，“我去哪里关你何事？”说着就往外走，江蕙兰却拦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一番僵持后，程清清服输了，她不愿意再与江蕙兰打起来以免惹江怀谨不满，于是只能忍气回屋里坐着，直等到江蕙兰受不住走后才出来，也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来到苏灵筠住处时，夜色已经转浓。
想进屋寻苏灵筠，又被素竹拦住，程清清心中的燥火愈发强盛，“素竹，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
苏灵筠听到程清清的声音后，整个人瞬间僵硬住，此刻的她像是被人串在炙热的铁棍上，颠来颠去地烤。
肌肤泛红，汗水淋漓，很热，真的很热……
苏灵筠平日里喜静，不喜欢这样反复折腾，也讨厌这种让她流汗的热。
或许因为这浴房太狭小，所有的窗门都紧闭着闷热难当，眼前烟雾缭绕，她感觉自己好像到了另一个地方，离开了水，即将窒息的鱼，呼吸急促，每动一下她就感觉仿佛要死了。
苏灵筠甚是煎熬，她抓住桌案上不停颤动的香炉，想往身前模糊的影子砸过去，但身子突然一软，往后重重地撞去，她控制不住地哼了一声，手一滑，把那香炉弄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程清清正与素竹说着话，猛地听到一声痛苦难耐的呻.吟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她表姐不可能平白无故发生这样的声音。
程清清心口一沉，目光紧盯着素竹脸上的反应，她看着一点都不担心，“我表姐是不是跌倒了？你不进去看一下么？万一我表姐受了伤如何是好？”
素竹此刻一门心思地阻止她进去，“里面有姑爷呢。表小姐，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会告诉小姐，您来找过她。”
程清清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不再与她白费唇舌，恨恨瞪了她一眼后，她不甘心地转头离去。
素竹见程清清离去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家小姐叮嘱过她，不许让任何人进屋，要是方才程清清强行闯入屋中，她真不知晓该如何向小姐交代。方才听到动静，她内心也有些担心，她很怕江怀谨在对她家小姐施虐，很想进去看一下，但又谨记苏灵筠的叮嘱，不敢轻举妄动。
程清清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回去，她想知道苏灵筠在搞什么名堂，到了小门前，她回头看了眼素竹，见她没注意这边，转头往另一方向而去。
今晚月很圆很亮，照得院子恍如白昼，就算没拿纱灯，也完全能视物。
江怀谨抱着奄奄一息的苏灵筠来到杨妃榻上，苏灵筠倒在他的怀中，臋终于碰到了实处，虽是肉垫，但她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悬着的，提心吊胆，一直担心坠落，整个人只有恐惧与害怕，完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感受。
虽然肚子还是被撑得难受，但苏灵筠感觉好了些，饧涩的眼缓缓恢复清明，扬起脸看向江怀谨弧度精致的下巴，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他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中了药物的原因。
苏灵筠看不到他眼里的情形，这会儿他倚在靠背上，闭眼假寐，像一只慵懒且优雅的兽，一旦醒来，大概又要掀起一番狂风骤雨。
她不敢打扰他，眼眸越过杨妃榻的靠背，看到映在窗子上纤细的影子，不觉皱了下眉头。她让素竹守在门口，她肯定不敢跑来这里偷听，那么就是……苏灵筠忽然注意到外头的人发髻上轻微摇曳的步摇，然后想到今日程清清的打扮，眸光顿时微沉。
“你在看什么？”
耳边传来江怀谨低沉带点沙哑的声音，苏灵筠回眸看去，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她，见他要回头，苏灵筠一急，连忙勾住他的脖子，亲上他的唇，然只是稍触即离。
“夫君，我……”苏灵筠有些慌，然后感觉肚子跳动了下，她惊讶地看向江怀谨，还来？
苏灵筠不由又看了一眼窗的方向，而后不等江怀谨有所怀疑，就又凑了过去。
江怀谨修眉一蹙，下意识地仰头躲避她，然后喉结就被她袭击了，他身子一僵，喉结不觉滑动两下。
苏灵筠目的是他的唇，不想偏了方向，又被他这动作惊了一跳，正要逃离，后脑却蓦然被一双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她微抬眼，对上江怀谨晦暗不明的目光。
“继续。”他道，看到苏灵筠眼里的抗拒，他存心不让她好ʟᴇxɪ过，是她主动撩拨的，结果退却的也是她，他温柔地笑：“方才不是很大胆么？我的娘子。”
他轻佻的语气令苏灵筠感到羞愧，但一想到程清清之前叫他不许碰她，她忽然心生报复的心理，她鼓足勇气，唇轻轻地蹭他的喉结。
江怀谨笑容一敛，冷声命令道：“用舌头。”
苏灵筠窘迫不已，却还是遵照他的指令轻轻吐露舌尖，像舌忝糖一样舌忝了下他的喉结，明知江怀谨在捉弄她，她内心自然没什么旖旎的想法。
程清清站在窗下，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一开始她听不到任何声响，只当里面没人，正要走的时候，才听到江怀谨的声音，什么“继续”“用舌头”听得她气得不行。
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在浴房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程清清越想越生气，她那表姐平日里循规蹈矩又端庄持重，她倒不知晓她私底下这般放浪。
她看到地上有半块砖头，她想也没想就去捡了起来，想往窗上砸去，但刚伸出去的手又猛地缩了回去，不行，她一砖头砸下去，苏灵筠肯定知晓是她。
她内心一阵气苦，只能悻悻地将砖头放回原处，却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对狗男女。
苏灵筠又一次感到痛苦，但她没想过收手，她的目光越过江怀谨的肩膀，看向窗外，那道影子仍静静地立在那里，她不由想，程清清如今会是怎样的神情？会不会气得发狂？
她黛眉拧紧，但唇角却浮起抹淡淡的笑，很可惜，她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江怀谨忽然伸手把苏灵筠的脸扳回来面对他。
苏灵筠有些不高兴，把脸又偏过去，他再次把她的脸扳回来，如此反复，她服输了，她心中恼怒无比，她唯一一点点的趣味也被他弄没了，只能陷入无尽的煎熬之中。
目光落在他俊美的面庞上，他的眼眸不是冰冷的，有股动人心魄的媚色，她忽然恍惚了下，好像这一刻，他无比地迷恋于自己，觉得这一刻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于是，苏灵筠一低头，报复性地狠狠咬了他一口，可惜她的牙齿不够锋利，他的肉太结实，她没有伤到他分毫，她改用指甲狠狠地挠他，把他挠出了血。
果然，他没有生气，甚至好像还很高兴，然后狠狠地捉弄她。
苏灵筠害怕，后悔咬了他，挠了他，“夫君，饶了我，不要像方才那样对我了。”
苏灵筠求饶道，然其中不乏是故意出的声，好让窗外的人听见。
江怀谨还是第一次听到苏灵筠这般娇滴滴的声音，他方才只道她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他低笑了起来，亲昵地咬着她的耳朵，“不要怎么对你？”
苏灵筠说不出来，于是招来他无情地挞伐，她只好抱着他，求饶般地一边又一边地喊着夫君，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她亲着他的脸，他的唇，深情地，低低地喊了声：“玄知，饶了我。”
玄知，饶了我。这句话仿佛有股巨大的杀伤力，脑海中有一道白光闪过，江怀谨蓦然顿住，绷紧了身体。
苏灵筠没想到自己这一声“玄知”竟然会管用，玄知是他的字，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他，她只听过薛夫人这么唤过他。
窗外，月照东墙，树影幢幢。
屋里头已经安静下来，程清清从窗的位置挪到墙边，然后身子靠在墙上呆呆地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脸上布满愁绪。
她的内心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五味杂陈，还有股被人背叛的愤怒，虽然知晓他们二人已经是夫妻，就算做什么都不会过分，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觉得此刻的她就像是个傻子。
她总想赢苏灵筠，但好像到最后她都无法如愿以偿，她想要的也永远得不到，她转头看了眼窗户的方向，随后失魂落魄地抬脚离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本章有红包掉落，时间截止至下一章更新~

第28章
◎那样的深情几乎要让人以为，她情深入骨。◎
素竹下了台阶,去叫人抬热水过来，却猛地看到斜刺里冒出一人影，吓得她以为是鬼,“呵”的一声，定睛一看,才看清是程清清，不觉吃了一惊，“表小姐,你还没走？”
程清清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打开小门径自离去，“砰”的一声,关上的门发出巨响。
素竹气得皱着眉头,走过去把小门的门闩拉上,免得她再不声不响地过来。
江怀谨先前沐浴的水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洗净身子后,他披上宽松的长袍，回到杨妃榻前。
苏灵筠大抵是太累,睡了过去,身上盖着自己的一件外衫,露出一条嫩白的手臂。
江怀谨面无表情地坐下去,伸手挑开她黏在唇角的一绺头发。
感觉有人触碰自己，苏灵筠立刻醒了,对上江怀谨清冷无绪的眸光,她惊了跳,不觉直起身子,衣服滑下。
江怀谨视线随着她的衣服滑下，落在了让人羞窘的地方，苏灵筠忙抓住衣服又靠了回去，她的脸像是抹了胭脂一般，鬓发湿漉漉的，好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的眼里没有成为女人后的幸福与甜蜜，只有着从死里逃生的松快。
被那幽深无际的黑眸直勾勾盯着，苏灵筠颇感不自在，“夫君，表妹方才好像来了。”
江怀谨不满她低头逃避自己的打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了片刻后，得出结论：“你生得不难看。”
他们明明在说程清清呢，他到底有没有听她说话？
苏灵筠从来就不觉得自己生得难看，她只是没有程清清那样貌美罢了，正要回话，却听他冷不丁地补了句：
“但不如清清。”
苏灵筠不懂男.欢.女.爱的妙处，江怀谨也没有心思教会她，尤其知晓这女人算计自己之后。她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一点代价，而不是得到快乐。
苏灵筠脸色微变，她当然知道自己生得不如清清，然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这未免太羞辱人。
她胸口起伏了下，随后又恢复平静。好吧，是她算计他在先，她活该，这么一想，苏灵筠释然了，她偏了下脸，想要从他的手中把下巴拯救出来，她低低地回：“夫君，我知晓自己生得不如清清。”
她庆幸程清清已经离去，不然她听了这些话大概会又开始得意起来。
江怀谨紧攫着她的脸，从那温顺的表情中看出其中的冷静自持，他忽然微微一笑，“我今日之所以与你做这事，仅仅因为你的身份，你的肚子会孕育我的子嗣，并非我多喜欢你，你可明白？”
当然，这估计也是她想要的。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动听，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从头冷到脚。
苏灵筠努力控制住脸上险些撕裂的表情，若是之前还觉得他的态度有些暧昧，那么现在，他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在他眼里，唯一的用处就是替他传宗接代。
苏灵筠目光平静无澜地凝望着他，语气很轻柔，“我知晓你与清清真心相爱，我不会阻挠你们，你放心。”
不论她语气多么的真诚，都让江怀谨无法信任，这女人表面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曾以为她真心爱慕过他，但今日看来，这份情从来都不是纯粹的。他不喜欢成为她人争夺的东西。
“你知晓就好，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你。”你别白费心机。”他神色十分温柔，仿佛在与她表白，而不是说着那刻薄冷酷的话语。
永远不可能喜欢她？
不要白费心机？
苏灵筠抿唇不语，藏在衣服下的手紧紧捏着自己的嫩肉，企图疼痛遮盖住心间的耻辱感，她绷紧身体，强忍着颤抖的冲动，她张了下口，却发不出声来。
江怀谨看了眼她变得惨白的面色，修眉皱了下，却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浴房。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灵筠才浑身一松，然后禁不住地浑身轻颤起来，手脚一片冰凉。她今日方真正地知晓，自取其辱是什么感觉。
待情绪稍微稳定之后，她开始细想他方才的话。
他为何会突然说这些话，是因为知晓她在他的汤里下了药？
还是因为自己没能坚持自己对程清清的承诺，碰了她而恼羞成怒，把气撒在她头上？
次日，苏灵筠醒得比平日晚，昨夜折腾许久才睡，她太疲倦了，她庆幸的是，江怀谨昨夜离开浴房后就径自去了书房，不然与他睡在一起，她只怕无法入眠。至于他后来有没有去找程清清，苏灵筠不大清楚。
素竹见苏灵筠醒来，就吩咐底下的人进来打扫，又让人送洗脸水，送点心进来。
苏灵筠盥洗后，坐在妆台前梳头，素竹从外头走进来，接过她手上的梳子，帮她挽发。
苏灵筠看了她一眼，ʟᴇxɪ“我方才听你和底下丫鬟说什么兰花，外头的兰花怎么了？”
素竹一边替她挽髻，一边郁闷地道：“花架上的那盆兰花枯萎了，不知道是不是底下的丫鬟偷懒忘了浇水，昨日看还抽了好几箭，煞是好看，可惜了。”
苏灵筠喜欢兰花，听到这消息，不由蹙了下眉，心里有些不畅，“兰花还在么？”
素竹道：“奴婢让底下的人替换了一盆，那盆兰花放着那里也不美观。”
苏灵筠原本想看看还能否补救一下，闻言只能作罢。
苏灵筠用早膳的时候，卫無过来告知他，江怀谨有要紧事要出门处理，额头不由隐隐作疼起来，她很担心又会发生昨日那样的事。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有事要出门？
从嫁给他到现在，苏灵筠除了对他这个人的性情有所了解之外，其余一切一概不知，她不知道他有多少友人，不知晓他在外头都做了些什么。苏灵筠先前从品香书斋买了一本安阳城县志，里面记载了一些他父亲江天的发家史以及他所经历的一些事迹，至于江怀瑾这人，上面提都没提到过，这也不奇怪，他只是江天的儿子，并未做过有利于安阳县的事情。他只是受了父亲的荫庇，生活才能过得这般优渥奢侈，若没有他父亲，他或许什么都做不成。
当苏灵筠这样想的时候，她立刻又想到那天他所受的箭伤，以及他身负重伤仍旧视若平常的做派，便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简单。
一想到他的事，苏灵筠便觉得脑子里有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索性将他的事拂出脑海，暂时不再想。
苏灵筠刚用完早膳，就收到了李氏派人送来的信，打开一看，不觉惊讶。
信上说，方恒也到苏家去提亲了。
李氏如今犹豫不决，不知该与哪家定亲，让她送程清清回去商议一下。
看毕信，苏灵筠轻叹一口气，她兄长横插一脚已经让事情变得十分麻烦，如今这方恒也插一脚进来，她的计划只怕要功亏一篑了。
从信上的内容来看，李氏的心也偏向了方家。
方家与她家同为书香世家，方恒的父亲是户部侍郎，是朝廷命官，而沈凛的父亲只是空有一爵位，并无实权，又不知是什么原因从京城回了老宅。再说他们本人，方恒的容貌才华在安阳县是出了名的，李氏也是亲眼瞧过的，而沈凛，她只是从旁人那处了解一二，如今又有苏云峥阻拦，李氏估计不会考虑沈家了。
苏灵筠与方恒的妹妹方秀娥交好，自从嫁给江怀谨后，苏灵筠就不曾再去找过，为的是避免碰上方恒，心生尴尬。
想到方恒，苏灵筠不觉冷笑一声，当初他在心中暗示他对她有情，想要与她携手白头，但经程清清一引诱，就转变了心意，男人的情意当真是不可信。
苏灵筠刚要让素竹去把程清清请来，程清清就自己找来了。苏灵筠一眼看过去，只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娉婷袅娜地从外头走进来，一进屋目光暗暗地环顾四周，不用想都知晓她在寻江怀谨的身影。可惜，他不在。
苏灵筠想到昨夜江怀谨对自己说的那些无情的话语，眼神不由黯下。
他应该真有重要的事情才会出去，否则他怎么撇下程清清？
薛夫人快要回来了，不知道他打算如何安排程清清？
“表姐昨夜睡得可好？”程清清坐下后，笑意盈盈地看向苏灵筠，想要从她的神情当中捕捉到一些讯息。
听着程清清隐含深意的语气，苏灵筠面上不由浮起几分臊意，她终归还是个矜持端庄的小姐，想到自己和江怀谨欢.爱的动静都被她听了去，心中免不了有些不自在。
“嗯。”苏灵筠语气平静地道，随后岔开话题：“清清，方才母亲来信，说方家上咱家提亲了。”
“方家？哪个方家？”程清清先是有些迷茫，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惊讶道：“方恒？”
苏灵筠微笑点头，“正是那方恒。”
程清清见苏灵筠面带微笑，好像完全不介意此事似的，心中不由咯噔了下，当初方恒想要娶苏灵筠，是她从中作梗，搅了他们的好事。如今方恒却想要娶自己，她这位表姐不会对她产生怀疑么？
“方恒不是钟情表姐的么？或许提亲并非他的主意呢。”程清清装傻道，心中有些诧异，她一开始是引诱过方恒，但后来苏灵筠和江怀瑾定了亲，她就没有再与方恒见过面，谁成想那方恒竟对她上了心。
“清清，当初的事莫要再提了，我如今已为人妇，我与方公子无任何关系，他想娶谁也是他的自由。”苏灵筠语气虽是温和，但面色有些严肃，直到说回她身上时，面容才有所缓和，“当下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程清清俏脸一垮，“表姐，我的心意你还不知晓么？我和江哥哥真心相爱，不论是沈凛还是方恒，我都不愿意嫁。”
苏灵筠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清清，我知晓又有何用？此事我无法做主。”
苏灵筠不知晓江怀谨的打算，她自己的计划又被打乱，她此刻暂时也没其他注意，她沉思了下，道：
“只不过我是觉得，沈公子和方公子家世都不错，你嫁过去是个正妻，总比当妾要好。”
程清清却不以为然地笑了下，“给别人家当妾或许不好。”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苏灵筠，“但表姐你这里就不同了，我们是好姐妹，你还能亏待了我不成？”
苏灵筠笑了笑，并未回话，心忖，的确不同，她是江怀谨心上的人，她此刻进来是当妾，但保不齐将来自己有个好歹后，她还能被扶正。
苏灵筠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只能劝她先回去一趟，程清清却不愿意，撅着艳红的小嘴，道：
“表姐，要不你回去帮我和舅母说吧，就说我两个都不愿意选，让她别替我费心了。”
苏灵筠见她如此任性，心中既是无奈又有些不满，从小到大，她就是这般，遇到不顺心的事就逃避，撒娇，她就是被她的父母和兄长宠坏了，才会如此任意妄为。自己若是像她这般，家里的人定会狠狠地申饬她一番，说她有失体统等等。
“我已经嫁出来了，你的事我不好插手。上次为着你的事，兄长打了我一巴掌，我哪还有脸回去。”那事底下人都知晓了，程清清不可能没听到一点风声，所以苏灵筠也没打算瞒着她。
程清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也不知晓是针对谁的。
“表姐，那事我听说了些，这事是表哥做得不对，我与他说了，下次他再敢打你，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他了。他也与我承诺过，以后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
苏灵筠心口微缩，抬眸看向程清清，没见她脸上有得意之色，“兄长倒是十分听你的话。”
苏灵筠唇角噙起抹苦涩的笑，随后端起茶，慢慢地饮啜一口，也将眼里的情绪藏在眼皮底下。只要想起苏云峥的那一巴掌，苏灵筠的心口就涌起一股火，那股火仿佛只是被压在心底，从未灭过。
江怀谨是傍晚时分回来的，那时苏灵筠正在协助冯嬷嬷处理府中一些事务，回到屋里时，江怀谨已经去了书房。
江怀谨的婢女黛青正在浴房里收拾他的衣物，苏灵筠进去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觉皱了下眉头。
黛青手上捧着江怀谨的衣服经过她的身旁，向她福身行礼，要走时，苏灵筠拦住了她。
伸手掀了下那外袍，苏灵筠目光蓦然凝住，只见那衣服上隐隐有些血迹，“你家公子受伤了？”
黛青面色不安道：“奴婢也不知晓这血迹从哪里的。”
苏灵筠见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没再多问，晚膳时，苏灵筠在屋里等他归来一同用膳。
江怀谨是和程清清一起来的。他今日罕见地穿着一袭雪色宽衫，长发半挽，戴了只螭虎纹玉簪，这般装扮让他看起来像是文人雅士，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清雅，也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庞似玉石雕刻般温润柔和。
程清清与他并肩而行，穿着石榴色的艳丽衫裙，对着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们二人站在一起，便像是一对神仙眷侣，任何人横插进去，都只会破坏这一份美感。
苏灵筠端庄而娴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相迎，看着从外头朝着她走来的二人，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容。此刻的她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非江怀谨的妻子，她算计来算计去，结果还是未能插进他们二人之间分毫。
江怀谨从始至终都没看她，偶尔不经意间的一眼，也充满了冷漠，这才是他对她真实的态度，昨夜的他只是受药物所控，才有了那短暂的意.乱.情.迷。
直到来到饭桌前，他才真正看了她一眼，“在等我们么？”他的语气温和，ʟᴇxɪ但也客气，好像在一夕之间，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嗯。”苏灵筠微笑应，脸上看不到生气的迹象，反倒是一旁的素竹气得不行，眸中射出火光，尤其是听到江怀谨那一句“我们”，她内心更是替自家小姐感到不公，他和程清清是“我们”，那她家小姐是其他人？他们二人实在太过分了。
苏灵筠没问他们二人为何一起来，仍像往常一样和和气气地道：“用膳吧，菜都要凉了。”
程清清毫不客气地落了座，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还与江怀谨坐在了一起。对此，江怀谨并未说什么，似乎也不觉得不妥。旁边还有丫鬟看着，苏灵筠纵然心有不满，也不好说什么，江怀瑾本就不是那讲究规矩礼仪的人。
“表姐，你怎么还怔着，快点吃饭呀。”程清清开始反客为主，笑吟吟地道。
苏灵筠抬头望了她一眼，她的眼里有些难以掩饰的笑意，不知怎的，她这样的神色反而让苏灵筠内心变得无比沉静，“你们也吃。”她淡淡一笑，没有看江怀谨那边，并不知晓他此刻是什么神情，她拿起筷子，微垂眼眸默默地进食。
没有嫁给江怀谨之前，他们也有过三人共处的时候，以往这种时候，她都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或者低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像是如今这般。
“江哥哥，你别只顾着给我夹菜，也给表姐夹啊。”
耳边传来程清清娇嗔的声音，紧接着眼前出现一双筷子，筷子上夹的苏灵筠最讨厌吃的樱桃肉。
“江哥哥，你怎么连表姐的喜好都不知晓？她不爱吃樱桃肉的，那是我爱吃的。”
“是么？”江怀谨笑，然后把樱桃肉从苏灵筠的碗中夹了起来，放到程清清的碗中。
苏灵筠拿着筷子的手滞了下，微扬起眼，恰对上江怀谨投来的漫不经心的目光，她唇扬浅笑，“是的，我不爱吃。”言罢就又低下头继续从容不迫地进食。
程清清嗔了他一眼，责怪他道：“江哥哥，你对表姐真是太不上心了。”
不论两人说什么，只要不是要她回答的，苏灵筠都只当做没听见。
晚膳后，程清清原本还想留下来，但苏灵筠言有事要与江怀谨相商，程清清无奈只能先回了客房。
苏灵筠正襟危坐于椅子上，让素竹去把江怀谨请到卧室来，方才她是顾及程清清还有丫鬟在，她才没有表露任何不满，她知晓江怀谨的性情，他完全不会顾及她的面子，若是惹他不高兴，自己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难堪，所以才一直忍到用完晚膳才把他找来说此事。
江怀谨一进屋便随意地找个张椅子坐下，一手托着下颐，长腿随意地交叠起来，笑问：“娘子找我有何事？”
他手上拿了一柄玉骨折扇，他看起来有些无聊，开始用手转动折扇。
苏灵筠脸上没了笑意，显得有些冷，“夫君，今日究竟是何意？”
就算他和程清清关系再亲密，他也不应当在底下众仆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他这般不把她这妻子放在眼里，让她以后怎么在江家立足？
“什么何意？”他好像听不懂她的意思似的。
苏灵筠想要开口说话，却被他的转扇子的动作扰乱了心神，他那修长的手指十分灵活，折扇在他手中转得越来越飞快，让人有些眼花缭乱起来，苏灵筠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脸上的笑容温雅随和。
他这笑容里面暗藏着危险狠戾的算计，从前苏灵筠不明白，现在她明白了。苏灵筠意识到质问他这些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向来随心所欲又善变，就算他现在答应她给她体面，将来也会反悔。
苏灵筠心中渐渐恢复了冷静。
罢了，其实底下的人早知晓他和程清清是怎么回事，她再想隐瞒也只是自欺欺人。斟酌再三后，她决定不再与他谈论此事，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夫君，你可是又受伤了？我看到你换下的衣服上有血迹。”
江怀谨手上动作停下，那转得飞快的折扇突然“啪”的一声展开来。
对上她关切的目光，不知为何，江怀谨脑海中回荡起昨夜两人欢.爱时，她唤他的字，玄知，那样的深情几乎要让人以为，她情深入骨，他眸中划过抹晦暗之色，但很快又消失无踪，“不是我的。”
既然不是他的，那么就是别人的，他到底在外头做了什么事？难不成是杀人了？苏灵筠内心一怵，惊愕地看向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以手支额，笑得温柔。
苏灵筠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立刻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很平常，“既不是，那血迹是什么回事？”
苏灵筠以为他会说是什么动物留下的血迹，不想他竟然面不改色地道：“大概是死人身上的吧。”
苏灵筠心中又是一惊，他怎么能把死人二字说得那样轻松悠然？那样不以为意？难道人命在他眼中，仿佛草芥一般，就像当初他故意让她去庵山寺求平安符，好让她死于盗匪刀下。
苏灵筠见他有问必答，便还想问点什么，但这时江怀谨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娘子，有的事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苏灵筠很会看他脸色，闻言立刻打消了继续探究的念头，正如他所说，知道太多并非好事。
他有秘密，要是这秘密被她知晓，她会不会陷入危险之中是个未知数，她不愿意去冒险，于是她识相地岔开话题，“清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听母亲说，方公子那边也去提亲了，你若不抓紧时间，她就要名花有主了。”
苏灵筠的确不是一般闺秀，听了他这些话，还能如何淡定地和讨论程清清的事，江怀谨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这事你觉得怎么办才好？”江怀谨笑问，然后忽然想起来程清清说过，苏灵筠绣过手帕给方恒。
方恒原来喜欢的是她，结果转头又喜欢上了程清清，他心中有些轻蔑，这般朝三暮四的男人，有什么好？

第29章
◎他们夫妻二人干脆就这么永永久久地纠缠下去，看最终谁会自取灭亡。◎
江怀谨手一抵额,饶有兴致地去观察苏灵筠的神色。在他看来，苏灵筠肯定利用过方恒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她有没有对方恒动过心思,不好说。
苏灵筠被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弄得很是头大,语气忍不住有些冷沉，“清清是你的女人，此事该由你来负责,而不是来问我怎么做才好。”
江怀谨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好笑的事,然后就笑了出来，“我又没占了她的清白之躯，我为何要负责？”
他稍稍坐正身子,唇角一扬,“娘子,你没发现么？我从头到尾从未提过纳妾，是你在一头热,是你要姐妹相伴,我只不过是如了你的意，把清清接了过来陪伴你。你对你表妹如此上心,不如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苏灵筠着实没想到这男人如此不要脸,心中震惊无比,“你不是说过你喜欢清清的么？”他昨夜对她说的那些话就像是在告诉他,他有多么喜欢程清清，仿佛排除万难也要与她在一起,如今他却与她说,他从未想过要纳妾,他不觉自己的话很可笑,很矛盾？
江怀谨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随后长身而起，走到窗下，看着外头被霞光笼罩的院子，一抹倩影一闪而过，他唇角微扬，淡淡地回应：“并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彻底的占有。”
苏灵筠怔怔地看着他霞光中显得异常温柔俊拔的背影，静静地思索着他的话，然后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生成，她不觉站起身，脸微沉，“你不会是想等她成亲之后再与她私下来往吧？”
江怀谨回身倚着窗台上，面对苏灵筠质问的眼神，他微微一笑，道：“这有何不可？”
他真的打的是这个主意，苏灵筠脸彻底沉了下去，定定地与他对视片刻，她冷声道：“若是东窗事发，你们一定会被千夫所指。”
江怀谨笑而不语。在他脸上，苏灵筠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担心，好像这件事在他看来根本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或许，他很自信不会被人发现。
苏灵筠心中一阵气恼，突然间不想再理会他和程清清的事了，随便他们吧。
窗外头，程清清背靠着墙面，垂下的手紧紧陷进掌心嫩肉之中，她以为江怀谨把她接到府中，就是同意让她为妾了，不想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进门。
还有，他对苏灵筠抱着怎样的情感，她也渐渐看不透了。
方才用晚膳时，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觉，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苏灵筠，哪怕人家根本就不看她。
这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有的事。
那ʟᴇxɪ时的他，从来就不会多看苏灵筠一眼。
夜深了，江怀谨的书房仍旧亮着灯火。
江怀谨走到窗旁，幽邃的目光落在那浓浓夜色之中。
“你从来就没有打算让我进门对不对？”幽怨哀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始终面无表情，也不回应，让人不知晓他在想什么。
程清清不甘心就这么另嫁他人，她想要再争取一下，她行至他身后，张开手臂从背后拥抱住他，“江哥哥，我不想与你分开，更不想嫁给别人，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江怀谨低头看了眼那紧紧抱着她的纤细双手，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后柔声安抚：“清清，成亲后，你若想见我，我们依旧可以见面。”
江怀谨对程清清并非没了情意，若是没出意外的话，她本应该是嫁给他的人，对她，他应该心怀一丝愧疚。
程清清心逐渐往下坠去，她明白他虽然一副温和得好像很好商量的样子，但实则说一不二，她皱着眉头道：“江哥哥，为什么是我想见你，你才见我？你就不想见我么？”
回答自己的只有沉默，程清清的心坠至谷底，不管这男人表面多么温柔体贴，内里终究还是一个无情又冷酷的男人，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失控，也没什么人能让他眷念不舍。
她沮丧地松开抱住他的手，在他回身与她相视时，不甘仍旧占据着她的心，“我和表姐之间，若让你选，你选谁？”
江怀谨莞尔一笑，“当然是你。”他为什么要选苏灵筠，那女人虚情假意，两面三刀，哪里好？
他回答得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这事根本不需要考虑一般。若是苏灵筠未嫁给他之前，她会相信他的话，可是如今，她没办法相信。她认为他的回答过于敷衍，尽管如此，她无可奈何。
苏灵筠要去书房给江怀谨送银耳莲子羹，素竹心中十分不赞同，明明姑爷今日这般下她面子，她还这么一昧地讨好顺从他，只会助长他的火焰，以后愈发不将她放在眼里。
按她说，小姐根本就不用理会他，等薛夫人回来，与她说明此事，让她来治他。她们小姐好歹也是书香世家，他们江家不过是钱多了一些，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苏灵筠端着银耳莲子羹，一扭头，瞧见素竹扁着小嘴，脸上的怨气压都压不住，不由失笑：“你不必去了，我自己去。”
素竹连忙端正姿态，“那怎行，奴婢不去，谁给您提灯？”
苏灵筠看了眼外头的夜色，“无妨，外头月白如昼，用不着纱灯。”
苏灵筠言罢不再理会她，径往外头走去，素竹连忙跟上去，却被苏灵筠一眼制止，只能刹住脚步。
苏灵筠端着银耳莲子羹来到书房门口，却隐隐听到了程清清的声音，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门蓦然从里面打开。
程清清看到苏灵筠不由怔了下，然后脸上露出一意味深长的微笑：“表姐进去吧，江哥哥还未歇下。”
苏灵筠唇角微扬露出抹浅淡的笑，声音轻柔地道：“你早些休息。”
苏灵筠没有多问，脸上也没露出任何不满或不忿之色，神色平静得让程清清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她冷睨了她一眼，随后默然而去。
待程清清的身影消失夜色之中后，苏灵筠唇边的笑意才淡去，一回头，目光就撞进江怀谨那双无波无澜的深眸之中，她犹豫了下，才抬脚迈进门槛。
“夫君。”行至书案前，苏灵筠唤了声，而后将银耳莲子羹轻轻地放在案上。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你来这做什么？”漫不经心的口吻，好像并不乐意她来此。
苏灵筠指尖微动了下，而后将洒蓝瓷盅的盖子掀开，端到他面前，微笑柔声道：“我看你晚膳时，你吃得甚少，我亲自炖了碗银耳莲子羹，用冰镇过，夫君，你吃一些？”
江怀谨目光冷淡地瞥了那银耳莲子羹一眼，“放在那里吧，我饿了自会吃，你回去歇着吧。”他下了逐客令，而后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眸，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不想与她说话。
苏灵筠看着他笼着冷霜的眉眼，唇角笑容仍在，只是眸中神色微暗了下，“那夫君一定要记得吃。”
转身时苏灵筠看了一眼案上的银耳莲子羹，不禁抿了下唇。
门声响，江怀谨微微扬起眼睫看向苏灵筠的背影，恰在这时，苏灵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对了，方才蕙兰到我那里，说明日想去看荷花，希望我和你也一起去。”
江怀瑾若无其事地转开眼，仍旧是不咸不淡地口吻：“明日再说吧。”
苏灵筠见他有些敷衍，只道他不愿意去，就不再说什么，替他掩上门后离去。
江怀谨的目光从门口转移到那碗银耳莲子羹上，他伸手拿起勺子搅动了下，一股清甜的味道扑鼻而来，他唇角扬起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咚”一声勺子被他丢了回去，他目光凝望着那浓稠的甜羹，墨眸静敛，幽深似海。
次日一早，江怀谨起来后，黛青便进到书房收拾，看到书案上的银耳莲子羹不由有些疑惑，这甜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看着还没动过，上头爬了好些蚂蚁，有的蚂蚁已经死在了羹里。
“大公子，这碗银耳莲子羹已经爬满了蚂蚁，吃不得了。”黛青回头看向正在盥洗的江怀谨。
江怀谨拿着湿帕慢悠悠地擦拭手，闻言淡扫了一眼案上的洒蓝瓷盅，“拿下去吧，把书案擦干净一些。”
“是。”黛青应声道，随后将瓷盅放到托盘中，将书案收拾干净后，就把托盘端了出去，刚穿过月洞门，就迎面碰到了苏灵筠和她的丫鬟素竹，“少夫人。”黛青福身请安。
“嗯。”苏灵筠客气地颔首，目光瞥向她手上的瓷盅，“你们公子醒了？”
“已经醒了。”黛青低着头，神色恭敬道。
苏灵筠伸手打开瓷盅，眸中情绪不明，再抬眸看向黛青时，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看来你们公子并不爱吃银耳莲子羹，这东西就不麻烦你收拾了，交给素竹吧。”
黛青这才知道银耳莲子羹是她送来的，她知晓这位少夫人自从嫁进来之后就待他百般殷勤，嘘寒问暖，可惜他们大公子丝毫不领情，“没事的，少夫人，奴婢拿到厨房去让底下的人洗便成。”
苏灵筠看了素竹一眼，素竹立刻上前两步，笑道：“黛青姑娘，这洒蓝瓷盅其实是小姐从家里带过来的，虽不是很名贵，但小姐一直十分钟爱它，我担心底下的人碰坏了，我亲自洗吧。”说着就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
苏灵筠微笑道：“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去看看你们公子。”
黛青福身退下，苏灵筠转头与素竹道：“瓷盅拿到我们的小厨房去洗，不用去大厨房那边了。”言罢往书房走去。
去到那时，江怀谨正在屏风后面更衣，苏灵筠没有进去伺候他更衣，而是走到书案前，目光环顾四面，直到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将视线转向屏风那一处。
她目光沉静地望着里面隐隐约约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红松林那可怕的遭遇，心中犹有余悸，昨天夜里她又做了噩梦，梦中她和素竹没能逃出生天，而是而那些盗匪残酷地对待后杀掉，醒来后恐惧弥漫在心头，久久无法退散，这样的梦她不止做了一次。
她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他有没有后悔过，还是遗憾她没有死。
应该是遗憾她没有死吧。那晚在浴室里，他说的那些话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间，他说永远不可能喜欢上她，让她别白费心机，说这话是满是嘲弄的口吻。
每次想起他的话语与说那些话的口气，她心中的恨意就会添上一分，让她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她恨他，虽然有这样的结果都是她活该，但她还是恨他，就像他恨她，恨不得她去死一样。
他们夫妻二人干脆就这么永永久久地纠缠下去，看最终谁会自取灭亡。
江怀谨从屏风后走出来，与她的目光撞上，其中透出来的阴鸷令他目光一凝，心中有些惊讶。
他知道她的到来，只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像毒蛇般的神色，仿佛在她猝不及防地情况之下看到了她的真实面目，所以惊讶。
苏灵筠在看到他出来时，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婉娴静的神色，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冲他微笑，然后帮他理了理衣襟，“夫君，今日你要出门么？”
江怀谨微垂眼眸，企图从她文文静静的面上找到方才不经意间看到的阴鸷冷漠，可是她伪装得太好，眼里尽是对他的脉脉柔情。
放在他衣襟上的手被轻轻握住，苏灵筠惊讶地抬眸，对上他那双深情蛊惑的眼眸，不ʟᴇxɪ觉怔了下。
他另一只手亲昵地搂上了她的腰，莞尔一笑，“不是要陪你们去赏荷么？”
苏灵筠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对她温柔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放在他衣襟上的手，心上忐忑，脸上却闪过欢喜之色，“夫君答应了？”
“嗯，就看在娘子这么早就赶过来问我的份上。”江怀瑾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声音亦柔下，“你先回去，我待会儿陪你用早膳。”
在江怀谨的手碰到自己脸颊那一瞬间，仿佛危险袭来，苏灵筠本能地想躲闪，好在及时停住，只不过微微垂眸，佯装含羞带怯的模样，“嗯，那我先回去了。”苏灵筠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云里雾里，心七上八下，但还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转身而去。
苏灵筠去后，江怀谨脸上春阳般和煦的笑容逐渐褪下，显露出底下真实的冷漠。
想到她方才来不及掩饰的畏惧，他唇角讥诮地扬起，而后走到书案前坐下，目光落在书角下方，那里躺着两只死去的蚂蚁。
江怀瑾修眉微皱，不觉陷入了沉思。
今日天气甚好，阳光和煦，碧空万里，因为有风，天不是很热。
早膳后，苏灵筠等人出了门，门外停了两辆豪华马车，还有一辆比前面两辆小一些的马车。
江蕙兰眼尖，蓦然伸手抓住了想往江怀谨那边靠的程清清，不等江怀谨开口，就笑意盈盈地道：
“兄长，你和嫂嫂坐一辆车，我与程小姐坐一辆。”说着还挽住了程清清的手臂，一副与她甚是亲密的模样。
程清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揪住了衣袖，担心衣服被弄皱，她只能放弃挣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还是与表姐坐一辆车吧。”她一点都不想和这位大小姐坐在一起，免得她一不顺眼又要扯她头发。
江蕙兰笑着打趣道：“程小姐你啊真不识趣，我兄长和嫂嫂新婚燕尔，有无数情意绵绵的话要说，我们两个打扰他们作甚？兄长，我说得对不对？”
一旁的江怀谨无奈地笑了笑，难得她这次没有吵着要和他坐一辆马车，“你们二人什么时候关系如何要好了？”至于她的问题他索性当做没听见。
江蕙兰眸中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她羞赧地笑道：“我与程小姐之前发生了点小误会，如今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们现在关系好得很呢。兄长，你快些与嫂嫂上车吧。”
手臂被人紧紧抓着，程清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怀谨扶着苏灵筠上了马车，她内心气得不行，转头瞪了江蕙兰，道：“谁和你关系好？”
江蕙兰看着她那张娇嫩的面庞，只见她一脸吃瘪的模样，心中畅快不已，然后嫌弃地放开她的手，嘲笑道：“不过随便说说的话，你也当真？”
程清清冷下脸沉默下来，不甘地看了眼前面的马车，而后一语不发地上了后面的马车。
上了马车后，苏灵筠轻叹一声，望向靠在软枕假寐的江怀谨，“他们二人不对付，你让她们坐在一起，待会儿只怕又要打起来。”
苏灵筠哪里不知晓江蕙兰的心思，她就是担心程清清勾引她兄长，才故意假装与她好，把她与她兄长分开。有时候，苏灵筠觉得她很天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位小姐，大家都宠着她疼着她的缘故。
江怀谨微微睁眼，懒洋洋地道：“娘子若实在担心她们打起来，可以下去陪她们。”
苏灵筠早已习惯他时冷时热的态度，但比起温柔体贴的他，还是此刻的他更让她放心，她也更善于应付，“夫君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是怪我方才没让清清坐上咱们的马车？那不如我下去，换清清上来？”她笑得意味深长。
江怀谨哑然，有江蕙兰在，苏灵筠要是这么做，她绝对会闹起来，他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我不过说说而已，娘子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吃醋了。”他轻笑，态度轻浮。
苏灵筠定定地看着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忽然有些看不惯他这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便也轻轻一笑，“我不能吃醋？”
江怀谨本已经不打算理她，闻言不觉扬起眼睫，长眸微眯看向她，苏灵筠完全不避他的打量。
江怀谨忽然有些稀奇，然后脸上露出一温柔又愉悦的笑容，“原来娘子是吃醋了，抱歉，我并没察觉到。”他离开自己的坐榻，往她这边而来。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那双桃花眼看人时本就深情，当他刻意沉下目光时，便让人有种他眼里只有她一人的错觉。
苏灵筠见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忽然有些后悔说那番话来招惹他。
当他的手朝着她的脸伸过来，她没由来得想起曾经在马车上他对自己的那些举动，心一慌就要躲闪，这时马车车轮忽然碾到一块石头，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下，两人身体猛地一晃，他的大手蓦然按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方，苏灵筠僵住。
当江怀谨意识到自己手掌触碰的地方，他面色也僵了下，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坐到一旁。
车内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当中，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的辘辘声越发清晰，像是碾在人的心头上，让人心跳加快，苏灵筠身体莫名地有些燥热，放在绣垫上的手不觉收紧。
苏灵筠明知晓他是无意的，但却被这突然起来奇异氛围的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便浮起一抹冷笑，“夫君怎么学起那登徒浪子来了？”她开口，想用说话声压住那打鼓一般的心跳声。
江怀谨唇角微抽，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方才游刃有余的能力好像突然间没了，他手微握成拳，抵着唇间，掌心仿佛遗留着柔软的触感，忽觉不妥，便把手放了下去，冷睨了她一眼，嗤笑道：“又不是没碰过，谁稀罕摸。”
当看到江怀谨将触碰过她的手放在唇边时，苏灵筠只觉得胸脯那处刚褪下的冒鸡皮疙瘩又冒了上来，先前从未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而对于他接下来的话，她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低着头，不再说话，免得气氛变得更怪异起来。
江怀瑾见她沉默，便也沉默起来。两人都没去想这奇怪的氛围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希望要到的地方赶紧到达。
作者有话说：
今日的提前更了，明日晚九点~

第30章
◎江怀谨眉眼微沉，蓦然将她打横抱起，随后一改方才的冷漠，优雅而有礼地◎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荷叶渡。
江怀谨先下了马车，然后才到苏灵筠，在她踏上脚蹬时,他很是体贴地伸手扶了下她，两人目光对上,却又下意识地错开。
“多谢。”她客气地说了句。
江怀瑾也有礼地回了句，“不必。”
程清清早就下了马车，尽管离他们甚远,也感受到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她目光一沉，就要上前和她们说话，却被江蕙兰猛地拽住了手臂。
“你要去哪里？”江蕙兰早就料到她要去找她兄长,所以一直盯着她,她往前面看了一眼,得意地道：“你没看见我兄长和嫂嫂如胶似漆的样子么，你去碍什么眼？”
程清清冷哼一声,她只看到了两人的貌合神离,“江小姐，我劝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兄长根本不爱我表姐,总有一日,他会休了她。”程清清被她弄得烦不胜烦,忍不住刺激她道，方才在马车上,她就一直在那说风凉话,她忍了,可现在实在忍无可忍,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江蕙兰这么讨人厌？
江蕙兰立刻横眉竖眼起来，娇叱道：“休了她好娶你这狐狸精？痴心妄想。我兄长绝对不会娶你的，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程清清艳红的唇浮起抹嘲笑，还有我没你，有你没我？唱大戏呢。
看到她唇边的嘲笑，江蕙兰火冒三丈，要不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撕烂她的嘴。
苏灵筠站在浓荫处，微风拂来，送来荷香阵阵，往湖的方向看去，一望尽是荷花，白白红红，美不胜收。
柳树下停了不少马车，看来游湖赏花的不少，苏灵筠目光忽然定在某处，眸中掠过抹诧异之色。
“嫂嫂，你在看什么呢？走了。”江蕙兰见苏灵筠在那愣神，不觉上前扯了下她的衣袖，提醒她道。
苏灵筠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没看什么，走吧。”再转头去看时，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当自己看走了眼，心中也没在意。
江蕙兰看到前面的一双人影，瞬间急眼，她一不留神就让那程清清给得逞了，她气得冲上前隔开两人，然后亲切地挽住江怀谨的手，暗暗瞪了程清清一眼。
苏灵筠落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失笑。
卫無早就提前到来安排好了一切，等待江ʟᴇxɪ怀谨等人过来，船停在一垂柳下，水手早就放好了跳板，苏灵筠等人由自己的丫鬟扶掖着上了船，船内干净又宽敞，里面早已备有茶果点心等。
江怀谨并未上船，让人在岸边阴凉处张了架湘帘，围出一块地来，中间挂着银红色的霞影纱薄帘子，挂起时，可欣赏湖中的风光，放下可隔绝外头人的目光，里面放了两个消暑的冰鉴，供人休息的小榻，以及茶果点心，等苏灵筠等人游湖游累了，便可进此休息。
这会儿薄纱帘子高高挂着，中间的华榻上托着一道优雅高贵的身影，倒是成了一道绝美的风光。
游湖的人不觉纷纷地像他这边投来各色目光，江怀谨视若无睹，一手慵懒地抵着额，另一手执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灵筠的那一艘船。
苏灵筠的船已经摇远，窗门敞开着，三人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湖光山色、灿如锦云的荷花。江怀谨不在，江蕙兰和程清清难得地没有针对对方，只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很久。
程清清起身，要坐到苏灵筠的身边，江蕙兰看到了有些不高兴，也跟着站起身，挤到两人中间，然后挽起苏灵筠的手臂，叫她看外头摇着小舟采荷花的少女，故意冷着程清清。
苏灵筠无可奈何，只是由得她。
程清清眸中冒了火，这江蕙兰怎么回事，她抢她兄长就算了，她坐在自己表姐的身边又碍着她什么事？她蓦然站起身，然后故意一脚踏在她的绣鞋上，就要往船外走去。
江蕙兰哀叫一声，也跟着站起来，揪着她的后衣领，气呼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程清清回身，娇艳的面庞上写满了无辜之色，“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说完唇角却忍不住地勾起。
江蕙兰一看她这要笑不笑的样子，便知晓她是故意的，当即要冲过去打她，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苏灵筠只能起身横在她们中间，然后就势把程清清推到了船舱外头，她回头看了眼船舱内，见江蕙兰没有跟出来，便与程清清道：“清清，你不该这么戏弄蕙兰。”
程清清露出一副好像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嗔道：“表姐，我何时戏弄她了？明明她一直针对我，你没看出来么？明明我与你才是一家人，你怎么一直偏心江蕙兰？”
家人？她现在倒说她们是一家人了，苏灵筠内心冷笑，脸上却平静如初，“我并没有偏心谁，我只看到她不过要坐到我们中间，你就故意踩她的脚。”她淡淡地回道。
程清清坚决不承认，“表姐，你在冤枉人，我就是无意的，你非要说我故意的，我也没办法。”她红着眼睛背过身去，看着远处的一大片荷花，那委屈的模样好像苏灵筠真冤枉了她似的。
苏灵筠既无奈又是气，“罢了，让船先开回去吧。”好好的心情被这对冤家给毁得一干二净，苏灵筠已经无心游湖，也担心这两人闹起来出事，所以决定让船开回去，让江怀谨来应付这一对冤家，一想到他此刻在岸边悠闲自在地品茗赏景，她内心就有些不平起来。
苏灵筠叫水手转回去后，一扭头，看到不远处的一艘船，觉得有些熟悉，便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她总觉得这艘船仿佛一直跟着她们，她们到哪，它就到哪，她往窗口方向，窗口垂着薄帘，隐隐约约看到衣香鬓影，丝竹之声传过来。
许是错觉吧。苏灵筠收回目光，看向岸边的方向，看到江怀谨负手静立在岸上栏杆处，身形修长挺拔，风扬起他的衣摆，飘飘似仙，他好像在看她们这边，又好像在欣赏着湖中风景。
就在这时，左侧的方向忽然传来“扑通”一声，苏灵筠一转头，就看到江蕙兰惊慌失措地站在栏杆处，好像被吓到了的模样，这时湖中有人忽然大叫道：“有人掉进湖里了！”
江蕙兰见程清清和她的丫鬟小翠在水中挣扎呼救，不知如何是好，她本来只是想捉弄一下程清清，没想到她竟然翻下栏杆，她的丫鬟想拉住她，结果被她拖去了水中，这两人都不会泅水。
苏灵筠比江蕙兰率先反应过来，看向船上的水手，“快下去救人。”
她正要上前查看情况，这时上流忽然冲出一只快船，因为没能及时转头，一下子撞到了苏灵筠的船，船身剧烈地晃动了下。苏灵筠立身不稳，一个踉跄也翻下了水去，那艘船也甩下几个人，场面变得极度混乱起来。
江蕙兰及时抓住栏杆，才没有落入水中，准备跳入水中救人的水手拽住忙把她拽上船，江蕙兰吓得紧紧抓住他不放。
“救……救命。”苏灵筠双手在水中拼命的拍打，想要抓住点什么，然而什么都抓不住，湖水像是噬人的猛兽，拽住她的双脚，阻止她往上挣扎。
等她再次拼命地浮上水面时，她看到江怀谨正朝着她游来，她着急地呼救，“夫……夫君救我。”
然而江怀谨并未理会她，而是抱住了仍旧在水中挣扎的程清清，往岸上那边游去，而她的丫鬟也已经有水手抓住。
素竹在船舱内煮茶，所以幸免于难，惊魂甫定后，她想起苏灵筠，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没在船上看到苏灵筠，往湖上看去，有落水的，还有救人的，乱糟糟一片，她很快就看到了水中的苏灵筠，着急得大喊，“我家小姐掉下水了，快救我家小姐！她不会泅水！”
湖水灌进她的嘴里，胸腔被剧烈地挤压着，头脑在发胀，那股熟悉的窒息感袭来，她感到自己没了力气，身子往下沉去。
这时，一抹影子突然映入她的眼帘，越来越近，恍惚间回到了当年落水的情形，她想要朝着那抹身影伸去手，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落入水中的人全都被救上了船或者岸边，苏灵筠那艘船靠岸后，素竹急匆匆地跳下船板，去找刚被救上岸的苏灵筠。
当看到救苏灵筠的是沈凛时，她不由有些惊讶，素竹转头看向程清清那边，她已经清醒过来，脸色苍白得犹如死人，在江怀谨怀中瑟瑟发抖。
江怀谨忽然朝她这方向投来一眼，素竹连忙收回目光，然后与沈凛道：“沈公子，多谢你救了我家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放开她吧。”
沈凛还在气喘吁吁，闻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人都要死了，还男女授受不亲。”
素竹被他的话吓到，惊慌失措道：“我家小姐不会有事吧？沈公子，你快救救小姐吧。”
沈凛犹豫地瞟了眼江怀谨那处，自己的妻子在别的男人怀中，他竟然还能够淡定地安抚别的女人。
“公子，抱歉，属下来迟了。”卫無在一旁惭愧地道。
江怀谨没理会他，放开程清清，淡扫了旁边同样瑟瑟发抖的小翠一眼，沉声命令道：“把你们小姐扶到马车上休息。”
小翠也顾不得再后怕，连忙上前扶起程清清，程清清往苏灵筠那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与小翠先上了马车。
沈凛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苏灵筠，看来他所知道的那些事不假，这江大公子对程清清情有独钟，对自己的妻子十分冷淡，他心中一动，这么一来，他和她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碰到，看到她因为湿衣黏在身上而显出的玲珑有致的身段，沈凛有些难以移开眼睛，他颤抖着手要去帮苏灵筠把腹中的水按压出来，但手还没碰到她，头顶就传来一冷淡却暗含威慑力的低沉声音：“拿开你的手。”
他动作一顿，一抬眸，看到那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高大男人，他俊美昳丽的面庞隐隐散发着阴冷气息，沈凛没由来得一怵，然后皱起了秀气的眉，故意抓着苏灵筠的手腕，“你是何人？人是我救的，我为何要放开？”
沈凛故意装作不知晓他的身份，又觉得这么仰视他输了气场，本想站起身，但江怀谨却先他一步半跪下来，且没理会他，于是就放弃了起身的念头。
见他要去触碰苏灵筠，沈凛另一空着的手抓住他的手阻止。
一旁的素竹担心再这样下去对小姐声誉有影响，便道：“沈公子，这是我们姑爷，还请放开我们小姐吧。”
话音刚落，沈凛忽然哀嚎一声，虎口被江怀谨捏住，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看不清江怀谨方才是怎么反制他的，紧接着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猛地推过来，他瞬间跌了出去。
沈凛气得跳起来，俊秀的脸充满了怒火，冲着素竹嚷嚷道：“既是姑爷，为何把自己的婆娘丢在湖里，反而去救别的女人？要不是老子，他早就成鳏夫了！”他奶奶的，自己不喜欢，还要占着，这是什么道理？
江怀谨扬起眼睫瞥了他一眼ʟᴇxɪ，目光如刀般刺在他身上，沈凛当即敢怒不敢言，又担心招来人围观，只能憋着气，恨恨地瞪着他。
江怀谨一手抱起苏灵筠，一手放在她的腹上，也不见他有什么举动，就见苏灵筠蓦地吐出湖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凛心中一喜，不觉唤道：“苏小姐……”他刚上前两步，又顿住，只痴痴地看着苏灵筠苍白无血色的脸。
苏灵筠清醒过来，看到江怀谨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先是一怔，然后有些疑惑，在水中，意识彻底涣散那一刻，她认出来救她的人并不是江怀谨。
她涣散的眸开始在四周环顾，然后看到了站在她不远处的沈凛，与他关切的目光对上，她愣住，再看他那一身湿漉漉的白色衣服，和水中的身影很像，是他救了她？
察觉苏灵筠看向沈凛的目光，江怀谨眉眼微沉，蓦然将她打横抱起，随后一改方才的冷漠，优雅而有礼地朝着沈凛一欠身，“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改日必登门拜谢。”言罢大步流星地往马车方向走去。
沈凛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混蛋，方才还一脸瞧不起人的高傲姿态，见苏灵筠醒来，就装得温文尔雅，好不谦虚的模样，感谢个屁，一看就知晓是虚情假意。
等着吧，他家的墙角他撬定了。
始作俑者的江蕙兰一直在一旁站着，没敢上前说话，毕竟事情是她弄出来的。
沈凛依依不舍地目送苏灵筠离去，不经意间看到一旁的江蕙兰，他暗道一声不妙，想也不想扭头走了。
他与江蕙兰有点纠葛，两人相识在苏灵筠之后，那天，他与好友饮酒归来，看到江蕙兰和自己的丫鬟被几名混混纠缠，想到苏灵筠说他是好人的话，一时间动了英雄救美的念头，帮她赶走了那些混混，结果这江蕙兰见他生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就惦记上了他。
她好歹也是一名千金小姐吧，却一点都不像苏灵筠那般端庄矜持，总是让她的丫鬟过来找他，又给他送香囊，送帕子，他要那劳什子玩意儿作甚？后来被纠缠得没办法，他干脆告诉她，自己有心上人了，让她别再纠缠他，自此之后，她一看到他就露出一副幽怨的神色，好像他把她抛弃了一样，天知晓，他可没有撩拨过她，是她一厢情愿地爱慕自己。他的心早就给了苏灵筠，别人想都别想要。
江蕙兰见沈凛避自己如蛇蝎，不由气急，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后，回到马车前，担心江怀谨责骂她，犹豫着不敢上去，站了片刻，来到程清清坐的马车，又顿住，她还是很讨厌程清清，不想和她道歉。
在她看来，沈凛当时想救的是程清清，因为程清清被她兄长救了，才好心地去救苏灵筠，一想到沈凛着紧她，她就又气又妒。
卫無守在马车外头，见江蕙兰不愿意上马车，便上前请她进湘帘内休息。湖中此刻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清风徐来，荷香十里，岸边杨柳垂丝，鸟声啁啾，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但江蕙兰已无心欣赏。
另一头，程清清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她掀开窗帷，看着沈凛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沈凛当真是喜欢她，才上门提的亲？明明他的目光一直在苏灵筠身上，从未看过自己一眼。
程清清还发现了一个秘密，江蕙兰似乎喜欢沈凛，方才她一直在盯着他看，眼里的爱慕之情藏也藏不住，但沈凛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分明有股避如蛇蝎的感觉。
怪不得江蕙兰如此针对她，这就有些好玩了。
另一辆马车上，苏灵筠还没从落水的恐惧中彻底抽离出来，她瑟缩在坐榻上，身上湿漉漉的，脸颊两侧黏着几绺湿发，苍白的唇轻轻地颤抖着。
江怀谨闩上车门，将从素竹那里拿来的她的备换衣服丢到她面前，“把身上的湿衣服褪了。”
不咸不淡的口气，让苏灵筠不觉想起方才在水中，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顾救程清清那一幕，她没被湖水淹死，他大概很失望吧？忽然又想到沈凛，原来他真的在，她先前就看到了他，但她以为是错觉。为什么他会及时出现救了她？难道说一直跟在她的那船就是他的？
江怀谨见苏灵筠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不由眯了下眼睛，难不成是吓傻了？他坐过去，刚要伸手去触碰她，苏灵筠顿时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往后躲了下。
江怀谨手一滞，压下心中忽然升起的不快，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嗤笑道：“想生病你便穿着这身湿衣服吧。”
苏灵筠因为想事情太过于专注，才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并不是有意的，这会儿知晓自己反应过激，但也当做没发生过。
“夫君，要不你去看一下清清吧，我看她也落水了，不知道现在如何。”
虽然两人不是没裸裎相对过，但如今情况不同，要她当着他的面脱光衣服，她仍旧感到不自在，并非矫情。
江怀谨听着她的话，没由来地想到方才沈凛说的那些嘲讽他的话以及他看苏灵筠那不曾掩饰的爱慕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烦躁，偏又找不到缘由，这让他彻底冷下脸，“你顾好自己吧，还有心思管她人。”
苏灵筠等着他下去，但他却一动不动，好像并不准备下去，无可奈何，只能不好意思地道：“那夫君可以背过身去么？”
江怀谨这才明白她为何要他去看程清清，原来是担心他看光她的身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下，随后唇角不觉浮起抹讥讽，“你以为我很爱看你的裸体？”言罢便一脸不耐烦地背过身去，虽这般说，但当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他的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他目光一暗，很快又将那些画面拂出脑海，然后端起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态。
苏灵筠看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褪下身上的湿衣服，当她拿起干的衣服要穿时，却发现没有小衣，余光忽瞥到一抹轻红，她蓦然看过去，见自己的小衣就在江怀谨的鞋旁边，大概是方才把衣服丢给她的时候落下了，她头一疼，拿起外衣挡着胸前春光，小声地道：
“夫君，你的脚下……”
江怀谨循声看下去，看到脚下的抹胸，额角突地一抽，他没有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捡起那块布，往后扔过去，却在收回手时，感觉掌心在隐隐发烫。
身后响起衣服轻微摩擦的声音，让人莫名地有些难熬，江怀谨阖上双目，本想假寐片刻，然后他的耳力太好，他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了苏灵筠穿衣的画面，他修眉微皱，有些懊恼自己的莫名其妙，直到身后传来苏灵筠好像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夫君，我好了。”
他蓦然睁开静若深水的眸子，而后拉开门闩，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苏灵筠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有些错愕，他这是生气了？
可他生什么气？她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我又提前更新了，这几日总是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作息全部打乱。想和大家说一下，我接下来可能会有些偏纲，因为写的过程发现，有些感情铺垫还不够，照着大纲写肯定转折十分生硬，所以具体内容会和文案有一点点出入，主要为增添些许情节，这些情节是为了达成男女主的感情变化，然后完成文案中的高.潮点。

第31章 呓语
◎凌……公子？江怀谨目光一凝，心中的柔软顿时烟消云散，这又是哪个男人◎
江怀谨下了马车,目光落向帘帐的方向，面色一沉，大步走过去,一掀开薄纱帘子，就看到江蕙兰坐在榻上,正吃着冰镇甜瓜。
江怀谨摇了摇头，一声轻叹从唇间逸出。
他已从程清清那处得知，是他这妹妹故意推她下水的,当然,他也看到了。
江惠兰看到江怀谨，不由讨好地笑了下，“兄长,你来了,这瓜很甜,你吃过了么？”
看着她悠然闲适的模样，江怀谨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惹出这样的麻烦,她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吃东西？是他平日里太惯着她了，惯得她无法无天。
江蕙兰一对上江怀谨略显严肃的目光就禁不住心虚地低下了头,她方才已经打算好,要是江怀瑾质问她,她就坚决不承认自己推过程清清。
反正当时那么乱,谁看见她推她了？
“你可知错？”
头顶传来江怀谨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的声音，江惠兰小心翼翼地抬眸,偷偷觑了一眼江怀谨,他脸上露出威凛不满之色,让她不由心生害怕。
“兄长在说什么？我有什么错？”仗着江怀谨平日疼爱自己,她一脸无辜地道。
“为何要推程小姐？”江怀谨见她似乎还打算狡辩，冷声补了句：“我已经看到了。”
完了，江蕙兰暗暗叫糟，指尖ʟᴇxɪ猛地掐进甜瓜肉里，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流入掌心，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完全没有一个闺秀应有的模样。
江怀谨见状手一抵额，拇指指腹揉了下太阳穴，“先把瓜放下。”
虽是温和的口吻，但江蕙兰从他那微拧的眉头知道他生气了，她连忙把甜瓜放下，找不到帕子擦手，所以直接擦在了衣服上，江怀谨见状更是闭了闭眼，索性眼不见为净。
江蕙兰从小就被教以大家闺秀的礼仪，但不知道为何，她完全没有学到骨子里去，平日里那文文静静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她自以为瞒过了薛夫人，实则薛夫人早就知晓她是什么德行，只是没戳破她。
她那一点道行又能瞒得过谁？
江蕙兰低着头，樱唇扁了扁，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被推的那个。
“兄长，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与她开玩笑，谁知晓她真的掉下去，是她太不小心了。”江惠兰最终还是承认了错误，只是承认得不情不愿，还要怪人不小心。
江怀瑾坐进椅子中，懒得理会她这番言论，“去向她道歉，这事便算了了。”他这妹妹天真中带点愚蠢，既然要做恶事就应该做得滴水不漏，现在弄得人尽皆知还一昧狡辩，要他如何偏袒她？她这性子在家便算了，将来出了门，若没人保护定会吃亏。
江蕙兰平日里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今日一直受江怀瑾的冷眼，还要被他申饬，她哪里受得了，眼眶不由泛红，要哭不哭的模样。
“我才不要去给她道歉，是她自找的，谁叫她故意踩我脚？你怎么不叫她向我道歉？”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兄长，你眼里就只有程清清。要是我和程清清同时掉进水里你是不是也先救她？”
听着她无理取闹的话语，江怀谨额角一抽一抽地疼，他目光沉下，语气无比的严肃：“蕙兰，你可知你今日这行为叫什么？你说是玩笑，但被她人看到了，只会说你害人性命。”女子大多难伺候，与你永远不讲道理，只要你一昧偏袒她，若她不是他妹妹，他是真的懒怠理会她。
“我没有要害她性命。”江蕙兰被他的语气吓到，不由哭了起来，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坠下，看着好不可怜，“道歉就道歉！但是，兄长你也要向嫂子道歉！”
江怀谨一怔，微讶地看向她。
江蕙兰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地道：“沈凛说得没错，明明嫂子才是你妻子，你怎么能救别的女人？不去救她？要是嫂子有个好歹，你就是最大的坏人！”
江怀谨听得又好笑又好气，脸上却挂着云淡风轻的笑，“蕙兰，我与你嫂子的事，你莫管。”
虽然江怀谨平日里很是疼宠她，从未训斥过她，但比起薛夫人和江天，她最怕的还是她这兄长，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怕，尤其是他这样笑着说话的时候。
江怀兰有些怯怯，便只是小声嘀咕了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着就万般委屈地跑了出去，出去时不小心撞上苏灵筠，她红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抿着唇默默走了，看着好像受了极大不公似的。
苏灵筠轻叹一声，走进帘帐中，看到江怀谨坐在椅中，指尖按在额角处，好像不胜头疼的模样。
“蕙兰怎么哭了？”苏灵筠柔声询问。
江怀谨掀起眼睫，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她方才在外头难道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么？江怀谨放下手，“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目光紧攫她沉静的面庞，又语气莫测地道：“她还说我应该向你道歉，因为我没有先救你。”
苏灵筠闻言一愣，方才她的确站在外头，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只是假装没听见免得他尴尬，不想，江怀谨倒主动说了起来。
仔细一想，他其实是没必要尴尬的。毕竟程清清是他的心上人，危急关头，他紧张她，先救她也无可厚非，而她呢，虽是他的妻子，却被逼着娶的，但如今被江蕙兰这么一说，倒像是他做了罪不可赦的事一般，估计他心里也有憋屈吧。
苏灵筠微笑了下，善解人意道：“夫君言重了，清清当时离你最近，你自然是要先救她，而且当时湖里那么多人，夫君应该没有看到我。”苏灵筠不需要江蕙兰替自己说话，那样显得她很可怜，像是弃妇一样。
江怀谨定定地瞪了她片刻，忽然也笑了起来，“嗯。娘子说得丝毫没错。”他顺着她给他的台阶下去了，一点都没犹豫，且甚是坦然。
苏灵筠滞了下，而后不再多言。
天气很热，帘帐中放了冰鉴，比外头凉快得多，苏灵筠才落水，方才在太阳底下站了会儿，现在又突然进到凉爽的地方，冷热交替，有些不适，不觉抬起袖子，掩唇打了个喷嚏。
江怀谨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看着不是很好，“若觉得不适，便回马车上休息吧。”
苏灵筠觉得帐中有些冷，便点点头，起身出了帘帐，正准备回到马车休息，却江蕙兰从另一马车上走下来，俏丽的脸憋着怒火，眼睛里还盈着亮晶晶的泪水，看来没少被程清清为难。
刺眼的阳光照下来，苏灵筠感到头有些晕，不是很想理会江蕙兰，但江蕙兰却叫住了她，然后来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问：“嫂子，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她这句话就像她方才问江怀瑾，她和程清清若是同时掉入水中，他会救谁一样让人为难，江怀谨方才的心情大概就与她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吧。
苏灵筠心中无奈的叹气，她无法像江怀谨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斥责她，见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不愿意与她做过多的纠缠，便握了下她的手，轻声安抚道：“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江蕙兰立刻回嗔作喜，“还是嫂子最好。”
苏灵筠顿住，猜不到她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心话，若是真的，她未免太天真了，要是假的，她便太会伪装。但想想她这性子，又不大像装的。
程清清坐在马车上，隔着车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脸上不由浮起愠色，她这位表姐真是好坏不分，明明江蕙兰害她差点淹死，她还站在她那边。
回城的途中，程清清发现他们身后一直跟着一辆马车，她不确定地掀开窗帷往后看去，恰好与掀开车帷的沈凛撞上了目光。沈凛见到她脸上闪过惊慌之色，立刻放下了车帷，一看就像是心虚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坐在她对面的江蕙兰见她频频看向窗外，不由有些好奇地问。
程清清放下车帷，看向江蕙兰，没有瞒她，“我们身后跟着的马车里面坐的是沈凛，沈公子。”
江蕙兰一听心脏咚咚狂跳了几下，下意识地掠了掠鬓发，然后就看到程清清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她脸不觉一热，扭头掀开窗帷，佯装看外头风景，却不自觉地向后看去。
身后那辆马车看起来的确像是沈凛的马车。
程清清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故作不解地道：“不知这沈公子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江蕙兰听到程清清的话，不由皱起眉头，心中控制不住地升起些许妒忌，她蓦然放下窗帷，冷冷地睨向她，“你这是明知故问么？你明明知晓他为何跟着。”在她看来，程清清的话有卖弄之嫌。
程清清欣赏着她愤怒的神色，悠悠地道：“我怎么知晓他为何跟着？或许是想看我表姐有无事吧，毕竟他是我表姐的救命恩人。”
江蕙兰气急，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想毁我嫂子的名誉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到处勾三搭四。那沈凛分明是为你而来，他都上你家提亲了。你这人好歹毒，以为毁了我嫂子的名誉，我兄长就会休了她，好娶你么？你别痴心妄想了。”
“谁勾三搭四了？”程清清很想撕烂江蕙兰的嘴，但她忍住了这股冲动，她唇角一扬，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这么激动，难不成是喜欢沈公子不成？”
江蕙兰被她戳中了心思，脸瞬间红透，她心虚地反驳，“谁喜欢他了？你别胡说八道。”
看她的反应，程清清便知晓自己说对了，她本就猜测到了她的心思，如今不过是更加确认了而已。
众人已经回到江府，沈凛的马车仍旧紧跟不舍。
下了马车，江蕙兰有些心神不属，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支走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随后急匆匆地走出了院子，从府中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正在扒墙的沈凛。
“你在那作甚？”江蕙兰娇叱道。
沈凛一回头，看到江蕙兰，立刻垮下了俊脸，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哪都能遇见。
“我做什么与你何干？”他双手叉腰，抖着腿，ʟᴇxɪ一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姿态，企图以此来把她吓跑。
他这一举动没有把江蕙兰吓跑，只是让她有些感慨，他真是白生了一张俊俏可人的脸，要是她能早些看透他的本性就好了，那样她就不会钟情于他，当时他把那些轻薄她的地痞流氓赶跑时的模样真的像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豪。
“你扒在我家墙上偷窥，怎与我没关系？”江蕙兰杏眸圆睁，柳眉倒竖，“你到底来找谁？从实招来，不然我拿你去见官。”
沈凛唇角一抽，“你话本子看多了吧？”他暗忖，若是告诉她自己来找苏灵筠的话，那么肯定会对她的声誉有所影响，于是扯谎道：“我来看我的未婚妻，不行么？”
江蕙兰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心里不由酸酸涩涩的，她冷笑一声，无不嘲讽道：“未婚妻？说得太早了吧，我可听说方家那边也上门提亲了，你以为程清清一定会嫁给你？”
沈凛听了她的话，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只因想到了苏灵筠对他说的那些话，要是程清清不嫁他的话，她就不会再见他，这些天他反复回味着在酒楼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费尽心思地说服他爹去提亲和让李氏相信他是个好人，可是他真没想到中间会突然杀出个方恒来，让他前功尽弃。
江蕙兰见自己的言语戳到了他，心中暗暗得意，“瞎了眼的狗男人，没人会喜欢你。”
沈凛见她幸灾乐祸，又说他是瞎了眼的狗男人，不禁冷笑了一声，“你得意什么？我就算娶狗也不娶你。”
江蕙兰闻言气上加气，想也没想就捡起地上的石头往他砸去，幸好沈凛动作快，飞快地闪躲了下，不然额头都要被她砸出一血窟窿来，不等他开口骂，江蕙兰转头跑了回去。
程清清躲在一棵大树后头，看着江蕙兰满是泪水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唇角禁不住上扬，这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沈凛没能见到苏灵筠，反倒遇见了江蕙兰，还险些挨她一石子，心情甚是糟糕，正准备离去，却迎面撞上了程清清。
沈凛见过程清清，第一眼是在她的阁楼上，那时候距离太远，隐隐约约看得出来是个没人，今日如此近距离地看，的确不负安阳城第一美人的美称，她穿着一袭石榴色的衫裙，云髻雾鬟，明艳得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你就是沈凛？”程清清冲着他嫣然一笑，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若换做其他女子是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一个陌生男人的，可她就敢。
“正是在下。”他不觉收敛了嬉皮笑脸的姿态，学起那斯文书生彬彬有礼地作了一揖，不得不承认，她生得的确比苏灵筠美。
程清清看出来他眼里有惊艳之色，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她有些不信，他真的是因为钟情于她才上门提亲，他们之前明明没有过交集。
“听说今日是你救了我表姐？”程清清环顾四周，这地方偏僻，周围都是葳蕤大树，没什么人来，便放下心来。
沈凛惦记着苏灵筠落水的事，也没多想，就问：“她怎么样了？”
程清清见他满脸关切之色，心中起疑，她怎么觉得他和苏灵筠之前就认识似的，“多亏有你，我表姐才没事。”她顿了下，笑睨了他一眼，“不过，我怎么觉得沈公子似乎很关心我表姐？”
沈凛被她暧昧的目光盯着心中有些发虚，担心被她知晓自己和苏灵筠的约定，他故作冷淡，“我只是关心一下落水的人罢了，我和你表姐又不熟。”
但他这样的态度反倒让人觉得他在掩饰什么，程清清娇笑道：“沈公子为何想要娶我？”
沈凛愣了下，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自然是恋慕程小姐。”
程清清疑惑地问：“你先前见过我么？”
“先前见过一次，大概是几个月前，我与几名好友经过你住的地方，你那时你开了窗子不知是不是要看风景，我一抬头就看到了你，但你一看到我们就立刻关了窗子，你可记得？”沈凛道。
他这么一说，程清清隐约有些印象，“那当时你为何不上门提亲，偏偏等到几个月后？”
沈凛早就想好了说词，“我也是后知后觉我对程小姐你是一见钟情，在未遇见程小姐之前，我一直没有成家的打算，直到遇到了你，这几个月你的身影一直在我梦中出现，让我辗转反侧，茶饭不思，我才明白，我爱慕你，想娶你为妻。”
程清清见多了爱慕她的男人，但没有一个男人表白心迹时像他这般脸不红心不跳，好像早就在腹中打好了草底儿，要应对她的盘问一般。
“难道你不介意我与江公子之间的事？方才你也看到了，他可是不顾自己的妻子，救了我。”程清清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面色。
沈凛本来还觉得她生得貌美动人，一听她这话，突然觉得她的面目变得可憎起来，他的苏小姐静婉贤淑，温柔善良，在他说她是破鞋时，她还替她说话，结果她却和自己的表姐夫勾搭在了一起，要不是他出现得及时，苏灵筠只怕要淹死了，这估计合了他们二人的意吧。
虽然心生不满，但沈凛没忘记自己的计划，于是信誓旦旦地向程清清保证：“程小姐，我一点都不介意。”
没有男人会不介意这种事情，他回答得太过干脆，态度太过大方，显得有些虚假，而且他那方才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并未逃过程清清的眼底，这更让她觉得他求亲的背后另有隐情。
到底是为什么？若直接问，他肯定不会如实回答。
苏灵筠落水之后，又吹了点冷气，便觉得有些不适，她以为在马车里歇一会儿就好了，但回到府中后，她的身子却越来越沉，素竹给她煮了碗防风粥，吃下去后，感觉好了些，只是头仍旧有些晕乎乎的，掌灯后她便睡下了，没多久，却发起烧来。
室内一灯如豆，寂静无声，江怀瑾靠坐在榻上翻看刚刚从绣褥底下得来的一本闲书，看了几页，他阖上书，若有所思地看向床的方向。
他竟不知晓苏灵筠竟爱看这种邪书，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苏灵筠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又掉到了湖中，湖水淹没了她，她怎么挣扎都无能为力，没有人来救她，她就要死了，一股巨大的恐惧袭来，她不由伸出双手挣扎，发出呓语：“救……救命。”
江怀谨将书撇在一旁，走过去坐在床沿，看着她挥舞双手，面色惶恐的模样，大概又梦到掉进水中了吧？
他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她也曾掉进湖里过，那次他与程清清相约游湖，程清清把她带了过来，然后她不小心掉进水里，是他救了她。今日又一次经历此事，她心中定是害怕的。
江怀谨犹豫了下，伸手握住她在空中乱舞的双手，另一只手则将她额头上的湿帕换了个面。
睡梦中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然后放在胸口上，紧接着她逐渐安静下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唇角微微上扬。
江怀谨定定地看着她脸上那抹轻浅的笑容，心中有块地方变得有些柔软，这时，苏灵筠的唇翕动了下，好像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楚，便俯身靠近她的唇边，然后听到她迷迷糊糊地呢喃道：“凌……公子。”
凌……公子？江怀谨目光一凝，心中的柔软顿时烟消云散，这又是哪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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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的娘子，你在这里作甚？”◎
次日,苏灵筠醒来时已是一屋天光，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伸手摸了摸额头,值得庆幸的是，已经退了热。
苏灵筠知道自己昨夜发了烧,模模糊糊醒来时，发现江怀谨好像在她身旁，她想要喝水,他很没好气地与她说：“ʟᴇxɪ自己起来喝。”,而且还掐她的脸，把她掐得很疼。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起来喝，也不知道那段记忆是梦还是现实。若是真的,这男人还真是坏透了。
在没有嫁给江怀谨之前,苏灵筠一直过得安安稳稳,好几年都没生过病了，嫁给他之后,连着两次差点丧命,还有生病，对于两人八字不合一说,她不得不彻底地信了。
眼前忽然映入一袭月白华袍,苏灵筠抬眸看去,江怀谨也看了她一眼,眉宇间覆着一层寒霜，好像谁欠了他钱似的。苏灵筠想,自己刚醒来,不至于又招惹了他,大概是他自己的问题吧。
苏灵筠烧了一夜,这会儿只觉得头仍旧有些发晕发沉，嗓子像是吞了块刀片，这时哪还有心情去思考他为何没有好脸色。
江怀谨出去后，便有丫鬟送来了洗漱水，素竹在一旁伺候她洗脸漱口，“小姐，要不我去请一下大夫吧？”
“不必了，我身体无碍。”苏灵筠摇了摇头，她嫁过来才一个月，若一直请大夫，不知府中的人如何想，而且她已经退了烧，身体感觉好了很多，不需要再服药。
苏灵筠梳头的时候，程清清来了。
苏灵筠往她那看了一眼，只见她依旧生龙活虎，容光焕发，不由暗暗纳罕，她与她同时落水，她却一点事都没有，难不成自己坏事做多了才有此报应？
念头刚起立刻被她否定，若论狠和坏，江怀谨可比她过之无不及，她只是以牙还牙罢了，怎么不见天上劈下一道雷，把他收了去？
那么估计还是与八字有关吧。若非她占了程清清的八字，他们二人才是夫妻。
苏灵筠在心底苦笑，说到底，一切都是自己活该。
程清清来到妆台前，微俯了下身，打量苏灵筠的面色，“表姐，我看你面色有些苍白，可是生病了？”
苏灵筠避开她的打量，面冲向镜子，拿起一簪子，插在发髻上，“可能是受了寒，昨夜有些不适，现在好多了。”
“我总说你身子骨弱，你不信，你看我落了水，就一点事都没有。”程清清笑盈盈地道，而后拿起妆台上的一只珠花簪子把玩起来，“表姐，这只簪子我好喜欢，能不能送给我？”
苏灵筠有些无奈，程清清一向如此，看到喜欢的东西便直接拿过去，然后问能不能送给她，她若有犹豫，她就会像现在这样扁着嘴，可怜地望着她。
苏灵筠知晓，她若说不给，程清清肯定会扯着她的袖子纠缠她，她这会儿没心思和她费口舌，“你喜欢就拿去吧。”
程清清闻言立刻喜笑颜开，“表姐，你帮我戴上可好？这样我们两个就戴着同样的珠花簪了。”
一旁的素竹心中愀然不悦，但又不好越过苏灵筠说话，她自己也带了丫鬟过来，还要她们小姐给她戴，她拿她们小姐当什么了？
苏灵筠看着递到面前的簪子，心中微叹，拿起来帮她戴在了头上，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程清清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道：
“表姐，我昨天回来之后碰到沈凛了。”
苏灵筠动作微不可察地滞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微笑询问：“是上门提亲的那个沈凛，沈公子么？”
程清清一直在留意她的神情，虽然苏灵筠表现得十分平静沉稳，好像并不认识沈凛似的，但她方才猝不及防之下表现出的僵凝还是落入了程清清的眼底，直觉告诉她，这二人绝对有牵扯。
“嗯，是啊。”程清清直勾勾地盯着苏灵筠的脸，不放过她表情丝毫变化。
苏灵筠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不由伸手扶了扶额。
“表姐，你怎么了？”程清清关心地扶着她的手臂。
苏灵筠向程清清解释：“这头还是有些晕。”说着拉着程清清的手走到榻上坐下，缓了片刻后，才问：“那沈公子找你作甚？”
“我又没说他是来找我的。”程清清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灵筠。
苏灵筠心口一沉，难道沈凛暴露了自己和他的事？她分明要他不准与程清清提起自己与他相识的事，她佯装镇定地微笑：“不是来找你的，还能来找谁？”
程清清笑嘻嘻道：“他昨日救了表姐，很担心你的安危，想过来问问你有无事呢。”
苏灵筠轻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你可别瞎说，我与他素未相识，他关心我作甚？怕不是以关心我为借口特地寻你的。”
程清清见她没被自己的话带进去，不由感到一阵无趣，她撇了撇红唇，“谁叫他来寻我。”
苏灵筠察言观色，片刻之后，笑问：“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程清清想了想，也跟着笑了，“不过见了一面而已，谁知晓他什么德行？他与我说，他对我一见钟情，魂牵梦绕，想娶我为妻，我听着甚假。”
苏灵筠哑然，隔了会儿才问，“他都上门提亲了，这还有假么？”
程清清瞟了苏灵筠一眼，淡淡地道：“谁知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苏灵筠隐隐感觉到程清清在试探她，担心被她窥破什么，她微笑了笑，“我也不知晓。你既来了，便留在这用早膳吧。”言罢就让素竹去安排饭，没有再接着讨论沈凛的事。
程清清没能从苏灵筠这边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心中有些不甘心，但见苏灵筠不想再继续讨论沈凛的事，也只能作罢，“江哥哥呢？他不在家用早膳么？”
苏灵筠摇了摇头，“他一早上就出去了吧，他没有去找你么？”她还以为他去找程清清了。
程清清也摇了摇头，原本因为他救自己没有救苏灵筠而心生一丝期待，如今却彻底地感到失望，他应该是在躲着她吧？看来，他的确是不想让她入府为妾了。
苏灵筠与程清清用了早膳后，李氏那边又派人过来请程清清回去，程清清不肯回，苏灵筠好说歹说才说动她回去，但程清清要求她送她回去，苏灵筠无奈，只能知会冯嬷嬷一声，让人备好轿子，随后与程清清一同回李家。
到了李家大门前，苏灵筠送程清清下了轿子后便停了脚步，看到那朱红色的大门，不免想到那日狼狈而去的情形，脸颊仿佛又疼了起来。
“清清，你进去吧。”她淡淡地道。
程清清有些诧异，“表姐，你都到这了，不进去么？”
苏灵筠不知晓苏云峥会不会在里头等着程清清回来，她此刻不愿意面对他，“我就不进去了，冯嬷嬷有事托我去办，抽不开身，你替我向母亲问一声好。”
程清清亦知她是为了上次苏云峥打她的事才不肯进去，却没有捅破，只是佯装嗔怪，“表姐，你进去一下又耽误你多少功夫？你这样不怕人说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过分冷漠么？”
苏灵筠满不在意地笑了下，“随他们说去吧。”
程清清黛眉一颦，忍不住继续劝：“表姐，你以前不这样的啊，到了娘家门口却不入，岂不是失了礼数？你一向知书达礼，你怎么嫁给江哥哥后就换了个人似的，全不把自己当做李家人了。”
最后一句她语气隐含抱怨，苏灵筠听得有些气，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是不是李家人还轮不到她姓程的来说吧？虽不满她的话语，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回：“你说的是什么话？哪有这般严重。我不是说了，我有要事去处理，你好好替我与母亲解释一下，她会理解我的。你快些进去吧。”
程清清此次回来怕是有得闹，有苏云峥从中作梗，苏灵筠不想再参与其中，免得吃力不讨好。
程清清见劝不动苏灵筠，唯有作罢，带着小翠先进去了。
待程清清的身影消失在照壁里，苏灵筠才坐上轿子，却让人往品香书斋的方向而去。
冯嬷嬷并未托她办事，她只不过是不想进娘家门才随便找了个借口，来品香书斋是想看看沈凛是否在此处，因为担心两人约定的事情败露，苏灵筠原打算婚事未定下来之前都不会再与他见面，但那天他救她的事让她颇有些在意。
苏灵筠去品香书斋只是想碰碰运气，结果沈凛真在。
沈凛很想见苏灵筠，却又苦无与她见面的方法，唯有守在这品香书斋，期待能与她偶遇，让他惊喜的是，苏灵筠真的来了。
“苏……”沈凛刚要唤苏灵筠，忽然想到什么，警惕地环顾四周，看到有客人在买书，即刻住了口，继续佯装看书，但一双俊眼却直勾勾地盯着苏灵筠，好像恨不得黏在她身上，里面有着浓浓的情愫。
苏灵筠让素竹在外边望风，不动声色地行至他不远处，拿起博古架上的一本古书，对于沈凛那炙热的目光，苏灵筠毫无动容，但她想到了当初的自己，自己当初或许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江怀谨，而江怀谨便像此刻的自己一般无动于衷。
待买书的那位书生离去后，苏灵筠ʟᴇxɪ轻声开口：“那日在湖中是你救了我？”
听到苏灵筠那轻柔的，像是清泉在山石上淙淙流淌过的声音，沈凛心跳禁不住有些加快，若换在以往，他早就拿自己救人的事卖弄炫耀了，但这会儿他莫名有些害羞，伸手搓了下脖子，只是“嗯”了一声。
“多谢。”苏灵筠冲着他温婉一笑。
沈凛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不必谢。”
苏灵筠本来是想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此刻面对露出大白牙，笑得一脸纯粹的俊秀少年，突然有了一些良心，“之前我与你说的那件事，还是到此为止，算了吧。”人家救了自己，她若再将他拖入沟里，那便真是蛇蝎心肠了。
沈凛笑容一顿，惊愕地问，“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苏灵筠环顾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方缓缓道：“让你娶清清，是我的失策，你们郎无情妾无意，勉强结合在一起，将来或许会同床异梦，彼此心生怨怼。”
沈凛问言心瞬间凉了半截，自己费尽心思地完成两人的约定，结果她却轻飘飘地说一句算了吧，他绝不能同意，“你的意思是从此之后我们都不能再见面了？”他压着怒气，质问道。
苏灵筠看得出来他心中有气，便柔声劝道：“沈公子，我已嫁为人妇，你何必再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你家世容貌皆不差，定有大把的姑娘想要嫁给你，你还是不要浪费心思在我身上了。”
沈凛心中一阵慌乱与着急，“我不答应。”说着就上手抓住了苏灵筠的手腕。
苏灵筠吓了一跳，担心被人撞见，忙抽回手，一脸严肃地怒视着他，“沈公子请自重。”她压低声斥责道。
沈凛看了眼落空的手，备感受挫，在她面前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份降低得不能再低，可她却将自己的情意无视践踏，他也是有尊严的，他冷笑道：“苏小姐，你怎就知道我不会爱上程小姐？她生了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是个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美貌之下，我是个俗人，也不例外。”
苏灵筠也不知道他是一时气话还是真心的，她叹了口气，“就算你真喜欢上了清清也没用，方公子已经上门提亲，我看母亲的意思是想和方家结亲。”
苏灵筠见与他谈不拢，又不愿意在这书斋里与他继续纠缠，“沈公子，你自己看着办吧。”言讫转身离去。
苏灵筠让素竹守在外边替她望风，但她似乎把她的话当做了耳边风，这会儿手里拿着一话本正看得入迷，苏灵筠叫了她一声，她不曾听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有了反应。
素竹惊了一跳，一转头见是苏灵筠，不禁心虚又惭愧，“小姐……”想要解释却无从解释。
苏灵筠无奈摇了摇头，“走吧。”
素竹依依不舍地将话本放回原处，随苏灵筠离去。
苏灵筠并不知道的是她与沈凛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地全部进入了程清清的耳朵里。程清清其实根本没有回去见李氏，她躲在照壁后面，等苏灵筠坐上轿子离去后就一路跟随着她，想看看她要去做什么。
她一路跟着她来到品香书斋，她的丫鬟素竹守在外边替她望风，这让她越发好奇苏灵筠在里头做了什么，她想跟进去，但又怕被素竹发现，后来这丫鬟拿了一话本看得专注，趁着这时，她悄然而入。
程清清藏身暗处，偷听到了苏灵筠和沈凛的对话，心中的所有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沈凛喜欢的是苏灵筠，不是她。
原来沈凛之所以上门提亲都是苏灵筠要求的。
她这位表姐算计了她，她想不到她的心机藏得如此深。
看着沈凛呆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模样，程清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怒火，这臭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与苏灵筠勾搭上的？她竟然一点都不知晓。
苏灵筠坐上轿子，往江府回去。今日天气好，阳光不甚毒辣，她掀开窗帷往外头瞧了瞧，只见人烟凑集，车马喧阗，看了会儿行人，觉得没什么可看的，正要放下帷帘，一抹熟悉的优雅身影兀地映入她的眼帘。
苏灵筠目光一凝，他独自一人这是要去何处？卫無也不在他身边，忽想到前日他衣服沾有血迹的事，不禁心生好奇，思忖片刻后，让轿子暗暗跟在江怀谨身后。
苏灵筠一路尾随着他来到一偏僻的巷口，见他拐入巷口，苏灵筠让轿子停了下来，让素竹等人留在原地等候。
“小姐，我陪您去吧。”素竹担心道。
苏灵筠看了眼巷口的方向，神色不明，“不必，你守在这里即可。”
素竹只担忧她的安危，“小姐，您一个人我实在是不放心。”
苏灵筠收回视线，脸上虽含着微笑，但语气不容拒绝，“姑爷也在，你担心什么？”言罢就跟进了小巷中。
巷道错综复杂，苏灵筠跟了江怀谨一段路之后，就迷了方向，不知该从哪个巷口通过，就在这时，她听闻一阵响动，好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碰撞的声音，隐约伴着人声。她循声过去，前面空旷的地方，几名手执利剑的黑衣人正在围杀一穿着窄袖长裙，戴着铜面具的女子。
苏灵筠猝不及防见到这般可怕的景象，吓得差点惊呼出声，一只手蓦然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去了隐蔽的墙角处，苏灵筠内心恐惧，下意识的挣扎想要脱身，直到耳边响起亲昵的低语：
“我的娘子，你在这里作甚？”
灼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芯里，叫她瞬间起了阵鸡皮疙瘩，但那熟悉的声音也令她停止了反抗，身后的人是江怀谨。
苏灵筠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桃花深眸，他望着她笑，笑容看着温柔无比，实则透着令人心怵的危险，她想要张嘴说话却发现他手还捂着她，于是冲着他眨眼睛，示意他可以放手。
江怀谨放开了堵住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仍旧揽着她没放，苏灵筠这会儿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紧张之中，并没有留意到自己在他怀里，两人姿势亲密。嘴巴可以自由说话了，但苏灵筠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耳边兵器交击的声音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目光转向前方交战的众人，不敢在这危险关头与江怀谨解释自己的行为。
那被围堵的女子武功并不弱，与那么多黑衣男子缠斗，竟然一点也不落下风，这让苏灵筠内心的恐惧减去不少，虽说双方她都不认识，但她却不由自主地站在了陌生女子那一边，这些黑衣男子以多欺少，胜之也不武。
精神有所松懈之后，她才发现到自己被江怀谨抱着，她有些不自在地想要与他拉开距离，但一动就被他揽紧了些，苏灵筠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看她，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的打斗，黑衣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他眼底闪过笑意，苏灵筠心口一沉，越觉得这男人城府深不可测。自己还是太过小瞧他了吧？
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那面具女依旧面不改色，眼睛也不眨一下，苏灵筠这时又觉得她有些可怕，没过多久，最后一人也被她一剑封喉。苏灵筠一眼望去，只见尸横遍地，惨不忍睹。
那女子收了剑，突然侧头望她们这方向看来，苏灵筠内心一慌，见她朝着江怀谨微一点头，随后飞快地消失在巷道之中。
苏灵筠愕然站在原地。
江怀谨放开了她，方才一直倚着墙面，衣服沾了些许灰尘，他微垂眼眸，伸手优雅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苏灵筠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乱糟糟的，他和那女子是一伙的？
那帮黑衣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冲着那女子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江怀谨整理好衣服后，抬起眼眸看她，面对苏灵筠警惕的打量，他笑得云淡风轻，“娘子，你跟踪我？”
她好像发现了他的秘密，苏灵筠有些害怕他杀人灭口，不觉后退一步，额角不停地跳动着，垂着的手微微收紧，如今四下无人，他若想杀她正是好时机。
江怀谨似是察觉了她的心思，笑里暗藏讥讽，“你后退作甚？”
苏灵筠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自己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纵然他想要她的性命，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地方，压下心头的忐忑，她恢复了冷静，微微一笑道：“夫君，你别误会，我并未跟踪你，我方才在巷口看见你，本想叫住你，但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和你说话。”
“原来如此。”他颔了下首，笑道，好像并没有怀疑她的话，言罢就掉头走了，走了没几步，察觉后头的人没跟上，他回头睨了苏灵筠一眼，“还不走？不怕待会儿官兵赶到，拿你当凶手抓起来？”
明明是温和的口吻，但苏灵筠莫名的觉得他不怀好意，好像ʟᴇxɪ是巴不得她被当做凶手抓起来一样，苏灵筠眉不觉拧了下，连忙跟上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惨烈的画面，忍住作呕的感觉，她收回目光落在江怀谨从容的背影上，陷入沉思。
他到底和那些黑衣人有无关系？若有，他做了什么事才招来这场暗杀？
程清清一回到李家，就碰到了苏云峥。苏云峥正打算出门，看见她脸上先是露出抹欣喜，随后那抹欢喜又化作了惆怅。
“表妹，你回来了，这几日母亲很担心你。”他态度端正，好像只是对妹妹的关心，并无别的念头。
程清清一脸惭愧，“让舅母担忧了，是清清的不是。”末了又问：“表哥不是在寺庙里念书么？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苏云峥目光定在她娇艳动人的面庞上，眼里有股复杂的情绪，他有许多心事欲诉，却又无法说出口，怔了片刻，只是淡淡道：“母亲有话要与你说，你过去吧。”
程清清心事重重，不欲与他多言，点点头，与他擦身而过，其实，程清清知晓苏云峥对自己的心思，但她一直装作不知晓，如此才能心安理得地把他对自己的好当做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苏云峥人物矜贵，又才华横溢，对自己又极其好，可不知为何，程清清就是对他无法生出男女之情，也许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让人无法珍惜。
来到秋风院，进了屋，便看到李氏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一脸愁容，看到她，面色才好转些。
“舅母，我回来了。”程清清来到她面前，乖巧地道。
李氏起身携起她的手，高兴道：“清清，你总算是回来了。”
李氏拉着她坐到罗汉床上，又挥退了底下人，问了她这几日在江家过得如何，又问苏灵筠近来可好。
程清清一一回答，并没有告诉她自己与苏灵筠落水的事，也没有告诉她苏灵筠方才来过的事。
一番嘘寒问暖后，李氏忽然叹了口气，默默无语。
程清清知道她这是准备要与她讨论婚事了，自知躲不过，便关切道：“舅母怎么叹起气来？”
李氏就等着她这句话，“还不是为着你的事。”她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你表姐可有与你说方公子上门提亲的事？”
程清清点了点头，埋着头不说话。
李氏犹豫片刻后，决定与她开诚布公，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清清，我知晓你的心思，可你舅父来信了，他在信上说了，绝对不允许你给人当妾室，我要由得你来，他便休了我。”李氏说着眼睛不由红了一圈，内心也有些委屈，“你要知晓，我与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他从不曾对我说过这样的狠话。”
李氏这番话可谓是只给程清清留一条道路，其余的路都给堵死了，程清清内心纠结无比。
见她依旧埋着头保持缄默，李氏急了，“沈凛和方恒你若都不想嫁，那我也只能把你送到京城去，让你舅舅会亲自给你挑选一门亲事了，你舅舅在信上也说了。”
程清清一听要把她送到京城，心中百般不愿，江怀谨不会纳她为妾了，若非要她从方恒和沈凛之间挑选一个的话……程清清心中自然有了答案，她抬起眼眸，望着李氏无比坚决地道：“舅母，我明白了。若非要嫁人的话，我想选沈凛。”
李氏没想到她如此轻易就妥协了，当即松了一大口气，随后想到苏云峥说的那些话，不禁有些担忧，“清清，那沈公子或许不是能够托付的良人，要不咱们选方家吧。那方公子你也亲眼见过，他家世不错，又相貌堂堂，待人彬彬有礼，是个值得托付的。”
程清清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坚定不移，“若不是沈凛，我死也不嫁。”
李氏惊讶于她的态度，又担心再劝下去，她又不肯嫁了，于是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沈凛便沈凛，我这就叫人把媒婆请过来商量此事。”
程清清面无表情地坐在罗汉床上，由得李氏去安排她的亲事。嫁就嫁吧，但她这绝对不是妥协。事情远远没有结束，等着瞧吧，程清清冷笑一声。
苏灵筠没有与江怀谨一同回去，出了巷口后，江怀谨言有事要去办，与她分道而去，苏灵筠独自回家。
薛夫人去了娘家，原本打算在那里待上两三日便回来，但她突然派人送信回来，说还要在娘家再住几日，让苏灵筠协助冯嬷嬷管理府中的事务。
苏灵筠明白薛夫人有意让她跟着冯嬷嬷熟悉府中的各项事务，以后好帮着打理中馈之事。
江家家大业大，底下仆人无数，苏灵筠嫁到江家，内外用的人还未认清，冯嬷嬷便拿了登记人口的册籍拿给苏灵筠细看。
彼时太阳已偏西，苏灵筠还不曾用午膳，将就吃了点几块糕点后，坐在窗下的竹榻上，将册上的人名，所司何事逐一记在心里。
苏灵筠看了一会儿册籍，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血腥惨烈的画面在脑海中徘徊不去，让她心生惶恐与不安。死了那么多人，不知晓官府会不会追究到底？
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种种疑虑在苏灵筠心中升起，她想见江怀谨，想从他身上得到答案，却又怕见到他，今日的他让她由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一直到了夜里，苏灵筠才见到江怀谨。
他还是今日的穿着打扮，一副漫不经心没事人的模样。彼时，苏灵筠坐在妆台前卸晚妆准备就寝，见他归来就让素竹出去了。
苏灵筠压下心头的惧意，起身随他入了屏风，像往常一样尽谨守妻子职责，帮他除去外衣，温声询问：“夫君用过晚膳了么？”
她有些想问他那些黑衣人的尸首是怎么处理的，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没问，她担心知晓太多事情会危及自身性命。
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江怀谨展开双手由得她动作，“还没。”目光懒洋洋地在她恬静的面庞上扫了一眼，她的眼眸低垂着，看不到其中的情绪，他指尖动了下，想要抬起她的脸，但很快就熄了念头，“可有热水？我想洗澡。”
今日在街上，他早知晓她跟踪自己，只不过看得戳破她罢了。不知为何，当下看她，他觉得甚是不顺眼，应该说不止当下，从昨夜开始，他看她就不顺眼了。
听到“洗澡”二字，苏灵筠不觉抬眸与他深邃的目光撞上，指尖轻颤了下，没由来地想起他赤.裸着身踏出浴桶的画面，面上一阵不自在，她偏了目光，“厨房有热水，我让人抬水来。小厨房里还热有饭菜，夫君沐了身子再用膳？”
江怀谨是这样的，就算看人不顺眼，也能言笑晏晏地与其说话，“我想吃粥。”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苏灵筠听着不大高兴，也不看是什么时辰了，有得吃还挑挑拣拣，苏灵筠怀疑他故意为难自己，“这会儿底下人的都睡下了，夫君不介意的话，我给你煮点鸡丝粥？”
“嗯。”江怀谨满意地点头，随后坐在一旁的圆杌上，看着她慢条斯理的收拾他的衣服。
苏灵筠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临去前，她想起一事来，“对了，夫君，我已经把清清送回去了。”她打量着他的神色，那双深眸没什么波动，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你。”
苏灵筠想了下，又补了句：“没办法，我母亲催得紧，你不会怪我吧？”
江怀谨目光阴晦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懒得理会她一样，起身径自往屏风外走去。
苏灵筠怔了下，他最近似乎很不耐烦她在他面前提起程清清，是觉得她妨碍了他们二人？
在江怀谨沐浴的时候，苏灵筠亲自去了小厨房给江怀谨熬粥，素竹在一旁劝道：“小姐，还是我来就好，你已经沐浴过了，没必要再弄脏身子。”
苏灵筠拿着勺子搅动着粥，一股扑鼻的香气四溢开来，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好像为江怀谨熬粥，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情。
“无妨，左右睡不着觉，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也好。”苏灵筠笑道。
素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看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不知道她是如今对江怀谨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也不知道她对那沈凛又是什么样的心思，她帮着她与沈凛偷偷见面，如今她看到江怀谨就无比紧张，担心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令她陷入危险的局面之中。
江怀谨沐浴后去了书房，苏灵筠煮好鸡丝粥后，亲自把它端到了江怀谨面前。
作者有话说：
昨日说需要添加情节的就是这边。

第33章 二更
◎二合一。◎
江怀谨手执竹简神色专注地看着,穿着一袭质地柔软纹绣简洁的宽袍，乌发半挽披在身后，显得慵懒而随意,明知她的到来，却头也不ʟᴇxɪ抬。
与江怀谨熟识后,苏灵筠并不认为他是个爱看书的人，也许手上的竹简只是摆设，他根本没有用心去看其中的内容。
苏灵筠目光扫过他手上的竹简,看到几行字,上面刻的好像是佛经，难不成他因为杀了人，怕鬼魂缠上他,才想要从佛经中寻求庇护？
苏灵筠打开盖子,粥的香气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江怀谨这才放下书，看向她,笑问：“这是娘子亲手做的？”
沐浴过后,他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和悦亲切。
“嗯。”苏灵筠应得有些心虚,她其实不怎么会下厨,都是素竹教她做的,而且她只是帮着做了一些简单的活,不算她亲手做的。
“放凉了再吃吧。”江怀谨轻笑，“娘子可以回去休息了,我等一下再回去。”
苏灵筠是想在留在书房里看着他吃完,以免像上次一样,然人家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在继续待着，“那夫君记得把粥吃了。”叮嘱完，她内心叹着气离去。
门掩上后，江怀谨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不见了，显露出真实的冷漠，他有些嫌弃地将那卷佛经弃置于角落里，修长的手指轻压额角，他的确不爱看书，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他这样的人，若单看表面是窥探不到任何东西的，得一路深挖，才有可能找到他隐藏的另一面。
江怀谨看了眼那冒着热气的鸡丝粥，他这位虚伪的妻子今夜为何这么殷勤？他可没忘记她在梦中都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江怀谨冷哼了一声，很想把这碗粥倒给狗吃。
不过，他好像还真有点饿了。
罢了，看在她亲手熬粥的份上。
才吃了一口，江怀谨忽然想到些什么，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勺子，目光落在那粥上，有些阴沉。
“卫無。”他突然开口唤道。
声音不大，但不到一会儿，卫無就出现在了屋内，静候他的吩咐。
“把这碗粥拿去柳大夫那里。”江怀谨冷声命令。
卫無看向桌案上的粥，他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静的面庞忍不住露出些许差异，“现在么？”
“现在。”江怀谨语气并无波动，仍旧是淡淡的。
“是。”卫無不敢再多言，拿起桌上的瓷盅，转身出了书房，很快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苏灵筠是被一股快要窒息的感觉弄醒的，她蓦然睁开双眸，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人脸，那张脸冰冷得似神祇，可眼里的浓烈戾气却令他像是从地狱而来的煞神，令她突地毛骨悚然。
脖子传来疼痛，苏灵筠方知那股窒息感从何而来，她的脖子被江怀谨紧紧地掐着。
他这是要杀她？！
苏灵筠惊恐地想要张口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她用力掰他的手，想将自己的脖子从他的手中拯救出来，但他力气太大了。
江怀谨蓦然向床外挥了下衣袖，“噗”的一声，烛台上的蜡烛熄灭了。
眼前蓦然陷入一片黑暗，苏灵筠内心愈发恐惧，她用力地推拒他，拍打他，就在她以为自己真会死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突然间卸去了。
苏灵筠一得到解脱，立刻坐起身，后怕地护着脖子，急促地咳了好几下，她很想逃离他的身旁，可她的腿在泛软，加上理智战胜了冲动，最终她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
“夫君，你……你怎么了？”苏灵筠颤着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以往的脆亮。
哪怕在黑暗中，江怀谨也看得到她的面庞已经被恐惧浸透，她在瑟瑟发抖，眼里尽是对他的防备，一抹懊悔在他心中闪过，他方才是真应该杀了她，可不知为何，他下不了手。
明知她想要害自己，他应该斩草除根，以免留下后患，可看到她的生命气息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地溜走，他却生了恻隐之心。
他何时变得这般善良了？
粥里下了药，是用来毒蚂蚁或者是老鼠的药，若持续服用，久而久之会伤及五脏六腑，重则丢命。
卫無替柳大夫转达的话在他脑海中又一次响起，可心中的杀意已经退去，黑暗中，他薄唇勾起抹不易察觉的自嘲，也罢，就当做之前欲除掉她的报应吧。这么一来就公平了。
“梦魇。”他答，把自己方才强烈的杀意推到梦魇头上，“梦里有人要杀我，我把你当做了那人。娘子，吓坏你了吧？”他语气温柔，有着怜惜心疼之意。
苏灵筠无动于衷，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方才他眼里的杀意是实实在在的，至今回想起来仍旧令她心有余悸。
在他朝着她伸开手时，苏灵筠一个激灵往后缩了下，却差点滚下床，江怀谨动作迅速地拽住了她。
“娘子，你小心些。”他语气关切，但若是细听的话会从中听出一丝笑意，或许是在嘲笑她的恐惧。
苏灵筠宁可滚下床，也不想被他碰触，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我没事，夫君放开我吧。”
江怀谨放开了她，两人与黑暗中静静对视，苏灵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觉得他的唇角似乎是微微上扬的，仿佛在诡异地笑着，内心无比的恐慌，他方才果真是想杀自己？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发现了他杀人了？还是他发现自己在他粥里下药？
苏灵筠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手心后背都冒了一层冷汗，她猜不准他的心思，心乱如麻。
江怀谨忽然动了下身子，苏灵筠脸色一白，立刻防备地挺直身板，随时准备逃开。
看着她畏惧的模样，江怀谨非但没有后悔，反而眼里浮起笑意，他眯着眼欣赏着她如受惊兔子一样的可怜神情，嘴里却说着轻柔的话语，“睡吧。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娘子。”
那声轻飘飘的“娘子”让苏灵筠心中的惧意又添了一层，一个随时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人就躺下自己的枕边，这让苏灵筠如何睡得着？她呆呆地坐着，看着面前的人影悠然躺下，她很想就这么冲出去，不过她只是想而已，她没有动一下下。
思想一番挣扎后，苏灵筠终究还是躺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翻身背对着他。他既然收了手，今晚她便算安全了吧？
心七上八下，仍旧在狂跳不止，身后传来匀称悠长的呼吸，苏灵筠却始终无法安心，无尽的黑暗延长了她的恐惧，那股被人掐着脖子无法呼吸的感觉紧紧地裹挟着她，让她无法遗忘，陷入强烈的后怕之中。
自己真的能够继续与他同床共枕下去？他除掉自己的念头肯定一直都有，就算今夜她侥幸逃过一劫，将来又会有怎样的危险等待着她？
苏灵筠睁着眼睛，看着窗上那张牙舞爪的树影，等着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内心渐渐感到痛苦，煎熬，然后生出一可怕的想法。干脆给他下一记猛烈的毒药，让他一命呜呼，这样她就能够摆脱眼前这一切。
念头不过一瞬间就立刻被她否决，这根本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这实在是太危险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否定这做法并非良心发现，而是担心东窗事发，她的心肠好像变得越来越歹毒了。
阳光透射进屋，苏灵筠猛地从床上惊醒过来，她惊恐地看向身旁，江怀谨不在，她慌乱地坐起身，抚着脖子，急剧地喘息着。
昨夜的事情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顾不得仪态，趿了鞋，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脖子，上面那暗紫色的淤痕明晃晃地告诉她，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苏灵筠双腿虚软，不觉跌坐在凳子上，昨夜她几乎一宿未眠，到了寅时左右，才迷迷糊糊地睡了片刻，之后又做了个梦里，梦里江怀谨掐着她的脖子，但梦中的他更加可怕，下手更加狠辣。
回想梦中情形，苏灵筠面色变得无比难看，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素竹听到内室动静，走进来看见苏灵筠失了魂似的坐在妆台前，感觉有些奇怪，走近才发现，她脸色惨白，额角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姐，您怎么了？”素竹担心地询问。
苏灵筠缓缓回头看向素竹，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她回过神来，扯了扯唇角，勉强笑道：“没事，夫君他人呢？”
素竹不觉得她像没事的样子，“姑爷他一早就起来了，他叮嘱我们不要吵你，说你昨夜没睡好，之后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怎么知道她没睡好？随便说的，还是说他昨夜根本也没睡着？苏灵筠犹如惊弓之鸟，动不动就开始紧张起来。
苏灵筠梳洗后便来到了江怀谨的书房，很不巧，江怀谨刚出门不久，他今早是在书房梳洗的，黛青这会儿正在收拾他的衣物。
苏灵筠一眼瞥向书案那头，装鸡丝粥的瓷盅还在上面。
“少夫人，大公子出门去了。”黛青停下手上的动作，恭恭敬敬地向ʟᴇxɪ苏灵筠行了一礼，然后道。收拾完衣物后，她还要打扫书房。
除了她和卫無，还有老爷夫人，江怀谨不允许任何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入书房，就连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妹妹江蕙兰也不行，江蕙兰为此闹过几次，江怀谨始终无动于衷。
黛青之所以得到江怀谨的信任，是因为她为人谨慎话少，办事利落妥当，对江怀谨有着绝对的忠心，不论任何人都收买不了她。
“嗯。”苏灵筠缓缓行到书架旁，目光瞥向黛青，见她盯着自己看，好像怕她碰坏什么东西似的，便微微一笑道：“我来找本书。”
“少夫人要找什么书？奴婢替您找。”黛青谨慎地道。
“不必，我自己找便可，你继续忙吧。”苏灵筠佯装找了一会儿，随后拿下一本书，走到书案前坐下，转头看了眼在一旁侍立的黛青，“我在这看一会儿书。”苏灵筠想起来江怀谨给过她一条钥匙，要把一间屋子给她充当书房，她竟忘了这事。
黛青迟疑了下，道：“少夫人，奴婢准备打扫屋子了，要不您回屋里看吧？”
苏灵筠和黛青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为人谨慎，“你用早膳了么？”她含笑问。
黛青不明她为何突然这么问，恭敬地回：“回少夫人，奴婢还没吃。”
苏灵筠微颔首，脸上始终和和气气的，“你先去用早膳吧，我在这里看一会儿便走。”
黛青问言不知如何作答，江怀谨并没有叮嘱她不许苏灵筠单独进他的书房，他们毕竟是夫妻，想必大公子是同意她进来的吧。
“是，奴婢知晓了。”但谨慎起见，临走前，她道：
“少夫人，大公子叮嘱过，任何人都不许随意动这书房的东西。”黛青担心她多想，便多解释了句：“就连蕙兰小姐也被禁止单独进入书房。”
“放心吧，我不会碰这里面的东西。”苏灵筠正色道，心中却动了某种念头，连江蕙兰都不许单独进来，难不成这书房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灵筠一直想想到能够拿捏住江怀谨的把柄，可次次不如意，昨日还被他当场抓包。他就没有弱点么？
黛青掩门离去后，苏灵筠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她拿过案上的瓷盅，里面已经清洗干净，不知道江怀谨有没有吃下那粥。
苏灵筠叹了声，将瓷盅放下，起身走过去将房门闩上，之后便在屋内寻摸起来。黛青的话令她十分在意，若她能够找到一些对江怀谨很重要的东西，或许能够当做把柄来挟制他。
若真有重要的东西，也许会是密信什么的？密信最有可能夹在书中或者什么秘密的匣子内，苏灵筠首先检查了书案上的书以及抽屉，都没翻到有用的东西。
她又走到书架前，翻了下架上的书，敲打了下木板，看看其中会不会有暗阁，结果找了许久仍旧一无所获。
就在她打算放弃之时，她来到一博古架前，上头放着一些古玩，苏灵筠正要拿起一尊青铜鼎时，却发现拿不起来，它的三足好像嵌在架上，她心念一动，摸寻了下没发现有什么机关，她尝试着扭转了下，便听得听到轧轧声响，如门户洞开一般。
苏灵筠心中一惊，使尽全力挪开博古架，然后发现在博古架后竟然有一道暗门，此刻已经打开，有一道木梯向下延伸，但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也看不到任何布局。
苏灵筠内心怦怦乱跳，害怕里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她心生退意，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恐惧。
她拿了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道暗门，脚一与木梯接触，立刻传来吱呀的声响，好像随时会踩塌，苏灵筠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木梯不是很长，走了没多久，脚就踏上了实地，但摆在她面前的还有一条狭窄幽暗的甬道，苏灵筠顿了顿脚步，才鼓足勇气往前走。
行了片刻，眼前忽然焕然一新，一间无比宽敞的石室，里面摆放着无数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种类繁多得令人眼花缭乱，连墙壁上也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兵刃，银光闪闪，叫人不寒而栗。
书房只是个幌子，这间房子根本是江怀谨用来藏这些兵器的，这男人到底要做什么？苏灵筠对他畏惧忽然间达到顶峰。
除了兵器之外，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用途的东西，手铐脚镣，鞭子，奇形怪状的椅子等等，墙壁下还摆放着很多箱子，上头落满了灰尘，好像无人动过，箱子上并没有上锁，苏灵筠忍不住好奇地打开其中一只箱子，却发现里面竟放着金银珠宝，还有很多夜明珠，夜明珠足有鹅卵石一般大。
就在苏灵筠感到无比的震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她惊站起来，一扭头便看到江怀谨手肘靠在墙壁上斜倚着，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森森的，“夫……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江怀谨直起身子，面带笑容地朝着她一步步起来，“为夫若不回来，怎么知晓我惹人怜爱的娘子挖到了我的秘密？”他不紧不慢地回。
什么为夫，什么惹人怜爱的娘子都让苏灵筠感到心底发毛，身后无退路，苏灵筠脚步不觉往旁一侧，不小心踢到油灯，火熄灭，石室瞬间黑漆漆一片。
她看到江怀谨的人影在黑暗中游刃有余地穿行，很快，石室重回光明，苏灵筠朝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墙壁上有几盏羊角灯。
江怀谨慢悠悠地将其一一点亮，随后从就近的墙壁上拿了一圈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鞭子，向苏灵筠行来，“你知晓这书房里的秘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虽在微笑，可眼神阴晦难测。
苏灵筠明明将房门上了闩，不知道他是如何进来的，此刻她内心无比的懊悔，早知道就不该想着找出他的把柄，如今好了，只怕性命都要丢在此。
为什么不管她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夫君，我不知晓你的书房有个石室，我原是想玩赏古玩，却不经意地发现了一道暗门，处于好奇才走了进来。你放心，我不会将这石室里的秘密说出去的。你我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么？”苏灵筠眼睁睁地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只能强装镇定，用一种真诚的眼神凝望着他，然后为自己辩解。
“我怎么有些不信呢？”江怀谨用鞭子挑起她的下巴，温柔地低语，“我更加相信，你想找到我的把柄，好用来挟制我。”
苏灵筠大惊失色，而后诚惶诚恐地道：“夫君，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好端端的，我为何要挟制你？”
“嘴硬不是好事。”江怀谨盯着她无辜的眼眸，冷笑一声，“你可知晓，我是怎么让嘴硬的人说出实话的么？”
苏灵筠抿唇不语，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江怀谨可不管她想不想知道，用鞭子指了指不远处的带着手铐脚铐的椅子，悠然地道：“我会将她手脚牢牢捆绑起来，然后扒光了她的衣服，用鞭子抽打她，直到她说出实话为止。”
明明是极其令人残忍的话，可从他口中说不出来，似乎有种无法言说的暧昧，“娘子，想不想尝试一下？”
可苏灵筠听不出来暧昧不暧昧的，她面色惨白，激动地道：“不要！”言罢身子禁不住地颤抖起来，以他阴险诡谲的性情完全有可能会对她做这样的事，她宁可一死也不受他这般侮辱。
江怀谨本来想教训一下她，让她长长记性，别成日想着算计他，不想他才说了几句话，她就吓成这般模样，胆子再大，终究还是闺秀小姐，禁不住这样的吓唬，江怀谨怕把她吓晕了，还得抱她出去，顿时失去了兴致，“不要就不要吧，我不过开个玩笑，娘子还当真了？”他的笑容有些恶劣，末了，又不以为意地道：“知道这地方也没什么大不了，娘子这么紧张，怕我谋逆？”
他后面的话叫苏灵筠刚刚放下些许的心又冲提起来，她不敢回答。
江怀谨将鞭子放回回来的位置，回身，目光在室内环顾了一番，笑着询问：“这里面可有你喜欢的东西？你可以选一样拿走。”
苏灵筠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这门就已经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拿一件东西走，而且，他这话大概只是一句戏言，若她真得寸进尺拿了东西，他只怕立刻翻脸。
“不必了，多谢夫君。”苏灵筠勉强地笑道。江怀谨也不勉强她，一挑眉，“不要就算了。”
出了暗室，见到外头的天光，苏灵筠仍旧有些心惊肉跳，她决定暂时不打江怀谨的任何主意了。

第34章
◎二合一。◎
回到屋里,苏灵筠依旧有些晃神，正在收拾东西的素竹见她面色比去时还有苍ʟᴇxɪ白难看，心中甚是担忧,“小姐，你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了,可要奴婢去请大夫给您看一下？”
苏灵筠勉强一笑，“不必了，只是昨夜没睡好,感到有些困乏,我等一下再睡一会儿便没事了。”
苏灵筠此刻满脑子都是书房中那不为人知的暗室，内心越来越觉得江怀谨不简单，他建那样一个密室藏了那么多的兵器到底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
素竹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担忧更甚。
苏灵筠独自用了早膳后,从底下人那里听得江怀谨出门去了,她心中安定下来，就回内室准备补一下觉,昨夜她担心江怀谨伤害自己,几乎不敢入眠，如今身边没了威胁,又有素竹守着自己,她内心一踏实,沾床即睡,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午时，若不是素竹叫醒她,她还舍不得起来。
“怎么了？”苏灵筠迷迷糊糊地问。
“夫人回来了,让您过去一趟。”素竹回道。
苏灵筠一听薛夫人归来,立刻清醒了几分,内心有些疑惑，薛夫人不是说还要在娘家住几日？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苏灵筠急忙起身，让素竹给自己收拾一番，换了一身衣裳后，就带着素竹来到薛夫人住处。
到了那里才知晓薛夫人之所以赶回来是为着程清清定亲的事。薛夫人虽回了娘家，但一直留意着苏灵筠娘家那边的事，她听人说李氏给程清清定了亲事，为了得到一手消息，就赶回来问苏灵筠。
“听说你表妹定了亲，不知晓是定了哪一家？”薛夫人问了这几日她在家中的情况，之后才进入正题。
苏灵筠有些诧异，她根本不知晓此事，母亲也不曾找她商量。
薛夫人从她的反应中知晓她根本不知道程清清定亲的事，不由叹了口气。
苏灵筠回过神来，抱歉地回：“我还未得到消息，并不知晓我母亲为清清定了亲事。”
薛夫人见她面露愧色，便笑道：“你不知道也不稀奇，估计才定下没多久，这件事若是真的，我倒要烧高香了……”
薛夫人说话直接，也不顾苏灵筠会不会尴尬。
苏灵筠不知如何回答，索性礼貌性地笑笑不说话。
程清清一日不嫁出去，薛夫人就一日不得安心，担心自己的儿子非把程清清弄进府中为妾。
“我听冯嬷嬷说，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表妹来这住了。”薛夫人语气透着些许斥责，“你既然知晓她是来跟你抢夫君的，就应当想个办法把她弄走，怎么还留她住了好些日子？”
苏灵筠不想给自己找事，就把一切都推到江怀谨头上，“清清是夫君带回来的，夫君一向说一不二，我也没办法做主。”她顿了下，微微苦笑了下，才接着道：“我若执意送清清回去，恐惹得夫君不满，夫妻离心。”
薛夫人哑然，这事的确是自家儿子做得太过分，她也不能替他说话，“你们夫妻感情的事我也没办法插手。我就提醒你一句，你以后少与你表妹来往，就怕她将来嫁出去也不安分，还要勾引你夫君。”
苏灵筠表面乖巧地应承，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那对男女，也不知道是谁勾引的谁，她一昧怪程清清，难道不想想她儿子多么的轻浮荒唐？自从对江怀谨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之后，苏灵筠看他哪里都不顺眼。
从薛夫人的住处出来，苏灵筠脸上和顺如春的神色敛去，显露出忧郁来，她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程清清竟然定亲了，也不知道定的是方恒，还是沈凛。
苏灵筠私心的希望是沈凛，如此她的计划才能继续实施。
直到次日，苏灵筠才得知和程清清定亲的正是沈凛。
薛夫人昨日从她那里得不到消息，今日一早就派人去打探了，得知沈家已经请媒婆上门正式提亲。
“那沈凛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哪里是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也不知晓你母亲怎么回事，放着那品德才情都极为出众的方恒不选，选了这么个玩意儿。”薛夫人虽是一副感慨的口吻，但细听之下能够听出些许幸灾乐祸。
“是啊。”苏灵筠温声应付了句，并不多嘴多舌，言罢就默默地饮啜着茶来，她对自己母亲的决定也甚是意外，不过以程清清的性情，这门亲事八成是她自己选的，母亲无可奈何才随了她的心意，可程清清为何会选择沈凛？
薛夫人见苏灵筠一副稳重端庄的模样，心中生起些许感慨，她这儿媳妇，从来不在人背后嚼舌根子，虽然令她心生好感，但也让她觉得无趣。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薛夫人借口身子乏累打发苏灵筠回听雪院去了。
“小姐，这下您可以放心了。”素竹听闻程清清定亲的消息，心中很是替苏灵筠高兴，回到听雪院，就忍不住提了嘴。
苏灵筠正在除卸头上簪子，问言动作一顿，而后摇了摇头叹气，她有什么可放心的？江怀谨早就打算好了等程清清嫁了人后再与她私下来往，她已经想开了，只要这两人不在她面皮底下勾勾搭搭，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怀谨那诡谲难测的性子她是受够了，她如今倒是希望他彻底无视自己，把自己当做摆设。
昨夜他没有回来睡，苏灵筠才得以睡了个好觉。
素竹一边替她摘除首饰，一边疑惑地问：“小姐，程小姐定亲难道不是好事么？您怎么叹起气来？”
苏灵筠微笑了笑，“但愿是好事吧。”
素竹见她不愿多提，就住了嘴。
这一夜，纵然苏灵筠百般祈祷江怀谨千万别回来，但他还是回来了。他昨夜一宿未归，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穿得不是昨夜那一身，衣着整齐修洁，但靠近一些能嗅到淡淡的脂粉香气，不知道是不是在秦楼楚馆里沾上的。
苏灵筠也不多问，接过他随手递过来的外衣，贴心询问：“夫君可是要沐浴？”苏灵筠知道他喜洁，每晚都会沐浴，天热时，一日沐浴两次，所以就算他不回来，厨房也会备着热水以防万一。
“嗯。”
江怀谨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敛，她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出了门，吩咐底下的人抬热水，随后脚步沉重地回到他身旁。
“我打算出一趟远门。”他突然道。
苏灵筠心中一动，“夫君要去哪里？”他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难不成因为程清清定亲的事让他心烦，才想着出门散心？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只是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将苏灵筠还没来得及雀跃的心猛地拍到谷底。
“苏州，你与我一同去。”
苏灵筠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突然变僵硬的神色落入江怀谨的眼里，他目光微冷。
苏灵筠不情愿与他同去，她很担心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比如故意把她带到一陌生的地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弄死或者卖了。
苏灵筠暂时不打算往他吃食下药了，她想安稳的度过一段时间，再做别的打算。
“夫君，若是想要个伺候你的人，不如让黛青随你去吧，她照顾你定会比我更为周到一些。”苏灵筠委婉地拒绝道。
江怀谨自然看出来苏灵筠怕自己，不愿与自己同处一室，以前她面对自己时，明明虚情假意，却演得跟真的似的，而那天晚上之后，她看他时，眼里总在不经意间露出畏惧。
江怀谨那双深眸逐渐聚集一片乌云，只是未等狂风骤雨到来便很快地云开雾散，他笑若春阳般惑人，“你我新婚不久，为夫不忍你独守空房，才要带你出去游玩。”
随着话音落下，他把她拽入怀中，苏灵筠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不禁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钳制着，难以挣脱。
苏灵筠怎会相信他真心带自己出去玩，正要说话，他的唇从后面缓缓贴在她的耳畔，用一股温柔的口吻说着阴恻恻的话：“娘子，你真不识抬举。”若换在以前，得知她有心害自己后，他早就杀了她一了百了，她如今还能好端端活在这里，是他对她心存善意，她懂不懂？
一句话令苏灵筠僵在他的怀中不动弹了，尽管他笑吟吟的，但她仍旧感受到了他隐忍的怒意。
“我是想陪你去的，可是母亲让我协助她处理家务，我担心母亲不高兴。”苏灵筠改换口风，小心翼翼地道。
江怀谨很满意她的回话，微笑道：“无妨，母亲那边我会与她说。”说实在，他也不是很想带她去，但把她留在家中实在让人无法放心，今日她敢在他吃食里下药，保不齐明日就敢给薛夫人下药。
这女人太危险了。“听话才是我的好娘子。”末了，他又温柔地说了句。
充满柔情蜜意的威胁令苏灵筠毛骨悚然，她忍着逃离他怀里的冲动，不自在地扭动了下身子，“夫君可以放开我了，待会儿底下人进来看见不好ʟᴇxɪ。”她装作羞涩地道。
她不经意间的动作在江怀谨看来，却像是有意地蹭他，尤其她还蹭到了不该蹭的地方，江怀瑾脑海中忽然浮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目光一凝，蓦然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而后冷着脸离去。
苏灵筠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跟，扭头看向他冷漠的背影，不由眉头一皱。这男人越来越像个疯子。
江怀谨原定后日出发，但第二天一早他就改变了主意，决定当日出发。
又不是赶着去投胎？苏灵筠心中虽是不满，但脸上还得挂着微笑，询问他这是为何？
本以为是因为事出紧急，不成想他的回答是：天气晴朗，凉风习习，宜出行。
苏灵筠无语，没可奈何只能匆匆让人收拾东西，时间紧迫，女人家的东西又多又琐碎，苏灵筠从来没出过远门，一时间不知晓该带多少东西，江怀谨自己收拾妥当后就不管她了，让卫無催促她赶紧出门。
最后，苏灵筠就像是赶鸭子上架般出了门，还来不及通知李氏那边。
苏灵筠上了马车，看到江怀谨惬意倚靠在铺着凉簟的软榻上假寐，旁边的小几还放着冰镇过的甜瓜，听到声响，他睁眼朝她投来淡淡的视线。
苏灵筠见不得他这般悠然自若的模样，偏开目光，在离车门较近的地方坐下，天气热，江怀谨催得急，一路着急忙慌，坐下后，苏灵筠只觉得又累又渴，她一边喘着细气，一脸拿出罗帕轻轻擦拭着额角的细汗，一扭头看着看到江怀谨还在看着她，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他根本是在故意折腾她，苏灵筠暗忖。
“很热哦？”江怀谨笑问，抵着额角的手缓缓放下，拿起一旁的玉骨折扇。
苏灵筠不觉点点头，以为他想把扇子给自己扇风，不想他“啪嗒”一下打开了扇面，然后悠悠地给自己摇起风来。她便知晓，他怎么会如此好心。她出得匆忙，忘记拿扇子了，扇子应该是放在箱中，这会儿也不好叫马车停下来了。
江怀谨看着她冒着小汗珠的小巧鼻子，好意提醒：“车里无外人，娘子可解去外衣，如此也能凉快一些。”
苏灵筠要维持端庄，哪怕再热，也不愿意穿太过于轻薄的衣服，不像他，为了凉快，把衣襟扯得大开，一副浪荡轻浮仪态。
苏灵筠放下帕子，目光从他衣襟上挪开，淡淡一笑，“不必，只是方才走得急，感到有些热，待会儿便好了。”
江怀谨目光在她身子上下扫了眼，她今日难得穿红，但这红却不是那种鲜明亮丽的红，而是那种显得暗沉老气的枣红，这让她本就不是十分出众更加黯淡无光。也是，安阳城第一美人程清清喜欢穿艳丽的衣裳，他这位娘子本就被程清清的美貌压得不得翻身，她若学着人家穿艳丽的衣裳，只会叫人时时拿她们二人比较。
算她有自知之明，江怀谨唇角浮起抹恶意的笑容。
不过，再美丽的脸看久了，也会从惊艳变得无趣，但苏灵筠这张脸给他的感觉却是反着来的，一开始他只觉得板正无趣，但不知什么从什么时候起，这张脸竟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苏灵筠没留意他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低着眉眼，静静地端坐着，她无法做到像江怀谨那样，慵懒随意地倚靠着车厢里，那会显得十分失礼，虽然她也想这么做。
“甜瓜解暑，可要吃？”江怀谨用折扇在几上敲了下，微笑问。
苏灵筠闻声，稍稍抬起视线，看了江怀谨一眼，又看了眼几上的冰镇甜瓜，不觉口舌生津，因为担心路上没地方如厕，她一直控制饮水，如今口虽然有些渴，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目光扫了眼那甜瓜，她下意识地咽了口水。
这小动作精准地被江怀谨捕捉到，他嗤笑一声，苏灵筠听到了，对上他戏谑的目光，脸一红，像是赌气一般，她扭过头，掀开窗帷看外头风景，不理会他。
看着熟悉的街道在她眼前划过去，她内心隐隐有些紧张与雀跃，她还没出过远门，若身边的人没有危险性，她想这会是一趟令人期待的旅程。
夕阳还未落山，苏灵筠等人就在客栈安顿下来。江怀谨包了一整个院子，院中风亭月榭，花木扶疏，环境甚是幽雅。
苏灵筠倚着窗旁边看着窗外头风景，外头绿树如茵，红花似锦，美则美矣，她无心观赏。
不远处的凉亭中，江怀谨正在与一女子说话，距离太远，苏灵筠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是感觉江怀谨的脸上似乎有些不耐烦之色，他身边的女子穿着一一黑色的窄袖长裙，有些像那天和黑衣人厮杀的女子。
苏灵筠忍不住胡思乱想，江怀谨会不会正在与那女子讨论着要如何处置她？
“小姐，热水已经送了上来，您去沐浴吧。”
身后传来素竹的声音，与其同时，那女子忽然朝着苏灵筠这方向看来，苏灵筠惊了一跳，忙退了进去。
“小姐，怎么了？”素竹见她神色有些慌张，不由问。
苏灵筠摇了摇头，镇定下来，“没怎么。”如果江怀谨真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她要如何是好？
沐浴出来，夕阳渐渐地没入山头，窗外头隐隐传来丝竹之声，让苏灵筠有些惊讶。
她坐在窗外头，听着那妙音。赶了一日的路，她又累又乏又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晚膳，江怀谨没说，她也不好问。
素竹皱着眉头从外头进来，苏灵筠看了她一眼，随口问：“素竹，你可听到乐声？”
“怎么没听见，外头听得更清楚。”素竹撇了撇嘴，“小姐，我方才听送茶来的婢女说，咱们这条街都是些花街柳巷，也不知晓姑爷为何选了这种地方留宿。”
苏灵筠捏着罗扇的手一紧，心中又禁不住想，江怀谨不会是想把自己卖到那些地方吧？她心惊肉跳，恍惚地扇了几下风，越扇却越觉得热，后背都冒了一层汗。
门声忽然响起，苏灵筠惊了一跳。
素竹担心地看了苏灵筠一眼，觉得自家小姐好像变得神经兮兮的，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吓她一跳，她走去开门，是卫無。
“少夫人，大公子请您下去用膳。”卫無道。
苏灵筠轻抚心口，点了点头，随他下了阁子，来到大堂，虽已入夜，但酒客不少，中间的地方有个凸起的圆台，台上有舞姬在跳香艳的舞蹈，客人们酒酣耳热，大声吆喝着，有的人甚至还往台上撒钱。
江怀谨坐在大堂一隅，已经点了一桌酒菜，他靠在椅子上，漫不经意地欣赏着圆台上的曼妙舞姿，手上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优雅高贵的身姿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直到看到苏灵筠，他才像是精神起来，撑起身子，一侧唇角微微弯起，朝着她招了招手。
苏灵筠冲着她莞尔一笑，徐徐走到他身旁坐下，江怀谨一手撑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凑近她，“娘子，你让我好等。”他旁若无人地与她亲昵耳语，又嗅了嗅她的颈间，“你抹了香露？”
他这一举动惹来不少人将目光转来，苏灵筠感到不自在，垂着眉眼道：“没有，许是衣服上的熏香。”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琵琶声，苏灵筠抬眸看去，中间的圆台上已经换了人，先前的舞姬下去了，换了一弹琵琶的美娇娘。
琵琶声音切切如私语，轻轻拨弄着人的心弦，那娇娘生着两道细细的柳叶眉，妩媚的丹凤眼，杏脸桃腮，唇似丹朱，容貌竟不输程清清。
苏灵筠没听到江怀谨的声音，扭头看去，见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琵琶女身上，他眼似桃花，看人是深情款款的，惹来琵琶女的注目，两人目光相撞，琵琶女盈盈一笑，娇羞低眼。
江怀谨倒是落落大方，回头对上苏灵筠沉默的打量，他思忖着其中含义，而后若无其事地笑：“饿了吧？吃饭。”
苏灵筠这才低头去看桌上，放在她面前的好几样菜都是程清清爱吃，她不爱吃的，她眉头轻颦，猜测他是不是故意在膈应她。
苏灵筠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台上的琵琶女
依旧频频向她们这边投来视线，准确的来说，是向江怀谨。她与江怀谨是夫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她似乎没把她放在眼里，眼神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有挑逗之意。她往江怀谨那看了一眼，才明白那女子也不是一厢情愿。
苏灵筠吃了半碗饭，放了筷，决定不当那碍眼之人，“夫君，你慢慢吃吧，我先回房了。”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看江怀谨是什么神色，便带着素竹离去了。
庭院寂寂，晚霞如火，苏灵筠与素竹上了阁子，忽然感觉身后有掠风声，紧接着暗影袭来，她一扭头，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脖子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素竹正ʟᴇxɪ开着门，听到后面声响，回身对上一双凶戾的眼睛，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脖子挨了那人一掌，也跟着倒地昏迷过去了。

第35章
◎情不知所起。◎
白芷沉默地侍立在江怀谨身侧,圆台上的琵琶女弹了一曲又一曲，酒客们的兴致依旧高涨，欢呼喝彩声连绵不绝,几乎盖住了江怀谨的声音。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江怀谨目光从琵琶女的身上转移到白芷身上，脸上的微笑依旧在。
白芷对他那样的微笑最是熟悉,内心一怵，忙回：“卑职一直暗中跟随少夫人，行至半途,黑暗中有人影闪过,卑职一时失了判断追了上去，待回来时，只看到了昏倒在地的素竹姑娘,不见少夫人的踪迹,卑职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少夫人应该是被那帮人抓走了。”
江怀谨缓缓放下酒杯，面色平静无波,心情似乎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卫無呢？”
“已经去寻人了。”白芷道，脸上仍然有些惭愧之色。
“她要这么死了也省得我为难了。”江怀谨笑笑道,言罢站起身,无视那琵琶女投来的炽热目光,大步离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笑得出来，甚至还说得出那样无情残忍的话语,白芷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挺拔威严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他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江怀谨回房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一边慢条斯理地戴上皮质护腕,一边悠然询问，“那丫鬟还没醒么？”
“仍旧昏迷不醒。”白芷回应，见他戴好了护腕，忙将佩剑递过去。
“蠢丫头。”江怀谨拿过佩剑挂在腰间，往门口而去。
白芷这才发现，江怀谨虽然一直从从容容，但行动实则比平时快多了，“大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她不解地问。
江怀谨目光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那一眼给白芷的感觉像是在看傻子。
白芷顿时意识过来，江怀谨这是要亲自去寻找苏灵筠，可他方才不是说她死了就省得他为难了，明明巴不得人死，怎么还要亲自去寻？
卫無时常说她脑子笨，不懂江怀谨那弯弯绕绕的心思，所以才不能留下江怀谨的身边，如今看来，她的确不理解他的心思。
江怀谨刚走出门口，一只箭带着凌厉之势朝射来，他目光微凝，并未躲闪，电光火石之间，两指夹住那势如破竹的箭矢。
白芷看到从远处屋瓦上闪去的黑影，正要去追，却听得江怀谨淡声道：“不必追了。”
江怀谨拿下插在箭矢上的纸条，上面要他独自一人前往半月崖，否则就杀了苏灵筠。
江怀谨目光紧紧盯着那纸条上的字，唇角浮起抹阴沉的笑意，“第一次有人胆敢威胁我，真是不知死活。”
白芷站在他的身后，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提醒：“大公子，这不是第一次……”据她所知，薛夫人就经常威胁他，少夫人不就是被薛夫人逼着娶的么。
“……”江怀谨睨了她一眼，“你留在此处。”语罢，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苏灵筠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马车似乎正在极速地向前疾驰，颠簸得叫人头晕犯呕，苏灵筠心中十分恐惧，勉强坐稳后，想要去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人从外头锁住，从窗口只看到外头迅速划过的茂密树木以及时不时出现的陡峭山崖。
马车这是要去那里？抓她的又是何人？苏灵筠不敢出声，未等她思考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状况，一阵剧烈的颠簸将苏灵筠掀翻在地，头磕在坚硬的地方，剧痛袭来，她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苏灵筠已经不在马上，而是在一空旷的平地上，苏灵筠刚刚爬起来，一名黑衣蒙面人将她拖拽起来，苏灵筠面容失色，却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是江怀谨指使你们这么做的吧？他想要害我性命，又想全身而退，才安排了这样一场戏。”
苏灵筠环顾周围，只见古木森森，碧色如玉，她们似乎在山顶上，不远处还有一断崖，不知深浅，苏灵筠心中大骇，看来他们打定主意要让她死得悄无声息。
两位蒙面人听了苏灵筠的话不由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着些许的迷茫，这女子难道不是江怀谨的娘子？怎么江怀谨也要杀她？两人不禁有些怀疑抓错了人。
但不等他质问苏灵筠，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两名蒙面人瞬间激动起来，看来他们并没有弄错。
江怀谨一手负后，另一手摇着折扇，那闲庭信步的姿态好像是来赏这山顶风光，而非被人要挟来此。
见他朝他们逼近，一蒙面人立刻拔出刀，抵在苏灵筠的脖子上，并往山崖边靠去，威胁道：“不许再靠近，否则我便杀了她。”
令一蒙面人则在江怀谨附近，伺机而动。
江怀谨止步，深邃莫测的眼眸紧攫住苏灵筠狼狈的身姿，而后偏目，看向她旁边的蒙面男子，像是觉得他的话很是可笑，他当真笑了起来，笑容有着嘲讽，“你是在用她威胁我么？”
蒙面人脸色微变，看他模样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妻子的生死，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当真如此，他继续威胁：“没错，若不想她死的话，就放下你身上的所有武器。”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奉命追杀江怀谨，然而同伴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仍旧无法完成命令，得知他携妻子出行，才想出来用这一招来威胁他，只要他在乎自己妻子的性命，不怕他不束手就擒，但江怀谨的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苏灵筠本以为江怀谨和这两名黑衣人是一伙的，但此刻江怀谨和黑衣人的对话又让她有些疑惑，这两名黑衣人似乎是想要对付江怀谨，才抓了她，若是如此，他们只怕是白忙活一场。
“我若不呢？”江怀谨悠然自若地笑道，一点都不打算受他挟制，别说武器，他连扇子都没放下。
蒙面人被他问蒙了，“那……那我现在就杀了她。”说着蓦然在苏灵筠细嫩的划了一下口，鲜血溢出来，他去看江怀谨的反应，虽只是一瞬间，但他还是捕捉到他皱了下眉头，看来他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于是继续威胁：“立刻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把她杀了，再把她丢下悬崖，叫她尸骨无存。”
江怀谨目光淡淡瞥了眼苏灵筠脖子上的血，不以为意道：“既然如此，你们就把她杀了吧。”
说着就不顾蒙面人的威胁，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去，手上的折扇依旧在他胸前悠然地晃着，蒙面人大惊，胁迫着苏灵筠往后退了些许，眼看脚下便是悬崖，他连忙止住脚步，“不许再过来了，我真杀了她！”他此刻也有些慌，若江怀谨不受他威胁，只怕他也要命丧于此。
尽管知晓江怀谨根本不会顾及她的死活，但冷漠的口吻依旧令苏灵筠感到心寒，她自嘲一笑，“你们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夫君他巴不得我死，他怪我拆散了他和他心爱的姑娘，只恨没办法亲手杀了我，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如今你们要杀我，正好是帮了他。”
“算你有自知之明。”江怀谨定定地看着苏灵筠面如死灰的面庞，忽然微微一笑，“娘子，你放心，虽然你死了，但你永远是我江怀谨的妻子，我会把你葬在江家的祖坟里。”
苏灵筠也笑了，目光温婉地注视着他，缓缓地道：“很好，你一定要记住你的话，我在黄泉地狱里等你。”
苏灵筠和江怀谨的对话让蒙面人心中大乱，突然不知如何是好，江怀谨窥到时机，正欲行动，不料苏灵筠竟先他一步，视死如归地双手抱着那蒙面人一起跳下悬崖。
江怀谨大惊，脸上的平静蓦然间如同冰裂，“不可。”他大喝一声，忙伸手去捞人，却迟了一步。
苏灵筠身子飞速地往下坠去，穿过一团团云雾，有时候身子还会撞到藤萝树枝之类的东西，疼得她差点晕过去，风擦过面庞，像刀刮过一般，就在她以为自己将摔得粉身碎骨时，身子蓦然停止下坠，身子不见多疼，睁眼一看，身下竟是一团浓密的树丛。
与她一同摔落的蒙面人不似她这般好运，他一手死死地拽着树枝，想要爬上树。这棵树从破裂的崖璧横向生长，树干有些细，无法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开始有折断的倾向。
苏灵筠想要掰开那人的手，但那人手上还拿着刀，她担心他被逼急了想要与她同归于尽，犹豫之际，上头有阵响动，没等她抬头去看，一枚闪烁着银光的东西蓦然朝她这方向而来，直射入蒙面人的脖子，黑衣人手一松，蓦然坠入万丈深渊。
苏灵筠惊讶地抬头，看到江怀谨竟在她的上面，手缠着藤蔓，脚踩在峭壁之上。
在悬崖上时，苏灵筠心中仍旧有些ʟᴇxɪ怀疑江怀谨和黑衣人联手起来演戏，就算不是这样，从江怀谨的话中她也知道她今日都活不成了，既然要死，不如死得有尊严一些，再找一个垫背的，于是她抱着那黑衣人一同跳下悬崖，但现在……
苏灵筠不解地望着他也有些狼狈的身影，暗忖，难不成他是被另一蒙面人推下来了？
苏灵筠还没想透彻，“啪”的一声脆响，树干断裂，千钧一发之际，江怀谨蓦然跃下，在她即将向下坠去时，手揽住了她的腰肢，江怀谨迅速地拔出腰间匕首，想要插进峭壁之中，但两人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江怀谨的匕首在山壁上划出无数火星，依旧没能插进山壁。
苏灵筠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无比的茫然以至于在那一瞬间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江怀谨不是巴不得她死么？为何又不顾危险地救她？她死死地抱着他的腰肢，很怕他支撑不住丢下她。
江怀谨自然不知晓苏灵筠脑子里现在在转什么念头，他如今满脑子都是如何求生，若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完全不担心当下的情况，但怀里有个苏灵筠，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一边寻求生机，一边苦笑，难不成今日要与她丧命于此？
念头刚起，匕首蓦然陷入一峭壁缝隙之中，江怀谨心中一喜，忙运转内力，将匕首死死嵌进壁缝之中，然后快速地环顾四周，幸运的是，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凹陷进去的山壁，他看了苏灵筠一眼，提醒道：“抓紧我。”
苏灵筠立刻死死地抱紧他，巴不得与他合二为一一般，江怀谨笑了下，在匕首承受不住两人的重力折断之前，踩着脚下一块凸起的尖石，借力向上攀住一棵横伸的树，而后跃到那洞穴之中，苏灵筠脚踏实地那一刻，依旧紧紧抱着江怀谨，惊魂未定。
“你可以放开我了。”江怀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觉得自己快要被她抱窒息了。
苏灵筠往洞口看了一眼，确定自己不会再掉下去后才放开了他，然后往里挪了挪，直到背贴着山壁才微微放下心，她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她感到脖子有些湿湿的，一摸一手的血，她面不改色地将血迹擦在一旁的草叶上。
江怀谨不理会她，打量了眼洞内，里面虽是逼仄，但足以容纳两人，他抬头望了眼天空，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敛尽，夜色即将来临，看来今夜只能在这洞穴里捱一夜了。
江怀谨回头，看到苏灵筠拿着从裙子上撕下来的布条，面无表情地往脖子上缠了一圈。江怀谨扬了扬眉，心中倒是有些佩服她此刻的淡定，要是换做别的闺秀小姐，怕是吓得芳容失色，哭哭啼啼起来。
苏灵筠内心当然是害怕的，但她明白哭没什么用，尤其是在江怀谨面前。看着他来到自己身旁坐下，苏灵筠正想要说点什么，但他看都不看她，径自检查自己的手臂，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他兀地把自己的手臂接上了。
苏灵筠忍不住皱眉，她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疼，但他全程一声不吭，只是眉头拧了下而已，等他面色好转一些后，苏灵筠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跟着我跳下来作甚？”语罢，她看到江怀谨脸上闪过些许的不自在，但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她先前猜想他被另一蒙面人推下来的，都认真一想，又觉得这猜测不大可能，他身手明明很不错。她也是今日才知晓，他是会武功的，而且很厉害。
“跟着你跳下来，我当我蠢么？”江怀谨好像被她气笑一般，内心则忖，他的确是犯蠢了，他觉得自己或许是被鬼迷了心窍所以才跟着她跳下来，要是当时他能够冷静地考虑一下，他绝对不会做这种找死的蠢事。
苏灵筠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愣了下后，小声回：“那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自是不小心掉下来的。”江怀谨毫不客气地顺着她给她的台阶下去，语气仍旧恶劣。
“……”这男人失去了平日里的优雅以及涵养，不过苏灵筠此刻却不怕他了，她双手抱膝，看着外头越来越暗的天色，默了片刻，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死。”江怀谨内心有股气，偏偏这股气又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所以当苏灵筠问他话时，他根本没想好好回答她。
“……”苏灵筠又一次被他噎住，她扭头看他，然后看到他一侧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渗出了血，想帮他检查一下，但一想到他当下的态度，觉得她若提出帮忙的话，很有可能会换回他一句‘死不了，不用弄’，于是作罢。
苏灵筠知道自己误会他了，就算他是不小心地掉下来的，方才她从树上坠落时，他完全可以不救她，可他不顾自身危险抱住了她。他一个人明明可以很轻易地生存下来，带上她只会增添他的负担，一不小心就会齑身粉骨，但他似乎没打算抛下她。
苏灵筠不说话后，江怀谨又觉得有些烦躁，他长身而起，冷声道：“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出路。”
苏灵筠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她有些担心他会丢下她自行离去，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很害怕，“天快黑了，别去了吧？”
江怀谨本来不打算回应她，但听出她语气流露出的害怕，他还是回了一句：“我会在天彻底黑下之前回来。”
苏灵筠知道江怀谨并不是好说话之人，见劝不动他，只能缩回了手，“那你一定要小心点。”
江怀谨从她那双沉静内敛的眼眸中看到了浓浓的关切之色，虽然知晓她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才关心他，但心头那股烦躁的感觉还是奇异地消失了，然后生起一股莫名的雀跃，他懒得去细想由来，出了洞口，跃上一旁的古树。
苏灵筠小心翼翼地爬出洞口，不敢去看底下的情形，只追随江怀谨的身影，少了她这累赘，他身手无比的敏捷，如履平地一般，看到他把嵌在山壁中的匕首拔出来，然后借着凸出的石壁攀爬，她缓缓退回了洞中，耐心等待他的归来。
除了脖子那处的伤口，苏灵筠身上其他地方多多少少也添了些伤，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可能毫发无损，不过应该不是十分严重，苏灵筠也懒得去检查了。她不像江怀谨那样身手敏捷，能够在悬崖上穿梭自如，如果江怀谨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丢下她独自离去，她估计会被野兽叼走，或者饿死渴死。
苏灵筠不敢去想这个可能。如果江怀谨不抛下她，她发誓以后再不给他下毒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天也一点一点地暗下，山洞没有遮挡物，风灌进来，有些冷，苏灵筠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世，就在她以为江怀谨不会再回来或者遇到了什么不测而焦急不安时，“砰”的一声响，一圈藤蔓丢在她眼前，还有几个野果子，随后江怀谨才出现在她面前。
苏灵筠精神一震，不由唤了一声：“夫君。”
她这一声“夫君”情绪显得高昂清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心不少，江怀谨往她那看了一眼，对上她那晶亮的眼神，不禁联想到那种单纯的小羊羔，不过，她的心思可没小羊羔那样单纯，“西北方向山势较缓，明日我们从那边出去，今夜权且在这洞里呆一宿。”
出去一趟回来，他态度好了不少，甚至称得上是温和，不想先前那般恶劣。
“嗯。”苏灵筠点点头，心因为他的归来彻底安定，她看向那团藤蔓，正要问江怀谨它有什么地用处，就听他道：“果子可以吃。”
苏灵筠一抬头，见他走到一旁盘腿而坐，随后闭目养神起来。苏灵筠盯着他他应该很累了，苏灵筠决定暂时不打扰他。
苏灵筠也不娇气，捡起一枚野果，拍去上面的尘土，就这么吃起来，她此刻又饿又渴，有果子吃就不错了，哪会嫌弃。她有些后悔，方才在客栈时有得吃就应该多吃一点。
果子很甜，但苏灵筠只吃了一个，因为要留给江怀谨，也怕明日没得吃。
吃完果子，黑夜也终于降临，苏灵筠往江怀谨那里看了一眼，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苏灵筠第一次在野外过夜，既害怕又不习惯，她将脸埋在膝盖上，尝试着入睡，但怎么也睡不着，夜风刺骨，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叹一声，睁开眼，目光落向那一片辽阔的夜幕，明月高悬，伴着几点寥落的星子，远处的峰峦像是巨大的怪物蛰伏在黑暗之中窥探着猎物。
“咕——”不知从何处传来如鬼嚎一般的动物叫声，将这处洞穴都衬得有些阴森可怖起来，苏灵筠头皮一阵发麻，终于忍不住往江怀谨那边靠了过去。
山崖间本就比外ʟᴇxɪ头阴冷，一阵风灌进来，苏灵筠只觉得身上好像覆了一层冰雪，身子怎么都无法再暖和起来，这时，一旁男人的怀抱就变得极其诱人，她又往他那边挨近一些，直到两人手臂碰上手臂，她扭头看着他，不确定他到底睡没睡着，迟疑片刻，她有些难为情地道：“夫君，我有些冷，你冷么？”
她知道江怀谨不爱搭理她，所以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
苏灵筠一说话，身旁的人就动了下，像是被她吵醒一样，他睁开眼扫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带着些许不耐烦，“吵死了。”他手臂一张，粗鲁地将她抱在怀中，“快睡。”说着却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卧姿。
明明是无比粗鲁的口吻与动作，苏灵筠却不觉得生气，反而从内心底生起一丝熨帖，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的怀抱很温暖，也很令人安心。
江怀谨低头看了眼她的发顶，他一直就没睡着，也知道她又冷又怕，不过他不会好心到主动为她提供怀抱，要的就是她受不住主动投怀送抱，柔软温热的身子抚慰了黑暗带给人的寂寞，江怀谨无声地勾了下唇角。
远离了尘世的纷纷扰扰，在这只有二人的小小洞穴中，苏灵筠的心境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她觉得自己的心灵好像被洗涤了一番，变得清透纯净，容不得丝毫杂质，黑夜也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她忍不住发问，“夫君，你真的不小心掉下来的么？”问的时候她的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她不想笑，可是不小心掉下来这借口真的很好笑。
她也不想自作多情，可他的种种表现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江怀谨也知道这借口多么可笑，被她问急了，他冷声低斥：“别说话。”面上却闪过抹微妙之色，幸是黑夜，让人瞧不出什么。
苏灵筠见他不愿意回答，就闭了嘴，他的体温为她抵去了不少寒冷，很快，困意袭来，她寻求安稳似的抓紧了他的衣襟，睡得迷迷糊糊时，有些难受，她不舒服地扭动着身子。
感觉怀里的人在蹭来蹭去，江怀谨身体微僵，本不想理会，但他渐渐感到有些不自在，“你不睡觉，动来动去作甚？”他睁开眼，忍无可忍地问。
苏灵筠犹豫了很久，红着脸，小声道：“我……我想小解。”她其实憋了很久，但一直不好意思说，现在却有些憋不住了，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尴尬过。
江怀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怔了下后，才放开了她，“去吧。”末了又提醒一句，“就在旁边就行，别出洞口。”
苏灵筠更加窘迫，“不要。”这洞这么小，她怕有味道。
江怀谨无可奈何地笑了下，“那你去洞口，我抓着你。”
虽他言语温和，隐隐还带着纵意，但苏灵筠还是十分干脆地拒绝了，“不行。”她才不要当着他的面小解。
江怀谨这下气笑了，口不择言道：“你这样不要，那样不行，要我抱着你溺？”
苏灵筠羞得满脸通红，又被他嘲讽的语气弄得有些生气，“我自己去洞口。”她从他怀中离开，就要往洞口爬去。
江怀谨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哼笑道：“你要掉下去没人救你。”
苏灵筠靠近了洞口，看着底下黑漆漆不见底的深渊，有些惊惧，一阵阴风袭来，她立刻心生退意，“罢了，我忍着吧。”
江坏谨摇了摇头，失笑着调侃，“你待会儿要是尿在身上，我可没衣服给你换。”
苏灵筠被他的话弄得又是羞窘又是无措，她弱弱地替自己辩解：“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会尿裤子，你别说笑了。”
“随便你。”江怀谨挑了下眉，左右又不是他难挨，见她往一旁缩去，他大手伸过去将她拽回怀中，恶狠狠地威胁：“不许再动来动去，不然把你丢下悬崖。”
“嗯。”苏灵筠知道这并非他的真心话，心里倒不害怕，她害怕的是，她会如他所说睡到后半夜尿裤子，那她就不要做人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日心情一直很复杂，想了很多事情。
这篇文案成型于三年前，现在才开可能会很扑，我顶着压力开了文，结果也和自己想得一样凉，虽然有些失望，但从来没想过不写。
我喜欢尝试不同的人物，我写的时候猜到男女主人设不大讨喜，可没想到人设剧情不讨喜的程度出乎了我的意料。
对于一个热爱写文的人来说，挣钱不会是主要，我之前写过更扑的文，但靠着与大家的共鸣，还是很认真完成了。
写这篇文很消耗情绪很消耗精神，她并不是我所擅长的，有时候坐一整天都写不到6000字，写完整个人都是精神恍惚的，现在之所以还能日更6000，是因为我还有一点没修改过的存稿，可现在连存稿都要没了。写不进去，连修改存稿都是硬逼着自己修的。
一本被人憎恶，消耗身体情绪，还要占据我几乎所有的时间，又无法使我得到快乐的文，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不想辜负那一小部分喜爱她的人，但我写的是感情流，感情流很吃作者的状态，我只能说我会尽量完成这个故事，但最终若是力不从心，没办法写下去的话，我会解v退钱给大家。

第36章
◎“不如我们来做点事？”江怀谨凑近她些许，声音温柔◎
次日清晨,晨曦透过层林照进洞内，苏灵筠感到有些刺眼，从江怀谨的怀中醒来,她眼底掠过抹茫然，而后蓦然想到什么,连忙伸手去摸了下身下的衣服，确定干燥后才松了一口气。
头顶忽然传了一声嗤笑，苏灵筠一抬眸,就对上了江怀谨戏谑的目光,苏灵筠脸一热，佯装无事地从他怀里起来，“夫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自然是离去。”江怀谨笑了笑,眼里有丝邪气,“怎么，娘子你还想留在这？”
苏灵筠不喜欢听他唤她‘娘子’,因为这两个字往往伴随着恶意,她低声了道了句：“才不是。”就不再理会他，扭头要去拿放在草丛上的果子,她挑了一个较好的果子,拍了拍上头的泥土,递给他,“吃点东西先吧。”
江怀谨也不和她客气，接过便吃了。苏灵筠也拿起一个慢悠悠地吃着,等他吃完后,她连忙将剩下的一个递过去。
江怀谨看了那果子一眼,没接,“你吃吧。”
“我吃一个就够了。”苏灵筠道，自己接下来还得仰仗他带自己出去，自然是让他多补充点体力。
江怀谨问言不再推拒，接过果子三两下就给解决了，他用掌心一抹嘴，起身拿起一旁的藤蔓，试了试它的韧性。
苏灵筠一边吃，一边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目光移向他的脸上，陷入思索，他似乎有很多面，优雅高贵，阴险诡谲，豪迈不羁，唯一不变的是，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他始终从容自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江怀谨一回头，就见苏灵筠痴痴地盯着自己，里面不是曾经熟悉的爱慕，而是纠结，他懒得去想她在思考什么，“你吃完了么？”
苏灵筠回过神来，忙把手中的果核丢掉，“我吃完了。”
苏灵筠一想到待会儿又要在山崖间攀爬，心中就有些害怕起来，临走前，江怀谨突然说了句，“你先小解一下，免得待会儿吓尿。”
苏灵筠被他粗鄙的话语弄得面红耳赤，想气又气不得，毕竟自己的小命还系在他身上，想了想，反正也要走了，在这洞里解决也无妨，“那你背过身去。”
苏灵筠走到山壁处的草丛里，看了江怀谨一眼，见他背过身去，这才难为情地解了裙，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屁股凉嗖嗖的，还被草叶刺了下，她感觉很不适应，很没安全感，小腹一阵轻松后，她快速地起身，系好裙子，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小声道：“我……我好了。”
江怀谨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红扑扑的，目光移向草丛的方向，随后再看她时，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就像是煮熟了的虾子，他怀疑自己再多看她几眼，她头顶估计都要冒热气了，他体贴地收回目光，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苏灵筠爬上他的背后，才知道藤蔓的用途，这藤蔓是用来将她牢牢捆绑在他身上的。
“疼也得忍着，不然掉下来我可没辙。”江怀谨低笑道，言罢掌心寻到她的臋，往上托了下。
虽然知道他这一举动并非故意为之，但苏灵筠脸还是像被火烧了下，有些热，她点点头，又想到他看不见自己，就“嗯”了一声，她认为这样要好得多，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摔下去，便搂紧了他的脖子。
因为先前已经探过路，又不必腾出手来抱苏灵筠，江怀谨这次的行动显ʟᴇxɪ得十分游刃有余，苏灵筠原本还担心会掉落悬崖，但见他身手利落敏捷得如同那能够攀岩走壁的猿猴一般就安心了不少，只乖乖地趴下他背上，紧搂着他，不使他分心，她甚至有心思去欣赏出现在她面前的风景。
眼前是一片苍虬古松，嶙峋怪石，半空中挂着一团团云雾，仿佛到了仙人居住的地方。苏灵筠活了那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奇遇，自从嫁给他之后，她似乎总是过得惊心动魄。
江怀谨背着她一连翻过几个险峻山峰，大气也不见喘一下，“夫君，你累了么？可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苏灵筠有些惭愧，自己似乎一点忙都帮不上，但转念一想，那些黑衣人分明是冲着他来的，自己是因为他才遭的罪，他护自己也是应当的。
江怀谨没有回应她，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苏灵筠定定地看了眼他的后脑，识趣地闭了嘴。
一路攀爬，偶尔休息，直到面前出现一道瀑布，银浪冲下，汇成一汪潭水，那潺潺流水声令两人精神同时一震，他们二人都是喜净之人，看到有水，立即决定停下来休整，再找些食物填饱肚子。
江怀谨将苏灵筠解下后，径自去检查水质，确定水可以喝之后，才叫苏灵筠喝。
苏灵筠早就渴得难以忍受，哪里还顾得什么大家闺秀的做派，欢快地冲过去，有模有样地学着他掬起一捧水大喝起来，水甘甜无异味，苏灵筠惊讶地一笑，“这水是甜的……”她扭头想要与江怀谨说话，却见他脱了衣服，光着上半身，她眼眸睁大，吃惊道：“你脱衣服作甚？”
“洗澡。”江怀谨喜欢干净，一日不洗澡已经让他有些难以忍受。这些年他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很久不曾露宿野外，哪怕出远门，也会寻上好的客栈住宿。江怀谨虽然能吃苦，但没必要吃的苦坚决不吃。
江怀谨见苏灵筠还在瞪着他，不由失笑，“娘子，你若想看的话，我并不介意。”
他笑容温润蛊人，苏灵筠却觉得很碍眼，她又不是色女，谁爱看他裸.身？她默默地背过身，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想看他，苏灵筠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听到身后的水声，她忽然有些心动，也想清洗一下身子。
江怀谨没有洗很久，从水中出来，径自去拿衣服，苏灵筠一眼望去，庆幸他没有□□，还穿了裤子，她的目光被他肩膀上的一水珠子吸引，视线随着从那水珠子从宽阔的肩膀宽缓缓滑至那结实有力的窄腰，待江怀谨回过神，她很快地移开目光，面不改色道：“我……我也想洗一下。”
“你洗吧。”洗完澡后，江怀谨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眼里的笑容清澈干净，“我去看看周围可有食用之物。”
苏灵筠本来还担心他在旁边她洗澡不自在，一听他要去找吃的，又有些害怕，犹豫了下，她道：“那……你不要走太远。”
江怀谨微颔首，丢了一把匕首给她防身，便去了。
苏灵筠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过身褪去衣裳，她不好意思脱光衣服，留了件小衣小裤，只是脚刚踏进水中，就踩到一块光滑的石头，整个人蓦然跌进去湿了个透，水很冰凉，苏灵筠一个激灵站起身，不由得瑟瑟发抖。
这下完了。她叹了口气，索性彻彻底底地把自己清洗了一番，她身上有很多擦伤，不过不大严重，主要是脖子的伤口有些深。
江怀谨去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回来时拎着一只野鸡，看到苏灵筠湿着头发，脸色苍白，像个落汤鸡一样，眸中闪过抹诧异之色。
苏灵筠有些惭愧，又见他看到了晾在石头上的小衣小裤，脸上不由闪过别扭之色，“我……不小心弄湿了。”她用小得不能在小的声音说道，接着就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用宽大的草叶去擦拭头发。
江怀谨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没说什么，将野鸡丢在一旁干净的石上，又把手上的草药给她，“把这草药捣碎了，涂在伤口上。”
苏灵筠接过草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等她说话，他便就去处理鸡了，之后又去捡了些枯树枝回来燃起了火堆，又弄了个架子，将野鸡烤上，苏灵筠全程都没帮上忙，她想帮来着，不过江怀谨嫌她笨手笨脚，捡根柴火都能把手扎破，最后还要阴阳怪气她一句：“行了，大小姐，你歇着吧。”
苏灵筠第一次被人嫌弃笨手笨脚，内心无比受挫，明明他比自己更加养尊处优，为何他能够在这山野之中驾轻就熟，做任何事都得心应手。
一股浓浓的肉香味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了苏灵筠的食欲，她报膝坐在一块石上，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烤得焦黄油亮的野鸡，拼命忍住了咽口水的冲动，她一点功劳也没有，都不好意思和他要吃的。
江怀谨将烤好的鸡刷在宽叶上，一抬眸对上苏灵筠亮晶晶的眼眸，不由莞尔，自掉下山崖后，江怀谨又在她脸上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表情，而此刻的她就像是发馋的小猫，等着主人给她食物，再宠溺地揉揉她的头。
“诺。”江怀谨把一鸡腿撕下来递给她，却没有去揉她的头，毕竟她不是真的猫。
苏灵筠若知晓他此刻把她比作了小猫，心里估计又得生一番气，因为不知道，她此刻便只剩下了感激。“多谢。”她什么忙也没帮上，却第一个吃上了鸡腿，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客气的道谢令江怀谨莫名地感到有些不喜，不过他没说什么，拿了根树枝将火堆里的毛芋弄出来。
苏灵筠没吃过野鸡，刚要咬一口，又有些犹豫，不确定地看向江怀谨：“夫君，这个真能吃么？”
江怀谨顿了顿，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能吃，吃了会死人。”
“……”苏灵筠不明白他脾气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差，她其实只是想要一点安慰，他只要说能吃，她立刻就没顾忌了，可他偏偏要膈应自己。
苏灵筠怔怔地看着手中香喷喷的鸡腿，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直到看到江怀谨撕下另一只鸡腿大口吃起来，苏灵筠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兴许是饿过了头，苏灵筠觉得这鸡腿简直美味无比，甚至比山珍海味还要好吃。
“不怕吃死？”江怀谨看她津津有味地吃着，不由嗤笑道。
要不是他劳苦功高，苏灵筠简直不想理会他，她咽下嘴里的鸡肉，温婉一笑，“不怕。”他都吃了，她怕什么？
苏灵筠灿烂的笑容映入江怀谨的眼里，令他瞬间没了讥讽她的兴致，他不再搭理她，默默进食，但在苏灵筠吃完一只鸡腿后撕下另一只鸡腿递给她。
苏灵筠迟疑了下，才接过。苏灵筠吃了两个鸡腿，又吃了一个毛芋，喝了点水，便饱了，其余的鸡全部进了江怀谨的肚子。
苏灵筠坐在一块山石上，彼时太阳已经偏西，看着在树隙之间跳跃动弹的点点碎金，感受着拂过面颊的清凉的微风，苏灵筠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有些不想动了，于是扭头看向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江怀谨，“夫君，你说我们今天能走出去么？”
江怀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随后看了眼天色，“明日再走。”虽然这处的山平缓一些，但夜间行路危险，尤其他还得背着苏灵筠。
苏灵筠点点头，他们这地方不似昨夜那山洞那般危险，她们有吃的喝的还有火，今夜应该不会很难熬，才过了一日，她便觉得自己快要习惯了野宿的生活，也许是因为有江怀谨在身边，时间才变得不那么难熬。
苏灵筠伸手摸了摸晾在石头上的小衣小裤，方才太阳很猛，所以衣服很快便干了，苏灵筠往江怀谨那边看了一眼，他又闭上了眼，她想了想，决定等到了夜里再偷偷换上。里面没有穿小衣小裤，她一直感觉有些不自在。
苏灵筠看着那慢慢坠落山头的夕阳，耳边静悄悄的，偶尔听到一两声山鸟的叫声，她感到有些寂寞，不由又扭头去看江怀谨。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苏灵筠已经确定他不会丢下她，她内心对他的感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在掉落无山崖之前她是恨他的，巴不得他死，可如今……他救了她的性命，虽然嘴巴变得毒了些，但他护了她一路，没让她伤着饿着渴着。
到底是喜欢过的人，她没办法不心生动容。“夫君，那些黑衣人为什么想要与你作对？”苏灵筠一直对他的事情很好奇，只是先前两人关系表面平和实则恶劣，她知道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而现在两人关系有所缓和，她便有些期待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苏灵筠问完就听江怀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ʟᴇxɪ，好像很无奈似地睁开眼，“你确定他们是与我作对，而不是与你作对？”
苏灵筠语滞，她又不是傻子，她连那些黑衣人都不认识，那些人做什么和她作对？况且从他们的对话也知，那些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知他无意回答自己，苏灵筠颇有些失落，看来他还是不信任她，所以不愿意与她说实话，她喃喃自语道：“不说就算了。”她稀罕知道不成？
苏灵筠别过脸不愿意再与他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那野鸡没烤熟，她肚子有些不适，但担心清江怀谨觉得自己不识好歹，她就没说。夕阳敛尽最后一抹光辉，山林很快就迎来了黑夜，这里似乎比外头黑得要快。
江怀谨嫌处理猎物麻烦，就没有再去打猎，两人分吃了毛芋后，夜色笼罩了山林，白天还觉得有些热，现在就感到有些凉意了，因为有火堆，今夜苏灵筠没有在江怀谨怀里睡，不过她担心有野兽出没，还是往他那边靠近了些，一伸手就能抓住他。
身后静悄悄的，苏灵筠回头看了江怀谨一眼，只当他睡熟，便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准备去穿上小衣小裤，然而她还没起身，身后的人就开口了：“睡不着？”
苏灵筠一扭头，对上江怀谨的目光，黑暗中，那双眼眸静若深水，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她身体微僵，轻轻“嗯”了声，她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穿衣服。
她看到江怀谨的唇角好像弯了下，而后手臂伸过来，把她拽到了他身旁。
“为夫也睡不着。”江怀谨凑近她些许，声音温柔中带点引诱：“不如我们来做点事？”
江怀谨其实不重欲，不过在这寂寞无人的深山里，无事可做便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方才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到那天在浴室里的美好感觉。
比起江怀谨满脑子的邪恶思想，苏灵筠则显得十分天真无邪，她很认真地询问：“夫君，你想做点什么事？”
江怀谨被她的话语逗笑了，不管她心思多么狠毒，在情.爱方面到底还有几分生涩，“自然是做快乐的事情。”在她不解的目光下，他手伸向她的衣襟，而后用行动来解答了她的疑惑。
苏灵筠没有穿小衣，所以很容易就被占了便宜，她惊了一跳，感觉心口处酥酥麻麻的，不由慌张道：“夫君，这里是野外……不行的。”
“正因为是野外，才格外让人兴奋。”江怀谨笑，比起他温柔的语气，他的行为则显得十分强势，他手指忽然一顿，微讶地打量苏灵筠的面庞，“娘子，你口是心非呢……”
她上边的嘴说着不行，底下的却早已期待已久。
苏灵筠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感觉肚子的不适感加重了，好像往下坠般，她眉头微拧，“夫君，我感觉有些疼。”
江怀谨失笑，眼里却仿佛蒙了片暗沉的雾霾“我又没进去，你疼什么？”
苏灵筠伸手捂着肚子，“肚子疼，应该是今天吃的烤鸡没熟……”苏灵筠本来不想说他烤的鸡不好的，但她肚子越来越疼了，她担心自己会死。
“真不舒服？”江怀谨从她微微颤抖的身体重确定她没有骗自己，当即什么想法都没了，他连忙收回手，正要帮她查看一下，却忽然看到自己手指上沾上的一抹色泽，面色微僵，然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烤鸡的问题。”
苏灵筠见他回答得如此坚定，不由地问：“那是为什么？”她问得有气无力，她此刻浑身发虚，后背冒了冷汗，她怀疑自己中毒了。
江怀谨额角抽了下，伸手擦了擦旁边的草叶，直接反问：“为什么你自己不知晓么？”
苏灵筠觉得他很是无情，明明自己痛苦成这样，他还要她思考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她的脑子才转过弯来，惨白的脸蓦然羞得通红，她……她来癸水了？
算算日子的确是这个时候，而且反应也符合，主要是苏灵筠先入为主了，加上她先前从未像今日这般疼过，所以才没往癸水那处想，她疼得没办法去思考该怎么做，要是素竹在就好了。
江怀谨不曾处理过这种事，又见她似乎很痛苦，不知怎的，心情也不大好受，“你以前也这么疼？”他语气不觉放柔。
苏灵筠摇了摇头，根本没有力气去回应他，她猜测估计是这两日过于折腾，加上白日洗了冷水澡所以才导致这种后果。
半晌没得到回应，江怀谨先是无措了会儿，才恢复从容镇定，他知道女人来癸水后需要月事带，但这深山野林哪里来月事带？江怀谨只能从的里衣扯下一块，折成长条，礼貌性地询问：“可要我帮你垫上？”
他越是礼貌，苏灵筠越是羞耻，哪里还顾得管他那块布是从哪里扯下来的，“我自己来……你背过身去。”
江怀谨为她疼成这般还害羞而无奈，转过身背对她，他耳力极好，苏灵筠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只是没心思去多想。
苏灵筠没穿小裤，布垫在下面很容易就会挪位置，但也好过不垫，弄好后她才让江怀谨转过头来。“还疼？”他问。
苏灵筠点点头，“很疼。”以往疼时，苏灵筠从来不会去求取身旁人的怜爱，可此刻江怀谨温柔关切的语气却让她有些想哭，不自觉地示起弱来，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撒娇，就像程清清平日里向人撒娇那样，这令她很是难为情，她别开脸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江怀谨却靠过来，并将她揽入了怀中，一直温热的手掌贴向她的小腹。
江怀谨没办法替她承受疼痛，只能想办法去帮她缓解疼痛，将热力聚集于掌心，往她小腹上输送，“怎么样？这样会不会感觉好些？”他问，语气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疼惜。
苏灵筠本想拒绝，可他的手就像是汤婆子一样温暖，经过他这么一捂，疼痛的肚子终于有所缓解，整个人也变得暖烘烘的，“嗯……”她今日才发现，这人真正温柔体贴起来，真的会让人无法不心动。
怀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江怀谨却没了睡意，依旧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热力，目光遥望着远方夜色，眼里浮起些许茫然。
作者有话说：
我之前考虑过关评论区的，但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好，像是要捂嘴似的。我现在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看评论区。谢谢大家的鼓励，这章给大家发个红包吧。

第37章
◎“还觉得不舒服么？”江怀谨问，大概是看她还有些虚弱的样子，说话的语◎
次日,阳光再次普照大地。苏灵筠在江怀谨的怀里醒过来，她一动，江怀谨就睁开了眼,两人对视片刻后，苏灵筠想起昨夜一些片段,脸上不觉闪过抹羞窘，然后悄悄地挪开了眼睛。
应该是江怀谨的方法起效了，苏灵筠此刻觉得肚子不疼了,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过来。
“还觉得不舒服么？”江怀谨问,大概是看她还有些虚弱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便遗留着昨夜的温柔小心。
昨夜她睡得迷迷糊糊，不停地往他温暖的胸膛上靠,又疼得不住呻.吟,直到后半夜才老实,江怀谨被她闹得几乎一夜没睡，还要给她捂肚子,这会儿精神有些不济。
“嗯,肚子不疼了。”早上的山林仍旧有些凉，苏灵筠依偎在他舒适温暖的怀中,有些舍不得起来。
她的脑袋不自觉地蹭了下他,让江怀谨有些不舒服,“不疼的话就起来吧,时辰不早了。”见她说话的声音有劲许多，江怀谨就收起了先前的温柔,声音有些冷淡,好像多一刻的温柔,就能要了他命似的。
苏灵筠见他脸色有些难看,想到他昨夜一直照顾自己，不免有些愧疚，默默地从他怀里起来，内心其实也不想太过于依赖上他。
“我去找些吃的。”他道，不等苏灵筠回答，便径自离去了。
趁江怀谨去找食物之际，苏灵筠把仍旧晾在山石上的小衣小裤拿下来换上，又用江怀谨留给她的匕首从干净衣服上割下一长布暂充月事带，将裤子牢牢系紧后，她才放下心，瞥见一旁带血的布，不禁想到那是江怀谨贴身的衣服，却被自己垫在那处私密的地方上，她脸上瞬间有些发烫，怕江怀谨回来看见，她把它埋下了土里，随后在附近找了些枯树枝堆放起来，她不想当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
江怀谨没有去很久，回来时手里拎着野鸡和一些毛芋，途中他看到一些野果，不过想到苏灵筠不宜吃生冷之物，就不曾采摘。
看到火堆余烬旁的柴火，江怀谨没说什么，领着野鸡去处理，归来时，苏灵筠已经燃起了火堆，她回眸看向他，微微一笑，不说话，只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眸似乎有着隐隐ʟᴇxɪ的期待。
仿佛在等着他称赞她似的。江怀谨心情不妙，自然是懒得理会她。
苏灵筠见他没什么反应，内心颇有些失望，但也不是很在意，她自己已经用行动来证实自己并不是只会等吃等喝的闺秀小姐，虽然过程费力了些。江怀谨将野鸡架在火上烤了起来，苏灵筠见状为自己帮上了忙而高兴，一高兴，话也多了些，她拿过一旁的竹筒，好奇地询问：“这用来作什么的？”
江怀谨扬起眼睫平静地扫了她一眼，“烧热水。”
苏灵筠一开始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烧热水，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是因为她现在不宜喝冷水，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酸酸涩涩，却又有些甜意，这男人若是愿意，照顾起人来简直是无微不至，明明之前待她那样无情冷漠，为何突然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总不能是喜欢上她了吧？
别说苏灵筠不明白江怀谨态度的变化，就连江怀谨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尤其是跟着她跳下悬崖一事，昨夜他睡不着，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此事。
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这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他一向随心所欲惯了，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当下想做，愿意这么做的，无需任何理由？唯一确定的是，他并非因为喜欢苏灵筠才这么做，他昨夜打量了她许久，都没在她身上找到让他喜欢的点。
野鸡烤得差不多了，散发着焦香，这样腹中空空如也的江怀谨心情转好了些，撕下一只油汪汪的鸡腿包裹在叶子上递给苏灵筠，他笑了，“我可从来不曾这么伺候过人，这份恩情你记住了。”
看着他脸上那皎如明月般的笑容，苏灵筠晃了晃神，才接过鸡腿，道了句：“多谢。”
按理说，两人是夫妻，他为她做这些事也实属正常，不过他既这么说了，苏灵筠也只能如他所愿表露出感恩戴德的模样。
“可别是口是心非才好。”江怀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并非挟恩图报，只期望她下次别往他吃的喝的里面下毒，他就满意了，不然成日防着她，他也很头疼。
江怀谨以前觉得自己伪善，如今却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大善人，不然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呢？
江怀谨给苏灵筠留了另一只鸡腿，接着就直接就着整只鸡啃了起来，苏灵筠一边默默地进食，一边看他吃，他吃得很大口，不过依旧优雅得像贵公子。
今天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吧？苏灵筠忽然不是那么着急地想出去了，一旦出去后，或许一切又会回归到原来的样子。
两人吃好后，灭了火，带了点水与烤熟的毛芋就准备上路了。临走前，苏灵筠回眸看了眼那留有两人生活痕迹的地方，眼里浮起几分怅然。
“怎么？还舍不得走？”
耳边传来江怀谨无情的嘲讽，苏灵筠内心微叹，当即收回所有的神思，扭头冲着他微微一笑，很平静地解释：“没有。”
见她态度柔软，江怀谨觉得没意思，待她来到自己身边，蹲下去，“上来。”其实这处山势平缓，苏灵筠也能自己走，但江怀谨嫌她走得慢，不如她背得快。
苏灵筠其实不想麻烦他，但有自知之明，自己当下这种情况，自己走只会影响行路速度，于是乖乖地爬上他的背。
清晨的雾已经散尽，暖煦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隙照射下来，眼睛所到之处，峰峦秀丽，绿草蒙茸，野花烂漫，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江怀谨背着她一路快速飞驰，脚下平稳得如履平地，苏灵筠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背上，完全不会担心摔下来，在经过一段陡峭难行的路时，江怀谨沉声提醒：“娘子，抱紧了。”
苏灵筠连忙搂紧他的脖子，他那一声‘娘子’与往日不同，语气没有戏谑没有讥讽，只是很平静的口吻，却让苏灵筠心口一阵悸动，紧接着心头再一次泛起酸酸涩涩的情绪。
苏灵筠本来早就对他死了心，可这两日的相处却让她又禁不住心生妄想。等到回去之后，她要如何面对他和程清清之间的牵绊？他内心又是如何看待她的？
当拥有过他真正的温柔之后，苏灵筠就不禁贪恋上了这种感觉，她想要他的目光永远在她身上，想要他的心属于自己，她好像不能接受他属于别的女人了。
这样强烈的感觉与少女时青涩的悸动全然不同，让她感到陌生又害怕。如果最终得不到他，她会不会恨上他，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毁掉他？
正午时分，两人停下来休息，苏灵筠低头默默地吃着手中已经冷掉的毛芋，江怀谨与她说了句什么话她都没有听。
江怀谨停下进食的动作，目光掠过她沉静的面庞，这山林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注意力自然全在她身上，所以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她异常的反应。
“不舒服？”他问，语气不觉带上关切之意。
苏灵筠正出神着，听到江怀谨的声音惊了下，一不留神被毛芋噎住了，不由呛咳了几下，一只手伸过来，给她递来了水。
苏灵筠就着竹筒喝了好几口水，水还是温的没冷，感觉身体顺畅后，才推开竹筒，她缓了口气，看向江怀谨，“谢谢。”
江怀谨淡淡“嗯”了声，收回竹筒，也喝了几口。
苏灵筠注意到他嘴对着的地方刚好是她方才唇碰过的地方，这样一来，两人就像是间接的亲吻了。
苏灵筠因这念头微微红了脸，再想到他方才关切的口吻，她内心一动，也许她可以尝试着去争取一下？以前她仰慕他却从来不曾将这份情意告知，也许说出来会让情况有所改变。
也许，他对自己也有一丝情意，只是不愿意承认，不然为何会这般护她照顾她？
江怀谨在苏灵筠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眼神，他先是一怔，而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佯装看不到她眼里那不曾掩饰的情愫。
他想，大概是自己这几日的行为让她误会了自己对她有情，若是以往，江怀谨会无甚所谓，她想误会便由得她误会，但现在他总觉得他若表现得暧昧不清，会让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也会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下去。
不管苏灵筠对他真情还是假意，有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苏灵筠的真面目永远不可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婉无害，她同自己一样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是人都会有趋吉避凶的想法，江怀谨又不是嫌活得太舒服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没事去招惹这么个女人做什么？
等出去之后，两人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当一对表面夫妻即可。这一刻，江怀谨内心是有着清醒认知的。
江怀谨冷漠的反应让苏灵筠原本鼓起的勇气又泄了下去，她眼神黯下，心底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吃完东西后，二人继续行路。
日薄崦嵫，鸟兽归巢。就在苏灵筠以为两人有可能还要在野外待一晚上时，却看到了远处隐隐屋舍，看着屋烟囱的袅袅炊烟，苏灵筠内心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怅惘。
天色已晚，两人赶不回客栈，便在一对老夫妇家里留宿。老夫妇二人虽贫穷，却十分善良，他们有一儿子，儿子成了家，带着媳妇儿在城里住，老夫妇二人不愿意去城里住，一直守在这处小村落，他们的儿子一个月会回来看他们一次，老夫妇二人把自己儿子的收拾干净给二人住了，还做了好饭好菜招待他们，虽然那些饭菜他们眼里不过是粗茶淡饭，不过苏灵筠还是很感动，桌上那一小盆腊肉只有逢年过节他们才舍得吃，这是方才那对老夫妇烧饭时她不小心听到的。
江怀谨虽然是个富家公子，却没有富家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良习惯，他没有让那对老夫妇一直为他们忙前忙后，而是在用完膳后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借了锅自行烧洗澡水，不过这水是替苏灵筠烧的，老夫妇家中有一口水井，天气热，江怀谨打算洗冷水。
苏灵筠看着江怀谨忙碌，内心也想帮忙，奈何身上不方便，只能眼巴巴地坐着看他做事。
“你夫君心疼你，舍不得你干活啊。”老妇人看见了笑着与苏灵筠道，眼里有些赞许，直把苏灵筠打趣得面红耳赤，十分不好意思。
待那老妇人离去后，苏灵筠看向屋内那抹身影，叹了口气，江怀谨哪里是心疼她，只是逼不得已才做这些事。
老人家睡得早，戌时刚到，老夫妇便睡下了。临睡前，老妇人给他们拿了两身儿子儿媳的衣服。江怀谨有些嫌弃是别人穿过的衣服，不愿意穿。同是女子，苏灵筠则不觉得有什么，况且她的衣服被癸水弄脏了，她穿着很难受，就换下老妇人儿媳的衣服。
苏灵筠从那简陋的浴房出来，江怀谨打量了ʟᴇxɪ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嗯，这身衣服很衬你。”
苏灵筠不傻，听得出这并非一句好话，本不想给他好脸色的，但一想到他为自己烧了热水，她到底没有与他计较，“嗯，我也觉得。”她温婉一笑，道。
江怀谨语滞，他不信苏灵筠听不出来他话中的嘲意，那么就是……江怀谨摸了摸下巴，瞬间兴致寡然。
今夜的月似乎格外的大，格外的圆，一伸手仿佛就能碰到，清辉洒下，似水般清凉，不用点灯，就能看到小院里的景象。
苏灵筠有心事睡不着，加上不习惯睡他人的床，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乘凉。
江怀谨和她一样睡不惯别人的床，于是两人就并肩坐在一起看夜景，苏灵筠侧目看向他，他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身上有水气，黑色的发散在后面，几乎及地，他有一头比女人的头发还要顺滑乌黑的头发。
苏灵筠沉默半晌，轻唤了声：“夫君……”苏灵筠其实也想和程清清一样唤他江哥哥，又或者像薛夫人一样唤他的字，玄知，但这些称呼都太过于亲密了，她叫不出口，也不合适。
“嗯？”江怀谨吹着夜风，颇有些惬意，问言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
苏灵筠定定地看着他慵懒的面庞，最后说出来的话却非心中所想，“这里的夜色真美。”言罢就抬起头不再看他。
江怀谨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夜空湛蓝，纤云如丝，星子漫天，的确挺美，“嗯。”江怀谨唇角微扬，回应了声，没有说再多的话。
苏灵筠望着星空，想着的却是江怀谨曾经对他说的话，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她，叫她别白费心机，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拧了下，他们之间两人永远隔着程清清，她受够了那种得不到回应的煎熬。
她深吸一口气，回眸，开口：“夫君，你如果喜欢清清，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成全你们。”
苏灵筠想要遏制这份心意，想让自己对他死心，所以故意在他面前提起程清清，借助他来让自己认清事实，让自己变得像以往那般冷静。
江怀谨的反应也如她所料，从惬意到冷漠只在一瞬间。
江怀谨目光紧攫她的眼，“苏灵筠，你有没有发现你真的很讨厌？”江怀谨直呼其名，语气隐隐透着些许厌烦，不知道这厌烦是针对苏灵筠，还是针对她扫兴的话。
苏灵筠抿唇不语，低垂的眼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情绪，江怀谨内心有股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这女人总喜欢在他心情好的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败他的兴。
江怀谨越想越心烦，他长身而起，冷睨她一眼，“我与她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言罢转身回了屋。
身后脚步声消失，苏灵筠抬起眼眸木然地望着前方的某处，并不后悔说了方才的话，她应该感谢他让自己清醒了几分，不然自己只怕又要重蹈覆辙。
次日一早，苏灵筠和江怀谨便离开了老夫妇的家。离去前，苏灵筠把身上的首饰摘下来，悄悄放在了屋里，老妇人不肯要她的东西，但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且老夫妇生活艰苦，他们比她更需要那些首饰，那些首饰值个十几两银子，他们可以用那些首饰去换钱。苏灵筠原本是想直接给那对老夫妇留银子的，但她身上没带，江怀谨也没带。
自从昨夜说了那些话后，如非必要，苏灵筠和江怀谨几乎不说话，一夜之间两人之间仿佛膈了道无形的屏障，两人偶尔目光相撞，苏灵筠能够感觉其中透出的疏离冷淡。
苏灵筠落在江怀谨的身后，心忖，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让她心生妄想。
卫無和白芷这两日一直在寻江怀谨和苏灵筠，只是山太大了，两人纵是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把整座山翻个遍，午时，两人在客栈稍作休整后，准备继续去找人，刚出庭院门，就看到了江怀谨和苏灵筠。
“大公子。”卫無向江怀谨躬身抱拳，脸上没什么反应，好像早就料到江怀谨不会有危险一般，站在他身边的白芷则与他不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隐隐有些撕裂，流露出一抹激动的情绪，这两日她一直心怀愧疚，无数次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苏灵筠，害得他们二人陷入危险。
“公子，我们抓到的拿名死士说您和少夫人掉落了悬崖，卑职以为您……”人好端端站在他们面前，再说死字不吉利，白芷顿住不说了。
“以为我死了？”江怀谨却毫无避讳地笑着说了出来，尽管他身上狼狈不堪，却仍旧一副轻裘缓带，优雅闲适的模样，好像并非遭遇了一场死劫，而是从山上游玩归来，让人不由得从沉重压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变得轻松起来。
白芷恢复冷静，微点了点头，正要禀报事情，江怀谨却侧目与卫無道：“备水，我要沐浴。”衣服穿了几日，他早就难以忍受。
“是。”卫無恭恭敬敬道：“公子和少夫人先进屋休息吧。”
卫無话音刚落，素竹就从屋里面冲了出去，还有一人跟在素竹的身后，苏灵筠看过去，先是一怔，而后内心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都想不到程清清会跟到这来，她是打定主意要和江怀谨纠缠不休了么？
“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您有没有受伤？”素竹抓着苏灵筠的手臂，禁不住喜极而泣，而后看到她脖子上缠了布条，“小姐，您的脖子……”
苏灵筠微笑摇了摇头，安抚她道：“不碍事，不必担心。”
程清清先是来到苏灵筠面前，一脸关心地道：“表姐，你没事就好，我卫無说你和江哥哥出了事，心里担心得不得了。”
她脸上的关心之色不似作假，不过苏灵筠猜测这份关心大约是冲着江怀谨的。果不其然，程清清与她说完之后，便转身去看江怀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江哥哥，你怎么这副模样？”又看到他衣服伤沾着血迹，“你受伤了？”程清清揽着他的手臂，丝毫不避苏灵筠，语气关切道，若叫不认识的人看见，只怕要误以为他们二人才是夫妻。
“无妨。”江怀谨淡淡道，言罢下意识地往苏灵筠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留意他这边，仍在小声地与素竹说话，内心莫名地感到不自在，他不动神色地避开程清清的触碰，往前走去，“先进屋吧。”
程清清不在意地笑了下，然后又改去拽苏灵筠的手臂，“表姐，走吧。”
苏灵筠瞥了眼她那只纤白如玉的手，目光微冷，却没有躲开，再望向前方的身影时，眼眸平静而坚定。

第38章
◎，苏灵筠对于他与程清清的关系似乎很不在乎。◎
苏灵筠带着程清清回了自己的屋,坐下后，开口询问，“清清,你怎么过来了？”方才在外头碍着江怀谨在，她没好问她,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敢乱跑，胆子着实大了一些。
程清清一边环视屋内，一边笑着回答：“待在家中甚是无趣,我听说你与江哥哥要去苏州游玩,也很想看看苏州，就跟了过来，结果在这家客栈碰到了卫無,得知你和江哥哥在此。表姐,你说这是不是很巧？”
程清清没说的是,她知道江怀谨每到一个地方定会到最贵的客栈留宿，所以才特意找了这个地方碰碰运气,因为比他们迟了一日出发,所以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真会碰上他们。
“你瞒着母亲悄悄出来的？”苏灵筠接过素竹递过来的茶,饮了口,压下心头的烦躁稍稍散去。
“我是瞒着舅母偷偷跑出来的,不过我给她留了信,请她放心。”程清清道。
“清清，你胆子太大了,你一个人出来,万一遇到危险如何是好？”苏灵筠语气含了斥责,她总是这般,做事永远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完全不顾她人感受。
程清清就猜到苏灵筠有此一说，她唇角浮起抹不明意味的笑，“表姐，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沈凛他也在。”
苏灵筠心中一愕，但脸上平静无澜，放下茶，若无其事地问：“沈公子也来了？”
程清清一直在留意苏灵筠的反应，并未在她脸上看到异样，她藏得可真深。程清清心中冷笑，脸上却浮起甜甜的笑容，“表姐，你应该知晓我和沈公子已经定亲了吧？沈公子爱慕我，我说我想来苏州找你，他就提出要护送我。”
程清清知道沈凛钟情苏灵筠，不可能会错过见苏灵筠的机会，所以才找上了他，不过她可不愿意与他同吃同住同行，所以只是让他跟在她的后头，需要他的时候他再出现在她眼前。
苏灵筠脸上浮起不赞同之色，“就算你们定亲，这么贸然结伴出来也不妥当，沈公子难道也在这客栈了？”
程清清目光一闪，直直盯着她ʟᴇxɪ的眼眸，“是啊，沈公子也住在这里，听说表姐失踪的消息，他可是很担心你呢。”
苏灵筠轻摇了摇头，有些不解，“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担心我做什么？”
若不是知道她与沈凛认识，程清清几乎快要信了苏灵筠的话，她这位表姐啊，从很久开始就很会伪装自己，让人以为她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殊不知，她工于心计，总是把人糊弄得团团后，还会让人误以为她愚蠢。
程清清现在觉得自己才真蠢，一直没有发现她的真面目。
她要演，她就陪她演，“表姐，怎么说沈公子都救过你的性命，你怎么能说你们素不相识呢，这太伤人心了。”程清清嗔怪道。
苏灵筠哑然，如今沈凛已经与程清清定了亲，她自然是要避嫌的，于是转移话题：“清清，不说此事了。你这么贸然跑出来，母亲定会十分担心你，明日我让夫君找人护送你回去吧。”
程清清黛眉一蹙，撇撇红唇道：“我不回去，大不了我再写一封信回去，说我与你在一起，好让舅母安心。”
苏灵筠还待要劝，程清清连忙出声打断她，
“表姐，你不与江哥哥住在同一房间么？”她一直询问她，现在也该她来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程清清一向如此直接，苏灵筠早已习惯，“嗯，赶路疲累，分开睡彼此都能睡得安稳一些。”
程清清心中暗笑，什么睡得安稳，分明是江怀谨不愿意与她睡在一起，“原来如此。”程清清点点头，也不戳穿她，“表姐，这两日你和江哥哥是怎么过来的？我听说你们掉下悬崖时真的是急死了，恨不得跟他们一起去找你了。”
程清清话音刚完，白芷领着一位背着药箱的女子从外头走进，她目光往程清清那边瞟了一眼，而后看向苏灵筠，禀报道：“少夫人，公子给你请了一位大夫。”
苏灵筠先是怔了下，才点点头，而后转向程清清那边，程清清脸上笑意浅浅，不见有什么异样反应，“表姐，你身体要紧，我们待会儿再聊吧，我先回去了。”
程清清离去后，那名女大夫给苏灵筠检查了身体。苏灵筠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女大夫给她开了治疗的药以及去疤的药膏，便离去了。
“大公子，我们抓到的那名杀手吞药自尽了，我们并未从他嘴里得到有用的讯息。”卫無惭愧地向江怀谨禀报道。
江怀谨已经沐浴过，换了一身宽松干净的袍子，头发也已经洗过，擦得半干，披在身后，扫尽了尘埃，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卫無半晌等不到江怀谨的回答，视线往上一抬，见他以手支额慵懒地倚靠在身上的凭几上，漫不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就在卫無打算再复述一遍时，江怀谨开口了，“真是阴魂不散。”清淡的口吻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厌恶，收到了那封密信后，江怀谨就知道原来逍遥自在的日子将不复存在，这些人不杀了他是誓不罢休了，“那女大夫怎么说？”
江怀谨问得太突然，卫無愣了片刻才担心过来，“少夫人身体无碍，只是脖子上的伤尚未愈合，大夫说或许会留疤。”
江怀谨哪里管她留不留疤，只要死不了就行，他困觉地打了个哈欠，这几日他不曾睡过好觉，此刻精神有些不济，站起身打算回屋休息片刻，身后却传来程清清的声音：“江哥哥。”
江怀谨额角一抽，无奈地转身，微笑询问：“你怎么来了？”
程清清从他那温和的话语感到了些许客气，“怎么，我不能来？”程清清不悦地嗔道，随后上前抓住他的衣袖，不论如何，她与他过去有过一段情，他也曾说过要娶她为妻，只要两人再多些相处，重修旧好并不是难事，“江哥哥，我是特地来寻你的。”程清清眼波流转，定在他身上，唇边挂着盈盈笑意。
江怀谨对她眼中的期待视而不见，他坐回椅中，含笑道：“听说你已经定了亲事？”
程清清笑容一滞，不由瞪了他一眼，“江哥哥，就算我嫁给了沈凛，我的心也是属于你的。”
听到程清清的话，一旁的卫無默默地退了下去，他只是一侍卫，公子和两名女子的爱恨纠葛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江怀谨示意她落座，程清清对他有多少情意他清楚得很，若说程清清爱他，他是不信的。
“清清，你太任性了，你不该来此，我让人送你回去。”江怀谨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带着隐隐的斥责。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美丽的女人，但面前这张曾经让他惊艳过的脸，他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莫名有些恼，只因她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苏灵筠对于他与程清清的关系似乎很不在乎。
程清清脸上的笑容彻底地敛去，“你现在说话的口吻和表姐简直一模一样。”程清清眼睛微红，眼里浮起几分幽怨，“江哥哥，你是嫌我碍你和表姐的眼了是么？明明当初你喜欢的人是我，想娶的人也是我，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你怎么能这般对我？”
程清清委屈地控诉着他，泪花在眼里打着转，好不惹人怜惜。
程清清等着江怀谨如同以往一般哄自己，然而江怀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在江怀谨充满压迫力的眼神下，程清清心底不免有些发虚，也再伪装不下去。
“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摆脱我。”程清清留下这话，一抹眼泪转身离去。
程清清冲出庭院后，缓缓停下脚步，脸上的哀伤之色也逐渐消失无踪，最后只剩下了木然。
她扭头看了眼庭院的方向，眉头深皱，这男人当真是凉薄无心，几年的陪伴却没让他对她心生丝毫的怜惜。
她庆幸自己并没有真心爱上他，否则只会被他伤透心。
程清清在回客房的路上碰见了沈凛。她告诉了他苏灵筠住的地方，他估计是来打探苏灵筠的消息，这男人对苏灵筠倒是痴心一片。在寻苏灵筠的途中，她尝试着引诱过他，他态度虽有些暧昧，但苏灵筠在心里的位置依旧铁打不动。
他到底喜欢苏灵筠哪里？知书达礼？温婉贤淑？但这些都只不过是苏灵筠的假面，他怕是还不知道苏灵筠的真实面目。
苏灵筠只是利用他，就像她曾利用过方恒一样，这沈凛到底知不知晓？
沈凛看到她面上的泪痕有些惊讶，不过他满脑子都是苏灵筠，并不理会她是否是受了什么委屈。
“程小姐，你这是去了何处？”沈凛问，内心记挂着苏灵筠，却没办法直接开口询问。
程清清看到他俊眸里的担忧，脸上闪过抹精光，她笑盈盈地道：“我方才去我表姐那里了。”
说完就见他眼里掠过藏也藏不住的喜色。
“你表姐平安归来了？”他故作淡定地问。
程清清点点头，“嗯，只是她受了点伤。沈公子可要去见见我表姐？我可是与我表姐说了，你很是担忧她。”
沈凛脸微热，连忙摆手，“程小姐说笑了，我与你表姐又不熟，见她作甚？她平安就好。”
“不见就罢了，沈公子这么紧张做什么？”程清清笑道，这沈凛一开始还在她面前装作斯文有礼的模样，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的本性已在她面前暴露无遗，他啊，就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和斯文人是一点都不沾边，不过程清清并未后悔与他定亲，比起方恒那容易被引诱的男人，这沈凛更得她心。
“有么？”沈凛有些尴尬。
程清清不想戳破他的心思，于是转移话题：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沈凛问：“什么事？”
程清清一脸愁容：“我很担心我表姐。我总觉得我表姐这次出事并不是意外。”
沈凛内心一惊：“程小姐为何如此说？”
程清清迟疑片刻，方道：“自从嫁进江家之后，我表姐隔三差五就出事，第一次是去庵山寺求平安符，结果遭遇山匪险些遇害，第二次你也在场，我表姐落水险些丧命，还有就是这次，好端端的怎么就掉落山崖？我总觉得这是并非意外，而是人为。可是我表姐为人一向待人和善，从不与人结仇，究竟是谁会想害她性命呢？”
沈凛并不清楚苏灵筠具体的遭遇，因此听程清清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些信了，他知道苏灵筠与江怀谨夫妻不和，他又常听友人说江怀谨那人不简单，会不会苏灵筠的遭遇与江怀谨有关？
程清清就是要把事情弄得一团乱，所以有意引沈凛怀疑江怀谨，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她的话。
店伙计送来热水，苏灵筠沐浴洗头，用了晚膳，晾干头发后已是掌灯时分。苏灵筠受了几日磨难，只觉得身ʟᴇxɪ体乏累，就早早睡下了。
素竹秉着烛台出门净手，这几日她一直担心苏灵筠的安危，也是寝食难安，一边走一边不停儿打着哈欠，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她吓了一大跳，一回头见是沈凛，不由脸色一变。
“沈公子，你如何在此？”
沈凛看了眼屋内方向，“我想见见你家小姐。”
对方虽是侯爷之子，奈何他在苏灵筠面前过于放低身份，以至于素竹都没办法拿他当贵公子看待，“沈公子，你怎敢这时候来找小姐，若是被我家姑爷知晓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素竹压低声音道。
沈凛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屋内忽然传来苏灵筠一声轻咳，紧接着是她的声音响起：“素竹，外头是谁？”
素竹问言瞪了沈凛一眼，转身回了屋里，没过多久，一脸严肃地走出，与站在原地的沈凛道：“我家小姐请你进去。”
沈凛心中一喜，连忙随她进屋。
屋内光线幽暗，苏灵筠端坐在椅子上，衣着整齐，面色沉静内敛，一副端庄守礼的模样，沈凛看一眼心不住地乱跳，不觉往她身边的空位走去。
苏灵筠微蹙眉，指着离自己稍远的椅子，“沈公子，请坐那边。”
沈凛只觉得她轻柔的话语像是有一股魔力，将他牢牢地制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他折到苏灵筠指定的那张椅子旁，等到坐下来那一刻，他才有些清醒，暗忖，自己在她面前怎么就那么乖呢，要是平日有人敢叫他这样做那样做，他早就不干了。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这正是改变他们二人关系的好时机，沈凛在没遇见苏灵筠的时候不是没和别的女子逢场作戏过，可不知怎的，他这会儿很紧张，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了，哪里还能玩弄手段。
两人相互对视了片刻，沈凛率先偏了目光，他喉结滚动了下，下意识的柔了声音：“我听你表妹说了你的事，你没受伤吧？”
他眼里的关心是赤.裸裸的，也是纯粹的，苏灵筠看到了，微微一笑，“我并未受伤，多谢沈公子关心。”
相比于江怀谨的深不可测，沈凛则简单得多，在他面前，苏灵筠似乎可以放下提防。
怎么说呢，苏灵筠这一番话就像是天籁之音，听得沈凛心里美滋滋的，又像是一场春雨，搅得他心里痒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心破土而出。
“我……我已经完成了和你的约定，和你表妹定亲了，不过……”沈凛盯着她那张不算绝色，却令他魂牵梦绕的脸，突然就不想和程清清成亲了，他犹豫片刻，“现在取消亲事还来得及……苏小姐，你若想和那人和离的话，我愿意娶你。”
苏灵筠看到他眼里的痴情，不禁感到十分诧异，原来就算她不使手段，也会有人对自己痴心一片，她有些动容，但也仅仅只是动容，“我为何要和离？”她笑了笑，仿佛很不理解他的话。
沈凛正色道：“苏小姐，江怀谨另有所爱，你何必再浪费心思在他身上？而且他城府极深，又心狠手辣，你若再待在他身边，恐遭他谋害。”
苏灵筠面色一沉，怀疑程清清与他说了些什么，“是谁与你说我夫君要谋害我？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她不满道。
沈凛本就不是光明磊落的人，他想要得到苏灵筠，所以才故意挑拨她与江怀谨的关系，哪怕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事都是江怀谨做的。“我听程小姐说，自从你嫁到江家之后，就隔三差五的出事，若不是人为，又怎会有那么多的巧合？苏小姐平日里可曾与什么人结仇？”
她便知晓是程清清在捣鬼，苏灵筠肃起面容，“沈公子，你误会了，虽然我夫君心上有她人，但我与他相敬如宾，他断不会谋害我。沈公子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沈凛见她一昧替江怀谨说话，心里不由酸酸的，他站起身，就要往苏灵筠那走去。
苏灵筠立刻心生警惕，“沈公子，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不妥，今夜就请先回去吧。”
沈凛顿住脚步，内心难掩失望，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他唇边划过自嘲的笑，“苏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与你表妹订了亲，你总该给我一点‘奖赏’吧？”
“沈公子想要什么奖赏？”苏灵筠终于意识到，沈凛虽喜欢她，但也不是傻子，尝不到甜头，他不会听她的话。
沈凛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流连，“我想要苏小姐身上的一样东西，一件私密的东西。”
苏灵筠听懂了他的话，指尖一颤，她想要拒绝，可沈凛的目光太过坚决，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沉默良久，“现在不行，你与清清还未成亲，我还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苏灵筠不想再在他面前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了。
沈凛：“什么事？”
“成亲那日，我要你不入新房，且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若做得到，我便给你想要的。”苏灵筠仍旧自己成亲那日发生的事，她也要让程清清感受一下她所受到的屈辱。
沈凛想不到苏灵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由微愕。
苏灵筠直视他的目光，温婉一笑，“沈公子，可是觉得我很恶毒？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般良善，沈公子若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当说出这些话后，她顿时感到无比的轻松，她在江怀谨那里压抑得太久了，她不想被江怀谨看到自己阴险毒辣的一面，努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她其实很累。
愕然过后，沈凛也跟着笑了，“不管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我对你都是真心实意的。”沈凛不是没见过她恶劣的样子，那日在酒楼里，她便展露出了那一面，可他依旧喜欢听她，况且，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若太善良，他反而有压力。“不管你要报复任何人，我都可以帮你。我答应你的要求，新婚当日不入新房，我甚至可以一直不碰她，只要你……”
苏灵筠担心会提出一些荒唐的要求，连忙打断他的话，“这就够了。”
沈凛知她有意打断自己，有些不甘心，“不过，定亲和不入新房是两个要求吧？今夜你总要给我点‘奖赏’吧？”
苏灵筠并没有落入他的套中，“沈公子，我记得当初约定的是，你与清清成了亲我们才能继续来往，可没有说要给什么‘奖赏’吧？沈公子若觉得吃了亏，不如这约定取消？”
沈凛见她一步不肯让，不由恨得牙痒痒，却又没可奈何，谁叫他这般稀罕她呢，半晌，他咬牙切齿道：“算你厉害。”
沈凛并没有在苏灵筠的房中待很久，他倒是想来着，奈何苏灵筠不许。明明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还被那女人要求做这做那的，沈凛既遗憾又懊恼，他自己也是窝囊，怎么就被她掌控得死死的呢。
沈凛在回客房的途中被一陌生女子拦住了去路，不等他问她身份，她就冷冰冰地看了句：“沈公子，请跟我走一趟。”
这女人也太狂了吧？沈凛心中不满，在苏灵筠那里压制住的本性顿时显露出来，“老子为何要随你去？你是哪根葱？”
话音刚落双手就被那女子反剪于身后，他吃了一惊，想要挣扎，却挣脱不了她的力道，“你是什么人？”沈凛为自己不敌一女人而感到羞愧，也为她莫名其妙的行为而生气，
“我主子要见你。”
那陌生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二话不说就押着他往另一方向而去。
“你主子是谁？为何要见我？”沈凛惊疑不定，看这女子分明是江湖中人，他的主子也是江湖中人？
“少啰嗦，到了那你自然知晓。”那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
沈凛疼得龇牙咧嘴，只能住了口，行了一会儿，便来到一屋门前，那女子一把将他推进去，就关上了门。当看到屋内的人时，他瞬间变了脸。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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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二更
◎他心中蓦然涌起一股不舍，强烈到隐隐有些心疼。◎
江怀谨衣服松散地靠在榻上,如瀑般浓密的长发散在胸前身后，好像刚刚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似的，浑身透着慵懒气息。
沈凛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有让女人迷恋的容貌和气度，不管他心思多么深沉恶劣,他的外在都在给人一种他是温柔的优雅的错觉。站在他面前，大多数男人都会感到自惭形秽的，不过沈凛自认为自己容貌身世不差,所以他能够在他面前昂首挺胸。就算他拥有权势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是商贾之子。
“你是沈侯爷之子。”
看着面前这明明笑得温文尔雅,却让人忍不住心底发凉的男人，沈凛不禁皱了皱眉头，“没错,我就是沈凛。”他扬起下巴,气势腾腾地道。
江怀谨不说他的名字,只说他是谁的儿子，这无意是对他的一种轻视,他相信这种轻视绝对是故意的。
江怀谨微颔首,并不起身迎客，只是伸手做了个请字,示意他落座,“之前你救了我妻,江某还不曾登门拜谢,今日还劳沈公子主动上门，江某深感惭愧。”
沈凛问言眉头一皱,知道自己不用再抱侥幸之心了,他已然知道他与苏灵筠见面的事。
沈凛敛去吊儿郎当的姿态,端正了身子,“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江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他心不在焉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心中有些后悔今晚去找苏灵筠了。若他认为苏灵筠背叛了他，会不会对她做出不利的事来？沈凛心中有些担忧。
“这怎么会是举手之劳？若不是沈公子倾力相助，江某就要变成鳏夫了。”江怀谨脸上挂着温润的浅笑。
沈凛知道他这是在回应他当日在荷叶渡所说的那些话，他记得真清楚，不知道苏灵筠有没有发现她这位夫君虚伪的真面目，还相敬如宾？不过是做戏罢了。
黛青奉上茶点，江怀谨微笑端起几上的茶盏，“这茶乃是皇家贡茶，平时鲜少能喝到，沈公子请尝尝。”
江家和京城里的官员有些关系，能弄到皇家贡茶也不稀奇，沈凛看了那茶汤一眼，并不打算喝，开门见山地问：“江大公子让下属强押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他心思没他那么复杂，不想和他整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江怀谨见他不动那茶，也不介意，像是看到他人错过某样好东西一般，他轻叹一声，然后动作优雅地呷了口茶，而后放在茶盏，小闲话家常般问：“不知你父亲近来可好？”
沈凛莫名奇妙，“我父亲很好。不过，这事与江大公子有何关系？你与我父亲相识？”
江怀谨轻笑一声，手肘往几上一倚，那闲适的姿态颇叫沈凛牙痒，“我听闻沈侯爷之所以回安阳，源自一封密信。”
沈凛问言面色微变，却没有出声，由得他缓缓地说着：
“你父亲不满官职低微，为谋权势将一重大的消息透露给当朝太子，不想因此遭来祸害。权势未得，反被定了结党营私之罪，圣上念他祖上有功，只是革了他的职，赐他告老还乡。”
沈凛内心一惊，这件事在朝中都鲜少人知，他在安阳，如何知晓那庙堂之事？
江怀谨态度亲切地问：“不知沈公子可知晓那封密信的内容？”
“我并不知晓心中内容，难不成江大公子知晓？”沈凛是真不知晓那封信的内容，他问过他父亲，他父亲不肯透露分毫，他内心好奇得不得了，才想要从江怀谨口中窥探些什么，但很快他就后悔了，他这么这一回答，就等于在告诉江怀谨，他先前所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万一他也不确定，只是再试探他？他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沈凛瞬间懊悔得恨不得敲烂自己的脑袋。
江怀谨笑道：“我也不知晓，所以很是好奇。”
沈凛摸不着头脑，一脸迷茫地道：“你与我说这些话作甚？”他暗忖，自己要是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江怀谨被他眼神中透出的茫然弄得一怔，而后摇了摇头，莞尔一笑，只是这笑容不再温润如玉，透着几分邪性。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竟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沈公子，你可要小心点，莫要步入你爹的后尘。”
沈凛终于听懂了江怀谨的这句话，他是威胁他别再接近苏灵筠。真是，他想威胁他直接说不就成了，这么拐弯抹角作甚？故弄玄虚。
沈凛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在接收到他凌冽的目光时，他忽然贱贱地笑了，“我原本以为江大公子另有所爱，如今看来也不是。”
江怀谨修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但被沈凛捕捉到。见他不再像初时那般气定神闲，沈凛终于有种扳回了一局的畅意感。
他既然知晓他和苏灵筠见过面，他就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江大公子是慌了么？所以才急急忙忙让人押我前来，就为了威胁我，不许接近苏小姐？”他极尽嘲讽地道。
江怀谨听着那“苏小姐”三个字，只觉得尤为刺耳，脸不觉阴沉了下去。
沈凛好不容易感觉自己占据上风，哪能轻易罢休，他笑笑道：“人心变了就是变了，就算你把我杀了，也挽回不了已经变了心。江大公子，你很喜欢你的妻子啊。”
江怀谨目光死死地盯着沈凛得意的脸，眉眼逐渐聚集阴云，若是以往，有人说他喜欢苏灵筠，他一定会觉得十分可笑，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他如今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拆散有情人的恶人，但他不愿意承认。
“沈公子，你未免对自己的猜想或许自信了些。与喜欢无关，苏灵筠是我的妻子，她就算死，也只能是我的妻子。”江怀谨唇角勾起淡淡的讥讽，“沈公子，你可真是大情种，可惜，你的情用错地方了。”
沈凛挑了挑眉，反驳道：“江大公子就敢保证苏小姐会一直是你的妻子？”
江怀谨懒得再与他废话，深眸透出不加掩饰的嫌恶以及不耐烦，“江某话已至此，沈公子自己掂量。”他目光转向门的方向，冷声道：“白芷，送客。”
沈凛一扭头就见先前押他前来的那女子推开门，板着一张死人样的脸来到他面前，冷冰冰地道：“请。”
沈凛想到江怀谨先前那些话，心有所忌惮，只能忍着一腔怒火，沉默地跟随她离去。
江怀谨沉着脸坐在那里，脑子里回荡的沈凛说的那些话，眸中一片冷然，他喜欢苏灵筠？像是要验证沈凛的话似的，江怀谨拖着长袍起身，往苏灵筠的房中走去。
沈凛来过后，苏灵筠没了睡意，在屋内独坐了许久。
她的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江怀谨在山崖下发生的所有事情，才短短两日，她的心境却突然有了巨大的转变。想起两人相处的种种细节时，她唇边不觉浮起微笑，她想去见他一面，可她又莫名地害怕见他，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颇有些无所适从。
等她终于压下那股冲动，准备歇下的时候，江怀谨却来了，苏灵筠心中惊喜，但她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
她控制不住地想，他是不是因为想见她所以才来了。
他穿得很随便，松散的宽袍，半挽的长发，行动间悄无声息，浑身散发着冷冽，不近人情的气息。
他冷漠的神色令打破了苏灵筠的猜想，可下一刻，她视线一抵，发现他连鞋子都没穿，心中有些惊讶，这人……难不成是匆忙赶过来的？
可他悠然自若的姿态又不像很着急的模样，苏灵筠看着他朝着自己走来，心中莫名涌起不安，不觉站起身。
这里不是山崖下，她不自觉地换上了平日里的面具。
“夫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她脸上露出柔顺的神色，面上坦然得好像从未与别的男人见过面似的。
江怀谨目光紧攫着她文静柔顺的面庞，忽然微笑，“娘子，你不也没睡？我来看看你……”
她和沈凛在这房间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江怀谨心中十分好奇。白芷不应该那么早去通知他，她应该听完他们二人的对话。她为何总是失误？江怀谨心生不悦。
这男人不穿鞋跑到这来就只是为了看看她？
苏灵筠不信，她淡淡道：“我准备睡下了。”苏灵筠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来的时候她想见到他，他来了，她忽然又希望他早走，也许是他的模样让人感到不安，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江怀谨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眉眼，鼻子，嘴巴，好像要透过她的脸看穿她的内心。苏灵筠强忍住那种被人探究的不适应，目光微偏，不与他对视。
江怀谨看了半晌，终于收回了目光，心底失笑，他为何要ʟᴇxɪ在意沈凛所说的话？他之所以生气，不过是因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任何一个男人得知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都会感到愤怒，哪怕不爱她，不是么？
江怀谨把心头那股烦躁的情绪压下，脸上恢复淡定从容的微笑，若无其事地走到椅子上坐下。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虽然已经知晓她无大碍，但他需要一个借口。江怀谨还不知晓要不要捅破她与沈凛见过面的事，她真是一个无法掌控，让人头疼的存在，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离她远一些。
“无碍。”苏灵筠摇了摇头，没有动，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脚上，随口问了句：“夫君怎么不穿鞋？”
江怀谨面不改色地回：“凉快。”
苏灵筠哑然，他今夜真的很古怪。她刚刚与沈凛见过面，没过多久，他便来了。
会不会他已经知晓了她与沈凛见面的事？她下意识地一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想，江怀谨不会对她如何。
可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如果不在意为何，为何要随她跳下山崖，为何要那样护她？如果在意，为何又总是对她若即若离，她一说到清清他就变脸？
江怀谨看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庞，眼里露出莫测之色，从山里回来后，苏灵筠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找不到原由的感觉让他心生躁火，“过来。”他道。
苏灵筠迟疑了下，满怀疑虑地走过去，刚至他身旁，被他一把拽入怀中，坐在他的腿上。
“夫君……”苏灵筠蓦然对上他的双眸，眼里掠过些许惊讶之色，也许是心境的变化，这样的亲近让她有些不自在，还有些……害羞。
看到苏灵筠眼里难以掩饰的娇羞之色，江怀谨目光一沉，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同，那是源自于她眼神的变化。
这几日两人形影不离，她的目光常常追随着自己，看他时的眼神总是很亮，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信任的，期待的，喜悦的……让她整个人就算不说话也显得十分生动，可如今，她不看他了，偶尔看他一眼，也是淡淡的，无喜无悲。
也许是习惯了她注视自己，所以当她不再看他时，他有些不适应。只是不习惯罢了，一定是这样的。
苏灵筠不想自己的心情再受他摆布，她低下眼，小声道：“夫君，夜已深，这几日你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苏灵筠这番话一出，江怀谨原本已经调整好的心情再次变得复杂，她背地里和别的男人见面，他还没找她算账，如今又要将他拒之门外，浑然不顾他救她的恩情，她连关心一下他的伤势都没有？这世上有她这样无情无义的妻子？
像是赌气一般，他道：“今夜我留宿在此。”他伸手挑起苏灵筠的下巴，不理会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排斥之色，目光专注而炙热地凝望着她，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可是苏灵筠见识过他真正的温柔，所以知道他此刻这份温柔多么假，多么的做作，苏灵筠不喜，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可他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蕴藏着无法反抗的力量。
苏灵筠放弃了反抗，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双深情的眼眸，苏灵筠不理解他此刻的行为，也懒得去猜想，他就是一个琢磨不透的存在。
“夫君，我……我想一个人睡。”换在以前，苏灵筠纵然不愿意，也不敢在江怀谨面前如此直白地说出“不”字，可如今她好像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勇气。或许，这勇气是江怀谨给的。
苏灵筠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感觉，纠结，难受。她很害怕自己会被他虚假的温柔蒙蔽双眼，担心自己真会陷进去无法自拔，他如果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知道自己无数次往他的吃食里下毒，知道她给他下药，知道她设计嫁给他，他一定会后悔救了她，一定会厌恶她的。
很好，她又一次拒绝了自己。江怀谨胸口急剧地起伏了下，深邃的眼眸仿佛被冰冻住，她摔下悬崖时他就应该让她摔得粉身碎骨算了，可当他浮起这样的念头时，他心中蓦然涌起一股不舍，强烈到隐隐有些心疼。
江怀谨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对劲儿，他想就此甩袖离去，可对上她那双浮动着水光的眼眸，像是受到某种蛊惑，手无意识地抚上她的脸，然后是她的唇，修长的手指在上轻轻地摩挲，那柔嫩红润的唇是否被沈凛品尝过？
江怀谨眼里阴霾聚集，俯首吻下去，在即将亲上她的唇时，苏灵筠蓦然用力摆脱了他的掌控，偏开脸躲过了他的亲吻，江怀谨唇停留在她的脸旁，眼底有暴雨来临的倾向。
“夫君，我身上还没干净。”苏灵筠解释道。
江怀谨知道她来了癸水，他今夜也没想过要和她发生什么，可她抗拒的神色落入江怀谨的眼中，令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是因为见过沈凛之后就不能接受他的碰触？
江怀谨蓦然将她推开，眼底闪过厌恶之色，不知道是恼她，还是恼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苏灵筠看着他冷然的背影，回想起方才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其中的厌恶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觉得像以前远远地注视着他，也没什么不好，没有得到过，就只有遗憾而已，不会像现在这般，有如此激烈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之前的那些情感通通不算爱，只是占有欲，是自尊受到伤害后想要报复的心理，是不甘心在作祟。

第40章
◎一股说不上来，似嫉妒，似愤怒的情绪蓦然袭上他的心头。◎
次晨,苏灵筠于窗下梳妆，她住的这客房窗外是一小花园，花园内花木繁茂,绿荫覆盖，很是静谧。
苏灵筠与素竹有说有笑,好像昨夜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分毫，可素竹却觉得她有些奇怪，明明没什么开心的事情,她脸上却一直露出笑容。
就在素竹忍不住想问问她是否有什么心事时,窗外忽然冒出一颗头，把主仆二人都吓了一跳。
“苏小姐……”沈凛一副神神秘秘，好像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苏灵筠见到他脸色不由一变,“你……你来这做什么？”如今是白天,他还敢来找她,是担心人家不知道他们两人私下有往来？
面对苏灵筠的质问，沈凛顿觉自己好似做贼一般,有些不好意思地挺直身板,左右张望了下，见无人才与窗内的人道：“我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你与我见面的事已经被你夫君知道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一点他。”说这话时,沈凛心中有些惭愧,若非他昨夜执意来见她，她也不会面临这样的困境。
苏灵筠见他转身要走,连忙叫住他,“他昨夜就知道了？”
沈凛点点头,迟疑片刻,道了句：“抱歉。”说完就转身急匆匆地离去了。
“小姐，这下该如何是好？”素竹慌张地道，拿着梳子的手在颤抖。
比起素竹好像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苏灵筠则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她昨夜就觉得江怀谨有些奇怪，原来是知晓他与沈凛见面了，可他当时为何不将此事戳破？
苏灵筠的确是越来越不懂他了，又或者她其实一直就没懂过他。
沈凛前脚刚走，程清清后脚就到了，苏灵筠收摄心神，看了她一眼，见她打扮得光彩照人，笑容明媚，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的样子。
“表姐。”程清清亲切地唤道。
苏灵筠微颔首，“夫君有说让你回去么？”苏灵筠平静地问，拿过素竹手上的梳子，径自梳起头发。
程清清脸上笑容加深，“江哥哥说我想留下就留下。”
“既然他这么说，你便留下吧。”苏灵筠这会儿总觉得懒懒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让她提起兴致，“记得给母亲写封信报平安。”程清清也不是小孩子了，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程清清笑道：“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回去便写，我是替江哥哥来告知你一声，用完早膳后就出发。”
苏灵筠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下，“我知道了。”她微笑，随后又不疾不徐地梳发。
程清清目光落在苏灵筠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异样，不觉有些失落。
苏灵筠出门时，江怀谨等人已经在客栈门口等了许久。这是苏灵筠第一次让他等那么久，她倒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梳妆的时候耽误了些许时间。
苏灵筠想到以前江怀谨约见程清清时，程清清会故意姗姗来迟，让他多等些时候，他从来不会生气，甚有耐心。
不过她并不是程清清。苏灵筠在素竹的扶掖下行至前头马车旁，目光掠了眼马车方向，窗帷落下，看不到里面情况。
卫無站在一旁，有些为难地看向苏灵筠，“ʟᴇxɪ大公子让您坐后面的马车。”
苏灵筠面色滞了滞，收回视线看向卫無，卫無垂首恭立，“知道了。”苏灵筠淡然回应，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有什么不满，说着就转头去了后边。
苏灵筠也不知道江怀谨是为了昨夜的事不愿意与她同乘一辆马车，还是因为她让他久等的缘故，不论是哪一个原因，她都松了一口气。
苏灵筠上了后面的马车，程清清坐在里面，看到她进来，隐在暗影处的面庞若有似无地含着微笑。
苏灵筠坐到软榻上，不置一语。
“表姐，你怎么没和江哥哥坐前面的马车？”程清清一脸疑惑地问。
苏灵筠知道她是明知故问，却不计较，唇含浅笑道：“你自己一个人不是很无聊？我陪你不好么？”
程清清听着苏灵筠虚情假意的话，顿觉没意思，她哪里是想陪她，不过是被江怀谨赶过来的罢了。她这表姐明明那样精明，却不停地在江怀谨那里吃亏，她为什么如此偏执地不肯和离，她就那么爱江怀谨？
那个男人明明是那样冷酷无情，又坏到骨子里，不过空有一张脸罢了，所谓的温柔体贴都是假的，不过是蒙蔽人的假象。
“表姐是真的想陪我么？”程清清忍不住道，语气有着淡淡的嘲讽。
苏灵筠微怔，其实这些话是真是假，彼此心知肚明，可她偏偏要问，便叫人有些无言以对。
程清清见她回答不出来，唇边嘲意更甚，而后不再追问她的答案，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看着外头倒退的树木，她逐渐出神，一些过去的记忆突然间涌现于脑海之中。
她想起来了，曾经她和苏灵筠也有一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不分开。
那是她初来舅父家的时候，两人都是豆蔻年纪，一见如故，才短短一日就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两人吃饭睡觉出门都要黏在一起，她们永远有着说不完的话，夜里大人催着睡觉，她们二人还躲在被窝里偷偷说话。
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了。她的舅父舅母有意把苏灵筠培养成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她通通都学，一言一行皆受礼教束缚。
有时候苏灵筠因为字没写好被她舅父责罚了，她就陪着她一遍一遍地练……
她看得出来苏灵筠其实不喜欢学那些枯燥的东西，她也想和别家小姐一样出去玩可又怕被责罚，于是她就和舅父舅母说自己想出去玩想要苏灵筠陪着，她刚承受丧亲之痛，她的舅父舅母可怜她自是无有不应，就这样她陪着她出了门，她想去哪里她都陪她去。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灵筠慢慢地变了，她渐渐地不和她亲近了，也不爱和她说心事了，她有了别的闺友，会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别人。而她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能够说话的人。
后来，程清清也渐渐明白过来，苏灵筠是觉得自己抢走了她家人的爱，可是舅父舅母她们对她再好，终究还是她的亲生父母，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丢弃她。她寄人篱下，无依无靠，自然要百般讨好他们才能得到关心爱护。她有错么？
难道要她备受冷眼，她才能与她玩？
明明她是她的好姐妹，明明说要一辈子不分开，明明说她的就是她的，结果因为这点事就她背叛了她们之间的约定，这样还算什么好姐妹？
就这样，程清清对她也有了怨言。
再后来两人在酒楼里遇见了江怀谨，程清清并没有对江怀谨一见钟情，对江怀谨一见钟情的是苏灵筠，那男人只是帮了一下她，她的心就系在他身上了。程清清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她心里有股被人背叛的感觉，之后她决定接近江怀谨。
那时候她已经有了安阳城第一美人的称呼，就凭借这称号，她得到了江怀谨的青睐，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当江怀谨约她见面时，她都带上苏灵筠，让苏灵筠看着他们二人在一起的画面。
她和江怀谨站在一起，所以人都会觉得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她与江怀谨站在一起，人只会看到江怀谨，看不到她。
她为什么就看不清呢？
她为什么看不清谁对她好？为什么要把对她好的人推开……
赶了一日的路，苏灵筠等人在一镇子停了下来，然后住进了一宅邸，里面高墙深院，绿树环绕，环境甚是清雅，苏灵筠原本以为这是江怀谨包下来的，后来才从白芷口中得知，这院子是江家的产业，苏灵筠心中一时十分感慨，这江家还真是家大业大。
除了下车时远远看见江怀谨一面，苏灵筠这一日都没见过他，也没有说过话，她们暂住的宅子很大，有好几个院落，苏灵筠没有和江怀谨住一屋，而是和程清清住在了离他最远的一小院子里。
对于这样的安排，苏灵筠没什么意见，江怀谨不待见她，她也不是很想见他，况且，他知道了她与沈凛见面的事，见到了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灵筠住的小院房屋有二楼，二楼是卧房，外头一有露台，可一览远处风景，此刻已是傍晚，一轮红日没入了远处青峰森耸的山头，晚霞漫天，整个露台仿佛镀上了一层绯色，这会儿没有白日那般热了，微风带着些许清凉。
苏灵筠因旅途劳顿，用了晚膳洗去风尘后，就早早歇息了，次日起来，却得知江怀谨打算在此地停留几日，苏灵筠问了白芷，得知他要去访友。
苏灵筠乐得留在这里几日，她的癸水还没走，路上很是不便。江怀谨一早就出门了，程清清叫她上街，苏灵筠因身子不便拒绝了，程清清就带着自己的丫鬟小翠出了门。
这地方虽只是个小镇，但商贸发达，十分热闹，到了街上，便见旅店客栈，酒肆茶坊，一应具有。
程清清叫了沈凛给自己当护卫兼帮提东西。
沈凛好歹也是个贵公子，被她当做了仆人，拿东拿西，偏偏还得笑脸相迎，装作一副体贴的模样，他心中十分窝火，以前看她这张脸还觉得美艳动人，现在只觉得她面目可憎，若不是为了苏灵筠，他才不受这该死的闲气。等把她娶回去，看他还伺不伺候她？
“沈公子，你看那个，闻着好香，我想吃，你去买吧。”程清清回眸冲他笑得明艳动人，然后指了指前面街上小商贩买的挂炉烧鸡，道。
瞧瞧她这颐指气使的模样，真把他当做是她的仆人了？
沈凛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烧得焦黄喷香的烧鸡，不禁皱了皱眉头，她不会让她的丫鬟去买？
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也不怕吃得肥猪，沈凛正腹谤着，突然又听程清清悠悠地道：“再买点回去给我表姐，我记得她以前很爱吃烧鸡的。”
沈凛闻言愣了下，才回：“既如此，那就买两只吧。”反正他有的是钱，他的苏小姐太瘦了些，吃多点肉也好多长点肉。
沈凛往那小商贩走去，程清清则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程清清买了烧鸡后，就没心思再逛街了，便与沈凛回了宅邸，到了大门口，沈凛停下脚步，“程小姐，我先回客栈了。”他不想进去，免得被江怀谨撞见惹下麻烦。
“东西那么多，你要我怎么拿？”程清清嗔了他一眼，不悦道。
沈凛看了她身旁的丫鬟一眼，她两手都拿着东西，不过她却两手空空，她自己拿是能要了她的命？
程清清不等他说话，又道：“你是我的未婚夫，随我进去也没什么，我表姐夫断不会介意，况且他去访友了，听说要傍晚才回来。”
沈凛听说江怀谨不在，内心一动，想见苏灵筠的心情怎么都抑制不住，于是就随着程清清进去了。
苏灵筠和程清清住在同一院子里，程清清与沈凛回来时，苏灵筠正坐在庭院的凉亭里纳凉，屋内闷得很，尤其正午时分。
看到沈凛，苏灵筠黛眉不觉一蹙，明知江怀谨知道了他们来往的事，他还敢光明正大到此来。
“表姐，我给你带了竹笋烧鸡，你还没用午膳吧？”程清清笑意盈盈道，又见苏灵筠目光落在沈凛身上，便道：“表姐，这就是沈凛，你先前落水，就是他救的你。”
苏灵筠微垂下眼，避开沈凛那炯炯的目光，而后朝着他行了一礼，道了感激的话，才
看向程清清，“清清，你怎么把沈公子带过来了？”
程清清扬了扬眉，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能把他带过来么？我实在缺人手，所以请他帮我拿些东西。”
“清清，你太任性了。”苏灵筠轻叹气。
“表姐，他很乐意的，我并未勉强他。”程清清回眸看了眼沈凛，沈凛立刻收回视线看她，点点头。
程清清满意地笑了，“表姐，你还没用午膳吧，我们到后面的花园子里坐吧ʟᴇxɪ，那里树多，更凉快一些。”
苏灵筠知劝她不了，淡淡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见她起身要走，程清清拽住了她的衣袖，撅起红唇，“表姐，你为什么不去？我之所以把沈公子叫过来也是为了你，他好歹救了你一命，你就口头道谢他一句，不敬他一杯？”
沈凛有些尴尬地笑起来，“程小姐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江夫人不必挂在心上的。”
程清清嗔了她一眼，“这可是救命之恩，不挂在心上，那是忘恩负义之徒，表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忘恩负义都从她口中出来了，苏灵筠还能拿她怎么样？无奈只能随了她的意。
程清清让小翠和素竹帮忙布置了一番，等苏灵筠到了花园，看到亭内的石桌上已经摆放好了竹笋烧鸡，还有好些精致的小菜，果盒，杯碗筷子。
沈凛站在亭子里，目光时不时地往苏灵筠身上瞟一眼，苏灵筠感知得到，却完全没有看他。
程清清刚招呼完二人坐下，她忽然“呀”的一声，同时吸引了苏灵筠和沈凛的注意。
“我忘记拿酒了，我去拿。”
苏灵筠眉微拧，拉住她的袖子阻止，“让小翠替你去拿吧。”
程清清笑道：“我自己去买，她不知道我放在哪里。”说着就急匆匆地出了亭子。
苏灵筠和沈凛相对而坐，皆不言语，等了许久都不见程清清归来。
“小翠，你去看一下你家小姐怎么还没来。”苏灵筠看向一旁伺候的小翠，因为有话要单独与沈凛说，她不得不支开程清清的丫鬟，留下素竹。
小翠应声去了。苏灵筠让素竹去花园门口守着，一旦有人来就回来通知她。
“沈公子，你有没有觉得清清已经知道些什么。”苏灵筠问，从程清清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很古怪，古怪到让人不得不多疑。
“有么？”沈凛一心在苏灵筠身上，哪里注意得到程清清有什么奇怪之处。
苏灵筠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在心底叹一口气，他总是旁若无人的盯着她看，是担心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有点什么？
“沈公子，以后你注意一些，别……别总是盯着我看。”苏灵筠有些难为情地道，说完不经意间瞄到前方的身影，微红的脸瞬间变白。
沈凛见她面色有异，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色不由一变，蓦地站起身，而后担心地看向苏灵筠。
他没想到江怀谨会出现在此。
苏灵筠暗自调整呼吸，随后缓缓起身，在经过沈凛身边时，沈凛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尽是担忧之色。
苏灵筠却因为他这一举动而身子紧绷了下，她目光不觉掠向不远处的地方，只觉得那男人的目光落在沈凛抓着她的手上，唇角似乎还勾动了下，她心口莫名地寒了下，不动声色地用力抽回手，看着江怀谨朝着他们而来。
江怀谨踱着雍雅的步伐走上亭子，注视着苏灵筠的目光是温柔的，却让苏灵筠心彻底地沉了下去。
程清清至今还没来，这大概是她的计划？她这么做意义何在？江怀谨早已知晓她与沈凛私下来往，现在这种情况不过是将事实摆在明面上罢了。
素竹立在一旁，脸色白得如同死人，她没想到江怀谨悄无声息，她根本没察觉他的到来，她像是犯了巨大的错误一般低着头不敢面对苏灵筠。
苏灵筠欲说话，沈凛却突然挡在她面前，像是担心她受到江怀谨伤害似的。
苏灵筠眉头一皱，还来不及张口，沈凛便抢先一步道：“江公子，莫要误会，苏小姐只是为了答谢……”
不待他说完，一股凌厉雄厚的气劲突然朝着他袭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跌出了亭外。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苏灵筠先是一怔，然后对上江怀谨突然间变得阴冷暴戾的目光，随后她扭头看向亭外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疼得直冒汗的沈凛，不由得吓了一跳，“沈凛！”她不理会江怀谨是否会生气，连忙走出亭子，来到沈凛身边。
“沈公子……你没事吧？”他这一掌是为自己挨的，她此刻也不顾不得男女有别。
沈凛……凛……公子？江怀谨看着苏灵筠担忧的神色，脑海中忽然想起当初她迷迷糊糊喊的名字。
原来，她嘴上喊的是沈凛。
一股说不上来，似嫉妒，似愤怒的情绪蓦然袭上他的心头，猛烈得让人不知所措。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亭内，看着地下那对男女，片刻之后，他将那莫名的情绪压回心底深处，脸上又浮起漫不经心的微笑，若无其事地拿起石桌上的酒杯，把玩着，轻飘飘地道：“沈公子，看来你没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警告？苏灵筠不解地看向沈凛，江怀谨那天晚上警告他了？
江怀谨这一掌打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但见苏灵筠关心自己，沈凛忽然又觉得这一掌打得值，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苏灵筠，“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这样只会更加惹怒江怀谨，苏灵筠佯装看不见他眼里的深情，扭头看向江怀谨，他手中的杯子蓦然在他掌中化为了碎片，苏灵筠内心一惊，扶着沈凛站起身后，面色平静地走到台阶下，“夫君，我有话要与你说。”
江怀谨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她，对于她眼里的请求之色，不为所动，“在这里说。”
苏灵筠语气坚定：“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便让外人听到。”
听到‘夫妻’‘外人’几字，江怀瑾冷硬的面庞有所松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出了亭子，往屋子走去。
苏灵筠缓缓松了一口气，看了素竹一眼，冷声道：“你留在这里照看沈公子。”言罢跟了上去。
回到屋中，苏灵筠关上门，转身面对坐在椅子上，面若冰霜的男人。
苏灵筠没有走到他面前，只是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脸上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害他人？”他仗着自己身手不凡，就伤害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实在太卑鄙。这话苏灵筠藏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免得更加刺激到他。
江怀谨以为她是来认错恳求他原谅的，不成想却是来质问他的，江怀谨气笑了，笑过之后那张脸变得更加冷漠且森寒。
面对这样的江怀谨，要说毫无畏惧是不可能的，苏灵筠稳稳心神，努力维持冷静，正要解释沈凛到来的原因，江怀谨却无不嘲讽道：
“放心，我并未将他打出内伤，你的好情郎死不了。”
苏灵筠听到那好情郎三个字，心不觉像是被人刺了下，难受，有点窒闷，“夫君莫要冤枉人，我和沈公子清清白白，并非你所想的那般。”苏灵筠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沈公子并不是我邀请过来的，是清清。当初我掉落湖中，是他救了我一命，我敬他一杯酒也是应当。”
她与沈凛清清白白？江怀谨唇角浮起冷笑，长身而起，快走到她面前，手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面对自己，“凛公子，是谁？”他目光紧攫她的面庞，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苏灵筠不知道他在说谁，答不出来，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她脸上不解的神色不似作假，江怀谨沉敛目光，“当初你落水发烧，迷迷糊糊睡着时喊的名字，凛公子，记得了么？”江怀谨放开了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是温柔，“苏灵筠，你喜欢的是他。就这样，你还想我不伤他？”
他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醋味，苏灵筠也不知道，她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番话。
苏灵筠在睡梦中不可能唤沈凛的名字，更不可能叫他凛公子，忽然脑海中想起一些事，紧接着她明白过来。
苏灵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是真不知晓她叫的是谁么？她记住他的一切，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她与他的相处记忆，可他从来不记得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她只有无视，逗弄，从无真心，就算他现在生气她与别的男人有来往，也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她，而是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苏灵筠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心酸与悲怨，而后又变得心灰意冷起来，突然间，她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是，我是在叫他的名字，我是喜欢他……
所以，你要休了我么？”苏灵筠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他，唇角甚至还浮起抹莫名的浅笑。
她那笑容刺痛了江怀谨的眼，他死死盯着她那双空洞木然的眼眸，那双眼看似在注视着他，实则眼里什么都没有映进去，好像突然之间，她什么都不在意了。
江怀谨心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惶恐，这种陌生让他心生警惕与排斥，也让他陡然竖起一道无形的心墙，将面前的女子隔绝在外，他眉眼骤冷，“你以为我不敢ʟᴇxɪ休你么？”
可苏灵筠并不服软，“你有本事就休。”
明明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口吻，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人的心头，令人窒闷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江怀谨不喜欢情绪被人左右掌控的感觉，他喜欢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任由他肆意玩弄，在苏灵筠类似于挑衅的话语之下，他的面庞像是笼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冰雪。
这时，他看到桌上苏灵筠写字用剩下的墨水以及纸张，他沉着脸大步走过去，拿起毛笔，沾饱墨水，在纸上笔走龙蛇，不到片刻，一封休书在他笔下生成。
“你既然想要我休你，那便如你所愿。”江怀谨没有动怒，脸上甚至挂着温柔的微笑，可这样的温柔在这样的情境下只会显得格外残忍。
苏灵筠看着那被丢在地上的休书，面不改色地走上前，缓缓弯下腰肢捡来，当她直起身子的时候，好像所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担全部都卸下了，变得无比地轻松。
好像从她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在等着今日这一刻，她抬起头看向江怀谨，眼中没有怨，也没有恨，反而露出一释然的微笑。
看着她唇边的温婉笑容，江怀谨脸上的温柔之色敛去，不愿意去想此刻心慌的缘由，而是展露出自己最冷酷无情的一面，“苏灵筠，我从未喜欢过你，从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清清。”
江怀谨并不认为自己是喜欢上了苏灵筠，只是被人欺骗戏耍后的愤怒罢了。
苏灵筠不生气，仍旧笑着点点头，“没了我，你可以与清清重修旧好。”
听到清清二字，江怀谨只觉得说不出的厌烦，胸口有股无法发泄的怒火，他背过身，不再看她，“滚出去。”他道，语气十分平静。
苏灵筠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转身走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开心，限时给大家发个红包吧~

第41章
◎就算喜欢又如何？他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身后已经没了声响,江怀谨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的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折下腰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从那脚步声江怀谨已然判断出来人，眉眼更加冷如冰霜。
“江哥哥,你……没事吧？”程清清关切地询问，方才她在外边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程清清很是诧异，她也没想到自己今日这一举动竟然能够促使江怀谨休了苏灵筠。她之所以把沈凛叫过来,还把苏灵筠和沈凛凑到一起,只是想要膈应这两人而已，江怀谨的出现是意料之外。得知江怀谨休了苏灵筠那一刻，她内心是欣喜若狂的,只是那份欢喜很是奇怪,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何欢喜,也许是觉得自己赢了苏灵筠。
江怀谨并没有回复她的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高大冰冷的雕塑。
程清清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她并不傻，他知道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话,不过是为了气苏灵筠罢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心早就不在她身上了。他或许并没有意识到他早就喜欢上了苏灵筠,她很乐意看到他陷入这样的困境。他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就活该得不到真心对待。
程清清走到他身后，从他背后拥住他,软语轻声地道：“江哥哥,你别难过呀,你还有我啊。”她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抹幸灾乐祸的弧度。
“放开。”
身后传来他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程清清不放，甚至还故意搂紧了些。她曾经以为像江怀谨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有失控的时候，但今日很明显他失控了，哪怕他表面不动声色，可他的行为却泄露出他的心思，如果不是那么在意，又怎会被苏灵筠一句话刺激得写下休书？又怎会因为一个沈凛，就让局面变得这般糟糕？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可正合了沈凛的意？这样让自己吃亏让别人得意的事他竟然也会做！
“江哥哥，你不是说你只喜欢我么？不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比起表姐，我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你想死么？”江怀谨冷冷的声音传来，程清清心底蓦然冒出一股寒意，立刻见好就收，放开了他。
程清清一脸关心地望着他，“那江哥哥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表姐那里一趟，她现在肯定十分难过的，要知道被休弃对女子而言可是致命的打击，万一她寻短见可如何是好啊？”程清清言罢忍不住捂嘴无声偷笑，在他没看过来之前赶忙转身离去。
程清清原本打算去看苏灵筠，途中却被沈凛纠缠住，她有些不耐烦，“沈公子，你怎么还在这里呀？”她有些诧异道，又见他捂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沈公子，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我没事。”沈凛道，但一开口却忍不住咳了好几下，看起来有些虚弱，“你表姐没事吧？有没有被江公子为难？”
程清清见他一脸担忧，心中暗笑，却故意不回答他，“沈公子，你这么担心我表姐做什么？”程清清佯装疑惑地问，心中却暗自得意，格外有种将所有人玩弄在手心里的感觉。
沈凛忙解释：“此事因我而起，江公子误会了我与苏小姐的关系，我怕苏小姐会受到伤害。”
看来他还没知晓江怀谨休了苏灵筠的事，程清清心中略一思索，决定暂且不告诉他此事，“沈公子，你多虑了，你是我叫过来的，与我表姐有何关系？不过，我现在也不知晓他们二人是何情况，要不沈公子先回客栈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表姐夫见到你没准还会心生不喜。等我弄清楚情况之后，再告诉你。”
沈凛虽然还想留在这里，但又觉得程清清说得没错，想了想同意了，只是还没走几步，轰然倒地。
程清清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查看情况，“沈公子，你醒一醒，沈公子……”
程清清怎么唤他都唤不醒，无可奈何只能找人来，把他送回了客栈，又给他请了大夫。
程清清不知道他被江怀谨打了一掌，大夫问她什么她都只是摇了摇头答不知晓，最后大夫告诉她，沈凛是因为气血攻心晕了过去，给他开了个药方，见她按着药方抓药，就走了。
程清清哪里耐烦给他抓药，把药方给了他的的小厮就回去了。
白芷想要进屋向江怀谨禀报事情，却被卫無阻止了。
两人来到僻静处，白芷不苟言笑的脸难得露出些许不悦，“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万一耽误了事，大公子会责罚我的。”
卫無叹了口气，有时候忍不住怀疑，她以前训练的时候脑子被人挖走了，“你这时候进去只会惹得他不满。”
白芷不解道：“为什么？大公子看着和平时一样。”
卫無摇了摇头，“你没看到大公子与少夫人闹别扭了？”
白芷更加不解：“那又如何？”
卫無：“……”
白芷见他默认，不觉皱了皱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白芷心中颇有些生气，只是不是气他，而是气自己，她想卫無说的是对的，不然他也不会成为留在江怀谨身边的那一个。
卫無不想再和她做无谓的争论，“没有，你很机智。”
白芷：“……”
天色暗下，屋内寂静无声，一切仿佛都凝滞了。
程清清的那些话无疑提醒了江怀谨一些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说的那些话有多么的言不由衷，他写下休书那一刻仍旧在期待苏灵筠服软为自己所说的话后悔，向他乞求得到原谅，可是她并没有，她是那样的决然，好像巴不得他赶紧休了她好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江怀谨一手撑着桌面，捂着心口微微弯了腰肢，眼眸里的像是有一片冰面缓缓破裂。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苏灵筠，可现在这种心脏又空又难受的感觉又是为何？
脑海中一直闪过方才她拿着休书笑得一脸释然的模样，凭什么她可以在招惹他过后全身而退？她当他是什么？想嫁给他就嫁给他，想让他休她就休她。
江怀谨突然有种把休书收回来的冲动，只是心中的傲气不允许他做出这般可笑的行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嗤笑一声，嘲笑自己的失常，他直起身，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暗沉的天色，眼里的种种情绪通通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冷漠。
就算喜欢又如何？他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他能够喜欢，也能够把这份喜欢收回，一个女人罢了，还能让他失魂落魄？
夜已深沉，万簌俱寂。
苏灵筠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很直，脸上表情很平淡，桌面上放着江怀谨给她的那封休书。
她想了很多事情，从两人相遇心生悸动开始，到今日江怀谨写下休书，然后得ʟᴇxɪ出结论，今日这结果都是她应得的，一切因她换八字而起，也该由她结束这场闹剧。江怀谨这样对她，她反而轻松许多。
她出身书香门第，所有人都以为她知书达礼，温婉端庄，可苏灵筠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假象，她只是为了让长辈满意把自己变成了大家闺秀，程清清没来之前，她周围的人都会将疼爱赞许的目光给予她，为了当大家心目中闺秀小姐，她不介意一直隐藏自己的本性，就在她装着装着就真以为自己是善良仁慈的小姐的时候，程清清来了。
苏灵筠一开始是很喜欢她的，因为她和自己完全不同，她就像是太阳一般照亮着她阴晦无法见光的心灵，她热烈，活泼，心口如一，她从没有嫉妒她的好相貌，别的闺秀小姐不愿意和她玩，她愿意跟她玩，那些小姐偷偷说她的坏话，她就暗里给她们使绊子，让她们受到惩罚。她因为想念父母而难过时，是她安慰她，哄她高兴……
她对她明明那么好，她为什么不知足？她为什么要抢走自己在意的东西？
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好姐妹。
因为她父母双亡，所有人都可怜她，心疼她，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都给了她。
于是对她的喜欢也慢慢变成了嫉恨，羡慕，恨她夺走自己在意的东西，羡慕她就算不用伪装也能得到众人的喜欢。
程清清的存在挑起了她隐藏起来的恶，她表面继续与她和和气气，姐妹情深，实则背地里搞尽小动作，她知道程清清对虫子过敏，就偷偷在她的衣服上放虫子，让她浑身发痒长红包。也会使小手段让别的闺秀小姐更加厌恶她，不与她来往，程清清曾经想和方秀娥交好，就是她从中作梗，让方秀娥厌恶透了她。
后来两人的遇见了江怀谨，她心中的恶念越来越重。
程清清明明说过她不喜欢江怀谨，可在得知她对江怀谨有意之后，却主动去引他的关注，她凭借自己的容貌得到了江怀谨的青睐。
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中，不把它除去，她不会得到安宁。
那次落水她是故意的，她原本想要陷害程清清，让江怀谨误以为是程清清推她下水的，可是她的手段不够高明，不够干脆，所以没能得逞。
后来，程清清总是故意在她面前说江怀谨，她根本是故意要让她难过的。
她越来越讨厌程清清了，甚至希望程清清死，这样的念头她想过无数次，甚至有过动手的念头，可是最后都克制压抑了，因为她害怕，她没杀过人。
为了报复程清清，她设计嫁给了江怀谨，她以为自己赢了，可是江怀谨竟然想要杀她，他的恶更加也激发了她心底的恶念，她的内心藏着一个庞大的恶魔。
知道江怀谨想要除掉她后，她想的不是逃离他的身边，而是以牙还牙，不……她要做得更狠更绝，她要怀上江怀谨的孩子，然后杀死自己的孩子的父亲，她不会改嫁，最终江家的一切都属于自己，而江怀谨的父母还傻傻地还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多么善良，多么贞洁，多么有能力的儿媳妇，这是多么极致的报复。
她在心底嘲笑一些人的愚蠢，尤其是薛夫人，她放弃了程清清，却选择自己当她的儿媳妇，她不知道她温婉端庄的儿媳妇心肠是那般歹毒，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想要她儿子的命，她还打算把家务交给她管理。
她到底怎么坐上那当家主母位置的？真是愚不可及。
可苏灵筠没料到的是，江怀谨不好对付，他是那样的深不可测，不可捉摸，他好像铜墙铁壁，根本窥探不到里面的情形，在他的面前她是那样的狼狈，没有一丝胜算，她心中的恶魔被他死死压制着，无法得到施展。
在未掉落悬崖之前，她对江怀谨的那丁点情愫根本抵不过她心中的恶与尊严。尊严就等同于她的生命，只是她找回尊严的方式错得太离谱。
那时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给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找足了理由，因为程清清抢走她珍视的东西，所以她对她的恶念是理所当然的，她是被她逼的。
江怀谨想要杀他，所以她要狠狠地报复他，哪怕牵累到他人，她都没有错，是他逼她这样做的。
仿佛这么想，她就不是恶人，她就是一个被逼得无路可走，值得同情的人。
可明明她是有退路的，比如放过彼此，可她不想选择这条路，她任由自己心中的恶念为非作恶，随心所欲，她甚至不想去理会后果。她怕死，可自己内心的痛苦煎熬若不能全部的释放，她宁愿死。
直到那天，江怀谨跟着她一起跳下悬崖，哪怕面临着粉身碎骨的危险他都没有放开她的手，有多少人会有这样的勇气？
如果是她，她绝对不会救江怀谨。
他对她的善意抚慰了她长久压抑心底对他的恨意。
在山崖下的那两个夜晚，她远离了世俗，远离了所有人，那一刻，她的心感觉到了平静，她也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有些恶原本是天生的，她的痛苦煎熬也不是他人给的，是她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她渴望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与善意，一但得不到，心底的恶魔就会出现。所以就算没有程清清，没有江怀谨，也会有别人唤醒她心底压抑的恶。
从山崖回来后，她发现了自己对江怀谨没有恨了，她开始担心他会发现自己的恶，担心他发现自己设计嫁给他，拆散他和程清清，担心他发现自己那夜在浴室里意乱情迷，是她因为给他下了药，担心他发现程清清之所以与沈凛定亲，是她指使了沈凛，担心他发现自己无数次在他的吃食里下药，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一旦他发现这些，他或许会后悔救了自己，心底的善意再次化为恶意。
她陷入了另一个痛苦的漩涡之中。
直到今日，面对江怀谨的无情中伤，她忽然间醒悟了。
若要摆脱痛苦，唯有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她之所以始终痛苦，无法自拔，是因为求不得。只有不去渴求，方得解脱。
这么一看，江怀谨算是救赎了她，因为他对她心存善念，所以她终于愿意去直面自己的恶，然后放下自己对他的恶。
至于他自己的恶，又与她有何关系呢？也许他并不觉得恶是坏事，他并不需要救赎。
可苏灵筠不一样，在善与恶之间，这次她想选择善，因为她发现恶并不能让她的心灵得到慰藉，并不能使她变得快乐。
苏灵筠看了眼桌上的休书，脸上忽然浮起一淡淡的笑容，她站起身，走到窗下，抬头仰望那一片广袤的夜幕，月隐云中，它的光亮被黑暗包裹住了，她静静地等待着。
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灵筠收回目光，扭头看过去，是程清清。
不知怎的，明知程清清有意害自己，苏灵筠心中却没了怨恨，甚至唇边还浮起了笑意。
程清清看到那抹笑容不由一怔，而后皱了皱眉头。
她是来看苏灵筠笑话的。从沈凛那边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来看她被人休弃后悲愤欲绝的模样。
可是当她来到这里时，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苏灵筠并没有表现出难过悲伤，她平静得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她甚至还对她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个纯粹的，完全不含虚情假意的笑，就像是当初她初到苏家，她对她露出的那抹善意的笑容，就是那抹善意的笑抚慰了她的不安与迷茫。
想到过往之事，程清清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但很快，她就将那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压回心底深处，然后脸上露出关切之色，“表姐，你没事吧？我听说江哥哥给你写了休书。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沈公子叫来的，惹得他误会，我方才想去劝他的，可是他不肯给我开门。我想他只是一时冲动，过后会后悔的，到时我帮你劝劝他。”
听着程清清表面关心实则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话语，苏灵筠虽然心生些许不悦，却也不似以往那般愤怒难当。
她回到椅子上坐下，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尽管决定放下，但有些伪装早已是习惯使然，轻易改变不得，“不必了。”她拿起桌上那风休书，看着那如狂草一般的字迹，轻轻一笑，说没有一点难受是不可能的，但她更多的是感到释然。
程清清定定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眼里情绪复杂。
苏灵筠转头看向程清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被休，不怪你，只怪我与他没有夫妻缘分，而他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若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如今应该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你若想嫁给他，如今还来得及，相信以他的能力，定然能够扭转乾ʟᴇxɪ坤。”
程清清已然分辨不出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那么喜欢江怀谨，不择手段地也要嫁给他，还千方百计算计她，她岂肯轻易善罢甘休？还是说，她自知无望得到江怀谨的爱，所以彻底死了心？
程清清本是来看苏灵筠笑话，可是她的反应太出乎意料，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沉默了许久，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表姐是怕自己被江哥哥休后没男人要了，才让我和江哥哥重修旧好，你好夺走我的未婚夫是么？”程清清厌恶地看着她，“你永远是这么的虚伪，明明是自私自利的行为，却做得好像为她人好一般。”
苏灵筠倒不曾想过程清清会是这样想的，“你在说什么，我何时想要夺走你的未婚夫了？”
程清清突然间不想再和她继续演戏了，她嘲讽地笑道：“表姐，你别装模作样了，我知道沈公子喜欢的是你，是你让他娶我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原来她早就知晓了，只不过一直装作不知晓，看来自己着实有些自以为是了，她静静看了她半晌，反问：“既然你知晓这是我安排的圈套，为何要乖乖往里跳？”
为什么要往里跳？程清清怔了下，是啊，她为何要往里跳？为何为了赢她，不拿自己的人生大事当一回事儿？
明明她对不起她，她凭什么这么坦然无畏，她对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心理？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忽然袭上心头，她嗓子像堵了块什么似的，无法发声。
苏灵筠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些事，可是就算她道歉了又有何用，道歉就能够挽回一切？“清清，趁现在一切都来得及，你可以重新选择，何必为了与我置气，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苏灵筠温柔地看着她，语气隐隐含着愧疚。
“你不用再装作一副对我好的样子了，让人恶心透了。”程清清无比厌恶地说道，可是眼睛不知不觉地含满了泪，温热的液体滚过面旁，让她忽然间有些失措，她一抹眼泪，愤愤地道：“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要怎么做，你管不着。”说着转身跑了出去。
苏灵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回想程清清方才难过悲愤的模样，忽然有些看不明白她的心思了。

第42章
◎，她早就受够了在他面前假装自己是一名好妻子。◎
苏灵筠已经和江怀谨彻底闹僵,再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思，所以次日一早，苏灵筠就让素竹出门问问镇上的人看哪里能雇到马车,她打算回安阳城，她现在坐的马车是江怀谨的,她不想去借用。
素竹一出门，就碰上了沈凛，自从昨天出了那事后,沈凛就一直守在宅子附近。
见了素竹,得知苏灵筠要雇马车回安阳，沈凛又惊又喜，便主动请求替她雇马车护送她回去。
素竹不想替他传个话,奈何他一直央求,她又担心自己不传话的话被苏灵筠知晓怪罪她,只能回去禀报苏灵筠。
苏灵筠思考过后，同意了,素竹劝了,没用。
苏灵筠想的是，她和素竹两个女人家坐马车回安阳恐像之前那样遇到劫匪,有沈凛在,她也放心一些。
至于程清清那边,苏灵筠想她昨夜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气话,她做的那些事不就是为了让她和江怀谨反目成仇？
如果可以选江怀谨，她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沈凛。
苏灵筠出门那时,只有白芷在,听说江怀谨带着程清清出门游玩了,他或许根本没有将昨日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白芷知道江怀谨休了苏灵筠的事,心中觉得她有些可怜，当她要离去的时候，不由劝道：“少夫人，要不您等公子回来后再走吧。”卫無不在，她又没有得到江怀谨的任何命令，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放行。
对于白芷颇有些同情的目光，苏灵筠莞尔一笑，“不必了，你家公子不会在意我的去留。”
白芷怔了怔，她觉得苏灵筠说的没错，想了想，不再挽留。
“苏小姐，请上马车吧。”
宅子不远处的柳树下，沈凛见苏灵筠突然停下了脚步，不由唤了声。
苏灵筠问言眸中的愁色蓦然敛去，冲着沈凛微微一笑，“走吧。”
素竹扶着苏灵筠上了马车后，她心中有些不安，“小姐，咱们真的就这样回安阳了么？”
“不回去，在这做什么？”苏灵筠失笑道，江怀谨已经把休书给了她，她还待在那里受人冷眼么？苏灵筠心中虽无怨恨，却有尊严。
素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劝道：“小姐，您何必与姑爷置气？若是被人知晓您是被休回去的，您的名声会因此受损。”素竹不知道苏灵筠是如何想的，她只知道，生为女子，被夫家休弃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会被人们的吐沫星子淹死的。
苏灵筠默不作声，其实冷静过后她也知道自己昨夜的行为有些不理智，她应该要求与他和离，而非刺激他写下休书。不过江怀谨那封休书并未说明休妻缘由，她完全可以不承认，待回去之后再要一封和离书，她如今担心的是她要如何与母亲说明此事，她出身书香门第，嫁到江家不到几个月就和离，这传出去会惹人非议，她的父母只怕也不会同意。
“要不您还是和姑爷认个错吧？”素竹这么说实在是为了她好，她不明白小姐一向谨言慎行，办事周全，这次怎么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而且这事明明因沈凛而起，她怎么还敢和他一块走？
苏灵筠此刻没心思与她解释太多，只是摇了摇头，道：“素竹，我心意已决，你休要多言。”苏灵筠略一思索，又严肃道：“还有，回到家后，你先不要和母亲提此事，待我找个时间再与她说明。”
素竹见劝她不得，只能点头答应，“奴婢知晓了。”
江怀谨是正午归来的，那时苏灵筠早已离开多时。白芷将苏灵筠离去的消息禀报给江怀谨后，暗暗观察了下他的脸色，一如往常般平静，只是久久不曾开口，她想到进屋前卫無对着她摇了摇头，一脸不赞同的神色，犹豫了下，道：“属下知错。”
“你何错之有？”江怀谨不紧不慢地道，语气十分淡然。
听到江怀谨这句话，坐在一旁发呆的程清清扭头看了他一眼，从今早见到他，他就一直是那样云淡风轻的神色，好像根本不在意苏灵筠一般。但若真不在意，又何必故意带她出门？他如如今明明不待见她。
程清清没想到苏灵筠说走就走了，她真的放弃江怀谨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她喜欢他那么久，说放下就放下了？
白芷被江怀谨问住，她求助性地看了侍立在他身后的卫無，奈何卫無始终目视前方，并不理会她的求助，她绞尽脑汁，才憋出一句：“属下应该拦住少夫人的。”
江怀谨忽然微笑了下，“谁让你拦了？”
白芷表情彻底冻住，闭口不言，根本没人让她拦苏灵筠，她明明没错，都怪卫無，害她瞎想。
江怀谨手一抵额，朝着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既然觉得自己有错，便去领罚吧。”
白芷：“……”她明明没错，为何又要挨罚？白芷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敢问，垂头丧气地随着卫無出去了。
程清清看着门外的人影消失在庭院门口后，才收回视线，看向江怀谨，抱怨似地道：“白芷说，表姐是和沈公子一起走的，江哥哥，表姐同时背叛了我们啊。”
江怀谨心绪正有些烦乱，问言不由冷睨了她一眼，“你话很多。”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程清清如此招人烦。
程清清如今看江怀谨也很是不顺眼，从今早开始他就一直摆着张臭脸，那张脸就算再好看也让人生厌了，“江哥哥，你这两日怎么回事？对不起你的明明是我表姐，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啊？”她没好气地道，她这会儿也有些不高兴，她以为自己和江怀谨一起出去会让苏灵筠吃瘪，谁能想到她一走了之了。
江怀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得程清清心底有些发虚，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江怀谨却突然凉凉地开了口，“藏好你那点小伎俩。”
说完他就站起身，大步走进了内室，并不理会程清清是什么神色。
什么藏好小伎俩？是指她昨日故意带沈凛过来？还是她故意刺激他的事？
程清清恨恨地瞪了眼他的背影，利用完了她就把她丢下，真不愧是他江怀谨的阴险做派，在心底骂完人又撇了撇嘴，还不知道是谁利用谁呢。
白芷领完罚归来，见江怀谨已经换了一身利落衣服，正戴着护腕。
白芷还呆在原地，卫無已经上前，“大公子，有何吩咐？”
“给我准备匹马。”江怀谨快速地戴好护腕，这才瞟了眼白芷，“白芷，你留下来收ʟᴇxɪ拾东西，之后再与卫無一同出发。”
白芷虽有疑虑，却不敢问，连忙上前应“是”，待与卫無出了门，才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出发去苏州么？”可为何大公子要单独骑马？
卫無一边走一边看了她一眼，不由叹了口气，挨再多的罚都没办法把她的脑子换回来，“你以为单靠沈公子一人便可护少夫人周全么？”
白芷愣住，“原来大公子是要去找少夫人啊。”
卫無摇了摇头，又叹气，“那些人已知晓少夫人的身份，如今少夫人的处境很危险，保不齐又会有人用她来要挟大公子。”
白芷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此处？”
卫無自知说再多也没用，她只会听命行事，没有命令，她无法独立思考。
卫無准备好了马，回去禀报江怀谨，江怀谨从椅子上起身，接过卫無递过来的剑，悬挂于腰间，往门外大步走去。
“大公子，程小姐那边如何……”卫無话音未落，程清清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江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我也要去！”程清清猜他要去找苏灵筠，所以早就匆忙打包好行李，赶了过来。
江怀谨额角微紧，“你跟卫無等人走。”言罢不理会她的拒绝，大步流星地离去。
苏灵筠等人站在行驶在一条古道上，外头阳光正好，天高云阔，远处一带带山岭峰峦，雄奇挺拔，林木翠绿。
苏灵筠坐在回安阳城的马车上，看着窗外美好的景象，内心逐渐变得平静。其实她并非圣人，要她在一夕之间变成另一个人，将过往种种全部放下是不大可能的，昨夜或许是伤心到了至极，心反而变空了，所以好像一切都变得无所谓起来，但其实那只是假象。
不过，她决定放过彼此这一决定并未改变，只是当她的心再次出现阴霾时，她会立刻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
正午他们在一山谷里停下来休息，车夫要给马喂草料，苏灵筠下了马车透气，沈凛把自己的衣服铺在一块山石上，请她坐下。
苏灵筠见状觉得不妥，“沈公子还是把衣服拿起来，别让我坐脏了。”
“无妨，苏小姐尽管坐，我的衣服脏了不要紧。”沈凛一脸笑容，好像自己的衣服被她用来坐是件多么荣幸的事。
苏灵筠无奈只能坐了，沈凛忙去马车上拿了食盒，食盒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点心，是他精心准备的。
“苏小姐，你吃点东西，待会儿还要赶很长的路，别饿着。”
“嗯。”苏灵筠拿了一块点心，眼一抬，见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觉有些难为情，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点心很甜，“好吃。”她道。
沈凛听她说好吃，顿时眉开眼笑，“你再尝尝这个。”
“沈公子吃吧，我吃这个就够了。”苏灵筠其实不怎么饿。
沈凛惊讶于她的食量，“苏小姐你吃得太少了，应该多吃一些。”
苏灵筠温婉一笑，“我只是有些吃不下了，且方才在马车上我和素竹也吃了点烙饼。”
沈凛问言不好勉强她，等她吃完一块点心，就主动给她拿了水。一旁的素竹不悦地瞪他，这分明是她的活，他抢了她做什么，显得她很懒似的。
“沈公子，您身份尊贵，这些事还是由我来做吧。”素竹其实有些瞧不惯他，明明是个侯爷之子，却在她小姐面前做小伏低，百般讨好，没脸没皮似的。况且他真的有那般喜欢小姐？保不齐就是得不到越想要罢了，等得到后就会不理不睬了。但愿她家小姐别因为受了情伤就想从沈凛这处寻求安慰。
“苏小姐是打算回苏家？还是江家？”在准备继续启程前，沈凛试探性地问，他并不知道江怀谨休了苏灵筠，只是从苏灵筠独自回安阳的行为猜测二人闹僵了。
苏灵筠顿了下，才淡淡地问：“回苏家。”她不打算告诉沈凛江怀谨休了她的事，虽然他待她体贴入微，但苏灵筠对他始终无法生情，从始至终都只有利用，这一点她无比地清楚。
听到苏灵筠要回江家，沈凛心中不由暗喜，如果她与江怀谨能够彻底分道扬镳，是不是他就可以见缝插针了？
休息过后，苏灵筠等人正准备继续赶路，树林里忽然窜出几名凶神恶煞的盗匪，将众人吓了一大跳。
苏灵筠经历过几次劫难，比沈凛等人反应更快一些，“快走！”
那马车夫问言顿时回过神来，赶紧驾车往前冲，坐在马车里的素竹吓得瑟瑟发抖，一张秀气的脸如同死人般惨白，“怎么又遭遇这种事？早知道就不该听沈公子的话，在这山林里休息。”
苏灵筠沉着脸，她方才劝过沈凛等人继续往前，待有人烟后再停下休息，只是沈凛和车夫都不当一回事儿，大概他们平日里都没遭遇过这种可怕的事，所以没有苏灵筠那份谨慎。
苏灵筠手上拿着匕首，一错不错地盯着车门，这匕首是在山林里江怀谨丢给她防身的，逃出险境后，江怀谨也没找她要回去，这次出门，苏灵筠担心遭遇危险，就把它带少了，没想到还不到一日就用上了。
上次她们侥幸逃过一次，这次是否还能和以往那般幸运？苏灵筠唇角浮起苦笑，生死有命，就看她们造化吧。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苏灵筠虽然害怕，但足够地冷静。
他们一共两匹马，沈凛的马车在她们后面，苏灵筠也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苏灵筠掀开窗帷，往后看去，却发现那几名盗匪早就追上了沈凛的马车，却没有理会他那边，而是依旧往她这边狂奔，不知道是不是冲她而来。
沈凛也发现了这情况，掀开窗帷冲苏灵筠喊道：“苏小姐快跑，别管我！”
他就算不说，她也知道要跑，苏灵筠掀开车帷，向车夫道：“再跑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车夫还是第一次遇到盗匪，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拼命地用马鞭抽打着马，慌不择路间，错了方向，走了一条崎岖不平的路。
苏灵筠暗道不妙。
那几名盗匪显然是有些身手的，一路健步如飞，一名盗匪很快就追上了马车，他身材魁梧壮实，直接拎小鸡似的把那车夫丢下了马车，然后勒停了马车。
苏灵筠靠在车门左侧，让素竹在车厢中央吸引盗匪的注意，等盗匪掀开车帷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会集中在素竹身上，她就可以侧方偷袭他。
素竹虽然害怕，但还是照着苏灵筠的吩咐做了，她手拿着簪子，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苏灵筠心子扑通扑通地乱跳着，浑身血液仿佛在加速流动着，车帷掀开，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还没等到她的匕首扎过去，一柄长剑蓦然穿透他的腹部，寒光凛凛的刀尖沾满了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映红了人眼。
苏灵筠瞪大双眸僵在那里，素竹则吓得惊叫出声。
那名盗匪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那把长剑，剑蓦然从他体内抽出，他轰然倒在苏灵筠面前，那双眼眸死死地瞪着苏灵筠，里面似乎充满了不甘。
苏灵筠浑身寒毛直竖，一抬眸，对上江怀谨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里面浮动着令人惊悚的阴戾之色，见苏灵筠看过来，他唇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让含义。
苏灵筠来不及多想，就看到他身后有人偷袭，她一惊，正要提醒他，江怀谨已迅速地反身，一剑割喉，那盗匪惊恐地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倒地一命呜呼了。
剩下两名盗匪见自己的同伴倒下，又见江怀谨身手不凡，哪里还敢上前，他们只想谋财，不想拼命，两人对视一眼，齐往后退打算打劫完沈凛那边就跑。
沈凛原本是想赶过来救苏灵筠的，不想江怀谨到了，又见剩余两名盗匪朝着他们这边来，不由爆了粗口，连忙调转车头，往另一方向奔去，他可不期待江怀谨会救他，他不要他的命就不错了。方才他们其实可以趁着那几名盗匪注意力都在苏灵筠那边时逃命的，但沈凛要去救苏灵筠，马车夫怕死，跳下车躲进树林里去了，沈凛唯有自己赶车。
“快救沈公子！”苏灵筠爬出车门外，见那两名盗匪往沈凛那边冲去，忙与江怀谨道。
江怀谨本就不是很想去救沈凛，一听苏灵筠的话，更是气笑了，他难道是什么大善人么？谁都要救？“我凭什么要救他？”江怀谨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苏灵筠的确没有立场要求江怀谨救沈凛，但沈凛是她的同伴，她无法见死不救，可她又没这本事，“你当真要见死不救？”苏灵筠皱着眉头看着他，她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但他救过她两次，让她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坏，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ʟᴇxɪ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善良了？说得好听，不过是为了让他救她的情郎。可笑，他不亲手杀了沈凛就不错了，她还敢让她救他？
苏灵筠见他无动于衷，心中不由叹气，她别开脸，担心地望向沈凛离去的方向，她没有江怀谨那样的身手，助不了沈凛，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祈祷沈凛能够逃脱危险。
江怀谨看着她满脸担忧之色，胸口突然像是压了块大石，一阵窒闷，他撒气似的将车上的盗匪拎出来，丢在地上，又把躲在树丛里瑟瑟发抖的马车夫揪了出来，让他去处理尸首。
他没与苏灵筠说的是，他不去救沈凛还有另一个原因，他若走了，保不齐她会有危险，与她相比，沈凛的命又算什么？只是他不屑在苏灵筠面前表露自己的心迹。
苏灵筠疑惑地看着江怀谨，他此刻坐在一块石头上，悠然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她着实没想到他会跟过来，还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苏灵筠问。
听到那稍显冷淡的声音，江怀谨擦拭剑的手顿了下，视线对上她毫无波澜的双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郁闷，“我若不来，你早就没命了。”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苏灵筠虽然不怨他给了自己休书，却不代表她还想继续面对他这张脸，更何况，他的语气倒像是她求着他救了她一般，苏灵筠看了他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谁要你救？没有你，我依旧能活命。”
两人既不再是夫妻，苏灵筠也没必要再在面前装作一副知书达礼，端庄自持的模样，他大概不知道，她早就受够了在他面前假装自己是一名好妻子。
江怀谨目光紧攫她唇边那抹冷笑，若以往有人这般不识好歹，他早就任由她自生自灭了，哪还有心思救她？但此刻他却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受了气又无可奈何般阴沉着脸，语气更加恶劣：“就凭你？”
“江公子难道忘了先前在红松林，我是如何逃出来的？没有你，我真的会死么？”苏灵筠从来不打算与他算旧账，是因为她知道所有事情都因为她设计他在先才引出来的，他那时厌恶她也正常，而她之后也对他起了不好的算计，再之后他救了她的性命，整件事非要计较谁的恶更大是说不清楚的，苏灵筠之所以说起这件事，只是因为他轻蔑不屑的口吻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苏灵筠并无算旧账之意，但话进入到江怀谨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层含义，他脸色微变，在没意识到自己喜欢苏灵筠之前，他那对件事完全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就算苏灵筠知道他想要其性命，他也满不在意，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对苏灵筠的心意，这件事就变得不同起来，而紧接着又有一件事摆在他面前。
一直以来，他和苏灵筠都是表面夫妻，他们戴着虚假的面具，谁都没向对方展露过真心，他们心知肚明彼此都想要过对方的性命，可这些心思从未摆在明面上，所以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可一旦他们摘下面具，以真面目面对彼此，他们是否就彻底变成了敌人？
江怀谨心口一紧，明明已经决定收回对她的情意，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惶恐是何缘由，难道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第43章
◎开始看谁都不顺眼的大狗子。◎
就在江怀谨内心纠结不愿意相信自己对苏灵筠的情意时,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苏灵筠当即不再理会他，扭头看过去，隐隐辨认出是沈凛的马车,脸上不由浮起抹喜色。在清晰地看到苏灵筠脸上的神色后，江怀谨眼里瞬间像是被冻住般,冷气逼人。
沈凛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两匹马,马上坐的是卫無和白芷。
沈凛在躲避那两名盗匪时,遇到了卫無白芷等人，卫無和白芷出手救了他。
程清清从中间的一辆马车下来，看着地上的鲜血,不由抚着胸口露出惊恐之色,而后朝着苏灵筠走去。
“表姐,你没事吧？你怎么走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你不知道，为了赶上你们,我差点被马车颠死了。也亏得我催促卫無赶路,不然也救不了沈公子。”程清清打量了眼苏灵筠，道。
卫無和白芷问言对视了眼,脸上都有些许微妙之色。
其实卫無等人原本没那么快赶来的,只因程清清一直催促他们启程,卫無和白芷都有些受不了她的念叨,只能提前出发，一路上,她不停地让他们快一些再快一些,简直就像是赶着去投胎似的,而苏灵筠等人又被盗匪绊住,所以他们才能追上他们。
“我没事，不必担心。”苏灵筠微微一笑，道。
她真没想到江怀谨和她都赶了过来。
程清清想到方才白芷杀盗匪的那一幕，心有余悸，伸手握住她的手，无比认真道：“怎么能不担心？你忘了你先前遇险的事？若没有江哥哥，后果不堪设想，表姐，你以后莫要擅自行动了。”
苏灵筠语滞，又见她眼里的关心与担忧不似作假，便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道：“嗯，我知道了。”言罢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扭头看向沈凛那边。
沈凛从车上下来，本想朝着苏灵筠而去，却在看到一旁的江怀谨时顿住了脚步，不觉皱了皱眉头，不好上前与苏灵筠说话。
反倒是苏灵筠并不理会江怀谨，走上前关心地询问：“沈公子，你没受伤吧？”
沈凛有些诧异，不觉往江怀谨那边瞄了眼，只见他目光盯着他们这边，面如煞神，但也仅仅只是如此，并没有任何行动。
沈凛顿时意识到，他们二人怕不止是闹一闹那么简单，他心中不禁暗喜。
“我没受伤，多亏他们二位相助。”沈凛看了眼卫無和白芷，脸上隐隐有些尴尬，他真不想让苏灵筠看扁自己，早知今日，以前他父亲让他习武防身的时候他就应该同意的。
“没事就好。”苏灵筠唇弯浅笑，替他感到庆幸，之后又看向卫無和白芷，他们二人向江怀谨行礼后听到沈凛的话往苏灵筠这边看来。
苏灵筠冲着他们微笑点头，以表感谢之意。
江怀谨一直在看着苏灵筠，看着她对程清清笑，对沈凛笑，对卫無白芷笑，唯独对他这救命恩人，她不止没笑，反而还冷着一张脸，好像他欠了她什么似的。他内心觉得十分不公，为此看卫無和白芷都觉得碍眼起来，却忘了自己昨夜才给了人休书，凭什么要人家对他露出笑容呢？
“卫無，你与白芷去处理那些盗匪的尸首。”江怀谨沉声命令，随后将剑插入刀鞘，长身而起与苏灵筠擦身而过，去牵回自己的马。
大家受了这场惊吓，都有些心有余悸。苏灵筠的车夫被盗匪丢下马车，受了不小的伤，这会儿正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块草地上由得素竹给他擦药。
先前丢下沈凛，独自逃跑的马车夫灰溜溜地找了回来，被沈凛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这马车夫是一直跟随着沈凛的，这会儿挨骂只是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敢吱声。
苏灵筠也没闲着，拿了车夫给的不要的衣服，将马车上的那摊血迹擦了，一旁的程清清一身清爽地站在车外头，嫌弃地看着苏灵筠完全没有小姐的架子在那里处理马车上的血迹，“表姐，可要我帮你？”她笑吟吟地道。
苏灵筠停下动作，回头看了程清清，见她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充满着抗拒，她笑了下，“不必了，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若换在以前，苏灵筠看到那么多的血一定会害怕，但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现在对血完全没什么感觉了。
这时，沈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苏小姐，我来帮你吧，这活儿哪里是你一个小姐能干的。”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苏灵筠，哪里还记得自己旁边还站着一位自己的未婚妻。
苏灵筠没回话，看了眼程清清那边。程清清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在经过他身边时，一脚踏在他的鞋子上。
沈凛闷哼一声，原以为她是无意的，直到她的脚在他鞋上碾了几下，他才知道她故意为之，他不悦地看向程清清，程清清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苏灵筠见此情形，轻摇了摇头，而后对沈凛道：“不必了，我已经擦完了。”
不远处，江怀谨斜倚着一棵树下，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灵筠的方向，程清清来到他身边，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唇角浮起抹冷笑，“沈凛是你的未婚夫吧……”他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程清清知道江怀谨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思，她学着他冷笑一声，也别有深意地道：“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ʟᴇxɪ，保不齐他日就是她人的未婚夫了。”
江怀谨眼眸微眯，看着沈凛像是跟屁虫一样紧随苏灵筠的身后，心中不觉十分烦躁，若不是卫無等人赶到，他早就死在盗匪手上，还能在苏灵筠跟前晃？
程清清瞥了眼江怀谨，见他没有被自己的言语刺激到，不由撇了撇嘴，说实在，她到现在弄不明白江怀谨为何会喜欢上苏灵筠，毕竟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明明对她那么冷淡。
程清清又看向苏灵筠那边，脸上浮起几分纠结之色，她也弄不明白她如今是怎么想的，自从那天晚上她对她笑过之后，整个人就奇奇怪怪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的模样，是哀莫大于心死？还是想通了放下了一切？
她如果真把一切都放下了，不争不抢，那她一个人在那里争有什么意思？她有些不甘心，就像是两人在博弈，明明自己快要赢了她，她却突然推翻棋子说不玩了。
“江哥哥，你看看他们二人，一个是你的妻子，一个是我的未婚夫，当着我们的面，他们还敢成双结对，浑然不管周围人的目光，你说他们是不是欺人太甚，简直就是一对狗男女。”程清清故意火上浇油道。
程清清忍不住在想，也许苏灵筠是在玩另外的把戏，自己先前就是把她想得太简单了，所以才被她算计了那么多次。
江怀谨听到‘狗男女’几个字心中隐约感到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目光看向不远处那两人，眼眸一黯，程清清能察觉到苏灵筠的变化，江怀谨自然也察觉出了。那天她拿到休书后释然的笑容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心头像是堵着什么，始终有些窒闷。
“江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真喜欢上我表姐了吧？”
程清清娇脆动听的声音传到耳中，却让江怀谨觉得无比聒噪，心中那股烦闷的感觉更甚起来，他没有否定程清清的话，只是冷睨了她一眼，“要你管。”言罢站起身大步往苏灵筠的方向走去。
他们所处的这地方不远处有一条河流，河水清澈见底，里面可见游鱼。苏灵筠拿着沾了血的衣服准备洗一下，跟在她身后的沈凛满脸殷勤地道：“我来吧。”
苏灵筠有些无奈，“沈公子……”她想提醒他别一直跟着自己，却瞥见不远处江怀谨正往她这边而来，便只是客气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凛伸手夺过她手上的衣服，笑容带着点讨好，“我来，你别弄脏了手。”
苏灵筠将衣服往回扯了扯，头疼道：“不必了……”
两人正推来推去时，一只大手横过来，直接从二人手中夺过衣服，然后丢到沈凛身上。
“你来。”
江怀谨冰冷的声音传来，沈凛无措地抱着那衣服，眉头一皱，看向旁边脸色难看的高大男人，他也是少爷脾气，见江怀谨这般颐指气使地命令他，哪里受得了，当即想把衣服丢回去，但一想到他不是个好惹的主，又想着是帮苏灵筠的忙，便忍下了这气，洗就洗。
苏灵筠看着沈凛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着衣服去洗，又看着江怀谨冷眼旁观的模样，内心不由叹息，她转身往回走。若是在江怀谨没给他休书之前，她或许忍不住在心底胡思乱想，想他是不是在争风吃醋，想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如今她没有这个心思，甚至懒得去想这些事情。
江怀谨因苏灵筠的冷待而有些恼火，看着她一语不发地往前走。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不是沈凛那种肯低声下气与苏灵筠说话的人，心里不喜，自然不会忍着。
当苏灵筠回过头疑惑地看他时，江怀谨表情却僵了下，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灵筠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回，“怎么了？”又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她只好主动开口问，总不能一直和他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江怀谨下意识地皱了眉，而后淡声回应：“我送你回安阳。”
苏灵筠既打算与他和离，便不想欠他人情。只要他们路上小心一些，应该不会再发生今日之事，于是拒绝道：“不必了，江公子还是继续去苏州吧。”
听到那一声客气的‘江公子’，江怀谨心中更加烦躁，偏偏又无法朝她发泄，最后便转化为了憋屈，“你再与我置气，也不应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沉声不悦道。
苏灵筠先是一怔，而后好笑道：“我为何要与你置气？我们难道还是夫妻么？”说到这，苏灵筠想起一事，“对了，你那封休书你未曾写明原由，我想是不做数的。我和沈公子原是清清白白，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与他有染，我并未犯七出之条，你休我没道理，这样吧，你再重新写一份放妻书……”
苏灵筠注意到江怀谨脸色变得铁青，不由顿住，略一犹豫，好声好气地与他商量道：“你若不想写，我来写也成，等你从苏州回来，我们再告知双方父母，你觉得可好？”
江怀谨听到她说休书不做数时，还以为她后悔了，还为此心生一丝暗喜，不成想她是想要放妻书，愤怒夹杂着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使得他彻底冷下了脸。
她好意思问他好不好？休书是她要的，现在又改口说要和离，她当成亲是儿戏？“别得寸进尺。”他冷声道，言罢放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他这是不肯？苏灵筠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浮起些许失望。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灵筠回头，沈凛手中拿着仍旧滴着水的衣服，“苏小姐，抱歉……”他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们……和离了？”
问这话时，他内心欣喜若狂，只是不敢表露出来，苏灵筠要与江怀谨和离，这样的话他岂不是有机会了？只是他如今和程清清定了亲，若他和父亲提出退亲，他父亲估计要打断他的腿，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程清清主动退婚呢？沈凛还没等苏灵筠回应他，就已经开始在想这个问题。
苏灵筠原本不打算告诉沈凛此事，但他听到了，她也不好再隐瞒，“嗯。”不管江怀谨愿不愿意，她都已经打算和离。她想要放过自己，不想再与他做无谓的纠缠，只是……苏灵筠视线落向江怀谨那边，秀丽的眸浮起思考之色，他似乎对她有怨？
“江哥哥，你在我表姐那里吃瘪了么？”
程清清方才一直远远地看着他们三人，等江怀谨回来后，立刻凑到他面前，一脸关心地问。
江怀谨看了程清清一眼，没搭理她，走到自己的马旁边，拿过卫無手中的草料，漫不经心地喂起马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河边的方向投去，他冷哼一声，苏灵筠让他继续前往苏州，他凭什么听她的？她以为他是来护她的？她想太多了，他只是受够了别人拿她来要挟他。
程清清不甘被他冷落，走到他跟前，看着他喂马，眼睛也时不时往苏灵筠那边瞄去，“江哥哥，你说他们二人在那里说什么？是不是在谈情说爱？”
江怀谨还是没理她。
程清清好歹也和江怀谨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了，对他的性情不说摸个透，但也算是了解，他看似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心里指不定想把沈凛杀了。
程清清以前不知道江怀谨真正动心起来是什么样子，现在知道了，她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她和他在一起几年都没得到他的真心，苏灵筠嫁给他才几个月？他眼睛是瞎了么？
“在江哥哥你没来之前，他们一直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江哥哥，就算你写了休书，官府那边还没判呢，你们也还是夫妻，沈凛竟敢明目张胆地和我表姐见面，与她一同出行，简直就是不将你放在眼中，江哥哥，要不你想个办法把沈凛弄到牢里去吧。”
程清清其实有些不想嫁给沈凛了，但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退亲。她现在突然想到，如果沈凛坐了牢，她也许就有理由了，苏家书香门第，又重礼教，沈凛那样的人根本入不了舅父舅母的眼，只是她先前执意要嫁，舅母才勉强同意，若沈凛出了事，她提退亲，舅父舅母应该会同意。
不过退亲只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她并未深思熟虑过，她打算再观望一阵，看苏灵筠那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江哥哥，你可还记得之前表姐落水的事，当时我看到沈凛把她救上岸后一脸紧张担忧的模样，我怀疑在那之前，他们就暗中来往了……”
程清清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怀谨就算拥有再良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变得暴躁，更何况所谓的温文尔雅都是装出来的，江怀谨一记冷眼扫过去，“滚。”
程清清惊了一跳，可怜兮兮地瞪向他，“江哥哥，你对我凶什么，我说的ʟᴇxɪ都是实话。”
言罢眼眶一红，不胜委屈般一扭头跑开了。
江怀谨不为所动，继续喂马。
站在江怀谨不远处的白芷有些茫然地看了眼程清清，又看了眼江怀谨，随后扭头看向正在喂另一匹马的卫無。
“大公子和程小姐关系不是很好么？我怎么看他们好像变成对头了。”白芷忍不住问卫無。
卫無动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回：“这些不是我们该管的，你别多问。”
白芷想了想闭了嘴，她之所以问这些，不过是为了避免之后再说错话，做错事。
“苏小姐，既然你与江公子和离了，那么我和程小姐的亲事是不是可以作罢了……”沈凛一开始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可能娶苏灵筠为妻了，又想一直见到她，才答应了她的要求，但现在她和离了，他有机会了，他不想娶程清清了。这几日与程清清相处，他已经对她有满腔牢骚，娶她和娶个姑奶奶有什么区别！
“沈公子……”苏灵筠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默了片刻，转身走到河边，眺望着远处山峰，一切因她而起，她为了一己之私，利用对沈凛对她的情意，将他的生大事视为儿戏，如今她想要放下，却也不打算做出任何补偿。
这便是她的真面目，她根本不是一个良善的人，当她能够正视自己内心后，她放下了伪善。
要说对他有没有愧疚，其实没有，到现在她依旧认为他咎由自取，因为他贪图她的情意，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利用。
只是她现在不想继续伤害他了。
“沈公子，之前我与你的约定就此作罢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苏灵筠既决定放下自己的恶念，便不打算再向程清清实施报复了。“至于我们……”苏灵筠摇了摇头，“沈公子，你和清清已经定亲，而我嫁过人，我与清清还是表姐妹，你想想这其中的阻碍。”
沈凛皱眉，正要反驳她的话，却听她道：“以及，我不想再嫁人了。”
苏灵筠刚从一场闹剧般的婚姻走出来，只想过一段平静的生活，并不想谈情情爱爱的事，与沈凛说完最后这句话，她没有看他的神色，转身决然而去。
苏灵筠回到休息地，看到江怀谨还在，“你还没走么？”她面色平静地问。
被苏灵筠接二连三的冷待，江怀谨发现自己竟然快要习惯了，他懒洋洋瞥了她一眼，一副懒得解释太多的模样，“你管我去哪里。”
苏灵筠的确管不了，于是沉默。
“你看什么？”江怀谨见苏灵筠一直盯着他看，又不说话，不觉皱了下眉，不满地问。
苏灵筠只是不理解，他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在被她不客气地对待后，怎么能忍得下去，她以为以他的性情肯定早走了。苏灵筠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他爱跟着就跟着吧，的确有他在，她们也安全一些。
苏灵筠话音刚落，一甜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表姐，我和你坐一辆马车吧。”说着整个人进入了江怀谨的视线中，挡在了他的正中间，她亲热地挽住苏灵筠的手臂，“一个人在马车里实在太无趣了，我们坐一起也好说说话。”
苏灵筠想要抽回手，却抽不回，唯有无奈道：“嗯。”
江怀谨看着苏灵筠一脸无奈纵容的模样，目光一凝，看程清清愈发不顺眼起来。
“江哥哥，你要与我们一起么？”程清清走到一半路，忽然回头笑吟吟地道。
“不必。”江怀谨阴沉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去牵马。

第44章
◎就算你愿意把真心掏给她，她都能够面不改色的拿去喂狗。◎
休整过后,苏灵筠等人继续赶路，程清清坐到了苏灵筠的马车上，车内很安静,落针可闻。
苏灵筠目光往程清清那边看了一眼，昨夜她气冲冲跑出去的模样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才过去一日，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程清清察觉苏灵筠探究的目光，扭头看过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表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苏灵筠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我与沈公子一同回安阳，你不怪我？”
程清清倒没料到她突然如此直接,她愣了下,不答反问：“表姐,你真打算和江哥哥和离？”
苏灵筠点了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程清清总觉得这次苏灵筠不像是在骗她,“表姐,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江哥哥那人嘛……嗯,其实也没那么好,无非就是有一张好皮相,一旦与他深入接触后,就会发现他脾气很差，心狠,我行我素,眼里只有自己,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程清清心中对江怀谨是有怨气的,因此一说起他的坏话就停不下来，意识到这一点，她顿住，去看苏灵筠的脸色。
苏灵筠心中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奇怪，估计这二人如今正闹着别扭吧，“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他很好么，还宁可不嫁人也要给他做妾？”
苏灵筠决定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至于江怀谨和程清清会不会重修旧好，她正在努力做到真正的不在意。
程清清有些尴尬，“那会儿年轻不懂事，现在就算他想娶我，我也不嫁。”
苏灵筠微微一笑，只当她说的是戏言，并不放在心上。
傍晚时分，苏灵筠等人回到了第一天留宿的那家客栈。
“掌柜，可还有空房？”
苏灵筠和素竹来到柜台前，刚问话，沈凛就凑了上来，“苏小姐，我来付账。”自从得知苏灵筠要和江怀谨和离后，沈凛胆子就大了起来，总是往苏灵筠这边凑，也不管他人怎么想。
那客栈的掌柜看了看苏灵筠和沈凛，又看了眼他们身后并肩而站的江怀谨与程清清，脸上浮起微妙之色。
掌柜对苏灵筠和江怀谨很有印象，因为江怀谨容貌过于出色，出手又十分阔绰，直接包了他的整个院子，而苏灵筠则是他的妻子。但这次来，他们夫妻看起来却像是陌生人一般，身旁还换了人，他内心虽有些惊讶，但好歹也是见惯风浪的人，脸上没有露出异色。
可他的店伙计就不一样了，他正在给客人倒茶，看到这种情形，他张了张嘴巴，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他是打杂的，一直穿梭在客人之间，苏灵筠等四人他印象无比深刻。苏灵筠和江怀谨先来，程清清和沈凛后到，一开始他以为他们是不相识，后来才知道是熟人。
他们这地方不大，他没见过多好看的人物，江怀谨和程清清出现让他仿佛看了神仙中人，他私下还和同伴打趣说，江怀谨和程清清看起来更像是夫妻。
结果现在这两人却站在一起了，关系看起来还很亲密的样子。
店伙计眼睛在他们四人身上来来回回，突然间弄不清楚他们这几位的关系了，耳边客人提醒：“茶满了。”
店伙计忙不迭地抬起茶壶，惹来掌柜一记凌厉的目光，他连连向那客人弯腰道歉，不敢再看苏灵筠这边。
沈凛只付了苏灵筠和自己人的房钱，至于江怀谨和程清清的，他没付。大庭广众之下，苏灵筠也不好说什么。
店掌柜堆起笑脸：“几位客官不是一起的么？”店掌柜看了江怀谨那边一眼，只觉得他眼神冷厉，仿佛要杀人似的，惊得连忙收回视线。
沈凛往江怀谨那边扫了眼，才冷声与店掌柜道：“他们的自己付。”
苏灵筠能够感觉江怀谨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只当做不知道，和素竹跟着店伙计先去自己的房间了。
“江哥哥，你看他们二人，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程清清一跺脚，满脸娇嗔道。
江怀谨理都没理她，走到柜台前，目光却扫过苏灵筠离去的方向，眼里阴霾沉沉。
店掌柜知道江怀谨出手阔绰，谄媚地笑道：“客官，我们客栈还有一空院子，可要包下？”
江怀谨神色冷淡：“不必。”
江怀谨只要了几间上好的房间。卫無和白芷安置好马车，来到大堂，付了钱。帐房引着他们去了客房。
江怀谨的房间与苏灵筠的房间刚好一个在头一个尾，江怀谨没问，掌柜倒是主动告诉他天字号的房间不够了，只能如此安排。
苏灵筠沐浴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沈凛来敲了门，问她要在房中吃还是去大堂吃，苏灵筠担心去大堂会碰到江怀谨，正准备说在房里吃，程清清却从另一头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她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也沐浴过了。
“表姐，你与我们去大堂吃吧，江哥哥点了许多菜，我们两个吃不完。”程清清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又睨向沈凛，“沈公子，你也和我们一起吃吧。”
沈凛不想和程清清、江怀谨同桌用膳，尤其是江怀谨，他光想想就吃不下饭了，但一想到能和苏灵筠一起用ʟᴇxɪ膳，他又有些心动，于是看向苏灵筠那边，等她回答。
苏灵筠听到要和江怀谨一起用膳，心生十分不愿，便婉拒道：“我有些累了，在屋里吃好了。”
程清清撅了撅红唇，“表姐，大家都在一起用膳，就图个热闹，你非要自己一个人吃，好没意思，走吧。”她扯着她的衣袖，和往常一样撒娇耍赖。
沈凛目光扫过二人面庞，有些看不懂他们表姐妹二人的情谊，有时候觉得两人是仇人，都在互相算计着对方，有时候又觉得她们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这种感觉古怪之极。
苏灵筠额角抽紧，“我不去。”她这次没纵着程清清，直接地道。
苏灵筠以前刚认识程清清的时候，她就喜欢撒娇痴缠她，开始她以为她只对她这样，直到后来才发现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苏灵筠就有些厌恶她的虚伪了，只是心中虽然厌恶，表面却还是得装作不讨厌的模样。
程清清似乎是铁了心要把大家凑到一起，“表姐，你若实在不愿意去大堂，我让他们把饭菜端到你屋里，我们在你房里吃。”
苏灵筠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看，有客人从房间里出来，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苏灵筠见状不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如了程清清的意。
苏灵筠和程清清等人下去的时候，江怀谨不在，卫無白芷已经在那里安排了，他们一来，卫無便让店伙计上菜了。
直到饭菜上齐，江怀谨才到来，苏灵筠知道他喜洁净，肯定会沐浴后才下来，果不其然，他换了那一身劲装，穿着一身墨绿色质地上佳的衣服，宽袖飘飘，长发半挽，浑身上下无不透着优雅与尊贵，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苏灵筠，只是淡淡的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坐在苏灵筠身旁的沈凛暗暗切了声，装模作样，若不是因为有苏灵筠在，他才不愿意与江怀谨同桌。
江怀谨撩衣而坐，他拿起筷子后，其他人才跟着拿起筷子，苏灵筠对想要帮她布菜的素竹道：“你和卫無他们一起吃吧，不用理我这边。”
素竹点点头，放下筷子去了。程清清见状，也让自己的丫鬟小翠跟着去了。苏灵筠这边就只剩下了她们四人。
江怀谨慢条斯理地进食，除了过来时看了苏灵筠一眼，之后就再没看过，看起来像是完全当苏灵筠和沈凛不存在似的。程清清说是图个热闹，然而这会儿谁都不说话，各吃各的，气氛安静中透着些许的尴尬。
程清清拿着筷子，不夹菜，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在江怀谨身上，她脸上挂着娇俏的笑容，“江哥哥，我想吃虾，你给我剥一枚吧。”
江怀谨本就是个要人伺候的主儿，哪里肯放下身份去给人剥虾，尤其他如今看程清清十分不顺眼，本不想理会，却在留意到苏灵筠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内心一动，改变了想法，他放下筷子，忍着嫌弃剥了一枚虾，然后放到程清清的碗中，温柔地笑道：“吃吧。”
程清清没有动筷，先往苏灵筠那边看了一眼，她默默地扒着饭，一脸的无动于衷，她撇了撇嘴，顿觉得没意思起来。
这时沈凛忽然开口：“苏小姐，你喜欢吃什么？”
苏灵筠内心叹了口气，这顿饭注定吃得不安宁，她已经尽量在减少存在感，奈何总有人惦记她，她放下筷子，抬眸看向沈凛，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正要回话，程清清却笑着抢言道：
“我表姐也很喜欢吃虾。只是她平时怕脏了手，不愿意剥，别人剥她才吃的。”
沈凛闻言立刻拿了枚虾，剥干净了壳，送到苏灵筠的眼中，苏灵筠用责备的目光看了眼一脸无辜的程清清，才看向沈凛，“沈公子，你不必帮我剥了，清清她说笑的。”
沈凛笑了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苏小姐，你尝一尝，看好不好吃。”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她不吃誓不罢休的模样。
苏灵筠只好夹起那枚剥好的虾送进了嘴里，虽食不知味，但还是冲着他微笑点了点头。
程清清目光往江怀谨那边瞟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面色冷得仿佛能冻死人，程清清唇角不觉扬起，担心被人发现，拿出帕子想要压住嘴角，不想帕子却江怀谨拿了过去。她不悦地看着江怀谨面无表情地拿着她的帕子用来擦拭手，然后丢到一旁。
“我吃好了，你们随意。”江怀谨长身而起，朝着众人微一欠身，道，他虽然面带笑容，但谁也不觉得他此刻是高兴的。
江怀谨走后，苏灵筠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不满地看了眼程清清，她知道程清清故意在拱火，却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为什么。
“表姐，你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错话了么？”程清清眼里充满了无辜之色，她明明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江怀谨对她的心意，看不出来他方才其实是为了让她吃醋才剥了虾？还是说，她真的不在意了？
苏灵筠摇了摇头，没有指责她，“我也吃好了，你们慢吃吧。”言罢站起身离去，素竹见她要走，也准备起身，苏灵筠手按着她的肩膀，“你吃完再回去吧。”
沈凛和程清清面对面地坐着，一桌的菜几乎没人动过，对着沈凛那张脸，程清清没心思吃了，她放下筷子，冷下了脸：“沈公子，你喜欢我表姐也喜欢得太明显了吧，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未婚夫。”
他还没说她，她反倒先说起他来，沈凛冷笑一声，放下筷子，“彼此彼此，你惦记你表姐夫也惦记得十分明显。”
程清清懒得反驳他，“既然你喜欢我表姐，那么你就上我家退亲吧，反正我表姐和表姐夫就要和离了，你也有机会了。”
沈凛哼一声，“他们和离你也有机会嫁给你表姐夫了，不如你去向你舅母提出退亲。”
程清清红唇一撇，“现在不是我想嫁给江哥哥，是你想娶我表姐。”
沈凛差点没翻白眼，“你当我傻么？”她脸上就差没把觊觎表姐夫几个字写上去了。
程清清见说不动他，就懒得再浪费口舌了，“既然你不愿意退亲，那你就等着娶我吧。”留下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她起身离去。
是夜，众人皆已睡下，苏灵筠刚躺上床没多久，睡意袭来时忽然感觉身旁有微响，她一睁开眼，便看到一人影朝她袭来，她正要喊叫，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不得发声，温热灼人的气息喷在她的耳际，“是我。”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苏灵筠怔住，心中不害怕了，却十分生气，她知道江怀谨身手不凡，却不知道他竟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她的房中，他究竟想做什么？这么做实在太过分。
苏灵筠想要挣脱他的束缚，耳边却传来他低沉严肃的声音：“别出声，有人。”
有人？谁？苏灵筠僵住没有再挣扎，目光看向门的方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听到了细微的响动。
江怀谨忽然捂住她的鼻子，抱着她藏到了床底下。
苏灵筠莫名其妙，却不敢动，只是她无法屏息太久，就在她感到快要无法呼吸，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后，她一惊，下意识地张嘴想要说话，江怀谨立刻渡了口气息过去。
苏灵筠胸口这才感到舒畅一些，然后意识到江怀谨并不是在轻薄她，她以为他渡气之后就会放开她，不想他的唇舌纠缠着她，逼着她张口嘴巴容纳他进来，然后往里更深入地掠夺。
苏灵筠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以前江怀谨也亲过她，只是从未这般深入纠缠过，她有些害怕，不适应，舌头不停地将他往外推，但这一举动反倒给人一种回应的错觉，江怀谨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苏灵筠逐渐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跳开始加速，脸慢慢地变热，身体也在变软，飘飘然的，好像不受控制了，她想她大概是吸进了迷药，她开始推拒他，不行了，她要晕过去了。
就下这时，门闩被人扳动，随后门轻轻打开了。
苏灵筠瞬间僵住，心如擂鼓，不知道是因为有人进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江怀谨放开了她，头埋在她的肩上，她能够感觉到他压抑的气息，呼吸十分灼热，她觉得脖子有些痒，想要挠，好歹还是忍住了。
脚步声近在耳边，苏灵筠屏住呼吸，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被子被人掀开，一粗嘎的声音随之响起，“没人。”有人在屋内走动了一阵，不一会儿回归寂静。
苏灵筠不知道来人是否离去，也没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江怀谨放开了她，从床底下出去后，她才跟着爬出去，接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她警惕地看了眼屋内，才摸黑走到桌前，点亮了蜡烛。
她扭头，见江怀谨悠然ʟᴇxɪ自若地在那里掸着衣服上的灰尘，不由皱了皱眉头，质问：“他们是谁？”苏灵筠发现了，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准没好事。
江怀谨闻声看向她，目光扫过她红唇微肿的唇，然后是她泛红的脸颊，含水的眼眸，这番模样让她生气起来都颇有点娇嗔的味道，江怀谨为自己之前没人认真品尝过她的唇而心生遗憾。她的味道尝起来不错。
苏灵筠发觉他在盯着自己的唇，眼里的浓暗让人没由来的想起方才床底下那突如其来的吻，苏灵筠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别扭，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感觉不讨厌，甚至他的吻让她感到了些许的愉悦，她皱了皱眉头，不想再去回忆，“我在问你话。”她让眉头蹙得更深，让自己看起来在生气。
江怀谨收回目光，整个人又变得漫不经心起来，他走到椅子上撩衣而坐，“你问我，我问谁，别忘了，这是你的房间。”
苏灵筠有些不悦，“你当我傻么？”那些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只是为了拿她当人质，就像上次那样。
“你不傻，你只是不知世道险恶，有的人就专门守在客栈里盯着你这样的年轻女子，趁你夜里睡觉的时候把你迷晕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带走卖掉。”江怀谨语气阴恻恻地。
苏灵筠听了他的话半信半疑，她从未出过远门，但她想，他说的情况兴许会有，只是今夜是否真如同他所说，人是为她而来？
江怀谨不理会她眼里的质疑，莞尔一笑，“我今夜又救了你一命，你要如何报答我？”
苏灵筠看着他唇边那温文尔雅的笑容，秀眉下意识地又皱了起来，他好像又变回了先前把一切情绪都藏在面具底下，对凡事不为所动的模样。
“我让你救我了么？”苏灵筠冷笑了下，不想与他再虚与委蛇下去。
“苏灵筠，你当真无情。”
江怀谨自然不是不为所动的，听到苏灵筠这句话，他心里有气，然只有戴上以往的面具，他才能够从容应付苏灵筠的刁难，若继续冷着脸，言语挑衅她，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不欢而散。
江怀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毛病，明明知晓她如今不待见自己，自己还跟犯贱似的来招惹她。
苏灵筠听到他说出“无情”二字心中甚是好笑，他有资格说这两字？她与他谁更无情尚未可知。她懒得去与他辩论此事，她想起另一件事来，“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他都不睡觉的么？
“自然是因为我神机妙算。”江怀谨大言不惭地道，但脸上有微妙之色一闪而过。
苏灵筠不信，他再厉害也不是神，怎么可能会算到他们这时候来，见他不肯说实话，她也懒得再追问下去，她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夜深了，你回去睡觉吧。”至于他说的报答，苏灵筠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她能如何报答他？他明明什么都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走到床边，背对他整理被子枕头。
江怀谨以前就知道温婉端庄，百依百顺只是苏灵筠的伪装，他有时候会想看看真实的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如今他看到了，的确，她和他一样都是没良心的那种人，只要不是自己认定的，不管你对她再好，她都不会心生动容，就算你愿意把真心掏给她，她都能够面不改色的拿去喂狗。
正是因为明白他们是同一类人，他此刻才感到有些心寒。
“你就不怕那些人去而复返？”江怀谨心中虽然很不高兴，但脸上却挂着清浅的笑容，“他们或许只是以为你不在，等一下还会回来。”既然恩情无法使她动容，那威胁到她生命的事总能让她在意了吧。
涉及到自身安危，苏灵筠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动作一顿扭头与他目光对视。江怀谨终于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我没存稿了，我每天尽量日六。

第45章
◎人走远后，他还在那里回味了下，随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要我睡板凳？”
苏灵筠让江怀谨留了下来,只不过却不让他上床，江怀谨目光冷沉地盯着那容不下一人的细长板凳，心中甚是可笑,还没有哪个人敢让他睡板凳。换在往常，以他心高气傲的脾气,早在苏灵筠说出这句话时，他便扬长而去了，管她是死是活,但此刻,他知道自己若是一走了之，苏灵筠绝对不会像以往那般服软，江怀谨心上虽然动怒,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仍停留在原地。
她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还是笃定他不会走？
“你不愿？”苏灵筠问,她不想和他睡一张床上,以前碍于夫妻身份就算他不愿意她也要劝他一二，可现在她没必要再忍着惯着他。
江怀谨眼眸对上她平静冷淡的目光,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心中的怒气被浇灭，自觉与苏灵筠赌气十分没必要,于是他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只是眼里有着藏也藏不住的霾色,“你说呢？现在是你求我留下,不是我非要留下。”
江怀谨说的是对的。苏灵筠想了想，“那你睡床吧,我睡板凳好了。”不论如何,她绝对不与他睡一张床上。
江怀谨胸口不由起伏了下,目光紧攫她坚定决然的面庞,片刻之后，他再次笑了起来，笑里有几分无奈，“罢了。”兴许是气极反而平静下来，他走到板凳上坐下，闭目养神，一副不愿意再搭理她的模样。
苏灵筠见他主动睡板凳，就没说什么，回到床上坐下，略一思索，“你说那些那些歹人专门盯着年轻女子，那清清那边是否会有危险？”若真如他所说，程清清怎么都比她危险许多，他不应该去保护程清清么？
江怀谨睁开眼眸看了她一会儿，才淡声道：“你不必担心她，她那边会有卫無守着。”
苏灵筠：“你可以去把卫無换过来。”
江怀谨微微一笑，“你可以直接去找卫無。”
听出了他话语中有点阴阳怪气的味儿，苏灵筠脸色微滞，索性作罢，“劳烦你灭一下蜡烛，有光我睡不着。”她语气很温和，没有故意支使他的意思。
江怀谨唇角微抽了下，没出声，但在她睡下之后，还是吹熄了蜡烛，然后躺板凳上，他人高马大，躺在这又细又硬的板凳上怎么可能会舒服？他眉头不觉皱了下，以手为枕，郁闷地看向床的方向。
不知道是否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苏灵筠从面对着他而睡翻了个身改为背对了他。
江怀谨目光微沉，之所以让她睡床，倒也不是心疼她，只不过因为他是男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睡板凳？就算不是她，他也会这么做。
江怀谨收回视线，盯着漆黑的屋顶，不由想到之前自己不愿入新房的事，唇角浮起抹苦笑，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吧？
江怀谨就算再不能接受，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苏灵筠的事实，不然这两日也不会一直因为她冷待自己而愤怒，失落，怅然若失，甚至因为仅仅因为她对别人笑而不对自己笑都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还有今晚用膳时，故意用程清清来试她还在不在意自己，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也会做这种蠢事。
他至今都不清楚他为何会喜欢上苏灵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她没有程清清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也没有吸引人的品性，他知道她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还想要他性命。
就这样，自己还能喜欢上她？他是有什么受虐的癖好么？
江怀谨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这问题，最后只能告诉自己，喜欢一个人没有任何理由的。
程清清美，甚至在安阳城找不到一个比她更美的女子，他有非她不可么？没有。他甚至没在程清清身上感受过患得患失，失望惆怅的情绪。
江怀谨虽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却不知要如何处理它，按照他正常的想法，既然苏灵筠对自己无意，又有过害他的念头，他应该干脆的斩断情丝，与苏灵筠彻底分开，可回到现实之中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就能够做到的。
窗外忽然响起细微的响动，打断了江怀谨的思绪，他目光一凝，坐起身，视线落在床的方向，定了片刻后从板凳上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江怀谨一走，苏灵筠就睁开了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苏灵筠一直没睡着，今夜的事让她格外在意，她思来想去总觉得方才那歹人并非冲自己而来，否则江怀谨为何出现得那么及时？而且他还执意要送她会安阳？
他是早就料到她会有危险了吧。
因为今夜这事，她又想到了前段时间歹徒劫持她用来威胁江怀谨掉的事。苏灵筠曾以为是生意上的对手想要害他，但现在她否定了这个ʟᴇxɪ想法，什么生意上的对手会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杀手来了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了，而且若是生意上的对手，他父亲那边怎么没事？
苏灵筠从床上坐起，待眼睛适应黑暗后，走到门口贴着门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声音，又等了片刻，不见江怀谨返还，索性闩上了门，想了想，又拿了张椅子抵着门。
她躺回到床上，心中忐忑不安，无法入眠。
卫無将抓到的两名蒙面黑衣人押到了江怀谨面前。苏灵筠那边由白芷守着。
“大公子，他们嘴里藏着的毒药已经取了出来。”
江怀谨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兴致缺缺地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皆闭口不言，眼里完全没有对死亡的畏惧。
看着这两人，江怀谨只觉得有种黏上了狗皮膏药的烦躁感觉，冷笑一声，“你们就算不说，我也知道是谁让你们来的，他就那么怕我抢了他的东西？”
二人对视了一眼，但还是没一人说话。
江怀谨不耐烦到极致，示意卫無将自己的剑拿过来，卫無拿了剑递给他。
江怀谨抽出了长剑，雍容地踱步到二人面前，目光扫过二人，眼里透着让人无法琢磨之色。
“你们真的不怕死么？”江怀谨剑划过他们的身体，然后抵着其中一人的脖子，“我觉得活着很好，毕竟死了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你们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女人？吃喝玩乐？”
他刀尖刺进那人的脖子里分毫，直到有血溢出来，他轻笑：“还是你们活着就是为了给人卖命的？”
那人看着那泛着寒芒的锋利刀刃，听着江怀谨阴恻恻的语气，额角不由冒出冷汗，那一刻，他心生了惧意。
他将剑又抵在另一人的脖子上，来到他身旁，“你们的主子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受万人敬仰追捧，坐享万千繁华，你们羡不羡慕？嫉不嫉妒？”
江怀谨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见他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他微微一笑，将剑抵回前一人的脖子上。
“你们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留你们一人回去。”江怀谨居高临下地睨视他们，“你们的主子如今在何处？快回答！”
那股强烈的压迫感让被指着脖子的那人心中一慌，想也没想就回答：“在安阳！”
另一人没想到他会回答，目光凶恶地盯着他，若不是双手被缚，早就扑过去将他杀了。
江怀谨唇角浮起抹浅浅的弧度，一个转身，一剑割了他的喉，鲜血喷溅在他的衣袖上，他嫌弃地甩了甩，随后将沾满了血的剑丢在地上，悠然地抬了抬袖子，“原来已经已经到安阳了。”他目光看向回答的那个人，笑容温润：
“你回去告诉你那位主子，我对他拥有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他若非要夺走我属于我的东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怀谨言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卫無立刻将那黑衣人押了下去。
江怀谨转身欲走出门口，忽想到什么，便去换了干净的衣服，才往苏灵筠的房间走去。到了她屋门口，江怀谨一推门却推不开，他目光一沉，差点气笑，冷着脸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不下面子敲门，冷哼一声，甩袖而去，这无情的女人他就应该让她被人抓走。
次日早上，苏灵筠洗漱过后坐在窗前梳妆，程清清衣着整齐，精神奕奕地从外头走进来，“表姐，你怎么才梳妆？”
苏灵筠昨夜睡得很晚，所以起得迟了些，“起迟了，他们醒来了么？”
程清清径自走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梳妆，“我只知道江哥哥起了，其余人不知道。”
窗外头是花园子，园中有一小池塘，里面栽种着一小片荷花，苏灵筠盯着那红花绿叶发了会儿呆，才瞥了程清清一眼，“你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异常的动静？”
程清清摇了摇头，“我昨夜睡得很香，什么都不曾听见。”她顿了下，忽然神秘兮兮地道：“不过，我方才去找江哥哥的时候，听到他屋里头发出一声惊叫，过了没多久，店伙计从屋里头出来，脸色就像死人一样惨白，也不知道江哥哥怎么那店伙计了，我也没敢进去问，直接来你这了。”
苏灵筠沉默下来，是不是店伙计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表姐，你昨夜听到了什么异常声响么？”程清清好奇地问。
苏灵筠随口敷衍道：“兴许是野猫打架的声音吧。”
“哦。”程清清不疑有他。
巳时初，众人离开了客栈，继续启程回安阳。不知道是不是昨夜苏灵筠把门闩上没给江怀谨进屋，导致他对自己有些不满，从出发开始，他就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有时候目光不小心接触上，他也是冷冰冰的，好像不待见她的模样。
对比，苏灵筠并不是很在意，她有些许在意的是，她从出了客栈就没有看到白芷的身影，她是被江怀谨安排去做什么事了？似乎除了她关心白芷的去处之外，其余人都不理会她是否在，没人提起过她。
苏灵筠之所以在意白芷的去处，是因为这几日发生的事，她一直觉得江怀谨在瞒着她一些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情。
她可不想因为他的缘故不明不白地丢掉性命。
中午时，众人经过一酒铺子，停下来休整，趁着休息的时候，苏灵筠询问卫無：“白芷怎么不在？”苏灵筠原本是想问江怀谨的，奈何那人不怎么想和她说话，她就不去讨人嫌了。
“白芷去办别的事了。”卫無回答，说完就感觉有一道充满威迫的视线朝着他这边投来，他毫无疑虑地往江怀谨那边看去。
他们的大公子这会儿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精致的糕点，仿佛不曾往这边看来过。卫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有时候他夹在这对别扭奇怪的夫妻中间也很是无奈的。他总感觉这两日大公子看他有些不顺眼。
他想，自己的感觉应该是对的。
明知卫無应该不会回答自己，苏灵筠还是问了，“办什么事？”
卫無道：“这个少夫人还是去问公子吧，属下也不知晓。”
苏灵筠往江怀谨那边看了眼，不觉微皱眉头，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她一旦问他，他趾高气扬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样子。
苏灵筠不再勉□□無，也不打算去问江怀谨，她准备去马车上休息，在经过江怀谨身旁时，他漫不经心地朝着她投来一眼，和气地笑道：“你问他不如我。”
他果然在听他们说话。苏灵筠见他态度温和，略一犹豫，道：“白芷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江怀谨没有趾高气扬地说，但语气也算不上好，有些许嘲讽之意。
“……”苏灵筠内心有股被戏耍后的不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说便不说，好稀罕知道不成。”言罢扬长而去。
江怀谨被苏灵筠瞪了一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觉得有些新奇，人走远后，他还在那里回味了下，随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灵筠有那么一点……可爱？
“苏小姐，你用完膳了么？”沈凛去林子里小解回来，看到苏灵筠，立刻热切地迎了上去。
沈凛的声音传过来，江怀谨目光立刻沉下，唇角的笑容顷刻间不复存在。
苏灵筠见到沈凛怀里捧着一只毛绒绒白雪一般的兔子，不由有些惊讶，“沈公子，你怀里的兔子是从哪来的？”
沈凛道：“我方才……嗯，去林子里走了一圈，看到它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过去一看，才发现它的腿受伤了，不知道是被什么动物咬的，我见它着实可怜，就把它抱了回来。”
苏灵筠没养过小动物，见它可爱，不由凑过去摸了下它的毛发，又检查了下它的腿，看到一片血迹，便道：“我那里有药，我待会儿给它处理伤口吧。”苏灵筠刚说完话就觉得侧方似有一道凶兽般的目光紧盯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嗯，那兔子就交给你了。”沈凛把兔子递到她怀里，又见她表情有些不自在，便问：“怎么了？”
苏灵筠回过神，不理会那股让人寒毛直竖的感觉，从他手上接过兔子，她想了想，道：“这兔子能不能先让我养着？”
沈凛笑嘻嘻道：“当然，我一大老爷们儿哪里养得了这小玩意儿。”
苏灵筠笑了下，正要说话，却见沈凛看着前方眉头皱起，她一扭头就对上了江怀谨阴沉的目光。
江怀谨二话不说地从她怀里夺过小兔子，“什么东西也敢随便往怀里抱，不怕它咬你一口得病。”言罢以眼示意卫無过来。
苏灵筠不喜欢他霸道强势的做派，蹙眉反驳：“它很乖，怎么可能会咬我？”
江怀谨不以为然，待卫無过来，将兔子丢给卫無，“你去帮它处理伤口。”
见他动作粗鲁，苏灵筠眉ʟᴇxɪ蹙得更深，“你小心一点，别伤到它。”
江怀谨眸光深沉地盯着她，他倒不知道她这么善良，怕不是故意在沈凛面前装的？
“江公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这兔子是送给苏小姐的，她爱抱就抱。”
江怀谨目光掠向他，眼里虽是无情无绪，却让人感到一股浓浓的危险感，苏灵筠担心再发生上次的事情，手连忙抓住了江怀谨的衣袖，随后看向沈凛道：“沈公子，多谢你的兔子，我会好好照顾它的。”言罢要拽着江怀谨的衣袖离去，可拽不动他，他就像是一座玉山挺立在那里，无法撼动分毫，一扭头又见沈凛一脸挑衅地望着他，苏灵筠有些发急，用力扯了江怀谨好几下。
江怀谨目光转向苏灵筠的面庞，见她秀眉轻蹙，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柔软，身体到底松动了下，然后不情不愿地由得苏灵筠扯到无人的林子边上。
沈凛目光紧随着苏灵筠的身影，不由捏紧了拳头，这时身后传来程清清的一串娇笑声。
沈凛一扭头，见程清清扒在车窗口看着他，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沈公子，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你以这样的身份是得不到我表姐欢心的。”她笑道。
沈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她，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怎么？”江怀谨冷睨了苏灵筠一眼，语气不是很好，大概是见她态度柔软，他不自觉地又端起了高贵的姿态。
苏灵筠以前不觉得江怀谨招人烦，但这一刻她是真有些烦他了，尤其烦他那不可一世的态度，她目光转冷，“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和离了。”
江怀谨本来并未生气，只是不想在她面前表现的太过顺从才故意冷脸，但苏灵筠此话一出，气顿时不打一处来，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是委屈，又或者是别的，“和离？不是我把你休了么？”他讥讽地笑道。
苏灵筠不想激怒他，以免拿不到放妻书，于是尽量心平气和地道：“你那休书不做数……”
江怀谨冷笑打断她，眸中浮起一丝戾气，“既然那休书不做数，那你我就继续做夫妻吧。”给她放妻书，好让他与沈凛双宿双栖么？她当他是大善人，招惹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苏灵筠从他的眼眸里感受到了怒火，她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生气，是因为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冒犯，才不甘心放她离去？她沉思片刻，平静地道：“你不是一直十分厌恶我么？我们和离，你就可以娶你想娶的女子了。”苏灵筠意识到每次提程清清，他都会甩脸子，所以这次她没提。
江怀谨修眉微皱，“谁说我厌恶你了？”他要是厌恶她，为何身处险境时也没丢下她？有这么厌恶人的？亏她心思深沉，这点都没看出来。
苏灵筠说的是之前的事，如今她的确能感觉他没有厌恶她，当她再仔细地去想这两日发生的事，她甚至隐隐觉得他是有些在意自己的，只不过苏灵筠并不认为那是喜欢，也许只是占有欲，不甘心在作祟，就像她之前那样。
虽然不相信，她还是问了出来，“不厌恶，那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当她问出来时，她发现自己内心竟然还是有些期待的，只是很快就被她压制了下去。
江怀谨差点想要承认了，只是在对上她冷淡的目光后，那股冲动瞬间被压制了下去，自己若是承认喜欢他，便是将把柄递给了她，她今后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地给他甩脸色？况且，他之前放下狠话绝对不会喜欢上她，现在又承认喜欢，叫人颇有些……难为情。
“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江怀谨压下心中的烦乱，语气嘲弄地道。
苏灵筠还没做出反应，就见他原本嘲弄的神色蓦然一凝，“小心。”他道，蓦然将她拽入怀中。
耳边起了一阵破风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后“嗖”一下过去了，苏灵筠被江怀谨紧紧搂在怀中，偏了偏脸，看到旁边的树上明晃晃地插着一只箭，顿时吓了一跳。
要不是江怀谨把自己拽了过去，大概那支箭就射在她脖子上了，她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是……什么人？”苏灵筠声音微颤，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危险包围着，随时会丢掉性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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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心。”若是在以往，江怀谨绝对不会说出曾经他认为很◎
苏灵筠话音刚落,几只利箭又‘嗖嗖’地射来，江怀谨从破风声已经判断出有几只箭，是从哪个方向射出来,只是抱着苏灵筠，他无法施展功力,只能带着她翻滚外地，躲避了那数只箭。
“卫無。”江怀谨大喝，蓦然抽出腰间长剑,护着苏灵筠一步步后退,古井无波地看着眼前那片密林。
江怀谨对危险的感知力十分敏锐，这次来的人可谓不少。
蛰伏在暗处的敌人显然来势汹汹，苏灵筠没有武功,只能牢牢依附着江怀谨的身边,这种面对死亡威胁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好受。
苏灵筠真不想和江怀谨待在一起了,他们命里犯冲，在一起准没好事,她在心底抱怨着。
卫無很快赶到,江怀谨二话不说地把苏灵筠推到他身边，“你带她们先走。”说话间,又有无数只箭射来,江怀谨迅速用剑拨开飞箭。
苏灵筠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不一起走么？”
卫無也挡开了好几只箭,肃色道：“大公子，属下在此断后,您带着少夫人他们先行吧。”
“你们要的是我的命,你先带她们走。”江怀谨那张俊美柔和的脸此刻变得冰冷刚硬,体内有强烈的嗜血冲动。被人追杀了那么久,江怀谨已经忍无可忍，而那人大概也是被逼急了，出动了大量的人手，势必要夺取他的性命，这时候苏灵筠跟着他只会有生命危险。
卫無其实是被派到江怀谨身边的，一直以来他都把保护江怀谨作为第一要任，但他又不得不服从江怀谨的命令，在片刻的犹豫纠结过后，他道：“大公子定要小心。”
“嗯。”江怀谨往苏灵筠那边看了一眼，对上她担心的目光，内心一动，忽然有些想要伸手碰碰她的脸，但最终他忍住了那股冲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吧。”他朝着她微笑，声音温柔之极，言罢就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苏灵筠在卫無的保护下往马车那边赶，酒铺子里的人早就躲了起来，程清清坐在马车内喊道，“表姐，快上马车。”
沈凛则站在自己的马车旁等着她，要不是他死命拦着，车夫早就逃之夭夭了。
“沈公子，你们先走。”苏灵筠皱眉，言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从密林里冲出来一帮黑衣蒙面人，心口一紧，不由为江怀谨担心起来。
“表姐，你别担心，我想江哥哥应该会没事的，卫無都说了江哥哥武功很好，可以以一敌百。”
程清清安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灵筠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车已经行驶了很远，她抬眸看了程清清一眼，马车跑得很快，程清清的身影在她面前不停地晃动着。
“嗯。”苏灵筠勉强一笑，不明为何，她此刻满脑子都是临走前江怀谨看她自己的那一眼，那一眼包含着了太多说不清楚的情绪，似乎有些伤感，有些缱绻不舍……让人莫名地有些不安。
好像他预知自己可能会出事一般。
马车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按照他们这速度，在天黑前应该能回到安阳，但中途苏灵筠却让马车停下来。她打算等一下江怀谨，与卫無商量了，他点头同意，于是众人停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四面并无树林，敌人无法隐藏行迹，而他们所处的地方有很多巨石，可以供他们隐匿起来。
“苏小姐，不如我们先回安阳吧，江公子若是没事的话自然会回安阳，万一敌人赶上来，凭着卫無一人只怕对付不了他们。”沈凛劝道。
程清清难得应和他：“沈公子说得没错，表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程清清连着经历了两次险境，她此刻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时不时担心会有ʟᴇxɪ什么歹人蹿出来威胁她的性命，她怕死，当然，没有人会不怕死，她不觉得自己就这么离去有什么错，她又没有武功，帮不了江怀谨分毫，她们走了或许还相当于给江怀谨减轻负担，她在心底这么安慰自己道。
苏灵筠摇了摇头，心意已定。那些人完全是冲着江怀谨来的，他们已经跑了这么远，应该不会有事了，她现在担心的是江怀谨应付不了那些气势汹汹的敌人，就算他突出重围，估计也会受伤。江怀谨其实完全可以不理会他们的，但他选择独自一人面对那些人，还把卫無留给了他们。她想，自己再没良心也不应该就这么离去。
“沈公子，你带着清清先回去吧。我和卫無留在这里便成。那些人本就是冲着江怀谨而来，你们是安全的。”苏灵筠道，并不勉强他们留下来，相反她们走了更好，这样也减轻卫無的负担。
“表姐，既然那些人为江哥哥而来，那你也不如也随我们走吧，把卫無留下来就好了。”程清清道。
“你不必再劝了。”那些人知道自己是江怀谨的妻子，没准也盯上了她，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也为了不让那些人抓到她用来威胁江怀谨，她必须与卫無待在一起。
沈凛见苏灵筠如此决然，就不再劝她，“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
程清清问言暗暗瞪了他一眼，恨他抢了自己的话，“都不走的话，我也不走了。”她一个人也不敢走。
沈凛和程清清说完这话，各自的车夫皆不由露出生无可恋的神色。
苏灵筠问言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目光望向来的方向，眼里浮起些许担忧。
太阳坠入山头，暮色一片苍茫。苏灵筠已经等人已经等了许久，就在苏灵筠以为江怀谨已经出了事而心口紧涩不畅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踏在人心头上，让人精神一震，也让人心生警惕。
卫無眼力好，扭头与半是期待半是忐忑的苏灵筠说道：“是大公子的马。”
苏灵筠内心一喜，这才快步地迎上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凛看着苏灵筠朝着江怀谨走去，眼神微黯，他心中自私地希望江怀谨死在那敌人手上，正如苏灵筠所说，那些人是为了杀他而来，他本身就是被他拖累的，他并不认为江怀谨对他有什么恩。
江怀谨浑身浴血，趴在马头上，似乎晕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拿着长剑，长剑沾满了鲜血。
感觉有人接近自己，江怀谨蓦然睁开眼眸，眼里布满了浓浓的杀意，只是在看到苏灵筠那一刻，杀意又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些许诧异，“你还没回去？”他声音冷硬中带着些疲惫，随后撑起身体。
苏灵筠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他身上几乎沾满了鲜血，看不出来他是否有受重伤，但他脸色很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我们在等你。”她很平静地道。
“等我做什么？”江怀谨从马车上下来，在脚着地那一瞬间身体有些不稳，苏灵筠正要上山去扶，却被他制止，他站稳后，目光在苏灵筠身上一扫，“我没事，血大多是他们身上的。”
他身上仍旧遗留着大开杀戒后的威凌乖戾气息，让人有些犯怵。
“大公子。”卫無默默地来到江怀谨跟前，躬身抱拳道。
江怀谨将剑插回到腰间刀鞘上，冷睨了他一眼，不悦道：“不是让你送她们回去么？”
苏灵筠怕卫無为难，便抢在他面前回道：“是我非要留下来等你的。”
江怀谨握着剑柄的手顿了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了，走到众人休息的地方，也不管石头上的水袋是谁的，拿起来便仰头狂灌起来。程清清看到他一身戾气兼鲜血，不敢接近他，默默地往旁退了几步。
江怀谨目光扫过坐在他不远处的沈凛，目光并无波澜，石上还放着几块用纸包着的米糕，他一言不发拿起来就吃，苏灵筠看得出来他体力不支，且又渴又饿，便没有上山问话，又他拿起水袋想喝却发现水没了，就拿过另一水袋递给他，又好心提醒：“你慢点喝。”
等他吃完了东西，天色彻底黑了，已经不方便行路，江怀谨没说要走，大概是已经脱离了危险。
空地上燃起了火堆，沈凛和程清清受不了野外肆虐的蚊子，都回到马车内躲了起来。
苏灵筠之前在野外待过，所以倒能够忍耐。江怀谨坐在火堆旁，褪下衣服处理身上的伤口，当他褪下上衣露出赤.裸的精壮身躯后，苏灵筠才知道他身上受了好几处伤，有的还很严重，就这样他竟然还说没事。
大概在他眼里，没威胁到性命就是没事吧。
他身边已经准备好了药与干净的布条，苏灵筠靠过去，好心地道：“我帮你吧。”
江怀谨没说话，即是默认。
苏灵筠拿了干净的布条，沾了水袋里的水，当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不由皱了皱眉头，除了新添的几道伤，他身上还有其余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口。这具身体也不知道受了多少伤。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来这么多人追杀他？
“害怕？”见她迟迟不动作，江怀谨瞥了她一眼。
苏灵筠微笑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帮他擦拭伤口周边的污垢，然后把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感觉他身体紧绷了下，苏灵筠轻轻地给他吹了下，惹来江怀谨投来视线。
她跪坐在他身旁，认真地给他手臂上的伤口上撒药，然后用布条帮他包扎。
苏灵筠之前给江怀谨处理过伤口，所以做起来有条不紊，且动作又轻柔小心，比卫無好太多了。
江怀谨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她秀丽的眉不自觉地紧蹙着，他唇角不由轻扬：“你在担心我。”
江怀谨直接用肯定的口吻道，因为不想听到她反驳的话。
苏灵筠问言动作一滞，不觉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沉专注的眼眸之中，心口猛地一悸，她没回话，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帮他处理伤口。苏灵筠当然是担心他的，只不过这里面包含了很多因素，她不想让他误会，所以假装没听见。
江怀谨不满她的沉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手中的事，似是执意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要等我回来？”得知她在这里等他归来，他的内心是高兴的，因为这证明她心里仍旧有他的吧。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苏灵筠没有看他，却能够感觉那烈火般炙热的目光，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悄悄地变化着。苏灵筠不想回应这份变化，于是逃避性地将头埋得更低，她想了想，轻声道：“你不是救了我们么？”所以等他也是应当的。
这并不是江怀谨想要从她嘴里听到的话。
江怀谨没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也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愿意冒险的最主要原因在于她。在没有经历方才那场厮杀前，他根本没有认清苏灵筠在他心目中占据的位置。
如今他想，她对自己而言很重要，否则他不会冒这个险与死亡做搏斗，哪怕他当时真的想大开杀戒。
这个认知让他有了更大的危机感，他不愿意对苏灵筠付出太多情意，除非她对自己有同样的情意。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心。”若是在以往，江怀谨绝对不会说出曾经他认为很是肉麻的话，但此刻气氛似乎到了那一步，话不自觉地就说了出口，且说得极其自然，微笑的唇，专注的眼神，让他显得无比温柔又认真。
苏灵筠仍旧默默不语，她其实是一个十分执拗的人，有时候一旦认定的事很难再做出改变，就像之前那样，不论如何都要嫁给他，不论好坏非要求得一个结果，而结果就是害人害己。如今也是一样，她既然决定放下，便很难再回转心意。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之间隔着一些难以转圜的事情。
卫無打了水回来，看到两人这般情形，不由一怔，然后又默默地退到了一边，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们。
然而，并不是谁都有卫無这个觉悟的。
马车的方向响起细微的声音，是程清清掀开了窗帷。
“表姐，时间不早了，明早还要赶路，你快回马车上睡觉吧。”程清清朝着苏灵筠的方向喊道，又见江怀谨脱了上衣，脸上浮起一丝惊讶，“江哥哥，你怎么光着上半身呀？不怕招蚊子么？”
因为是在夜里，程清清没看到他身上有伤口，便有些奇怪地问。
苏灵筠：“……”
程清清的出声打断了江怀谨的思绪，他面色一沉，放开了苏灵筠的手腕。
另一辆马车，沈凛一听江怀谨光着膀子也立刻从窗口探出头来，好像担心他们二人在做什么事似的。
“苏小姐，小兔子的伤口好像又流血了，你可ʟᴇxɪ要看一下？”见到二人离得很近，沈凛有些着急，不由找了借口想要使他们二人分开。
“沈公子，我先帮江……公子处理一下伤口。”苏灵筠不知道如何称呼江怀谨，直呼其名不妥，称呼夫君也不妥，最后只用了个客气的称呼。
她这一称呼瞬间把她和江怀谨的关系一下子拉得十分生疏，江怀谨面容瞬间冷若冰霜，
“你去看小兔子吧，有卫無在，不劳烦你。”江怀谨不咸不淡地道，然后往卫無那边看了一眼。
被提到的卫無只好走过来，放下水，接过苏灵筠拿起来的布条，恭敬地道：“少夫人，属下来吧。”
“她是你的少夫人么？”江怀谨讥讽地笑道。
卫無感觉被架在火上烤，无所适从，不敢答话。
苏灵筠面色微僵，没说什么，将布条交给卫無后，起身离去，江怀谨脸色变得愈发阴晦难测。
“江哥哥，你受伤了么？我来帮你包扎吧。”程清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江怀谨面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但那笑怎么都给人一股幸灾乐祸的感觉。
江怀谨与程清清的那段情早已成为过去，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她的，她明明那么惹人厌烦，他冷睨了她一眼，“不必。”他借着看程清清那一眼，余光瞥向另一方向，看到苏灵筠站在沈凛的马车前，接过他递过去的兔子，不由沉敛了面容。
程清清看着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不由寒毛直竖，忍不住伸手往他伤口旁边戳了下，
然后手腕立刻江怀谨捏住，“你做什么？”他不悦地看向她。
“江哥哥，我只是想碰一下都不行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程清清娇嗔道，脸上布满了委屈。
这男人不会喜欢上她表姐就变得纯情了吧？连碰一下都不行。
明知她故意惹他，江怀谨心中不耐烦，甩开她的手，“回去睡你的觉，别来烦我。”
程清清见好就收，回头见苏灵筠和沈凛还在嘀嘀咕咕，便走过去，听到沈凛在说：“苏小姐，等兔子好后，我与你一起放生。”
“兔子这么可爱，为何要放生，一直养着不好么？”程清清笑着插话。
沈凛暗暗瞪了她一眼，这女人怎么哪里都有她？真是烦透了。
次日一早，苏灵筠等人启程回安阳，江怀谨受了伤不方便骑马，便坐了马车，苏灵筠因为帮他涂药重新包扎伤口，所以与他坐了同一辆马车。
白天的光线好，他身上的伤口看着更加恐怖，苏灵筠看到了仍旧忍不住直皱眉头。
临行前她提议帮他看一下伤口，但江怀谨说没必要，结果一上马车没行多久他伤口就撕裂了，渗出血来，在苏灵筠的坚持下，江怀谨才肯脱衣服。
她以前都不知道这男人这么别扭固执，叫他脱衣服跟要了他命似的。她一边往他伤口上面撒药粉，一边询问：“那些人都处理掉了么？”不知道是不是变得麻木了，苏灵筠如今说起杀人这事就跟家常便饭一般平常。
“嗯。”江怀谨没什么精神地道。
苏灵筠将药瓶放好，丢了那沾满血的布条，换了干净的布条，帮他重新包扎，他的后背也有一处刀伤，包扎时苏灵筠需要贴近他，手穿过他身前方能缠上布条。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裸.露的肌肤上，江怀谨身体一僵，隐忍了片刻，置在膝上的手不觉收紧，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耳根莫名地发热起来。
苏灵筠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他才绷紧身体，并没有怀疑是别的什么原因，包扎好伤口之后，苏灵筠抬眸看了他的一眼，微低下头，稍一迟疑后，她问：“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为什么一直有人要杀你？”
江怀谨拿过一旁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上后，就闭目养神起来，一副不打算与她讨论此事的模样。
苏灵筠目光滞了下，她默默地起身坐到了他的对面，看了他片刻才淡然地开口，“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遭遇这种事。”苏灵筠犹豫了下，“放妻书，你什么时候给我？”
江怀谨没想到她始终在惦记着放妻书的事，心情瞬间变得极其不好，压下心头的不畅快，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我有答应过要给你放妻书么？”
他的确没有答应自己，苏灵筠也不能够指责他什么，她叹了口气，“我们这么纠缠下去有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江怀谨脑子被她那一句‘我也不喜欢你’填满，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下，疼得让他有毁掉什么的冲动，然而他只是面如冰霜地看着苏灵筠，没说话。
苏灵筠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弄得心口一怵，却还是鼓起勇气道：“你有没有想过，兴许我们八字不合，互克对方？”
“你想，我们未成亲之前，两人皆相安无事，但成亲之后，总有血光之灾，甚至威胁到性命。”苏灵筠其实是真有点相信八字一说的，所以说起来也十分认真诚恳。
江怀谨却忽然讥笑道：“我们成亲之前不是算过八字么？母亲当时可是说你我是天作之合。”
苏灵筠目光微滞，因为那是她用自己的八字换了程清清的八字。他此话一出，再次提醒着她，他们二人有着太多的隔阂。
苏灵筠欲语还休的神色落入江怀谨的眸中，江怀谨唇微动，想到她那句不喜欢他，又无法放低身段去追问她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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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想叫她别走，可当他看到苏灵筠那一刹那，他像是失声了一般，无法将那◎
苏灵筠等人在午时回到了安阳城,她没有跟着程清清回苏家，而是随着与江怀谨回了江家，她想先收拾一些东西带回去,剩余的东西后面再说。
苏灵筠想与江怀谨和离，但她父母那边是一个大难关,她打算来个先斩后奏。程清清已经知晓江怀谨给她休书的事，分别时，她叮嘱程清清别将她此事告诉她母亲,程清清同意了,但愿她说到做到吧。
“你们不是要去苏州么？怎么又回来了？”
苏灵筠和江怀谨回到江家的时候，薛夫人正在屋里午歇，听闻她们回来的消息,便匆匆赶到了厅子。
江怀谨目光温柔地往苏灵筠那边瞥了一眼,“灵筠纤纤弱质,有些不适应旅途的劳顿。”
薛夫人点点头，“我早就说了,你妻子不是你,受不了那舟车劳顿，山高路远,你非要带她去,回来也好,好好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苏灵筠与江怀谨在马车上已经商量着编好了这一套说辞，所以听闻江怀谨的话,她只是乖顺地点头应和。
薛夫人目光转移到江怀谨的身上,见他脸色发白,唇无血色,不由担心地问：“玄知，你脸色看着不大好？可是身体不适？”
“只是昨夜没休息好，母亲不必担忧。”
苏灵筠看了他一眼，回来前江怀谨就让别告诉薛夫人他受伤的事，她同意了，之前那一次也一样，估计薛夫人一点都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从薛夫人那里回到听雪院，苏灵筠站在院门口，看着庭院的花花草草，假山流水，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怀谨察觉她的落后，回眸看了她一眼，眼眸清冷，不似方才在薛夫人屋里那般温柔。
苏灵筠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跟上他的步伐，“我明日想回家里一趟。”她面色如常地道。
江怀谨目光落在她唇边那抹浅浅的笑容上，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下，片刻之后，他冷然道：“随你。”言罢，他没有进屋，而是转身去了书房。
苏灵筠回了屋，看着屋内的一切，才几日没回，她便有了一股陌生的感觉，她转身接过素竹怀里的兔子，坐到椅子上，道：“素竹，你先休息一会儿，再去收拾东西吧。”
素竹神色犹豫地应了声“是。”
待在这屋子里，一股压抑的感觉随之而来，苏灵筠不由得想起与江怀谨的种种纠缠，心底那股阴暗的情绪在蠢蠢欲动，慢慢地试探，慢慢地缠裹，试图吞噬她的心。
苏灵筠晃了晃脑袋，缓缓地调整呼吸，低头看着安静窝在她怀里的兔子，她手轻轻地抚着它的毛发，它如今已经不怕她了，在她抚摸它的时候会十分乖巧地任由她抚摸，她唇ʟᴇxɪ角浮起抹开心的笑。
是夜，江怀谨并没有回房里睡，苏灵筠也没有去帮他换药，他那边有卫無和黛青照应着，根本用不着她。苏灵筠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几日她一直没睡好觉，明明又困又累，但就是睡不着觉，思绪很乱，最主要的是担心程清清会把她和江怀谨的事告诉她母亲，惹来一堆麻烦。
苏灵筠长叹一口气，从床上起来，拿着烛台走出了内室，将烛台放到桌上，从竹篓里拿了一片白菜，走到墙角处喂小兔子，小兔子这会儿窝在她临时给它搭的软窝里打着盹儿，白菜递到它嘴边时，它立刻睁开了眼，啃咬起来。
苏灵筠喂完了一片菜叶子，心变得宁静一些，她准备回去睡觉，却在起身那一刹那，看到门上映着一道修长的影子，她顿在原地，那影子没有动，苏灵筠便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门声响了两下，她才走过去开门。
看到是江怀谨，苏灵筠并不意外，“你要回屋睡么？”她问。苏灵筠不希望他回来睡，因为那意味着她得把床让给他，他受了伤，她也不好叫他睡那张无法让他伸展双腿的小榻。
江怀谨能从她眼中看出她并不希望他回屋，他眸光微凝，张了张口，说出来的话却非内心所想，“我来拿东西。”
苏灵筠暗暗松了一口气，侧了身子，让他进屋。
和苏灵筠一样，江怀谨也睡不着，但他是想到她明日要回苏家，心中烦乱不堪而睡不着。
他心底明白她所谓的回娘家并不是去个几日就回来，也许离开之后她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一想到此，他心上就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与窒闷，他几乎是不受控地走到这里来，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才敲了门。
他想叫她别走，可当他看到苏灵筠那一刹那，他像是失声了一般，无法将那几个字说出口。江怀谨从未体验过这种情系一人身上的感觉。他心生排斥却无可奈何，好像心不属于自己了，所有的情绪都不受控制地乱来，怎么努力都收不回来。
江怀谨视线掠过墙角处的小兔子，修眉不觉微动，一想到这兔子是沈凛送给苏灵筠的，他就有股想把它丢出去的冲动。他压下了那股躁动，回到内室，说是拿东西，他其实根本没什么要拿的，苏灵筠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与母亲说过你要回去了么？”江怀谨随口问，尽管心中乱如麻，脸上没有泄露分毫，依旧从容自若。
苏灵筠微颔了首，应答：“说过了。”
江怀谨见她紧随自己，只能拐入屏风，从他那华丽的衣柜中拿出一条玉腰带，“母亲同意你回去？”
“嗯。”苏灵筠看着他解开腰带，换上手中的玉腰带，不由微讶，他回来就为了换一条腰带？
一问一答后，两人皆沉默了。江怀谨将换下来的腰带随手丢到椅子上，走了出去，一直到了门口，苏灵筠都没有挽留他，反而怕他不走似的将他送出了门口。
江怀谨手抓着门框，蓦然收紧，回眸看向苏灵筠，那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中，深邃的眼眸显得格外的阴沉冷漠，“你真想与我和离？”他仰着下巴凝望着他，高贵的姿态仿佛在给苏灵筠一个后悔的机会。
苏灵筠先是一怔，而后毫无犹豫地点头。
江怀谨面子一沉，置于门框的手收紧，像在极力地隐忍着什么。她厉害，比他更决绝，说断就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既如此，他为何不能做到如她这般快刀斩乱麻？“你别后悔。”他唇角浮起抹不以为意的冷笑，随后甩袖而去。
苏灵筠不认为自己会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反而认为这个结果对他们而言都好。
次日，苏灵筠带着素竹回了娘家，因为程清清与李氏提过此事，所以李氏早有准备。苏灵筠到家门口的时候，就有人去通知李氏了，等到了李氏的院子，苏灵筠便看到了程清清陪着李氏候在廊下。
自从上次苏灵筠因为和苏云峥闹了龃龉一气之下离去后，李氏心中就一直挂念着此事，担心苏灵筠不愿意再回娘家，后来又听说她随江怀谨去了苏州，又开始担心她的安全。
前几日程清清留下一封信说要追去苏州，李氏更是愁上加愁，日日寝食难安，还不到一个月，整个人就消瘦憔悴了许多。
苏灵筠走到她身旁，看到李氏瘦削的面庞以及霜白的鬓发，然后对上她眼里的关切，心中不由一涩，轻唤道：“母亲。”
李氏见她眼里没有怨意，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紧接着又打量了她好几眼，不由心疼道：“我的儿，你怎么瘦了那么多？你在江家那边都不吃饭的么？”李氏握着她的手，“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日，在自己家里，就放开了吃。”
苏灵筠能够感觉到李氏见她归来的欢喜激动心情，心中颇有些感触，“嗯，母亲，我会多住几日的。”
仔细想想，其实李氏虽然有时候忽略了她，但她对她肯定有舔犊之情的，她只是不懂自己女儿的真正心思，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将她培养成一位大家闺秀，为她挑选一位门当户对，品学兼优的好夫婿就是疼爱重视她了。
不过，她作为女儿大概也是有些问题的。她一直努力地去做父母心目中知书达礼，温婉端庄的女儿，所以拼命压抑自己的本性，她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撒娇任性，也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真正的心思，久而久之，他们也就看不透她了。
“你夫君那边不会不同意你多住吧？”李氏虽然希望她多住几日，但又担心她夫家那边不高兴。
“母亲，你放心，夫君并无异议。”苏灵筠安慰她道，略一犹豫，尝试着挽了下李氏的手臂，“母亲，先进屋去坐吧。”
李氏看着手臂上那只手，有些惊讶，以往苏灵筠在她面前都是一副规矩稳重的姿态，那里会这样挽她的手臂，“嗯，先进屋再说。”她脸上不觉露出喜悦之色。
程清清看着苏灵筠挽李氏的手臂，便也学着她的模样，笑嘻嘻地挽了上去，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灵筠，“舅母，不如就让表姐一直住在家里好了。”
苏灵筠问言暗暗嗔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李氏好笑地斥责了她句：“你这丫头又说胡话了，又不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你表姐怎么能一直住在家里？”
程清清撇了撇红唇，看着苏灵筠但笑不语。
三人进屋刚坐下，就看到苏云峥从外头走来，苏灵筠看到他不免想到他那一巴掌。
她兄长文质彬彬，待人有礼有节，从来不与人动气，谁能想到他也会动手打人？也许他与自己一样，都在压抑着本性。
“兄长也在家？”苏灵筠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起身，只是冲着他露出一温婉微笑，仿佛他们之间不曾闹过龃龉。
先前苏灵筠对那一巴掌一直耿耿于怀，始终想着找机会报复回来，但如今想想，报复过后有何用？所以她努力压下那股若有若无的邪火，既然与他不和，以后远离他一些就是了。
苏云峥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先是一怔，随后颔了下首，而后向李氏行了一礼。
李氏撇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而后扭头与苏灵筠道：“我得知你要回来，就让人去叫他回来了。他这兄长做得很不好，你放心，等一下用膳的时候，我定要叫他自罚三杯，在当着我们的面给你赔礼道歉。”
苏云峥脸上浮起些许不自在之色，自从那天过后，他心中其实一直十分自责，但又无法放下面子去向苏灵筠道歉，李氏告诉他苏灵筠回娘家的消息，他想也没想便回来了。
苏灵筠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轻轻一笑道：“母亲言重了。”言罢又看了眼苏云峥，“当时我也有说话不妥的地方。”
苏云峥张了张口，然当着李氏和程清清的面，他不好意思说一些软话，直到苏灵筠和李氏告退，回自己的小院，他才追了上去，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灵筠。”
苏灵筠顿住脚步，回头望向苏云峥，苏云峥站在她不远的地方，斯文俊秀的脸似有窘色。
苏灵筠微微一笑，温声询问：“兄长，有何事？”
苏云峥缓步上前，看到苏灵筠脸上和顺如春的神色，心中更添惭愧，“灵筠，上次的事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这做兄长的不是，若要是心里仍旧不好过，你就打我一巴掌，不，你想打几巴掌都行。”他说得十分认真，还把脸凑到了她面前。
苏灵筠先是诧异了下，大概是从未见过端方持礼的苏云峥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苏灵筠有些想笑，便抬起袖子掩唇轻笑了下，之后才缓缓放下手，“兄长，我方才就说了，我说话也有不妥的地方，这个我该道歉的。ʟᴇxɪ至于兄长要我打你巴掌，妹子我哪里敢动状元郎的脸啊？”
苏云峥一怔，没想到苏灵筠也会这么开人玩笑，脸不由有些臊，“妹子说笑了，什么状元郎？八字还没一撇。”
苏灵筠轻笑，“兄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定能力压群雄，独占鳌头。”
苏云峥问言不由失笑，“妹子谬赞了。”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苏灵筠这一趟回来似乎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端重矜持，不轻易与人谈笑。
与苏云峥分开后，苏灵筠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院子日日有人打扫整理，修剪花草，因此未显萧条败落。
“小姐，您就这么原谅公子了么？”素竹忍不住道，按她说，就应该还两巴掌才能罢休呢。
“不然呢？”苏灵筠淡淡扫了她一眼，她打算与江怀谨和离，以后要回娘家里住，自然不能和苏云峥再起争执。
素竹缄默，苏灵筠摇了摇头，也不和她解释什么，她这丫头总是有些拎不清事。
晨，苏灵筠早早就起来了，用了早膳后在书案前写字。
金鸭古铜炉里燃着香，淡淡的药香飘来，令人心神俱静，耳边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苏灵筠并不理会。
“表姐，你在写什么呢？这么认真。”程清清娇脆的声音响在耳畔。
苏灵筠心中叹了口气，搁了笔，抬眸看她，“闲来无事，练练字。”
程清清好奇地凑过去，看她娟秀的字迹，轻声念道：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她顿了顿，惊讶地看向苏灵筠，“这不是《道德经》里的内容么？表姐你抄写这个什么？”程清清嘻嘻一笑，“难不成想学做圣人？”
苏灵筠无奈地笑，“只是随便抄一下而已，你来得这么早，用过早膳了么？”
程清清点点头，又看见桌面上等着一信封，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好奇地伸手去拿，但手指刚碰上封面，就被苏灵筠抓住了手腕。
“别动。”苏灵筠轻斥道。
程清清撅了撅小嘴，“什么东西这么神秘，看一眼都不成？”
苏灵筠抿唇不语，程清清不情愿地收回了手，“不看就不看。”她坐到一旁的小榻上，双手一摊，嚷嚷道：“无聊死了。”
苏灵筠瞥了她一眼，“你这么无聊，不如与我一同抄吧。”
程清清立刻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了，表姐你自己抄吧，我去给舅母请安。”程清清说完就起身匆匆走了，好像怕极了苏灵筠逼她抄写道德经一般。
苏灵筠失笑，正打算继续抄写，素竹从外头走了进来，她目光微凝，看向桌上那信封，眼里浮起抹不易察觉的犹豫之色。
待素竹来到身旁，苏灵筠拿过那信封递给她，面色平静地道：“这个你送去江家，亲手交到那人手中。”
素竹知道她指谁，接过信封，答了声“是”。这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素竹也大致猜到了，她内心有些不安，但也不好说什么。
江府，书房的暗室内。
一衣着华丽，相貌英俊的男子被捆绑在椅子上，白芷将手上的一盆冷水猛地泼在他脸上，他蓦然睁开眼，入眼是白芷的一身黑衣，白芷挪开身子，他才看到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却优雅从容的男人。
“幸会。”江怀谨见他醒过来，唇角浮起一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遇到了多年的好友一般。
慕容煜看着江怀谨的面庞，从那俊美无俦的五官中看到的某人的影子，他脸色一沉：“是你。”明明二人没见过面，他却立刻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明明成了他人的阶下囚，他的声音隐隐透着威严，显然习惯了上位者的身份。
江怀谨扬了下眉，“我与阁下有仇么？阁下为何非要我性命不可？”
他们二人的长相皆属于人中龙凤，但一个偏刚毅，一个偏昳丽，只是若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之间的眉眼有些许相似之处。
听到江怀谨的话，他冷笑一声，勉强坐正身体，他指腹习惯性摩挲手上的翡翠扳指，那双和江怀谨一样深邃的眼眸，隐约透出高高在上的气势，“我为何杀你，你不是心知肚明么？”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么？”江怀谨兴致缺缺地以手抵额，靠在一旁的几上，目无波澜地望着他。
他大概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他早已派白芷暗暗跟着那名杀手找到了他在安阳的藏身之处，白芷虽然脑子不够聪明，但胜在善于追踪，武力高强，她的武功甚至卫無之上。
慕容煜为了追杀他，几乎派出了身边所有的高手，自己身边却没留下几人保护，所以才会被白芷得了机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较量，慕容煜也清楚了江怀谨的实力以及心狠手辣，他目光掠过这满是兵器的石室，脸上浮起抹淡淡的苦笑。
“要杀要剐，随你便。”他冷然道，他如今落在江怀谨的手中，他不认为他会放过他，而他断不会求饶。
江怀谨长身而起，面无表情地踱步到他跟前，接过白芷递过来的剑，以剑抵在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敢么？”
“我知道你敢。”因为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液，自然也有同样的狠。
慕容煜眼里无丝毫惧色，哪怕要仰头看人，也依旧是一副尊贵之姿，这一点与江怀谨有些相同。
江怀谨脸上浮起赞许之色，而后眼眸沉下，“你为什么不好好当你的太子，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为什么？这问题就像是他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一样，就算他不说，慕容煜也知道他心中明白得很，他的存在就像是眼中钉，肉中刺，不除去叫人寝食难安。
“我说过我对你拥有的东西不感兴趣，你为何就是不信呢？”江怀谨叹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但他自小就远离了京城，远离了纷争。
那些人，那些事离他很遥远，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如果不是他找来，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
慕容煜目光扫过整间石室，眼里有着嘲讽之色，“少说废话。”
江怀谨读懂了他眼里的话，无奈摇头，他从来都不想要抢他的东西，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自保而已。
江怀谨手上的剑从他肩膀上滑下，在慕容煜疑惑的目光下，将他腰间玉佩的带子蓦然割断，然后拿起那玉佩，转身扬长而去。
慕容煜皱眉看着江怀谨离去的背影，有些诧异他竟然没有立刻杀他，而只是拿了他的玉佩，他意欲何为？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有隐藏身份的男主，不过不打算在狗子身世上花费太多笔墨，主线还是在咱筠筠身边。

第48章
◎“怎么就……这般绝情？”他似在质问字的主人，又似在喃喃自语，语气中◎
江怀谨从暗室出来,见卫無守在外头，似乎有什么事情要禀报的模样，“有何事？”
卫無走上前,双手呈上信封，“少夫人叫人送过来的。”
江怀谨看着那没有写任何字的信封,内心隐隐猜出了里面的东西，面色一沉，接过那信封,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卫無躬身退下。
过了会儿,白芷从暗室中走了出来，见江怀谨坐在书案前，眼神落在桌面的一信封上,也不打开,浑身透着有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白芷原本想上山询问如何处理慕容煜，但突然想起卫無先前提醒过她的一些话,犹豫过后,默默躬身退下。
出了门口，发现卫無守在廊下,便上前小声询问：“卫無,公子怎么了？我看他脸色不大好。”
卫無方才在屋里看到江怀谨的神色也隐隐猜到了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目光落在白芷透着疑惑的面庞上,“你没有问公子？”
白芷皱了皱眉，有些不满道：“我又不傻,他那个样子,我哪里敢问？”
卫無点点头,感慨这次她终于长点脑子了,“你现在最好别进去，等他叫你再进。”
白芷从他的言语中知晓这次自己做对了，心中不由有些得意，“你还没告诉我公子怎么了。”
卫無看了眼窗户，目光沉敛，“那信封是少夫人送来的，里面……兴许是和离书吧。”
白芷眼里掠过些许惊讶，“少夫人真要同公子和离？”
卫無伸手抵着唇间，又看了眼窗户的方向。
白芷会意，不再多问。
江怀谨打开了那信封，如他所料，里面的确是苏灵筠给他的和离书。
他目光阴沉而狠厉地盯着和离书上那娟秀的字体，恨不得将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剜下来，
“怎么就……这般绝情？”他似在质问字的主人，又似在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着浓浓的无力以及失落。
随着话的脱口而出，一股被伤过后狂ʟᴇxɪ躁愤怒的情绪翻江倒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心脏无法抵挡这般猛烈的冲击，变得悸痛难忍。他手不由按住心脏那处，弯了躯干，想要缓和那股痛意，可全然无用。
手将那和离书揉皱成一团，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那股受伤的情绪非但没有退下去，反而像是像是添了油的火烧得愈发猛烈，他蓦然站起身，将桌上一切全部扫落连同那和离书，随后又像是身体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跌坐回椅子上。
脸上浮起一似笑却又似悲的表情，他双手苦恼地插入发间。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他对苏灵筠的情意早已深到自己无法想象的地步，可事实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怎么就成了这样？这份深情来得一点征兆都没有，打得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听到屋内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卫無与白芷面面相觑。
“不会出事了吧？”白芷有些担忧，“公子不会想不开自尽啊？”
“……”卫無顿了下，冷静地道：“我想不至于。”公子应该没有痴情到那种地步？他想要的东西只会掠夺，怎么可能会因为得不到而想不开？
白芷听了卫無的话，心稍稍放下，只是仍旧有些不安，“我们真的不进去看一下么？”
卫無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想进可以进去。”
白芷想了想，不想进去承受江怀谨的怒火，“还是算了吧。”
“东西交给他了么？”
素竹回来的时候，苏灵筠仍旧在练字，桌上是一卷竹简，上面刻的是经书，苏灵筠其实不怎么能领悟这其中的奥妙，只不过她发现，抄写经书能够让她变得心平气和。
素竹禀道：“奴婢未能见到姑……江公子，只见到了卫無公子，奴婢把东西交给了他。”她差点说出“姑爷”二字了，幸好及时改口，她脸上浮起庆幸之色。
交给卫無也一样。苏灵筠点点头，微笑道：“你去做你的事吧。”
素竹应声退下。
素竹去后，苏灵筠看着自己抄写的经书，眸光逐渐变得黯然，突然静不下心继续抄写了，她轻叹一声，将笔搁到笔架上，起身走到窗下，看着远处的景致发呆。
苏灵筠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只是与江怀谨的种种回忆突然似浮光掠影一般在她脑海中涌现，心中禁不住有些伤感。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晓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那日，他质问她，她在梦里呼唤的人是不是沈凛，她其实很想告诉他，所谓的凌公子根本是他自己，可是他忘了，他忘了曾经他告诉她，他叫凌云，壮志凌云的凌云。
那一段时间她将这个名字铭刻心中，连梦里都叫过几回，之后她掉落水中，他救她时她喊的就是凌公子，直到后来，她才从程清清的口中得知，他的真名叫江怀谨，凌云这名字根本就是骗她的，只是为了戏弄她。那件事让她难过了好一阵。
这也是为什么，前阵子她落水，夜里发烧迷迷糊糊喊凌公子的原因。
不止这件事，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他都不会再知晓真相，她希望那些真相永远地埋藏起来，成为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样她在他心目中大概还会剩余一些美好吧。
傍晚时分，苏灵筠刚沐浴出来，李氏的丫鬟宝珠急匆匆赶来，要请她去李氏的院里一趟，问她出了什么事，说是程清清和李氏说不肯嫁给沈凛，哭闹起来，惹得李氏十分生气。
“小姐，这会儿表小姐闹得正凶，铁了心要退亲，夫人怎么劝都劝不听，想请您过去劝一下。”宝珠道。
苏灵筠问言怔了怔，她没想到程清清竟然这么快就和李氏坦白了，程清清那人任性得很，母亲都劝不动，她又如何劝得了。无奈，苏灵筠只能随着宝珠去一趟。
穿过走廊，还没进李氏的院子，就听到程清清的哭闹声就传到了耳中。
苏灵筠脚步滞了下，才继续往前行，到了李氏的院子，就听程清清激动的声音：
“舅母，不论如何，我都不要嫁给沈凛，你若逼我嫁给他，我就自尽。我不要活了。”
李氏被程清清的话气得差点晕过去，看到苏灵筠，像是找到救星一般，“灵筠，你快来劝劝你表妹，她非说不要嫁给沈凛了，我是劝不动她了。”
苏灵筠额角隐隐抽疼，硬着头皮上前，语气柔缓的道：“怎么突然就要退亲了？”
李氏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晓她这丫头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突然就和我说不想嫁给沈凛了。当初我叫她选方家，她不选，说非沈凛不嫁，现在又说死都不嫁她？我看她就是被人夺舍了。”
程清清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舅母，我不是和你解释了么，我之前就是不知道那沈凛就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在外头还玩女人，我若嫁过去，肯定会被他磋磨死的，舅母，你就可怜可怜我，去退了这门亲事吧。”程清清将目光转向苏灵筠那边，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希望她帮自己说话。
苏灵筠却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她求助的眼神，她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李氏看着她这模样，心略有不忍，但她该的都已经苦口婆心地与她说了。
凭她说的这理由根本没办法去退亲，李氏叹了口气，道：“就算我同意，你舅父也不会同意，这事我也没办法，你若实在想退亲，就亲自去京城叫他帮你退亲吧。”这些年她是真把程清清当亲女儿对待的，但她如今的表现太令她失望，终究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也不想付出太多情感。
程清清一听这话就知退亲无望，她目光看向苏灵筠，苏灵筠似乎故意不看她。
程清清心中不由浮起几分怒火。
“舅母，你真的打算不管我了么？”程清清上前扯住她的袖子，眼泪汪汪道。
李氏语重心长地道：“清清，成亲不是过家家，不是说退亲就能退亲的，还有，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成何体统，你就不能像你表姐，端庄得体一些。”
苏灵筠心中一惊，担心程清清会因为李氏的话而迁怒自己，捅破她的事，于是柔声劝慰道：“清清，你先别着急，退亲这事实非易事，你先冷静一下，这事我们再从长计议一下可好？”
程清清这会儿只觉得被逼上绝路，再看苏灵筠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心中哪里忍得了，明明事情皆因她而起，她凭什么能够冷眼旁观。
“舅母，你真以为表姐她端庄得体么？她私底下与沈凛有往来，那沈凛喜欢的也是表姐，表姐现在要和江哥哥和离了！”
苏灵筠：“……”
听到程清清的话，李氏第一个念头只觉得很是可笑，可笑之后有些震惊，她看向苏灵筠，沉下面容质问，“清清说的可是真？”
苏灵筠抿唇不语，目光掠向程清清，眼里透着些许不高兴。
这下终于肯正眼看她了？程清清抢言道：“当然是真的，不然舅母以为表姐为何会突然回娘家？因为她无处可去了。”光她一个人挨骂她觉得冤得很，把苏灵筠也拖进来，她心中的气才稍稍平息。
谁叫她刚刚不肯帮她说话，等扯到她身上才不咸不淡地说几句话，她这么没良心她凭什么给她隐瞒事情？
她常常说她们是好姐妹，共患难才是好姐妹呢。
李氏气得手不禁发抖起来，“你怎么说？”
苏灵筠只能解释道：“沈凛之前救过我一命，所以私下对他表示过感激之情，但我与沈凛是清清白白，将来也不会有任何牵扯。和江怀谨和离之后，我不打算再嫁人了。”
李氏这会儿气得头又疼又晕，已经没有心思问到她到底为什么要与江怀谨和离，“你……你们两姐妹，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遇到了你们这两位祖宗。”她扶着头，摇摇欲坠，背靠在椅背上，胸口急剧地起伏着。
苏灵筠见状不由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想要帮她顺顺气，道：“母亲，您别动怒……”
程清清看着李氏这样，也有些害怕了，正要上前关心，却见李氏挥开了苏灵筠的手，便顿住了身子。
“你们走，都走。”李氏闭上眼，完全不想看她们二人，“你们能耐，都不需要我为你们操心了，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最好自己出去自立门户。”
苏灵筠脸上闪过诧异之色，不知道李氏说的是一时气话，还是真心话。
程清清见李氏如此动怒，低着头默立在苏灵筠身侧。
李氏见她们二人站在那里不动，眉头一皱，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素竹和小翠，冷声道：“你们还不回去帮你们自己小姐收拾包袱，还站在那里做甚？”言罢便让吴嬷嬷扶着她进里屋去了。
苏灵筠和程清清这才知李氏铁了ʟᴇxɪ心要把她们赶出门去，不由面面相觑。
晚霞敛尽最后一抹光芒，天逐渐地黑了，晚膳的时间已经过去，江怀谨还没从书房出来。
黛青把晚膳拿了过来。白芷接过食盒，让黛青走了，把食盒递给卫無，“你进去吧。”
“你怎么不去？”卫無竟也不肯。
白芷：“……”
白芷计上心来要与他划拳，输的那个进去送饭。第一局白芷就输了。
“……”白芷望天长叹，“进就进吧。”她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神色，随后毅然走进书房。
当她看到依旧钉在椅子上的那抹身影时，内心一惊，刹住脚步，心中禁不住怀疑她们的公子被夺舍了。
江怀谨一语不发，双手抱膝，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坐在那椅子上，看着有股被人抛弃后的委屈感觉，与他往日目空一切，淡然自若的模样判若两人，让白芷觉得新奇又古怪，她想把卫無叫进来看一看，但她知道此举不妥，所以忍住了。
她将食盒放置于桌上，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他面前，“公子，您吃点东西？”就算他不吃，暗室里的那人应该也要吃吧，他可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一点东西。
江怀谨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多久了，白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出走的神魂才归体，他放下双腿，目光淡淡地扫了白芷一眼，很奇怪，之前他觉得各种各样的情绪纷涌而至，堵得他胸口仿佛要炸裂了，而现在又好像空了一般，什么都不剩下了。
“我不饿。”他道，起身往外走去，在经过地上的和离书时，他弯腰捡起来而后继续走，行至门口，又想到什么似的，回首与白芷道：“把吃食拿到暗室去吧。”言讫，不等白芷回话，就走了。
一天都没吃东西怎么可能会不饿？又不是神仙，白芷摇了摇头，拿着食盒往暗室里去。
进到暗室，被捆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已经晕了过去。她一靠近，他就醒了。他会武，白芷与他交过手，他功夫在她之下，不过这男人是要当皇帝的，要那么厉害的武功也没什么用，反正他身边有的是高手保护他。这次若不是被江怀谨激怒出动了大量人手，他也不会被她得逞。
白芷打开食盒，随意夹了点菜放米饭上，拿到了慕容煜跟前，木然道：“吃饭了。”
“你把孤的手解开。”慕容煜看了她一眼，声音沉毅，眸中隐隐透着威严气息，要不是他模样狼狈，双手双脚被捆绑，白芷几乎以为他是坐在殿堂之中发号施令。
而他的话又刺激到了白芷的某根神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蠢？”
慕容煜听了白芷的话，这才用正眼去打量她，在她那双木然的眼眸中看到了隐隐的怒气，他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一条没有自我意识，只知听命令的忠犬，但如今看来倒也不是。
他未置一语，等她接下来的话。
“你们这些人个个自以为聪明，可聪明又有何用？还不是被我抓来了。”白芷冷笑一声，“我脑子虽不如你，但又不蠢，给你解开绳子，你不就跑了？”
慕容煜从她这些话中判断出她的确不是很聪明，他改变了策略，脸上的冷色敛去，冲她露出和善的微笑，“你不解开绳子，孤如何吃饭？”
白芷想了想，没办法只能拖来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用筷子夹了点米饭和菜喂过去，“快点吃。”
慕容煜自有记忆以来就不曾再让人喂过饭了，他觉得十分别扭，想拒绝，但饿了那么久实在有些难以忍受，便接受了她递过来的食物。
白芷不是个细心之人，有时候会因为动作过于用力，筷子差点捅到他的喉咙，慕容煜很是动怒，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只能隐忍这怒气。
他定定地注视着白芷，突然问：“你为何会替江怀谨做事？”他的语气柔了下去，便少了几分不怒自威，多了几分亲和力。
白芷却没被他的语气蛊惑，她立刻防备地看向他，“你休想套我的话。”
慕容煜笑了笑，安静下来，只是不到片刻，又问：“你家主子不打算杀了孤？”
白芷有些不耐烦，“吃个饭你怎么这么啰嗦？”
慕容煜是被人捧惯了的，被一个在他眼里身份极其卑贱的人摆脸色，他心中自然不悦，他目光一凝，“你可知孤是谁。”
白芷大概觉得他的问话有些莫名其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太子么？”
“……”慕容煜被她异常平静的口吻弄得语滞，“那你可知晓你主子是谁？”
主子就是主子，还能是谁，白芷突然觉得这太子脑子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她烦得想摔碗，“你还要不要吃？不吃我就拿走了。”
慕容煜再怒也不想和自己肚子过不去，压下心头怒火，他冷声：“要。”
白芷这才继续给他喂饭。一碗米饭下肚，慕容煜虽然还不是很饱，但喉咙被捅得难受，他不想吃了。
“孤要喝水。”他道，神情很有点颐指气使的模样。
白芷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点江怀谨的影子，她也不打算折磨他，起身从食盒里拿了盅汤，喂完他后，才完成任务似的松了一口气，随后也不与他多说一句话，拿着食盒离开了暗室。
苏灵筠和程清清出门时，天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程清清回头看了眼大门，垂头丧气的，身上哪里还有方才那股要死要活地劲儿，她是真没想到李氏突然会发狠把她们赶出来，不过，一想到苏灵筠同她一起被赶出来，她倒是没那么沮丧了。
她整理好情绪，转头问苏灵筠：“表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苏灵筠此刻不是很想与她说话，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程清清见状想到方才自己在李氏面前说的那种话，颇有些心虚，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没错了，“表姐，你也别怪我，谁叫你方才不肯为我说话的，我看了你好几遍，你都不理我。”
苏灵筠一听她这话，心中的气又冒了上来，到底没忍住道：“我理你有用么？母亲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没用，你长没长脑子？”
苏灵筠话有些重，说得程清清有些委屈，“我怎么就没长脑子了……”
苏灵筠见她这样，也没了说她的心情，“去北庄吧。”
两人正要上马车，苏云峥从里面追了出来，“你们要去北庄么？我送你们过去吧。”
天已经黑了，有苏云峥送，自然让人放心一些，但苏灵筠想到李氏那边，“母亲会怪你的。”
苏云峥叹了口气，“灵筠，母亲是担心你们的，只是不肯说而已。”
苏灵筠微怔，随后微笑点头，“那就有劳兄长了。”
苏灵筠在去北庄的路上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江怀谨。
马车停下。坐在外头的苏云峥看着拦在马车前方，高踞马上的男人，面色微沉，掀开车帷询问苏灵筠：
“灵筠，是江家大公子，你可要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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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她道：“可是我不喜欢你了。”语气冷漠且疏离。◎
不见。
这是苏灵筠的回答。
从苏云峥的话出口那一瞬,江怀谨就一直屏息静气地等着苏灵筠的回答，结果她却不愿意见他，那清清冷冷的声音穿过车帷,像是冰锥一般直刺入他的耳朵，冻得人生疼。
在她心中,他似乎真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人……江怀谨心口蓦然一窒。
“江大公子，我妹妹不愿意见你,你请回吧。”苏云峥客气有礼地道。
江怀谨眼眸泛起冷色,有一瞬间心中的骄傲促使他调转马头离去，然而他知道自己这一走，事情只怕再无转圜余地。
“灵筠,我想见你。”他道,这是他第一次郑重其事地称呼她的名字,而非以往轻浮挑逗的“娘子”二字。
语气郑重得让人无法忽略，苏云峥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前面始终傲然自若的男人,他原本以为自家妹子是被负的那一个。但今日一看,似乎他才是不愿意和离的那一个。
苏云峥对江怀谨这人没什么好感，自然乐意看到他吃瘪,只是表面仍旧礼貌有加,“江大公子,我妹妹已经说了不想见你,还请让路吧。”
江怀谨的马只是在原地踢踏了几下，霸道地横在路中央,似乎不打算挪动的模样,而江怀谨更是如同一座大山稳踞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苏云峥,暗夜中的身影如神祇般伟岸且冰冷疏离。
苏灵筠坐在车厢中不见马车移动，目光恍惚地盯着车帷。
“灵筠，江大公子不肯走。”苏云峥温润的声音传进来。
程清清歪在软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灵筠，“表姐，你倒是说句话，你看看人家都追到这来了。”她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ʟᴇxɪ，给人听着倒像是在吃醋。
苏灵筠淡淡扫了眼程清清，随后对着车帷外提高声音道：江公子，夜深了，请回吧。”苏灵筠没有掀开车帷与他面对面，她怕自己的心会被挑动。既然没有把握不为所动，那就远远地避开。
苏灵筠不肯见他。也许以后都不肯见他了。
江怀谨心中无比失望，冰冷的脸隐隐有破裂的痕迹，他将路让了出来，靠在路边，看着马车从他身边经过，他的目光紧攫着窗帷，但它从始至终都没掀开过。
江怀谨扯了扯衣襟，想要疏解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窒闷，在马车走远后，他无意识地跟了上去。
程清清掀开窗帷往后看了一眼，随后冷笑一声，放下窗帷，瞥向苏灵筠，道：
“表姐，你没看出来江哥哥心上已经有你了么？你赢了，你彻底地赢了，你现在只要招招手，他就会和沈凛一样，像是得到天大的恩赐一般，拜倒在你的裙下。”
程清清自诩美貌，以为所有的男人都会为她神魂颠倒，然而以结果来看，他们的喜欢太过于表面，也不会长久，更经不起她人的诱惑。不过她不会难过，反正她也不会对他们动真心，她只是感到不甘，十分不甘而已。
苏灵筠秀眉微皱，并不回话，只是看着一脸古怪的程清清，眼中有着思考之色。
程清清最讨厌苏灵筠那淡定自若的模样，“你还要怎样呢？既然你已经得到想要的，快收起你那欲擒故纵的心思，否则到时人跑没影了，有得你哭。”
苏灵筠莞尔一笑，丝毫不动气，“清清，你不必试探我，我与他和离一事已定，并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你哭闹着不肯嫁给沈凛，不就是为了能够嫁到江家么？你和江公子原有旧情，重修旧好应该不是难事，你无需担心我这边会对你造成威胁。”
程清清听完苏灵筠的话，轻哼一声，原本不想再说什么，可最后又实在忍不住，冷声道了句：“你什么都不懂。”
苏灵筠微愣，想问她自己不懂什么，但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于是默然。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北庄，这处田庄是苏家的产业，一般祭扫时李氏等人才会来此住一两天。这里有供她们住的地方，这也是李氏为何会放心赶她们出来的原因。
庄门打开，苏灵筠刚下马车，苏云峥就提醒她江怀谨在后面，她身子微僵，回眸看去，江怀谨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借着洒下来的月光，能感觉到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这边。
苏灵筠无声叹息，回眸与苏云峥道：“兄长，你和清清先进去吧。”言罢朝着江怀谨那边而去。
“你有什么话要说？”来到江怀谨的身边，苏灵筠直截了当地问。
苏灵筠直接，他更是直接。
“我不想和离。”兴许是没主动追求过女人，他连挽留的方式都十分的生硬，这与他之前给人那种游刃有余，十分善于哄女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让苏灵筠感到陌生，也让她感到无奈，她是真想和他一刀两断，他若一直这么纠缠下去，会让她很是头疼，“江公子，和离明明是对我们两个都好的事，你为何不肯和离？”苏灵筠语气变得有些差，以前在他面前，苏灵筠习惯伪装温柔和顺，但如今着实没必要。
她一脸困扰的神情落入江怀谨的眼里，他发现自己更喜欢她这种鲜活的模样，而非伪装的温顺，他目光微柔，“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轻松与坦然，他就是喜欢上她了，喜欢到不愿意放手。他们注定是要纠缠下去的，她若后悔，就后悔一开始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吧。
苏灵筠呼吸一滞，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差了，可是他深情专注的眼眸却在告诉她，她没有听错，他说的的确是喜欢她。
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这么轻易地摆在她的眼前，若问她什么感受？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高兴与激动，而是一种近似于报复成功的快感，她甚至想当着他的面露出嘲讽的表情，然后冷漠无情地回答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但这并不是苏灵筠为人处世的做派，哪怕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脸上也依旧风轻云淡。而且苏灵筠已经打算放下心中的恶念，不再报复任何人。
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心理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她为此羞窘。“江公子，我不认为你这是喜欢，你只是因为没有被女人拒绝过，所以觉得不甘心，恼怒罢了。”
江怀谨修眉一拧，满腔情意被人狠狠踩在地上，他此刻才真有些不甘心和恼怒，“你倒是比我更了解自己。”他冷笑，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不是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她只是经历过这种事罢了。苏灵筠不欲与他纠缠下去，“江公子，回去吧，我们夫妻缘分真的尽了。”
缘分尽不尽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当初在他无意于她的情况下，他们不还是成了夫妻？
缘分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信事在人为，“你可知，只要我不愿意和离，我们就还是夫妻。”
他言语中透出的戾气令苏令筠心惊，她沉默下来，突然不知再如何劝他了。
当初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设计嫁给他，如今和离也是她自己的决定，她从未理会任何人的感受。她常常说程清清任意妄为，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她不由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你与他谈得如何？”
苏云峥在门口等着苏灵筠，见她回来关切地询问。
苏灵筠轻摇了摇头，心中有些纷乱，从江怀谨的言语中来看，他定然不肯轻易罢休的。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上了自己才不想放手？念头刚起，苏灵筠唇角浮起抹自嘲，就算是这样有如何，难不成她就要去回应他么？
“他不肯与你和离？”苏云峥问。
苏灵筠收回心神，看向苏云峥，犹豫了下后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虽是亲兄妹，但很少与对方提及心事。苏云峥此次送她们来北庄，苏灵筠其实并不认为他是担心自己，他只是担心李氏怪他，还有程清清的原因。
“母亲不会同意你们和离的。”苏云峥道，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不了解自己这妹妹，从小到大，她在他眼中就是一个闺秀典范，一言一行皆循规蹈矩，他以为她嫁了人后也是那种以夫为天，恪守本分的妻子，但那也不怪他那样想，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这样表现的，以至于他们兄妹二人的相处模式都是那种一板一眼的。
可在她很小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就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总是跟在他身后，总是要他抱她，连父母的怀抱都不要，就要黏着他，整个人充满了天真活泼，烂漫无邪的气息。
后来她长大了些，开始读书识字，学做女红，然后人就慢慢变得稳重了，突然之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与他亲近了，每次见到他不是冲到他的怀里，撒娇喊他亲亲兄长，而是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然后严肃地唤一声：“兄长。”
从那时候开始，苏云峥也变了，他从私塾回来不再买糖逗她，不再带着她偷跑出去玩，也不会亲昵地去揉她的脑袋，捏她的鼻子。因为那些举动在她眼里都成了不妥当的行为。
兄妹二人的关系也自那时起逐渐生疏，程清清的出现让他想起了儿时的苏灵筠，那时候程清清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很是可怜，但她又有一股天真活泼的气质，就像小时候的苏灵筠一样。他很自然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对待。
一开始，那份关爱是纯粹的，他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直到成年后，那份兄妹情才慢慢变成男女之情。
想到过去的一些事，苏云峥眼里浮起些许怅惘。
苏灵筠看了苏云峥一眼，语气毅然，“我知晓母亲不会同意我和离，但我心意已决，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苏云峥听的，她想，或许苏云峥是来充当她母亲的说客的。
苏云峥从苏灵筠的眼神中感觉到她应该知道了些什么。苏云峥的确是受李氏之命前来劝说她的，但他完全不了解自己这妹妹的心思，又如何进行劝说。
“你为何想与他和离？”苏云峥尝试着去了解她的心思。
苏灵筠却不打算与他长谈，她温婉一笑，“此事并非一言两语说得清楚的，兄长，夜路不好走，不如留在庄子里歇一宿吧。”
苏云峥见她不愿意与自己谈论和离的事，心中虽然失望，但也并未勉强她，“嗯，你去休息吧。”
苏灵筠进了西边的屋子，程清清已经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吃着果子与庄妇闲聊，看见苏灵筠，她立刻冲着她招了招手，盈盈一笑道：“ʟᴇxɪ表姐，你快来吃果子，这果子又大又甜。”
庄妇扭头看向苏灵筠，笑道：“小姐，表小姐你们回去的时候多带点回去给夫人尝一尝，今年的果子比去年长得好，结得也多。”
程清清抓起一枚大果，递给苏灵筠，“多摘一点回去，舅母爱吃这个。”
苏灵筠伸手接过果子，看着她眉眼堆笑的模样，只觉得她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表哥呢？”程清清问。
“他到东边屋子睡去了。”他们男眷女眷不住同一个地方。
程清清点点头，并不在意苏云峥的去处，她有些事想问苏灵筠，但碍于庄妇在没好问。直到洗漱后准备歇下，她才问：
“表姐，你方才和江哥哥都说了什么？”
苏灵筠正在梳头，问言瞥了她一眼，见她抱着枕头，有些奇怪，视线上移，对上她好奇的目光，她有些无奈道：“我叫他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你快去睡吧。”
程清清怀里这枕头当然不是抱着玩的，“表姐，我今晚和你睡一张床吧，我方才听说三娘说，这几日果林里总是有些奇怪的叫声，我的屋子后头就是果林子，我有些害怕。”
苏灵筠不是很愿意她睡在她这里，“不是有小翠陪着你么？”
程清清噘嘴抱怨道：“那丫头，一到夜里就睡得很死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说完不等苏灵筠回答，就笑嘻嘻地蹭到了她的床上，“表姐，我先睡了。”
苏灵筠看着她飞快地躺到床里侧，不禁愣住，然后叹了口气，这时候要赶她走似乎已经迟了。
翌日，卫無从江怀谨的屋中走出来，迎面碰上白芷。
“你要去何处？”白芷询问。
白芷其实鲜少出现在江家，薛夫人虽然知道她的存在，但也只以为是江怀谨雇用的江湖中人。她来无影去无踪，且总是避着人，所以除了江怀谨身边比较亲近的一些人，其余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受公子之命，我要去办一件事，需离开安阳几日。”卫無道。
“公子怎么不让我去？”白芷有些惊讶，按照平日，公子绝不会把她留在身边，让卫無替他出远门办事。
卫無不忍伤她心，便扯了个谎，“公子怜你这几日辛苦，让你休息几日。”
白芷不疑有他，但她高兴不起来，她宁可出门办事，在这里她还得给暗室里的男人喂饭喂水……嗯，还得帮一些很私密的事情。
更主要的是，江怀谨这几日很不对劲。
自从昨夜他从外头回来，她和卫無都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透出来那股阴沉可怕的气息，尽管他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但那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人不由自主地小心谨慎起来，就害怕在他面前出错。
“我可以替你去办事情。”白芷道，眸中浮起抹期待。
卫無无情地摇了摇头，“你在家吧，我去了。”言罢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愁容的白芷。
白芷在原地呆站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进屋问问江怀谨她今日需要做什么，这时，门突然打开，江怀谨从屋里走出来，他似乎一扫昨夜的阴沉，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雅致，穿着也异常整齐修洁，也不知道要去何处。
苏灵筠昨夜睡得不是很好，床被占去一半就算了，程清清睡觉还很不老实，总是往她身旁挤，她半夜睡不着恨不得把她丢下床，她打定主意今夜不准她再来她屋里睡。用了早膳，苏灵筠回床上睡了片刻，又吩咐素竹不许任何人进她屋。
直到睡足了觉，苏灵筠才让素竹开了屋门，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致后，苏灵筠把从家里带过来的经书拿了出来，正准备抄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人声，让素竹出去看一下，才知是李氏却派宝珠过来了，要请程清清回去一趟。
苏灵筠出到大厅，问宝珠出了什么事，宝珠告诉她，沈家那边来人了，要与李氏商议退亲一事。
苏灵筠有些惊讶，没想到沈凛那边也要退亲，这未免也太过顺利了吧？
苏灵筠视线落在程清清那边，只见她满脸笑容，哪里还像昨日那般垂头丧气。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她倒是得偿所愿了。
为什么程清清总是那样庆幸？而她想与江怀谨和离却困难重重。
程清清和苏云峥都随宝珠回去了，苏灵筠没有回去。送走他们后，苏灵筠正要回庄里，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倚在树下的一道人影，她定睛一看，脸色当即变了下。
真是阴魂不散。苏灵筠心中嘀咕了句，随后假装看不见就要往庄门走去。
“站住。”
身后传来江怀谨低沉隐含不悦的声音，苏灵筠轻叹一声，她知道只要他想，他必定是有办法出现在她面前的，于是停在了脚步，转身看去。
江怀谨似乎没意识到苏灵筠此刻一点都不想看到他，又或者他假装不知道，他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地靠在树下，直到苏灵筠看过来，他才直起身，雍容地踱步到苏灵筠面前。
“为何假装看不见我？你明明已经看见我了。”江怀谨定定地看着她的眼，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控诉，好像受了委屈一般。
苏灵筠不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问：“你怎么来了？”她明明已经让他不要再过来找她了，除非是他同意和离。
江怀谨看了眼庄门，“你怎么来这住了？”他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微笑，仿佛完全没有把和离的事放在心上。
苏灵筠见他也不回应自己的问题，脸微沉，很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住哪里与你何干？你有事说事，没事就赶紧走。”
江怀谨平日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般不待见，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心中也甚是郁闷，沉默片刻，他还是开了口：
“我昨夜说的喜欢不是假的，是真心的。”
江怀谨以前与她说过很多虚情假意的情话，当时的他宛如情场高手，任何情话信手拈来，哪像现在这般，一句话说完，他不禁脸有些热，耳根也禁不住地在发烫。
苏灵筠眉轻轻蹙起，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她都不在乎了，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她道：“可是我不喜欢你了。”语气冷漠且疏离。
江怀谨心脏像是被人拧了下，这才发现自己说出那句话时期待有多大，压下那股莫大的失落感，他冷静自持地道：“你说你不喜欢我了，所以你以前是喜欢过我的。”
苏灵筠微愣。
“既如此，为何不能一直喜欢下去？”江怀谨目光温柔专注地凝望着她，眼里映着她的身影，“这样，我们便是两情相悦了。”
两情相悦，这美好的词让苏灵筠不觉晃了下神，直到江怀谨的手伸过来，似乎想摸她的脸，苏灵筠才立刻清醒过来，蓦然拍开他的手，冷斥：“别碰我。”
江怀谨目光一滞，被拍开的手僵在半空，那一瞬间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一般，他放下手，有些无措地望着苏灵筠，“我……抱歉。”
苏灵筠也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剧烈，面对江怀谨微愕的目光，她愣了下，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后退一步，沉着面容转身回了庄子。
江怀谨没有跟上去，怔怔地望着自己那只手，眼里满满都是难以置信，她竟然用那么嫌弃的举动推开了他。

第50章
◎“灵筠，那我呢？”江怀谨也意识到苏灵筠吃软不吃硬，于是态度放得更软◎
和江怀谨分开后,苏灵筠并没有回屋，而是去了离西屋很近，供人赏景的一座高阁上。
以前苏灵筠随父母来北庄祭扫就常常到这高阁里看风景。
阁中宽敞明亮,四面围着栏杆，北面是翠绿挺拔的山峰,东面是一片宽阔的湖，湖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丛，微风拂过,能听到沙沙的声响。
苏灵筠每次来都喜欢坐在东边的位置,看湖光潋滟，看芦苇随风摇曳。
南面则可以看到庄门外的情况，这会儿素竹站在栏杆处,看着江怀谨离去后,才回身去禀报苏灵筠,“小姐，姑爷走了。”
苏灵筠坐在靠椅上看着远处的湖,心正逐渐变得平静,却被那“姑爷”二字再次弄得烦躁，秀眉禁不住蹙起,“他走就走了,你与我说这个作甚？”末了又不满地道：“素竹,你该改口了,从今往后再没有姑爷。”
素竹怔了怔，随后低眉敛目,小声道：“是,小姐。”素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了。她明明很喜欢人家,然后人家也对她上心了,她却突然要把人推远，坚持要和离，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不成，她真的喜欢上那沈凛了？
素竹心中一惊，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沈凛和表小姐已经退亲，小姐一旦成功和离，就可以和沈凛双宿双栖了。虽然她无法左右自家小姐的心思，但比起沈凛，她还是更认同江怀谨，尤其是苏州ʟᴇxɪ一行，让她对江怀谨改观了不少。
那沈凛根本就是个纨绔子弟，一无是处，江怀谨好歹武功不凡，能护小姐周全，以后遇到歹徒也不怕，那沈凛能做什么？不拖小姐的后腿就好了。
要是她能够有让小姐回心转意的能力就好了，素竹在心底叹气道。
苏灵筠哪里知晓素竹此刻那千回百转的心思，她这会儿思绪纷乱，不由站起了身，走到有山的那一面。
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明明不愿意去想，但她脑子却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回想江怀谨方才与她说的那些话，然后越想越生气，也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江怀谨是那样深情的人？绝对不是，他的深情只是他伪装自身的一种手段，实际上的他城府深沉，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突然间对一个女人痴情起来？
苏灵筠不会妄自菲薄，但也没自命不凡到觉得自己可以让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念念不忘。那么他也许是装出来的，想让她重新接纳她之后再狠狠报复她，毕竟他认定自己和沈凛不清不楚，背叛了他，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她明明是不相信他的，心却还是被他扰乱了。
苏灵筠叹了口气，努力将他的身影拂出脑海，但愿这次他能够知难而退，别再来打她主意了。
程清清根本没想到退亲一事竟然会如此顺利，这还得感激沈凛，一开始她以为他那边不会行动，所以才主动与舅母提出退亲，结果她低估了沈凛对苏灵筠的情意。
程清清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心烦，她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那么非苏灵筠不可，好像被她灌了迷魂汤一样。
虽然沈家主动上门退亲，但李氏还在生程清清的气，不愿意见她，甚至连说话也不愿意。
苏灵筠还在北庄，李氏虽然不说，但程清清知道她肯定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边，所以主动提出回去陪苏灵筠，李氏依旧没见她，但默许了，派宝珠出来送她过去。
至于苏云峥，秋闱即至，他无法花太多时间陪她们姐妹二人。
程清清出了门，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发现了躲在墙后一副鬼鬼祟祟模样的沈凛，唇角浮起抹笑容，让宝珠等自己一下，便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程清清笑意盈盈地问。
沈凛想，反正已经不用再娶她了，没必要再给她好脸色，于是仰着下巴，一副不拿正眼瞧人的模样，冷笑道：“你管我，反正又不是来找你的。”
程清清留意到印在他俊脸上那隐隐约约的巴掌印，不由暗暗一笑，根本不用猜，这巴掌一定是他父亲打的了。
“哦，不管就不管吧。”程清清原本看不惯他，但看他这么有用的份上，她愿意给他一个好脸色，“对了，你是怎么说服你父亲来退亲的？”程清清一脸好奇。
沈凛一想起这事就觉得憋屈，为了退这亲他可没少受罪，腿都差点被他父亲打瘸了。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顺利退亲不就可以了么。”
“不就问问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凛坚决不肯说。因为他在他父亲面前把程清清贬得一无是处，他还和他父亲说程清清到处勾三搭四，信誓旦旦和他父亲保证，程清清已经怀上了江怀谨的孩子。
程清清和江怀谨有旧情这在安阳城早已不是秘密，沈父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便听信了沈凛的话，怕程清清嫁到沈家败坏他家门风这才上门退亲。
沈凛和他父亲商量退亲的时候不提及程清清的错处，以免对方不承认，只说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推算了他们的八字，算出他们命里相克，不宜婚配。到了李家，沈父没想到李氏也有退亲的意思，于是两人当即一拍即合，同意退亲，并决定对外说是八字不合的缘故。
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可思议。
沈凛怎么可能告诉程清清实话，他又不傻，被她知道事实真相，估计会要他的命。
程清清见他死活不肯说，也没有勉强他，换了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你是想见我表姐吧？她不在这里。”
沈凛精神一震，不觉问：“那她在哪里？”
程清清莞尔一笑，她此刻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告诉他苏灵筠在哪里。
苏灵筠在大厅里和三娘谈论庄务的时候，程清清回来了。苏灵筠想问程清清关于退亲的事，就让三娘去做事了。
“你怎么回来了？”苏灵筠见她满脸喜色，便知退亲一事已成定局，再想到自己那边，不由在内心叹了口气。
程清清笑吟吟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表姐，你一个人在这里住，我不放心你，就过来陪你了。”她扬了扬眉，一副‘你看我对你好吧’的神情。
苏灵筠微笑了下，并不把她的话当真，“母亲答应你与沈公子退亲了？”
程清清点点头，“是啊，沈公子的父亲亲自过来退亲的，他说是找了个很厉害的推算大师，那大师推算我和沈公子的八字后，说我们两人命里相克，你说这好不好笑？舅母知道我不愿意嫁，就顺势答应退亲了。”
苏灵筠一直在观察程清清的脸色，她说起退亲的事眼里都是笑意，“退了亲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苏灵筠正色道，她原本名声就不好，很多人都不愿意上门提亲，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她再想嫁出去实在难上加难，除非江怀谨那边愿意娶她。
“能怎么办？嫁不出去就不嫁了吧。”程清清一脸不在乎的神色，又兴冲冲地问苏灵筠，“表姐你不也和离了么，那你还打算嫁人么？”
苏灵筠有种感觉，程清清似乎并没有要与江怀谨重修旧好的意思，但又不清楚她为什么非要与沈凛退亲，她平静地回答：“我暂时没有再嫁的打算。”
程清清笑嘻嘻地道：“表姐，你以后要是不嫁人了，那我们姐妹就相伴终老吧。”
她那半真半假的口吻令苏灵筠心咯噔一下，心中莫名有股别扭的感觉，她打量了程清清，见她像往常一样亲热的凑到她面前，不觉躲了下。
对上苏灵筠探究的目光，程清清面色微僵，“表姐，你为何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苏灵筠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没说什么，走到椅子上坐下，离她稍远，“母亲还在生气么？”她转移话题道。
程清清想要到她身旁坐，苏灵筠却淡淡开了口：“你就坐在那里吧。”
程清清觉得苏灵筠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坐到苏灵筠指定的椅子上，“舅母还在生气呢，我来的时候她都不肯见我，我估摸着她更生你的气，你若想和离，她那关不好过。”
苏灵筠不觉蹙了下眉，何止她母亲那边，江怀谨也不肯与她和离，念及此，心中不由升起些许烦躁，一看程清清一脸悠然的模样，更加烦躁。
程清清仍自顾自地说着，“表姐，我看江哥哥那边也不肯同你和离，他要是一直拖着你可怎办？要不要我替你想想办法？”
苏灵筠压下心中那股躁动，轻笑着问：“你能有什么办法？”苏灵筠并不相信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尤其要应对的是江怀谨。
程清清问言不由一愣，她绞尽脑汁地想了片刻，然后为难道：“江哥哥那人……不好对付，在我看来，他软硬不吃，而且心狠手辣……”
她又开始说江怀谨的坏话，苏灵筠打断她，“那你还说帮我想办法？”
程清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确是有些大言不惭了，她又认真思考了下，然后想到一办法，“表姐，要不你和沈凛做做戏骗江哥哥如何？反正我如今也与沈凛退亲了。江哥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若知道你选择了沈凛，他估计就不会纠缠你不放了。”
苏灵筠摇了摇头，这怎么听都像是个馊主意，若真听了她的建议，到时只怕摆脱了江怀谨，又被沈凛缠上。
程清清不明白苏灵筠的担忧，她觉得自己的提议很不错，她深深地看了苏灵筠一眼，怀疑她对江怀谨余情未了，怕他误会自己，才不肯与沈凛做戏。
“表姐，你觉得我这主意不好么？”她追问。
苏灵筠定定地看着她，没说好与不好。怎么说呢，苏灵筠认为她和程清清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互帮互助的地步，虽说之前两人也有过表面的和气，但私底下都想着算计对方。而现在这种情况让苏灵筠觉得有些诡异，诡异到她不由得将她与程清清种种相处的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在她身上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苏灵筠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苏灵筠不想再与她讨论此事，“清清，你无需替我费心了。”
程清清察觉苏灵筠眸中多了隐隐的疏离，不明所以，本来想告诉她，她已ʟᴇxɪ经把她在这里住的事告诉了沈凛，想想又不打算说了。
是夜，苏灵筠正准备歇息时，程清清又抱着枕头过来了，用着与昨夜一样的理由要睡在她这里，苏灵筠这次没有纵着她，“你若实在怕的话，我与你换一个房间睡。”
程清清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决，噘嘴不高兴道：“表姐，我们同为女子，睡在同一张床上有什么关系？”
苏灵筠淡淡瞥了她一眼，放下梳子，“我不习惯与人同睡一张床，会睡不着。”
程清清反驳：“那你与江哥哥睡就睡得着？”
苏灵筠：“……”
程清清见苏灵筠不说话，却一脸没得商量的神色，只能抱着枕头悻悻地回去了。
苏灵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不禁陷入了沉思。
没有程清清的打扰，苏灵筠睡得很好，第二天一早醒来精神奕奕，无需再补眠。而程清清就不如她这般精神了，她那屋子靠近果林，夜里她隐隐听到了奇怪的叫声，吓得她半夜把小翠叫醒陪着她睡，还是睡不安稳。
早上用完了早膳，趁着吃茶时，程清清不停地与苏灵筠抱怨昨夜发生的事，还说果园里有个大妖怪偷吃果子，她和小翠都看到了巨大的影子，还听到了类似鬼嚎的声音，说得神乎其神，苏灵筠听得半信半疑。
程清清正说得起劲，三娘突然从外头走进来，与苏灵筠道：“小姐，外头有人找您。”
苏灵筠放下茶盏，疑惑地道：“是何人？”
三娘回：“一位姓沈的公子。”
“沈凛？他怎么会知晓我住在此处？”苏灵筠喃喃自语，而后蓦然想到什么，目光瞥向程清清那处，见她心虚地低下头，顿时明白过来，她眉头微紧，略一思考，还是决定去见沈凛一面。
苏灵筠出了庄门，没看见沈凛，却见到了一脸阴沉，如同冷面罗刹的江怀谨。
苏灵筠皱了皱眉，正以为江怀谨以沈凛的名义骗自己出来时，沈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小姐，我在这里。”
苏灵筠寻声看过去，看到沈凛身上被藤条捆绑着吊在树上，不停地挣扎着，以至于整个人在半空中荡来荡去的，颇有点好笑。
“……”
苏灵筠笑不出来，因为知晓这是江怀谨的‘杰作’，她沉着脸看向罪魁祸首，想要个解释。
“他……太聒噪了。”江怀谨淡淡朝沈凛那边扫去一眼，从容自若地道，坚决不承认他只是想给这胆敢觊觎他妻子的怂货一个小小教训，以及让苏灵筠看他可笑的模样。他就不信苏灵筠会喜欢这种没用的男人。
苏灵筠额角一紧，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指责他此番荒唐的行径，“你快点放沈公子下来。”
“你凭什么命令我？”江怀谨抬着下巴睨着她冷笑道，却在对上她不悦的目光后，端正了姿态，语气稍微缓和，“除非你承认你仍旧是我妻子，我便听你的话。”
无赖。简直见是个无赖，苏灵筠在心底恨恨地骂道，她以前是怎么瞎了眼以为他是个有礼有节，温文尔雅的男人，“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沈公子无关。你先放他下来，我们的事另说。”苏灵筠不想把庄内的人吸引出来看他们的笑话。
江怀谨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目光沉沉地望着苏灵筠，见她一脸不待见自己的神色，心中突然有股闷气无处发泄，“你是出来见他的么？”他语气带着质问，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苏灵筠不耐烦地回了句：“我要见谁与你何干？你不放开他，我自己放。”苏灵筠气极，一句话也不想再与他说，抬脚往沈凛那处走去，没走几步，一枚物什蓦然从她头顶飞了过去正好打在拴着沈凛的绳子上，绳子蓦然一断，沈凛“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见苏灵筠在跟前，他咬牙忍疼，假装一点都不疼的模样。
“沈公子，你没事吧？”苏灵筠走过去帮他解开绳子，有些抱歉地问。
沈凛望着苏灵筠，一副可怜的神色，“没事，就是感觉腿好像折了。”
苏灵筠无法，只好搀扶着他起身，“你先随我进庄里吧。”
沈凛点点头，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随着她前行。
江怀谨目光掠过被苏灵筠纤手扶住的手臂，眸中浮动着戾气，心中有股把他那条胳膊卸下来的冲动，在苏灵筠经过他身边时，冷声道：“他装的，你傻么，这都看不出来？”
苏灵筠目光一冷，正欲回话，沈凛却抢先开口：“苏小姐，无需理会蛮不讲理之人。”
蛮不讲理？江怀谨目光如刀刺向沈凛，若不是苏灵筠在，他真想割了他的舌头，让他以后连话都说不出口。
苏灵筠看不惯江怀谨仗着武功不凡随意欺负他人，看向他的眼眸带着不曾掩饰的冷色，“嗯，沈公子我们进去吧。”
苏灵筠扶着他，沈凛脚下更瘸了，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苏灵筠身上。
江怀谨目光骤冷，见苏灵筠不理会，心中莫名地一紧，不由唤住她，“灵筠，那我呢？”江怀谨也意识到苏灵筠吃软不吃硬，于是态度放得更软，只不过他此刻的示软并不管用，毕竟他方才还是霸凌别人的恶霸，他这幅模样只会让人觉得虚伪之极。
苏灵筠回眸，平静地望了他一眼，“江公子，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江怀谨呼吸一窒，望着前方成对的人影，心口变得苦涩难言。
苏灵筠和沈凛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一个甜美却带着些许嘲弄的声音随之在江怀谨耳边响起：
“没想到，堂堂的江大少爷也会吃大亏。”
“滚。”江怀谨面如冰霜，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程清清方才躲在庄门后窥见了一切，她没想到江怀谨竟然还有这么一面，实在让她感到匪夷所思。她以为他不会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就算喜欢也不可能会放下身段，但今日看来，他也不是不能放下身段的。
大概情到深处人就会失去自我，变成另外一个人。只不过他追求苏灵筠的方式实在别扭与幼稚，她看着都替他着急，看看人家沈凛，多么会博人同情啊，他呢，光给人送刀子捅自己了，这种傻事他这位城府深沉，惯会使阴招的人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做。
“江哥哥，你还是放弃我表姐吧，与我表姐和离吧，你看看她，对你如此冷淡，你还要上拿着热脸去贴她冷屁股么？你不觉得丢脸么？”程清清故意刺激他道。
江怀谨却不为所动，“你到底想做什么？”压下心中那股受伤的感觉，他不耐烦地看向程清清，对于这个总是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的女人，别说是情了，能好声好气地与她说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江哥哥，我是为了你和表姐好，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程清清叹气道，“江哥哥，你不会真是个痴情种吧？你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啊。”
江怀谨面容沉肃，“你说够了么？”
程清清没说够，“我觉得表姐和沈公子比较配，江哥哥你本就看不上我表姐的不是么？她又不是大美人，且呆板无趣，不解风情，你留恋她做甚？”
江怀谨眼中浮起戾色，唇边微微上扬些许弧度，态度温柔地道：“程小姐，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程清清被他气到了，当即变了脸色，“要滚也是你滚，我表姐不待见的是你，又不是我。”言罢又怕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来，她连忙转身回了庄子，还把庄门关得紧紧的。
苏灵筠和沈凛配？江怀谨冷笑，程清清和沈凛那蠢货才是天生一对，同样会恶心人。

第51章
◎“别乱来，摔坏了我会心疼的。”江怀谨伸手轻拍了拍她，苏灵筠蓦然僵住◎
苏灵筠没让素竹出去,素竹只好在屋里做着针线活，听到脚步声，她回头一看,见苏灵筠扶着沈凛走来，沈凛还故意往她那边靠,不觉皱了下眉，赶忙放下手头的东西，站起身询问：“小姐,沈公子怎么了？”
苏灵筠：“他受了点伤。”
素竹连忙上前,“小姐，我来扶沈公子吧。”言罢把苏灵筠挤到一边，不让沈凛碰到她。
沈凛有些不高兴被素竹扶,但也不好说什么。
素竹把沈凛扶到椅子坐下,苏灵筠亦坐下,“沈公子，可要我让素竹请大夫给你看看伤势？”
苏灵筠心中有些埋怨江怀谨,她原本只是想和沈凛说清楚一些事情,结果他的出现却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沈凛方才只是为了让苏灵筠同情他，才装得一副有事的模样,其实他一点都没伤到,这会儿怕她觉得自己没用,便解释道：“不必请大夫,我现在觉得没事了。”
苏灵筠问言点了点头，其实她也猜到沈凛装的成分居多,只不过不捅破而已,让素竹奉上茶果后,她客气地询问：“沈公子找我可是ʟᴇxɪ有什么事？”
苏灵筠的态度让沈凛有些失落,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我和你表妹退亲的事，你知晓了吧？”
苏灵筠刚要点头，程清清的声音就插了进来，“那还用得着你来说？”
沈凛脸当即一沉，不悦地看向门口。程清清手扶着门框，笑嘻嘻地看着二人。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招人烦，哪里都有她。沈凛故意道：“程小姐不是去找江公子了么？你们二人没有叙叙旧？”
程清清冷笑一声，“沈公子，你腿真瘸了么？还是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吧，别其他地方也摔坏了。”
看着二人针锋相对，苏灵筠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饮啜起来。
因为程清清一直待在苏灵筠身边，一刻都不肯离去，所以沈凛也找不到机会与苏灵筠表明心迹。直到离去时，才有了和苏灵筠单独说话的机会。
“沈公子慢走。”苏灵筠微笑道。
沈凛犹豫了下，有些紧张地道：“苏小姐，我如今已经与你表妹退亲了，你……能否给我一个机会？若你愿意嫁给我，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纳妾，也不会出去拈花惹草。”
“沈公子，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暂时不打算再嫁人了。”苏灵筠无奈地道。
沈凛皱了皱眉头，“难道你对江公子仍旧余情未了？”
苏灵筠沉默片刻，回：“沈公子，这与任何人都没关系，只是我无法我对你生情。”苏灵筠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决定如实相告。
虽然知道苏灵筠可能不喜欢自己，可当她用如此无情冷漠的厌恶说出这些话时，沈凛心中感到无比的难受，脸上禁不住露出受伤之色，他捏紧拳头，像在隐忍什么，第一次用无比认真的神色道：“所以你对我只有利用？”
面对沈凛的质问，苏灵筠神色淡然自若，对于他受伤的脸色，她亦无动于衷，“沈公子，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我从来不曾勉强过你做什么。”
沈凛像是第一次见识到苏灵筠的真面目，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随后想想，又觉得这的确才是真正的她，他早就见识过了不是么。
“苏小姐，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么？”沈凛仍旧有些不甘心地问，他和江怀谨不同的是，他惯会放低身份，可他不知道是，苏灵筠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软硬不吃。
苏灵筠用沉默告诉了他自己的回答。
沈凛忍着满腔难过悲怨的情绪，他沉下脸道，“我明白了。”言罢转身离去。
苏灵筠目送沈凛走后，一扭头，差点撞上一堵肉墙，不由吓了一跳，一抬眸对上江怀谨含着笑意的眼眸，脸色不由一冷。苏灵筠知道他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因此也不是很惊讶，“你怎么还在这？”这人都没事做的么？
“等你。”江怀谨心中所有的郁气在听到苏灵筠和沈凛的对话后突然间全部烟消云散了，内心禁不住有些暗喜。
苏灵筠看神色猜到他应该听到了自己的话，心中隐隐有些烦躁，“等我做什么？”
没了沈凛的威胁，江怀谨此刻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淡然，仿佛所有事情都回归了掌控之中，“我说我喜欢你，你不信，那么我便说到你信为止吧。”他语气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却莫名地让人感觉到他并不是说说而已。
苏灵筠额角一抽一抽地疼，被他纠缠得烦不胜烦，她忍不住问：“你说喜欢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喜欢她的温婉贤淑？还是喜欢她做他妻子时的百依百顺？那都是假的。
江怀谨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到底喜欢她什么，但这个问题始终无解，他目光微沉，“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喜欢她的每一面么？”
苏灵筠像是听到十分可笑的笑话，于是便冷笑出来，“你根本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知道了，我相信你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江怀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下，饶有兴致地道：“你说说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看我听完了会不会跑。”
苏灵筠被他漫不经心的语气激得差点想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通通告诉他，但好歹理智压制住了那股冲动，她抿着唇，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转身就要走，然手腕却被抓住。
苏灵筠心头蓦然火气，下意识地回身朝他挥手。
江怀谨另一手抓住她挥过来的手，将她拽进怀中，眼眸一眯，语气透着隐隐的威慑：“想打我？”
苏灵筠双手被禁锢无法挣脱，他笑看着她挣扎无望的样子，让苏灵筠尤为恼火，想也不想就一脚踹了过去，然后对上江怀谨诧异的目光。
“你还来真的？”江怀谨笑，对他而言，苏灵筠的武力约等同于一兔子。
苏灵筠彻底地恼了，“放开我，你是流氓，登徒子么？”手挣脱不开，就用脚去拽，反正他都不要脸了，她还与他客气什么？“你放开我，混蛋！”
江怀谨第一次被苏灵筠骂是混蛋，不由感到有些新鲜感，在晃神那半会儿一连挨她踢了好几下，紧接着她的指甲还刮到了他的面庞，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江怀谨嫌她太过闹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伸手点了她身上某个穴位，苏灵筠顿时安静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江怀谨怔怔地看着倒在他怀中，仿佛安静睡去的女子，目光忽然变得无比柔和，他略一犹豫后，将她打横抱起，刚要走，身后就传来程清清不悦的声音：
“你要把我表姐带到哪里去？”
江怀谨太阳穴一抽，心中第一次有种把程清清丢到一个再也看不见的地方的冲动，他将苏灵筠放下，伸手轻柔地挑起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在勾到她耳畔时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白皙的耳垂。
“你不许带她走。”
程清清快步走到他面前，皱着眉头道，在她伸手想要碰苏灵筠时，江怀谨蓦然点了她身上的穴道。
程清清无法动弹了，她惊愕地看向江怀谨，
“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怀谨然淡扫了她一眼，“半个时辰后你的穴道会自行解开。”江怀谨发现程清清总喜欢黏着苏灵筠身边，以前以为是因为自己，到如今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假设她是男子，他一定会认为她对苏灵筠情有独钟，不过女人与女人似乎也……江怀谨脸色一沉，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会很令他头疼。
“喂，你不能走。”程清清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江怀谨并不理会她的叫喊，等一下庄里的人自然会把她弄回去。
苏灵筠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想要起身，却发现双手双脚被柔软的绳子捆绑住，不由一惊，之后才认出这熟悉的床，江怀谨竟然把她带回了江家，这混蛋，心里正骂着，门突地打开，江怀谨神情悠悠地从外头走进来，又将门闩上后才来到床沿，撩衣而坐。
“你想做什么？”苏灵筠一脸防备地看着他，挣扎着想要撑坐起来。
江怀谨好心地扶着她坐起，“放心，我不会强来的。”
他越是叫她放心，她越是担心，“你快帮我解开绳子，我要回去。”
江怀谨笑道：“还打不打人？不打就给你解开。”
苏灵筠连忙摇了摇头。
江怀谨只觉得她此刻受惊的神色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于是好心地给她解开绳子。苏灵筠手被释放那一刻，下意识就要冲下床，却忘了脚还被绑着，结果差点整个人都摔下了床，幸好江怀谨及时捞住了她，苏灵筠整个人伏在他的腿上，形成一颇为尴尬的姿势。
“别乱来，摔坏了我会心疼的。”江怀谨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屁股，苏灵筠蓦然僵住。
江怀谨发现自己的手放在什么地方后也僵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往上挪了挪，揪住她后腰的衣服将她拎坐起来。
他会心疼人？苏灵筠唇角浮起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自行解开了脚上的绳子后，逐渐冷静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江怀谨也不知晓，只是想把她带回来，于是就这么做了。江怀谨正要回话，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52章 算账
◎“就算你想要我的命，我也喜欢你。”◎
“谁？”江怀谨沉声问。
“是我,听说灵筠回来了？”薛夫人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苏灵筠一怔，不由看向江怀谨，江怀谨对着她摇了摇头,“我没告诉她。”随后捡起绳子塞进了被窝之中，才走去开门。
苏灵筠在薛夫人进来之前迅速整理了下衣服与头发,想要从床上起来，却发现鞋子不见了，无奈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
薛夫人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床上,衣着有些凌乱的苏灵筠，只当他们二人小别胜新婚，迫不及待地想要温存,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禁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走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询问她ʟᴇxɪ这几日在娘家的情况。
薛夫人问什么,苏灵筠就答什么，一边答一边往江怀谨那边看去,又往地上看了看,示意他把她的鞋子拿过来。
江怀谨笑着把她的鞋子拿过去。
苏灵筠想要弯腰去穿鞋,却被江怀谨制止,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抓住了她的脚，亲自给她穿鞋。
苏灵筠心中一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拒绝但又想到薛夫人,于是抬眸往那边看了一眼,对上薛夫人含笑暧昧的目光,她感到有些难为情，迟疑了下收回手，僵着身子任由江怀谨给自己穿完了两只鞋子。
“你们夫妻二人倒像是刚刚成亲的模样。”
苏灵筠脸上闪过不自在，江怀谨却笑得淡定。
薛夫人原本还担心他们夫妻不睦，如今总算是放心了，又与他们二人闲聊几句后，她笑站起身，调侃道：“我估摸着我要再待下去，就要碍某些人的眼了。”她目光瞥向江怀谨那边，笑道：“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夫妻说体己话了。”
苏灵筠问言不好接话，低着头佯装羞涩。江怀谨从容地笑着把薛夫人送出了门。
等他返回房间后，苏灵筠已经变了面孔，一脸的冷意，哪还有半点含羞带怯的模样，江怀谨轻叹了口气。
“你打算何时与你母亲说我们之间的事？”苏灵筠有些烦躁，薛夫人对她的善意令她只想更快地了结此事，不想再陪着他演戏了。
江怀谨没有坐回到床上，而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他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深沉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
苏灵筠微微避开他的目光，心中越发感到焦躁，“我们不可能再继续做夫妻。”她顿了下，再次将目光转回，“你真要我把话说绝？”
江怀谨不以为意，“你想说什么？”
苏灵筠暗暗吸口气，正色道：“我知道之前你是故意让我去庵山寺的，你早就知晓红松林那边有强盗出没，想让我死在他们的刀下，你好歹毒的心肠，枕边躺着个想要谋害我的人，我无法安心。”苏灵筠被他纠缠得没办法，唯有故意说起那件事。
听完苏灵筠的话，江怀谨脸色变得阴晦难测，片刻后，他唇角浮起一意味不明的笑，
“娘子，你非要说起那件事么？”
听闻“娘子”二字，苏灵筠心猛地一跳，这个称呼已经让她心底产生了些许阴影，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冷笑道：“怎么，你不肯承认？”
“我做过的事，我承认。”江怀谨神色平静地看着她，“那你做过的事可敢承认？”
苏灵筠一怔，她做过的事太多了，谁知他指的是哪一件？“我做过什么了？”她一脸不解。
她一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淡定模样，若不是早就见识到了她的真面目，江怀谨只怕真要相信她是纯白无辜的了。“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晓你更换八字一事？”
苏灵筠有些惊讶，他是何时知晓的？她竟然一点都不察觉出来。
江怀谨其实也是前几日才知晓此事，那天苏灵筠与他说他们八字不合，江怀谨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晓苏灵筠的生日，于是找薛夫人要了她的生辰八字，这才发现她那所谓的生辰八字根本就是程清清的，这件事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到底还算计了他多少？
他一直不提那些事，就是想让这些事永远蒙尘，他希望彼此不计前嫌，重新开始，结果她倒是恶人先告状。
“我们谁更狠，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江怀谨越想越来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识破此事，不过若一开始就识破，他们估计就没有现在这些纠缠了，一时间他也说不清楚是好还是不好。心悦一个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如果可以他宁可不去体会，可真的要他舍弃这段情回归安宁，他又有些不舍。
苏灵筠见他只提那件事，不说别的，只当他还未知晓其他的事情，便道：“我只不过算计嫁给你罢了，你可是想要我的命。”
江怀谨气笑了，站起身，走向她，“怎么，你没想要我的命？”这女人又狠又会装，他怎么就喜欢上了她，他实在无法理解，难道是同类相吸？
苏灵筠：“……”
苏灵筠不觉从床上站起，心中七上八下，她知道她往他吃食里下药的事了？江怀谨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
“我只当你是个尽职尽责的妻子，没想到你为的是往我的吃食里下药，春.药不够，还要下蚂蚁药老鼠药，你的心肠不歹毒？难道你就善良？”江怀谨抓住她的手，阻止她逃跑。
苏灵筠被他步步紧逼，不由得心慌意乱，用另一只手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同样被抓住，“既然你知道我这么恶毒，你为何不杀了我，在悬崖上，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因为激动，苏灵筠胸口不住地起伏着。
两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她的柔.软以及凌.乱的呼吸扰乱了江怀谨的心，气氛变得紧张又莫名地有些暧.昧，江怀谨目光紧接着她闪烁的眼眸，低语：“你说为什么？”他眼眸泛红，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蓄.势待.发，“因为我喜欢你，就算你想要我的命，我也喜欢你。”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难.耐。
苏灵筠听着他的声音心蓦地一颤，他们两人明明是在互相指责对方的恶毒，互相算旧账，怎么突然间又成了表白心迹，拂在她脸庞的气息很灼.热，这份热传染了她，让她也变得浑然燥.热起来。
“可是我……”
苏灵筠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他含住她了的唇，辗转吮.吸，像是一个饥.渴的旅人，突然找到了甘甜的泉水，迫切地品尝索取着这甜美的滋.味。
苏灵筠想要推开他，身子却轻飘飘，软绵绵的，好像使不上力气了，这种感觉和上一次一模一样，这也让她意识那天她并不没有中迷药。她想要找回理智，可脑子好像变成一滩春泥没办法集中精力去思考事情，他开始吻她，耳朵，脖子，直到他的手放在她的衣襟上，那些痛苦的回忆蓦然冲出来，使她变得清醒，她的手早就松开了，却没有推拒他，这会儿她蓦然抓住那只想要胡作非为的手，“你要做什么？”
“过往的事就一笔勾销如何？”江怀谨望着她那双似嗔非嗔的眼眸，泛着桃花的面庞，心口忽然一阵悸动，他笑，“你不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苏灵筠摇了摇头，心情此刻颇有些复杂，她原本一直担心江怀谨识破自己的真面目，厌恶自己，后悔救了她，但如今他什么都知道了，却依旧说他喜欢她，他脑子糊涂了么？
“不觉得。你不怕我以后还往你吃食里下……乱七八糟的东西？”苏灵筠觉得正常的男人早就要离她远远的了，不送她去见官就不错了。
“你不也没怕么？认清我真面目的女人早就该逃之夭夭了，你够狠，想彻彻底底地报复我么。灵筠，你这样的女人不适合别的男人。”江怀谨手捏了下她的脸，“你来祸害我吧，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承受得起。”
苏灵筠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我怕你杀我。”
江怀谨：“……”
“你胆子不是很大么？我都没怕，你怕什么。”江怀谨语气带着点讥诮，言罢又担心她真的会害怕自己，于是温柔了目光，“因为那时候你在我心中就是蛇蝎般的女子，死不足惜，我未对你动心，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从来不对我动过心的女人下手。”
“可我会对动过心的男人动手，如果他惹到我的话。”话说他们不是在说情情爱爱么，怎么突然像是在说一些惊悚的事情。
江怀谨先是一怔，而后失笑：“你放马过来。”
苏灵筠皱了皱眉，“你说的话我全都不信。”说着想要推开他起身，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山一般无法撼动。
江怀谨叹了口气，“你不信我嘴上的说的……”说着喉结滚动了下，俯到她耳畔，声音蛊惑：“让我的身体告诉你，我是不是喜欢你，如何？”他已经忍耐很久了。
“……”他是把她当做那不谙世事的少女了么，这么肉麻的话他真说得出口，苏灵筠当即冷下脸：“不必，我根本不在意你喜不喜欢我。”苏灵筠突然想起一事，唇边的冷笑化为嘲讽，“还有，其实和你做这种事我甚是煎熬，若是可以，我一刻都不想与你行敦伦之礼，你可以放开我了。”
江怀谨脸一黑，没有男人会接受自己的女人觉得自己不行，不过他也实属活该，于是压下那股不快的感觉，他莞尔一笑，低头温柔地啄了下她的脸颊，然后用一副商量的口吻与她道：“这次我让你快乐，快乐不够的话，让你体会当神仙的快.感。”
当神仙的快.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女ʟᴇxɪ人可从这事情种得到快乐，还有当神仙又是什么样的感觉？苏灵筠从来没想过这种事，苏灵筠虽然打定主意要同他和离，但此刻却被他的话撩起了几分求知欲，而那求知欲险些战胜了理智，让她脱口而出‘要怎么做’。
苏灵筠当即板下脸，不想再听他的花言巧语，“你莫想诓骗我，我们已经和离了，不宜再行敦伦之礼，你快快放开我。”
江怀谨却从她那平静冷漠的表相中窥探到了她隐藏起来的好奇心，于是再接再厉地引诱：“我们不行敦伦之礼，我只让你得到快乐，我还会承受煎熬，如何？”
苏灵筠听不懂江怀谨所说的话，她寥寥无几的几次经验都是从江怀谨那处得来的，她一直认为女人在这事上只会痛苦，而不会拥有快乐，但江怀谨这些话却让她又有些好奇起来，怎么还能女人快乐，男人煎熬，这是何道理？
“你没骗我？”苏灵筠的求知欲已经隐隐战胜了理智。
此刻，苏灵筠成为了狡诈猎人的猎物，正一步步地走向他为猎人布置的陷阱中。
江怀谨声音沉下，指尖已经开始游走于底下的身体，“灵筠，这世上最美妙的就是男女情.事，等你真真正正体会一遍，就会发现，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此。我们先不谈和离一事，先试上一回，你不喜我就停止。”
苏灵筠被他说得心动起来，暗暗盘算着，就与他试一回，如果他欺骗自己，她就立刻推开他。反正他们如今面对的已经是彼此最真实的模样，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第53章
◎“我们下次再试试别的。”◎
天黑了下来,屋内没点灯，昏暗无光。
江怀谨从床上坐起，走下去点亮了灯,随后又回到床沿坐下，一扭头,只看到了一团鼓起来的被子，失笑，想到方才种种,他不由舔了舔唇,随后从枕头旁边拿起帕子。
苏灵筠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由将被子拉下少许，便看到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擦嘴唇与手,脸上已经褪下去的桃红再一次爬上面颊,就在这时,江怀谨回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感觉如何？”
苏灵筠脸瞬间如同火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一张一合的唇上,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下，然后回：“你是个骗子。”
什么当神仙,都是骗人的。也许这不算敦伦之礼,但她觉得自己倒像是一道菜,被他吃干抹净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被他遗漏的。
江怀谨眯了下眼眸，为了让她高兴,他可谓是使尽全力来讨好她了,结果却换一句骗子？他无奈地笑,“怎么,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什么穿上裤子不认人，他怎么说得出口？苏灵筠还是那句话：“你就是骗子。”
他说让她快乐，自己煎熬，他煎熬么？她看他吃得挺高兴，念头一起，苏灵筠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的唇上，那股颤.栗的感觉又冒了上来，苏灵筠手不觉紧紧抓住了被子，眸中水光颤动。
察觉苏灵筠的目光，江怀谨轻笑，然后伸舌舔了舔唇瓣，“行，我是骗子，你觉得享受到了就好。我们下次再试试别的。”
若是往常，他那舔唇的动作一定不会令苏灵筠多想，但此刻，她却认为他故意为之。
忍着臊意，她微微别开目光，冷然道：“没有下次了。”她有些后悔，怎么就听了他的花言巧语，由得他胡作非为，弄得她现在敏.感得很，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让她联想到无数的东西。
以及以后她再也没办法正视他的唇.舌了，这地方明明是用来吃饭说话的，怎么能……苏灵筠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懊恼。
江怀谨目光落在她光滑细嫩的肩膀上，那白皙的肌肤上有个很明显的红印，他眼神一暗，声音沉下：“是么？”他没有坚持要求下一次，只是漫不经心地反问了句，随后道：“我去换身衣服。”言罢不理会她的反应，起身拐入了屏风。
江怀谨一走，苏灵筠立刻起身穿上了衣服，然后下了床，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她现在这副模样出去估计会让人多想，她微叹口气，坐到椅子上，准备等江怀谨出来后，与他商量让他送她回北庄，至于和离一事，苏灵筠并未改变想法，只是她要如何做才能让他同意和离？
苏灵筠正想得心烦，突然听到屏风处传来些许动静，还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声，苏灵筠脸上掠过些许茫然之色，想要开口问他在做什么，但想想又算了。
苏灵筠等了许久，江怀谨才从屏风里优雅地踱步出来，她往他身上瞟去一眼，他换了一身衣服，神态慵懒，隐隐有股霪艳的气息。
“你送我回北庄吧。”苏灵筠淡淡道。
江怀谨脚步微顿，然后微微一笑，道：“天色已晚，我明日再送你回去。”
苏灵筠见他应得干脆，心中有些惊讶，但也没问他是不是在骗自己。
江怀谨刚出去没多久，素竹就从外头急匆匆地走进来了。
“小姐，你可担心死奴婢了，您没事吧？”素竹来到苏灵筠面前，一脸担忧地询问。
“我没事。”苏灵筠握住她的手臂，“你怎么来了？”
“是姑……江公子叫白芷姑娘送奴婢过来的。”素竹回道。
苏灵筠皱了下眉，他应该是趁她昏迷那会儿让白芷去接素竹的，他今天就不打算让她离开江府吧。
“小姐，现在咱们怎么办？要在这里留宿么？”素竹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如今是什么情形。
“嗯，先在这里住一宿，明日再离开。”苏灵筠道，不论如何，她明日一定要离开。虽然两人已经坦白了一切，也清楚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但她并不认为他们二人真的能不计前嫌在一起，过着和普通夫妻一样的生活，而且他身上还有秘密，这个秘密他不肯告诉她。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苏灵筠有些惶恐不安，和他在一起，保不齐哪天又要遭人追杀，她受够了。
“小姐，你脖子上怎么有几个红印子？”素竹突然道，有些怀疑是不是江怀谨对她动粗了。
见素竹要凑过来细看，苏灵筠脸微热，伸手捂了下脖子，“没事，我自己挠的。”苏灵筠有些窘迫，她方才照镜子时也看到了，不止是脖子，她身上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印子，她自己看着都有些惊心，那个混蛋仿佛要在她身上打下属于他的烙印一般。
素竹不疑有他，说话间，黛青过来询问苏灵筠：“少夫人，厨房烧了热水，您现在可要沐浴？”
苏灵筠知道是江怀谨吩咐她过来的，于是点了点头，“有劳。”
热水送上来后，素竹要随她进浴房伺候，苏灵筠拒绝了，她身上的痕迹哪能见人，思及此，不禁有些埋怨起江怀谨来。
白芷拿着晚饭到暗室。
慕容煜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淡淡地朝着白芷扫去一眼。数日的折磨让他看起来憔悴疲惫，眼睛通红，但尽管如此，他始终没有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
“吃饭了。”
和平时无二的话在慕容煜耳边响起，他脸上没什么反应。这女人脑子虽然不是很聪明，却极为忠心，不论他说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进去过，他已经有些不想与她浪费唇舌。
这几日一直是她喂饭给他吃，倒也熟能生巧，没有再捅到他的喉咙，慕容煜心中竟莫名有股欣慰的感觉。
白芷熟练地把菜堆到米饭上，然后拿到慕容煜跟前，开始喂他，“今日厨房有红烧肉，我最爱吃这个，你爱不爱吃？”
白芷为江怀谨做事，平日里大多都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和慕容煜相处了几日，与他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所以就拿他当说话的对象。
慕容煜冷笑，他最讨厌吃这个，他闭着嘴巴不接受白芷递过来的红烧肉。白芷最近给他喂饭时，他总有点奇怪的感觉，这女人仿佛拿他当成了自己宠物一般，这个念头让他很是不悦。
“你不爱吃？”白芷不喜，“不行，别浪费。”言罢二话不出地就把红烧肉塞进了他的口中。
“……”慕容煜又惊又怒，却没可奈何，只能忍着怒火把那红烧吃进了肚子里，心中暗自盘算，有朝一日他若能出去定要杀了她方能泄去他心头之恨。
白芷哪里知道这男人想着要杀她，见他被她塞得满嘴是油，影响了他英俊的面容，想找块布给他擦一擦嘴，却找不到，于是将他的袍摆掀起来去擦他的嘴。
慕容煜：“……”
擦好后，白芷满意地丢下袍摆，继续喂饭。慕容煜反应过来，怒不可遏，眼里那股杀人的冲动变得更加强烈，让白芷想看不见都难。
“你为何这般瞪着我？”白芷对危险的判断极为敏锐，她瞬ʟᴇxɪ间心生防备。
想到当下处境，慕容煜就算再恼怒，也毫无用处，最终他强压下那股躁动，垂了眼眸，敛去了其中的杀意。在她面前，他早就没了威严可言，何必再计较这点小事。
见他身上的戾气敛去后，白芷才放下防备，开始打量他，心中觉得古怪，平日里他总是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说得她十分烦躁，今日却安静到她有些不习惯。
“你今日怎么不说话了？”白芷奇怪地问。
慕容煜张口刚要吃她递过来的饭，结果她又收了回去，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有些怀疑她是故意的，“你希望孤说什么？”
白芷想了想，他说的那些话挺招人烦，于是摇了摇头，“你还是别说话了。”说着就把饭递到他嘴边。
“……”慕容煜被缚住的双手不觉握紧成拳头，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今天的红烧肉你一定要吃完，莫要浪费。”白芷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也许是从小吃不饱饭的原因，白芷不喜欢别人浪费食物。
慕容煜贵为太子，谁敢与他说不要浪费食物？他不知道他自己浪费过多少食物，白芷的话对他而言无疑很可笑，可当她说出这些话时，他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诚恳，甚至感觉自己若不吃完就有罪似的。
犹豫了下，他还是张开嘴，忍着恶心吃下了她递过来的红烧肉。
吃完了所有的米饭和红烧肉后，慕容煜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若能回宫，他的饭桌上绝对不会再出现红烧肉，以及，这女人一定要杀掉。
白芷准备走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他句：“你要小解么？”
慕容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白芷见他这样就知道他不需要，便放心地提着食盒出了暗室。

第54章 二更
◎“让我再待一会儿，我想与你说说话。”◎
次日。江怀谨没有失信,不等苏灵筠催促他，就主动提出送她回北庄。
马车已行至半途，两人面对面地坐在马车上,江怀谨似乎有些困倦，从上了马车后就开始闭目养神,并没有和苏灵筠说一句话。
苏灵筠方才一直忍着没看他，这会儿见他似乎睡着了，便不觉往他那边投去视线,她打量着他的脸,先是眼睛，然后是高挺的鼻子，再向下,是他的唇……
苏灵筠怔了下,无法控制地想起昨日的事,然后脸逐渐涌起股热意，她伸手碰了碰脸,只觉得很是别扭。
昨夜江怀谨宿在了书房,没有回房，今天看见她也没有再说些让人困扰的话,就如同平常一般,让苏灵筠有些弄不清楚他的心思了。
江怀谨唇角忽然动了下,苏灵筠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马车忽然一阵颠簸，苏灵筠身子不禁往旁一倾,还没倒下,一只手就迅速地横了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小心。”江怀谨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耳朵里猝不及防地钻进一股热气，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苏灵筠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耳朵，皱着眉头看向江怀谨。
他一本正经地回望她，苏灵筠也不知道他是故意是无意的，就没说什么。
“你可以放开我了。”苏灵筠语气淡淡道，她发现自昨夜之后她的身体竟异常敏.感，稍微与他身体碰触都令她觉得有些紧张与别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嗅到他的气息似的。
江怀谨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微笑着放开了她，端正坐姿，“你是被你母亲赶去北庄的么？”他忽然找话聊起来。
苏灵筠问言当即瞪了他一眼，“我自己愿意去。”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与他置气，“你怎么和你母亲那边说的？”
“我并未与她说什么。”江怀谨道，“等送你回北庄后，回去我就说我们和离的事。”他语气云淡风轻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灵筠一怔，有些不相信道：“你同意和离了？”为何他会在一夜之间态度大变？昨夜他不是还说喜欢她么？还表现得很不想和离的模样。
“嗯。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江怀谨微颔首，眼神温柔地凝望着她。
对于她，江怀谨已经势在必得，但他不止想要她的人，也想要她的心，可她软硬不吃，若他一直不同意和离，只怕会使她更加想远离自己，倒不如先合了她的意，再想办法让她慢慢转变心意，他有的是时间陪她耗。而让他变得不再急切，能够徐徐图之的原因是，他看出来，她的身体在渴求他，这点就算她想掩藏也会从她情不自禁的反应中泄露出来。
苏灵筠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答应得太过容易，反而让人觉得他在耍什么花招。
江怀谨把苏灵筠送到庄子后就走了，也没要求进去坐，也没有对苏灵筠表现出留恋不舍的模样。
苏灵筠站在庄门口，怔怔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直到身后传来程清清疑惑的声音：
“表姐，你呆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苏灵筠猛地回过神来，黛眉一蹙，回过身看程清清，轻声道：“没什么，进去吧。”回想着今日江怀谨冷淡的反应以及他说的话，苏灵筠内心禁不住感到有些烦躁，难不成他在故意戏耍她么？所谓的喜欢都是假的？
想到此处，苏灵筠不由自嘲一笑，亏她竟然还当真了。
程清清一直在观察苏灵筠的脸色，见她面色阴沉，随后脸上似乎还浮起嘲讽的笑，不明所以，心中甚是好奇，便试探性地问：“表姐，你和江哥哥发生了什么事？他没送你回来么？”
苏灵筠神色逐渐冷下，“他刚走。”
程清清立刻回头看了眼道路方向，什么都没看见后，才收回视线，去打量苏灵筠，暗暗猜测两人应该闹了龃龉，不然江怀谨应该不会走得那么快。
“表姐，你们吵架了么？”程清清忍不住问。
苏灵筠脚步一顿，目光莫测地扫过程清清满是好奇的脸，“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程清清见她板着脸，觉得她是把对江怀谨的气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不禁撅了撅嘴，委屈兮兮地道：“我也是关心你，你突然就被江哥哥带走了，我还以为你会出事，昨日白芷过来接素竹，我想一起去，那白芷说江哥哥只让素竹一个人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苏灵筠听着程清清的抱怨，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叫，她在心底叹口气，却也没有阻止她，免得引来她更多的抱怨。
江怀谨回到府中没多久，就被薛夫人叫了过去，到了厅子里，只见薛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脸色看着不是很好，看到他，示意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灵筠呢？”昨日她见他们亲亲热热的样子只当他们夫妻二人感情融洽了，结果方才从底下人那里听闻他是独自一人归来的，没把苏灵筠带回来，听到这个消息，薛夫人心中起疑，这二人在搞什么鬼名堂。
江怀谨也不隐瞒她，直接说了与苏灵筠和离之事，薛夫人先是愣了下，才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要和离？”
江怀谨微颔首，淡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薛夫人顿时气得一掌拍向桌案，厉声厉气道：“你是想气死我么？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程清清那小狐狸精？我昨日听闻她已经和沈家退亲了，你是不是打算和你妻子和离后，再把她娶进门？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一日，那小狐狸精就不可能进我江家的门！”薛夫人越说越气，只觉得眼前一阵黑，差点晕过去。
一旁的冯嬷嬷见状正要上前关心，却被薛夫人拂开。
江怀谨无奈地道：“母亲，您先别激动，如今是灵筠要与我和离，并非我要与她和离。”
薛夫人正在气头上，问言一愣，怀疑他在骗自己，“她要与你和离？她为何要与你和离？”
“此事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总归是我的错。”江怀谨向她保证，“母亲，你且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回心转意，只是还请母亲不要插手此事。”
薛夫人问言脸色稍霁，只是语气仍旧不好：
“你们夫妻之间闹了什么矛盾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只有一句话，我只认这个儿媳妇，其余人我一概不认。”
江怀谨微笑颔首，内心却不由感慨苏灵筠会糊弄人心。
是夜，月色溶溶，温风如酒。
苏灵筠倚着窗旁边抬头望月，她心中藏着些事，难以入眠。
身后响起细微动静，“小姐，时间不早了，您还不睡么？”
苏灵筠回头，见她一脸困倦的模样，便道：“你先去睡吧。我等一下自去睡。”
素竹点点头，自去睡了。
苏灵筠赏了会儿月，又胡乱地想了点事，觉得困意来袭，这才关上窗子准备歇息，刚走没几步，“砰”的一声响，窗户开了。
兴许是没关紧，苏灵转身回去关窗户，然而刚到那里，一ʟᴇxɪ人影蓦然出现在窗外，将她吓得旁一退，撞倒了椅子。
苏灵筠看到江怀谨笑吟吟的俊脸，先是一怔，随后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来了？”这人是贼么？大晚上的爬人窗口？
江怀谨定定地望着她，他拥有一双桃花眼，看人时就算无情也会给人一股情深的感觉，而何况他此刻满眼都是她。
苏灵筠无法与他相视太久，因为感觉灵魂会被那双深沉的眼眸吞噬。
“想你。”江怀谨忽然道。
苏灵筠呼吸一滞，脑子里突然乱乱的，她沉下脸，“你不是答应与我和离了么？”他不会想言而无信？
“和离归和离，喜欢归喜欢，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江怀谨一副从容得让人牙痒的模样。
苏灵筠看不惯他这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既然和离了，我们就不该再见面。”
刚说完，门声响起。
“小姐，怎么了么？”外头传来素竹关切的声音。
江怀谨不理会苏灵筠的瞪视，伸出手指轻抵唇间，含笑望她。
苏灵筠被他如沐春风的笑容弄得没了脾气，略一犹豫后，朝着门外道：“我不小心踢到了椅子，没事。素竹，你去睡吧，不必管我。”
直到外头没了声响，苏灵筠才将视线转回到他身上，“你赶紧回去。”苏灵筠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双手将他往窗户推去。
江怀谨抓住她的双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里是那种仿佛能溺死人的温柔，直到苏灵筠避开他的目光后，他才低喃：“真要赶我走？”
在寂静的夜中，他声音里的情绪尤为明显，失落中带着点受伤，他的指尖轻轻挠动着她的掌心，好像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让她莫名地想起被她放生的那只小兔子。
从苏灵筠的脸上，江怀谨察觉出些许松动，“让我再待一会儿，我想与你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大概月底完结，番外的话可能会出白芷和慕容的，但不一定，看大家喜不喜欢吧。

第55章
◎来自狗子的勾引。◎
“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我要歇息了。”
苏灵筠将手从江怀谨的手中抽回来，转身回到杨妃榻上端正地坐下，冷冷地看着他,以此来掩藏心中的些许慌乱。
江怀谨唇含浅笑，朝着她踱步而来,在他走到她面前时，苏灵筠身子一紧，刚要开口让他坐到别的地方,他却已经坐到了她的身旁。
“我们随便聊一聊。”江怀谨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放在她身后的靠背上,深邃的眼眸专注地凝望着她。
他靠得太近了，苏灵筠心跳莫名地加快起来，他的衣服只是轻轻擦过她的身子,也能令她肌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我与你没什么话可聊的,你要没重要的话要说,就走吧。”苏灵筠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她心底莫名有种两人在偷情的怪异感觉，都怪他非要从窗户里爬进来,明明说好了和离,又大半夜的跑来找她。
“我已经与母亲说了你我和离的事。”江怀谨轻声说，然后趁她怔住的时候伸手抓住她的手。
苏灵筠回过神来,见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头一低,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着轻薄的雪衫以及件湖蓝裤子,没有系裙子，她准备睡下才这么穿,哪里会知道他过来,她身子有些僵硬,想要抽回手,却被江怀谨紧紧地握着。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了，近到苏灵筠能在他那双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嗔怪道：“你别坐那么近。”她快喘不了气了。
自从昨日他对她做了那些事后，苏灵筠总觉得他变了个人似的，好像总是故意靠近她，做些撩拨人的举动。
江怀谨笑着放开了她，然后起身往门口走去。
苏灵筠精神一松，瞬间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她看着他的背影以为他打算离去，却不想他只是把门闩拉上了，她心咯噔一跳，不觉站起身，“你闩门做什么？”
“我不希望再有人过来打扰我们说话。”
江怀谨语气很温柔，却让苏灵筠很生气，但又有些心慌意乱，在他回到她身边时，她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前，假装要倒水喝，一边问：“你母亲同意我们和离么？”她想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句话。
江怀谨目光紧盯着她纤细的腰肢，想到昨夜那美妙的感觉，眼眸不觉蒙了层浓浓的欲色，他站起身，走过去。
苏灵筠得不到回应，欲转头看去，却感觉到江怀谨来到了她的身后，握着茶壶的手不觉收紧。
“嗯，她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他一手撑着桌沿，压低的声音宛如耳语，“给我也倒一杯，我有点渴。”
成熟男性的气息密密地缠绕着她，让苏灵筠不自觉地再次想起昨夜的事，身体禁不住地有些泛软无力，甚至没了斥责他的力气，她手微颤着把茶杯斟满，然后转身把水递给他，“你喝完可以走了么？”他再不走，苏灵筠担心会发生点什么事。
江怀谨深深地注视着她，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俯首就着她的手喝了起来，在苏灵筠愕然的目光下，一手环住她腰将她带入怀中，随后吻上她的唇，将茶全部渡入了她的口中。
苏灵筠想要推开他，手不觉一松，茶杯落下，被江怀谨接住，一手将茶杯放回桌上，一手将她抱起放在桌上，加深了那一吻。
苏灵筠放在他衣服上想要推他的手渐渐地松动。
苏灵筠原本是抗拒男女之事的，但经过昨日那一遭，她的身体似乎总有种莫名的渴望，当江怀谨碰触到她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强烈，并不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
灼热的气息拂过苏灵筠的颈后，强烈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苏灵筠不自觉地微扬起头，抱住了他。
直到江怀谨抓住她的手往下，轻轻按在某处位置，苏灵筠晕乎乎的脑子才惊醒过来，她吓得缩回手，猛地推开他。
他……他刚刚拿她的手做了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变脏了。
看着苏灵筠惊慌无措的反应，江怀谨哑声失笑，眼尾仍旧泛着圈红晕，“你惊讶什么？这是男人正常的反应。”
“你……你下流。”苏灵筠恨恨地骂道，可她双颊酡红，娇眼生嗔，完全一副情动了的模样。
江怀谨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
“你不喜欢我便不做了。”虽然忍得有些难受，但江怀谨要的是她和自己一样难受，然后心甘情愿地对他投怀送抱，为此他可以再忍受一段时间。她如今大概也已经渐渐明白了情.欲是什么样的滋味。
江怀谨走了，没说什么时候还会来。苏灵筠怕他去而复返，把窗子和门闩得死死的，然后回到床上准备入眠。然而经此一闹，她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更让她难受的是，被江怀谨吻过之后，她身体的反应有些奇怪，那股燥.热的感觉一直退不下去，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一夜，苏灵筠辗转反侧，直到下半夜才睡着，次日起床，素竹看到她眼下一团淡青，不觉诧异：“小姐，你昨夜没睡好么？”
苏灵筠问言不禁有些埋怨江怀谨，要不是他昨夜突然到访，她也不至失眠。他以为他答应了和离，就是决定放手了，但以他昨夜的行为很明显是要换一种方式来攻克她的心防，答应与她和离不过是他的怀柔手段罢了。
这男人果然没那么简单，苏灵筠越想越气，下次他再来，她绝对不会再搭理他。
“表姐……”
程清清从外头走进来。
苏灵筠回眸看过去，见她一脸憔悴，眼下的一团乌青比她的更加严重，不禁有些诧异，“清清，你昨夜也没睡好么？”
程清清点点头，何止没睡好，几乎是一宿没睡，“昨夜果林里又有奇怪的声音，我不想在那屋里睡了。”
苏灵筠之前只当程清清在胡说八道，而今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相信了她的话，“会不会是有什么动物偷果子吃？”
程清清摇了摇头，“不知晓，我叫三娘找人夜里去看一下，那些人去了，说什么都没找到。”说着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你说会不会有鬼啊？表姐，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们一起和舅母认个错，她应该就会原谅我们了。”
“再等个一两日吧。”苏灵筠道，江怀谨已经答应与她和离，她要拿到官府的文书，等事成定局后再去见她母亲，“等一下用完早膳后，我与你去三娘那边商议一下果林里的事。”
程清清点点头。二人一同吃了早膳后，往三娘的住处而去，来到屋门口，却听得一阵喧闹，原来是几名妇人在屋里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聊天，谈的却是夫妻之间的那点事儿。
“这张大夫妇一向是如此，做事从来不避讳外人，大白日也干，那日我从他家走过，听到ʟᴇxɪ声响，走到窗前，就听到什么亲亲老爷，心肝肉儿乱七八糟的话，床板摇得都要塌了，那动静估计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一妇人极其夸张地道。
“我倒有些羡慕张大婆娘，她男人又高又壮，孔武有力，做起那事儿绝对不差的，不像我家那位，就跟棉花条一样软，不顶用儿，还不如角先生。”三娘道。
程清清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听了她们的话有些难为情，但又想听，三娘的话让她感到有些惊讶，她小声问苏灵筠：“表姐，角先生是谁？三娘难不成红杏出墙了？”
苏灵筠此时也有些尴尬，听程清清问话，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她哪曾听过什么角先生，听着像是个教书的，三娘虽然是个庄妇，但容貌生得不差，细皮嫩肉的，如果有什么教书先生喜欢上她也不稀奇，不过她一直认为三娘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她男人又没死，待她似乎也不差，应该不会红杏出墙吧。
“角先生再好也比不过我男人，只是我家那位对这事提不起劲儿，我就算使尽浑身力气也引不动他分毫，我如今怀疑他在外边找了姐儿，才不愿意与我做事。”又一妇人道。
程清清听得咋舌，这角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好片刻她才问苏灵筠：“表姐，现在她们共用一个男人么？”
苏灵筠哪里清楚这些事，只不过从她们的话中，她们的确都与那位角先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苏灵筠不想再听这些污糟的话，因为听着这些话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江怀谨给她做的那些事，身体又开始有些燥.热起来。
苏灵筠手抵于唇角，故意发出一声轻咳，里面的几名妇人顿时噤声，齐齐朝她们二人投来视线。
“小姐，表小姐怎么过来了。”三娘站起身响迎出，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她们说话嗓子大，估计她们二人把她们的话都听了进去，她们这些妇人平日里说话没忌讳，但在苏灵筠这些小姐面前从来不说这些话的。

第56章 二更
◎“灵筠，嘴硬可不好。”◎
三娘将苏灵筠和程清清请到了屋里坐,又殷勤地给她们拿来果子和茶，其余两名妇人也走到苏灵筠身边问好，苏灵筠让她们不必管自己,继续干各自的活。她们便到一旁默默地继续做针线活了。
苏灵筠喝了口茶，才与三娘道：“我听清清说,果园子里每到晚上都有奇怪的动静。”
三娘应：“可不是么？已经有好些天了。”
苏灵筠问：“会不会是有什么动物来偷果子吃？”
“这事我也与我男人他们说过了，他们几个男人夜里去找过，听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影子,但一闪而过,很快就找不到了，他们回来之后有的人说是动物，还有的人说是……”三娘顿住,不好往下说。
苏灵筠追问：“是什么？”
三娘为难道：“说是……闹鬼。”
坐在一旁专注听着的程清清瞬间毛骨悚然,她害怕地凑到苏灵筠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袖：“表姐，要不我们今日就回去吧。”
苏灵筠微蹙眉头,没有理会她。
三娘观察了下苏灵筠的脸色,忙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要不今夜我再让我男人他们果园里蹲守一下，或许能捉到那装神弄鬼的东西。”
先前程清清也请三娘去办此事,只不过三娘颇有些敷衍,如今见苏灵筠也来问,三娘不由得认真对待起来。对她们而言,苏灵筠才是苏家真正的小姐，他们心中是存着几分敬意的,而且苏灵筠往日里来都给她们带一些礼物什么的,他们庄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苏灵筠微颔首,谢道：“那便有劳你们了。”
苏灵筠不想打扰她们做事,坐了一会儿便起了身，三娘将她送出门口。苏灵筠略一犹豫，看向三娘，问：“三娘，这附近可是开了私塾？”
三娘不知道苏灵筠为何突然问此事，“不曾听说啊。”
程清清却明白苏灵筠为何这么问，于是抢言道：“角先生是何许人也？”
苏灵筠见她如此直接，斥了她一眼。程清清却朝着她努了努嘴。
三娘先是一愣，而后脸一红，有些要笑不笑的样子，令得苏灵筠和程清清都有些莫名其妙。
三娘知道她们二人听到了她们方才的谈话，误会了她们，于是看向苏灵筠那边，苏灵筠已经嫁了人，她以为她会知晓，“小姐也不角先生是何物么？”她有些尴尬地问。
原来角先生是东西。苏灵筠笑着摇了摇头。
三娘看了眼程清清，不好在她面前提，便凑到苏灵筠身边，压低声音告诉她角先生为何物。
听完后，苏灵筠白皙的面庞渐渐浮起抹红晕，她万万没想到角先生竟是那种东西，她尴尬地对着三娘笑了笑，“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三娘，你快告诉我，角先生是何物？”程清清不悦地道。
三娘不说话，只抿着嘴笑。程清清去扯苏灵筠，纠缠道：“表姐，你告诉我。”
苏灵筠嫌丢人，“先回去再说吧。”
直到回到西屋，程清清还追问个不停，“表姐，你快告诉我。”
苏灵筠哪里说得出口，只推说：“这种东西不是你未出阁的姑娘该知晓的，你别问了。”
她越是这样说，程清清越是好奇，“怎么未出阁的姑娘就不能知晓？我知道了，一定是那种东西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不肯说，我改日问别人。”她气道。
苏灵筠笑道：“那你就去问别人吧，别来我问，我什么都不知晓。”
“不说便不说，好稀罕知晓不成？”程清清哼一声，气得转身离去了。
程清清走后，素竹也忍不住问：“小姐，角先生是什么？”
苏灵筠被这二人问得脸都红透了，耳根热辣辣的，没可奈何便道：“你这么想知道，等哪天我把你嫁出去了，你自然就晓得了。”
素竹问言脸也红起来，“小姐怎么开始奴婢的玩笑来了，奴婢才不要嫁人。”
苏灵筠听了素竹的话突然想起来她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她跟在她身边那么久，一直尽心尽力，她是时候为她找一个好人家了。
苏灵筠走到椅子上坐下，笑道：“说起嫁人，你今年也有十七岁了，可曾看上那位人家？”
素竹见苏灵筠问起这事，心中别扭的很，脑子里莫名地想到卫無那高大魁梧的身姿，然后羞红了脸，“奴婢不嫁人，要一直伺候小姐。”
苏灵筠笑道：“男婚女嫁乃是人生头等大事，我虽是你的小姐，但也不能够耽误你，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出嫁的妆奁，待你有了看中的人后，便与我说，我替你做主。”素竹无父无母，自小就卖在她家，如今又当了她的陪嫁丫头，她的婚事自然是有她来做主的，不过苏灵筠也不打算勉强她嫁人，等她有了中意之人自然就会想嫁了。
素竹问言心中不禁十分感动，其实她说的并非假话，她如今还没有嫁人的念头，就想跟在苏灵筠身边。
到了夜里，程清清不敢回自己的屋里睡，苏灵筠便与她换了一间屋子，她胆子比程清清大一些，并不害怕闹鬼。
苏灵筠之所以与程清清换屋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担心江怀谨今夜还会来找她，程清清睡在她那屋里，万一他真来了，碰到了程清清没准二人还能叙叙旧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许还会旧情复燃，若真如此，她倒是能摆脱他的纠缠了。
苏灵筠翻了个身，暗忖。她闭着眼睡了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心里乱乱的，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外头虫吟起此彼伏，偶尔听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但更显夜的寂静。
就在这时，窗外头响起几声怪叫，像是婴儿的啼哭声，但仔细一听，又像是尖叫声，苏灵筠心中一惊，不由从床上坐起。
怪不得程清清如此害怕，这声音的确听着瘆人，但苏灵筠并不认为是鬼叫声，听着像是某种鸟发出的声音。
苏灵筠没了睡意，起身，摸黑走到桌前点亮了油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之后，坐在椅子上听了会儿窗外的声音，越听越觉得只是鸟叫声，就没再理会。
她望向门口，心念一动，犹豫过后拿起油灯走了出去。
夜空澄澈，明月高悬，清辉洒下足以照明，苏灵筠拿着油灯，往程清清的屋子走去，到了门口，她停下脚步一怔，突然不明白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屋门，片刻之后，她默默地转头离去，回到自己的屋门口，正要进去，手腕忽然被人捏住，身子落入一温暖的怀抱之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灵筠不由僵住。
“你可是想见我？”耳边响起江怀谨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语气带着笃定。
苏灵筠眉头一ʟᴇxɪ蹙，用力将他推开，怕被程清清听见声音，她压低了声音：“你疯了不成？我为什么要见你？”
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江怀谨目光落在她有些不自然的脸上，或许她不知道，就算是夜里，他的视力也很好，她站在屋门口，那纠结的神色早就被他看在了眼中，“不是的话，你现在这行为是为何？”
苏灵筠辩解道：“我是有些害怕，想去和清清一起睡，到了门口，又觉得把她吵醒了不好，所以就没敲门，你当我是为了你？”说着冷笑一声，“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言罢就转身进了屋，正要关门，江怀谨却一手抵着门板，仿佛此间主人一般，大步迈进门槛，随后替她关了门。
苏灵筠气极，“我不是让你别来了，你是贼么？总是夜里出现？”她打开门，示意他出去。
江怀谨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背，直接把门关了回去，他的胸膛朝着她压来，苏灵筠不觉后退，背抵着门，想躲都躲不了，被迫对上他沉暗的目光。
“灵筠，嘴硬可不好。”他俯首与她近距离地相视。
萦绕在耳畔的呼吸变得明显起来，苏灵筠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低斥：“你别靠那么近了。”她脑子一片混乱，脸也热烘烘的。
江怀谨却不理会她的抗拒，反而越靠越近，若她真想拒绝，早就推开他了不是么？
两人的唇越来越近，气息交缠，让人不自觉地绷紧身子，那隐忍克制的喘息声彻底扰乱了她的心绪。
江怀谨谨垂眸打量苏灵筠的神色，眼睛似乎在盯着他的唇，有些恍惚的感觉。
江怀谨于是又靠近些许，唇在即将碰巧她的唇之际忽然停住，苏灵筠唇微颤，脑子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快一些。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江怀谨满意地笑了笑，没有亲上去，而是收回手，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灵筠，我只是来想看你一眼。”
苏灵筠愣了下，然后看见他平静无波的眼眸，突然间恼羞成怒，“现在你看到了，你可以走了。”而后想起一事，她压下心中火气，淡淡地道：“明日你过来，我们去官府一趟。”
江怀谨目光一沉，随后又笑着道：“好。”在苏灵筠并无防备的时候，他蓦然携起她的手，在手背轻啄了一下，“好梦。”言罢打开门扬长而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苏灵筠。混蛋，她不由在心底骂了句。

第57章
◎一只男狐狸精。◎
苏灵筠将门闩好后,回到床上一坐，心中纷乱如麻，心中不禁又将江怀谨骂了一遍,混蛋，下.流胚,不要脸。
若是可以，苏灵筠恨不得把所有能够骂人的话都拿出骂他，但作为闺秀,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骂一骂,嘴上她是说不出口的。
骂了一会儿，苏灵筠觉得没意思起来，他又听不见自己心里骂他,自己这不浪费精神么？
苏灵筠躺回到床上,窗外那古怪凄厉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叫得人心惊胆战，难以成眠。
次晨,苏灵筠刚醒没多久,正在洗漱，程清清从外头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表姐,你昨夜睡得可好？”程清清关切地问。她就不信她能睡得好。
苏灵筠瞥过去一眼,见她容光焕发,昨夜应该是睡得很安稳,她摇了摇头，而后想起一事,不由问：“你昨夜没听到什么声响么？”
苏灵筠的床香喷喷的,屋里又安静,没有那怪叫声,她一沾床就睡着了。“我那边听不到声响。”程清清误会了苏灵筠的意思。
江怀谨如果没进屋，是如何知道她不住在那屋里的？苏灵筠微皱眉头，不愿再去想他的事。
“表姐，你昨夜睡在这屋里可有听到那怪叫？”程清清好奇地问。
苏灵筠微颔首，“听到了。”
程清清见她一脸平静，心中有些惊讶，“表姐，你不害怕么？”
苏灵筠微笑道：“怕什么，我估计是什么鸟的叫声。”
程清清点点头，内心不由十分佩服她，“方才三娘来过了，见你没开门就去了我那里，她说她男人他们找到了那怪声的源头。”
苏灵筠一边用帕子擦拭手，一边询问：“是什么东西？”
程清清回：“说是夜猫子的声音，因为果园子有老鼠偷吃果子，那些夜猫子来抓老鼠吃，估计这段时间它们都会在果园子里赶不走，三娘说要收拾另外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就放着吧，虽然不是闹鬼，但那声音听得也太叫人毛骨悚然了。”
“嗯。”苏灵筠点头同意，这屋子的确不适合再住人。
江怀谨来的时候，程清清正在高阁上看风景，看到他的马车，就从阁上下来，来到庄门口，不悦地道：“你怎么又过来找我表姐了？我表姐现在不愿意见你。”
如今这两人是互看对方不顺眼，至于为什么不顺眼，大概只有他们二人心底知晓。
“是么？”江怀谨懒洋洋地道，眼神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掠向庄门的方向，看到苏灵筠从里面冉冉而来，唇边才不易察觉地浮起抹笑容。
程清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苏灵筠走出来，不禁皱起眉头。
待苏灵筠来到他们身边，程清清冷声道：“表姐，你不是要与他和离了么？怎么还和他纠缠不清？”
苏灵筠并没有与她解释太多，“我去一趟就回。”
“走吧。”江怀谨微笑道。
苏灵筠看着他那笑若春阳的脸，不觉冷了眼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二人还是一对恩爱夫妇呢。苏灵筠行至马车前，江怀谨极其体贴地伸出手臂，苏灵筠略一犹豫，还是伸手搭着他的手臂，踩着脚蹬上了马车。
程清清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一跺脚，气冲冲地回了庄子。
上了马车后，苏灵筠便一直沉默地低着头，打定主意不和江怀谨说一句话，免得再听他说些扰乱人心的话语。
江怀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始终不曾看自己一眼。
以前她是不是也是般看他，然后他没有回应的？江怀谨努力地去回想当初她当初默默注视自己时的神情，却一点都回忆不起来，心中不由感到遗憾。
他将身子往后一靠，一手轻抵着额角，目光依旧定在她脸上，仿佛怎么看都不够似的。他如今知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了，不见会想念，见了就不自觉地想与她亲近。
若不是知道她会生气，他又怎会只是看着她。
这车内只有她和江怀谨，本就让她有些不自在，感觉到他炙热如火的目光，苏灵筠更加如坐针毡，就在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时，江怀谨却突然开口问：
“你与你表妹关系很好么？”
苏灵筠一怔，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这与你有关系么？”
江怀谨笑了下，有些漫不经心，“你们姐妹二人倒是情深，你到哪里她就跟你到哪里。”江怀谨虽是笑着说这些话，心中却有些不高兴，程清清也没少算计她，她却容得下程清清整日待在他身边，而对他却爱答不理，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嫉妒一个女人，这样会显得他有些可笑，但苏灵筠厚此薄彼的行为让他无法不在意。
姐妹情深？苏灵筠微微蹙眉，以前她总以为程清清爱抢她的东西，从未想过有另外一种可能，但这几日她的行为却让她不得不多想，而今江怀谨的话再次加深了她的猜想，苏灵筠淡定地道：“我与她自小一块长大，姐妹情深不是很正常么？”
江怀谨唇角浮起抹冷笑，不愿意再与她继续讨论此事。对他而言，程清清不过是一个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威胁。
从官府出来，苏灵筠心中压着的大石终于放了下去，心情转好，看江怀谨也顺眼了许多。
江怀谨目光瞥向她，她唇角那压抑不住的笑意很是刺眼，他不禁眯了下眼眸，冷笑：“你很高兴么？”
苏灵筠注意到他不悦的神色，便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正色道：“我们如今已经和离，不再是夫妻了，你以后莫要再来找我了。”
“我说过和离归和离，你不能阻止我追求你。”江怀谨目光微凝，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往身前带了下，看着她脸上诚实的反应，他低笑：“我一碰你，你就紧张脸红，非要这般口是心非么？”
苏灵筠皱着眉头推开他，斥道：“你不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别拉拉扯扯，伤风败俗。”
“你的意思是不在这里，我们就可以拉拉扯扯了么？”江怀谨扬了下眉，“那就到马车上吧。”言罢拉着她的手回到马车，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送上了马车。
苏灵筠看到路上有行人向他们投来看热闹的目光，就没有与江怀谨争吵，红着脸钻进马车，待江怀谨跟着上了马车后，她立刻冷声斥责：“你别胡来，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你再胡来ʟᴇxɪ，就是非礼良家妇女。”
看着她一副防备的模样，江怀谨不由失笑：“放心，我不是沈凛，对强抢良家妇女不感兴趣。”江怀谨深深地望了她的一眼，“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
苏灵筠愣了下，而后低头不说话了，他眼里的情绪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她突然有些不愿意去面对。
“你抬起头看我。”江怀谨不许她假装看不见自己的情意。
他的语气透着威慑，苏灵筠下意识地抬起眼，便撞进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它吸了进去。
“那天夜里你明明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你很喜欢我那样对你，不是么？”江怀谨声音变沉了。
苏灵筠回过神，呼吸一滞，有一股热气开始往上冒，她有些后悔，后悔不该一时好奇答应与他试那事的，以至于她现在时不时地就会想起那事，甚至会莫名地产生渴望。
江怀谨趁着她恍惚时坐到她身边，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想不想再试一试？”
苏灵筠回答得干脆，“不想，你离我远一点。”
“你那里比你的嘴柔软多了，我更喜欢尝那里。”江怀谨却伸手轻轻捏着她的耳垂，苏灵筠身子不觉一颤。
他……他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般下流的话来，苏灵筠骂道：“你真是无耻。”
“我怎么无耻了？”江怀谨的手自她的脖子缓缓下滑，感受她的身体在自己掌下难以抑制地颤抖着，然后笑道：“你想歪了么，以为我说的那里是哪里？”
苏灵筠对上他戏谑的目光，面颊不禁一热，
连白皙的耳朵也红透了，心中只觉得他十分可恶，然后一把推开了他，往后挪了挪，“你不要再靠过来，再靠过来你就是登徒子，臭流氓。”
江怀谨见她真动了怒，于是见好就收，没有再凑过去，小火慢熬虽然要花费很多时间，但熬出来的东西大概会很美味。
“表姐，你和江哥哥做什么去了？”
苏灵筠回到屋子，椅子还未坐热，程清清便从外头笑嘻嘻地走进来。
苏灵筠看过去，想到江怀谨今日说过的那句话，眼眸微沉，“去了官府。”
程清清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好奇地问：“去官府做什么？”
“处理和离一事。”苏灵筠淡淡道，言罢端起茶，正要喝，却听程清清欢喜地道：“你和江哥哥真和离了？”
苏灵筠动作微顿，朝她投去一眼，然后笑了下，“我与他和离了，这正合了你的意吧？清清，你可想与他重修旧好？”
程清清没察觉苏灵筠那古怪的笑容，听了她的话，当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我现在不喜欢他了。表姐，你都不要的，我做什么要捡？”程清清以前挺喜欢他的，不过现在讨厌他也是真的。
苏灵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茶慢慢饮啜起来，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有些东西她不想去深挖，她与程清清就维持表面的平和就好，过去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程清清见她不说话，不高兴地撅了撅嘴，随后忽然想起一事，娇颜微红，“表姐，我知道角先生是何物了。”
苏灵筠一怔，脸上闪过抹窘色，“知道便知道吧，这有什么好说的？”
程清清哼一声，脸上没有一点羞臊之色，“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么？我今日找王财的婆娘问了，人家很快便告诉我了，我还知道它长什么模样了呢。”
苏灵筠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嫌害臊。”
“有什么可害臊的？我还把它要来了呢。”程清清对她昨日不肯告诉自己角先生是什么的事心存抱怨，就故意捉弄她，“不过，表姐，你都说了，我是未出阁的姑娘，用不得这个，所以这角先生就送给表姐你吧。”
苏灵筠一惊，“我不要那东西，你别给我。”
程清清笑道：“表姐，你现在和江哥哥和离了，正好用得着呢，我已经把它放在你枕头边上了。”说完担心苏灵筠冲她发脾气，她扭头跑了。
“……”苏灵筠气得差点没拍桌子，她站起身走到床边，看到枕头边上的匣子，黛眉不由皱起，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根三寸左右的铜制角先生，苏灵筠脸色一变，耳根不由得发烫。
“小姐。”身后传来素竹疑惑的声音。
苏灵筠一惊，忙将匣子合上，扭头看向素竹，问：“这匣子你可打开过？”
素竹摇了摇头，“奴婢不曾打开过，是先前表小姐送过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苏灵心中不禁有些埋怨程清清，她这不是胡闹么？不知道被什么人用过的恶心东西也往她这边送。
程清清也知苏灵筠定会生气，因此捉弄完她之后，就没敢在苏灵筠面前出现。苏灵筠看不到她，气也就慢慢地消了，至于那角先生，她打算拿去丢掉，这东西若被人看见了，她脸面只怕要丢尽，只是如今还是白日，她也不好拿出去扔。
到了夜里，待素竹睡下之后，苏灵筠提着纱灯，拿着程清清给的匣子出了门，她不知道要把这东西丢到哪里好，总归要丢得远一些，不能离她屋里太近，免得她人怀疑到自己身上。苏灵筠刚出门口没多久，忽然想起屋中墙角处放着一把花锄，突然知道要怎么办了，于是返回去取了锄头。
出了西屋，往高阁那边走，月色笼罩下的庄子显得阴惨惨的，树影婆娑映在地上，宛如鬼影，苏灵筠不敢走太远，到了一偏僻的地方，放下纱灯，用锄头挖了个坑，她打开匣子，将那角先生拿出来，正要丢进坑里，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你在那做什么？”
苏灵筠吓了一跳，角先生掉回匣子里，她惊愕地站起身，见江怀谨竟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匣子上。
苏灵筠面色一僵，那一刻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连忙蹲下去将匣子合上，然后拿了起来，她脑子乱嗡嗡地，不知道要如何替自己解释。
江怀谨一伸手过来，苏灵筠立刻将匣子压得死死的。
江怀谨笑了笑，收回了手，“你用那个，不如用我的。”他意味深长地道，方才不过一眼他就知道了那是什么，这实在不像是苏灵筠会用的东西。
苏灵筠听着他轻浮的话只觉得十分难堪，硬着头皮辩解：“这东西不是我的。”
“是么？”江怀谨语气听着好像一点都不信她，“上次让你摸我的，你不愿意，这东西真的有我的好么？”明明是极其放浪的话，他却义正辞严地说了出来。
“都说了不是我的，是清清偷偷放在我房中的，我嫌这东西恶心才要丢了它，你爱信不信。”苏灵筠此刻只觉得丢脸至极，言罢就要去捡起地上的纱灯，却被江怀谨拽进了怀中。
苏灵筠挣扎，他收紧手臂力道，两人剧烈的心跳透过身体传达给彼此。
“你放开。”江怀谨不放，苏灵筠气得失去理智，想也没想就狠狠往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江怀谨有些好笑，真真验证了那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过她那点力道自然是弄不疼他的，倒像是挠痒痒，一路挠到了他的心间，叫他心….痒难.耐。
江怀谨故意放开她，等她往前跑了几下后，再追上去把她抓住，抵在就近的树下，匣子掉在地上，里面的角先生滚落在地，极其的醒目。
“你这下.流无.耻之徒，你放开我。”苏灵筠抓着他手臂衣服的手因紧张激动而轻颤起来。
江怀谨抓住她的双手禁锢在她头顶，低着头凝望着她，唇角勾起抹邪气，“既然是下.流无.耻之徒，怎么可能放开你？总要做点下.流无.耻之事，不是么？”
苏灵筠双手被他抓着，无法挣脱，想要伸腿去踢他，却被他修长有力的双.腿死死地控制住。
两人的呼吸皆变得急.促起来，已经分不清楚是谁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暧.昧。
下一刻，江怀谨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强.硬地吻住她的唇瓣。
江怀谨伸.舌侵.入她的嘴里，苏灵筠往回缩舌，他便侵略得更深，她将他往外推，他就反复缠她，那舌头灵.活地人根本招架不住，就在苏灵筠要沉溺进去时，江怀谨却蓦然放开她。
苏灵筠有一瞬间差点想叫他别离开，幸好恢复了些许理智，而后发现原本被他禁锢着双手主动勾上了他的脖子。
“你知道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么？”江怀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瓣，擦去上面遗留的晶莹光泽。
苏灵筠原本想收回手，却被他眼里的深沉勾去了魂魄，只怔怔地注视着他。
江怀谨不会把那些话说出口，因为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下.流，无.耻，也只能在心中想。
就在苏ʟᴇxɪ灵筠以为他对自己做些什么事，江怀谨却彻底地放开了她。眼里的欲.色渐渐褪去，然后恢复清明，他微微一笑，柔声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他又变得极其体贴的模样。
苏灵筠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这种感觉颇为矛盾，其实他方才若真对她做些什么，她或许不会拒绝。
苏灵筠没说什么，看了眼掉在地上的东西，不知该不该捡，这时候江怀谨却弯腰替她捡了，只是却没把东西交到她手中，“既然这东西不是你的，就没必要拿了，还有……”江怀谨意味深长地注视了她一眼，“有我，你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苏灵筠双颊绯红，目光闪烁不定，抿着唇不说话了。默了片刻，她淡淡道：“我回去了。”这次她没有叫他别再来了，反正他也不会听她的不是么？
苏灵筠捡起纱灯就要走，手腕忽然又被他握住，她顿住脚步，回眸嗔了他一眼，“还要做什么？”
“你这副模样被人看见会误会你和人偷.情了。”江怀谨伸手过去替她拉了拉方才被他弄乱的衣襟，在收回手时指尖却划过她的肌肤，温柔一笑，“好了。”
苏灵筠看着他的笑容，内心却有股杀人的冲动，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她不再理会他，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然后闩上了门。
坐到椅子上，她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仍旧觉得有些渴，便又倒了一杯喝下，这才没了那股口.干舌.燥的感觉，她定定地坐了片刻，身上还是有些发软无力，回想着江怀谨说的那些话，她脸颊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冒了上来，甚至变得更红了。
她为什么不睡觉，要在这里想他说的那些话？她也变得跟他一样下.流了不成，苏灵筠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身影强行拂走，起身往床方向走去。
这一夜，苏灵筠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刚才被她赶跑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脑海中，然后是那炙.热的吻，唇上似乎仍旧遗留着他的温度，让她的心跳渐渐加快起来，她感觉到了热，即将入秋，夜里已经变得有些凉了，可她却觉得很热。
苏灵筠将薄被掀开，双.腿夹住翻了个身，睁着眼睛胡乱地想着事情，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才渐渐变得沉重……
次日，苏灵筠是从梦中惊醒过来的，醒来时阳光已从窗隙溜了进来，苏灵筠心口扑通扑通乱跳着，回想起梦中情形，脸上不由掠过羞窘之色，她平生第一次做那样的梦。
她不敢相信梦中那放.荡的女人竟然是她自己。

第58章
◎程清清借着酒劲问：“表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觉得我总是抢你喜欢的东◎
素竹进了屋,看到苏灵筠怔怔地坐在床上，仿佛丢了魂似的，不由担心地走上前,将蚊帐挂起。
“小姐，您怎么了？”素竹伸手刚摸了下她的背,就发现她薄薄的衫子有点汗湿。
苏灵筠回过神，脸上掠过抹窘色，“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她心中不禁埋怨起程清清,若不是她拿那恶心人的东西来捉弄她，也不至于引出后面的事来。
程清清昨夜捉弄完苏灵筠后就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如今过了一夜,她想着她应该气消了,于是跑来刺探情况。
到了门口,门还是关着的，推不开,从缝隙里看进去,静悄悄的，人也不见一个。
程清清在门口胡乱走动了下,就在她觉得无趣,准备走时,门突然开了。
程清清回头一看,见是素竹，便问：“我表姐呢？”
素竹应道：“小姐在洗澡。”
程清清喃喃自语道：“这一大早的洗什么澡？也不怕着凉。”
素竹问：“表小姐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来了？程清清有些不悦,但没有表露出来,“素竹,表姐今日心情如何？”程清清试探地问,担心苏灵筠还在生她的气。
素竹并不知道‘角先生’一事，见她问，想了想，道：“小姐今日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还做了噩梦，出了一身汗，所以才要洗澡。”
程清清听了素竹的话，不由呆呆地出起神来，她不会是被她吓的吧？她不拿个角先生捉弄一下她么，至于做噩梦？
“表小姐，你要进去么？”素竹见她只顾在那里发呆，就问了句。
程清清回过神，摇了摇头，“我先不进去了，待会儿再来。”说着就扭头走了。
素竹有些莫名地关上了门，回到浴房，苏灵筠已经穿上了衣服。
“谁来了？”洗去身上的黏腻后，苏灵筠才感觉舒服许多。
“是表小姐。”素竹正要去帮她收拾换下来的衣服，却听苏灵筠道：“你去帮我泡碗茶吧，我口有些渴。”
素竹点点头，出去了。苏灵筠换下的衣服丢进桶里，舀了点水放进去浸泡着，这才走出了浴房，坐到椅子上，拿着团扇扇风。
“小姐，这表小姐今日有些奇怪，她一来就问您心情好不好，让她进屋她也不进。”素竹将泡好的茶端到她面前。
苏灵筠微愣，随后冷笑一声，“她自然是不敢进来的。”言罢放下团扇，掀起茶盖，清香扑面而来，她眉眼微微舒展。
“表小姐为何不敢进来啊？”素竹一脸不解地问。
苏灵筠也不好与她说角先生的事，“只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怕我生她气罢了。”她端起茶，轻吹了下，饮了一小口，脑子里忽然浮起梦中的那些事，脸上有些赧色，其实那梦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记得梦中自己不知怎的突然用起那角先生来，然后江怀谨突然就出现了，使劲手段地撩拨她，然后二人就又做起那事来，她嘴里好像还学着三娘她们那日说的那些令人感到羞耻的话叫江怀谨来着。
苏灵筠光想到那些就觉得没脸见人。常听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她一直想着做这事才会做这种梦？念头刚起立刻被苏灵筠否认，然后不愿意再去细思此事。
到了午时，程清清还是来了苏灵筠的屋子，苏灵筠在抄写经书，并不理会她。
程清清走到苏灵筠面前，往桌面上瞟了一眼，又是道德经，也不知道她日日抄写这个做什么，程清清走到她面前晃了下，苏灵筠没理她。
于是又在屋里走来走去，还故意弄掉东西，弄出声响，都没能引起苏灵筠的注意。
她撇了撇小嘴，终于忍不住走到苏灵筠面前，“表姐，你还在生我的气么？”那委屈兮兮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苏灵筠欺负了呢。
苏灵筠头也不抬，手上的笔依旧不停地挥动着。
程清清伸手去扯她的衣袖，“表姐，我知错了，要不你把那角先生还给我吧，我拿去丢掉。”
苏灵筠被她一拉扯，一个‘久’字蓦然拖长，她轻叹一声，搁下笔，斥责道：“以后不许再提角先生的事了。”苏灵筠以后再也不想听到那三个字了。
程清清立刻笑嘻嘻地道：“不提就不提吧，表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苏灵筠也不知道她为何整日在她面前晃，她是没自己的事可做么？
她不回答，程清清就当她默认了，“表姐，你把那东西放哪了，你给我去丢吧。”
苏灵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已经扔了。”
程清清‘啊’了声，“那匣子呢？”那匣子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样式她很喜欢，她平日里用来装首饰的。
苏灵筠：“也丢了。”
程清清：“……”她有些气，但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午时，李氏的丫鬟宝珠和吴嬷嬷过来了，说是受李氏之命来庄子里办事，顺道来看苏灵筠和程清清。
宝珠年纪轻，平日里倒是能和苏灵筠她们说到一块去，趁着李嬷嬷去处理事情时，苏灵筠把宝珠请到了卧室里说话。
“我母亲身体近来如何？”苏灵筠问，她担心李氏因为她和程清清的事气坏了身子。
宝珠回道：“夫人身体尚可，就是吃得少，睡得也不是很安稳。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奴婢知晓她是担心小姐和表小姐呢。”
苏灵筠叹了口气，“你回去后告诉母亲，我和清清在庄子里住得很习惯，三娘她们很照顾我们，让她不必担心。”
宝珠又问：“小姐，那您和姑爷那边打算怎么办？夫人是铁了心不答应您和离。夫人也已经写了信告知老爷，老爷那边还未有回信。”
苏灵筠问言面色一沉，看了一旁的程清清一眼，程清清却一脸漠不关己的悠然之色，她略一思索，道：“宝珠，你告诉母亲，男方那边已经同意和离，我也已经拿到了和离书，叫她莫要为我的事伤神了。
宝珠惊讶，她原本是受李氏之命来劝说她的，却没想到苏灵筠已经和离，“这……小姐，您这样让奴婢如何传话？夫人一定ʟᴇxɪ会气晕过去的。”宝珠诚惶诚恐道。
苏灵筠伸手握住她的手，恳切地道：“好宝珠，麻烦你帮我多劝劝我母亲，事已成定局，她再为此伤神只会弄坏身子。我与江怀谨夫妻离心，与其他日反目成仇，不如早早离得好。”苏灵筠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抽屉中拿出一封信，交到宝珠手中，“我这里有一封信，烦你带回去给我母亲。”
宝珠此刻也无法再多言，接过信后，道：“奴婢会把信送到夫人手中的。”
苏灵筠微笑道：“有劳。”
吴嬷嬷处理完事情亦来见苏灵筠，苏灵筠与她寒暄一番，请她吃了茶和果子。吴嬷嬷和宝珠坐了没多久，就要回去了。苏灵筠送她们出了庄子，请她们好好劝说她母亲把保重好身体，目送她们离去后才和程清清回了西屋。
“表姐，你直接说了和离的事，万一舅母气坏了身子怎么办？”程清清道。
“你如今才担心她气坏身子么？”苏灵筠瞥了她一眼，“先前要死要活退亲是时，怎么不知道担心？”
“……”程清清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她发现她对她越来越不客气了，以前明明还和和气气的，如今一言不合就斥她，“表姐，我不止担心舅母，也担心你啊，万一舅母不许你回家了怎么办？”
苏灵筠不理会她。
程清清凑上去，笑嘻嘻地道：“不过表姐你放心，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陪你。”
你别再一直在我跟前晃，我就很放心了。苏灵筠不由在心底道了句。
自从宝珠和吴嬷嬷回去后，苏灵筠便有些郁郁寡欢，到了傍晚时分，苏灵筠用了晚膳，沐浴后，坐在窗前纳凉。
程清清提着壶酒兴冲冲地走进来，苏灵筠看过去，问她从哪里来的酒，说是问三娘要的。
“表姐，我们今天也学着人家借酒浇愁。”程清清道。
苏灵筠看她眉眼堆笑，不知道她哪来的愁，但她心中的确有些闷气，就没有拒绝。
“以前在家，除了逢年过节，舅母从不让我们沾酒，说是男人才喝的东西，我就很不同意这句话，凭什么男人能喝，女人不能喝？”拿了杯子放在竹榻的小几上，又冲着苏灵筠招了招手。
苏灵筠起身走过去，“你酒量不好，别喝醉了。”
程清清道：“谁说我酒量不好的？我喝一壶都不醉的。”程清清倒了满满一杯酒，又觉得缺了点什么，“表姐，有没有下酒菜？”
苏灵筠想了想，道：“方才三娘拿了点盐煮毛豆过来，我没吃，就拿来当下酒小菜吧。”言罢叫素竹把那毛豆拿了过来。
天色渐黑，屋内点了油灯，两人关了门，坐在榻上边饮边聊天。
几杯酒落肚，程清清借着酒劲问：“表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觉得我总是抢你喜欢的东西，还有在乎的人？”

第59章 二更
◎她还要奖赏他取悦了自己呢。◎
苏灵筠这会儿也有些不胜酒力,听着程清清问她，不禁想起过往的一些事，她望着程清清那有些朦胧的面庞,淡淡道：“你的确是很讨厌。”
但她知道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程清清顿了下，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才幽幽道：“可是表姐我很喜欢你啊。”这也是她最近才明白过来，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才恨,恨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一回事儿,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将自己放在眼中，不再无视她。
苏灵筠不知道她说的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不由得沉默下来,打量着程清清此刻的神情,她脸上有着微醺态,眼眸却亮晶晶的。
“表姐，我说的是真的,你别不信。”
说着就像小狗一样凑到苏灵筠面前,扯着她的袖子，撒娇道：“表姐,我们和好吧,以前的事就当做从未发生过吧。”她挽着她的手臂,扭糖似的,“我以后再也不和你抢东西了，什么都是你的。”
“表姐,我和你才是亲人,江哥哥就是个外人,你眼里不能只有他。”
“表姐,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时候么？那时候我们总是形影不离……你还说，我们是好姐妹，要永远在一起呢……”
苏灵筠头隐隐作痛，只当她喝醉了酒，并不回应她这些胡话，但她的行为却令她回忆起以前的一些事来，目光变得惆怅，她端起酒杯，正要喝，却发现程清清没动静了，低头一看，却是趴在她的腿上睡着了。
苏灵筠一怔，她伸手推了推她，“清清，你醉了么？”
程清清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嘟哝道：“我没醉，我酒量很好的，我，我只是困了。”
苏灵筠放下酒杯，继续推她，“既然困了，就回你屋里睡去。”
程清清被她推烦了，一扭头，死死地搂着她的腰，“表姐，我和你睡吧，我不想动了。”
“……”苏灵筠想把她扔下去，但犹豫过后，放弃了这想法，“要睡的话也要去床上睡吧。”苏灵筠不想和她睡，但她突然想到，若程清清睡在她这里，江怀谨就没办法来撩拨她了，这才松了口。
程清清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榻上下来，冲到苏灵筠的床上，一溜烟儿地钻进被窝之中，生怕苏灵筠反悔似的。
“……”苏灵筠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突然间有些后悔让她留在这里睡了。
苏灵筠唤素竹进来收拾了东西，自己洗漱了一番，见程清清和衣躺在床上，不禁有些嫌弃，把她的丫鬟小翠过来，给她卸了钗环，洗脸擦手，脱了外边的衣服，才准她睡自己的床。
苏灵筠灭了灯，躺到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几杯酒的缘故，她小腹有些燥.热，心绪不定，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
程清清睡觉不安分，一翻身，手搭在了她身上，苏灵筠将她的手拿下去，她又搭了上来，无奈，只能由得她了。
苏灵筠看着她模糊的面庞，想起她今日说的那些话，什么她到哪里，她就在哪里陪她，
还有什么不和她抢东西，什么都是她的。
真是胡说八道。她和离可以不嫁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嫁人难不成熬成老姑娘？实在天真。
苏灵筠收回视线，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这时程清清突然把一条腿也搭在了她身上，一条手臂往上挪了挪，碰到了她的胸.脯，她整个人还往她这边蹭来。
苏灵筠蓦然一僵，转头看了程清清一眼，见她双眸依旧紧闭着，一副熟睡了的模样。
女人的身躯的身体很柔软，与男人的很不一样，苏灵筠原本不应该有任何感觉的，但事实却是，她感到很不自在，还很敏感，不自觉地想起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这种感觉以前从不曾有过，都是被江怀谨那样对待之后才有的。
她心中甚是烦恼。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程清清，从床上起来，喝了两杯凉水，方觉小腹里的燥.热下去些许，她不想再回到那床上睡，便打开门，往程清清那屋里去，今夜月色如昼，根本无需灯火照明。
苏灵筠行至半途，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前面的身影上。江怀谨双手交叠，斜靠在墙壁上，微低着头，仿佛在沉思事情。
若不是习惯了他突然的出现，苏灵筠一定会被他吓死，她叹了口气，抬脚走过去，“你都不睡觉的么？”每天夜里都往她这边跑。
江怀谨转头看她，目光有些阴沉。
苏灵筠觉得他今日有些古怪，便不是很想理他，她继续往前走，手腕却突然被他紧紧握住，她莫名地感觉他似乎在害怕什么。
她回眸疑惑地看他，江怀谨目光紧攫着她的面庞，突然说了一句让苏灵筠莫名其妙的话：“灵筠，我后悔了。”
“你后悔什么？”苏灵筠很少能见到江怀谨露出如此沮丧的神色，在她印象中他一直是睨傲一世，对任何事情都成竹在胸的模样。
“后悔没有早点喜欢你。”他唇边浮起抹苦笑，语气还隐隐还带着自嘲。
苏灵筠非但没感到欢喜，甚至身上隐隐泛起鸡皮疙瘩，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江怀谨，“你后悔有什么用？我们已经和离了。”
苏灵筠冷漠的话语让江怀谨心口不禁拧紧，手不由自主地抬起，去触碰她的脸颊，他才不管什么和离，“把你的目光重新放在我身上吧，不要去看任何人。”什么表妹，沈凛通通滚。
苏灵筠哪里知晓他是听到了她和程清清的对话在那里吃醋，“你鬼迷心窍了？”大半夜地跑来当痴情人，这是在不像他的做派，怕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化作他的形象来蛊惑她吧？
江怀谨只觉得自己的满腔情意被她轻飘飘地拿起，再轻飘飘地丢掉，没有一点点的珍惜。这不禁让他想到当初的自己，那时自己不喜欢她，不也是这般忽略无视她的么？还真是自作孽，不可ʟᴇxɪ活，江怀谨心底不由泛起苦涩的情绪。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么？不说的话我去睡了。”苏灵筠见他不说话，便道。
“别走。”江怀谨将她拽回到自己面前，压下心头那股受挫的感觉，脸上露出一温柔之极的微笑，“我们再说说话。”不过是被她冷待而已，之前又不是没这样过，就因为一个程清清就自乱了阵脚实在太可笑。
苏灵筠没说话，轻轻推开他，转身到屋门口打开门进去，江怀谨亦随她进了屋，她看了他一眼，关上了门。
苏灵筠不想承认自己方才是被他那过于温柔的目光给迷惑了，只想，就算她不答应，他也会纠缠到底的。
屋里比外头黑暗，苏灵筠停下脚步，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往桌面的方向走去，只是还是不小心踢到了一张椅子，江怀谨伸手揽住她的腰，及时扶住了她。
“要点灯么？我帮你。”江怀谨讨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油灯和打火石应该都在桌上。”苏灵筠努力忽视腰间那只手带来的热量。
江怀谨放开了她，走过去将油灯点亮，很快室内就变得明亮起来，苏灵筠坐到椅子上，问他：“你如今总是往我这边跑，没事可做了么？”
江怀谨倚着她旁边的桌沿上，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我就是一富贵闲人，有何事做？”
苏灵筠哪里会相信他的话，只是他们如今已经和离，她也不想过问太多关于他的事，但有些事她颇有些在意，“那些追杀你的人呢？最近可曾再出现？”
江怀谨莞尔一笑，“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了。”言罢微微俯首，颇有些期待地问：“灵筠，你是在担心我么？”
他如今唤她的名已是十分顺口，而且会特地用温柔的语气，让人想气也气不起来，便只是淡淡地应：“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担心你把那些人引到这边来，使我们陷入险境。”
江怀谨一语不发地看着她，她柔弱的外表之下是一颗铁石心肠，似乎不论他从哪一方面入手似乎都无法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她真的不再喜欢他了么？还是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利用他用来报复程清清？当自己深陷其中之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理智去判断此事。
苏灵筠见他不说话，不禁冷了脸，“你没话说了？”她站起身想要去开门，却突然被江怀谨拉到怀里。
“我改变主意了。”他突然道，眼神变得阴晦难测。
苏灵筠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以免他离自己过近，“你改变什么主意了？”
江怀谨唇角浮起抹浅笑，“我觉得我可以尝试一下强抢良家妇女。”
在苏灵筠惊讶的目光下，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强势地吻住她的唇瓣。愤怒也好，厌恶也罢，总比她这般冷漠疏离，不将他放在眼里得好。
江怀谨的吻技向来高超，苏灵筠很快便沦陷了进去。
一吻过后，江怀谨放开了她，看着她脸上春色撩人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好了，你可以打我这下.流无.耻之徒了。”
苏灵筠想也没想就扬起手，狠狠往他脸上扇去。
江怀谨愕然，他想过苏灵筠可能会真打他，但也没想到如此的干脆利落，而更让他猝不及防地是，苏灵筠打完他之后，突然又主动吻向了他。
苏灵筠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泄愤似地咬他的唇，心中十分气愤，他不就是吻了她而已，那得意任由她打的模样好像他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做这种事难道就是她吃亏么？她还要奖赏他取悦了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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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们就玩一会儿。”◎
对于苏灵筠的主动亲吻,江怀谨自然是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在之前从未有过。他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那种奇妙的感觉,这也让他的吻从为了追求快感而掠夺逐渐变成为了让她高兴而温柔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手却紧紧抱着她，仿佛早将她揉进他的灵魂之中。
苏灵筠之前从未主动亲过他,这次是被他气狠了，才做出这般冲动的事情来，可偏偏这次她得到了别样的趣味。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但就在江怀谨想要更深一步时,苏灵筠却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对上他欲.求不满的目光，苏灵筠瞪了他一眼,以此掩饰内心突如其来的害羞。
“这里是清清的房间,你别乱来。”
江怀谨捕捉到她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不由愉悦地笑了起来，“灵筠,你的意思是,这里若是你的房间，我们就可以乱来了么？”
苏灵筠哑然,一时脱口而出的话他非要抓字眼,“哪里都不行。”明明是拒绝的话,但她面颊嫣红,眼眸氤氲，便给人一种只是不好意思的感觉。
苏灵筠说完就把他推出了房门,“你快走吧。”虽然还是赶他走的话,但这次却没了之前的冷淡,带着浅浅的嗔意。
江怀谨一手撑着门,俯首凝视她，“明晚我再来找你？”
他温柔小心地征询着，让苏灵筠莫名地心生几分得意，“你爱来就来，腿又不长我身上。”苏灵筠言罢就关上了门。
苏灵筠站在原地，看着外头的人影，待他离去后，才微微吐了一口气。
苏灵筠扭头背贴着门，心中颇有些复杂。她心意坚定，可身体却当了叛徒，他吻她时，她会情不自禁，会心生愉悦，甚至也会对他产生渴.望。这几日辗转难眠，她能说与他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么？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直到现在，苏灵筠才发现尝试之前不愿意，不敢尝试的东西并不是难事，只要踏出第一步，后面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会变得水到渠成。
次日，清晨，程清清从苏灵筠的床上醒来，她一脸茫然地坐起身，伸手揉了下隐隐作痛的头，目光掠向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苏灵筠，问：
“表姐，你昨夜去哪里了？”
她昨夜喝了几杯酒，之后就不省人事了，半夜里口渴醒来，却发现身边没了苏灵筠的身影，她实在太困了，就没理会她去了哪里。
苏灵筠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你昨夜睡觉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觉，我就去你屋里睡了。”
程清清不信她的话，“表姐，你骗人吧？我从来不打呼噜。”
苏灵筠微笑道：“睡着的人怎么知晓自己打不打呼噜。”
程清清语滞，她撅了撅嘴，“小翠知道我打不打呼噜，你问她。”
“你不是说你那丫鬟睡觉雷打不动么，她岂能听见？”苏灵筠收回了视线。
程清清哑口无言，“那下次我打呼噜的话，表姐你就叫醒我。”
她还想有下次？苏灵筠没看她，淡淡道：“没有下次了，你以后自己睡。”
程清清：“……”自己睡就自己睡，她好稀罕和她睡？
苏灵筠往她那一看，见她露出幽怨的神色，不由笑了下。而后突然想起江怀谨今夜要来的事，她瞥了眼被程清清弄得乱糟糟的床榻，不由摇了摇头，等她走后，得让素竹换一副新的铺盖了。
就在苏灵筠以为她们还要继续在庄子里住下去时，宝珠却突然来了，说是受李氏之命来接她们回去。
苏灵筠和程清清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表姐，我其实挺喜欢住在庄子里的。”程清清有些不舍得回去，毕竟在这里住无人管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灵筠倒是无可无不可。她猜测她母亲应该是看了她那封信，才回心转意让她们回去。
“你若不舍得，可以自己在这里住。”苏灵筠见她一脸不舍，便道。
程清清一听自己要一个人在这里住，立刻变了副面孔，笑嘻嘻地道：“算了，在庄子里其实也挺无趣的，我还是和你一同回去吧，好些天没见到舅母，我有些想她。”
苏灵筠轻摇了下头，叫素竹去收拾东西。程清清见状也叫小翠回屋收拾东西了。
收拾完东西，众人便出了庄子，苏灵筠上了马车后想到江怀谨那边，他今晚若是来没看见她，会ʟᴇxɪ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表姐，你在想什么呢？”程清清见苏灵筠发怔，不禁开口问。
苏灵筠回过神来，淡应：“没什么。”管他是如何想的，他自己非要来，她也没答应要见他。
回到苏家，苏灵筠和程清清先去秋风院见了李氏。李氏早上起来身子感到有些不适，用了午膳之后，就回屋里休息了。
苏灵筠和程清清到了李氏的卧室，只见李氏靠坐在床上，脸色看着不是很好，两人走了过去，给她行礼问安。
“母亲，你身体如何？”苏灵筠问。
“无妨，昨日贪凉吹了点风，今早起来有些不舒服。你们坐吧。”李氏道。
苏灵筠和程清清坐下来后，李氏随便问了点她们在庄子里的情况后，目光转向程清清那边：“清清，我有些话要和你表姐说，你先回屋里去吧。”
程清清点点头，站起身，临走前，看了苏灵筠一眼，眼里流露出些许担心。
程清清去后，李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在信中说得都是真的？”
苏灵筠微颔首，“母亲，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氏皱了皱眉头，“那些人为何要杀你夫……江公子？”
苏灵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晓，只是那些人看着着实不简单，且不杀江公子誓不罢休的模样，他们知晓我是他的妻子，便想抓了我威胁他，若非我福大命大，这次就没命见母亲您了。”
李氏一想到她在信上描述的遭遇，后背就直冒冷汗，“你既有这样的遭遇，为何不早些与我说？”
苏灵筠道：“先前是怕母亲担忧，如今我不说的话，母亲不理解我的决定，仍旧为我的事担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我将此事告诉了您。”
李氏点点头，“那你同他和离之后，那些人可还会上找上你？”
苏灵筠安慰她道：“我如今已经与他没了关系，那些人自然不会找上我。”
“那就好。”李氏原本不同意她和离的，但一想到她因为江怀谨被杀手绑架，掉下悬崖差点没命，便觉得和离是好事，自己女儿的性命当然是最重要的。“既然你与他和离了，以后就不要再来往了，以免惹祸上身。”
苏灵筠微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母亲。”
苏灵筠出来时，见程清清仍旧在院子里等着，不由愣了下，“你怎么没回去？”
程清清笑嘻嘻地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表姐，我在等你啊。怎么样，舅母没有怪你吧？”
“没有。”苏灵筠看着那只挽着她手臂的纤手，犹豫了下，并未抽回手。
傍晚时分，苏灵筠洗了澡，用了晚膳，见天色尚早，天边晚霞如火，便与素竹来到花园里消食。
当她看到前面的假山洞时，她脚步顿了下。
那里曾是江怀谨和程清清见面被她发现的地方，就在她准备拐弯时，突然看到一角熟悉的衣服，她目光微讶，稍一迟疑，转头让素竹去守着花园门口，有人来就告知她，素竹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去了。
苏灵筠走到假山洞前，便看到江怀谨悠然地坐在一山石上，微笑看着她。苏灵筠脸色微沉，走进去，“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他不会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了吧？
江怀谨的确让白芷隐身在庄子附近，所以她一回苏家，他便从白芷那里得到了消息，但他没有如实相告，“因为我们心有灵犀。”他拉着她的手来到他面前，手缓缓地放到了她的腰上，低声道：“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不记得我们之间做了约定。”苏灵筠的手方在他的肩上，隔开两人的距离。
但她那点力气哪里敌得过江怀谨，他不过稍一用力，她就跌到了他的怀中，“那我提醒你，你约我今夜来此做对野鸳鸯。”江怀谨不正经地调戏道，随后就要亲她的唇。
苏灵筠手捂住他的唇，“你胡说八道，谁要和你野鸳鸯。”刚说完掌心突然感到一片湿热，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她蓦然收回手，脸一热，张口正要说话，就被他的唇堵住了。
苏灵筠推着他，着急道：“不行不行，要是有人来……”她话还没说完，他便侵入她的嘴里，湿.热的舌纠缠她的，让她无法再说话。
苏灵筠抓着他衣襟的手一松，从推拒到缠上了他的脖子。
江怀谨将手伸进衣服里，离开她的唇，低笑道：“我们就玩一会儿。”
“你别胡来。”苏灵筠咬牙倒在他的怀里，只觉得他抚弄的手轻佻十足。

第61章 二更
◎“下次再玩久一点。”◎
明明说好只是玩一下,但江怀谨却越来越过分，苏灵筠很担心会有人过来，看到他们二人在这里做着荒唐的事情。
苏灵筠推了下他,“你快放开我吧，我要回去了,待会儿清清过去我那里，找不到我，也许会找到这里来。”
江怀谨目光微凝,忽而笑了起来,“被她看见又如何？”他的手轻轻捏着她的耳垂，苏灵筠身子不觉一颤，而后他的另一只手更加过分起来。
苏灵筠咬着牙,压抑着呼吸,“不要了。”她目光惊慌地往假山洞看去,洞口垂着绿色的藤蔓，起到些许隐蔽性,但苏灵筠生怕有人经过,这种害怕夹杂着刺激的感觉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江怀谨微垂眼帘，注视着她的眼眸有着温柔,但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要什么？”他轻笑道。
“不要被人看见。”苏灵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只是眸中秋水盈盈,让她看起来更像是在羞嗔，“不是只说玩一下么,你这样说话不算数,以后别来找我了。”
江怀谨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好了,不玩了。”说是停止，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耳垂，他忍不住凑上前轻咬了下，沙哑的呢喃：“下次再玩久一点。”
他收了手，却将手指展现在苏灵筠的面前，逼迫她正视自己的情.动，“你这里比你的嘴巴更加诚实。”
苏灵筠看着他那泛着晶莹的修长手指，若无其事地别开脸，整理了下裙子，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他微鼓的衣服，不由一怔，而后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不也是么？”
“我言行如一。”江怀谨扬了下眉。
苏灵筠唇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下，“我先回去了。”
苏灵筠刚转身就被他拽了回去，“还想做什么？”
“今晚亥时初，我在此处等你。”
那双眼眸灼热得仿佛稍微接触一下都会被烫到，苏灵筠目光下意识地躲了下，一番犹豫，微点了下头，便急匆匆出了假山洞。
苏灵筠来到花园门口，看到老实守在那里的素竹，她掠了下鬓发才走过去。
“走吧。”苏灵筠道，这会儿浑身仍旧有些发软无力。
素竹有些奇怪地看着苏灵筠的面庞，“小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灵筠脸上掠过抹尴色，“可能是走得快了些。”
素竹有些不信，她方才守在这里，越想越觉得她方才可能见到了什么人，才把她支开，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江怀谨，如果是他，素竹倒也放心一些。
苏灵筠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翘首以盼的程清清。
“表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了？”程清清下了台阶，来到她身旁。
“我方才去花园里走走。”苏灵筠面不改色地道，“你找我做什么？”
“苏明凤和苏明鸾过来了，她们这会儿来，我觉得她们没安好心，我不想一个人过去，表姐，我们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她们姐妹二人一个退亲，一个和离，估计要成为她们眼里的笑话了，要是有苏灵筠陪着她一起受嘲，她倒是无所谓了。
苏明凤和苏明鸾是她大伯家的女儿，两人一个是泼辣性子，一个说话尖酸刻薄，都不是好惹的。苏灵筠听到二人到来的消息不由叹了口气，“你等我换一身衣服再过去吧。”
“换什么衣服，你不是刚洗过澡么？”程清清道。
“身上出了点汗，有些不舒服。”苏灵筠随意找了个借口。
程清清往她身上一看，才留意到她的裙子有些褶皱，还沾着一些草屑，心中感到奇怪，“表姐，你不是摔倒了吧，怎么衣服有点脏？”程清清凑过去想帮她掸一下，苏灵筠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苏灵筠脸上掠过抹微不可察的窘色，随后淡然地道：“可能是方才穿过□□时沾上的，没关系，我换一身衣服就好了。”苏灵筠回到卧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不过底下的黏腻感让她感到很不自在，只能等一下回来再洗一下身子了。
从卧室出来，苏灵筠和程清清正准备去秋风院，不成想苏明凤和苏灵鸾不请自来，苏灵筠只好把她们两人请到屋里坐，又让素竹送上了茶和点心，见外头天色已暗了下来，就点了灯。
“二位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坐下ʟᴇxɪ后，苏灵筠客气地问。
苏灵筠问完不觉又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如今离还亥时还早得很，苏明凤二人应该不会待得太久，她想沐浴一番后再去见江怀谨，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想到要去赴约的事，她有些心不在焉。
“来落井下石呗。”程清清小声嘀咕了句，一旁拿着点心一边啃一边翻白眼。
苏灵筠离她最近，自然听到了她那句嘀咕，扭头看去，见她有失礼仪，便暗暗嗔了她一眼，程清清这才转了面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明凤两姐妹。
苏明凤和苏明鸾对视了一眼，苏明凤先道：“我们来看看婶婶，顺道来看看你和表妹。对了，我们听说了你和离的事情，四妹妹，你还好吧？”
苏灵筠知道这事迟早都会传到她们耳中，此刻听她们提起，她倒不觉得丢脸，毕竟和离是她主动提的，“多谢二位姐姐关系，我很好。”苏灵筠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苏明凤以为会看到怨妇一样的苏灵筠，不想她却一副风轻云淡，好像和离并不是一件坏事的模样，心中不禁十分诧异。
这时，一旁的苏明鸾开了口：“算算时间，你和江公子成亲才几个月吧，怎么说离就离了呢？”说着目光别有深意地往程清清那边瞟去。
她这一眼恰好被程清清看到，程清清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无非是想说苏灵筠和江怀谨和离都是因为她。程清清心中不悦，当即冷笑一声，“明鸾表姐看着我作甚？想说什么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苏明鸾问言脸色微变，不满道：“我何时阴阳怪气了？我不就是问了四妹妹一句话而已。”
她以为她是傻子呢。程清清撇了撇红唇，“你那是问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苏明鸾原本就不喜欢程清清，见她咄咄逼人，不禁怒火中烧，“我怎么想的？你说我怎么想的？”
苏灵筠担心二人打起来，耽误她的事，便起身走到苏明鸾身旁，柔声安抚道：“鸾姐姐，你别生气，清清这人只是心直口快，万万没有恶意的。”
程清清笑着点点头，“表姐说的没错，我一点恶意都没有，不像她人，满是恶意。”
苏明鸾见她非但没有向她道歉，反而更加阴阳怪气自己，面色不由变得铁青。苏灵筠见状只觉得有些好笑，却不好笑出来，又向程清清使眼色，希望她能消停一些。
苏明凤见自己的亲姐姐被程清清气成这样，便开口道：“姐姐，你要理解一下表妹，表妹估计这会儿正因为和沈凛退亲的事心中抑郁，所以脾气才有些不好。”
“我便说你们二人来这里没安好心，想看我们的笑话。”程清清当即站起身，对着苏明凤道：“你少说话吧，你那家那位日日出去偷腥，还养了位外室呢，自己的男人都管不好，还来管别人的闲事。”
苏灵筠知道这姐妹二人来定会说闲话，本想随便说几句就打发她们走的，谁知程清清如此暴躁，还不等人说几句话，就不干了，还把二人激怒成这样。
苏明凤被戳中了痛点，脸色乍红乍白，“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偷腥？谁养外室？”
苏灵筠头隐隐作疼，程清清与苏明凤等人积怨已深，今日这事在所难免，见她们都在气头上，苏灵筠也懒得理会了，回到座位上，由得她们吵，自己则在旁看戏。
苏灵筠向来也看不惯苏明鸾苏明凤，只是对她们无可奈何，如今借着程清清的口让她们受着点气也好。
程清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问谁，我说的就是你夫君。”
苏明凤怒火攻心，不由冲到程清清面前，骂道：“你是被他养的外室么，这么清楚我夫君的事。”
程清清哪里受得了这般侮辱，“我说的是你夫君，可没说你。你竟这般侮辱我，我要告诉舅母去。”
苏明鸾担心这事闹大，便也上前，拦住她：“这句话是明凤说的不是，我让她向你道歉，你别去找婶婶了，她身子有些不适，何必拿这点小事去烦她。”
苏明鸾推了推苏明凤，苏明凤却不肯罢休，“我为何向她道歉，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就不怨别人这么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乱嚼舌根子，什么偷腥，什么养外室，这是个正经姑娘说的话？我看沈家就是知道她做了那没廉耻的人，才要退亲的。说什么八字不合，一开始定亲的时候怎么不说八字不合？”
“我要撕烂你的嘴。”程清清气得冲过去扇了一巴掌，又要去扯她的嘴。
苏明凤没料到程清清真敢打她，当即也还了手，“我才要撕烂你的嘴。”
苏明鸾原本是要劝架的，结果被程清清不小心打了一巴掌，心中怀疑她是故意的，又想到她先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心中来气就由得她们二人打了，甚至在程清清扯苏明凤头发时，也伸手去扯她头发，“程清清，你快放开我妹妹。”
程清清被她们二人围困，不由看向苏灵筠那边，求救道：“表姐，你快来帮我。”
没本事还非得跟人打，苏灵筠心中叹气，若不是担心把李氏闹过来，她真不想理会。她起身走上前，劝架：“两位姐姐，表妹，你们别打了，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有什么可吵的？”
“四妹妹说，我们同她是一家人么？她姓程，我们姓苏，四妹妹，我们同你才是一家人啊。”苏明鸾道。
苏灵筠此刻心思已然不在此处，问言不禁有些烦躁，“程表妹从小就养在我家，怎么不是我家的人？以你这般说来，我母亲都不是这家的人了。”
程清清见苏灵筠为自己说话，不由感到欣喜，抓着她们姐妹二人的头发更加不肯松开了。
苏明鸾表情一变，无话辩驳，便将气撒在程清清头上，狠狠揪住了她的头发，程清清哎呦叫了一声，“表姐，你快帮我，我头发都被她们扯断了。”
苏灵筠先前也经历过这种事，头愈发疼起来，“二位姐姐，你们二人欺负一个，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苏明凤冷笑一声，“既然程表妹才是四妹妹的家人，那你也可以和她合起伙来。”苏明凤不认为苏灵筠会出手，她一向温婉端庄，又柔顺可欺，怎么可能会动手打人。
苏灵筠胸口微微起伏了下，她近来抄写道德经，人已经变得心平气和些许，心中的恶念也没再出现，但这几日她被江怀谨撩拨，她内心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冲破禁锢，这会儿被她们姐妹二人一激，她突然间想学江怀谨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再有所顾忌。
阴招不能来，只能来明的，于是她想也没想，直接一手一个，狠狠揪住她们的头发，疼得她们嗷嗷叫。
苏灵筠看得她们痛苦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语气温婉：“二位姐姐，我好声好气与你们说话，你们为什么就是不听，非要人动手？”

第62章
◎“灵筠，我真想拿面镜子给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苏灵筠这么做自己痛快了,程清清也痛快了，但后果却是二人被叫到李氏跟前，被她痛斥了一番。
李氏听说她们几姐妹打架的事情,心中又不敢置信又十分生气，待苏明凤苏明鸾被家人带回去后,她把苏灵筠和程清清叫到了面前。
苏灵筠身上还整整齐齐，头发丝毫未乱，程清清则不同,只见她衣裙凌乱,头发乱蓬蓬跟鸡窝一般。
李氏看了程清清一眼，摇了摇头，“你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不觉得丢脸么？还不让你那丫头给你收拾一下。”
程清清垂头丧气地走到角落里,让小翠给自己整理云鬓,扭头看去，见苏灵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温婉柔顺,想到她方才拽苏明凤苏明鸾头发那股狠劲儿，她心中仍旧感到吃惊,她实在没找到她竟然有那么一面,一想到她是为了帮自己出头,她不禁偷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笑么？”
李氏不悦的声音传来,程清清立刻板起脸，一抬眸见李氏还在气恼地瞪着她,连忙低眉敛目道：“舅母,我知错了。”
李氏收回视线,看向苏灵筠,沉声道：“还有你，灵筠，你什么时候也学着和你表妹一般胡闹，你是个闺秀，不是泼妇！你觉得你今日的行为像个样子么？”
程清清见李氏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张口替苏灵筠说话：“舅母，我觉得表姐做得没错，是苏明鸾姐妹二人欺人太甚。”
“你闭嘴。”李氏没好气地道，“就你这死丫头最不像样，事情就是你先挑起的，明鸾就说了句话，你非说她阴阳怪气，也是你先打人的，这事我可冤枉你了？”
程清清心中不服气，“舅母，我又没说错，她就是在阴阳怪气，明知表姐和离了，还故意提她的伤心事，还假惺惺地ʟᴇxɪ关心，这才成亲几个月，怎么就和离了呢？”程清清学着苏明鸾的口吻道，然后撇了撇嘴，“舅母，你说她这句话是好心么？我说错她了么？”
李氏看着她那挤眉弄眼的神色，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们和苏明鸾姐妹面和心不和，平日里怼一两句就算了，如今是闹得太难看，还动起手来，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氏到底还是偏袒她们二人，她看了眼苏灵筠，想到她刚刚和离没多久，就不忍心再指责她了，便责怪程清清道：“就算是如此，你也不该动手打人，一个闺秀小姐学那市井泼妇成何体统？你表姐就是被你教坏了。”
程清清看了眼苏灵筠，见她面不改色，丝毫不打算为她说话的模样，心中不由抱怨起来，她才不会被人教坏，她本来就憋着坏，就是藏得太深不被人发觉而已。
从李氏的屋里出来，程清清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看着苏灵筠平静淡定的模样，她心生怨气，走上前，不甘心地道：“表姐，你要感谢我，是我替你挡了舅母的怒火。”
“我为何要感激你？事情不都是因你而起？”苏灵筠淡淡瞥了她一眼，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让她给说完了。
“……”程清清撅着小嘴，愤愤不平，“我可是一直在为你出头。”
“我不需要。”苏灵筠微皱眉头，想到自己动手的事，她心中颇有些后悔，“你下次别跟一点就着的炮仗一样，我就很感谢你了。”
程清清顿住脚步，跺了跺脚，小声嘀咕了句：“狗咬吕洞宾。”
苏灵筠听到了她那句嘀咕，心中也不介意，看了眼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她眉头皱得更深。
见苏灵筠不搭理她，程清清一咬牙立刻又追了上去，然后换了一副面孔，“不过，表姐，我觉得你今日很是厉害，你揪住她们二人头发的时候，我真是吃了一大惊，表姐，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苏灵筠瞥了眼她笑嘻嘻的面庞，目光微沉，“你能不提此事了么？”
“不提就不提，表姐，你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么。”程清清笑道，她想起当时苏灵筠在苏明鸾她们面前替她说话，又扯她们二人头发的画面，就觉得没必要再生气了。
苏灵筠没有理会她，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院，才扭头与程清清道，“夜深了，你回屋休息吧。”
程清清观察了下苏灵筠的脸色，小心地问：“表姐，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苏灵筠内心叹气，“没有，你快回去吧。”
程清清盯着她清冷的眼眸，“那你怎么不笑？平日里你总是面带微笑的。”
苏灵筠只想赶紧打发她，于是扯了扯嘴角，露出她想要的微笑，“可以了么？”
程清清点点头，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苏灵筠回了屋子，让人抬来热水，洗干净了身子，便让素竹去睡了，自己则坐在妆台旁，重整晚妆，又换了一身衣裳。
一切完毕后，已经过了和江怀谨约定的时间。苏灵筠坐在椅子上，内心有些纠结，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其实心情不是很好，有些不想去赴约。他等不到自己估计就会走了吧。
苏灵筠回到妆台前坐下，正准备卸了钗环，突然又有些犹豫起来，思来想去，她还是拿了盏纱灯悄悄地出了房门。
来花园的一路，苏灵筠一直有返回去的念头，一直到假山洞前，都有些想打退堂鼓。
她的心忐忑又紧张，总有种在与人偷.情的错觉。
假山洞里乌漆墨黑的，他大概是等不到她先走了吧？苏灵筠呆呆站在那里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去了，只是还没有走几步，手腕一紧，便落入一人怀抱，熟悉的气息侵袭而来，“怎么，害怕了？要落荒而逃？”
耳边传来江怀谨戏谑含笑的声音，苏灵筠不由得心跳加速起来，“谁害怕了？我只是以为你走了，就没进去。”苏灵筠担心被人看到，推开了他，往假山洞里去。
江怀谨笑着随着她入了假山洞。苏灵筠想要把纱灯放好，江怀谨却从她身后靠过来，低声道：“我来。”他的手故意握了下她的手背，才滑过去接过她的纱灯，将纱灯嵌进了山石缝隙之中。
苏灵筠明知他是故意的，却不曾理会，她打量了眼山洞内，发现里面倒是比白日干净了许多，只是这幽暗狭小的地方让人有些不自在，也许只是江怀谨在的原因，“我们为何要再这里见面？”苏灵筠觉得有些别扭，他们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有房间不进，非要来这假山洞里。
“既是做野鸳鸯，自然是这地方最好。”江怀谨倚着山石，语气戏谑道。
苏灵筠怫然不悦，“谁说我要与你做野鸳鸯了？”
江怀谨笑了笑，将她拽到自己身旁，他没有问她为何迟到，也没有立刻与她温存，只是柔声询问：“你心情不是很好，怎么了？”
苏灵筠倒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情绪，面色缓和，略一犹豫后如实作答：“没什么，只是被母亲说了几句。”末了又解释了下：“今日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才迟到了。”
“你在众人面前一向表现得讨喜，怎么会被你母亲说呢。”江怀谨语气有些揶揄。
苏灵筠不喜，“我就不能被母亲说？”
“说说看，为何被骂？”江怀谨饶有兴致地道，一边说着一边搂住了她。
“不说。”苏灵筠才不要说那些丢脸的事。
“不说便不说吧。”江怀谨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俯首吻住她柔嫩香甜的唇，在她唇边低喃：“待会儿我让你高兴起来。”
苏灵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高兴起来，她现在整个人都有不安与害怕，尤其是感觉底下突然凉嗖嗖的时候，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她目光紧张地盯着洞门口，生怕有人突然冒出来，撞见他们荒唐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陪着江怀谨在这里胡来。
双.腿突然离地，被架在那坚实臂膀上，“灵筠，抱紧我。”江怀谨压着眉峰，声音低沉。
苏灵筠有种危险即将袭来的惊惧感，连忙抱紧他，然后整个人突然紧绷起来，有股力将她狠狠往后撞去，好在江怀谨的手托着她，她才没有撞到后面的山石上。
苏灵筠惊得差点魂都没了，她缓了许久，才似嗔非嗔地道：“什么地方不挑，非要挑在这里，难不成是因为以前你和清清也在这里幽会过？”
江怀谨本来还有些怜惜她，听到这让人膈应的话，便故意狠狠地捉弄了下她，惹得苏灵筠差点尖叫出声，她捂着嘴，浑身战.栗。
“别提你表妹。”江怀谨语含威胁。
和以往的感觉不同，苏灵筠好像体会到了他先前所说的那种感觉，然后脸上呈现出一种压抑本性许久后突然得到释放的癫.狂，她存心与他对着干：
“为什么不能提？你不是喜欢过她的么？不如把她也叫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江怀谨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里欲.色浓重，“灵筠，我真想拿面镜子给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霪.荡。
江怀谨俯首吻住她，堵住了那张让人生气的嘴，三人一起玩？若真把清清叫过来了，怕不是他在旁看着她们两人玩。
作者有话说：
感觉现在和写番外差不多了~感谢在2023-08-22 20:00:00~2023-08-26 18: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天使来了5个；太阳花2个；日常发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嗨锅的锅、～*_*～20瓶；ttttt 2瓶；41656622、雪花肥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这还是她么？简直就像是鬼迷心窍一般。◎
夜已沉,园子里寂静无声，轻轻的喘息声从幽暗的假山洞中传出来。
苏灵筠依偎在江怀谨的怀中，眼眸紧闭,不停地喘着气，她觉得自己此刻仿佛一条脱了水的鱼,有种快无法呼吸的感觉。
片刻之后，苏灵筠缓过气来，睁开眼对上江怀谨含笑的目光,她想到方才的自己,脸上难以控制地浮起些许窘色。
“感觉好些了么？”江怀谨关切地问。
苏灵筠微点点头，而后若无其事地从他怀中起来，整理凌乱的衣物,又理了理鬓发,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回去了。”
江怀谨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目光，心中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勉强她继续留下来,“明晚再见？”他语气无比地温柔。
苏灵筠想了下，“后日吧。”连着两日她有些吃不消,目光扫过那山石倒伏的杂草以及浊物,心中微觉不自在,“不过下次还是换个地方吧,就在我屋里。”ʟᴇxɪ言罢就拿起纱灯出了山洞。
江怀谨坐回山石上，回想着她说过的话,不由失笑,她现在把他当什么了？和他见面除了做这事就没别的了么？笑过之后又不禁叹了口气。
苏灵筠提着纱灯,一路提心吊胆地往回走,直到回到了屋里，闩上门，她扑通乱跳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神色恍惚地坐到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真与江怀谨在这假山洞里荒唐了这么久，而且她还说了一些十分荒唐的话来。
这还是她么？简直就像是鬼迷心窍一般。
“小姐，你去哪里了？”身后突然传来素竹的声音。
苏灵筠滞了下，回头一看，见素竹掌着烛盘从屋里走出来，脸上不觉有些窘色，“我睡不着，去了清清那里一趟。你去睡吧，不必管我。”她佯装镇定道。
素竹揉了揉睡眼，看到苏灵筠脸泛桃花，神色慌乱，只觉得有些古怪，但她困极也没多想，见她回来也就放心地回去睡了，“小姐，已经不早了，您早些睡吧。”
“嗯。”苏灵筠微笑道。
“那奴婢回屋睡了。”
素竹回屋后，苏灵筠抚了抚心口，只觉得惊魂未定，仔细想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她与江怀谨见面又不算是偷.情。
次日，苏灵筠刚起床没多久，就见程清清拿着束百合花笑意盈盈地走进来，“表姐，我院子里种的百合花今日开得很好，我给你拿了一束过来。”
苏灵筠发现她近来总是一早就往她这边跑，心中不禁有些无奈，看了眼她手中的花，道：“多谢了。”
“你可喜欢？”程清清问。
苏灵筠点头，“放在花瓶里吧，下次别把它摘下来了，让它长着不是很好么？放在瓶子里用不了几天就会枯萎。”
“表姐，你说的是。”程清清把花放进瓶子里，又给它浇了点水，然后把花瓶放在了苏灵筠的书案上，让她看书时一眼就能欣赏到。
“表姐，你最近怎么总是起得那么迟？也不怕人说你懒。”程清清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梳头。
苏灵筠眸中有窘色一闪而过，“这几日睡得晚一些，早上就有些起不来。”她想到自己昨夜说的那些胡话，这会儿面对程清清，不禁有些尴尬。
程清清不疑有他，“思虑过重的话，是不容易睡着，表姐，你烧点安神的香，可助睡眠。”
苏灵筠微微一笑，“嗯，我今晚试一试。”
苏灵筠梳妆完毕后与程清清去给李氏请安，之后又回了苏灵筠的小院。
素竹趁着苏灵筠没叫她的时候，与小翠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说话，两人聊着聊着，素竹忽然想起一事来，便问小翠：“小翠，我家小姐昨夜可是去找你家小姐了？”
小翠道：“我不知晓，我昨夜睡得沉，没听到什么声响，小姐也没叫我起床。你家小姐去我们那里了？”
素竹摇了摇头，但笑不语，小姐可能根本没去程清清那里，又或者只是小翠不知道而已。这几日她总觉得她家小姐古里古怪的，心中不由有些担心。
走到门口的程清清听到素竹和小翠的对话，内心不由起了疑心。听素竹的意思似乎苏灵筠昨夜去找过她，可她昨夜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她想了想，跨出门，询问：“素竹，表姐昨夜去找我了么？”
素竹看到程清清，脸上闪过慌乱之色，不知道如何回答。
程清清皱眉不悦：“你犹豫什么？快点说。”
素竹犹豫了下，觉得此事没什么，便如实相告道：“我也不知晓，只是小姐昨夜有出去一趟，她说是去了您那里。”
程清清黛眉微皱，“我并不知道她去了那里。”
素竹怔了下，才道：“许是小姐见您睡了就没敲门吧。”
“兴许吧。”程清清见问不出素竹什么来，也就罢休了，不过她并不相信素竹的解释，苏灵筠或许根本没去找她，只不过是找了这个借口来隐瞒素竹去了某个地方。素竹应该是觉得苏灵筠有些奇怪，才要问小翠的吧。
若苏灵筠不是去找她，又是去见谁？
程清清回到屋里，见苏灵筠坐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绣着香囊，再看她的脸色，似乎有些心神不属的模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表姐，你怎么突然绣起香囊开了？”程清清走过去，见她香囊上绣的似乎是只鸳鸯，不由皱了下眉头。
苏灵筠回过神来，一抬眸对上程清清奇异的目光，她怔了下，才回：“这香囊是先前绣的，还没绣完，刚刚突然想起来，就拿出来绣一下。”不知怎么回事，苏灵筠今日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抄写道德经，脑子里尽想着昨夜的事情。这一天似乎变得很是缓慢。
程清清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试探性地问：“表姐，你昨夜去找我了么？”
苏灵筠一不小心，针扎进了肉中，疼得她抖了下。
“表姐，你没事吧？”程清清定定地看着苏灵筠，虽然她面色平静，但她认为她方才肯定是心虚了下，所以才会不小心被针扎到。
“没事。”苏灵筠淡定地微笑道，随后把香囊放到一边，“我昨夜是去了你那里，不过只是到了门口，并未敲门。”
程清清追问：“为什么不敲门？”
苏灵筠解释道：“我是怕吵到你休息。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而已。”
“原来如此。”程清清不是很相信她的解释，平日里就没见她夜里睡不着来找她说话，这分明是借口，她一定是去见了什么人，江怀谨？还是沈凛？
是夜，已是二更天。
“小姐，你早些睡吧。”
素竹见苏灵筠仍旧坐在书案前抄经，不由劝道。
苏灵筠抬眸看了她一眼，微笑：“你去睡吧，不用管我，过会儿我便去睡。”许是今日睡得有些多，她到现在都毫无睡意。
素竹点点头，她每日天蒙蒙亮就起来了，这会儿有些熬不住，就先去睡了。
素竹去后，苏灵筠搁下笔，莫名地叹了口气。这几日在家她无事可做，也就只能写写字，看书做针线活，以前做姑娘时，她还能帮家里管些家务，但如今她一个嫁出去又和离回来的人不好插手那些事了。
苏灵筠走到窗旁，望着那星光点点的夜空发了会呆后又是一番长吁短叹，她转身准备歇下，却在来到床前时停住了脚步，而后拿了纱灯，悄然往花园里去。
程清清刚来到苏灵筠的小院门口，就看到苏灵筠从里面走出来，刚要叫住她，突然想起一事，便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一路跟着她到了花园子里。
苏灵筠来到假山洞前，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她脸上闪过懊恼之色，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假山洞里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她心中一惊，犹豫了下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刚到假山洞口，一只手伸出来蓦然将她拽了了进去，还没反应过来，炙热渴切的吻印在了她的唇上，熟悉的感觉从唇间传递而来，以及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都让苏灵筠变得安心，然后心跳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吻过后，江怀谨放开了她，苏灵筠抓着他手臂衣服的手因激动而轻颤。
“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说后日才见么？”苏灵筠有些不好意思道。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我知道你想我，会来找我，所以就来了。”他扬眉，一脸得意的模样，却不说他其实是隐身在她小院子里，知道她从屋里出来，才跟着她一路到了此处。一开始他以为她是去找程清清，没想到她却来了园子里，这让他禁不住欣喜若狂。
苏灵筠脸上浮起赧色，她想辩解，却无从辩解，总不能说自己大半夜来园子里看风景吧？
江怀谨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外头忽然响起一窸窸窣窣的声音，苏灵筠并未察觉，江怀谨唇角浮起一意味不明的微笑。

第64章
◎“灵筠，你爱我么？”◎
“你笑什么？”
苏灵筠看到江怀谨唇边的微笑,不觉奇怪地问。她觉得他那笑容隐隐含着一丝算计，让她感到有些发毛。
江怀谨的目光专注在她面庞上，温柔如水,“因为看到你高兴。”
江怀谨轻轻地将她拉入怀中，又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灵筠只觉得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想要离开，但却被江怀谨的双手禁锢着，无法起身。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么？”他在她耳畔耳语,宛如调.情。
苏灵筠听到偷.情二字,面色微僵，“你胡说什么？”
江怀谨的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耳朵，惹来苏灵筠一阵轻颤,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先小声嗔道：“你别碰那里了。”
“昨夜还没满足么？”喘在耳畔的呼吸,低沉又轻佻的话语，都让苏灵筠感到脸红心跳,“我以为我让你满足了。”ʟᴇxɪ
“你再这般,我就走了。”苏灵筠生气地骂道，却没有推开他。
江怀谨低笑,随后将她扳回来面对自己,在咫尺之距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那为什么我一碰你,你就这么敏.感？”他柔声低语道。
苏灵筠咬着下唇，低头不语,江怀谨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是耳朵,颈项。
片刻之后，苏灵筠双手手肘撑在山石上，身子几乎伏在了上头。
她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话说着说着就发展成了这样，一切好像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好似他们见面就是为了此事。
江怀谨在她的身后，掐着她的腰，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心中只觉有些不安。
两道纤长的眉紧紧蹙起，紧咬着朱唇，“你注意点外边。”苏灵筠道，她这会儿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顾不得，脑子里一片迷蒙。
身后传来温柔压抑的声音，“嗯，放心。”
过了一会儿，苏灵筠紧拧的黛眉才缓缓舒展开来，她扭转了下头，透过迷蒙的水光看他。
他低垂着眼，目光深沉地盯着底下那处。还是她熟悉的那种神色，这时候的他昳丽且蛊惑，让人无比地心动。
苏灵筠转回头，手紧紧抓着山石，紧咬的唇忍不住微张，蹙着黛眉轻.喘了下。
这时，后背突然变得沉重，江怀谨唇贴在她的耳畔，“灵筠，你爱我么？”他的声音温柔带着若有似无的诱.惑。
苏灵筠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随之而来便是一连串凶狠的挞伐。
苏灵筠没办法，只能说爱他。他要她说什么她都说，在这种时刻，他就算说要她的命她也是要给他的。
只是风浪平息，一切恢复平静后，苏灵筠就把那些话抛掷到了脑后，只当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假山洞外漆黑无光，程清清站在隐蔽处，听着里面的动静，眉眼间凝了一层冰霜。
他们二人实在太不像话了，明明已经和离，却又偷偷地在这里幽会。苏灵筠还要瞒着她，欺骗她，她哪里把她当做好姐妹了，她眼里就只有江怀谨一人。
一股浓浓的嫉妒浮上心头，程清清恨恨地瞪了眼假山洞门的方向，而后愤然转身离去。
苏灵筠忽然从江怀谨怀里起来，目光落向洞门的方向，“方才外头是不是有什么声响？”
江怀谨将她揽回怀中，手碰了碰她嫣红柔嫩的面颊，亲昵道：“没有，你听错了。”他目光落向洞门外，唇角隐隐地上扬。
明月高挂东墙，庭院沉沉，花影寂寂。
苏灵筠步履匆匆地出了花园子，回到小院门口，突然迎面撞上了程清清。
苏灵筠梦地吓了一跳，一颗心怦怦乱跳险些跳出嗓子眼，“清清，你怎么在这？”
“表姐，你去了哪里？”程清清不答反问，语气带着质问。
苏灵筠抚了下心口，见她一脸恼怒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我去见江公子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她如实回答了。
程清清愣了下，没想到她竟然直说了，“你们不是和离了么？为何又要私会？”
苏灵筠听她愤怒之极的语气，额角微疼，“谁说和离就不能见面了？清清，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你不是不喜欢他了么？”
程清清咬着牙，瞪着她，眼眶微红，“你既然对他留恋不舍，当初不如不和离，这样偷.情算什么？”
听到‘偷.情’二字，苏灵筠面色一沉，只觉得没必要再与她争执下去，“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言罢往屋里走去。
程清清望着她的背影，气冲冲道：“我要把此事告诉舅母，舅母明明叮嘱你不许再与他来往，你却一点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苏灵筠脚步一顿，回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随你。”言罢就回了屋。
程清清生气地一跺脚，她以为她不敢告诉舅母么？等着瞧！
苏灵筠知道程清清的性子，她一定会把她和江怀谨私下来往的事告诉她母亲，所以她母亲把她叫到跟前说起此事时，她并不意外。
“清清说的可是真？”李氏坐在太师椅上，一脸严肃，程清清一脸得意地坐在她身旁，看着站在不远处垂首静立的苏灵筠。
苏灵筠抬眸看了眼程清清，程清清抬着下巴睨着她。
李氏不满道：“你别看你表妹，告诉我实情。”
苏灵筠收回目光，看了李氏一眼，而后低眉敛目道：“回母亲，女儿的确与江公子还有来往。”
李氏顿时气得头疼，她们这两姐妹近来是日日不让她省心，她到底造了什么孽，“你们二人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夫妻离心了？还有，那江公子是怎么进来的？”
“母亲，我与江公子只是见面而已，不会和好。至于他怎么进来的，我也不知晓，兴许逾墙钻隙进来的吧。”苏灵筠面不改色一一作答。
“你真是胆大包天，还敢和他来往，我看你现在连死都不怕了。”李氏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苏灵筠，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是自己那个循规蹈矩，端庄持重的女儿，“你还是我认识的女儿么？你是不是妖魔鬼怪变的，把我女儿藏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程清清见李氏说如此重的话，连忙打圆场：
“舅母，您别生气，表姐怎么可能是妖魔鬼怪变的，她只是被那江公子哄骗了，您不知晓，那江公子最会花言巧语了。”
苏灵筠眉微皱，暗暗嗔了程清清一眼，不想被李氏看见。
“你还好意思瞪你表妹，你表妹难道说得不对？”李氏斥道。
苏灵筠低头默不作声。
李氏看着她这副模样愈发来气，扭头与程清清道：“清清，以后你就和你表姐住一屋吧，看着她别让她再与那江公子来往。”
“我知晓了，舅母。”程清清立刻点头同意。
苏灵筠还是默不作声。
从秋风院出来，苏灵筠没理会程清清，径自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对于李氏的训斥，苏灵筠心中无大多感受，若非要说感受的话，便是她感到了些许的轻松。以前她为了得到李氏的肯定总是去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久而久之，心中便有些压抑，而今她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程清清也不管苏灵筠是不是在生她的气，硬着头皮蹭到她面前，笑嘻嘻地道：“表姐，你听到舅母的话了吧？”
她怎么还好意思在她跟前笑成这样？“我没耳聋。”苏灵筠没好气地道，“你离我远一点，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苏灵筠不再与她客气。
“那不行，舅母说我现在要形影不离地跟着你。”程清清拿李氏的话当做了圣旨。
苏灵筠更加烦她了，“你现在真有点死皮赖脸的模样。”说着加快步伐，将一脸不悦的程清清撇在了后方。
苏灵筠回屋没多久，程清清就带着小翠把自己的一些东西搬到了她这屋。
苏灵筠看了也当做没看见，坐在榻上看书。她昨夜并没有与江怀谨约今夜见面，但他估计今夜还会来，苏灵筠其实并不是非要与江怀谨见面，只不过被她母亲和程清清的举动弄得有些心烦意乱。
苏灵筠放下书，站起身，往外走去，程清清却立即跟了上来，“表姐，你要去哪里？”
苏灵筠有些无奈，“我去花园里走走也不行么？”
程清清点点头，“可以，不过我奉舅母之命看着你，我和你一起去吧。”
苏灵筠额角一抽，她现在就是不想看见她的脸才要出去，“罢了，我回屋睡一会儿。”苏灵筠转身回了卧房，和衣而睡，但青.天.白.日她哪里睡得着，不由长叹一声。
是夜，已经敲了二更鼓，苏灵筠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起身，穿上外衣，拿了纱灯，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去。
苏灵筠觉得自己如今似乎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以前她母亲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而今她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想去做这件事。

第65章
◎“你说你是……”她顿住，没往下说。◎
“表姐,你要去哪里？”
苏灵筠还没出门，身后就传来了程清清的声音。
放在门闩上的手滞了下后，缓缓收回,苏灵筠回身看向程清清，心中有些烦躁,“我去哪里关你何事？”
程清清掌着烛盘来到苏灵筠身边，“表姐，你忘了舅母说的话么？”她语气带着点得意。
苏灵筠莫可奈何,抬脚往屋里走。
“表姐,你不出去了么？”程清清跟在她的身后。
“不去了。”苏灵筠头也不回，说话的语气有些清冷，其实她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顶多在院子里走一走便回来了,既如此不如回屋睡觉算了。
苏灵筠以为程清清不会坚持太久,结果连着几个夜晚她都盯她盯得紧紧的，两人如今真快变得形影不离了。
这几日,苏灵筠心中ʟᴇxɪ越来越烦躁,而江怀谨也不见踪影，她想,凭他的本事如果有心见她一定见得到,他为何没有出现？是因为有事还是别的原因？
这一日,到了掌灯时分,苏灵筠沐浴过后，便坐于案前看书,直到二更鼓响起,苏灵筠走出了屋门。
如她所料,程清清仍旧悄无声息地出现,还是那句招人烦的话：“表姐，你要出去么？”
“嗯。”苏灵筠淡淡道，便开了门，走了出去，月色如练，洒满了整座庭院，根本无需灯火照明。
程清清自然也跟随着她走了出来。
苏灵筠漫步于庭院之中，凉丝丝的晚风拂来，吹散了苏灵筠心头此刻的纷乱情绪，草丛里有萤火一闪一灭，看着颇有几分趣味。
“清清，你与我不同，我和离了可以不再嫁人，但你迟早是要嫁出去的。”苏灵筠突然开口道，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程清清抓到了一只萤火虫，正高兴着，乍闻苏灵筠的话，顿觉得无趣，就把那萤火虫放飞了，她不明白苏灵筠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我才不嫁人，那些男人有什么好，朝三暮四，没一个真心真意待人的，还是好色之徒。”每一个喜欢她的男人都喜欢她的容貌，那等她人老珠黄后呢？
苏灵筠摇了摇头，轻叹：“就算你不想，父亲和母亲也不会同意你不嫁人。”尤其是她父亲那边。
程清清沉默，苏灵筠说的是对的，就算她不愿意嫁人，她舅父舅母也会逼着她嫁，她有什么办法能够拒绝此事呢？她心不由得一点点沉下去。
“清清不要任性了，趁你可以选的时候选一个，莫要等父亲逼迫你。”她们姐妹二人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以前的那些话只是天真幼稚的想法。
苏灵筠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说完她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程清清回话，脚步声也听不到了，她回头一看，却见程清清定在了原地，一脸恼怒，而江怀谨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
苏灵筠一惊，连忙走过去，“你把清清怎么了？”
江怀谨看到她眼里的担心，目光不由微凝，随后又微笑道：“别担心，只是点了她的穴道罢了。”
程清清拼命朝着苏灵筠挤眉弄眼，想要苏灵筠帮她，但苏灵筠根本没注意到，只看着江怀谨，“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就过来了。”江怀谨旁若无人地说着情话。
程清清没忍住翻了白眼。
苏灵筠脸上掠过抹不自在之色，还没回话，江怀谨就拽住她的手，亲昵地在她手背上面吻了下，仿佛故意让程清清看到似的。
苏灵筠连忙抽回手，瞪了他一眼，一侧目看到程清清愤怒的面色，心中大感无奈。
“你解开她的穴道吧。”苏灵筠有些不悦地对着江怀谨道。
江怀谨淡淡睨了程清清一眼，并不打算替她解，“帮她解了穴，她会一直跟着我们。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江怀谨手极其自然地贴在苏灵筠的腰上。
苏灵筠躲了下，没能躲开，他的动作状似温柔，实则强势得很，略一犹豫后，“那你把她抱进屋里去吧。”
江怀谨不是很乐意，冷声道：“就让她在那里吧，时间到了穴道自然会解开。”
苏灵筠脸色微沉，他对待自己喜欢过的女人就这么无情么？将来他若是不喜欢她了，是否也是如此。
苏灵筠当然不知晓江怀谨并不是因为不喜欢程清清才如此无情，而是因为知晓她的真正心思才如此不待见她。江怀谨见苏灵筠有些生气，只能妥协，却强调了句：
“是你让我抱她的，不是我自己想抱的。”江怀谨如今是生怕与程清清扯上一点关系，让苏灵筠找到理由拒绝他。
将程清清放回自己的屋里，苏灵筠带江怀谨他回了自己的屋，她不想再和他在外头做那些事情。
苏灵筠请他坐下，又要去给他倒茶，江怀谨却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不必麻烦了。”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然后笑道：“我们有一个时辰，半个时辰说话，半个时辰……”江怀谨还没说完，苏灵筠就伸手捂着了他的嘴巴，坐到他的腿上，勾住了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江怀谨受宠若惊，双手揽住她加深了吻。
一吻结束后，江怀谨伸手抚着她微红的唇瓣以及绯红的面庞，轻笑：“今夜为何如此主动？”
苏灵筠嗔了他一眼，不高兴道：“就许你主动，不许我主动？”
江怀谨仍旧在笑，笑容有着以往不曾有的纵容与宠溺，“往后你想怎么主动都行。”
苏灵筠总觉得他今日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这几日你都没来？”
江怀谨微颔首，“这几日有些忙。”
苏灵筠差点想问他在忙着什么，但想想又算了，她没必要知晓他太多的事，他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挲着，那温柔眷恋的感觉也让苏灵筠觉得有些古怪。
苏灵筠抬眸打量他的脸，他面色如常，与往日也没什么不懂，就是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眸更深沉了些，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又亲了起来。
江怀谨蓦然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他一手携起她的手，轻吻着她的手腕，然后又去亲她的唇，她的脸，甚至她的眼睛。
苏灵筠被他那温柔小心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心跳不由剧烈地鼓动起来，今日的他实在太古怪了，江怀谨的唇贴在她的脖子上，细细的吻着。
他的吻也很温柔，但苏灵筠却感觉到浑身发软无力，仿佛被火炉炙烤一般。
江怀谨的时间控制得很好，半个时辰堪堪结束，虽然苏灵筠感觉到他不想结束那么快，但他还是以强大的克制力停止了。
江怀谨穿上裤子后，回头见苏灵筠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他唇角一弯，披上外衫坐回床上，将她揽入怀中，笑道：“还想继续么？”
苏灵筠摇了摇头，“你今夜怎么了？”
先前苏灵筠还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但方才两人做事的时候，他也与往常不一样，与以往的强势对比，他温柔怜惜得过了头，在苏灵筠脑子迷.乱的时候，他似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她是他爱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
“没怎么。”江怀谨摸了摸她微湿的头发，微笑道，随后又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苏灵筠黛眉一蹙，捂住被亲过的额头，目光打量着他的面庞，然后沉声不悦道：“你有事瞒着我。”
江怀谨笑容微滞，沉默了片刻，他垂眸与苏灵筠的目光对上，他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灵筠，你先前问我那些追杀我的人都是什么人，你现在还想知道么？”
苏灵筠犹豫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知道。”江怀谨微微一笑，真心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哪怕她不可信你也会想要相信她，不过就算她不可信，也翻不了多大风浪，“那些人是当朝太子派来的。”
苏灵筠虽然知道背后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但她却没想是太子，太子乃是未来的天子，他怎么和未来的天子产生了纠葛？
“太子为何要杀你？”苏灵筠心中满是疑虑与惊惧。
江怀谨在她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让苏灵筠感到不可思议的话，“你说你是……”她顿住，没往下说。
江怀谨点点头。
而接下来的话更让苏灵筠错愕不已，“太子现在关在我那里，也就是之前你闯进的那间暗室里。”
“你不要命了？”苏灵筠大骇，心中有些焦急，就算他和太子是兄弟，但那也是太子，握有实权的，以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看到苏灵筠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心，心中不由感到欣慰，他握住她的手，叹息：“你也看到了，他非要将我赶尽杀绝，哪怕我退一万步，他也不会放过我。”
苏灵筠皱眉，“那你要杀了他么？”
江怀谨摇了摇头，“他是储君，虽然他要杀我，但我却不能杀他，否则整个江家都会牵连其中。”他顿了下，唇角浮起一丝苦笑，“灵筠，你与我和离是对的。”

第66章
◎君夺臣妻？苏灵筠心中惊愕，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江怀谨承认,自己先前太过自私，自私地想要将苏灵筠留在身边，没有想过她会不会被她连累。
苏灵筠听他一脸淡定地说自己与他和离是对的,不由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
江怀谨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接道：“是没意思。”
苏灵筠此刻心情极为复杂，不想再与他说和离一事,“那现在你要怎么做？人绑都绑了,结果又不能杀。”苏灵筠仔细一想，心中更加忐忑不安，“还有,你把太子给绑了,上边那位会不会知道是你做的？”
“已经知道了,还气得不浅。”江怀谨笑道。就算他不主ʟᴇxɪ动告知，京城那边肯定也会知晓了是他绑架的慕容煜。这些年他与那位并未见过面,但私下却有联系,卫無原是他的一名暗卫，后来被派到了他身边保护他,一开始江怀谨并不满意卫無,不许他跟在自己身边,直到后来的相处中才慢慢接纳了他。
苏灵筠黛眉蹙深,这人真是，估计天塌下来他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还笑得出来么？”苏灵筠不满道。
江怀谨低头亲昵地吻了下她的额头,扬眉笑得轻松,“不笑,难道要哭么？”
苏灵筠和他不一样,她笑不出来，明明这都不是她的事，“那你现在要怎么做？”她又问了一遍。
江怀谨对上她关切的目光，笑容渐敛，“我打算进京一趟。”他伸手，轻柔地揉开她拧紧的眉结。
苏灵筠问言心咯噔一跳，终于明白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他是与她道别的。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询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她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江怀谨想说很快，但又不想欺骗她，“还是未知数。”他语气平淡。
苏灵筠心口不觉往下沉了沉。
江怀谨看着苏灵筠那满是担心的面容，突然有了点向人倾诉心事的欲望，他将她揽紧了些，“想不想知道我更多的身世？”
苏灵筠没开口，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
江怀谨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了起来，“我的生母其实已经死了，我现在的母亲其实是我的养母。”
苏灵筠点点头，怪不得她一直觉得他和薛夫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和他父亲也长得不一样。
“我的生父……也就是当今的皇上，他自称我母亲是他此生唯一挚爱，可是他却无法给她一个名分，也无法给她生的儿子一个名分。”
他是私生子，他的身份永远也不会被承认，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他永远无法和慕容煜相比，“慕容煜他什么都有了，他有被承认的身份，他的母亲是皇后，未来的皇位都是他的，可他不满足，他还要我的命。”
江怀谨揽着苏灵筠的手在轻颤，仿佛强忍着巨大的愤怒，然后他的表情是平静的，声音只是带着淡淡的悲伤惆怅。
苏灵筠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所以她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认真地聆听他的话。
“你知晓那位有多么的自私么？”江怀谨目光落在前面的床围栏上，神色有些恍惚。
苏灵筠仰着脸，安静地凝望着他。
“君夺臣妻。”江怀谨唇边浮起抹冷笑，“因为想要，他就掠夺了，哪里管我母亲的名节，如此自私却还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实在令人恶心。”
君夺臣妻？苏灵筠心中惊愕，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很吃惊，是么？”江怀谨抚了下她的发，温柔地笑了起来。
苏灵筠下意识地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江怀谨继续说了下去：“我的母亲原本是他人的妻子，在一场宴会上被那位看中，没多久之后，两人私下便有了往来。”江怀谨没说二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因为他也不知晓，他只想知道他的母亲是真爱那个人。
“我的母亲是个痴心的人，她竟然真相信了帝王的爱，痴心的结果则是为他郁郁成疾。”他顿了下，才缓缓地道：“她临死前还在问人，那个人为何不来看她。”
江怀谨轻描淡写地说着他母亲的事，但眼眶却微微泛红起来，苏灵筠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灵筠，我其实并不喜欢我母亲那样的女人，她把情字看得太重，容易相信人，又太过善良。”
江怀谨想到此，忽然笑了起来，他垂眸望着苏灵筠，“我想，我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也许正是因为你与我母亲完全不同。”
苏灵筠一怔，嗔了他一眼，“你这是赞赏还是嘲讽？”说她冷漠无情？不肯相信人？心狠手辣？
江怀谨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只觉得甚是生动，忍不住伸手捏了了下她的脸，“当然是赞扬。”
笑过之后，他又有些感慨，“你这样也好，就算没了我在身边，你也会活得好好的。可能还会吃得好，睡得香。”
苏灵筠不理会他的调侃，“你什么时候进京？”话刚出口，她心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后日。”江怀谨回道。
苏灵筠心中惊讶，“这么快？”
江怀谨微颔首，神色莫测道：“听说那位现在身体快不行了。”
苏灵筠问言心口一紧，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亲生父亲，但那位若是驾崩了，他也会伤心难过的吧？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你想去见他么？”
江怀谨微愣，随后摇了摇头，笑道：“见不见又有什么区别，我如今是江家的人，并不是他慕容家的人。”
苏灵筠能够感觉他笑容底下隐藏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但他竟然不肯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她也就没必要戳穿他了。
“其实我真的想杀了慕容煜。”此事他无法向任何人说，但心中的杀意一直被他压制着，有时候会让他变得很暴躁，若有个人能够听他说说话，也许这种情况会转好。
苏灵筠温柔地回：“可是你有软肋。”
江怀谨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杀储君是大罪，我不想牵连到江家人。而且慕容煜是唯一能够担当大任的人，他其余的几个兄弟都是没本事的草包，如今外戚权臣干政，若慕容煜死了，朝局会乱……”江怀谨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随后苦笑，不管他多么不愿意承认，他体内还是流着慕容皇室的血液。
而更让他不可思议的事，他竟然什么都与苏灵筠说了，他原本只是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而已。
苏灵筠见他不再说下去，也不勉强他，朝堂上的事她不懂，她只是想倾听他的心事而已。
时间快到了，程清清的穴道很快就会解开，苏灵筠与江怀谨面对着面，眸中隐隐透着些许愁绪。
“你启程那天，可以的话，我便去送你。”江怀谨临走前，苏灵筠道。
“嗯。”江怀谨将她抱入怀中，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才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灵筠立于门口，一直看着江怀谨消失的方向，直到程清清怒气冲冲地从另一屋里出来。
“表姐！”程清清生气地唤道。
苏灵筠收回目光，回头望去，见程清清一脸怒不可遏的神色，“你没事吧？”
她还好意思问她有没有事？程清清环顾屋内，“那个姓江的呢？”她如今是连江哥哥都不愿意叫了。
苏灵筠眸中浮起怅然，唇边却挂起淡淡的笑容，“他走了。”苏灵筠忽然想到他说，他不在她身边，她会吃得好睡得香，唇角的笑容便化作了自嘲，他真把自己当做那般冷漠绝情之人了么？他此去京城，定是危险重重，她又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苏灵筠惆怅的神色落入程清清的眸中，她没好气地道：
“他不就是走了而已？看你这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苏灵筠问言一怔，随后无奈一笑，并没有解释，她走回到房中，程清清不甘心地跟在他身后，屋内有股奇怪的味道，但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苏灵筠却知那是什么，脸上掠过抹不自在之色，她转身去打开了窗透风。
程清清对她的举动感到有些不解，但也没在意，“你就不怕我把你们两人私会的事告诉舅母么？”
苏灵筠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程清清，“随便你，阿里通脚长在我身上，心在我体内，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程清清被苏灵筠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怔了许久才道：“表姐，你真是执迷不悟，你别忘了他害过你！”
苏灵筠脸上仍旧没什么反应。他害过她，她不也害过他么？她不想对过去的事斤斤计较，算着对方欠了自己多少，自己又欠了他多少，这样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的境地之中，就像是过去一般。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能让自己高兴，如此便足够了。她不再需要别人的认同与善意。
程清清见她无动于衷，油盐不进，气得一跺脚，转身怒冲冲地离去。

第67章
苏灵筠以为程清清又会将自己和江怀谨见面的事告诉她母亲,但她第二日早上她去给李氏请安时，李氏和往常一样，也没听她提起江怀谨。
程清清比她早一步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眼看着她。
苏灵筠从李氏的屋中出来后，程清清也跟了出来，“表姐，你不感激我么？我可是帮你瞒下了昨夜的事情。”她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
苏灵筠看了她一眼，如她所愿回了句：“多谢。”
程清清脸色这才好转些许。
回到小院，程清清心中的气还未全消,“我只帮你瞒这一次，再有下次，我一定告诉舅母。”
苏灵筠回眸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息,“他后日就要离开安阳了。”
“谁要离开安阳？”程清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那姓江的？”
听到程清清的称呼，苏灵筠不由失笑，然后点点头,坐到椅子上。
“离开就离开呗，难不成离开了就不回来了？”程清清跟着坐下来,冷笑道。
苏灵筠沉默，心口一直像压着块石头似的，程清清话一出口,那份沉重的感觉更深了。
程清清见苏灵筠眉眼笼着一层阴霾，又想到她昨夜神色也是如此，不禁有些疑惑起来,“难不成真不回来了？他要去哪里？”
苏灵筠勉强笑了下，“去京城，至于去多久，我不知晓。”
“他去京城作甚？”程清清脸上露出几分迷茫，但一想到他要去京城又不知几时回来，她心中便不禁感到暗喜。
她悄然上扬的嘴角落入苏灵筠的眼里，苏灵筠摇了摇头，没有再与她多言，“不知道。”
苏灵筠虽然和江怀谨和离了，但她的东西还没全部拿回来，苏灵筠问了素竹，说是还有一两箱衣物，今日李氏会派人过去。
苏灵筠再三斟酌后，与素竹商量道：“素竹，我想去江府一趟。”
素竹吃惊道：“小姐，夫人不让你再见江公子。”
“我知晓。”苏灵筠神色微沉，“你去备轿，就说我要出门买点胭脂。记得，不要让清清知晓此事。”
素竹见她神色坚决，没办法只能领命去了。
没多久，素竹就将事情办妥当了，回到院子里，却见程清清也在屋里，就没好向苏灵筠复命。
苏灵筠看了素竹一眼，素竹冲着她点了点头。
苏灵筠随便和程清清扯了几句闲话后，就推说身子疲惫，回屋休息片刻，程清清不疑有他，带着小翠要去花园里玩耍。
“小姐，轿子备好了。”程清清走后，素竹回到屋里禀报道。
苏灵筠从床上起来，整理了下妆容，又换了一身衣裳，便悄悄与素竹出了门。
坐上轿子，来到江家的宅邸门口，苏灵筠却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小姐，不进去么？”素竹见苏灵筠神色似乎有些纠结，不由问。
苏灵筠没回答，虽然她可以用取东西的理由进去见江怀谨，但她却着实不知如何面对府中的其他人，尤其是薛夫人。
就在苏灵筠犹豫不进去的时候，窗外突然探来一颗头，将她吓了一跳。
“少夫人，真是你啊。”
苏灵筠定睛一看，才知是白芷，她抚了下心口，微笑：“白芷姑娘，你怎么在此？”
白芷回：“我刚从外面回来，少夫人，你是来见公子的么？”
听到那‘少夫人’三个字，苏灵筠觉得有些别扭，但也没让她改口，“不是，我是来取东西的。”
白芷不疑有他，“那少夫人怎么不进去？”她疑惑地问，并未看出苏灵筠的为难。
素竹看了眼苏灵筠，想了想，道：“小姐，你可是有些不好意思见他家的人？”
白芷问言当即抢答：“这有何难？我可以帮少夫人避开那些人。”毕竟她平日都避着那些人，她们规矩实在太多，她对此烦得不得了。
苏灵筠心念一动，不觉问：“如何避开她们？”
白芷笑道：“少夫人且随我来。”
苏灵筠点头，随后与素竹道：“素竹，你在轿子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奴婢知道了。”素竹道。
苏灵筠出了轿子，随着白芷来到江府后花园门口附近，苏灵筠望着那高高的墙，不禁愕然，“白芷姑娘不是叫我爬上去吧？”
“哪能。”白芷摇了摇头，“少夫人，我背着你翻越过去。”说着将后背给了苏灵筠，“少夫人，你上来吧。”
苏灵筠再次愕然，虽觉不妥，但迟疑了下，她还是爬上了白芷的背，“少夫人，抱紧我。”
苏灵筠连忙勾住她的脖子，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突然腾空而起，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就到了墙的另一边，而后脚着了地，苏灵筠双腿泛软，白芷连忙扶住她。
“少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苏灵筠摇了摇头，之前她也被江怀谨背过，只是这次实在太突然，头有些晕眩。
“少夫人，这种事习惯便好。”白芷道。
这种事还是不用习惯了。苏灵筠有种在做贼的感觉，“白芷姑娘，我们这样子要是被人撞见是不是不大好？”
“少夫人，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你被人撞见的。你随我来。”
白芷往前走，苏灵筠只能紧跟其后。
“少夫人，你的东西放在哪里？我带你去取。”
苏灵筠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了下，“你家公子可在屋里？”
白芷想也没想就道：“他应该在书房，放心，我帮你避开他。”
“……”苏灵筠突然无言以对，如果她身边站着的是卫無，她大概就不会如此烦恼了吧，她犹豫了片刻，有些难为情地道：“白芷姑娘，我东西放在你家公子的书房了。”
她以为自己这么说白芷就能懂一些了，怎料白芷却道：“这样吧，少夫人要拿什么东西，我偷偷帮你拿出来。”
“……”苏灵筠再次语滞，暗暗一口气后，她道：“白芷姑娘，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拿吧，其实和你家公子见面也无妨，我刚好有些话要与他说。”
白芷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恍悟过来一般，回头与苏灵筠道：“少夫人，你其实是想见公子吧？”
苏灵筠没想到白芷竟然如此直接，脸上不由浮起抹羞臊。
白芷注意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就道了句：“我带你去见公子。”便收回视线继续走了，心中却有些感慨，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有什么事为何不能直说呢，非要绕那么大一个弯，让她猜来猜去实在头疼。
白芷带着她一路到了书房，都没有遇到一个人，苏灵筠放了心。
白芷敲了门，“公子，我带少夫人来见你了。”
苏灵筠听到白芷的话，耳根再次隐隐发热。
白芷的话刚说完，门很快就打开了。
江怀谨手撑在门上，视线落在苏灵筠的身上，眼眸中毫不掩饰高兴之色，“灵筠，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我自己的东西。”苏灵筠还是这个借口。
江怀谨却不管她是否是来取东西的，携着她的手进了书房，“我还以为得明日才能见到你。”江怀谨笑吟吟道，随后将门关上，把白芷关在了外头。
苏灵筠很久没进来这里，感觉有些许陌生，又想到他说太子被关在暗室里，不由往书架的方向看过去。
“别担心，他出不来。”江怀谨搂着她的腰来到榻上坐下，目光温柔含情地望着她，“真的只是来取东西的？”
苏灵筠收回目光，一想到暗室里有个人，她就有些不自在，在他的唇贴过来时，她伸手挡住了，江怀谨失笑，在她掌心上轻啄了两下，惹得苏灵筠有些痒，忙缩回了手。
“说实话，是不是特地来见我的？”江怀谨低声问，眼里隐隐透着渴望。
“顺便来看你的，行了吧？”苏灵筠推了推他，示意他放开自己，“我明日就不送你了，给人看见不好。”苏灵筠想到明日肯定会有很多人替他送行，她出现在那里定会惹人非议。
江怀谨没肯放，“嗯，那在这里呆久一点。”江怀谨的手抚着她的背，带着暗示性地轻轻摩挲了下。
苏灵筠身子立刻紧绷起来，她可不想在这地方和他做那事，还是大白天，暗室里还有人，外头还有一个白芷，“我们说说话。”
江怀谨看着一脸惊恐的模样，明白她的担忧，不由失笑，将她揽入怀中，“嗯，说什么好呢。”
“不知道，你有什么话要说么？”苏灵筠来时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见了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安静地依偎在他的怀中，随口问，好像与他这么依偎在一起，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
“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江怀谨低头，好像要说的已经在昨夜说完了，他如今只想抱着她，感受着她存在他身边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美好，好到他想要抛下一切纷纷扰扰，与她到一个没有人打扰的世外桃源，过着只有他们二人的生活。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事实上，那是不切实际的。
苏灵筠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她能够感觉他眷恋不舍，甚至有些悲伤的情绪。她想自己的喜欢也许没有他的深沉，但不舍肯定是有的。
她考虑了很久，抬眸凝望着他的脸，极其认真地道：“先前你问我凌公子是谁，你现在还想知道么？”
江怀谨微怔，随后脸色一沉，“不想知道。”
苏灵筠见状不由失笑，“你低头，我告诉你。”
江怀谨心中更加不快，“我都说了不想听。”
“那你放开我吧。”苏灵筠故意冷了脸。
江怀谨立刻揽紧了苏灵筠的腰，对上她极其严肃的目光，没可奈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
苏灵筠轻轻捏着他的耳朵，不理会他气恼的样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话，然后看着他的目光从不悦到惊讶，最后到欣喜若狂。
江怀谨目光一转，看到苏灵筠要笑不笑的样子，想到一直以来自己都在吃自己的醋，内心不禁有些窘迫，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你不早说那个人是我。”
“你自己不记得了怪谁。”苏灵筠没好气地回了句。
江怀谨自知理亏，不好再埋怨，他一把将她抱紧，又在她额头上狠亲了一口，“原来你这么爱我，梦里都叫着我的名字。”他内心有些得意，但也有些惭愧，他竟然不记得自己当初告诉她的假名了，这只能怪他自作自受了。
苏灵筠看着他称心如意的模样，也懒得反驳他了，想到他接下来的远行，她心口忽然一沉，“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
江怀谨笑容一顿，垂眸望她，片刻之后，极其郑重地点头：“一定。”

第68章
时光荏苒,眨眼间就过去了四个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这几l日一直下雨,外头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冷风袭来，叫人寒冷透骨。
苏灵筠站在窗旁，看着外头那棵梧桐树，这几l日她百无聊赖,不是在屋里做针线活，便是呆呆地站在这里，数那棵梧桐树上的叶子。
就在刚才,那树上最后的一片叶子也落了下来，苏灵筠不由叹了一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件温暖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为她祛除了几l分寒意，程清清不悦的声音随之在耳畔响起：
“这大冷天的，干嘛开着窗？就算你不怕冻着，也要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苏灵筠一怔,手不自觉地抚了下微凸的肚子，随后冲着程清清笑了下,“你说的对。”她刚要伸手去关窗，程清清已经抢先一步替她关上了。
苏灵筠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程清清想要扶她，苏灵筠有些无奈，“我没那么娇贵。”她推开了程清清的手,回到碳炉前坐下。
她拿起一旁的针线，继续绣东西，她打算给孩子绣几l件衣服。这个孩子是个意外，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她自己。四个月前，她和江怀谨一直做那件事，其实怀上也不奇怪，但如今她与江怀谨已经和离，他又去了京城，这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但已经怀上了，她也不舍得打掉它。
她知道此事瞒不住李氏，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李氏，李氏很惊愕也很头疼，但怕她伤到身子，也不给她打。
至于薛夫人那边，她还没告诉她，若是告诉了她，她估计会立刻把她接回到江府养胎。
程清清坐在苏灵筠的身边，拿起了针线，她其实不擅长针线活，也没这个耐心，但她这个打算认真绣个小帽子给自己的小外甥，她希望苏灵筠肚子里怀的是个女孩，最好长得像苏灵筠，别像江怀谨。
绣了一会儿，程清清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停下来与苏灵筠说话：“表姐，你这几l个月真的没有江哥哥的消息么？”她怀疑她瞒着她偷偷和江怀谨通书信。
苏灵筠动作一顿，眉眼间蓦然笼罩了一层愁绪，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自从江怀谨进了京城之后，就像是失踪了一样，他如果平安的话应该会给她写信报平安吧。可是他一封信都没有写给她，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安。
白芷和卫無也都随他进京了，她也不知道该问谁，薛夫人那边她又不好去问。
程清清观察她的神色，觉得她应该没有骗自己，她内心一点都不希望她与江怀谨和好，可她现在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她叹了口气，“如今舅父和表哥都在京城，可以托他们打探一下消息。”
苏云峥在秋闱中高中魁首，已经去了京城准备参加春闱。
苏灵筠点了点头，然而心中的大石始终不曾放下，江怀谨是皇帝的私生子这件事无人知晓，他肯定不会光明正大地让朝中的人知晓他的存在，她父亲和兄长又如何能够探知到他的消息？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月，这一日是除夕夜。
这个年比上一年冷清了些许，苏灵筠的父亲因为朝中事忙，无法回来，苏云峥也去了京城。
吃了年夜饭之后，苏灵筠和程清清回了院子里，准备放烟花玩，两人说话间，忽然听到素竹发出一声尖叫。
两人同时看过去，就听素竹指着门口的方向，惊恐万分道：“小姐，门口倒着一个人。”
苏灵筠和程清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苏灵筠隐隐觉得那人身影有些熟悉，想要走过去，却被程清清拽住了手臂，她摇了摇头，“没事。”说着就走了过去，将那人翻过来一看，不由惊住，“白芷姑娘！”
白芷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她惊愕地坐起身，却扯到肩膀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灵筠端着热汤走进来，见她醒过来不由惊喜，“白芷姑娘，你身上还有伤，不必起来了。”见她要起身，她连忙道。
白芷听了苏灵筠的话又靠回到了床上，目光扫过她凸起的肚子，不由惊讶，“少夫人，你有身孕了么？”
苏灵筠瘦，怀孕有五个月了，肚子还不是很显，“嗯。”苏灵筠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句：“你家公子的。”
苏灵筠把热汤端给她，“白芷姑娘，你喝点汤暖暖身子。”
白芷把汤喝完了，身体才回暖，也有了些许力气。
不等苏灵筠问她话，她便开口道：“苏小姐，皇上驾崩了，太子登基。新皇虽然承诺过不会杀公子和江家人，但却把公子软禁在了在京城。”白芷停下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公子怕你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才让我来逃出京城将此事告诉你，他还叮嘱你如今不要与江家人继续来往，也不要让外人知晓你与他还有来往，如此你才能安全。”
苏灵筠面色变得沉重，点了点头，担忧地道：“那他会有危险么？”
白芷问言不禁沉默了下，在京城那种虎狼环伺的地方要说一点危险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苏灵筠无非是想要是听到一些让她安心的话，哪怕内心知道他在那种地方不可能会没有危险，她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白芷姑娘，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白芷问言唇边浮起抹苦笑，“是那个人，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她现在才明白那个男人就是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男人，也许是因为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所以他恨透了她，只要她活着一日，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苏灵筠视线落在白芷的脸上，当她提起那个人时，眸中射出来的并不是恨意，反而有种惆怅落寞的感觉，苏灵筠不明所以，也没有多问，“白芷姑娘，你这段时间就在我这养伤吧。”
“我不能在这里，不然会连累到你。”白芷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道，“公子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让你再等他半年，如果半年他还不回来……”她顿了下，“你就忘了他吧。”
白芷第一日就不告而别了。苏灵筠最终都没有回复白芷的那些话，因为她并不喜欢那些话。
他凭什么决定她等或者不等？又凭什么决定她忘或者不忘？
她怎么做是她自己的事。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这半年，苏灵筠并没有刻意地去等待江怀谨的归来，所以即使他没有回来，她内心依旧是平静的，她一直在安安稳稳地活着自己的生活，怀着期待与欢喜等着腹中孩子的出生。
她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想，不论男孩还是女孩，她都是喜欢的。苏灵筠抚着肚子，望着庭院中已经长满绿叶，开满紫红色花的梧桐树渐渐地出了神。
这半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她的兄长苏云峥如今已经入了翰林院，和她父亲同朝为官。
江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苏灵筠猜测这也许是跟上边那位有关。薛夫人已经知道她怀了江怀谨的孩子，有好几l次她都想接她回去，却被苏灵筠拒绝了。
再说到程清清那边，她和沈凛又重新定了亲，婚期在下个月。这两人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到一块的，她提出要和沈凛重新定亲时，李氏差点没被她气疯。
但他们一人执意要成亲，都说非了对方不嫁不娶，两家没办法，最后还是如了他们的愿，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给她们挑了个最近的日子成亲。
前几l日，苏灵筠又问她是不是真喜欢沈凛，程清清老实回答了她，她说自己不怎么喜欢沈凛，只不过所有男人都一个样，与其嫁给一个陌生人，不如嫁给一个自己熟识的，最重要的是，她觉得沈凛虽是纨绔子弟，但他好欺负，而且嫁给他，她还能常常回苏家，她怕苏灵筠的父母把她嫁到外地去，到时回来都难。
苏灵筠觉得近来程清清成熟了许多，做事会计算后果，不会再任意妄为。
至于沈凛那边，苏灵筠并不知道他为何要娶程清清，自从那日说清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三个月多后。
入了秋，天气变得凉快宜人起来。苏灵筠早前诞下一女，女儿如今已有两个多月大，小名叫安安，大名叫苏燕宁。她没让她跟江怀谨的姓，也没让太多人知晓这孩子是江怀谨的。
她至今没有任何关于江怀谨的消息，她父亲和兄长那边听不到江怀谨的下落，白芷也再没出现过，江怀谨就好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虽然知道他在京城，但苏灵筠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也许不去找他，她就可以告诉自己，他还活着。偶尔夜里睡不着抬头望月的时候，她会想，虽然他们不在一起，但他们望着的是同一片天，同一个月亮。只要他活着好好的，见不见面其实没什么所谓。
这一日，苏灵筠正在屋里逗着女儿玩耍，程清清过来了，带着一大堆给安安的礼物。
程清清新婚不久，却总是往娘家这边跑，沈凛也不管她，偶尔还会陪着她一起来。
因为他如今是程清清的夫君，苏灵筠就一直避免与他碰上面，她不想去猜想他对自己是不是余情未了。
程清清坐下来之后，也跟着逗起安安，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的，大眼睛水灵灵，睫毛又浓又密，她伸手去逗她，被她肉嘟嘟的小手抓住，小家伙在那里直乐，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她的眉眼越来越像江哥哥，不过像他也好……”程清清没有说后面的话，以免打击到苏灵筠。
苏灵筠却知道她后面的话是什么，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女儿，温柔地笑了起来，江怀谨的容貌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像他的确也好。
程清清从她怀里接过小家伙，一边摇晃着她一边笑道：“表姐，我给安安生一个妹妹吧，以后她们两人就有伴了，然后她们也永远在一起。”
苏灵筠一怔，随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问了句：“清清，如今的生活是你想要的么？”
程清清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开眼笑，“自然是我想要的。”说着又低头去逗娃儿了。
苏灵筠看了她许久，莞尔一笑，不再多言，就在这时，素竹从外头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小……小姐，您……你快去外头看一看。”
苏灵筠见素竹一脸的惊喜，先是一怔，随后内心一震，不由开口：“是……是他回来了么？”
素竹点点头。
苏灵筠呼吸一滞，她并没有着急起身，只是往程清清那边看了一眼。
程清清唇边露出一浅浅的笑容，“表姐，你去吧，安安我帮你抱着。”
苏灵筠这才起身，“我去去就回。”
来到大门口，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心如擂鼓，缓了片刻之后，她才抬脚，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当看到那抹熟悉的修长身影时，她的鼻子终究没忍住发酸。
前面的人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过来，那双深邃的眼膜定定地落在苏灵筠的身上，里面
有着只增不减的温柔与神情。
“灵筠，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温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灵筠点点头，控制着发酸的眼睛不让它流泪，然后微微一笑，“回来就好。”
但愿从此以后，她与她所在乎的人再无生离。

第69章
半年后。
春天总是充满了勃勃生机,桃红柳绿，翠鸟啁啾在柳梢头，蝴蝶徘徊于花间,清风徐来,吹来一阵阵馥郁花香。
苏灵筠与程清清坐在花园里的凉亭里说话,自从她和江怀谨搬到这座远离闹市的别业里后,程清清每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是当天就走，有时候会在这里住个几日才走。她如今已经怀了四个月的身孕，肚子还不明显。
“我听人家说,酸儿辣女，我最近常常嗜酸,万一真生了个儿子可如何是好？”程清清一脸愁苦,仿佛生儿子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苏灵筠摇了摇头，觉得她想要女儿想到有些魔怔了，“生儿生女都是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呢？”苏灵筠微笑道。
她之前一直想要安慰程清清,但不管她怎么说，程清清仍旧只想要女儿,前些天沈凛与她说可能是个儿子，结果她好些天都没理会人家。
“我就想给安安生个妹妹。”程清清撅了噘嘴,赌气道。
不论她怎么说，她也依旧是这句话,苏灵筠既是无奈，又是好笑，而且程清清每次来都会在安安面前说给她生个妹妹，如今安安爹爹娘亲还没会说呢,就会发出类似‘妹妹’的音调了，而且不管是谁，一提‘妹妹’二字，她就手舞足蹈，欢快得很。
江怀谨每次见到她这模样，那张脸都黑了，像是跟程清清较劲似的，他也开始在安安面前教她说‘爹爹’，结果安安根本无动于衷，把江怀谨弄得十分憋屈又无可奈何。
这也没办法，可能安安还在肚子里的时候，程清清就总是跟她说话，安安已经认得了她，出生后对程清清有种天然的亲近，对于这半路杀出来的爹爹并不是十分热情，哪怕如今江怀谨日日抱她，给她换尿布，喂饭，带她玩。
苏灵筠正想着江怀谨，他温柔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灵筠。”
苏灵筠寻声看过去，看到江怀谨单手抱着安安，步履从容地朝着她走来，不由微微一笑。
看着他抱孩子的熟练姿势，苏灵筠不由想起来当初他第一次抱孩子的样子。
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女儿，谁能保持淡定？纵是以他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姿态，当时也禁不住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当苏灵筠把那柔软的小东西递到他怀中的时候，江怀谨简直吓了一跳，很怕自己一不小心把她摔了，他伸指去逗弄安安，然后被她粉嘟嘟地小手抓住，安安还冲着他笑了下，他瞬间又惊又喜，回头冲着苏灵筠浮起一大大的笑容，“灵筠，你看，安安她喜欢我。”
当时他的样子和那句话，苏灵筠至今记忆犹新。
江怀谨虽然不待见程清清，但看到她，还是颇有涵养地朝着她微欠了下身，以示礼貌。苏灵筠怀安安的时候，他并未在她身边陪伴她度过难过，他知道是程清清一直陪着她的，这一点不论如何他都应该对她心怀感激。
只是明白归明白，他始终无法对她和颜悦色。
安安一看到程清清，肉乎乎的双手立刻朝着她那边展开，咿咿呀呀地求抱抱。
程清清瞬间爱得不行，连忙抱起她，在她白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灵筠看着江怀谨一脸羡慕不已的神色，不由暗暗笑了起来。
“表姐，你看女儿多么可爱。安安，等姨姨的孩子出生，你就有妹妹了。”
程清清刚说完，安安立刻乐了起来，双手双脚乱蹬乱踢，看得苏灵筠有些担心她踢到程清清的肚子，连忙道：“我抱她吧，别让她踢到你肚子。”说着就伸手去抱起了安安。
江怀谨看着自己女儿可爱的模样，不由伸手去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随后与程清清道：“太阳快落山了，你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夜路难行。”
程清清撇了撇嘴，“想把我赶走就直说。”
江怀谨哑然。
程清清今日并不打算留下来，看了眼天色，也觉得不早了，呆了一会儿后，就和苏灵筠辞别了。
程清清走后，江怀谨的脸色才转好，抱起安安狠狠亲了一口，又将苏灵筠揽入怀中，温柔地吻了下她的额头，笑道：“你表妹可算走了。”
苏灵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清清招你惹你了？你这般不待见她。”
江怀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不知道她内心如何想的，自己和程清清好歹有过一段旧情，他自己都觉得应该和她避嫌，她却完全不避讳，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对她而言，还没有程清清重要。
她们这对姐妹大概是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江怀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没有，就是看她不顺眼。”
苏灵筠大概也能猜测到他对程清清看不顺眼的原因，但她也不可能为了他和程清清断绝来往，对她来说，他们二人都是她在意的人。
江怀谨见她轻蹙着眉，不由得也跟着皱眉，“不过你不必理会我，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苏灵筠问言冲着他温婉一笑，江怀谨心不由一动，随后想到一事来，“对了，我们何时再把婚事办一办？”他们如今还是和离的状态，并不算是夫妻，虽然两人已有女儿，但他总不能安心。
苏灵筠对当下的生活很满意，暂时不想那些事，于是她委婉地道：“再过些时日吧，如今带孩子挺忙的。”
江怀谨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勉强她。
于是成亲一事一拖又是小半年。
程清清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程清清如愿以偿了，甚是欢喜，苏灵筠也替她欢喜，就是沈凛父亲那边不大欢喜，毕竟人家想要儿子继承香火。
苏灵筠去探望程清清的时候，程清清还和她抱怨：“死老头子，听说我生的是女儿，当即变了脸，他那么喜欢带把子的，不如自己再纳房小妾，给他生个够，我是不想再生了。”
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她是害怕得不行。
苏灵筠听了她的抱怨，当即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点。”这些话她也敢乱说。
程清清拿开她的手，“我怕什么？”这些话她就敢在苏灵筠面前抱怨一下而已，“不说他家的事了。”她伸手握住苏灵筠的手，“表姐，我给安安生了个妹妹，以后她们就有伴了。”说到这个，她脸上才有了笑容。
苏灵筠反握她的手，心中有些感慨，但没有表露出来。
程清清刚生孩子没几天，还需要静养，所以苏灵筠在她屋里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出来时撞见了沈凛，他独自一个人，应该是来看程清清与孩子的。
“苏小姐要回去了么？”沈凛目光落在她身上，客气地询问。
他如今看起来稳重了不少，不像以前那般，看着还是一个不成熟的少年。
苏灵筠微微点头，略一犹豫道：“清清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有些虚弱，有劳沈公子多照顾一些。”
“苏小姐多虑了，清清如今是我的妻子，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她。”沈凛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嘲讽苏灵筠，还是自嘲，“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沈凛和程清清成亲了那么久，如今也明白程清清是极其看重她这表姐的，而苏灵筠自然也是对这表妹极好，他心中有些酸酸的，也说不明白到底是在吃谁的醋。
苏灵筠问言只是笑了笑，不再回话，下了台阶，看到远处抱着安安走来的江怀谨，她心中不由一暖，迎了上去。
江怀谨单手抱住安安，另一手朝着苏灵筠伸去，待她来到身边，便极其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
沈凛站在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一家三口，脸色沉了下去，这时，江怀谨也朝他这边投来视线，他连忙收回视线，进了屋。
江怀谨冷笑一声。苏灵筠听到了，不禁瞪了他一眼，她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每次见到沈凛，他总是一副人家欠了他钱似的。
接受到苏灵筠的不悦目光，他立刻又变回了笑意盈盈的模样，一脸温柔地道：“我们回家吧，安安闹着要吃我做的蔬菜粥。”
苏灵筠表情一僵，默默地看了江怀谨一眼，他现在的厨艺也只能骗一骗什么都不懂的安安，等她再长大一些，估计就会嫌弃他煮的东西了。
安安听到蔬菜粥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买奶声奶气地喊道：“粥粥，吃粥粥。”说着还搂着江怀谨的脖子，在他脸上狂亲了一口，留下一口水印子，江怀谨不嫌弃，还笑得一脸宠溺。
苏灵筠看得眼热，从他怀里夺过安安，在她粉嫩嫩的小脸上也亲了一口，立刻换来小家伙几个亲亲。
江怀谨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眼眸变得越来越温柔，他从来没有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对有妻有女的生活感到无比的满足。
只是……苏灵筠如今还算不得是他的妻，这几个月来江怀谨磨过她几次，苏灵筠仍旧是敷衍的态度，让他心中禁不住患得患失，总担心她被别人抢走。

第70章 寝衣
夜里,苏灵筠沐浴出来，江怀谨已经把安安哄睡着了，她走过去,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心中不由爱极,俯身过去,亲了亲她可爱的小脸蛋。
她的衣服没有系好，俯下身时，胸前那一片春光乍现。江怀谨视线不经意间瞥过去一眼，目光微暗,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眸，突然想起来,两人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在一起了。
“你去沐浴吧。”苏灵筠回头与江怀谨道。
江怀谨从床上下来时,手在她腰间滑过，苏灵筠微痒，一扭头对上他耐人寻味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不觉猛地跳了几下。
江怀谨出去后，苏灵筠帮安安把被子掖好,放下了帐子后，她突然想起来箱子里的那件透明寝衣,那寝衣是她以前出嫁时她母亲放进去的，她一直没有穿过,前几天江怀谨不经意间看到了有些惊讶，还让她下次穿给他看，她至今回想起来仍旧记得他那期待的神色。
她走到箱子旁，犹豫了下才打开盖子取出那件放置许久的寝衣,脸上不由浮起抹薄红，好吧，其实她自己也想尝试一下，就像是他想要时总是故意光着膀子在她面前晃，露出他那精壮结实的胸腹来吸引她。
江怀谨沐浴毕，回到屋里，看到苏灵筠坐在妆台前梳头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腰肢上，生了孩子后，她的身材比以前稍微丰盈了些，不过摸起来的肉感更好了。
听到脚步声，苏灵筠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下，随后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梳，并不回头看他。
直到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上，她身子微僵，这才扭头看过去，他长发半挽着，一袭宽松的衣袍，紧致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她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她站起身，想要往床的方向走去，却被江怀谨一把抱了起来，放在妆台上。
“何事？”江怀谨笑问，手撑在她的两侧。
苏灵筠惊了跳，只觉得这样不好说话，推了推他，“你放我下去再说吧。”
“没关系，就在这说好了。”他凑过去吻了下她的唇，只是刚刚碰一下就有些无法停止了，他的唇吸.吮着她的下唇，紧接着依依不舍地分开些许，“你要说什么？”
苏灵筠这会儿被他亲得脑子有些迷糊，勉强维持清醒，“那个……卫無可有喜欢的姑娘？”
江怀谨问言立刻心生一丝警惕，却在她唇畔低笑，“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灵筠哪里知道他脑子里转动的念头，“就是我最近发现素竹好像喜欢他……他们两人年纪也不小了吧。”
江怀谨微怔，而后失笑，“原来是为了此事。”江怀谨扯开她的上衣，然后发现藏在了里面的寝衣，眸中不由浮起抹惊喜。
苏灵筠有些窘，抓住他的手，“你还没有回答我。”
江怀谨略一沉吟，道：“他应该没有喜欢的姑娘吧，他一直跟在我身边，连姑娘的手估计都没牵过。”
苏灵筠觉得卫無虽然沉默寡言，但看着倒像是个正经人，值得托付，而且他模样生得端正，武功又高，要是出了外头肯定有大把姑娘喜欢，至于素竹，苏灵筠觉得自己这丫鬟生得也不差，虽不够聪明，但好在办事妥当。“那你觉得他会喜欢素竹么？”
“我改天问问他。”江怀谨见她一脸认真，便道，随后伸手脱下了苏灵筠外头的衣服，只剩下了里面薄薄的寝衣，“真美。”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她的身段。
“你别问得太直接。”苏灵筠道，她之前就想过把素竹嫁出去，但素竹一直不肯，直到卫無随着江怀谨回到了安阳，她才发现素竹藏在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前天她还问她她觉得卫無怎么样，结果她还不好意思起来。
“嗯，我知晓。”江怀谨言罢唇贴上了她的脖子，在上面落下一点点火花，“还有别的事要说么？”
苏灵筠摇了摇头，“没有了。”
江怀谨手指勾着她的寝衣，声音低沉又暧.昧：“大家都以为苏家大小姐是位循规蹈矩，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只有我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苏灵筠嗔了他一眼，然后不服气地扑过去扯去他的上衣，让他露出精壮的身子，然后满意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如此才公平啊，苏灵筠暗笑。
江怀谨回过神来，看着她抬着下巴，带着点挑衅与俏皮的神色，心间不由一痒，不由将她抱了下来，将她按在妆台上，一巴掌打在她的臋上。
苏灵筠不由哎呀一声，身子不由颤抖起来，“你做什么？”
江怀谨看着她背上若隐若现的蝴蝶谷，目光微暗，俯身下去，“你想我做什么？”江怀谨伸手捏着她的脸，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面含春色，眼眸中秋波荡漾，苏灵筠咬紧下唇，默了片刻，小声道：“你要做什么快点做。”
“这就做。”江怀谨不由失笑。
妆台猛地发生一声巨响，苏灵筠险些站不稳，吓得她连忙抓紧妆台，水盈盈的双眸露出慌色，“你动静小一点，别把安安吵醒了。”
“放心。”江怀谨笑道。
自从有了安安之后，每次两人总是不敢闹出太大的声响，有时候实在忍不住，苏灵筠就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江怀谨倒是不介意，甚至更喜欢她暴.力对待他。
但现在这样她也没法咬他，只能咬紧牙关不发一声，实在忍不住时，也只是轻哼一两声，饶是如此，她依旧有些紧张，担心把安安吵醒。
雨收云散之后。
江怀谨将她揽入了怀中，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她的手臂，“灵筠，我们什么时候再做真正的夫妻？”他突然开口道，语气状似随意。
苏灵筠怔了下，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凝望着她的不自觉地流露出紧张，她想了想，温婉一笑，“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言罢就见他脸上瞬间露出松了一大口气的模样，随后眉眼尽是笑意。
这阵子他的不安，苏灵筠其实看在眼里，她想自己是有点坏的，故意拖着他，让他患得患失，就当做是一个小小的不伤大雅的报复吧。

第71章
苏灵筠虽然答应江怀谨与他再结为夫妻,不过却不想再办婚礼，哪怕江怀谨说再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苏灵筠其实并不在乎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而且她先前已经与他成过一次亲,再成一次,她估计又要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一点,他大概不知道女人成一次亲有多累，她可不想自找苦吃。
苏灵筠知道他是觉得两人第一次成亲不圆满，想要补偿她，但她不想为了让他高兴而委屈自己,这本来就是得两厢情愿的。
江怀谨知道她的想法后，也就不再勉强她了。
“灵筠,你还在怪我么？”江怀谨紧紧地从后面抱住她,仿佛担心她会从自己身边逃走一般，不管是过去还是如今，她总是那样淡定处之，好像有没有他都无所谓一样。
他带着不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苏灵筠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内心不由得叹息,那些事情对她而言早就成为了过去。
苏灵筠回过身，凝望着他慌乱的眼眸,其实两人和好后，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但她从他的眼神，行动中都能够感觉到爱意，这其实比嘴上说更为重要。
江怀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温婉面容，心中一动,不由凑过去温柔地啄了下她的脸。
苏灵筠微微一笑，轻声道：“玄知，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里，我对现在过的日子很满足，我不想凡事都斤斤计较，那样过得会很累，你别觉得愧对我，你不欠我什么。”
江怀谨修眉微拧，“可是……”
苏灵筠伸手放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当初的事也是我自找的，如果我没有设计嫁给你，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所以过去的事，我们都当做没发生过可好，重新开始。”苏灵筠不需要他的愧疚，那样她负担也会变重，大家一起轻轻松松地过日子不是很好么？
江怀瑾看着她认真的眼，不觉握住了她的手，随后将她揽入怀中，“好。”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江怀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就像是他的亲生父亲一般，直到喜欢上苏灵筠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更像他的母亲，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初自己母亲那种深爱一个人，非他不可的感觉，以及那种患得患失，担心失去的感觉。和她在一起越久，过去的事情便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到当初自己算计她让她遭遇了山匪，如果她没有从他们手中逃脱会是怎么样的结果？他不敢想象，却又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的去想，然后心变得沉重而压抑，有时候甚至还会做噩梦。
这种事岂是说弥补就能弥补的？
对于江怀谨内心的痛苦与煎熬，苏灵筠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一直以来她都算是一个情感淡薄的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对情字看得不是太重，她之前所做的那些事也并不是由情来主导的。
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苏灵筠能感觉到他在害怕什么，不由伸手抚了抚他的背，“夜深了，睡吧，不论如何，以后的日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因为我们是夫妻呢。”
听到夫妻二字，江怀谨心口猛地一阵悸动，然后变得柔软而甜蜜。
眨眼间程清清的女儿已经有几个月大，已经能出门，这一日程清清带着女儿来看苏灵筠和安安。
安安一岁多快两岁了，已经会走路，也会说很多话了。一听说表妹来了，安安在江怀谨的怀里挣脱下来，迈着小短腿冲了出去，嘴里还嫩声嫩气地叫着：“妹妹，妹妹。”
江怀谨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小身板，不由担心地提醒道：“跑慢一些，小心摔了跟头。”
安安哪里会理会他的叮嘱，一路跑到程清清跟前，一旁的母亲都顾不得，就要去看程清清怀里的婴儿。
程清清的女儿叫沈飞雁，安安管她叫雁雁。
“姨姨，妹妹可爱。”她凑过去亲了她的脸蛋好几口，雁雁挥舞着双手咯咯乐，还抓住安安的衣服不放。
苏灵筠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们，对于安安的举动，她颇有些无奈，“安安，亲一两下就好了，别把妹妹亲哭了。”
“妹妹很开心。”安安很不赞同自己母亲的话，奶声奶气地反驳，之后又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与程清清道：“姨姨，我想抱一下妹妹。”
程清清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笑道：“那你可要小心点。”
苏灵筠心中一惊，嗔了程清清一眼，不赞同地道：“清清，你别由得她，小丫头自己还没能够站稳呢就要抱孩子。”
程清清笑道：“没关系，我托着点。”
安安抱着小娃娃，还学着摇了摇她，“妹妹，你要快快长大。”她现在说话还不利索，要想很久才能说上一句话，“等你长大，我就带你去玩。”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偏声音奶声奶气，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苏灵筠看着不由失笑，扭头看向清清，“好了，你别给她抱了，我真把她把雁雁摔着。”
程清清笑着将雁雁抱了回来，苏灵筠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不由想到安安很小的时候，心中一软，道：“我抱一抱。”
程清清把雁雁递给她，苏灵筠抱过来，伸出手指逗弄她，安安看着也不吃醋，脸上还一副很自豪的模样，“娘亲，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苏灵筠点点头，“是很可爱。”
程清清一把将安安抱了起来，“安安现在长开了些，我看她鼻子和嘴巴都有些像你。”苏灵筠的鼻子和嘴巴也是好看的，所以安安的长相也很好看，她的眉眼像江怀谨，小小年纪看着有几分英气。
“姨姨，要不你把妹妹留下来，我来养。”安安一脸期待的看向程清清，惹得程清清与苏灵筠皆为她天真的话语笑了起来。
程清清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现在妹妹还小，离不开母亲，等到她大一点，你就可以带她玩了。”
安安人虽小，但机灵，她眼珠子一转，“姨姨，不如你来我家住吧。”
程清清一怔，随后笑了起来，她倒是想，可那样的话，她爹就该急了，“姨姨有时间就来这着住。”
安安撅起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苏灵筠轻声斥责道：“安安，不要任性了，姨姨有自己的家，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不过她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安安虽然还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点点头，妥协了，只是还是气鼓鼓的小模样，看得人忍不住想亲她一口。
程清清离去后，江怀谨才出现，苏灵筠知道他的心思，也就没说他什么。
江怀谨一把将因为程清清母女离开而哭得眼睛红鼻子红的安安抱了起来，心疼地为她抹去眼泪。
“也不知晓她怎么这么喜欢那母女二人。”每次提起这事，江怀谨语气都有些酸酸的。
苏灵筠站起身，被他揽住了腰肢，江怀谨单手抱住女儿，一手揽着她往外头走去。
“谁知晓。”苏灵筠虽然知晓原因，但也不好与他说，免得他更加难受。苏灵筠不知道在京城的那一年里他是怎么过的，有时候她问，他总是回答得很轻松，从来不提其中的凶险，久而久之，她就不再问了。有些事其实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他能够平安归来就够了。
“过阵子，我们带安安出去游玩吧。”江怀谨突然提议道。
苏灵筠心念一动，“去哪里？”她至今还没有出过远门，唯一一次是以前差点和他去了苏州，结果还闹得那般不愉快。
江怀谨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言罢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凝，“这次就我们一家二口吧。”
“嗯。”多少人去苏灵筠倒是无所谓，能够出去走一走也好，整日待在家里其实有些枯燥乏味。
两人如今虽然又结成了夫妻，但苏灵筠不愿意再回到江家去了。薛夫人那边虽然希望他们回去，但苏灵筠不愿意，她也不好勉强她。
“记得与你母亲说一下。”苏灵筠道，虽然薛夫人不是江怀谨的亲生母亲，但苏灵筠仍旧拿她当他的亲生母亲看待。
“嗯。”江怀谨微笑颔首。
几日之后，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宜出行。
苏灵筠一家二口，以及卫無和素竹启程准备出发去苏州，之前的那次苏州之旅对苏灵筠而言是是一件憾事，所以她想再去一次。
与上次不同的是，她们这一趟多了一个女儿，少了一个白芷。
苏灵筠自从前年见了白芷一次面后，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她向江怀谨询问过白芷的踪迹，他说她到了慕容煜的身边，两人还有一段爱恨纠葛，苏灵筠心中有些惊奇，一个是皇帝，一个曾是江怀谨的护卫，这两人到底是如何走到一块的？
“你说那位会不会给白芷一个名分？”苏灵筠看了会儿外头的风景后，突然放下窗帷，与江怀谨道。
苏灵筠其实有些担心白芷，毕竟那人是皇帝，有二宫六院，白芷一个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只怕会受到不少委屈。
江怀谨正与女儿做着小游戏，问言笑道：
“你应该问白芷要不要那个名分。”
苏灵筠不解地问：“为何？”
江怀谨轻叹一声，“白芷不喜约束，且脑子缺个筋，对情爱一事懵懵懂懂，若不是那人巴着她不放，白芷早就离开皇宫去追寻自由了。”
苏灵筠愕然，她原本以为白芷是心甘情愿留在慕容煜身边的，却没想到是慕容煜不让她走，和白芷相处过一段时间，苏灵筠内心也觉得她是个奇女子，荣华富贵对她而言，大概就如同沙尘一般无足轻重。
傍晚时分，几人仍旧在之前住过的那家客栈留宿，江怀谨包下了整个院子，客栈的掌柜依旧记得他们，用晚膳的时候还赠送了他们好几道店里的招牌菜。
入夜，江怀谨哄睡安安后，看到沐浴完从浴房中走出来的苏灵筠，内心不由一动，待她来到身边，不由将她揽入怀中，而后温柔地吻了上去。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之事，门声突然响起，江怀谨有些欲求不满地离开苏灵筠的唇，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程清清一脸笑意盈盈，她的身后是抱着雁雁，黑着脸的沈凛。
“表姐夫，我们终于赶上你们了。”程清清脸上浮起一大大的笑容。
江怀谨唇角微抽，仿佛突然间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身后的苏灵筠看着眼前这场景，唇角不由浮起抹笑容，这下倒是热闹了。

第72章 初遇
南国元景四年,阳春三月。桃红柳绿，春光明媚。
城内最大的酒楼映日酒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位豆蔻少女，一女子穿着艳丽,身段婀娜,容貌似海棠花光彩照人，另一女子,着一袭深蓝色衣裙,发挽随云,姿态端庄，容貌虽是秀丽，但在对面女子的光彩之下便显得有些不起眼。
这两人正是程清清与苏灵筠。
“表姐,这间酒楼不错吧？”程清清前些日子听苏云峥说这间酒楼的环境很好，菜品也好,所以今日就说服苏灵筠陪自己来了，苏灵筠原本不答应的,她磨了她好几次，她才答应。
苏灵筠微点了点头，“我们再待一会儿便回去吧，回去晚了,母亲会责怪。”
程清清笑道：“别担心,舅母要怪也是怪我，是我非要拽着你出来的。我会说你是被我逼迫的。”
苏灵筠笑了笑，没有言语,隔了一会儿才道：“主要时间也不早了。”
“好,再待一会儿便走。”程清清道，“表姐，你看那个人真是讨厌。”
程清清瞥了不远处一男人,那男人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朝着她挤眉弄眼，看着很是下.流，“真恶心，贼眉鼠眼的。”程清清忍不住又小声抱怨了句。
前段时间安阳城举行了一场春会，城内几乎所有女子都参加了，程清清和苏灵筠也去了，之后不知怎的，安阳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就落在了程清清的头上，之后她再出门，总有一些轻浮的男人色眯眯地盯着她看，她讨厌极了这些人。
苏灵筠循着她的视线，回眸看了一眼，见几名男子一直往她们这边看，不禁皱了皱眉头，“清清，我们还是走吧。”
程清清也不想待下去了，于是点了点头，“也好，我们走。”
“怎么，你们还没见过那安阳城第一美人？”
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年轻公子走了上来，容貌皆十分英俊，尤其为首一男子，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修眉深眸，锦衣华服，身长八尺有余，意气风发，让人一眼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没见过也不稀奇吧，春会那日我有事，没能去。”
“江少，你也没见过？”
他口中的江少就是为首的那名少年，名字叫江怀谨，乃是安阳首富江天之子，江天是做丝绸生意起家，但他曾经也是个读书人，可惜时运不济，几次科考皆不第，后来放弃仕途，走了经商这道路，没想到这生意却是越做越大，行迹遍布全国各地，如今已是富可敌国。
商贾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兼有传闻，江天与当朝首辅有着过命的交情，所以他家在安阳势力极大，连这里的缙绅大族，一众官员都忌惮江家。
这是众人知晓的江怀谨的背景，却不知晓他还有另外的身份，皇帝的私生子，这一件事除了江天与薛夫人，江家其余人皆不知晓。
江怀谨淡淡瞥了他一眼，昳丽的眉眼凝着几分冷气，他漫不经心地回：“没有。”他对什么第一美人不感兴趣，他最近很是心烦，心烦的原因与一个梦有关，梦里他与一女子产生了一段爱恨纠葛，而且这个梦做了还不止一次，让他惊奇的是，醒来后那女子的容貌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不记得自己有见过那女子，真是见鬼了。
“看吧，连江少都没见过，有什么可稀奇的？”
说话的男子走到了前方，扭头与其他人道，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他一回头看到是一看起来柔柔弱弱看着好欺负的女子，正心烦着，便开口骂道：“你没长眼睛么？”
被撞到的苏灵筠不由一愕，明明是他一个劲儿地撞了上来，她没能躲掉，结果他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还没等苏灵筠说话，程清清就一脸愤怒地冲到苏灵筠面前，娇斥道：“明明是你撞到了我表姐，怎么还骂起人来了？”
那人看到如此一美人，不由得看呆了，那里还顾得着骂人。
“这不就是程小姐么？”身后一男子道，说着不由去看江怀谨，见他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前面女子身上，心中不由感到有些遗憾，他看上的女子注定没有他们的份了。
“抱歉。”江怀谨那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他从容走上前，向苏灵筠道：“是在下的友人失了礼仪，在下替他向姑娘道歉，请姑娘莫要见怪。”
说着朝苏灵筠微一欠身，行了一礼，只见他一举一动皆透着雍容雅致与良好的修养，又隐隐透着温柔体贴。
见识到方才男子的粗鲁，再见到他礼仪周全的模样，苏灵筠不由得对他心生一丝好感，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脸上不由浮起抹薄红，将粉颈低垂下去，端端正正施了礼。
程清清见江怀谨目光一直落在苏灵筠身上，不禁皱了皱眉头，与江怀谨道：“既然你替你友人道了歉，这事就算了吧，表姐，我们走吧。”
“嗯。”苏灵筠点点头，想要走，江怀谨却依旧挡在她面前，“在下江怀谨，敢问姑娘芳名？”
他微微一笑，问得从容大方，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江怀谨身后的几名同伴问言不由面面相觑，原以为他看上的是程清清，不成想却是她旁边的女子，几人不由得皆往苏灵筠身上看去，看来看去都觉得她容貌虽不差，但却怎么都比不过安阳城第一美人啊，而且她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顶多就是一个文文静静的闺秀小姐。
苏灵筠犹豫了下，还是回答了：“苏灵筠。”
“苏小姐。”他轻唤，唇边挂着雍容的笑容，“幸会。”
苏灵筠听到那愉悦的声音，不由有些惊讶，当她不经意间与那深沉的目光相触，心脏不由得怦怦乱跳起来，只觉得那眼神烫人，慌得她连忙将头一低。
程清清见状连忙催促道：“表姐，我们来走吧。”说着就拽着苏灵筠的手臂走了。
江怀谨修眉一扬，微侧目光睨了眼苏灵筠的背影，只见她步履轻缓，身影端正，端得闺秀风范，眼眸一眯，不由陷入了沉思。
直到人消失在视野之中，江怀谨才收回目光，与同伴行至雅座。坐下后，其中一紫衣男子道：“怎么样？程小姐不负第一美人的称号吧？”
“那程小姐的确是貌美动人，只是江少似乎一眼都没看人家。”绿衣男子笑道，言罢去看江怀谨的反应，“江少，你可看清了那程小姐的长相？”
“人家看上的是苏小姐，你要问他程小姐，他估计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江少，我说的可对？”蓝衣男子道。
对于他们的调侃，江怀谨丝毫不以为意，甚至饶有兴致地问那紫衣男子：“那位苏灵筠是哪家的小姐？”
他的确没有注意到程清清，他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苏灵筠吸引了过去，但不是因为觉得她容貌惊为天人，她也没到那份上，仅仅只是她那张脸与他梦中的那个女人重合在了一起。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紫衣男子笑道：“江少，你问对人了，我打听过那程小姐的身世，她父母双亡，如今寄住在她的舅父家里，方才那位苏小姐应该就是她的表姐了。”说着不由向他投去暧昧一眼，“江少，你不会真喜欢上那苏小姐了吧？”要是如此，他的眼光未免太……特别了吧，安阳城第一美人站在他身边他竟然一点都不为所动？
“没有。”江怀谨修眉微微上挑，回答得干脆。
喜欢？江怀谨想到梦里两人互相算计的事情，唇角不由得浮起一抹冷笑，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做那种匪夷所思的梦，不过今日看来，那女子表面的确是个温婉端庄，循规蹈矩的闺秀，就是不知道真实性情是否如同梦中那般？他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苏灵筠与梦中那女子当做了同一个人。
“没有，你为什么一直问关于她的事情，怎么不见你问一下程小姐的？”紫衣男子不甘心地问，“其实喜欢也没什么，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么，是吧？”他看向其他两位，寻求认同。
其余两人点点头。绿衣男子也跟着调侃江怀谨道：“江少，喜欢就喜欢，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那苏小姐看起来秀外慧中，是个宜家宜室之人。”
蓝衣男子笑着跟着附和：“江少若是喜欢的话，不如赶紧派人上门提亲，不然被人捷足先登那就只能遗憾终身了。”
“你们真聒噪。”江怀谨本就因为苏灵筠的出现有些心烦，被他们这么一打趣，更是烦躁不已，直接冷了脸。
二人见他不悦，便停止了调侃，然后又开始讨论程清清的美貌。江怀谨一语不发地将身子够看，兴致缺缺地听着他们说话，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苏灵筠的身影，修眉不由一皱，心中又添了几分郁闷。

第73章
坐上轿子后,苏灵筠不由得回想方才在酒楼里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个名叫江怀谨的少年。
内心忽然一阵悸动，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按住胸口，只觉得心脏莫名跳得很快。
程清清见苏灵筠神色恍惚,不由皱了皱黛眉,“表姐，你在想什么呢。”
苏灵筠回过神来，对上程清清探究的目光,脸莫名地红了,“没想什么。”她从容一笑,道。
程清清哪里肯信,“你一定是在想刚刚那个叫江怀谨的人,对不对？”她质问道。
苏灵筠被她戳中了心事,有些羞赧，她坚决不承认，“我没有。我为何要想他？”
“因为他长得很好看啊。”程清清道。
苏灵筠一怔,不由问：“清清，你喜欢他么？”
程清清撇了撇小嘴，“我才不喜欢他。表姐，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古怪，他不像是个好人,你可别对他上了心。”
苏灵筠也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好像他认识她似的,不过她并不认为他是个坏人，于是忍不住替他说话：“他怎么会是坏人，他看起来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程清清冷笑，“那是他故意在表姐你面前演的，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看他身边的人是什么德行，他便该是什么样的德行，表姐，你别被他骗了。”
苏灵筠微微一笑，并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心中的判断，“他为何要在我面前演？我与他素不相识。”
程清清觉得自家表姐天真得很，“当然是对你有不轨之心，不然他为何要自报名字，又要问你的名字？”
苏灵筠一怔，随后内心觉得有些好笑，“清清，你莫要乱说。”若说他有不轨之心，也应该是对她，怎么可能是对自己？苏灵筠有自知之明，和她站在一起，她总是会被人忽视的那一个。
“我倒希望自己是乱说。”程清清哼了一声，不高兴地道。
傍晚时分，表姐妹二人一回到家中，被李氏叫去申饬了一顿。
“舅母，是我非要拉着表姐出去的，您要怪就怪我吧，不关表姐的事。”见李氏只顾训斥苏灵筠，而苏灵筠又一句话不反驳，程清清有些急了，便上前说道。
李氏板着脸道：“你急什么，还没轮到你，你先站在一边去。”
程清清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氏一眼瞪了回去，她有些担忧地看向苏灵筠，苏灵筠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心中不由十分着急。
从李氏的屋里出来，两人都有些沮丧。
“表姐，我真不想抄书。”程清清扁着小嘴道。
苏灵筠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只是抄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清清立刻摇了摇头，一脸痛苦的模样，“我一拿起笔就头疼。”
苏灵筠不由一笑，“既这么害怕，你还敢偷偷跑出去？下次还敢么？”
程清清听到这句话，立刻精神一震，“怎么不敢？我下次就敢，不就是抄书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表姐，我们下次去游湖吧。”今日她有些后悔，就不应该和苏灵筠去映日酒楼。
苏灵筠无奈地摇头，而后道：“去倒是可以，不过一定要征求母亲的同意方可去。”
程清清赞同地点头，笑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是夜，素竹服侍苏灵筠卸妆洗漱完毕，又铺好了床，苏灵筠正要歇息，程清清却抱着枕头来了。
“表姐，我今日和你睡吧。”程清清笑嘻嘻地道。
苏灵筠想了想，便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了她，她这会儿正好睡不着，想与她说说话。
“表姐，你可是有什么心事？”程清清注意到苏灵筠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开口询问。
不知为什么，自从回来之后，苏灵筠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江怀谨的身影，听程清清一问，她脸上掠过抹不自然之色，“没有。”
程清清不信，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盯得苏灵筠越发窘迫。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苏灵筠不满地道。
程清清目光一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还在想今日在酒楼里碰到的那个江公子？”
苏灵筠愣了下，对上程清清质问的目光，她突然间有些不高兴起来，“我想谁，你管不着吧。”说着垂下了眼眸。
程清清见她如此，心中也有些不快，她赌气一般躺下去背对着苏灵筠，但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爬起来，“我知道那江怀谨是谁，我听说过他的名字。”
苏灵筠心中惊讶，却没说话。
程清清暗暗吸一口气，忍住了心头的恼火，“他是安阳首富江天之子，他生得再好，举止再温文尔雅，也不过是商贾之子，配不上咱们书香门第。”
“原来他是江天的儿子，我却不知晓。”苏灵筠道，江天她是知道的，他家生意遍布全国，可谓财大气粗，而且他家算是这里的地头蛇，连缙绅大族，一众官员都忌惮他家，听说他家在京城有大靠山。
程清清惊讶地道：“表姐你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安阳人了，你竟然连江怀谨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呢。”
苏灵筠被她揶揄也不生气，“你厉害，才来安阳没多久就知道他这人了。”
“我可不是特地去打听他的，是听人说的。”程清清见苏灵筠如此关心江怀谨的事，便道：“像他那种出身，还那么有钱的，肯定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表姐，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就是看你好骗，才和你搭话的。”
苏灵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很讨厌那个江公子？你们之前不认识吧。”
程清清面色微僵，连忙解释道：“我们当然不认识，正所谓面由心生，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所以才讨厌他。”
苏灵筠笑了笑，“你何时学会看面相了？那你看看我，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程清清一怔，随后撅了噘嘴，“你在嘲笑我，我才不说。”
苏灵筠也不勉强她，“夜深了，睡吧。”她不想再与她讨论江怀谨的事了。
程清清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作罢。
几日后，得到李氏的同意，程清清与苏灵筠出了门，来到荷叶渡。
如今正值春日，湖中的游船有很多，苏灵筠和程清清下了轿子后，便站在岸看着湖中的船只。
春风拂来，送来阵阵清气，让人不觉精神一振，“要是夏天来，湖中的荷花必然开得很美。”程清清看着湖中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绿，感慨道。
“是啊。”苏灵筠有些恍惚地回答，目光却不觉略向斜刺里的方向。
程清清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回头一看，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匹马行在街上，马上是几名年轻公子，为首一人，锦衣华服，长发高束，挺拔昂藏的身姿映着阳光，恍若天神。
看那几人的背影倒像是在映日酒楼里看到的江怀谨等人。
见苏灵筠的目光追随他们，程清清皱了皱眉头，“表姐，你在看什么呢？”
苏灵筠问言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抹从容温婉的微笑，“没看什么。”应该是认错人了吧，不会这么巧。
程清清挽住她的手，“表姐，我们去租条船吧，我想在湖中看风景。”
苏灵筠无可无不可。
两人租到船后，又叫素竹和小翠去买了一点零嘴，四人便上了船，船内干净且宽敞。
船划到湖中央，突然传来一阵丝竹声，程清清好奇，拉着苏灵筠出了船舱看，只见不远处有一艘极大极豪华的船，声音便是从里面传来，船上的窗户敞开着，从这里可以看到里面的鬓影衣香。
“不知道是什么人，大白天的在湖中寻欢作乐？”程清清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表妹，我好像还看到了舞女，你快来看看，可惜看不清她们的长相。”
“你自己看吧，我不看。”苏灵对她说的舞女不感兴趣，倚着船沿玩水。
程清清瞥了她一眼，“水有什么好玩的。不看就不看，我自己看。”为了看得更清楚，她让船夫把船往那边划去。
“就停在这里，不要往前了。”担心被上面的人发现，程清清与船夫道，船舱内，晃着钗光钿影，还能听到男女混杂的笑声。
苏灵筠听到那悠扬的乐声不由往那船上看了一眼，从那卷着湘帘的窗子内，她看到了江怀谨，此刻他正从容自若地与人畅谈着，就在这时，他突然往她这方向投来一眼。
苏灵筠心中一惊，不由得站起身，正巧后头突然冲出一只快船，一下子撞到了她们的船，装得船一个剧烈的摇晃，便将苏灵筠甩了下去。
程清清看到苏灵筠掉到湖中，顿时慌乱得不行，连忙向船夫喊道：“你快救表姐，她不会泅水。”
还未等那船夫做出回应，便见前面大船上一抹身影迅速地窜入了水中，往苏灵筠的方向走过去，程清清看清那人的脸，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是他？
“你快点救我表姐。”程清清也顾不得许多，冲着那抹身影喊道。
“救……救命。”苏灵筠在水中扑腾着，一张口便有水从她嘴里灌进胸腔，难受得仿佛要死去一般，她的意识渐渐涣散，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死的时候，一抹影子突然映入她的眼帘，越来越近，揽住她的腰肢，往岸上游去，苏灵筠还没看清他的长相，便晕了过去。

第74章
马车内,江怀谨目光莫测地打量着昏迷过去的女子，他指尖动了动，随后伸过去挑开黏在她脸上的那绺湿发,轻柔地帮她别到耳后。
自从遇见她之后,江怀谨又做了与她有关梦，而且梦中多了更多细节，甚至还出现了程清清的身影。
梦中一开始他似乎喜欢的是程清清,而且一直忽略她，没将她放在眼里。
梦中她也落了一次水，但不是像今日这般状况,梦中是他和她们表姐妹二人一同乘船,然后她掉入湖中，他救了她。
梦中的情节其实时间线是打乱的，只是他根据情节梳理成一条故事线，他与苏灵筠是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程清清……应该算是阻碍他们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江怀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他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多情之人,先前对女人也是兴致缺缺，没道理做这种缠绵悱恻的爱情梦，这就是太荒诞了,他有时候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眼前这女人会蛊术，给他下了蛊，他才一直梦到她。
但很快他便觉得这想法更加荒诞，在梦到她之前,他与她毫无交集，而且她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闺秀小姐，怎么会那种奇诡之术。
紧接着另一想法又在他脑海中生成,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虽然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江怀谨没想过主动来找苏灵筠验证两人是不是真的命中注定，今日的相逢只是巧合。
今日他拒绝了友人的游湖邀请，但就在他离开荷叶渡时，却看到了她，于是走了没多久又鬼使神差地返回，加入了友人的局。
她并不知道，他一直在那大船上注视着她，她做了什么，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其实并不想表面那般端庄持重，她也有些孩子气，比如她玩水的举动。她们的船靠过来时，她看到了他，他若无其事地转过目光假装与朋友谈笑，却又忍不住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到她惊讶地站起身，被后面的船撞到，掉入湖中，他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了她。
江怀谨一直看着苏灵筠那张苍白的小脸，不论他怎么看，都没找到吸引他，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她到底是什么人？江怀谨手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朝着她的面庞伸过去，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时，苏灵筠睁开了眼睛，他的手顿住，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片刻之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微握成拳，轻抵唇间，清了清嗓子，“你醒了。”他脸上下意识地浮现一温柔微笑，以博取她的好感。
苏灵筠没想到是他救了自己，心中又惊又喜，又有些难为情，她撑起身，江怀谨见状便体贴地伸手过去扶她，他几l乎是怀抱她的姿势，苏灵筠闻到他身上那股兰麝香气，脸不觉一热，连忙屏住呼吸，而后又小声道：“我自己可以。”
江怀谨温柔地笑了笑，待她坐起来后，又拿了软枕给她靠背，“这样可觉得舒服一些？”
苏灵筠只觉得不好意思极了，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竟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不由吃了一惊，衣服不会是他替自己换的吧？
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江怀谨不由莞尔一笑，然后温声解释道：“苏小姐不必担心，衣服并不是我帮你换的，我叫船上的姑娘借了一身备换衣物，并让她帮你换了，你身上湿透了，若不赶紧脱下，恐着凉生病，才自作主张做了此事，苏小姐不会怪罪吧？”
听了他的解释后，苏灵筠放心了，对着他微微一笑，“江公子多虑了，你也是好心，我怎会怪你？”说着又想到什么，“是江公子救了我么？”
江怀谨微颔首。
苏灵筠正要起身向他行礼道谢，却被他伸手阻止：“举手之劳罢了，苏小姐不必多礼，那样便显得太客气了。”
听他这么说，苏灵筠也就作罢，只冲着他笑着点了下头，然后视线不觉落到他身上，他也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头发还有些湿，但整个人看着齐整修洁，温文尔雅。
目光向上移，却发现他在注视着自己，脸不由一红。
他那双眼眸很深沉隐隐含着笑意，看着人时总给人一股深情的错觉，苏灵筠这时才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内，车门紧闭，这里面只有她和他两个人，这让她瞬间变得紧张，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那个……你可看见我表妹？”苏灵筠微微别开脸，小声询问。
那个女子这会儿大概是到处找他们吧。江怀谨唇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程清清一定来找苏灵筠，便故意让马车停在了隐蔽的地方。
“我并未看见她。不过苏小姐不必担心，她已经知道是我救了你。”江怀谨微笑道，笑容温润如玉，让人不禁放下心防。
程清清知道江怀谨救了她，估计心中会更加着急，在她眼里，江怀谨就是个恶人，对她有不良企图。
“江公子，我想下去找我表妹了，她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江怀谨眼眸微眯，她们二人还真如梦中一般姐妹情深，他心中莫名地不是滋味，明明两人才见过两面，他却下意识地把梦中之事当成了现实，觉得他们已经相识已久。
见他不说话，苏灵筠以为自己说的太小声了他没听见，便轻唤了声：“江公子？”
江怀谨回过神，唇角浮起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我与你一起去找她吧。”
苏灵筠愣了下，见他落落大方，看着不似有不良企图的模样，念头刚起，苏灵筠不禁有些怪自己，他救过她一命，她却在想他是不是坏人。她犹豫了下，向江怀谨点了点头。
江怀谨先下了马车，在苏灵筠准备踏上脚蹬时，他冲着她微微一笑，随后朝着伸出了手，苏灵筠一愣，不好拂人家的心意，于是忍着害羞把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江怀谨握住了她的手，苏灵筠忍不住心跳加速，目光与他对上，又下意识地错开。
两人并肩往前走，苏灵筠一直低着头，默默无语，她从来没有与陌生男人同行过，心中有些害羞，还有些不自在，她很怕被人认出来。
“苏小姐。”
耳边突然传来江怀谨低沉的声音，苏灵筠惊了一跳，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嗯？”
江怀谨见她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红得好像抹了胭脂，连耳根都没能幸免，神色慌张，好像做了错事被人发现的模样，他想，此刻地上若有一个洞，她一定钻进去躲在里面不出来了，江怀谨不禁为自己的想法莞尔。
“你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在担心什么？”他故意问。
“没有啊。”苏灵筠回得干脆，但表情依旧不自然，目光乱溜，好像在找什么人。
江怀谨控制了想要上扬的嘴角，“苏小姐你和你表妹经常出来玩么？”
苏灵筠连忙解释：“我们只是偶尔出来玩而已。”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面庞，“你只是偶尔出来，而我们在短短几l天内就偶遇了两次，这应该算是一种缘分吧。”江怀谨不敢相信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听到他说两人有缘，苏灵筠顿时感到难为情起来，她不敢回应他这句话，只羞涩地低头当做没听见。
江怀谨看了她片刻后，微笑邀请：“苏小姐，下次可否邀你出来？过几l日，南园有个花会，届时会十分热闹。”江怀谨对花会并无一点兴趣，但他想她们女儿家大概会喜欢。
苏灵筠问言顿时一惊，连忙摇了摇头，“江公子，我母亲不会允许我独自出门的。”苏灵筠如今不过刚及笄，虽有点怀春心思，但胆子却小得不行，哪里敢与男子单独出来。
江怀谨见她如此惊慌，也就不再勉强她，他也不是一定要约她出来，只是梦中的那些事让他有些在意，他想要多了解一下她而已。
苏灵筠偷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并没有生气的模样，想了想又道：“如果我母亲同意的话，我到时会和表妹一起出来。”至于能不能碰上面就看他们之间的缘分了。说完苏灵筠又低垂了粉颈。
江怀谨微讶地看向她，见她一副不胜羞怯的模样，不由莞尔，“既然苏小姐会去，那么我必定也要去了，若我们能再次偶遇，是否就证明你我有缘了？”
苏灵筠这次没办法再当做没听见了，于是轻点了点头。
“对了，我身上这身衣服……”苏灵筠话还没说完，程清清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表姐！”
苏灵筠话音一顿，寻声看过去，见程清清急匆匆地往自己这边行来，直到来到她面前，她才一脸担忧地道：“表姐，你去哪里儿了，我找了你很久？”她目光掠向江怀谨那边，不由皱了皱眉头。
苏灵筠轻声解释道：“我被江公子救了之后在他马车上待了一会儿，我刚要去找你。”
程清清目光在苏灵筠身上打量，“表姐，你有没有事？”
苏灵筠不知道她是指她落水有没有事，还是问她有没有被江怀谨怎样，便只是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没事就好。”程清清见她身上换了一身衣服，不由又皱了皱眉头，“表姐，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苏灵筠往江怀谨那边看了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脸不禁有些红，程清清注意到两人的表情，脸色不由一沉。
“是他船上的姑娘的衣服。”苏灵筠道。
不会是那些歌姬舞女的吧？程清清有些嫌弃，她转向江怀谨，道：“多谢江公子了。”言罢拽住苏灵筠的手臂，“表姐，我与你回轿子里把这身衣服换下来还给人家吧。”
江怀谨微笑道：“只是一身衣服而已，苏小姐不用还了。”
不等苏灵筠回答，程清清就抢言道：“那怎么行？”说着就把苏灵筠拽走了。
苏灵筠颇感无奈，但也由得她。
江怀谨看着她们姐妹二人的背影，眉眼不禁变冷。

第75章
苏灵筠的轿子里备换的衣服,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之后，她原打算亲手把衣服还给江怀谨的，岂料程清清把衣服抢了过去。
“表姐,你在轿子里休息一下吧，我帮你去还衣服。”程清清笑道，说着不等苏灵筠回话就拿着衣服走了。
苏灵筠一怔,见人已经走远，便只是叹息了声。
程清清拿着衣服来到江怀谨身边,将衣服递给他,“江公子，衣服还你吧。”
江怀谨深眸淡淡睨了她一眼,第一次在酒楼里见到她们表姐妹二人,他只注意到了苏灵筠，忽略了她，直到她出现在他的梦中，他才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只是其中包含几分敌意与嫌厌，兴许是因为在他的梦里,她总是纠缠在苏灵筠身边的原因。
江怀谨没有接，示意了眼一旁的卫無,卫無上前接过衣服。
“若无别事,在下便先行一步了。”江怀谨无意与她多待，尤其一想到自己在梦中与她有一段旧情，他就头疼不已,这种事还是别发生了。
“江公子，你先别急着走。”程清清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眸凝在他身上，不得不说,他生得真是俊美，气质如仙，还有家财万贯，不知有多少女子爱慕他，而他肯定也是阅女无数之人，怎么可能会对表姐情有独钟？难不成他只是想玩弄人心？
“还有何事？”江怀谨心中有些不耐烦了，这衣服原本应该苏灵筠送过来的，结果却是由她送来，那么苏灵筠是不好意思见他？还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程清清节见他眉眼有些冷，唇角扯出一娇笑，“江公子是喜欢我表姐么？”她开门见山地问。
江怀谨倒是没想到她如此直接，心中不由有些好笑，“这与程小姐有何关系？”他喜欢苏灵筠？笑话，不过是见过两次面而已，如何谈得上喜欢？
“是与我无关。”程清清眼波流转，黏在他身上，“对了，江公子怎么知道我姓程？我记得我并未告诉过你我姓什么。”
对于她的眉目送情，江怀谨完全当做没看见，他记得梦中一些情节，梦中他之所以会和程清清在一起，就是她主动接近了他，且又有第一美人的称号，他对梦里的故事很不满，自然不会顺着它去演绎。
不过梦里一些情节却让他记忆深刻，他和她在一起后，她总是会把她表姐带在身旁，那时候他并未多想。
他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突然改变了想法，“程小姐乃安阳城第一美人，美貌冠绝群芳，我又怎么不识得程小姐？”他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眸专注且深沉地望着她。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突然对自己和颜悦色起来，但对于江怀谨的夸赞，程清清很是受用，“江公子也不差，容貌俊美，家财万贯，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爱慕你呢。”人家夸了自己，她也只能勉强夸一下他了。
“也包括程小姐么？”江怀谨笑问。
程清清不悦地嗔了他一眼，“江公子这话问得也太唐突。”
江怀谨莞尔一笑，朝着她优雅一欠身，“抱歉。”
苏灵筠在轿子里等了许久才等到程清清归来，程清清坐上轿子后，两人同往家中去。
“你怎么去那么久？”苏灵筠忍不住问道。
程清清打量苏灵筠的脸色，然后故意道：“和江公子说了一会儿话，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苏灵筠心中咯噔，面色平静地问：“你和他之前不是不认识么？怎么说这么久？”
程清清笑道：“说着说着就认识了。表姐，大后日南园有个花会，我们去参加吧。”
苏灵筠心口微沉，却笑了笑，“你怎么知道南园有花会的？”
程清清捏着手中的帕子玩，“江公子说的啊，他问我会不会去，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表姐，我们一起去吧。”
苏灵筠笑容微微敛去，心中不禁浮起几分疑虑，那人的真实目的难不成是清清？为了见清清，他故意约她去南园，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带上清清。
“表姐，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大好。”程清清放下帕子，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苏灵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怎么，只是方才在想些事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的确不是一个好人。
程清清笑道：“想什么那么出神？”
苏灵筠也笑了笑，“我在想，母亲可能不允许我们去，毕竟我们今日才出了门。”
程清清想了想，“我们求表哥带我们去，表哥一定会愿意的。”
苏灵筠原本抱有期待的，但现在不是很想去了，只是见程清清如此高兴，就没好扫她的兴，“那你去说吧，若到时母亲不让我们去，我就不去了。”
她要不去，那还有什么意思？程清清想着到时她若不肯去，她也要定怂恿她去。
而这也是江怀谨的期望。
到了约定的日子，程清清和苏灵筠随着苏云峥坐着马车来到了南园。
李氏本来不同意她们表姐妹二人出来的，但程清清央求了她好几次，加上苏云峥又答应跟着她们一起去，所以李氏最终还是同意了。
进了南园，便看到无数花卉争奇斗艳，目不暇接，还有那东一攒，西一攒的游人，皆是鲜衣靓服。
苏灵筠依旧是平日里低调内敛的装扮，只是发髻上多了根蝴蝶样式的鲜丽簪子，这还是程清清非要给她戴上的，说是好看。
程清清则不同，她喜欢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所以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所过之处，无不引人注目。
苏灵筠目光不觉环顾周围的人与亭台楼阁，听清清说，江怀谨会在望月阁，她之前没怎么来过南园，并不知晓往月阁在什么地方，而且她们此趟是随着她兄长来的，只怕不方便与他见面。
她目光往程清清那边看了一眼，她正享受着她人的艳羡目光，似乎并不急着与江怀谨见面。
那个人大概想见的是清清吧？
这时，程清清也突然看向她。
见苏灵筠正在打量自己，程清清先是一怔，随后笑盈盈地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表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苏灵筠唇弯起抹淡淡的笑，“你今日这身打扮很好看。”
听到苏灵筠的夸赞，程清清心中甚是欢喜，还有些得意，“既然出来玩，肯定要打扮得好一些，不能被人压了下去。”
苏灵筠并不认同她的话，但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抿着唇笑了下。
程清清突然想到与江怀谨的约定，心念一动，回头与苏云峥道：“表哥，你不是说你有几位同窗好友也来了么，你去寻他们吧，我和表姐自己逛即可。”
苏云峥含笑道：“我还是不去了吧，陪着你们姐妹二人吧，南园人多，恐发生踩踏或者危险。”
程清清执意不让他跟，“不是还有小翠和素竹两人跟着我们么？我们四个女的有什么可怕的？你看哪家小姐身后跟着年轻公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表哥是轻浮浪子跟在姑娘身后呢。”
苏云峥斯文俊秀的脸微微一红，不觉看了眼左右，不禁有些担心被人误会他是登徒子。
“好了，表哥不必担心我和表姐，我们不会走丢的，你放心地去寻你的同窗吧。”
苏灵筠明白程清清的意图，见苏云峥往自己这边看来，面有犹豫之色，便温婉一笑，道：“兄长且放心去吧。”
见苏灵筠也如此说，苏云峥只能点点头，让她们注意安全便与她们分开了。
待苏云峥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程清清和苏灵筠才收回目光。
“表姐，我们去望月阁看看。”程清清笑嘻嘻道。
苏灵筠迟疑了下，方点了下头，她其实也想看看那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两人行至热闹处，只见前面行来一帮油头粉面的妇人，大约有十几个，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说笑笑，也不看前方的路。
苏灵筠连忙扯了下程清清的衣袖，给人让路，一妇人正与旁边的人说笑，没看见苏灵筠，直接从苏灵筠和程清清中间超过，后面的人亦是如此。
有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将程清清往旁边一推，程清清险些跌倒，连忙往旁的方向避去。
苏灵筠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又与程清清等人分散了，不觉有些慌乱，后头又跟着一帮专门窥视妇人的轻浮浪子，苏灵筠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耳边响起一声音：“苏小姐，请随我来。”
苏灵筠扭头一看，却是江怀谨身边的随从卫無，她这会儿六神无主，只能急急忙忙地跟着他离去，行了没多久，却来到了一石舫内。
苏灵筠一怔，停下了脚步，犹豫地看向卫無，“我想去找我表妹，她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苏灵筠话音刚落，就见石舫内走出来一人，修眉深目，鼻挺唇薄，一派雍容华贵之姿，嘴角挂着温柔亲和的微笑，“苏小姐。”
苏灵筠一抬眸，对上那双温润桃花眸，不觉一怔，“江公子……”

第76章
“苏小姐,怎么一直站在门口？”
江怀谨回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站在门口犹豫不前的苏灵筠。
苏灵筠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随江怀谨进了石舫,想到自己此刻竟与一年轻男子独处，苏灵筠脸不觉有些发烫起来。
听到江怀谨的声音，苏灵筠回过神来,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姿态落落大方,目光坦然自若,觉得他应该不会做出不妥的举动出来，便朝着他缓步走了过去。
在离他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江公子怎么在这里？”她鼓起勇气问,目光不敢直视他。
江怀谨看了眼两人的距离,没说什么。
“我们不是约好来南园的么？”江怀谨微笑道。
苏灵筠本来是想问他怎么不在望月阁的，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先是愣了下，才道：“我原本想和表妹去望月阁的。”她说着又微低下了头。
江怀谨唇角不觉深深扬起,“苏小姐，是去见我的么？”他故意不提程清清。
苏灵筠听着他突然变得无比温柔的声音,芳心不禁怦怦的跳个不止，努力压下那股心慌意乱的感觉,她淡淡地回应：“是清清要见你,与我无关。”
苏灵筠等了片刻，不见江怀谨回应，不觉微抬眸,与江怀谨深邃莫测的目光相触上，她内心禁不住又是一慌，忙移开了目光,心中紧张忐忑的情绪怎么都压不下去，“江公子，我要去寻我表妹了。”她故作镇定地道。
“若我说，我是为了见你，才与你表妹约在望月阁见面的，你信么？”江怀谨突然开口道，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苏灵筠心口猛地一跳，突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这句话，她感到有些害羞，香腮亦飞起抹淡淡的红晕。
江怀谨看着她的反应，目光不觉一沉。在梦中，江怀谨只对与他成亲后的苏灵筠有着熟悉的印象，至于还是豆蔻少女的她在他脑海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不知道她竟如此的害羞腼腆，但这也正常，她还小。
想到此，他不由得想起昨夜做的梦，梦中两人行了敦伦之礼，醒来时他颇有些尴尬，平生第一次做这样的春梦，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和那些好色之徒也没什么两样了。而今对着年纪尚小的她，再想到梦境中两人缠绵的画面，他不止觉得尴尬，还觉得有些罪过。
江怀谨如今也不过是十八岁，与她相差不过几l岁，但由于他的身份以及遭遇，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老练，所以在他眼中，此时的苏灵筠不过是一不谙世事的少女而已，哪怕她在梦中有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的一面。
苏灵筠低着头，抓着衣裙好半晌，才小声地说道：“我不信。”她不傻，才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到，他大概觉得自己好骗吧，才故意把她引来石舫这里。
江怀谨却没想到她防备心如此重，“为何不信？”他直接地问。
苏灵筠沉思片刻，突然鼓起勇气，抬眸看他：“你是正人君子么？”
江怀谨呼吸一滞，哪有人会如此直接地问这种问题，片刻之后，他莞尔一笑：“你觉得我是么？”他很好奇她会如何作答。
苏灵筠本想看看他如何狡辩，不想他反问，可见起狡黠的一面，于是正色道：“我觉得你不是，正人君子行事坦荡，若如同你所说的那般，你为了见我，才故意欺骗我表妹，这般谲诈多端，如何称得上正人君子？”
苏灵筠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见他面容依旧平和，才继续说道：“若你说的是假，那么你就是想两头骗，如此也算不得正人君子。”
江怀谨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感慨地笑道：“所以不论我的话是真是假，在苏小姐的眼中，我已经被判为了轻浮浪子。”
苏灵筠觉得任何人听到这些话都会生气的，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像是很赞同她的话似的，这让苏灵筠对他有些许的改观。
“那苏小姐是喜欢正人君子还是轻浮浪子？”
江怀谨又问了句让苏灵筠有些难以应对的话，而且他问得还很认真，不像是揶揄调笑。
苏灵筠不由认真地想了下，随后眉忽然一蹙，冷淡地回：“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与江公子有什么关系？”与他讨论一番后，她变得没那么拘谨害羞了。
“有关系。”江怀谨目光深沉而专注地凝望着她，“若苏小姐喜欢正人君子，那之后便当正人君子，若你喜欢轻浮浪子么，那我也只能学一学那浪子做派了。”
苏灵筠问言心口不由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内心纷乱如麻，“江公子的嘴实在油滑，我服输了。”她冷下脸，“我要去找我表妹了，她找不到我会急的。”
苏灵筠转身往门外走去，但就在准备开门时，一只手蓦然伸过来，撑在门上，阻挡她开门。
苏灵筠被吓了一跳，紧张地回头看他，见他眸中笼了一层霾色，似乎有些不高兴。
看到苏灵筠眼里的恐惧，江怀谨目光柔下，唇边挂着温柔亲切的微笑，“苏小姐，你若这么一走了之，我们只怕再不能相见了。”
如此近的距离，让苏灵筠感到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对他做出推搡的举动，面上不禁浮起一抹绯色，“你先离远一点。”
江怀谨也担心吓到她，便收回了手，但下一刻，门蓦然被人从外头推开，苏灵筠猝不及防蓦然被推到了江怀谨的怀中，被他结结实实地揽入怀中，苏灵筠一怔，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江怀谨垂眸看她，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见她错愕地看向自己，他扬了下眉，好像在说她是自己撞到他怀里的，与他无关。
程清清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两人搂搂抱抱的画面，顿时气恼不已，“表姐，你们在做什么？”
苏灵筠一扭头，对上程清清愤怒的目光，不觉有些错愕与慌乱，好像做了错事当场被人抓包一般，她连忙推开江怀谨，“清清，你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程清清气道，然后走上前拽住苏灵筠的手臂，“表姐，你快跟我走。”
苏灵筠无奈只能跟着她离去，出了门口，却不由得回眸看了眼江怀谨，他没有追上来，只是温柔地目送她，然后无声地说了几l个字。
“表姐，你还看。”程清清气呼呼道。
苏灵筠脸一红，连忙收回了目光。
表姐妹一人来到一偏僻无人的大树底下，程清清才撒了手，“表姐，你怎么能和陌生男子在石舫里搂搂抱抱？”
她有气，苏灵筠也有气，“我还没怪你，你倒是怪起我来？”她沉下了脸，“要不是你突然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我也不至于跌到他怀中，我已经准备开门离去了。”
程清清一怔，“真是这样？你没骗我？”
苏灵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骗你做什么？你之后做事别那么鲁莽，整日就跟吃了炮仗似的。”
程清清有些不悦地撅了噘嘴，“那不是因为焦急么？表姐，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多久了，结果你却与江公子在石舫里幽会。”
苏灵筠脸有些热，“什么幽会？说得那样难听。和你分开之后，我有些慌，然后江公子的侍从出现，我以为他要带我到安全的地方，结果没想到他却把我带到了江公子面前，我不过与他说了几l句话罢了。”
程清清听了她的解释，还是有些不高兴，“你当时就不应该和他说什么话，明知我在找你，你还耽误那么多时间，你就是被他迷了眼，不舍得走了。”
“你胡说。”苏灵筠气得满脸羞红，“你再胡说，我便不与你说话了。”
“不说就不说，但我要说那江怀谨。”程清清见她生气，只能妥协道。“他根本就是个金玉其内，败絮其外，一肚子的坏水。表姐，你千万别被他给蒙骗了。”
苏灵筠摇了摇头，“你叫我别被蒙骗，那你为何还要去望月阁见他？”
程清清被苏灵筠的话噎住，僵了片刻，“那是因为我现在才彻底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他就是故意趁我们分开的时候把你哄到石舫，再诱骗你的身心，若不是我赶到，他会让你走么？”
苏灵筠其实也担心过江怀谨会不让她走，但此刻她不想在程清清面前承认，“我没有那么好骗，你不用一直担心我被他骗，你自己别被他骗了就好。”
“我也不会被他骗。”程清清沉吟了下，又道：“大不了我们姐妹一人以后都不许见他，如何？”
苏灵筠怔了下，才微低头，嘀咕：“我也没想要见他啊……”
石舫内，江怀谨负手立于窗下，视线透过窗格落向远处，目光幽邃无际，不知在考虑着什么事。
卫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向他禀报了苏灵筠和程清清的对话。
江怀谨听完后眉眼间不由笼罩了一层阴霾，那女人果然和梦中一样惹人嫌。

第77章
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苏灵筠和程清清都没有心思逛南园了，随便看了几处风景后，就回去了。
苏灵筠叫程清清不要把她与江怀谨私下见过面的事告诉李氏，程清清同意了,李氏问她们为何这么早回来,她们也只是说不好玩就回来了，李氏不疑有他。
回到苏灵筠的小院,程清清一坐下,便道：“表姐,我可是帮你瞒下了那件事,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去见江公子。”
苏灵筠跟着坐下,“我才不会去见他。”素竹送上茶,她端起来，忽然放下，有些烦躁地道：“我与他又没什么，不过多说几句话而已,你说得这么严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他有什么呢。”
程清清见她不高兴,便缓和了语气笑道：“我也不是说你与他有什么,我就是担心点表姐你被人蒙骗。”
见她又是这番言论,苏灵筠内心叹了口气,不再回应。
到了夜里,苏灵筠有心事睡不着，倚着窗边望月，但脑子里却总是想着今日在南园里发生的事，然后又是程清清对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
素竹铺好床，来到苏灵筠身边，听到她的叹息，不由关切道：“小姐，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苏灵筠回眸看了她一眼，微笑摇了摇头，“没有，你去睡吧，不必管我，我待会儿自己会睡。”
素竹点了点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姐，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说着自去睡了。
身后脚步声消失后，苏灵筠不由又叹了口气，望了会儿月，随后回到椅子上坐下，又想了会儿事后，才觉得有些困意。
她站起身，去闩上门，之后又走去关窗子，刚来到窗下，就看到了悠然倚靠在露台栏杆上的江怀谨，月亮的光辉洒下来，照着他的身影，只见眉眼如画，长发轻扬，整个人如妖一般蛊惑。
苏灵筠心仿佛漏跳了几下，才反应过来，看着突然眼前这出现在她闺房的男人，她不由惊叫一声，正要把素竹唤进来，江怀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窗子里跃进来，并用手捂住苏灵筠的嘴。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不必把你那丫鬟叫进来，我就与你说几句话便走。”江怀谨冲她温柔一笑，语调沉稳且优雅。
苏灵筠芳容失色，脑子一片空白，想要挣扎，却被江怀谨禁锢着，挣脱不开，没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这时门外响起声音，“小姐，你怎么了？”门被推了下，推不开，“小姐。”
江怀谨冲着苏灵筠微笑摇了摇头，然后放开了她。
苏灵筠看了看江怀谨。江怀谨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脸上挂着温柔随和的笑容，好像很相信她不会声张似的，苏灵筠原本打算他一放开她，她就立刻让素竹去叫人来，如此他定会被送去见官，倒是有他好果子吃，但在他那无比信任的目光之下，她心软了，再想到他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她最终没有声张，只是冲着门外道：“我不小心踢到了椅子，没事，你回去睡吧。”
江怀谨问言不由扬起唇角，苏灵筠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离他稍远了些。
“知道了。小姐快睡吧。”门外传来素竹的声音。
“好。”苏灵筠回道，等了片刻，觉得素竹应该走了，她心中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看到一旁的江怀谨，刚放下的心又开始提起来。

第78章 补章
“江公子深夜来此作甚？”苏灵筠板起了脸,一副不容侵犯的模样，亏他还说自己可以当正人君子？正人君子会半夜闯人闺房？这根本就是登徒子所为。
江怀谨当然不是正人君子，他本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昨夜在他的梦中,他也做过这种事,所以今日夜闯女子闺房，他竟然有些轻车熟路的感觉。
若换在以前,他定不屑做这种下流无耻之事。
“自是来见你。”不这般,如何与她相见？她对他多有防备,加上她那表妹从中作梗,难保她不对自己心生嫌隙，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江怀谨声音十分轻柔,又隐隐透着缱绻之意,不知还以为两人情投意合了呢。
“我与你并无约定，你来见我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请你速速离去，我便当今夜的事不曾发生过。”苏灵筠担心被人发现,忙道。
江怀谨微笑：“苏小姐，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你了。”
苏灵筠问言心中感到无比疑惑,“胡说,你何时知会我了？”
“在石舫里,你离去的时候,我与你说了晚上会来找你。”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苏灵筠愣了下,才想到她离去时他的确无声地与她说了句话，但谁能知道他说了什么，就算知道，她许他过来了么？他那句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苏灵筠皱了皱眉头,正色道：“江公子，你若想见我，就应该光明正大的来见我？怎能做这般非礼之举，被人知晓了，不止对你名声有损，连我也做不得人了。”她到底无法对他说太过于难听的话。
见她言语留情，江怀谨朝着她微微靠近些许，“所以你是想见我的么？只是不希望我以这种方式？”
江怀谨目光深沉专注地望着她，随着距离的接近，苏灵筠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而他的面庞近在咫尺，苏灵筠能看到他光滑的肌肤上那细细的汗毛。
苏灵筠不觉往后退去，直到退无可退，她一手撑在椅背上，连忙低声喝止他：“你别再靠近了。”
“我没想见你。”苏灵筠别开脸，冷淡地道，然耳根禁不住地发热。
她的反应早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思，江怀谨轻笑出声，手试探性地携起她的手，苏灵筠挣扎了下就停了下来，江怀谨唇边笑意加深，“如果你不想见我，早就把你的丫鬟喊了过来，为何却容我在此这么久？”
苏灵筠小声辩解：“你别误会了，我只是念你救过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若把人叫来，我母亲定要送你去见官。”苏灵筠最后一句隐隐透着威胁。
然江怀谨其实能被威胁之人？江怀谨见她不挣脱自己的手，便得寸进尺地拽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胸膛，“真的只是因为我救过你，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没有别的原因。”苏灵筠碰到他胸膛那一刻不由羞得满脸通红，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苏灵筠有些恼怒。
他为什么这样？江怀谨其实也有些说不清楚，明明与她才见了几次面，他却好像与她相识了许久，近来他突然有些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了，今日在南园一别之后，他心中总觉得失落落的，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见到她那一刻才消失不见。
江怀谨目光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我想……我一定是钟情于你，所以才情不自禁地想来见你。”
苏灵筠心猛地狂跳了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如果他语气似以往那般轻浮不自重，苏灵筠还能斥责他，然他此刻说得无比真诚，完全看不到一丝假意，苏灵筠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了，在他的手即将抚上她的脸时，她才蓦然用力地推开了他。
“江公子，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苏灵筠严肃地道，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他要她与他背地里来往？
江怀谨见她态度如此决然，不由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沉吟片刻，心思微动，“如果我让人上你家提亲，如此你便肯信了吧？”话音落下，江怀谨心中的郁闷突然间烟消云散，他原本还以为还没到这一步，但话说出口后，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后悔，反而开始期待她的回答。
听闻“提亲”两字，苏灵筠怔住，内心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他是骗自己的吧？
“不是骗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他突然开口道，语气依旧无比的认真。
苏灵筠心口不由激烈地跳动起来，如果他是真的想提亲，那么就表示他对自己是真心的。
“你……愿不愿意？”江怀谨沉声追问。
苏灵筠有些慌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了片刻，才小声挤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江怀谨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一听她这话，只觉得有些无奈，他略一思索，失笑道：“既然没有拒绝便算是同意了。”
苏灵筠怔住，张了下嘴，想反驳他的话，但又担心他以为自己不愿意，就不打算上门提亲了，于是又抿紧了唇，低头不语，脸却禁不住地发烫。
江怀谨唇边笑容加深，看着她比梦中稚嫩的脸，心中忽然又有些感慨，就算提亲了，也要等个两年才能成亲。
她如今还太小了。江怀谨尝试着握住她的手，见她这次不再拒绝，他才握紧，“我回去便着手准备提亲的事宜。”
苏灵筠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但内心已经害羞到了极致。
江怀谨看了眼她粉嫩的耳朵，差点忍不住凑过去咬了口，他压下那股冲动，暗暗告诫自己这不是在梦中，“我以后改口叫你灵筠如何？”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苏灵筠微抬眸，撞进他熠熠生辉的眼眸之中，下意识点点头，而后反应过来，脸又是一热。
江怀谨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再想到梦中一些旖旎的画面，很难不对她生起某些念头，他别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我先走了。”
苏灵筠连忙点了点头，他再留下来，她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说什么了。

第79章
次日,苏灵筠早早地醒了，她昨夜睡得虽晚，但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困倦。
素竹给她梳头时哈欠连连，“小姐,您昨晚睡得那么晚,怎么还起得那么早，看着还很有精神。”
苏灵筠神色滞了下,心中莫名地有些尴尬,“是么？兴许昨夜睡得很好,一次都没醒过来的缘故。”苏灵筠小声解释道。
素竹不疑有他。
苏灵筠梳妆完毕后,去给李氏请安，程清清比她迟了些,两人一同在李氏那边用了早膳,之后一起出来。
程清清眼睛时不时地往苏灵筠那边瞟，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奇怪，不是突然间呆呆地出神，就是莫名其妙地抿着嘴笑,神神叨叨的。
“表姐，你怎么了？”程清清心中有些发毛。
苏灵筠侧目,奇怪地看向她,“什么怎么了？”
程清清打量她的眉眼,“你可是有什么心事？方才在舅母那里,我见你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苏灵筠怔了下,然后脸上浮起抹薄红，她不好和她说自己方才在想江怀谨昨夜与她说的那些话，要是被她知道了，她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来。
“我哪有什么心事？”苏灵筠佯装平静地道。
“真没有？”程清清有些不相信,总怀疑她在瞒着自己一些事情。
“真没有。”苏灵筠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甚至加快了步伐。
程清清看着她略显匆忙的背影，心中更加坚定她有事瞒着自己。
时间转眼便过了几日，江怀谨并没有上门提亲，这让苏灵筠不禁开始怀疑，那只是他的一句戏言。又或者他那边出了什么事？
“表姐，你又在发呆了。”
程清清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把苏灵筠吓了一跳。
苏灵筠捂着耳朵，“我又不耳背，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程清清夺了她手中的书，“你不耳背，我叫了你两次，你都没听见。”
苏灵筠有些诧异，“你方才叫我了么？”
“叫了。”程清清噘嘴不满，“还有，你这书半天都没翻页。你想什么事呢？想得那般出神。”
苏灵筠正要作答，素竹从外头走进来，禀报道：“小姐，宝珠过来，说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苏灵筠心猛地一跳，“可说是什么事？”
素竹道：“宝珠说方才江家的夫人亲自带媒婆来了。”
未等苏灵筠回话，程清清便抢言道：“你说不会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江公子的母亲吧？”
素竹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晓是不是。”
程清清皱了皱眉头，看了眼苏灵筠，见她低头不语，似乎有些害羞的模样，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程清清陪着苏灵筠来到李氏的屋子，只见李氏端坐在榻上，满面愁容。
见两人一同进来，李氏勉强笑了笑，与她们闲聊几句话，看向程清清：“清清，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与你表姐说。”
程清清知她是要说苏灵筠的亲事，心中有些不愿意出去，但又不能违抗李氏，只能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
“灵筠，江家来提亲了，江天的长子想娶你为妻。”李氏开门见山地道，她其实并不满意这门亲事，江家虽是安阳城的首富，但毕竟是商贾之家，与她们书香门第门不当户不对，可他家势大，薛夫人又亲自上门提亲，端得十分恳切，她若是拒绝，只怕会让江家心生不满，到时恐惹麻烦。
“你有什么想法？”李氏是想着若自己的女儿不愿意，她不论如何都要拒了这门亲事。
苏灵筠问言有些害羞，低着头，小声道：“全凭母亲做主。”
未出阁的女儿家面对自己的亲事总归要做出几分羞涩矜持的模样，李氏并未多想，“灵筠，那江家虽是富贵之家，只是到底是商贾出身，那江公子是长子，将来定要继承家业的，我思来想去，还是希望你能够嫁一个门当户对的。”
听她母亲的意思似乎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的，苏灵筠有些着急，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愿意。
李氏一直观察苏灵筠的神色，见她似乎并无抗拒之色，内心不由有些惊讶，“灵筠，你老实与我说，你肯嫁给那江公子么？若你不肯嫁，我便回绝了这门亲事。”
苏灵筠无奈，只能忍着羞涩道：“母亲，我与清清见过那江公子。”
李氏心念一动，“你觉得那江公子如何？”
苏灵筠将头埋得更低，“江公子……是个端正守礼，温文尔雅的人。”她昧着良心道，恐说他轻浮，她母亲定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她这么一说，李氏瞬间明白了一切，好么，她说江家怎么突然来提亲了，原来自己的女儿早就与那江家儿子见过了面。
苏灵筠刚从李氏的屋子里走出来，就看到了一脸愤怒的程清清，原来她与李氏说话的时候，她早就趴在窗口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我们回院里再说。”苏灵筠担心她说着不合时宜的话叫她母亲听到，连忙将她拽走。
程清清只能忍着气，直到回到苏灵筠的小院，才不满地道：
“表姐，你怎么能答应江公子的求亲，你不是答应我不再与他相见的么？”
苏灵筠有些羞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哪里能做主。”
程清清冷笑一声，“舅母明明给了你拒绝的机会，你却没有拒绝，还骗舅母说江公子是个端正守礼，温文尔雅的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不害臊么？”
苏灵筠问言有些生气，“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喜欢江公子么？”
“我才不喜欢他。”
“那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将来也是要嫁人的。”
“我才不要嫁人，你说过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你都嫁人了，我们还怎么在一起？”
苏灵筠一怔，“以后嫁了人，我们也可以常常见面。”她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件事。
程清清心中又难过又委屈，“你以后嫁了人，心里就只有你的夫君，哪里还记得我？”
苏灵筠见她快哭了，连忙安慰她道：“怎么会，不论我嫁不嫁人，我们都是姐妹。”
程清清一脸不信，“你会，你现在还没嫁人呢，就急着替那江公子说话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了。”
苏灵筠额角隐隐作痛，“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满脑子都是他？”
“我就是知道。”程清清气道，“你不许嫁给那江怀谨，你非要嫁的话，我就给他当妾。”
“你简直是胡闹。”苏灵筠板着脸道：“哪个正经人家肯给人当妾的？”
程清清一跺脚，“我就要当。”
苏灵筠没好气道：“这不是你想当就当的，你太任性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了。”言罢就进了屋。
程清清转身看她的背影，气得又是一跺脚，把眼泪都跺了出来。
又过了几日，苏灵筠和江怀谨的亲事定下了，只是苏灵筠年纪尚小，两家约定等再过两年后再成亲。
婚事定下来那日，苏灵筠夜里难以入眠，拿了本书椅在榻上看，忽听到窗外有细微的响动，她目光蓦然往窗户那边看过去，想了想，放下书，离了榻往窗户走去，一打开窗就看到了江怀谨。
她一惊，不由问：“你怎么来了？”想到两人如今已经是未婚夫妻，她心中有些别扭，还有些羞涩，又不好和以前一样对他摆起肃容。
“自是来见我的未婚妻。”江怀谨笑吟吟地走到她身边，语气温柔，“多日不见，可有想念我？”
“没有。”苏灵筠避开他深沉的目光，回答得干脆，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了榻上，拿起书继续看起来。
江怀谨从窗户跃入。
苏灵筠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们虽然定了亲，但你不该这时候来的。”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与你说说话而已。”江怀谨坐到离她不远的椅子上，手肘靠着桌上，笑望着她。
苏灵筠低着头，佯装看书，“这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那你怎么不睡？”江怀谨扬了下眉。
苏灵筠神色微滞，小声道：“你管我睡不睡？”
“嗯，我管不着。”江怀谨突然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苏灵筠吓了一跳，不觉往旁躲了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身影，“你……你坐到那边去。”
“我就坐这里吧。”江怀谨在咫尺之间温柔地凝望着她，又低头看了眼她手上的书，“你在看什么？”他压低的声音宛如耳语，让人有些不自在。
苏灵筠连呼吸都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脑子里有些混乱，不由道：“你不会自己看么？”
她这句话给了江怀谨机会，他的手突然握着她的手背，苏灵筠吓了一跳，蓦然收回手，
书掉落在榻，“你做什么？”苏灵筠羞斥道。
“不是你自己让我看是什么书的么？”江怀谨无辜地道。
苏灵筠只觉得被他抚过的手背肌肤在隐隐发烫，他一定是故意的，还说不会对她做什么，骗子。

第80章
“我让你看书,没让你碰我，你离我远一点。”
苏灵筠有些生气道，明明他嘴上说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行动上完全就和嘴上说的不一样,他一直在故意接近自己。
苏灵筠哪敢再相信他。
“我们一起看？”江怀谨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身体却一动没动,显然就只是听了自己想听的。
苏灵筠有些束手无策。
“不要。”苏灵筠很干脆地拒绝，然后伸出手指轻推了推他，“你快走吧,我要睡了。”
江怀谨抓住了她的手，“真要赶我走？”
苏灵筠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又见他露出难过的神色，动作不由顿住,明知他是故意的，苏灵筠还是柔了语气，“不是赶你走,我困了,真想睡了。”
江怀谨虽然想与她再多待一会儿，但也不好太勉强她，“那你送送我吧。”
苏灵筠问言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走吧。”
见她迫不及待的模样，江怀谨唇角浮起抹苦笑,拉着她的手来到窗前。
苏灵筠低头看了眼两人的手，脸微热，然后佯装淡定地道：
“不能走正门么？”苏灵筠看了眼窗户,黛眉微蹙，又不是做贼。
江怀谨一手轻轻环住她腰将她带入怀中，一边观察她的神色，见她没有真正动怒，才放心地搂住她，“走窗方便。”
苏灵筠如今才刚及笄，哪里知道自己与他在他的梦中已经什么都做过了，江怀谨不满足于只是与她抱一下，但这样对苏灵筠已经是极为出格与羞耻的事情。
腰间那只手让她极其不自在，“你……你不是说不会对我做什么？”她面红耳赤道，声音越来越细。
“这只是正常未婚男女的拥抱而已，你不用害羞。”江怀谨含笑看着她，深眸灼灼生辉。
“我才没有害羞。”苏灵筠哼声道，凭什么自己这么心慌意乱，而他依旧淡然自若，好像对这种事很熟练似的，“你以前是不是也闯过别的女子的闺房？”苏灵筠刚说完，心口一提，觉得自己说得一定没错，他以前应该没少勾引过别的女子。
勾引？苏灵筠面上一热，她是把他这些行为当做是勾引她了？她怎么会这么想，她一定是被他带坏了。
江怀谨一直在注视着苏灵筠，自然没错过她面上精彩的神色，他目光一沉，陷入了沉思。
苏灵筠摆起肃容，“你为什么不回答？心虚了？”江怀谨的沉默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测，他根本就是个轻浮浪荡的男人，她怎么会答应他的求亲呢？她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
江怀谨看着她气呼呼的稚嫩小脸，心思一动，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你别冤枉我。”
苏灵筠惊了下，蓦然伸手捂着被他捏过的脸，有些生气，本来想捏回来的，但看了眼他那张严肃的脸，她不敢下手，于是憋着气，冷笑一声，“不然怎么如此轻车熟路？”
江怀谨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开口道：“我说我做了很多次这样的梦，你信么？”
苏灵筠有些迷惑，他是说他在梦里来找过她很多次，怎么听得这么假？“你觉得我很好骗么？”苏灵筠不满道。
“没骗你。”江怀谨失笑，但语气十分认真，“在梦里，我不止来找你，还做了很多事情。”不过在梦里，两人并不是定亲，而是和离，和离之后，他为了追回她，对她可谓是死缠烂打，他没想到自己这般骄傲的人竟然也会做那样的事，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这只是梦而已，现实他应该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苏灵筠微怔，不由问了句：“你在梦里还做了什么事？”她就没有做和他相关的梦，如果真如他所说，他一直梦到她，是因为他太喜欢自己了？想到此，苏灵筠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抿着嘴，极力压制想要上翘的唇角。
“你真想知道？”江怀谨轻笑出声，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
苏灵筠心莫名地一阵狂跳，总觉得他会说一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来，她下意识儿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地道：“那还是算了吧。”
“嗯，那就不说了。”江怀谨莞尔一笑，梦里那些事还是别告诉她得好，免得她觉得自己下流无耻。
他这么一说，苏灵筠反倒又有些好奇起来，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道：“要不你说一点点？在梦里你为什么要找我？”
“……”江怀谨微讶地看向她，嗯…她这个年纪大概还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吧，“在梦里，我们两个人成亲了，然后我们两人闹了别扭，你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不肯见我，我只能用今夜这种方式来见你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着。
苏灵筠听完之后，她皱了皱眉，“是因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才要回娘家么？”
江怀谨见她一脸认真的神色，唇角禁不住上扬，“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他没有如实回答。
苏灵筠眉蹙得更深，“我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和你争吵，气得回娘家？你一定是骗我。”
江怀谨微愕，“灵筠，只是一个梦而已。”
苏灵筠感到有些委屈，“我才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你做了错事，我才要回娘家。”
江怀谨忍不住笑了起来，“嗯，是我做错了事情，所以才把你气回了娘家，以后我不会这么做了。”
苏灵筠不觉点了头，随后又瞬间意识到这只是梦，不由怔住，一时间也觉得好笑起来，“你是在胡说八道吧？骗子。”
他又成骗子了？“好吧，骗子就骗子。”江怀谨扬了下眉，语气无比的纵容。
他如此顺着她，倒是显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了，苏灵筠脸上掠过抹羞臊，“你还不走么？”苏灵筠说完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她住在二楼，通向露台的门已经锁上了，他是如何上来的？
“嗯，那我走了。”江怀谨微笑道，刚要转身，就被苏灵筠叫住，“等一下。”
江怀谨回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舍不得我走么？”
“才不是。”苏灵筠瞪了他一眼，然后问：“你是怎么爬上露台的？”
江怀谨失笑，“我还用爬么？”
苏灵筠怔了下，“不用爬，还能怎么上来？”
江怀谨这才想起来苏灵筠并不知晓自己会武功的事，自己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了一谈，内心不由叹了口气，“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会武功。”江怀谨心中不禁想，她若是知道自己很厉害，会不会更喜欢自己？
苏灵筠倒是没如他所愿更喜欢他，只是感到很新奇，“所以你是飞上来的么？”她眼眸闪亮，里面充满了好奇之色。
“……”江怀谨顿了下，才微点了下头，从容淡定地回：“没错，我是飞上来的。”
“那你飞下去我看看。”苏灵筠期待地道。
若不是她模样一本正经，江怀谨几乎要以为她在逗弄他了，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上，他突然不忍拒绝她，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他温柔地笑：“那你可要看好了。”
苏灵筠本来很是好奇的，可被他亲了下后，整个人顿时面红耳赤，心扑通扑通乱跳，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他跳出了窗口，退至栏杆处，随后朝着她莞尔一笑后，蓦然跳了下去，她才回过神来，心一惊，不觉喊道：“小心！”
苏灵筠喊完立刻捂住了嘴，想起来他说自己会飞的事。
他应该没事吧？之前他不也是这么来去的么，苏灵筠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好片刻，见他没有再出现，才关上窗子，神色恍惚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只觉得那里似乎还遗留着江怀谨嘴唇的温度，不觉低头咬了下嘴唇，偷偷地笑了下，笑完又觉得有些难为情，就揉了揉发热的面颊，起身走到床上躺下，将被子拉到头顶，藏在被子里偷偷地笑，直到闷得快喘不过气来才扯下被子。
她从床上爬起，灭了灯，复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直至三更天后才勉强入睡。

第81章
次日,晨曦初露，苏灵筠还没起身，她昨夜几乎一宿没睡,她只希望江怀谨以后不要再在夜里出现了,扰得她无法安眠。
程清清来到她的房间，见她仍旧赖在床上,不由有些诧异，“表姐,你最近越来越懒了，我都已经洗漱好了,你还没起床。”
程清清伸手拽她起身,苏灵筠不肯起，往一床里侧躲，“你让我再睡一会儿,今日不用去给母亲请安。”
程清清爬到床上,见她又睡了过去，不由推了推她的身子，“表姐，以往不用给舅母请安，也没见你起得这么迟啊，你昨夜做什么去了？”
苏灵筠问言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有些心虚,担心被她知晓江怀谨来找她的事，便睁开了眼睛,从床上起来，“我就是昨夜没睡好。”她揉了揉困倦的眉眼，看了眼外头,“这也没有多晚，你头也没梳，跑来做什么？”
程清清笑道：“我来这里和你一起梳。”
苏灵筠掩唇打了个哈欠，正要从床上起来，却听程清清道：“表姐，你一定要嫁给江公子么？”
苏灵筠回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有些难过的模样，她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清清犹豫片刻，才小声地道：“表姐，你真的不肯让我做妾么？”
苏灵筠好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清清，你以后会遇上自己钟情的男子，以后你便知晓你这话多么天真。”
程清清心里嘀咕着，才不会。
苏灵筠见她眼睛微微泛红，想到她可怜的身世，便将她抱住怀里，“你放心，不管我以后嫁给谁，你都是我的好妹妹，我不会变心的。”
程清清一愣，然后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表姐，你要答应我，以后你不能把你夫君看得比我重要。”
苏灵筠点点头，肯定地道：“当然。”
程清清这才破涕为笑。
是夜，苏灵筠从程清清那边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在她准备进屋时，她忽然感到有人影闪过，不觉扭头看向右侧的方向，却什么都没看见。
她摇了摇头，觉得应该是错觉，回到闺房，苏灵筠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儿，才走到妆台前坐下，准备除卸钗环。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她一扭头便看到了悠然坐在小榻上的江怀谨，不由一惊，这人是何时来的？怎么神出鬼没的？
“你……你……”苏灵筠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她看到窗户映出一道身影，知道是素竹归来了，她更加惊慌，连忙起身走过去把江怀谨拽起来，“你…你快藏起来。”
江怀谨见她慌得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由失笑：“灵筠，我们又不是在偷情，你怕什么？”
他竟然还如此淡定地和她开玩笑，简直气死她了，苏灵筠拽着他，又不知道把他藏在哪里，这时候她看到不远处的床，心思一动，连忙把他拽到床榻旁，指着床下道：“你快钻进去。”
江怀谨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修眉一拧，心中很是嫌弃。苏灵筠见拽不动他，心中一急，没办法把他推到了床上。
门‘呀’的一声，素竹端着参汤走了进来，苏灵筠躺在床上，手紧紧地拽着被子，心中紧张到了极致，要是被素竹知道自己和一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她的脸就要丢尽了。
素竹将参汤放在桌上，奇怪地看向床的方向，“小姐，你睡了么？”因为床帐已经放下，从她这角度只能看到苏灵筠的身影。
素竹的声音一出，苏灵筠心都快跳了出来，
偏偏身旁的人还老不安分，手指缠绕住她的头发，还故意碰触了下她的耳垂。
不知道耳朵太过于敏感的缘故，苏灵筠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下，又不敢出声叫他别这么做。
“嗯，我有些困，你去睡吧。”苏灵筠看着床帐外的身影道。
“小姐，您不喝参汤了么？”素竹看着床的方向，道。
苏灵筠刚要作答，忽然感觉他的手有些不安分，腰间有些痒，她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才道：“你放桌上就行，我待会儿喝，你去睡吧。”
素竹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怔了下，才道：“那奴婢先去睡了。”
“嗯。”苏灵筠一边应一边伸手狠狠地拧了他一下，她也不知道拧了他哪里，只听得他闷哼一声，苏灵筠立刻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素竹脚步一顿，不由回头看了眼苏灵筠，见她似乎翻了个身，然后听她轻咳了几声，不由担心道：“小姐，你是不舒服么？”
“没有，只是嗓子有些痒而已。你去睡吧。”苏灵筠催促道，刚说完就感觉掌心一片湿热，先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用舌头舔了她，她不禁又气又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江怀谨还不知错一样朝她露出一欠揍的灿烂笑容。
苏灵筠无可奈何，只能忍着直到门关上，脚步声远去后，她才报复一般狠狠地咬了口他的手。
江怀谨倒不觉得疼，只觉得痒痒的，那股痒一直蔓延至了心上，让他莫名地渴望做点什么。
苏灵筠感觉江怀谨看自己的目光变沉了，里面仿佛有一簇烫人的火苗，她心有些慌乱，连忙松开了他，想要起身下床，这时江怀谨的手却将她揽到近旁。
“你快点放开我，我要下去了。”苏灵筠轻轻推着他的胸膛，极小声地道。
“不放。”江怀谨轻笑，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抚向她的脸颊，一边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害羞更多于抗拒，指腹便缓缓抚向她的唇瓣。
苏灵筠想要推他，可身子却好像被人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苏灵筠觉得他的喘息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呼吸不由得也跟着变了，他的目光深沉得仿佛要将她吞噬，她逐渐无法喘息，推拒着他胸膛的手变为紧紧拽住他的衣服。
江怀谨确定她没有不愿意后，才缓缓凑过去，唇轻轻贴上她的唇，随后又很快地离开，去查看她的反应。
苏灵筠惊讶地看着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但她依旧没有推拒他。
江怀谨温柔一笑，再次吻了上去，他速度很慢，苏灵筠完全可以推开他，但在他炽热专注的目光之下，她竟然感觉到身体发软，无力推开他，直到他吻住她那一刻，她也只是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闭上眼。”江怀谨唇与她的稍稍分离，低声道，他突然很庆幸他与她没有像梦中那般发展，而此刻他可以用满心的爱怜去教她如何亲吻。
苏灵筠连忙闭上眼睛，却忍不住微微拉开一条缝去看他的反应。
江怀谨唇角不由扬起，手捧着她的后脑，吻住她的唇瓣，反复品尝。
苏灵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脑子晕乎乎的，浑身发软无力，好像喝醉了一般。
直到感觉她快喘不过气来，江怀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
苏灵筠哪里知晓他脑子里此刻在想些什么，喘匀气，脑子恢复清醒之后，脸瞬间变得热辣辣的，她不敢相信自己和他竟然亲吻了，她垂着眼眸，根本不敢与江怀谨对视。
江怀谨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见她面颊嫣红，白皙莹润的耳朵也泛着粉红色泽，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不觉起了阵骚动。
江怀谨若无其事地别开目光，压□□内那股冲动，同时告诫自己不可乱来，以免吓到她。
“灵筠，可要起来？”江怀谨微笑道，再与她在床上躺着，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
苏灵筠默默地起身下了床，走到桌前坐下，不知道做什么好，就端起桌上的参汤，慢慢地喝着。
江怀谨来到她身边坐下，手肘靠在桌上，手支着下颐，含笑注视着她。
苏灵筠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不觉嗔了他一眼，“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江怀谨笑了下，目光掠过她手中的参汤，“我渴了，你的参汤给我喝点。”
苏灵筠只好把碗递了过去。
江怀谨没有伸手接，目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苏灵筠，低声道：“你喂我。”
对上他灼灼生辉的眸光，苏灵筠只觉得甚是害羞，不肯答应他的要求，“你自己喝。”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喂呢。
江怀谨只能接过碗，却将碗转了个方向，唇对着她唇碰过的地方，喝了一小口参汤。
苏灵筠知他故意，不禁瞪了他一眼，把碗抢了回来，放到桌上，“不给你喝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江怀谨站起身，来到窗边，苏灵筠不觉跟了上去，心中其实有些不舍，但不好意思说。
江怀谨看出她眸中的眷恋不舍，不觉将她揽入怀中，柔软馨香的身子令他心口那股痒意又浮了上来，心中不由叹了口气，两年似乎太久了。
苏灵筠觉得他抱得有些紧，不由推了推他。
江怀谨笑着放开了她，看着她秀气稚嫩的面庞，唇角不由浮起抹宠溺的笑容，“灵筠，你要快一点长大。”
苏灵筠问言有些不高兴，好像自己还是小孩一般，“我不小了。再说了，你又有多大。”
江怀谨失笑：“我比你大四岁。”
不过四岁罢了。苏灵筠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道：“那你很厉害呢。”
江怀谨：“……”

第82章 《全文完》
两年,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算短，皆看每个人的感受罢了。对苏灵筠而言,两年似乎眨眼间便过去了。这两年,苏灵筠过得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学习琴棋书画,学着管理家务，偶尔会偷懒和程清清出去玩,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生活中多了个江怀谨,所以她要分出一些时间和他相处,相处的过程有快乐也有不快，有甜蜜也有酸涩，不过大多时间,他们两人都处于比较好的状态。
深入了解彼此后,苏灵筠觉得江怀谨的确不是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人，他总是对她说着让人羞耻的话，做些让人难为情的事情等等，不过他也不是一个轻佻下流的登徒子，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不会勉强她,而且对她也很温柔体贴,但是两人关系再亲密，有时候也有看对方不顺眼的时候,她讨厌他不管在什么事情面前总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尤其是她明明依旧羞得不行不行的了，他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神色,那样子讨厌极了。
不过偶尔他也会有害羞的时候，比如她在不经意间突然偷袭他，比如亲他一下，他就会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耳根泛红，不过受礼教所束，苏灵筠也没敢做得太过火。
两年对苏灵筠而言真不算太久，因为她对当下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对江怀谨而言，两年则无比的漫长，毕竟在梦里，两人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且苏灵筠在梦中其实放得开，两人甚至在假山洞里做了野鸳鸯，而梦中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江怀谨喜欢苏灵筠，既真心喜欢，便不可能离开欲，当真正地喜欢一个人时，就会忍不住地想要触碰她，想要深入她的灵魂，想要与她合二为一。
随着与她的相处，随着梦里的故事逐渐变得完整，现实的爱与梦中的爱便重合在了一起，对她，他已经无法自拔。
他觉得自己对苏灵筠的情感肯定比他对自己的情要来得浓厚深沉，她仍旧有着少女的懵懂，对情.欲之事始终排斥，她虽然愿意让他亲吻，但只要他想更深一步，她就会害怕，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小被规矩礼仪所束缚，又有世俗观念影响着，始终认为只有成亲才能行夫妻敦伦之礼，而在这两年的等待与煎熬之中，他也明白了，真正的爱是克制与尊重。
好在，两年的时间总算是过去了。
在梦中，两人成亲的时候，他对苏灵筠并无情意，所以故意做了件让她感到无比耻辱的事情，虽然那只是一个梦，但梦里的那件事始终令他耿耿于怀，回到现实，江怀谨想要给她一个让她终身难忘，想起来就会感到幸福的婚礼。
成亲当日，天气晴好，碧空澄净。
从她家到江家的长街两侧的屋宇树木都张灯结彩，华丽的迎亲队伍穿过长街，安阳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侧，观看这百年难遇的盛烈排场，穿着齐整，脸上洋溢着欢笑的小孩手上提着花篮，上面放着刚采摘下来的鲜花，花轿经过时，他们将花瓣撒向苏灵筠的轿子，以示祝福。
花轿前方，高大的骏马上，江怀谨身姿挺拔秀逸，面容俊美昳丽，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与梦中迎亲时的冷漠阴沉截然不同。
毕竟，花轿里此刻坐着的是他的心上之人。
通往喜堂的正中间路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苏灵筠与江怀谨各执着同心结一端，缓缓向前行。
不知怎的，苏灵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总觉得自己仿佛以前也结过一次亲，她脚步一顿，见江怀谨也停下了脚步，她将那些画面拂出脑海，继续往前走。
炮竹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在那热闹的气氛之中，两人完成了婚礼仪式，进了洞房。
夜幕降临，新房灯烛通明。
苏灵筠坐于喜床上，看着映入眼帘的鞋子，原本正觉得羞涩，脑子里突然又闪过一些画面。
也是同样的新房中，江怀谨用如意称挑开盖头，只见他一袭大红蟒袍，一身喜气的打扮，可整张脸却是阴沉的，两人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惊喜，而是冷漠，不耐烦。
苏灵筠心中一惊，不由得变得极其紧张，当盖头被掀起来的时候，她低着头，几乎不敢与江怀对视，怕看到其中的冷漠。
直到一声熟悉的温柔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才微抬起眼眸，只见江怀谨眉眼之间尽是温柔与深情，苏灵筠这才松了一口气，与他相视一笑，眼里情意绵绵。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过江怀谨已经忍了两年了，不介意再忍一时半会儿L。
素竹原本要帮苏灵筠除去沉重的冠子和衣物，却被江怀谨挥退了，然后江怀谨亲手替苏灵筠除去头上沉重的发饰。
苏灵筠有些不好意思，“这事怎好劳烦你？还是让素竹来吧。”
江怀谨看着她羞涩的模样，不由失笑，“灵筠，你我又不是刚认识一天，你与我客气做什么？”
苏灵筠问言立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这不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当新娘子要装得害羞腼腆矜持一些么？真是不解风情。
江怀筠看着她满脸嗔意，唇边笑容加大，手上动作依旧没停，“有没有弄疼你？”
苏灵筠摇了摇头，“不疼。”他的动作很温柔小心，一点都没弄疼她的头皮，亏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如此细致，“你等一下帮我梳头吧。”他既然不让她客气，那她就真不客气了。
“嗯。”江怀谨含笑点头，拆完了头饰，他拿起梳子，替她梳发。
苏灵筠感到很舒服，心中有些惊讶，他倒是挺会梳头的，“你可以当梳头匠挣钱了。”
江怀谨看着镜子里她颇有些享受的神情，唇边浮起抹宠溺的笑，“灵筠，我的手只愿为你一人梳发。”
苏灵筠脸微微一热，他真是不害臊，这种肉麻的话也说得出口，“我就随便说一句，你当我说的真话么？我才不要你梳头呢。”
江怀谨知她害羞，就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再说话。
苏灵筠的婚服繁重，梳好了头，江怀谨欲帮她褪去外头的衣服，让她轻松一些，却被苏灵筠拒绝。
“这个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苏灵筠这时真害羞了，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不给他碰自己。
江怀谨笑了，“我帮你，你自己不方便。”
他是觉得自己笨得连衣服都不会脱了，苏灵筠嗔了他一眼，“你要脱就脱你自己的，别脱我的。”
江怀谨微怔，而后眸中浮起耐人寻味的神色，“你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苏灵筠脸一红，气道：“谁迫不及待了？”她随口一句话就惹他无数联想，到底谁迫不及待？
江怀谨见她生气，便含笑点头，“是我迫不及待，不是你。”
苏灵筠轻哼一声，转身拐进了屏风，她之前跟他来过几次这里，所以她对这房间很是熟悉。
脱下外头的婚服后，苏灵筠走出来，看到桌上放了很多菜。
江怀谨已经坐在桌前等她，见她出来，笑着朝着她招了招手，待她坐下来后，便开始给她布菜，“你多吃点，今夜可能会辛苦一些。”
苏灵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辛苦，她这会儿L很饿，顾不得问他这句话的意思，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江怀谨手抵着额，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梦里新婚当晚，他知道她饿，却故意没让人给她送吃的，这件事也让江怀谨耿耿于怀，他本是一个细致的人，照顾起人来是体贴入微的，只是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此刻看着苏灵筠心满意足吃着东西的模样，横在江怀谨心头上的那根刺才慢慢软化，他夹了枚苏灵筠爱吃的芙蓉虾递到她唇边，苏灵筠犹豫了下，才害羞地吃进了嘴里。
等到吃完后，她也忘了要问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怀谨让人送来热水，两人洗漱过后，便让闲杂人等出去了，闩上了门，江怀谨回到屋内，看到苏灵筠坐在喜床上，微微低着头，
只穿着白色罗衫，下边穿着粉色镶花边裤，曼妙身段一览无余。
江怀谨目光一沉，大步走过去，坐到她的身旁，含笑凝望她，“歇下吧。”
苏灵筠微微抬眸看他一眼，一副不胜羞怯的模样，她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江怀谨眸光笼了层欲色，伸手环住她的腰，
俯首温柔地吻住她柔嫩的唇瓣。这一刻，他等了两年。
苏灵筠很快就明白了江怀谨所说的那句她会很辛苦是什么意思，这男人就是茹素两年突然间开荤，根本毫无节制。
好在他还怜她初入此道，尽量温柔，但苏灵筠还是有些吃不消，过后她哭得不能自已，江怀谨把人搂入怀中，赔了无数好话，才把人哄好。
苏灵筠困极累极，依偎在他温暖可靠的怀中，逐渐睡沉，睡到半夜，她突然从梦中引过来，脸上先是露出些许茫然，而后清醒过来，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唇边逐渐浮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