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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作者：妾在山阳
内容简介
 叶笙五岁那年，爸爸横死，妈妈改嫁，留他一个人在大山里面自生自灭。突然一天，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来到这个村落。 小孩你爸呢？ 死了。 小孩你妈呢？ 跑了。 老神棍眼一亮，那以后你就跟我混了吧！我既能飞天遁地，又能飞花摘叶。还会轻功水上漂，胸口碎大石。我教你行走江湖之术，你伺候我吃喝咋样。 叶笙睁着漆黑湿润的眼：哦。 叶笙以为老头是个骗子，但是没想到老神棍教的东西，居然都有用。 老神棍以为叶笙是个呆子，但是没想到，就是这个男孩，颠覆了他行骗多年但是深入人心的价值观。 【论一个江湖骗子遇到隐世天才是种怎样的绝望】 叶笙在山里修行到十六岁，妈妈回来了。 嫁入豪门后的贵妇气质优雅捏着鼻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跟我走吧。 老骗子数着钞票，笑成傻狗：哎哟笙笙，别见外，这可是你亲妈。来接你去享福的。别跟我客气。 来到豪门。疏远的母亲，刻薄的姐姐，恶毒的哥哥，势利的下人，一天到晚都没完没了。 谢家收留他，是看中他的长相，打算把他当做礼物，用来讨好五十岁的一位总裁当玩物。结果派对上，油头满面的总裁被人推开甩在身后，旋梯上走下来一个优雅矜贵的少年来。 日月星尘缄默无言，他走到叶笙面前，微微笑。 京城神秘又强大的宁家少主挑起他的下巴，桃花眼一弯，嗓音慵懒带笑：别来无恙啊，我的前男友。 叶笙抬头原来我五岁之前还有一个男友？ 那么劲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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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列车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叶笙收到了很多个电话。同学的，校长的，教育局的，各个大学招生办的，还有他妈妈黄女士的。
抛弃幼子嫁入豪门的黄女士现在可谓是扬眉吐气风光无限，学着一口奇奇怪怪的淮城口音，捏着嗓子跟他讲：“笙笙，听说你打算来淮城读大学了。太好了，妈妈就在淮城，你搬过来和妈妈一起住吧。到站后我叫管家去接你。”
“你过来把这当做你新的家，你继父看了你的照片一直夸你乖呢。你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你来了后先别急，妈妈先带你去买几套衣服，熟悉一下新环境、不然到时候土里土气来家里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喂，笙笙，笙笙你在听吗？”
叶笙把耳机摘下，眼眸看向窗外，没理她。
巴士从农村驶向县城，一路山和水倒退，窗户映出少年好看的脸。
叶笙是那种很冷和锋利的长相，杏眼深冷、唇色淡红。微长的漆黑刘海遮住了琉璃般的眼眸，身上洗得褪色的黑T勾勒出清瘦身形。他身上没多少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厌世与不耐烦诡异融合，看起来就是个孤僻难以接近的怪人。
至少外表上是这样。
反正也没人想去了解他的内心。
到县城的车站后，叶笙拖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往火车站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车票，这列火车起始地阴山，终点站淮城。手指搓了搓“淮城”这两个字，叶笙扯了下唇角，眼神晦暗，面无表情想着他妈当初领着弟弟“衣锦还乡”的场面。
阴山是华国最贫穷的地方之一，当初一辆百万级黑色豪车的到来引得人人村口围观。光鲜亮丽的妇人就那么捏着鼻子走到他面前，手里牵着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孩，对他说“来，笙笙，这是你弟弟。”
他小心翼翼地给幼小的弟弟递杯子喝水，却被弟弟推开热水直接浇到脸上。
弟弟大喊大叫：“滚开！离我远点！脏死了！”
那一回他妈不是来接他的，她是来风光给别人看的。给他留下了三万块钱后，便一踩油门走了。
老头贼眉鼠眼跟他出主意，怂恿他死乞白赖上淮城认妈。
老头说，那种大户人家好面子，肯定会给一笔巨额打发费的。
叶笙头也不抬拒绝了。
这辈子他都不想和他妈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收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叶笙脑袋满是疑惑——黄怡月这是被鬼上身了吧？
要知道他妈当初为了不让他这个拖油瓶去打扰自己优渥的豪门生活，就差在他面前以泪洗面跪下了。对八岁的他，言辞恳切苦苦哀求。
“笙笙，你爸爸死的时候妈妈才二十多岁啊，我难道要一辈子就在大深山里守着你吗？”
“我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你妈妈啊。你要是爱妈妈，你一定能体谅妈妈的。对吗？”
叶笙把这个号码拉黑，头也不回地进了火车站。
*
与此同时，淮城，某栋私人别墅内。坐在沙发上的贵妇人发现叶笙把她拉黑后，一下子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这个白眼狼！”
她旁边坐着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样貌清秀、身材纤细，是她丈夫和前妻生的儿子。
谢文慈惯来性情乖张，如今却是紧张忐忑地握着她的手，急切问道：“妈，怎么样，他同意了吗？”
黄怡月犹豫道：“他把电话挂了。”
“什么？！他把电话挂了！”谢文慈一下子怒吼：“你不是说他什么都听你的吗，他要是不过来，难道真的要把我送给那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冲喜？！”
黄怡月急忙安抚：“不会的文慈，妈一定不会让你跳这个火坑的，不会的。”
谢文慈气得磨牙。
他一直对这个攀高枝的小三厌恶至极，如今却不得不耐着性子，低三下气求她，红着眼眶：“妈，我不想嫁过去，我才十七岁啊。我连大学都还没上，我的人生才刚开始。难道我那么小就要一个变态老男人绑在一起了吗？我爸不敢得罪秦家，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秦家指明要的是我们谢家阴月阴日生的男孩，叶笙和我一样。你去把叶笙接回来，把他带进门，他就算我们谢家的人了——让他替我去嫁吧。求你了，呜呜呜妈，算我求求你了。”
黄怡月在谢文慈这里得到从来都是冷嘲热讽，现在多少有点受宠若惊。黄怡月咬牙道：“好，文慈，妈一定会帮你的。”她以后想在谢家站稳跟脚，必须要得到原配儿女的认可。
谢文慈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吸了吸鼻子，忧心忡忡：“妈，叶笙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黄怡月沉沉道：“他不会不同意的。”
*
【尊敬的旅客们，由阴山开往淮城方向的1444次列车就要检票了。有乘坐1444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行李物品，到检票口准备检票。】
阴山落后贫穷，现在都没有直通这里的飞机高铁，一南一北只有两辆早就被时代抛弃的绿皮慢火车。
火车上治安不行，小偷、色狼横行霸道，经常还有杀人抢劫的事登上报纸。
叶笙过检票口，拎着行李箱往站台走时，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
盛夏时分人的体味会被无限放大，比如汗臭、狐臭、鸡鸭鹅的家禽臭。可让叶笙留心的都不是这些，他闻到一种带了一点血腥味的诡异味道。刺鼻，难闻，像是放在坛子里腐烂的酸菜。
在上楼梯的时候，叶笙看到了一个提着蛇皮袋艰难爬楼的中年男子。
男子皮肤幽黑，身材瘦小，背上背着一个正在襁褓里沉睡的婴儿，他弓着腰，铆足劲才能稍微提动手里的袋子，汗流浃背喘着重气。
叶笙见此，礼貌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谁料男人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头，如惊弓之鸟，浑身颤抖，瞳孔中满是恐惧，警惕地朝他摇头。
叶笙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拎着行李箱上站台。这么一个插曲叶笙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等车的时候，开始计划他去淮城要到哪里找兼职。
现在他爸死了，他妈改嫁，见财眼开的老头也丢下他远走高飞。叶笙孤身一人，行李箱里就放着几件衣服和两百块钱，就是他全部家当。
他放弃了京城那边的高校，选择淮安大学，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淮安大学给他开出的条件非常不错。
不仅学费学杂费全免，还给了他六月就可以提前入住宿舍的特权。
住的地方有了，后面就都好说。
叶笙不会去找黄怡月。
他不缺母爱，也不向往这玩意。
小时候他没把那个泼他一身水的弟弟头摁河里就已经很给这段塑料母子情面子了。
这辈子他们最好再也别见。
阴山的火车秩序混乱，车厢里满是人，需要不断往里面挤才能找到位置。在挤的过程中，叶笙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探过衣兜、抢过行李箱。他不动声色狠狠踩了小偷一脚，然后将那人放在他行李箱上的手掰断。小偷痛得眼泪都出来，敢怒不敢言，剜了他一眼离开。
车厢里很吵，各种各样的方言混杂于此。
叶笙神色冷漠，就在他快要到自己座位时。
忽然一双手摸上他的肩膀，叶笙以为又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偷。没想到这双手醉翁之意不在酒，居然暧昧流连地在他肩背上摸索一会，还轻轻拍了拍。
“？”
叶笙僵住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阴山，这辈子没接触过同性恋这种事。所以一开始叶笙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这是在干什么？
那咸猪手看样子还要往下摸，叶笙错愕回头之前，已经有人帮他解决了。
一道年轻含笑的声音响在耳边：“劳驾让让。”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摁住叶笙后面瘦弱青年，掰着他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气将人推开。
“啊！”青年手臂被折，踉跄几步，骤然发出一声惨叫。但他做贼心虚，恶狠狠瞪他们一眼，赶紧弯着腰没入人流中离开。
叶笙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样貌和气质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站在车厢里。叶笙自己就有一米八，可这个少年明显比他还高一点。
双腿笔直又锋利，站在拥挤的车厢里如同鹤立鸡群。少年放下手，手指冷感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腕骨，上面带着一个深色的鸡血藤手镯。
除却身高，样貌同样出众。
叶笙望过去，先看到一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在他打量这人时，这人也毫不遮掩地在打量着他，唇噙笑意，意味莫名。
叶笙很少接受到这样子肆意坦荡的视线。
他顿了顿，觉得刚才的事过于离谱又猜想可能对方就是单纯嫌挡道，于是他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把行李箱放好后，拿着票坐下。
没想到，那个少年低头看一眼车票。
竟然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坐到了他的旁边。
“……”
那么巧？
叶笙愣住。
这辆慢火车，从阴山到淮城最起码要三天三夜。他宁愿自己身边坐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的老头，也不想是这么一个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同龄人。
他开始看窗外，但是旁边的少年坐下后，就眼眸含笑，一眨不眨看着他。视线并没有多冒犯，可叶笙依旧觉得不自在。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少年见他转身，瞬间来了兴致，瞳孔清亮，弯起唇角：“可以认识一下吗？”
叶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火车上来一段艳遇，还是和一个男的。
少年手指夹着车票，递给叶笙，像是递名片一样，桃花眼笑吟吟，嗓音如泉水般清透：“你好，我叫宁微尘。”
叶笙垂眸看着那张车票上的名字，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我叫叶笙。笙歌的笙。”
宁微尘略带歉意说：“刚刚我是吓到你了吗？”
叶笙：“什么？”话题转的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宁微尘解释说：“我不是故意将那人弄伤的。是我一上车就看到他好像在对你做一些不好的事，所以一下子没忍住推开了他。”
叶笙：“……”
对于他这种恐同直男来说，“被男的揩油”这种事提起来都是精神折磨，尤其被宁微尘一个男的现在满含担忧的说出来。
叶笙尴尬之余又生出一点恼怒来——毕竟没有宁微尘他自己也能解决。但他不会真的迁怒善意帮助自己的人，表情呆了几秒后。
叶笙隐去不自在，别过头去，含糊地点头：“没有，刚刚谢谢你。”他错开视线，转过头，对着车窗外发呆，又没说话了。
宁微尘愣了愣，见他不想搭理自己，抿紧了唇。他支着下巴歪着头，小心翼翼看了叶笙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你很不想和我聊天吗？”那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难过。
平心而论就宁微尘这张脸，随便露出一个笑来，整个车厢都上赶着跟他聊天。
叶笙也不是讨厌他，就是尴尬。
不过漫长的旅程有个聊得来的伴儿也好，尤其这人刚刚还帮了他。
叶笙深呼口气，转过头来，“没有，我就是现在有点困，今天起得太早了。”
“你什么时候起的？”
“凌晨五点，从我家到火车站要做三小时的车。”
宁微尘眼眸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来：“你是要去淮城吗？”
“嗯。”
“从这里到淮城最起码要三天，怎么不订卧铺呢？”
叶笙说：“卧铺太贵了。”
“这样啊。”宁微尘的衣着扮相都表明他绝对是个家境富裕的人，听到这个窘迫的答案，神色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问：“你要睡了吗？”
叶笙根本不困，但是自己撒的谎必须自己圆，认真点了下头。
宁微尘撑着下巴，忽而一笑。
“那你睡吧。这列火车上坏人很多，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着东西，不要担心。”
宁微尘五官深刻，但那双噙满笑意的桃花眼模糊掉他的侵略性，使他看人时，格外真诚恳切。
这么一列混乱的火车上，遇到一个好的同伴确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叶笙对他的好感上升了几分，“嗯”了声，便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阳光倾泻而下。
叶笙脖颈处的皮肤很薄，如今逆着光更显得那一处格外脆弱，他闭上眼，睫毛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宁微尘的视线最后深深地在他脖子上看了眼，直起身子来。他靠着车座，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指。青年上身是一件质地精致的白色衬衫，一看就价格不菲，没人注意到，那稍微挽起来的袖口下，黑色的鸡血藤手镯布满未干的血迹，猩冷凶恶。
叶笙本来是想假寐一下的，后面居然真的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刚睁开眼，就听到旁边传到一道好听的声音，“要喝点水吗？”
叶笙偏过头，对上那双总是含笑温柔的桃花眼。
宁微尘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热水的塑料纸杯，举到他面前：“餐车刚刚过去。我不知道你这个时候会醒，不然我就帮你买点东西了。饿了吗？”
他说后面三个字的时候，还放低了声音。
叶笙：“……”
但凡宁微尘不是长得那么好看，这样的体贴入微都叫人起疑了。可旁边的少年神情这样诚恳，以至于叶笙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阴山之外的世界，大家都是这么和谐友好善良体贴的？
他自责反思：我是不是内心过于阴暗了。
在喝水的过程中，他们正式地开始了交谈。
虽然大部分是宁微尘问，叶笙言简意赅的回答。
在知道叶笙是去淮安大学读书后，宁微尘微笑：“淮安大学是一所很优秀的百年名校，恭喜。”
叶笙：“谢谢。”
宁微尘状似随意道：“刚上大学的话，你今年十七岁吗？几月份的？”
“二月。”
宁微尘勾起唇角：“那你比我大啊，哥哥，我十月的。”
叶笙自动忽略掉那一句哥哥，礼尚往来问道：“你去淮城干什么？”
宁微尘不甚在意道：“去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
后面的聊天中，叶笙也知道了宁微尘果然不是阴山人。他是京城那边的，会在阴山上车只是因为之前在这边一个人搞了个深林探险。
生活在大深山处的叶笙完完全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探险的。
宁微尘是个很会聆听也很会找话题的人，他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缱绻认真，搞得叶笙这种三棍子蹦不出一个屁的人也不由多说了几句。
聊着聊着，餐车又过来了。宁微尘要了一盒水果，一份寿司，还拿了瓶热牛奶。
叶笙睡了那么久已经饿过头了，一点食欲都没有，不吃还可以省点钱。万幸宁微尘没有偏过头问他吃什么，否则他又要向这位贵公子展露一次人世间的贫穷。
没想到，宁微尘转过身，把那三样东西放到了叶笙面前。
“哥哥，给你。”
“……”
叶笙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他真的要喷出来。
叶笙摆手：“不用了，谢谢。”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子，嗓音带笑说：“不要拒绝我，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也是真的想对你好。”
叶笙硬邦邦：“谢谢，但我真的不饿。”
宁微尘有些失望说：“好吧。”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有再动。
宁微尘偏过头去，认认真真看了叶笙一会儿，见叶笙有点泛青的眼下，再次担忧开口道：“这列火车可能会晚点，还有将近五十多个小时，你真的不要换成卧铺吗？”
叶笙有点犹豫。他刚刚在火车上坐着睡觉，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腰酸背痛，开始后悔了。
宁微尘开口道：“我可以先帮你付钱。”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来，在火车票上，流畅地写了一串漂亮的数字，递给叶笙笑道：“这是我的电话，你到了淮城后，可以再把钱还给我。”
叶笙终于抬起头来，挑起眉，漆黑眼睛和宁微尘对视。之前他对于宁微尘都是一种敷衍的态度，现在算得上真真正正的审视。
——这种过于亲昵的“友善”，他从头到尾都觉得不对劲。
而宁微尘笑意丝毫未变，甚至托着下巴微微俯身，放低嗓音就跟撒娇一样：“我坐在这里一点也不舒服，我想换卧铺，但我舍不得一个聊天的人。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挤一张床。”
他凑得很近，呼吸都好像落在叶笙脸上，桃花眼带着能把人吸进去的黑色旋涡，有点惋惜地小声说：“这样还可以省一笔钱。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
他态度自然从容，搞的叶笙一愣，再一次反思是不是自己心思过于阴暗了。他接过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车票，垂眸说道：“换吧。但我手机里还有些钱，不用麻烦你了。”
“好！”
宁微尘眼中亮起明光，起身主动地帮叶笙拿行李。
二人都是样貌出众的少年人，一起站在车厢里收获了无数人的视线。
叶笙皱了下眉，不习惯这种视线，长腿大步往前走。
列车员给他们换到了44号车厢。
叶笙走进车厢，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好巧不巧，正是他之前楼梯上遇到的那个带着婴儿的男人。同时，他又闻到了那股腐朽的、有点酸的味道。
男人将婴孩放一边，蜷缩着身子睡在床外边，绿色的大袋子被他塞到了床底最里面。
叶笙打量的这么一会儿。
宁微尘已经把主动行李放好，同时拿着被子枕头过来，他笑吟吟问道：“你喜欢睡上铺还是睡下铺？”
“我都可以。”
叶笙收回视线，接过被子。
宁微尘在灯光下，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展颜一笑：“那我睡上铺吧，我把刚刚买的寿司牛奶放在桌上，你要是晚上饿了可以直接拿来吃。”
叶笙愣了愣，不是很熟练地接受别人好意。
“谢谢。”

第2章 凶杀
叶笙躺上床后，打开手机，发现黄怡月又换一个号继续对他进行狂轰滥炸，信息一条一条铺天盖地发过来。
【笙笙，妈妈这些年都很想你。】
【我一直想把你从老家接过来住，可妈妈这些年在谢家也不容易啊。我每天都在努力说服你继父，花了十年才让他逐渐接纳你。】
【笙笙，妈妈知道自己以前对不起你，你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你过来就是谢家的三少爷，吃穿用度什么都不愁，以后还能分到谢家的家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赌气啊。】
叶笙面无表情，继续拉黑。
他从来不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以他对他妈的性格了解，这事没诈就怪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黄怡月突然良心发现想要赎罪，他也没这个义务成全她迟来的母爱。
叶笙是个早产儿，民间传言“七活八不活”，他就是在他妈怀胎八月的时候生下的。出生的时候全身血红带紫，四肢瘦小，跟猴崽一样。
村里老人见了都摇头说活不了，他爸妈也不想要他。
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夫妻俩想要的是一个能给他们养老送终的大胖小子，而不是叶笙这种残废又命贱的赔钱货。
他们本想把这个儿子活埋在后山，浇点土完事，是外婆死命拦着才把他保下来。早产儿一般都免不了体弱多病，可是叶家家徒四壁，夫妻俩得了钱就拿来吃喝玩乐。
叶笙治病全靠自愈，一个小孩一年四季发低烧居然也活了下来，堪称奇迹。
小时候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大概就是他外婆吧。
只有外婆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一旁，给他熬药、心疼落泪。
而外婆死后第二月，老头便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叶笙对他死去的爹没感情，对他改嫁的娘也没感情。现在外婆死去，老头离开，他孑然一身就是个孤儿。
简单回了几个高中同学的祝福后，叶笙便关上手机打算睡觉。
黑暗中，上铺传来翻来覆去的轻微动静。
果然，宁微尘这种贵公子怎么可能睡得惯这又冷又硬的火车卧铺。
很快从上面传来了敲栏杆的声音，宁微尘闷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叶笙，你睡了吗？”
叶笙没有回答他，他记忆不错，过目不忘。在手机里输入宁微尘之前给他留下的电话，然后发了个消息过去。
【没睡。但你小点声，车厢里还有别人】
宁微尘看到信息果然乖乖闭嘴了，在手机上跟他撒娇。
【怎么办啊，我睡不着。】
叶笙：【睡不着就听歌。】
宁微尘：【好无情啊哥哥，你就那么不想和我聊天吗？】
叶笙：【白天不是聊过了吗】
宁微尘：【不够，跟有意思的人聊天，怎么聊都聊不够。】
叶笙：【哦】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冷淡，宁微尘委屈地妥协：【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去睡觉，不烦你了好不好？】
叶笙看着这条消息，皱了下眉，回想了下火车上和宁微尘相遇的每个细节。
叶笙回道：【你想问什么。】
宁微尘似乎是笑了一下：【哥哥，你知道白天那个男人其实对你很感兴趣吗？】
叶笙翻个白眼，那只咸猪手都在他胳膊上那么暧昧地拍了两下，他不知道就有鬼了，可他不想谈论这件事。
叶笙冷淡道：【不知道。】
宁微尘直接拆穿他：【撒谎。】
【哥哥，你是不是恐同啊？homophobia？】
叶笙看到这句话微愣，心里重重咯噔，后背一阵恶寒。
犹豫再三，叶笙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答案决定了他接下来的日子还要不要和宁微尘接触。
叶笙：【是。宁微尘，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沉默片刻。
上铺传来一声意味莫名的低笑。
宁微尘：【怎么会。】
宁微尘：【我当然不是。】
叶笙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开始有点尴尬，打算掠过这个话题，可宁微尘好像丢掉了所有礼数矜持，咄咄逼人。
宁微尘：【本来最后一个问题是打算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间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宁微尘：【第三个问题：叶笙，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时，心里在想什么？】
叶笙愣住，大脑宕机，他难以置信盯着手机屏幕，看着这通篇像是调情的聊天，只觉得匪夷所思。
叶笙从小体质就特殊，俗称阴阳眼，经常跟鬼打交道导致他七情六欲淡薄，对尘世间的友情爱情亲情都没兴趣。所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人产生这样暧昧的对话。
“……”想什么，想你是不是居心叵测的同性恋呗。
宁微尘等了两分钟，笑着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宁微尘：【好伤人啊哥哥，你居然觉得我对你好，和那人一个目的。】
宁微尘：【我有点生气^^】
他嘴里说着生气，却发了一个绿色小鳄鱼蹲地上难过画圈圈的表情包。
叶笙扯了下嘴角，敷衍地发了个对不起后，决定暂时和他划清关系。
叶笙：【我觉得我们好像有点性格不合。】
宁微尘：【性格不合，所以你是打算以后不理我了吗？】
叶笙：【没有。只是我去淮城之前，还要先去找工作，不能陪你一直聊天。你要是实在闲我给你发点小游戏吧。】
他随便在手机里找了个几个小游戏，一股脑地发给宁微尘，希望这位消停点。
宁微尘沉默片刻，又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个眼眶通红含泪的小鳄鱼，皱着一张脸，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
宁微尘可怜兮兮说：【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了。
叶笙听到上铺手机放下的声音，暗舒口气，也闭眼睡了。
叶笙本来以为宁微尘这种天之骄子，遇到拒绝都会生气，没想到宁微尘第二天的表现，依旧落落大方。
宁微尘还是会在他醒来的时候，笑意灿烂跟他打招呼说“嗨”。但说完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桌子边，笔直的双腿交叠伸着，戴上耳机自己玩游戏去了。
宁微尘长得好、嘴又甜，列车员走到他们这一节车厢都会专门停下跟他聊几句，被逗得脸红心跳，临走前还不忘转过头提醒他们：“昨天晚上车上出了点事，你们晚上睡觉记得小心点。”
列车员说：“7号车厢有几人带刀伤了人，虽然凶手已经被警卫带走了。可阴山这列车一直都不安全，你们年纪小，注意点。”
宁微尘露出一个笑容：“好的，谢谢姐姐。”
另一边。
叶笙躺在床上四处找兼职。
他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一家鬼屋。
鬼屋的老板是一个大学毕业就自己创业的富二代，看了叶笙的照片了解到叶笙是自己学弟后，非常热情。
【夏文石：学弟你不是六月住宿舍吗。那巧了啊，我的鬼屋就在淮安中路，离学校只要十分钟路程，非常方便。】
叶笙因为体质原因，对跟鬼沾边的东西都敬谢不敏，不过鬼屋的地理位置确实很让他心动。
叶笙：【学长，现在店里都缺什么啊？】
夏文石：【什么都缺，缺npc缺清洁工缺道具师，你想干啥干啥。】
叶笙：【清洁工一天多少钱？】
夏文石；【不是吧学弟！你长得那么帅就想当个清洁工。你若是愿意当npc，我绝对给你买热搜把你打造成超级网红。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世上最帅男鬼。】
叶笙毫不犹豫拒绝：【谢谢学长，但我有点怕鬼。】
夏文石：【好吧，那太可惜了。清洁工也行，就这么说好了。学弟，你到学校后记得联系我。】
叶笙：【嗯。】
其实叶笙骗夏文石的。他根本不怕鬼，他只是怕被人发现他能看见鬼。
叶笙不想任何人知道自己有阴阳眼的事，在离开阴山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的未来定下了一条康庄大道——他要考公务员，要当村长，回去建设那个落后荒僻的大山。
而阴阳眼会耽误他过政审。
工作的事暂时敲定，叶笙动了动有点酸痛的脖子，突然手机响了好几下。点开发现宁微尘给他发了好几张游戏通关的截图。
推箱子的最后一关；连连看的最后一关；超级赛跑的最后一关。宁微尘花了一个上午，把叶笙昨晚给他发过去的小游戏全部通关了，在这几张图下，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话。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叶笙下意识望向宁微尘。少年戴着耳机，在车厢淡薄的金色阳光里抬起头来和他对视，抿着薄唇没说话。不一会儿，宁微尘又低下了头，开始给他发消息。
【我昨天问那个问题，只是想提醒你小心那个人】
【我怕他伤害你。】
【对不起。】
叶笙：“……”
他合理怀疑宁微尘这小子是旅途太无聊，拿他当乐子。不过叶笙现在解决了工作问题，心情好，想着反正就是萍水相逢，也懒得拆穿他。
叶笙发消息：【你饿了吗，一起去餐车吃饭吧。】
宁微尘愣住，马上摘掉耳机站起身来含笑看着他。长腿大跨步过来，眼中好似流淌着明光，小声说：“我饿了好久了。”
叶笙挑眉：“你没吃早餐吗？”他记得宁微尘醒得很早啊。
宁微尘愣了会儿，摇头道：“没吃。我惹你生气了，吃不下饭。”
叶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
“宁微尘。”他认真的叫了下他的名字，郑重告诉他：“我们昨天才认识。”
宁微尘歪头笑了下：“嗯，我知道。”
现在不是用餐时间，餐车里没什么人。叶笙喊他过来吃饭是为了还昨天那份晚餐，他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宁微尘也没有推辞，乖巧地笑着说了声谢谢，便跟叶笙一起找了个地方吃饭。
在吃放的时候，后面的几个人在聊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一个老人在厕所被杀了。早上发现的时候，两只手不翼而飞，估计被砍了切了，冲进了厕所。”
“好像是团伙作案抢劫吧，凶手有好几个。黑灯瞎火的又没监控，也不知道警察抓没抓干净。”
“怎么可能抓干净。阴山这块的抢劫犯早就出名了，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了，政府搞了好几回也没搞干净。他们混迹在各个车厢，遇上就是倒霉。钱给的多就砍掉你几根头发，钱给的少就砍断你四肢，没钱就要你命。”
“靠，你这么说搞得我今晚都不敢睡觉了。”
宁微尘听完担忧地蹙着眉，低声对叶笙道：“哥哥，我们今天早点睡吧，你晚上要是想去洗手间，可以敲我的床，我陪你去。”
叶笙摇了下头：“不用。”
天底下能打得过他的人不多了。叶笙想到他们车厢里另一个乘客，道：“提前熄灯我们要先问一下室友的意见。”
宁微尘露出一个微笑来：“我问过了，他同意。”
叶笙拿筷子的手都顿住：“你跟他说过话了？！”
“嗯。”宁微尘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笑意吟吟，邀功一样说：“我还知道他叫李建阳，是阴山县冲河村人，这次出门是带着小女儿去淮城看病。哦，他小女儿一出生就患了怪疾，一睡就是好几天，他拿的那个袋子里都是一些土特产。”
叶笙：“……你连他袋子都看过了？！”
宁微尘眨了下眼：“对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叶笙：“……”
宁微尘双手托腮，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笑吟吟说：“没什么好奇怪的，跟我聊天不耐烦的，我长那么大就没遇到几个呢。”
叶笙默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馒头。心想，你现在就遇到一个了。
两人吃完饭回到44号车厢时李建阳不在，只留那个孩子睡在床上。女婴脸蛋红扑扑皱成一团，如果不是鼻子在翕动，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一车人心中不安。叶笙专门去网上搜了搜这列车。
他搜完之后，脸色也不太好。
1444列车治安不好，经常发生一些砍人抢劫的事。
阴山偏僻穷困，这伙恶徒早就不要命了。他们最为臭名昭著的就是手段残忍，抢劫完还总要割掉点什么东西当留念。
这时，宁微尘摘下耳机又给他分享了一则比较久远的新闻。
“哥哥，这列车是真的很不安全，好像还闹鬼。”
叶笙视线落到他手机上，愣住。
这是一则发生在他们这个车厢的凶杀案。
死者是一个刚怀孕的孕妇，名叫小芳。三十五年前，小芳坐车去外地找丈夫，结果在车厢上被同寝的男人凌辱至流产，死在厕所。
当年这起性质恶劣的奸杀案轰动全国，凶手被判死刑。可小芳死后，这节44号车厢便时不时发生一些古怪的事。
有时是从厕所传来的滴滴答答的水声；有时是夜半隐约的女人歌声。
叶笙紧皱着眉。
宁微尘盯着他看了会儿，垂下眼睫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叶笙：“你是怕抢劫还是怕鬼。”
宁微尘：“都怕。”
叶笙安慰道：“没什么好怕的。”
宁微尘盯着他欲言又止，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可怜巴巴。叶笙猜都能猜到这小子打什么主意，想和他一起睡，又碍于他恐同没胆子开口。
叶笙心想，你开口也是白问，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但被宁微尘看得久了，他还是心里幽幽叹气，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条鱼鳞项链来。
“这个给你，护身符，开过光的。你带着它睡。”
虽然昨晚宁微尘无意间流露的侵略性让叶笙不喜，可这一整天的相处下来他还是能感觉到宁微尘本性不怀。
这是一个来自京城的，家境富裕，脑子有病，喜欢去十万大山探险的大少爷。
或许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天之骄子或许都是这样的吧。
因为不缺爱所以有源源不断的热情和勇气，像小太阳一样照耀任何人。
宁微尘看着那片鱼鳞，愣住，下意识地问：“给了我你怎么办？”
叶笙淡淡说：“我不怕鬼也不怕抢劫。”
宁微尘还是皱着眉。
叶笙：“爱要不要。”
宁微尘忙道：“我要。”他握紧那片鱼鳞，低头手指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笑说：“谢谢哥哥。”
叶笙面无表情，终于开口：“宁微尘，答应我两件事呗。”
宁微尘：“你说。”
叶笙：“一，喊我名字；二，别再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
宁微尘愣了会儿，没忍住舔了下牙，笑容随意勾住，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第3章 缝尸匠
脱离自己生长十七年的故土，马上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际大城市生活，说不紧张是假的。
叶笙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黑T牛仔裤和已经有点脱胶的运动鞋，幽幽吐了口气。
自嘲地想，黄怡月担心得也不无道理，就他这副灰扑扑的土鳖样子贸然踏进谢家的门，都是丢她的脸。
不过他有手有脚自食其力，吃自己的用自己的，本来也没打算去找她。
叶笙打开手机，不出意料看到黄怡月被拉黑两次后，换了第三个号来骚扰他。亲情牌，利诱牌，卖惨牌都没用后，黄怡月终于想出了一招损招。
她搬出了叶笙的外婆。
【笙笙，你还记得你的外婆吗。】
叶笙瞬间坐直，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冰冷起来。
黄怡月的消息发过来。
【笙笙，你外婆当初病重，我把她接过来淮城治病。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你外婆在死之前给你留了样东西。】
【你过来我就给你。】
黄、怡、月！
叶笙差点把手机捏碎，黑暗里一双眼眸蹿出刻骨的怒火。
他知道黄怡月是个冷血自私的女人，却没想到她恶毒到了这个地步，连去世的外婆都可以变成她要挟自己的筹码。
叶笙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口气，闭眼再睁开，冷静下来。
【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黄怡月直接拍了张照片过来。是一个样式古朴，深紫色的四四方方盒子，上面挂着个贝壳模样的锁。
【这个盒子我也没打开过，你外婆说钥匙在你手里。】
叶笙在黑暗里咬得牙根发痛，快速打字。
【我27号下午5点到淮城火车站。】
那一边的黄怡月明显舒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行。我到时候派管家去接你。】
【笙笙，妈妈也不想这样逼你的】
【妈妈就想看看你，想把你留在身边，对你好一点】
叶笙没理会她的虚情假意，将手机随意丢到枕头上。
被黄怡月那么一威胁，叶笙心绪起伏，根本睡不着。他脑海里全是小时候外婆那双慈祥温和的眼，如巍巍山河般平稳他心里的怒气。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才模模糊糊有了点睡意。
叶笙梦中都恨不得活撕了黄怡月，心中压得事情太多，半夜堵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心理原因。
直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大脑缺氧，浑身乏力。
叶笙才从梦中惊醒，发现了不对劲。
有一个人压在自己身上。
很重。
这个人最起码有两百多斤，不是宁微尘也不是李建阳，浑身上下带着一种厕所的潮气，像是尸身浸了很多水。
叶笙遇到鬼压床都是家常便饭了，压下恐惧，努力平静下来。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这列车厢死的那个叫小芳的女人。
女鬼伏在他身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毫无动静后，缓慢从他身上移开了。那种厚重的窒息感和冰冷如潮水般褪去，但叶笙依旧没睁眼。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鬼没有离开，她悄无声息半蹲地上，守在他床边，目光好奇单纯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看。
火车轰隆轰隆穿过群山，月光冷淡勾勒出一个血腥黑暗的轮廓。
下一秒，车厢里忽然想起了细弱的婴孩哭声。叶笙浑身僵住——李建阳的女儿醒了？！
婴儿的哭声明显更吸引女鬼。她嗤嗤一哼，不再守着叶笙，而是拖着厚重的身躯往李建阳的床铺走过去。
叶笙屏住呼吸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黄符来。老头怕他阴阳眼出事，离开前给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黄符就是老头留给他的，叶笙的血对鬼有伤害，可他从来没接触过怨气那么重的厉鬼，心里也没底。
他一手支起身子，屏住呼吸往李建阳那边看。
那个庞大的厉鬼就守在女婴旁边一动不动。她靠近后女婴止住了哭声，张嘴咿咿呀呀发出了类似说话的声音。
叶笙想起那则新闻里小芳死前是一个孕妇，所以小芳这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母爱发作，手下留情了？
女婴发出奶声奶气的笑声，朝小芳伸出手，手臂细瘦跟枯柴一样。
小芳古怪地盯着她，弯下身去，她的脸肿得跟发皱的馒头一样，眼睛瞳孔缩成一个点，乍看过去全是眼白和血丝，幽幽看了女婴好一会儿，才裂开唇角露出一个让人惊悚的笑容来。
小芳伸出手，把女婴抱起来，步伐变得无比轻盈愉快，甚至嘴里还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往车厢尽头的厕所走。
在小芳转身的时候，叶笙借着光看清了她的打扮。
绿色碎花衬衫、黑色长裤，两个长辫子垂至胸口。那个年代很朴实的打扮，如今上衣已经被血浸透染黑。她身体膨胀导致衣服显小，衬衣下摆往上缩，露出鲜血淋漓的肚子。
小芳抱着女婴，哼出的歌甜蜜又渗人。
叶笙一阵恶寒。
44车厢尽头的厕所门开着，女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带着战利品回去。
李建阳还在睡觉。
叶笙也不打算叫醒他，这种时候一个普通人只会添乱。
他从床上小心翼翼起身，目光警惕地看着那扇门。他摸不清女鬼的底细，也不敢贸然行动。叶笙掏出手机，点开被他放在快捷键的第一个软件。
在女鬼关上厕所门的最后一刻。咔嚓，朝着她的背影拍了张照片。
咚，厕所门关上。
叶笙手心满是汗，平息气息，颤抖着将这张图片点击上传。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软件，图表是一只血红的眼，名字叫“search”，仅有两个功能，拍照和上传。
也是老头离开前给他安装上的。
老头说以后去大城市遇到邪灵鬼怪，别轻举妄动。先用它扫一扫，要是等级超过C就赶紧跑，要是search都扫不出来，那就心态放平等死吧。
叶笙在阴山用它扫过一次坟边的鬼，正常死去的鬼魂等级是F。而这一次，软件上的眼睛旋转片刻，很快就出现了类似档案的一篇文字。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缝尸匠】
【鬼怪等级：C】
【概述：小芳的祖上都是缝尸匠，专门给死人缝尸体下葬。只有小芳是例外，小芳拿起针线，当了一辈子绣娘。绣娘小芳死在车厢，被人挖空肚子取走孩子。死后小芳还是成了缝尸匠。】
C级？
缝尸匠？
叶笙愣住，站在原地不动。虽然是夏天六月，但列车上的气温比较低，叶笙晚上睡觉披了件长袖外套，他把匕首藏进袖子里。
就在叶笙犹豫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正朝44号车厢走来。
叶笙视力5.3，听力同样是出类拔萃。
哪怕那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你确定他们在44车厢？哪个傻逼会选这个鬼地方啊，离它近的几个车厢都没人敢住，我们以前抢劫也都尽量避开这晦气地方。”
“错不了，两小孩可能贪车票便宜吧。哼，老子今天非给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一个教训不可！”
“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刀、棍，都拿着呢。嘿，我第一天盯上的那黑衣服小孩长得贼TM带劲，让我先爽完再办事吧！”
“真的那么极品？”
“货真价实！这小孩我爽完后，我都想好要砍哪里了，我要砍他的命根子哈哈哈哈！”
叶笙握着手机，关掉app，压下弄死这俩变态的暴戾。
厕所被小芳霸占多年，他不能做第一个进去的人，得找人探路。
叶笙片刻思索后，他装作睡觉的样子重新躺到了床上。叶笙心里数着一二三，一把冰凉的刀抵上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一道淫邪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小孩，还记得叔叔吗。”
“你们……”叶笙骤然惊醒，瞳孔紧缩看着月色下的两个男人。
站在车厢里的两人，一人身材羸弱，戴着副黑框眼镜；另一个人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
眼镜男眼里满是得意，恶狠狠威胁：“别说话！你敢叫出声来，我就杀了你、再把这车厢的人都杀了！”
叶笙一个哆嗦，抿住唇，不敢说话了。
眼镜男非常满意，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哄骗说：“不过你要是今晚把我伺候好了，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他欣赏着叶笙强作镇定的苍白脸蛋，心痒痒想去摸一把。没想到手臂在空中被叶笙抓住了，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这小子的力气多大。眼镜男差点发出大叫，为了不丢面子才死撑着，把刀紧贴叶笙的脖子扭曲低吼：“放开我！臭小子！你找死吗！”
叶笙根本不会演戏，他只能借助黑暗把自己面无表情的脸隐藏，声音非常低：“不要在这里。”
眼睛男：“什么不要在这里？”
叶笙说：“去厕所，我不喜欢这里。”
眼镜男一喜，眼中放光：“厕所？厕所好啊，厕所还有镜子呢，原来你喜欢这种，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玩儿的！”
叶笙深呼口气，他还是低着头，轻声说：“不，不要吵醒其他人。”
“走走走。”
眼镜男的匕首架在叶笙脖子上，逼着他往厕所那里走。不过忌惮叶笙的力气，还是不敢再乱动手动脚了。
三人到了厕所门前，叶笙低头看着那从门缝幽幽渗出的血迹，问道：“你们要一起进去吗？”
壮汉疤男像看新大陆：“可以啊小孩，第一次就想玩那么大的，想双飞？”
叶笙：“……”
这两变态死不死？！
他深呼口气说：“开门。”
眼镜男不做犹豫直接推开厕所的门，淫笑道：“小孩，我们哥俩绝对给你难忘的一夜。”
只是那个夜字还没落地，叶笙就已经折断他的手腕，轻巧取过水果刀，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眼镜男：“呜！”
旁边壮汉也没反应过来，叶笙后退一步，用刀抵着他的后背，语气冰冷：“滚进去。”
壮汉：“呜！！”
半开的门内红光幽幽，小芳就站在镜子前，拿着一根绣花针在穿线。眼镜男和壮汉突兀的闯入，使她的歌声一顿，骤然尖叫。
叶笙快速把门关上。最后一刻，坐在洗漱台上的女婴好像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纯挚的眼神，错开光影，透出渗人心魂的寒意。
叶笙愣住，但时间紧迫，也没多想。他要做一个实验，看看小芳到底是不是厉鬼。
44车厢虽然发生过很多灵异的事情，但叶笙留意到一点，这里从来没死过一个人。
而小芳……他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评论，讨论的全都是车厢厕所半夜怪异的声音和气味，没有一个遇到过鬼压床或者看到过什么脏东西。
这说明小芳一般不出来的。可她今晚就这么出来了。
处处都透着怪异。
厕所被血色红雾消音，只有站在门口才能隐约听到一阵混乱。
小芳的声音尖锐，女婴被吓哭了，哭声伴随一阵巨大的动静，随后两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惨叫冲破夜色。
小芳杀人了？！
叶笙害怕拖得太久，李建阳的女儿有危险。
他右手刚握住厕所的手把，打算进去。
忽然另一只手覆盖上来。
一道高瘦的影子将他覆盖，有人贴在他耳边，嗓音在夜色里如水流动说：“别开门。”
叶笙愣住，在震惊之前，身体已经做出本能反应，手肘往那人腹部狠狠撞去，那人不闪不避被他打中，发出一声闷声。可手却还是很稳，几乎与他五指相扣，紧拦着不要他开门。
叶笙随后听到了一道有点委屈和难过的声音，嘀咕：“我想帮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什么要打人啊。”
叶笙错愕抬头，戾气未散的眼眸在惶惶血色里漂亮得惊人。
而宁微尘眨着似带水光的桃花眼，一手捂住肚子，可怜兮兮和他对视。
大概长得好看的人委屈起来，真会有意想不到的杀伤力。尤其是宁微尘这种级别的长相。
叶笙低吼道：“你干什么？”
宁微尘更委屈了，难以置信：“你打了我一拳，你不先关心我痛不痛，你先问我干什么？”
叶笙：“……”
宁微尘快速的眨了下眼，像是要把眼里生理性的眼泪弄掉，他平复心情，忍住难过小声道：“叶笙，别开门。李建阳的女儿不会有事的，而且这里也很快会有人来处理。”
叶笙皱眉：“你都知道些什么。”
宁微尘的手一点一点嵌入他的五指，强势不容反抗，声音却很轻：“你先跟我离开。”
厕所里的惨叫还在继续。
叶笙失神的片刻，已经被宁微尘带走了。
回到床边，宁微尘一只手还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痛到眼里浮现一层红雾。可他谨记着叶笙的那两条命令，不撒娇也不说肉麻兮兮的话，克制着语气颤抖说：“我在跟李建阳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很古怪。”
“我告诉他，我可以给他女儿提供世界顶级的医学救助，但是他拒绝了。我问他女儿的症状是什么，他含糊其辞。后面我发现，关于这个女婴的出生年月、女婴的名字、女婴的母亲，他一个都答不上来——李建阳根本不是这个女婴的父亲。”
叶笙愣住：“他是个人贩子，在拐卖人口？”
宁微尘摇头：“不，不止是拐卖人口。”
“在李建阳离开的时候，我偷偷地拍了一张他女儿的照片发给我的私人医生安德鲁。安德鲁说这女婴很怪异，要我打开襁褓看一下。打开后我发现，那个女婴肚子上有一条像是剖腹的裂口，还流着血。”他说到这里，虚弱地靠在了叶笙肩膀上，小声说：“让我靠一下。”
“……”叶笙身体僵硬，下意识就要推开他，但他想到自己是罪魁祸首，又默默忍了。
同时叶笙心里迷茫地想，这种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都是纸做的吗？他一拳下去，把人内脏搞出血了？
宁微尘继续道：“安德鲁说，在医学上有种病叫寄生胎，也叫胎中胎。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在母亲子宫内就把另一个吞噬了。这个女婴就是这种情况，她肚子里应该也取出过一个胎儿。安德鲁还说，这个女婴很古怪，体内的灵魂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孩子，异常危险。要我先离他们远点，他已经联系了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过来处理这件事，我们在车上安静待着，别轻举妄动。”
叶笙捕捉到了关键词：“非自然情况调查处理局？”
宁微尘：“对，国家有专门的处理这类事情的机构。”他勾唇微笑说：“放心吧，我的身份特殊，非自然局这次派出的执行官最起码也是A级，我们不会有事的。”
叶笙：“……”他还没去大城市，刚从大山出来就已经体会到了世界的危险和深不可测。
“那小芳又是怎么回事。”
宁微尘道：“阴山44车厢早就被非自然局记录在案了，里面的怪物从未作过恶，所以一直没处理。”顿了顿，宁微尘说：“正常情况下，小芳不会害人。”
叶笙沉默下来，开始回忆起小芳和那个女婴的交涉。
他或许搞错了一件事。
小芳可能本来就是那个女婴叫出来的。
叶笙突然觉得现在有点冷，他再度看了眼车厢尽头的厕所。里面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也不是他现在的能力能够去窥探的。
不过……这也挺好的。反正他只想考公务员回去建设阴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一点兴趣。
叶笙收回视线，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宁微尘解释说：“安德鲁在我睡觉前才给我回消息，当时你已经睡了。我打算明天再提醒你的，没想到今晚就出了这样的事。”
叶笙内心万分复杂。
宁微尘坐直起身体，小心翼翼地说：“叶笙，我受伤了，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你放心，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叶笙：“……”他很想拒绝，但是宁微尘确实是帮了他一把，而且还是自己把他搞伤的。
终于在这个时候，叶笙问道：“宁微尘……你现在真的很痛吗？”
宁微尘沉默片刻，一下子在黑暗中笑出声来，眼眸潋滟，唇角弯起：“说实话，本来很痛的，你问出来我就不觉得痛了。”他想了想补充说：“这应该不算违规吧，我只是真诚表达自己的感受，你总不能让我当个骗子。”
宁微尘偏过头，一双多情眼看谁都似乎深情缱绻，嗓音含笑又疑惑：“好奇怪啊，叶笙，我怎么没认识几天就那么喜欢你呢。”
叶笙：“……”
可能是叶笙那冷酷油盐不进的样子太扫兴了。
宁微尘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像是怕他反悔一样快速睡到了床上，拍拍旁边的空地方，眼巴巴说：“别想了，快睡吧。”
叶笙心里幽幽吐口气。
他知道宁微尘不是同性恋。
虽然这人对他撒娇，一口一个喜欢，但他就是知道，宁微尘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喜欢他。
也是这个认知，让他慢吞吞地睡到床上。他不想和宁微尘面对面，侧着身，看向斜上方沉睡不醒的李建阳。
等到身边宁微尘的呼吸均匀下来，叶笙才拿出手机，点开search，然后朝着李建阳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他拍的是床底，那个装满“土特产”的袋子。
只是试一下而已，没想到，search居然真的出现了结果——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胎女（残缺）】
【鬼怪等级：A级】
【概述：？？？】

第4章 A级
A级？！
李建阳的袋子里有个A级的怪物？！
叶笙瞬间回想起了自己进站时闻到的腐烂血腥的味道，毛骨悚然。不过他深呼口气，很快压下心里的情绪，睫毛颤抖，把手机丢到一边，选择闭眼睡觉。
宁微尘说的对，安静待着就好。
灵异情况有专门的机构来处理，他一个平民老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好奇心会害死猫，想要安稳生活，就不能产生不该有的好奇心。
就比如他不会问宁微尘什么时候醒的，也不会问他的特殊身份到底有多特殊。
叶笙以为今晚经历的事太多，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居然睡得那么沉？直接睡过头？
阳光刺在他眼皮上，叶笙睁开眼时，先听到一口流利冷淡的英文，像清寒的泉水流过耳侧。
宁微尘站在逆光处打电话。
叶笙大脑浑浑噩噩，对于不是母语的语言只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语。andrew……宁微尘那个私人医生？
宁微尘察觉到他醒了，寥寥落下几句话就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眼中泛起笑意：“你醒了？”
“嗯。”叶笙撑着床板起来，随便抓了下头发，然后问道：“几点了？”
宁微尘：“早上十一点，要去吃点东西吗？”
叶笙摇摇头。
他第一时间把视线望向了尽头的厕所。
宁微尘见此，解释说道：“早上警察已经来过了。那两个青年都在厕所被杀了，死的时候头、手、腿都被撕咬开，血肉模糊。叶笙，我们低估了小芳的危险。不过李建阳的女儿没事，现在被安全带走。”
叶笙皱眉：“警察没有说什么吗？”
“没说。”宁微尘：“他们暂时封锁了44车厢的消息。”
叶笙发现车厢里现在只剩他们俩。李建阳不见了。李建阳放在床底下的袋子也被拆开，里面露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棉被、衣架、水壶，还有几个重新盖好的小坛子。看样子都被打开检查过。
叶笙问：“李建阳也被带走了吗？”
宁微尘：“嗯，他是因为拐卖人口的罪名被带走的。”
叶笙：“那我们呢？”
宁微尘挑眉：“我们？”
叶笙：“有人死在44号车厢的厕所，我们就不用被带过去调查吗。”
宁微尘轻笑：“当然不用，非自然局介入的事首先就排除了无辜人类。你的档案清清白白，调查你做什么。”
叶笙“哦”了声，开始收拾东西。
宁微尘看过来：“你在做什么？”
叶笙道：“这地方太不安全了，我们还是换回硬座吧。人多一点我心里也踏实，反正明天下午就到站了。”
他不喜欢脱轨的人生。
叶笙只想安安稳稳去淮城，安安稳稳上大学，安安稳稳毕业，安安稳稳回老家。不结婚也不谈恋爱，生在阴山，死在阴山。而44车厢，处处充斥着与他人生安稳计划相悖的东西。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叶笙又瞥了宁微尘一眼，想着这人也是脱轨的，下车后就别联系了吧。
宁微尘并没有阻止，意味不明笑了两声，颇为遗憾说：“好失望啊，我还以为，接下来会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呢。”
叶笙没理他，拖着行李重新回到热闹的硬座车厢。现在火车已经行驶过了好多个站，上车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各色的方言汇聚其中，沸反盈天，闻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叶笙都不再反胃了。
他坐下后打开手机，意料之中没有一条新消息。
叶笙退回手机首页，手指划到那个红眼睛的软件上，停了停，长摁想删除，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是个流氓app，下载了就不能删除。
甚至app仿佛有灵，察觉到他的意图，睁开的红色眼睛上下出现一层白白的牙齿，眨眼就像是合嘴，一口咬在他指腹上泄愤。
痛苦传来的瞬间，叶笙差点想把这个手机丢了。因为贫穷，才选择忍住。
他搞不懂，老头给他留下这么一个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知道鬼怪资料，让他死的明白点吗？
宁微尘给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喝水吗？”
叶笙心中有事，摇摇头：“我不渴。”
他无法删除这个流氓app也就任由它去了。
叶笙偏头看了眼窗外呼啸而过的群山，揉了下眉心，做过好几轮心理建设后，吐出一口气。打算忘记车上邪门的一切，开始着手自己现实中的事。
他打开手机搜索淮城谢家。
谢家是淮城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他以前只知道黄怡月嫁入的是豪门，却不知道原来那么豪。
谢家旗下产业涉及各个领域，其中主产业是医疗，淮城有将近五成的私立医院都是他控股。
资料里关于谢家的家庭成员也写的清清楚楚。
在黄怡月嫁过去前，谢家家主和前妻就已经育有两儿一女了。
大儿子谢季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小女儿谢文文和小儿子谢文慈自幼娇生惯养，性格跋扈。叶笙同母异父的亲弟弟谢少荣是谢家的四少爷，在谢家的处境却非常尴尬。因为黄怡月当年做小三的事并不是秘密，哪怕上位了也不可能得到原配儿女的好脸色，在豪门里步步如履薄冰。
叶笙觉得真是活该。
他忍着恶心关掉手机。
宁微尘在旁边正在笑着拒绝一位少女的邀请。
少女眼神闪亮，脸颊红扑扑的，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玩牌凑不齐人，可以邀请你一起吗？”
宁微尘早就习惯于这种搭讪：“抱歉，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不会不方便的！我们的座位就在旁边，很近的！”
“我需要陪着我朋友。”
“你朋友？他怎么了吗？”
“他不肯吃饭，也不肯喝水。”
叶笙：“……”
叶笙很快察觉到那个少女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打量、惊艳、诧异、疑惑。
他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打开瓶盖一口饮下，等他面无表情重重放下水时，宁微尘已经熟练地三言两语打发走搭讪者，偏过头来唇噙笑意看着他。
“你有心事？”
叶笙想到黄怡月带给自己的那笔烂账就头痛。一下车就要被带去谢家，车上居然成了他最后放松的时候。叶笙手指紧握着矿泉水瓶，好看的眉头微蹙着，被水打湿的唇染上几分红润，可漆黑的眼眸却深如寒霜。
宁微尘看了他一会儿，支着下巴微笑说：“我会在淮城呆上一段时间，如果你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叶笙摇头淡淡道：“不用。”
宁微尘皱眉，有点受挫，疑惑道：“我没有讨好人的经验。叶笙，是不是我的方式不对，所以在你这里得到的都是拒绝。”
叶笙和他四目相对。宁微尘怎么会方式不对呢，就是方式太对，对到他不敢去接受。
一个没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的孤儿刚出大山，哪怕外表再装的冷酷，心里对大城市的一切也都是惶恐不安的。
阴山落后的环境给与他的一直都是愚昧、偏见、歧视。
而宁微尘，这么一位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初次见面，向他展示的却是聪慧、善良、毫无杂质的真诚。
叶笙说：“没有，太对了。”
他起身，打算去厕所，在走过宁微尘身边时顿住了。
或许是黄怡月的事让他心情很糟糕，各种复杂尖锐的情绪在心里盘旋，叶笙喉咙动了动，没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他低头，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宁微尘，你不喜欢我，对吗。”
宁微尘神色不变，笑意如初，不解地挑了下眉。
“嗯？”
叶笙漠然说：“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耍我玩吗？没必要。”
说完不再看宁微尘的脸色，往硬座车厢的厕所走。
无视那道身后的视线，叶笙进厕所果断关上了门。
双手撑在洗漱台前，叶笙打开水龙头冲了下脸。
他需要冷静。
虽然不想承认，但黄怡月确实是一个很容易激起他心中戾气的名字。
离淮城越近，他心里的戾气越重。
贫困灰暗低烧不断的童年，他最常见的就是外婆的眼泪。
瘦弱佝偻的老人，用生命的余火给了他最后的温暖。
她教他做个善良的人。
后面外婆病重，被黄怡月接去淮城医院治病，结果不到一周就死了。
自己走了十公里到镇上的电话亭，第一次打电话给黄怡月，就只是想问一下外婆的情况。
腹稿在心里念了一晚上，幼小的他礼貌又小心翼翼地说出目标：“喂，您好，我……”
只是黄怡月听到他的声音像是看到一团缠着她不放的脏鼻涕，猛地发出尖叫！
她崩溃地把他骂了一顿。
她说“叶笙你为什么就缠着我不放！”“叶笙你和你爸怎么不一起死啊！”
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把叶笙骂懵了。
他脚上起了水泡，很累很痛，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黄怡月发泄完，挂电话前又恨又恶毒地说：“我都不知道老不死的非要留下你干什么，我看她的病都是你这个灾星克的吧。叶笙你还有脸问你外婆？老太婆死了，你就是凶手！”
你就是凶手。
从记忆中回神，叶笙嗤笑一声。他用沾着水的手指在镜面上轻轻画了个一个“X”，心中毫无波澜地想：黄怡月，你最好别招惹我。
他的手指刚要从镜面上离开，突然感受到一股阻力。
叶笙愣住，有东西在镜子里拽住了他的指尖。
紧接着，厕所里面浮现一团蒙蒙的灰雾来。
空气变得潮湿、冰冷、粘稠，叶笙的手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住。镜子中出现一张发皱的发红的女婴的脸，紧贴着镜子。以她的年龄还不会站立，所以镜子里的鬼婴就四肢趴在地上，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和他昨晚对上的眼神一模一样。
李建阳的……女儿。
叶笙血液僵冷，跟她四目相对。
女婴朝他露出一个可爱天真的笑容来，她发出一段奇怪的声音，但叶笙就是听懂了。
“我记得你。”
女婴说：“我妹妹丢了，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
叶笙努力维持镇定，拒绝说：“不可以。”
女婴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眼神怨毒森冷盯着叶笙：“坏人。”
紧接着，叶笙就看着这个镜子里的鬼婴脸皱成一团，张开嘴，尖叫着哭了出来。
女婴的哭声像是极高分贝的噪音污染。除却耳朵刺痛，叶笙还闻到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厕所内。滴答、滴答，什么腥臭冰凉的东西落到他头发上。
叶笙艰难抬头，瞳孔一缩。
一个怪物从地缝渗出，不断长高，出现在自己后面。
怪物是由无数零散的尸块器官缝在一起合成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脖子和手脚都歪歪扭扭的用黑线缝在一团庞大的肉块上。手里拿着一根巨大染血的骨头，毫不对称的眼睛怨毒古怪盯着他。
在鬼婴哭声的引导下，怪物手臂高高举起骨头，就要朝他劈下来。
“操。”
叶笙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身体敏锐快速地躲过了怪物的一击，从兜里火速掏出那张黄色符纸来。他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道，然后捏成纸团砸到了怪物身上。
这种符纸只能对付最简单的鬼怪，叶笙心中忐忑，死死盯着他。
幸好，黄色符纸碰到怪物就开始熊熊燃烧。怪物本来就是由针线缝成，现在线头被烈火点燃，身躯开始摇摇欲坠。它尖叫了一声，从手臂开始断裂，接缝处噼里啪啦掉下一堆器官来。
叶笙快速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点来search，对着怪物拍了张照。
看着上面的信息。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尸怪】
【鬼怪等级：F级】
【概述：阴山1444列车出总是出现一些没人要的东西。小芳非常苦恼，她看不惯不完整的尸体，于是只能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收藏品。】
尸怪乱七八糟的器官零落一地，化为血水，渗入地下。
F级。
镜子中的鬼婴停止了哭声。
而叶笙掩住心中的惊骇看向她。F级鬼怪是没有任何意识的低级鬼怪，不会主动攻击人。作为小芳的收藏品，尸怪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死物。
是这个女婴让尸怪活过来的——能够控制异端，这个女婴的等级绝对在小芳之上。
叶笙不由想到昨天晚上他对这李建阳袋子拍的那张图。
A级。
胎女。
……她就是胎女。
胎女在镜子里爬着，漆黑阴毒的眼珠子镶嵌在皱巴巴泛红的皮肤里，静静盯着叶笙。
她幽幽说：“你是坏人。”
叶笙没说话。
胎女又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来，说：“但你又不是太坏的人。”
叶笙愣住。
咚咚咚！很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打破厕所内的僵局。
外面有人不耐烦地喊：“喂好了没啊，哥们你都进去多久了，咋还没拉完。我快憋不住了，快让我进去！”
胎女就在镜子里，咯咯咯地笑起来。
叶笙站在厕所的洗漱台前，一动不动。
他知道胎女的意思了。
列车从阴山驶向淮城，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非自然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可潘多拉魔盒已经放出。
他可以离开，但下一个人进厕所又会发生什么。
胎女能操控尸怪。
这列火车上凶徒横行几十年，被砍掉人的器官组成的何止一个尸怪。
叶笙深呼口气，平静说：“你别乱动。我就答应帮你找妹妹。”
胎女咯咯咯笑了，她抬起一只手，在镜子上轻轻拍了下留下一个幼小的血色掌印，像是一个同意合作的标记。
叶笙：“你妹妹长什么样？”
胎女：“她好小一只的，特别可爱，你一定能找到的。”
叶笙看着她：“好，我知道了。今天晚上零点，44车厢厕所，我把你妹妹还给你。”
胎女很开心，又在镜子上拍了个血色掌印。
“你一个人过来。”
叶笙点头：“好。”
“大哥，我膀胱快炸了，你倒是开门啊。”
外面男人骂骂咧咧。
厕所里的血腥味散去，镜子上的血红手印也消失。
叶笙洗完手，打开门。
站在外面的男人憋得不行，看都没看他一眼，火急火燎冲了进去。

第5章 妹妹
【做一个善良的人。】
叶笙忍下心里翻涌的血气，他站在过道里发了会儿呆，确定厕所里面无事发生后，才转身往44车厢走。
宁微尘说女婴的肚子上有一道流血的口子，刚刚叶笙专门留意了女婴腹部，发现胎女的肚子上的裂口已经缝起来了。
缝线和尸怪一模一样。
是小芳缝的。
所以昨天小芳把胎女带到厕所，只是为了给她缝伤口吗？
“……”
还真是个善良的缝尸匠啊。
叶笙需要在非自然局过来前拖住胎女。可是胎女得到了妹妹，真的就满足了吗？
妹妹。
在子宫里就被她一口吞进肚子的妹妹，如今是她残缺的一部分。
叶笙垂眸，把手中紧攥的一颗眼珠子塞进了口袋，刚刚尸怪四分五裂时，左眼眼珠子溅出来砸在了叶笙身上，他顺手牵羊带了出来。
去44车厢需要经过原来的座位。
宁微尘现在正单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皱着眉，抿着唇，一副郁闷挫败的样子。火车过群山深林，斑驳错乱的阳光照亮他无可挑剔的侧脸，像是名画被渡上柔光。
叶笙跟他说开后也就不想和他演戏了。
说实话，他现在都搞不懂宁微尘想干什么。
他就一个穷光蛋，下了火车他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会再联系。宁微尘图什么呢？
尽管宁微尘对他的冷漠排斥情绪隐藏得很深，但叶笙还是能感受到。毕竟他在阴山长大，得到的恶意太多，对这类情绪习以为常，比谁都敏锐。
叶笙要去44车厢翻李建阳的袋子，为了以防万一，他探身从自己包里拿出那张保命用的红符出来。
在他起身的时候，宁微尘发话了。
“叶笙，我们聊聊吧。”
叶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暗中将小刀塞进袖子：“聊什么？”平心而论他不讨厌宁微尘，一个人是好是坏，主要看他对你做了什么——宁微尘确实帮了自己很多次。
宁微尘想了下，淡淡一笑说：“简单聊聊，我们之间可能产生了一些误会。”
叶笙心里叹口气，劝他：“宁微尘，我们才认识两天，你没必要……”
“不，有必要。”宁微尘摇头，眼眸深的像是一片海：“我在国外接受治疗时，安德鲁说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要先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待人接物。你是我回国后第一个感兴趣的人，我知道你下车后就不会联系我了。我只是问个答案，我跟你相处时做错了什么。”他嘴角下拉，很小声地问：“可以吗？”
叶笙对上他的眼睛。
宁微尘对谁都能轻易伪装出灿烂甜蜜的热情，可褪去所有伪装，桃花眼清澈湮没了一切情绪，竟然显得有点无措和迷茫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叶笙晃了下神。
这一刻的晃神莫名其妙。
叶笙反常地错开视线，惦记着胎女的事，说：“没有，你做的很好。”
宁微尘抿了下唇，还是决定说出口：“我……出生就患有特殊人格障碍，潜意识里排斥所有人。如果你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抱歉，我已经在努力克服了。”
叶笙微怔。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可是解释通了又能怎样呢。
叶笙诚恳道：“对不起，可能我也有病吧。”
他同样不能和人建立亲密关系。
因为没钱所以没去看过心理医生。
哦，阴山那地方根本就没心理医生的概念，能活着就不错了。
叶笙毕竟将来立志要成为一位人民公仆，耐心是有的。他低头用和外表有些不吻合的温和语气静静说：“宁微尘，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后一定能像你医生说的那样正常生活。问题在我身上，但我也不讨厌你。”
不过我们肯定是做不成朋友的。
“……”
这段肉麻的话把叶笙自己都噎住了。
可宁微尘听完却是如释重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一直绷紧的指尖都放松了。
“你要去哪里？”他眨眼，注意到叶笙的动作。
叶笙不太想把他牵扯进来。
毕竟宁微尘在他心里已经是个娇生惯养的琉璃易碎品了。
他给出了个敷衍的理由：“我有东西忘在44车厢了，我要去拿。”
宁微尘说：“可是44车厢现在已经封锁了啊。我们出来后，就不能再进去了。”
叶笙：“封锁了？”
宁微尘：“对。”
叶笙：“……”
宁微尘看他不太好的脸色，犹豫片刻说：“我可以带你进去。”
叶笙诧异地看着他：“你？”
“嗯。”宁微尘点头，凑到叶笙耳边小声说：“为了感谢你刚刚的安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他唇角勾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来，呼出的气息像凉薄的风雪。
“我去阴山其实不是冒险，是为了执行任务。某种意义上，我应该算非自然局的预备役。”
叶笙：“……”他面无表情盯着宁微尘：“你不是怕鬼的吗？”
宁微尘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所以我初级任务都失败了。”他失落道：“我一点都不想接触这些东西，是我家里人逼着我过来的。”
叶笙深黑的眼睛静静盯着他，没再说什么。
真奇怪，从车上宁微尘跟他搭讪的一句话起，他心里就一直有很多猜忌疑惑，可他潜意识里却从来没防范过这个人。
宁微尘马上问：“你落下什么东西了？”
叶笙淡淡说：“很重要的东西。”
来到44车厢，这里果然放了一个禁止通行的标志物，有一个警察守在这里。警察皱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宁微尘上前说了什么，警察才收回视线，让他们进去。
叶笙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是不是白天我不主动离开，也会被赶出44车厢。”
宁微尘含笑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有办法让我们留在那里。需要我进去帮忙找吗？”
叶笙拒绝他的贴心：“不用，东西有点特殊，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吧。”
宁微尘干脆利落地点头：“好，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叫我。。”
“嗯。”
叶笙进去后，装模作样在自己的床榻下翻了翻然后，然后去蹲地上，检查李建阳那一堆翻开的行礼。
他的目标特别明确，毕竟入站的时候就闻到了那种带着酸味的血腥气。
他用小刀打开了李建阳携带的“土特产”，土坛开盖就是一股浓郁的酸味，自家酿的酸菜，青色萝卜叶整整齐齐的排列。
叶笙忍着恶心，用小刀往里面探了下。
没有反应，他换了下一坛。
第三坛的时候终于，小刀一下去，一缕红色的液体浮了上来。
叶笙咬咬牙，将手伸进装酸菜的坛子，咕叽咕叽，他伸到下方，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叶笙将它拿出来，看到样子差点干呕出来。
这是一个只有四分之一巴掌大的死婴。
浑身黑红，蹂躏皱得跟纸一样。四肢短小、肚子空瘪，完全看不清五官。
这是胎女的妹妹，在母亲子宫中还没发育完就被双生姐姐吞下。之后又被医生从姐姐肚子里取出来。
叶笙用几张纸将它包了起来。
它实在是太小了，轻而易举就能放进口袋里。
宁微尘正双腿交叠倚靠着车壁低头玩手机，见他出来，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找到了吗？”
叶笙拿纸巾擦手说：“没找到，我现在有点饿，先去吃饭吧——我等下还可以过来吗？”
宁微尘眨眼：“当然，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嗯。”
实际上接触了这个寄生胎，叶笙胃中翻涌什么都吃不下去。但这是列车上的最后一餐，他和宁微尘的萍水相逢之缘也马上就要结束。出于礼貌，叶笙还是吃了点东西，同时随口问了一些问题。
“你还在上学吗？”
这算是叶笙第一次主动去了解他。
宁微尘微愣，随后勾起角：“没有，我已经毕业了。”
叶笙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宁微尘笑意收敛，不死心看着他：“然后呢？你不问了吗？”
叶笙嘴里叼着一片菜叶子，疑惑抬头。
问什么？他刚才纯粹只是没话找话啊，过度下尴尬。
宁微尘眨眼，乖巧说：“不问我什么学校毕业，修的什么专业吗？”
“哦。”叶笙从善如流，语气平平敷衍道：“你什么学校毕业，修的什么专业啊。”
一副完全不在意也不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宁微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低笑一声。他优雅地用刀叉切割盘子里的青菜，动作又轻又狠，垂眸淡淡道：“没事。学校名字太长，我也忘了。”
叶笙心里想着晚上要做的事，也没太在意到他语气的不对。
如果宁微尘不主动说话，他们就是两个哑巴。
一顿饭吃的沉默不言。
晚餐后回到硬座车厢，叶笙在与人擦肩而过时专门注意了行人的神色，果然，没有人能察觉他身上怪异的味道。
——那个寄生胎身上的酸味和血腥味，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宁微尘问叶笙什么时候再去找。叶笙说有点困了，先睡一下吧。
列车靠近大都市淮城，治安以几何指数增长。杀人抢劫的事也就阴山站比较多，现在大家的心情都放松下来。宁微尘昨天折腾了一晚，体力不支，趴在桌上，也没忍住睡了。
叶笙静静看着窗外如兽脊般呼啸而过的群山，光影在眼眸深处晦暗起伏。
他刚刚专门去搜了下小芳的事。
网络上给出的小芳的生前资料并没有说小芳祖上的事，只说小芳是个哑巴，还是个有点自闭社恐的哑巴，在村里以刺绣为生。
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人生第一次走出乡村，是为了去医院照顾她的丈夫。她丈夫同样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工，结果在讨要工钱的路上，叫包工头打成了植物人。
满篇都是人间苦难——小芳车上遇歹人被折磨得流产至死时，她丈夫在医院也没能熬过去。
命运待她残酷如刀锋，生活于她险恶似地狱。
可她生前是个胆怯又温柔的绣娘，死后也没变成厉鬼。
她在1444列车厢，当了个缝尸匠。
缝尸匠，缝尸匠。古老的观念里，人完完整整的来，就应该完完整整的走。
叶笙的表情在火车变幻莫测的光影里变得很古怪。
晚上23点。
叶笙起身，离开座位，没有惊醒宁微尘。他一路往前，重新来到44车厢。那个禁止通行的牌子还在，叶笙却不受阻碍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直奔厕所。
握住44车厢厕所把手的时候，叶笙刻意放轻了呼吸。走进去，叶笙将手里那颗握了很久的眼珠子，放到了洗漱台上。
这里昨天晚上才经历了一场厮杀。哪怕眼镜男和肌肉男的尸体被拖走，血迹被清扫，依旧留下了怪味。
叶笙回想起昨天各种声音，终于理出了最合适的前因后果：
第一声尖叫是小芳的，小芳被吓跑后。后面才是胎女的哭声。她的哭声唤醒了藏在列车上的尸怪。后面撕咬杀人也是尸怪。
叶笙放完眼珠子后，后退到角落，隐藏掉自己的气息。
随着时间转动，十分钟后，那股冰凉的、潮湿的雾气像那天晚上一样充斥叶笙鼻腔。墙壁上开始渗水，水滴答滴答掉在地上，很快，一个血腥庞大的身影开始在空中形成。
小芳弯曲着脖子，嘴里哼着什么，寻着那颗眼珠子走过去。她身材肿胀，眼白部分满是血丝。上衣被血染透，两个麻花辫又乱又脏。顶着最恐怖的样貌，却唱着最天真的歌。拿起眼珠子时的动作神态，也如少女般。
小芳收起战利品时。
嗒。
叶笙打开了厕所的灯。
骤然的光亮让小芳僵直在原地，她猛地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尖叫。鬼怪的瞳孔本来就只有一个点，如今更是紧绷到极致，节节后退，满是对陌生人的惊恐害怕。
叶笙深呼口气，喊出她的名字。
“小芳。”
他天生具备一种吸引鬼怪的亲和力。
人类排挤他，鬼怪却是很亲近他。
叶笙往前走，声音很低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昨晚你救下的人。”
小芳死死盯着眼前出现的陌生少年，马上也认出这是昨晚她特别感兴趣的人。可她还是惊惶不安，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角落里，嘴里发出低吼、试图吓退叶笙。
完全不像一个C级的妖怪。
叶笙心里冰冷做完审视，平静重复昨晚的事：“昨天晚上那两个男人想把我带进厕所害死我，是你的出现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了。我很想谢谢你，所以来找你。”
小芳脸上的惶恐散了几分，困惑看着眼前的人。
叶笙朝她走过去，他半蹲下去，灯光投射下厚重的阴影。
叶笙样貌生人勿进，神色淡漠，嗓音却是温和清润的。
“不要怕。”
叶笙露出一个并不太熟练的笑容来，用目光安静盯着她：“我专门去了解过你。”
“这辆火车的起始地是阴山，充斥着盗贼土匪和亡命徒，每天都会有无辜的人被抢劫被砍去器官。他们的眼睛、手指、耳朵、脚，让歹徒冲进厕所，是你把这些都捡了起来。”
“你单纯，善良，又温柔。”
“缝尸匠是伟大而崇高的职业，还尸体完整，还死者体面。是你收集起这些器官，等不到主人，便将它们拼接在一起，做成一个‘完整’的人。”
小芳听他说这些，瞳孔逐渐涣散，呆呆地抬起头来。
叶笙一转话题。
“昨天，你从厕所出来，是为了帮那个女婴缝伤口吗？”
小芳吸吸鼻子，点头。
叶笙叹气说：“你帮了她，可是她却在害你，她是个坏人，她把你的收藏品都弄坏了，让那些器官乱七八糟掉了一地。”叶笙从她手里取出那颗眼珠子，指着证据说：“这就是她弄坏的。她不尊重尸体。”
小芳不说话，她看着那颗孤零零的眼珠子听到有人不尊重尸体，神色有点难过。
叶笙达到目的，说：“没人可以破坏尸体的完整。”
小芳脸上是天真的疑惑，歪头想了想，还是轻轻地认真地点了下头。
叶笙面无表情，视线下移，从缝尸匠染血发黑的衣服后面，看到了她的血肉模糊的腹部。白天被胎女威胁起就产生的戾气蠢蠢欲动，在他灵魂深处蔓延渗透，引出疯狂的报复计划。
“小芳。”叶笙语调轻缓，步入正题：“你给了很多人整齐的尸体，让他们完整地死去。”
少年半蹲在地上，黑色的T恤勾勒出清瘦的背脊，腰杆挺拔。他头发微长，皮肤苍白，神情在暗处看不真实，声音缓缓却如同遥远的蛊惑。
“可是你没发现，你其实是不完整的吗？”
小芳愣住，脸上流露出焦虑。
叶笙的手指隔着衣服，很轻很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静静说。
“你死的时候，肚子里，缺了一个孩子。”
他漆黑的瞳孔如同旋涡，跃动着疯魔的光影，轻声道。
“你需要把一个婴儿缝进身体，这样才算完整。”
小芳彻彻底底愣住了。
叶笙喉咙动了动，其实下一句应该是：我很感谢你，所以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孩子。
他计划将胎女的妹妹缝到小芳肚中，等到零点，让小芳和胎女自相残杀。一个是C级鬼怪，一个是残缺的A级鬼怪，实力不知怎样，最大的可能是同归于尽。
安稳度过这一晚后，整列车厢的人都能平安到站。
可是话到嘴边，叶笙又沉默了。
……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信息入脑。
他安静了很久，收回手，自嘲一笑说：“那么，等下你和我，我们一起对付那个女婴。”

第6章 红符
他可真是个善良的人。
叶笙以前看书时看到过一句话叫“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小时候的他不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幼年时叶笙情感障碍，处处受欺负。外表迟钝呆傻，骨子里却有无数冲向这个世界的偏激躁郁和戾气。
而这些危险的刺，都是外婆一根一根给他拔掉的。
后面他才开始对这个世界释怀，他原谅黄怡月的抛弃，原谅那些苦难。时时刻刻都在告诫自己，不要用恶意去揣测任何人。
十七年，阴山漫长如死水般的岁月，某种意义上也治愈了他自己。
呜呜咽咽的哭声回响在厕所里。
对于缝尸匠来说，从生至死求的或许就是一个“完整”。小芳听到叶笙说自己不完整，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血色的眼泪争先恐后流了出来。
她的脸皮肿胀发青，咧开嘴哭的样子也恐怖惊悚，可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眼里却满是迷茫和哀伤。
叶笙看了眼时间，23:54。
老头离开前，给他留下了两张符：一道黄符，一道红符。
红符是最后的保命符。
之前对付尸怪用了一张黄符，对付胎女又要用一张红符。这只是残缺的A级怪物，红符估计能拖住她一会儿。
叶笙并不心疼这些东西，他想得很开。他如果命硬，不需要符纸也能活下去；他如果命薄，两张符纸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在到达淮城前，他只想摆脱过去的一切，以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开展人生。
老头是一个神秘又奇怪的人，在外婆死后的第二个月突然出现在叶笙生命里。
叶笙对他最深的印象或许就是视财如命。
老头对钱的渴望仿佛刻入了灵魂骨骼，肤浅、庸俗、贪婪、奸诈，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露出神棍的气息，对他却很好。
一个看不见鬼怪、不信神力、会被他的能力惊掉下巴的骗子，却总能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
来的神秘，离开的也神秘。
23:57。火车穿行群山经过一处城市，零零散散的灯火像是落下的群星。
给够小芳缓解情绪的时间，时间也快到了。
叶笙从回忆里抽身，把那颗眼珠子重新塞到小芳手里。
“别哭了。”叶笙说：“我帮你恢复完整。”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叶笙应该笑一下，加点亲和力，但是他笑不出来，说完就紧抿着唇沉默不言。
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白炽灯下，影子被拉长。
叶笙的五官很好看，杏眼深冷、唇色淡红，是那种可以称之为精致的好看，却总是被过于鲜明的锋利气质将整个割裂，使他整个人无比冷酷孤僻。
这个时候他就很佩服宁微尘了。
宁微尘是和他截然相反的人。
他伪装不出来的笑，宁微尘可以轻而易举勾起唇角，笑出一万种意思。而且桃花眼含情款款，凝视人时好似全世界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虽然叶笙一直觉得这眼神恶心吧啦肉麻兮兮，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染力让宁微尘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致命的光彩和神秘。
短短三天，他不知道体会了多少种宁微尘的性格。这个家世显赫的少年远没他表现的那么单纯无害。
一路上热情体贴、撒娇卖乖、委屈低落、沉默哀伤，情绪递进得完美无缺，可没一样是真的。
真实的宁微尘，或许在那一晚轻描淡写的对话里。
轻佻、危险，肆无忌惮。
“……”
这44车厢真是晦气，没一个正常人。
叶笙第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上这辆车。
“等下我和女婴进行交易时，我会让她从镜子里出来。我可以暂时制服她，你抓紧时间，把她缝到你的肚子里。”
叶笙拿出那张红色的符来，老头之前给他时他没细看，现在叶笙才发现符的右上角有一圈淡金色的字。龙飞凤舞像是一个潦草的签名，写着，“传教士”。
传教士？好奇怪的名字。
叶笙挑眉。
当初老头给他时，一脸肉痛，一直嚷嚷这红符多珍贵多来之不易，要他好好珍惜。
……能救这一车人的性命，也算是用得其所了吧。
“你先躲起来。”
叶笙低头对小芳说。
小芳脸上还留着血色的泪痕，手指局促不安地抓着衣服，轻轻地跟叶笙点了点头。她从自己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根银色的绣花针来，然后又扯出一团黑色的线。
叶笙见此，转身，把厕所的灯关上了。
00：00。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叶笙站到了厕所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从上到下，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无比熟悉。
叶笙脖子处的皮肤很白，在森冷的幽光照射下，像一截雪没入衣衫中，黑色的T恤更衬得锁骨格外夺目。少年肩膀单薄，垂落着几丝黑发，遮住锋利漂亮的侧脸，处处都是十七岁已经生长开来的青涩挺拔。
叶笙和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琉璃般的眼眸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不一会儿他看到镜子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血色手印来，像动物的璞。这一次胎女明显特别焦急，她如同壁虎一样趴在镜子上，身躯发红发皱，肚子上的缝线像是蜈蚣一样扭曲。
“给我！把它给我！”
胎女似乎也是感觉到了“妹妹”的气息，眼里的怨毒和恨意，是要化成黑色的水流露出来。
叶笙道：“你从镜子里出来我就给你。”
胎女语气尖锐：“给我！”
叶笙语气冷酷：“出来。”
咯——
胎女在镜子上划出诡异又刺耳的声音，最后恨恨看了叶笙一眼。似是料定了这个蝼蚁不能把她怎么样，才缓慢地爬了出来。她的脐带还没剪掉，拖曳在地上，流出一行黑色的血。
胎女张嘴，露出三排细细密密的牙齿来，贪婪又饥饿地说：“快把我妹妹给我！”
叶笙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四分之一巴掌大的死婴。
胎女骤然尖叫一声，急不可耐扑过来。
在她心火焦灼之际，叶笙眼疾手快的抽出那张红色的符，点上自己的血，快速贴到了胎女身上。
胎女愣住，随即诡异地勾起唇角，嘲笑：“你以为我跟那些蠢货是一样的吗？想用这个对付我？”
她伸出手臂，就要将那张符撕下。
红符从边缘开始燃起，但是胎女全然不在意那些火焰，眼神里满是轻蔑之色。
她把红符从脸上撕下，朝叶笙展出一个极度扭曲恶毒的笑来。
“你该死！”
叶笙没有说话。
火焰一路燃烧，最后烧到了红符上“传教士”三个字。
“传”字迹燃烧起来的瞬间，一道青色的光骤然照亮整间厕所！
胎女的笑容在光中凝固扭曲，难以置信地抬头。
轰。
叶笙在青光中闻到了一股属于佛寺的味道。
檀香烟雾里，各种花香馥郁，莲花、睡莲、百合、兰花混杂融合，让人心旷神怡。这些明明都是供佛用的花，圣洁干净，可叶笙就是本能地在其中发觉到不对劲。太香了，香的过于诡异。就连“传教士”三个字也在惶惶火光里透露出一股疯魔的、扭曲的力量。
胎女也是被这股力量压制。她四肢蜷缩在一团青光里，动弹不得，怒不可遏。
但叶笙注意到，这香是在逐渐淡去的，困不了胎女多久。
叶笙偏头：“小芳。”
小芳已经哭哭啼啼地把自己肚子撕开了，她看着空荡荡的肚子，想到丢掉的孩子和自己一直以来的残缺。不由悲从中来，泪流不止，拿绣针都差点拿不稳。
听到叶笙喊她，小芳才走上前，她看着被青光困住的胎女，张了张嘴，懵懂难过的眼里却又流露处甜蜜的柔情来。
孩子。她丢了一个孩子，上天又补给她一个孩子。
她会把它缝回子宫的。
这样她就完整了。
小芳伸出手去抓胎女，胎女看着她手里的针和线，隐约察觉到小芳要干什么，猛地发出尖叫，节节后退，却被传教士的那股香束缚、动弹不得。
一张褶皱发红的脸都扭曲了。
哼哼哼。
小芳快乐地哼起了歌，开始穿针引线。
她对这个破坏了自己收藏品的人很生气，但如果让她成为自己的孩子，那么她还是会原谅她的。
胎女处于残缺状态能力与小芳差不多，被这根针缝进去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她望向叶笙眦目欲裂，尖叫：“我死了她很快就会醒过来！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她也会杀了你！她肚子里还有四个胎！她比我还要可怕！”
叶笙反应过来，胎女说的是她的“妹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死胎。叶笙第一时间拿手指碰上了那个死胎的肚子。他将她从那个酸菜坛子里拿出时，没注意，现在发现。这个死胎的肚子很硬，硬的里面像是埋了一颗小石子。
“哼哼哼。”
小芳已经将胎女塞进肚子里。她躯体膨胀，腹部撕开的裂口刚好能放下一个刚出生的瘦小婴儿，小芳捧着自己的肚皮开始缝线。
银色的绣针从皮肉穿过，一针一线都似乎自带治愈伤口的能力，让血肉重新结合。
肚皮缝合最后一刻，胎女骤然发出一声大叫！
但小芳严肃地拍了下肚子，叫自己的孩子安静。
她高兴到忘乎所以，很快把手里的针和线丢一旁，像个怀胎九月的妈妈一样，愉快地摸起了鼓鼓的肚皮。
目睹这荒诞却又和谐的一幕。
叶笙闭了下眼，后知后觉冷汗已经打湿衣服，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叶笙头也不回往外走。
胎女说这个妹妹很快就会醒来，希望能撑到非自然局的人之前吧。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热心民众，不想被调查也不想被嘉奖。只想这场倒霉的奇遇后，生活里不再有什么脱轨的东西。叶笙决定物归原主，把胎女的妹妹放回坛子里，让非自然局自己来找，他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去睡觉。
叶笙没有开灯，凭借着优秀的夜视能力，蹲在李建阳一堆狼藉的物品前，捏着鼻子打开了一个酸菜坛子。
叶笙掏出死婴，想放进坛子里，却发现放不进去。
坛口变小了？
不对。
他愣住，低头地看着手里不像人，反倒像一团鲜血淋漓肉块的东西。想到胎女的话，忽然感觉周身浮起一股寒意。
——不是坛口变小了，而是这个“妹妹”变大了。
姐姐死后。她开始长大。
“……”
叶笙忍住不适，打算粗暴地把死婴硬塞进坛子里，结果婴儿脑袋太大卡在一半，怎么弄都弄不进去。同时，叶笙感觉自己的指腹，被什么细细的东西舔咬上了。
这一刻万籁俱寂。
他僵在黑暗中，听到了轻微的水声，是幼儿吞咽唾液，还有自己轻缓的呼吸声。
胎女。
……search上概述不祥的A级异端胎女，现在才算是向他展示了全貌。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
叶笙精神紧绷，浑身戒备，本以为是婴儿的动静。
仔细听却发现这是一声属于青年的散漫轻笑。
叶笙愣住。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轻轻捉住，姿势暧昧，看似没用一点力实际上也逃无可逃。有人靠近，气息熟悉缠绵。
宁微尘凑近他的耳朵，发稍蹭得他皮肤发痒，一双桃花眼弯起，声音缱绻含笑。
他说。
“哥哥，你到底是在找东西，还是在偷东西呀？”
*
李建阳像在做一场荒诞疯魔的噩梦。
他和无数阴山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一样，为了钱可以不要命，常年走在法律边缘。
从阴山偷卖女婴到淮城这一笔单是他在一个诡异的论坛上接的。
谁都不知道那个论坛是怎么找上他的——对，论坛找上他，或者说论坛里的人找他。
他手机莫名其妙出现了那个论坛，然后他跟着了魔一样，鬼迷心窍地注册，鬼迷心窍地登录。论坛分为七个版块，但他的权限只能在第七版块。首页不断浮动的帖子，有些他能点进去、有些不能，只是那个世界有自己专属的语言文字，他什么都看不懂。
没过多久，一个叫hera的人找上了他。hera用中文私信他，问他接不接一个生意。十万美金，一个女婴。
十万美金！！！
李建阳眼珠子都瞪直了，直接说接接接。
hera给了他一个地址和时间，要他六月二四号去阴山县冲河村，从一个姓黄的男人手里拿到一个女婴然后在27号带到淮城。
李建阳以为是天降横财，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他过去接女婴时，那个姓黄的男的脸色灰白站村口，跟丢了七魂六魄一样。
李建阳凑近差点吐了。
襁褓里全是血，他看到那个女婴的肚子是裂开的，心肝肺都能看见。肚子取出来一个鲜血淋漓的肉块，就放在旁边的坛子里。
hera说，必须把这两样东西都送到淮城。以及，一定要把这两样东西隔开！
李建阳要坐车，犹豫着问：要不要先把女婴的肚子缝起来。
hera严厉制止，他说，你不想死就缝起来吧。
李建阳又怂又贪财，不再说话，选择把这个女婴当死物，他抱着女婴走，结果发现她的体温还是热的。
那一刻的感觉已经不是毛骨悚然能形容了。
李建阳在带着女婴的那段时间，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明明孩子被他抱在怀里，可他总觉得背上有什么东西，一道天真恶毒的视线如影随形。就这么精神紧张到了阴山车站，这一路他都迷迷糊糊，过的跟梦游一样。
睡时梦游，醒时也梦游。
等他被冷水泼醒时，李建阳惊恐地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间封闭的房间里。
他已经不在列车上了。
手和脚都被拷在椅子上。
对面是两个穿着银黑色制服的人。银色的松叶肩章，黑色军服，白色手套。
一个娃娃脸少年正拿着他的手机连接着一台特殊电脑，快速追踪着什么；一个体型高大的青年则拿着他的资料一页一页翻查。
两人快速交谈。
娃娃脸说：“总局那边刚刚给出了资料，这次的异端是A级异端。”
“A级异端？！”
翻页声止住，男人满是诧异。
“对，A级异端，所属板块第七板块。总部怀疑，这场交易可能第七板块的版主都亲自参与了，事关重大，总局应该会专门派人来淮城一趟。我试图从李建阳的手机里的数据追溯论坛，但信息飞快迷失，攻克不了——ENIAC它设下的屏障根本无解。”
青年皱眉说：“没事，不用白费力气了，那个怪物帝国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呢。”
“好吧。”
娃娃脸少年有点丧气，但他很快调整情绪，安慰自己，排行榜上的第四的S级执行官图灵估计也做不到凭这点信息追踪到有用的东西。
非自然局调查那么多年，对于那个怪物帝国的了解也就仅仅局限于七个版块，七个版主，每个版主都是超S级异端，版块以版主名为名。
他们熟知的也只有两个。
一个是发源所有都市怪诞的第七板块，故事大王。
一个是包含了一切虚拟世界数字邪灵的第四版块，ENIAC。
能知道ENIAC的名字，纯属幸运。
“对了。”娃娃脸少年想到那列还在运行的列车，偏头问道：“1444列车我们真的不需要派人吗。”
男人愣住，随后表情复杂，嗤笑一声说：“派人？你是瞧不起那位太子爷呢。”
想到那位神秘的世界财阀太子爷。
娃娃脸少年也闭嘴不说话了。
他有点疑惑：“宁家手里的异能者那么多，为什么选择会让继承人刚回国就涉险？我记得安德鲁还是他的私人医生吧——那可是排行第十的执行官啊。”
“谁知道呢。”
这时两人发现李建阳醒来。
“他醒了。”
拿着资料的男人神色一转严肃，往前走，鹰眸锐利，语气冰冷质问：“李建阳，我是国家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的程法。我现在问你，和你在论坛上交易的人叫什么？你和那人定下的交货地点又在淮城哪里？”

第7章 决裂
叶笙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膝盖弯曲，半蹲地上，神情冷酷。
宁微尘松开手，指尖泛凉，沿着叶笙的手腕往前碰到了他的掌心，笑着说：“哥哥，你胆子可真大啊，我不是说了不要轻举妄动吗？”
叶笙的下巴紧绷，唇角抿得发白，直视他的面容。
他开口：“都到了现在你还打算继续演下去。”叶笙的眼珠像浸水玻璃珠：“宁微尘，你还没玩够吗？”
宁微尘挑眉：“玩？”
他的指尖落在叶笙的掌心，将胎女的头拨开。这明明是个很暧昧的动作，可肌肤相触的瞬间叶笙只感到一股蚀骨的冷意，起不起任何旖旎心思。
宁微尘的气质真的十分矛盾。
他可以桃花眼眼含笑，将最简单的注视演得脉脉含情；又能在做出亲密姿势时，以绝对冰冷的姿态告诉你距离。
“你真的见过我玩起来的样子吗？”
宁微尘笑吟吟歪头，语气还十分好奇。
“……”
叶笙把胎女松开，一句话都不说，起身走。
宁微尘会这样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后面的事不需要他操心了。他在阴山十七年，遇到的都是些孤魂野鬼，结果出门第一趟，就遇到了这些倒霉事。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火车今天到淮城站。
希望这只是万事开头难吧。
宁微尘在后面漫不经心道：“叶笙，你搞出这样一个烂摊子，就打算让我一个人收拾？”
叶笙步伐停住。
他深呼口气，暗中握紧拳头。
大概是今晚的变故太多，搞得他很烦，小时候那些被岁月磨去的刺又在身躯血肉里张牙舞爪长出来。
叶笙猛地转身，黑白分明的眼神里戾气横生，一字一字：“宁微尘，我对什么异端不感兴趣，对什么非自然局不感兴趣——这个烂摊子到底是不是我搞出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宁微尘笑意不变，点头说：“哦，有数。”
叶笙：“……”
操。
叶笙心里骂了声脏话。
那一坨血红的肉胎落到宁微尘手中，好像重新安静下来，偃旗息鼓，诡异地维持着闭眼闭嘴的状态，努力把自己当死物，缩小存在感。
宁微尘眼也不眨看着叶笙满是寒气的脸，表情的变换好像就在顷刻间。他露出灿烂笑容，讨好地说：“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叶笙：“……”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那个死婴，说。
“阴山县冲河村的女婴，其实就是这次我被安排的任务，非自然局那边将这起事件命名为‘畸胎’。”
宁微尘道：“冲河村一对夫妇为了要一个儿子，三年时间内连续流产了六个女胎。去年七月怀孕时，医生说如果这一胎继续打掉女人将有性命危险。夫妇再三思虑，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结果检查出来，女人这一次怀的竟然是六胞胎。”
“六个，都是女婴。”
宁微尘轻笑道：“愚昧的人注定要为愚昧付出代价。她们回来了，却是作为复仇者回来的。首先杀死生父生母，其次是兄弟姐妹。你杀死的那个是最后的获胜者。她在子宫吃掉所有胎儿，才获得出生的资格。可是一出生就被人挖空了肚子，分散了力量，所以看起来那么虚弱。”
“非自然局给我安排的任务是封印她。但遗憾的是，我走去大山深处时那对夫妇早就暴毙在家，畸胎也被人带走了，于是我跟总局说了任务失败。”
“说实话，我上车时，真的没注意那个女婴。”
宁微尘耸肩，神情不以为意。
“安德鲁跟我说完寄生胎的事，我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是我的任务啊。”
“但那又如何呢，我已经上报失败了。”宁微尘抬头，笑容温柔甜蜜：“这列车上，我对你的兴趣远超过其他一切。”
叶笙一点也不觉得荣幸。
宁微尘将胎女随意地丢到坛口，站起身来，拿出一张纸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他细看了一会儿叶笙的表情，讨好地说：“我都跟你交代完全部了。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宁微尘，你本性不是这样的吧。”叶笙完全不领情，面无表情拆穿他：“这些表情你做起来自己不嫌恶心吗。”
宁微尘轻笑一声，将纸张优雅丢掉，回答他：“不恶心啊，我觉得我做起来很好看。”
叶笙转身就走。
宁微尘从后面，手搭上叶笙的肩膀。
“好无情啊哥哥。”他的黑发有点长，皮肤冷白鼻梁高挺，下颚线清晰锋利。如果不是那一双含笑含情眼。其实宁微尘的长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以接近，矜贵疏冷，遥不可攀。
“我觉都不睡过来帮你，你就这么对我吗？”
他贴近叶笙耳边：“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被这小鬼盯上了。”
叶笙心情不太好。
宁微尘道：“畸胎有一个能力是入镜，你要是不想以后家里的镜子看到这玩意。今晚就必须把它解决掉。”
叶笙偏过头，作为一个普通公民质问：“这东西不该是你们非自然局处理吗？”
宁微尘纠正他：“错了。是、他、们非自然局。我只是被家里人逼过来帮忙，我可不想进去一天到晚跟异端打交道。说过了的，我怕鬼。”
叶笙皱眉盯着他：“怎么解决。”他毫不掩饰厌烦道：“我下车后不想接触到这类事了，也不想再遇到你们。”
宁微尘轻轻一笑，丝毫不意外他的冷漠，点头说：“放心吧。下了这辆车，我们确实也不会再见了。”
叶笙退后一步。
宁微尘也站起身拉开距离。
叶笙知道宁微尘说的是真的。萍水相逢的缘分，下车便是结束。
其实从第一天宁微尘选择在车票上写下电话递给他，就能看出端倪。
——那么热情灿烂、甜言蜜语的人，却没主动向他要过一次联系方式。
宁微尘当然不是因为分寸感。
“你不该存那一丝善良的。”宁微尘忽然开口，他转身，唇角弯起：“你将这个死婴放在小芳肚子里是今晚的最优解。”
“当然后果是那个缝尸匠会被畸胎活活咬死。不过到时，车应该已经到站了。”宁微尘状似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对怪物也要抱有怜悯之心呢？”
叶笙沉默着看了眼窗外，没说话。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要有这种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废物一般的怜悯之心。如果不去管这一车厢其他的人死活，不去管缝尸匠的死活，列车到站，他的人生照旧平稳无差。
宁微尘说：“畸胎六分之五的力量都蕴含在‘妹妹’这里，可‘姐姐’是子宫的胜利者。‘妹妹’需要装死隐藏自己才能逃脱‘姐姐’的吞食。你杀了‘姐姐’，现在她没了天敌，活过来后，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给自己找身体。”
“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我没预估错，畸胎应该是A级异端，非自然局处理起来也很复杂。”
“想要下车后不被她缠上，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让她留在‘姐姐’旁边，一直被威慑。”
叶笙说：“姐姐不是已经死了吗？”
宁微尘：“死了气息也不会消失。你那么聪明，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叶笙顿住脚步，错愕地看向他：“你要我把妹妹也缝进小芳身体里？！”
宁微尘弯唇：“对。”
叶笙：“……”
“这很难吗。”宁微尘不解说：“你骗她说怀的是双胞胎不就得了，反正缝尸匠求的就是一个完整。”
叶笙瞪了他一眼：“你监视我。”
宁微尘微笑：“那么出彩的表现，我想做你唯一的观众。”
叶笙懒得理他。
宁微尘和他一起打开厕所的门时，小芳还在镜前快乐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嘴里哼着歌，脸上满是柔情。
宁微尘说：“看来这位准妈妈心情很不错啊。”
叶笙低头看着手里的死婴。
‘妹妹’的血液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流动，缓慢、温热。
她在苏醒，满勤的恶意和得意都收拢不住，假惺惺地在他掌心蹭他亲昵他，装出稚嫩的样子。
如果现在不把她解决，以后每个镜子可能都要见鬼。
……他可以接受，他的大学室友大概不可以。
今晚，把这个女婴缝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叶笙往前走，脚踩到了一团黑色的线上，愣住。
之前小芳塞完孩子得意忘形高兴，随手把针和线都丢在一旁。
黑色的细线里躺着一根足足有无名指长的绣针。
鬼使神差地，叶笙半蹲下身去，伸手拿起了那根针。
碰到这邪物的一瞬间，他灵魂发战，胸腔传来一阵黏腻潮湿的感觉，如肺腑浸泡在水里……可却并不难受。
甚至他还非常习惯。
叶笙蹲在地上，把银针拿在手里。
宁微尘忽然出声说：“这辆车好像要提前到站。”
列车的洗手间有一扇很小的窗。
没开灯。
唯一的光源是外面的月色。
六月末七月初的夏夜晴朗清透像一块洗干净的蔚蓝宝石。
宁微尘姿态随意倚着墙壁，手指搭着窗台，若有所思看着外面，懒懒道：“其实我不喜欢被安排任务，对我来说，这一趟出行挺无趣的。没想到，回程却有意外之喜。”
山野跟星月一起呼啸而过，车轨和汽笛一起发出轰隆隆响声。
宁微尘轻笑一声说：“叶笙，我们确实不需要再见面。”他轻描淡写道：“否则，我一定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甜言蜜语说惯了的人，说什么都是不正经不着调的。虚虚假假真真实实，如一层雾。宁微尘语调轻浮缱绻，能把任何话说的像情话，此刻却把一句暧昧的情话说的像冷漠的诅咒。
他桃花眼含笑望来，微微俯身，月光照亮半边侧脸，唇角的弧度轻慢危险。
像一道深渊。
视线看向叶笙。
叶笙蹲在地上轻声开口：“宁微尘。”
宁微尘挑眉：“嗯？”
叶笙没说话，也没动。
“起不来了吗。”宁微尘长腿走过来，站在逆光处，朝他伸出洁白的手掌，勾唇。
“好娇气啊哥哥，不过我不介意帮你。”
叶笙没说话，抬起手，指尖搭上他的肌肤。
然后下一秒，他猛地拽住宁微尘的手腕，以一个绝对强势地力度将他拉下来！
宁微尘一愣，似乎也没设防，就这么被他拉近。
叶笙在黑暗中抬起头来，眼中的暴戾将眼眸染遍，寒血似剑。他拽着宁微尘的手使他靠近，同时用那根绣针抵上了宁微尘的脖子。
尖锐的针端离脆弱的脉搏只有一毫米。
宁微尘不得已，只能手掌撑住墙壁，单膝跪地。
神情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叶笙在他耳边说话，冰冷平静：“胎女就是在子宫相杀完成吞噬的。宁微尘，你教我的方法，到底是威慑妹妹。还是在——”叶笙语气凉如水说：“让我送羊入虎口。”
44车厢常年荒废满是血腥陈旧的味道。
他们靠的很近。
潮湿的空气像是在密密麻麻的青苔蔓延生长，撕碎光影。
过山洞的瞬间，火车骤然发出一声长鸣。
视野骤然失亮。
浓稠静滞的沉默后，叶笙听到宁微尘低笑一声。
一片黑暗中，语调徐徐缓缓。
他说。
“哥哥，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
明明是他拽着宁微尘的手腕将他扯下来。可宁微尘轻描淡写几个动作，便由被动变成了主动。无视脖子上往前一分就致命的银针。
宁微尘一手撑墙，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上叶笙的脸颊。
列车还在运行，短暂的漆黑后，淡薄的月光倾泻入车窗。宁微尘脸上的笑意全然散去，桃花眼里的暴戾邪气肆无忌惮，身上轻佻浮漫的气质似乎染上了血的冷沉。
他靠近轻轻说。
“你觉得我想害你？”
叶笙没有说话，心却逐渐凝重了起来。他上这列车厢开始，遇到了很多怪异的现象，可无论是缝尸匠是胎女还是传教士的签名，都比不上宁微尘现在给他的侵略感和危险性强。
叶笙没有退缩，盯着他。
“这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宁微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嗯，是。”
叶笙：“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宁微尘忽然又笑了起来。
他的指尖在叶笙脸颊上暧昧往下滑，冰冷轻佻，好像下一秒就会狠狠划穿血肉。
“叶笙，我这辈子都没主动替人善过后呢，你胆子真大啊。”宁微尘放低声音，像在说情话：“这么对我。”
叶笙安静看着他，面无表情：“你骗了我一路，说这话你不心虚吗。”
宁微尘嗤笑一声，挑眉：“我骗了你什么？我的名字，我的年龄，还是我的身份？”
叶笙都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说这些话，忍无可忍：“探险、十七岁、怕鬼、任务失败、毕业、特殊情感障碍——够了吗？！”
他不想脱轨！不想惹麻烦！懒得去好奇！一直安分守己等到站——可不代表他是傻子！
宁微尘听完，也意味不明地弯了下唇角，语气随意，字字寒冰。
“不、够。”
“我今年十七岁，华国京城人，教育经历都在国外，MIT大学数学心理双学位今年五月毕业。”
“我怕鬼，被家族安排这件事时本来就将它当做一场冒险。”
“畸胎被提前拿走，我确实是任务失败。”
“至于特殊情感障碍——你是想联系我的医生还是想看我的病例？”
叶笙面色冰冷看着他。
宁微尘想到了什么，在这逼仄的环境里俯身，呼吸几乎和叶笙交错，眼眸淹没银色月辉。
“哦，我好像是有一点骗了你。严格意义上，我的性向并不明确。”
叶笙：“……”
宁微尘暧昧道：“哥哥，这个姿势用来吵架，你不觉得很浪费吗。”
叶笙眼神冰冷、手腕用力，针尖刺穿了宁微尘脖子上的皮肤。
针没有刺得很深，血还是留了下来。
宁微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淡淡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叶笙，你可不是轻易会被陌生人激怒的性格啊。”
“真让人开心，看来我对你来说不是陌生人。”
叶笙不是很想理他。
宁微尘低笑，抬手轻轻环住他拿针的手腕，桃花眼弯起、光彩潋滟，在他耳边撒娇一样说：“哥哥，你第一天对我很有好感吧。”
他呼出的气落在叶笙紧绷的皮肤上，暧昧缱绻，亲密无间。
如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
“单纯，好骗，不谙世事，围着你转。”
声调带笑，言词却冰冷。
“你不就喜欢这种蠢货吗。”
“…………”
叶笙只觉得这列车上遇到宁微尘真他妈是他人生的一劫。
他喜欢单纯好骗的蠢货？
他有病吧，喜欢蠢货。他在阴山这个全国犯罪率第一的地方长大。如果见到单纯好骗的人就生出保护欲，那不用活了。出生就可以把自己埋了。
恰恰相反，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不谙世事、围着他转的人。
叶笙心里涌出无名端的烦躁，却紧闭着嘴，别开头，一句话不说。
对啊，他不喜欢蠢货。
……但他反驳不了宁微尘的第一句话。
真他妈见鬼。遇到宁微尘他自己也变得不对劲。
宁微尘的手轻拉开叶笙的手腕，指腹碰触自己脖颈的伤口，垂下眼睫，凝视着鲜红的血迹片刻，抹在了自己唇上。
“我还是觉得这个姿势不适合用来争吵。”他语气含笑，眨眼说：“适合接吻。”
“你告诉我，你刚刚朝我伸手，拉我下来是想吻我。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第8章 前方到站
“宁微尘，你要不要问问你的医生。你除了特殊人格障碍，是不是心理上也有点病？”
叶笙深呼口气，伸出手推开他的肩膀，保持距离。不过宁微尘刚刚的反应让他知道他猜错了。
叶笙举起手里的那根银针，直直竖在两人之间。少年瞳孔里的冷意固如冰川，薄如刀。
越是在危险的时候，幼年时那股被叶笙强行压下去的戾气就越是显现出来，像疯狂生长的刺。他的本性就不是温和善良的。
在遍地土匪杀人犯的阴山长大，怀疑、警惕、恶意揣测早已成为本能、融入血液。
但这是错误的。
是不对的。
叶笙闭了下眼，随后睁开眼，说道：“我碰到这根针后，能到感受到被它缝过的事物的气息。我发现，姐姐在缝尸匠肚子里，并没有死。”
“我以为你是在骗我。好让我把妹妹送进子宫去给姐姐吞噬，完成任务。”
“任务？”
宁微尘唇上染着鲜血，艳艳似桃花，摄人心魂，嗤笑一声。
“我在乎任务？”
“我知道你不在乎。所以我说我猜错了。”
叶笙别开头，把那根长长的银针收起来，就要起身。
宁微尘凉凉道：“就这么一句？”
叶笙抬眸：“什么？”
宁微尘咬字又轻又狠：“叶笙，你怀疑我，弄伤我，然后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猜错了？”
“……哦。”叶笙非常上道，从善如流：“对不起。”
宁微尘的食指中指合并抚摸上染血的唇，垂眸，没说话，沉默片刻，他兀地一笑，将指腹上的血懒洋洋扫到叶笙脸上。
淡红色曳开，像是一个靡丽的吻。
“我要是不接受呢？”
叶笙硬扯了下嘴角，刚想说话，突然一道黑色的阴影覆盖下来。他愣住，发现小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镜子前走了过来，就站在他们后方。他抬头就能对上小芳那全是眼白布满血色的眼睛。
小芳大着肚子，两个辫子垂在绣花衬衣上，憨厚天真的脸上如今带着一丝扭曲和惧意。
奇怪。她现在的样子很奇怪。
叶笙全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小芳张了张嘴，神情哀伤害怕，那是向他求助的信号。她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似乎在承受难抑忍耐的痛苦。
下一秒。滴答、滴答。
浓稠的、诡异的、深黑的血一点一点沿着她肚子上那条缝渗了出来。
叶笙瞳孔猛地一缩。
马上。
一道震耳欲聋的哭声从她肚子里传来！
哭声撕破长夜！
尖锐、疯狂、刺耳、满含恨意！
哭声似乎有实形，在空气中形成一阵阵强悍诡异的声波，血雾刹那弥漫整个厕所。
在那声波袭来之前，叶笙几乎是第一时间，主动向前，抓住宁微尘肩膀，将他拽到一边。
“让开！”
宁微尘的神色一直在暗处看不清晰，殷红的唇抿成一条线，他整个人的危险性和攻击性极强，可是在叶笙靠近时，却没有一丝拒绝、安静得近乎诡异。
哭声越发强烈，火车底部沉睡的怪物好像都在慢慢醒来。
这列起始阴山的1444慢火车，从来都不太平——盗贼、土匪、人贩子；小偷、恶徒、杀人犯。一路在鲜血中前行。
而那些由歹人威胁、切碎的无辜人。如今被缝尸匠拼凑，被胎女哭醒。
胎女的哭声凄厉而痛苦，像是有人逼着她用最后一口气，发出这样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还给我！”
“给我！！”
隔着一层肚皮，胎女的指甲不断划刮，愤怒到极致她开始重重拍打眼前的障碍。
啪！啪！啪！啪！
小芳太痛了，捂着肚子难过地蹲了下来，大滴大滴的血色眼泪掉地上，哽咽的哭声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
除此之外尸怪嘎吱嘎吱开始复苏。
潮湿浓厚的血腥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小芳的肚子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脸来——是扭曲至极的姐姐。
她张嘴，恨不得将叶笙剥皮拆骨、声嘶力竭命令那些收藏品。
“杀了他！杀了他啊啊！”
整列火车的尸怪都集中在44车厢苏醒。
事情到了完全不可控的地步。
——好像冥冥中有一只手，将本该尘埃落定的结局，重新推向深渊。
叶笙蹲久了腿有点麻，撑着墙壁站了起来。声波与血光映照出少年冷白的侧脸。他咬牙，下颚线紧绷，瞳孔幽黑，在极致的黑与白中产生出一种荒诞的疯魔来。
宁微尘也在暗处缓慢站起身，长腿倚靠墙壁，脸色稍沉，视线透过厕所的窗遥望向某一个点，随意而冰冷。
叶笙偏头：“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忘记宁微尘是非自然局派来的，消息总比他要全面一些。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失控了。
宁微尘闻言抬头看向他，淡淡说：“我怎么知道。”
叶笙：“这不是你的任务吗？”
宁微尘笑意落在唇角，随意勾住：“是。但我任务失败了，要我重复第三次吗？”
叶笙忍怒说：“宁微尘，这列车还没到站，车上有几千人。”
宁微尘挑了下眉，不为所动。甚至朝叶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甜蜜道：“你看，上天都要你做英雄呢哥哥。”
叶笙：“……”
操。
他第一天就该知道这人是个疯子。
宁微尘说完嗤一声，恢复冷淡神色。他像是最出色的影帝，一秒之内能完美无缺转换各种神情姿态眼神语气。从上车开始的一举一动也都优雅自然，无可挑剔。言笑晏晏，肆意张扬，仿佛天生为众人的视线而生。
只是如今，这位影帝脸上没任何情绪。整张漂亮出色的脸蛋笼罩在寒月清辉下，语调毫无起伏说。
“叶笙，我在生气。”
冷冰冰、简单幼稚地像个讨要哄抱的小孩。
叶笙真是操了。
“……”
他没有哄小孩的心思，也不再指望他。在尸怪成形包围这里之前，快步往前，走向了小芳。
叶笙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
他会害怕，会疑惑，会恐惧。却从来不会让这些影响他的分析、判断和选择。
比如第一晚分析小芳的善恶职业；
第二晚分析胎女的残缺原因；
如今分析胎女的能力。
他走的很快，手里拿着那根针，蹲在了哭泣痛苦的小芳身前。
深呼口气，平息情绪。背后是张牙舞爪的尸怪、血色地狱，叶笙眼神幽暗，直视那张浮在肚皮上的脸。
“你妹妹就在我这里，我把她给你，你就会放过我吗。”
察觉到妹妹的气息，胎女的表情更狰狞了。那种饥饿、垂涎、恶毒的情绪使她精神亢奋。
可她已经被叶笙骗了一次，不可能都不会轻信于他，尖叫道：“你把她拿出来！给我！”
叶笙说：“给你了，你又怎么吃呢。”
胎女急切道：“你给我！！”
叶笙说：“这样吧，我把她喂给你怎么样？”
胎女警惕狐疑地看着他。
叶笙演技基本为零，所以也就放弃了那些虚情假意的笑容，反正他也笑不出来。
他伸出手抚摸上那条缝，手指摸上最上面的结，语气冷冰冰：“我怕你出来就杀了我。你妹妹那么小，我解开一个口，给你送进去怎么样。”
胎女怨毒地看他一眼。小芳肚子上的皮肤很薄，使她血色的轮廓隔着那层皮好似都若隐若现。
但她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胎女如今处于残缺状态，撕不开这条缝。可只要吃了她的妹妹，获得全部力量，她一定、一定要把眼前这个人一口一口咬死。
胎女张了张长满三排牙齿的嘴，璞一样血色的手掌隔着肚皮拍了拍，当做同意。
姐姐安静下来后，小芳也不再痛了，呆呆地低头，顾自抹泪。
叶笙的指甲薄利，他轻而易举地弄断那个死结。
用银针挑起缠在血肉里的线。
缝尸匠的C级评定或许全来自这根绣针。他控制力度，一点一点抽线，确认皮肤上露出一个可以把妹妹放进去大小的口后，马上停止。
姐姐隔着一层青色肚皮，呼吸都剧烈了些，眼神贪婪。
叶笙从口袋里把遇到姐姐就立马重新装死的妹妹拿了出来。
妹妹害怕得不行，四肢都在战栗，讨好地贴着叶笙的掌心，好似在哀求他不要把自己供出去。
叶笙毫无怜悯，他拿起妹妹就要往那个小小的裂口里塞。
姐姐脸贴着肚皮，嘴里发出喘息，皱红的脸上裂开一个恶毒的笑容来。
“我的妹妹，我好想你啊。你在我肚子里吃的开心吗？吃饱了吗？”
妹妹开始颤抖，可她在子宫胜利者前就是被拔了牙的毒蛇。天敌绝对的压制，使她做不出任何反抗。
叶笙掐住妹妹的身体，摸到了她硬邦邦的肚子，如同石头一样硬——是那场子宫残忍的厮杀里另外四个失败者。
小芳哭红的眼眶呆呆地看着叶笙。眼睁睁见叶笙把自己肚子上的缝解开了点，她有点难受，却没有阻止。她生来胆怯怕人，可是第一晚被哭声引诱出去时，就反常地先在这个少年床前呆了半天。
她不讨厌他。
妹妹的身体鲜血淋漓，染红叶笙的手指，沿着他细白的指尖淌过掌纹。少年半蹲地上，手里拿着古怪地一团血肉，稳定地往前递，脸色冷若冰霜。叶笙的冷不包含任何脆弱清淡元素，锐利、强硬，仿佛见血封喉的剑。
妹妹开始细细弱弱的哭，她发育畸形，嗓子就那么点，发出的声音几不可见。
姐姐却越来越兴奋，迫不及待地扬起头来，吞咽口水。乌黑的眼珠子眨也不眨那个很小的漏口。
饥饿感贯穿肺腑，跟火燎原般，她干瘪的皮肤都散发红光，她急不可耐、心急如焚，想要咬一口吃掉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四肢沿着肚皮移动，她仰着脖子来到最上端。
死死看着那团从天而降的食物。
万籁俱静之际。
叶笙骤然开口，满是嘲讽，声音很轻。
“那么喜欢哭，嗓子就别要了吧。”
他手腕翻动，露出握藏在掌心的那根银针，顺着那个裂口。
——毫不犹豫、又狠又果断地扎了进去！
银针穿刺喉咙的瞬间，胎女骤然僵住，眦目欲裂。
巨大的痛苦让她疯狂崩溃大叫，但是嗓子已经坏了，只有嘶哑空洞的声音，嚯嗤嚯嗤如破碎风箱！
“啊啊啊啊啊啊！”
刚出生的婴儿都器官无比脆弱，身为A级异端，绣花针杀不死她，却可以毁了她嗓子。
叶笙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这一晚他的本性早就暴露。
唯一的观众还是个疯子，也就没必要催眠自己活在“对错、善良、慈悲”之下了。
叶笙手指摸着缝尸匠肚子上的线，冷声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威胁我。”
“呃啊啊啊啊啊！”
胎女的眼神，好像要把这种恨留在灵魂里绵延生生世世。
没了哭声的引诱，那些从墙缝、从侧口、从墙壁爬出来的尸怪都停下动作，安安静静重新变为“收藏品”。
叶笙和胎女四目相对，想着这一晚的不对劲，掏出手机，打开search快速地朝她的脸拍了张照。
search的反应很快，那一晚隔着塑料袋拍的是妹妹，拍不真切。这一次是实实在在拍在了姐姐的脸上。
档案一览无余。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胎女（残缺）】
【鬼怪等级：A级】
【概述：胎女和所有婴儿一样，乖巧安静地在子宫等着出生，她每天都在幻想出生后的幸福人生。可是爸爸不要她，妈妈杀了她。没办法，那只能她来找爸爸妈妈了。可是这一次肚子里有好多妹妹哦，妈妈的养分都不够了，胎女好饿啊。她只能吃掉所有妹妹啦。】
和缝尸匠一样的概述生平。但是叶笙往下滑，发现已经画上句号的概述后面，多了两行字。
并不是手机系统默认的黑体，而是人工手写的钢笔的字迹，写的并不好看，扭扭曲曲跟蜈蚣一样。
【post scriptum ：
没人知道，胎女有一个调皮爱捣蛋的妹妹。妹妹被胎女吃进去后，在姐姐肚子饱餐一顿。嘘，千万不能被姐姐发现。
——6月23日下午5点16分留。
post post scriptum：
世间的感情总是那么复杂。乡愁是一层薄薄的肚皮，姐姐在里头，妹妹在外头。找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6月27日上午0点34分留】
叶笙第看向手机的时间。
6月27日0点40分。
这行字就写在几分钟前！写在变故发生之前！
叶笙愣住。他盯着这行字，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涌上喉间，毛骨悚然。
post scriptum。
习惯阅读书籍的人不会陌生它，当然更常见的是它的缩写。
“ps”或者“p.s.”。在文案，在文章，在后记，在一整片完整文字后，作者用来作为附言补充或强调信息。
他终于知道，尘埃落定后，胎女那骤然的啼哭来自哪里了。
……找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有人用附言给这个故事添了一笔。
他指尖发冷，微微喘气，盯着手机界面，第一次产生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
叶笙压下情绪，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下车后换个手机，重新开始新生活吧。
但是现实就是跟他开玩笑一样，在叶笙眼皮子底下，这段概述的下面居然又开始浮现字迹。
还是那并不好看的钢笔字迹，灰白厌恶，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满是恶意。
【 post post post scriptum：
姐姐怎么就哑了呢。哦，原来是为了寻找妹妹哭哑的。好感人啊。妹妹后悔了，她不该那么贪玩，伤了姐姐的心。
坏人，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6月27日上午0点40分留】
附言结束。
笔迹和文字后面，好像能看到一个刻薄阴暗又丑陋的人。
只是没等叶笙分析完，肩膀上已经多了点重量。
一直在装死装睡的妹妹，突然间完全无视姐姐的威慑，重新“活”了过来。她在受精卵发育初期就被吃掉，脑袋四肢都血糊糊的，现在紧贴着叶笙脖子处的皮肤，伸出舌头舔了舔。
姐姐有三排牙，她的牙也不少，叶笙甚至觉得她可能脑袋九成的重量都在牙齿上。
“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
妹妹说。
叶笙听到了妹妹嬉笑的声音，比姐姐的哑一点，也低一点，潮湿黏糊。
因为那一句的附言，它们又开始上演姐妹情深。
叶笙第一次离她那么近。这两姐妹一胎而生，谓之“胎女”。姐姐虽然是胜利者，可大部分的力量都在妹妹这里。A级异端的危险强大，完全不是他如今能够对付的。
他上车后对付胎女，全凭借小芳还有老头留下的红符。
如今那个写附言的人解除了妹妹的禁锢。
铺天盖地的恶顺着脖子，缠上叶笙的呼吸。
妹妹阴测地笑嘻嘻说：“坏人，你是坏人。”
叶笙没说话，他视线静静看向妹妹。
靠近异端的一刻。
那种五脏六腑被浸泡的感觉又来了。冷清清，湿漉漉。肚子里也传来一种奇异的感受。
现在他手里没有任何底牌，将妹妹交给姐姐对付，只会死的更惨。
C级的绣针对付不了妹妹。
保命的红符也用掉了。
好像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条绝境。踏上这列开始就注定死局。
可越是绝境，越是要赌一把。
叶笙忽然开口：“你是想要一个身体对吗。”
他过目不忘。
对于听过的话同样不忘。
捕捉任何蛛丝马迹的信息从来是他的强项。
“虽然你窃取了你姐姐的力量，但你在母亲子宫里本来就是被吃掉的失败者。”
叶笙声音很轻。
“你停止发育，长不出眼睛、鼻子、嘴巴、四肢，没有大脑，也没有身体。”
她那么小，只有四分之一巴掌大，像一团巧克力大小的肉。
叶笙轻声，像是在做交易，说：“现在，我给你一个身体，怎么样？”
叶笙手指抓住她。
妹妹估计也是愣住，不知道这个人类要干啥。
笔者的附言将他放上胎女的餐桌。
餐桌。
厮杀、吞噬、进食。
属于阴山县冲河村那一场子宫内的搏斗关键词永远是这三个。
谁吃掉谁，谁吞噬谁。谁就是最后胜利者，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叶笙知道自己是疯了，不过他本来也不正常。
他抓着妹妹，面无表情，扬起头，张嘴直接往嘴里塞。
牙齿合上的瞬间，鲜血和腥肉一起在喉齿间迸射出液体，冰冷湿凉。
叶笙想起了小时候。低烧、痛苦、贫困、饥饿，如影随形的小时候。
他活下来就是个奇迹。不吃不喝三天活下来是奇迹，吃土吃石活下来也是奇迹。那就看看，这个奇迹能不能继续吧。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咽下妹妹的瞬间，叶笙喉间一阵剧痛，他不无讽刺地想。
——嗓子没了，还能唱歌？
咚。
身后突然传来走动声，凌厉快速。叶笙一下子被人抓住手腕，力度大的像是要把他的骨骼弄碎。
叶笙皱眉，愣住。
宁微尘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凑近，桃花眼里一片薄戾冰冷，食指强硬地撬开他的嘴巴，不顾疼痛，指腹在叶笙牙齿上快速划开一道伤口。带血的手指在他唇齿间疯狂暴力搅动，鲜血瞬间和妹妹的肉身混合。
不知道是不是那股外来血的作用，回神后打算反抗的妹妹突然惊惧僵硬下来。
她的肉身就这么被嚼碎，混在宁微尘的血里，被叶笙吞下。
“咳、咳咳！”
叶笙猛地后退几步。
妹妹被咽下去，可宁微尘的手指却还在叶笙嘴里。他没动，手指几乎是强制的抵着叶笙上颚。
“叶笙。”微长的黑发把宁微尘一张脸衬得妖冶鬼魅，他面无表情，似乎是气笑了，咬字又狠又恨道：“叫你哄我一下就那么难吗？”
叶笙抓着他的手，口腔地不适感让他眼睛都浮上一层水光，深深地看着宁微尘。
手机掉在地上。
所以他也没注意到，search的界面上，本来又有一行文字在显现。故事的附言还在继续，不杀了叶笙，对面的人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就在宁微尘过来的瞬间。
【post post post post scriptum】写到一半，主人犹豫住了。犹豫很久后，那些愤怒的字迹被主人不甘又含恨地抹去。
宁微尘指腹感受到叶笙的喉咙在收缩，眼神却阴寒地盯着他泛水的眼神。
他唇角勾起一个恶劣满满的弧度。
“你还真是喜欢一个人做决定，一个当英雄啊。”
啪。
突然，这一整列车厢的灯忽然都被打开。
紧接着，一阵阵整齐又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快！”
“44车厢！”
“快过去！”
今晚，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总局又一次检测到了熟悉、久违的气息。来自第七板块，那位都市怪诞发源地唯一的领主——故事大王。
几乎是那一瞬间，联动政府、铁路总局、淮城公安做出反应。1444列车厢，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A级异端作案了。
外面兵荒马乱。脚下遍地鲜血，一地狼藉。
叶笙被宁微尘逼着，后背抵住墙。
视线交错的瞬间，叶笙看到了宁微尘眼里翻涌的冰冷怒意。
他的唇、舌、喉咙，手指，处处都是血。
可叶笙的心情却忽然无比轻松，他甚至有点想笑。像是过度紧绷到极致后的精神失常。
叶笙对上宁微尘那双形状漂亮多情的眼。如今身体灵魂都处于一种惫懒状态，他放空自我。忽然后知后觉想到。其实这列车开始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到宁微尘，第一反应是，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就是假的可以。
不过，萍水相逢之缘，到站就是结束。
警察冲进来前。
宁微尘弯唇一笑，手指放柔力度往后抽，暧昧地勾玩住叶笙的舌头。
贴身过去，声音含笑，凉薄说。
“宝贝，恭喜啊。你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就这么被自己毁了。”
“呜呜”汽笛一声长鸣，这列浴着鲜血、喘着重气、起始阴山的列车终于破开星野穿过夜色，完成使命。
【尊敬的各位旅客，列车前方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淮城北站。请大家将行李物品准备好，小心下车。】
【前方到站，淮城北站】

第9章 审讯
一群人快步走进车厢，脚步声整齐有力。
他们的气质明显与常人不同，带着异能者独有的铁血味。衣着统一，训练有素。挺拔修身的银黑色军装像一标长枪。白色手套、银针肩章，处处都透露出冷酷和严谨。
宁微尘听到脚步声，毫不留恋地抽出了手指，神情冷漠，转身就走。
非自然情况调查管理局的人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地上是一个抱着肚子哭哭啼啼的C级异端；墙缝角落全是尸怪化开的鲜血器官；一个身形单薄，穿黑色T恤的少年蹲下身去捡手机。
而那个转身过来的人，下颌线紧绷，眼神深寒，好看的脸上都是戾气。
这是一张年轻的、漂亮的、华国高层没人会陌生的脸。
看到宁微尘的瞬间，非自然局的人都愣住，停下动作。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缓上前。
众人自动为他散开路，中年男人走到最前方，灯光下头发半白，气质却和蔼慈祥，微笑说：“少爷，欢迎来到淮城，欢迎回家。”
宁微尘没说话。
中年男子见到他脖子和手指上的血迹，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震惊。作为最顶级的管家，他只是保持微笑，体贴地递上随身携带的未开封的方巾，温声说：“少爷，夫人在秦家等候你多时了，我们现在要先过去吗。”
宁微尘一言不发，接过撕开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掉指腹上的血。
“李管家，现在离开太早了吧。”
这次到来的长官是位样貌姣好的女性。她把视线从叶笙身上移开，又落到宁微尘身上，开口道：“44车厢这次的异端情况特殊，可能需要宁少爷留下来，告诉我们一些事。”
她的穿着和其他人相似，唯一的不同是，胸前有一个浮于火焰上方的绣章，写着漂亮的花体英文A。
李管家笑意不变，眼角堆积出皱纹，态度却强硬：“程局长说的对，配合协助非自然调查管理局的工作本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义务。我们家主在少爷刚回国时，就安排他来阴山接触异端任务，为的也是让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他培养出身为华国公民对国家的责任与忠诚。只是如您所见，我们少爷现在受了些伤，现在需要回去处理伤口。”
他在一位A级执行官面前依旧从容，微笑：“望您能体谅我们少爷第一次接触异端，经验不够导致任务失败。少爷资历尚浅，留在这里或许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何况还有另一位当事人在这里呢。”
他视线很和蔼落到叶笙身上，过度的温和背后是绝对的冷漠傲慢。
李管家说：“我相信，这位小朋友应该能解决你所有想问的问题。”
程局长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红唇勾起方寸不让：“李管家，这次的异端涉及S级异端第七板块的版主故事大王。你也是A级异能者，应该懂得事情的严重性吧。”
李管家叹息笑道：“我知道程局长的意思。但在这里，只是出现了故事大王的气息而已。他写了几百个怪诞存在世界各个城市的角落，有些我们处理了，有些还没有。不是每一个由它参与的怪诞都能称得上‘S级事件’。”
程局长笑得更假了，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一直没说话的宁微尘开口了。
“没关系。”他擦拭完手，将方巾递给李管家。
宁微尘舔了下唇上的血，隐去桃花眼里的冰冷暴戾，扯唇一笑，转眼又是位优雅散漫的贵公子，温柔礼貌道：“我愿意留下来配合调查。”
李管家一愣，却也点了头，微笑不再说话。
宁微尘随手弄了下耳边的头发，笔直的腿大跨步往前，留下轻而冷淡的声音：“先给我时间洗个澡。”
“好。”
程局长暗舒口气。
平心而论，她一点都不希望和宁家的管家打交道。尤其今晚在场的还有那位从小打大都活在国外，神秘莫测的宁家继承人。
李管家笑笑，跟着离开。
程局长看着离开的两人，抿了下唇。
旁边的队员上前问她：“程局，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程局长说：“先把现场处理了吧，44车厢这个C级异端没犯过案，暂时关起来。”
“是。”
程局长视线重新落回叶笙身上，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形和苍白的脸。想着他一个普通小孩无辜卷入这场异端，现在肯定无比惶恐，她走过去柔声安慰道：“小朋友，现在站得起来吗？”
叶笙握着手机点点头，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程局长见他的动作，声音更轻了：“你的行礼箱在哪个车厢第几座，我叫人帮你拿，你现在先跟我下去休息一下吧。”
叶笙没回答，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腹中。
他以为会有一阵剧烈的顿痛或者撕裂感、呕吐感，像他以前吃一些不能吃的东西一样。可是都没有。那一团死肉吞入肚子后安安静静，静得如一滩死水。而且除了喉咙处因为擦伤的痛苦外，他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叶笙微微皱眉，想到最后宁微尘的动作。
宁微尘喂他喝了自己的血。
……是他血的作用吗？
“小朋友？”程局长又轻轻喊了声。
叶笙回神抬头，生理泛泪的双眼望过去。他不会演戏，但是这一刻从思虑中回神的样子，配合他惨白含泪的脸，确实完美像个灾难幸存者。
程局长更爱怜了。她抿唇，不再问问题，轻声说：“先去休息吧。”
叶笙嗓子受损，嗓音有点低，开口问道：“那个在厕所里面的怪物呢？”
程局疑惑地看过来。
叶笙言简意赅：“她救了我。”
程局一下子知道他说的是谁了，安慰笑说：“阴山1444列车这个怪物，我们一直有记录。知道她本性善良不害人，带下去做些处理罢了，没事的。”
叶笙这才点点头。
程局微有诧异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满是欣赏和怜爱。没想到这个少年年纪轻轻遇到那么可怕的事，劫后逃生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痛哭流涕，而是关心帮助过他的怪物。
这样的坚韧和善良倒是非常难得。
叶笙在一群人的带领下出了火车站。到了夜晚，淮城北站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和阴山火车站那狭窄落后充满恶臭的氛围不同。宽敞明亮、辉煌耀眼，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宫，向他展示属于淮城这个国际城市绚丽繁华的一角。
叶笙现在嗓子不舒服，身体疲惫，全程低着头。
他被带进了非自然局设立在淮城北站的接待所，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程局长给他递来一杯温水，叶笙接过哑声说了句谢谢。
程局长满含怜惜看着他。
叶笙现在也是看清了她的样子，齐肩的短发，浅淡的妆容，五官柔媚气质却英气。
叶笙有点不自在。
他跟鬼打交道的经验或许远比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多。
程局长说：“你可以先睡一下。”
叶笙抿唇，淡淡道：“不用，你们是要问我问题吗，我现在可以都回答。”
程局长看他完全就像在看自家弟弟，怜爱道：“不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不用紧张。”
一点都不紧张的叶笙：“……”
但他也不是主动跟人聊天的人。
坐进沙发，往后靠，微微闭上了眼。
程局长在他闭眼的时候就出去了，还贴心的给他关上了门。
纸杯传来的热度熨帖掌心。
室内空调的温度也开得合适舒适。
柔和的灯光使人晕眩。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从那列火车上下来了。
结束了。
都结束了。
符纸都用掉了，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也没事，他跟一切不安稳元素都脱离了关系。
不对。
叶笙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漆黑冰冷的眼珠子落到快捷键上那个恶魔之眼标志的app上。
还有它。
看着这个app，叶笙愣了下，开始分析起那个不断给故事加附言加后续的人。
那人知道他有这个app吗？知道他能看到所有post scriptum吗？那些恶意满满的话是故意写给他看的吗？
叶笙又觉得不像。因为最早的一条针对胎女的ps在6月24号。而且从那人诡异荒诞，假惺惺瞎矫情，时不时还喜欢抒点情的行文作风来看。如果知道有观众，用词一定会更加疯狂。
叶笙的指腹摸着手机上的这只眼。老头再给他下这个软件的时候，并没有露出给他红符时的心痛，说明它并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它的功能也很简单，拍照搜索，给出概述，却不告诉你任何对付的方法。
就像一个百科工具。
search，搜索。
叶笙指腹轻轻地摸着那只血红的眼，好像在摸一个活的怪物。
他突然站起身来，往前走，到饮水机旁边的桌子上翻了翻、翻出一面很小的镜子。
叶笙关上灯，在一片黑暗里。打开前置摄像头，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拿着手机，将手机对着镜子，凭借记忆盲打开那个app，快速地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软件没有任何闪光功能，所以能拍出的，只有黑暗。
这一次是search拍search，也能搜索到东西吗？
他打开灯，放下镜子，回坐到沙发上。
将照片点击上传。
以前叶笙也用这个软件拍过日常的东西，非异端类的东西search只会显示404notfound。
这一次估计是照片过于模糊且奇怪，它搜索的时间用的久了点。
叶笙紧握手机，屏息凝神。
一分钟后，他骤然瞪大了眼睛！
搜索页面出来了！
而是清晰明确的一段话！
【分类版块：ENIAC】
【鬼怪名称：search】
【鬼怪等级：E级】
【概述：搜索】
概述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全然不像缝尸匠和胎女那样跟讲故事一样的浮夸语气。
叶笙：“……”
好哇，你个浓眉大眼的玩意果然也不简单。
他又不死心地长摁这个app想删除。
又被app不满愤怒地咬了一口。
妈的。
叶笙只觉得一阵心累，忍不住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时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叶笙起身打开门，发现来的不是程局长，而是一个脸色很臭的青年。
青年语气硬邦邦，满是烦躁和不耐烦：“跟我过去！”
叶笙握着手机，没说话，跟了过去。
青年把他带到了一间会议室。
一张六人桌，现在对面已经坐了两个个穿着银黑制服的人。坐中间的是个样貌和程局长很相似的青年，右边是个娃娃脸少年，带他来的青年自然而然坐在了左侧。
他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对叶笙下命令：“你坐这里。”
另外两人，娃娃脸少年对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头也不抬，坐中间的青年视线只看了叶笙一眼，就回到了手里的文件里。
看来全程他的审讯都会由带他来的这个人来进行。
叶笙落座后，手指摩擦着手机，低着头。
“我刚刚调出了你的资料。你叫叶笙，阴山县阴山村人.今年十七岁，两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小时候和外婆一起生活。这次来淮城是为了上大学。第一个问题，上车时，你最开始定的是17号车厢的硬座，为什么后面改为44车厢软卧。第二个问题，26号晚上出事后，你回到17号车厢，为什么今晚又出现在那里？！”
青年语音骤然变冷，视线也跟如刀子一样落到叶笙身上。
叶笙心情被手机里的那个app整得很烦，他本来也不是懦弱的性子，一下子息掉屏幕，抬起头来，
面无表情和青年对视，漠然说道：“我最开始订的是17号车厢，后来觉得睡得不舒服，所以转为软卧。44车厢厕所出事后，我回到17号车厢，但是在厕——”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青年不耐烦地打断。
他不喜欢叶笙现在锋利的态度。
“你直接回答我，27号时44车厢已经被封锁，你是怎么进去的！”
叶笙一噎。
他怎么进去的，宁微尘带他进去的呗。
叶笙如实说：“宁微尘带我进去的。”
“……”
空气瞬间安静。
娃娃脸少年键盘敲字的手顿住；中间的男人也停止翻页；就连审讯他一直脾气不好的人都愣住了。
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也有点乱：“你说什么？”
叶笙面无表情重复：“宁微尘带我进去的。”
“……你们什么关系？”
叶笙：“……”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这话说出来，在场没人会信。
叶笙不想被调查，不想被打乱生活节奏，不想被非自然局盯上。
他硬邦邦说：“朋友。”
这时，身后传来推门声。
一道清越冷淡的声音响起，“抱歉，来晚了”。
宁微尘腿很长，几步做一步就到了叶笙身边，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划动声里，叶笙闻到了一股冷冽的香。
他偏过头，发现宁微尘已经洗完澡换了身衣服。
名贵精细的纯黑色衬衫更得他肩宽腰窄身形颀长，跟车厢里第一次见面就笑意灿烂散发善意的少年截然不同。宁微尘手上的鸡血藤镯换成了块价格昂贵的手表，剪裁得体的衬衣领口上，淡银色拉丁文像是某个小众设计师的特定签名，神秘独特。
他落座后的姿态优雅，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习惯。黑发之下的桃花眼沉冷，淡红薄唇紧抿。一举一动都和身上那股叶笙说不出名字却很好闻的冷香一样。
矜贵，遥远，距离感在松香薄雪中蔓延。
宁微尘语气随意：“现在进行到哪儿了？”
左边的青年明显一愣，避开宁微尘的视线，不是很自在，别扭说：“说到昨天，你带你的这位朋友去了44车厢。”
宁微尘重复：“朋友？”
“嗯。”
叶笙：“……”
不出意外，旁边传来一声凉薄讽刺的低笑。
宁微尘勾起唇角，偏过头去看向叶笙。跟第一天车厢上那种眼巴巴、期待着跟他搭讪的乖巧注视不同，这一次宁微尘眼眸脉脉含情，笑意却仿佛带了雪，侵略性锋芒毕露。
他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抵着下巴，视线上下审视打量着叶笙，语气不无恶意地说：“徐警官，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和这位……”他舌尖扫了下牙齿，想出一个合适的词，灿然一笑说：“哦，先生。我和这位先生，无论是从哪一方面看起来，都不像是一路人吧。”
字里行间却都是轻慢、嘲弄和居高临下。
“……”
咚！
叶笙面无表情重重关掉手机。
他本来因为宁微尘后面喂血的动作而生出的几分困惑软化，这一次消失殆尽。
抬头，直视宁微尘不带任何笑意的眼，神色冷漠开口说：“确实不是一路人。”
叶笙说完，又偏过头问：“徐警官，你们非自然局除了管理邪物，还管一些其他纠纷吗？”
娃娃脸：“？？？”
程法：“？？？”
徐警官：“？？？”
他们现在完全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宁微尘就坐在叶笙旁边，他们离得很近。
叶笙俯身靠过去。
第一次是他主动接近宁微尘。
宁微尘不退不避，桃花眼深如寒潭看着他。
叶笙望向宁微尘的脖颈处。那里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肌肤。他伸出手指，很简单地就从从宁微尘衣服里，勾出一个粗糙简陋，单纯用细线穿挂的鱼鳞项链来。
叶笙说 ：“徐警官，你们这里管偷盗吗。”
“这位和我不熟的宁先生，在列车上偷了我祖传的项链。开过光的，辟邪的。这项链对我来说非常珍贵，我想报案。”
叶笙：“我刚才说错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呢，我们是原告与被告。”
宁微尘：“……”
娃娃脸：“…………”
程法：“…………”
徐警官：“…………”

第10章 分别
那条鱼鳞项链过于粗制滥造，也过于廉价和简陋，一看就不可能是宁微尘的东西。
在场的三人都是哑然，一时间对现在的情况一脸懵逼。
让他们怎么相信这位世界财阀的太子爷去偷东西，可是这玩意儿又确确实实挂在他脖子上。
李管家拿着一张纸走进会议室时，看到的就是这僵持的一幕，他眉毛不受控制抽动了下。
叶笙不习惯和人靠太近，可是每次只要一跟宁微尘接触，距离总是莫名其妙就打破他划定的安全线。
他移开视线，松手，打算坐回去。
手腕却在抽离时被轻轻抓住了。
“那开个价吧。”被指认的被告朝他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来。
宁微尘依旧维持着一手支下巴的姿势，唇角扬起耐人寻味的弧度，他说：“我很喜欢这条项链，先生，我们私了。几百万，你说。”
叶笙：“……”
从小饱受贫穷折磨的叶笙：“…………”
他承认他这一刻竟然有点心动，气都差点生不下去。
宁微尘动作轻佻暧昧地点在他腕骨上，凝视他片刻，忽然又眨了下眼，放轻声音撒娇道：“对不起，别生气嘛，刚刚我就是开个玩笑。”
叶笙大概是被之前的几百万砸蒙了，现在见他这副卖乖的样子，居然觉得还挺好看。
这大概就是金钱的力量。
宁微尘漫不经心地撬开叶笙的手指，维持这乖巧的笑凑身上去。瞬间一股清冽冷靡的味道将叶笙笼罩，让他逃无可逃。
呼吸落在叶笙脸颊上，调情一般，唇贴着耳朵，声音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还有，说朋友会不会太见外。哥哥，你可是我的，”他吐出的字眼听不出情绪，一字一字，语调凉薄：“partner in crime。”
“……”在叶笙面无表情将他推开前，宁微尘已经干脆利落收回手，优雅地坐回去了。
“抱歉，因为我和这位先生的私人恩怨耽误了一点时间。”宁微尘展颜一笑，抬头看向对面已经完全懵逼的三人，语气随意。
“继续。”
“我将他带进44车厢，然后呢？”
徐清不是很想面对宁微尘，他硬邦邦说：“然后就是另外一个问题需要这位叶先生回答了。”
宁微尘弯唇，淡淡道：“哦，看来还不到我的问话环节。”
徐清把视线重新落回叶笙身上：“我们问过17车厢的人，你那天晚上23点是单独离开的。去干什么？”
叶笙：“找东西。”
徐清：“找什么？”
叶笙道：“我有东西忘在那里了。”
徐清语气更为严厉：“什么东西？！”
叶笙稍微皱眉。
李管家这时拿着那张纸和一支笔上前，弯身递给宁微尘，温声道：“少爷，您的私人医生安德鲁先生刚刚给我发来一份关于您身体情况问卷，需要您现在填一下交给他。”
宁微尘面无表情，接过笔和纸，直接在会议室里填写起来。他靠着椅子，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垂下眼眸，一目十行地在问卷上画勾写字。
叶笙旁边就是宁微尘沙沙写字的声音，笔迹凌厉又快速，看得出主人的心情并不好。
会议室里现在所有视线都落到了他身上。
娃娃脸少年、程法、徐清，还有李管家意味深长的注视。
非自然局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国家机构，他们归属于世界组织。神秘特殊，冷酷无情，执法完全不会在意公民的意见，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徐清说：“叶笙，27号那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笙心里的不耐烦越来越严重。
他在脑海里快速分析情况，如果把镜子里遇见胎女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势必会牵扯到一堆后面的事，比如符纸、比如他的app、比如缝尸针。
就算有完美的理由解释这些，那人光是一句“你遇到异端那么冷静”，就能让他哑口无言，被非自然局盯上。
在这场灵异事件里他必须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是正常人现在应该怎么样——崩溃、哭泣、六神无主、语无伦次？
他演不出来。
他没有任何演技。
叶笙咬了下嘴唇。
这是他烦躁的时候会喜欢做的动作。
好像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徐清注意到叶笙的心神不宁，眼神更为阴冷，他厉声道：“叶笙，你现在卷入的是一起非常严重的异端事件。如果你不能如实作答、含糊事实，我们将代表世界组织对你进行逮捕。”
叶笙快速理清脉络，闭眼又睁眼，漠然说：“27号晚上我去44车厢找东西，结果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哭声。很快，一个由器官拼缝而成的怪物从厕所跑出来，打算杀死我。厕所的门是开着的，我眼睁睁看着里面一个女鬼把一个鬼婴缝在肚子里。鬼婴被缝进去后，哭声停止，外面的怪物突然就不动了，我活了下来。再然后，”
他舌尖发僵。
“宁微尘就过来了。”
他脑海里构思出当时二人的场景，面无表情说。
“他质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吓到说不出来。再之后，你们便来了。”
叶笙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像浸水的玻璃珠。
“徐警官，我27号晚上，去44车厢想找的，就是项链。鱼鳞项链。”
对。
这就是他，27晚上、从头到尾、所有的前因后果。
徐清眉头紧皱，死死盯着他。
“叶笙，你是第一次遇到非自然情况吗？”
果然……
叶笙压下心里的戾气，刚想张口，突然察觉喉咙一阵刺痛。他的口腔本来就在吞咽妹妹时受了伤破了皮，刚才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应该是扯动到了伤口。
瞬间一股腥甜的血味弥漫，火辣辣的刺痛，让叶笙整张脸都苍白了几分。
徐清见此骤然眼眸一厉。
他们处理异端情况来，基本上没有一个在灾难中表现冷静的“普通人”是单纯受害者。尤其这一次事故还牵扯到怪诞帝国那位行事作风妖异的故事大王。44车厢更是发生了C级异端杀死A级异端这种天方夜谭的事。
这个少年的出现尤其诡异。
徐清嗓音都拔高了几个度，满含冷意怒意。
“叶笙！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在说谎，我们将——”
咚。
宁微尘突然将钢笔放下，不知道是写完了还是不写了。
声音不重，却让徐清的话戛然而止。
整间会议室陷入沉寂。
叶笙眉心紧皱低下头，口腔里都是血，喉咙的痛火辣钻心，痛得他说不出一句话。
宁微尘动作随意，将纸递给候在一旁李管家，随后抬头，朝徐清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笑容来，缓缓说：“他说的都是事实。”
所有人愕然。
宁微尘笑容晏晏，灯光下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光彩：“三位，我也是27号晚上的当事人，畸胎还是我原来的任务，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坐在中间位置的程法终于有了动静，他把自己手里的资料隔着长桌递给宁微尘：“这是总局那边了解到的关于畸胎的情况，宁少爷可以先看一下。”
宁微尘挑眉，接过资料后，阅读速度非常快地看起来。
程法说：“6月24号您上报任务失败后，总局就快速做出反应，开始在阴山追踪畸胎的气息，但是捕捉失败。”
“按理来说一个A级异端的灵异波动值应该非常高。‘天枢’无法监测到的唯一可能是，畸胎的能力被分解了。”
“畸胎隶属第七板块，我们怀疑这是故事大王的手笔。”
“故事大王的能力是附言，‘怪诞成真’。我们猜测故事大王为了避开‘天枢’的监测偷运畸胎，在畸胎诞生之前就先将其能力分散、降低了灵异值。”
一直在右边不说话的娃娃脸少年这时也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继续补充说到。
“感谢您的协助，25号晚上安德鲁先生联系我们。让我们成功在44车厢将偷运者和畸胎抓住。”
“我们了解到，偷运者叫李建阳，是一个在逃杀人犯，之前没有跟异端接触过的经历。我们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论坛’，确认这场交易是在怪物帝国进行的。只是怪物帝国的入口在我们发现时，早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娃娃脸少年又调出一张图来，图里面是被放在一个透明方盒子里的女婴，她通身发红发皱，安静乖巧地睡着觉。他抿了下唇，有点尴尬，说道。
“抱歉，因为我们的失误，让畸胎在被带回非自然局的途中借助车镜逃失。”
“再之后就是总局检测到故事大王的气息，我们紧急出动。”
“昨天晚上，您是当事人，我想问——”
他直接问出昨晚最古怪也最奇异的事。
“您是否知道，为什么畸胎会出现在缝尸匠的肚子里？”
程法和娃娃脸的声音都很轻，严肃里面带着一些恭敬。
这个隶属于世界的组织，却在面对宁微尘的时候，处处都是拘谨。
叶笙其实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耳朵发鸣，痛得浑身战栗。冷汗从皮肤上渗出来，喉咙里的鲜血被强咽下去后，腹部也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
宁微尘听完，偏头出声道：“李管家。”
李管家上前：“少爷。”
宁微尘语气平静：“你先带他下去。”
他没明说，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谁。
李管家露出微笑：“好。”
“这位小朋友，”李管家彬彬有礼走到了叶笙面前，笑意和蔼弯身道：“你的身体不舒服，我们先下去休息一下吧。”他声音体贴善意，宛如一位和蔼的长辈。
叶笙本来也不想在这里呆，忍住不适，强撑着站起身，往外面走。
从叶笙起身到离开到关上会议室的门，宁微尘自始至终没回过头。他放下手里的资料，黑发下眼眸疏离、侧脸冷淡。作为宁家继承人，仿佛天生就是谈判桌上的绝对掌控者。
门关上后，宁微尘舌尖抵了下牙齿，桃花眼笑吟吟望向对面三人，殷红的薄唇勾起。
他说。
“嗯，我知道，我干的。”
*
“先生，先喝杯水吧。”
叶笙坐到接待室的沙发上，李管家温和地给他递来一杯水。
叶笙抿唇，他口腔的血有些渗了出来，将下唇染红，整张冰冷的脸透出一种诡艳来。警惕地看着他，没打算喝。
李管家视线依旧慈祥，得像是面对一位家里的晚辈，安慰说：“先生，你不用紧张，少爷吩咐我带你下来就是让我为您处理伤口的，水里有药，喝下去会舒服一点。”
叶笙刻入灵魂的性格，就是暴戾、怀疑、对善意的猜忌和对恶意的无限放大。
虽然这是不对的，是需要被他改掉的，可是现在他太难受了，懒得去压制自己，眼里的锋冷没有褪去一分。
李管家叹气说：“先生，请您不要让我为难。我如果真的想害您，是不需要用那么麻烦的手段的。”
叶笙这才垂眸，接过纸杯，面无表情一口饮尽。温热的水里估计真的有药，一种绝对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药。清凉的液体缓缓平复掉喉咙的撕裂感。虽然他腹部还是难受，但已经能够接受了。
李管家说：“您先去洗个澡吧。异端造成的伤口特殊，会附带一些邪物。您清洗一下，会舒服些。”
叶笙都不想说他的伤口在喉咙、在身体里。但他现在真的好累，不想和宁微尘的这位笑面虎管家呆在一起。跟这老头说话不如去洗澡。
他起身，在李管家的带领下，进了旁边的浴室。
打开花洒，叶笙选择用冰冷刺骨的冷水淋头冲下。
他其实并不怕痛。
甚至越是痛到不能冷静分析，就越习惯用更剧烈的痛来让自己冷静。冷水冲刷过他的眼睫、鼻梁、嘴唇、下巴，冲洗掉他身上的血迹，也冲洗掉这一路的疲惫。
很快，叶笙关掉花洒，一拳打在墙壁上。
他觉得。
他安稳的生活没了。
叶笙在浴室里站了很久。
门外传来李管家敲门的声音，他说：“先生，我为您准备好了衣物，就放在外面。”说完，便离开了。叶笙把衣服拿进来，是一件浅咖色的薄款长袖，他换上衣服后，随意用毛巾擦了下头发，就往外走。
他大概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小时后，换好衣服回到接待室时，宁微尘已经从会议室出来了，就坐在沙发上。
叶笙：“……”
叶笙现在不想说话。
他无视宁微尘，有点口渴，去给自己倒水。名贵修身的浅咖色衣服更衬得少年皮肤苍白，弯身的时候，露出一截收紧的腰线，黑色长裤将身材比例勾勒的更加完美。只是他身上那股厌世的戾气过于明显，破坏了这份温和。
叶笙喝水的时候，听到了宁微尘清淡的声音。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叶笙扯了下嘴角，拿着水杯转过身。
宁微尘轻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比叶笙高一点，所以压迫感十足。
可叶笙面无表情直视他。
他如果知道上1444列车会遇到这一堆事，宁愿从阴山步行十万八千里到淮城，也不上那辆贼车。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了他一会儿，却是开口道：“走吧。”
叶笙：“？？？”
宁微尘头也不回离开，往外走：“过来。”
叶笙愣愣地出去，李管家已经拿着他的行李箱在外面了。他左右四顾，没有看到一个非自然局的人。
出了接待所是一条宽广的大街，路灯零星亮着。
街边现在已经停了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车，车门前守着一个保镖模样的人。
叶笙梦游一般拿着他的行李箱站在大马路上，匪夷所思——就这样？
宁微尘淡淡开口：“非自然局不会找你了。”
叶笙皱眉，抬头。
“车票给我。”
叶笙愣住，一下子理解他的意思，把当时接过的写着宁微尘联系方式的车票拿了出来。
宁微尘接过车票，夹在食指中指间，意味不明笑了下。他身材高挑，容颜被月光渡上淡漠清辉，手指摸索着那一行字，淡淡道：“我真正的联系方式会被重重加密，这串数字其实只在列车上有效。”
“下了车后，本来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联系。”
叶笙没说话。
淮城夜半迷离的灯火月色下，宁微尘拿起车票，轻轻贴了下唇。他气质独特，做什么都暧昧，如今也像是一个缱绻告别的吻，桃花眼晦暗不明地看着叶笙。
“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叶笙。”宁微尘俯身，轻声笑说：“你是第一个惹我生气，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人。”
他将车票撕碎，凑近在叶笙耳边。薄唇紧抿很久，才勾起一个笑来，声音又轻又柔。
“宝贝，现在才是真正的恭喜你啊。”
“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说完，宁微尘毫不留情转身，长腿跨过台阶，往车门走去。
李管家和保镖已经守在旁边，为他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叶笙被他搞得有点懵的，但是隐隐约约也理解了宁微尘意思——
非自然局不会联系他；
宁微尘也不会和他再见面；
所有的脱轨的、不稳定的、混乱的事件，都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的人生继续按部就班，什么都不会改变。
本以为山穷水尽，结果柳暗花明？！
寒风让他清醒，抓着行李箱的扶手，叶笙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鬼使神差地开口。
大概这是第一次，他那么平静不含任何的情绪地喊宁微尘的名字。
“宁微尘。”叶笙抬头，星月寒风纠缠着他漆黑的眼眸，他冷静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宁微尘的手搭上车门，身形一顿，听到他这句话，喉结动了下，随后轻声一笑。
“嗯，认识。”
夜风带来他最后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车门关上。
“如果有下次的话。”

第11章 谢文慈
叶笙低头看着台阶上被撕碎掉的车票，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李管家关上副驾驶的门后，黑色轿车很快发动，如一道流光快速驶向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眨眼间没入夜色深处。
六月末的夏日夜晚，风依旧刺骨。叶笙一个人站在宽阔的大街上，身形单薄，他回头看了眼非自然局的招待所，眼眸漆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半天叶笙突然笑了声，声音愉悦。
他很少笑，但笑起来却很好看。
这一刻的表情是由衷的，好似噩梦初醒般的释然，低声说：“结束了啊。”
没有脱轨，没有变动。
叶笙拉着行李箱，下了台阶，走向马路。
明明活了十七年从未出过阴山，可他就是觉得他和宁微尘应该认识。
虽然唯一模糊的记忆是低烧烧到神志不清的四岁或者五岁。
那个时候认识的吗？
算了，不重要了。
反正他们以后确实不会再见了。
这短短的三天，可以说是列车惊魂，也可以说是一场艳遇。
叶笙打开手机打算约车。
突然一阵强光刺眼。
一阵汽笛声后，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他面前。
叶笙微微愣住。
车门打开，很快一位司机下来说：“您是叶笙先生吗？”
叶笙点了下头。
司机主动为他拿行李箱，同时笑着说：“我是李管家为您安排的司机，负责送您去淮安大学附近的月城酒店，李管家已经在月城酒店为您订好了房。他说现在是淮安大学门禁时间，您找不到去处，可以先在那里休息一晚。”
叶笙看着他把自己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反方向的大街。
司机见此笑着询问：“叶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叶笙：“没事。”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吧。”
“好。”
他刚刚打开约车软件时就发现了，这里很难约到车。
大晚上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轿车在霓虹灯中疾行。
叶笙到达装潢华丽的月城酒店前的时候。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经理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西装革履经理笑着接过他的行李箱，彬彬有礼道：“叶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在顶楼，请跟我来。按李管家的吩咐，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些吃食，稍后会送到您的房间。考虑到您最近喉咙不适，饭菜都经过了一些特殊处理，如果口味有异，望您能理解。”
叶笙：“……”
叶笙：“…………”
这就是宁微尘的管家吗？
考虑到他天黑不好打车；
考虑他门禁进不了宿舍；
考虑他下车到现在没吃东西；
考虑到他喉咙痛吃不了固体。
面面俱到，事事细心。
如果宁微尘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那就不奇怪为什么他一开始会觉得宁微尘“易碎娇贵”了。毕竟这位大少爷身边除了个七窍玲珑的管家，还有个随时候命的私人医生，能不娇贵吗。
……真是难为大少爷在列车上和自己一起受罪了。
叶笙不习惯被人那么热情接待，全程都是点头点头点头，没说话。
进房间后，打开灯，叶笙才发现这间顶层套房大的出奇。
东西各四个房间，主卧侧卧浴室书房酒吧应有尽有。画廊上挂满各种艺术家签名，收藏品摆满了一整墙玻璃柜。房顶采用挑高设计，室内空旷明亮。外面还有个观光露台，可以俯瞰整个灯火通明的城市。
叶笙不想用这间套房除睡觉外的任何其他功能，等着酒店人员送来吃的东西后吃了几口，就直接上床打算睡觉。
酒店的床柔软舒适，甚至带有淡淡助眠的熏香，可是叶笙睡不着。他打开手机，看着那只血红的眼睛，在黑暗里轻轻念了下那个名字。
“ENIAC。”
每个异端的资料前面，都会有个所属板块，尸怪、胎女和缝尸匠都属于故事大王，而search隶属ENIAC。
如果他没记错，世界上发明的第一台通用计算机的名字就叫ENIAC。
全称，Electronic Numerical Integrator And Computer。
所以板块到底是什么意思？叶笙当时在会议室痛得失神，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名字，“论坛”“板块”“帝国”，这些字眼他都是第一次听，却诡异地有一股熟悉感。
算了。
他手指点了点app，警告一般说：“我不会再用你了，有钱了我就换手机，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
search好像能听懂他的意思，气得又想咬他。叶笙在他发动攻击前，已经快速息屏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第二天，叶笙有自己的生物钟，早上七点就起来了。他醒来后马上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大学生活。
手机里沉寂多日的聊天软件终于被他重新用了起来。首先联系辅导员办入住手续，然后去宿管那里拿钥匙。
叶笙提着行李箱离开时，经理还满脸笑容主动给他递上一份关于淮安大学的资料，里面画着一张非常清晰完整的地图。
淮安大学有四个校区，占地宽广，校内公交都有好几辆。这份资料不仅点出所有公交路线还给他把每栋教学楼的名字功能都表了出来。
“……”
叶笙朝经理点下了头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就走，马不停蹄地结束了这梦幻短暂的少爷时光。
离开酒店的水晶旋转门，外面的灿烂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夏日晴空一片，清风中传来玉兰香。叶笙抬头，用拿着学校资料的手臂当了下眼，他直视太阳，这些天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叶笙比较幸运，宿舍离校门很近，政教处也不算太远，轻轻松松地就办理好了入住。
六月底的时候，大部分专业都已经期末考完了，校园里没什么人。他看一眼地图，基本就熟知了整个学校，进校就把资料丢掉了。
跟宿管拿钥匙时，阿姨见他好看，还调笑着问了他一句有没有女朋友。
叶笙摇了下头，他不打算谈恋爱也不打算结婚，却因这句话，心情变得很好。
因为它像是美好生活的开端。
男生宿舍区种满了香樟树，空气里还有洗衣粉的清香。叶笙走到4栋楼前，提着行李箱到了404宿舍。四人寝，上床下桌，上一届毕业的学长们已经把这里搬空了。叶笙随便选了个床位，开始进行清理打扫。他干活非常快速，在打扫桌面时一张卡片掉了下来，是床铺的上个主人留给他的。狗爬似的潦草字迹写道。
【学弟！一定要在大一的时候谈恋爱，学长血泪教训，男人越老越不值钱TUT！】
叶笙微愣，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来。
可是他一路的好心情马上因为一道电话打断。
——黄怡月。
叶笙挑了下眉，把卡片放进抽屉，走到了阳台外。
“喂？笙笙？你到淮城了吗。”电话那边是黄怡月有点讨好的声音。
叶笙懒得跟她解释列车早点的事，语调平静：“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你把东西给我。”
黄怡月在电话另一端讪讪一笑：“我……笙笙，你就那么不想和妈妈聊天吗。”
叶笙面无表情重复：“地址。”
黄怡月深呼口气说：“笙笙，我现在抽不开身，你先去找一下你弟弟吧，我让他带你来谢家。其余的事我们当面谈，我把他的电话和地址给你。”
黄怡月很快发过来一串数字和地址。
地址显示的是个酒吧的名字。
黄怡月说：“今晚是你弟弟一个朋友的生日。”
叶笙漠然道：“他不是冬天生的吗。”
黄怡月沉默很久，说：“你以后的另一个弟弟，谢文慈。”
叶笙已经把手摁在挂断键上了。
黄怡月连忙开口，拔高音调：“笙笙！你外婆死前把东西给我时，再三嘱咐一定要给你！说里面装着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叶笙把手移开，眼眸晦暗，低声叙述：“黄怡月，你是在威胁我吗。”
黄怡月有点别扭，堆着假笑：“笙笙，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再看看你。”
叶笙没理她的虚情假意，挂掉电话，开始在手机上搜那个地址。
星海酒吧在淮城著名的销金区，是富二代们玩乐的天堂，离他有好几公里。
他只想快速跟黄怡月划清关系，拿起钥匙、直接出门。
*
夜晚淮城，星海酒吧。
“听说你要多个哥哥了。”沙发上，一个身材微胖的富二代拿着酒杯一屁股坐在谢文慈旁边，挤眉弄眼说：“你们家真的打算认那个小三的儿子进门啊？”
“滚。”谢文慈喝得微醺，脸蛋通红，清秀的脸上满是厌恶：“那个贱人的儿子配个屁。做个样子拿他送去给秦家那个老头冲喜罢了。”
胖子来了兴趣：“那他愿意吗？”
谢文慈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嗤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看小贱人就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给我磕头。你知道那个贱人是哪里人吗？阴山的。”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阴山，那个全国最穷最偏僻的阴山？”
谢文慈点头：“对，如果不是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他这辈子就那穷酸样了。”
胖子乐了：“看来我们应该问问秦老头愿不愿意了，阴山出来的小乡巴佬，秦老头能啃下吗。秦老头虽然现在七十不行了，可眼光也高啊。”
“哈哈哈哈哈。”谢文慈也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玩笑，被他逗笑说：“得了吧，秦老头现在是坏事做尽遭报应呢，听迷信找人冲喜罢了，进了秦家估计就不会管他了。”
胖子顿时不爽：“操，那不是便宜那个小贱人了？”
谢文慈眼里恶毒说：“怎么会。我们以后每次宴会，不就多了个取乐的玩意儿吗。”
胖子唏嘘说：“秦老头都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舍得死啊，秦家家主也陪着他乱来。说实话，嫁入秦家在淮城也是件厉害事了，如果对象不是一个早就退位的七十岁老头的话。”
谢文慈想到这事眼里就浮现一层怒意，葱白的手指差点捏碎酒杯。
胖子偏头看着谢文慈清秀粉白的脸蛋，知道他喜欢的人是秦和玉、秦家现在的三少爷，于是说道：“这次老王生日怎么没邀请上秦家的人啊？他几天前就开始吹嘘，说他跟秦三少爷关系好，结果呢呵呵呵人家鸟都不鸟他。”
谢文慈也郁闷地戳了下沙发，他今天还专门打扮了下，结果过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文慈烦躁道：“老王说，秦家现在出了点事。”
胖子惊讶：“啥，什么事？”
谢文慈道：“不知道，好像是来人了。”
胖子：“啊？来人？来什么人？他们一整家都等着迎接？”
“对。”
谢文慈刚想说话，手机就亮了起来，他喝得有点醉醺醺，眼眸迷离地拿过手机，结果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人就精神起来了。
腰杆挺直，清秀的脸蛋大笑出声。
“胖子，我们来乐子了。”
胖子：“啥？”
谢文慈握着手机说：“小三让她的小贱人儿子来找我了。”
胖子一拍大腿，乐疯了：“靠，那个土包子进过酒吧吗，你说他现在衣服上是不是还有补丁？”
谢文慈道：“所以我说来乐子了啊。”
他站起身来，露出一个恶毒笑容，朝今晚的寿星走过去。
*
叶笙坐在出租车上时，司机正在听电台。
“哈喽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今晚小嘴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各种离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谢大家的收听。”
“今晚我们收到了第一份投稿，投稿人是位在校大学生，就叫李同学吧。”
“李同学说，他们学校有一块湖，叫情人湖。湖上有一座荒废很久桥叫验真桥，校园里面有个传说，情侣半夜十二点在验真桥中间互相表白，如果说的都是真话，互相深爱，两人就能平安走过后半段桥。但如果其中有一人说谎，说谎的那个人就会听到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被水鬼拉下湖。李同学说他女朋友不相信他，非要拉他走一遍这情人桥，上周五的时候……”
司机在等红灯，嘟嘟囔囔换了电台，嘀咕：“这什么鬼玩意，越听越寒碜。”
叶笙面无表情，耷拉着眼补眠。
他肚子里活吞了一只A级异端，现在听这些都市怪诞都跟小打小闹似的。
不过就算是小打小闹，他也不愿意再听任何跟灵异有关的事了。
司机换了新电台。
这次的女主播嗓音动人温柔，一阵浪漫抒情的轻音乐后，开口说。
“好，那么我们小丫解忧情感热线又接到一位女士的来电。喂您好，能听到吗黄小姐。”
“喂你好，小丫。”电台里传来黄小姐带电流的声音，语气闷闷：“小丫，我闺蜜和我男朋友吵架了。我这几天夹在他们中间里外不是人。我好烦啊，我该怎么办。”
小丫：“哦？可以告诉小丫是怎么一回事吗？”
黄小姐说：“是这样的，他们已经冷战三天了。我闺蜜骂我男朋友又渣又土看不上他，我男朋友说我闺蜜塑料绿茶还勾引他。天啊，小丫，我应该站哪一边。”
叶笙：“……”你应该站旁边。
——这还不如去听情人湖水鬼呢。
好在司机很快到目的地，叶笙远离了这场精神折磨。
他付完钱后，急匆匆下车。肉痛地看着余额又减了二十块，看来明天他就得联系夏文石，去鬼屋打工了。最好今晚就把黄怡月的事解决完。
叶笙走进去才发现，星海酒吧今晚被人包场了。
“先生，您是王公子的朋友吗？”
叶笙是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保安第一时间是拦住他。
可是看到他身上一看就很名贵的衣服后，又愣住了，委婉地问了个问题。
星海酒吧虽然写着是酒吧，却从不对外开放，是富二代们的私人会所。尤其今晚还被王公子包场，闲杂人等都不让进。
叶笙漠然道：“我找谢文慈。”
见他那么直接报出谢文慈的名字，保安犹豫了会儿，派人进去问话。很快有人出来，给叶笙放行。
叶笙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换衣服。穿的还是李管家在接待所给他准备的那一身。他只想快点解决外婆的事，神色凌寒，跨步很快。
完全无视一路上旁人惊艳诧异的目光。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
一位男前台忽然低声说：“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了吗？”
另一位卷发红唇的女前台抬起头来：“什么？”
男前台吹了声口哨，咧嘴笑说：“我认识那个牌子，一位瑞典知名设计师创下的小众品牌，只针对固定客户。价格奇高，就他刚刚那一身——最少三十。”
女前台诧异：“三十万？”
男前台说：“对。美金。”
女前台：“……靠。”
叶笙走过长廊，还没推门就先听到了闹哄哄的乐队声音。
王高阳为了给自己过生日，专门请了一个当红的乐队过来演奏。舞台上歌手纵情歌唱，可是剩下的几人却都坐在位置上视线看好戏一样地望着入口的位置。
谢文慈年纪小又骄纵长得还好，一直都是团宠般的存在。他在晚上有粉丝量一百万的账号，操的是娇惯小作精少爷人设。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小少爷心思多恶毒。
胖子心痒痒：“他找的到路吗？”
王高阳说：“会有人带他进来的。”
胖子哈哈大笑：“我还没在这里见过活生生的土包子呢。我听说阴山那边穷的饭都吃不饱，你说这人多高啊，有没有一米六啊。”
谢文慈抿了口酒，笑着说：“谁知道呢？等下给我和他录个像，我要传到网上去。”
胖子瞬间懂他的意思，一个小天鹅一样可爱娇贵的少爷和一个从大山里来局促自卑的矮子，怎么看都是鲜明对比。谢文慈如果文案写上这是继母的儿子，又能艹一个善良人设了。
这时门被打开。
谢文慈恶毒一笑放下酒杯，打算去迎接这位“新哥哥”。
满场的吵闹声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富二代满是期待等着看好戏。
下一秒，一道冰冷好听的嗓音传来，穿过这绚烂浮躁的世界。
“谢文慈。”
谢文慈走到一半，愣住。
在场的所有人也愣住。
大门打开，光影中走出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来。
价格不菲的浅咖色薄衫衬出少年冷白的皮肤和精致锁骨。黑色的长裤在腰间有别出心裁的设计，束住完美腰线。变换的镭射灯色彩缤纷，也化不了那张出色脸上的戾气冷意。
一张冶艳的脸就这么冷冰冰抬起来，望向众人，声音也是强压着不悦的漠然。
“谢文慈，我找你。”

第12章 情人湖
谢文慈脸色僵硬，拿着杯子停在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笙压抑住心里的烦躁，语气冷漠，简明意赅：“黄怡月让我来找你。走吧，去谢家。”
谢文慈一张脸白了青青了红，最后气得要死，他黑着脸质问：“你就是叶笙？”
“嗯，我是。”
傻子也能看出谢文慈的不配合。
叶笙对于谢家的人没有任何好感，和善待人的为人处世原则又一次下线。
他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又关上，随后说道：“我宿舍门禁时间是晚上十二点，你要是今天没空，就回去告诉黄怡月让她改天把东西送到我学校来。我不会主动第二次。她知道我是个怪胎，能做出什么事。”
黄怡月知道他有阴阳眼，可以看见孤魂野鬼。所以从小到大，除了厌恶嫌弃，还压着一种见脏东西的恐惧。黄怡月文化不高，迷信鬼神。他这句话说出去，足够她心惊胆战了。
哦，生怕他给她招小鬼。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亲生母亲对他来说真像个诅咒一样的四个字。
谢文慈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冷漠的少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身后的一群富二代也不说话了。
胖子手机里开着的录像都忘记关，把谢文慈和叶笙的对峙拍的清清楚楚。
谢文慈的长相是那种邻家弟弟的可爱挂，他靠着这张脸一直在圈子里顺风顺水，在网络上圈粉无数。然而清秀的面容，在对上真正样貌锋冷精致的人时，完全被碾压。
样貌，气质，衣着，方方面面。
叶笙见他不说话，神情冷漠，扭头就走。
如果这就是黄怡月想给他的下马威，那她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你站住！”
谢文慈一下子愤怒出声。他难以置信——叶笙怎么敢的？一个小三的儿子，一个从阴山出来的垃圾，居然有胆给他甩脸色！
叶笙头也不回，没有理他。
谢文慈一肚子刻薄恶毒的话差点骂出来，可是他想到秦家那个恶心要求，一下子又憋了出去，握紧拳头。“我带你去谢家。”谢文慈妥协开口：“黄怡月今天出门了，要晚上十点左右才回来，我带你过去。”
叶笙步伐停下，皱了下眉。
十点。
来回也够了。
谢文慈跟着叶笙出去后，酒吧里的其余人才反应过来。
胖子后知后觉关掉手机摄像，嘀咕了句“我滴乖乖”。
寿星王高阳吞了下口水，随后偏头眼睛发光去抢胖子的手机：“你刚刚录像了？”
胖子点头：“谢文慈要求的，我就录了。”
王高阳一连急色：“快发给我发给我。”
胖子知道他的爱好，警惕道：“你干什么，你看上他了？”
王高阳猥琐的脸上露出个感兴趣的笑：“你不觉得带劲吗？”
胖子觉得他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是谢家要给秦老头的人。”
王高阳：“我知道啊，玩玩又不要紧。”
一个一直不说话的文弱青年突然开口：“可我觉得，他不像是好惹的人。”
此时王高阳已经抢过胖子手机，点开了视频。
开头就是叶笙那一句冷到极致的“谢文慈”。嗓音平静无波，却跟钩子一样缠在人心头。
王高阳心痒痒：“一个无权无势的土包子，能有什么不好惹的。”
文弱青年摇头道：“他是阴山出来的。你们是不是忘了，阴山除了贫穷，同样出名的还有犯罪率。”
“他身上这种犯罪的特质就挺明显的。”他喝了口酒，眼神复杂说：“而且他身上的那身衣服，是斯蒂芬的设计。这位瑞典知名的设计师只为几位固定客户服务，谢家可不在客户名单之内。”
胖子愣住：“靠，斯蒂芬？我知道，我妈迷他迷得要死，设计的每件单品都有市无价，一块方巾都几万美金。”他下巴都要惊掉：“你说他那一身都是斯蒂芬设计的？！”
文弱青年说：“对。”
胖子自认是个天才，联系上下文捉摸了下。马上瞳孔地震，大着嗓门道：“我靠，所以他这一身衣服是抢过来的？他穷疯了吧，谁都敢抢，斯蒂芬的客户哪个是简单角色啊。那他撞枪口上了啊。”
文弱青年：“……”
虽然他很想反驳这智障推论，但是又找不出合适理由来解释。仔细想了想，竟然还觉得胖子说的还有点道理。
两人一起打了个寒战。
王高阳还在看视频。
镜头里叶笙的脸被光影勾勒得冷而利。
他垂涎欲滴，视线都要把屏幕盯穿了。
很久后，王高阳终于念念不舍地关掉手机，然后朝两个好友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来：“我要追他。”追一个无权无势来自大山的清贫大学生上床，他可真是太有经验了。
胖子：“……”
文弱青年：“……”
胖子好心劝告他说：“你这已经不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是色字头上一把枪了。”
王高阳嗤之以鼻：“我看你们就是瞎操心。谢家和秦家联姻，难免走得近，他那身打扮说不定就是秦家给的呢。好歹人要嫁给老头子啊，太寒碜也不行。”
胖子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的对。”
文弱青年扯了下嘴角，又喝了口酒，不再说话。
本来就是酒肉朋友，劝不动拉倒。
如果那少年真不好惹，王高阳活该；如果那少年就是个纸老虎，他们以后也多了个乐子。
反正都是看戏。
*
谢文慈没有驾照，他习惯于被人吹捧保护，从来都是专人接送。一张小脸气得发青，本来想打电话给自己的备胎过来，可是想到刚才屋里人看叶笙的眼神，又愤愤选择了叫管家。今天不是时候，他没有打扮好。
叶笙全程都不说话，他看着这销金区繁华绚烂的夜晚，眼里满是不耐烦，只想着回去继续折腾他的床铺。
谢家的司机很快过来。
谢文慈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冒出来，想上车好好挖苦叶笙一番。
谁料叶笙干脆利落地打开副驾驶头也不抬的坐了进去，进去后就低头玩手机，一副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的样子。
“……”
谢文慈觉得自己开口主动跟他聊天也是掉价，怨恨地打开手机，登录微博，满含恶意地发了一篇小作文。
【今天黄阿姨的儿子被接到淮城来了。黄阿姨说他的儿子从小到大生活在阴山，什么都不懂，让我带他好好熟悉一下家里。我去见了他，他好像很不喜欢我，一直警惕地打量着我，还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问我的手机多少钱，鞋子多少钱。带他进家门后，我发现他吃东西还喜欢藏起来吃，进我的卧室拿我的东西，穿我的衣服也理所当然。我很不舒服，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
这其实是他想象中的叶笙的样子。
自卑、贪婪、敏感、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
他的微博粉丝活跃度很高，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很多他满意的回复。
热评全是铁粉。
【乱拿我宝的东西真的好恶心，典型的我穷我有理】
【慈宝真是太善良了，让一个小三的儿子进门已经看得起他了，他还有脸把自己当主子。】
【阴山？有一说一，不是地图炮，阴山出来的人性格多少有点恶心。】
【请下流low货远离我们白富美小少爷[喇叭]请穷鬼远离我们的小天鹅[喇叭]】
谢文慈满意地勾唇一笑，心里的恨意终于散了点。
叶笙早就习惯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在去谢家的路上，主动联系夏文石，说自己明天就可以上班。
夏文石大学毕业就开鬼屋，勉强也算个初创老板，对待自己的员工恨不得掏心掏肺。他建了一个群，名叫【吓你一跳鬼屋工作群】，群里面除了他和夏文石，还有个头像是朵小黄花的女生。
【夏文石：撒花撒花撒花，欢迎新人~！转圈圈转圈圈转圈圈，学弟欢迎加入我们爱的大家庭~！】
叶笙：“……”
他退出聊天界面，第一时间想打开招聘软件重新找份工作，可是看到右下角那个红红的眼睛，又默默返回。
算了赚钱换手机要紧。
叶笙硬邦邦地打字。
【叶笙：学长，我明天什么时候上班。】
【夏文石：什么时候上班都可以，琪琪在店里，你找她就行了。我这两天不在淮城。】
【叶笙：你不在淮城吗？】
【夏文石：对啊，我在凶宅里搞灵异直播赚钱给你们发工资呢。】
灵异直播？？？
叶笙：“……”
他这次是真的退出聊天界面，重新去找新工作了。
可是夏文石真的很热情，疯狂给他发消息，手机震动个不停。
叶笙翻了下兼职也没找到合适的，再返回界面时，夏文石已经发了十几张照片来。照片里，他和好几个人挤在一个黑不溜秋的小房子里，男女手里都拿着自拍杆，看样子是一群主播在结伴搞灵异探险。
【夏文石：不枉费我想方设法偷溜进这栋杀人别墅，我下播前直播间热度都破五万了，在线人数一百，成为大主播指日可待。】
【夏文石：呜呜呜呜我一定会好好打工给你们发工资的[握拳]。】
……大概这就是每一个初创公司老板的辛酸吧。
叶笙幽幽吐口气，他不想去关注老板的创业多艰辛，只想关注自己的未来。
【叶笙：老板，我不当npc，但我可以当清洁工道具师和收银员。如果鬼屋缺人的话，什么事我都可以先干着。】
因为夏文石工资给的是真的很高。
【夏文石：哇，学弟你那么能干的吗。我可真是捡到宝了！放心，收银员和npc都有人了，是你大二的学姐呢。刚好你们可以认识一下，琪琪快出来欢迎新人琪琪@黄琪琪。】
他@半天没人搭理。
【夏文石：人呢！死哪去了！@黄琪琪@黄琪琪】
名叫黄琪琪的女生终于冒泡，却是兴致缺缺的，强颜欢笑欢迎叶笙。
【黄琪琪：学弟你好呀，欢迎你加入鬼屋[大笑][欢迎][鞭炮]】
然后对夏文石道。
【黄琪琪：老板，对不起啊，我今天心情有点差。你们先聊着吧，学弟明天来了我会跟他说清楚鬼屋的事的。】
【夏文石：你怎么了？】
【黄琪琪：我闺蜜和我男朋友吵架了。】
叶笙：“？”
他隐隐约约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夏文石：啊？怎么回事？】
【黄琪琪：唉，他们冷战三天了。两个人聊天都要通过我传话，我夹在中间好难做人啊。】
叶笙确定了。
这就是电台那位“站旁边”女士。
【夏文石：嗐，多大点事，你让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呗。】
【黄琪琪：可我面子不管用啊，我闺蜜非要我男朋友亲自带礼物给她道歉，否则免谈。】
叶笙觉得自己加入这个鬼屋遇见这两人真是撞到宝了。
他垂眸，面无表情打字。
【叶笙：学姐，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之间的事，你是局外人不方便插手。】
你就该站旁边，离这两人远点。
【黄琪琪：呜呜呜呜呜学弟，我该怎么办啊。】
叶笙跟人打交道都不熟练，别提处理这种尘世间复杂的男女关系了，没再说话。
倒是夏文石被他点醒，反应过来。
【夏文石：操，琪琪，我觉得你头上有点绿啊。】
【黄琪琪：什么？】
【夏文石：你男朋友和你闺蜜都不对劲。他们是不是背着你搞在一起了？！】
【黄琪琪：不会吧，可我和我男朋友上个月才走了情人湖的验真桥啊，他爱我是真的QAQ】
【夏文石：嗯？那再走一次吧，可能那天湖里的水鬼在睡觉。】
叶笙：“……”
叶笙：“………………”
叶笙离开阴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宁微尘，再然后程局长，非自然局的一行人和李管家。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如今回到现实世界中，看着这两人的对话，他有种世界缤纷魔幻的感觉。
夏文石和黄琪琪商量半天，最后敲砖钉板，让黄琪琪拉着她男朋友再走一遍验真桥，先解决渣男再解决塑料闺蜜。
黄琪琪胆子有点小。
【黄琪琪：老板，你说情人湖真的有鬼吗】
【夏文石：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情人湖有鬼，我早就拿着手机去那里蹲着了，真见鬼能长一大波热度。】
【黄琪琪：那如果他撒谎了，真的被水鬼拉下去怎么办，我有点怕QAQ】
【夏文石：no，妹子，虽然我是个男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心疼男人是美女不幸的开始。渣男就让他见鬼去吧。】
叶笙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他对这种事毫无表达欲。
退出去搜了下情人湖验真桥，在电台里听到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原来这是淮安大学的东西。搜索结果出来，情人湖确实死过一些人，但基本都是夏天游泳淹死的，不存在什么半夜被水鬼害死。只是这些死的人基本都玩过验真桥验真心的游戏，所以让这个怪诞越来越玄乎。
无比确定世上有鬼的叶笙，关上手机，垂眸摸了下自己的腹部，轻轻地皱了下眉。
胎女的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妹妹很安静，可是他还是能清晰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很轻，却很冷。
车很快抵达谢家。
谢家的别墅在淮城有名的富人区。
叶笙对这里的景观、建筑、喷泉一律无视，下了车后就往房内走。谢文慈一肚子挖苦的话又被迫吞了回去，气得他狠狠踹了一脚车门。
叶笙进去的时候，黄怡月刚回来，她身上还带着一股很淡的寺庙的香。
看样子是去拜佛了。
从屋内快步走出的女人，年近四十依旧不掩样貌的俗艳，见到叶笙时眼里明显掠过惊愕，可很快掩去，保养到不自然的脸上强行露出一个笑来。
“笙笙。”
黄怡月衣着打扮处处都是珠光宝气，这位贵妇人十年如一日喜欢这样的奢华。
叶笙说：“我来了，盒子给我。”
黄怡月张了张唇：“你跟我上楼。”
叶笙点头，抬步就往楼上走。
黄怡月在后面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少年，有了点岁月错乱的不真实感。
她还记得叶笙刚出生时的样子，古怪恐怖，血肉模糊。她见到的第一眼就尖声惊叫。
没想到时光像把刻刀，把当初那么一个瘦猴一样的早产儿，打磨成如今这般样子。
黄怡月说：“去三楼最里面那间。”
房门没关，叶笙走进去后，看到屋内的布置真的是差点被逗笑。墙上挂着一张黄怡月抱着小时候的他的照片。估计是唯一一张，也不知道她怎么翻出来的。
黄怡月关上门后，苦涩说：“笙笙，妈妈这些年真的一直都在想你。”
叶笙道：“你还有半小时的时间。”
黄怡月是知道叶笙性子的。
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小时候就跟这个怪胎打过交道。同一件事最多只能威胁叶笙一次。联想到他身上那些邪门的事，其实也不敢去赌。
她老老实实地把那个深紫色的盒子拿出来。盒子样式古旧，是那种农村老人会专门留下用来存放东西的玩意儿，并不特殊。
上面有着一个贝壳样式的锁。
很奇怪的一个锁。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密码，就这么摆放在这里。叶笙看到盒子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凿痕、砍痕，看来黄怡月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还试图撬开过，只是失败了。
黄怡月抿了下涂得鲜红的唇，开口道：“笙笙，妈妈把盒子给你。你今晚留下来陪妈妈聊聊好吗。”
叶笙理都没理她，拿着盒子转身就走。
黄怡月面色难看愤怒，却很快换上副泫然若泣的样子，她抓住叶笙的衣角，泪水不自觉就流了下来。眼泪多是真的，想到自己在谢家的步步艰辛，想到原配子女对自己的不屑玩弄，就辛酸难过。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扭转境地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笙笙，过几天有场宴会，你陪妈妈参加一下好吗。”
“你的亲弟弟少荣现在才十二岁，他参加不了，到时候……到时候妈妈又是一个人。”
她眼眶通红，好像真的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女人。
“你让妈妈有个依靠好吗。这些年来，谢家原配的子女看不上我，每一次这种宴会对妈妈都是折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站在那里。让我看到你在，妈妈就心安了。”她吸了吸鼻子，涩声说：“妈妈还想让所有人知道我黄怡月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叶笙回头见鬼一样看她一眼，甩开她的手，拿着盒子往外走。
宁微尘那种演技，他都能直觉有点假。
黄怡月还能骗的了他？
不会演戏的人往往最能看穿真相。
黄怡月骤然出声：“笙笙！”
“你答应妈妈一次好吗。妈妈没想过威胁你，你一来我就把盒子给你了不是吗？我真的就只是想看看你。”
她红着眼哽咽说：“笙笙，你想知道……外婆死前说了什么吗。”
叶笙手指把玩着盒子上面的贝壳钥匙。
黄怡月说：“你外婆在最后一天跟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你陪妈妈参加一次宴会，妈妈就把一切都说给你听好不好。外婆死前一直念叨的都是你。”
叶笙松开手指，回过头，眼眸像是浸水的玻璃珠，语调也很冷：“黄怡月。”
黄怡月在他开口前一下子痛哭，她崩溃地说：“其实你外婆也骂了我，她说我抛下你奔向荣华富贵后悔了吗？我现在后悔了，可是我回不去了。你外婆看着我在谢家的生活也一直难过心疼，她说如果笙笙在这，一定不会让他妈妈这样受欺负。我真的很后悔，笙笙。”
她眼眶含泪，轻声说：“你外婆最遗憾的就是我们母子反目。你就当是演一场戏，给外婆看好吗？”
黄怡月再三保证：“就一次。”
叶笙眼眸深不见底盯着她。
黄怡月抽抽搭搭，含泪恳求地说：“一周后我去淮安大学接你，好吗，笙笙。”

第13章 鬼屋
淮城，非自然局。
程则将畸胎的事情整理成档案发给总局后，坐在办公室内，忧心忡忡等着上级的回复。
平心而论，这次的事件处理得并不完美。
他们没从李建阳口中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捕捉回来的A级异端还是残缺状态。但出乎她意外，一贯严厉的总局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畸胎归档，当做任务完成。
晚上八点的时候，程则收到了一则来自自己导师的来电。
程则看到来电显示微愣，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导师。”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喂，小则，过几天，你的一位师兄会去淮城，我先提前通知你一下。”
程则：“师兄？”
导师说：“对，你洛兴言师兄。”
程则猛地瞳孔瞪大，“洛兴言？！”
洛兴言，代号【枷锁】，世界排行榜上第十一的S级执行官。
“他为什么会来淮城？”
洛兴言是S级执行官，这类异能者往往不可能派守一个地方。他们常年游走于世界各国去追踪解决那个神魔莫测的“怪物帝国”。虽然淮城出现了A级异端和故事大王的蛛丝马迹，可以说是重大事件，但因为宁微尘的插手，事情归档就是归档。一切结束后，为什么还要派一个S级执行官过来？
导师：“这是上级的安排。”
程则犹豫道：“因为宁家那位继承人吗？”
导师苦笑一声：“不是，非自然局不可能插手宁家的任何一件事。是预言家预言淮城未来会发生很多危险的事，派洛兴言先过去防备一手。”
程则挑眉：“危险的事？”
导师点头：“对。你洛师兄现在还在耶路撒冷，处理一起宗教异端事件，通讯都关闭了，等他办完事我会叫他联系你的。”
程则：“好，我等着洛师兄到来。”
导师叮嘱说：“你小心点，我觉得最近世界不太太平。耶路撒冷这月已经发生六起自燃事件了，火都是从心脏开始燃烧的，由内往外烧，活生生将人‘净化’。总局在耶路撒冷察觉到一股超S级异端气息，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怪物论坛第六版块的版主。”
程则一下子没忍住拔高声音：“第六版块版主？”
导师：“对，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它名字，但多次交手也了解了一些它的行事作风。关乎一切民俗、宗教、信仰、传说。它如今主要活跃在耶路撒冷的哭墙和圣殿山附近，迁移轨迹却是往东，往华国。”
程则不再说话了，紧抿着唇。
一个故事大王就已经让整个华国草木皆兵惶惶不安，如果再来一个版主……
导师安慰说：“别担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她顿了顿，问出心里的疑惑：“小则，我看了你刚刚发过来的档案，宁微尘真的是那样说的？”
程则犹豫片刻，点头：“对，老师。他说故事大王拿走了畸胎体内的东西，后面他将畸胎缝进了缝尸匠的肚子里。老师，他说谎了吗？”
导师一下子笑出声：“不至于，你太小瞧他了，一个A级异端根本就不值得这位继承人花费心思。他这次来淮城，实际上是度假的。”
“度假？”
“对，淮城的秦夫人是他母亲的胞妹。宁家家主想让他回国后先熟悉一下祖国的语言环境和人文，所以随手给他接了个任务。任务结束也让他不急着回去，顺路去探探亲。”
“随手一接就是A级任务？”
“这不奇怪。宁家手里有那么多特效药剂和异端植入样本，他就算是个普通人，依靠生物科技也能变成天才。何况他本来就是个天才，各方面的天才。你不是见过他了吗，感觉怎么样？”
程则一噎。感觉怎么样？
她回忆起那天车厢里看到的少年。
不得不说，那张冷漠出色的脸转过来时，她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侵略性极强的上位压制。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危险和狠厉，却因为他的身份而显得无比正常。
而那个少年漫不经心擦完手，抬起头来朝她扯唇一笑的瞬间。气质又一下子变得“轻”了起来。
轻佻，轻慢，轻浮。
一双桃花眼含笑，语调礼貌温柔。他气质过于独特，站在尸山血海里也有种别样的翩翩风度。
只是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层轻描淡写的“轻”背后是怎样深若天堑的距离——宁微尘并没有掩饰这种冷漠。
这是她对宁微尘的第一印象，程则斟酌地开口说：“不是很好相处的性格。”
导师失笑：“那你知道，他在美国这边得到的评价多半都是什么吗？”
“什么？”
“善良，完美，平易近人。”
程则：“……”
导师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我这边资料显示，他学生时代追求者无数，一致认为如果能和他谈恋爱，宁微尘一定会是一个‘Perfect lover’。”
程则皱着眉：“导师，我觉得他很危险。”
“我们都知道。”导师叹息说：“他不会在淮城待太久，尽量避免和他接触。”
程则：“好。”
导师道：“我只是很好奇，他怎么会那么配合。”
程则其实自己也疑惑，当时李管家的态度那么强势，她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把握，可宁微尘却主动留了下来。
导师担忧道：“畸胎缺失的那部分是故事大王写下的怪诞。第七版块版主的造物，最好的结果就是物归原主。否则让它流落在外，可能比A级异端本身还要危险。”
程则抿唇，久久不言。越是和异端打交道，她心里的无力感就越重。
那么多年，以‘论坛’为源点的怪物帝国，他们依旧未知全貌。第七版块的版主是故事大王，第四板块的版主是ENIAC，可ENIAC之上还有更为神秘的禁区。
第一区，第二区，第三区。这三个有史以来非自然局从未捕捉到过任何气息的版主。神明禁区。
程则轻声说：“导师，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人的本质真的很弱小，面对异端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她的导师沉默片刻，竟然笑出声来。
“小则，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长者温柔却又力量的声音透过手机徐徐传来。
“你信吗，世界上最强的执行官，根本没有异能。”
程则诧异地瞪大瞳孔：“什么？！”
导师语气复杂说：“先天觉醒异能的执行官，离不开生物药剂；后天植入异能的执行官，更是完全窃取异端的力量。可是蝶岛绝密文件里，我所了解到的曾经断层第一的执行官。他身上属于人的特质非常明确。”
“他操控不了空间、操控不了植物、更操控不了水火风雷元素。他所有的只有一双手和大脑。”
“初中历史书上我们就学过的，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根本标志，是制作和使用工具。我们从远古猿猴进化为现代人类，展开几千年漫长的文明。全部的智慧其实也都蕴含在手和脑里，它们意义是，创造和学习。”
“如果真要说异能。”
“小则，他的异能，是学习。学习一切。作为一个‘人’，学习‘一切’。”
导师出神片刻，随后笑起来。
“从他身上，你能看到人类的极限，可以比肩神明的极限。”
*
叶笙那天离开谢家，对于黄怡月的恳求一句话都没说。没答应也没拒绝。可是黄怡月还是破涕为笑当做他同意了，欢欢喜喜地留下他吃饭，在被冷漠拒绝后，又热切地叫司机送他回学校。
叶笙坐在后车座，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皱着眉去研究那个贝壳样式的锁。
黄怡月说，他有钥匙，可是他记忆里从来没得到过一把钥匙来打开它。
甚至他怀疑这把锁真的是可以用钥匙打开的吗？
他翻来翻去的都没看见钥匙孔。
盒子严丝合缝，像一块坚固的铁，从上面的凿痕也知道这盒子的古怪之处。
一个任何外力都打不开的奇怪盒子——外婆死前一定要留给他的东西。
到学校后，叶笙研究不出结果，先把盒子放进了柜子里。
六月底大家都放暑假了，校园里留下的人不多，这栋楼也就只亮着几盏灯。叶笙白天光顾着清理打扫，忘了检查水电，他打开开关才发现，寝室的灯坏了。跟宿管反应完这事后，宿管给了他一个电话。叶笙跟修灯的人约好明天下午五点过来后，摸黑进浴室，用凉水随便冲洗了下。
他换好睡衣擦干净头发，回到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计算未来的生活安排。
叶笙清点了下自己身上的钱，发现只剩一百了。
庆幸的是夏文石给他的工资是日结。
叶笙想跳槽的心又因为贫穷默默安分了回去。算了，老板爱好搞灵异直播就让他搞吧。反正直播又搞不到他头上，他也不会陪夏文石去作死。
叶笙简单算了下生活花销，清点了下明天要买的东西，就关上灯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七点，叶笙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拿衣服洗。
然而他低估这套衣服的“娇贵”，反正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所以大少爷衣服都是只穿一次的吗？
叶笙扯了下唇角，把它丢掉后，去翻自己的行李箱。他根本就没带几套衣服，上火车穿的那一身算是比较能见人的了。幸好他洗澡前跟李管家专门说了声，没让他把自己的衣服丢掉。他离开月城酒店时，经理用一个十分高档的盒子把洗干净的衣服送了回来。
叶笙是真心实意觉得，盒子应该都比他衣服贵。
他抛开掉脑海中的一切，换好衣服后，直接拿着手机导航奔去鬼屋。
夏日凉风徐徐，吹过树荫残影。
淮安中路444号。
叶笙停下脚步，关上手机，望着上方浮夸流血故作惊悚的“吓你一跳”点名，沉默很久，才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走进去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夏文石要去搞灵异直播给他们发工资了。
因为这鬼屋是真的凄清惨淡。
夏文石是个有骨气的富二代，花了重金买下这大学城寸土寸金的店面后，便咬牙跟家里说要自己创业单干，坚决不多要一分钱。
——然后沦落到去搞灵异直播给员工打工。
“喂，您好，欢迎光临。”
好不容易才来一个人，黄琪琪努力振作起精神，一下子从前台站起来。
然后她就听到一位长相出众的大帅哥嗓音冷漠道：“学姐，我来上班。”
黄琪琪骤然瞪大刚刚哭红的眼，难以置信道：“学弟？？！！”
“好了，就是这样，其实没什么要打扫的。我们暂时只开放了一个灵偶娃娃场景，然后这三天就今天上午来了两位客人，还是对情侣。约会的时候顺道进来玩，结果出门就分手了。女的骂男的有病，态度有问题。给她选个花园宝宝游乐园，她在家里看玛卡巴卡跳舞都比这刺激。”
“……”
黄琪琪说完，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跟未来同事聊天，僵住，尬笑地打补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那个女生胆子还挺大的啊。”
叶笙面无表情点头，他只是来打工的，并不想操心这里的经营情况。
黄琪琪这两天被闺蜜男友的事折磨得不行，虽然很想和叶笙多聊几句，但她还有事，便道：
“刚刚我闲得没事已经大致扫了下，学弟你看着来吧，看哪里脏就收拾下。哦，左边最里面的房间时杂物间，用来放道具的。有些道具也坏了，你会修就修理下。不会修理也没关系的。”
叶笙礼貌道谢：“好，谢谢学姐。”
他在阴山长大。一个人打扫做家务都已经成习惯了。
做事干脆利落，快速地备齐清洁工具，洗了下手就开始打扫。
叶笙走进灵偶娃娃的鬼屋，看着浮夸的人工血浆和乱七八糟的塑料器官，冷静分析，是真的挺像花园宝宝的。
以玩偶杀人为题材的鬼屋，洋娃娃摆的跟在超市货架台一样。
叶笙清扫完地面上的脏血，又拿拖把拖了几遍。
最后去杂物间收拾东西。
因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叶笙可以说是“心灵手巧”了，组装拼接整理样样都行。不知不觉就忙到了下午四点半，他跟师傅约定的换灯时间是五点。叶笙刚打算走，忽然视线落到角落一个破损的娃娃上面，估计是灵偶娃娃场景里的。一个小女孩玩偶，手臂被撕开了，露出一团白绒绒的棉花。
叶笙看到就想把它缝起来，他在屋内转了一圈，却只找到了线。
“学姐，针在哪里？”
叶笙问了句。
只是黄琪琪没听到。
叶笙打算出去找她，这时修理工的电话了过来。叶笙急忙去拿手机，他动作太急，只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但他对痛觉并不敏感，也没在意。
“喂，你好，是你预约的五点半的修理吗？在淮安大学是吧。”
“对，是我。”叶笙说清楚地址，挂掉电话后，随后，眼神静静看着自己指腹上的伤口。
沉默很久，他重新伸入裤兜，然后……发现了一根针。
那根他刺穿胎女的喉咙，便还给缝尸匠的，缝尸针。

第14章 爱丽丝
叶笙愣住，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当时把针丢掉还给了小芳。
他的记忆不会有错。
鬼屋杂物间昏暗的灯光下，这根细长的银针散发着泠泠寒光，他手指摸上去，不自觉抿住了唇。
不对劲。
上面的那种属于缝尸匠常年用于缝尸的血腥气、戾气已经消失不见了。
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就像是一根再简单不过的绣针。
叶笙突然想起了当时接待所里程局长的话。
程局长说小芳没害过人会得到特殊处理，这种因为怨恨而死化为异端的厉鬼，最好的归宿就是得到“治愈”，平息掉所有的委屈和恨意，找回理智，自己选自己消亡或是沉睡。
三十五年前的初春，她为了去淮城找丈夫而踏上的那辆慢火车，几十年兜兜转转，那一晚才算是到站。
叶笙把玩着针尖，闭上眼，任由大脑里的记忆宫殿不断倒退回放，最后捕捉到他遗漏的地方——他拿着手机捂着肚子，跟着程局长走出去时经过了小芳。
小芳旁边有一个非自然局的人，双手落在她头顶似乎是在进行治愈，小芳呆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是那个时候，她把针放在自己身上的吗？
为什么？
而李管家在清洗衣服的时候又发现了这根针吗？
叶笙紧皱着眉，
现在这根针，褪去了血色，也失去了所有邪性，完全看不出它原来在一个C级异端手中。
像是列车给他留下的纪念品。
“学弟，快五点了，你可以先下班啦。”门外传来黄琪琪热情友善的声音，“别太累了，先去吃个饭吧！”
叶笙收回视线，想要离开，可是他的强迫症又逼着他去看了眼那个破碎的布偶娃娃一眼。
娃娃是个小女孩，灰色扣子做眼睛，身上穿着件黄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有脏兮兮的脚印，看样子掉地上后还被人踩了好几脚。
她肩膀处冒出的棉花实在是过于显目。
叶笙安静盯着她。
就在这时，修灯的大爷又给他打了个电话来，嗓门洪亮。
“喂，同学啊，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们大学门口，你记得给我开门！”
叶笙：“好的，谢谢，我现在就回去。”
他挂掉电话。
叶笙最后还是败于自己的强迫症。拿起针、咬住线，动作快速的穿针引线，捡起那个娃娃，时间紧迫，两三下把她的手臂缝了起来。
做完一切后，叶笙跟黄琪琪说了声再见后，就步调匆匆回淮安大学了。
他回去的时候，宿舍门口已经有个乐呵呵的老大爷站在那里了。老大爷动作麻利很快给他换完灯，叶笙又去了五十块钱。他送大爷下楼后，回寝室，人生第无数次感受到了贫穷的压迫。
好在夏文石是个好老板，工资说日结就日结。
工作群里，黄琪琪丝毫不掩饰对叶笙的钦佩，彩虹屁长篇大论。
【黄琪琪：老板，叶笙学弟真的好勤快啊，我刚刚去看了眼，咱们整个鬼屋简直焕然一新，干净得角落里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杂物间里坏了的收音机和风扇叶学弟也修好了，他还把血浆装分成袋，甚至用针线缝好了我们之前被人搞坏的娃娃。绝了，学弟，你有什么是不会的吗？[星星眼][星星眼]】
【夏文石：我就说我捡到宝了。】
【夏文石：[给勤奋小叶的工资]】
他们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叶笙正在看书，按理来说他想要考公回阴山应该选文史类的专业，比如法学，哲学，汉语言文学之类。可惜他在阴山，没有任何人给他建议。
当时老头还在，一切向钱看齐的老头，想也没想给他报了个计算机——并且厚颜无耻地邀功说毕业时叶笙会感谢他的。
因为宇宙的尽头是计算机。
……叶笙真是操了。
他在阴山十七年没有过自己的一台电脑，手机还是老头走之前留下的。
他学个屁的计算机！
只是专业报都报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所以叶笙的暑期目标很简单，在保证生计的前提下，赚钱给自己买一台电脑。
叶笙点开工资，发现居然有五百块，他愣了下，打字。
【叶笙：学长，我只做了该做的，你没必要多给。】
夏文石穷到只剩裤衩也依旧该不了刻入骨子里的大手大脚，大手一挥，非常豪放。
【夏文石：没事，多出来的当做老板给你的新人红包。小叶好好干，我后天就回来。】
黄琪琪还在噼里啪啦夸人。
【黄琪琪：呜呜呜多看帅哥真的延年益寿。谢谢叶笙学弟，我现在被我那傻逼前男友和脑残闺蜜气出的高血压都好了。】
【黄琪琪：学弟，这世上真的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叶笙还没回答，夏文石已经贱贱地冒话了。
【夏文石：我知道，叶笙学弟不会生孩子[大笑][大笑]】
黄琪琪似乎也觉得这个玩笑有意思，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她心情确实变好了一点。
后面这两人又开始扯到那段狗血虐恋里面了。
【夏文石：现在已经是前男友了？】
【黄琪琪：嗯，在我心里是了，可我还没挑明，我一定拉着这个渣男再走一次情人湖，吓死他！】
黄琪琪到底还是不相信验证桥水鬼杀人的事的，她说。
【黄琪琪：我买了个遥控的收音机，里面录了他的名字，到时候藏在桥头，晚上的时候玩不死他。】
【夏文石：[牛][牛][牛]】
叶笙扯了下嘴角，关上了手机，不打算和他们多接触。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容易因为别人的善意而软化的人，就跟他在车上跟宁微尘说的一样，可能他心理也有病吧。他的人生，他的未来，在一条直线上。淮城只是四年暂时停驻的地方，离开后什么都会被他抛下。所以哪怕群里一片其乐融融，叶笙的眼眸依旧是冷漠的。
这两人现在在叶笙眼中，一个是发钱的老板，一个是打工的同事。
他们的爱好、职业、情感经历、生活趣事，他都不想关心，也懒得在意。
怕两个月打工的钱不够，叶笙又打算在网上寻找一份家教的工作。他就这么很快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忙前忙后。变故出现在有一天他家教回去的傍晚，一辆骚包至极的红色跑车出现在校门口，车门前站着个人，是那天他去找谢文慈见过的寿星。一张猥琐瘦长的脸，干瘪瘪的身材缩在一件花衬衫里。
王高阳旁边还有个胖子。
胖子现在嘴里正啃着雪糕，眼尖地看到叶笙走过来，马上拿手肘捅人。
“来了来了，他过来了！”
王高阳马上兴奋起来，清咳了声，站直起身，眼睛毫不掩饰欲望地看着叶笙。
叶笙：“……”
他见鬼似的看了眼这两人一眼，甩着钥匙直接往宿舍走。
“诶等等等等，叶笙，你叫叶笙是吧！”
王高阳哪能见到嘴的熟鸭子飞了，他快步追过去，心痒痒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叶笙的肩膀。结果叶笙连头都没回，在他靠近的瞬间，反手就把他手臂折了。
咔的一声。
王高阳明确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王高阳：“……”
胖子：“……”
胖子差点被雪糕噎着。他现在是确定了，刘岛那小子没说错，这人就是预定罪犯。。
王高阳震怒：“叶笙你干什么？！”
叶笙眉眼冷淡：“我不认识你吧。”
王高阳很想发火，但叶笙是未来要给秦家的人，他来不了硬的，只能忍气吞声露出一个笑来：“互报一下名字不就认识了。我叫王高阳，是文慈的朋友，你以后是文慈的哥哥，四舍五入我们也是朋友了。”
叶笙甩钥匙的手停下，眼神看他像看个“傻逼”。
“你是谢文慈的朋友，不用四舍五入我们都是仇人。”
王高阳：“……”
胖子：“……”
叶笙抬腿往宿舍走，留下一句冷漠至极的话：“不想废掉另一条手的话，就别再来烦我。”
王高阳胸腔剧烈起伏，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等叶笙背影消失，他才捏着全破破声大骂道：“什么玩意，一个小三生的杂种，他妈的给他脸了，给我拿乔。”
胖子丢掉雪糕棍子，上前拦住自己好哥们的肩膀说道：“我劝你别惹他。这人看起来真的是个狠角色，就是根硬骨头。”王高阳细小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冷笑出来：“胖子你没玩过大学生吧，就是这种硬骨头，掰断了啃起来才带感。”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在淮城可以说是作威作福多年，贪婪淫邪地望着前方，说：“无父无母，一个人来淮城上大学。把他工作毁了，让他一分钱都赚不着，你看他不舔着脸过来求我不。”
胖子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王高阳：“明天查清楚他在哪里打工。”
辅导员知道他是贫困生，一直对他多有照顾，跟他说维修宿舍水电的钱可以去找未来的室友分摊。
叶笙没这个打算，但耐不住辅导员热情，直接给他推了一个淮安大学的新生群过来。
叶笙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原来还有新生群的人。
辅导员说：“这是计算系的新生群，每个人的备注都改成了班级＋宿舍＋名字。你改个备注，你室友应该很快会找你的。小叶，你怎么这么晚才加群啊。你室友估计都建好寝室群了。上了大学你要主动一点去交朋友呀。”
叶笙：“……”
叶笙久经沉寂的社交软件，就因为加入这么一个群，而变得活跃起来。
他看着99＋的信息，一时间还有点发呆。
夏夜窗外断断续续传来虫子的低鸣，凉风卷着香樟树的清香。
叶笙洗完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着群里一群同龄人互相嬉笑打闹耍宝，目光看了眼他们的名字格式，改完备注就把手机丢到一边了。
然而不到一分钟，手机疯狂嗡嗡嗡响，他打开来看，是一群人在@他。
【巧克力糖果：欢迎新人】
【刘奶奶不吃榴莲：欢迎新人！欢迎小帅哥！】
【风吹屁屁好凉爽：欢迎新人！】
【陈灿：爆照！爆照！爆照！新人爆照！】
因为这位仁兄带的节奏，一水的人冒出来要求叶笙爆照。
叶笙面无表情打字。
【叶笙：我没有照片。】
他本来就不喜欢拍照。
加上手机里有个红眼睛的邪门玩意，他现在打开摄像头都觉得晦气。
【陈灿：哈哈哈哈哈老哥，你骗谁呢，手机里没照片，那就随便拍一张呗。[斜眼笑]】
叶笙：“……”
这人有完没完。
叶笙很再想回一句，我没有手机，但深呼口气告诉自己与人为善后，叶笙删掉想打的“不想拍”三个字，慢吞吞回答。
【叶笙：摄像头坏了】
【陈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哥你真幽默，咱们都是一个系的，开学不都得见吗[斜眼笑]藏着掖着干啥啊。来来来，我人丑胆子大，我不怕羞，我先给大家来一张。】
【陈灿：[图]】
这是一张对镜拍。手机挡脸，灰色的连帽衫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只精修过还不是很好看的手。
叶笙挑了下眉。他刚从大山出来，还不懂什么叫网络男神的氛围感，疑惑不知道这张一个五官都看不到的照片为什么算“爆照”。
群里开始一水的吹捧。
【过来看帅哥】【哈哈哈陈哥又发照片了啊】【手好好看哦】【不愧是我们计院校草】
【陈灿：哈哈哈哈院草称不上，群里比我帅的大帅比多了去了，感谢父老乡亲捧场啊。】
他又开始带节奏。
【陈灿：新人爆照，爆照！爆照！爆照！】
“……”
叶笙已经把群消息屏蔽掉了。
好在其实陈灿根本就不需要他爆照，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在新生群里展现自己而已，继续去和群里的一些活跃分子嬉笑打闹去了。
叶笙快零点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拉入群的邀请群名是“404寝室群”，非常简洁干脆。
他进去后发现群里果然已经有三个人了。
【王子休】【康小小】【陈灿】
叶笙看着最后一个眼熟的名字，差点又想屏蔽群消息。
但是王子休首先发话了。
【王子休：小四，我们一直在等你呢。我们还打赌你要什么时候进新生群。】
【康小小：哈哈哈哈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按年龄排好辈分了，为了惩罚你来的迟，你就自认当老幺吧。】
叶笙并不排斥这种交流。
【叶笙：你们好。】
【王子休：哇，好客气啊，哈哈哈你好。】
【康小小：感觉小四是个乖宝宝啊，小四你哪里人？我溪市的，老王淮城本地人，小陈是洛城人。】
【叶笙：阴山。】
群里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马上康小小出来热络气氛。
【康小小：阴山吗？我小姨以前去阴山玩过，说那边风景很不错诶！】
这时候陈灿从新生群回来了。
【陈灿：诶？小四终于来了嘛。】
【陈灿：哇，那么巧的吗，小四，咱们刚刚新生群里聊过。】
他翻到聊天记录后，手比脑子还快，语气非常诧异。
【陈灿：阴山？小四你是阴山人，那个全国最穷的阴山？】
【叶笙：嗯。】
见陈灿还想打字，王子休发话了。
【王子休：我之前高中的时候也去过阴山，那里确实风景挺美的。】
【陈灿：嗯嗯？老王你高中去阴山干什么啊？】
【王子休：一个捐赠活动。】
【陈灿：哈哈哈哈，我高中没在国内旅游过呢，我去的都是国外。说起这个，我就想起了我初一的时候去纽约玩在中央公园那里迷了路啊哈哈哈我这人就是个路痴，不光在纽约，我之前在莫斯科和伦敦也差点走丢过……后面去日本北海道旅游时……】
陈灿同学又开始了他的个人秀。
零点到了。
叶笙生物钟很好，关上手机，打算睡觉。
他在睡觉前认真回忆了下自己下列车后遇到的人，一时间竟然有点想笑。
挺有意思的。
夏文石，黄琪琪，谢文慈，王高阳，陈灿，康小小，王子休。
——无论是谁，都挺有意思的。一种鲜活生动真实的有意思。
寝室群和新生群叶笙只会在被@的时候回几句，其余时间他都在打工，手机长时间关机。毕竟一打开就要看到那个血黑大眼的app，他嫌烦。
这天他在鬼屋打工的时候，来了两个眼熟的顾客。
“欢迎光临！”黄琪琪站起来，看到车门那两辆红色的跑车时，微微一愣。今天刮得什么邪风？富二代集体过来体验生活了？
车辆停在街边，引得不少人注目。
王高阳终于打听到了叶笙工作的地方，带着胖子还有刘岛三个人决定过来砸场子。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因为纵欲过度、两颊凹陷的脸，露出满满的恶意走了进去。
“小姐，三个人，有票吗。”
黄琪琪：“有的，只是我们现在暂时开放的只有灵偶娃娃场景，算是解谜逃生类型的，没有npc，你们要玩吗。”
王高阳看了眼在旁边擦桌子的叶笙：“没有npc吗？”
黄琪琪说：“对，这个副本是玩家自己找线索通关的。”
王高阳说：“我朋友心脏不好，要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黄琪琪心想，你朋友看玛卡巴卡跳舞都能出事，那这心脏不要也罢。
不过她还是露出完美微笑说：“你可以冲监控喊我们名字。我们会第一时间赶紧去的。”
王高阳又意味深长看了眼叶笙，点头：“好哦。”
三人买了票后，拿过剧本，往玩偶娃娃场景里走。
他们走后，黄琪琪有点奇怪：“学弟，那人为什么用眼睛斜看你啊。”
叶笙说：“不知道，中风了吧。”
玩偶娃娃的场景布置有四个小房间，中间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刘岛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进水，陪这俩蠢货过来玩这个幼稚园一样的鬼屋，他随便看一眼剧本前言就能猜出这是个什么故事了。
他们是私家侦探，受邀过来调查一起离奇的古堡杀人案。女主人四肢扭曲死在柜子里，男主人被砍掉脑袋，头藏进了一个巨大的灰熊玩偶中。事情发生后，唯一的小女儿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没几天就跳楼自杀。
进门第一个房间就是女主人的卧室，女主人是个业界闻名的玩偶师，被誉为是“赋予玩偶灵魂的人”。她做的玩偶非常逼真，灵的像是真人。房间里是各种杂志报纸，然而抽屉里却发现了女主人公的精神病病例。
“看资料，这个女主人还是个慈善家，资助了一家福利院。”胖子全身心投入，嘀嘀咕咕。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道具都粗糙至极，可他一进来就觉得古怪。忍不住就代入进了角色。
王高阳翻了个白眼：“有病吧，你还真是来玩鬼屋的？快点帮我找个好地方，把那小子骗进来，黑灯瞎火的，方便办事。”
胖子说：“你打得过他？”
王高阳阴阴一笑：“我带了针，一针下去不就完事了？”
胖子撇撇嘴，却没说什么。
刘岛的视线落到了柜子里染血的头发上，没忍住打了个寒战，总觉得这里邪门。
他抬头，猛地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睛，差点没忍住大叫出声。柜子上坐着一个布偶娃娃，穿着黄色裙子，头发是黑色的，嘴是一条上弯的血红色的线。他刚刚对上的也不是眼睛，而是两个纽扣，仔细还挺假的。可是刚刚那种被死死注视的惊悚感，让他现在鸡皮疙瘩都还退下去。
刘岛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拽着胖子走：“你让他作死，我不想玩了，我们快走。”
胖子心里也发虚。
王高阳狠狠一瞪了两人一眼：“你们怕啥，一个男的，秦家还会在意送过去的人清不清白吗？”
胖子唇瓣颤抖：“我们怕的不是……”
王高阳：“瞧你那怂样！走，这里摄像头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找！”
他强硬地拽着两人换房间，这次换到了男主人的房间。
古堡的女主人出身豪门，然而男主人却是个普通人。而且从抽屉里的文件不难看出，男主人信奉邪教，是个狂热的邪教徒。
胖子看着男主人留下的信息，喃喃：“女主人公创作期瓶颈的时候，遇到的男主人，然后两人快速相爱快速结婚……男主人信奉邪教，认为惨死的人，会找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寄生。靠，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粗制滥造的道具，直白浅显的剧情，但他就是哪哪不对劲。
王高阳完全不在意这些送到他们面前来的线索，到处物色方便下手的地方。
转动目光，突然眼睛一亮：“诶，你们看那里怎么样？”
他说的是小女儿的房间，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柜子，摆满了娃娃。
柜子中间却是空的。
空间非常大。
已经离开了女主人的房间，可是刘岛还是觉得有一道视线在诡异地盯着他，没忍住贴着胖子走。胖子跟他一起贴着，吓得不行。
只有王高阳色欲熏心，完全没发现气氛的古怪。
他一拍手掌，决定就这了，手里拿好使人浑身无力的药剂，对着摄像头大喊了一声。马上快步躲进了小女儿房间，顺手还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等下你们帮我擒住他。”
鬼屋里的光线本来就暗，如今关掉室内的灯，更是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中。古堡小女儿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娃娃，她妈妈是个玩偶师，可她却极度憎恶这些瓜分掉妈妈注意力的玩具。
她拿剪刀戳瞎她们的眼睛，拿火烧掉她们的头发，把她们的四肢掰断，肆无忌惮地进行着破坏。
胖子心里发寒，没忍住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结果一照就照到了被一个破碎的娃娃上。她坐在桌上，脸上插着一把剪刀，明明是橡胶的材质，剪刀刺进去的地方却有浓稠的鲜血流出来。乌黑的眼珠子呆呆看着他。
“啊啊啊——！”胖子吓得大叫一声。
王高阳在研究着手里的针管，没好气：“叫魂啊你。”
胖子节节后退，不小心撞到了柜子。啪嗒，柜子上方又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刘岛深呼口气，在强行给自己鼓气：“哈哈哈哈这鬼屋是真的无聊，就是一个玩偶师为了找灵感，配合她的邪教徒丈夫，把福利院的孩子强行虐杀而死，灵魂锁进玩偶里呗。我就没见过把线索摆的那么明白的鬼屋，看来出去的关键就是找到那个杀人娃娃。”
胖子也配合他强颜欢笑，打哈哈：“小女儿的日记写到，她有一个特别喜欢的玩具叫爱丽丝。爱丽丝不是她妈妈做的，是生日的时候爸爸给她的。爱丽丝是个布偶娃娃，哦，穿着黄裙子。”
“……”
刘岛一下子拔高声音：“黄裙子？！”
胖子：“对，她无论做什么，都会抱着爱丽丝。”
无论做什么都会抱着爱丽丝。
——所以她撕毁那些玩偶，减去它们脑袋，烧掉它们身躯，爱丽丝都在旁边看着。
如果按照故事设定，爱丽丝体内将寄生所有惨死孤儿的怨灵。
于是，它杀了古堡的女主人，杀了古堡的男主人，然后“好心”地放疯掉的小主人离开。
刘岛：“……”
他突然觉得头上有点重，好像是刚刚胖子撞到柜子，什么东西掉到了他头上。
他抬起，摸到了一截软软的棉花做的手臂。一个不稳，玩偶倒挂，一张放大的玩偶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灰色扣子闪着诡异幽寒的光泽，血红的唇缝起来，既天真又古怪。
黄色裙子上血迹斑斑，棉质的身体贴着他的脸，好似有股吸力在黏着。
那个在女主人房间里的黄裙子娃娃，居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黑暗里刘岛发出凄厉大叫，胖子本来胆子小，也跟着叫了起来。
他们两人横冲直撞，把王高阳撞到，手里的针掉下来，一个飞扎扎进了他的大腿。
王高阳痛得眼泪都出来。
“你们要死啊！”
胖子和刘岛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鬼屋。
剩王高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给自己拔针。光线随便一照，照到了一个在掉在柜子脚下黄裙子娃娃上。
王高阳没在意，低头去给自己拔针，针拔出来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机又晃了晃。
再次照到了那个娃娃时。
王高阳一愣。
他觉得那个娃娃的位置……有点不对。本来是柜子脚下的，现在离那里有点距离了。
他低头去捡针筒，然后再往那个方向一照。
——黄裙子娃娃已经站了起来，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血红的线是一个上扬的微笑。
叶笙打开走廊的灯，进来时，就先看到两个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往外跑的人。
叶笙：“？”
花园宝宝过敏症？
他再往里面走，就看到王高阳痛哭流涕地爬出房间，眼泪鼻涕口水挂一脸。
叶笙：“……”
这几人心脏可真脆弱。
叶笙往里面走，王高阳见到他跟见到爹妈一样，痛苦着要去抱他的腿。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动声色避开，直接越过他走进房间里。
王高阳话都说不清楚了：“鬼……鬼……你们这鬼屋有鬼啊啊啊！”
叶笙心想，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但是他打开房间里的灯，看到那个站在地上，仰头朝他笑的黄裙子娃娃后，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
地上满是翻倒的文件，蜿蜒的血迹，还有针管、头发、剪刀。
混乱又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那个娃娃看向他，灰扣做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光芒。她的嘴是一条缝好的红线，发不出声音。
可叶笙好像还是听到了一个女孩清脆可爱的声音。
她喊他：“爹地。”
叶笙：“………………”
黄琪琪在网上买收音机，决定给她男友一个毕生难忘的分手大礼。她还在跟卖家讨价还价，突然就听到里面传出好几声尖叫。再抬头时，一胖一瘦的两个富二代，已经大哭着火烧屁股地冲了出去。
“欢迎……下次再来。”
她满头问号，原来心脏不好真的不是谦辞？？？
鬼屋前厅里还站着两个小姑娘，也是过来玩的。虽然“吓你一跳”鬼屋刚开业，而且风评不好，不过碍于地理环境实在优越，就在大学城内，还是经常能骗到一些新客户的。
两个女孩等得无聊，开始坐在椅子上自拍。见风风火火跑出去的刘岛和胖子，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
“我天，那么恐怖吗？”
叶笙面无表情地把爱丽丝从鬼屋揪出来。
爱丽丝不断扑腾，发现逃不开后，开始好言好语邀功说：“爹地，那个人想害你，他手里拿着针。我帮了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叶笙冷冰冰说：“闭嘴。”
爱丽丝委屈巴巴。
前厅的两位小姑娘目瞪口呆看着他。
这是很奇怪的一幕。叶笙穿的是鬼屋的工作服，少年气质冷峻，薄唇紧抿，眉眼间满是不耐烦之色。他手里却拿着一个样貌可爱乖巧的布偶娃娃。黄裙子，卷头发，眼睛大而无辜。二者的气氛矛盾却融洽。好像能窥见这么一位从头到尾写着“我心情不好”的酷哥内心温柔的一面。
“靠，他好帅！”
两人嘀咕一声，不自觉的把摄像头对上了叶笙的脸，小心翼翼地拍了一张。
这么一张脸，要是传到网上，这鬼屋绝对能火一把。
关上杂物间的门，叶笙冷冰冰和爱丽丝对视。
爱丽丝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两只手紧张地揪着黄裙子，她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害人，我就是吓吓他们。”
叶笙说：“你是怎么活的。”
爱丽丝觉得他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爹地你创造的我啊。”
她抬了抬自己的手臂，露出上面黑色的缝线。
缝尸针。
叶笙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掏出了手机，手指点到了search上面。
前不久才扬言再也不会用它，没想到现在就要破例。search察觉到他的触碰，气得不行，又咬了他一口。
咔嚓。
爱丽丝以为爹地是在给自己拍照，赶忙理好裙子、站好，保持自己上镜姿态最完美。
叶笙看着手机上面出现的档案。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爱丽丝】
【鬼怪等级：E级】
【概述：爱丽丝本来是鬼屋里一个破损的玩偶娃娃，突然有一天她断掉的手臂被人用针缝了起来，然后她就活了过来。】
叶笙的视线落在概述上，概述是自动生成的。
……好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帝国，每一个新生儿诞生，都会自动获得身份。
爱丽丝期待地说：“可以给我看看照片吗？”
叶笙冷冰冰拒绝：“不可以。”
爱丽丝很失落：“爹地，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叶笙快步走过去，视线落到了她胳膊的缝线上，心里快速分析。
因为缝尸针吗？
C级道具，创造了新的生命，就像车厢里的尸怪一样。
可是小芳创造的尸怪是F级的收藏品。为什么他会创造出一个E级的有灵智的爱丽丝。如果把缝线扯掉，是不是她就会和厕所里的尸怪一样死去。
这个假设在叶笙心里冰冷蔓延。
爱丽丝说：“爹地？爹地？”
叶笙被她的声音喊回神。他低头，在杂物间里，和这个有点局促不安的娃娃四目相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淡金色的光线中浮动着细密尘埃。
沉默很久，叶笙闭了下眼，说道：“今天的一切都可以当做是机关道具。你在这个鬼屋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活了过来，知道吗。”
爱丽丝点头。
叶笙说：“还有，别喊我爹地。”
爱丽丝：“那喊你什么。”
叶笙说：“我叫叶笙。”
爱丽丝又点头，她小心翼翼说：“好的，叶笙，你可以把我放回去吗。我不想呆在这里，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叶笙：“……”
叶笙又把她揪回了玩偶娃娃场景，将她放进女主人房间的柜子里后，抬腿，往小女儿房间走。
王高阳吓得腿软，还在扶着门痛哭流涕。
叶笙弯身把地上的针筒捡了起来，他看着里面淡青色的液体，拿着针走到了王高阳面前，而后长腿半屈，蹲在了他面前。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叶笙虽然是问话的语气，但明显不需要答案。
说话的时候，已经手又狠又稳地将针扎进了王高阳的手臂，一针到底。
药剂非常凶猛，王高阳没多久就眼神迷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叶笙丢掉针管，心里涌现出一股浓浓的烦躁来。
他今天提前下班，拿着那根缝尸针回到了寝室。
淮安大学404寝室，楼外绿荫如织，坐在桌前，叶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根针。
他可以使用小芳的工具。
甚至可以创造出E级怪物。
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他手指点了下桌，想把这根针就丢出去，丢到寝室外的草坪里，丢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可这是列车最后在终点站，缝尸匠留给他的礼物。
叶笙翻出一个装杂物的小盒子，把它丢进去，打算让它永不见天日。
*
谢文慈今天在家里练琴，练琴的时候专门叫女仆找了好几个角度，确定拍出的照片纯真可爱岁月静好后，配上一行“可爱夏日限定”，就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满意地看到一堆彩虹屁后，他退出手机，发现那个富二代小圈子现在已经吵翻天了。
王高阳在将叶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王高阳：他妈的！这个杂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哪怕得罪秦家老子也要玩死他！】
【谢文慈：发生什么事了？】
王高阳简明扼要地把那天鬼屋的事说了一遍。
后面前台耐心地跟他们解释了一遍鬼屋的真相，说黄裙子娃娃本来就有两个，而且体内有可以远程操控的机关，可以移动。
现在三人反应过来，只觉得出了个大糗，连带着对叶笙也恨了起来。本来只是觉得叶笙长得好看，想玩玩，现在是真的想弄死他。
【胖子：我看就是他故意想整我们。】
【王高阳：老子明天就找几个人去淮安大学把他打一顿！】
谢文慈巴不得一群人跟他一起搞叶笙，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叶笙不能出事。
【谢文慈：别，等着三天后的宴会过去再搞他。叶笙必须出现在宴会上，否则秦家是不会认为他是谢家人的。】
【王高阳：三天后秦夫人的生日宴，他也要参加？】
【谢文慈：对啊，到时候秦老也会来，专门看看他未来的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高阳：秦家的宴会，好像在秦家本宅举办吧。】
【胖子：靠，我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们还记得秦家那个废弃的阁楼吗？】
【刘岛：秦老搬到私立医院之前住的那间房？不是已经成了秦家禁区了吗，有个佣人走进去差点活活被打死。】
【胖子：就是那里！】
谢文慈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聊天，思绪不由地飘远。望向一边洁白的飘纱，忍不住想到哥哥昨天跟他说的话。哥哥说，秦家最近来了位客人的，一位身份无比神秘尊贵的客人。
虽然消息很少，但整个淮城的人知道，秦夫人的胞姐当年嫁的是宁家。
宁家……
谢文慈咬住指甲，若有所思。华国同性婚姻合法，他样貌清秀家世出众，从小就辗转在各个男人之间。
他喜欢秦和玉无非是因为整个淮城秦三少爷的身份最显赫，能最大程度满足他的虚荣心。
如果这次宴会来的真的是宁家的少爷。
谢文慈贝齿轻咬住指甲，眼神已经开始游离起来，心跳微动，脸颊也变得粉扑扑。
他从小就开始谈恋爱，自认拿捏男人很有一手，点进自己微博，刚刚发出的照片底下评论果然是一水的吹捧。
【老婆好美[鲜花][鲜花]】
【这是什么绝世钓系小少爷啊！】
【慈宝夏日限定甜心omega】
谢文慈露出甜甜酒窝。
无论那位宁少爷喜欢哪一款，清纯可爱还是性感，他都演的出来。

第15章 星芸直播
星芸直播是华国现在流量最大的直播平台，主打版块星秀、游戏、户外，尤以户外区热度一骑绝尘，点进去前一百个直播间基本全是灵异探险直播。
夏文石就是混在汪洋大海中一条默默无闻的咸鱼。
他打小就对非自然事件感兴趣，大学的时候加入了鬼怪研究社，毕了业也不顾家里人反对搞起了鬼屋，鬼屋不景气后，又毅然决然地拿起手机，奔向了灵异主播这条“康庄”大道。奈何时也命也，无论怎么跟风怎么取材，就是火不了。
他甚至厚颜无耻地搬出自己母校的名字，直播间的名字就叫。
“淮安大学毕业学长带你探索凶宅真相”。
然后被一群人吐槽。
【有的人真的就一辈子我以母校为荣】
【如果一个人毕业多年后还是张口闭口我什么大学毕业，只能说，他这一生也就这个拿得出手了：）】
【你不觉得淮安大学毕业当主播丢脸吗。】
【什么垃圾玩意，给你五毛钱，把学校名字改到隔壁】
夏文石：QAQ
他有什么办法！
他也不想蹭母校热度啊！
……可是换了这个名字热度真的涨了好多诶。
凶宅里，同行的一个女生收拾东西，看到自己涨幅惨淡的订阅人数，发出一声酸溜溜地感叹。
“唉，现在灵异版块的蛋糕已经被瓜分完了，我们也就只能跟在大主播后面喝喝汤。”
夏文石安慰她说：“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嘛！我们每天涨十个订阅，一百年后就是三十六万订阅了。”
女生眼神复杂看了他一眼，敷衍地点点头。她看着夏文石清秀的脸蛋和猫一样的眼睛，没忍住说：“夏哥，你长的也还可以，为什么要淌灵异直播这趟浑水，你去搞星秀不好吗。再不济，你去搞微博自媒体呗。我听说你家境也还可以，你可以效仿谢文慈，屁都不会每天拍拍照炫炫富，就有一堆流量。”
夏文石苦笑说：“我家哪比的上谢家啊。”
女生不以为意：“你太天真了，这年头网络名媛有谁照片是真的啊，全是人设。”她翻出手机打开微博，指着谢文慈那张弹钢琴的精修照片，语气不含任何嫉妒就是平淡叙述道：“你看，就谢文慈那长相还能被吹成清纯钓系天花板，网友是眼睛瞎还是家住地下室啊，这叫天花板。只能说有钱真好，网络屁民的本质就是幕强且拜金。”
夏文石对网络名媛不感兴趣也知道谢文慈，毕竟在淮城谢家确实算是豪门。而且今年谢家捐了一栋楼，把谢文慈送进了淮安大学表演系，不出意料以后大概要走娱乐圈路线，是他的学弟。
“算了吧，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夏文石擦拭自己的相机，由衷说道：“我对他微博展露的这些浮夸生活都不感兴趣——比起生日收到一艘游艇，我更希望生日遇到个鬼。”
女生：“……”
女生扯开了话题：“夏哥，听说你还开了一间鬼屋？”
夏文石点头：“嗯，就在淮安中路444号，有空来玩。”
女生皱眉嘀咕：“淮安中路444号？我怎么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是不是叫‘吓你一跳’？”
夏文石震惊：“靠，你怎么知道。”
女生也愣住了，难以置信说：“夏哥你没看今天的热搜吗？”
夏文石：“什么热搜？”
女生低头，给他翻出一条热搜来。
#鬼屋拿布偶娃娃的帅哥#。
话题仅凭一张照片冲上热搜第三。
发博的人是一个并不太出名的探店博主，和闺蜜来淮城旅游，玩到大学城附近顺路进了个刚开业的鬼屋玩。没想到在等待的时候，不小心入镜一位帅哥。用的是手机原相机后置摄像头，不惨杂任何美颜，也没有修过图。甚至构图也并不精巧，好似真的就是随手一拍。
结果这一拍，就拍出了吊打娱乐圈一众明星的气质。
“吓你一跳”鬼屋前厅的设计整体是黑红的，青年拿着布偶娃娃从一条走廊里走过来，光影将五官照得格外完美精致。他腿很长，笔直锋利，低头皱眉看着手里的黄裙子娃娃时，一副“这什么玩意儿”的厌烦表情。手里的娃娃乖巧可爱，可青年紧抿的薄唇散发出各种意义上的低气压。
又矛盾又有趣。
微博的热评也是一水的啊啊啊和哈哈哈哈。
【是谁的口水流了下来，哦，是我的。斯哈斯哈太帅了太帅了，新的老公已经出现。】
【怎么感觉这位帅哥眼里全是嫌弃，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布偶娃娃委屈无助又可怜】
【三分钟内，我要这间鬼屋的全部资料！】
夏文石难以置信地点开博主原文。
【灿灿玩遍世界V：淮城中路444号意外之喜，今天跟闺蜜打卡了淮安大学，出门看到这间鬼屋就想进去玩玩。进去前其实没报什么期望，因为这鬼屋外表真的又糙又假[大笑]，没想到效果非常不错，目前只开放了一个场景，剧情虽然简单但是氛围感真的绝了。反正我进去就觉得凉飕飕，在找线索的时候全程握着闺蜜的手。当然，最意外之喜的，还是这位“偶然”入镜的帅哥啦！太帅了，真的太帅了，给你们洗洗眼。侵删致歉。】
淮安中路444号！
这就是他的鬼屋啊。
夏文石像是被一个惊喜从天降下砸的晕头转向，难以置信——他他他他这是火了？
*
——“这个盒子我也没打开过，你外婆说钥匙在你手里”。
仅凭一张照片火遍全网的叶笙现在正在寝室研究那个紫色的盒子。
盒子古朴，陈旧，牢固，神秘。
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他不认为外婆这么一个普通的老人会拥有这么一件东西，可这东西又确实是外婆留给他的。
叶笙手指摸上去时，心里涌现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他想打开它。
不光是为了外婆的遗嘱，更不是因为好奇心，就只是想打开它。
强烈的、迫切的、打开它的冲动，
叶笙第一次主动联系了黄怡月。
“外婆死前，还提到过其他的有关这个盒子的信息吗？”
黄怡月收到他的电话，激动地语气颤抖：“那个紫色的盒子吗？好像有，还提了挺多的。”但她点到即止，后面就支支吾吾不肯说了，明显是为了叶笙答应那个宴会的请求。
叶笙垂眸，手指转动那个贝壳形状的锁，很久没说话。
*
淮城，玫瑰帝国酒店，顶层套房。
“安德鲁先生说，您的情绪控制得非常完美，这段时间可以暂停用药了。”
李管家恭敬道。
宁微尘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枝玫瑰在修剪。
李管家又说：“后天秦夫人的生日宴，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礼物，到时候您直接过去就行。秦家的子嗣比较多，您若是嫌烦，走个过场就可以回来。”
他在宁家任职几十年，比谁都要了解这位少爷。
宁微尘非常擅于交际，但并不代表他喜欢交际。
宁微尘说：“我什么时候回去？”
李管家道：“家主的意思是给您放一个月的假，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不用着急。”
宁微尘漫不经心问：“非自然局没把我的所作所为上报吗？”
李管家一愣，随后道：“上报了，但畸胎是您的任务，您的处理并没有错。”
宁微尘轻笑一声。
李管家说道：“当然，我觉得他们也就是嘴上那么客套。非自然局打算把洛兴言派过来淮城，虽然说是听从预言家的指引预防这边出事。但我觉得他肯定有一个隐藏任务，是监视您。”
宁微尘“哦”了声。
李管家道：“洛兴言是S级执行官，而且为人暴躁好战。您现在还在治疗恢复中，需要我安排几个人过来吗。”
宁微尘微笑：“不用。”
他剪掉玫瑰枝干上的刺，将玫瑰拿起，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下层层叠叠的花瓣，语气懒散：“非自然局总觉得我作为宁家继承人，身上被违禁植入了不可控的S级异端，他们要调查就让他们慢慢调查吧。”
宁微尘轻轻吹了口气，冷淡平静。
“希望调查完后，他们能给我道个歉。”
他手里握着的是玫瑰，姿势却像拿着一把枪。
李管家在旁边笑着没说话。
*
叶笙在打工的第六天，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老板。这几日对于叶笙来说，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网上火了一把。
因为那些奔着他来的人，基本都见不到他。
他不是前台也不是npc。人不是在杂物间，就是在散场后打扫卫生。

第16章 秦家
叶笙见到夏文石时，觉得老板长得居然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比他矮一点，穿着件蓝白相间的格子外衫，一双圆眼跟狗狗似的，脸有点婴儿肥，一笑就露出两个小虎牙。头发染成了浅黄色，右耳上一排银色耳钉，气质在“乖”和“叛逆”间极限拉扯。
夏文石比他早到鬼屋，正在前台和黄琪琪聊天。听到推门的声音，回头看到叶笙就是眼前一亮。
“学弟！”夏文石直接扑过来，拉着叶笙的手就是一阵热泪盈眶，激情致谢：“学弟，谢谢你，是你救我和我的信仰于水火之中。如果不是因为你，这间鬼屋倒闭后我就只能回去继承家产了，从此这世上就又少了个怀揣梦想的少年！”
“……”
上午才因为吃了个十块钱的早餐而感到内疚痛心的叶笙。
“客气了老板。”
叶笙礼貌地点了下头，不动声色把手往外抽。
夏文石大气一拍他肩膀：“今天老板高兴，咱们下午不营业了，走走走，老板请你们去吃好吃的。”
黄琪琪开心地放下收音机，兴冲冲道：“真的呀老板？！美食街那边新开了家烧烤店，我早想去试试了。”
夏文石：“好，我们就去那一家！”
叶笙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暂时还不想丢掉这份工作，只能跟着去了。
这是一个露天烧烤，搞成了自助餐的形式。三人围在一个小桌子边。
火星子浮动着七月的燥热，晚风一吹又带来西瓜汽水清甜的味道。旁边都是附近各个大学出来团建的学生，聊着各种八卦趣事，时不时传来各种笑声。
39&#176;的盛夏配合薄荷柠檬，处处是人间烟火。
叶笙没吃几口，全程都在听夏文石吹牛逼，说他这次去的那个凶宅有多么刺激。
夏文石道：“这起分尸案当年在淮城可有名了，淮城洛湖区就因为这间杀人别墅房价直接暴跌几百万呢。女主人把男主人分尸装进黑色塑料袋，摆满了一整个冰箱，然后自己投湖自杀。”
黄琪琪举爪说：“我有印象，好像是男的出轨搞外遇吧。男女主人公从高中就在一起，一个校花一个校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结果婚后女的辞职在家里做了家庭主妇，男的公司上市却开始在外彩旗飘飘。听说女主人还患有重度郁抑症，有自残经历，这是被逼疯了吧。”
夏文石道：“我们偷溜进去的时候，那个冰箱门是打开的。十几年没有插电，靠近也觉得凉飕飕的。”
黄琪琪说：“那你们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惨叫声？”
夏文石木着脸摇头：“没有，全程都是‘哈喽大家好，这里是小A小B小C，今天我们探险的地方是洛湖公馆’这种。”
黄琪琪噗嗤笑出了声，她视线落到叶笙身上，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忙止住了笑意体贴问道：“小叶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吗？”
叶笙不知道说什么，“嗯”了声。
夏文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叶笙学弟怕鬼啊。对不住对不住。”他把货架上烤好的大鸡翅放到叶笙碗里，说：“来，学弟，咱们聊点其他的。你加你们这届新生群了吗。”
叶笙：“加了。”
“怎么样怎么样？大帅哥有没有炸场啊。”黄琪琪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叶笙扯了下嘴角，回答：“我没怎么说话。”
“没怎么说话？学弟你这也太谦虚了吧。”黄琪琪露出心痛不已的表情：“小叶，我要是长你这样，我一天往新生群放十张照片。”
一天往新生群放十张照片。
“……”
叶笙想到了那位未来室友，由衷地说：“倒也不必。”
夏文石坐在对面眼也不眨地看着叶笙。
叶笙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吃烧烤的时候也依旧维持着清爽干净的样子。黑发被风吹的凌乱，眼睫垂下一层淡淡的青影。他身上有股很奇特的气质，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强行安在一个钝锈的壳里。外表是淡漠的、迟钝的、木讷的，可是骨子里藏着一股锐意，冷得出奇。
他从没见叶笙笑过。
夏文石鬼使神差开口：“学弟，你是不是不喜欢笑啊。”
叶笙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点头道：“嗯，我笑起来很吓人。”
夏文石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吓人，我觉得你笑起来一定特别好看，能迷倒万千少女！”
黄琪琪在旁边搭话：“对啊。小叶如果笑一下，一定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人。”
叶笙摇头说：“不会，我笑起来很僵硬。”
他根本就不会笑。
阴山的生活环境也没让他有过想笑的冲动。
笑个屁。
强硬地牵扯嘴角的样子，是僵硬、别扭、凶神恶煞。
至于黄琪琪那句话，笑起来最好看……
叶笙低头，面无表情地把签子穿进豆腐里。
他倒是真的见过一个笑起来好看的人。
“……”
靠。
为什么他又想到宁微尘。
吃完烧烤回去的时候，叶笙在校门口看到了黄怡月。
黄怡月穿着红色旗袍白色披肩，站在一辆黑色的豪车前，浑身上下都闪发着珠光宝气。她紧张不安的拿着手提包，见到叶笙后，眼睛一下子亮起，踩着高跟快步走过来：“笙笙。”
叶笙站在离她一定的距离，皱眉：“不是明天宴会吗？”
黄怡月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是明天。我今天先带你回谢家，给你试下宴会穿的衣服。”
叶笙淡淡道：“不用，我有衣服。”
黄怡月强颜欢笑：“笙笙，宴会上会有很多人，你穿成这样……”
叶笙玩着钥匙，帮她补充后面的话：“穿成这样丢你的脸吗？”
黄怡月脸一白，慌忙补充：“不是，只是今天你继父和哥哥都会回来，我想你们在一起吃个饭。”
叶笙：“哦，走吧。”
“笙笙，我……啊？？！！”
黄怡月以为又要在叶笙这里得到拒绝，骤然听到他答应差点整个人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大，脖子伸长，活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公鸡。
叶笙说：“今晚我睡外婆以前住过的房间。”
黄怡月魂都没了，呆呆点头：“哦哦，好的。”
叶笙坐上车后就闭目养神，徒留黄怡月一个人在那里抓心挠肺，到最后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司机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诡异的一幕，默默不说话。
其实叶笙要来谢家的消息早就被谢家宣扬的全淮城都知道了。谢家很不得把“从此叶笙就是谢家的人”昭告天下，来名正言顺替谢文慈挡灾。
司机虽然同情这个被蒙骗在鼓里的少年，可又觉得他来自阴山，这辈子能嫁到秦家也算是祖坟冒烟，没什么好委屈的。
在叶笙没来之前，谢家的佣人都暗中讨论过这位来自贫穷大山的三少爷的样子，对阴山的固有印象，让他们觉得叶笙来到谢家应该是卑微和局促的。
他像是勿入水晶城堡的丑小鸭。在自尊心最强最敏感的青春期，一下子脱离原来世界来到富丽堂皇的富人世界，只会被花花世界迷眼，变得自卑、虚浮、难堪，然后小心翼翼去讨好家中每个人。
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他出糗和闹笑话。
结果事实如一个巴掌打在所有人脸上。
别说讨好了，这位三少爷就没给谢家任何一个人好脸色过。
第一天出现在谢家的样子，也颠覆了所有人阴暗的想象。冰冷，好看，气势生人勿进。
司机把车停入车库，看着那位三少爷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离开，黄怡月不得已在后面踩着高跟小跑狼狈跟上。
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
有性格是好事，但是太有性格在这个社会是会遭殃的。
尤其一个没权没势的人。
叶笙如今能放肆，只是仗着谢家现在都有求于他而已。等宴会结束，他的傲骨只会彻底毁了他，把他的人生推入深渊。
“笙笙！笙笙！你等等妈妈！”
叶笙走出地下车库，抬眼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谢家别墅，收住钥匙，直接往里面走。
“笙笙！”黄怡月踩着细高跟走太快，差点被小路上的一块鹅卵石绊住，扶着一棵树才稳住。脚踝肿起，火辣辣的痛让所有的怒火这一刻爆发！
她目光阴沉恶毒地看着叶笙的背影，不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反倒像在看一个仇人。她指甲抠刮树皮，告诉自己，再忍他最后一天。
等明天叶笙出现在秦家宴会，默认谢家身份，代替谢文慈被秦老选中后。她一定要把这些天在叶笙这里受的气都还回去！
她要教这个白眼狼做人！告诉他，从阴山出来的老鼠就该夹着尾巴过一辈子！
叶笙走进去的时候，谢家正在吃饭。
客厅长桌旁边，除了他之前见过面的谢文慈，谢家家主谢严和长子谢季也在。
谢文慈见到叶笙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继续拿银羹搅着碗里的汤。
谢季样貌随生父，威严冷峻，还是个弟控。早在叶笙来之前，就听心爱的弟弟吹了好一通耳边风，于是对叶笙也没什么好脸色，眼神态度都是轻视和厌恶。
反倒是谢严乐呵呵的，对于挡灾的倒霉蛋露出欢迎的表情，扬声道：“小笙来了啊，刚好坐下来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
叶笙说：“不用，我吃过了，谢谢。”
说完无视所有人抬步上楼。
谢文慈气得一张清秀的脸都涨得通红。
谢季看了眼弟弟委屈的样子，猛地一下把手里的刀叉放下，厌恶地质问：“这就是你的教养吗？——来到谢家就要守谢家的规矩，别把你在阴山那套恶心作风带过来。”
叶笙倒也不忙着生气，他点头，淡淡道：“黄怡月，你的继子问你话呢。”上楼之前，叶笙说：“关于我教养这个问题，相信你最有回答权。”
黄怡月：“……”
谢季：“……”
谢文慈：“……”
谢季怒不可遏还想说话，被谢严瞪了一眼，只能憋屈地闭嘴。
谢严和善说：“小笙吃过饭了，那就赶紧洗澡去睡觉吧，好好休息。”
叶笙没理会他的假惺惺，明天过后，他不会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交集。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叶笙进去的时候先闻到了一股符纸烧过的痕迹，在门口看到了一些黑色的灰烬。
想起黄怡月第一天见他时身上那股佛像，叶笙瞬间了然。
某种意义上，他还是挺了解自己这位母亲的。他天生阴阳眼、跟邪祟打交道，黄怡月恨他又惧他，估计是怕他以后报复，专门还去求了趟佛预防小鬼。
连他进过的房间都要作法驱邪。
叶笙淡淡收回目光。
有什么必要呢。如果他真的想害她，黄怡月怎么可能还好生生当她的豪门太太。
——她真的该感谢十七年阴山给他的沉淀和修行。
叶笙走进外婆以前居住过的房间，心里浮动的戾气稍稍平静下来。
阁楼的一扇窗正对着谢家草坪上的喷泉，喷泉中间的雕像是个海豚，水珠如碎钻，月华如洗。
叶笙在黑暗中，声音平静：“我见到了黄怡月，跟你期望的一样，并没有多恨她。但前提的是，她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他这次来是为了寻找关于盒子相关线索的。
叶笙打开灯，翻箱子的动作很轻，像是不愿惊扰什么。他从床头翻到柜角，却什么都没发现。
只是这里什么都没留下，想来也是，黄怡月为了打开那个盒子，估计也早把这里搜刮一遍了。
叶笙并不打算睡在外婆曾经睡过的床上。
他伏在桌上，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黄怡月温柔笑着给他端着早餐送过来。叶笙并没有拒绝，吃过早餐后。
黄怡月便开车去了商场，带他选衣服。
谢文慈和谢季的衣服都是知名设计师的私人高级定制，但黄怡月明显不打算对叶笙那么上心，多此一举，仅仅是为了不让他穿那一身地摊货给她丢脸罢了。
叶笙的身材长相都是活生生的衣架子，奢侈品店的柜姐逮着就是一阵猛夸。
“不愧是您的儿子，气质和样貌就是好。”
另一位柜姐笑着道：“大少爷虽然长得好，但和您不是很像，是随了他父亲的长相吗。”
被夸得飘飘然的黄怡月笑容一下僵住，有点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说：“那条领带也拿过来试试吧。”
最后黄怡月给叶笙搭配了一套银灰色西装，配上一条深蓝色领带，既保留了属于少年的清爽、干净、潇洒，又不重大场合该有的体面和认真。叶笙进商场出商场只花了二十分钟时间，他对选衣服没兴趣，只对于车上黄怡月会和他聊的话题感兴趣。
他关上手机，开开门见山：“盒子的事，外婆只说了钥匙在我这里吗？”
黄怡月不敢对他撒谎，犹豫着点头说：“对，她是这么说的。”
叶笙：“钥匙长什么样？”
黄怡月皱着眉仔细回忆：“你外婆没明说，但她说你一直戴在身上。”
叶笙：“……”
叶笙：“…………”
一直戴在身上。
他想起一样东西……他当时没放在心上随手送出去的东西。
他的鱼鳞项链！！！
这条鱼鳞项链甚至都不算是外婆给他的，只是他在集市上随便买下，拿回去被外婆串上线当成项链带着罢了。他自幼体弱多病，外婆几乎把他贴身的东西都拿去求过佛。
所以当时他在列车上也不算是骗宁微尘。
叶笙烦躁地咬了下唇。
……如果钥匙在那片鱼鳞项链里，他该怎么办？
宁微尘连联系方式都要重重加密，从接待所里非自然局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位贵公子的身份不简单，不是他能随意接触到的人物。
他祝自己大学生活愉快，另一层意思就是再也不见。
黄怡月第一次看叶笙露出烦躁不耐的表情，愣了愣，轻声开口：“笙笙，没事的，到时候妈妈陪你一起想办法打开它。”
这话她是真心实意的，她也想知道神神叨叨的老太婆到底给叶笙留了什么好东西。
叶笙闭了下眼，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眼眸沉沉。
*
一生未嫁的秦夫人在秦家一直都是最神秘和尊贵的存在。她其实并不是秦家人，只是当年胞姐一起被秦家收养认作干女儿。
秦流霜年轻时就是令无数人魂牵梦萦的绝代美人，万种风情被一秒24格定格成画。亲生姐姐嫁给了世界第一财阀宁家后，更是让她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她的婚姻、人生从此有了说“不”的权力。
“姑姑，要我去接他吗？”秦和玉站在一位穿着纯白长裙的美人旁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
秦流霜抿唇笑着摇头：“不用，微尘选择住玫瑰帝国酒店，也不来秦家，应该就是不喜欢麻烦别人。”
秦和玉眉毛抽搐了下，没说话。
不喜欢麻烦吗？
为什么他在这行为背后看到的只有那位天之骄子毫不掩藏的冷漠和傲慢。
秦流霜一直都是位病骨支离的冷美人，常年神色都是厌倦怏怏。如今却是像少女一般眼神明亮，她说：“我只在微尘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就记得他长得玉雪可爱，很招人喜欢。你若是见了他，就会知道，微尘性格也很好。”
秦和玉对“性格很好”不做评价。
秦流霜想到什么，忽然叹息说：“微尘这十几年一直生活在国外，大学毕业才回国，不知道他在宴会上会不会不习惯。”
秦和玉却是微愣，问道：“他大学毕业了？”
宁微尘现在不是才十七岁吗？为什么会大学毕业。
秦流霜眼中流露出骄傲的笑来：“嗯。今年五月毕业的，世界顶级名校，大学专业学的好像是数学，还辅修了心理。”
秦和玉愣住，他已经从这位小姑姑口里听了无数关于这位京城太子爷的事了。
越听越觉得，这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好像神秘遥远到和他不在一个世界里。
无论是学历，身份，相貌，还是能力，样样都在极为年轻的年龄登峰造极。
秦流霜美眸顾盼生辉，年近四十也不掩姿容出色，轻声说道：“微尘说他这几天身体不好，可能过来给我送上贺礼就走，不会停留太多时间。所以你们也别把这事拿出去宣扬。”
秦和玉点头：“我知道。”
他们一直都没宣扬。
这事但凡透露出一点风声，整个淮城估计都要沸腾了。
秦流霜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那间早就废弃的房屋，忽然又一愣，她低声说：“还有，你爷爷娶幼妻冲喜的事也千万给我瞒着，知道吗。”
她不想他的外甥刚来淮城，就听到秦家这种龃龉阴暗的事。
秦和玉点头道：“我知道。父亲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当初为了迎接宁微尘，几乎所有秦家人都聚在一块商讨了半天。对于娶男妻冲喜的事，就连他顽固不化的爷爷都默认要先瞒下来，等宁微尘走了再搬到明面上。
这事并不光彩。家丑没必要外扬，尤其还是让这位宁家继承人知道。
至于对谢家那位要被送过来冲喜的少爷，秦和玉没有一点同情。
秦家让出的利益，足够那位老谋深算的谢家家主笑半辈子了。
卖子求荣的事罢了，没有谁无辜。
秦流霜点头，蹙起好看的柳眉。
“你爷爷说他被小鬼缠上了。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一群黑漆漆的影子小人从天花板掉下来把他撕碎淹没，专门花重金去请了道士，道士给出的解决方法是娶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男孩来转移灾祸，而且指明了要是谢家。你说这事可信吗？我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你爷爷会不会是老年痴呆症犯了得了癔症，才糊里糊涂说这些东西。”
秦和玉：“爷爷要信就让他信吧，他已经闹腾了好半年了。严重的时候，还绝食威胁家里人。如果娶过来能让他安心，也是件好事。”
秦流霜担忧说：“谢家那个孩子是自愿的吗？”
秦和玉不忍心打破这位从小活在温室的姑姑心中的纯净，只轻声道：“自愿的，秦家能给他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么会不自愿呢。而且这桩婚事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不会强迫他什么。”
秦流霜这才转露笑颜。
*
夜晚。
叶笙心里想着鱼鳞项链的事，神色冷淡，全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
坐上黑色加长的轿车，跟着谢家一群人来到了秦家主宅。
秦家主宅落座在淮城郊区，占地宽广，历经五次扩建，在丛丛山林中宛如蛰伏的庞然大物。建筑繁多，如今灯火通明。

第17章 重逢
秦家的花园被园艺师认真打理过。宴客厅金银辉煌的大门前，草木珍贵，蔷薇暗放，枝繁叶茂间点缀着盏盏碎灯，风火一动若流萤。
从车上下来后，会先经过一处静谧雅致的曲径，月色与山色相融，仿佛是拜访山中名客一般风雅。只是峰回路转，林道尽头却是极致的人间富贵。
黄怡月难掩紧张和忐忑，她怕叶笙在宴会上出什么差错给她丢脸，黑暗中轻声对叶笙说：“你等下就跟着你文慈弟弟知道吗？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乱说话。”
叶笙瞥她一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耳塞，直接戴上。
黄怡月气得咬牙，强露出一个笑容说：“笙笙，妈妈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吗。”
谢文慈今天盛装打扮，心情非常不错，见叶笙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嗤笑一声：“装腔作势。”
叶笙今晚会过来，除了盒子钥匙的事，还有一个原因是想看看黄怡月费心费力演那么久，到底打算把他推进什么火坑。
当然“冲喜”这种事。
叶笙这个直男这辈子想破脑袋估计都不会想到的。
宴会还没开始，淮城年轻的晚辈都在花园里聚着。
灯火照得这里亮如白昼，一方紫藤花架下铺陈开两张数十米的白色长桌。
长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和香槟，侍应生穿着燕尾服端着酒水来来往往。花架旁边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泊，湖泊没有建桥也没有点缀任何灯光，在夜色下像一面安静的镜子。
湖的对面是一栋废弃很久的小洋楼——秦老爷子搬出去前住的地方，如今爬满枯草。
叶笙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想要认识的心思。他在紫藤长廊的边缘找了个清净地方坐下，昨天在外婆屋中伏桌睡了一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好，戴着耳塞隔绝所有声音后，闭眼后靠，想着盒子钥匙的解决办法。
在他不知道地方，几乎花园里所有年轻人都在暗中打量他。
刘岛胖子王高阳三人的眼神尤其阴恻恻。
一个穿酒红色衬衫的富二代青年吹了声口哨说：“我的天，这就是谢家那个小三的儿子吗。长得真TM带劲啊，便宜那个老头了。”
王高阳三天前和他的想法一个样，可鬼屋被吓出眼泪屁尿后，就什么心情都没了。他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重重放下，转头低声对胖子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胖子恶狠狠道：“准备好了！今晚我一定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一个大丑！”
王高阳点头：“文慈那边呢？”
胖子说：“也准备好了。黄怡月想方设法讨好他呢，要个手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好，叫他现在就拿黄怡月手机发消息，把叶笙引到湖对面去。”
收到胖子消息的时候，谢文慈正在待客厅和几位秦家的小姐少爷相谈甚欢。他极力压制住心里的好奇和激动，没直接去追问秦家那位神秘来客，只是旁敲侧击夸赞秦夫人的美貌再引到秦夫人的姐姐。
然而秦家几位少爷明显是被家里敲打过，无论谢文慈怎么努力，都是撬不开他们一点风口。甚至谢文慈的表演过于稚嫩，秦家人发现他的目的，后冷声说失陪就都走了。
留谢文慈一个人站原地气急败坏地跺脚。
他收到胖子的消息时，心情不好，于是拿出黄怡月手机给叶笙发的消息也冷硬。
【叶笙，来湖对面的小洋楼一趟，妈妈找你有事】
“嗡”
手机收到消息发出震动。
叶笙有点不耐地睁开眼，打开手机就看到一条明显不属于黄怡月语气的信息。
“……”
这人当他是傻子吗。
他手指点在屏幕上，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抬眼望向紫藤花架尽头的方向。不出意料和王高阳三人暗搓搓的视线对上。
三人察觉他的注视，猛地愣住，纷纷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叶笙垂眸，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划拉了两下，满含戾气地抿了下唇。
他因为鱼鳞项链的事，现在心情非常烦躁，如果有人上赶着过来送死。
他也没必要一退再退。
叶笙关掉手机从位置上起身，直接抬步走向湖对面那座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的洋楼。
王高阳激动的杯子都拿不稳：“靠靠靠！他上钩了，上钩了！”
刘岛算是三人组里的智囊了，低声道：“这小子力气很大，行事小心点。”
“放心吧，我已经派着保镖守在那里了，到时候把这小子打晕直接丢进去，再喊秦家人过来，闯进禁地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秦家的这面湖像是一个屏障，隔开两个世界。
一面是上流社会衣香鬓影。
一个面是古旧的阁楼和荒芜的杂草。
这边甚至没有一盏路灯，叶笙绕着湖来到这边，还需要自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来照路。其实以他的夜视能力完全不需要灯光也能看清，但他需要做样子给王高阳三人看。
他冷漠烦躁的心在接近这栋阁楼的时候，慢慢又沉了下来。
他抬眼，静静看着这栋布满尘埃的洋楼。
浊黄的明月下，这栋红楼周遭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邪光。
夜鸦惊飞，打破夜的平静。
*
宴客厅的背后，秦家禁止外宾入内的主宅顶楼。宁微尘同样在露台，看着那座湖对面的洋楼。
他连自己的亲生母亲也都只见过几面，对这位远在淮城的陌生小姨更是谈不上任何感情，赴宴来访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李管家在他身后出声道：“少爷，洛兴言好像已经到了淮城。这次的宴会，他作为非自然局的人也收到了邀请。”
宁微尘饶有趣味：“秦家居然还敢让非自然局的人来这里？”
李管家说：“他们不敢。只是上面下了要求，他们不得不接受。”
宁微尘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转身就往屋内走。
李管家最后看了那栋洋楼一眼，选择跟上。
非自然局神秘莫测，派遣任务全部依据“天枢”对灵异值的检测。高级异端出现时，灵异值会突然变强、发出警报，当地会快速派出执行官处理异端。但并不是所有异端，非自然局都会出手。
以D级异端为分水岭。
D级异端以下，一般是常人不可见的孤魂野鬼，或是不具备任何杀人力量的低端邪祟。
豪门世家中多有龃龉的事，秦家对面那栋洋楼煞气冲冲，明显带着妖邪的气息。只是这种事一但细查，牵扯出的都是豪门不可见人的隐秘往事。
非自然局隶属世界组织，却并不是和国家机构没有任何联系。某些往事牵一发动全身，说不定会害了整个家族。
且不说以秦家现在的能力请不动非自然局处理这种小事。哪怕请得动，估计他们也不敢请。
宁微尘走进屋内，先遇上了秦家的大少爷秦生烟和三少爷秦和玉。
秦生烟道：“宁公子，小姑已经在屋内等您多时了，我过来带您过去。”
宁微尘和秦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十几年来也没有过什么人情来往。秦生烟不敢冒昧地认亲，所以还是毕恭毕敬地喊宁公子。
宁微尘道：“谢谢，有劳了。”
秦和玉跟在兄长后面，暗中打量着这位太子爷。其实从秦流霜的模样就能知道宁微尘长相不俗，但在初次见面的惊艳过后，给他感触更深的是宁微尘身上那种致命的距离感。
没见到宁微尘之前，他以为这种天之骄子的冷漠是眼高于顶和傲慢。
可是见了宁微尘后，他发现原来有一种拒人千里能藏在盈盈笑意后面。
虽然宁微尘的笑也只有在初次见到秦流霜时露出，后面应付其他秦家人时，他的表情惯常都是懒散漫不经心的。
秦和玉有几位妹妹蠢蠢欲动想要勾搭上这位宁家的太子爷，被他严厉喝止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位一举一动都优雅矜贵挑不出差错的太子爷，对秦家、甚至对秦流霜，其实都没什么感情。
房间中。
秦流霜早就换好礼服化好妆，在房间内等他很久了。见到宁微尘马上从梳妆镜前站起来，激动得双眼泛红，喊道：“微尘。”
宁微尘眨眼，顷刻间露出一个很讨长辈喜欢的笑来：“小姨。”
秦流霜目光怜爱，嗔道：“怎么到秦家不先来找我呢。”她眼眸噙泪，望着眼前优秀的少年，随后红着眼哽咽说：“十七年好快啊。我只在你一岁的时候看过你，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宁微尘疑惑：“我的变化大吗？”
秦流霜说：“嗯，很大，微尘越来越优秀了。”
宁微尘勾起唇角：“小姨倒是十七年一点没变，跟我记忆里一样年轻好看。”
秦流霜一下子破涕为笑。
宁微尘早就对各种交际谙熟于心，虽然心里一片索然无味的冷漠，唇角却可以轻而易举勾起真诚的微笑。他说：“等下我会让李管家把礼物送过来，happy birthday，祝您一生青春永驻。”
秦流霜虽然知道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但还是难掩遗憾，叹息道：“你就要走了吗。”
宁微尘笑说：“嗯，我晚上还有点事。”
秦流霜说：“好吧，要我让人送你吗？”
宁微尘眨眼笑说：“不用，寿星今晚只需要享受鲜花和蛋糕，这些事就不用费心了。”
“好。”
秦流霜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少年，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欣慰和骄傲。她和宁微尘十七年没见面，在等候的时候心里是各种紧张忐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生怕自己状态不好。谁都不会想到，这位病骨清冷的秦家第一美人，居然也会有在意自己仪容的时候。
但出乎她意料的，微尘并没有让她感到任何陌生或者遥远。
虽然她依旧不敢上前跟这位外甥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光是远远看着就满眼温馨。
宁微尘抬腕看了下时间，桃花眼垂下快速掠过凉薄冷意，再抬头时他唇角勾起，笑吟吟说：“那我就先走了，再次祝您……”
宁微尘的笑容骤然一顿。
秦夫人的房间里和露台相邻。一扇打开的飘窗正对着湖，映出那栋废弃小洋楼的另一面。刚才他看到的是洋房的背面，现在看到了洋房的正面。
枝桠横生的林道间，一个少年正打开着手机的手电筒往黑暗尽头走。步伐缓慢冷静，像是本就属于黑暗的人。
宁微尘没再说话。
到嘴边的告别，最后溢散在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中。
秦流霜发现他的不对劲，美眸诧异：“微尘？”
宁微尘收回视线，对上秦流霜疑惑的表情，舌尖暗中扫了下牙齿，许久才笑着说：“抱歉，小姨。刚刚是我冒失了。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十七年没见。”他桃花眼一弯，唇角勾起，轻轻道：“我当然……要陪您走完这场晚宴啊。”
*
叶笙觉得这栋洋楼处处都透露着邪门，但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也不打算调查清楚真相。
他只是讨厌花园里那些暗中打量的视线和时不时发出的针对他的小声议论，加上有三个人送上门来给他发泄心里戾气，将计就计离席罢了。
手电筒照出地面很久没人打理的杂草，叶笙把光线对上洋楼，发现这里的窗户紧锁而且都用黑色的颜料涂黑了。
乍一眼望去纯黑一片，像是囤放骨灰的那种冥楼。
叶笙挑了下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草丛里站出两个人，从影子能看出身材魁梧高大——自后方伸出手臂就要擒拿他。
叶笙扯了下嘴角，抓住一人手腕头也不回将他摔倒在地上。
“啊啊！”手臂骨折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又惊悚。
另一人见情况不对，快速地想要擒住叶笙脖子。叶笙转动手机，强光直对上那人的眼睛，逼得那人大叫一声，猛地撞在一棵树上，跪下来。
叶笙弯身从地上捡了一截木枝，不动声色地把木枝对上那个人的眼睛，冷冷开口说：“把今天你们打算对我做的事情，说一遍，说清楚。”
半天后。
叶笙手里把玩着一颗玻璃珠一样的蓝色药丸，站在原地等人。
他有时候是真的佩服这些富二代。不知道从哪里搞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无论是让人浑身无力的针管，还是这颗有催情作用的药丸。随便一样，都是买家卖家一起进局子喝茶的程度。估计在黑市上价格也不低。人傻钱多心还坏。
叶笙想等王高阳过来自食其果，但是等半天都没等到，先等到的是黄怡月的一通电话，语气急促。
“叶笙，你在哪里，宴会快要开始了！”
看来王高阳三人有事耽误了。
叶笙把药丸收好，无视地上痛苦呻吟的两人，抬腿往湖对岸富丽堂皇的宴会厅走。
叶笙的身份在这场名流盛宴中不值一提，他来迟了也没人会在意。进去后黄怡月焦急地冲他使眼色叫他过去，跟谢家一行人坐一块。叶笙全场看了看也没空位置，走过去坐下。
谢文慈没搭理他，一副紧张期待的样子，而旁边的谢严和谢季也是反常的神情有点严肃。
黄怡月把他拉过去后，语气郑重，专门交代道：“等下不要说话，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秦家来了位重要客人知道吗！”
关他屁事。
叶笙已经戴上了耳塞。
灯光一暗，寿宴司仪声音响起的时候，全场都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尊敬的各位来宾晚上好，感谢各位赴约，参加秦家三小姐秦流霜女士四十岁的生日晚宴。”
“我谨代表秦家所有家属，向各位来宾表示由衷的欢迎和感谢，也代表所有嘉宾向秦流霜女士送上生日祝福，祝福她安宁健康，青春永驻。”
……
穿着得体的司仪在进行一翻演讲后，露出一个笑来：“本来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是寿星上台发言致谢，但秦夫人多有不便，于是暂由秦夫人的侄子秦和玉少爷上台代替。”
秦和玉上台之前，秦家家主秦思远伸手拦住他，摇了下头。他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秦老太爷，一干秦家人都站在原地不动。
秦和玉愣住：“父亲？”
秦思远上台，接过话筒，沉声道：“各位都是秦家的世交好友，这些客套的话就都免了吧。我相信流霜也并不是局限于礼数的人。”
众人无论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露出善意理解的微笑。
秦思远笑着说：“这次宴会是对流霜而言最为珍贵的一次，因为我们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虽然客人时间繁忙，并没有留下参加宴会。但礼物已经送到，情谊万般珍重，他和我们一起祝福流霜的生辰。”
众人愣住。
听到“那位客人时间繁忙，没有留下宴会”，或多或少了解道一点风声的人都脸色一边，互相交换眼神，心里的野心和期待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不过好像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身为宁家的继承人，哪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秦思远道：“再等一会儿，我们的寿星应该马上就要下来了。”
话音刚落，秦家的一位小姐抬头忽然轻呼。
“姑姑下来了。”
只是很快她的声音堵在了嗓子眼，难以置信瞪大眼看着秦夫人旁边的人。
司仪也愣住：“秦夫人来了。”
宴会厅刚才稍暗的灯瞬间打开，明晃晃照亮整间房间。
华丽璀璨的枝形吊灯悬挂于天壁上，复杂的玻璃阵列分散光影。万千钻石切割面反射出道道绚烂的明光，如月泻流霜铺陈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从水晶旋梯上走下来的女人清冷出尘，当年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淮城第一美人，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却风姿如初。
女人窈窕纤细，神色病弱微冷，灯光给她海藻般的长发渡上一层银辉，白色的鱼尾裙将整个人气质高不可攀。
而旁边唇角噙笑扶着她手下楼的青年，同样让人移不开目。
青年眉目如画，优雅矜贵，带笑的桃花眼将那份不可亵玩的冷意冲淡。
他一手扶着楼梯，一手牵着秦夫人，姿势慵懒随意，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笔直。
像是早就习惯于万众瞩目，他甚至还有心思去低头含笑跟秦夫人说些什么。
而从来冷淡的秦流霜也因为他的话语也露出一丝笑来。
“可是，你第一次来淮城，小姨担心你参加这种晚宴会不习惯。”
“不会。有想认识的人，就不会不习惯。”
看到那个人。
不光是在场所有来宾，就连秦家的人也愣住了。
那个青年的样貌和气质都过于出众，身份不可能简单。
秦家家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惊喜的上前一步：“流霜，微尘？！”
秦流霜不善言辞，对秦家人除了秦和玉外态度都是不冷不淡的。她安静站好，像最名贵的花瓶，朝秦思远冷淡点头。
宁微尘却是扬起手来，在灯光流影里，展颜一笑说：“好久不见，舅舅。”
舅舅。秦思年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会从宁微尘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舅舅。
宁微尘这个称呼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随后是躁动、疯狂、暗潮汹涌。
叶笙全程带着耳塞，但是无奈隔音效果并不好，无论是司仪的声音还是秦思远的致辞他都没能完无视。
何况最后那道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听力那么好，不可能忽视。
叶笙把玩在手里的蓝色药丸，就这么因为宁微尘的声音。
“咚”，没拿稳，从手里掉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垂下眼眸。
现在房间内太过安静，连针落地的声音估计都能听到，何况这颗玻璃珠一样的蓝色药丸。
咚。
药丸落地的清脆声音打破寂静，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齐齐望过去。黄怡月获得这些注视，脸色褪去全部血色。旁边的谢家一行人也是，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脸色微微发青。
只有叶笙一直低头没说话。
宴会厅的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
那颗珠子滚啊滚，滚到了楼梯边缘，滚到了宁微尘脚下。
“这……”
这下就连秦家家主的表情都僵住了，心中又惊又怒——不知道是哪一家那么没礼数，这种时候闹出这种差池。
秦流霜蹙起柳眉。
倒是宁微尘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举动。
他薄红的唇一弯，半蹲下身体，冷白修长的手捡起了那颗蓝色的珠子，缓慢站起身来。
而后穿越过所有人的视线，一步一步往谢家落座的地方走去。
宁微尘与生俱来就有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能力，何况在这种时候。
他走到叶笙旁边，拿着那颗蓝色的药丸，笑意清澈温柔：“这是你掉的东西吗？”
就和他从水晶旋梯上走下来时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矜贵，笑意灿烂。一位教养极好的天之骄子。
叶笙抬手想要拿掉耳朵里的耳塞。可是在他的动作之前，宁微尘已经伸出手帮他扶开耳边的碎发，轻而易举地取走了耳中的东西。他指尖温度冰凉，像是冰霜消融。
叶笙抬眸，冷漠看向他。
宁微尘依旧维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
一手将蓝色的药丸轻轻放到叶笙的掌心，一边俯身，做出好心帮忙的姿势，靠近他的耳朵。
耳塞被取出的瞬间，混沌模糊的听觉瞬间清晰。这一刻，他听到了宁微尘的轻笑。
和面对所有人轻而易举伪装出的干净礼貌不同，语调戏谑而危险。
“还记得我上次分别时说的话吗。”
宁微尘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刮了下，黑色发丝轻刮过叶笙的脸，俯身而下时的气息也如初雪般凉薄。
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地轻声笑道。
“别来无恙啊，我的前男友。”

第18章 有缘
“……”
——“宁微尘，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嗯，认识。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我们以前什么关系。如果有下次的话。”
“别来无恙啊，我的前男友。”
“…………”
叶笙抬头，终于露出来到这场鸿门宴后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裂开的表情。
他锋冷的杏眼回视宁微尘，薄唇紧抿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跟他平时面无表情一样，可是稍微涣散瞪大的瞳孔还是泄露了主人公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
叶笙满脑子，“这tm是什么玩意儿？”
前男友？他上次分析得出结论自己记忆模糊的只有五岁之前。
所以，五岁之前他还能蹦出来一个男朋友来？
他怎么都不知道自己那么了不起。
宁微尘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下叶笙难得的“失控”，随后站直起身子，朝叶笙露出一个善意灿烂的笑容来，出声道：“好巧，没想到真有下次再见的时候。”
他身形颀长，嗓音清澈含笑，黑色西装衬出腿长肩宽，浑身上下的气质都是介于青年少年间的明净潇洒，一双眼睛看人时好似还蕴着光。
“看来我们很有缘啊。”
叶笙依旧处于被他“前男友”那三个字砸懵的状态，跟见鬼了一样不说话。
不光是他现在“见鬼”，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有种“见鬼”的错觉。
尤其是他旁边的谢家一行人，在宁微尘靠近俯身和叶笙做出那般亲昵动作的时候，就已经懵了。一句好似故友重逢的话说出口，更是让黄怡月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苍白。
秦流霜和秦思远也反应过来，跟着走过来，站到宁微尘旁边。
看着坐于位置上这个样貌出色冰冷的少年，秦流霜出声问道：“微尘，你们认识？”
宁微尘点头：“嗯，小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想要认识的人。”
秦流霜更震惊了，“他是你在国外的朋友吗。”
宁微尘摇头：“不是，他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他勾唇，想了想，眨眼说：“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很有意思的人。秦思远的视线也难掩惊骇地看向叶笙，可是看着少年满脸寒霜依旧不掩冶艳的脸，又将所有的话吞了回去。
叶笙深呼口气，平复下去心情，把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收回去，决定当宁微尘前面的话是在放屁。开始想着再次见到宁微尘的好处——对，好歹他的鱼鳞项链可以拿回来了。
整个谢家都寂静无声。谢文慈脸色发青发白，唇瓣颤抖。
黄怡月这时候回过神，颤巍巍地道：“笙笙。”
叶笙没有理她，抬头看向宁微尘，语调冷漠说：“是啊，好久不见。”
宁微尘似笑非笑看着他。
叶笙继续道：“宁微尘，上次分开时，我好像有样东西忘在你身上了。”
宁微尘挑了下眉。
叶笙还想开口时，秦流霜已经说话了。
她眼眸对叶笙流露善意笑意，温和地说道：“既然是微尘的朋友，也是我们秦家的贵客了，等下你们两个就坐一块儿吧。”
叶笙没说话。
宁微尘轻笑一声，摇头拒绝道：“谢谢小姨。但我现在可能更需要一点单独的空间，和我的这位朋友聊聊。”
“走吧，我们私下谈。”
他朝叶笙伸出手，薄红唇角勾起。在流光璀璨的宴会厅里，眼眸却只专注看向叶笙。仿佛在万众瞩目中进行一个只有他们之间知晓的约会。
叶笙没有去签他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和宁微尘的事，确实需要私下处理。
“去哪儿？”
叶笙的声音很淡。
宁微尘说：“湖边吧。”
“好。”
叶笙并不是一个习惯被人注视的人。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里，被人“盯”上并不是件好事。陌生人的视线往往是在物色羔羊，紧随其后的只会是盗窃、抢劫和行凶。
这让他非常反感被人打量。
于是他走得很快，也不去管在别人眼中这是不是一种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行为。反正今晚之后，他和这里的人一个都不会见面。
对比起叶笙冷着脸的不告而别。
宁微尘倒是宛如名利场的熟客，转身风度翩翩，清声笑着说：“我先失陪一下。”
秦流霜愣愣地点了下头，脸色困惑，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她是宁微尘的小姨，也是整个淮城跟他接触的最多的人，她知道这个外甥骨子里有多难以接近。但是现在的这一幕，又完全颠覆她的认知。
此刻家属宾客侍应生都集中在宴会厅，外面的花园安静得空无一人。叶笙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西装，低下头手指把玩着耳塞，月色照耀下他整个人好似笼罩在一层薄霜冷雾里。
宁微尘快步跟上，对于这次重逢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甚至还在后面笑着喊了句：“哥哥，湖边已经到了。”
叶笙：“……”
靠！
叶笙暗骂一声脏话，走到湖边的紫藤花架前，忍无可忍回过身去，刚好对上宁微尘一双噙笑的眼眸。
列车到站那日那个危险、暧昧、冷酷的疯子，好像都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是第一次见面，干净纯澈脑子有病的富家公子。
叶笙服了，扯动嘴角，烦躁说：“你有病吗？还装个屁。”
宁微尘含笑说：“我有没有病，你不清楚？至于我在不在装，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说一件事。”
叶笙掀眸看他。湖面波光粼粼，花架上细粉的小花缠上绿藤，有一朵被夜风吹落，落到了他的发丝上。
宁微尘凑过来，乖乖地帮他把那朵小花从发丝上取下，眼眸一弯，小声道：“叶笙，你觉得我们这样背着众人偷偷离开，像不像在偷情？”

第19章 意外
叶笙想着刚刚万众瞩目的离席，难以置信说：“你觉得我们这算是背着他们偷偷离开？”
“不算吗？”宁微尘笑了声，不以为意：“哦，那我们就是光明正大地偷情。”
叶笙：“……”
偷个屁。
叶笙恢复面无表情，伸出手：“我的鱼鳞项链。”
宁微尘站在花架前，低头看着他摊开的洁白掌心一会儿，笑着把丛叶笙发上拿下来的那朵花，轻轻放到了他的手里：“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有这句话吗？”
“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的。”叶笙也没想真把鱼鳞项链要回来，毕竟是自己在列车上送出去的东西，他想了想，坦率诚实道：“我现在很需要用那条项链打开一样东西，借用一下，事后马上还给你。”
宁微尘被他逗笑了：“你真以为我是喜欢那条项链？”
叶笙：“……”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宁微尘说：“我只是喜欢你给我的东西罢了，重点是你给的。”
叶笙言简意赅：“你还不还？”
宁微尘说：“我没把它带身上。它现在在酒店，你要跟我去酒店吗？”
叶笙：“走。”
湖面上的袅袅水汽浮散到二人中间，身后的繁华灯火好似都模糊在溶溶月色里。宁微尘桃花眼看着他一会儿，轻笑说：“我需不需要提醒你一下，跟前男友去酒店，很像是一种暗示。”
叶笙一愣，皱眉：“什么？”
宁微尘耸肩说：“你要跟我旧情复燃的暗示。”
叶笙：“……”
叶笙忍无可忍：“宁微尘，我现在十七岁。十七年没出过阴山，只在很小的时候没有具体记忆。你是想说你和五岁的我谈过一场恋爱？你是变态？”
宁微尘想了想，认真跟他讲道理：“叶笙，我比你还小几个月啊。如果真的那时候谈恋爱，你应该比我更变态。”
“……”
靠。叶笙感觉和宁微尘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上属于正常人的情绪就会格外强烈。十有八九是气的。
宁微尘对于人际交往非常擅长，分寸感和距离的把控从来恰到好处。虽然一般情况下是他给别人距离感，让别人保持分寸。不过面对叶笙的时候，那种游刃有余的完美人设好像就不再需要了。
宁微尘笑出了声，随即马上收敛。
“对不起，我就开个玩笑。”他眨眼讨好说：“你当然不会是变态，我是。”
叶笙对于自己变不变态不想评价。他在阴山听到过的关于自己的负面评价多了去了，怪胎恶种变态杂碎，早就懒得去争辩什么。至于宁微尘变不变态，他觉得1444火车上，他也了解得很透彻了。
“我答应了秦流霜要留下来，提前离场并不礼貌。”宁微尘解释完，又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笑着说：“宴会结束后我会带你去酒店，把项链还给你。只是现在，你是要回宴会厅还是跟我在湖边走走？”
他哪个都不想选。
叶笙说：“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宁微尘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意味不明笑了：“叶笙，你总说我在你面前伪装。可是现在不是你在装吗？”
他语气轻微冷淡：“你明明对我们之前的关系很感兴趣，为什么装作不在乎，压着不问。”
叶笙抿唇，漆黑的眼眸亮如寒星，静静看向他，不作回答。
宁微尘却是展颜一笑，云淡风轻地就换了个话题：“大学生活还愉快吗？”
也许是这静夜的风太温柔，让人的思绪变得安宁下来。宁微尘的声音不带笑时就跟寒泉清溪一样，仿佛能净化治愈人心。叶笙之前对盒子的烦躁，对傻逼的戾气，对黄怡月的厌恶都慢慢地消散。
叶笙把那朵塞到自己手中的花丢到湖里，沉默很久，才漠然开口：“愉快。”
宁微尘说：“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明明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他的语气含笑却毫不留情面：“我想，你给自己安排的大学生活里，应该不包含这些东西吧？”
叶笙早就认清了自己演技不好的事实。尤其在宁微尘这种影帝面前，什么伪装也不会作数，他也就懒得装了，直言道：“过来看看，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想把我推进什么火坑。”
他在车上已经知道了打开盒子的方法，也知道从黄怡月嘴里听到的外婆遗言只会七分假三分真。其实从性格上来说，叶笙就不会是一个会去缅怀惦念死者遗言的人。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强迫他过来，会答应这场宴会，说到底只是为了给一个自己报复黄怡月的理由。
想通这点后，叶笙自嘲地扯动嘴角，低下头去。睫毛浸着月色垂下阴影，将他眸里的情绪遮掩。
果然，无数次的心里预设，无数次的自我催眠，其实都没用。他骨子里就刻有阴山罪恶的印记，永远会不惜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
他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原谅这个抛弃他又威胁他的亲生母亲。
之前碍于曾经答应过外婆的话一路隐忍，如今过来找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让黄怡月下地狱的理由。
“亲生母亲？”宁微尘挑眉。
他对于淮城的一切都懒得上心，所以也没去关注过这些的事。
“嗯。”
叶笙不是很想跟宁微尘说这些事情。
沿着这面湖走，一切笙歌暗香灯火流金都被抛至脑后。
叶笙出声：“我们以前怎么认识的。”
宁微尘远比他想象的要了解他。
叶笙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他确实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宁微尘轻笑出声，好整以暇问道：“你觉得我们会怎么认识？”
叶笙：“你去过阴山？”
宁微尘笑道：“没有。我说过的，我在国外出生也在国外长大。”
叶笙不无嘲讽：“所以你在梦里是我前男友？”
宁微尘叹息说：“要真是梦就好了。”
叶笙皱眉。
宁微尘想了想，笑吟吟：“你信今生前世吗？”
叶笙：“……”
叶笙：“…………”
信个屁。
他和宁微尘都亲眼见过鬼魂被净化消亡，怎么可能还会信今生前世。
叶笙：“不信。”
宁微尘眼眸带笑，轻挑地说：“我原来也不信，但我第一次见你后，我就有点相信了。我觉得我们前世一定非常恩爱，不然我怎么会又对你一见钟情呢。”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直觉，跟你谈恋爱的感觉一定很棒。”
叶笙简直匪夷所思。
跟他谈恋爱？他自己都想象不出跟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就他这种性格，谁跟他谈恋爱谁倒霉。
……不过他为什么夜半三更要在湖边跟宁微尘讨论这种问题。
叶笙婉拒道：“谢谢，我恐同。”
宁微尘笑了起来，唇角勾起：“别担心，哥哥，我也不打算追你。”
叶笙古怪地看他一眼。
宁微尘说：“既然是前男友，就说明我们恩爱没到最后。”他偏过头，桃花眼里的笑意将一层深沉的冷意黑暗盖过，语气听不出情绪，轻轻笑叹说：“没有变成仇人，都怪我太喜欢你了啊。”
“碎过镜子，哪有重圆的必要。”宁微尘微笑说：“我就是单纯的想跟故人聊聊天。”
叶笙从他说出“今生前世”四个字开始就已经把一切归为宁微尘耍自己玩了。
他到现在，依旧搞不清楚宁微尘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看起来很喜欢他，屡次帮过他。
可是他的直觉没猜错，宁微尘对他怀有很深的戒备甚至说警惕。姑且算是“又爱又恨”吧。可宁微尘是个合格的影帝，让这份爱不正经、恨也飘忽，没人能猜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叶笙说：“你会在淮城待多久？”
宁微尘思索了会儿，做出很荣幸的样子含笑说：“你想要联系我吗？”
叶笙说：“没有。我用完后项链后把它还给你。”
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他说出这句话，也不在乎会不会得到宁微尘的嘲讽或者戏弄。
可宁微尘这么一个擅长调情的人，却对叶笙这么一句堪称“自作多情”的话，没有发散出任何暧昧。
宁微尘沉默片刻，漫不经心开口：“你到淮城玫瑰帝国酒店跟前台报我的名字就行。”
叶笙：“好。”
宁微尘又沉默了，随后笑了下，眼神晦暗不明：“原则上我不该给你我任何的联系方式，但是我对你，好像很难有原则。”
叶笙给他泼凉水：“你还要沉浸在你今生前世的剧本里演多久？我们认识才不到半个月。”
宁微尘若有所思：“大概要演一辈子了。”
叶笙：“那你慢慢演吧。”
宁微尘噙笑说：“不对，离开你应该就不会演了。毕竟你是我唯一的男主角，也是我唯一的观众。”
叶笙：“哦，所以这还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发疯。”
宁微尘轻笑说：“好无情啊，你居然觉得我这是在发疯。”
宁微尘和叶笙不同，他擅长做出各种表情也很擅长微笑。但好像只有在叶笙面前，是真实的因为某些原因而笑。
叶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湖的对面了。
熟悉的小洋楼，熟悉的小树林。寒鸦寂寂，月色浊黄，对岸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点都蔓延不到这边来，处处都是凄清寂寥。
咔嚓。
脚步踩上一根枯枝，叶笙愣住，他敏锐地在空气中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叶笙眼眸一下子警惕地看向他先前放倒两个保镖的地方。
宁微尘这时开口了：“哦，我还没问呢，你手里为什么会有那颗蓝色药丸。”
叶笙留心意外发生的状况，没注意他的话：“什么？”
宁微尘似笑非笑，眼神却寒冷：“Sapphire，一种在黑市非常畅销，效果奇佳的催情药。所以，哥哥，今晚你的目标是谁呢？”

第20章 洋楼
叶笙原本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突然浮现的血腥之气上，乍听到宁微尘这句话，大脑差点没转过来。
什么叫他今晚的目标是谁？他今晚什么目标都没有，一时无聊想让王高阳三人自食恶果罢了，不过到现在他也懒得搭理那三人了。
叶笙把手里握着的蓝色药丸丢向宁微尘，语气淡漠又嫌弃：“随便捡的，给你，你要不要？”
透明玻璃状的药丸像是那种市面上的晶蓝硬糖，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流光。
宁微尘伸出手，接过Sapphire，想了想笑道：“叶笙，虽然我是说过你给的东西我都喜欢，但这样直白地送给我催情药，真的很容易让我误会啊。”
叶笙翻个白眼：“宁微尘，口头上占些便宜能让你得到什么？”
宁微尘低笑一声，懒洋洋说：“我也不知道。”
叶笙说：“这栋洋楼出事了。”
他闻到了那股异样的血腥味，却不想出手去管。上次在列车上是迫不得已，可现在是在秦家轮不到他来当救世主。
“你快点联系你的管家或者非自然局过来处理一下吧。”
叶笙指着前面被乔木荒藤掩映的红色洋楼，开口道：“这场宴会上有数百人，拖得时间越久只会越危险。”
宁微尘视线只看了一眼前方就收回来，诚实说道：“李管家已经先离开了，至于非自然局，你太高看我的能力了，我可请不动他们。”
叶笙皱眉：“这里有异端，他们也不来处理吗？”
宁微尘：“非自然局只听令于天枢，天枢检测到过高的灵异值下达警报他们才会出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存在各色各样的异端，如果事事都出动，那执行官完全不够用。”
叶笙难以置信：“死了人他们也不管吗？”
宁微尘说：“低等级的异端，一般情况下都杀不死人。”
叶笙愣住。
一般情况下杀不死人，那特殊情况下呢？
他突然想到当时他把那两个保镖放倒时，一人的手臂被他折断、另一人也被他弄得行走困难。两人就这样失去了反抗能力，躺在这座诡异森寒的洋楼前。
他皱了下眉，压下心里的烦躁和厌恶。他想报复那群人，可不想自己的双手沾上人命，间接的也不行。不让自己双手染血是他从小到大固守的原则，好像这样，可以在阴山让自己永远清醒，不被罪恶童画。
叶笙不再理宁微尘，抬步就往前走。
宁微尘疑惑说：“前面不是出事了吗，为什么你还要往前走。”
“我乐意。”叶笙冷冰冰说：“你怕鬼就别跟过来。”
宁微尘哇哦一声，几步做一步跟上。
月色过林叶间，光影半明半暗照在他笑意吟吟的脸上。
宁微尘眼睛蕴着繁星似的，笑容纯澈认真：“但是比起怕鬼，我更怕你一个人深入险境。”
叶笙刚想说，你之前不是还可怜巴巴说自己初级任务都失败了吗，你跟过来有屁用。
只是想到宁微尘的初级任务是A级胎女，叶笙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叶笙走两步也发现了不对劲。
“宁微尘，秦流霜是你的小姨，她生日宴上出现的异端，难道不该你负责处理吗？”
宁微尘微笑说：“哦，你是说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姨吗？”
叶笙：“……”算了。
叶笙往前走，走到原地，发现那两个保镖不见了。地上有两道明显的拖曳痕迹，通向那栋死气沉沉的洋楼。
枯枝树干被踩动过，留下一串脚印。
不像人，更像是一种野兽。
但叶笙蹲下去看后，一瞬间毛骨悚然。
不，是人！是一个四肢爬行行走的人！
洋楼的门并没有锁，半开半掩着，这里人迹罕至，秦家几乎把这里归为禁区。湖的这一面很少有人会过来，所以洋楼墙壁上爬满了各种藤生植物，台阶缝隙处也满是青苔。
每扇窗户都涂黑封闭，根本不知道房子里有什么东西站在窗边正在看向你。
叶笙问道：“你知道这栋楼以前住的是谁吗。”
宁微尘淡淡道：“秦家的老爷子。不过三十年前就搬出去了。”
叶笙：“以前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宁微尘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叶笙不知道样楼里是怎样的怪物，但没有惊动非自然局，说明是低级异端，他起身往里面走。
宁微尘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但还是好心好意地伸出手拉住他，展颜微笑说：“你信不信，你一进去，你安稳的人生节奏就会全盘皆崩。”
叶笙反问说：“难道我不进去，我的人生节奏就不崩吗？”
如果那两个保镖死在这里，当时所有人都看到他往湖的这边走，无论如何他都会被带去调查。
宁微尘规规矩矩地松开手。
叶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地上的脚印往里面走。这脚印很小，像是那种刚学会爬行的小孩子，黑黢黢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不止是一个，而是很多个小孩，它们齐心协力把那两个保镖拖进去。
叶笙推开这扇古旧的门，灰尘随着吱哑声扑簌扑簌往下落。手电筒的强光照在了立在大厅正中央墙壁上的一幅画上，富人老了后总是迷信风水，在家里摆放什么的都有，但这是第一次叶笙看到有人把送子观音画像挂在墙上。
画像上的观音一手持净瓶，一手抱娃娃，眉点朱砂，慈悲含笑。
叶笙只觉得古怪。
秦家的子嗣并没有单薄到需要信奉送子观音的地步。
相反，秦老爷子那一辈就有七位兄弟姐妹，就连秦老爷子自己也是接连结婚离婚再结婚，娶了五位妻子，留下子嗣无数。
秦家家族庞大，豪门内部争权夺势的故事，在淮城能说上三天三夜的八卦。
“这是送子观音吗？”叶笙怕自己没见过富人家藏品，还专门去问了宁微尘。
宁微尘跟着他进来，看一眼墙上的画：“嗯。”
叶笙点头，把光往地上照，发现那黑色的脚印在他进来这栋洋房后就消失了。
秦老爷子以前住的洋楼装潢华丽，占地宽广，纵向就有四层，横向更是不知多大。
时间紧迫，叶笙沉声道：“宁微尘，帮我找两个人。”
宁微尘第一次被人吩咐做事，颇为诧异地挑眉，随后含笑说：“你说。”
叶笙道：“找两个保镖，他们被异端拖了进来。”
宁微尘漫不经心问：“他们是你什么人。”
叶笙冷冰冰说：“仇人。”
“喂你Sapphire的仇人吗？”
叶笙一愣，皱眉没说话。
宁微尘意料之中却还是笑出了声。他举起手拿着那颗蓝色的药，桃花眼里的笑意浮浮沉沉带了霜：“你确定要我去帮忙找他们？”
“哥哥，他们试图给你这种药，我很生气，落到我手里可能还不如死在异端肚子里呢。”
叶笙想也不想：“那你找到后就杀了他们吧。”他只是不想自己直接或间接染上人命，不代表，他真的会对仇人有多少怜悯心。
宁微尘轻轻一笑，“嗯”了声。
叶笙说：“你在一楼几个房间找找，我去楼上。”
宁微尘在黑暗中说道：“不能我跟你一起找吗？”
叶笙：“分开找要快一点。”
宁微尘状似无奈道：“好吧。”
叶笙拿着手机直接往楼上走，他全程都在低头看楼梯。
一层层古旧的砖上，偶尔会出现一些黑色的脚印。
两个年轻壮汉一路被拖曳进来，难免会留下一些泥土脏物。
可这间房子太古老了，三十年没住人，尘埃铺得厚厚一层。
叶笙也分不清楚什么是以前的，什么是现在的。
他随便看了几眼后，就没再看了，而是去手机上搜索秦老爷子的个人资料。
他来之前对秦家人都不感兴趣，知道的所有消息，都是在车上听黄怡月强行给他灌输的。
他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秦老爷子的情史还挺丰富的，光是情史都能够撑起淮城娱乐八卦论坛一片天。
他年轻时就是个花花公子，日日流连在声色场合。后面被家族逼着和一位世家小姐联姻后，才稍微收敛。结果不到两年，两人便离婚了，一个孩子没留下。那位世家小姐家在沿海岛城，跟淮城离得有些远，消息封锁，离婚的原因一直是个迷。
再然后就是秦老爷子的二婚妻子了。秦老爷子的二婚妻子是个风情万种的小明星，但两人结婚不到一年，小明星就去世了。死在……分娩的病床上。
叶笙愣住，发现这个小明星死在承恩妇科医院。
承恩妇科医院。当初他在查谢家的资料时，了解到淮城有将近五家的私立医院都是由谢家控股的。
如果他没记错，这座承恩妇科医院就是谢家的产业。
网上的消息是小明星死于羊水栓塞，分娩时羊水进入血液循环，起病急骤，防无可防。
事后，承恩医院赔了小明星家人一大笔钱，但一家私立医院闹出这种事，死的还是位vip客人，在民间的信誉节节下降，没几年就倒闭了。
叶笙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承恩妇科医院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小明星怀的是秦老爷子的第一胎，死在谢家的医院。第一胎就这么母子双亡，秦家居然也没找谢家麻烦。
太奇怪了。

第21章 唤灵
叶笙在二楼转了一圈。
最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书房，太久没住人，电路也早就断掉。
他只能拿自己的手机来照明。
书架上摆着一些杂志和报纸，积灰泛黄，边缘还有被打火机烧掉的痕迹，头条报道的就是秦老爷子的第二位夫人死在承恩妇医院的事。《淮城日报》是一家老牌的报纸，但在流量时代，纸媒早就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叶笙没有在书房呆太久，他又去二楼其他房间看了看。推开门，不是练琴室就是舞蹈室，还有衣帽间、杂物间，估计是那几位夫人留下的。
叶笙什么都没发现，走到楼梯口他直觉地感到一阵阴森凉气。多年跟鬼魂打交道后，叶笙直觉惊人，他在抬步走向三楼前，快速地往角落的看了眼。窗户都被涂黑封锁，唯一的光线就是他的手电筒，边缘照出角落蹲着一个矮小的轮廓来。
黑漆漆、像是一团浓稠的影子。在叶笙视线注视过去后，影子马上像水一样渗入墙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笙关掉手电筒，快步过去伸出手摸上墙壁，摸到一股湿意。他以为会摸下什么水或者血，可指腹干干净净，抓不到一点水汽。
叶笙又继续打开手电筒的光，抬步上楼。
这群影怪无处不在，好似逐光又惧光。他耐心等待，在踏上三楼的台阶时，楼梯口敏锐地又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叶笙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主面已经变成的search的拍摄界面。
在影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叶笙熄掉声音，快速地往那里拍了张。
强光照过去的瞬间，影子发出一声怪异大叫，快速消融在地板上，可还是被叶笙抓拍到了样子。
它的模样像是个刚学会爬行的小孩，黑色的脑袋黑色的躯体黑色的四肢，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全身像是用一团浓稠的黑色液体拟成。
这是一个E级异端。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孩子】
【鬼怪等级：E级】
【概述：鬼孩子一出生，妈妈就对它们说，要去找爸爸。鬼孩子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爸爸。鬼孩子好喜欢爸爸啊，做梦都想和爸爸睡在一起。】
鬼孩子。
爸爸。
这果然是秦老爷子自己惹出的风流债。
叶笙确定方向了，直奔顶楼，走向秦老爷子以前的卧室。“做梦都想和爸爸睡在一起”，估计这群鬼孩子的大本营就在秦老爷子卧室。
叶笙一边想这鬼孩子是真的缺父爱，一边猜测它们的动机。
鬼孩子把那两个保镖拖进去，难道是因为亲爸搬出去了，所以给自己新找两个“爸爸”？
叶笙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都能打过E级异端，所以并没把鬼孩子放心上。
他凭借出色的方向感和夜视能力，径直走到秦老爷子卧室前。
这间卧房面北朝南，采光极好，还单独开了一个阳台。
为了方便老人起夜，旁边就是一个卫生间。
房门是锁着的。阴山鸡鸣狗盗的事太多了，撬开一个锁对于叶笙来说并不是难事。但他刚蹲下身，就发觉身后一股寒意直冲后颈。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一个巨大的东西在慢慢靠近。
叶笙深呼口气，保持冷静，在那融于黑暗的庞然大物站在自己后面就要动手前，他快速地拿起手机，强光直刺向怪物。
“嘶啊嘶啊！！！”数十道惊悚的尖叫声响起。
叶笙也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样子，是数十个鬼孩子你踩着我我抱着你，一起融成的庞然大物，它们的身体果然是液态的能够完全融合。
“孩子堆”发出惨叫，因为畏惧强光而分崩离析，像雪人一样融化，哗哗地流了满地黑色的液体。
叶笙抓紧机会，快速想要下楼，但是他止步于楼梯口。
好几个鬼孩子正趴在栏杆上，守株待兔一般守着他。
同时旁边还有源源不断的黑色液体从墙壁里渗出。
这间房子里鬼孩子的数量，完全颠覆他的想象。
叶笙：“……”
当时他看到search给出的资料时，已经先入为主，认为这都是被秦老爷子杀死的私生子。
哪怕秦老爷子年轻时再风流，打掉的孩子都不可能超过一百个吧。
可是眼前的一幕告诉他，何止一百……成千上万都说不准。
叶笙皱眉，用手机手电筒的光逼着那些鬼孩子别靠近自己，然后快速走进了卧室旁边的洗手间，反手关上门。
砰！
他动作极快，一进去就直接用拳头把镜子打碎。
然后用碎镜布置房间，将光线折射在四面墙上，放置好手机，确认光线把整个洗手间都照满，隔绝了那群鬼孩子从任意一个角落渗进来的可能，才安下心来。
叶笙舔去手上被镜片割伤的血，开始偏头，想着怎么解决今天的困境。
这里的窗户和门都被封锁涂黑，哪怕是白天，光线也照不进来。
对于秦家来说这里是禁地，基本也不会有人来。
外面的鬼孩子对他很感兴趣，现在虽然畏光不敢进来，但也徘徊在厕所门口不罢休。
他手机的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手电筒坚持不了多久。
叶笙拿起手机，点进自己的通讯录联系人，发现除了辅导员居然就只有黄怡月。
他人缘果然够差的。
他扯了下唇，选择直接联系黄怡月。
谢文慈用黄怡月的手机给他发消息后肯定把记录都删除了，但他保留着。他将聊天界面截图，然后发给黄怡月，简明扼要。
——“我在秦家湖对面的洋楼里。”
厕所的膈应效果不是很好。
薄薄的一层墙，传来卧室里那两个保镖歇斯底里的惊吼和绝望至极的痛哭。
“啊啊啊走开！啊啊啊鬼！！鬼啊啊啊！”
“别吃我！别吃我！”
“别吃我呜呜呜呜！”
叶笙单膝跪在地上，镜面折射刺目的白光，照在少年冷峻晦暗的脸上，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放在正前方的一面碎镜。
指尖的温度和镜面一样冰冷。
叶笙并不后悔莽撞地走进这栋洋房里。
他这一生称得上冒险的事多了去了。一件事，如果动机是他是想做，那么无论结果如何，在他看来都不算错。
他低估了这座洋楼的危险程度，E级异端确实不可怕，但可融合的E级异端，一定能致人死亡。
叶笙想通这一点后，反而还轻松了点。对于隔壁两个哭天喊地的人，也能完全无视了。
法学概念里有个词叫过失杀人。两人的死亡是事件A，他让那两人失去行动能力是事件B。可现在无论有没有这个事件B，事件A都会发生。
怪就怪这两人要来到这片树林吧。
咚。
洗漱台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一路滚到叶笙脚下。
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叶笙微愣起身，看到这件洗手间的洗漱台上除了一些洗漱用品，柜子里还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药。有胶囊，有糖浆，有药丸，样式应有尽有，只是药瓶上标签都被撕掉了。
他拿起一瓶没撕干净的药，仔细辨别，认出了上面的字。
复方玄驹胶囊。
啥？
叶笙又拿起另一瓶，看到了上面的字。
生精胶囊。
叶笙：“…………”
这是秦老爷子三十年前住的地方。那个时候他大概三四十岁，听传闻里他风流成性，应该也不是用来治阳痿不举之类症状的。
叶笙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想，在看了其他的药品名字后，确定了。
——秦老爷子患有弱精症，而且是重度的弱精症，通俗来讲就是男性不育。
一个患有重度弱精症的男人，是怎么开枝散叶，生出那么多儿女的？
叶笙想到了那个死在承恩医院的小明星，直觉告诉他，如果秦老爷子不敢在自己身上施邪术，那么只可能在自己的妻子上做手脚。
……这一屋子的鬼孩子，估计就是报应。
叶笙还在分析前因后果时。
叩叩叩。
厕所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叶笙皱眉，以为是宁微尘找上了顶楼。但是外面的人嗡嗡出声喊他“开门”后，叶笙又笃定了不是宁微尘。
一两岁的小孩子都很聪明，它们牙牙学语的第一步就是学父母说话，可到底是小孩，语气口吻都非常稚嫩。
叶笙甚至能从门上方的缝隙里，看到那跃跃欲试涌进来的黑影。
“开门啊。”
“叶笙，你开门。”
“开开门。”
语调清稚又诡异。这栋楼都是它们的底盘，叶笙和宁微尘在一楼的对话估计也被它们听了去，知道了他的名字。
叶笙盯着手机发呆，黄怡月并没有回他。她穿着礼服参加宴会，手机不可能在身上。另一个坏消息是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
他已经不需要去管隔壁的事了，现在需要考虑自身。
叶笙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厕所。
又是厕所。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银白色的西装，发丝漆黑脸色白皙，如果光看样貌真像是一个富家少爷。
镜子里的自己和镜外的自己四目相对，视线都透着冷意。
叶笙不喜欢拍照，自然也不喜欢照镜子。
从小到大照镜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照镜子，没记错的话，还是在44车厢的厕所，他和胎女见面。
胎女。
叶笙突然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小腹。他将妹妹吞入肚子里后确定她已经被“消化”了。但是内核还在，还留着一股游丝般的血雾，盘旋在他体内。深凉、幽寒，不可忽视。
他不由回想起当时在胎女的资料上看到的第一条ps。
——【post scriptum ：
没人知道，胎女有一个调皮爱捣蛋的妹妹。妹妹被胎女吃进去后，在姐姐肚子饱餐一顿。嘘，千万不能被姐姐发现。】
那条ps创造出了“妹妹”这个工具，让它在胎女肚中吞噬掉所有孩子，吸光了胎女的力量。
而现在这个“妹妹”在自己身体里。
叶笙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来。
他想到了那根缝尸针。
他可以用小芳的工具，创造出爱丽丝，得到缝尸的能力。
那么现在，他是否可以利用胎女的“妹妹”，得到胎女“唤灵”的能力。
【哭声唤灵】
当时胎女的哭声，能唤醒一整个车厢的F级异端尸怪，为她操控、为她所用。
那么，对付外面成千上万的鬼孩子，“哭声”又能造成什么后果。
叶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闭眼，开始认真回想当时胎女是怎么操作的——44车厢的镜子里，胎女张开了嘴，皱着一整张脸，然后破开喉咙就是哇哇大哭。
叶笙：“……”
叶笙：“…………”
靠。
靠靠靠。
叶笙心里骂了一声，快速睁开眼，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他连自己笑的样子都想象不出，更别说哭了。
他这张脸就不适合做任何属于正常人类的表情——笑起来都那么扭曲，哭起来得多丑啊，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走在街上能丑到影响市容的程度。
脑海里掠过自己皱着脸张开嘴嚎啕大哭的样子。
“…………”
叶笙闭眼平息情绪，沉默质问自己：我难道真的要为了自己一时的安全，而去折磨自己的灵魂顺便辣别人的眼睛吗？
但是天不如他愿。
这破手机是老头走之前留给他的古董二手机。
电池的储电量完全不能跟正常的手机比。
百分之二十的电量就是一个分水岭，后面的电量几乎是一分钟掉一格。
眨眼间，就只剩百分之十五了。
外面“叩叩叩”的敲门声一直就没断，鬼孩子对他的兴趣格外浓郁，甚至已经在外面叫起了“爸爸”。
好几个小孩子一起喊他爸爸，喊一半就嘻嘻嘻笑出声，再然后又呜呜呜地抓挠墙壁。
回声响在阴森的洋楼，格外诡异。
【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十】
不断变小的数字仿佛是生命倒计时。
叶笙终于妥协。
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算了。
没什么别扭的。
为了活命做什么都不丢人。
丑就丑了点吧，反正也就他自己能看见。
这辈子没学过怎么笑的叶笙，开始在镜子前，逼着自己哭。
他是一个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很快投入并且极度认真的人，努力酝酿情绪，回忆过往。
可他这辈子都没哭过。
小时候被村里孩子围着骂怪物没哭；上学时因为贫穷被全校歧视孤立没哭；外婆死时没哭，老头走时也没哭。他过往十几年的人生，没有一件可以供他回忆落泪的悲伤往事。
依靠情绪他根本哭不出来。
但是他确实涌出过眼泪，靠生理反应，在44车厢，被宁微尘手指捅入喉咙时。
“……”
靠。
叶笙扯了下唇角，然后抬起了自己的手，张开嘴，修长的食指直接就往里面捅。他做事往往不会犹豫，对自己也很狠，只是稍微一弄，生理性的眼泪就从眼中浮现。
淡红色的水雾浮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模糊那份锋利多了一丝潋滟。
他看向镜子里双眸泛红含泪的自己，神情却是微愣的。
……他能感觉到，他哭起来，确实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得阴暗、诡异了点。
“……”
好吧，是真的可以影响市容吓到行人的程度。
叶笙每次摸肚子都有种荒谬诡异感，但这次他不用摸，都能感觉到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跟他当时在厕所捡到缝尸针一样。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
仿佛生死倒计时。
叶笙拿起手机往厕所门口走去。
手机一经移动，光源错位，厕所里有几处又重归黑暗。鬼孩子找到机会，发了疯似的从那些黑暗处化为液体渗入。可它们想方设法贪婪垂涎地往里面涌，叶笙却已经深呼口气，手指握住把手。
“爸爸，你放我们进去啊。”几个鬼孩子叠成两米高，语调天真诡异。
咔。
厕所的门被打开，叶笙想象不出自己的哭声，但是某种意义上“哭着出声”也算是哭声吧。他关掉了手电筒，站在厕所门前，缓缓抬起头来，少年身形挺拔清瘦，一双泛红含泪的眼却好像带着无比阴冷的恶毒——冰冷、漂亮、却也古怪。
叶笙喉咙刚刚被自己捅了，嗓子也有点发哑，轻缓断续说话真的有种“哭”的感觉。
“离我远点。”
他轻声说。
“都离我远点。”
叠至两米高的几个鬼孩子低头看着他，它们是由一团团黑色的液体构成，在这栋楼里从来肆无忌惮，只是见到这个人类出来时的垂涎恶毒，都在听到他这一句话后彻底僵住。
“嘶啊啊啊啊——”
少年沙哑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夜色里，像是什么极其恐怖的命令。
几个鬼孩子瞬间崩溃尖叫，身体猛地炸开，噼里啪啦四散一地。甚至有一些黑色的液体溅到了叶笙的脸上。
叶笙握住手机，深呼口气，抬步往外走。
而那些张牙舞爪密密麻麻的鬼孩子也像是遇见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节节退后。

第22章 洛兴言
这栋楼里的鬼孩子多得难以想象，每一面墙壁，每一处缝隙，每一个角落，好像都有黑色的影子在源源不断流动、涌出。
叶笙下楼的时候感觉自己踩在一片沼泽里，有什么东西试图抓住他的脚踝，却又被他的声音吓得惊恐逃窜而去。
叶笙喉咙不适，心情也很烦，声音又低又冷。
“滚远点。”
手机没剩多少电，他索性关掉手机直接放口袋里了。
叶笙夜视能力再好，也不敢保证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步都不踏错，为求稳扶上了旁边的栏杆，一步跨几阶，快速下楼。
在他没发现的暗处，卧室里的尖叫绝望声都停了下来，两个保镖被吓晕过去，而那些密密麻麻趴在墙壁上天花板上的鬼孩子，像闻到了什么致命吸引的气息，躁动片刻，往外跑去，往叶笙离开的方向。
*
宁微尘会答应和叶笙分开，当然不会是因为“分开找效率高”这种理由。
他一来到湖对面，就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一股气息，专属执行官特有的异能波动，等级还非常高。
老熟人了。
毕竟他自出生开始，就跟非自然局打交道。
宁微尘没有拿出手机照明，他视线从墙上的送子观音图离开后，就在房间内找东西。
秦老爷子会在正厅墙上挂观音图，屋内肯定也会有观音像，他没花多长时间就从旁边找到一个红木佛龛，又在下面的柜子里翻出蜡烛打火机。点燃蜡烛后，借着烛火微弱的光，朝楼梯右边那条长长的回廊里走。
一楼右边这条回廊两遍都是关锁的房间。
唯有尽头一扇门被强行打开了，被用巨大的黑色铁链强行砸穿。
巨力；爆破；金属。
S级执行官【枷锁】。
宁微尘漫不经心看着地上铁链拖曳的痕迹，略显讥讽地弯了下唇角。
不过他在非自然局眼中的人设就是个不思进取的大少爷。
宁微尘举着红烛走进去的时候，洛兴言正蹲在一张早就废弃的床上，双手摸索，研究着什么。
洛兴言的代号是枷锁，武器是铁链，天赋出众性情暴躁，但他却是个只有一米七的小矮子。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大号T恤和工装裤，头发染成了红色，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项圈，手里拽着一根差不多有人手腕粗的漆黑铁链。
趴在那张旧床上，鼻子翕动，轻嗅着什么气息。
脚步声和红烛微弱的光在门口传来时，洛兴言瞬间僵住身形，眼眸敏锐像是凶狠至极的豹子，恶狠狠望向门口。
——没有一个普通人能靠近他那么近才被发现？
宁微尘对上那道凶恶至极的视线，没有任何表情。他举着蜡烛，灯火里一张好看的脸带着笑意，红唇勾起，甚至还热情地挥手打了声招呼：“嗨。”
“……”
洛兴言表情就跟被人打了一样。
他见到是宁微尘后，那种对异端的提防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和戒备。
宁微尘风度翩翩，语气含笑。“抱歉，我还以为这里进了老鼠，没想到居然是非自然局的人。”
“洛警官，这算是私闯民宅吗。”他疑惑挑了下眉，随后唏嘘：“没想到回国后你们的权力还变大了啊。”
洛兴言恶狠狠瞪他一眼，从床上跳下来。
“宁微尘，你少在这装模作样。这栋楼里发生过什么，你不清楚吗？”
没有一个非自然局的人不认识宁微尘。
没有一个高阶执行官没跟宁微尘打过交道。
这位从小就被送到国外长大的宁家继承人，1岁到6岁有将近5年的空白成长期，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消息封锁得干干净净。宁微尘的童年经历完美无缺，可那都是给别人看的。
光是知道他小时候在蝶岛生活过，就够非自然局重大防备了。
有关宁微尘的调查很长一段时间，在非自然局都是【S级事件】
洛兴言因为个子矮，所以为了不显得自己弱小，总是板着脸故作老成，他指着这张床，沉声说：“宁微尘，我在这张床上面察觉到了至少A级的异端气息。”
“床的四角都有束缚人的绑带，有东西曾经被绑在这张床上。”
“这栋楼里全是异端，但它们处处透着古怪，不像一般的低级异端——秦家到底在这里做过什么？”
他抬头语气质问，眼眸锐利愤怒！
宁微尘嗤笑一声，耸肩摊手。
就跟他给无数执行官留下的印象一样，散漫轻浮，浑身上下都是骄奢懒散不正经的感觉，语调无辜又敷衍：“洛警官，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我刚回国，刚来淮城，和秦家不熟，对这栋楼也完全不了解。我只是个恰巧经过听到声响才进来的普通人。”
洛兴言信他的话就有鬼了，再次质问：“你会恰巧路过这里？”
宁微尘没再多解释，他弯唇一笑，修长冷白的手拿着红蜡烛，火光照进那双含笑却冰冷的桃花眼里。
声音也变轻了下来。
“问题可真多啊洛警官。你猜我为什么这次那么有耐心搭理你？”
洛兴言听到他这话微微一愣，也察觉宁微尘今天不对劲。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宁微尘，在伦敦见过，在纽约也见过，只是每一次都匆匆照面。
伦敦常年湿漉漉的阴雨天里，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位太子爷在保镖的簇拥下，坐进黑色轿车的冷漠侧脸，还有那种看向非自然局的人厌倦又玩味的眼神。
宁微尘可不是一个会友善耐心接受质问的人。
洛兴言冷笑，眼里隐隐有了敌意：“谁知道你什么心思。这里发现了高级异端，我……”
宁微尘轻描淡写回答说：“因为我在约会，我不想我的爱人被你吓到，明白吗？”
洛兴言：“……”
洛兴言：“…………”
话音戛然而止。洛兴言一腔的怒火与战意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拔高声音难以置信：“你在约会？！”
宁微尘的感情生活一直是非自然局关注的重点。
只是那么多年，宁微尘辗转各种名流宴会，也没让任意一个男女近过身。
他惊讶不是因为宁微尘有了爱人，而是惊讶非自然局居然没发现这件事？！
宁微尘含蓄微笑：“嗯，所以我希望你识趣点别打扰我。”他像是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想到爱人就满眼星光。
可视线落到这间废弃的房屋内，又幽幽叹气：“高级异端如果出现，天枢自然会下达命令，你现在是打算靠直觉自己给自己接任务吗？”
洛兴言笃定说：“我的直觉不会错。”
宁微尘若有所思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刚从耶路撒冷回国，得了耶路撒冷综合征，出现了幻觉？”
耶路撒冷综合症是一种，因为访问耶路撒冷城而触发的精神异常现象，也是世界无法解释的怪病之一。
洛兴言早就不受这种激将法了，固执己见：“不管是不是幻觉，这栋楼我今晚都要调查一遍。”
宁微尘轻笑一声，将蜡烛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好吧。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非自然局真够缺德的。”
他淡淡道。
“我怎么第一次约会就遇上你们呢。”
放屁的缺德！洛兴言被他这话刺激的够呛，只觉得他全篇谎话，讽刺道：“得了吧，正常人会到这种鬼地方来约会？”
宁微尘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洛兴言：“……”
洛兴言逼着自己咽下喉间的气血。
关于宁微尘的资料里，他们得到的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是，宁微尘能够轻而易举调动别人的情绪。
他可以非常轻松地获得陌生人好感和喜爱，也可以非常轻松地激起一个人对他的愤怒和嫉妒。
他要冷静。
宁微尘惋惜说：“那你就在这里好好调查吧。我和他另找一个地方。”
洛兴言翻个白眼，决定今晚就在这不走了。
只是在宁微尘转身之前，空空寂寂的回廊忽然传来了叶笙冷淡低哑的声音。
“宁微尘。”
叶笙到一楼后，便想着拉着宁微尘离开这里。微光从楼梯右边传来，让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了过来。
宁微尘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口，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黑色西装衬衫将青年的腰和腿都勾勒得完美，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有一瞬间叶笙看不清宁微尘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他觉得宁微尘现在的心情应该不算开心，视线就跟当初告别之时在冷月寒星下吻住车票一样晦暗冰冷，隔着回廊遥望向他。
不过叶笙也懒得管他开不开心，只说自己想说的：“走吧，没必须在找下去了。”
他还没走近，宁微尘已经抬起脚步朝他走了过来。
叶笙喉咙不舒服，说话也尽量简练：“先离开这里。”
宁微尘安静站在他面前，沉默很久，轻轻一笑。
房间里透出的光照在叶笙下半张脸上，那里有一处被黑色的液体溅到。
他俯身，暧昧地为叶笙擦去那点脏物，然后用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叶笙：“啥？”
他永远理解不了宁微尘的脑回路。
宁微尘唇角弯起：“嘴上说不想跟异端扯上关系，不想跟非自然局扯上关系，不想跟我扯上关系，但每次你就跟命中注定一样一定会牵扯入局。是你倒霉，还是说你故意的？”
“？？”叶笙哑声烦躁道：“走不走？”
宁微尘说：“走不了了，宝贝。你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叶笙一愣。
洛兴言听到叶笙的声音第一时间就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手里的锁链拖曳发出重重的声音，叶笙想忽视也难，抬头，就对上了一位红发青年意味不明的灼灼眼眸。
眼前是个浑身上下气焰都透露出“我不好惹”的人，穿着宽一码的T恤、棕色的工装裤，眼睛有点像猫科动物。皮肤是小麦色的，看向他的眼神绝对不算友善。
洛兴言对宁微尘爱人的兴趣可比高级异端还高！
宁微尘有一种说什么都似真似假的能力，所以洛兴言一直保持警惕，对他的话只信一分。关于什么约会什么爱人，都觉得他是为膈应自己编出来的屁话。
万万没想到！
这样楼里居然真的还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那么熟稔地喊出了宁微尘的名字！
他在宁微尘那里吃的瘪这一刻都舒坦了，全部烟消云散。
手里的黑色枷锁变小变细，挂到了他脖子上。黑链垂在白色衣服前，像是一个简单装酷的装饰品。
洛兴言走上前，压抑着内心想要大笑的冲动，语气不无雀跃恶意：“宁少爷，这就是你的约会对象吗？”
叶笙在看到那个红发少年的一瞬间，直觉皱了下眉，听到他这话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宁微尘没搭理洛兴言，而是温柔地问叶笙：“刚刚吓到了？”
叶笙：“啥？”
宁微尘含笑：“没被吓到，怎么那么急过来找我？”
叶笙：“……”
宁微尘察觉什么，问道：“你的嗓子怎么了？”
叶笙不想暴露自己关于胎女的事，冷漠道：“没什么，老毛病了。”
宁微尘如同一个细心至极的完美情人，对于爱人的口是心非叹息一声。伸出手捧起叶笙的脸，语气很轻又不容抗拒：“让我看看。”
被他们无视在一旁的洛兴言：“……”
靠，他妈的，你们这对狗男男是聋了还是瞎了！！
叶笙忍无可忍，想说：“你有病吧。”但他前两个字刚开口，宁微尘已经眼眸含笑，手指强硬地摁在了他淡薄的唇上。
另一只手则捧起他的脸，眼神深情又冰冷。
宁微尘就是做给洛兴言看的——
他不想让洛兴言发现叶笙的不对劲。
实际上，他应该是世上最希望叶笙实现愿望的人——按照自己的计划、遵循自己的目标，过上安稳的人生和平静的大学生活，不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列车上的第一眼开始，他心里就在倒计时。
倒数这场“艳遇”的结束。
叶笙不想跟这些事纠缠，他也没给过真实的联系方式。
破掉的镜子没必要重圆。
漫长的戒断治疗也没必要再来一次。
他好不容易停药，能够控制情绪。
所有的放纵亲近，仅仅是因为心里有一条清晰冷静的线罢了。
知道列车三天三夜到站。
知道半月后自己就会离开淮城。
知道叶笙不会为这些浮于表面的暧昧所扰。
我铁石心肠的前男友……
宁微尘心里讽刺无声掠过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是真挚又灿烂的。他俯身过去，桃花眼眨了下，撒娇小声说：“乖，不要动，让我看看你……”
可视线上扬，对上叶笙那双微红含泪的眼眸。
所有的话止在嘴边。
宁微尘身上那种“轻”的气质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唇角慢慢下沉，崩成一条直线，没有一丝情绪的桃花眼和叶笙四目相对。
许久，宁微尘的拇指轻轻碰上了叶笙微红的眼尾。

第23章 不熟
叶笙从被宁微尘用双手捧起脸时，就脸色铁青，浑身低气压。
他为了让自己“哭”出来，在厕所里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预设。出来时甚至还一度反思，我为了自己一时安全而选择毒害别人的眼睛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然后这副红着眼狰狞落泪的鬼样子就被宁微尘看到了。
叶笙：“……”
叶笙是真的想死。
他抬起手，狠狠抓住宁微尘的手腕，语气厌烦，错开视线。
“你到底走不走？！”
宁微尘没有反抗，神色不明被他扯开手。片刻的失神后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叶笙现在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是哭。
宁微尘站立黑暗中隐去眸中深冷的情绪，展颜一笑，乖巧说：“走，当然要走。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洛兴言：“……”
一直被无视的洛兴言终于发火，表情狰狞高喊道：“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啊太子爷，我们和宁家那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太子爷都不跟我介绍一下旁边这位是谁吗？你的小情人？”
“太子爷”是整个非自然局私底下给宁微尘取的外号。
平时都只敢在背地里喊，如今从洛兴言嘴里说出来，满是明晃晃的恶意。
不过他这种全全表露在脸上的不爽和恶意，对宁微尘就跟小儿科一样。
宁微尘扯唇一笑，桃花眼含笑缱绻地看向叶笙，心里对跟洛兴言打交道已经有点厌倦，刚打算说什么，却先听到了叶笙的声音。
“有你什么事。”
叶笙嗓子受伤也不影响他身上那种刀锋般的锐利，声音寒冷如冰。他个子本来就高挑，在黑暗中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今视线望向洛兴言，更是丝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冷酷。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走不走，关你屁事。问题真多。”
洛兴言：“……”
洛兴言：“…………”
他在宁微尘面前吃瘪是因为早就习惯了，毕竟非自然局谁没被这位太子爷气过。
现在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普通人这样质问，用这种态度说话。
洛兴言一时间脑袋发懵，竟然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宁微尘已经偏头笑了好久。
叶笙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烦躁地对旁边笑个不停的宁微尘说：“你想留在这里就留着吧。”
宁微尘马上收敛笑意，快步跟上去，语气跟撒娇一样甜：“才不要，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洛兴言：“……”妈的死gay。
洛兴言怒火冲上脑门，挂在T恤前的铁链都因起伏的胸腔震出响声。他大步向前，一定要看清楚宁微尘这位秘密爱人是何方神圣。
“站住！”
然而没人理他。
叶笙被宁微尘撒娇卖乖的语气又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冷着脸，长腿带风，快步往外走。
宁微尘跟上他毫不费力，一眨不眨看着他，含笑：“宝贝，你刚刚是在帮我出头吗？”
他嘴里的称呼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宝贝一会儿叶笙，轻浮散漫不正经。不过叶笙跟他接触这么久，也大概了解到一点，“宝贝”这个称呼，宁微尘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会喊。
要么生气，要么愉悦。
……够有病的。
但他早就在列车和宴会上见识到了宁微尘那种足够颠倒黑白的台词功底，也不指望这位影帝能有什么自知之明，漠然道：“你就当是吧。”
“哦。”宁微尘颔首，笑吟吟说：“我觉得就是。”
叶笙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但是他在走到回廊尽头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寒意正在逼近。
这是他在顶楼秦老爷子卧室前都没体会过的诡异恐怖。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像是河流一样，源源不断沿着楼梯墙壁渗了下来。它们堆积在一楼的大厅，汇成一大片沼泽。然后在沼泽里，冒出一个又一个鬼孩子的躯体，齐刷刷朝向这边。
叶笙下巴紧绷，过强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洋楼全部有形状有规则的液体涌到一楼大厅里，不断堆积，形成足够淹没人脚踝的黑色“沼泽”。乌泱泱横隔在他们和大门之间。想要离开，必须淌过这片由鬼孩子密密麻麻聚成的“水”。
“跟在我身后。”叶笙低声道。
其实说出来他就皱了下眉，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不提宁微尘强大的身世和神秘的能力，方方面面都能看出他不是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弱者。
可叶笙就是开口说了，鬼使神差的，就和他下最后一阶台阶，下意识去找宁微尘一样有病。
我被鬼附身了吗？
叶笙忽略心里的怪异。
其实他对此的第一反应是警惕猜忌，猜忌宁微尘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能够瓦解人心理防线的能力，对他下了蛊。但他安静片刻，选择抛去脑海中阴暗的想法。
宁微尘笑着点头：“好的。”
叶笙没再说什么，脚步刚踏入那团沼泽，一团细细的黑色液体像蛇一样攀上他的裤脚，很快又化为了小孩子的手，很小，抓撕着他的肌肤，好似要把他撕扯到血肉模糊生吞进肚子里。脚踝上传来的痛苦不亚于在被锯子一点一点深割，只是它们似乎也忌惮他，没敢一拥而上，那种啃噬也是细微的。
叶笙并没有动用胎女的能力，哪怕他现在眼里还有泪，处于“哭”的状态。他心里有很多的顾忌。
非自然局是一个和异端常年打交道的世界组织。一个胆敢喊宁微尘太子爷的异能者，不可能身份简单。他稍微漏出一点异常可能就会被人发现端倪。
他只能装作看不见这一地的鬼孩子，一步一步踩过这群孩子的手、头、躯体，往外面走。
宁微尘没走两步，就在后面牵住了他的袖子，他凑过来，下巴抵在叶笙肩膀上，小声说：“哥哥，我们是不是遇鬼了啊？”
叶笙：“你爱说废话的毛病什么时候改。”
宁微尘哦一声，轻声笑说：“我怕鬼，你牵着我走好不好。”
叶笙：“？”
他冷冰冰掀眼帘望过去前，宁微尘已经轻车熟路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
叶笙猛地一愣。
宁微尘握住他手的一刻，脚腕上被抓皮食肉撕咬的痛瞬间消散，聚在他身边的“水”也快速蒸发。
宁微尘眼眸含笑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叶笙，黑暗中，微笑说：“你其实可以试着求一下我的。”
他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不过列车上第一天他也是这么热情善良体贴的，没过多久就本性暴露。
宁微尘遗憾道：“装模作样求一下也好啊。就当哄我，我一定会很高兴。”
叶笙皱眉看着他。
他并不意外宁微尘有这样的能力，也没傻到去追问原因。
但每次宁微尘对他说这种话时，他心里的古怪就越来越重。
宁微尘似笑似叹道：“我果然对你很难有原则。”
他牵起叶笙的手，唇角噙笑，姿势优雅，像是在舞会上牵起自己的舞伴。
“走吧，哥哥。”
宁微尘说。
明明脚下是万千恶童，沼泽如刀山地狱。两人都穿着西装，一黑一白，在华丽空旷的洋楼里，却似乎真的是在赴约一场舞宴。
洛兴言急匆匆追赶出来，就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气得差点又骂出声。
只是地上那一片黑色异端很快让他发现不对，眉头皱起。洛兴言冷静下来，神情变得严肃。E级的异端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哪怕它们堆满一屋子都不会，他现在惊讶的是，这些E级异端似乎是被某种气息吸引才流出来的。焦虑、警惕和垂涎，这是它们遇到高级异端才会出现的状态。
虽然他在回廊最里面那间杂房的床上感知到了A级异端的存在，但这栋洋楼存在的岁月过于久远，床脚绑带上的鲜血干涸凝固，很久没有人居住，时间最起码在几十年前。
洛兴言初步断定这栋洋楼里原来的A级异端早就已经离开，被人转移了。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还有新的高级异端？
他站在楼梯前，目光深沉地落在地上。
黑色的异端不敢接近那两人，含恨不甘涌动在周围。
他最开始以为是宁微尘的原因。毕竟作为宁家继承人，非自然局关注那么久的太子爷，宁微尘的天才众人有目共睹，对付低级异端轻而易举。
但很快，身为S级执行官的他敏锐地感觉了叶笙身上同样有不对劲。
这群异端对叶笙的贪婪和兴趣甚至远胜于宁微尘！只是碍于某种震慑不敢靠近罢了。
洛兴言咬牙，目光冰冷——他就知道宁微尘的“爱人”不会是个简单角色！
洛兴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是茧的东西，然后朝着叶笙离开的方向轻轻吹了口气。茧快速生长，片刻之后，钻出一个很小的会发光的虫子出来。它尾巴闪着一点浊黄的荧光，像是萤火虫，可是翅膀却如蝉翼一般，挥动着往前飞。
叶笙刚踏出洋楼。宁微尘就已经非常利落地松开了手。
湖这面种满了树，清冷夜风吹得树影婆娑起伏，惊悚诡异。
叶笙沉默片刻，把自己在里面的发现都说了出来。
“这些鬼孩子都是秦老爷子弄出来的。他患有重度弱精症，祭拜送子观音，连娶五任妻子，估计都有见不得人的目的。这些鬼孩子拥有可以融合的能力，危险程度应该超过了你们的预估，至少我不认为它们没有杀人能力，所以我没有在里面久呆，那两个保镖自求多福吧。它们现在被锁在这栋样楼里出不去，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出事。如果秦流霜是你小姨，你还是把秦家的事情调查清楚吧。”
叶笙言尽于此。
宁微尘听完，意味不明低笑出声：“好的，明白，所以我这次的任务是这间洋楼吗？”
叶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时黄怡月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笙笙？！”
黄怡月拿到手机看到短信就神色大变。
叶笙是跟宁微尘一起出去的，给她发消息说在湖对面这栋洋楼，那么宁微尘十有八九也在这里。
这可是秦家闹鬼的禁地啊！她看到上面截图里谢文慈的恶作剧，一下子吓得六神无主，根本没心情继续在宴会厅呆着。跟谢季讲完后，就借口到花园找东西带了两个保安过来。
黄怡月在树林里见到了他后，心里大石头落地，暗暗舒了口气。
万幸叶笙没有进那栋洋楼。
听到黄怡月的声音，冰冷的夜风把叶笙的思绪吹清醒了，他跟宁微尘在一起总是会被带偏，见到黄怡月，重回现实。叶笙一下子想起自己参加这场宴会的最初目的，本来就只是为了看清亲生母亲的真面目。
宁微尘答应了宴会结束把鱼鳞项链给他。
他们离席的结果定下，这场叙旧也就算是结束了。
叶笙抿了下嘴角几步和宁微尘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宁微尘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幕，挑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
黄怡月嘴里喊着的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名字，可是目光却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着宁微尘。
叶笙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很轻很淡的话：“宴会结束后我会去玫瑰帝国酒店找你。”潜意思就是，宴会上不用演的我们很熟了。
他走向黄怡月，而黄怡月的视线却还落在宁微尘身上，她压抑住心里各种情绪，微笑说：“笙笙，你和宁少爷……”
叶笙太了解自己这个母亲了，冷漠打断她的话：“我和他就是在列车上见过一面，不熟。我有东西落他身上了，现在我拿了回来，我们没任何关系。”
黄怡月哑然，一时说不出话。
叶笙的手机进入省电模式后，现在还苟延残喘剩下一格电量。
他打开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你不是很想我陪你参加这次宴会吗，回去吧。”
叶笙淡淡说完就站在原地，视线漠然俯视着她，逼着她走。
黄怡月心里不甘，努力笑了笑说：“要不要问问……”
叶笙说：“不用问。”
黄怡月还是心有不甘咬唇：“我们就这样走，是不是不太礼貌？”
宁微尘看了半天的“母慈子孝”终于笑出了声。他缓步走出树林错综复杂的影子，带着花酒香的熏风吹动微长黑发。气质矜贵，眉眼弯弯朝黄怡月温声笑说：“没关系，我们已经叙旧完了。”
黄怡月对宁微尘除了刻意巴结的心思，还隐约有一丝惶恐。她挤出笑容，努力维持住自己体面，道：“啊？这、这就叙完旧了？”
叶笙面无表情关掉手机。
宁微尘漫不经心笑说：“嗯，谁让我们不熟呢。”他也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神色冷淡。
离开前宁微尘转过头似乎是想和叶笙说什么，但是话到喉咙，舌尖舔了下牙齿又作罢。
他笑意浅浅。
“等下玩的愉快啊。”

第24章 婚礼
叶笙只想回去给手机充电，对于黄怡月欲言又止的视线，一路只当做没看见。
叶笙是被秦流霜指定的贵客，跟侍应生一说要求，马上有人和颜悦色给他引路带他去三楼的休息室。
黄怡月脸色黑了青青了白，最后还是腆着脸踩着高跟鞋跟上，挤出温柔微笑说：“笙笙，妈妈陪你一起。”
十米挑高的枝形吊灯照得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流光璀璨。
宴会开始，秦和玉在众人的起哄下牵着寿星秦流霜的手表演了第一场舞。秦流霜担忧着出去许久的宁微尘，皱眉出神，没有全身心投入舞蹈中。可她样貌清冷出众，跟侄子秦和玉的一舞还是彻底带动了宴会的气氛。
岁月不败美人，轻缓的舞曲流淌，无数人笑着鼓掌。
在酒香、花香、各种高雅的女士香水中，叶笙由侍应生带着从另一个楼梯上三楼，将身后的名利场抛之身后。
秦宅隔音效果很好，叶笙走进一间休息室，坐到沙发上就开始低头给自己的手机充电。
他打开手机，发现几乎所有的群消息都是99＋。
寝室群，新生群，还有“吓你一跳”工作群，都聊得热火朝天。
新生群在锣鼓喧天兴高采烈地评选校草校花；寝室群大家在聊到学校日期顺便选举寝室长，时不时就@一下叶笙。
叶笙能感觉到，王子休和康小小因为他来自阴山都挺照顾他的，什么话题都要提一下他，不让他显得尴尬被孤立。
另外一个室友陈灿没怎么参与寝室讨论，因为他为了校草的事正在新生群一分钟刷十条哈哈哈哈彰显存在感。
叶笙简单回了王子休和康小小问的几个问题。
【康小小：小四，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啊@叶笙。】
【叶笙：我已经在学校了。】
【康小小：啊啊啊？？？在学校了？？现在才七月初啊？！你去那么早干什么？】
【叶笙：打暑假工。】
【康小小：嗷嗷嗷，这么说你现在住宿舍里？太好了，小四给我们发张照片呗！让我看看我未来四年的窝怎么样！[期待][惊喜]】
【叶笙：好，回去我发给你。】
【康小小：嘿嘿嘿[大笑]】
【王子休：小四那么晚了还在外面吗？】
叶笙坐在秦家舒适典雅的沙发上，动了下手指，默认王子休的话。
【叶笙：嗯，在上班。】
【王子休：我妈也让我勤工俭学来着[大拇指][大拇指]看来小四是个大忙人啊，那就不让你当寝室长了。@康小小@陈灿，咱们三个来抽签吧。】
陈灿被@回了寝室群。
他在新生群里看了一堆照片，知道今年淮城表演系新生有谢家的那位网红少爷后心里就各种不爽，看到满屏幕的女生兴奋尖叫，更烦更嫌弃了！
他是看不上谢文慈那种弱唧唧的长相的，也欣赏不了那种皮白腰细吃个蛋糕都要拍照的傻逼矫情精。
所以一肚子火回寝室，看到王子休发的消息后。
第一反应就是凭什么？
【陈灿：凭什么不让小四当寝室长？为啥？我觉得小四最适合当寝室长了！不是有句话叫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小四是阴山人，肯定搞卫生啊啥的贼在行！说不定小四贼乐意当寝室长了[斜眼笑][斜眼笑]】
陈灿非常喜欢发斜眼笑这个黄豆表情，甚至还觉得自己非常幽默。
连发了好几张表情包。
叶笙也觉得他挺幽默的。
寝室群陷入沉默，王子休和康小小都没说话。
叶笙视线漠然，不是很想搭理这些消息。
他既不会被别人善意打动，同样不会被别人的轻蔑打击。
可这是他未来的“大学生活”，叶笙垂下眸，还是打了三个字。
【叶笙：抽签吧。】
没必要给他任何优待。
王子休和康小小继续跳出来打圆场，说抽签可以抽签可以，开学后等宿舍人聚齐了再抽签。
不动声色地掠过这个话题。
叶笙退出群聊界面，刚想打开吓你一跳鬼屋，看看黄琪琪和夏文石在聊什么。
旁边僵坐了半天的黄怡月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笙笙，你和那位宁少爷在列车上是怎么认识的啊？”
叶笙轻描淡写说：“位置坐一块就聊了几句而已。”
黄怡月还欲开口。
叶笙扯了下嘴角，已经直接打开自己的通讯界面了，扬起屏幕给她看。
“我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下车后他就没想过和我再见面。我们不熟，现在你相信了吗？”
黄怡月瞳孔一缩，看着叶笙手机上面干干净净的两个联系人，绞在一起的手都放开了。
她开始仔细回想宴会厅宁微尘对叶笙的态度。
这位来自宁家的太子爷身份过于神秘尊贵，知道他和叶笙认识后，黄怡月第一时间大脑空白如坠冰窖，惊惧惶恐让她大脑一直发懵，现在才慢慢回过神来。
不熟……
好像叶笙和那位宁少爷是真的不熟。
宁微尘的消息几乎全全封锁。
淮城的人只知道这位太子爷一直生活在国外。其余的，长相、性情、喜好，一概不知。
回想宴会厅里宁微尘的表现，黄怡月眼眸沉沉，开始分析宁微尘的性格。
无论是搀扶着秦流霜从水晶旋梯上走下，还是扬起手笑吟吟跟秦思远打招呼。
都让黄怡月直觉，这是一个对于交际非常游刃有余，虽然家世显赫却依旧保留着少年人率真赤诚的天之骄子。
一个长相好性格好的大少爷，在火车上跟邻座的人相谈甚欢好像也很正常。
毕竟宁微尘那种气质，让人感觉他看狗都能含情脉脉。
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解开，黄怡月暗暗舒了口气。
如果叶笙真的和宁微尘认识，她都不知道今晚接下去的事该怎么做。讨好秦家和跟讨好宁家，相信谢季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黄怡月深呼口气，再度对叶笙扬起笑来，她满肚子都是腹稿想着怎么劝叶笙答应去见秦老爷子。
“笙笙，妈妈带你去见一个人怎么样？”
没想到叶笙直接同意：“好，先等我手机的电充到二十。”
黄怡月瞪大眼睛，喜出望外：“那妈妈在这里陪你。你饿了吗，要不要妈妈给你拿点东西过来吃？”
叶笙没说话。
“我去给你拿点蛋糕来！”黄怡月已经一下子起身，笑容满面出门去找侍应生了。
叶笙等她关上门，就把手机放到一边。这破手机根本不能边充电边玩，容易报废。
他从那栋洋楼出来后，一直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跟着的感觉。
叶笙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走到窗边，视线往下寻觅着什么。
凉风微动，吹动花园里灌木的枝叶，上面的点缀着小灯泡细碎像是会发光的小虫子。
他把这间休息室的窗帘拉上，那种被“扫描”被“盯着”的感觉瞬间消失。
“萤火虫”藏进了绿叶里，但它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全都传到了洛兴言的通讯设备中。这类“萤虫”是非自然局根据“天枢”所创的小型武器，能够敏锐地感知异端的灵异值。
*
宁微尘并没有回宴会大厅，他跟管事说衣服弄脏了，想换身衣服。招待贵客的房间都在顶层，秦宅只有间私人电梯直通那里，但是必须由指纹解锁。
管事马上将他的话带给了秦家的大少爷秦生烟。
秦生烟急匆匆离开宴席，赶过来后，快速的用指纹权限启动了电梯。
他因为走得太急脸上都浮现一层细汗，一脸歉意说：“抱歉，小姨说你不会在宴会上待太久，我们都以为你会很快离开，没想到你会用到顶楼的房间，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宁微尘勾唇笑说：“没关系。”
秦生烟和宁微尘站在一起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尤其在电梯这样狭窄的空间。但秦生烟自诩兄长，体贴地展开话题道：“微尘去哪儿弄脏了衣服。”
宴会厅宁微尘那声笑吟吟的“舅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也让秦思远和秦生烟大喜。称呼从一开始彬彬有礼的“宁少”现在变成了“微尘”，好像他们真的是关系很密切的亲戚。
宁微尘懒洋洋说：“湖对面的那栋洋楼前。”
湖对面洋楼？！
秦生烟脸色骤变，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故作从容：“哦，那里啊。那里很久没人去打扫了，你怎么会去那里？”
宁微尘：“觉得那边景色不错就过去了。”
秦生烟牵强附和道：“嗯，湖边的景色确实不错。”
宁微尘忽然含笑问：“秦老爷子最近身体还好吗？”
秦生烟愕然说：“爷爷身体还可以，今天也来了，等下你要去见见吗。”
宁微尘笑而不语。
叮。
电梯到了顶楼，自动打开。
早在收到宁微尘要来淮城的消息时，秦家就花费了将近半月为他整理出一间暂居的客房。
结果宁微尘推掉了所有邀约，住在玫瑰帝国酒店。这间布置好的客房秦生烟也没想到会有再用到的一天。
房间内的装潢极简极净，无论是家居还是墙壁都是冷色调的黑白。
秦生烟知道宁微尘并不是个喜欢和人打交道的性格，站在门口就打算离开。
“那微尘，我先回去了。”
宁微尘淡淡道：“我对湖对面那栋洋楼很感兴趣，进来聊聊吧。”
洋楼……
秦生烟冷汗都要从后背渗出来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碍于宁微尘的身份，还是勉强点头，走进这间奢雅冷寂的房间。
宁微尘进去后，就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栋房子里面以前住过很多人吗？”
秦生烟斟酌措辞说：“不多。那栋楼是爷爷以前住的地方，几任妻子也都住那里，住了几十年了。后面觉得那里风水不好，才搬出去的。”
宁微尘似笑非笑：“风水不好？”
秦生烟硬着头皮点头：“嗯，爷爷在那栋房子里老是做噩梦。”
宁微尘语气淡淡：“噩梦？”
秦生烟说：“对，总梦到天花板上掉下一堆黑色的怪物来，齐刷刷把他淹没。”
宁微尘没再说话。
秦生烟觉得后背的冷汗越来越重。
宁微尘饶有趣味看着他发白的脸，走过去，把手里的杯子给他，笑着说。
“喝点水吧。”
秦生烟：“哦，好。”他接过杯子，手指都在颤抖。
宁微尘在秦生烟如坐针毡低头喝水的时候，不徐不疾开口：“在我来淮城之前，其实李管家给了我一份资料，秦爷爷最近是又要娶妻了吗？”
他轻笑一声，语气颇为遗憾。
“我本以为能有幸赶上一场婚礼，但好像，你们都不太想让我知道。”
“咳、咳咳咳！”
秦生烟猛地被水呛到，那刺骨的凉水好似直冲喉腔、直冲鼻子，把他的灵魂也冻僵。秦生烟将杯子放到桌上，脸色青白抬头，就对上宁微尘居高临下淡淡望过来的眼神。
“我……”秦生烟头皮发麻，毕竟是秦家长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速反应过来，僵硬地笑着组织语言。
“确实有这件事，但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爷爷七十岁了再婚虽然是喜事，可是过程非常麻烦，估计要在好几个月后了。你从小生活在国外，一来淮城就选择住酒店，我们以为你不想在这里多呆，就没告诉你了。”
宁微尘颔首，似乎真的被他脸上那种为难给骗去：“原来是这样吗。”
秦生烟吞了下口水：“嗯，是这样。”
这是门铃声响起。门口响起了秦和玉的声音：“宁少爷，李管家我给你带上来了。”
秦生烟愣住。
李管家？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微尘勾起唇角，结束聊天，对秦生烟温和说：“那帮我跟秦老爷子打声招呼，等下我会去拜访他。虽然赶不上婚礼，但或许我可以送上一份贺礼。”
“哦，好。”秦生烟应下，他早就不想在这里呆了。来到门口，他匆匆道别后，就拉着秦和玉快速离开。
“少爷，您的衣服。”李管家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站在走廊里笑容满面显得整个人又儒雅又慈祥。
“您是打算今晚住在秦宅吗。”
“嗯。”宁微尘淡淡收回视线转身：“我去洗个澡，你跟安德鲁打个电话，要他送点药到淮城来。”
李管家没有过问原因：“好的。”
其实从少爷今晚选择留下参加晚宴，李管家就隐约感到了不对劲。他在离开前专门找人要到了份人员名单，看到“叶笙”两个字后了然。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安的预感。
宁微尘从小患有特殊型人格障碍，情绪一直都是诡异失控的。虽然这种不正常，只要他想伪装就没人能发现。
安德鲁是宁家专门为他安排的私人医生，多年的治疗让这种情况慢慢好转。但李管家见过宁微尘小时候情绪失控的样子。暴虐、阴冷、对血的渴望比他们至今所见的任意一个异端都要疯魔。
李管家心里的不安加深。
宁微尘说的洗澡，其实换个意思就是他现在情绪有波动。
没有药的时候，水对少爷来说是镇定剂。

第25章 冲喜
黄怡月离开休息室后，第一时间是去找谢严。谢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后，快步离席，跟黄怡月一起到了花园里。
花架下的清净地，藤影婆娑，寂静无声。
黄怡月酸溜溜说：“我问过了，两人没什么关系。叶笙倒是运气好，火车上都能遇到贵人。不过就那个怪胎的性格，机会摆到他面前也抓不住。”
谢严点了下头，心里说不清是失望多还是庆幸多：“秦老爷子跟我说，如果人确定了，今晚带过去给他看一下吧，他现在在五楼。”他再度问道：“你确定叶笙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
黄怡月笃定：“确定，我是他亲生母亲，当然确定。”
谢严露出一点笑容来，点头：“好，辛苦你了。劳烦你为文慈费心了。”
黄怡月笑起来，满是温柔：“没有，文慈那么小怎么能把后半辈子就锁在秦家呢，叶笙从阴山出来，嫁给秦家反而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个决定对两人都好。”
谢严点头，把一张电梯卡给她说：“带叶笙坐私人电梯去五楼，会有人带你们去见秦老爷子的。叫他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黄怡月接过电梯卡，点头：“好。”
她不怕叶笙会跑。一个十七岁无权无势的少年，在淮城被只手遮天的秦家盯上，就是砧板上的鱼，逃无可逃。
黄怡月出去了很久，休息室里，叶笙的手机已经充到百分之三十了。
拔掉充电线后，叶笙又去搜了一遍谢家的资料，重点关注谢家每个成员的身体资料，看看有没有人心脏不好肝肾不好或者眼睛不好，需要换个器官换个眼角膜。
他在列车上猜了一大堆原因，觉得最符合现实的就是黄怡月需要拿他的器官给人换命。
甚至他还在猜测，他同母异父的亲弟弟是不是患有白血病。黄怡月把他骗过来，想让他做“移动血库”，顺便捐点骨髓。
他一穷二白，身上唯一值钱也就是器官了。但资料显示，谢家的三儿一女都身体健康得很。
谢文慈不需要换心脏。
——不过可能需要换个脑子。
叶笙又退出去搜秦家的资料，看看秦家年轻一代有没有什么身患绝症的。黄怡月千方百计把他骗到秦家主宅举办的宴会来，大概率需要换他器官的不是谢家人是秦家人。
这么一想就通顺了。
卖子求荣的事，以黄怡月的性格做出来也不稀奇。
等下黄怡月要带他去见的人，估计就是秦家的“买家”。
叶笙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意外地接受这一切，他从洋楼离开时捡了片碎镜子藏在兜里。
秦流霜的生日宴上，秦家所有顾虑，今晚应该就是简单地“看货”。不过叶笙以防万一，还是把这面薄得像刀的镜子放到了口袋里。
休息间的房门被推开。
黄怡月拿了盘蛋糕上来，催促笑说：“笙笙，吃点东西，咱们就去见人吧。”
叶笙一晚上没吃东西，确实有点饿了。
他没推辞，在黄怡月的注视中慢吞吞吃蛋糕。蛋糕入腹，唤醒少年体内充盈蓬勃的力量。
叶笙不由想，他这么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黄怡月拿他的器官去换钱也是够有眼光的，算盘打得不错。
黄怡月语气明显焦急说：“吃完了我们就去五楼吧。”
叶笙拿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嗯。”
秦宅这栋楼布局复杂，限制很多，电梯都有八座。黄怡月拿着一张卡，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刷卡直接上了五楼。
叶笙的表情很冷静，黄怡月却不冷静了。事情已经成定局，黄怡月心里满是恶意主动开口说：“笙笙，你知道我要带你去见谁吗。”
叶笙明知故问：“谁？”
黄怡月意味深长说：“一个会改变你命运的人，你会感谢我的。”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跟在黄怡月后面，在一位管事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装潢复古的房间。
入门旁边就是一座贴墙而立的紫檀木多宝阁，上面摆满了各种高价得来的古玩藏品。正前方挂着一座山水图，沙发桌椅背靠青绿山河，大气磅礴。
屋内有一个老人。
老人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穿着件唐装，瘦到皮包骨，整个人显示出一种不正常的神经质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了很久，精神萎靡。现在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的划动。
叶笙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诡异的礼佛香。
老人旁边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孙子，另一个是佣人。
佣人见叶笙和黄怡月过来，低声道：“先生，谢夫人和谢少爷过来了。”
秦老爷子缓缓抬起头来，看了黄怡月一眼，随后视线落到了叶笙身上，稍微一愣。
他被怪物折磨得精神恍惚，把冲喜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完全就是疾病乱投医，压根没在意过冲喜的人是谁。
秦老爷子不喜欢男人，对男的也不感兴趣，只想找人转移自己身上的灾难。可看到那个少年的长相的瞬间，阅人无数的他还是被惊艳了。
他在看叶笙，叶笙也在看他。看到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叶笙漆黑的瞳孔中露出了极度的震惊和无语。
他以为黄怡月只是要他的部分器官，现在看到“买主”他觉得黄怡月确实是想要他的命——就这半入土的样子，五脏六腑都得换一遍吧？
不过秦老爷子对男的不感兴趣，再好看的男的也一样，他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然后说：“坐吧。”
倒是秦家的二少爷秦贝开口道：“出生日期和八字都是对的吗？”
黄怡月挤出笑：“是对的。”
秦贝看向叶笙的视线一下子多了很多层意味，轻蔑放肆，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期待。他和秦生烟秦和玉同父异母，虽然是秦家的私生子，却因为得老爷子宠爱所以被称作二少爷。今晚从头到尾他都孝心十足地在这里陪老爷子，没下去过。
秦贝指使女佣说：“你去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女佣应下，来到叶笙面前，要他把手伸出来。
叶笙听到检查身体，已经完全确定了今晚的肮脏交易。一点没反抗，伸出手。
女佣为他把脉。作为秦老爷子晚年的贴身女佣肯定也不可能是个普通护工，她探了一会儿后就转回去跟秦贝说：“二少爷，很健康。”
叶笙视线一直看着那个坐轮椅上的老头。他大概猜出这个人是谁了，湖对面那栋洋楼以前的主人，秦家早就退位的七十高龄的老爷子，也是那群鬼孩子的……爸爸。
这时，秦贝视线直勾勾看着叶笙，开口说：“把衣服脱了。”
叶笙：“？”
叶笙脑袋里所有的分析都被他这话搞愣了，抬头看向秦贝。
秦贝眼里毫不掩饰兴趣说：“健不健康，穿着衣服看不出来。”
叶笙：“？？？”
在阴山那样落后的地方，叶笙很少遇到同性恋，毕竟他的长相也不招同性恋。
可是在外面的世界，同性婚姻早就合法，甚至有富人重金搞人造子宫让配偶生子。淮城的富二代们，基本都是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秦贝能够得到秦老爷子的喜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秦老爷子觉得他像年轻时候的他。
秦贝确实对叶笙的脸很感兴趣，就像王高阳对叶笙的评价一样，带劲。如果是平时街上遇到叶笙，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个狠人不好惹，惊艳之后不会起心思。但当叶笙身上冠上“冲喜”“男妻”等词汇时，那种霜雪刀刃般的冷漠好像都有了一层暧昧的意思，带来了致命的吸引力。
秦老爷子皱了下眉：“小贝，你在闹什么？”
秦贝虚伪道：“爷爷，大师说最好他身上不要有什么隐疾和疤痕，孙儿只是想帮您把把关罢了。”
秦老爷子舒展眉头，摆摆手，也就由他去了。
叶笙过来可不是为了被同性恋恶心的，视线盯着秦老爷子，平静又冷漠地开口：“可我觉得，选一具八字合适的年轻身体，也不能治愈你身上的病。”
“？！”黄怡月错愕抬头，她难掩震惊地看向叶笙，瞳孔瞪大。
叶笙知道冲喜的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贝倒是没她那么震惊，毕竟叶笙这种阴山出来的穷鬼能嫁到秦家都是祖坟冒青烟，他默认他是自愿的。
“你想说什么？”
叶笙把顺手从厕所里拿出的镜子从兜里掏了出来。
这块镜子在阴暗潮湿爬满鬼孩子的洋楼里呆久了，本身就带了一股诡异的气息。尤其那些异端还都是“液体”，镜面破碎的边缘好像都沾了点黑色的东西。
秦老爷子本来兴致恹恹，叶笙拿出那块镜子的瞬间，他察觉到气息，望过去。咚！手里的佛珠瞬间被他捏断了，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秦老爷子身体痉挛，眼白上翻，好似要活生生吓晕过去。
“先生？先生！”
女佣发现他的不对劲，马上大喊一声，扑上去摇晃他的身体。
秦贝也是吓到了，回过头：“爷爷！”
女佣快速给秦老爷子喂了几颗药。
秦老爷子缓过神来，他的手还在疯狂颤抖，瘦到皮包骨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看到叶笙的瞬间又发疯了大叫，惊恐万分，嘴里语无伦次：“滚！滚开啊滚！滚开，离我远点，滚！”
叶笙见怪不怪，冷白的手指把玩着那块镜子。
他往前走一步，秦老爷子就尖叫一声。
秦贝也发现了异常，站到秦老爷子面前，张开双臂，怒火冲天吼道：“站住！你要干什么？！”
叶笙停下脚步，将那块镜子握在掌心，漠然道：“看明白了吗？你爷爷需要治的不是身体，是脑子。”
秦贝黑着脸：“你手里的东西从哪里拿来的？”
叶笙说：“湖对面拿的。”
秦贝咬牙切齿道：“你去了湖对面？！”
“嗯。”叶笙淡淡点头，他摊开手，碎镜边缘折射出吊灯冰冷的弧光像是一条杀人的线。
“我身上估计也沾上了邪门的东西，你爷爷现在见我跟见鬼一样，我劝你们还是换个人吧。”
几人脸色煞白。
黄怡月完全被眼前发生的事搞懵了，可是见叶笙毫不留情要走，她心中大骇，快速抓住了叶笙的手腕瞪大眼睛：“不！叶笙！别走！”
亲生母亲嘴里喊出来的名字对他来说就像个诅咒。
只是这一次，叶笙偏过头去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清清冷冷，瞳仁交界处好似有一层淡淡的蓝雾，诡异漂亮到极致。
叶笙有点想笑。
可是他不习惯笑，也就懒得笑了。一点一点地拨开黄怡月手指。叶笙垂下眸，把那块镜子轻轻放到了黄怡月手里。他站姿笔直，清瘦的腰杆似雪中竹，声音轻而淡：“黄怡月，宴会结束了，合作愉快。”
黄怡月听着叶笙寡淡的语气，血液都僵冷。
镜面冰冷锋利，她好像被叶笙放了一片刀到手中，稍不留神就会被割得血肉模糊。
“笙笙……”黄怡月唇瓣颤抖开口。
叶笙没有再理她，抬步就往门口走。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是他心中所有戾气和恨的根源。
1444列车厢上，每次他偏头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群山，记忆好像也随着时空倒带回到每一个饥饿、寒冷、为贫穷折磨的雨夜。刚出生时，差点被母亲用手掐死，差点被父亲活埋后山。
外婆跟他说生恩厚重，跟他说成年人的迫不得已。可继抛弃侮辱唾骂欺骗后，黄怡月终于用威胁用谎言把最后一层假象撕毁。他相信外婆在天之灵，也不会再说出让他“原谅”的话。
黄怡月的担心是对的，他就是怪胎。
就从那面镜子开始吧，让她看看自己生下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怪胎。
“笙笙！”
黄怡月想到谢严的吩咐，一下子急了，踩着高跟鞋跟出去。但是叶笙并没有走太远，因为走廊对面缓缓走来一堆人，堵住了他。秦家家主秦思远，一堆黑衣保镖，还有洛兴言。
洛兴言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站在回廊里顶着一头嚣张的红发，笑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眼神挑衅地看着叶笙：“哎哟，又见面了啊？”
秦思远跟在洛兴言后面，表情有点僵硬，不知所措。
叶笙挑了下眉，一脸“我跟你很熟吗”的冷漠脸。
洛兴言说：“急着走干什么，回去，咱们好好聊聊。”
叶笙不为所动。
洛兴言严肃拉下脸：“叶笙，我现在是以非自然局S级执行官的身份跟你说话。”
“你的籍贯，你的学校，你的亲人，还有你的朋友，我都跟政府联系调出来了。现在不聊，去淮安大学我们也还是要聊的。”洛兴言心情还不错，小麦色的皮肤上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不无恶意地戏谑说：“太子妃配合一下调查呗，别让我们为难啊。”
他有个屁的亲人朋友，不过他的籍贯学校是摆在那的。
叶笙被他一句太子妃雷得头发发麻。
心想，他真的是跟非自然局有仇。
洛兴言道：“进去说吧，刚好秦老爷子也在里面，我可以两件事一起搞个明白。”
叶笙天煞孤星一个，看洛兴言这态度，想要彻查的估计多半是洋楼的事，他顶多算个目击证人。
叶笙扯了下嘴角，没多说什么，跟着进去了。就当给那些枉死在手术台上的妻子讨个公道。
房屋内，秦贝和女佣正围在直翻白眼的秦老爷子旁边，不断地给他喂药喝水，几片药几杯热水下去，秦老爷子情况终于慢慢好转。
他视线刚恢复清明，就看到门口叶笙去而复返，他后面还跟着一堆人。
秦老爷子愣住。
洛兴言几乎是一眼就看出轮椅上老头身上的异样。
他是执行官，离开那栋洋楼前顺手把冒出来的鬼孩子都清理了，可那些鬼孩子好似是源源不断的清除不净，霸占整栋楼。
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老头。
洛兴言抱着平板直接坐了过去，坐到沙发上道：“你是秦文瑞？”
秦老爷子知道他的身份，大骇过后是心惊胆战，点头颤抖说：“对。长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洛兴言也懒得跟他废话：“问你点湖对面洋楼的事。”
秦老爷子脸色一边，求助一般地看向秦思远，可秦思远只能爱莫能助地朝父亲苦笑一声。
洛兴言开门见山：“你直接告诉我吧，四十年前你在一楼右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拿绳子关的东西是什么。”
秦老爷子脸色煞白，差点又要晕过去，可是洛兴言那双虎豹一般的眼睛森冷盯着他，这种压迫感让他知道，哪怕晕过去，非自然局也有方法逼着他吐出真相。秦老爷子冷汗涔涔，手抓着轮椅轮子，喉干唇燥，不知道怎么开口。
洛兴言继续道：“床的四角都有铁链和麻绳，上面还有干涸的鲜血。秦文瑞，你说，那里面到底关过什么？！”
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像针一样刺在秦老爷子脑海中，逼得他不得不回想，那些充斥着疯魔诡诞的血色过往。心脏一抽一抽的痛，秦老爷子终于崩溃，涩声道：“里面……里面关着我的第三任妻子。”
洛兴言皱眉：“关着你的第三任妻子？”
秦老爷子点头，语气颓丧：“对，她在怀孕时突然患了疯病，经常自残。我怕她伤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于是把她关在了那间房子里，绑住了四肢。”
洛兴言：“什么疯病？”
秦老爷子：“不知道，就是胡言乱语，喜欢咬自己，偶尔还会用尖锐的东西捅肚子。”
洛兴言：“后来呢，她去哪儿了？”
秦老爷子沉默很久，哑声说：“她……她死在了分娩的手术台上，在承恩妇科医院。”
洛兴言在电脑上敲下承恩妇科医院六个字。
叶笙垂眸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他既然选择留下，就是打算帮着把洋楼的事彻查清楚，听完秦老爷子的话。叶笙漠然出声：“第三任妻子？”
他突然开口说话，现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那种淡然的语气和态度，好像他本来就是位高权重过来质问的人。
秦老爷子甚至颤巍巍点头：“对，第三任。”
叶笙冷冰冰说：“你第一任妻子是岛城的一位富商女儿，结婚到离婚三年没有生育一儿一女。第二任妻子是个明星，因为羊水栓塞死在承恩妇科医院手术台上。你确定你说的是第三任不是第二任？”
秦老爷子手指骤然抓紧轮椅，脸色惶恐又愕然地看向他。
叶笙继续说：“我在你曾经住过的地方发现了复方玄驹胶囊和生精胶囊，你有重度弱精症，第一次婚姻三年没有让妻子怀孕，可是后面两段婚姻几乎是前三个月就有了孩子。两位妻子又都离奇地死在分娩手术台上了，要不要解释一下。”
洛兴言打字的手顿住了，他抬头诧异地看了眼叶笙。
叶笙双腿修长，随意坐着都好看。说完这些话他就收回视线，往后靠，重新玩着自己的手机去了。低下头，肤冷如霜，下颚线紧绷。
叶笙的一连串问题下来，打得秦老爷子措手不及。也让洛兴言发现了端倪。
洛兴言抬头。
“你是不是很清楚你妻子为什么发疯？”秦老爷子脸上毫无血色。
这时候秦贝开口了。
“我清楚。”
他摁住爷爷的肩膀，鼓起勇气面对洛兴言的注视，深呼口气，缓缓开口：“我还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两个女人心甘情愿的。”
“那个小明星和爷爷结婚后，就一直想要怀一个孩子。爷爷当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体问题，积极联系医生治疗。可是小明星等不起，她瞒着爷爷偷偷去请了送子观音，还托神婆要了一些民间的土方子。每天都在喝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我不知道她死在手术台上是不是因为这个，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没人逼她。”
“至于爷爷的第三任妻子，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和前面的小明星一样的急功近利。甚至这位女士出生孤儿院，没有任何依靠，举止更为疯魔。不知道在家里搞了什么邪门的东西，怀上孕后发了疯，爷爷怕她伤害自己，才把她关了起来。”
“爷爷的子嗣大多都是由第四任妻子、也就是我的奶奶生下的。我只能说，在这件事里，爷爷一直都是受害者。”
“就因为那两个疯女人用民间邪术求子，他被邪祟缠了十几年。”
洛兴言在平板上敲下了“送子观音”“神婆”两个词，对于秦贝的话没表露态度。
“你们秦家监控那么多，就任由那两个女人在家里搞这些？你爷爷真的完全不知情？”
秦贝早就想好对策，面不改色说：“爷爷不知情，他以为就是些帮助生育的中药补药。爷爷相信妻子，并没有深究。”
洛兴言话锋一转：“为什么我得到的资料里，好像你爷爷才是接触神婆道士一类人士比较多的人。你爷爷最近又要结婚了，娶妻冲喜是道士给出的方法，对吗？”
秦老爷子唇抿得发白，手颤抖得跟帕金森症一样。
秦贝能在秦家站稳跟脚全靠老爷子的喜爱，关键时刻肯定要拉出人来为他挡枪。他想也不想拖谢严下水，看了眼黄怡月，而后说：“是道士给出的方法，可道士不是爷爷联系的，是谢家家主联系的。”
黄怡月一愣，傻傻地看着秦贝。
秦贝没理会这个蠢女人，自圆其说道：“爷爷的两位妻子都死在谢家的私立医院，谢严一直心有愧疚，这些年一直为爷爷找解决的方法。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叫谢严上来。”
洛兴言没说话。
秦思远在旁边一直出汗，他对秦老爷子的事完全不了解，甚至都没秦贝清楚。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听完这段后马上偏头对保镖说：“你去把谢严喊上来。”
叶笙推箱子已经玩到第十五关了，顺便回了几个寝室群的消息。发现谢家的人被牵扯进来后，他一点都不惊讶。当然，他对某些事情迟钝得可以，听到了冲喜再婚也完全没联系到自己身上过。毕竟这是完全颠覆他认知的东西，大门之后的新世界。
关于秦老爷子的质问暂时告一段落。
洛兴言终于把目光放到了今天要处理的第二件事上。
“叶笙，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叶笙：“？”
他有什么事？他不是一个过来配合帮忙调查的热心市民吗？
洛兴言忽然从平板上调了一张图出来，是一段监控。叶笙从湖对面回宴会厅的一路，明显是用动物视角观察的，人影树影都是一片淡青色，唯独在叶笙身边轮廓似乎带着一层淡淡的红。
“我在你身后放了萤虫，萤虫观测到你身上有属于异端的灵异值。”洛兴言的表情比刚才质问秦老爷子还要严肃：“虽然灵异值微弱，可萤虫感知灵异值的条件苛刻，如果异端在你身体之内外显的模样都是这个样子，说明它的真实等级不会低。叶笙，你到底是谁？体内有什么东西？你今晚又为什么会在那栋样楼里？”
叶笙：“……”
叶笙：“…………”
他以为自己洋楼里小心翼翼没有动用胎女的力量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非自然局还有这种作弊的高科技。
真倒霉。
不过他在淮城北站面对那种情况都能顷刻编造出一堆理由，现在倒也不慌。简单把锅推给王高阳谢文慈的恶作剧就好，毕竟他手机里还有那条谢文慈发的消息。
只是在叶笙理清思绪，欲开口前，保镖已经带着谢严上来了。
谢严和长子谢季一起上来的，在门口迎面撞上了另一批人，秦流霜，秦和玉，秦生烟。两拨人对上的时刻，人人眼里都掠过诧异。
秦流霜等人是震惊：为什么谢严会上五楼来。
谢严则是忧心忡忡：秦家这阵仗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事？
几人各怀心思，一齐进了秦老爷子的屋子里。
如今这里热闹的很。
保镖道：“家主，谢严来了。”
秦思远回头，看到一同入内的秦流霜，瞳孔瞪大。
“流霜？！你们怎么来了？”
秦流霜神色犹豫，美眸流转，看了眼室内僵持的情况，咬了下唇才轻声说：“微尘说等下要来给爷爷送贺礼，我想先过来跟爷爷说一声。”
秦思远：“这样？”
洛兴言可不管他们秦家的各种弯弯绕绕，视线直勾勾盯着叶笙：“你知道你身上有异端的气息吗？”
叶笙淡淡道：“你说样楼里的鬼吗？我确实接触过它们。”
洛兴言冷笑：“你身上的异端气息可没那么低级。”
叶笙冷漠：“哦，真荣幸。”
洛兴言咬牙，高声道：“他在你体内！”
叶笙随意扯了下嘴角，没说话——洛兴言在诈他。
见叶笙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洛兴言恨的咬牙切齿，眼眸如猎豹般锐利。可是很快，谢严在秦贝的眼神示意下，主动堆起笑容走上前打断他对叶笙的怒目：“先生，你找我吗？”
谢家还没到接触非自然局的阶层，他不认识洛兴言，但看这阵仗也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不简单，说话的态度低微。
洛兴言狠狠剜了叶笙一眼，想着早晚能从叶笙嘴里撬出话来，先一件事一件事解决吧。
他忍住怒火，偏头对谢严道：“不是我找你，是秦文瑞找你。”
秦老爷子现在完全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秦贝主动解释说：“谢伯伯，我想你过来解释一下。这位长官误以为冲喜是爷爷找道士求来的法子，但这件事明明是你们主动办的。要知道爷爷这辈子都没和这类人士打过交道。”
早在秦家和谢家做这场交易时，两家私底下就商量好了，怎么把事情办得光明磊落。由谢严亲自去寻道士、亲自送上儿子，刚好儿子也孝顺乖巧，听话懂事。
直接变成一桩美谈。
但这都是一月后婚礼上才说的事了，他们现在还没对好措辞。
谢严在宴会上喝了点酒，大脑有点懵，呆呆地看了秦贝两眼。然后才硬着头皮去看洛兴言，不知怎么开口。
空气瞬间陷入一阵沉默中。
秦流霜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异端，灵异值，鬼怪，玄乎其玄，她紧皱着眉。可是秦老爷子和秦思远的态度告诉她，那个红发青年身份不简单，她也不敢贸然说话。
一片鸦雀无声中，宁微尘最后到来。他洗完澡，换了身西装，进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那么多人，发出一声轻笑。
“好热闹呀。”
声音不徐不缓，优雅慵懒。
屋内所有人听到都回过头，包括洛兴言。
秦流霜面露惊喜：“微尘，你来了？！”
宁微尘露出一个很讨长辈喜欢的乖巧笑容，眨眼说：“对啊，过来送礼物。”
秦思远面露难色说：“微尘……要不你先坐一下吧，现在我们可能还要处理些私事。”
他并不知道宁家和非自然局的关系。对于今晚各种突发情况头都大了，却也不敢怠慢这位大少爷。
宁微尘挑眉，没有多问什么，微笑说：“好。”
找个位置先坐一下。宁微尘在人群中自然而然穿过所有人，坐到了叶笙旁边。旁边的沙发下陷，叶笙又闻到了那股冷冽的清香。他狐疑地偏头，发现宁微尘现在又换了身衣服，明显是洗过澡的样子。
又洗澡？原来宁微尘还有洁癖吗？
他们两人仿佛完全是两个看客，置身事外，独成房间内的一道风景线。
叶笙不想和他显得很熟，低下头继续玩推箱子。
宁微尘歪头若有所思看他一会儿，见他不搭理自己，也就抿唇不说话了。他支着下巴，视线慢悠悠看着前方，好似真的很感兴趣屋内的对峙。
洛兴言：“……”他见到宁微尘心情真是哔了狗了。
洛兴言知道宁微尘和秦家毫无关系，也就暂时把他局外人，抱着自己的平板，继续问道：“想好怎么回答了吗？说吧。”
谢严不敢得罪秦家，动了动脑子，视线看了眼叶笙又看了眼秦老爷子，点头说：“秦二少爷说的没错，娶妻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找道士算出来的。秦老爷当初两位妻子都死在承恩妇科医院，我一直心有愧疚，知道秦老爷饱受邪祟侵害后，就专门去找了道士，想要弥补歉意。”
“我的妻子信佛，经常去礼佛，她可以给我作证。”
黄怡月前不久才去捐过香火钱，她点头：“对，道士确实是我们找的。”
谢严说：“这一切秦老爷都不知情。道士是我们谢家找的，最后阴年阴月阴日的男孩选择的也是我们谢家的人。笙笙是怡月和前夫所生的孩子，虽然在阴山长大，可是性格孝顺，为人聪慧。怡月跟他说清楚一切后，要他来谢家，也没有反对。”
叶笙：“……”
叶笙皱起眉头来。
刚才又是检查身体，又是提及健康。他早就先入为主他是过来卖器官给秦老爷子的。可是现在谢严的这番话，好像在触及他的知识盲区。
洛兴言也是懵逼，冲喜这事怎么会扯到叶笙。
他回头看叶笙一眼，又去看谢严。
谢严说完开头，后面就好说了，微笑说：“我这里还有和大师的聊天记录，可以给你看。大师确实是我们找的。这件事，我们是在彻底办妥后才和秦老爷子说的，刚开始老爷子还不同意，觉得是耽误年轻人。后来我们说笙笙对秦家也早就有仰慕之心，一人来淮城无依无靠后，秦老爷子才出于善心同意的。”
短短几句话，真就把这事粉饰成了美谈。
本来兴致一般的宁微尘听到这里，倚靠沙发，手指低着下巴，眼眸沉沉，唇角的笑意微有加深。
黄怡月在谢严说完后，想到叶笙刚才的表现，也急忙开口：“其实笙笙来这里前，是早就知情的。”
她目光急切看向叶笙，压着胆怯，复杂说：“笙笙，你一开始就知道妈妈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间房间对吗？”
叶笙看着她。
他就没想过黄怡月是真的突然良心发现想做个好母亲，一路就在怀揣极端恶意猜测她的目的。
看到秦老爷子的瞬间，也确定了黄怡月不怀好意。
但他总感觉这些人的态度和他所想的不一样。
叶笙觉得古怪，皱了下眉，没及时反驳，而众人把他的片刻沉默当默认。
黄怡月舒了口气：“你看，我说了吧，笙笙是知情的。”
谢严也是心里重重落下大石头。
秦家的不少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洛兴言一下子目光也万分震惊复杂，看向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叶笙，满脑子“什么玩意？”
叶笙是秦家秦老爷子冲喜的未婚妻？？宁微尘虽然和秦家没血缘关系，但真按辈分，也要称秦老爷子一声外公。
叶笙自始至终知道这件事，还亲自过来了？？
那他和宁微尘在洋楼是怎么回事？？？
绝了。他们豪门间的关系都那么乱的吗？！
这气氛太尴尬了。叶笙扯了下嘴角，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冷静看过去：“我不知情。我答应跟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打算用外婆的遗物，威……”
这时候洛兴言阴阳怪气说话了：“你倒是厉害啊。”
叶笙没注意到洛兴言是在跟自己说话。
洛兴言：“身体里藏着一个高级异端，身份也错综复杂。你们豪门玩的都这么大的吗？”他看向宁微尘，现在满是看戏的心情：“太子爷，你知道你的约会对象，是你外公的冲喜幼妻吗？”
“？？？”
“…………”
叶笙所有话卡在喉咙里，差点被口水呛到。他硬是咬着牙齿维持住面无表情，阴沉着脸望去——
洛兴言在说什么？！
虽然在之前隐约有预感，可真相出现，他还是有种白天撞鬼的操蛋感。
洛兴言在说什么？
不光是叶笙，在场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洛兴言在说什么，宁微尘的……约会对象？！！
几秒的冷静后，叶笙好像也彻底跳出十几年的固有思维，他跳出器官贩卖的圈，开始认真地想明白并且接受——
这世上真他妈有娶男妻冲喜的事。
“……”
说出来可能没人会信，现在叶笙是全场心情最复杂崩裂的人。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如今齐刷刷地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食指指关节抵了下脸颊，支在沙发上的手肘缓缓放下。他淡红薄唇勾起，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在灯光下却让人一点感觉不到暖意。
洛兴言看戏般说：“太子爷，你的这位约会对象，方方面面都很神秘呢。他体内还有异端气息，你知道吗？”
宁微尘没回答他，唇角笑意淡淡，偏过头看向叶笙，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想过的安稳生活？”
叶笙：“……”他现在想杀了洛兴言的心思都有了。
宁微尘漫不经心说：“无依无靠来到淮城，宁愿找秦家，也不找我。”
叶笙扯了下嘴角。
片刻之后，宁微尘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他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摁住叶笙的肩膀，凑过来，另一只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腰，摸上他的小腹。
语调含笑，用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
“好无情啊宝贝，我们的孩子还在这里呢，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

第26章 艳遇
洛兴言：“……”
其他人：“…………”
这位大少爷你又出来凑什么热闹。
叶笙现在都没心情搭理宁微尘了。他被这群人强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知道自己跟“冲喜”“嫁人”两个词扯上关系后，脸色难看得就跟踩了屎一样。
原则意义上，买卖器官这种践踏人命的事比冲喜更恶劣更阴暗，可是叶笙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想把黄怡月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这女人有病吧！
真就青天白日见鬼。忍住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叶笙偏头冷冰冰地看了宁微尘一眼，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拽开。随后漆寒锐利的眼珠子直直看向洛兴言，冷静下来后，一字一字嘲讽说。
“你懂个屁。”
洛兴言：“……”他是真的很容易被这对狗男男给气到。
叶笙本来打算过几天把证据交给警方让黄怡月身败名裂的。他能够动用异端的能力，随时随地都可以把胆小的黄怡月弄到精神崩溃，生活不能自理。所以今天也不急着对付她，只想回去折腾外婆留给他的那个盒子。
但现在，他觉得黄怡月最好赶紧死一死。
“我说不知情。”叶笙重新刚刚被洛兴言打断的话。
他一心二用是常事，玩手机并不影响他记下每个人说的每个字，囿于思维没想通，现在搞明白后，面无表情叙述：“我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会跟过来，只是因为黄怡月拿我外婆的遗物威胁我。”
“我跟黄怡月十年没联系过，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我走了，我跟她的关系就是水火不容的仇人，谢严做梦梦到的我孝顺听话。”
“六月底我从阴山出发前往淮城，上车开始，黄怡月就一直在发消息骚扰我。她用我外婆的遗物，强迫我来到谢家。又用我外婆的遗嘱，逼着我来参加宴会。”
“所有信息我都有截图，聊天我也有保留。”
他垂下眼眸，手指快速点开文件，语气讽刺。
“你们非自然局不是能够联系地方政府吗。那正好，这位S级执行官，请你一定要还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贫穷大学生公道。”
叶笙手机里没有任何个人隐私，本来想直接丢给洛兴言的，可是看到右下角那个丑不拉几的红色大眼后，又默默忍住了。点开蓝牙连接上洛兴言的平板，一股脑地把东西传给他。
叶笙道：“她跟我说的原话是，她觉得她很对不起我，想要补偿我，带我参加这场宴会是为了向全淮城的人宣告我是她儿子。关于冲喜的事，我从头到尾没听到到过一点消息，黄怡月带我上五楼也只说要带我见一个人。她这样算不算侵害我的人权？”
叶笙清寒刺骨的视线落到黄怡月毫无血色摇摇欲坠的脸上，开口说：“还有，黄怡月不信佛。她要是真信佛就不会干出这种卖子求荣的事了。这位长官，我建议你好好查一下秦家——到底是不是谢家联系的那个大师，还有待考证。”
叶笙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清晰。视线掠过在场的所有人，灯光下一张漂亮出色的脸写满“这他妈什么事”，黑眸深处全是烦躁和厌恶。
叶笙的话音落地。一屋子内的人都愣住了。愣住的是洛兴言，秦流霜，秦生烟，秦和玉，谢季，还有一干保镖。
剩下的谢严秦老爷子之流全都是被拆穿真相后的脸色煞白。他们没想到这个少年会这样直勾勾说出一切，而且还保留了证据？！
洛兴言刚从耶路撒冷回来，打交道的是极端的宗教分子和行踪诡异的S级异端。没想到一回国就遇上这种电视里才会上演的“豪门狗血大戏”。他还成了主持公道的人。
“……”
真是活久了什么破事都能遇到。
洛兴言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视线看了眼叶笙，又看了眼旁边神情难测的宁微尘，觉得脖子上的枷锁都重了点，弄得他别扭。
他接受叶笙传过来的文件，点开一个音频，放出来就是黄怡月带着哭腔的哽咽。
女人哭泣哀求的声音响在房间内。
“笙笙，过几天有场宴会，你陪妈妈参加一下好吗。你的亲弟弟少荣现在才十二岁，他参加不了，到时候妈妈又是一个人。”
“这些年来，谢家原配的子女看不上我，每一次这种宴会对妈妈都是折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站在那里，让我看到你在，妈妈就心安了。”
“妈妈还想让所有人知道我黄怡月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这些言辞恳切充满“母爱”的话，放到真相剥落后再听，就像一场笑话、讽刺至极。每个字都犹如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黄怡月虚伪恶毒的脸上！
秦流霜气得身躯都在颤抖，听完这段话，眼眶都红了。
她一直都对老爷子娶妻冲喜的事持不赞同态度，不停追问秦和玉，再三确认那个小孩是自愿的后，才稍稍安心。
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一群居心叵测的成年人骗一个从阴山出来的无权无势刚刚长大的少年。
秦流霜很想走上前重重甩黄怡月一巴掌。可是她含泪的视线落到秦老爷子身上时，又唇瓣颤抖，知道自己没资格。
因为她也是秦家人。
秦和玉察觉到姑姑状态不好，从震惊中回神，伸出手去扶住她。
“姑姑……”
秦流霜身形踉跄，咬着唇，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秦流霜默默流泪，秦家其余人现在也心虚错愕。
他们同样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真相是这个样子。
最开始秦家指定的人其实是谢文慈。
谢文慈是货真价实谢家人，在秦谢两家的利益交换里，他也是得益者。可叶笙不是，他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一出生就被嫁入豪门的母亲抛弃，长大后重新来到淮城，马上就落入了亲生母亲布下的陷阱。
他是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
谢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不知道黄怡月会那么蠢，也不知道叶笙会那么狠，那么早就做打算。
谢严眦目欲裂，咬牙转身，直接一巴掌扇到了黄怡月脸上。
啪！重重的一巴掌响彻整个房间。黄怡月脸上快速红肿起来，她双眼通红惶恐抬头，哭着说：“老公，我……”
谢严又是重重一巴掌扇过去，怒骂：“黄怡月，你怎么那么恶毒！把我们所有人当猴耍吗！你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下手！”这种时候，把锅全推到黄怡月身上，摘干净所有人是最好的做法。
谢严的手都打红了，回过头，想跟秦老爷子表清白。可是秦老爷子已经气到溢血，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茶壶，就重重的砸在了谢严的脑门上！砰！茶壶碎裂，溅出一些鲜血。
现场一片混乱。
叶笙懒得看他们狗咬狗。
洛兴言自然也不会被这种表象欺骗。
他对这种家长里短的狗血大戏烦不胜烦，却也被叶笙亲生母亲的狠毒给恶心到了。
既然闹出这样的事，之前无论是秦贝还是谢严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了。
洛兴言烦躁道：“都给我安静！”
他话一出，掩面哭泣的黄怡月、大声诉冤的谢严还有惶惶不安的一众秦家人都不吱声了。
洛兴言低头打了个电话给淮城非自然局的人。
“你们来我这一趟，遇到了点事。嗯对，秦家郊区的主宅。”
“把秦文瑞的所有资料，还有谢家承恩妇科医院以前的资料都调出来。多带几个人，这边需要盘问的人有点多。”
这件事很严重。天枢没检测到灵异值，说明那个样楼里被转移的A级异端可能已经消亡或者还在沉睡。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四十年前那栋样楼里发生的事，必须搞清楚。
洛兴言看了眼黄怡月和谢严，眼底一片冷漠：“你们现在是欺骗，如果之后叶笙不乐意，是不是打算就用强权逼迫他？”
黄怡月一直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她知道全完了，什么都完了。
叶笙一时间收获了无数人的目光。
各种怜爱、心疼、愧疚、复杂的视线包围住他。
秦流霜眼泪盈睫，已经难过得心都要碎了。
所有人都为他脑补了一出绝世的寻亲惨剧。脑补他刚出阴山时的忐忑不安；脑补他收到亲生母亲消息时的震惊惶恐；脑补他面对黄怡月哀求时的不忍和动容。
还有，脑补他最后被生母背刺一刀的绝望难过。
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这个少年的内心早就千疮百孔，脆弱苍白。
“……”
“…………”
叶笙。
唯一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就是宁微尘了。叶笙被那些目光看的浑身别扭，他放下手机，偏头，就和宁微尘的视线对上。
宁微尘从他开口说话起就目光一直在他身上，灯光明亮，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没有情绪，深如旋涡，就只是这么静静看着。
叶笙想和他说什么，洛兴言已经开口了。
“叶笙。”
洛兴言把秦家的事安排给淮城非自然局后，开始全心全意处理叶笙的事。
洛兴言态度虽然软化，语气还有点别扭，开口说：“虽然你在秦家的事里是个受害者，但你身上确实有异端的气息，我必须问个明白。”
他重新调出那张萤虫照出的图：“你体内的异端，我需要你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笙从秦家谢家的狗血大戏中抽身，皱着眉看那张轮廓泛邪红的图，开始想着措辞。
他既然去过那栋洋楼，就有很多思路可以走。
突然，宁微尘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洛执行官，我刚刚说的话，你是没听清吗？”
洛兴言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叶笙也疑惑。
宁微尘勾唇一笑说：“我小时候被移植过A级异端海妖，相信你们应该很清楚。”
他将手心的那颗蓝色药丸拿起来，给洛兴言看，语气平静。
“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在约会，你不信。你看，要是没有你，我应该有个难忘的夜晚。”
洛兴言死死看着那颗Sapphire，瞳孔紧缩。
宁微尘微笑。
“你在他身上感知到的异端气息，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属于我。”
他点到即止，留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一只手温柔地覆盖住叶笙的手，笑吟吟。
“重新介绍一下吧。”
“他不是我在列车上遇到的有意思的朋友。”
“他是我一见钟情的对象。”宁微尘勾着唇，歪过头看向叶笙，漂亮的桃花眼缀着星光缱绻含情，语气很轻：“嗯，也是我三天三夜旅途的艳遇。”
而众人听到的就是——
三、天、三、夜、的、艳、遇。
洛兴言：“…………”
其他人：“…………”
*
对于洛兴言来说，他知道A级异端海妖那种异于常人的“繁衍”机制。
对于其他人来说，以宁微尘的财力，想让爱人怀孕根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所以，刚开始以为是玩笑的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秦流霜甚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微尘这些天要住在酒店。
洛兴言脸色扭曲，他看着那颗Sapphire，低下头，快速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眼珠子死死看着萤虫照出的那段小视频。
不断缩小不断细化，最后隐约确定异端气息……来自叶笙腹中。
洛兴言：“…………”
靠。
宁微尘抓起叶笙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们慢慢处理吧，我先带他离开了。”
叶笙知道宁微尘应该是要带他回酒店拿鱼鳞项链。他真是受够了呆在这里，对于宁微尘编出来为他开脱的事没说什么，跟着站起来。

第27章 酒店
李管家一直在门外站着等他们。叶笙的老古董手机30%的电量根撑不了多久，出门后就关机了，他皱了下眉。
李管家见到，马上和蔼体贴地伸出手微笑说：“叶先生，手机交给我吧，我帮您去充电。”
“谢谢。”叶笙没有拒绝递了过去，他偏过头看向宁微尘：“我们现在去酒店吗？”
宁微尘笑了下：“嗯，当然。”
叶笙点头，快步走入电梯。
宴会厅里还是一片上流社会的莺歌燕舞、杯觥交错，谁都不知道今晚秦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管家把车停在秦宅外。
山中的空气清新淡雅，蔚蓝的天幕上寒月皎洁，繁星如碎钻。过花园小径的时候，夏风好似都带着蔷薇花香。吹了一会儿冷风，叶笙心里那股被黄怡月整出的那股恶心感稍微散了点。
宁微尘这一路都没说话，难得沉默。
李管家暗中看着自家少爷冷淡的侧脸，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绝对谈不上愉快。
坐上车后，叶笙选择闭眼休息。
宁微尘坐在他的旁边，接过李管家递来的电脑后，戴上耳机，和大洋彼岸的私人医生进行了一场视频通话。黑色轿车穿行山林间，宁微尘的脸在变幻莫测的光影间格外冷漠，他的声音很低，英文流畅而清冷，简单回答了安德鲁几个问题后就挂掉了。
叶笙睡不着睁开眼，却又实在没心情说话，偏过头看窗外的景色。
李管家坐在驾驶座，开着车，完全不把叶笙当外人缓缓道：“少爷，今晚的事，非自然局应该很快会告诉家主和夫人。”
宁微尘在回邮件，态度冷淡：“嗯。”
李管家说：“您要不要提前和家主解释一下？”
宁微尘：“解释什么？”
李管家犹豫了会儿：“解释您和叶先生的事。”
宁微尘嗤笑出声：“不用。”他合上电脑，往后一靠，语调散漫：“我都大学毕业了，他们难道还要管我的私生活吗？”
李管家：“……”
您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私生活了吧，您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宁微尘抿了下唇角，淡淡说：“我在淮城不会待太久，叫他们别多心。”
李管家把嘴里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好。”
他从车镜里看了叶笙一眼。下山之后公路路灯零星，灯光照在叶笙冷白的侧脸上。他似乎完全游离于世外，手撑着下巴，扬起的脖颈线条流畅漂亮，漆黑的眼眸安安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
对于宁微尘嘴里说的“在淮城不会待多久”也没有任何表示。
李管家挑眉，一时对这二人的关系疑惑起来。
不过宁微尘的私人生活不是他能过问的，李管家只能压下全部疑问。
宁微尘解决完事情，开始找叶笙算账。他偏过头去，唇角含笑望向叶笙，虽然眼眸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宝贝，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
叶笙放下手，偏过头，黑白分明的杏眼清凌凌：“该说的我在里面都已经说完了。今晚谢谢你，但不要再跟我提起谢家秦家任何一个人。我不想再提。”
他真的是不愿再回想这些破事。
宁微尘弯唇：“一句谢谢就够了？”
叶笙挑眉看着他。
宁微尘笑着说：“我为了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柜，你难道不要对我负责？”
叶笙：“……”
宁微尘：“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负责了。”他垂下眸，白皙修长的手指扶上他的小腹，语气又轻又哀怨道：“好狠心啊叶笙，你竟然这么对我和我们的孩子？”
前面懂事的李管家已经默默升起了前后座的隔板。
叶笙觉得自己和宁微尘呆久了，抵抗能力也越来越强，搁以前他估计早就气得骂脏话了，现在第一反应却是伸出手推开他，语气漠然：“宁微尘，你想孩子想疯了可以自己去生，别在我身上做梦。”
宁微尘抬起头来，桃花眼清澈难过，委屈巴巴：“所以你要打掉她吗？”
叶笙：“……”他更想打死宁微尘！
估计是看叶笙的脸色已经在打人边缘了。
宁微尘马上收敛住笑容，坐直起身体，轻笑一声，淡淡开口：“虽然你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我还是有点生气，他们好过分啊。”宁微尘的眼眸晦暗深沉，蕴着笑意如蜜糖也如砒霜：“嗯，我可能要在淮城多呆上一段时间了。”
叶笙对今晚的事比他还要生气。他有话要跟宁微尘说，但不是现在。
哪怕李管家已经升起了隔板，他对这个笑面虎老头还是心有提防的。
玫瑰帝国酒店是淮城排行第一的星级酒店，在寸土寸金的星湖区，比当初李管家给他订的月城酒店还要富丽堂皇。
李管家非常体贴，停好车，送他们进电梯后，没有跟进来。
一入酒店叶笙就先闻到了淡淡的玫瑰花香。这里就连大厅的灯都是金灿灿的玫瑰形状。花卉藤枝的元素渗入每个角落。浪漫旖旎的风情在每一处雕塑、油画、浮刻上显现。
唯一庆幸的就是宁微尘住的是顶层套房，房间多的很，不是仅有一张床。
宁微尘在出电梯的时候，还笑着眨了下眼：“这可是我第一次带人回酒店啊。”
叶笙面无表情道：“我说了我可以在酒店外面等你把项链送下去。”
宁微尘含笑：“那不是很不礼貌吗？我的教养让我做不出这种事。”
叶笙：“……”关于宁微尘对他所表现的教养，叶笙不想发表任何言论。
宁微尘说：“等下李管家会把你的手机送过来。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叶笙：“嗯？”
宁微尘指了下墙上的复古挂钟：“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你的门禁时间，你可以考虑在这里住一晚。”
叶笙望过去，闹钟上显示已经是十二点十分了。
宁微尘：“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也可以叫李管家送你回上次住的地方。”
叶笙抿了下唇说：“算了吧。”
他查过月城酒店顶楼套房的价格，一晚十二万。如果真的要和宁微尘把所有账算明白的话，他做四年兼职也还不起。
叶笙说：“你把项链给我，我自己坐车回去，自己找地方。”
宁微尘想了想，笑着说：“可我还是劝你在这里住一晚。”
叶笙皱眉。
宁微尘：“非自然局的人在监视这里。以我们现在的关系，都到酒店了，不做点什么不合适吧。”
叶笙：“……”
宁微尘说：“站着不累吗，先坐。”他好似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刚好我们也聊聊之后的事。”
叶笙看他一眼，抿着唇坐下。
宁微尘展颜一笑，走到吧台边问：“喝点什么吗？”
叶笙没说话。
宁微尘思索片刻，猜测叶笙现在喝不惯咖啡饮料，给他倒了一杯凉水，他走过去，含笑将水递给他。
叶笙接过水后，一直低着头，牙齿轻微地咬了下唇，这是他烦躁时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宁微尘坐在他对面，声音像是徐徐流动的清泉：“你看，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叶笙喝了一口水，温凉的液体让他干渴的喉咙稍微舒服了点。
宁微尘笑着说：“哥哥，我觉得你有点口是心非。”
他语气平静，言辞却冷漠。
“你嘴上说要过安稳生活，可你每一次都做的事都是主动趟进浑水。”
叶笙一言不发把玻璃杯中的水喝光。
宁微尘饶有兴趣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耸肩，无奈地叹气：“到头来，反而是我为你随便说说的话操碎了心。”
叶笙唇瓣贴着杯子的边缘，垂下的眼睫把所有晦暗的视线遮掩。
宁微尘笑着给出建议：“你要不要重新规定一下人生计划？我觉得你对自己的了解不够深啊。”
叶笙抬眸看着他，静静说：“你不是很希望我按自己人生计划走下去吗？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宁微尘对上他的目光，意味不明地扯唇一笑。坐在这间处处好似都浮动着玫瑰气息的酒店里，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暧昧、旖旎好似都彻底展露。
宁微尘双眼含情，笑着轻声说：“嗯，是这样。”
最深情的注视，最冷淡的回答。
“不过你就算不按自己的人生计划走，也影响不到我。”
“叶笙，如果你很想做个好人的话，要不要考虑加入非自然局做执行官？”
叶笙没说话。
做个好人……
这里很安静，过高的楼层将城市的一切喧嚣吵闹都隔绝在外。当宁微尘收敛了那些伪装的热情和轻浮的爱意后，坐在叶笙对面的是一个他认识到现在，身份目的能力都全然陌生的人。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我可以帮你引荐给淮城的非自然局。但畸胎的事，最好趁我还在淮城的这段时间解决。”
叶笙暂时还不想跟他说自己的人生计划。
“怎么解决？”
宁微尘：“安德鲁过几天会来淮城，他有办法。”
叶笙经历过一番烦躁过后，心反而安静下来。
宁微尘微笑：“哦，在他来之前，我们要伪装一对亲密爱人。你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对我的态度？”
叶笙一脸冷漠：“你不是和我谈过恋爱吗：我谈恋爱什么态度，你还不清楚？”
宁微尘来了兴致，唇角弯起：“清楚啊。宝贝，你谈恋爱可热情了。”
叶笙虽然想象不出自己谈恋爱的样子，但听到这话就已经知道宁微尘在放屁了。
“你果然是在梦里谈的。”他伸出手：“项链给我。”
宁微尘对他的不解风情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伸出手拉开前面桌子的一个抽屉，很快把那条鱼鳞项链拿了出来。

第28章 真相
鱼鳞项链物归原主。
叶笙摸索着这片淡青色的鳞片，低下头，说不出什么心情。他不知道外婆为什么要把这片鱼鳞作为盒子的钥匙，在他眼里这就是一条他从集市上随手买来的廉价项链。廉价到可以在列车上随意送给陌生人。如果他没有在宴会上遇到宁微尘，是不是他这辈子都打不开那个盒子？
穿过鱼鳞的线很粗糙，叶笙用指腹轻轻碰了下就将它放进了兜里。门铃声响起，酒店的服务人员给他送来了手机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
宁微尘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走向左侧的主人房，剩叶笙一个人坐在原地。
玫瑰帝国酒店的套房比之月城酒店有过之而无不及。叶笙在宴会厅沾染了一堆香水酒精的味道，自己也闻着不舒服，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匆匆洗了下换好衣服就走进了一间客房。
他躺在床上，开着台灯，好好端详着那条项链。淡青色的鳞片上有很多划痕，都是在阴山留下来的。
那个曾经他最想摆脱的地方，现在却好似有种奇异的能力，光听到名字就让叶笙一直飘浮不定的心安静下来。
他果然很适合阴山。
这里是市中心，淮城最繁华最昂贵的地段。叶笙在天价的酒店房间，回忆的却是无数次被贫穷折磨的过往。
宁微尘说，他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深。
其实，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了解过自己。
人为什么而活？这个问题叶笙一出生就在想。他不知道别人幼年生病是什么情况，但是对叶笙来说，很痛、特别痛。发烧时，意识钝痛模糊，内脏颠倒战栗，骨骼、血液、灵魂每一处都在烈火中煎熬。
他来到这个世上最先体会到的感觉就是痛苦。
后面病好了，叶笙人也跟失了魂一样。村里人都说他是被烧傻了。
实际上他更像烧魔怔了。从出生开始，他对这个世界就有一种尖锐的恨意。歇斯底里，怒吼破坏，癫狂毁灭，都不能消除的恨意。只是小时候太虚弱了，做不出任何失控的样子，所以只能选择闭眼睡觉、闭嘴发呆，于是给人的感觉就是木讷和迟钝。
外婆却好似能看透他的内心。
她带着幼年的他爬到了屋后面那座山的山顶。
那是叶笙第一次看清阴山的全貌。十万大山连绵起伏，烟雾浩荡，绿林成涛。
外婆笑着揉他的头发，轻声说：“我们笙笙现在受的这些苦啊，以后老天爷都会补偿回来的。人这辈子运气是守恒的，你只要慢慢长大就好了，长大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长大后也没好起来。他在愚昧落后的山村里，受到的歧视是简直粗暴的硬刀子。后面上了高中，一群自认文明的同学给了他新的软刀子。
偏见比无知更可怕。因为偏见，那群同学们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进行一通自以为是的分析。分析他的原生家庭、分析他的底层逻辑，然后得出他心理阴暗的结论。
一群脑瘫。
叶笙一直没想好自己要为什么而活。
所谓的安稳大学生活，所谓的回到阴山，所谓的考公务员。不过全在复刻他认识的一个扶贫办的年轻女人罢了。
那个女人笑起来时，眼神像是巍巍大山。
用一双和外婆极其相似的眼，凝视着他，对他说。
“将生命奉献给一件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活着的最优答案。”
他的人生计划真的是发自内心吗？不，他只是在模仿别人的人生罢了。
参考别人的人生意义，来给自己生活的答案。
叶笙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冰凉的鱼鳞项链握在手里，却像是一团滚烫的火。叶笙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低烧不断的岁月，口干舌燥、四肢无力。
半夜的时候，他骤然睁开眼，挣扎地冲进了厕所。
哗啦啦，打开水龙头，用一阵冷水浇脸后。叶笙站在镜子前，抬起头、发丝滴水，杏眸深冷望着里面的自己。他眼尾红得像是一团云。绯红色，灼灼燃烧。
叶笙深呼口气。真丝的睡衣非常宽松，他伸出手往后摸，熟悉地摸到了那一块凹凸不平的地方。
他从出生就有的红色胎记，小时候皱成一团。长大了长开了，形状像一只挣开翅膀的红蝶。
如今这只红蝶滚烫得好似能灼伤他的指腹。
叶笙回房间看了下时间，凌晨五点半。现在他也不打算睡了，等到六点，没有跟宁微尘打招呼，直接出了酒店。
叫了辆车，回淮安大学。
坐上车的时候，司机也是一副早班没睡醒的样子，听着广播电台。
叶笙闭眼补眠。
电台的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讲着淮城不久之前发生的一起冷库杀人案。死者被活生生冻死在冷库中，找到时，左右眼插入两根医用针管，长长的针尖几乎穿过整个眼球。
血痕凝固在脸上，样貌诡异又恐怖，而凶手至今没捉拿归案。
实际上冷库照片没流出，针管插眼的事存疑，警方也给出了答案，是这个人喝醉了倒在冷库，不属于他杀也就不存在什么凶手。
但对于讲故事的人来说，故事的真相不重要，越离奇越好。
他将其不断夸大分析，借助各种假设，粉饰成一出都市怪诞。
然而这座城市太大，每天都有无数人因为无数原因死去。这样一则发生在郊外的信息并没有在人们心中掀起大的波澜，电台的主持人也只是拿它来凑数。
节目到最后，主持人笑着说。
“好啦，今天的小嘴说故事就到这里了，感谢您的收听，我们下次再见。”
电台结束后是一段轻缓抒情的音乐，在天色将明未明时，听得人越来越困。
音乐的结尾伴随一个少年稚嫩的声音。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滴。
司机把车停在了淮安大学校门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到了。”
叶笙一下子睁开眼。
现在还不是堵车的时间点，从玫瑰帝国酒店到淮安大学花了也不过一个小时。叶笙付完钱后，拿着他的鱼鳞项链快步往寝室走。
依旧是熟悉的香樟树，熟悉的洗衣粉香。
清晨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可平静、悠闲、美好的大学生活，这次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宿舍楼在绿荫掩映间，阳光还没照过来。
叶笙快步地上楼，走到404寝室，他一进寝室就直接从柜子中翻出了那个盒子。
然后拿出这根鱼鳞项链，在贝壳的最底部找到一条细不可见的缝，把鳞片契合进去。
在将鳞片往里面塞的过程中，叶笙悄悄地屏住了呼吸。
塞到底后贝壳锁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过叶笙的指腹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凉意。一道微蓝的光从下方散开，萤辉淡淡，看样子是鱼鳞在里面缓缓融化。
鱼鳞融化的过程非常缓慢。
在等待锁开的时候，叶笙收到了黄怡月的电话。
他直接挂断后，黄怡月一条语音直接发过来。
他不知道昨天黄怡月到底在秦家经历了什么，但她现在的语气嘶哑发颤，担惊受怕哭了一个晚上后明显已经有点神经不正常了。
她哭着说：“叶笙，你不能这么对我。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可能出生。”
拿生恩做要挟对叶笙已经没有用了。
叶笙打算把她拉黑，可很快手停在屏幕上，愣了愣，突然不动了。
黄怡月说出的这句话很古怪。
语气很古怪，恐惧的、怨恨的、崩溃的。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可能出生”像是一道深切的诅咒。
他和黄怡月长的不像，和他的亲生爸爸其实长的也不像。甚至黄怡月身上那种自私、懦弱、虚荣、愚蠢的性格，让叶笙不止一次怀疑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可他的脐带是接连黄怡月的身体被护士剪断的，他出生的资料医院应有尽有，从小到大的照片也有记录！
黄怡月再一次打电话过来时。
叶笙接通了。
黄怡月似乎也没想到会打通，她呆了片刻，随后疯狂地语无伦次起来，哭着说：“笙笙，你救救妈妈吧，我被他们关起了。谢严打我打的好痛啊，笙笙，现在只有你能救妈妈了。笙笙妈妈知道错了，妈妈知道错了。”
叶笙：“黄怡月，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话。”
黄怡月：“什么？”
叶笙淡淡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出生。”
黄怡月现在似乎是真的崩溃到极致了，昨天晚上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折磨得她神志不清。
她艰涩开口。
“笙笙，我确实是你的母亲，但我怀上你的过程有些复杂。”

第29章 视频
“我跟你爸爸是高中同学，我十五岁就辍学跟了他，我为他堕过很多次胎，身体也被搞垮了。”
黄怡月艰难启齿后，慢慢说。
“我跟你爸结婚后一年没怀孕。在怀你之前，妈妈生了一场大病，浑浑噩噩吃不下饭，一吃就想吐，去医院怎么打针吃药都没用。于是你外婆把我带去了阴山福利院。”
“你可能不知道，你外婆是个孤儿，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
“你外婆带我去见了一个女人，在一间黑房子里，那个女人很高、很瘦。你外婆求那个女人救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我回家情况好转，再过一个月我就发现了我怀上了你。”
“我那时候已经恨死你爸那个废物玩意了，怎么都不肯生下你，但是你外婆说，我的命都是你给的……”黄怡月说到这里差点咬住舌头，急忙止住，感觉真相越说越对她不利，只能马上转换话题哭诉说：“笙笙，你都不知道我怀你的时候吃了多大的苦，你和一般的孩子完全不一样。我怀你的时候像是怀着一团重重的冰。太冷了，我觉得我全身的热量都这么被你汲取走了。”
“你在我肚子里那么冷，可是生下来却热得不行。浑身通红，样貌古怪。新生儿出生一般是要催哭的，可是任由医生护士怎么刺激你你就是不开口哭。我们都急得不行，以为你会缺氧窒息，但你活了下来。”
“笙笙，妈妈以前不是不爱你，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对你。你太脆弱了。从出生开始，你每天好像都在和死神赛跑，没人觉得你能活到明天。”
淡青色的鳞片已经融化到底，贝壳锁如同被撬开了嘴，在慢慢松动。
叶笙坐在位置上，听完这一切，苍白的手轻轻拨动贝壳，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地只问黄怡月：“你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黄怡月被他的语气所慑，哆嗦了一下，吸了下鼻子：“我有你的出生证明，我们也做过亲子鉴定，我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无疑。”
叶笙说：“你对发生在阴山福利院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黄怡月哭着说：“没有，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叶笙说：“好。”
他知道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挂掉电话，直接把黄怡月拉黑，任由黄怡月在那边怎样撕心裂肺的哭嚎都没用。
如果是以前，他听到黄怡月这一番话不会多想，可现在接连接触了胎女和鬼孩子两件事后。叶笙对于黄怡月是不是他生母已经不想追究了，他现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
那些一出生就如影随形的病痛和尖锐疯狂的恨，完全超脱了人类世界对于婴儿的研究。
叶笙退出聊天界面后，视线落到了search上。
这一只血红色的恶魔之眼也在静静看着他。
叶笙点开search，打开前置摄像头，进行了人生的第一次自拍。咔，照片上传后。search开始缓慢转圈圈，这一次转了很久很久，叶笙的手机屏幕突然开始卡顿。
search上面出现答案，却是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的，一片泛着血色的空白。
屏幕在疯狂闪烁，好似一声声嘶力竭的警告！叶笙觉得他的手机都在发烫。
可这种警告又消失的很快。片刻后，圆圈继续转动，屏幕刺目的红光消散，search从扭曲混乱的状态变为平静。搜索页面重新变换，成为了叶笙平时拍日常物品会有的404notfound。
叶笙盯着那行英文，心渐渐沉了下去。虽然search最后给出的结果是正常的，但它之前那种疯狂的异样非常可疑。
search在经历过这一次搜索后，似乎元气大伤，匆匆自己闭上眼，手机息屏后黑色的晶屏照出叶笙一张苍白冰冷的脸。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摸盒子上的贝壳锁，这一次锁一触即开，掉在了桌面上。
淡金色的晨光穿过宿舍楼，穿过乔木绿荫，穿过挂满衣服的阳台，照亮这一方。
光线里好似还有尘埃缓慢浮动。
叶笙打开盒子后，终于看清了外婆留下的东西。
不是信件不是照片不是传家宝，而是……一把枪。
一把通身漆黑、做工精密的枪。
叶笙愣住了，是真的愣住。
他伸出手去碰那把枪，将它拿起来后，确认这就是一把手枪。叶笙将枪拆开，枪膛里没有一颗子弹。
他完全懵了，不知道外婆为什么会给他留下一把枪。
华国禁枪，一个在阴山的农村老人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把看样子就是军用尖端武器的东西？！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被枪压在下面。叶笙拿起那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是外婆的。她学历不高，也不常用笔，写出来的字就跟初学者一样，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
“笙笙，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打开这个盒子，可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外婆说。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裹在一层血色的胎衣里，只有珠子大小。带你来的那个人让我抚养你长大，说你这辈子最好都生在阴山活在阴山死在阴山，永远别出去。可我觉得你的人生应该由你掌控。”
“对不起，虽然外婆一开始接受你的目的是为了救你妈妈，但你出生后，外婆是真的想让你快乐平安的长大。”
“要是你对现在的人生非常满意，那就没必要翻到这张纸的背后了。你诞生在阴山仁爱医院，这就是你人生全新的开始。我看着你长大，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笙笙，你完全可以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拥有一份优秀的学历、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温柔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孩子。”
“如果你听外婆的话，就把东西放下、把盒子关上，然后……将它丢掉吧。”
叶笙看着这些话，唇紧抿着，垂下眸，很久不说话。
一份优秀的学历，一份稳定的工作，这和他出阴山的人生计划某种意义上不谋而合。他渴求稳定，渴求正常。复刻别人的人生意义，好像这样自己也是个正常人。
但他知道，他不是。
他看到这个盒子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和冲动想要打开它。
这种欲望前所未有，来势汹汹，让他把所有的计划抛之脑后，耐下心去和黄怡月周旋。
——像一个普通人按部就班地学习长大他真的快乐吗？快乐对他而言又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他活了十七年唯一一次体会到，是在列车到站的那个夜晚。那种劫后余生，疲惫的却又想笑的感觉，在他满嘴鲜血靠着墙，对上宁微尘眼眸时拥有。
叶笙坐在大学宿舍的椅子上，手指拿着那张纸，发了很久的呆。他依旧不想让人生脱轨，脱轨会让他感到烦躁不安。可是拿着这张纸条，他也知道，他做不到无视一切谜团，开展“新的人生”。
叶笙闭了下眼又睁开，将这张纸翻过来。
或许这才是正面，这张纸上本来就只有这一行字。
同样是属于女人的字迹，漂亮至极却也冰冷至极，一行犹如落款的英文。
“mercy of god。”
*
叶笙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换了身简单轻松的黑T长裤。他大脑很乱，被那把枪和那些话搞得很乱。
他觉得自己在自讨麻烦。
外婆说得对，他出生在阴山仁爱医院，他的出生证明健全、社会关系完整，没有人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就算他想要调查清楚自己的身世，可一句“mercy of god”他又能查出什么？
mercy of god。上帝的仁慈？这个女人留下这句话是想说什么？告诉他他的“新生”是上帝的仁慈吗？
叶笙深呼口气，把枪放进盒子里，又将盒子放进柜子。
咚。
关上柜子门的时候，叶笙忽然愣住了……
他想到了宁微尘。想到宁微尘那子虚乌有的“今生前世”。宁微尘说认识他。
几乎是瞬息之间，叶笙就拿着手机冲出了门。万万没想到他大清早从玫瑰帝国酒店离开，现在又要急匆匆地往回跑。但这一次叶笙选择坐公交。
他钱不够了，一次打车的钱就是他一天的工资，花不起。
叶笙来到玫瑰帝国酒店后直接跟前台报了宁微尘的名字，立马有人笑容满面地带他上顶楼。门是李管家打开的，里面人好像还不少，叶笙愣住，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但是李管家稍微诧异后，马上露出一个慈祥得体的笑：“叶先生，进来吧。”
叶笙：“……”
叶笙进去的时候，宁微尘正坐在长桌边享用早餐。
他的对面站了一堆非自然局的人，都是叶笙认识的人，程局长、徐清、程法和娃娃脸。
白色长桌上摆着刚送上来的新鲜还沾着露水的玫瑰花。
宁微尘神色冷淡，用刀子缓慢优雅切割盘子里的食物，见到叶笙走进来，挑了下眉，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怎么又回来了？吃过早餐了吗？”
叶笙无视非自然局一群人，快步地走过去，到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地方拉开椅子坐下，说：“过来找你问些事。”
“哦。”宁微尘放下刀叉，十指交叉偏过头，桃花眼里满是深情的温柔，轻笑说：“我也很想和你单独聊天，但是现在可能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叶笙：“没事。你继续。”
“……”程则几人神情万分复杂看着叶笙。
宁微尘打断她对叶笙的注视，勾起唇角说：“程局长，继续。”
昨天宁微尘在秦家说的话，一夜之间非自然局基本上都知道了。程则现在的心情一言难尽，她对叶笙很有好感，一想到这么一个脆弱又坚韧善良又单纯的少年，如今落入宁微尘手里，她就心里难受。
宁微尘不会在淮城待太久，这是他自始至终就表露出的态度。这位大少爷对叶笙估计也就是露水情缘，玩玩而已。
她心中暗恨，宁微尘追求者无数，为什么非要来迫害无辜人？
可当着宁微尘的面，她这些也不方便对叶笙说。
程则摇摇头，快速把思绪甩开，开口说昨天的事。
“我们接到洛师兄的消息后，很快就赶去了秦家主宅，将那栋洋楼调查了一遍。”
“洋楼里的鬼孩子已经被处理完。我们将那栋楼彻底摧毁，顺便还救出了两个男人。”
“盘问过后，道士确实是秦文瑞自己请的，那两个死去的妻子也是被他逼着喂药才出的事。现在我们把秦文瑞和秦家的有关人员交给了淮城的警方。”
“至于洛师兄在洋楼里发现的A级异端，被绑在床上的第三任妻子，我们后续没追踪到任何消息。承恩妇科医院已经倒闭很多年了，在原址上和周围一起扩建成了一座新的商场。我们向总部汇报，让天枢专门在那个区域细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灵异值。”
“秦文瑞的第三任妻子死在病床上，估计那个A级异端也跟着一起消亡。”
程则想了想，又继续道：“跟秦文瑞提出冲喜的道士就是个骗子，但四十年前给他两位妻子喂药的人联系方式全没了。我们只知道那个人的户籍在西南一代。西南偏僻落后，信仰鬼神，总局已经派人前去调查。”
“秦家的事就是这样子。秦文瑞不孕不育，却着急想要孩子，招神弄鬼逼妻子喝下不该喝的药，导致两位妻子接连死在手术台上不说，还在洋楼引来一堆鬼孩子。”
宁微尘颔首笑说：“辛苦了。”
程则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没有，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这次过来拜访，除了把昨天秦家调查的结果告诉你外，还是想问一下。宁少爷，如果你和这位小朋友确实有了孩子，宁家那边是什么态度？”
被提到的“小朋友”叶笙：“……”
宁微尘听到这个问题，意味不明笑了下：“其实我父母那边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小朋友的态度。”他毫无芥蒂地用程则的称呼来喊叶笙，偏头，眨了下桃花眼：“小朋友，你对我们的孩子什么态度？”
叶笙真是被他恶心的够呛，但是非自然局所有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叶笙想也不想冷冰冰说：“打掉吧。”
程则：“……”
非自然局一行人：“……”
宁微尘意料之中叹息一声，转过头来，无奈笑说：“看到了吧，谢谢你们这么关系我的私事。但我已经联系了安德鲁，他很快就会过来淮城，在我离开前把孩子拿掉。”
程则对他的渣男行为是敢怒不敢言，可仔细想想，叶笙不跟宁家扯上关系反而是最好的。
李管家这个时候合适地站了出来，堆满笑容问道：“程局长，事情说完了吗？”
已经是打算送客了。
程则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可是她刚站起身，忽然手机电话响起。
程则愣住，来电的人是她的导师。
“抱歉，我接个电话。”
程则站起身，走到了离众人很远的地方。
她在走廊尽头接通电话，一接通就是导师焦急万分声音。
“快！程则！快让原淳接受消息！”
原淳就是娃娃脸少年，是淮城非自然局主攻网络异端的人物，程则愣住，马上回头：“原淳，开电脑！连接总局！”
原淳无论去哪里都带着电脑，听到局长的话愣了愣，“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很快电脑页面变成一片黑色。一个窗口跳了出来，总局那边传来一个视频。
他的电脑自带投屏功能，原淳皱眉，敲了下回车键。
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到了视频的内容。
众人抬起头来。
视频发生在阴山1444列车厢。
叶笙看到的时候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倒是宁微尘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
画面阴暗诡谲，地上都是鲜血残尸和暗生的青苔。列车起伏过山野，兽脊般的轮廓若隐若现，月光冷冷淡淡照进那间荒废很久的厕所。
视频里，宁微尘往前一步，将叶笙逼至墙边，手指勾着叶笙的舌尖，在他嘴里缓慢搅动。俯下身说着什么，姿势暧昧又危险。而叶笙紧贴着墙，微微喘着气，神色冷淡薄唇紧抿，扬起的脖子好似脆弱得一折就碎。变幻的光影里没人看得清他神色。
最后宁微尘弯起唇角，眼里没什么笑意地在叶笙耳边说了一句话，便毫无留情地抽出了手。
十几秒的视频戛然而止。
程则愣愣地看着那个视频，耳边传来导师焦急的吼声。
导师说。
“小则，这是图灵不久前潜入怪物论坛时发现的东西。”
“从神明禁区传出来的视频！横跨七个版块！现在视频里的两个人，是整个异端帝国都在通缉的对象！”

第30章 论坛
神明禁区发出来的视频？！
横跨七个版块的通缉令？！
导师的话像是一枚炸弹落下，炸得程则大脑空白。她握紧手机、瞳孔瞪大，霍然转过身去，视线难以置信又充满恐惧望向两位当事人。
金色的阳光穿过高空云层，穿过装饰落地窗的玫瑰花束，照在房间内每个人脸上。
视频放完后，现场的人神色各异。
“……”
非自然局一行人表情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他们的脸由一开始的严肃认真到震惊疑惑再到面色扭曲，心情大起大落就像是过山车。
谁都想不到，总局用加急密令传过来的视频，居然是这样的画面。
这真的不是调情吗？！
不愧是太子爷三天三夜的艳遇。
就他妈离谱。
“……”同样觉得离谱的还有叶笙。
叶笙也没想到他和宁微尘在车厢里相处的画面会被拍下来。大概是昨天在秦家的冲喜一事锻炼了他的接受能力，在短暂的无语后，叶笙很快发现不对之处，微微皱起眉来。
这个视频拍摄的角度很奇怪，而且时间地点都不对劲——44车厢没有监控，当时除了他和宁微尘外也没有其他人，拍的人是谁？
另一位当事人在看完视频后，神色非常冷静，冷静到几乎诡异。宁微尘往后一靠，薄红的唇角依旧勾着，散漫含情的桃花眼却慢慢冷了下来。
总局发来这个视频后，没有再传来新的消息。原淳心中焦急，刚打算开口问局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
程则已经拿着手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神情万分复杂看向叶笙，沉默很久，涩声开口：“小朋友，可能又要请你去非自然局一趟了。这次发生了件很严重的事。”
叶笙抿唇，没说话。从他打开那个盒子开始，心里对非自然局对异端的抗拒就已经小了很多。甚至叶笙隐隐约约有种预感，mercy of god或许和一直被非自然局提及的“论坛”有关。
宁微尘手指点了下桌子，语气含笑：“程局长，你们要问他什么，不可以在这里问吗？”
程则这次望向这位大少爷的目光更复杂了，图灵得到的资料，宁家肯定也会第一时间知情。
她说：“在这里问不太方便。宁少爷稍后留意一下消息吧，我觉得你家里人肯定也会很快联系你的。”
宁微尘挑了下眉。
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
宁微尘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他真正的联系方式世界上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能够把电话打到他这个号码的人，除了医生就是父母。接过李管家递过来的手机，宁微尘看着上面的联系人，垂下眼眸，神情看不清喜怒。
许久后他接通电话，说：“父亲。”
李管家在宁微尘接通电话的瞬间，就已经笑脸和善看向众人，一副打算送客的样子了。
程则也不想留下来听宁家父子的对话。
“那就不打扰宁少爷了，我们先带这位小朋友离开。”
叶笙好奇程局长要对自己说什么，从位置上起身，却被宁微尘突然拉住手腕。
宁微尘暂时将手机放到一边，抬起头，眼眸担忧轻声说：“别怕，我会很快去接你的。”
叶笙并没有被他的演技安慰到。反正宁微尘不去接他，他也会回来找他。
但所有人都看着他俩纠缠不清。
叶笙想到自己现在和宁微尘的暧昧关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漠然说：“好。”
宁微尘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来，这才松开他的手。
程则看着这一幕，心情更复杂了。
开车的时候，程则坐主驾驶，叶笙坐副驾驶。
原淳三人挤在后座。
“你知道那个视频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程则握着方向盘，开口问叶笙。
叶笙老老实实地摇头。
程则叹息一声，朝他露出一个并不太好看的笑来：“小朋友，你这次真的惹上大麻烦了。”她想到导师在电话里的话，又情绪复杂，轻轻说：“但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程则深呼口气：“叶笙，还记得你在列车上遇到的缝尸匠和怪物吗？”
叶笙点头。
“它们在我们这里都被称之为异端。”程则一转话题：“你在淮城北站的表现挺让我惊讶的，你是以前就接触过异端吗？”
叶笙想也不想：“我小时候就能看见鬼魂。”
程则诧异：“你是阴阳眼？”
叶笙点头：“嗯。”
经历过这一系列事后叶笙也知道了，在普通人眼里显得特别奇怪的事对于非自然局而言不算什么。
程则愣住，马上对坐在后座的程法道：“程法，我帮我跟分局打声招呼，我们这里可能有一个先天异能者。让他们先把检测器启动预运行。”
程法说：“好的，姐。”
叶笙皱眉：“阴阳眼就是异能者？”
程则说：“不确定，但普通人不可能看见孤魂野鬼，你是异能者的可能性很大。”后面要跟叶笙说论坛的事，还要说服叶笙配合他们。程则想了想，决定把一切从头跟叶笙说起。
“无论是孤魂野鬼，还是你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些东西都属于异端。但异端也是有等级的，你见到的那些孤魂野鬼都是F级的异端，它们的灵异值非常低，普通人看不见，也伤害不了普通人。到了E级之后，异端就有了神智也有了‘形’，能够被人所见，有了攻击力。秦家洋楼里的鬼孩子就属于E级异端。一般情况下，C级以下的异端是杀不死人的。天枢检测灵异值，也只能检测到C级以上的异端。”
叶笙说：“天枢是什么？”
程则笑说：“是我们的指挥中心，你也可以将它视作探测器，覆盖整个华国。一旦检测到C级以上的灵异值波动，天枢就会快速通知当地的非自然局前去处理。”
“上次淮城北站1444列火车，就是天枢给我们下达的命令，在那里我们检测到了……”她抿住唇，犹豫很久还是说：“检测到了故事大王的气息。”
故事大王？！
叶笙内心疯狂掀起千层浪，可他紧抿住唇，一句话不发。怕自己演技不好，表情露馅，叶笙低着头，哑声说：“故事大王？”
好在程则在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没留意他的不对劲。
她点头：“对，故事大王。接下来我跟你讲的事可能超出你的认知。”
“叶笙，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非自然的东西。它们有些有灵智，有些没有灵智，但都确凿无疑地活在那些我们未知的角落里。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和异端斗争，是通过‘天枢’。它们必须从黑暗中冒出头，我们才能寻到踪迹。但是近几年，我们发现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一个异端的大本营。”
“这些异端活跃在里面，以一个‘论坛’作为媒介。在这里它们交易物品、计划杀人，甚至蛊惑人类世界那些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为它们所用，对抗非自然局的追踪和调查。你在44车厢上遇到的那个叫李建阳的男人，就是异端蛊惑的‘棋子’。当然我们怀疑，这个论坛里，肯定还有除了‘棋子’外的其他人类。”
叶笙哪怕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件事时，还是觉得荒谬。
荒谬之处在于，一个属于异端的帝国居然是以‘论坛’的形式存在。
叶笙：“你们进去里面看过吗？”
程则抿唇摇头：“只进去过两次，还都是同一位S级执行官进去的。”
“第一次进去，我们正式得知这个论坛的全貌，它有七个版块，每个版块都有位版主。我刚刚跟你说的故事大王，就是第七版块的版主。第七版块的所有异端，都有一个共同属性，就是发生在‘人’身上。无论是缝尸匠，鬼孩子，还是畸胎，都是在人类都市里和人有关的事物。它像是一个都市怪诞的起源地，你在电台广播里听到所有鬼故事，或许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
“至于第二次进去，就是今天，图灵在里面……看到了这个视频。”
后面的话程则没说。
这次的潜入过于轻松，就连图灵都觉得诧异。
他说很古怪——像是这个帝国主动向他展开，就是要让他看到这一幕。
“如果能攻克这个论坛，我们就不会在和异端的对抗中一直处于被动位置了。”
叶笙：“……”
事关自己的安危，叶笙没忍住道：“你们就没想过冒充李建阳这类的亡命徒，潜进里面调查吗？”
程则摇头：“论坛对身份信息的审核非常严格，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得到版主的认可，才能进去里面。”
叶笙：“伪装身份也不可以？”
程则：“不可以。”
叶笙：“……现在怪物的科技也那么发达了？”
程则却是一下子被他逗笑了，刚好车停在十字路口，在等红绿灯。
“叶笙，你要是知道第四版块的版主是谁，你就不会问出这句话了。它们的科技当然发达了，它们甚至就是科技本身。”程则神色复杂，轻轻开口说：“第四版块的版主，是ENIAC。”
叶笙：“……”
叶笙：“？？？”
程则失笑说：“在这片由人类创造出的互联网上，活跃着很多你根本想象不出的东西。那些东西，我们称之为数字邪灵。ENIAC版块都是这些异端，它们可能就是一段活过来的数据，一条有意识的‘信息’。你的电脑里说不定就住着一个居心叵测的异端，毕竟我们之前处理过很多电脑杀人的案件。”
“……”
叶笙深呼口气闭上眼，想到了自己手机里那个浓眉大眼的E级异端红眼怪，只觉得非常痛苦。
程则以为他是被吓到，笑着安慰说：“放心吧，很多年前一份方案出台，现在能够流传到普通人手里的电子用品都有‘保护屏障’，异端没那么容易进入你手机里。”
但说完这个程则就愣住了。
因为这份‘保护屏障’出自宁家之手。
他们之所以称宁微尘为太子爷，是因为宁家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早就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到了正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地步。就连安全通讯、网络设施都有他们的涉足，加上无可匹敌的财力以及未知的武力。宁家和政府和非自然局的关系一直都非常非常之玄妙。

第31章 耶利米尔
叶笙现在终于知道了用search拍出来的信息页面中所属版块的意思。
他手机的二五仔红眼果然是个异端。还是他现在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不属于故事大王版块的异端。
大眼来自ENIAC版块。
如果第七版块是都市怪诞，第四版块是数字邪灵，那么第六、第五版块是什么？
叶笙想到这也就直接开口问了：“程局长，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别的发现吗。七个版块，现在就两个版块知道名字？”
程则对于他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问题也只是笑笑道：“对。就只知道这两个版主的名字，其他的版主我们只打过一两次交道。第六版块的版主近期在耶路撒冷出现过，它在圣殿山附近让数十名信徒灵魂自燃。如果给它分类，我觉得第六版块的异端关键词应该是信仰。”
叶笙偏头：“信仰？”
程则点头：“对，信仰。我们接触第六版主两次，都是在宗教气息非常浓郁的地方，一次在麦加，一次在耶路撒冷。总局传来的资料里也写过，第六版块版主曾在印度的菩提迦耶现身。菩提伽耶是佛教的起源地。”
叶笙挑起眉来。
程则：“我们最开始以为它是个狂热的宗教分子，后面发现，第六版主不信奉任何教。从麦加到耶路撒冷到菩提伽耶，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基本上都有被它杀死的‘信徒’。非自然局经过几次讨论，整理分类一些处理过的异端案情后，都认为第六版块的异端，或许是一种意识形态。宗教，民俗，信仰之类。先有信仰才有的鬼神。”
叶笙视线望着前方的道路，没说话。
他的记忆力很好。
从程则说出“宗教”两个字的时候，叶笙就想起了当初老头给他用来保命的那张红符。
那张在44车厢内帮他抑制A级胎女的血色红符。
上面就龙飞凤舞写着一个签名，“传教士”。
血色火光舔上“传教士”三个字的瞬间，青光乍现、花馨缭绕，他好像置身天国佛寺，闻到了圣洁到诡异的莲花芬芳。
当时他就觉得，那香太邪了。
现在想来，那张符的来历估计也不一般，可能就出自第六版块。
所以，老头到底是谁？
留给他的东西，全部出自异端帝国！
叶笙忍住内心的惊骇，低声问道：“那第五版快呢？”
关于论坛的事在非自然局都是顶级机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跟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小孩说的。但如今叶笙是所有人紧盯的对象，为了他们后面和叶笙合作顺利，程则还是有问必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第五版块的版主很神秘，我们唯一一次接触到它，是在世界上最深的海沟，马里亚纳海沟。不过它什么也没留下。”
“第三版块呢？”
程则叹息，目光复杂难言：“第三版块之上就是神明禁区了。”
“禁区？”
“对，前三个版块，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一点消息，所以将它称之为禁区。不过今天有了个重大突破，原淳在酒店内给你们看的视频，是图灵在潜入异端论坛时看到的东西。”
程则终于跟叶笙说到了这里，她涩声说：“那是，从神明禁区传出来的通缉令。”
叶笙：“……”
叶笙：“通缉令？”
啥？他被通缉了？！
程则说：“对，虽然我们不知道这是前三个版块哪个版主发出来的通缉令。但现在这个视频挂满整个论坛，你和宁微尘的脸，已经被所有异端记住。之后你们可能会遇上无数麻烦。”
“……”
叶笙听到这里，突然有种一切早在冥冥中注定的感觉。哪怕他没有打开外婆的盒子、没有决定去寻找真相。从他踏上阴山44列车开始，大概他的人生就注定无法按照普通人的路走了。
程则说：“宁微尘是宁家的继承人，我们并不担心他的安危。我们比较担心你。”
叶笙：“它们会过来找我？”
程则说：“会。不过你放心，现在总局已经将淮城列为天枢的首要检查区域，一旦有高级异端靠近这里，我们就会紧急戒备。同时，总局也会根据情况适度的调人过来。”
叶笙：“……”
程则说：“叶笙，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叶笙没说话。
程则：“你如果是先天异能者，加入我们是最好的做法。”
叶笙反问：“我要是不是异能者呢？”
程则愣住，似乎没想到这个可能。
车停到了淮城非自然局总局。
叶笙没心情看这里的外观，一入内，就先被程法带着往一个房间内走。
程则道：“你先带他去检查一下天赋。”
程法：“是。”
检查天赋也是检查异能。程法带叶笙进去后就关悄悄上了门。
门内有一台早就预运行的机器，一个银白色的躺椅摆在叶笙面前。
坐在偌大蓝色屏幕前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生。
她黑发及腰，带着眼镜，穿着一身白大褂，眼神复杂地看了叶笙一眼而后说：“躺下吧。”
叶笙觉得程则这是在白费力气，他活那么久除了倒霉能见鬼外，就没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对劲。
根据他和程则的聊天，他也觉得自己和那三大种类的先天异能觉醒者毫不相关。
他并没有在肉体上进化，获得千里眼顺风耳、得到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和力量；也没有觉醒什么特异功能，比如操纵金木水土，隐身穿墙。
至于稀有的功能性觉醒者就更不用说了：他不会读心、不会预言、也不懂净化治愈。
叶笙躺下去后，大脑、手、足都被特殊东西固定住，微弱的电流透过机械流入皮肤。有痛感，但很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叶笙闭上眼的时候，冷静分析现在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程则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程则就说了的，“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一个引蛇出洞，彻底调查清楚整个怪物帝国的机会。
前提是，以他为饵。
如果真的是担心他的安危，非自然局会把他送到总局去保护起来。但明显非自然局不打算这么做。
程则毫无保留地跟他说论坛的事，甚至主动提出要他加入非自然局，估计都是为了让他后面配合他们。
叶笙觉得程局长真是善良体贴，太考虑他的心情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现在被异端盯上，不想配合也得配合。
他这么胡思乱想半小时后，身体上的电流消失了，束住他的金属也松开。
叶笙慢吞吞坐起身来，说：“我可以走了吗？”
正在观测他脑域扫描图的女生明显被结果所惊住，魂不守舍地点头：“嗯，可以了。”
叶笙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出去后看到程法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跟初次见面的冷漠傲慢不同，现在的程法对叶笙的态度非常古怪。
程法语气别扭说：“走吧，我姐姐在上面等你。”
叶笙坐电梯到局长办公室的时候，程则刚刚结束和导师的通话。
她握着手机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看到叶笙后秀丽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个笑来。
“怎么样？”
叶笙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程法说话了，语气复杂：“姐，他不是异能者。”
程则瞳孔瞪大，这个结果完全在叶笙意料之中，但是程则好像很难接受。
她在原地愣怔，呆了很久，直到程法又喊了她一声，程则才回过神，挥挥手让他先离开。程法点头，出去后关上了门。房间内只剩下叶笙和程则。
“先坐吧。”
叶笙知道今天的聊天不会很快结束，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则坐到他对面，给他递了杯水：“叶笙，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或许是因为外婆的缘故，叶笙对于一个对自己明显抱有善意的女性长辈总是会比平常多一点耐心。但也就是一点点。他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叶笙抿唇，他并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语气平淡直言道。
“难道不是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吗？”
程则诧异地看向他，随后苦笑：“你果然很聪明。总局那边跟我说，要我先安抚你，以不变应万变。”
程则说：“那些高级异端所受限制颇多，没那么快来到淮城。总局说，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分分上学工作就好。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就通知我们，我们会在暗处保护好你的。”
叶笙黑白分明的杏眼清凌凌：“你们会监视我吗？”
程则愣住。
叶笙道：“我不想活在非自然局的监视下。”
程则唇色发白，没说话。
总局那边的意思就是把叶笙当“饵”。既然作为诱饵，怎么还会有隐私可言。总局那边下达的命令也非常残酷，如果叶笙不乐意，就逼着他“乐意”。
程则深呼口气，柔声劝他说：“我们监视你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叶笙垂眸看着杯子中的水，不置可否。
他在淮城北站就对非自然局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这并不是一个国家机构，这是一个世界组织。他们有自己的法则，而这些法则里并不饱含对人权的尊重。叶笙毫不怀疑，如果他一个人的命能够换取打开异端帝国的钥匙，非自然局会毫不留情地牺牲掉他。
可他的秘密不能让非自然局知道。
他肚子刚吞噬过胎女；手机里有被老头安上的search；在列车烧过传教士红符；还能用缝尸针创造怪物，借用异端的力量。
如果秘密暴露。
可能除了异端帝国的通缉，他还要面对非自然局的通缉。
“……”
毕竟叶笙现在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敢确定。
他夹在中间，两边都得提防。
叶笙喝了一口水，眼神晦暗复杂。
程则以为他在害怕，安慰说：“放心，我们的监视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社交的。小朋友，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不是吗？”
叶笙淡淡开口说：“程局长，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程则没想到他会转移话题，愣住：“嗯？你说。”
叶笙：“那个论坛，有没有名字。”
程则皱起柳眉，认真想了想：“名字？好像有，图灵说过的，论坛的名字是……Remiel！”她点了下头，严肃说：“对，就是Remiel，以诺书里负责将人的神魂引向最终审判的堕天使的名字。又称Jeremiel，耶利米尔。”
程则说：“耶利米尔名字的含义是神的仁慈。”
咚！
叶笙豁然放下杯子，心不断沉入刺骨的寒渊，而眼眸里的滔天巨浪都隐藏在黑白分明的瞳仁后。
冷静到极致，没有波澜。
程则：“怎么了吗？”
叶笙缓缓闭了下眼，重新睁开。
“没什么。”
叶笙说：“程局长，我答应你们。”
其实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答不答应的选择权。
但叶笙还是眼眸沉沉，轻声说：“我配合你们的计划，引诱异端过来。但为了我自身的安全，我希望你们能把调查的所有事都告诉我，尤其是关于那个通缉我的论坛的。”
他有自信在日常生活中瞒过非自然局的眼。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查清那个论坛。
程则没想到叶笙会那么快同意，暗舒口气，笑起来：“好，你放心。我们的监控一定会在暗中进行的，不会影响你大学的日常生活。”
而程则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李管家握着门把手，主动退后。
宁微尘站在后方轻笑一声，抬起头，含情凉薄的视线望向屋内，语调懒洋洋：“监控？程局长，你们打算对我的未婚夫做什么？”

第32章 入学
叶笙没想到宁微尘会过来，他坐在沙发上，错愕地回过头望去。
宁微尘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淮城非自然局的执行官。程法徐清原淳三人脸色铁青，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宁微尘对上叶笙的视线，展颜一笑。随后他偏头，风度翩翩对后面的人说：“谢谢你们送我上来，但后面的事情，我可能需要和程局长单独聊一下。”
李管家一下子理解他的意思，等宁微尘进去后，握住门把手就把门关上。挡在门前，对程法一行人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有劳各位了。少爷和程局长有事相谈，我们下去等着就行了。”
原淳翻了个白眼。而程法看了李管家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往下走。
宁微尘进了房间后，直接跨步往前，坐到叶笙的旁边。他从玫瑰帝国酒店出来得急，衣服都没时间换，衬衫袖口似乎有奢靡优雅的暗香。
坐下后，宁微尘满眼担忧歉意看向叶笙，轻声说：“抱歉，我来晚了。”
“……”
叶笙跟他的演技相比那么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宁微尘对木头都能演出至死不渝，而叶笙除了面无表情给不出任何表情。
为了不让程局看出破绽，叶笙含糊冷淡地点了下头，就握着杯子选择垂眸喝水。
好在有宁微尘在这里，程则也没多余目光落到他身上。
程则一头雾水：“未婚夫？”不是列车上的露水情缘吗？为什么一转眼就成了未婚夫？！
宁微尘一过来就完全把握住了谈判的主导权。他万般温柔地看了一眼叶笙，而后才偏头回答程则的问题，勾唇笑着点了下头。
“对，未婚夫。”
“刚刚通话时，我父亲将我骂了一顿，看来你们非自然局已经把列车上的事跟他说了。”宁微尘似笑非笑道：“他知道我让人怀孕，还不打算要这个孩子后，觉得我太不像话了。尤其是这段视频出来，现在整个异端帝国都盯上了我和叶笙。我父亲认为我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让他置身险境，是一件很不道德的行为。所以，他让我负责。”
从他口中说出“负责”二字，好像自带一种暧昧缱绻的感觉。宁微尘桃花眼弯起，伸出手拉起叶笙的左手，和他缓慢十指相扣。
他认真地看着叶笙的侧脸，想了想，笑着说。
“我觉得我父亲说的对。叶笙都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可不就是我的未婚夫吗。我要对他们负起各种意义上的责任，包括法律上的。”
叶笙：“……”
有时候他是很佩服宁微尘的。
随便即兴发挥演的一出戏，他还能展开无数续集，而且逻辑紧密有头有尾。
真的不愧是影帝。
这一杯水下肚都不能浇灭叶笙心里的无名火。
这出戏太天衣无缝了，就连程则都愣住，她万万没想到宁家居然家训是这样的。
这么一个世界顶级的财阀，对于继承人的私生活居然也管得那么严？怀上了孩子就必须要给名分？
程则有点懵。
宁微尘唇角一弯，说：“所以我现在不急着回去了。我父亲给我在淮安大学附近买了一栋公寓，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我应该会和我的未婚夫一起上学。”
叶笙：“……”
程则：“……”
程则艰难开口：“你不是已经MIT毕业了吗？”
宁微尘笑着嗯了声，不以为意说：“重回校园也没什么不好，不是有句话吗？学无止境。”
程则：“……”
学无止境是这么用的吗？！
以宁家的能力，让宁微尘在国内再读一个本科并不是难事。但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宁微尘和叶笙将绑在一起。
非自然局可以无视叶笙的意愿监视叶笙，但多出一个宁微尘那就完全不行了。
宁家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允许，让他们全天跟踪监控唯一的继承人的。
那么多年他们怀疑宁微尘身上被植入S级异端，十几年了也只敢在暗中进行调查，派出的都是精英执行官。
不行。
不可能让他们在一起。
程则说：“这件事，你问过叶笙的意思了吗？”
对，程则一下子想起来，叶笙是想打掉那个孩子的！
宁微尘听完，唇角笑意更深了，他签起叶笙的手，偏头问他：“哥哥，程局长问你话呢？”
叶笙终于在完全不渴的情况下把那杯水喝见底了。
他觉得他和宁微尘简直就是命中注定地要绑在一起。
如果搁在以前，叶笙死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默认自己是另一个男的的伴侣。
可是现在宁微尘跑出的这个橄榄枝，是当下的最优解。叶笙不想被非自然局监控，但他又需要和非自然局合作，去调查论坛，追溯出自己身世的真相。
承认宁微尘给的身份，是最好的办法。
Jeremiel。
mercy of god。
叶笙抬头，皱眉看向宁微尘：“你打算留在淮城继续上学？”
宁微尘：“嗯。”
叶笙：“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
宁微尘笑着眨眼：“对，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搬出去住的话，我们还可以一个宿舍。”
叶笙面无表情婉拒：“谢谢，不用了。我住宿舍，你住公寓。”
宁微尘有点委屈地说：“好吧。”
程则看着这二人的聊天，心慢慢下沉。
叶笙深呼口气，平息情绪，问道：“程局长，如果宁微尘一直在我身边，是不是非自然局就没必要派人保护我了？”
程则强颜欢笑道：“嗯，理论上是这样的。”
叶笙说：“那就这样吧，你们不用在我身边安排人。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安稳稳的工作学习，等着异端找上门。但我会一直和你们保持联系的，遇到特殊情况都会跟你们说，也请你们履行答应的条件，把调查到的有关论坛的事都告诉我。”
程则愣住，她没想到叶笙在有了宁微尘撑腰后，还打算跟他们合作。
“好。这是我的电话。”她干脆利落拿出张纸，快速用笔写下一串数字，而后递给叶笙。
“你遇到任何特殊情况，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叶笙接过那张纸，点了下头：“谢谢。”
宁微尘在旁边看着，对程则说：“程局长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带他走了。”
程则抿唇，微微皱眉，看向宁微尘：“有。”
宁微尘挑了下眉。
程则毕竟是一名A级执行官，还是淮城非自然局的局长，她开口道：“这一次是从神明禁区传出的视频。我想问一下宁少爷，你父亲那边怎么说。”
宁微尘听完这话，意味不明勾起唇角，散漫道：“我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叫我万事小心些。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明敌在暗。现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
程则抿唇：“是。”
宁微尘轻轻笑了：“那就这样吧，能够协助非自然局的工作，是我的荣幸。”
他彬彬有礼说完后，便牵着叶笙的手起身离开。
淮城非自然局总局并不是在市中心，而是在一个很隐秘少有人至的郊外。
叶笙走到外面，发现李管家不在。
宁微尘给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他去帮我办理入学的事了。今天我给哥哥当司机。”
叶笙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有驾照吗？”
宁微尘：“嗯，我在加州十六岁就拿了驾照。”
叶笙冷漠无情：“这里是华国，你的驾照没有用。”华国未成年可不能开车。
宁微尘被他逗笑说：“我不开上路，只是送你下山。”
叶笙摇头：“不用。”
“好吧。”宁微尘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关上车门，说：“我们走下山吗？”
叶笙：“嗯，刚好我也有些话想问你。”
宁微尘听完这话表情有点古怪。
他随便发了个消息给李管家后，抬头看向叶笙，桃花眼含笑，语气却是有点戏谑。
“哥哥，你不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吗？”
叶笙皱眉：“嗯？”
宁微尘长腿走过来，笑着说：“你有点过于习惯命令我了。”
叶笙：“……”真要说起来，他都没意识到过什么叫态度。
宁微尘露出一个讨巧的笑来：“不过我很听哥哥的话，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叶笙拆穿他：“谢谢你在里面帮我解围，不过现在已经没人了，别演了。”
宁微尘遗憾说：“好吧。你想问什么？”
叶笙说：“你以前认识我？”
宁微尘：“认识。”
叶笙漠然道：“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宁微尘说：“你想我从哪方面回答。”
叶笙：“长相，性格，身份，爱好。”
宁微尘一下子笑出声，他眼神肆意地在叶笙身上流转一会儿，缓缓开口说：“你的长相性格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至于身份和爱好，我忘了。”
叶笙：“忘了？！”
宁微尘点头：“对，都说是梦里的事了，记不清不是很正常吗？”
叶笙狐疑：“真的是梦？”
宁微尘失笑：“好矛盾啊哥哥。说我做梦的是你，怀疑是不是梦的也是你。”他含笑道：“怎么，你现在又希望这不是梦了。”
叶笙并没有理会他的调戏，语气冷静严肃：“宁微尘，关于我以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宁微尘察觉到他的认真，漫不经心笑笑，说：“不多。”
叶笙皱起眉来。
宁微尘叹息道：“我在列车上看你一眼就对你一眼钟情，然后做出了一堆违背我本性的事：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柜，被我父亲责骂，现在又要为了你重回校园。”
宁微尘语气莫名说：“如果我真有我们过往的明确记忆，估计要疯了吧。”
叶笙：“那你记得什么？”
宁微尘舔了下牙齿：“嗯，记得我们在一起过，然后你抛弃了我。”
“……”叶笙扯了下嘴角，继续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不信是在五岁。或许是在他“新生”之前。
宁微尘见他对这个话题那么有兴趣，反而自己没什么兴趣了。
山道旁边开满了白色的绣球花。
宁微尘的视线被盛夏的光影纠缠撕扯，沉默很久说。
“叶笙，你从我这里得不到答案的。”
叶笙不说话。
宁微尘轻笑一声，轻描淡写说：“因为我不想去回忆，。”
宁微尘道：“我的私人医生告诉我，那些困扰我的都是假的、都是噩梦。我经历过三次情绪清理，记不起任何细节。他们说植入异端后，人类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异常，我的病状应该是精神致幻。”
“别问了宝贝。”他淡淡说：“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个。”
叶笙从他口中听到“植入异端”和“精神致幻”后，眉头紧锁，心里的疑惑却慢慢解开了。
毕竟他一直都觉得宁微尘说的那段今生前世是在放屁。叶笙就没想过自己会爱人，也并不认为自己有被人爱的能力，自己也是急病乱投医才想着从宁微尘这里去了解过去。
或许真的就是植入异端时的精神致幻吧。
在知道第六版块的存在后，宁微尘会幻想出“今生前世”完全可能，毕竟佛教的教义里就有“轮回转世”一词。
宁微尘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个。
不过以叶笙现在的能力，只能不变应万变。
叶笙不再说话，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早上九点了。
他要跟夏文石请半天假，下午再过去鬼屋。
无视寝室群和新生群的99＋，叶笙在工作群留了条消息。
早上他连坐车到玫瑰帝国酒店的车钱都没有，比异端更迫在眉睫的事是他快没钱吃饭了。
穷果然比鬼可怕。
而此时吓你一跳鬼屋内，黄琪琪和夏文石都没看手机。
他们兴致勃勃地做好了一切准备，打算今晚就把那个渣男带到淮安大学情人湖去，用录音吓死他！

第33章 复仇大计
下山后就是一个公交车站，站牌上刚好有87号公交车经过淮安大学。
叶笙已经没钱打车回学校了，能省一笔是一笔，哪怕这一班车一小时一趟他都愿意等。
宁微尘只陪他站了一会儿，就有人开车过来接他。
来的不是李管家，而是秦家的人。
秦家宴会上闹出的事并没有在淮城传开，非自然局身份神秘，而秦家也是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刻意隐瞒了下来。
秦老爷子当晚被警察局带走，秦家人依旧笑容满面当做什么都发生，宾主尽欢。
现任秦家家主秦思远对秦老爷子没什么孝心，他从一干兄弟姐妹中厮杀出来，在豪门里就没体会过父慈子孝。
比起亲生父亲的安危，秦思远更担心宁微尘的看法。怕那一晚的荒唐闹剧，让宁微尘心生厌恶。
他们需要好好解释一下。
“宁少爷，流霜小姐让我过来接您。”司机下车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恭恭敬敬说道。
宁微尘颔首，转过身去看叶笙，含笑道：“你要和我一起去秦家吗？”
他既然选择留在淮城上大学。那么秦家作为他名义上的“母族”，又是本地的名门望族。他父亲肯定私底下跟秦思远聊过。
叶笙摇头拒绝说：“不用，你去忙吧。我得回学校，下午还有事。”他下午要去鬼屋打工。
宁微尘视线看了眼四周，想了想叹气道：“在这里很难打到车，等下我叫李管家过来接你。”
叶笙再次拒绝：“谢谢，不用。”
宁微尘饶有兴趣地看他一眼，轻笑：“为什么拒绝。你现在都默认是我的未婚夫了，不享受一点少夫人的待遇不是很亏吗。”
叶笙：“……”
靠。
他突然想到李管家喊宁微尘喊的是少爷。
如果那个笑面虎老现在突然喊他一声“少夫人”，叶笙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膈应死。
他要杜绝这种破事发生。
“我们的私事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叶笙抬眸，漠然开口：“我自己等公交就行了，没必要麻烦李管家。”
“好吧。”
宁微尘笑了声，没再说话，坐上黑色轿车的后车座。
司机在进车前还跟叶笙礼貌恭敬地说道：“那叶先生，我们先走了。”
叶笙巴不得他们赶紧离开，慢吞吞说：“嗯。”
今天他的运气还不错，宁微尘离开后没多久，就等到87号车。
这里是公交起始的第二站，人很少，叶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闭眼补眠了。
秦家宴会短短的一天，他像是经历了大半辈子，筋疲力尽。
洋楼，鬼孩子，洛兴言，冲喜，项链，枪和纸条，论坛，通缉令。从走出阴山黄怡月给他发的第一条短信开始，一切都朝着戏剧性的方向发展。
叶笙没有回宿舍，他走到淮安中路444号，打算继续上班。
盛夏风吹过古街，绿荫如织。
叶笙抬头看着眼前造型夸张的鬼屋，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鬼屋继上次叶笙的照片上热搜后短暂地火了一下，很快又因为粗制滥造的道具和浅显直白的剧情重新归于冷寂，一天也来不了一个人。
他进去的时候，黄琪琪和夏文石正在前厅围着一个收音机折腾。
夏文石把收音机高举起来，疑惑：“琪琪，你说这东西可以遥控吗。”
黄琪琪翻个白眼：“老板你这不是废话啊。如果不能遥控，我买它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那它防水吗？”
“防水！既然要冒充湖里的鬼，肯定要把它放水里啊！”
夏文石点头，再度跟她重复了一遍今晚的计划。
“那就说好了。今晚十二点你带渣男去情人湖，走到验真桥中央表白完，就跟我抬一下手。你一抬手，我就操控收音机在水里喊渣男的名字。渣男要是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你一定要演的真一点，告诉他，啊我什么也没听到啊？哈哈哈哈哈，吓死这个傻逼。”
黄琪琪已经从前几天的悲伤中走出来了，跟着一起乐：“好，咱俩今晚一定把那渣男吓得屁滚尿流。哼，叫他脚踏两条船！”
夏文石点头，又想到什么，眼睛放光问道：“琪琪，今晚的事我可以直播吗？”
黄琪琪瞪大眼颇为诧异：“老板，你还做着你的主播梦呢。”
夏文石坦然承认：“对啊，人如果没有梦想那不就跟咸鱼没两样了吗。”
黄琪琪笑说：“好吧，你直播吧。渣男没有肖像权！”
夏文石喜上眉梢，作为一个在星芸直播混了几个月的小主播，他虽然不红，可蹭人气的方法却学了不少。
尽管一天天被直播各路人士骂只会吸母校的血，但他依旧坚持自我，不为所动。
跟黄琪琪聊完，夏文石就兴高采烈去星芸直播发了条动态。
【今夜十二点，淮安大学毕业学长带你探索淮安大学赫赫有名的情人湖验真桥女鬼之谜。辜负真心的人吞针一万，辜负真心的人要被女鬼拖下水哦[幽灵][骷髅]】
不出意料，前三条评论全是黑子。
【他妈的又是你，淮安大学毕业学长[白眼]】
【不带母校名字你就不会说话吗？】
【红倒是不红，蹭倒是爱蹭】
夏文石：“……”
黄琪琪：“……”
黄琪琪到底是个善良的女孩，不忍老板被骂。
同时她作为淮安大学在读学生也觉得这样好丢脸哦。
抢过夏文石的手机，黄琪琪说：“老板，我来给你写一条吧。”
几分钟后这位熟读网络爽文的女大学生噼里啪啦写出一段话来。
【分手了。男友出轨，闺蜜背叛，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耍得团团转。今天上午我偷偷得知小三和渣男打算联手报复我，录下我的视频让我身败名裂。
好啊，我已经做好跟这对贱人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今晚十二点，锁定484848直播间，来几个兄弟姐妹看我怎么报复狗男女！】
黄琪琪拍手：“搞定。”
夏文石：“……”
不得不说这两条动态联合在一起还是有点效果的。
评论区终于不是再是骂他爱蹭了，而是一堆“？？？？”
头一次被那么温和的问号包围，夏文石表示感动得想哭。
叶笙走进来的时候，夏文石黄琪琪刚好把复仇大计商量完。黄琪琪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叶笙后一下子眼睛亮起，高兴地挥手：“学弟你来了啊！”
叶笙点头嗯了声，喊道：“学姐好。”他作为一个打工人非常有职业操守，面向他的老板，快速诚实地说：“抱歉学长，我昨晚出了点事，所以早上迟到了。”
“出了点事”是指他“怀了个孕”，顺便多了个“未婚夫”。
真是够离谱的。
夏文石大手一挥：“没事小叶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解释这个！”
叶笙点头，看了下时间，然后淡淡开口：“那我先去杂物间忙了。”
“等下。”夏文石眼巴巴看着他，忽然小声道：“小叶，你今晚有空吗？”
叶笙挑了下眉。
夏文石一下子站起来，走过去，他想要伸手哥俩好去搭叶笙的肩膀。但是叶笙已经后退一步了，他对于外人的触碰警惕心向来很强。
夏文石也丝毫不觉得尴尬，毕竟在他眼里小叶就是个有点自闭的酷哥。小叶笑都不会笑，还指望他能和人多亲近啊。
不过夏文石坚信小叶的冷漠只是表象，骨子里还是个好孩子的。
夏文石挤眉弄眼：“小叶，今晚帮你夏哥一个忙呗。”
“……”叶笙的工钱都是按日结的，他旷了一个上午的班，面对老板提出的“加班”要求也没法拒绝。
“什么？”
夏文石举起自己的自拍杆，笑着说：“今晚我要和琪琪一起去情人湖报复渣男，我得遥控录音机还要入镜。我们差一个举手机直播的人，你帮我录下像怎么样？”
叶笙：“……”
果然，从发现夏文石的爱好是搞灵异直播开始，他就知道这个老板不靠谱。搁在以前叶笙肯定直接就拒绝了，但现在他对于这些灵异相关的事心情非常微妙。
而且情人湖验真桥就在淮安大学校内，离他的宿舍也只需要走十几分钟。
叶笙轻轻叹口气：“行吧。”
就当是早上迟到，晚上加班。
反正他也不入镜。
夏文石开心地拍手掌。
黄琪琪比他还高兴，眼含热泪：“呜呜呜呜呜谢谢你学弟，刚好让那个傻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帅哥。”
叶笙抿了下唇，呆在这里让他不是很自在：“我先去打扫卫生了，晚上的时候你们喊我就是了。”反正他晚上也只会呆在寝室里面。
“好，学弟你去忙吧。”
叶笙一进灵偶娃娃的房间，就感受到了爱丽丝的视线。爱丽丝坐在柜子上，在叶笙拿着抹布去擦拭玻璃时，高高兴兴地爬着楼梯下来，坐在和叶笙高度齐平的地上，声音清清脆脆：“爹地，你们今晚打算去哪里玩呀。”
她听到了他们在前厅的对话，爱丽丝两颗扣子做的眼睛都散发着兴奋的光芒。
叶笙没搭理她。
爱丽丝想了想，聪明地改口说：“叶笙，今晚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啊？带上我好不好？”
叶笙擦拭柜子的手忽然一顿，杏眸在暗淡的光影里晦暗不明。他想到一件事，程局长说，现在他和宁微尘在视频在整个论坛流传，几乎所有异端都认识了他们。
那么爱丽丝认识吗？她也是异端，隶属故事大王版块。她知道那个异端帝国吗知道那个论坛吗？
但他觉得……爱丽丝不知道。
因为等级不够。
叶笙说：“你好好在这给我呆着，哪里都不许去。”
爱丽丝晃着两只腿，遗憾道：“哦。”
淮城豪门间发生的风起云涌并没有波及到普通百姓上，至少新生群里，依旧有一群人在八卦谢文慈这位百万粉的小网红。不知道现在谢家的风雨飘摇。
每年淮安大学的新生群总会因为两件事而格外活跃，一是评选校花校草，另一件事就是开学季的校园宣传片人选。
叶笙没点开过新生群的消息，但无奈他的寝室里有一个热衷于两个群奔波的人，这些事总能传到他的耳边。
【陈灿：兄弟们，帮我拉拉票。】
陈灿发来一个链接，是校园宣传片的报名界面。他传了段自己的个人介绍视频，到处拉赞。
【陈灿：兄弟们帮帮忙，我也不求在宣传盘当男主角，露个面就好。我要是获得大学四年优先择偶权，我是不会忘记兄弟们的大恩大德的[斜眼笑]】
虽然平时大家对陈灿这个人的性格颇有微词，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人与人间的相处一般都是和气善意的。
大家也都愿意帮这个忙。
叶笙被另外两个室友催了下，也进去投了一票。
摆脱了黄怡月和谢家，摆脱了非自然局的监控。
现在他的大学生活，才算是真正开始。
晚上十一点，星芸直播484848号房间已经聚了一堆人。
【开门】
【我要看复仇大戏】
【那两条动态什么鬼啊，绝恋情人湖？】
【快点啊，我夜宵都到了】
【我是女主好友，她已经提前把剧本告诉我了，微信转我二十我给你们剧透复仇大计。】
【我是故事里的闺蜜，这女人不知道我早有后手，微信转我三十我告诉你们我的打算】
【骗钱的滚滚滚】
【看完动态，我合理怀疑主播是淮安大学招生办的，句句不离淮安大学】
【得了吧，你说他是隔壁淮理招生办我还信一点。诡计多端的淮理人，比不过就诋毁。】

第34章 听故事的人（一）
叶笙是第一次接触到直播这种洋气的东西。
不过好在他的老板也只是个业余爱好者，一部手机一根自拍杆就是他全部装备，操作很简单，叶笙在夏文石的指导下，点开了星芸直播的后台，在户外“灵异探险”版块开播。
直播间的名字是黄琪琪取的，叫：“情人湖见情人，验真桥验真心”。
叶笙帮忙举着手机。
夏文石站在摄像头面前，背后就是一片死寂漆黑的情人湖。
黄毛少年热情洋溢地朝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露出一口大白牙：“晚上好呀兄弟姐妹们，欢迎来到484848直播间。现在在我身后的这面湖就是淮安大学赫赫有名的情人湖啦。如果你是淮城本地人，肯定听过情人湖的故事。如果你不是淮城人，那么搜搜验真桥就知道这里为什么是爱情圣地了——凌晨十二点一起走过验真桥，一度成为淮安大学情侣们心中排行no.1的浪漫事哦。”
他为了这场直播还专门写了开场白，忘词后偷瞥了眼写在手上的小抄，继续笑出一口大白牙。
“我知道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们都是看我的两条动态过来的。别急哈，我们的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还在路上呢。今晚的事其实主要是为了报复渣男，如果情人湖的鬼怪不显灵，那我就自己做爱情的捍卫者，一定要让渣男吃不了兜着走。”
他举起手里的收音机，说：“好了，我去布置现场啦。现在直播间交由我的助理小叶同学接管，你们想说什么都可以留言哦，主播回来后会看的！”
夏文石在离开前挤眉弄眼偷偷朝叶笙比了个手势“十”。叶笙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夏文石要他把美颜开到十级。
叶笙扯了下嘴角，他刚从阴山出来的对这花花世界实在是无法理解。你一个灵异探险的主播不力求真实，开什么美颜。
但他还是顾及老板面子照做了。
叶笙的体质不招蚊子，他夏天穿着短袖，坐在情人湖旁边乔木掩映的木椅上也没被咬几口。在他捣鼓摄像的角度时，直播间的弹幕一条一条冒出来。
【搜完验真桥回来了，无语，我觉得这是傻逼情侣想要秀恩爱编出来的。】
【楼上少见多怪，这种校园怪诞每个大学都有吧，我们学校也有类似的。】
【学校一般都建在坟场上啊，阴气重，而且建校百年怎么可能没死过人，传着传着就成鬼故事了。】
【对，我大学的时候每晚熄灯后，最喜欢和室友讲学校里的哪里死过人。】
不一会儿又进来几个新人。
【没声音？】
【主播人呢？】
叶笙看到疑问，开口道：“他去放东西了。等下应该是我来给你们直播。”
他的声音冷淡而动听，像是冬日薄冰下流动的清溪。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随后弹幕铺天盖地都是问号。
【？？？】
【？？？？】
【我靠靠靠靠靠靠，声音好好听！！】
【我的直觉告诉，这是一个大帅哥。】
【在，看看脸？】
【本来都打算退出去了，现在为了这声音我决定留下来，帅哥聊天吗？[狗头叼玫瑰]】
【老公，你怎么能在户外区呢，你应该去二次元声优区啊老公！】
【？？？这就叫上老公了？你们是在搞笑吗？】
【我身边长得好看的兄弟都是公鸭嗓，这种声音一般都是胖子[抠鼻]】
【变声器吧。。】
【咦惹，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叶笙在弹幕快要吵起来时，调整自拍杆的高度，让情人湖清晰的呈现在视频画面里，淡淡开口说：“十二点快到了，新来的建议关掉弹幕看直播。”
他这副完完全全不想搭理弹幕的态度，让弹幕一群人更来兴趣了。然而他们绞尽脑汁想金句玩热梗也没用，因为叶笙现在就是个帮忙举手机找角度的打工人，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
满屏的弹幕里叶笙眼尖地看到一条一个空白小号发出来的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淮安大学情人湖还没被填。死过那么多人的地方还被脑瘫男女传成恋爱圣地。你们厉害，你们要爱情不要命。】
他的评论很快被淹没，而叶笙单独把这句话念了出来，冷静问道。
“情人湖死过很多人？”
空白小号的名字叫【我是一颗小芸豆】。
【我是一颗小芸豆：死过，我认识的就有两个人因为走过这座验真桥死了。他们回去后，跟我形容的鬼样子都一模一样。说他们在桥上看到了一个女人。白裙子，没有脚，头发湿漉漉像是水草一样披下来，最诡异的是，那个女鬼眼白是黑的、瞳孔是黑的。我这两朋友一男一女，一个死在过完桥一周后，一个死在过完桥两月后。说不是水鬼作祟我都不信！】
我是一颗小芸豆的话一下子引起了直播间一群人的热议。
【真的假的啊？】
【靠，好恐怖。】
【听着就像是假的好吧。这种鬼故事之所以能够流传那么久，就是因为总有特殊情况让它看起来像是真的。跟星座一个道理。】
这时候淮安大学本校的学生冒出来说话。
【小芸豆我知道你，你在bbs也开过贴。被人扒出来了，你一个朋友死于车祸，一个朋友是因为毕业压力太大跳楼死的，不要乱传谣好吗。】
【我是一颗小芸豆：爱信不信，反正死的人不是我。】
叶笙看着他们讨论，视线落到手里屏幕里那漆黑的湖面和废弃的荒桥上。想起他第一次听到情人湖三个字，是在出租车一个叫【小嘴说故事】的电台里。
女主持人用温柔的语调讲述验真桥的故事。
——淮安大学有个校园传说，情侣半夜十二点在验真桥中间互相表白，如果说的都是真话，互相深爱，两人就能平安走过后半段桥。但如果其中有一人说谎，说谎的那个人就会听到背后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被水鬼拉下湖。
叶笙关掉了弹幕，坐在黑暗处，视线一动不动看着屏幕。
夏文石把收音机放到水里面，猫着腰躲到桥的对岸。
与此同时，黄琪琪和她的男朋友姗姗来迟。
隔得很远都能听到男生恼羞成怒的狡辩：“琪琪，你到底要怎么才信我爱你呢，验真桥我都陪你走过，这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我一早就说你闺蜜是个绿茶你不信，现在出事了吧。我早就看穿她的本质了，明明是她勾引的我，你不去找她麻烦，跟我耍什么脾气啊。琪琪听话，我们回去。”
黄琪琪心里白眼直翻，但是为了今晚的计划，还是伪装出一副又气愤又伤心的样子，眼眶都红了：“李光运你当我是傻子吗，上次酒吧，你搂着她离开的照片都有人发我手机上了。”
她以前是没怀疑过这两人，被提点后，分分钟找出一堆渣男出轨的证据。
李光运作为职业海王，很快想好措辞：“那是她喝醉了啊。我总不能留她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吧。她是你闺蜜啊，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管她呢。”
黄琪琪：“酒吧里没她室友吗？需要你送？然后你送她你送到酒店开房？”
李光运严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把她送到酒店我就回校了，我连房门都没进。那晚我们真没睡。”
黄琪琪：“……”
她忍住一个巴掌扇上去的冲动，手抓包包拉链，踩着高跟鞋快速往验真桥上面走。
李光运开始在后面为自己诉冤：“琪琪，别生气了！你比你闺蜜漂亮一万倍、优秀一万倍，我怎么会放弃你选择她呢！”
黄琪琪一点都没有被取悦到，更气了。她真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傻逼。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淮安大学的门禁时间，情人湖旁边没有一个人。这里只有桥头桥尾两盏的路灯，夏夜虫子多，飞蛾在灯光下徘徊。淡黄色的光照在年久失修，早就长满青苔的废桥上。
黄琪琪压下愤怒，冷静出口说：“李光运，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李光运眼睛一亮，点头：“好好好，琪琪，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的啊。”
他一点都不想放弃黄琪琪，黄琪琪是淮城本地人，光是一个户口都够他扒着不放了。
黄琪琪看了下手机时间，说：“我们上去吧。”
情人湖说小不小，这座桥也很长。
“OKOK。”
李光运压根就没把情人湖的怪诞当真，
这种傻逼事也就骗骗黄琪琪这种满脑子星座命运的傻白甜了。
虽然他第一次走的时候，确实也被这附近诡异的氛围吓到过。尤其是半夜十二点，这湖黑色不见底，看着怪渗人的。
不过他那天下午刚给别的女人送玫瑰花，晚上验真桥跟黄琪琪表白完不也屁事都没吗。
这一次李光运就更不把水鬼的传言放身上了。
黄琪琪在走过桥的前半段时，一肚子怒火因为夜风慢慢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难过。她和李光运是大一学生会认识的。她当了那么多年乖乖女好学生，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居然就遇到了这么个傻逼。
“琪琪，桥中央到了。”
李光运故作深情地喊住她，他是体育生，五官并不出色，但长得人高马大、肌肉健壮，在学校内也算受欢迎。
黄琪琪停下脚步。
她今天为了骗李光运出来，还专门打扮了一番，营造出一种“约会”的样子。黑发的卷发被风吹动，踩着高跟鞋站在桥上，一张略施粉黛的脸扬起头看向李光运，平静问。
“李光运，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验真桥。
验的就是真心话。
李光运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油腻的笑来：“当然了琪琪，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一句假话，我就天打雷破！”
午夜十二点，这栋桥好似气温都降低了不少。
李光运抖了抖鸡皮疙瘩。
黄琪琪道：“李光运，你爱我吗？”
李光运想也不想说：“爱。”
黄琪琪心里冷笑，却是抬起手来。这是给夏文石的信号。但为了不显得突兀，黄琪琪指着他的脸，随意说：“你鼻子上有东西。”
“啊？”
李光运摸了摸鼻子。
黄琪琪看着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就来气，又问：“李光运，你真的爱我吗？”
李光运摸半天鼻子没摸到东西，但还是耐心地哄这个小祖宗：“爱啊，琪琪，我是真的爱你。”
他烦不胜烦心想这破事什么时候能翻篇。
可是在他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黄琪琪的背后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的虚影。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使劲地眨了下眼。
……果然那个虚影又不见了。
李光运暗舒口气，心却还是慌慌的。他都懒得去问黄琪琪爱不爱自己了，伸出手牵她：“好了小祖宗，现在你满意了吧。”
黄琪琪甩开他的手，往前走。李光运只当她还在生闷气，也不愿在这邪门的地方多呆，快速跟上，在跟上前，李光运不死心，他总觉得刚刚不是幻觉啊。他一回头，差点一口凉气倒吸上天灵盖！
那个女人站在桥中间。这一次比刚刚的虚影，身体更真实了一点。
他也看清了她的样子。没有脚，白色的裙子下是血淋淋的断肢。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上，一张脸青白怨毒，那双黑白错乱的眼睛看向他刻骨的恨。
她“盯”上了他。
李光运吓得啊啊啊大叫一声。
黄琪琪愣住，回头就看到空空荡荡的桥和自己发疯大叫的前男友。
黄琪琪没好气：“你干什么？”
李光运听到女友的声音，稍微恢复点理智，他再度望过去时，那个虚影又不见了。
桥上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恐惧到不想追究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李光运吓得屁滚尿流，抓着黄琪琪手臂，哭天喊地说：“走！快走！”
黄琪琪纳闷，这才哪到哪呢，李光运这就吓傻了。
她故意走的很慢，而李光运现在腿有点软，也走不快。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桥上没有脚的女鬼怨毒看向自己的视线。
大脑惊恐地像是要炸开，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bbs看到的一个哗众取宠的人，特意举了自己两个朋友的例子论证情人湖女鬼是不是是真的。虽然后面被扒出一个朋友是跳楼摔死，一个朋友是意外出车祸。
但诡异的一点都是，那两人的腿都以一种离奇的姿势折断了。
她没有脚，所以她要取走别人的脚？
李光运现在已经精神紧张到崩溃了。
突然，他听到了身后有人喊他名字。从湖水里传出来，飘荡在这寂静的夜空，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光运。”
古怪地，尖锐的，怨毒地，好像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喊他。
“李光运。”
“李光运，你回头啊。”
“你回头啊。”
李光运大脑宕机，一个没留神，从桥上踏空，扑腾掉进了湖里。
溅起好大的水花！
他掉进湖里后，黄琪琪站在桥上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哈大笑出声来。
她还不解气，从地上抓了几颗石子，哐哐砸进去湖里：“死渣男！你去死吧你！”
夏文石也哈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情人湖的女鬼没有现身，但是为员工出气他也很爽。
情人湖的水不足以淹死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尤其李光运还是体育生。
但他这副屁滚尿流坠河的画面被现场直播，让黄琪琪很爽。明天她就把录屏传到bbs上去，顺便李光运颜面扫地社死！哼！
叶笙并没有投入到他们的恩仇快意里。
他视线静静盯着屏幕。
屏幕里桥上黄琪琪和夏文石击掌庆贺。
桥下李光运脸色青白。他会游泳，但是他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一个脑袋浮在漆黑的湖面上。青筋暴跳，手臂疯狂摆动。
弹幕都是一群哈哈哈哈哈。
但是很快也有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渣男会不会游泳啊？我咋感觉他快要淹死了。】
【姐妹！不要因为渣男把自己搞进局子里啊！】
黄琪琪站在桥上是最佳的观赏角度，当然也发现李光运的样子不太对。像是腿抽筋？他已经游到了岸边，突然就僵直着身子不动了。黄琪琪愣住，暗骂一声晦气，快步地走下桥，到了湖边缘：“傻逼，把手给我。”她只想报复渣男，可不想顺便毁了自己人生。
夏文石也过来帮忙。
但是他们忽然发现，李光运很“重，”重的有点超乎想象了。他们两人一人抓着他一个手臂，都没能把他拉上岸！
叶笙将直播关掉，直接走了过去。他走过去后，察觉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
专属于异端的气息，就在湖下面。
但是他能察觉到那个异端，异端也能察觉到他。
叶笙一步一步走近。
湖面之下，一双颠倒的眼眸也慢慢变得古怪。
最终，李光运的身体又变“轻”，黄琪琪和夏文石一下子把他拉到了草地上。李光运现在已经被吓晕了，眼泪鼻涕都留在脸上，不省人事。黄琪琪确认他还活着后，用手机给他拍了好几张照，顺便狠狠地用高跟鞋踹了他一脚。
她扬起一张青春好看的脸，笑得眼眸亮晶晶。
“谢谢老板谢谢学弟！今天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吧，我去跟保安室的人说，让保安来管这个人。”
叶笙轻轻地看了眼重归平静的情人湖，对黄琪琪的话点了下头。
黄琪琪是本地人，打暑假工也是住在家里，和夏文石一起离校后，只剩叶笙一个人若有所思站在原地。
他提前跟宿管阿姨说了声要晚点回去，过了门禁时间也不是很急。
叶笙弯下身去，伸出手在湖里搅动了下，很快他再度抬起手时带出几根发丝。发丝上带着浓浓的腐意、潮意、和血腥意。
叶笙抿唇，拿出手机，对着那根发丝拍了张照来。
这一次search反应很快。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情人湖女鬼（残缺）】
【鬼怪等级：C级】
【概述：验真桥上验真心，真心相爱的人才能够一起走过这座鹊桥。而油嘴滑舌说谎成性的负心人，注定要把命留下。】
在这段话的后面，叶笙看到了久违的词汇……
【post scriptum：
那些被盯上的负心人啊，不要心存侥幸。
因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爱情，是这个世上最不需要谎言的东西。
——2月14日上午0点0分】
这条post scriptum写在2月14号零点，没有写年份。但叶笙知道，离现在肯定隔了很久，最起码有几十年的时间，或许……它是和情人湖的怪诞一起产生。
写下这行ps的人，和当初在列车车站即兴续写胎女故事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字迹一模一样。
*
宁微尘并没有在秦家停留很久。
他上车的时候。
李管家坐在驾驶座毕恭毕敬道：“少爷，我已经把您入学的事安排好了，淮安大学的校长想见您一面，您要见吗？”
宁微尘淡淡说：“不用，替我谢谢他，就说我现在没时间。”
“好。”李管家：“少爷，我们现在是去公寓，还是去玫瑰帝国酒店。”
宁微尘说：“酒店吧。”
宁微尘往后靠。黑色宾利驶向市中心，像是游鱼涌入灯火霓虹的欲望都市。黑天沉沉压下，宁微尘手指抵着脸，目光冷漠望向外面如庞然大物的高楼大厦。
夜半的时候，天气由晴转阴。
淮城要下雨了。
雨雾蒙蒙中，这座城市更加神秘危险。
宁微尘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忽然轻声说：“李管家，放首音乐吧。”
李管家愣住：“音乐？”
宁微尘语调散漫：“嗯，切到淮城的广播电台也行。”
李管家：“好。”
宁微尘不喜欢吵闹的东西。李管家以前开车的时候，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要求。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他不会去问少爷为什么反常。
安静的车厢内，一段舒缓的隐约缓缓流淌后。
是电台女主持人温柔的声音。
【哈喽大家好，欢迎回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今晚小嘴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各种离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谢大家的收听。】
【继上次的冷库杀人案后，前些天淮城焦海区的万家井农贸市场又出现了一具死状离奇的尸体。
这一次死的是个三十七岁的中年男子，死在自家猪肉铺内，医生诊断是心脏猝死，但这位屠夫死的时候，被人活生生割掉了舌头。一整根舌头都从喉咙处割断，手段极其残忍，明显是凶杀。】
【警方初步断定犯罪嫌疑人是他的邻居，因为屠夫性格暴烈，二人常年交恶。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具体的新闻相信大家都在淮安日报上了解到了一些。】
【不过这次呢，小嘴想讲的是关于案情的另一件事。】
【有个小朋友打电话跟小嘴说，他怀疑我们的城市出现了一个变态杀人狂。因为冷库死的人，眼珠子被医用针管活生生插瞎；而农贸市场死的这名男子，舌头被整根割断。小朋友很害怕地问小嘴，会不会下一次死的人，耳朵会被人刺穿。不得不说，小朋友的想象力还是非常丰富的。】
【如果这位小朋友在听的话，小嘴想安慰你，不要怕，要相信我们大人哦。你所处的环境，不是你爸爸在睡前跟你说的那些恐怖鬼故事，你所在的，是一个童话故事。】
小嘴讲故事跨时十多个小时，分好几个时间档。有的主持人喜欢扭曲事实变成怪诞，而现在的这个主持人，明显更为温柔。
她温柔地笑着说完后，又简单念了几个人的投稿后，便切到了广告。
再之后，宁微尘听到这档淮城收听率第一的故事电台的结尾。
是一个男孩的自述。
稚嫩的童音总是能把任何事都变得美好遥远，好像泛黄的书页翻动在皑皑如雪的时光尽头。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
男孩说。
“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轰！
车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一道惊雷照亮这钢铁森林的都市。
雨水洗刷世界，那些霓虹灯像是染了浓稠的洗不开的血。
冥冥中好似有个人，在天空视线古怪沉默地注视这里。
这座城市明处暗处处处都是诡异扭曲的都市怪诞。
而现在所有人，都是……听故事的人。

第35章 听故事的人（二）
夏文石结束今晚的复仇大计后，快乐地打开直播间。换成了前置摄像头，把美颜拉到十级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出现在众人视野里，高高兴兴地跟家人们打招呼：“嘿嘿，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们晚上好啊，我又回来啦。”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堆黑粉。
“你回来干什么？谁要看你啊，快叫你助理露脸！”
“我要看帅哥！黄毛你让开！”
“如果不想失去我这个粉丝，就快让你助理说句话主播！[怒火][怒火[怒火]]”
“你们死心吧，小叶是不会露脸的。”
夏文石对现在的情况完全意料之中。
就叶笙那个长相那个声音，开直播分分钟吊打颜值区的顶流一哥。
这群肤浅的弹幕被叶笙声音迷住也是常事。
说实话夏文石长得也不差，然而他气质太不修边幅。一头黄毛加耳钉，在夏天湖边小树林里跟蚊子龇牙咧嘴斗智斗勇，很难让人欣赏到他清秀的五官。
毕竟，帅哥都是要靠氛围感堆积的。
夏文石酸溜溜地想，这年头果然没有搞笑男活路了。
他举着手机，边看弹幕边回答说：“助理帅不帅？帅啊，当然帅，不吹不黑，小叶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哦，小叶没女朋友，男朋友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哈哈，别想了，小叶长得就是一副不会爱人类的样子。哎呀我说你们无不无聊啊。现在这个年代只有小妹妹还在迷恋沉默寡言的酷哥，真正聪明的女生都知道跟酷哥谈恋爱冷冰冰没意思。还是搞笑男温柔体贴会说话，比如我。”
今晚是他人气的巅峰，比当初在凶宅的观看人数还高。毕竟噱头起得好，验真桥和虐渣剧本吸引了一堆无聊看客。加上叶笙的声音，一群人奔走相告转发直播间喊朋友来看学霸帅哥。
然而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并没有得到弹幕的认可。
【夏学长你说的好有道理哦，然而我还是想看帅哥[玫瑰][摊手]】
【黄毛，你们搞笑男唯一搞笑的就是自称搞笑男这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而搞笑男的搭配一般都是大美女[单身狗][委屈]】
【能不能别吊人胃口，就叫助理入个镜能要你的命。】
“nonono。”夏文石摇头，他作为一个户外主播有自己坚持，没得到允许就绝对不会让无关的人入镜。当然渣男除外，渣男没有隐私权。
“小叶对互联网不感兴趣，你们别问他的事了，我员工的肖像权我要誓死捍卫。如果真的对小叶感兴趣，那就欢迎报考淮安大学咯。”
他哈哈一笑，终于给母校做了点正面宣传。
夏文石回去后万万没想到，他的这次直播居然又上了热搜。
当初叶笙照片上热搜后，一群人都慕名赶去吓你一跳鬼屋。
虽然没见到传说里的大帅哥，但对鬼屋的老板这个小黄毛有点印象。
这一次情人湖直播，热度也超前，刚好有几个游客记得夏文石这张脸，一下子目瞪口呆。
如果这个主播是吓你一跳鬼屋的老板。小叶是他的员工，声音好听，还是个冷冰冰的帅哥——
嗯嗯嗯？怎么感觉真相水落石出了？
于是#吓你一跳鬼屋#和#484848直播间#一起上了热搜。
李光运这次真是运气用光，丢脸丢到了全国人民那里。
叶笙不是那种一天到晚抱着手机刷各种垃圾信息的人。他回去之后本想联系程则问问ps的事，但这post scriptum是他用search才知道的东西。
叶笙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问程则第七版主故事大王的事。
程则回他消息回的很快，说。
【故事大王就跟它的名字一样，能力是怪诞成真。它很喜欢写故事，而在它笔下故事里诞生出的异端，有的等级很高、有的等级很低。】
【华国非自然局处理过它笔下诞生的几个故事，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参考】
很快程则给他传了几个文件过来。分别是：“窥娘”“住墙里的夫妻”“裂口吊尸”“荡秋千的人”。
程则说。
【如果异端诞生自故事大王笔下，天枢会有特别的信号告诉我们，但寻常人发现不了。】
【你要是遇到一些流传很广的鬼故事，小心点。因为故事大王是一个很喜欢写故事的版主，没有一个‘讲述者’不希望自己的故事被更多人听到。】
叶笙发了句谢谢后，就开始看程则给他发过来的资料。
非自然局整理的资料里，很简单的交代异端的等级能力和出现地点。但叶笙把这些关键词放到网络上一搜，马上出现了一堆被传得有模有样的鬼故事。
在各类社交软件上盛传。比如第一个故事，窥娘。
由第一人称讲述：
我们乡里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如果你在山上看到坟墓边蹲着一个古怪的长发女人。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要看她，你就轻手轻脚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地离开。
因为你一旦看向她，窥娘就会回头看你；你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惊动窥娘转身。
人不能被窥娘“看”到，因为一旦被她“看”到了，你就会被她缠上，活生生“看”到死。窥娘一生都在“窥看”，在厕所、在床头、在后车座、在镜子里，认定一个人就会一直跟着，直到把人“看”死。死后她也在你墓碑前一动不动继续“看”，直到下一个人经过，发出声音，被她转过头看到。
非自然局给出的资料寥寥几句。
【名称：窥娘
等级：E级
能力：跟踪】
叶笙面无表情去看另一个故事。
住墙里的夫妻：北湾小区被改造前我住过。当时我刚毕业，没什么钱图便宜住城中村。城中村房间膈应效果特别差，我每晚都会被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吵醒。我无法理解，那个女人是怎么一直忍受这么一个粗鲁的丈夫的。女人几乎每晚都会哭，男人每晚都在破口大骂。
最过分的是有天凌晨，我听到了女人的痛哭尖叫声，男人在拿重物殴打她。
这是家暴吗？我吓得心惊胆战，慌慌张张报了警。结果没过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我拉开门，发现是警察。
警察紧皱着眉头跟我说，你邻居报警说你被家暴了。
我一头雾水，什么？这个时候，隔壁房间的门打开，走出一个一脸烦躁的大学生来，他骂我还不离婚是脑子进水了吗？
我脸色发白，突然间明白了，原来我旁边住着的不是一对夫妻，自始至终都是这个考研的大三学生。
只是我和他中间的墙里，还住着一户人家。
【名称：墙中夫妻
等级：F级
能力：无】
第三个故事。
裂口吊尸：事情发生在我小学的时候。不知道大家见没见过那种烂尾楼，已经搞完梁板柱墙也做完屋面了，远望去就是一栋光秃秃的水泥房。我上学路上的那栋楼就长这样，烂尾一年了，突然有天，我看到最高层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离得太远我也看不清，就记得那个人嘴巴好像很大，在咧着嘴笑。
他一动不动站在窗口，我还以为是开发商良心发现回来考察呢。
回去的时候，我跟我爸爸说起了这件事。爸爸指着我家对面的小区跟我说以前这里也是烂尾楼，隔了十年才建起来，然后开发商这个畜生说这叫“十年磨一剑”。我笑死了，但是再抬起头时，我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我这才发现，从我的这个角度抬头去看楼顶，其实我能看到的只有天花板。我看到的那个黑衣服的人，他不是站在屋里面，而是被吊在天花板上。他也不是朝我笑，他面无表情盯着我，嘴巴裂开了而已。
【名称：裂口吊尸
等级：F级
能力：无】
这些鬼故事在不同的城市由不同的人经历。一个又一个诡异古怪的小故事，由人娓娓道来。
像是很早之前华国流行过的一种叫《故事集》的刊物。只是《故事集》好几十年前就停刊了。
叶笙有点好奇，如果他用search去拍这三个故事，得到的又会是故事大王怎样的ps。
前三个故事基本都是F级E级这类对人类造不成伤害的异端。故事大王本人作为第七版块版主超S级异端，但是在讲述故事上面，却好像陷入一种怪圈内，它讲的故事都很“亲民”。
最后一个异端，等级终于高了起来，是一个C级异端。
荡秋千的人。
荡秋千的人：过年的时候，我和闺蜜去初中母校探望老师。走的时候怀念校园时光，就一起去了趟天台。天台上有个秋千，几乎每个十二中的学生都来这里玩过。在天台荡秋千是件非常刺激的事，但也不用担心安全。因为秋千的绳子不长，而且早些年这里跳楼死过几个人后，学校在天台边缘建了围栏。
秋千的木板很长，我和闺蜜本来是一起坐在上面用脚蹬的，但是秋千很重，我俩力气有点小，使出全身力气也荡不了多高。于是我就下来了，我在后面帮她推秋千，闺蜜玩得很开心。
我给她推了一会儿，肚子有点痛，就先离开去上厕所了。
在厕所外遇到了打扫楼道的阿姨。阿姨朝我翻了个白眼，跟我说天台她刚打扫过，你们那么多人记得把自己的垃圾都带走。我不服说，哪里人多了，两个人能有多少垃圾。
阿姨说，两个人？你当我眼瞎啊，刚刚你们荡秋千时我刚好经过，挨挨挤挤一张木板上最起码坐了七个人。
七个人。我一下子人都吓傻了，我疯了一样地往天台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我闺蜜坐在中间脸色发白，她旁边确实挨挨挤挤坐满了人，穿着十二中校服，脸摔得血肉模糊。秋千坐不下，就人坐人，堆在秋千上。
秋千荡的非常高！高到好像要把她抛出天台摔下去！
我看到她身后有一个推秋千的人。是个佝偻着腰的老头，逆着光，脸色慈祥又古怪，死死抓着绳子，疯了一样把秋千往天台外推。我大喊了一声我闺蜜的名字，她看到我后，唇瓣颤抖眼眶都红了，我知道她也感觉到不对劲，但是她动不了。
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有勇气跑过去，把她从秋千上拽下来的。
推秋千的老头怨恨看了我一眼，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中。
反正在这之后，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荡秋千了。
【名称：荡秋千的人
等级：C级
能力：巨力、定身】
这些都是已经被处理的异端，出自故事大王笔下的怪诞。叶笙一件件看过去后，神色微愣，他真的有种在听故事的感觉。
他觉得故事大王对于“故事的氛围”好像特别追求。
故事大王并不喜欢创造那种等级非常高、毁天灭地的异端。他喜欢这种离奇的、怪异的，特别生活化的小故事。比如这四个，分别发生在，乡村孤坟，城中村，烂尾楼，学校天台。
就像是在书店角落看到的《故事集》里的小短文。
你听到它，可能在宿舍夜谈，也可能来自火车上一个能言善道的异乡客。
人们会感到害怕，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因为没人觉得自己会和故事里的人一样倒霉。
叶笙现在还不是淮安大学的学生，没学号办理不了校园网，登入不进去校内bbs。但他知道——如果他登入bbs，搜索关键词情人湖。
他一定能看到无数类似的第一人称鬼故事。
那么胎女呢？A级异端胎女。故事大王千方百计把它带到淮城来干什么？
论坛现在向他展露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叶笙忽然觉得，如果他需要以不变应万变，假装平静地在淮安大学读书上学。那么情人湖可能是他接触第七版块的一个突破口。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把枪，轻轻抚摸那把枪时，叶笙心里总会诡异地平静下来。
华国禁枪，在网络上买不到子弹。而且叶笙觉得，这把枪要的估计也不是一般子弹。
叶笙最后在网上买了一瓶眼药水，还有一些黑色的针线。
第二天他去鬼屋上班的时候，意外得知自己上了热搜。
黄琪琪眼眸亮晶晶：“学弟，你火了啊，你要不要开个微博账号。就你这张脸百万粉分分钟的事，以后靠流量吃饭，就不需要打工了！”
她当然是知道叶笙来自阴山，从叶笙的衣着打扮也能猜出他家境不好。
黄琪琪是真心实意为叶笙感到开心。
叶笙对于这些东西敬谢不敏，淡淡摇头：“谢谢学姐，我处理不好社交账号，就不用。”
他并不喜欢一切热闹的东西，更不喜欢那种潮水般朝自己涌来的热情。
夏文石早就摸透了自家这位员工性格，说：“小叶，我觉得这群人过几天又要疯狂涌过来看你了。这些天，你跟我一起去布置鬼新娘场景吧。”
夏文石终于捣鼓出了鬼屋的第二个场景。打算把主题定为，古代山村娶新娘子。
叶笙：“好。”
黄琪琪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尊重叶笙的决定。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她作为前台，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甜美的笑：“欢迎光临‘吓你一跳’鬼屋。”
然而笑容再看到来人后直接消失。
因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她吓进湖里的渣男李光运，还有黄琪琪的前塑料闺蜜程小小。
程小小和李光运完全就是绿茶对海王，渣男渣女互钓。双方只图对方活好上床爽，没什么真心实意。
可是程小小不久前才被黄琪琪痛骂一顿拉黑，还被搞得所有人知道自己知三当三，颜面尽失气得吐血。
现在挽着李光运手臂，就是为了过来气死黄琪琪。
李光运昨天也看了热搜，知道黄琪琪从头到尾都在耍自己后，气得一晚上没睡。
她既然能在水下放收音机，估计也放了投影仪。
那个女鬼原来是投影。
一想到自己昨天出的洋相，李光运恨不得活撕了黄琪琪。
程小小皮笑肉不笑：“琪琪好久不见啊。你不是淮城本地人，白富美吗，怎么在这里打工啊？”
黄琪琪经历昨晚的事后神清气爽，直翻白眼：“我什么时候标榜过自己是白富美了。倒是你一天到晚朋友圈偷图炫富，大姐，网络女神好当吗？”
程小小气得咬牙：“好当啊，一群男人上赶着给我献殷勤呢，这里面还有你男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哦琪琪。”
黄琪琪说：“哇，我不要的垃圾你捡的那么勤快，这份回收垃圾的心真是值得人民群众拉横幅感谢呢！”
程小小：“……”
李光运现在是彻底明白，他和黄琪琪已经撕破脸了，也就不惯着她了。
作为体育生，李光运仗着自己长得人高马大，直接阴着脸走上前，伸出手就要把黄琪琪从前台拽出来，怒骂：“黄琪琪，老子昨天就不该给你脸。”
但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黄琪琪，先被一个人狠狠抓住了手腕。
一只漂亮好看的手，力气却很大，好像能捏碎他的骨骼。
李光运痛得瞳孔紧缩，同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滚出去。”
程小小愣住，抬起头，就看到从鬼屋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修长的少年来。少年穿着黑T恤黑长裤，黑发微遮住凌厉的双眼，一双薄唇淡的毫无血色，可是杏眼里的戾气和冷意，却足以震慑所有人。
李光运虽然肌肉丰满块头大，却被叶笙一只手差点掰断手腕，他目光震撼地看向叶笙。
“你你你是谁？”
后面夏文石拿着一根狼牙棒出来。
“我应该在门口挂块牌子的，狗不得入内。”
李光运欺软怕硬是常事，吞了吞口水，色厉内荏地骂了声：“黄琪琪你这个毒妇！”便急匆匆拽着心有不甘的程小小走了。
黄琪琪哼了声，随后眼泪汪汪感动，说是为了庆祝自己恢复单身，热情地想要请他们吃饭。
夏文石当然没意见，高兴地鼓掌。叶笙本来想拒绝的，可是他昨天刚买了眼药水和针线、又给辅导员送文件，打印费校车费几十块，算下来身上只剩五块钱。
……好吧，一顿饭而已，没什么的。
黄琪琪这次选的地方在淮安大学南门美食街。
这里是大学城学生最常来的地方。
“我没老板那么有钱哈。”她带他们来到了人来人外的美食街边，一家生意火热的串串店，笑起来说：“请不了你们吃最贵的，就请你们吃我觉得最好吃的。”
叶笙一进店内，意料之中迎来了所有人注视的视线。
那些人先是惊艳于他的脸和气质，但是在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衣着后又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暗中交头接耳。
开学季各种日用品，让叶笙根本存不下钱买新的衣服。而且叶笙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买衣服。衣服这种东西，能穿不就行了吗？
“学弟，你要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
黄琪琪把菜单给他。
叶笙在接过菜单的时候，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这样烟火气十足的大学生活，他不是没想象过。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努力融入人类社会的怪物。
不过现在的感觉也还好，没有让他很抗拒。
黄琪琪知道叶笙不喜欢主动说话的，于是话题总是她和夏文石一起提。
“学弟，你知道校园宣传片的事吗？”
叶笙：“……知道。”他去送贫困申请资料的时候，辅导员盯着他半天后，一脸微笑地跟他说了这件事。
夏文石挤眉弄眼：“学弟，有没有兴趣参加新生宣传片的选角啊？你这张脸简直就是淮安大学最好的招生简章。”
黄琪琪也说：“对对对，每年淮安大学的新生宣传片都会被各大电视台报道，疯狂上热搜。以前都是表演系的人承办，但这次不一样了。学弟，我觉得你就是淮安大学当之无愧的校草，当之无愧的男主角。”
叶笙一捧冷水浇灭他们的热情，如实说：“不了，我不会演戏。”
他也是用这个理由拒绝辅导员的，他不会演戏，如果非要他在宣传片里笑，估计能整成恐怖片。
黄琪琪和夏文石对视一眼，都长叹口气。唉，果然是学弟的性格。
就在叶笙等着上菜时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叶笙皱眉，但他还是接通了。
然后他在美食街各种嘈杂喧嚣的人声中听到了专属于宁微尘的含笑慵懒的语调。
“晚上好。”
“……”
叶笙一下子握紧手机，他平静说：“什么事？”
宁微尘轻笑：“一定要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
但他知道如果给不出一个理由，叶笙下一秒就会挂掉电话，只能叹息一声：“安德鲁来淮城了，我过来接你去处理我们‘孩子’的事。”
叶笙：“……”他现在一听到孩子，就想到了自己当初活吞异端时的感觉，瞬间什么都吃不下了。
黄琪琪和夏文石不知道叶笙电话那边的人是谁，只是看叶笙的脸色，隐约猜出可能说的是要紧的事，他俩一下子都安安静静不说话了。
叶笙垂眸说：“好，我去找你。”
宁微尘微笑：“不用，我来接你。”
叶笙愕然：“你来接我？”
宁微尘：“嗯，我现在在淮安路这边。本来想去你工作的地方的，但是那里关门了，我猜你应该在附近吃饭，给我一个地址。”
叶笙第一反应依旧是：“你有驾照吗？”
宁微尘笑了一声，淡淡道：“谢谢你的提醒。那天之后我就办了手续，现在我有华国的驾照了。”
叶笙干脆利落说：“我在南门美食街。”
宁微尘：“嗯。”
其实胎女的事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得知。但叶笙忌惮身边的所有人，对宁微尘却好像有一份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叶笙挂掉电话，抬起头，对夏文石和黄琪琪道：“抱歉，我可能要处理一点事。”
黄琪琪担忧说：“没关系学弟。事情很严重吗？要我们陪你吗？”
她知道叶笙无依无靠一个人在淮城。
叶笙：“……”
看胎这种事他真的不愿被任何人知道。
叶笙含糊说：“不用了，有人过来接我。”
夏文石愣住：“亲戚吗？”
他和宁微尘算哪门子亲戚。
“不是。”叶笙说：“朋友。”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往外面走了。
“你们看外面！”
突然间整个小店的人一片寂静，走路的过程中，叶笙隐约听到有人在低语什么车，价格，牌子。现在无论是男的、女的都在望向外面，神色愣怔。
这是大学附近的美食街，很少出现那种落地价千万的车。而停在街边那辆黑色轿车，就算放在遍是精英新贵富二代的淮城销金区，一样引人注目。
夏文石眼珠子都瞪圆了：“靠！这辆车我知道，一千三百万，宾利雅致限量版。”
黄琪琪在听到夏文石的报价后，一脸卧槽，再看向外面那辆于美食街混乱灯火里静候的豪车。瞳孔瞪大，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穿进了什么小说里，熟读各类网络霸总言情的她开口道。
“谢谢老板，我疯狂代了。这是哪位霸总带他的娇妻来吃大学城烧烤，体验人生啊。”
叶笙这时已经走出了店门。
宁微尘又打了个电话过来，笑着问：“我好像看到你了，要我下车接你吗？”
叶笙淡淡说：“不了，我也看到你了。”
黄琪琪脑海里快速脑补了一堆金丝雀笼中鸟的故事，从虐恋情深再到校园甜文，反正五花八门都过了一遍。
直到，看到了她的学弟，走上了那辆车？？？？

第36章 听故事的人（三）
叶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迈腿坐了进去，一进去就快速关上了门，隔绝掉整条街好奇探究的视线。
他动作非常干脆，众人举着手机，想方设法找角度，最后拍到的也就只有叶笙紧绷的下颚线和冷漠的侧颜。至于驾驶座的人，完全隐于一团黑暗中。
“走吧。”叶笙绑好安全带后说道。
宁微尘抬头，朝叶笙勾起唇，微笑说：“要跟我先去吃个饭吗？”
车的内饰优雅尊贵，他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露出冷白腕骨上戴着的蔚蓝色星空方钻手表。
宁微尘的衣服都是固定的几个牌子，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西装，桃花眼含笑含情看过来时，完全就像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配上“大学城”“美食街”这类的字眼，还有叶笙现在清贫大学生的人设，真的很难不让人想歪。
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挺“歪”。
叶笙冷冰冰拒绝他的邀请：“不用。谢谢你提醒我畸胎还在我肚子里，我觉得我这一天都不会有胃口了。”
宁微尘缓缓笑起来，眨了下眼：“不要这样啊哥哥。我看的书上都说，怀孕期间要好好补充营养。”
叶笙：“……”
靠！叶笙瞬间咬紧牙关，目光跟淬了冰一样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得到他的警告，马上收敛，哂笑一下，乖乖开车。
他姿势娴熟散漫，一看就不是刚成年拿驾照上路的新手。
叶笙往后靠，视线静静看向旁边不断倒退的繁华灯火。
宁微尘若有所思想到什么，随后笑说：“这还是我开车时第一次副驾驶座坐人呢。”
叶笙不想跟他就这种无聊的问题聊天，直接问：“你跟你的私人医生是怎么说的？”
宁微尘：“嗯？说什么？”
叶笙漠然说：“说我肚子里畸胎的事。”
宁微尘轻笑出声，漫不经心：“哦，我没跟他说畸胎的事。我把我在秦家那晚的说辞跟他说了一遍，只是叫他处理你体内的A级异端。”
叶笙微愣，垂下眸，暗舒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吞噬了异端。
宁微尘说：“所以你到时候记得配合我。”
叶笙皱眉：“配合什么？”
宁微尘：“他以为你体内留着我的东西，所以应该会问一些比较隐私的问题。”
叶笙：“……”
刚好车停在一个红路灯路口。
宁微尘笑吟吟，歪头说：“虽然这么问有点冒昧，但是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哥哥，你需要我跟你科普一下同性恋间是怎么做爱的吗？”
“……”靠。他真是上了辆贼车。
叶笙和他对视，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嫌弃回答：“不需要，我只是恐同，不是傻子。”
宁微尘微微一笑：“好吧。”
红灯过去。
宁微尘继续开车，突然换了个话题：“今天和你吃饭的两个人是你的同事吗？”
叶笙：“一个是同事，一个是老板。”
宁微尘道：“你在鬼屋上班？”
叶笙：“嗯。”
宁微尘：“为什么？”
叶笙：“……”
叶笙说：“因为我需要钱吃饭。”
他其实不是很想和宁微尘谈钱的事，因为一谈就容易心梗，分分钟让他体会到世界的参差。哪怕列车上宁微尘表现得再善良亲和平易近人，相处久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漠傲慢也会无意间流露。跟家世无关，跟能力无关，好像就是宁微尘本来的性格。
然而他本来的性格，藏在无可挑剔的演技后面。譬如现在，宁微尘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语气温柔又不解。
“跟我住在一起不好吗。”
叶笙拒绝：“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为了糊弄旁人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用麻烦了。”
宁微尘：“可我不觉得麻烦。”
叶笙心想，他觉得麻烦。但是他开口敷衍道：“程局长要我照常生活，上班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接触更多的人，同时也方便异端找上门，”
宁微尘展颜一笑，遗憾道：“那好吧。”
“我可以去接你下班吗？”
叶笙差点没被他后面这句话噎到，杏眸直愣愣盯过去：“你说什么？！”
宁微尘比他还疑惑：“你现在是被Remiel通缉的人，还是我的未婚夫，我担心你的安危，上下班接送难道不对吗？”
他笑说：“就算是糊弄别人，也要做出点样子吧。”
叶笙：“……行，你开心就好。”
宁微尘勾起唇角：“我当然开心啊哥哥。”
叶笙扯了下嘴：“把窗户开一下吧。”
车窗打开后，盛夏的凉风让叶笙思绪稍微冷静点。
他现在和宁微尘是绑在一起的盟友，可是他到现在都还看不清宁微尘。
他下一阶段的计划是，调查清楚故事大王post scriptum的事，那么宁微尘呢？从程则的语气也不能猜出，有宁家护航，宁微尘对于异端通缉并没有放在心上。至今为止高级的执行官，叶笙现在只接触了一个洛兴言。一个能直接在洋楼感知到就A级异端气息的S级执行官。
非自然局和异端之间的斗争，最大的劣势就是敌暗我明。
而现在局势在他们身上扭转。
叶笙的眸光被都市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交缠，他抿着唇想了很久，还是平静开口。
“宁微尘，我会答应非自然局配合调查，是因为我对论坛本身就很感兴趣。”
宁微尘挑眉，笑意微敛。
叶笙说：“你在阴山列车上表示过的，你不喜欢被安排任务，也不喜欢接触异端。所以你没必要非跟我绑在一起。因为现在就算异端不找上我，我也会主动去找他们。”
他一定要调查清楚那张纸条的真相。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但现在我不求安稳了。”
叶笙神色有点古怪，毕竟他很少跟人推心置腹说话。克服住怪异，快速道：“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跟着我只会让你一直接触到你不喜欢的东西。”
说起来，他和宁微尘到底谁更讨厌异端呢？
叶笙也是现在才回想起来这个问题。
宁微尘对家族给他安排的任务态度非常一般，在赶到阴山县冲河村，发现胎女被带走后，就直接上报了任务失败。后面车厢里发现端倪，先联系的也是自己的私人医生。
他从来都没了解过宁微尘。
宁微尘察觉到叶笙这番话说的很认真。
他唇抿成一线，开着车，神色在变换的光影里晦暗不明。
叶笙说完后就闭嘴了，言尽于此。
片刻后，黑色宾利已经驶出了市区，两旁是开往一个叶笙熟悉的地方。
许久，宁微尘淡淡说：“叶笙，我不是对异端不感兴趣。”
叶笙皱起眉来。
宁微尘的嗓音缓缓，流淌于夜色中。
“我只是不喜欢被安排任务而已。”
“宝贝，你猜错了。”
“我会留在淮城，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论坛。我和你一样，对论坛都很感兴趣。”他抬眸一笑，唇红得嗜血，桃花眼潋滟缱绻，淡淡说：“尤其，是论坛的创始人。”
论坛的创始人！
偏僻车道上细瘦的木枝极速掠过，月亮从云中冒出，冷冷的星光流泻入车窗，照入叶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他没有错愕也没有震惊，就这么静静看着宁微尘。
一直以来，所有人跟他说的都是七大版主，是各种行踪莫测的S级异端。
只有宁微尘，跟他说出这个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过的词汇。
创始人。
叶笙见过宁微尘太多面，但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看到了宁微尘最真实的一面。
宁微尘的想法，宁微尘的目的。
叶笙恍惚地想到。
是因为他前面同样认真地跟宁微尘说了那番话吗？说他对论坛很感兴趣。
……认真换认真。
“所以我们现在，目的都是一样的啊哥哥。”
宁微尘说完扯唇散漫一笑，很快就闭上了嘴。明显不欲多谈下去。视线冷淡看向前方。
叶笙也没有继续说话。
他移开视线，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叶笙一直都觉得宁微尘是一个很“不真实”的人。所以很多从宁微尘嘴里说出来的话，他都当放屁，包括一句一句的“哥哥”和“喜欢”。
因为宁微尘太危险了。
如果一个人可以瞬息之间变换神情气质台词语气，说出一句谎言的同时能补充所有前因后果，任何一种性格都演绎天衣无缝。
那么谁还能分清他的话是真心还是谎言。
宁微尘是一个完美的影帝，所以这代表。他可以演出一个“完美的火车旅客”、“完美的富家公子”、“完美的朋友”和……“完美的爱人”。
温柔，体贴，风度翩翩；深情，固执，进退有度。
假的可以。
然而，现在叶笙发现，他好像错了。
让宁微尘对他认真好像特别特别特别简单。
只要……他也认真。
叶笙出神片刻，开始回忆自己一直以来和宁微尘的交流。好像从列车开始，他就是一直抱着下车后就断联系的心态，跟宁微尘敷衍聊天的。幸好宁微尘也是这么想。
之后宴会遇到，他也从来没跟宁微尘认真说过自己的事。
对于来宴会的目的，对于黄怡月的事，了了带过；对于样楼里自己“哭”的原因，也是避而不谈。后面在盘山公路上问宁微尘“今生前世”，同样就是一句光零零的“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以宁微尘的敏锐和对人类心理的了解，怎么可能没发现怪异。
但宁微尘从没问过。
没问过“为什么突然对我们以前的事那么感兴趣。”
叶笙抿唇，视线有点烦躁地看着外面的沥青路。月色流淌照在他精致冷白的五官上，少年如画的眉眼被星夜渡上柔光。
他突然诡异疯狂地冒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现在就跟宁微尘摊牌，说mercy of god的事，说自己的身世，说那把枪。
宁微尘会是什么反应？
但这个念头诡异又荒诞，很快就被叶笙讽刺地隐去。
算了，他依旧战胜不了本性。
阴山给他的猜忌，恶意，警惕，怀疑，植入灵魂。
他和宁微尘完全没熟到全盘托出的地步。
叶笙把脑海中的这些东西甩去。
车厢内沉默很久后。
他主动开口：“所以你入学淮安大学，也是为了方便调查论坛？”
宁微尘说：“有部分原因吧。”宁微尘忽然一笑：“你要跟我合作吗叶笙？”
叶笙说：“你愿意吗？”
宁微尘道：“当然。”
宁微尘开车带他来的，是秦家的主宅。
怪不得叶笙觉得这里眼熟。
宁微尘说：“我父亲跟秦家说了你是我未婚夫的事，他怕我照顾不好你，专门拜托了秦家的人。我小姨想见你。安德鲁在，洛兴言也在，刚好演出戏给非自然局看。”

第37章 听故事的人（四）
演出戏给非自然局看？
“……”
这就又触及到叶笙的知识盲区了。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生坦坦荡荡从不作假，来淮城后却总要违背自己的本性去演戏欺骗他人。
“我该怎么做？”
叶笙下了车后，眼眸清凌凌望向宁微尘，冷静提问。
宁微尘将车停在山道外，很快有保镖主动上前来帮忙停车。
宁微尘听完笑了一下：“本色出演就好，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
叶笙：“好。”
再次走进这栋半山腰的别墅区，叶笙觉得这里好像和上次有点不太一样。宴会时点缀在乔树灌木间的小灯泡都没了，唯一照明的就是几柱路灯，林间光线昏暗，他走到花园时才发现湖对面的洋楼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叶笙皱眉。
这应该是非自然局做的。
那栋楼里的鬼孩子成千上万，还可以渗入墙壁地板，一次性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炸了那栋楼。之前秦家把洋楼门窗封死，是怕它们出来，但是洛兴言来了淮城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秦宅今晚非常安静。
宁微尘进电梯前解释：“我跟他们说过，你不喜欢热闹，所以不会有太多人。”
叶笙愣了愣，真心实意说：“谢谢。”
宁微尘说带他上了秦宅六楼的会客厅。叶笙进去的时候，在里面的是熟面孔，李管家，洛兴言。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年龄在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高大，金发蓝眼，估计就是宁微尘的私人医生安德鲁。
安德鲁穿着身灰色西装，现在正耐心地笑着跟洛兴言说着什么。
而洛兴言皮笑肉不笑，明显在忍住翻白眼。
叶笙走进去，听清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洛兴言：“我怎么觉得你们在骗我呢。宁少爷就算被移植过海妖的基因，也不代表连海妖的生殖方式都要继承吧。而且海妖让爱人受孕的几率极低极低——真就那么巧？列车一段艳遇就让人怀上了？”
安德鲁是美国人，中文却非常流畅，不慌不忙从容说：“为什么不能那么巧？我们都知道，海妖的生殖方式比起胎生，更类似于无性繁殖，只是幼体会主动在母体内汲取DNA罢了。而且研究表明，海妖在动情时使爱人受孕的概率会大大提升。”安德鲁浅蓝色的眼珠里满是身为医生的温柔耐心，眼角笑出细纹，欣慰说：“说不定，我们少爷在列车上遇到了一生所爱呢。”
洛兴言：“……”神他妈一生所爱。
叶笙：“……”宁微尘你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
他和宁微尘进来后，洛兴言和安德鲁一下子停止了交锋，齐刷刷看过来。
当然率先看到他们的还是李管家，李管家微笑说：“少爷，少夫人。”
叶笙全当自己是个聋子。
倒是宁微尘视线扫过屋内的几人，笑意随意挂在唇角，淡淡开口说：“聊完了吗？”
洛兴言完全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那晚回去后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作为一个S级执行官，直觉告诉他叶笙体内有古怪，然而他找不到证据。
刚好，总局告诉他安德鲁也来淮城了，洛兴言马不停蹄赶过来对峙。
安德鲁是排行第十的执行官，也是里面唯一一个【医生】，能力是治愈。这种治愈不单单包括身体上的伤口还有精神上的异化。
安德鲁可以净化异端，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能力叫【望闻】，取自中医里的望闻问切的前两字。
安德鲁可以一眼就看出一个人五脏六腑哪一处为异端所伤，如果异端在人体内，安德鲁的眼比萤虫还要管用。
洛兴言对宁微尘的话冷笑说：“快了，就耽误太子妃一点时间。”他从旁边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安德鲁：“来，你们少爷的一生所爱来了，麻烦画一下你看到的东西。”
安德鲁没有接过笔，笑着摇头说：“枷锁，我想我作为少爷的私人医生，有些事不方便向非自然局透露。”
洛兴言猫科动物一样的眼眸眯了起来：“是不方便还是不敢？”
“你这样做并没有任何意义。”
安德鲁叹息一声，他抬起头，继续看向叶笙。
医生身上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特别是他现在一双深蓝的眼眸带着和善笑意时，像一片包容的大海。
安德鲁对叶笙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少夫人，你好，我叫安德鲁。”
叶笙：“……”他站在门口，装聋作哑不下去了，冷漠说：“叶笙，我的名字。”
安德鲁微有不解。
倒是李管家是个心思玲珑的，快速改了称呼说：“叶先生要喝杯水吗？”
叶笙摇头：“不用。”
安德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笑着点头。
随后他转身对洛兴言道：“枷锁，我不需要跟你画出来，但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叶先生体内的异端确实有我们少爷的气息。”
洛兴言皱眉：“真的？”
安德鲁医者仁心，是执行官里出了名的老好人，虽然效命于宁家但和非自然局的关系也不错。
安德鲁最多就是沉默不言，不会撒谎。
安德鲁叹息说：“真的。”
叶笙在宁微尘引着下，坐到了沙发上。
安德鲁抬起头对他，轻声问：“叶先生，方便我取一点你的血吗？”
叶笙只想赶紧打发走紧追不放的洛兴言，在安德鲁说气息的时候，他就敏锐想到了当时在车厢内宁微尘喂他喝下去的血，所以也不怕检查：“取吧。”
安德鲁得了他的允许，笑着说了句谢谢，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眼眸望向宁微尘，明显是在做最后的询问。
宁微尘薄唇勾着，眼眸毫无笑意，一言不发。
安德鲁瞬间了悟，马上笑笑：“抱歉叶先生，是我冒犯了。”
叶笙开口：“不冒犯，一点血而已，取吧。”他并不想和非自然局关系闹太僵，今晚让洛兴言彻底死心挺好的。
叶笙主动把手腕伸了出去。
安德鲁还是没动，面露犹豫。
叶笙低声说：“让他取吧。”
这话是对宁微尘说的。
宁微尘神色不明，片刻后展颜一笑，语气缱绻：“嗯，听他的。以后这些事，得到他的允许后就不必要再问我了。”
安德鲁愣住，他刚才明显能感觉到少爷的厌倦冷漠，估计是打算对洛兴言下逐客令了。仅仅因为叶笙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洛兴言视线一直在盯着叶笙，他觉得叶笙很古怪。这种古怪不仅仅在于他体内那个未知的A级异端，而是叶笙整个人就很古怪。
虽然洋楼里他被这对狗男男气个半死，但是光凭叶笙站在宁微尘身边依旧能夺走旁人注意力这点，就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安德鲁随身带着一个小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根针管和棉签来。那根针估计也是针对异端的特殊物品，插入皮肤的时候叶笙先感到一种体内传来寒意。安德鲁握着针管的手似乎散发着一层柔和的银光，淡化了所有疼痛，缓慢从他食指上取出一小管血，随后滴在一片玻璃板上。
安德鲁说：“我是当初为少爷植入异端海妖的人之一。我这里还有海妖完整的数据，等下我可以给你看一看匹配值。”
洛兴言眉头越皱越深。他没想到安德鲁居然能拿出这样确凿的证据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难道叶笙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李管家永远都是那个唱白脸的人，笑说：“洛执行官，你今日来的目的不是去看洋楼废墟吗？少爷和安德鲁先生还有事要聊，我带你过去吧。”
洛兴言呵呵一笑，知道自己也呆不了多久了。站起身，离开时最后警惕地看了叶笙一眼。
灯光下，叶笙正在面无表情地用棉签擦掉食指上涌出来的血珠，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一双戾气横生的眼。他脖子上的皮肤很薄，隐约能看见青色的脉。一言不发时，有种致命的、见血封喉的冷。
洛兴言一直很相信自己。反正叶笙就不是普通人。
最冲动的人，往往也有最准确的直觉。
不过宁微尘是不可能允许他接二连三接近叶笙的。
现在安德鲁出面彻底说清楚了A级异端的事，他也没了正当的理由去找这位太子妃。
可洛兴言还是不甘心。
他磨了下牙——没有办法，那就去找办法！
洛兴言和李管家走后，安德鲁明显更放松了点：“少爷，叶先生体内的异端，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宁微尘开口：“有办法将它杀死吗？”
安德鲁愣住，点了下头：“有，不过叶先生是一个普通人，去掉体内的异端需要用温和的办法，得花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具体的方法，我还需要跟叶先生聊一些事情后确定。”
他说的很委婉，不过有了宁微尘之前的善意提醒，叶笙对于“聊一些事情”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方面了。
宁微尘轻笑一声：“这样啊……”
叶笙打断他的话：“宁微尘，等下我是不是还要去见秦流霜？”
宁微尘笑道：“嗯。”
叶笙漠然支开他：“别让你小姨等久了，你先去见她吧，我一个人跟安德鲁谈。”
他一点都不想在宁微尘面前，跟安德鲁讲述和宁微尘的“艳遇”。
宁微尘桃花眼一弯：“好吧。我在外面等你。”
很快屋内就只剩叶笙和安德鲁一人。
安德鲁主动给叶笙递了杯水，安慰道：“别担心，我就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
叶笙：“……”
安德鲁是个医生，一些对于年轻人来说难以启齿的事从医生的角度看都非常寻常。而且他的年龄都可以当叶笙的爸爸了，放柔语气，完全就是用一种询问家中小孩的态度，担忧问道。
“叶先生，您和少爷在列车上性生活频繁吗？”
叶笙：“………………”靠。
叶笙面无表情喝了口水：“不多。”
安德鲁点头，继续道。
“那您在事后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我不是说身体上的，是指精神方面。海妖在A级异端里都是绝对的顶级危险，过于亲密的接触我怕会对您造成一定精神上的入侵。”
叶笙说：“……也没有。”
安德鲁暗舒口气，点点头。后续安德鲁又问了几个问题。
跟安德鲁一对一聊完天，叶笙出门简直如获新生。
再去见秦流霜时，面对她满是笑意的脸，都觉得没那么别扭了。
秦流霜是代表秦家和他见面的，知道他在淮安大学读书后，非常开心。说秦和玉现在大三，在淮安大学还是学生会会长，他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去找秦和玉。同时作为小姨，她给了叶笙一块一看就很名贵的玉。虽然宁微尘已经明确说了家里考虑到他们年龄太小，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但秦流霜非常细心，营养师都请好了，面面俱到。
叶笙经历上次的事后，对秦家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全都拒绝了。
秦流霜神色失落，但依旧心情很好，眼眸亮晶晶的，明显是对他很满意。
“那笙笙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她知道叶笙孤身一人来淮城，亲生母亲又是那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心中非常怜惜。
虽然那晚的事让所有人很尴尬，不过如今当事人都进了监狱，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流霜对于秦老爷子并没有什么感情，她是被秦家逝去的曾祖父收养的。而且秦老爷子昏庸风流，秦思远早早掌权，洋楼出事秦文瑞搬出去，就很少跟家里人联系了。只有秦贝这个私生子走投无路拼命去讨好他与他亲近。
比起秦思远那种跟甩掉一个麻烦的冷血，秦流霜更多是选择不去想这件事，专注于让自己开心的当下。一生无忧无虑活在温室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过度的天真。
叶笙没有在这里待多久，好在宁微尘估计也是过来做个样子给家族看。简单聊了几句后，就笑着带叶笙离开了。
叶笙上车后道：“送我回学校吧。”
宁微尘：“安德鲁说，他以后会把药送到我这里来。看来我又多了每天接你上下班的理由。”
叶笙漠然道：“接我可以，但你别开车了。”
他虽然不想理会旁人，但又不是傻子。
美食街那无数朝向他的闪光灯，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宁微尘微愣，随后笑个不停。
“行。”
叶笙对于安德鲁开出的药还是很信任的。作为宁微尘的私人医生，安德鲁绝对有能力去杀死他体内的“妹妹”。
平心而论，一个A级异端并不值得整个非自然局煞费苦心，也不值得洛兴言一再追查。重点不是“A级异端”而是他“无事发生地吞了A级异端”。
叶笙也不想留一个异端在自己身体里。
他甚至开始好奇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如果妹妹被取走了，他还能动用胎女的“唤灵”能力吗？
宁微尘把他送到学校。
凌晨十一点左右，学校附近已经没什么人。
叶笙走进学校，才终于打开手机。
他的工作群炸了。
【黄琪琪：学弟？？？？那就是你说的朋友吗？？？？？】
夏文石则是直接甩了好几张图过来，他好歹也算个小富二代，身边也有玩车的朋友。
夏文石不无感叹。
【夏文石：学弟，你这朋友有点不一般啊。】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说什么，打算明天上班在解释这件事。
今天宁微尘在大学城人流量很大的美食街出现，接走的又是叶笙。按理来说，以叶笙的长相，照片一旦传到网上都足以引起热议。可是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这些拍摄的照片，自己根本传不上社交平台，不是被限流就是被屏蔽。
因为宁家对继承人的隐私完全封锁。在这个有ENIAC视线的、诡异莫测的互联网，不会有宁微尘的任何一点影子。
美食街一闪而过的豪车，比不上淮城豪门爆出的料引人注目。
谢家那位小三上位的夫人，进监狱了。
黄怡月入狱了。

第38章 听故事的人（五）
黄怡月进监狱的原因报纸上并没有明说，但应该跟秦家当年死在承恩医院的那两位夫人有关，拐骗叶笙的事只能说是未遂。黄怡月进监狱，估计是被谢家推出来做挡箭牌了。
秦文瑞是板上钉钉的杀人犯，可帮忙做手术的谢家罪行却很难鉴定。
谢家承恩医院已经倒闭，证据消失得干干净净。
叶笙并没有在意这条新闻。他点开星芸直播，想要搜那个【我是一颗小芸豆】问一些关于情人湖的事，但是【我是一颗小芸豆】是星芸直播平台新用户的默认id，一刷几万人，找他等于是大海捞针。
或许，他可以自己走一遍那个情人湖。
第二天叶笙去鬼屋打工的时候，不出意料迎来了夏文石、黄琪琪一堆劈头盖脸的疑问。这两人都神采奕奕，经历过昨晚群里的各种震惊推演后，现在八卦之心发酵得空前旺盛。
黄琪琪：“学弟，昨天车里的人是谁啊？男的女的啊，你们什么关系啊！”
夏文石：“啧，深藏不漏，小叶你坐一千万的豪车，来我这拿一日一百的日结工资。”
叶笙抿了下唇，快速说：“车里的是我朋友，在阴山来淮城的火车上遇到的，刚好是校友就聊了起来。昨天是我请他帮忙，带我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夏文石捕捉到关键词：“校友？！”
叶笙想着宁微尘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点了点头：“对，跟我一届的新生。”
“……”夏文石和黄琪琪对视一眼，最后一起说了句“靠”。
夏文石酸得冒泡。
为什么有人十八岁开一千万的宾利，而有人毕业多年还在经营着要死不活的鬼屋。
黄琪琪则是震惊，校友？？？
完了，她感觉他学弟的风头要被抢了。
所以不是霸总是富二代，还是个顶级的富二代？！
黄琪琪瞬间警惕，小声问道：“学弟，你那个朋友长的怎么样？”
叶笙愣住，他都没想明白黄琪琪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宁微尘长的怎么样……
叶笙语气随意，诚实说：“还行，挺好看的。”他的“还行”已经是给一个人长相的最高评价的。
黄琪琪：“那跟你比起来呢？”
叶笙：“……”这要他怎么说，叶笙对人的五官外貌没有任何概念，也并不觉得这是可以拿来比较的事。一个人眼睛鼻子身高的差异，唯一作用就是区分自己与他人。
叶笙说：“他下午会过来接我，你应该能见到他。”
黄琪琪：？？？
夏文石正酸得冒泡揪着手里的鸡毛掸子无语问苍天呢：“他大爷的，年纪轻轻就家财万亿，长得还好看。女娲你睡了没，我被自己挫得睡不着。”
马上他就被叶笙一句“他下午过来接我”给震得目瞪口呆，“啪”的把鸡毛掸子放在台上。
夏文石拔高声音重复：“小叶，他下午过来接你？”
“嗯。”叶笙哪怕在秦家经历过冲喜的冲击，骨子里对某些事的观念依旧是迟钝的。他丝毫不觉得一个男的接一个男的下班是件多么亲密暧昧的事。
叶笙也不想跟他们谈这些私事，将话题引到工作上。
“学长你不是要做鬼新娘的场景吗？道具你买好了吗？”
夏文石到嘴里的话憋了回去，说：“买好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说回工作，夏文石马上又恢复了一副逐梦少年的热血样子：“小叶，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不是农历七夕快到了吗，我们在七夕之前把它打造成多人情侣本怎么样。我买了鬼新娘的衣服，买了花轿，还有夫妻双人棺。到时候解谜的关键可以让女生穿嫁衣躺进棺材，男生把她抱上花轿，你觉得有没有创意。”
叶笙觉得没有任何创意，但作为打工人听完老板兴致勃勃的构思，只有敷衍地：“嗯。”
夏文石嘿嘿一笑：“副本剧情我都想得差不多了，需要一个守墓人npc。所以，我们得再招一个人过来。”
叶笙继续敷衍：“嗯。”
夏文石深感欣慰，把叶笙引以为知己，继续噼里啪啦讲他对这个场景的jump scare设计。
叶笙去帮忙布置现场，在将一大桶血浆分袋时，突然出声问夏文石。
“学长，情人湖的水鬼是真的吗？”
夏文石想也不想：“这肯定是假的啊。”
“淮安大学的情侣基本都走过验真桥，如果真的那么灵验，尸体早就把情人湖填满了。”
夏文石说。
“我觉得验真桥的存在就有问题。‘真’的标准是什么，你又怎么去‘验’，男人都是感官动物，一个长得好看的妹子如果跟你在寂静的桥上相互告白，谁会觉得自己说的喜欢是假话啊。海誓山盟在说的都是诚心。”
“我跟琪琪说这事时，琪琪不信，琪琪认为爱是可以验证的，喜欢一个人爱意是会从眼底流露的。这不扯淡吗。情人湖的女鬼能力那么大，她就不该做鬼、该去做丘比特！”
叶笙对他的分析不置可否，直接问道：“你身边有走过情人湖被女鬼缠住的吗？”
夏文石愣住，随后点头：“有，我刚进大学加了一个灵异研究社团，他们专门研究各种怪诞。有个学姐带着他男朋友去试了试。回来后，学姐开始频繁做噩梦，语无伦次，说有个白衣服的女鬼睡觉时每次都在窗外看她。不过她那段时间刚好感冒，我们以为她是生病了胡思乱想，所以并没留心，后来……后来学姐就退学了。”
夏文石说起这件事又是难过又是气愤，同时还格外讽刺：“不过学姐退学是因为她被渣男搞出了抑郁症。如果情人湖验真桥是真的，那么最该被鬼缠上的是她男朋友，而不是她！”
叶笙愣住，想到自己在湖中捞出来的那带着浓浓血腥气息的发丝，问夏文石：“那她退学后，你还有她的消息吗。”
夏文石摇头说：“没有，她家离得很远，退学后谁都没了她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哦不对，我好像有她姐姐的微信。”夏文石猛地想到什么：“大一开学的时候有次活动，她手机没电了，但有份文件需要家里人帮忙忙传，借了我的手机。”
叶笙说：“你还能找到吗？”
夏文石：“我找找看。”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争吵声，伴随着黄琪琪的低骂。夏文石瞪眼：“我靠，不会又是琪琪那个怨种前男友吧。”
叶笙说：“我出去看，你继续找。”
夏文石不明白叶笙怎么突然对情人湖那么感兴趣，不过提及往事他现在也很想知道那个学姐现在的情况，打开他加了一堆人还没备注的微信，一个一个找。
叶笙出去的时候，来的人只有李光运一个人。跟昨天趾高气昂带小三上门找茬的样子不同，李光运眼下乌青一片，脸色苍白，胡子拉碴，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
黄琪琪明显是被他气得够呛：“你他妈有病吗！李光运，老娘都和你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和你走一遍验真桥？”
李光运现在精神有点不正常，他双目赤红，颤声说：“不，别分手。琪琪我爱你，我们再走一次那座桥吧，我一定是爱你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属实。”
黄琪琪一脸“哈？”虽然她阅文无数，也喜欢看追妻火葬场，但是搁在现实生活里，渣男回头就是让你被隔夜的垃圾再恶心一下。
黄琪琪被恶心的够呛：“你发的什么疯。”
她自认不是小说女主，李光运这副傻逼样也不像是“浪子回头”。
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发癫。
李光运神色一下子变得狰狞，看样子又想故技重施拉住黄琪琪。
但这时候叶笙从鬼屋里面走出来。李光运回忆起昨天被叶笙抓住手臂的痛，一下子卸了贼心。随后当着两人的面，没忍住哭了出来。
是真的哭。
神色惶惶，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全是恐惧。
李光运颤声说：“黄琪琪，我被情人湖的女鬼盯上了。”
黄琪琪还在生气呢，乍一看李光运这怂蛋样听他说出这话，愣住了。
“你说什么？”
李光运颓坐在椅子上，明显精神紧绷害怕地不行，他说。
“情人湖的女鬼是真的。那天我跟你在桥上，我就看到了那个女鬼，她穿着白裙子，脸色古怪，眼珠子颜色和正常人完全反过来。裙子底下全是血，因为她的两只脚被人砍断了。我想快点拉着你走就是因为我看到了她。”
“后面直播的事闹出来，我以为是你的恶作剧，就没多想。但昨天晚上，晚上凌晨三点，我妹妹突然直愣愣地站在了我床前。”
李光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寒战，青天白日好像都能感受到那种砭骨的冷。
“我半夜想喝水，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站在床边，我吓得大声尖叫，把灯打开后。看到是我三岁的妹妹，她像梦游一样直直盯着我。我喊她名字，她没反应摇了摇头就回去了。”
“结果她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跟我说，哥哥，昨天有人找你。我问她是谁。她说，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昨天晚上敲她的窗，跟她说‘你哥哥欠了我一样东西’。我妈在旁边顿时骂道，我们家住十六层，窗外哪可能有人，你肯定是在做梦。妹妹委屈说，不是做梦，我还可以把那个女人的样子画下来。”
“我那个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我问她，那你昨晚去找了我吗。我妹妹有点疑惑，说她忘记了。然后她就把自己的画拿给我看，画里面站在窗外，笑着的就是情人湖那个女鬼，眼珠子黑白是完全反的。”
“我吓得话都拿不稳，问她，那个人有说我欠了她什么东西吗。我妹妹突然又露出了昨晚梦游的那种状态，呆呆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语气特别奇怪盯着我的腿说，‘她说，你欠了她一双脚’。”
李光运说完，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来。
他抓住同样一身鸡皮疙瘩的黄琪琪，大喊道：“琪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爱你的啊，我在验真桥上说的句句属实，我们再去走一遍吧！”
黄琪琪终于从那种恐怖的氛围里抽身，搞懂了李光运的逻辑。
“……你想和我再走一遍验真桥，证明给女鬼看你不是负心人？”
李光运含泪点头：“对。”
黄琪琪：“……”黄琪琪忍无可忍：“你傻逼吧。”
李光运再次哭得死去活来：“琪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吧！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你放心，这次我绝对真心实意不会作假！”
黄琪琪说：“你可真是天才，想出这种解决方法。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去请道士。”
李光运神色惶惶说：“来不及了。那个女鬼昨晚是来探路的，她很快就要取掉我的腿了。”
黄琪琪：“你今晚去情人湖不是方便她动手？”
李光运唇瓣颤抖：“不，我叫上了很多人。阳气重，我放心点。”
黄琪琪：“……”
叶笙这个时候发话了：“你妹妹有说那个女鬼什么时候敲的窗吗。”
李光运现在六神无主，呆呆回答：“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吧，她现在年纪小，一般晚上八点就睡了。那个点她应该是梦中被叫醒，然后来我的房间。”
叶笙又道：“你房间里没窗户吗。”
李光运摇摇头：“没有。我的卧室在最里面。”
这个时候夏文石突然握着手机神色惶惶地跑了出来，眼眶泛红，脸色苍白。
他说：“小叶，我联系上了那位学姐的姐姐。那位学姐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凌晨的时候，她自己用锤子敲碎窗，跳了出去。”

第39章 听故事的人（六）
夏文石说完后，当着三人的面放了一段微信语音。
女人稍显哀伤的话传来。
“你找小灿吗，小灿她……三年前就去世了。她大二休学后就得了抑郁症，经常胡言乱语，而且精神状况很差，她跳楼前的一个月甚至经常出现幻听，说半夜总听到有人在敲她的窗，有时候敲的慢有时候敲的急，但她一直不敢去拉开窗帘看窗外有什么。我们本来想把小灿带去检查一下的，但是去医院前一晚，小灿就从窗边跳了下去，我们家在二十六楼，她就这么跳了下去。”
说到亲生妹妹的死亡，姐姐又没忍住哽咽起来。
语音放完后，李光运是全场脸色最苍白的人。
他像是被夺走了最后一缕魂魄，松开抓紧黄琪琪手臂的手，鼻子一吸。
一个一米八魁梧强壮的大汉就在前厅呜呜呜哭了出来。
他泪眼婆娑，吓得唇瓣哆嗦，抹眼泪：“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轨了，再也不撒谎了。放过我吧，我错了，放过我吧。”
黄琪琪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她同样感觉后背发寒，说：“老板，这也是一个走过验真桥的人吗。”
夏文石眼眶还微微泛红，点头：“对。但是凭什么啊，如果验真桥验真心，死的不该是她男朋友吗！她男朋友才是那个负心人啊，她对她男朋友的好我们当初整个社团有目共睹！”
叶笙若有所思，没说话，他想到了故事大王的ps。
【post scriptum：
那些被盯上的负心人啊，不要心存侥幸。
因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爱情，是这个世上最不需要谎言的东西。】
他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故事大王你懂个屁的爱情。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情人湖那个女鬼或许根本不是“丘比特”，而是个疯子。
叶笙说：“学长，淮安大学近些年死的人多吗。”
夏文石颓废摇头说：“一般般，不算多吧。”他突然想到什么，愣住：“对了，学弟，我想起件事来——学姐的男朋友好像大四实习的时候也出车祸死了。”
叶笙：“车祸？”
夏文石点头：“对。他算是当初学院里出了名的海王，女朋友一个学期换一个，学姐退学后就无缝衔接找了个新人。情人湖验真桥每对情侣都会走一遍，那个海王少说也走了十回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听说海王出车祸时，两条腿被压成了烂泥，整个人活生生痛死的。”
夏文石说起渣男的下场都是咬牙切齿。
可李光运却是哭得更崩溃了。
他哇地悲鸣一声，死死抓住黄琪琪的手，试图给自己洗刷渣男的罪名：“琪琪，我们交往的时候我除了绿你外就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了吧，我没有骗你钱，没有pua你，也没有冷暴力你，每次约会我都想方设法哄你开心，给你买口红买包。我只是酒精上头和你闺蜜睡了一觉，那么小小的渣了一下，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黄琪琪真是开了眼了。
黄琪琪扒开他的手：“你是洗衣机转世吗那么会洗白自己，正常人会做的事，在你这里居然成了加分项，傻逼。”
而且她觉得李光运脑子就有病，她一个普普通通女大学生能做什么。
李光运泪流满面，他现在完全是走投无路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泪汪汪看着众人。
“你们鬼屋几点钟关门啊，让我在这里打个地铺怎么样？”
现在是早上，没什么客人。
一般鬼屋的人流量集中在下午晚上。
夏文石说：“你疯了吧睡鬼屋里，自己出轨招惹上鬼不是活该吗，还指望谁救你。”
李光运痛哭：“你们就算不救我，也救救其他无辜的人。你看你社团学姐不就是无辜被选上的人吗，说不定那女鬼见不得爱情有瑕疵，一个人撒谎，两个人遭报应呢。”
黄琪琪气得一巴掌扇过去，把这个傻逼扇闭嘴。
夏文石完全没兴趣救渣男，可他现在对情人湖女鬼已经有点半信半疑了。
夏文石本来就是做灵异直播的，对鬼怪没那么惧怕，他道：“我认识一个除鬼大师，我可以把他推给你。但今天晚上你就别睡了，找个人多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李光运点头。
黄琪琪犹豫了会儿说：“去灵光寺吧。”她抿唇，想到自己也走过验真桥，心有余悸，她说：“老板要不我们今晚一起去灵光寺？毕竟那晚你也在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心里不安。”
夏文石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他视线落到了叶笙身上。
叶笙在他开口前就拒绝了：“我住学校里就好。”
夏文石叹息：“学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叶笙淡淡说：“没事。”
他等着就是这个万一。
夏文石嫌李光运晦气，直接把他赶走。
李光运灰溜溜地滚出去订寺庙香客房的票。
正午的时候，阳光出来了。温暖的日头一晒，把那种阴森森的寒气吹散了点，黄琪琪稍微舒了口气。
夏文石为学姐自杀的事情感到难过，一个人闷头捣鼓鬼新娘的场景去了。
叶笙做完清洁工作后，向黄琪琪借了学号和密码。鬼屋就在淮安中路离淮安大学很近，校园网还有两格信号。
他在前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用黄琪琪的号码进了校园bbs。
他这次直接搜索情人湖，找到了我是一颗小芸豆曾经发的帖。
【深扒验真桥女鬼之谜】
叶笙对这些故事里死去的人做了一个汇总，试图找到相似的地方。但是他们有男有女，年龄有大有小，除了学生还有游客，没有任何规律。
看来这个女鬼真的就是随缘杀人。
直播上热搜的事一直在发酵，不少人慕名而来，终于在今天目睹了帅哥的真容。叶笙正查着，忽然有两三个人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手里拿着自拍杆、一脸兴奋凑过来。
“帅哥帅哥，方便和我们合个影吗。”
叶笙头也不抬，语气冰冷：“不方便。”
黄琪琪这个时候主动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哈，小叶只是在打暑假工而已，而且他不喜欢自己的照片被传到互联网上。”
众人悻悻然。
如今吓你一跳鬼屋就一个灵偶娃娃场景，游客基本上都是奔着叶笙来的。这么一个样貌出众气质冷峻的帅哥，光是坐在那里，都跟七月能制冷似的。
鬼屋坐不下，一群人就坐到了对街的奶茶店。这条小巷窄的很，大夏天喝着奶茶看隔壁帅哥敲键盘，也是种享受。
叶笙不喜欢被注视，但只有这个地方能连上校园网，好在他专心做事时能够心无旁骛。
他查了半天情人湖，也没找出死者共同点。
不过他发现，夏天去情人湖出事的人比冬天多，而冬天出事的人里好几人都感冒了。
这个时候又有一群人举着自拍杆拿着手机挤挤攘攘走进来。
黄琪琪在前台率先开口：“不好意思啊，我们鬼屋不允许拍照哦。”
这群人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和一个胖子。
“哦好。”短发女生听到黄琪琪的话，马上把手机从自拍杆上取下来，然后关上摄像头。她主动走上前说：“你好，我找你们老板。”
黄琪琪愣住：“找我们老板？”
短发女生点头自我介绍说：“对，我叫齐蓝，是你们老板的同事。上次跟他一起去洛湖公馆探险的，这次来跟他商量件事。”
旁边的胖子也乐呵呵道：“我叫虎哥，也是小石头的朋友。上次我们几个主播一起去探险洛湖公馆的事热度不小，被官方注意到了。星芸直播户外版块这次开了个淮城洛湖公馆的专题，我们想找小石头一起去。”
黄琪琪连忙点头：“老板在里面，我帮你们把他喊出来。”
洛湖公馆就是六月底夏文石去的那个地方，女主人把丈夫分尸装满冰箱的事当年轰动淮城。
夏文石听到齐蓝和虎哥的名字兴冲冲的出来，见到他们后，难过都稍微散了点。“你们怎么来了啊。”
虎哥说：“过来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月底咱们再去一趟洛湖公馆——这次是星芸官方举办的活动，每个直播间都会有推荐位奖励。”
夏文石听到推荐位一下子眼睛放光。
“推荐位？”
虎哥说：“对，你就说你去不去。”
夏文石说：“去去去！”
齐蓝笑道：“上次我们光顾着直播去了，别墅的三楼都没去。这次是平台搞的活动，洋湖公馆所有房间的钥匙都给我们搞来了。”
夏文石乐得不行：“有钱！大手笔啊！”
几人聊完天，交代完具体的事情后。
齐蓝的目光落到了叶笙身上，惊艳说：“这就是你员工？厉害啊。上次热搜只看了张照片就已经惊为天人，没想到真人更帅。他怎么会在你这里打工的啊，长成这样没被星探挖走吗。”
夏文石笑个不停，叹息一声：“小叶就是打打暑假工。人家高考分数六百八，进什么娱乐圈啊，而且小叶的朋友开一千万的车，你觉得人家简单？”
虎哥愣住，瞪大眼：“一千万的车？！”
夏文石语气复杂：“对。”
全球价格上一千万的车屈指可数，虎哥震惊：“他朋友谁啊。淮城这边，难道是秦家的人？”
夏文石摇头，自从上次那辆黑色宾利现身，他就发现他对小叶完全不了解。以前只知道他来自阴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现在才发现，他知道的真得太片面了。
日薄西山，一下子就到了下午五点钟。叶笙想着宁微尘要过来接自己去吃药了。
某种意义上那也是“堕胎药”吧。
“……”
叶笙决定今晚自己一个人去走一回情人湖。
如果女鬼是随机选人。
那么他现在被整个异端论坛通缉，情人湖女鬼是故事大王的手笔，第一目标，或许很快会换成他。
“帅哥，我等下可以请你去吃个饭吗？”虽然叶笙一脸生人勿进拒绝了很多人，可是临近下班时，还是有人贼心不死、走上前对他进行邀约。
一屁股坐在叶笙对面的是个少年，样貌可爱，身材纤细，坐在他对面时还挑逗十足地故意舔了下唇。
叶笙说：“不了。我有约了。”
少年观察他一个下午了，挑眉：“有约？你骗我的吧。怎么，怕我？”
他观察的很仔细，叶笙虽然长得很帅气质很冷，可是衣着打扮都很廉价。
一个高冷、贫穷的男大学生，越看越想钓。他看到叶笙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天菜，而且他接触过这类人，“自信满满”认为，撬开他们不善言辞的外壳绝对是个二十四孝忠犬好男友。
叶笙估计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贴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标签。
如果他知道眼前少年的想法，一定活见鬼。跟他谈恋爱，他绝对不会二十四孝，倒是可能送对方去守孝。
他就不适合做一个恋人的角色。
叶笙其实不是很想宁微尘来店里接他，打算自己走到街道口等他过来。
但是被这个少年纠缠住了。
少年志在必得：“别怕我啊帅哥，看看我，我不信你对我完全不感兴趣。我长得不对你胃口吗？”
叶笙垂下眸，关上电脑，用无视的态度告诉他是真的没兴趣。
少年气得不行，他还想说什么。
突然鬼屋的门叮一声打开，黄琪琪抬头：“欢迎光……”后面的一个“临”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门口来了一个气质非常与众不同的客人。
正在和夏文石交谈的虎哥齐蓝抬起头，看到来人也都愣住了。
前厅零零散散的人和街奶茶店餐厅一群看戏的人，齐齐失声。
宁微尘走进来后，朝前台呆呆看向自己的女生，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让陌生人对自己有好感非常容易。
不过宁微尘没说一句话，散漫的视线落到叶笙身上后才带了点认真。
叶笙自然是也看到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顾那个少年的叫叫嚷嚷。
快步走过去。
宁微尘朝他展颜一笑，桃花眼含情脉脉：“我来接你下班。”

第40章 听故事的人（七）
盛夏的黄昏，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宁微尘走进来的时候，似乎也将街巷外溶于晚霞的风带入门扉。他的公寓就在淮安大学旁边，没有开车，但一个人过来，也足够引起所有人注意了。
叶笙的样貌是那种霜雪雕琢的冰冷，一举一动都写满了“孤僻”和“不耐”，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抬眸看人时，只给人一种被刀锋掠过的寒意。加上他贫困苍白的身世，很容易让人贴上“难以接近”“木讷寡言”和“智商高情商低”等标签。
而宁微尘和他就像是两个极端。
他出生显赫，是社交场合的常客。作为宁家的继承人，每场名流盛宴上都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一举一动优雅随意，光芒万丈，笑意吟吟望向一个人时，好似凝望世上最珍贵的珠宝。
这两人站在一块，身份、谈吐、气质处处都是矛盾，却又诡异地相配。
少年本来气得不行，心里还在嘀咕“这乡巴佬是不是看不懂我的暗示啊”“难道这土包子没约过炮”，可是跟着站起来，看到宁微尘后，一下子愣住瞳孔扩散，所有的话都噎在喉咙里。
宁微尘身上的衣服牌子小众，可典雅精致的做工，谁都能看出价格不菲。
宁微尘主动地接过叶笙摘下的工牌，笑着问道：“你是在加班吗？我刻意四点五十出门，没想到还要进来接你。”
叶笙摇头：“没有。被人缠上耽误了会儿时间而已，我去放电脑，你在这等着。”
他拿着电脑走向前台。
宁微尘在听到“被人缠上”时，微微挑了下眉，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叶笙工牌上的蓝色绳子，随后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到了前方脸色发白的少年身上。
少年对上他的视线，呼吸一窒，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对叶笙之所以会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感觉，就是因为叶笙的气质太“干净”了，那种从不进酒吧从不乱搞性关系的朴素干净。
他这种玩咖最喜欢的就是找这样干净老实的人。
但他没想到，叶笙今天居然真的有约……在他身后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宁微尘的目光含笑并没有带什么侵略性，可是光是被那双桃花眼一看，少年已经有一种浑身僵冷的感觉了。他无地自容，尴尬难堪，恨不得现在就夺门而出。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他在淮城酒色圈子里混了很久，知道宁微尘绝对是他最最最招惹不起的那一类人。拥有着最顶级的身份财富，让无数男女趋之若鹜，看遍了各种调情手段，同时也拥有着最会玩弄暧昧的天赋。
在会所里，这种人是他连巴结都巴结不上的。
他居然觉得叶笙看不懂他的暗示？？
——估计是完全没把他的暗示当回事吧。
少年后退，因为太慌乱差点把椅子弄倒。他只是一个小有姿色混圈的“名媛”，惹上宁微尘这种人，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对不起，我没多想，对不起，我只是想请他吃个饭而已……”
叶笙放完电脑回来，发现那个“缠上他”的少年现在已经眼眶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跪下哭出声来。
叶笙皱眉，低声说：“你做了什么？”
宁微尘似笑非笑，语气无辜：“没做什么啊，就是想看看哥哥又招惹了谁。”
叶笙愣住：“招惹？”
宁微尘抿唇，疑惑看他：“嗯，难道要说勾引吗？”
叶笙漠然道：“宁微尘，你是刚回国语文不太好吗？不会用词语就闭嘴。”他不想被一群人注视，转过身冷漠道：“走吧，别浪费时间。”
宁微尘驻足，轻轻叹息一声：“你在工作的时候都那么不小心吗？”
叶笙皱眉：“什么？”
宁微尘眼睫垂下，遮住神色，突然俯身，手指从叶笙刚刚披上的外套里抽出一张卡片来。上面被人用红笔写上一串联系方式，后面还跟着挑逗十足的四个字“晚上约吗”。
宁微尘低笑一声，眼里毫无笑意。
叶笙：“……”
宁微尘把那张卡片拿出来，而后转过身，走了过去。随着他的靠近，少年整个人都在发颤跟筛子一样。
宁微尘手指夹着那张卡片，唇噙笑意说：“这位先生。”
少年在他刚开口的时候就吓得眼泪崩了出来，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
宁微尘语气很淡说：“你的搭讪方式会让我的朋友很苦恼。”
鬼屋的对面是一排奶茶店蛋糕店火锅店，窗边一群人都在暗中看着这边。
宁微尘立在黄昏逆光处，手指夹着那张纸，眼眸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对面一群举手机拍照的人，随后微微笑了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慢条斯理地将纸片撕成了碎片，将其放到了桌上。
他手指点着桌子，稍显歉意地笑着说：“他今晚已经有约了。以后，每一天也都有约了。”
“……”
“……”
目睹一切的观众们。
叶笙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宁微尘的衣袖：“走吧。”
宁微尘颔首：“嗯，好。”
出了鬼屋，这一路上叶笙几乎是几步作一步快速走，等完全远离他人的视线，叶笙才开口：“你的公寓在哪？”
宁微尘说：“往前直走就是了”
叶笙道：“你现在已经搬过来了？”
宁微尘一笑：“嗯，住在酒店离你太远了，我不是很放心。”
叶笙没说什么。
宁微尘突然问道：“你今晚要去哪里？”
叶笙没打算隐瞒，直接说：“情人湖。”
宁微尘挑眉，笑意不变：“情人湖？一个人吗？”
叶笙清凌凌的视线看他一会儿，不知道宁微尘脑子里又想了什么，面无表情说：“我去情人湖找异端。”
宁微尘点头，恍然：“原来验真桥的传说是真的啊。”
叶笙直接拆穿他：“你在装什么？你入学淮安大学，宁家不先做个彻底的调查吗。”
宁微尘轻笑：“你把他们想的太谨慎了。我的家族可是在我一回国就把我安排去阴山处理A级异端。”
叶笙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不是也对论坛很感兴趣吗，今晚一起去吧，情人湖的女鬼应该出自故事大王之手。”
宁微尘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会儿，而后笑起来：“遵命。”
叶笙问道：“你调查过故事大王吗。”
宁微尘如实说：“故事大王近二十年都活跃在华国，我在国外接触的很少。不过我得到一些消息，故事大王应该诞生于华国。”
叶笙：“……诞生？故事大王的诞生？”
宁微尘点头道：“嗯，异端的诞生更像是一种万物的‘觉醒复苏’。人，鬼，动物，植物，意念，信息。人类的觉醒，被称之为异能者。而其他万物的觉醒，都被叫做异端。其实从故事大王的行事风格来看不难猜出它和人的‘渊源’应该很深。”
叶笙抿唇。确实，对比起其他版主，故事大王和人类太过于亲密了。
宁微尘：“虽然非自然局严阵以待，但我觉得淮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其他版块的高级异端过来。”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因为故事大王在这里，有它就足够了。”他眼眸晦暗，意有所指微笑说：“没有谁想主动走进故事里。”
叶笙对于他说的故事大王在淮城并不惊讶，火车上A级胎女运输的终点就是淮城，而且这个城市的“怪诞”太多了。
宁微尘：“你想调查情人湖什么？”
叶笙想了想，说：“我想看看故事大王的能力。”
宁微尘挑眉，轻描淡写直接告诉他答案：“他的能力是怪诞成真，和故事续写。”
故事续写。
叶笙扯了下唇角，眼眼锐利，看向他：“宁微尘，44车厢里，你其实知道畸胎为什么突然哭对不对？”
畸胎哭就是因为那句故事续写的ps。
——乡愁是一层薄薄的肚皮，看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宁微尘愣住，没忍住笑起来说：“宝贝，你现在想问我什么，不需要套我话的。”
叶笙也懒得跟他翻旧账了，继续今晚的话题：“我觉得怪诞成真有待考证。验真桥的怪诞是女鬼会杀死负心人，但是我调查了几件事后，我觉得这个怪诞不完整。她杀死的人有负心汉也有无辜者，我想去看看，她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宁微尘含笑问：“所以，你要在验真桥上跟我表白吗。”
叶笙：“？”
叶笙：“你睡醒了吗？”
宁微尘无奈说：“好吧。我就是觉得都走到情人湖了，不验一验真心挺可惜的。”
叶笙：“一点都不可惜。”
叶笙随着宁微尘去了他在淮安大学附近的公寓，一个有名的富人小区。宁微尘好像习惯住在顶楼，他房间内的装修特别冷淡，色调都是黑白灰。叶笙坐下后吃药。
宁微尘问道：“要留下吃个饭吗？”
叶笙：“你做？”
宁微尘说：“我确实可以做。”
叶笙愣住了，他狐疑地看向宁微尘，就宁微尘身边那各种大少爷的配置，他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宁微尘眼眸一弯：“我手艺还可以，要试试吗。”
叶笙：“不用了，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宁微尘：“嗯？”
叶笙：“就当是感谢你下车后为我做这么多。”
宁微尘真心实意地笑了：“好。”
叶笙不喜欢欠人人情，但如果要他在物质上全部还清宁微尘可能大学四年都还不完。光月城酒店那一晚的十二万就够他忙的，这还没算上那件他弄坏了的不知道价格的衣服。
叶笙在阴山长大，烧火做饭啥都会。不过宁微尘显然就没打算在家生火，冰箱里干干净净的，叶笙也不想再去买菜，直接道：“去学校吃吧。”
他带宁微尘来了自己惯常吃的三食堂。暑假学校里没剩什么人，食堂也只开着几个窗口。
叶笙拿了份标准餐，走过去时，宁微尘正乖乖坐在位置上，撑着下巴，眨也不眨看向他。
旁边零星的几位留校生都在偷偷看向他们这边。
叶笙说：“吃了就去情人湖那边。”
宁微尘道：“现在挺早的。不带我去你的宿舍看一看吗？”
叶笙：“没什么好看的。”
宁微尘微笑问：“室友都认识了吗？”
叶笙：“……”
他都不知道宁微尘为什么突然关心他的大学生活。
叶笙：“都认识了。”
宁微尘：“人怎么样？”
叶笙皱眉，语气冷漠：“你问这些干什么。”
宁微尘勾唇，摆在面前的饭动也没动，就支下巴，笑吟吟看着叶笙进食。
“怕你被欺负啊。更怕我不在的时候，有人像今天这样勾引你。哥哥，你虽然恐同，但对这些事好像有点迟钝。”
叶笙冷冰冰：“放心吧，这个世界上不正常的人没你想得那么多。”
他在阴山就没招惹上过男的。
没想到一来大城市，真是给他开了眼。
宁微尘笑意微敛，眼神疑惑：“为什么不搬出去跟我住，我一定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当你的室友。”
叶笙：“没必要。宿舍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室友什么性格对我来说无所谓。”
宁微尘：“这样吗？”
情人湖傍晚七八点的时候人最多。附近的老爷爷老奶奶带着小孩来散步。叶笙上次就是过来举手机摄像，没怎么留心，现在重点观察了下这面湖。情人湖不深，只是因为底下长满水草的缘故，看起来有点黑。
宁微尘说：“是个C级异端。”
叶笙愣住，他有search才能拍出情人湖女鬼的等级，宁微尘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宁微尘半蹲下身体，冷白的手指稍稍搅动了下水。他好似对湖天生有一阵震慑。至少自他指尖诞生的涟漪，一直蔓延到最中央，久久不散。水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叶笙想到了宁微尘体内曾经被植入的A级异端海妖。严肃着开口说：“你今晚别上桥，就在旁边帮我看着。”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笑起来：“好啊，我很乐意为你拍照。”
鬼屋那个少年抓着那堆碎纸，最后腿都软了，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而专程为了叶笙赶过来的一群男女，都因为这一幕傻眼了，蠢蠢欲动搭讪的心被一盆刺骨的冷水浇灭。
夏文石送走虎哥和齐蓝前。
虎哥咬牙，还是谨慎开口说：“小石头，我觉得你员工的那个朋友，应该……不是一般的富二代。”
夏文石：“什么？”
虎哥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愁眉苦脸半天，也只崩出来一句：“唉，算了。真被那样的人盯上，普通人也做不了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洛湖公馆见。”
夏文石：“哦，好的。”
送走两人后，夏文石完全来不及想叶笙那位神秘朋友的事，就被李光运几个电话接二连三的打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去寺庙。夏文石回完他，想到鬼新娘场景需要npc，又在招聘软件上随便发了条消息。

第41章 听故事的人（八）
叶笙在湖边站的时间有点久。
这时一个傍晚来大学里面遛弯的老奶奶突然出声喊道：“小伙子，别靠的太近，这湖水不深，但也淹死过人的。”
叶笙愣住，回过头，发现是个头发花白却精神气十足的老太太。她穿着简单宽松的丝绸白褂，应该是附近的居民，生活美满，目光炯炯，一片福瑞之气。
叶笙盯着她，皱了下眉。或许比起淮安大学里的学生，住在附近常来湖边逛的人，才是最了解情人湖的。
宁微尘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脸上，见叶笙的表情，一下子就知道叶笙的想法。宁微尘收回注视，偏过头去，朝老奶奶露出一个很讨长辈喜欢的笑来，惊讶问道：“奶奶，这湖里还死过人啊？”
老太太点头：“对啊，死过不少咧。每年夏天总有几个来这游泳被水草缠上溺水死的。”
宁微尘恰到好处露出震惊的表情：“那您能跟我们讲讲吗。我和我的朋友今年刚考上淮安大学，暑假专门过来看看，想知道一些这里的事。”
老太太眼睛一亮：“哎哟，你们还是高材生啊。”
“也没有。”宁微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他嗓音清澈，眼眸蕴光，完全就是那种刚步入大学对未来充满忐忑希冀的青涩模样。
老太太自信满满说：“放心，我在这呆了差不多六七十年，你们想问什么我知道。”
宁微尘：“谢谢您。”
他扬起手臂，在夕阳中朝叶笙招手，笑容灿烂：“叶笙，过来。”
叶笙：“……”
叶笙扯了下嘴角，走过去，因为外婆的缘故，他对于女性长辈总是有点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他旁边有宁微尘，这位社交界的king，几分钟就和老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老太太倾诉欲也强，中气十足道：“走，咱们找个长椅坐着说。”
情人湖旁边不少长椅，夏天蚊子多，老太太还专门备了一瓶花露水，在自己周围喷了喷。
宁微尘拉着叶笙的手，笑着问道：“你怎么脸色那么不好。刚才明明是你说的想下湖玩玩，现在知道那里死过人，又怕了？”
叶笙对于他张口就来的能力早就体会过了，但也知道宁微尘这是在给他“铺垫”。
老太太听到叶笙想下湖玩马上急了，不满地放下花露水：“哎哟你们这些小孩怎么不听劝呢。要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年年都出事，年年都不长记性。”
宁微尘笑着附和：“对啊，怎么都不长记性呢。”
叶笙暗中白了他一眼。
老太太现在注意力都放到叶笙身上了，主动跟他道：“小娃娃，这情人湖下面全是草，水又脏，没什么好玩的。”
叶笙眼眸安安静静看着老人，问道：“如果下面全是草，还淹死过人，那么为什么这里叫情人湖呢？”
他想搞清楚一个因果。是先有的情人湖，还是先有的湖中鬼。
老太太来了兴致说：“情人湖的来历，那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真要说起来还挺浪漫的。”
“淮安大学很早之前有一对很出名的校园情侣，男的是校草，女的是校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男女主人公青梅竹马，淮安附小、淮安附中一路同学读过来的，只是一直没有挑明关系。有一年的女生节，文学院在这里举办活动，女生不慎落入湖中，男生直接翻窗从二楼跳下来，奔到湖中救人。”
她指着情人湖旁边的那栋教学楼二楼的一个阶梯教室，眼眸透过粼粼的湖水和夕阳的余晖，带笑的语气好像重现那一年的三月七。
“那时男生还在上课，视线却一直在透过窗看向心上人。女生落水的一刻，他脸色乍变，瞬间站起身来。全班同学都看向他。他不顾老师的怒骂同学的惊呼，就那么夺窗而出。跳下窗，跨过灌木，奔跑过桥，直接跳进了湖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女生，淌着湖水走向岸。”
女生节的气球，横幅，缤纷的彩带，那一刻好像都是背景。
所有人见证一场青梅竹马的恋爱成真。
“男女生当时都是风云人物，因为这面湖而确定恋爱关系，被人一传再传，从此情人湖的名字就流传下来了。那座桥……”老太太说：“其实以前叫鹊桥。”
宁微尘若有所思听完，笑得非常真诚，捧场说：“确实好浪漫啊。”
老太太越看他越喜欢，没忍住多说几句：“是啊。这里本来就是个恋爱圣地，但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鹊桥变成了验真桥。你们这群小年轻我真的不是很懂啊——好端端的约会地方，为什么要安排上一个鬼呢。”
叶笙语气平静：“那个怪诞什么时候出现的，您知道吗？”
老太太想了想，道：“好早就出现了，四五十年前吧，我都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
叶笙沉默片刻，谨慎问道：“既然男女主人公在校时是风云人物，毕业后在各自领域应该也很出众吧。后面他们的故事没人知道了吗。”
老太太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叶笙不再说话，视线沉沉望向那面在夕阳下静谧安宁的湖。桥上长满了绿植青苔，不远处，红色教学楼二楼的窗是开着的。
宁微尘这时却是开口笑着说：“奶奶，你在附近住了那么久，对淮安大学很了解吗？”
老太太自信满满：“了解啊，我儿子我孙子都是这里毕业的。”
宁微尘好奇：“那么除了情人湖，淮安大学还有什么流传很广的故事吗。”
老太太突然脸色一变，她说：“有一个，不过学生应该都不知道，只有我们这种老人了解。而且消息一直在压，是不是真的有待考证，你们随便听听就好。”
她说：“淮安大学之前有一个旧体艺馆，在东校区那边。我听说在建楼的时候，有一个工人不小心掉进了水泥搅拌机里，开始的时候没人发现，等后面发现少人时，工人的尸骨和血肉早就混入水泥，砌进了墙里。”
叶笙愣住。
老太太自己说起这件事也有点瘆得慌，道：“现在旧体艺馆已经封锁了很多教室，只保留了一楼的大礼堂。不过那栋楼当初花了三个亿建造，外观恢弘，可以算是校园地标了。淮安大学虽然重新建了体艺馆，宣传片和宣传照，还是喜欢拍旧的。”
叶笙抿唇。
他本来以为情人湖验真桥已经是淮安大学最大的怪诞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栋“墙里有人”的旧体艺馆。
老太太没有和他们聊多久，就被家人喊走了。
夜幕渐渐降临，这里的行人也少了不少。
宁微尘说：“你在查什么？”
叶笙坐在长椅上，手机快速地搜索洛湖公馆的事。
他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一切听过的东西都会封存在记忆宫殿，在需要的时候被他主动找出来。
比如说“青梅竹马”“校花校草”，夏文石从凶宅探险回来后，吃烧烤时随口说出的故事里，就有这么八个字。以及……凶宅里妻子投湖而死。
然而，洛湖公馆的男女主人公，全网查不到名字。
叶笙道：“帮我查两件事。”
宁微尘道：“你要查什么？”
叶笙道：“情人湖两位主人公的名字，还有洛湖公馆分尸案里男女主人的名字。”
宁微尘含笑道：“收到。”
叶笙说：“等下零点，我一个人去桥上，你不要跟过来。”
宁微尘颔首。
零点的时候，叶笙一个人走上了桥。他走上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渗人的寒意。那一天他是举相机的人，而这一次他站在了桥上。
从老人口中得知，先有情人湖，再有的湖中鬼。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还真是讽刺啊。
见证爱情的情人湖。
检验谎言的验真桥。
自始至终，女主人公就是那一个。
验真桥年岁古老，被岁月催生出不少裂痕来。潮湿的青苔，见证了几十年的风霜。
桥的对岸就是那栋红色的教学楼，花团锦簇拥着一扇窗。
叶笙一步一步走到了桥中心。
而与此同时，宁微尘也在跟人几句简单的交代后，获得了所有信息。
洛湖公馆凶宅的女主人公叫段诗。
跟六十年前淮安大学文学院的院花，名字一模一样。
当年的凶宅分尸案，除了满冰箱的黑色塑料袋，跳湖而死的女主人，警方还在一间房靠窗的桌上发现了一本日记本。三百六十页，三百六十篇，篇篇都记录着段诗怀孕流产后站在三楼窗边看到的事。
最开始她是为了治愈自己才写日记的。记录花草记录湖桥，直到某一天，风景里出现了她的丈夫。那个永远工作繁忙的丈夫，一改在她面前厌恶冷漠的脸，和保姆调情，和秘书暧昧。
段诗到了病情后期，七情六欲都已经非常麻木了。她就在那样游离疯癫的状态里，像一个旁观者，记录了她丈夫半年的出轨。
直到最后一页，段诗用鲜红的笔迹给这一切做了个结尾。
她说。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我在桥下看你。】
叶笙站在桥中央，往湖面看。
他能感觉到，隔着幽寒漆黑的水面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黑白颠倒错乱的眼，在桥下和他四目相对，嗜血的、憎恶的。
潜伏在这里沾染那么多血，鬼怪本来就不太正常的精神早就错乱了。
叶笙双手撑在桥上，零点之时，他眼眸冰冷，直接从桥中央跳了下去。
不是李光运那样惊慌失措地后倒坠湖！
而是直接跳下去。
女鬼在湖面下仰着头，看着他直直朝自己冲过来。
一瞬间白色的瞳孔紧缩，血红咧开的嘴都僵住了，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她的五官在水下是浮肿泛青的，诡异扭曲。
黑色凌乱的头发里长满尸虫，白裙子下断掉的双足和水草纠缠在一起。
叶笙跳入湖中的一瞬间，先闻到的是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周围的水好像都成了浓稠的血。而在水下，女鬼片刻的僵硬后，快速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一双坠着腐肉只剩白骨的手，直直抓向叶笙的脸。
叶笙早有准备，双目直视她，抓住了她的手。
湖水对眼睛的刺激很大，他落水的时候全程睁着眼，那些刺激尽数入眼球，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叶笙的眼眸在变幻莫测的湖底光影里，有种妖异的冰冷漂亮。
他的声音很轻，完全就是陈述的语气：“你真的有辨别真心的能力吗。”
胎女的唤灵对C级异端震慑同样在。
女鬼死死盯着他，脸色扭曲，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叶笙的束缚。
然而在叶笙有下一步动作前，情人湖的女鬼却突然停止了挣扎。
一种阴森奇异的氛围在湖中蔓延。
她安静下来，陷入一种很诡异的状态里，眼珠子古怪又幽森，很久之后，她朝叶笙咧开嘴一笑。身体自发丝开始化为泡沫、化为水虫。
眼神锁定一样盯着叶笙，怨毒说。
“我、有。”
水中的声音失真，嘶哑扭曲。
叶笙看着她化为泡沫逃窜，却没有其余动作，他知道——怪诞又在续写了。
宁微尘在叶笙跳下桥的一刻，就快步走到湖边来。叶笙自湖面探出头，面对宁微尘并不赞同的神情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浑身湿淋淋自湖中走出，说了句谢谢后，就直接道自己要回寝室换衣服。
宁微尘在月光下盯着他看了很久，也没再拦他。
叶笙手里紧攥着女鬼的一根头发，快步回到了宿舍。
他知道，女鬼最后一眼应该是目标换成了他。
手机里是宁微尘发来的一堆消息，关于洛湖公馆当年的凶杀案。
她的名字叫段诗。
叶笙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快速拍了张照片。看到了半小时前，故事大王的第二条ps。
【post post scriptum：
悄悄，轻轻。
我不会这样就与你相见，
我要在梦中和你重逢。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推开窗看，
我在你窗门之外。
——7月9日上午0点1分】

第42章 听故事的人（九）
叶笙坐在椅子上，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眼旁边的窗。窗户之后是阳台，上面挂着几件衣服，随着夜风轻轻晃荡。宿舍楼外的树影婆娑，现在已经是深夜，校园内一片漆黑。
故事大王的附言里说了会梦中重逢，那么今天晚上情人湖的女鬼就一定会来找他。
叶笙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后换好衣服出来，没有直接上床。
叶笙从柜子里翻出了当初他以为永远不会用到的东西。缝尸针，还有那把枪。
他在台灯下又重新认认真真地看着那把枪，枪的弹匣构造非常奇怪，是一种绝对不常见的金属，至少他从未见过。
指腹摸上去就能感受到一种渗人的寒意。淡银色，周围泛着幽幽的蓝光。
枪很重。
内部的构造和市面上所有枪械都不一样。
他不知道故事大王的第二个附言赠与了女鬼怎样的能力，但这一次女鬼有备而来，他的唤灵可能不会太好使。
他需要一样武器，而他身上所能接触到的，跟异端相关的武器只有这两样。
将它们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叶笙垂下眸，苍白修长的手把玩着枪口，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比划了下针的长度，最后把缝尸针放入了枪匣中。
很快，让他惊讶的一幕出现了。缝尸针上突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好像是藏于里面的诡异能量波动被枪匣直接提取出来。如同流动的液体，一点一点填充满了弹匣。
当初经过程则的一番科普后，叶笙知道一个很关键的信息点，叫“灵异值”。
——所以，这把枪的子弹，是异端的灵异值？！
叶笙愣了片刻，很快将情绪平息下来。把枪匣重新按上去后，他看到枪背上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方格，左右还有“＋”“－”号。他尝试性地摁了一下“＋”。
方格被填了一点点，长摁下去，弹匣内的灵异值被耗尽。
很快方格消失，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字母“C”。
绿色代表C级。一枚C级的子弹……
叶笙试图重新拿出弹匣，只是这一次他用尽力气也打不开。
这把枪，一次只能有一枚子弹。
“……”
叶笙放下枪，又重新从盒子里拿出了那张纸来。翻到背后，看着那行华丽又冰冷的英文字母。
mercy of god。
灯光下，叶笙的眼眸过于黑白分明，冷得像落雪的湖。
他拿着枪，爬上了床。
把枪放到枕边后，开始查看宁微尘给他发的消息，这些应该都是从淮城警方那里得来的资料，案件的调查过程都非常详细。
照片也都来自现场。
首先就是那个堆放满尸袋的冰箱。男主人公是个成年男子，被分尸后，足足装了十几个黑色塑料袋。把冰箱上下三层都塞满关不上，只能虚掩着冰箱门。
别墅的大厅、厨房，到处都是拖曳的血痕。
这是一出精神病妻子虐杀负心丈夫的社会新闻。
只是当初洛湖版块刚刚开发，房产商怕事情传出去影响房价，案件的很多细节都对外隐瞒。
比如男主人公的头其实没有被塞进冰箱，他被放在三楼卧室靠窗的桌子上，旁边就是女主人未合上的日记。
一双因为恐惧瞪大的眼，死死望着窗外花园里的一面湖一座桥。
每个死后化为厉鬼的人，生前必然经历过常人难以理解的痛苦和折磨。
但生前经历的一切不公、委屈、苦难，都不是死后残害无辜者的理由。
叶笙关上手机后，闭上眼睛睡了。
他的生物钟非常规律。幼年时经常因为饥饿病痛睡不着，长大后身体已经默认能安稳睡觉是一种幸福。
宁微尘回到公寓后，并没有急着去回安德鲁的消息。他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垂下眼眸，手指轻轻划动着相册里的照片。
照片中是叶笙一个人站在桥上往下望的场景。废弃古老的桥，灌木掩映的红楼。灯光下夏日飞虫缭绕，风吹鼓起少年身上的浅色外套，露出挺拔高瘦的身材。他手臂撑在桥上，腰杆清瘦，低头的时候，神情匿在光影里。凌乱的黑发拂过一双若烟若霜的眼神。
桥下的湖水中央泛起阵阵涟漪，湖中深色水草的掩映下，似乎也有人在慢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宁微尘想到了这首诗，可是他的手指轻而暧昧的划过叶笙的脸，视线却慢慢上移，神情晦暗。
将照片放大后，他看到了他当初拍摄时就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情人湖传闻里男主人公上课的地方，原来那个时候也坐着一个人。
整栋教学楼的灯都关了，湖边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阶梯教室的窗边。
高，瘦，是个男人。
原来这幅画里，真的还有个看风景的人，只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隐藏了气息。
宁微尘将照片保存后，退回去，这个时候安德鲁已经把电话打了过来。
“少爷。”
宁微尘如果留在淮城，想要调查故事大王的事，根本不会像叶笙这样一个一个怪诞去找。
“查清楚了吗？”
安德鲁深呼口气道：“查清楚了。近日淮城，死在冰库的男人，还有死在农贸市场的屠夫，凶手是同一个。”
安德鲁是一个医生，一个S级职业为医生的执行官，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人体。
“前者的双眼被针筒刺瞎，后者的舌头被小刀割断，我确定作案的人是同一人。初步侧写分析，凶手应该社会地位极高，心理素质极高，还患有严重洁癖。”
安德鲁迟钝片刻，出声说：“我还从淮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资料。”
“第一个死在冷库的人今年三十六岁，无妻无子，职业是长途司机。但在不久前才惹上一起官司，他在公路上疲劳驾驶，没看清路况，活生生压死了一个小孩。”
“第二个死在农贸市场的屠夫情况则简单很多，他跟周围人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尤其是和他的邻居。屠夫造谣邻居的儿子是个变态，喜欢未成年的小男孩，给他冠上恋童癖的罪名。害的邻居儿子被所有人排挤厌恶，跳楼自杀，在三医院没抢救过来。”
宁微尘语气听不出喜怒，轻声问：“这两人有去过什么共同的地方吗？”
安德鲁说：“没有。他们一个住在城郊，一个住在焦海区，生活区域完全不重叠。”
宁微尘没再说话。
安德鲁微有疑惑，皱起眉来说：“少爷，您为什么突然要我查这两件事？”他身为执行官，很少接触到这种完全没有异端参与的凶杀案。
这应该是淮城警方去调查处理的事。
宁微尘的公寓在顶层，自落地窗望过去，一览无余整个淮城。
他突然轻轻笑了：“安德鲁，你不觉得，这座城市好像出现了一个维持正义的神秘人吗？”
安德鲁：“什么？”
“造谣的舌头被割掉，眼盲的眼珠被刺穿。”宁微尘抿了口酒，桃花眼纠缠着夜色灯火，忽然似笑非笑道：“嗯，你觉得一个城市里怎样的故事才会一直流传。”
安德鲁迟疑一会儿说：“一直流传的故事？通俗易懂的神话，或者惊悚猎奇的怪诞？”
宁微尘摇头，淡淡说：“不。离开课本和书籍，能在一个城市一直流传下去，只有‘英雄’的故事。”
安德鲁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
“但是，少爷，我专门去了一趟冷库和农贸市场，异端的气息都非常淡。这个凶手或许曾经跟异端接触过，但他绝对只是个普通人。想通过他找到故事大王应该不可能。”
宁微尘说：“没关系，不用急。”
他想到照片里那个站在窗边的神秘人。
宁微尘懒洋洋笑了下，眼里一片深寒，冷静说：“我们现在听故事就好了。”
【哈喽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大家还记得上次跟小嘴打电话说害怕城市出现变态杀人狂的小朋友吗。这次小朋友又打电话过来了。小孩子的想象力和童心果然是这世上最名贵的珍宝。小朋友说，他现在突然就不害怕了，因为他觉得那个杀人犯不是坏人。他看了好多新闻，没想到新闻底下的评论，竟然都在说这死去的两个人死有余辜。】
【原来凶手杀的都是大恶人啊~小朋友说，他觉得那个人好酷，像是一个主持正义、惩恶扬善的都市夜行者。】
【紧接着小朋友的爸爸一下子就把电话抢走，顺便打了他一顿，哈哈哈哈好可爱。】
与此同时，淮城灵光寺。哪怕呆在佛门净地，大半夜开着灯，李光运还是觉得凉飕飕。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惴惴不安。
“那个女鬼不会真的今晚过来找我索命吧。”
夏文石落井下石：“放心，她最多要你一条腿。”
李光运抱着自己的腿，更难过了。
晚上凌晨三点。
叶笙听到了敲打窗户的声音。
悄悄，轻轻。用一种并不重的力度，把他从梦中唤醒。
他醒来后，没有多惊慌，拿起枕头旁边的枪。自上铺爬下去。整个宿舍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赤足站在寝室中央。
叶笙目光直直看向那扇窗帘微动的窗。

第43章 听故事的人（十）
叶笙握着那把枪，深呼口气，一步一步走向窗边。
他住在四楼，暑假学校人少，晚上很少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半夜安静得只有虫鸣，所以更显得窗外一声又一声的敲击突兀又诡异。女鬼的双手只剩白骨，骨关节轻敲窗户的声音，像是有小孩在窗外拿石子扔向玻璃。
她敲得耐心、温柔。
好似不是来找他索命，而是来赴一场月光下的浪漫邂逅。
叶笙手指抓住窗帘，却没有将它拉开。
女鬼在窗外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将整张脸贴近玻璃，她语气轻柔怪异，诱哄说：“你来了啊，打开窗看看啊，我就在你窗外。”
叶笙站在窗帘前，一手拿着枪，并没有多余动作。
女鬼笑了起来，语气里含着怨毒和嘲讽：“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主动下湖找我吗。现在我来找你了，你不乐意了吗？”
叶笙差点被她逗笑，垂下眼眸，心中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他想从她这里套出更多有关故事大王的信息，不急着开窗。
女鬼看不清叶笙冷淡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隔着窗有些失真的声音。
“走过验真桥要付出代价的不该是负心人吗。为什么找我，今晚你的目标应该是李光运。”
女鬼说：“我会找他的，撒谎成性的人总会付出代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可是今晚，有人要我先来找你。”
她又开始用指关节敲窗户，古怪笑起来。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会主动过来的。”
段诗五指贴合上玻璃，像是朱丽叶和罗密欧的夜半约会般，声音飘忽遥远，轻轻传来：“你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你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的一生都囿于三样东西，囿于那面湖，囿于那座桥，囿于那扇窗。
大学的时候，她爱的少年翻过窗，跑过桥，跳下湖，在水中成全她青梅竹马的一路奔赴。而结婚以后，站在窗边的人却成了她自己。
她犹如笼中鸟，在窗前目睹了湖桥之上她丈夫日日夜夜的出轨暧昧。
段诗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自怨自艾后是浓浓的恨意杀意。
“你从桥上跳下来，是想要杀我……原来，你们都想杀我。”
叶笙知道段诗的心结在哪里，深呼口气，平静道：“段诗，洛湖公馆出事后，你的姓名照片警方都没有公布。”
叶笙面无表情道：“因为这是你父母哀求的，他们保留了你最后的清白。淮安大学现在所有人都还在津津乐道情人湖的故事，没有一个人知道。故事里让人艳羡的女主人公，早就被爱情逼成了厉鬼。”
段诗咬字扭曲：“几十年，我的父母早就死了！你以为搬出她们会让我放过你吗？”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唇角，淡淡道：“我没想你放过我。我只是想隔着这扇窗，和你聊聊而已。”
段诗古怪笑了：“聊？聊什么？”
叶笙道：“你是跳湖溺水而死，为什么会没了双腿。”
段诗骇然，没有再说话。
叶笙说：“取走你双脚的，不是你的丈夫，另有其人。你在湖中惧怕我，现在却主动过来找我，那个人又给了你新的能力是吗？”
段诗手指抓挠窗户，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出来。”
叶笙淡淡说：“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有没有检验真心的能力。记得刘小灿吗？三年前，被你引诱跳楼自杀的女孩。她的经历其实和你很相似，都是遇人不淑，患上抑郁症。你在验真桥上到底是怎么判定她撒谎的——你引诱她跳窗时，没有想到你自己吗。”
段诗骤然尖叫：“你什么都不懂！”
叶笙漠然道：“是，我不懂，你也不懂。”
他的手指一下子抓住窗帘。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制定着狗屁不通的规则，编造出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人的故事。”
叶笙轻声说：“你是在杀负心人，还是在杀自己心底的人。”
“哗”的一声。
窗帘一下子被拉开！
叶笙看到了窗外女鬼的样子，怪不得她敢主动找上门来。
那双黑白颠倒错乱的眼珠子现在被挖了出来，只剩两个黑魆魆的窟窿。为了不受唤灵的震慑，她把眼珠子挖了。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段诗一张青白的脸泛着暴躁怨毒，潮湿腥臭的黑发像是细长的虫子，铺天盖地贴着窗户，脸也平铺在玻璃上，手指狰狞地敲着一个地方。咚咚咚，猛敲的地方，现在已经出现细小的纹路来。
看来就算自己不开窗，段诗也会自己破窗进来。
叶笙突然间明白她的腿为什么断了。
……无视空间的追踪，自然需要斩断和陆地相连的双脚。
故事大王的第一条ps，“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给予了她以窗为媒介无限追踪的能力。
故事大王的第二条ps，“我不会就这样与你相见”，让她当场逃窜，挖掉双眼后再和他“重逢”。
轻轻，悄悄。
宛如一场静谧的梦。
段诗见到叶笙后，脸上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来，那种恨意里有哀戚有暴虐还有怀念，她开始疯狂地敲窗，蜘蛛网越来越大。
“……”
叶笙怕她真把窗敲破，自己又要花钱。
他伸出手，在屋内把窗户打开。
窗户打开的瞬间，一阵强烈的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臭潮湿，叶笙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这风吹的轻飘飘。血腥冷腻的气息让他晃神了一瞬间，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在女鬼低吼一声，朝他扑过来时。
叶笙一手摁着窗，快速拿起了枪。
叶笙抬头，冷白月光流泻过紧绷成直线的下颌线，举起枪时，眼眸好似泛着银色金属的寒意。
段诗眼眶空荡荡，却还是能凭气息感知到叶笙的存在。
她的手指隔空摸上叶笙的脸，轻轻古怪地说：“别躲啊，这一次是我翻过窗来找你。”
“你要找的人早被你分尸了。”
叶笙没有表情，枪口抵上她的脑门。
摁下扳机的一刻。叶笙感到手腕一阵剧痛，刺骨的寒意从枪的表面开始蔓延。
枪口射出一枚子弹，速度太快让人看不清模样。
纯白色的光好像把这一片天地都照亮刺目的光芒照亮女鬼血腥扭曲的脸，她由最开始的充满轻蔑，变得错愕惊慌，嘴巴长大，难以置信地面对那道突如其来的光。
一颗C级的子弹，不知道能不能对付一个C级的异端。
但从灵异值上比较，他觉得小芳在阴山44列车接触到的鲜血绝对比段诗多。
叶笙在赌。
他光着脚站在寝室地板上。
子弹穿过猎猎浮动的窗帘，留下一个洞孔，而后直接穿过段诗的脑门！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来。表情好似哀伤，好似难以置信，又好似痛苦。她手上沾染了太多无辜人的血，杀戮侵染理智。现在另一种更极端的恨和痛苦涌入身体内，二者厮杀，将她彻底撕裂。
段诗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有点迷茫。
她尖叫一声，两只手抱住头，但是黑洞洞的眼眶里却有血色的泪在一大滴一大滴往下落。
叶笙抿唇，怕故事大王的第三个ps产生，摁下扳手想要再射出一发子弹，然而弹匣空空荡荡。
……一枚缝尸针只能提炼出一颗C级子弹。
好在故事大王对于这个‘故事’并没有多上心，段诗在被子弹射中后，僵在原地，四肢动弹不得，身体被“针”死死穿透。她的血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在淮安大学里，最后仰头发出一声泣血绝望的尖叫！
叶笙的手现在还是麻的。
他觉得自己喉间一阵腥甜，开枪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反噬直穿身体，让他现在痛得差点站不稳。
叶笙放下枪，手指扶住窗户边缘，动作敏捷又轻便，自寝室内翻到了窗上、跳到阳台。
段诗万针穿心，痛苦地弯下身去了，可越是疼痛越是清醒。她脸上出现一种大梦初醒的迷茫和愣怔。
记忆自坠湖始一片混沌，好像做了一场恒久的梦，现在才悠悠转醒。
这双断了的双腿并没有让她获得自由，反而让她永永远远活在仇恨里，再也破不了“那扇窗”。
叶笙警惕地看着她。
段诗的身体渐渐虚化、淡去，她呆呆抬起头来，被挖掉的双眼后看不清世界，只能感知到那个少年从窗户中跳了出来，跳到了自己面前。
叶笙呼吸有点重，立在她一米外。
有故事大王这个傻逼ps怪在，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敢放松警惕。
段诗久久“看”着他，忽然轻轻裂开满是鲜血的嘴，开口笑了：“你说对了，我并没有验明真心的能力。”
她脸上血泪静静往下落。
“我杀的不是负心人，我杀的是撒谎的人。”
她像是陷入一种魔怔，前后语言自相矛盾。
“哦不对，我当然有能力辨别真假啊，我的丈夫，我和他从小学认识，我太了解他了。我和他十几年同桌，我太懂他了。”
“我懂他开心的时候喜欢吹口哨，懂他难过的时候习惯不说话，懂他面对喜欢的东西时像小孩子一样移不开眼。我还懂他……懂他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摸鼻子。”
“哈，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段诗说：“他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我看穿，但是他不知道！他每天都在骗我，骗我公司有事，骗我在外应酬，骗我……他还爱我！”
大滴大滴的血泪流尽后，段诗扬起头来，表情扭曲癫狂，好似两个人格在交锋，喃喃说。
“我在桥下看他，我透过每一个人看他。”
“可是为什么？”
“我一刀一刀把他杀死后，我本来也就不想活了。我为什么要在桥下看‘他’，我为什么要站在每一扇窗外——我生前在窗前看了一辈子，为什么我死后还在站在窗边！”
叶笙听完她的话，深深呼吸，久久不言。
真相水落石出，一切蛛丝马迹都应验了。
她根本分辨不出负心人，她只是知道她丈夫撒谎的时候会摸鼻子。所以守在验真桥上，以此为标准，冷眼旁观一对对情侣。
——“李光运，你鼻子上有东西。”
——“学姐那段时间刚好感冒，我们以为她是生病了胡思乱想。”
除此之外，叶笙更惊讶的是，段诗被困在情人湖中不是她自愿。
也对，她将丈夫用那样的手段虐杀而死，怨恨早就散的一干二净，跳湖自杀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了结。
不幸的是，她被故事大王选中了。
她成了故事大王……验真桥故事里的人。
段诗痛苦地抱头哀嚎，那些血腥疯狂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被她杀死的人，无论男男女女，死前都在恐惧痛苦地看着她。
她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哭后，重重喘息。很久很久，濒临消亡的最后一刻，段诗却又安静了下来。
段诗安静地看向叶笙，静静说。
“对，我想起来了。我死后沉入湖水中被湖底的水草缠住了双脚，是它砍断了我的脚，它说我自由了。它赠与了我追踪索命的能力，我可以出现在那些人的窗边，门窗，车窗。”
“可是我真的自由了吗——”
“我被困在了这面湖里、这面桥上，我成了校园里人人皆知的鬼故事。”
她痛苦哆嗦地说。
“而我出不去。”
叶笙微微喘息，终于开口，问：“它是谁。”
段诗凄惶一笑，是释然也是解脱，轻声道：“它是，讲故事的人。”
叶笙愣住。
他还欲说什么，可是一阵风吹过，段诗的魂体却已经如同风烟般消散。
啪！
最后留在阳台之上的只有一页折起来的日记纸。
叶笙一怔，走过去，将那页日记展开，上面是一首歌的歌词，用朱红的笔迹写下，也许这才是别墅日记的最后一页。
她当年撕下它，攥在手里从湖边跳下。
她大学学的就是中文，字迹娟秀温婉，一笔一划，伴随当时无人得知的心情。
那本日记本，三百六十五天的出轨记录，鱼死网破的血泪遗书，到终章却只是一首古老的歌。
【谁从屏幕里看从前
而谁停下企我门前
犹如是十八岁的青年很讨厌
谁人愿伴你到成年
我爱这少年讽刺吗
这花开吗】（1）
叶笙皱眉，把日记纸收了起来。
他知道，不是所有异端都会有这么一个寄托所有怨恨，承载所有灵异值的东西。
他的运气挺好的。
但叶笙这一次，不打算将这页日记的灵异值转换为子弹了。
段诗的日记，在别的地方更有用处。
他想到了鬼屋里夏文石和几个直播朋友的约定，洛湖公馆。
叶笙想搞明白，当初故事大王是怎么选中的段诗、又是为什么选中的她。
然而在洛湖公馆里，那扇永远关不上的冰箱，只代表那个被残忍分尸而死的男主人公死后化为的异端，不会比C级低。
叶笙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淮安大学寂静的校园里，夏日只有虫子的鸣叫。
*
叶笙回到寝室后，打开台灯，那纸笔在桌前简单的画了一下。最后他拿出手机，找出宁微尘晚上给他发信息的那个号码，发了一段话过去。
【我今晚见到段诗了。我觉得，故事大王的能力不是落笔为真。故事大王在用‘怪诞’创造‘怪诞’。】
将在洛湖公馆死掉的段诗写进故事里，使她成为“验真桥”里守护爱情的传说。
可明明段诗杀人的关键，跟真心和谎言毫无关系，仅仅因为她的丈夫在撒谎的时候习惯摸鼻子。
ps里，段诗靠断了的腿才获得追踪能力，靠挖掉双眼来与他抗衡。
看来，故事大王的“续写”，也有各种代价和限制的。
现在是凌晨四点。
叶笙把枪放回去，关掉手机，重新回到床上去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叶笙七点刚起来，就收到了夏文石夺命连环扣。
叶笙接通电话后，是夏文石哆嗦的痛哭声。
“小叶，幸好你没跟过来，昨晚那个女鬼找过来了，啊啊啊她找到寺庙来了！”
“呜呜呜他妈的吓死我了，李光运现在痛哭流涕，腿都软了，死都不肯走。琪琪也吓坏了，现在还没回神。”
“幸好昨天我们三个一宿没睡，香客房里也没窗，女鬼临时换了个人杀。”
“我们今早一出门，就看到一具挂在树上的陌生尸体。他挂在树上，两条腿被从大腿根部锯断。就剩半截身体，死不瞑目，晃荡在树枝上。靠，吓死我了。”
叶笙愣住。
女鬼找过去了？？
不对啊，昨天段诗明明在他这里。

第44章 听故事的人（十一）
夏文石哭嚎半天后，终于回到正题跟他说：“小叶，鬼屋今天关门，你不用去上班了。呜呜呜我打算在寺庙里呆到我认识的那个除鬼大师来为止。”
平白无故多了一天假的叶笙面无表情。他握着手机，想了想，轻声开口说：“学长，那具挂在树上的尸体你有照片吗？”
夏文石惊恐万分：“照片？小叶你要这个干什么，你不是怕鬼的吗？！”
叶笙解释道：“我觉得，可能这不是鬼干的。”
“啊？”夏文石愣住：“……我问问啊。”
他当时吓破胆了，哪里敢拍照，但是围观群众总有猎奇胆大的，把那一幕拍了下来。夏文石问了旁边几个游客后，要来一张照片发给了叶笙。
照片里，阴天灰蒙蒙的背景下，寺庙后院一棵奇形怪状的树上吊挂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一张挤满肥肉的脸如今全是惊恐，下半身从大腿根部两条腿全被活生生砍断，鲜血滴滴答答汇聚一地。
夏文石哆嗦说：“警方还在调查这件事，但我觉得就是女鬼干的，她不是要一双腿吗？我们跑到灵光寺，然后她也跟了过来！后面我跟人聊天才知道，这个男人昨天就住我隔壁，他是来给住院的老人祈福的。”
叶笙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张图。
如果他没猜错，段诗的技能应该是【跟踪】【诱惑】，她杀人只会让人死于坠楼或者车祸。
这绝对不是段诗做的。
照片里那个双腿被活生生砍断的中年男子，眼神的恐惧绝望，也不像是看见鬼怪，反而像是看到认识的人。
叶笙得到照片后，顺便把照片也发给了宁微尘。发完后他就愣住了，有点诧异……什么时候宁微尘竟然变成了他唯一一个信任的人。
他吃完早饭后，手机收到了宁微尘的回信。
【你昨晚凌晨四点，看到段诗？】
【真的不考虑搬过来和我住吗哥哥。^^】
叶笙扯了下唇角，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这个号码应该就是宁微尘真实的联系方式。接通后，马上听到宁微尘熟悉的笑音。
“早上好。”
叶笙没工夫和他寒暄，认真严肃说：“我今天放假，我们去灵光寺一趟吧。”
宁微尘似笑非笑：“灵光寺吗？我和哥哥真是心有灵犀，我今天刚好也打算去那里。”
叶笙愣住。
宁微尘说：“我来淮安大学接你，车上跟你说。”
叶笙没有推辞。他看了下时间，脚步已经走出食堂但是又退了回去，去买了一瓶热牛奶。
车开到校门口，叶笙轻车熟路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淮城的天气变换莫测，昨天还是炎炎盛夏，今天可能就阴雨绵绵。
宁微尘抬起头，粲然一笑说：“看到新闻了吗？”
叶笙皱眉：“新闻？”
宁微尘：“嗯。”
他随后打开了车内的电台。
不过并不是淮城早间新闻频道，而是那个叶笙也在出租车上听过两次的电台。
《小嘴说故事》。
【继城郊冷库，万井家农贸市场后，这已经是淮城第三起离奇死亡的案件了。】
【死者今年四十六岁，是名运货工人，来灵光寺是为生病住院的父亲祈福。没想到昨晚惨遭杀害，两条腿被锯断，挂在树梢上死不瞑目。尸体惨状让人不寒而栗，淮城警方还在立案调查中。】
【小嘴了解到，灵光寺现场，有位青年一口咬定这是淮安大学情人湖的怪诞作祟。】
【相信淮城的各位兄弟姐妹，对验真桥的怪诞都不陌生。那位青年是淮安大学体育系在读的大二学生，跟我们说湖里的女鬼索命就是这样的，会先敲你的窗然后砍掉你的腿。他对这电台嘶吼要求政府把那面湖填了，哈哈，有点激动啊小伙子。】
【小嘴连线了死者的家属，家属痛苦万分之时也向我们透露，她和丈夫确实走过验真桥，不过那都是前年五一的事了，而且她和丈夫非常恩爱，希望在凶手被抓到前，我们不要再疑神疑鬼造谣生事了。】
【比起那位青年说的情人湖怪诞，小嘴更愿意相信，我们这个城市真的出现了一个都市夜行者。】
【开始是眼睛，然后是喉舌，如今是双腿。嘶，希望警方赶紧将凶手捉拿归案啊。】
哒。
叶笙主动关掉了电台。
宁微尘在专注开车，往灵光寺开。
“你是去调查这个死者的？” 叶笙偏头问道。
“嗯。”宁微尘没有向他隐瞒，他目视前方，笑意里带着淡淡的嘲意说：“去见见这个城市正在书写的英雄。”
叶笙愣住，皱起眉来。
他想昨天晚上好像有一个关键点被他忽视了。故事大王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吗？
可当初在阴山1444车上，故事大王写下第一个ps开始，非自然局天枢就察觉到了它的气息响起警报，让一群人赶到车厢内。
叶笙迟疑一会儿开口：“宁微尘，你昨天在湖边有感受到什么奇怪的气息吗。”
宁微尘歪头看他，眼眸浮沉暗光，微笑起来：“有。不过我从来到这座城市起，处处我都觉得奇怪。”
叶笙静静道：“我觉得，昨晚故事大王就在情人湖。”
宁微尘不以为意说：“不一定是它，也可能是它的主角。”
叶笙：“主角？”
宁微尘颔首：“对，它现在正在创作的故事的主角。”
“你说故事大王在以‘怪诞’创造‘怪诞’，我相信。”宁微尘勾起唇角来，缱绻一笑：“我还相信，它近几十年来活跃在华国，或许就是在收集灵感，准备创造出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来。”
“它现在专注于讲故事，并没有分心。等它真正想杀我们时，应该会顺理成章把我们也写进故事里，就像昨天死在灵光寺的男人一样。我们的名字会由每天的早间电台讲述出来。”
叶笙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轻轻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点着，眼眸清凌凌直视着前方阴沉天气。
接触的越多，故事大王惊悚荒诞的行事作风就越明显，还带有一点“残忍的正义”。
万幸的是，故事大王现在没把他放在眼里，反倒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从其他方面去慢慢调查它。
叶笙说：“月底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洛湖公馆吧。”
宁微尘对于叶笙的提议很少拒绝，笑起来：“好啊。”
叶笙把手里那瓶牛奶递过去：“给你，你没吃早餐吧。”
宁微尘愣住。随后笑起来，漆黑的眼里光影明灭，认真而温柔：“谢谢。”
灵光寺的后院现在被完全封锁，甚至寺庙的前门也严格控制进出。
不过宁微尘身份特殊，并不受阻碍。
树上的尸体已经被取走，现场就剩下一滩发黑的血迹。
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宁微尘望着飘落的树叶，突然说：“我很少走进庙里。”
叶笙没说话，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进庙。
虽然外婆拿了他好多东西去开光，可是叶笙从来不信这些。
宁微尘说；“我之前看到一句话，质问教徒，你拜的到底是佛还是你的欲望。其实我觉得这话挺有意思的。”他淡淡一笑，意味不明说：“人类所有的信仰，不是本就源自欲望吗。”
在佛门净地，叶笙又闻到了檀香。佛龛上供奉的鲜花和云烟袅袅的香烟，气息交融，一声一声的木鱼声仿佛能淡化人心里的所有浮躁。
然而这一切都远不如他记忆里那道青光那股莲香圣洁。
在44车厢里，传教士的红符是真的好像要让人灵魂出窍，引向极乐。
“小叶？！”
这时，夏文石的大嗓门把叶笙从回忆中唤回来。
他回过头，就看到夏文石黄琪琪还有李光运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傻傻瞪大眼睛地看着他们。
叶笙还没想好措辞。
宁微尘已经手指轻轻地搭在他肩上，立于寺庙的红墙前，扬起头朝夏文石打招呼，笑容漂亮而灿烂：“嗨，学长，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见你们。”
叶笙：“……”
叶笙：“…………”
不得不说，如果有宁微尘在旁边，叶笙的社交烦恼最起码能少九成。
宁微尘的自我介绍是“叶笙的朋友”，那就完全是个干干净净眼眸清澈的少年。跟宴会上的天之骄子和散漫危险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三言两语就交代完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同时还能笑意吟吟问出不少叶笙想要问的问题。
李光运都跟个二傻子似的边哭边诉苦。
“我真的不敢回去了。我一闭眼，那树上挂着的人就成了我自己。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出轨了呜呜。”
黄琪琪早上被挂尸吓得都没空搭理他了，精神状态很差。
夏文石神色哀伤，咬唇很久，才开口说：“学弟，我后面又跟人聊了一下那个人的事。本来我还愧疚，觉得他是被我们连累才死的，但现在我觉得他死了也活该。”
叶笙坐在香客房内，垂下眸，盯着自琉璃香炉中冉冉溢出的白烟。他沉默很久，才抬起头来，开口：“为什么？”
夏文石说：“因为这个男人就是个畜生，他和他的妻子是那条街上出了名的叉烧。他来寺庙祈福是因为他爸爸住院，可是他爸爸——本来就是被他打进医院的啊！”
“男人原来的房子被自己赌博赌没了，就拉着妻子去抢老人的房。他爸爸七十多岁了还被他赶出家门，睡桥洞。后面被居委会的人找到教育了一番后，接回去也是心里稍有不顺就对老人拳打脚踢。这一次更过分，他把老人直接从楼梯上踹了下去！七十岁啊，这个年纪骨质疏松，随便摔一跤都可能要命。”
“老人进了淮城三医院ICU，生命垂危。而他估计是受不了街坊邻里的视线了，才装模作样跑到灵光寺来祈福。”
夏文石说这件事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怒火。虽然社会都在宣传“以暴制暴”不对，可是大家又都很相信因果。
这个男人如今被砍去双腿，挂在树上，仿佛是老天看不下去了，给他的报应。
叶笙听完这件事，第一时间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撑着下巴，微笑和他对视。
夏文石说：“呸，这种畜生，死在寺庙里真是晦气！”
黄琪琪听完这事后，脸色稍微好了点：“这大概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吧。”
“……”
做了亏心事的李光运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叶笙抬眸，静静开口说：“学长，我觉得情人湖的女鬼应该不会再来了。”
夏文石：“啊？为什么？”
叶笙道：“就算她来，你躲在寺庙也没用。你们这间香房没有窗，可那个死去的男人住在你隔壁。你们房间构造是一样的。”
夏文石：“……”
夏文石：“靠，学弟，你不说我都还没想到这一点。那咋办啊，我认识的那个大师说他要明天才到。”
叶笙心说，你认识个屁大师。
“回去吧。说不定女鬼的事，一直都是你们自己吓自己。”
李光运听到这个就不乐意了，鼻子喷着鼻涕泡，红着眼辩解道：“不可能。我妹妹画出来的鬼，和我在验真桥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小孩子怎么会骗人呢。”
叶笙直接冤枉他：“小孩子不会骗人，你会。”
李光运：“……”
李光运：“？？？”
李光运面对夏文石黄琪琪质疑的视线，快哭了：“我怎么会骗你们呢。我冤枉啊你们相信我。叶笙，我冤啊！”
叶笙比他还知道他有多冤。言尽于此，起身就走了。
出去后，叶笙在寺庙里面看到了李管家。
李管家朝他彬彬有礼的一笑，喊了句“叶先生”后，就把视线落到了宁微尘身上，温声：“少爷，寺庙的监控我调出来了，昨天晚上确实没有人进出这里。”
叶笙挑眉说：“人？你就那么确定是人为作案，不是异端？”
宁微尘轻笑一声，懒洋洋道：“hero的前提是human。”
叶笙扯了下嘴角，跟李管家说：“监控在哪里，让我看看。”
李管家心思七窍玲珑，几次接触下来后，就知道少夫人提出的要求，完全不需要再过问少爷的意见。反正少爷只会无条件同意。
他和蔼一笑说：“好，您跟我来。”
叶笙进入寺庙的监控室内，专注地看着昨天凌晨两点左右的录像。尸体挂到树上的那段时间，监控被屏蔽了，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寺庙内。
为了防止有人偷功德箱里的钱，寺庙的监控系统做的非常全面。
叶笙视线落到了凌晨2点27的一刻，他说：“停下。”
李管家将监控暂停后。
叶笙瞳孔冷冷盯着那面墙。
监控晚上的画面一片黑白。红色的墙体在晚上显现深色，而它的底部，颜色好像比别的地方要深一点。
叶笙看完之后，就快步离开监控室，因为有宁微尘的陪同，叶笙不受阻碍地走进了现场，来到那堵墙前。
他的视力、听力都很好，除此之外，还有他的触觉。叶笙伸出手，轻轻摸上了那面墙，他感到了一股凉意潮意，然而他摸不到任何水或者血，指腹只有干燥冰冷的墙面。
这样类似的触感他曾经体会过的，在……秦家别墅的那栋洋楼里。
那些乌泱泱的鬼孩子如今已经被洛兴言全部毁灭。
秦文瑞被关进了警局。
承恩医院和周围合并变成了商场。
但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叶笙想到了search的搜索界面。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孩子】
【鬼怪等级：E级】
【概述：鬼孩子一出生，妈妈就对它们说，要去找爸爸。鬼孩子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爸爸。鬼孩子好喜欢爸爸啊，做梦都想和爸爸睡在一起。】
原来——他一直都遗漏了概述里的关键词。遗漏了鬼孩子故事里至关重要的……“妈妈”。
叶笙突然心里涌出一阵戾气和烦躁来。
宁微尘跟过来，俯下身，笑着眨了下眼：“你怎么了？”
叶笙没说话。
宁微尘叹息一声，安慰道：“不要急呀哥哥。”他笑着，眼里却渗过寒意：“作为听故事的人，永远要比讲故事的人耐心，不要按照他的故事节奏走。”
叶笙平息情绪，冷静开口道：“放心，我不急。它讲它的，我做我的。”
他不会跟着这个傻逼ps怪走。
他现在只想知道，故事大王是怎么选中段诗的。
他要从它以前创造的故事，去寻找它真实的身影，抄它的底。
而不是进入它现在的节奏，被它耍得团团转。
叶笙简言意骇道：“这面墙有类似于鬼孩子的气息。洛兴言在洋楼里觉察到的那个A级异端，可能并没有消失，还在淮城。而且跟这个城市新兴的‘英雄’关系密切。”
宁微尘若有所思地点头。
夏文石和黄琪琪最后还是回去了，李光运哭天喊地无果后，灰溜溜地回到了家里。
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妹妹房间里的那扇窗给封紧。
他提心吊胆一晚上没睡。
然后……就这么安安全全地到了第二天白天？
夏文石一觉睡醒后，发现李光运大清早没来鬼屋发癫，也纳闷疑惑。
他昨天精神紧绷了一天，今天才有空去看自己的招聘结果。
好几个人过来应聘npc，但是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个头像是一片红的人。
这人绝了。
一上来就跟查户口似的给他发了一串信息。
【你叫夏文石？身份证号xxxxxxx，淮安大学毕业，24岁，家住金渠区龙城街道碧海湾B23栋，是淮安中路444号“吓你一跳”鬼屋的老板？】
夏文石：“……”
你有事吗？这真的是招聘软件的私信，而不是他在公安机构填信息？
夏文石生怕这个骗子下一秒崩出一句“您的银行卡现在被冻结了需要你输入一定金额确定是本人”。
于是谨慎地回了个你好，是的。
骗子得到回复后，满意地发了个微笑，大爷似的说。
【哦，就你了。我明天下午过来应聘。】

第45章 听故事的人（十二）
“……”夏文石退出软件，再度确认了一遍，自己点进的是“boss招聘”而不是“招聘boss”。
这人真的是来面试npc的不是来面试老板的吗？
不过夏文石胆小的很，生怕这位能精准报出他身份信息和家庭住址的大爷来历不小报复他，发了个握手的表情包后，强颜欢笑说：“好，我明天在店里等你。”
结束对话，夏文石心如死灰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夏文石：我找到鬼新娘场景里扮演守墓人的npc。不过咱们这位新员工，性格有点独特】
【黄琪琪：啊？性格独特？怎么个独特法？】
【夏文石：他很有个性。】
【黄琪琪：？？？】
还能有人比小叶更有个性？
叶笙对于新员工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直接在群里跟夏文石说了洛湖公馆的事。
【叶笙：学长，月底你们的直播活动，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吗。】
【夏文石：啊？？？】
夏文石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揉眼，生怕自己看错一个字。毕竟这半月的接触下来，叶笙在他心里已经是毫无世俗欲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了。
现在这是啥？
神仙下凡？
【夏文石：学弟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吗？】
【叶笙：闲得无聊，想找点乐子，我去帮你举相机。】
夏文石：“……”
顶着这么帅的一张脸拒绝出镜，只想当个打工人，学弟你真是暴殄天物！
【夏文石：行吧。其实这个活动，参与的人挺多的，听说主办方还请了不少小网红。‘洛湖迷踪’是洛湖开发商联合星芸直播弄的，为的就是搞个大噱头，破罐子破摔以毒攻毒，让所有人看看，凶宅也没那么恐怖。】
【叶笙：嗯。】
叶笙对于凶宅那些耸人听闻的谣言没多留心。
他手里有段诗的日记，去那里基本上是开挂。
第二天早上，比起新员工，鬼屋先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那位夏文石的大师朋友。
叶笙走进的时候，大师正坐在椅子上和大清早跑过来的李光运相见恨晚。
李光运两天没出事，还是惴惴不安，指着自己印堂，虔诚含泪问道：“大师你看看我脑门有没有发黑，有没有凶相，我现在还被女鬼缠着吗？”
大师穿着件破破烂烂的青色中山装，看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续着长胡子，带着一个墨镜。老神在在的掐捏五指，最后长吁短叹说：“小伙子你命相，不好，不好，不好啊！”
李光运大惊：“啊？大师，你快救救我。”
大师面露为难之色：“你招惹上的这个女鬼煞气重，想要根除是件很难的事。”
李光运哭了：“那怎么办。”
大师说：“这样吧，我祖上有把桃木剑，专门用来对付女鬼。我掐指一算，这女鬼潮气重，杀意凶。但你将桃木剑沾上黑狗血放到窗边，保准让她大惊失色有来无回，再也不敢纠缠于你。”
李光运两眼放光：“好好好！”
大师说：“唉，这桃木剑我平日都不拿出来的，看在你是小夏的朋友面上才出此一策。我把这木剑卖给你后，怕是九泉之下无言面对师门啊，唉。”
李光运屁颠屁颠说：“大师，不会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的师父一定会原谅你的。多少钱，就冲您这高山仰止的气度，我倾家荡产也要买！”
大师露出了一个笑来，缓缓比出一根食指。
李光运：“一万？！”
大师摇头叹息说：“小伙子，你这是在侮辱我整个师门啊。一口价，十万。”
李光运：“……”
刚进来的叶笙：“……”
李光运只琢磨了一会儿就痛痛快快点头：“好！大师，加个联系方式，我这就回去筹钱！”
大师眉开眼笑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叶笙：“……”
靠，是不是全天下就我一个人觉得钱难赚？
叶笙压下郁闷，收回视线，快步走进鬼屋到前台，翻出手套开始搞卫生。黄琪琪倚在旁边吃早餐，一边嗦粉一边看戏。等李光运兴高采烈地夺门而出后，她刚好把早餐吃完，瞪圆眼睛嘀咕说：“哇，看起来老板这大师朋友有点东西啊。”
有个屁的东西。
叶笙懒得拆穿这个骗子。
不过骗子却一眼就相中了他。
“欸，那边那个帅小伙，老夫见你有缘，你要不要过来和老夫聊聊？”
叶笙看着他就不由自主想到了他小时候遇到的那个老头。老头能掏出一堆属于异端世界的东西，但身上一点“神棍”气息都没有。贼眉鼠眼，眼珠乱转，处处都是商人的那种奸诈利己和铜臭味。
跟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续着胡子带着墨镜，就差举面“算命”大旗的神棍完全不一样。
不过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看便知。
叶笙没想理他。
这时夏文石骑着他的小电驴快快乐乐来上班，推开门就听到这一句话，马上乐呵呵：“哎呀，小叶你去跟他聊聊啊，就当免费算个命。”
叶笙已经在擦招财猫了。
少年清瘦挺拔，立在一边，头也不回淡淡道：“我站在这里也能聊。”
大师行骗江湖多年，一看叶笙就知道是个硬骨头。他呵呵一笑，说：“小伙子，有些话我不方便大声说。反正老头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最近惹上大事了。”
叶笙擦招财猫的手一顿，杏眸凌凌望过去。
他确实招惹上大事了。
来着整个异端帝国的通缉。
——难道这大师真的有两把刷子？
叶笙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大师心道，我还真就不信老头我拿不下你。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眯眯眼，语气沉重道：“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跟你说一些事情。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复杂。”
叶笙挑下眉，放下抹布，缓步走过去，到神棍旁边坐下。
黄琪琪咬着豆浆吸管，兴致勃勃想要听他们的对话，却被夏文石揪着马尾，逼着她坐回原位。
“琪琪，别人的命数不是咱们该听的，你对大师尊敬点。”
夏文石说：“这位大师是有一次我在古墓探险时认识的，他是真的很厉害，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琪琪，你相信世上有超能力吗。”
黄琪琪瞪大眼：“超能力？”
“对。”夏文石眼里满是崇拜：“大师说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鬼怪，同时也存在对付鬼怪的人，他们都拥有呼风唤雨的超能力。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专门的组织暗中处理一切。”
黄琪琪傻眼：“靠靠靠，真的假的啊。”
夏文石深沉说：“反正我是相信的。”
黄琪琪：“那大师他有超能力吗？”
夏文石说：“大师说，他的超能力就是算命。”
叶笙刚一坐下，就听到老神棍用一副“你相信光吗”的语气问他：“你相信超能力吗？”
叶笙：“……”
叶笙谨慎地点了下头。
老神棍一乐说：“相信就好——那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拥有超能力的人还不少吗？”老神棍故意压低语气营造出神秘氛围：“老头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见到了不少异能者呢。他们有的可以操纵风，有的可以操纵尸体，有的会画符，有的会舞剑。毕生都在跟妖魔鬼怪斗争，帮助有钱人啊不帮助有需要的人获得安全。”
“异能者基本都是独行侠，偶尔也有结成工会的。不过在这些异能者之上，还有一个世界级别的神秘组织。所有异能者都想进入里面，但那个组织挑选人的条件非常苛刻。我听说他们还会给异能评判等级，低于C级全部pass。”
“……”叶笙看着老神棍一脸得意地讲述这些，真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都不用喊神秘组织了，他可以直接告诉神棍那个组织叫“非自然情况调查处理局”。
老神棍严肃道：“小伙子，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普通人想象的要危险。老头我虽然没有那种呼风唤雨的异能，但是我这眼让天雷劈过，能窥一线天机。老头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最近恶煞缠身，你是不是经常睡不好，经常夜半惊醒，经常无缘无故落泪？”
叶笙颇为诧异地看着他。
——哇，牛啊，说的竟然毫无道理，一个都不对。
老神棍靠这些隐秘消息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人。现在看到叶笙诧异的表情，以为他也上当，露出一个微笑，马上跟紧道：“我这有一块祖传的玉佩，是我师祖传三代传到我这里的，能保佑你接下来一年恶灵都近不了身。看在你是小夏朋友的份上，就收你五万块钱，怎么样。”
“五万块钱吗？”叶笙作为一个穷逼，面无表情道：“大师你还是让恶灵直接上我身吧。”
老神棍：“……”
他的经验告诉他叶笙绝对不穷啊——长成这样还能穷？
老神棍贼心不死：“小孩你别不信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叶笙扯了下嘴角，绝了老神棍的后路，淡淡道：“的确人命关天。大师，给了你五万块钱，我命也没了。”
大师：“……”
叶笙浪费了几分钟的时间听神棍吹嘘，回到前台后，重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小花盆。
夏文石见他们结束对话，快步上前说：“黄大师你终于来了，我就等着你给我这鬼屋除除晦气呢。”
老神棍没从叶笙这里捞到五万块心情抑郁，但是夏文石这个冤大头重新送上门来。他又露出一个笑容来：“哈哈哈，小夏啊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被女鬼缠上，直接推掉了好几个老单主，马不停蹄飞来淮城。”
夏文石热泪盈眶：“亲兄弟啊。”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之际。鬼屋的门铃一响，一个气焰张扬的年轻人出现在玻璃门外。
黄琪琪马上站好：“欢迎光临。”
“呵。”
门外少年歪着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叶笙擦着花盆底部抬头望过去，就看到烈日下一头迎风飞舞的红毛。
洛兴言穿着件简单的白体恤，配上黑色工装裤，站在门口。
铁链变小后绕城三圈挂在胸前，像个中二的装饰品。
他本来就是小麦色皮肤，顶着头红毛，配上一双猫科动物般的眼睛，典型的非主流傻逼样子。
其实洛兴言这副打扮如果他表情酷一点，还挺能唬人。
但他性情暴躁狂妄，眼高于顶，歪嘴一笑的模样真的像极了街溜子。
夏文石和黄琪琪也被这街溜子给吓住了。
“你，你好？”黄琪琪谨慎开口。
洛兴言的目光只盯着叶笙。太子妃一如既往地眼神看他像看傻逼，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在这对狗男男面前受气，丝毫不影响心情。
他上次从秦家离开后，就快速想好对策。他要找到新方法，近距离接触叶笙，一定要替总局调查清楚这对狗男男！
“老板人呢，我过来面试！”
洛兴言朝太子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随后大大咧咧开口。
夏文石：“……”
黄琪琪：“……”
虽然这少年真的像极了街溜子，但是看那手臂的肌肉和一点不担心被打的气焰，估计也是个他惹不起的街溜子。
夏文石结束和黄大师的叙旧，决定等下找个理由拒绝，尬笑着起身：“哦哦，你就是来面试的小洛吧。来来来，小洛，跟我进来。”
一直到他进去，黄琪琪才愣愣开口：“这帅哥长得挺好看的，为什么我觉得他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叶笙看了眼坐在位置上喝着夏文石亲手端上的饮料的老神棍，再看了眼洛兴言消失的方向。
慢悠悠想，挺有意思的。
老神棍拿“异能者的事”行骗江湖多年，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鬼屋撞上世界排行十一的S级执行官。
黄琪琪还在纠结：“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同事吗？呃，真的有个性。”
“嗯。”
叶笙把花盆放下后，就进去灵偶娃娃场景，一把揪出来正玩得不亦乐乎的爱丽丝。洛兴言是S级执行官，肯定会发现它。
叶笙垂眼，语气冷漠说：“今天开始，你要是再敢叫错我的名字，我就把你拆了，明白吗。”
爱丽丝气若游丝，委屈巴巴：“好的。”
叶笙倒是不怕洛兴言对爱丽丝做什么，洛兴言来这里的目的就是监视他。
房间里，夏文石本来打算拒绝这位应聘者，但无奈这个红毛表现太出色了。
鬼新娘副本里的守墓人，需要抬棺还需要抬轿，对力气的要求很大。结果红毛听到这点，直接当着他面把手里的钢笔给掰断了。
夏文石：“……”
夏文石：“…………”
洛兴言获得工牌，马上带到脖子上，兴致勃勃去找叶笙炫耀。
前台黄琪琪已经被老神棍忽悠过去了，这边就他们两个人。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太子妃，咱俩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啊。”
叶笙已经对太子妃这个词免疫了，他盯着洛兴言一会儿说：“哦，希望你不会后悔。”
洛兴言不屑撇嘴。
心道，这世上除了你们这对狗男男，还有能让老子吃瘪的事吗？
夏文石跟老神棍商量半天后，终于决定斥巨资为自己的门店做法，驱除晦气。他忙前忙后，跟着大师从车上取下好几样东西来。
照妖镜，桃木剑，十字架，一个音响，还有一大碗狗血。
洛兴言因为力气大，成了抬音响的人，虽然他的注意力都在叶笙身上，但也被这些破事搞得有点烦躁。
“这是在干啥？”
黄琪琪为营造良好的鬼屋环境，主动对新同事展露善意，轻轻快快说。
“我们最近遇上了一个女鬼，大师现在正在做法给我们驱散邪气呢。”
洛兴言：“？？？”
洛兴言：“啥？？？”
黄琪琪刚刚被大师洗脑，一脸严肃道：“小洛，你相信世上有超能力吗？”
洛兴言：“……”
洛兴言狐疑地看她一眼：“信。”
黄琪琪意味深长说：“大师的超能力就是算命，他一眼就看出我们被鬼祟缠上，担忧鬼找上门，特意在我们门前做法呢。有大师的做法，这鬼肯定再也不敢上门来。”
洛兴言一脸无语。
鬼在非自然局里的等级不是F就是D。他们被鬼缠上，他怎么没看出来？？？
怕自己露出不对劲的表情，洛兴言跑到饮水机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这时，鬼屋里音响插上电，放起了大悲咒。
然后他就看到他的老板和他的同事，一脸激动地跑上前去，给那个带墨镜的瞎子打下手。
三人把狗血泼在门前。然后一人举着照妖镜，一人举着十字架。给瞎子留下一个大舞台。
“……”
洛兴言刚从耶路撒冷回来，真是长见识了。
这他妈是什么中西合并三教合体的驱鬼仪式啊。
放着佛教的大悲咒，举着基督教的十字架，舞着道教的桃木剑。
而大师舞剑的动作活蹦乱跳，像在跳广场舞。
拿着手里的桃木剑，转一圈，指向门口，大喊：“恶灵退散！”
然后又转了一圈，再喊：“恶灵退散！”
最后右手抛起桃木剑再左手接住，扎马步，气沉丹田，放开嗓子吟唱：“恶灵退～～～～～～退散！！”
夏文石和黄琪琪哦哦哦地起哄。
“……”
“…………”
洛兴言。
洛兴言直接一口水喷出来，眼睛都要瞎了。
叶笙在后面装道具，拼装“鬼新娘”需要的凤冠，他望着眼前的一幕，觉得挺魔幻现实主义的。
大师蹦蹦跳跳做完法后，含泪拿下了三万块钱的劳务费。
夏文石招呼着在饮水机站着的洛兴言过来给大师倒水。
洛兴言臭着脸过来递水。
大师转了转眼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商机，忽然凑过去说：“小帅哥，我管你气色虚弱，你是不是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嗯，刚刚确实有点不舒服。”
大师：“哪儿？”
洛兴言：“眼睛。”

第46章 听故事的人（十三）
大师经验丰富，马上脸一沉：“眼睛疼？小伙子，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洛兴言猫眼冷冷地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对，看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他是过来监督叶笙的，得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虽然看不上这老骗子，不过太子妃都那么淡定，估计这就是鬼屋的日常生态了——他需要早点习惯傻地主老板和傻白甜同事。
最主要的是，区区十几万在洛兴言眼里根本就不算钱。反正全鬼屋，就叶笙一个穷逼。
大师说：“小伙子，七月煞气重。我看你还染了头不吉利的招邪的红色头发，被邪祟缠上的可能性很大啊。”
洛兴言阴森森笑：“怎么？大师你要帮我算一卦啊？”
大师认真且严肃说：“你什么星座的？”
洛兴言不知道他说邪祟问他星座干嘛，直接道：“天蝎。”
大师掐捏五指，噫吁戏感慨：“怪不得。今天是七月十三啊——天蝎座宜嫁娶、纳采、开市、出行、动土、上梁，但是切忌赴任。而且我看你印堂泛红光，隐约像个钳子形状——是天蝎座四肢被束，五行皆危，需要辟邪。”
洛兴言：“……”
旁边的夏文石热泪盈眶：“呜呜呜呜幸好有你啊大师，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这鬼屋居然人人都印堂发黑。”
黄琪琪则是兴高采烈地举手：“大师大师那我们射手座今天有没有什么忌讳的啊。”
绝了！
洛兴言忍无可忍，给他鼓掌，啪啪啪，讽刺道：“厉害啊大师，你们师门真是博通古今贯穿中西。天蝎座辟邪都给您整出来了。天蝎座要避谁？避冥王哈得斯，避地狱之神塔耳塔洛斯？还是一方水土养一方鬼，我在华国就要避酆都大帝避阎罗王？”
“……”
“…………”
大师：“呃……”
好在大师行走江湖最不要的就是脸皮，他摸了摸胡须，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这行的水很深的，你把握不住，也不是我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
大师看出了眼前这个红毛街溜子不是好惹的，他接触过一些异能者，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明确。马上弯腰捶背跟夏文石道：“算了，小夏，我今天开天眼开太多了，现在体力匮乏，需要回酒店休息。等下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老头我先走一步了。”
夏文石含泪相送：“大师，需要我送你吗。”
大师摇摇头，带上墨镜，拿起拐杖往外走，两袖清风，高风亮节：“不用。”
老神棍走后，夏文石擦擦眼泪，责备洛兴言：“小洛，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大师说话呢。”
“呵。”洛兴言只想拿铁链把那老神棍帮音响上，来跟他的眼睛耳朵道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说话态度有问题。
好在夏文石要去忙着布置新场景，很快就走了。
黄琪琪主动去拿拖把清扫门前的狗血。
鬼屋前厅就剩叶笙和洛兴言两个人。
洛兴言火速跑到了叶笙旁边，一脸活见鬼。
“不是吧，太子爷疯了吗，让你在这里工作。就不怕你肚子里的孩子被这群人耳濡目染成智障？他们宁家不要留后了？”
叶笙正在拿着喷枪喷胶给凤冠上黏珠花，听到洛兴言这一段话，只想拿胶枪喷口给洛兴言嘴巴粘上。
他抬起头，冷冷讽刺：“你那么担心他们宁家没后，不如你去给宁微尘当儿子怎么样？”
洛兴言：“…………”
靠，果然还是这对狗男男更气人一点。
洛兴言呵呵一声，拉了根椅子，大模大样地坐到了叶笙面前，阴森森笑。
“这倒不用。”
“放心吧太子妃，就凭非自然局和宁家那么多年友好互助的关系！守护未来东宫小皇孙安全，我辈义不容辞！”
他一拍桌子。
“我宣布，以后我就是皇太孙少尉了！”
“……”
他妈的。
叶笙面无表情，毫不犹豫摁下喷枪的扳手，把一团胶水糊了洛兴言一脸。
洛兴言没有防备被偷袭，大叫一声往厕所跑去了。
叶笙收枪，一脸晦气——比起中西合璧的魔幻现实，他更不想面对洛兴言这傻逼封建余孽。
叶笙的“心灵手巧”是整个鬼屋都知道的，他今天负责新娘服饰的缝制剪裁，还有各种凤冠金簪的粘贴，于是打扫卫生的事就交给了洛兴言。
洛兴言穿上围裙带好手套拿着扫把，一头张扬红毛，犹如街溜子从良。
鬼屋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因为洛兴言的加入，他们这个鬼屋又因为“全员高颜值”火了一把，员工老板全是俊男靓女。
前台人美声甜，道具师冷酷逼人。
老板乐观元气，还有个红毛街溜子清洁工。
不过要深扒他们的日常工作，黄琪琪非常愧疚深夜朋友圈emo。
【有时候觉得老板也挺可怜的，创业路上遇到我们这些绊脚石QAQ】
【老板，我对不起你每天早起晚归累死累活搞直播给我发的工资呜呜呜[捂脸落泪]】
夏文石依旧在逐梦主播圈。
他拿了一张地图出来，专门跟叶笙说：“小叶，洛湖活动主办方已经把地图都先发给我们，这是凶宅的结构图。听说主办方为了增加可看性还加了好几个游戏。什么笔仙、四角游戏、真心话大冒险都有，反正怎么刺激怎么来。”
他神采奕奕摩拳擦掌，完全从情人湖女鬼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叶笙没有拆穿那个老骗子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让夏文石破财消灾，交点智商税买个心安。
他去洛湖的重点不是调查男主人公，而是调查段诗。叶笙指着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说：“这是女主人公生前的房间吗。”
“对！”
叶笙说：“这间房也有钥匙？”
夏文石：“嗯，不过你去女主人公住的房间干什么，要查也该查她死掉的那面湖啊。”
叶笙皱眉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宁微尘过来接叶笙下班。
洛兴言正蹲在地上拖地，突然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注视，警觉地抬起头来。
宁微尘逆着夕阳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桃花眼似笑非笑，勾起红唇说：“洛执行官，好久不见啊。”
洛兴言：“……”
宁微尘的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他来的比较早，叶笙还没下班，非常自然地开始刁难这位“红毛灰姑娘”。
“麻烦帮我擦一下桌子和椅子谢谢。”
“方便的话，再给我倒杯水。”
洛兴言臭着脸把水放桌上。
不过宁微尘视线淡淡扫了眼水杯，碰都没碰，手支着下巴，只是眼眸缱绻含笑看向正在工作的叶笙。
洛兴言一见到这位太子爷就迅速进入任务状态，坐到对面。
“太子爷，聊聊吧。”
宁微尘语调散漫：“洛兴言，是非自然局总局没给你安排任务，让你太闲了吗？”
洛兴言心说，小爷现在的任务就是调查你们这对狗情侣：“那倒不是，我刚执行完S级任务，总局让我来淮城体验一下人生。”
叶笙这个时候拎着嫁衣进杂物间，消失在视野内。宁微尘这才转过头去，对上洛兴言警惕的猫眼，露出一个笑来：“哦，体验挺成功的啊长官，地擦得挺干净的。”
洛兴言不想被他阴阳怪气，选择主动阴阳怪气：“你们真的是在热恋中的情侣？你就把你未婚妻放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工作，还不24小时候过来陪着他？太子爷，你真的是留下来陪读的？”
非自然局基本人人都知道了宁微尘要留下在淮城上学，给太子妃陪产哦不陪读。
他这就是激将法，如果宁微尘也能24小时呆在鬼屋就好了。
一次性观察俩！
宁微尘的行踪神秘，如果能固定在一个地方，那真是任务史诗级的进步。
宁微尘眼眸里浮现笑意，颔首非常赞同，漫不经心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不该教我谈恋爱，你该教他。”
“你要是能说服叶笙主动跟我亲近。我回京城后，以个人的名义给你们非自然局总局送一面锦旗。”
洛兴言：“……”谁他妈要你的锦旗！
洛兴言毕竟是S级执行官，心思敏锐，哪怕二十多年从没谈过恋爱，也能从很多方面看出不对劲。
“太子爷，咱们都是多年老熟人了，别装了，你若是真的想跟人亲近，还需要人帮忙？这分明就是你自己想保持距离吧。”
凭宁家的财力，别说买下这条街了，买下整个淮安大学都不成问题。
宁微尘如果想24小时和叶笙呆在一块有的是办法，就算叶笙不同意，他顺其自然住进他寝室隔壁也不是问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之中只有傍晚时分见一面。
洛兴言发现不对，狐疑道：“怎么，看你们列车上干柴烈火的，下车了就生分了？”
叶笙把道具搞完，现在眼睛有点酸，手也有点麻。
他揉着手腕走过来时，对上宁微尘含笑温柔的视线，再看到旁边满脸狐疑古怪的洛兴言，皱眉出声道：“你们在聊什么？”
洛兴言主动开口说：“太子妃，你不觉得太子对你太冷淡了吗。”
叶笙：“……”
牛。洛兴言你是怎么做到上一秒还是封建余孽，这一秒又变成妇女主任的。
你能不能正常点，做个单纯的二楞子？
宁微尘放下支下巴的手，展颜一笑：“哥哥，别听他挑拨离间。”
叶笙压根没觉得这是挑拨离间。
“走吧，去你公寓。”
宁微尘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摇头，轻声说：“好，不过洛兴言之前说我没有整天待在你身边，是因为我不够爱你。我想，我得证明一下自己。”
叶笙见鬼似的看向他，刚想问你发的什么疯。
就见宁微尘就这么站起来，修长冰冷的手指拉着他的手腕，低笑一声，轻轻俯下身，一个吻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
“…………”
叶笙和宁微尘的关系在外人眼里，早就不清不白了。毕竟连孩子都搞了出来，还能有个屁清白？
然而，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叶笙白天一直低头搞那些金纸银纸珠花玉簪，脖颈也有点酸，现在被宁微尘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吻，那种酸全变成了僵硬。
宁微尘的黑发微长，伴随夏日躁动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侧，脸颊上的触碰微凉轻淡。
晚霞给街道树荫都打上一层滤镜，叶笙还没反应过来。
宁微尘就已经结束了这个好似偷腥的吻，扬起唇角，桃花眼的笑意缱绻：“恭喜下班，我们回家吧。”
这个吻太快了，快得让叶笙感到不自在的时间都没有，鼻息间的气息散于燥热的夏风中。宁微尘身上一直有一种很淡的暗香，或许也说不上是香。不冷淡，也不热烈。像一片深海，又或者是一片落雨的花海。
叶笙深呼口气，平息心情，看了一眼洛兴言目瞪口呆的二愣子表情，大概知道宁微尘的目的了。
面无表情点头，但手里却很用力拽着宁微尘的衣服，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说：“好啊，回家。”
离开鬼屋走到十字路口，叶笙就松开了手。
宁微尘风度翩翩地整理好褶皱的袖口，在灾难来临之前，主动开口，含笑邀功：“我把整片洛湖区买了下来。原本开发商在月底是打算做一个活动的，但现在洛湖的主人已经成了我。我将活动取消，你想月底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跟我说。”
叶笙的怒火戛然而止。
叶笙：“？”
叶笙：“……”
他上次是怎么说来着——“月底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洛湖公馆吧。”
然后宁微尘就直接把洛湖开发的那一片包括那栋凶宅买了下来？！
叶笙：“…………”靠，原来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人把钱当钱，其他人都把钱当空气。
宁微尘手指夹着一张卡，递向叶笙，微微一笑：“给，哥哥，这是钥匙。”
叶笙低头，沉默地接过那张价格不会低于十亿的卡。白天还在想大师赚钱真容易，一天十三万，现在他拿着这张卡觉得自己有点多少有点“虚伪”。
宁微尘说：“你什么时候想去跟我说。”
叶笙重塑世界观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快恢复镇定，握着那张门卡，想到夏文石，开口道：“活动不用取消。”
宁微尘：“嗯？”
叶笙说：“我本来的计划是跟着月底开发商的活动一块儿去的。”
宁微尘颇为诧异，轻轻一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呢。”
叶笙说：“我确实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洛湖公馆，我觉得热闹点挺好的。”
他的眼眸映着黄昏，想到段诗的那张日记，还有他直觉古怪的那个夜晚。
他在桥上看风景，段诗在桥下看他。
那么是否还有人在更远处，看着他和她。
热闹点，挺好的。
人多了，也方便他想等的人混入其中。
宁微尘颔首：“行。”
叶笙吃完药回到寝室，打开手机，看着夏文石兴致勃勃地跟他解释，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点不可以去。
默默心想，现在你哪些地方都可以去了。
因为洛湖区的主人已经变了。
叶笙还想着怎么支开洛兴言，没想到月底的时候，洛兴言接了一个医院的勘察任务，走了。
黄琪琪留着照看鬼屋，夏文石兴致勃勃地拉上他，一道跟上了直播大潮。
叶笙来到现场后，发现人还挺多的，看来这次洛湖开发商是铆足了劲想要以毒攻毒洗白这里。
当然，现在开发商应该早就不care这活动了吧。
毕竟房子都卖出去了，他只用躺床上笑得合不拢嘴。

第47章 听故事的人（十四）
洛湖别墅群整片环洛湖而建，开道引水，几乎每栋房边都有流水绕过。这里的宣传标语是清幽、雅致，建造也都往这些词上靠。
竹林潇潇，碧影重重，河流的宽度刚好可以容纳一艘小船。凶宅前院的那面湖也是人工造的，施工队半道把河流凿宽，让它汇水成湖。
凶宅荒弃了近几十年，杂草藤蔓疯狂生长，都爬上矗立湖中的白色石桥。
但一想到湖里面死去的女主人，众人都不敢仔细去看那座桥。
几个年轻人唏嘘。
“听我爷爷说，洛湖这一片当年可是淮城炙手可热的房地产版块啊。只可惜出了后面的事，有钱人基本都搬走了。别墅有价无市，卖也卖不出去。后面开发商资金链又出现问题，洛湖二期就没继续修下去。那么多年后，重新建好了，搞这个活动估计是想洗白呢。”
“哈哈，别说了，洗白了我也买不起。”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想买别墅，不是因为鬼而是因为穷。
然而别墅本来就不是卖给这绝大多数人的。真是想想都要落泪。
“小叶你要不要戴个帽子？”
叶笙的样貌气质哪怕是在一众盛装打扮的主播里都是鹤立鸡群的，频频招来各路视线。
齐蓝见他的神色不耐，善良地提出建议。
夏文石知道叶笙不喜欢被人注视，非常体贴地给他买来一个黑色口罩：“来来来，小叶，戴上吧。”
“谢谢。”
叶笙点了下头，也没拒绝。
虎哥摸着自己的光头，憨实一笑：“羡慕啊哈哈，俺这辈子大概都体会不到小叶这种帅哥的烦恼了。”
叶笙戴上口罩后，就不再那么引人注意了，毕竟户外男主播里，走男神路线的有一半戴口罩。
凶宅很大，主办方为了每个人都能有镜头，分为了十二人一组探险。
叶笙帮忙举着相机，在旁边给夏文石拍照。他腿很长，腰杆清瘦，穿着白T恤，带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形状漂亮锋利的杏眼。
一个人瞳孔颜色过分清晰时，黑与白交界处就如同深寒的旋涡。
跟他们组队的其余几人，叶笙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一对闺蜜。
因为这两人都是淮安大学的，还都是淮安大学鬼怪研究社社团里的人，和夏文石大学一个社团，让夏文石相见恨晚。
两个女生，一高一矮。
高的叫梁青青，淮安大学医学院的；矮的叫苏婉落，淮安大学土木工程系的。
夏文石在知道苏婉落是学土木的时惊呆了下巴，难以置信：“学妹你是学土木的啊？！”
毕竟苏婉落长得实在是太娇小了。
一米六不到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梨涡，总感觉这样的女孩子戴着安全帽出入施工地有点违和。
苏婉落文静地笑了下，点头：“嗯，我从小就对土木工程挺感兴趣的，第一志愿就是这个。”
夏文石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厉害！淮大的土木工程分数线可不低啊。”
梁青青性格更活泼点，亲热地挽着苏婉落的手臂：“学长你敢相信吗，落落班上就她一个女生。学土木的女生本来就少，何况落落还是这么一个大美女。他们班上男的刚开始兴奋地在论坛大放厥词说要把落落当公主宠。结果一开学纷纷歇菜，比学习比不过落落，比力气还比不过落落，哈哈哈哈哈丢人。”
夏文石：“力气都比不过？那么厉害？！”
苏婉落有点害羞地扯了下梁青青的袖子，解释说：“我爸爸以前就是在工地工作的，我小时候经常去工地玩，力气就这么锻炼起来了。”
她好像不是很想说自己的事，马上转入正题：“你们收到活动方发的信息了吗？”
齐蓝插入话题说：“什么信息？”
苏婉落笑了下道：“官方说，为了增加直播的看点，我们这次进去分完组就会开始被强制玩游戏，听说还要被没收手机和没收摄像机。”
夏文石瞪大眼睛：“没收手机摄像机？——没收了我们播啥啊。”
苏婉落：“别墅每个房间都装了监控，星芸户外平台有十个官方直播间。反正这次活动的宗旨就是不作不死，为了给凶宅洗白，我们怎么作死怎么来，丢掉与外界联系的工具，会让恐怖氛围翻倍。”
夏文石第一时间紧张兮兮看向叶笙。
叶笙调光圈的动作一顿，几不可见皱了下眉，下意识看向大门的方向。他跟宁微尘说今天来洛湖的，不知道这位大少爷什么时候到。
这个时候活动主办方吹响了口哨，喊他们都先进去，夏文石过去跟叶笙说：“走吧小叶。”叶笙把相机交给夏文石，低声说：“学长你们先进去吧，我等人。”
夏文石：“啊？你等谁。”另一边虎哥和齐蓝催得急，拉着他走了。
叶笙一个人站在前院也无聊，干脆走到了湖边。
段诗说她落水的时候被水草缠住了脚，叶笙发现这湖也挺深的，正午的阳光照射下依旧看不清水底的样子。
不一会儿叶笙接到了一条消息，是宁微尘发来的。
【我在你十点钟方向】
叶笙愣住抬头，发现自己十点钟方向是另一栋六层别墅。
宁微尘就站在别墅的顶楼，朝他挥手，粲然一笑。
叶笙手里有一张可以打开洛湖区所有房门的卡，没纠结，快速走过去。
等他上六楼时，发现这里不光有他，还有星芸直播主办方一行人。
“叶先生。”
“叶先生。”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朝他点头，露出讨好的表情。
叶笙愣住，摘下口罩，皱眉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眨眼，似笑非笑说：“哥哥，我给你找了个绝佳观看活动的位置。”
叶笙：“……”
宁微尘作为这整片洛湖的主人，可以说在这场活动里完全可以作为规则制定人。不过宁微尘估计也懒得费心思在这上面，只是拉着叶笙进一间类似导播室的房间。
房间内摆满了大屏幕，是凶宅内部各个房间的监控，屏幕中凶宅一楼的大厅里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又期待。
活动还没开始，播音间的主持人满脸笑容跟宁微尘介绍说：“宁少爷，这次的活动本来就是为了宣传洛湖而举办的，我们和星芸直播打算联合打造一档户外灵异探险。”
“刚开始我们会将参与者分组，十二人一组，一个房间。第一晚大家不外出，就在室内玩游戏。游戏内容，第一个是笔仙、第二个是四角游戏、第三个是真心话大冒险。”
主持人甚至非常体贴地把台本给他们看。
“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宁微尘接过后，直接交给叶笙：“哥哥，你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叶笙：“…………”谢谢宁微尘，他真是这辈子没想过，还能这么参与灵异探险活动。
叶笙低头，匆匆扫了眼台本的内容，台本简单地介绍了下洛湖公馆的渊源和当年的凶杀案，然后引到这次星芸的活动来。
【这里有深不见底的湖水，有再也关不上的冰箱。这里夜半厨房总传来哭声，三楼书桌的血迹永远洗不掉。这座古老的别墅有太多未解的谜题等着我们去发现，欢迎各位来到次此洛湖迷踪活动。】
【每间房间都准备了纸和笔，那么第一晚，让我们先和别墅死去的主人公打声招呼吧。】
主持人说：“第一个游戏是笔仙，您看要加些什么规则吗。”
叶笙把台本还给主持人，说：“不需要。”
他马上把目光转向宁微尘，皱眉说：“我要进凶宅里面调查。”
宁微尘：“这些监控记录了一切。你想调查的所有事都有人帮你调查。”
叶笙摇头说：“我想调查的事情他们不会想到。”他的重点从来都不是冰箱不是湖也不是死去的男主人公。
宁微尘摊手：“好吧。”他轻轻地笑了下：“我认为这样会节省时间，不过哥哥要是想要进凶宅探险，我自然也会陪你。”
叶笙说：“谢谢。”
洛湖公馆夏文石他们来过一次，无事发生，估计公馆里被分尸的那位男主人公戾气并没有那么重。
一楼是个很大的会客厅，左边是厨房，那个存放尸块的冰箱就在里面。
现在人都已经散开，各自到房间里面去了。
宁微尘和叶笙是最晚进去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没收他们的手机，恭敬地给他们引路。
傍晚六点的时候，别墅清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将离开，只剩下一百参赛者在里面。橱柜里摆满了面包和水，足够他们在里面渡过这四天。
叶笙和宁微尘走进房间的时候，夏文石正坐在地上和梁青青聊天。
夏文石吹嘘：“这地方我之前就来过，一般般吧，除了冰箱旁边冷的不正常，没什么特别的。”
梁青青笑着说：“学长，其实我看过你直播。”
夏文石一愣：“啊，你进过我直播间？！”
梁青青说：“对啊，我每次点进星芸直播平台就能看到你的标题，哈哈哈淮安大学毕业学长，想不点进去也难。”
夏文石：“……”他突然有点想打住这个话题。
梁青青眼眸亮晶晶说：“学长不要放弃，虽然他们都在骂你蹭学校热度，但我觉得迟早有一天学校也会以你为荣的。”
夏文石感动得稀里哗啦：“谢谢你学妹，我会努力的。”
咚。这时门被打开，所有的交流戛然而止。
十个人听到声音齐齐望向门口，看到进来的两人，瞬间，眼中都流露出了深深的愕然和惊艳。
叶笙就不必多说了，白天在湖边就引得无数人觊觎的冷面酷哥。而他旁边的青年，在这间古旧阴森的别墅里气质矜贵、笑容晏晏，抬眸一笑时真给人一种光芒万众的感觉。
叶笙不习惯说话。
宁微尘手指虚虚搭在叶笙的肩膀上，勾起唇角，靠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宝贝，你想我们这次是什么关系？”
叶笙：“……同学关系或者没关系。”
宁微尘轻嗤一声，放下手，落落大方望向众人，笑容带一些歉意。
“不好意思，中途有点堵车，耽误大家时间了。”
梁青青对上他的笑容一下子脸红了，忙摆手：“没事没事，活动也还没开始呢。”
夏文石愣住：“小叶原来你是在等微尘学弟啊？”虽然他跟宁微尘的聊天不超过十句，但是他对宁微尘的印象非常好。一个十八岁开一千万宾利的学弟，想不印象好也难。
在场的除了虎哥齐蓝他们，还有一个直播团队，三男两女，如今都对叶笙和宁微尘迸发出了浓浓的兴趣。
叶笙进来后没有说一句话，人一多他就很不喜欢说话。
可这一次现场没一个人觉得他古怪孤僻，因为他身边有宁微尘。
宁微尘笑吟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让叶笙处于一个既不被忽略又不显尴尬的位置。好似每一场聊天叶笙都有合群地参与，哪怕他从头到尾都闭着嘴。
这大概就是影帝在社交上的控场能力吧。
“……”
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也不想学。
叶笙把房间内各个细节观察完后，回过头，宁微尘已经结束聊天在旁边笑着看他。
叶笙说：“聊完了？”
宁微尘：“嗯。”
叶笙又看了齐蓝他们，发现每个人对宁微尘和他的兴趣其实都还没消散，只是碍于一些社交规则，没有继续发问，转身各自聊着各自的话题。
叶笙开始信了宁微尘在列车上的那句话。
——跟我聊天不耐烦的，我长那么大就没遇到几个呢。
宁微尘拥有随时展开交际的能力，也对如何结束一段交流非常熟稔。
叶笙问出了很早就想问的问题：“宁微尘，海妖的超能力里面是不是有蛊惑这一条。”
宁微尘微愣，随后没忍住偏头，笑了好几声。
叶笙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挺傻逼的。
宁微尘笑够了，唇角勾起，桃花眼潋滟看着他：“那我蛊惑到你了吗？”
叶笙想也不想：“没有。”
宁微尘耸肩：“对啊，我要是有这个超能力就好了。”他知道叶笙为什么这么问，漫不经心回答：“我从小到大都在参加各种宴会，接触过的人很多。对跟什么样的人聊天用怎样的方式，已经非常熟悉了。”
叶笙皱眉：“那你跟我聊天用什么方式。”
宁微尘想了想，暧昧说：“跟你聊天啊，是特殊情况，全靠本能。”
叶笙：“……你恶不恶心。”
夜幕降临。
苏婉落主动去开了房间内的灯，但凶宅的电路老化严重，光一闪一闪的，格外阴森。梁青青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落落，要不我们还是别开灯吧。我之前才橱柜里翻到了蜡烛。”
苏婉落点点头：“行，我们点蜡烛。”
她翻开柜子，里面早就被活动方塞了好几只蜡烛，除此之外还有几支笔、一张纸。这些应该都是道具，她把这些东西都拿了过去。
十二人围成圈坐在地上，蜡烛摆了五根，照亮这一方。
咔哒。
别墅铁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明知道这是工作人员离场，可是众人还是心头一颤，背后发凉。
梁青青有点害怕，故意活跃气氛：“大家别紧张，想想活动的奖金，笑一笑。”
夏文石上次也来过这里，可是他这次感觉很不一样。那股只有靠近冰箱时才能感觉到寒气，他现在坐在这二楼的房间内好像就能体会到。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特意搞得，明明人比上次还多，但他就是瘆得慌。
铁门落锁，汽车远去。风吹过静谧的湖面，竹影萧萧瑟瑟，水草好似人扭曲的四肢在晃动。
苏婉落轻声说：“这些笔和纸应该就是给我们玩游戏的吧。”
齐蓝说：“笔和纸。笔仙？”
虎哥点头：“我觉得就是了。”
一个男生胆怯道：“笔仙招来的不会就是别墅里那个被分尸的男主人公吧！”
他女朋友打了下他的肩膀：“你少说几句。”
苏婉落抬眸看了一圈众人，她深呼口气说：“握笔只需要四个人，除了笔仙后面应该还有会其他游戏，我们一人选一个游戏。”
众人心惶惶，但也都赞同地点头。经过很长时间的一番争论后，终于把人分配好了。
这个时候，哒哒哒，时间指向晚上八点。
忽然房间里响起一阵很轻缓的音乐。
所有人大惊失色，不过主持人的话马上消除了他们的恐怖。
【各位参赛者晚上好，欢迎来到洛湖迷踪活动，我是本次活动的主持人，KK】
梁青青微微喘气：“原来是主持人。”
夏文石气若游丝：“吓死我了，怎么上次没觉得那么恐怖呢。”
叶笙随便拿了一张纸在手里玩，他没玩过笔仙，但也知道规则。
几个人一起握住一根笔，在纸上请鬼写答案。
宁微尘在他旁边，把玩着一只铅笔。却在广播的声音出来的瞬间，刹那抬眸，冷冷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五根红色的蜡烛摇摇晃晃。
窗外茂盛生长的树枝轻敲墙壁。
主持人坐在孤寂的导播室，照着台本念道。
【洛湖公馆建于五十年前，环湖而建，景色清幽。只可惜，当年震惊淮城的一起分尸案让这里蒙上了一层惶惶血色。男主人公被分尸藏于冰箱，女主人公自杀坠落。自此洛湖公馆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宅。】
【这里有深不见底的湖水，有再也关不上的冰箱。
这里夜半厨房总传来哭声，三楼书桌的血迹永远洗不掉。】
【感谢各位参与本次洛湖迷踪活动，让我们在开始紧张又刺激的灵异探险前，先和别墅的原主人打个招呼。】
众人暗骂活动方缺德，打招呼的方式是玩笔仙召唤，玩他们呢！
然而主持人的话却不再他们意料之中。
导播间的灯光一闪一闪，主持人背脊僵硬，坐在十块大屏幕前。如果有人在旁边，一定能看出他的表情有多古怪。一张脸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可是眼珠子却非凸起，里面浮着一层血色。蕴着疯狂的痛苦疯狂的恨意。
他的声音发颤，但被麦和音响模糊，传到众人耳中，没有任何异常。
【第一晚，大家坐在一起夜谈，每人先讲个故事吧】

第48章 听故事的人（十五）
“讲故事？”夏文石愣住，他都做好了请笔仙的准备了，为什么主持人突然要他们讲故事。
广播里放出的音乐轻缓温柔，像是一种助眠用的情景白噪音。如静夜行舟水上，明月清风，流水潺潺，让人心旷神怡。这样美好宁静的音乐使人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
房间内的窗户没关，风入窗吹动着地上的蜡烛，摇摇晃晃的橘色烛光，照亮众人错愕的脸。
“怎么是讲故事？”
“活动方不是说玩游戏的吗。”
“如果是讲故事，那为什么要准备这些道具。”
主持人没有搭理屋内的躁动，失真沙哑的声音继续道：“讲一个发生在你身边的怪诞故事。”
“不要撒谎编造，房屋的主人会知道你内心的想法。那么，各位开始吧。”
哒。主持人关上了麦，把全部的舞台留给了众人。
房间归于一片死寂，苏婉落咬了咬唇，素白清秀的脸有种异样冷静。
她刚刚主动找道具又主动安排游戏，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跟着她走了。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娇小文静的姑娘，居然会成为凶宅探险里的领头人。
面对众人的视线，苏婉落开口。
“既然是主持人的要求，那我们就照做吧。讲故事，一个一个来。”
她的声音很轻，回荡在轻飘飘的夜色里：“我先开始。”
广播的音乐已经停了，可是似有若无的水声却好像还萦绕在众人耳边。
苏婉落的长相清秀温和，但她举起手，众人才发现，她的指关节和指腹处有着并不浅的茧。并不是他们以貌取人，认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家碧玉。
“我之前做个人介绍的时候就说过，我爸爸在工地工作，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去工地玩耍。”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工地，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苏婉落抿了下唇。
“我是单亲家庭，被爸爸一人抚养长大。爸爸是工地监理员，白天很忙，我去找他时他总没空，于是他便把我托付给食堂阿姨照顾。”
“食堂阿姨有个和我同龄的女儿，我每次写完作业，最喜欢做的就是和她一起在工地玩捉迷藏。”
“那天是星期五，游戏开始后，我就跑得很远，躲到了一个很隐秘的泥桩子后面。泥桩子旁边是一堵很高的红色砖墙。我那天白天没午睡，傍晚天气好，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睡到一半我觉得脸有点痒，睁开眼，发现是有人在用狗尾巴扫我的脸。蹲在我面前的，是个带着红色安全帽的男孩。他大概十一二岁左右，很瘦很黑，就比我大一点点，却穿着满是泥点的工人衣服。”
“爸爸是不允许我进施工地玩的。我生怕他告状，连忙邀请他加入游戏，跟我一起玩捉迷藏。男孩答应了，还说他有一个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要带我过去藏起来。我高兴地跟着他走。马上，他带着我翻过红砖墙，那里居然有一个地下通道。”
“在往地下通道走的时候，男孩得意跟我说，他还会变魔术，我要不要看。我小时候胆子就很大，连忙点头。于是他就给我表演了好几个魔术：他可以用膝盖跪在地上一跳一跳走路；能把自己的手掌整个翻过来一百八十度贴着手臂；还能把眼珠子转到全是眼白瞪出眼眶。最厉害的是，他还会喷火，真的从嘴里喷出来的那种火。我惊呆了，一直鼓掌。男孩问我说，要不要和他做好朋友。我说，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啊。男孩又问我，要不要学这些魔术。我说要。男孩就在地窖里笑了。紧接着他的表情就变得特别恐怖，眼眶边缘开始渗血。我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发白，这时，外面传来了爸爸的声音。爸爸来找我了。”
苏婉落说到这里，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可是她的神色却微微愣住，像是怀念。
苏婉落说：“后面我就醒了，我醒来的时候睡在红砖墙下，爸爸把我抱起，又是气又是喜。我以为一切都是个噩梦，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这一切跟爸爸讲了。没想到爸爸脸色一变，语气都有点颤抖，非常严肃地问我那个男孩长什么样是不是鼻子上有颗痣。我很惊讶地说，是的。”
“三天之后，凉港县政府就在那堵红墙下，发现了一具男孩尸体。十二岁的男孩带着安全帽，手腕翻折，两条腿被打断，眼珠子掉在鼻梁上。口腔一片血红焦黑，是生前被人用烧红的铁块塞喉咙所致。”
室内一片寂静。
苏婉落沉默很久，才哑着声开口说。
“后面我从食堂阿姨那里才了解到，原来这个小男孩是被拐卖到这里当童工的。爸爸到施工地的第一天就发现他了，但碍于凉港县的黑恶势力不敢打草惊蛇，只能在暗中照顾他，帮他找家人。可男孩没有耐心等下去，他在一个夜晚偷逃，失踪了。爸爸以为他逃掉了，其实没有，他被抓了回来。”
房间内鸦雀无声，没人说话。
众人的心情都由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久久难言。
苏婉落垂眸，苦涩地笑了下：“我长大后，还是能回忆起红砖墙下梦的细节。那个男孩最后应该是真的想杀了我的，脸上全是扭曲的恨意，瘦如柴的双手都要掐住我的脖子了。可是听到我爸爸的声音，他和我一起愣住……”
“最后，他放过了我。膝盖跪在地上，一蹦一蹦走了。”
苏婉落虚弱地扯了下嘴角。
“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善因结善果。而我父亲的善果……独独给了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声音特别轻，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梁青青察觉到好友情绪的不稳，轻轻凑过去，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小声安慰说：“别难过落落，坏人最后都遭到报应了。”
苏婉落没说话，红着眼，笑了笑。
善恶终有报，有了苏婉落这个故事的打底，众人内心的恐惧好像都散了很多，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围着五根蜡烛，在这安静的夜里，听着外面轻缓的水流声，好像真的就是一场夜谈。
梁青青开口说：“那我第二个说吧。”
她脸上露出一个稍显低落的神情来，握着苏婉落的手，开口道：“其实我和落落一样，都是单亲家庭。我的妈妈在我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生二胎的时候死在手术台上。我的爷爷和爸爸都是淮城有名的妇产科医生，却也没能挽留住我妈妈的性命。”
“说起来也巧，我奶奶就是因为生下我爸爸后身体大伤去世的。生育对于女生来说，真的就是一道鬼门关，谁也想不到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爷爷经常凝视奶奶的照片发呆，小时候我不懂事，还会眼巴巴问爷爷，要是能穿越到过去，会不会拦住奶奶不让她生爸爸。可爷爷笑了下，哀伤地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囡囡，其实世间所有的母子都是生死之交’。”
梁青青笑了起来，表情却像在哭：“对啊，真是生死之交，对于女人来说，生育这道鬼门关，跨过了才是生门。在自然界，生命本身就是奇迹。爷爷说，如果回到当初，讲清一切危害，奶奶还是想试试。他也不会拒绝，他尊重她想当母亲的权力。”
“就是因为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已经不打算结婚生子了，可我还是学了妇产科。”
梁青青擦掉眼泪。
“不好意思，跑题了。我要讲的故事，发生在爷爷的葬礼上。”
梁青青说：“三年前，我爷爷去世了。”
“那是一个阴天，从墓园回来的路上我总觉得心里难过。爸爸关上车门，我没忍住打开车窗往后望。这一望我吓了一跳，我看到爷爷的墓碑底部密密麻麻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涌出来。它们像是蛇、像是虫子，又像是水。在墓碑前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的形状。我大叫一声，想让爸爸停车，可是爸爸应该情绪也很低落，没听到我的声音。很快将车开出了墓园。”
“最开始我以为这是幻觉，就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朋友开车带我去商场玩。到停车场我都已经坐进副驾驶了，她突然跟我说说有东西忘拿了，叫我在车里等着。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很黑，很安静，也很冷。这时我听到了有人喊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从不远处传来。在一片漆黑里有个更深的影子，静静站着，像极了爷爷墓碑的‘人’。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可我就是知道他在喊我。他引着我往外走，可我的手刚握上车门把手，突然大脑一痛，随后就失去意识了。”
梁青青回忆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后面据我朋友说，她回来时我整个人晕倒在副驾驶、脸色苍白，呼吸都快停了。自商场回去，我又生了一场大病，经常上吐下泻，幻听到婴儿的哭啼声。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病情才莫名其妙好转。”
她的故事没有头也没有尾。
不想苏婉落那样有始有终，可梁青青恐惧的瞳孔和泛白的脸色，还是让众人不由打了个寒战。
窗外流水轻缓，静夜无言，十二人围着烛火相对而坐。由苏婉落开始，击鼓传花般，开始夜谈。
叶笙在主持人说“讲个故事”的时候，所有的警觉就已经调动起来，视线锐利盯向摄像头的方向。一片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叶笙一心二用是常事，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听她们讲故事。
听到苏婉落说“善因结善果”时，叶笙淡淡收回视线，望向少女泛红的眼眶。
苏婉落的手指紧紧抓着裙子，讲述这个男孩故事时有一股压得很深很深的情绪，绝对不是恐惧。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流露出深藏于灵魂深处的悲恸。
至于梁青青的故事，从她说她爷爷和爸爸都是淮城有名的“妇产科医生”开始，叶笙就听得比前面还认真。
不成逻辑的几段话，却让叶笙眼神晦暗，若有所思。
妇产科医生，生死之门，影子……和商场。
夏文石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搬出情人湖的故事凑数。
虎哥和齐蓝都是搞户外灵异直播的，这些年听到的怪诞不少，随随便便说了一个。
这个时候轮到另外的五人小团伙，情侣中的男生脸色特别惨白。
他女朋友偏过头小声问他：“阿豪你没事吧。”
男生勉强含糊地说：“没，没事。”
虎哥是个热心肠的，安慰说：“兄弟不用怕，就当大家坐一块，随便聊聊，跟你在寝室关灯后一样。”
男生的脸色苍白，吞了下口水，抬袖擦了下额上的汗水，他的声音很虚：“好。我……我很少看鬼片也很少听鬼故事的。真要说一件发生在我身边的怪事，大概就在一周前吧。”
“我上的是淮城交通大学，交大凌晨学校正门也有门禁。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去酒吧玩，回来晚了就想着翻墙进学校。学校旁边是片小树林，我手机那时候没电了也没照明的东西。黑魆魆的，走到一半听到了哭声，像是鸟叫又像是人的声音。”
他吞了下口水，低下头快速说：“我偏头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以为是幻听，就离开了。紧接着第二天，学校的小树林就出现了一具女尸。”
他的女朋友跟他一个学校的，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他：“唐家豪！原来那天晚上，你路过了那个树林？”
唐家豪讲完这个故事像是脱了层皮，对于女友的质问非常不耐烦：“我路过，但我去的时候凶手已经做完案了，我以为是虫子叫就没留意。”
他女朋友眼中还是惊讶：“可那个女生是被室友带到树林用实验室的毒毒死的啊……毒没那么快发作的，她当时可能还活着，你要是听到了……”
唐家豪烦不胜烦说：“我说了我以为是鸟叫，你别说了，到你了！”
他女朋友唇瓣颤了颤。
淮城交大室友毒杀案的凶手早就落网，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女生平复心情，讲了一个倒立女尸的故事。这个鬼故事算是校园故事里的经典了，跳楼而死的女鬼，头着地，只能用头走路。
叶笙之前收到了非自然局那一堆关于故事大王的资料，不愁没鬼故事讲。轮到他时，随便讲了个荡秋千的人，都把众人吓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十二人夜谈，很快到了宁微尘这里，叶笙的目光和其他人一起望向他。
宁微尘几不可见挑了下眉，随后偏过头，悄悄在叶笙耳边说了句话。他们坐的很近，动作亲昵而暧昧。两个样貌出众的青年在一起，做什么都格外赏心悦目。
宁微尘嗓音很低，带着笑意：“宝贝，你想听我讲故事？”
叶笙语气冷漠：“所有人都讲了，你不讲不是显得很不合群？”
宁微尘手搭着他的肩膀笑个不停，烛火微动里一双桃花眼蕴着光似笑非笑看着他：“真难得，我居然从你嘴里听到合群两个字。”
“……”
你影帝你牛批。
叶笙面无表情把他推开。
宁微尘含笑咬了下他的耳朵：“其实我本来只想讲个bloody mary的故事敷衍一下的，不过既然你想听，我就换一个吧。”
宁微尘坐好后，视线环视了一圈众人，轻描淡写笑着说：“到我了吗。”
他勾起唇角，语气散漫。
“我小时候生活在国外一座岛上，那座岛一年四季都生活着一种红色的蝴蝶。”
“真要说怪异之处，大概就是这些红蝶诞生自人体内，同时以人为食吧。”
他讲的故事最短，最不真实。
没有死人、没有凶手、没有鬼怪，不含任何恐怖元素。
简单两句话。
但是整个房间的氛围却突然冷了下来，凝固着，一动不动，好似坠入阴冷的深海。
因为“主持人”愣住了。

第49章 讲故事的人（一）
主持人的脸部肌肉颤抖，他耳膜一阵一阵的抽动，尖锐的剧痛传到大脑。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气息。
“啪”地一声。
他喘着重气，单独摁下了这个房间的摄像开关。
与此同时，洛湖公馆房间内几个人都愣住，不知道说啥。
宁微尘的故事过于简短，只讲了一种会吃人的蝴蝶，故事还发生在国外一座不知名的岛上，完全格格不入。但是主持人并没有规定怪诞必须得是人。他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疑惑看向宁微尘，等待下文。
结果没有下文。
倒是叶笙听完后，偏头静静看他：“红蝶？”
宁微尘眨了下眼，微笑：“嗯，对。”
叶笙没再说话。
十二人讲完一轮故事后，蜡烛已经燃到一半了。
苏婉落收回视线，低头，摆弄面前的纸和笔，轻声道：“现在时间还早。我觉得讲完故事后，主持人应该会继续安排游戏的，毕竟这些道具不会白白放在这里。我们还是按照原先的人员安排来。”
齐蓝点头。
夏文石摸了摸刚刚听故事有点发毛的手臂：“救命啊，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好冷，安静地诡异。”
他旁边的虎哥皱起眉，别扭说：“对，我也浑身不自在，听着外面的水声我就贼难受。”
夏文石感知了一下，忙摁住自己的太阳穴：“绝了，这水声我听得也头晕。”
周围的环境和氛围实在是太TM诡异。让他心里直发毛。
苏婉落敲了敲地面，安慰道：“大家不要慌，不会有事的，我们那么多人呢。”
人多却是能分担恐惧。众人稍稍心定，等着主持人下一步指令，但等了很久之后，主持人还是没有发话。
苏婉落蹙起眉来。
唐家豪跟虚脱一样，状态非常不好，脸色苍白开口：“会不会第一晚的游戏其实就那么简单，接下的时间就让我们休息了。”
苏婉落神色复杂，可是房间里后面确实再也没有传来声音。她疑惑地望了眼摄像头方向，犹豫再三后，还是妥协开口说：“既然如此，大家第一晚先好好睡一觉吧。我们明天还要去调查凶宅真相呢。”
这间房间没有配床和沙发，所谓睡觉就是随便找个角落靠着或者像夏文石那样毫不顾形象的躺地上。夜晚寂静，烛火微茫。
梁青青苦中作乐，叹息说：“有两个大帅哥陪着，睡在凶宅也不亏了。”
苏婉落心不在焉点头。她从小就比别人要敏感许多。知道那位冷冰冰孤僻寡言戴口罩的少年不好接近，可他旁边那位，一入门就笑着打招呼，轻易获得所有人好感的少年，其实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叶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蹲在角落或躺地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杏眸泠泠望着花园中央的那面湖。
宁微尘跟过来，和他一起在窗边看风景，歪过头笑吟吟说：“哥哥发现什么了吗？”
叶笙冷静道：“主持人被操纵了。”
“嗯。”宁微尘微笑：“还是个B级异端。”
叶笙：“B级？”
宁微尘颔首：“对，B级。好消息是，我们现在已经发现了他的第一个能力，附身。”
叶笙一愣。
附身。在凶宅拥有这个能力，等于在每个人的头像都放了把夺命的镰刀。
“他是段诗的丈夫？”叶笙轻微皱眉，快速道：“为什么他现在会醒过来。”
“洛湖公馆是整个淮城有名的凶宅，之前无数灵异探险博主来过，无一人出事。而且要是B级异端有活动，绝对会被天枢检测到。它沉寂四十年，突然醒来，”叶笙愣住，问道：“是被故事大王续写了吗？”
宁微尘想了下，笑着摇头，眼眸晦暗：“不，哥哥，你高估了故事大王的能力。你上次说它用怪诞创造怪诞后，我就觉得可能故事大王的续写能力也有很多限制——它只能续写自己写下的故事。”
“一个无名无姓的B级异端不可能出自它手。要知道，故事大王的故事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我更倾向于，是什么威慑封印凶宅异端的东西消亡了。”
叶笙愣住。
威慑封印男主人公的东西消亡了？男主人公害怕什么，被什么威慑着，这些年动都不敢动。
很快，叶笙想到了一个答案……段诗。他的大脑快速转动，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就是真相。
男主人公是被段诗活活分尸而死的，那种一刀一片的痛苦，来自曾经挚爱多年的妻子手里。没人知道他当时的心情。可哪怕化为异端后，还害怕恐惧地沉睡于凶宅，应该是永远的恶魇和阴影了。
他确实该好好藏起来，毕竟段诗的能力，就有追踪。
知道洛湖公馆如今只有一个B级异端后，叶笙反而松了口气。
宁微尘：“活动结束前，主持人不会死，男主人应该还要利用这个身份做很多事。”
叶笙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垂眸道：“他居然让我们讲故事……”
宁微尘听到这两个字，一下子笑出声：“对啊，故事。”他唇角的笑意在月色下消散：“怎么来到淮城后的所有事，都跟故事有关呢。段诗是被故事大王写进情人湖故事里的C级异端。哥哥，非自然局有给你看过故事大王写的其他怪诞吗。”
叶笙说：“看了，窥娘，墙中夫妻，裂口吊尸，还有荡秋千的人。”
宁微尘淡淡道：“故事大王作为第七版块版主，写下的怪诞却很少有等级特别高的，基本都是D级E级。除了胎女之外，段诗是我看到等级第二高的。你过来的目的不就是想找故事大王选中段诗的原因吗？或许，从这个男主人公身上就能发现问题。”
叶笙没说话，当做默认。他都已经跟宁微尘聊到这个份上了，叶笙也不想隐瞒什么，直接说：“我觉得故事大王，也许是人死后化成的异端。”
宁微尘挑了下眉。
叶笙杏眸遥望夜空，静静说：“现在，他写他笔下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而我想找到……他本身的故事。”
这才是他来洛湖公馆的最主要目的
第一天晚上叶笙没有外出单独行动。他作为一个从头到脚每根发丝都写着“不合群”“高冷”“孤僻”的人，却在后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主动开口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都是问向梁青青的。
一是问她爷爷和爸爸的工作单位。
二是问那个商场的名字。
梁青青愣了愣，还是老实回答。
前者是，淮城第三人民医院。后者是，嘉和商场。
“？？？”
夏文石有点傻眼，一般这种时候，作为狐朋狗友该调侃一句“小叶你问那么详细，是不是对人家妹子有意思啊”，可是叶笙的表情实在是太冷静平淡了，完全没有一点值得起哄的暧昧氛围。
他算是明白小叶为什么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了。因为如果是你一问他一答，这酷哥只是显冷。但要让叶笙在一场聊天中主动开口找话题，那语气态度真的就跟讯问没什么两样了。
夏文石：“……”原来小叶是真的不会正常聊天啊。
“嘉和商场？”叶笙低低念了一下这四个字。
梁青青紧张地说：“怎么了吗？”
叶笙道：“这里以前是不是有个私立医院，承恩妇科医院。”
梁青青错愕，点头：“对。”
叶笙还欲开口。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饱含恐惧的惨叫声，撕破夜的平静。
屋内的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苏婉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快速站起身，走到门口，却没有主动开门。
可除他们外，其他房间的人好像都很轻松，很快，隔壁房间传来推门声。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声音有胆怯有震惊，但更多的是担忧。毕竟报名这个活动的，多是户外灵异探险主播，没人胆子小。
房间内的众人如果没有经历那一场气氛古怪诡异的夜谈，如惊弓之鸟，现在也是第一个跑出去的。长廊陆陆续续都有人出来，苏婉落也开了门。咔。走廊和楼梯上的灯都被打开了，吊灯明亮耀眼，犹如站在青天白日下，一群人心里的恐惧也消散几分。
他们齐齐往下望。
发现发出尖叫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他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
跟他同行的人忙走下去搀扶着他：“阿甲你没事吧！”
名唤阿甲的男人脸色极度恐惧，他倒在地上，抬起头来，望向楼梯便站满的一群人。
可灯光刺目出现幻影，他好像又看到那个阴森森站在楼梯最上方等着他一步一步上去的红衣女孩。
“啊啊啊啊——”阿甲的绝望已经把他逼到崩溃，他痛苦地大叫：“鬼！啊啊啊啊那个鬼就在楼梯上！啊啊啊啊！”
他的同伴一头雾水：“啥？阿甲你说什么？”
跟他们同一个房间的男生站了出来，皱眉：“兄弟，你朋友是不是刚才讲故事魔怔了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刚刚讲的就是一个楼梯上红衣服女孩的故事。说要是走楼梯的时候，抬头看到那个女孩的话，这辈子都走不到楼梯尽头。”
同伴一下子也想了起来这件事，愣住低头说：“对啊。阿甲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啊。”
阿甲痛哭流涕，脸上全是恐惧：“不！绝对没有！我看到她了，我真的看到她了！”
朋友安慰他：“一定是你出现幻觉了吧。这栋凶宅死的是一对夫妻啊，根本没有小孩子。就算遇鬼也遇不到那个女孩。”
阿甲浑身哆嗦一直在哭，失去了行动力和语言。
他朋友拖着他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笑：“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小时候住的是那种没电梯的筒子楼，每次回家都必须走楼道。最怕的就是这类故事了。”
众人摇了摇头，也都没说什么，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一个小插曲并没有给众人带来什么异样。第二天的时候，众人都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寻找当年凶宅的真相。
“我们出去看看那面湖吧。那个冰箱除了关不上，我觉得白天没啥好看的。”
夏文石主动道。
宁微尘笑着说：“分头行动吧，我对三楼比较感兴趣。”
夏文石挠头：“也行。”
有宁微尘这句话，叶笙直接摆脱掉团队，去了段诗曾经站立的房间。
那里除了曾经放过男主人公头颅的带血桌子外、只有一张床。柜子里是摆放整齐的日记本，和几盒未开封的笔。
段诗学的是中文，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充满诗情画意。
房间的摆设简单雅致，素色的窗帘外就是碧湖石桥。
摆在桌上那本写满痛苦的日记被警方拿走，作为案件物证。剩下的日记，全都是一些零散记录。她一开始写日记就是为了治愈自己，除了记录风景还会回忆过往。
至少她少女时代都是甜蜜的。
在段诗的日记里，那些被人娓娓道来的爱情多了更多真实和细节。
段诗出生自书香门第，曾曾祖父生前是一家杂志社的社长，只是那家杂志社早在一百年前就倒闭了，发行出版的书籍也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成为老一辈的专属记忆。
年轻人很少有人记得。
段诗在日记里写到，她家里有很多杂志的藏书、囤货，都是祖父特意保留的。
百年前，杂志社也曾火过一时，旗下知名的期刊有《幻想世界》《爱言情》等等。不过段诗写道，她最爱的一本期刊，叫《夜航船》。
甚至她和丈夫结缘，也是因为《夜航船》。

第50章 讲故事的人（二）
《夜航船》的名字取自一本古代百科全书，原书囊括天文地理、三教九流。当年杂志社的创办理念也是制作一本现代的趣味科普，栏目众多涉及各行各业。不过段诗小时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最喜欢看《夜航船》尾篇的《睡前故事集》。
这些睡前故事由读者投稿，再经杂志社筛选出来。隔着百年再去阅读那些文字，好似再和前人对话。
她和宋章的第一次见面就在爷爷书房内。宋章来家里做客，活泼好动的男孩闯入书房，结果看书看睡着了，而被他压在手臂下的书籍正是她昨天才翻出来的45期《夜航船》。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贼，后面又觉得没有贼那么蠢。”
段诗回忆过往的笔迹温柔。
他们是外人眼里的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小学前后座、初高中同桌、大学还在一个校区。
热恋时，段诗经常耍小性子要宋章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睡觉。讲了几年没故事可讲后，宋章开始编故事，男生的脑回路总是千奇百怪。
他编出彩色屎壳郎推屎掉坑里，自己先笑疯，段诗无语，“真的会有人因为彩色屎壳郎摔一跤而笑得差点背过去吗。”
很寻常的一些恋爱琐事，却在丈夫越来越冷漠、再也不回家时，成了她唯一汲取温暖的回忆。
叶笙的阅读速度非常快，十几分钟就把这几本日记看完了。
宁微尘用一根羽毛笔，拨弄着桌子上的血迹。桌子正中央有一块深色的血迹，早就干涸凝结渗入桌子里面，怎么弄都弄不下来。
宁微尘弄了一会儿就把羽毛笔丢到一边了：“哥哥，我要不要跟你说个消息。”
叶笙把日记放回抽屉，淡淡道：“什么消息？”
宁微尘垂眸道：“男主人公被放在这张桌子上的头，警方并没有带离凶宅。因为他们一碰到它，头骨就全部化为了血水，法医说是因为它被特殊药水浸泡过。”
叶笙的视线落到那些深色的血痕上，皱起眉来。
在这么一个有着B级异端的凶宅里，法医的话完全不能信。
这时突然有一个男人推门而入，嗓门贼大，洋洋得意。
“官方直播间停播，说到时候剪辑成纪录片。我觉得很正常啊，平台就给大家看房间监控录像人的声音还那么小，能有什么热度。”
“我为什么还有手机？因为我来之前就被透露消息，于是特意在鞋底藏了一个，嘿嘿，冒死给你们直播呢。”
男人叫黑羊，是星芸平台的一位小主播，平时就以各种“猎奇”的噱头出名，被平台封禁过半年还是死性不改。
他的直播风格就是怎么黑红怎么来：搭讪漂亮女生，随意拉着路人入镜，整蛊无辜游客。
弹幕也跟他是一丘之貉。
“我们房间没女生，全是大老爷们，不然昨晚我还能不给兄弟们搞点事吗。”
黑羊挤眉弄眼，脸上肥肉一颤一颤。
“我人都在洛湖公馆了，这回总不是剧本了吧。兄弟们666刷起来。”
黑羊推开门后，一抬眼，看到叶笙和宁微尘二人，嘴里要礼物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房屋内这两个年轻又气场强大的人，让他本来只有一米六的身高好像又矮了一截。
叶笙抿了下唇神色冷淡，在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后他果断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宁微尘本来进这里就是为了他，长腿一跨，笑吟吟跟上。
两人都完全无视黑羊，但黑羊没有觉得屈辱愤怒，反而舒了口气。天知道那两人经过他身边时，他的手机差点都没拿稳。黑羊是在微博直播的，来来往往除了自己粉丝还有不少游客。他开的前置摄像头，狭窄的屏幕里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让他直播间只是猎奇凶宅的路人都愣住了。
【？？？主播，刚刚路过你身边的两个人是谁？】
【给我看看刚刚那两个人的脸，我给你刷礼物！】
“？？？”黑羊就是个为了热度无所不用其极的人，第一次见自己直播间那么铺天盖地的弹幕傻眼了。不过他是个墙头草，什么赚钱搞什么。当即一喜，觉得自己找到了财富密码。
“真的？”黑羊小眼睛里崩出精光，摩拳擦掌：“那两个帅哥一看就不好惹啊，不过为了你们的点赞和礼物，我愿意豁出命去。”
叶笙去了段诗的卧室。
段诗的房间整洁干净，床头柜整整齐齐放着一叠书。唯独梳妆台非常乱，瓶瓶罐罐随意倾倒，一根口红甚至断在桌子上。叶笙对于女生的化妆品不了解，可看着那些胡乱放置的笔、盘、刷子，还是能猜出段诗坐在这里化妆时心情应该并不平静。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化妆，她化妆去见谁？
宁微尘弯下身，看着她的藏书，说：“哥哥，这里少了一本。”
书籍是竖着摆放的，有一本被抽了出去。叶笙跟过去，抿住了唇。
段诗是一个有洁癖而且有强迫症的人，她拿走东西就绝对会放回去。除非，她再也没回来。
叶笙说：“去楼下吧。”
叶笙到楼下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围着冰箱研究。那扇冰箱关了电后好像还渗着幽幽冷气，门跟坏掉一样，怎么都关不上。联想到这里面曾经放过黑色塑料袋，一群人不寒而栗。
夏文石在湖边一无所获，重新回到客厅来道：“我们上次也研究了这个冰箱，什么都没发现。你们都有什么线索吗？”
一楼客厅内现在有差不多四十人，面面相觑后，大家决定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消息。
“我们拿竹子在湖里试着捞了捞，什么都没有。”
“厨房也去看了，干干净净的。”
梁青青道：“其实大家一直都好奇当初女的是怎么把男的分尸的。毕竟这栋别墅的男主人体型高大，力气也比女主人公大很多。”
调查清楚分尸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洛湖迷踪活动大家最关键的任务。所有人积极讨论问题时，只有黑羊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偷偷调着手机摄像头。星芸平台的官方直播间关闭后，基本对洛湖感兴趣的人都涌到他这里来了。
热度空前绝后的高。
平台为了保证活动没有剧本痕迹，洛湖区只留了一个主持人，直播活动其余工作人员看着他在微博单独直播，只能睁眼闭眼，全当预热。
黑羊不敢说话，打字。
“我悄悄地直播，你们将就看。我刚刚听到一些消息，你们想看那两位，听说还是淮安大学的新生呢。”
【哇靠，淮安大学，学霸啊。】
【拼搏一百天，我要上淮安大学[玫瑰]】
【给我看帅哥给我看帅哥给我看帅哥给我看帅哥！！[扭曲][疯狂][挣扎][嘶吼]】
【好多人啊.jpg】
【一屋子俊男美女，你们这真的是灵异节目不是恋综？】
【主播你们第一晚睡的怎么样？】
【此处@淮安大学，今年的宣传片我要他们当主角！】
黑羊挑了几个弹幕打字回复。
“不是我不给你们看，是我手机被发现，我人就没了。”
“第一晚一般般吧，好多人做噩梦，不过我睡得很舒服。”
黑羊抬头，余光看到叶笙和宁微尘从楼梯上走下来，连忙打字。
“人来了，不聊了。”他拍户外的手机都经过特殊改造，拍摄时镜头会凸出来，三百六十五度旋转，视角非常宽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把摄像头弄出来的瞬间，站在那位冷面酷哥旁边的青年好像漫不经心看了他一眼。一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蕴着冷淡笑意，唇角勾起。
黑羊心惊胆战，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青年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黑羊冷汗涔涔，暗想自己是多心了。
然而就两人这么惊鸿一瞥，黑羊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叶笙摘掉口罩后，下楼就吸引了无数人视线。
夏文石坐在沙发上快乐朝他招手，眼睛放光：“小叶快过来，你们在三楼调查的怎么样？”
叶笙走过去，冷静道：“没调查出什么东西。不过翻到了女主人公的日记，她后期应该真有抑郁症，而且精神状态不好。”
夏文石点头，神情有点唏嘘。
“没想到年少情深也会走到这一步啊。”
众人一天忙下来，没得出什么结论后。到了吃饭的点，开始商量着做饭的事。
“活动方还放了些米和菜在里面，总不能四天都吃面包。趁着菜还新鲜，我们把菜处理了吧。”
洛湖公馆很大，别墅的厨房都有三个，提出这句话的是一个女生，很快迎得了不少人的附和。
叶笙不习惯人多的环境，他会做饭，但不打算去厨房帮忙，也不打算留下来吃饭。每个房间里都有面包和水，他靠那些就能解决。
黑羊的【第一视角带你看洛湖迷踪】一路直冲微博热搜。
而后面的词条还是#淮安大学新生帅哥#。
叶笙的前两次出圈都是昙花一现，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大平台活动。
浏览量嗖嗖嗖地涨。淮安大学新生群看到热搜词条，也是目瞪口呆。
【我们这一届还有这样的帅哥？在群里吗？为什么感觉我从来没见过？！】
无数人都在关注这一次活动。
安德鲁分析调查完第三个被截断双腿的死者后，确认凶手和前两起案件是一个人。他整理好资料又备了一些药剂，联系李管家打算给宁微尘送过去，却从李管家那里得出一个宁微尘现在不在家，在一个封闭的地方参加活动的消息。
安德鲁愣住：“活动？？”
李管家：“嗯。”
安德鲁神情错愕，难以置信。
李管家还非常体贴地给他发来一个直播间。
安德鲁：“…………”他不知道宁家专攻第四板块的异能者，在互联网平台看到自家少爷，会是什么反应。
“真的是胡闹啊。”安德鲁苦笑。
李管家道：“从少爷打算入学淮安大学开始，就已经是胡闹了。”
安德鲁道：“当初非自然局高层要求少爷先去系统培训执行官的第一军校呆一个月，都被少爷直接拒绝了，看来少爷对那个小孩真的很不一般。”
李管家想到几次和叶笙的接触，儒雅地笑了下：“安德鲁，我们的少夫人应该也不一般。”
叶笙只想等着八点钟主持人搞活动。没想到，变故在一群人做饭的时候发生了。先发出尖叫的是一个女生。她手里洗好的菜掉了一地，瘫坐在地上。
把旁边切肉的男生都吓到了。
“你怎么了？”
女生手指颤抖指着冰箱门，说：“我刚才，看到冰箱里好像有东西。”

第51章 讲故事的人（三）
“冰箱有东西？”男生放下菜刀，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但是硬着头皮去开门。然而打开冰箱，除了黄色的锈迹，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女生腿软坐在地上，眼眶都红了一圈：“不，我明明看见冰箱里有东西，我看到……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大袋子。”
男生说：“会不会是你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女生含泪摇头。
苏婉落听到声音后就走了进来，弯身去扶起瘫坐的女生，声音温柔：“你去外面休息，这里交给我。”
“谢谢。”女生抽噎着，扶着墙站起来。
苏婉落捡起地上的菜。
男生的语气有些烦躁：“没有那个胆子为什么要参加灵异活动，净给别人添麻烦。”
苏婉落拿着菜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问说：“你们昨天是一个房间的吗？”
男生点头重新拿起菜刀，神色不耐：“对，一个房间的。我希望以后这种活动，官方别再让星秀娱乐区的主播来蹭热度了，讲故事都能把自己讲哭，我没被凶宅吓到，反而先被她的尖叫吓到了。”
苏婉落洗着蔬菜，没有说话，水龙头哗哗流动，很久后开口：“她讲了个什么故事？”男生看了苏婉落一眼，见她身上并没有自己讨厌的那种一惊一乍后，态度也好了点：“她讲了个流浪汉在垃圾桶翻出尸块的故事。”
“我真的看到那里有一个黑色塑料袋，装着肉类，我没有看错。”女生坐到沙发上后，紧握着梁青青手腕，泪眼婆娑。
梁青青低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客厅有一张很长的桌子，左右各可坐二十人。有人还专门去花园里采了一些鲜花，放在花瓶中做装饰。集体准备一件事的时候，关系最容易被拉近，一群人两三结对很快聊了起来。
别墅里有很多洗手间，有洁癖的人夏天一天要洗两个澡，更何况是对着明火做饭炒菜的人。男生在把菜端出去后，就跟自己的同伴说了声，离开去浴室洗澡。
浴室在厨房的对门，走廊的尽头。
男生走进洗手间，随便把衣服一脱，就站在了喷头底下。
刺骨的冷水从头淋下，冲散夏日的燥热。水进眼睛后，男生闭着眼洗头发。洗着洗着他觉得水有点热，连忙伸手去抓开关，想换成冷水。
可是无论他往左边调还是往右边调，那水不受控制，一直在越来越热。茫茫的白雾很快把浴室充斥，男生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但是眼睛被头发遮住了。他伸出手想要把挡住视线的头发拿开，然而手指碰到那头发的瞬间——一把属于女人的长发从上而下，轻飘飘垂到了眼前。
这根本不是他的头发！
“啊啊啊——！”浴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怎么了？怎么了？”
客厅里的人连忙赶过去。走进去的时候，房间内只有还在喷洒凉水的喷头和昏倒在地上的男生。
他的同伴过去搀扶住他，确认人没事后，松了口气，可手还是在颤抖：“这凶宅也太他妈邪门了吧。”
如果是一次两次还可以归类于幻觉，但第三次，众人已经不能再装傻充愣了。
菜肴摆满了长桌，然而没有一个人有心情用餐。
男生醒来后，脸色依旧恐惧，可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条理清晰地说着在浴室内发生的事。
“我洗澡的时候，水越来越热，我想换水温但是那个开关好像坏了。我觉得不对劲，想睁开眼……然而眼睛被头发遮住了。我伸出手，发现……原来那不是我的头发。”
男生说完后，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和他一个房间的人。
同伴说：“我记得你昨天讲的故事就是关于浴室的吧。”
男生呼吸急促，紧抓着桌子，点头：“对，我昨天讲的就是一个大学女寝的故事，一个女生洗头发的时候洗到了不是自己的头发。”
故事。又是故事。哪怕再迟钝，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夏文石豁然抬头，声音颤抖说：“我想起来了，昨天那个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人，讲的就是关于楼梯红裙子女孩的故事。是不是我们第一晚讲了什么故事，就会在这栋凶宅里遇到什么！”
话语如惊雷落地。
“啊！”
不少人都吓得尖叫出声。一个男生吓得眼睛赤红，牙齿战栗：“不，我不要，我讲的是个剥皮鬼啊。”
苏婉落在众人一片惊惶混乱时，抿了下唇，开口安慰说：“大家稍安勿躁，我觉得，就算遇到故事里的鬼，应该也是假的。”她深呼口气：“像昨晚那个男生的故事，见到红衣服女孩就永远走不完楼梯，可是他看到了，还是活了下来。这些都是幻觉，或许只是为了激起我们的恐惧。”
她的安慰并没有让众人好受一点。
“呕！”长桌尾端的一位短发少女突然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她伸手不断地挖自己喉咙，呕出一堆鲜红的肉和清液。少女握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噙着恐惧的泪，抬起头来颤声：“对不起，我，我昨天讲了个人肉宴的故事，桌上端上盘的肉类其实都是从活死人身上刮下来的……我觉得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好像都有股腐烂的味道。”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闻言也马上脸色苍白，放下刀叉，匆匆跑到厨房的垃圾桶旁边俯身呕吐。
恐惧、恶意、慌乱早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女生肺腑翻涌，吐得昏天暗地后。她含泪睁开眼，却看到垃圾桶里放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和她在冰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如今这个袋子被她的呕吐物冲开，她看到里面好像装着一个……头。
一个男人的头，腐臭发烂，瞪出来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
“啊啊啊！”
女生这一刻已经恐惧地失声，跌跌撞撞后退，撞到冰箱。啪，冰箱和墙壁紧贴着的地方，掉下一本书来。杂志被血浸透，却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夜航船》。
这个时候，主持人的声音在一楼的大厅内响起。
【晚上好啊各位，不知道第一天的自由活动，大家在洛湖公馆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呢。】
模糊失真的声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击碎众人理智。
一个男生崩溃地朝着天花板大叫：“我们不玩了！快放我们出去！让我们走！”
不过，主持人和他们的传话注定是单向的。
主持人说：“快八点了。请大家都按第一天的安排回到房间，让我们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操他大爷的，老子不玩了，你听不懂人话吗！”男生重重踹了一脚桌子，眦目欲裂，喘着重气，头也不回往门口走。他一秒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只想快点离开。
可突然有人在背后大喊了一声：“小心！”
男生停下步伐。
下一秒，摆放在门口的一个花瓶自柜子上倒下，直直砸在他前方。
砰，玻璃四分五裂。
——如果他没有停下，刚刚这个花瓶砸碎的会是他的脑袋。
灯光下，男生的脸惨白如纸，僵硬站在原地。
“你们看天花板！”梁青青忽然出声。众人抬头望，发现那个偌大的华丽的枝形吊灯在摇摇欲坠，影子荡来荡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回去！”苏婉落立刻出声，“按主持人的话回，房间内！”
那盏吊灯像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众人不敢堵上命，只能一步一步，脸色惶恐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前厅发生的一切，叶笙都不知道。他在那面湖旁边，等着夜色降临。
花园的草木疯长，杂草茂盛。叶笙绕到后面才发现花园里有一个桌子，高挑的花架现在长满了绿色藤蔓，千青丝垂泻而下，遮掩住原先的痕迹。
宁微尘弯下身去，从地上捡到一朵塑料制成的玫瑰假花来。
“这里以前应该进行过一场约会。”
叶笙把桌子上的脏物都挪干净，发现石桌上有一些的红色蜡迹，点点滴滴，像是斑驳的血。联想到段诗卧室中凌乱的化妆品，叶笙觉得，或许那一晚段诗就是在为这场烛光晚餐做准备。
“对于弱小的人来说，想要杀死比自己强壮很多的人，最简单也最容易的方法是下毒。”
叶笙转过头：“去厨房看看。”
宁微尘懒洋洋笑了下，点头。
他虽然参与进这场活动中，却好像完全是个局外人，将一切的决策行动交由叶笙。
叶笙来到前厅的时候，灯都灭了，大家应该都回了各自房间。
主持人的声音他在外面也能听见。
不过他来这里，就不是为了按规则行事的。
叶笙来到厨房。月色静幽幽照着那个永远关不了的冰箱。他打开灯后，蹲下身，想去翻找一下地底，看段诗当初用毒有没有留下什么小瓶子，视线却被一本夹在冰箱和墙壁间的书给吸引住了。
叶笙把书拿起，依稀分辨出上面的文字，《夜航船》48期。
她和宋章初遇之时拿的书。
这本书原先应该放在冰箱上方，后面掉了下来，卡在墙中几十年，整本书都被血浸透。段诗在日记里只说曾祖父开杂志社，却一直没说名字，而在这本书的最上方，叶笙终于知道了杂志社的名字。
故事。
——故事杂志社。
叶笙瞳孔猛地一缩。
他打开书籍，里面率先掉出一张照片来。照片是当年女生节，宋章从桥上跳下时旁边围观的同学拍的。红色的教学楼，白色的验真桥，碧色的情人湖。少年衬衫湿透，入水将她抱起。少女破涕为笑，死死环住他脖子，眼角是湖水也是泪光。
翻过照片，后面是男女主人公用蓝色圆珠笔，趴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誓言。
“我承诺一辈子爱段诗女士，尊重她，陪伴她，给她讲一辈子睡前故事。跟她分享我所有的梦想、蓝图、冒险以及一切。感谢段诗女士愿意陪一个男孩长大，承蒙厚爱，不胜荣幸。”
“说的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用命担保。”
“要是你撒谎了怎么办？”
“撒谎了随你处置。”
“好，你要是撒谎了，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哼！”
“哈哈哈，我不会逃的。”
【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叶笙死死盯着这句话，忽然有种荒谬的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故事大王把段诗困在这个故事里，赠与她“追踪”的能力，其实是在自以为是、变相满足她的愿望？
宁微尘走到他身后，在叶笙看照片的时候，视线落到了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杂志，漫不经心轻笑出声。
“真有意思，Salom&#233;居然可以当睡前故事？”
叶笙低下头，发现照片做书签的那一页，就是《夜航船》的尾篇栏目《睡前故事》第一面。浓厚的血迹早就把正文字迹模糊，只有故事的标题能够被读出——Salom&#233;，莎乐美。
叶笙皱眉。
他在阴山长大，除了教科书外很少有课外读物，从小奔波于生机勤工俭学，也没时间去看书。
宁微尘非常善解人意，唇噙笑意跟他解释说：“莎乐美的故事最先出自《马太福音》。莎乐美在母亲的指使下，向国王献舞，索要的报酬是一个先知的脑袋，后面被王尔德改编成了一个爱情故事。故事里，莎乐美向先知求爱不成，因爱生恨，恳请国王杀死先知。她将先知的脑袋砍了下来放在盘子里深深亲吻，获得了永恒的爱。”
这个荒诞的、血腥的、充斥了爱与恨的故事，或许才是段诗那一晚疯魔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她那一晚是真的疯了，比叶笙在宿舍楼前看到的还要疯。
宁微尘桃花眼眨了下：“你要听具体的吗，我也可以跟你说的详细点。”
叶笙摇头：“不用了，知道这些就够了。”
他对这栋凶宅发生的一切爱恨情仇都不感兴趣。
唯一记下的，其实只有两个词汇。故事杂志社和《夜航船》。
“回去吧。”叶笙打开冰箱，把这本书放了进去。
他在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站在湖边遥望这栋凶宅时。灯火一闪一闪，别墅远望像一个长在地面上的脑袋。第一晚主持人要他们讲故事，叶笙第一反应就是故事大王可能在现场。
但他后面又反应过来，故事大王喜欢的是创造故事、讲给别人听，而不是听故事。
……宋章在干什么呢？混乱的梳妆台、单独抽出的书籍、前院的约会及和莎乐美的故事，叶笙慢慢理出一条线来。
宋章或许是在报复，在收集恐惧。
他在对所有困在凶宅的人……复刻他自己的死法。
浪漫的烛光晚餐，妆容明艳的妻子，好似把他们带回热恋期。他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初见时的书，或许真的遵循少年时的承诺，给她讲睡前故事，讲到“死”。

第52章 讲故事的人（四）
“不对，小叶还没回来。”夏文石回到房间后才发现叶笙不在，脸色大变，起身就去要找人。
旁边的虎哥拦下他道：“你别冲动。叶笙和他的朋友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如果他们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去又能做什么呢？”
“……”
夏文石哑口无言，一下子垂头丧气坐了回去。
梁青青想着前厅发生的一切，语气颤抖：“落落，我有点害怕。”
苏婉落垂眸，安慰好友：“别怕，不会有事的。”
十人站好后，啪，房间内的灯忽然熄灭。
熟悉的轻音乐再度流淌在室内，只是这一次，再也没人欣赏这样的流水清风。主持人的声音似乎是有些不满。
【玩游戏的时候不要开灯，当然，你们可以点蜡烛。哦，你们必须点蜡烛。】
苏婉落咬咬牙，凭借昨天晚上的记忆，摸索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了蜡烛和打火机。滋滋，她将蜡烛点燃，橘黄的光线照亮每个人苍白的脸。
主持人说。
【经过第一天的探索活动，相信各位对在这里发生的事应该都有了些了解，也累了一天。那么，今晚我们来放松一下，玩一个四角游戏吧。】
四角游戏……
众人脸色煞白，瞳孔瞪大。
他们都是灵异探险主播，没人会不熟悉四角游戏的规则——
四个人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由第一个人开始，顺时针沿着墙走到第二个人身后，拍一下他的肩。第二个人收到指令后，继续沿墙走到第三个人的位置拍肩膀。以此类推。
一圈下来后第四个人会走到第一个人站立的位置。
按理来说，那个角落应该是空的，但这个游戏的诡异之处，就是玩着玩着可能多出第五个人，站在最初的位置。
要是昨天玩这个游戏，众人不会那么恐惧。
可经历白天的事后，他们好像都知道了“第五个人”会是谁。
“这是连起来的吗……昨天让我们讲鬼故事，今天让我们去见故事里的鬼。”梁青青的声音快要哭了。对她来说，商场地下停车场那个影子是她永久的噩梦。她好不容易从那场梦中惊醒，为什么还要她去回忆。更何况，那天她只听到了声音，完全没看清模样。这一次的四角游戏，她会见到什么东西？
情侣中的那名女生已经开始低声啜泣起来，可她的男朋友脸色比她还要惊恐绝望。
夏文石弱弱地说：“我们可以不玩吗。”
他的话音刚落，柜子里就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动。
众人如惊弓之鸟，再也不敢说话了。
苏婉落永远都是人群中最冷静的那个人，她拿着蜡烛，轻声道：“不用怕，就算遇到了鬼，那也是假的。”
虎哥张了张嘴，想对于屋内连连发生的怪事说什么，可沉默片刻又作罢。
苏婉落将蜡烛放在了房屋最中央，笑笑说：“第一轮游戏，我来做第四个人吧。”四角游戏里，第四个人才是最危险的。
见她愿意承担风险，情侣中的女生忙擦干眼泪，开口：“我跟你一轮。”
“好。”苏婉落点头。
马上又有两人加入。
第一轮游戏的四个人就这么订好了。
主持人开口道。
【那么，为了防止屋内其余人干扰游戏。四人墙角站好后，剩下的八个人都围着蜡烛坐下，为了同伴的安全，请一定要盯好蜡烛。】
【每一轮游戏玩五圈结束。如果游戏中途看到‘新成员’加入，请看到‘新成员’的那位幸运儿立刻拍三下掌。】
【你们听到掌声后要马上吹灭蜡烛，记住，动作一定要快！】
众人战栗着缩在一起。
梁青青担忧地看了眼苏婉落。
苏婉落把蜡烛放到她手中：“没事的。”
六个人坐在房屋中间，围着一根红色的蜡烛，精神紧绷地坐下。
梁青青盯着蜡烛的时候，愣住，敏锐地察觉到这根蜡烛和昨天的好像不一样。
红色的蜡烛蜡身居然还绘刻玫瑰雕花，纹路细致，散发出淡淡清香。
不过游戏开始后，她也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了。
主持人的话很明显，现在同伴的命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游戏开始，站在第一个角落的是情侣中那个女生。她双腿发软，按照规则摸着墙壁往前走。黑暗环境什么都看不清，她闭着眼，走到第二个角落颤抖地拍上同伴肩膀。
第二个人是个男生，接到指使后，动作很快。
第三个是齐蓝。齐蓝闭着眼，摸黑前行，轻轻拍上了苏婉落的肩膀。
苏婉落轻轻握了下拳。她表情冷静，不过从稍显急促的呼吸和颤抖的手，还是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能听见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一步一步，很稳很漫长。到了最后关头，苏婉落身体发抖，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
真的会看到吗？
那么在那个故事里，她又会看到谁呢？
但她注定失望了，伸出手，她只摸到冰冷的墙壁。
没有人。
游戏继续。
现在第二圈，苏婉落成了第一个人，由她开始，顺时针走。
没有听到三声掌声，一直在害怕的女生都不知道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游戏如果一直进行下去，便是击鼓传炸弹，不知道在谁手里爆炸。
她无可奈何，只能接着游戏，沿着墙走，颤抖着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男生走到齐蓝身后。
现在由齐蓝捧着炸弹了。
齐蓝深呼口气，她跟虎哥在不少灵异地方探过险，胆子也比不少人大，按照规则来到了角落。
又一次，没人。
第三圈。
男生也摸到了墙壁。
第四圈的时候，危险落到女生头上。
她咬唇哽咽，眼眶彻底红了。
苏婉落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极轻极快地在她手背写了“别怕”两个字。可女生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她接到指示，低下头，摸着墙壁走。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她腿太软了还是心里太害怕了，她觉得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这条路变得特别漫长。
别墅的每间房都特别大，六个人围着蜡烛而坐，光一丝一毫都渗透不出来。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她什么都看不见。
眼泪落到唇边，女生告诉自己：前面三个人没事，她也会没事的。她只需要冒这一次险，今晚就安全了。
哒、哒、哒，走得再慢，她也走到了尽头。
女生不敢睁开眼睛，伸出手，轻轻一摸。
——摸到了冰冷的墙壁。
这一刻的心情已经不是狂喜可以描述的了！
她身躯激动地颤抖，克制着自己不要大叫！
本来恐惧疲惫的身躯好似注入了新的活力，女生快步想要进行第五圈游戏。但是在她往前走时，脚却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女生的身体愣，前面有东西。
不对啊？
她明明伸出手，摸到的是墙壁。
女生难以置信睁开眼，紧接着，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她看到了两只倒立的腿，白骨森森立在前方，衣裤上沾满了血。
紧接着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头发一样冰凉的东西缠住脚腕，惊悚古怪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女生猛地惊醒，想到了她之前讲的故事是……倒立学姐。
对，跳楼而死，头着地。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恐惧达到了巅峰，女生难掩恐惧地尖叫。
众人脸色大变。
苏婉落忽然快速地拍了三下掌！
啪啪啪。
梁青青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俯下身，快速地吹灭了蜡烛。
火焰熄灭的瞬间，倒立行走的学姐恨恨不甘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瞬间，女生尖叫一声，活生生晕了过去。
苏婉落本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听到声音，转身，快速把房间内的灯打开了。
砰。
第一晚一闪一灭被他们所有人嫌弃的灯，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救命的稻草。
光线照亮屋内冷汗涔涔的人。
唐家豪走过去，搀扶住女友，他的脸上也全是吓出来的泪水：“我们真的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恐惧、绝望、惊慌的情绪疯狂地在屋内蔓延。他们被困在凶宅，成了玩物，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活在恐惧里。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叶笙上楼，推开门，直接就看到所有人瘫坐地上，集体崩溃流泪的样子。
“？”
发生了啥？
“小叶！”夏文石现在看到叶笙就像看到希望一样，一下子从地上坐起，红着眼眶扑过来：“呜呜呜小叶，你可算来了！他妈的，吓死我了。”
可他的手根本碰不到叶笙。
宁微尘笑吟吟地拿手里的书挡在叶笙面前，桃花眼毫无笑意，语气却饱含担忧：“学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一轮次的游戏结束，给了众人喘息的空间。
苏婉落苦笑说：“坐下跟你们说吧。”
夏文石也拿手抹去脸上的汗，吸吸鼻子，收敛激动。叶笙身上有一种让人自然而然镇定下来的力量，反正看到叶笙，他就有了安全感。
叶笙站立在灯光下，皱了下眉，冷淡道：“就这样说吧。”
“……好。”
苏婉落作为主心骨，简明意赅地说了前厅发生的事和刚才的四角游戏。她颤声说：“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困在这栋凶宅里。主持人先要我们讲鬼故事，又让我们玩各种招灵游戏，去见故事里的鬼。”
叶笙对于这件事毫不惊讶，从第一晚掉下楼的那个青年身上他就猜出了这一点。不过他过来是为了调查段诗的，一直没太在意。
夏文石看叶笙依旧面无表情，小心翼翼道：“小叶，你不怕吗。”
叶笙说：“怕什么？不都是假的吗。”
苏婉落欲言又止。
虎哥苦着脸摸自己的光头：“就算是假的，吓也能把人吓死啊。”
叶笙没说话。
凶宅主人的目的估计就是收集恐惧。
如果宋章是因为死得太过凄惨，饱含怨恨、恐惧化为的异端，那么别人的恐惧或许就是他的力量来源。
叶笙说：“逃不出去吗？”
梁青青摇了摇头：“逃不了。”
宁微尘知道叶笙的目的。他轻轻一笑，望向众人，薄唇勾起：“既然逃不了，那就在凶宅里好好陪主持人玩游戏吧。”
众人说不出话了。
宁微尘偏头，眨了下眼：“哥哥，你要玩吗？”
叶笙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走向众人。
视线落到那根蜡烛时，叶笙稍顿。
……这种玫瑰雕花蜡烛不该出现在这里，它好像最适合出现在一场约会中。
叶笙白天都在调查段诗，没有去其他房间，问道：“你们今天有人去过男主人的房间吗？”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问起这个，但是齐蓝还是开口道：“我……我去了。”
叶笙道：“有什么发现吗，跟分尸夜晚无关的也可以。”
齐蓝咬咬唇说：“我在他房间里看到了一本日历，凶案那一晚其实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被男主人用红色的笔圈了个爱心。”
梁青青愣住：“他不是因为出轨被杀的吗，为什么还会记得纪念日。”
齐蓝苦笑说：“这两者并不冲突。他记得纪念日，也确实出轨了……他挂在衣柜内的西装口袋里有别的女人的名片。”
“名片背后用蓝笔写了行字‘我很心疼你，宋总，不要再为你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妻子买醉了。她如果真的爱你，是不会让你那么难过的’。”
梁青青咬牙切齿：“什么狗屁！”
一直沉默的一个男生开口了：“其实我倒是能理解男主人的想法。你们女生总把一个男人的心思想的太简单或者太复杂，实际上男人的爱情大部分是瞬间。不是说不出轨就是爱，也不是说出轨了就是不爱。”
梁青青直接气笑：“那我跟你说，女生也没那么长情。难道这天底下就只有男的会受到诱惑？男的会情绪低落？”
男生有点急：“不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洗白他出轨，我的意思是，男主人当时应该还是爱女主人的。”
梁青青：“他不配说爱！”
齐蓝：“……”
叶笙：“……”
齐蓝继续道：“我在他抽屉里还看到好几瓶吃光了的褪黑素，他应该经常性失眠。”
虎哥唏嘘：“他这情况跟我一个亲戚挺像的，也是老婆郁抑症，家里气氛低迷，日日夜夜失眠，宁愿公司加班也不回家。我说这都什么事啊，结婚时的誓词都被狗吃了。遇事只想着逃避，小孩似的，不负责任的人可以不要结婚。”
叶笙比所有人都要了解真相。
段诗病一开始只是产后抑郁，后面完全是被丈夫三百六十五天的出轨逼疯的。
日记纸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爱这少年讽刺吗。
站在洛湖公馆里，叶笙想，确实挺讽刺的。
不过他对这些爱恨情仇本来就不感兴趣。
四角游戏一轮次的空隙并没有给他们多久。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非常餍足，他贪婪地说。
【吹灭蜡烛好像不需要八个人一起，现在我们同时进行两个游戏吧。】
【抽出两个人，去厕所的镜子前，玩镜鬼游戏，剩下的人在房中继续玩四角游戏。】
【苹果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
镜鬼。
在厕所的镜子前，点燃蜡烛，用刀削苹果皮，将皮完整不断地削落就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今生前世。当然，如果中途苹果皮断了，就会从镜子中看到厉鬼。
叶笙听到这个游戏的时候，甚至有点想笑。
一行人脸都吓白了。四角游戏好歹人多，而镜鬼则是一个人站在厕所里。
叶笙淡淡道：“我去。”
夏文石瞪大眼：“小叶，你去？！”
叶笙点头：“嗯。”
他想调查的差不多调查完了。
来也不能白来。
段诗死后剩下的那一张含有C级异端灵异值的日记纸他没用，就是为了洛湖公馆这位男主人。
B级，也没让他失望。
宁微尘在旁边乖乖地自告奋勇，笑：“我跟哥哥一起。”
叶笙看他一眼，没拒绝。
镜鬼。
镜子，真是巧了，他一直都还没试过胎女的技能之一，入镜呢。

第53章 讲故事的人（五）
淮城，嘉和商场。
洛兴言头上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棒棒糖，乘坐扶梯从二楼到一楼。商场内部宽敞明亮，他穿着短袖，露出肌肉紧实的小麦色手臂，随便抓住了一个商场清洁工。
“问下，从哪儿去地下停车场。”
清洁工对上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吓了一跳：“往、往前右拐就是楼梯了。”
“哦，谢了。”
洛兴言最开始得到的任务是去第三医院。天枢指出，淮市第三人民医院出现了A级异端的灵异值波动。可是洛兴言过去时，波动已经消失了。他利用萤虫，寻着微弱的气息，最后找到了这个商场。
洛兴言一边往楼梯下走，一边给非自然局打电话。
“一个会移动的A级异端为什么潜伏在淮城那么久都没被发现，你们以前难道就没发现异常吗？”
“没有。”程则苦笑说：“洛师兄，淮城这十几年内收到的唯一一个A级异端任务就是胎女。”
淮城是华国的经济重心之一，像这种人流量众多的国际都市，非自然局对周边的监控都非常严格。毕竟要是在千万人口的城市中心出现一个拥有毁灭力量的高阶异端，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故事大王把胎女力量分割，也是为了躲过天枢检测，运到淮城。
洛兴言的牙齿力气非常大，轻而易举地将棒棒糖连糖带棍咬成粉末，吞入肚中。
咔嚓。咔嚓。
程则翻了翻资料，开口道：“哦对了师兄，我从政府那边调来一些资料。你去的嘉禾商场，是在之前承恩妇科医院原址上建立的，商场现在的地下停车场其实是承恩医院以前的，呃，太平间。”
“……”
停尸场变停车场。
洛兴言翻个白眼：“你们城建局有点意思啊。”
程则也觉得离谱，尴尬地笑笑说：“那我这里还有其他事，就不打扰了你。师兄，你慢慢调查。”
“行。”
洛兴言在商场转了一圈，没看到几个人。
昏暗寒冷的停车场，他快要走到尽头时，忽然听到一声女人真诚热情地感谢：“谢谢你梁医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太感谢了，我刚拿到驾照，停车还有点不熟练，谢谢你帮我。”
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没关系。”
前方一辆车前，有一男一女。
女的金色卷发，穿着一身红裙。
男的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医生模样。
洛兴言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女人看了眼时间，略含歉意道：“抱歉梁医生，我的预约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下次在好好感谢你。”
梁医生温柔一笑：“好，下次再见。”
女人微笑点头，拿着包包，踩着高跟鞋离开。
洛兴言靠着柱子，抱胸在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一切。
梁医生拿出车钥匙，走到自己的车门面前，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错愕地回过头来。
洛兴言笑出两颗小虎牙。
“梁医生是吧，我是淮城警局那边的，有点事问你。”
嘉禾商场一楼，咖啡厅。
梁医生有点局促地坐在洛兴言对面，他没有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更何况还是面对洛兴言这样气场强势的人。
梁医生的手指紧抓西装裤，冷汗自额上冒出，他艰难开口：“洛警官，我家住金港小区，嘉和商场就在下班路上，我只是顺便过来买点东西。”
洛兴言：“买什么？”
梁医生苦笑道：“一些日常用品。东西都在我车内，你要看看吗？”
洛兴言一转话题说：“梁医生在淮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
梁医生点头：“对。”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巧了，淮市第三医院近几月接待了不少特殊的病人，不知道梁医生有没有印象。一个在高速公路出车祸的小孩、一个因为流言蜚语抑郁症住楼的少年、一个被亲生儿子活生生打进医院的老人。”
洛兴言没说。
这三个人，每一个人背后都牵连着一起命案。
夜晚开车不看路的货车司机双眼被弄瞎，背后诽谤邻居儿子的屠夫舌头被割断，自私自利将父亲踹下楼梯的男人两条腿都没了。
“这些人，梁医生都知道吗？”
梁医生脸色发白，他沉默很久苦笑说：“对不起，洛警官，我是名妇产科医生，淮市三医的妇科大楼位置有点偏。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那个少年，因为他在医院跳楼自杀了。”
洛兴言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梁医生神色不安：“洛警官，今天我难得有假期，想赶紧回去给我的女儿做饭。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洛兴言：“你走吧。”
梁医生舒了口气：“好的，谢谢。”
虽然把梁医生放走了，可洛兴言心里的猜疑还是一点没少。
三个死者的事是安德鲁给他说的。安德鲁这个老好人只要不涉及那位太子爷的利益，跟他们非自然局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安德鲁还说，这些都是少爷让他查的，洛兴言直接提起一级戒备。
宁微尘会插手的事，不可能简单。
虽然这位太子爷第一次任务就吊儿郎当上报失败，可非自然局跟他打交道多年，知道这位继承人有多恐怖。
回到停车场，梁医生上车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这几天手术很多，忙得日夜颠倒，都没时间看手机，刚想给女儿发条短息。
登入微信，就先收到了女儿的消息。
【爸爸，我参加了一个叫洛湖迷踪的探险活动，这四天就不回家啦。】
梁医生苦笑，对于女儿沉迷于灵异探险的事无可奈何。
回了句好，又说了句注意安全。
而在梁青青的消息下方，就是三医院的工作群。有个急诊科的医生说道。
【大家，还记得前些天送到医院来的那个抢救无效中毒死亡的淮城交通大学的女生吗。尸检结果显示，女生中的毒药其实有12个小时的发作期，她死前一直在挣扎求救。真可怜啊，那么年轻，要是有人路过听到她求救，就好了。】
梁医生有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最看不得这种消息，也发了个真可怜。
他觉得脖子上有点不舒服，在等绿灯的时候，往后摸，从后颈摸出一根淡金色的长发来。
梁医生想，应该是他帮忙停车的时候沾上的。
*
叶笙主动要去玩镜鬼游戏，夏文石却呜呜咽咽不乐意了。
“小叶呜呜呜没了你，我们这一屋子人怎么活啊。”
叶笙：“……”
叶笙：“…………”
老板你今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冷漠的眼神把他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
虎哥拉着下夏文石不让他继续丢脸：“别嚎了。不让小叶去，难不成你去玩镜鬼游戏吗。”
夏文石没这个胆量，嘤了声，闭上了嘴。
“那我先走了。”叶笙除了在调查的时候，不习惯在人多的环境说话，转身离开。
宁微尘笑吟吟地跟上。
看着叶笙离去的背影，齐蓝终于开口道：“叶笙是真的很有个性啊。”
夏文石抽鼻子：“对啊，你才发现啊。”
齐蓝摇头：“你以前总说小叶是外冷内热型，我先入为，以为小叶是玩得熟悉了就会很热情那种。现在看来，小叶的外冷内热应该是：虽然他看起来谁都不在乎，但还会管管我们死活。”
夏文石疑惑眨眼：“对啊，这难道还不够吗？”
齐蓝：“……”她突然知道为什么，吓你一跳鬼屋可以那么和谐了。
因为全员心大。
老板心大，员工心大。
所以大家其乐融融。
叶笙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善意打动的人，也不是相处久了就会自然而然成为朋友的人。
他身上有压抑很深的冷漠、戾气、烦躁。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习惯一个人——因为同伴带给他们的不会是帮助和陪伴，只会是附加的猜忌和时刻的警惕。
这么说来，叶笙唯一特别对待的，好像只有他那位“同学”。
下楼梯的时候。
宁微尘有点好奇，微笑道：“哥哥，镜鬼真的能看到今生前世吗？”
叶笙警惕看他：“你想说什么。”
宁微尘眨眼：“你不好奇我们以前的事吗，前男友。”
叶笙跟宁微尘呆久了，心理承受能力蹭蹭蹭增长。现在听到前男友三个字，都能面不改色了：“你自己不都说是梦了吗，我还好奇什么。”
宁微尘轻轻一笑：“但我还是希望我在镜子中，能看到你以前的样子。”
“……我也希望。”
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
一个B级异端创造出来收集恐惧值的吓人游戏，真能照出宁微尘的“今生前世”，那宁家和非自然局都可以不用玩了。
他也不用再追踪什么mercy of god。
镜鬼游戏的要求一个人进厕所。
“哥哥，你先我先？”宁微尘问。
叶笙淡淡说：“我先。你在外面等着，我没出来前不要进去。”
宁微尘微微一笑：“嗯，我听哥哥的。”
其实叶笙压根就没打算让宁微尘玩这个鬼游戏，他自己入镜就能把一切解决。他早就习惯一个人行动。所以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宁微尘在身边跟着。
……抽风似的。
叶笙没理会宁微尘含情带笑的眼神，低下头，推开厕所的门。
走进去的时候，这里果然已经摆放着一个苹果了，苹果旁边有把小刀。一根蜡烛在镜子前滋滋燃烧。
滴答、滴答。
厕所的水龙头没有关好，在寂静的深夜发出空灵诡异的声音。叶笙把门关后，走到镜子前，拿起苹果和刀，就开始削。
叶笙从小到大就没削过苹果——毕竟在阴山能吃到水果谁舍得扔皮啊，他苹果核都能吞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削果皮，刀从上方深深切入果肉，缓慢转圈。
滴滴的水声慢慢停了，整个昏暗的厕所里，只有他刀削苹果的声音。一楼的洗手间窗外就是前院，月光森森照进来。
镜子前的蜡烛滋滋燃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镜子底部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雾。
红色的果皮带着果肉，一圈一圈，在叶笙指间。薄刀反射光影，照在他冷漠的眉眼。
叶笙若有所思低声说：“你要是真能让我看到今生前世，可能我还会让你死的轻松点。”
哪怕是第一次削，叶笙也很顺利。因为他对刀非常熟练，力度，方向，控制得游刃有余。
苹果皮眼看就要完整落下，
但是凶宅的男主人，本来就是为了收集恐惧——这苹果的底部，被狠狠地向上竖划了一刀，根本不可能完整削落。
叶笙削到那个刀口。
咔，苹果皮断了。
蜡烛的雾气快速往镜子上蔓延。
很快，整面镜子浮现出一种似真非真是雾非雾的状态。
叶笙把苹果放到一边，抬起头来，看向镜子。
镜子里出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来，五官扭曲，穿着寿衣，脸上有各种尸斑。在镜子里，朝他咧嘴一笑。老头的脖子上缠着一根很粗的绳子。
挂秋千的绳子，被他用来上吊。
叶笙跟老头四目相对。
老头死死地看着他。
叶笙凑近，他用了很多次唤灵，已经有点经验了，黑白清晰的瞳孔渗出微微的红的，甚至比“荡秋千的人”眼神更为诡异。
镜子里面是男主人拟出的幻象，也是他力量的□□之一。察觉到一股更高级别的恐怖力量，老人的神色一变，惊恐万分，想要后退。但是叶笙的手轻轻碰到镜子，随后，穿过了镜子。
“嘶啊啊啊——”
在叶笙碰到“它”的瞬间，幻象就化为了一股白烟。叶笙想也不想，眼眸一沉，拽着那一股青烟。整个人直接以镜子为媒介，为“门”，追了过去！
宁微尘在外面等了很久。
“哥哥，你好了吗？”
厕所内没有声音。
宁微尘垂下眸，手指握住门把手，轻而易举地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厕所内只剩下一根还在燃烧的蜡烛，空空荡荡，没有人。
宁微尘见此没有任何惊讶，他漫不经心拿起那把刀，声音很轻：“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喜欢单独行动。”
洗手台上的放着两个苹果。
宁微尘重新拿了一个苹果到手中，他的手指修长冷白，动作散漫，皮削得几乎没有一点果肉。
这个苹果同样被做过手脚，可是他削到断口、明明果皮已经断了。蜡烛的烛火一晃，却又跟时间回溯般，果皮完好无损地接连上。一条薄薄的红色果皮完整的掉在地上。
宁微尘低笑一声，随后抬起头来，看向镜中。
镜子中雾气弥漫，没有任何异常。
宁微尘伸出手，冰凉的指腹将雾气擦干净。镜子里，青年的眼眸晦暗深沉，瞳孔却泛着微微的银紫色光。
宁微尘勾唇一笑，声音轻蔑：“第七版主？”
*
叶笙追踪那道烟自镜中穿过，最后双脚落地，居然到了洛湖公馆的花园尽头。
他旁边就是一树竹林，潇潇的落叶飘到河流上，在顺着河道往前远去。凉风将他的大脑清醒，叶笙突然想起，刚来洛湖公馆他们就先看过地形。
这一片别墅群都沿洛湖而建，所有的湖泊，都只是半道截水而成。俯瞰的话，这是一道很长很长的河流。
他追踪到这里，那么说明宋章的本体就在这里。
宋章只是俯身在主持人身上而已。
必须找到他的本体，才能彻底“杀”了他。
那么宋章会在哪里呢？
叶笙低头看着不断流动的河水，视线一移，看到了旁边一个明显供别墅区富人玩乐的小船上。船虽然是木质的，但只是为了附庸风雅，里面有自动驾驶的装置。
叶笙思索片刻，长腿迈入小船中，将系船的绳子解开。
小船随着河流轻轻往下游走。
清风明月相邀，流水潺潺，如第一晚听到的白噪音，原来真的是泛舟水上。
他突然又想到了《夜航船》。
《夜航船》这本书名字的由来，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夜航”。
古代乘船出行的人，在漫长的苦旅中无聊，天南地北凑一起舟上闲谈，讲天讲地讲故事。而作者把他们讲述的东西记录成书，就成了《夜航船》。
故事杂志社将它作为杂志的名字。而那本48期的《夜航船》，也成为宋章段诗一生爱恨的起和始。
坐在船上，星月无言，流水无言。静静悄悄，真是像一场梦。
叶笙垂眸，凝视着波光明灭的湖水，忽然轻轻开口说：“我现在重新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冷淡叙述。
“讲个青梅竹马的故事吧。”
*
“男女主一起长大。”
“女主角家是书香门第，喜好读书，跟男主角结缘是因为一本杂志。他们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桌，甚至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所有人都认定他们天作之合，可是直到大学，两人才捅破纸窗。女主角在桥上拍照，不小心掉入湖中；男主角从窗口跳下，到湖中救起爱人。在这之后，两人才顺理成章在一起恋爱结婚。”
“他们因为故事结缘，于是女主角也总是要求男主角给她讲睡前故事，并许诺讲一辈子。不过这一切，在女主角生病后就变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流产后，女主角患上了躁郁症。面对时而压抑时而发疯的妻子，男主角选择逃避。”
“他失眠焦虑，放纵自己，在花园里接受了别人的勾引诱惑。可他跟别的女人在湖边桥上纠缠不清时，他的妻子就一直站在三楼的窗户前看着……男主角还不知道，他只要一撒谎就会摸鼻子。他每一次撒谎，她都知道。”
对于段诗来说，困住她一生是，桥，湖，窗。
可对于宋章，应该就是……讲到“死”的《睡前故事》了。
“十周年纪念日的那一天，男主角终于又想起了曾经的种种美好，他精心准备了一场烛光晚餐，想要对这对走错路的婚姻进行挽留。回来后，在花园里看到的就是盛装打扮的妻子，男主角心生宽慰。妻子难得化了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男主角露出微笑，一步一步走向她。”
雕刻玫瑰的蜡烛在白色桌上燃烧，段诗在花架下抬头，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她在生病后很少化妆了，这一刻妆容精致，眼眸如水。抬眸望来，好像还是高中盛夏，蝉发一声时，那个桌边偏头看他的青涩少女。
没有争吵，没有沉默。她难得乖巧安静，他也终于不用在忙碌一天后回来面对阴郁尖锐的爱人。
一顿吃的温馨而融洽。
宋章说：“今天是十周年纪念日，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礼物？”她的手轻轻搭在桌上，出神不知道想了什么，轻声道：“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好久没听了。”
宋章眼眶微红：“好。”他其实也在难过，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接过妻子递过来的书，正是他们小时候第一次遇见的那本杂志。杂志的最后一个栏目是睡前故事，开篇叫莎乐美。
其实这个故事他讲过，但他现在愿意在讲一遍。
夜航船的睡前故事都是从读者中选取的投稿，篇名虽然叫莎乐美，但和王尔德的原著有所不同，唯一相似的只有血腥的内核。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声音甜美的电台主播，她的声音有一种魔力，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人就能在短时间内入眠。
妻子的电台事业越做越好，可她的丈夫却越来越恐惧。
他不止一次半夜醒来，发现旁边空无一人，而厨房传来让人惊悚的咀嚼声。
终于有一天丈夫发现，原来妻子为了“好嗓子”，每天半夜都会偷偷到厨房来吃东西，冰箱里满满的黑色大袋子装着的都是人肉。
丈夫不寒而栗，为了不打草惊蛇，暗中转移财产，拟好了离婚协议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打开冰箱的那一晚，其实妻子就在身后幽幽看着。
她知道丈夫不要自己了，可是她舍不得她的丈夫。在丈夫提出离婚的前一晚，她给他炖了一碗汤。汤里下了毒，她把他捆在椅子上，一刀一刀将他身体的每一块肉都砍了下来，放到了袋子里。她留着他的肉，藏进冰箱做预备粮。
最后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时，妻子深情迷恋地吻住他的唇。
“我爱你，亲爱的。以后你会活在我的声音里。”
宋章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在床上和段诗一起笑着吐槽这算哪门子睡前故事。
那个时候段诗眼里还有光。
而现在，他重新读这个故事，自己读得冷汗涔涔，坐在他对面的段诗却一言不发。
段诗望过来的眼神，眼珠漆黑，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他身体一颤，紧接着，突然觉得腿脚发软，浑身无力。
啪。
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
后面的记忆宋章再也不想去回忆。
没有经历过凌迟的人，是不会懂那种恐惧的。
段诗在他耳边重述了那个他讲的故事。
一个字，一刀。
那一晚鲜血把杂志渗透，他的脑袋被活生生砍落。
绝望、痛苦、恐惧让他死不瞑目。极致的恐惧，让他哪怕化为了异端，依旧无法摆脱。他知道段诗也没“死”，他潜伏在凶宅，恐惧到不敢动弹。终于前不久，他再也感觉不到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恐惧发颤的气息了。
厉鬼一点一点从地底爬了出来。
睡前故事，睡前故事，哈哈哈哈哈！
他沉睡四十年，力量不断消耗，他需要重新汲取恐惧让自己强大起来。这个时候，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到了凶宅。
他看着他们，露出一个古怪地笑来，眼中的血泪缓缓流过脸颊。
第一晚，他说。
【讲个故事吧】

第54章 讲故事的人（六）
他知道那种死在故事里的绝望，所以他要让这群人体会他曾经面临的恐惧——他要让他们疯狂、惊恐、痛苦、和他一样死去！
这些人寻遍蛛丝马迹，试图还原当年凶宅流血的真相，实际上，哪有那么复杂呢。
“最后女主角从桥上跳下，死在了湖中。”
对啊，就是这样。
来龙去脉就是那么简单。
四十年前，《夜航船》被他的血浸透，又被她的泪模糊。
他的头颅被她放到了公馆三楼的窗前。
他站在她曾经站立的地方，看着她浑身是血跳入湖中。
水花哗啦啦溅起，洗去恩怨，恍若轮回。
那一瞬间，宋章好像惊醒在大一那个春乏懒倦的午后。
阶梯教室的风扇呼啦啦吹，老教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念书。
室友把纸条捏成团砸到他头上，而他托着脸看着窗外的少女傻笑。
三十六陂春水漾，她在桥上举着相机回头，白色裙子和高马尾和风一起吹动。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首诗叫《断章》。
因为诗人写了一首长诗，却只满意这四句话，于是将它们摘出来独立成章。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这样的，省略得恰到好处才好。
比如他和段诗之间。
断掉懵懵懂懂的开头，断掉鲜血淋漓的结尾，好像也称得上完美。
*
叶笙把故事讲完，船已经行驶到了桥下。水中藻荇交错，黑色的影子不断摇晃。到这一片水域时，叶笙能明确感觉到水流速变慢。潮湿浓厚的血腥味弥散在空中，一个巨大的旋涡在船底部汇聚蔓延。
叶笙垂眸，视线死死地看着湖心。
很久之后，一声沙哑的怪叫从湖底传来。
“你是谁？”宋章被人割断喉咙，发出的声音嚯嗤嚯嗤，像是破旧的风箱。
叶笙心说，我是来杀你的人，但是他想问出更多故事杂志社的消息，于是垂下眸，神情隐于黑暗中，声音冰冷道：“我是……段诗的亲戚。”
宋章又是一阵嚯嗤嚯嗤的怪笑。
终于，他从漩涡中慢慢出来，月色下只剩一个浮肿大了两倍的脑袋。
宋章本就诞生在极致的恐惧中，脸庞肿胀发青，头发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肌肉寸寸腐烂掉落，眼珠子充血，流露出滔天的杀意来。
“段诗。”哪怕隔了那么久，他再念起这个名字，第一反应还是恐惧。
恐惧之后是迷茫，再之后才是怨恨。
“你是她的亲戚？”
叶笙点头：“对，我们有同一个曾祖父。我父亲想重办故事杂志社，但以前发行的书刊都被段诗拿走了，他找不到旧版。所以我来到洛湖公馆，试试运气。”
宋章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故事杂志社？你说出这个词我就知道你在撒谎了。”
宋章的头浮在水上，藏在水下的身躯却巨大的好似一座冰山，他的能力是附身和幻化。
黑色的如蛇一样的触手攀附上船底，咔吱咔吱，啃噬船身。
宋章的眼神诡异血腥。
“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正式关门那日，藏书仓库起了场大火。她曾祖父为了救火，摔成了植物人。全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怎么可能还重新创办。”
“你在骗我。”
宋章的“触手”一下子吸住木船底部，尖声恨道：“死！死！都去死！”
叶笙知道他已经疯了。
宋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精神崩溃，理智全无。
不过能从一个疯子口里知道一条有用的消息，已经足够了。
“这个凶宅内，除了你谁都不该死。”
木板碎裂，湖水渗入船内，叶笙手指搭着船边缘，伸出手，抓住了一条“黑蛇”的七寸，将其粉碎。
寒月之下，少年黑白清明的杏眼，渗出似红似蓝的幽光来。
“你们真的很喜欢玷污‘故事’两个字。”
宋章剧烈喘息，抬头对上叶笙眼睛，瞬间就精神紧绷，察觉不对劲，但他毕竟是B级异端，反应很快，从胎女的“唤灵”控制中挣脱，怪叫一声。
砰！清冽的湖水一下子成为最致命的危险，涌出两米高，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叶笙吞噬。
叶笙在水墙将倾的刹那，把一直攥在手中的那页日记纸拿了出来。B级异端的高强度灵异值压得他胸腔剧痛，耳道好似在流血。他一直都挺幸运的，列车里遇到胎女也是被故事大王分割过力量的。
宋章应该是他至今为止直面的灵异值最高的异端。
叶笙的声音很轻。
“讲故事不该成为一件恐怖的事。而故事本身，也没那么血腥。”
叶笙弯下身，将段诗的日记纸放入湖中。
鲜血写就的歌词，一下子就在水中模糊晕开，红丝四散。
宋章僵在原地，抬着头。
那张纸从天而降，像白色蝴蝶落入湖水，轻盈梦幻。
娟秀温婉的字迹，却成他一生的梦魇。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从屏幕里看从前
而谁停下企我门前】
水墙稀里哗啦坠落，大雨将叶笙淋湿。叶笙面无表情擦去脸上的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长条来。那把枪不方便随身携带，但叶笙发现它的弹匣居然是可以取出来的。
不是所有异端都会像小芳一样留下缝尸针。
他需要做很多尝试。
在宋章恐惧尖叫试图逃窜时，叶笙伸手果断抓住了他的脖子，任由鲜血从指缝低落。一双诡异泛红的冰冷双眸死死盯着他。
段诗的日记让这面湖都成了宋章的地狱。
宋章惊慌，痛苦，迷茫，恐惧，泪如雨下。
可叶笙不容他逃脱。
他另一只手握住那个弹匣，把它用成武器，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宋章的太阳穴。异端的血肉都不是血肉，是四散的黑影，是流动的虫子。
嗤！
血溅长空。
*
黑羊白天的时候全程在花园里跟踪叶笙，所以完美错过了前厅的讨论。
后面见叶笙和宁微尘回去，他刚想跟上，结果不小心踩空，噼里啪啦从小坡上滚了下去，直接把腿给摔折了。
就在黑羊叫苦不迭打算跟直播间卖惨要礼物之际，他发现他直播间被封了？
被封了？！！
黑羊一整个愣住，傻了眼。
不仅是他傻眼，守在直播间莫的网友也傻了眼。
【黑屏了？？是我卡了吗，还是我网不好】
【我靠，主播你干了什么，你直播间怎么被封了？】
【难道看帅哥违法？？】
网友们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然而另一伙关注洛湖迷踪的人隐约知道答案。
大师日赚十五万，穿着浴袍、喝着橙汁，快快乐乐地躺在五星酒酒店的露天阳台上吹风。
“我是在淮城啊。不过洛湖公馆那个知名凶宅，我去干啥啊，我胆子小着呢。”
电话那端是他偶然结识的一位异能者。大师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人生格言，“遇见就是上上签”。不要放过身边任何一个有钱人，因为保不准哪天他就成了你的客人。
“那太可惜了，现在群里有大佬说，拍一张俯瞰洛湖的照片一万块钱。”
大师差点把吸管喷出来，一下子盘腿坐起：“什么？一张照片一万块钱？！我的娘诶，你不早说，你早说我就去了啊！哦不，我现在就出门。”
电话那边忽然一顿，开口道：“算了，不用了。洛湖公馆已经有官方介入，挂了。”
大师刚把鞋穿好：“啊啊啊？官方是啥？别挂啊。”
朋友已经挂掉了电话。
“喂！”大师痛失一个亿，抱着手机痛哭流涕。
这个世界上的异能不少在民间，除了等级不够无法进入非自然局的人，还有一些人是因为不喜欢束缚。
毕竟在非自然局，除了S级执行官，剩下的人都如同警察一样，规规矩矩部署在一个城市，听从天枢指示出动任务。
待遇再好也不自由。
异能者排行榜上前十全是在职执行官，可也有高手在民间。这些民间的高手在跟非自然局报备后无一不成了“赏金猎人”。C级以上的异能者是不会为富人服务的，因为非自然局不光能给钱，还能给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生物药剂”。
天枢可以测探灵异值，可这种方式过于被动。
何况异端等级越高、行踪越莫测。
赏金猎人除了杀死异端外，最主要获得奖励的方式是向非自然局提供消息。
洛湖迷踪活动一开始，稍微有点经验的高等级异能者，就从黑羊直播间发现不对劲。不过还没等他们研究透彻呢，黑羊的直播间就被封了。
众人顿觉没意思。估计是洛湖公馆异端觉醒，天枢察觉到了灵异值，淮城非自然局出动了。
程则在白天挂掉洛兴言的电话后处理的就是这件事。灵异值时高时低，天枢的标记也是大范围，覆盖整个淮城东区。
直到晚上的时候，才确定一个点。
洛湖公馆！
程则接到指示，带人出动。
黑羊直播间突然被黑屏的消息，有人败兴，有人疑惑，有人忧愁。
梁医生一个人做好了菜，却完全没心情吃。
他试图打女儿电话，结果无人接通。
好不容易在微博热搜上找到一个可能看到女儿的地方，还被封了。
梁医生联系星芸直播活动的主办方，主办方说，他们为了保证节目真实性，只留一个主持人在那。
但是现在主持人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梁医生气得重重放下筷子：“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微博上发帖。
【我女儿就参加了这次活动，现在手机打不通，官方直播间停更，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他。整整四天，一百个人在那个鬼地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的贴一下子得到不少人回应。
梁医生起身，穿上外套，拿着钥匙，打算去一趟洛湖公馆。

第55章 讲故事的人（七）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洛湖公馆男主人】
【鬼怪等级：B】
【概述：他被妻子分尸，原来先前讲述的血腥睡前故事，竟然每一句都在照应他的结局。
莎乐美亲吻先知约翰的头，从此获得永恒的爱；他的脑袋被妻子放在窗前，从此知道爱是欲望和恐惧的轮回。】
源源不断的灵异值渗入那枚小小的银色弹匣中。叶笙眼神越发诡谲，血色漂亮而疯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弹匣填充灵异值时，他的身体好像也在抗压。大脑神经突突突跳，肺腑剧痛，喉间腥甜。
好在叶笙早就习惯了疼痛，咽下鲜血，面无表情。在男主人的脑袋彻底化为血水融入湖底时，叶笙动作果决快速地把弹匣抽出。
他头发、衣服都被水打湿，一个人坐在船上，微微喘气，神色如霜，少了“触手”的吸附，这艘船继续往前行驶。
月光皎洁，夏风凉爽，暗河两岸青草里蛰伏的虫子，低鸣声悦耳绵长，像是儿童绘本里的插画。
船身破损，行驶到桥下就过不去了。
叶笙现在有点脱力，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要我帮忙吗？”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冷淡声音传来。
叶笙坐船中抬头。
发现宁微尘已经从凶宅出来了，站在河边，唇角勾起，居高临下看着他，桃花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叶笙垂眸，擦去脸上的水，道：“不用。”他想从船上站起来，但这艘船早就破损、千疮百孔。
他站起来的一刻，脚下的木板就断裂开了。
叶笙微愣。
宁微尘神色冷漠，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借他力量，将他带到了草坪上。
叶笙在岸上安稳：“谢谢。”
宁微尘对他的道谢不置可否，很久，才微微一笑，视线若有所思缠绵在他眉眼间，轻声笑问：“叶笙，如果你什么都不想我插手，那么带我来洛湖公馆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些天他们的关系一直非常融洽。
一个装乖，一个装瞎。叶笙已经很久没直面宁微尘真实的危险了。
他会叫宁微尘过来洛湖，有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他和宁微尘已经是合作关系，有关故事大王的线索他不想瞒着宁微尘。另一个原因是，如果惊动非自然局，宁微尘在旁边，会帮他省略所有麻烦。
一半是信任，一半是利用。
他知道宁微尘不喜欢自己单独行动，然而他除了想隐藏自己的秘密，更多的是不想宁微尘涉险。宁微尘不喜欢任务，还说怕鬼。
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让这位大少爷出手。
叶笙想了想，故作平静解释道：“我把苹果皮削断后，就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鬼怪。鬼怪将我带入镜中，情况紧迫，我没时间反应。”
他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模糊事实。
让自己从“主动”成“被动”。
宁微尘闻言轻轻笑了，桃花眼缱绻含情，语气凉薄，漫不经心道：“宝贝，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
“…………”
叶笙反应过来，只想骂脏话。
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地“解释”。
让一个最不习惯演戏的人去“骗”一个最擅于编造台本的人，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宁微尘面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叶笙没再说话，漠然看向他。
他眼眸深处还蕴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红，气氛好似回到了44车厢剑拔弩张的那一晚。
宁微尘轻声说：“真让人难过宝贝，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有那么一点信任了。”不过他马上又意味不明一笑，淡淡道：“算了，有所隐瞒也挺好的。你若是真的把一切全盘托出，我怕我到时候病得更重了。”
病……
叶笙跟他兄友弟恭，其乐融融那么久，今晚突然想打开天窗说亮话，问清楚一些事。
“宁微尘，”叶笙喊了声他的名字，冷静叙述：“我记得一开始下列车，你是不打算和我再见的吧。”
宁微尘：“嗯。”
叶笙：“在秦家洋楼遇见洛兴言那晚，你帮我做掩饰，也是不想我跟非自然局扯上关系。”
宁微尘微笑：“嗯，继续。”
叶笙：“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帮助我过上安稳生活，不如说是想让我离你的世界远点。你很排斥我，为什么？”
宁微尘淡淡：“原因我在列车的第二天就跟你说了啊。我有病。”
叶笙：“那么现在你的病好了？”
宁微尘深深看了他一眼，扯唇笑笑：“没呢哥哥。”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烦躁来。这种烦躁与压抑心里从未熄灭的郁火一起燃烧。他的大脑又疯狂又冷静，彻底违背阴山赋予的猜忌和怀疑的本能。
叶笙说：“你不是要我的信任吗？行，我告诉你今晚的事——胎女在我体内我可以动用她的技能，我利用入镜和唤灵去杀了宋章。我说完了，到你了。宁微尘，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宁微尘愣在原地，似乎也没想到叶笙会那么直白，眼眸沉冷看着他，唇抿成一线。
叶笙神色非常镇定，镇定得好像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
“我不喜欢亏欠，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欠你什么人情。”
“宁微尘，你的病跟我有关？”
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很笃定。
宁微尘沉默很久，轻笑一声：“差不多吧。”语调轻柔，不知道是说叶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接近你真是在拿命玩啊。”
叶笙错愕：“嗯？”
宁微尘忽然俯下身来，叶笙这才看他的神色非常不对。一直含情含笑的双眼这一刻冷若冰霜，黑色瞳孔浮上一层烟缕薄纱般的紫色，似妖似魔。
“我不能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宁微尘说。
“我从小就被植入了异端，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控力量。”
“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只要过一个界限，我都会失控。”
宁微尘靠近他耳边，呵出的气息暧昧又危险：“你不会想见我失控的样子的哥哥。”
叶笙在月色下愣住，似乎也是完全没想到宁微尘的病是这个。
列车上宁微尘说自己有特殊型人格障碍，无法跟人正常相处。叶笙没放在心上。
因为之后宁微尘的表现，让叶笙觉得如果宁微尘都不会和人相处，那世界上就没人会了。
他的病竟然是不能情绪起伏……所以宁微尘这么多年，喜怒哀乐都收放自如，遇到他才开始出错？
宁微尘说：“我遇到你总是失控。”
“我现在情绪波动就挺不正常的。”
宁微尘说：“一开始是生气你不顾危险单独行动。后面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秘密，但是我又难过……你只是为了套我话。”
叶笙伸出手摁住他的胸口，阻止他再度靠近。理清楚思绪后，他终于懂了宁微尘一直以来变幻莫测的态度。
洛兴言在鬼屋挑拨关系说，宁微尘如果真有心，就不会每天只在鬼屋傍晚出现。叶笙当时不觉得是撩拨离间，不过是因为他和宁微尘的关系本来就是塑料朋友，不需要腻腻歪歪。但在外人眼中，他们是“热恋期”，宁微尘是来淮城度假的，每天都很空闲，那这样散漫的态度就很可疑了。
叶笙：“……你失控了会怎样。”
宁微尘说：“会有点渴。”
叶笙有点烦躁，虽然他不知道烦躁什么，抓着宁微尘肩上的衣服：“你有这个病，还跟我扯上关系，你脑子进水了吗？”
宁微尘忽然笑个不停：“没有。其实我一开始给自己划了很多条线，比如下了列车就跟你决裂，离开淮城就再也不见。但是上天都要把我们绑在一起。”
叶笙：“就算被异端帝国通缉，我们也可以各走各的！你现在怎么样？”
“我不能走，我走了非自然局就会把你当做诱饵。”宁微尘的手忽然拉住叶笙的手腕，指尖的热度把叶笙的皮肤都烫到了，“叶笙，你是在关心我吗？”
叶笙说：“我不想欠你人情。”
宁微尘安静注视他很久，笑意随意落在唇角：“好，那你帮帮我吧。”
叶笙第一次成为一个人“病”的来源，心里真是操了。
“怎么帮？”
宁微尘轻笑一声，眼里涌动着不明的情绪，他忽然另一只手用力摁住叶笙的肩膀。他们之间有一点身高差，靠近的时候，呼吸和气息似雾非雾，热气交错在冷风中。
叶笙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寸寸逼近，瞬间瞳孔瞪大。
他上次在鬼屋是被宁微尘偷袭，除此之外，这辈子都没想过和人肌肤相亲。
叶笙是个私人领域意识极强的人，他不喜欢被人接近、不喜欢被人触碰，因为他身体对于这种亲密行为的本能就是暴戾，排斥，烦躁。
如同被侵占领地的狮子。
……但是宁微尘牵扯入这一滩浑水全是为了自己。
靠。
叶笙咽下脏话和下意识动作，皱着眉后退。
叶笙丝毫没有被这种暧昧的环境感染，他只是别扭得头皮发麻，努力冷静下来，说：“宁……”
宁微尘再度用力，抓住他的肩膀逼近，桃花眼被月色朦胧得暧昧至极，长而密的眼睫毛几乎都要戳到他脸上。
叶笙这一刻身体的本能和心里的震撼几乎同时达到巅峰，他直接后退一大步！
啪。
叶笙就这么后退，踩入了湖水中。
落水前，看到的是宁微尘从容站好、似笑非笑的神情。
“……”身体下坠，水花四溅的瞬间，叶笙想杀了宁微尘的心都有了。
但是下一秒，他看到宁微尘紧跟他后面，直接从岸边下水。
这片湖很深，长满水草，叶笙因为是失误踩空到水里，喉咙被狠狠呛了一口水，身体不断往下坠。
宁微尘很快入湖，在水中抓住了他，手臂揽过他的腰，带着他浮到水面上。
叶笙被呛的眼泪都出来。
被宁微尘救起的第一瞬间，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叶笙的力气不小，这一拳也没留情。
他咬紧牙关，眼如寒霜，一只手抓着宁微尘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地打到了宁微尘脸上。
宁微尘不躲不闪，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硬生生挨了这一拳。他皮肤白，下颌出很快出现了一层红。
叶笙眼神死死盯着宁微尘，面无表情说：“你在玩我？”
宁微尘笑出声来，舌尖舔了下被打那边脸颊的牙齿，“怎么会呢。”
宁微尘在水中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了，变得更加危险。眼神和语气都好似能致幻，蛊惑人心，他轻轻说：“你出完气了吗，哥哥。”
叶笙咬紧牙关：“没。”
宁微尘几乎是撒娇地笑着说：“那我等下给你打好不好。”跟卖乖讨好的态度完全不用，他眼里掠过一丝血色，勾着叶笙的腰，拉他靠近。手臂的力度完全不容挣脱，把人彻底禁锢在怀里。
宁微尘轻声说：“我好渴啊。”
叶笙还没反应过来时，宁微尘已经低头，薄唇贴上他的脖子。而后张嘴，咬开了他的皮肤。
*
叶笙和宁微尘去玩镜鬼，房屋内的四角游戏还在继续。
三轮需要十二个人，十个人最后一轮时，还差了两人。
苏婉落主动提出自己再来一次；而虎哥看着这一伙年轻小孩，觉得自己年纪最大该尽点大哥的责任，举手加入进来。
梁青青在苏婉落就要起身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她伸出手抓住好友的袖子，轻声问道：“落落，没必要一直都是你去做那个冒险的人。这次我来吧。”
苏婉落笑笑说：“没事的青青，我胆子比较大。”
最后一轮的四个人，苏婉落，虎哥，唐家豪，和另一个男生。

第56章 讲故事的人（八）
最后一场游戏，四个人中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苏婉落深呼口气，一如既往地站到了最危险的地方，神色复杂；而唐家豪在女友晕倒过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
游戏开始。
黑暗降临的瞬间，人的听觉、嗅觉、触觉加倍清晰。唐家豪的脸上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落，喉结上下波动，他手指攥紧，身体忍不住颤抖。
砰！砰！砰！
闭上眼睛，是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他站在第三个角落。
黑暗里是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蜡烛滋滋燃烧声。
但除此之外，唐家豪耳边好像出现幻听，又听到了那一晚静谧树林里痛苦的呼救。
【学校旁边是片小树林，我手机那时候没电了也没照明的东西。黑魆魆的，走到一半听到了哭声，像是鸟叫又像是人的声音。我偏头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以为是幻听，就离开了。】
真的是幻听吗。
人的求救声真的和鸟叫相似吗？
不，一点都不像。
只是那晚喝了酒，大脑微醺，反应迟钝；只是一个人走夜路，心怀警惕，不想多事。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路过，他什么也没做，他又不是下毒杀她的人。如果她真的恨，也不该恨他，她该去恨她的室友！她该去恨凶手！
唐家豪呼吸越来越急促，牙齿战栗，闭上眼好像又回到那一晚。
淮城交通大学的墙很高，需要借助旁边的树才能爬上去，他虽然体力不错，可树皮光滑，也爬了将近半小时。
然后这半个小时，她一直在呼救。那个女生肯定看到了路过的他，以为获得了生的希望，哪怕喉咙已经被毒药腐蚀，可她依旧不想死。她歇斯底里大叫、她用尽力气挣扎搞出动静——就希望他能听到，希望他能救救她，希望他能送他去医院。
可是他不敢回头，他装作没听见。
淮城已经接连发生三起残忍的凶杀案了，谁知道这树林里的呼救是不是杀人犯设下的圈套。
他如果走过去，迎接他的就是地狱。
他不想惹麻烦。
他就是个普通的男大学生，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
跳到墙上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女生发出一声崩溃至极的泣音。
绝望的声音让唐家豪的大脑瞬间清醒。但他没有回头，装作没听到从墙上跳了回去。
室友给他留了门，他进去后立刻想打电话给110。可手机没电了，他书桌乱糟糟，找半天都没找到充电器。甚至因为他动作太急太响，惊醒了室友，上铺直接大骂他全家。
他太慌乱了，黑灯瞎火地找了一晚也没找到充电器。
第二天才发现原来掉到了床柜底部。
……但是已经不需要了。
第二天他去上课，整个教室的同学都在谈论那个死在树林的女生。他们说她是被毒死的，那毒其实毒发过程缓慢，她有十二小时的获救机会。真可怜啊，一个人等死一定很绝望吧，要是有人路过那里就好了。
唐家豪跑到厕所，吐了出来。女友午间跟他去食堂吃饭，也说起了这件事。
她说凶手专门选了个没人的小树林，让女生慢性死亡真是残忍。
唐家豪忍无可忍叫她闭嘴。女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唐家豪不觉得自己有错，见死不救也算是罪吗？为什么要道德绑架，你如果一个人走夜路，听到幽寂树林一个女生在求救，尤其城市里还有个潜逃杀人犯时，你会怎么样？
他想过报警啊，可是他手机没电了，他能怎么办。
他如果是个真正冷血的人就好了，真正冷血的人根本不会想这些。
坏就坏在，他不是个善良的人，也不是恶毒的人。
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里，像是一根刺。在不知不觉间穿透心脏，流血化脓，慢慢腐烂。
洛湖公馆第一晚，听到那个主持人说讲个发生在你身边的怪诞故事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
可能脑子不清醒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也许是想把刺拔掉，也许是想给自己催眠。
……那一晚，我是真的没听到。
啪。
虎哥拍上他的肩膀。
唐家豪从回忆中惊醒，回到这正在进行的四角游戏中。他咬紧牙，忍住寒战，摸着墙壁继续往前走，走到苏婉落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婉落受到指示后，点头，往前走。
唐家豪站在她所在位置，突然有点绝望和苦涩的一笑。算了，如果轮到他时，真的见到那个女生，就当是给自己一个解脱吧。
房屋中间蜡烛一点一点燃烧，梁青青盯着摇晃的烛火，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她觉得落落的表现非常奇怪。
这场四角游戏人人避之不及，但落落却出奇地主动，就好像……她迫不及待想见到鬼。
梁青青猛地惊醒，想到了大一刚进社团的时候。第一天大家都在说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的原因。梁青青的理由是想锻炼胆量，因为她学医她胆子却很小；而苏婉落说，她想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其实我觉得鬼不可怕啊，鬼又不害人，比起鬼，我觉得人更可怕点。”
所以——落落想见鬼？！
苏婉落确实有想见的人。
她讲的故事里除了那个小男孩，其实还有一个已经去世的人，她的爸爸。
爸爸死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小男孩的事不仅惊动了凉港县政府，也让爸爸彻底寒了心。7岁，她跟爸爸一起搬来了淮城周围一个不发达的小镇上。他们的邻居是个非常和善的老爷爷，开着一间没什么生意的书店。爸爸出去工作时，她就被托付给老爷爷。
有一天她伏在桌上写作业，书店爷爷挂掉电话后，突然红着眼跟她说，落落，你爸爸失踪了。
失踪了。失踪了。一个活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没有任何监控，没有任何线索，甚至没有尸体。
淮城警方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哈，失踪了，失踪了——谁他妈信啊。
她不信，她一直在找她的爸爸。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苏婉落不知道她会看到故事里的哪个故人，但是她谁都不怕。
所有人都对见到故事里的鬼怪而感到心惊胆战。可苏婉落觉得，人有时候比鬼可怕多了。
她没有母亲，小时候父亲害怕她得到的爱与教育不够，只要有时间就会陪她玩、给她讲故事。故事里永远是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邪不胜正，无一例外。
……好人有好报啊。
苏婉落眼中泛起酸涩，
她走到角落，伸出手，这一次碰到了东西。像是火烧，像是铁烤。
苏婉落愣住，睁开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是那个红色砖墙后面，给她表演魔术的男孩！
红色安全帽，皱巴巴的工作服。他维持着死时的样子，瘦骨嶙峋的身躯，黝黑的皮肤，眼珠子却亮得诡异。跟当初诱惑她想杀了她的怨毒神情不一样。这一次男孩看她像是梦中的最后一眼。平静，安静，甚至还带有一点复杂。
根据规则，四角游戏里见到“第五人”，她应该拍三下掌。
可是苏婉落沉默站立，一动不动。
男孩沉默地盯着她，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苏婉落愣住，她不知道鬼怪是不是有读心的能力，但她这一刻心里涌出莫大的欣喜和紧张来。好似寻觅十多年的答案，这一刻就要水落石出。
她走过去。
男孩抬起手，在她掌心轻轻写下两个字。
“旧艺……”
可是写到一半，他的身形忽然开始扭曲，表情痛苦。一点一点化为烟雾，仿佛维持他存在的力量开始消散。男孩的身躯化为一道黑色带血的雾气，涌向窗边。
“不！”苏婉落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她不管不顾地追过去，打开窗，只看到雾影飘向远方。
这里是三楼，不能跟着跳下去。
苏婉落咬紧牙关，眼眸赤红，随后转身她疯了一样往门外跑去。
“落落？！”率先听到她声音的是梁青青，梁青青以为她遇险，快速吹灭蜡烛，然后起身去打开灯。可是这时苏婉落已经失去理智推开门往外面跑了。
梁青青：“落落！”梁青青喊完就跟着冲了出去。
齐蓝跟着她站起来，神色惊恐：“她怎么了？”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虎哥。
“我出去看看！”
第三个是唐家豪。
唐家豪对齐蓝说：“你呆在这里吧，我们三个去找她就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害怕得发抖，可是依旧强颜欢笑。
……就当是赎罪吧。
可这操蛋的人生，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赎罪。
吹蜡烛和开灯的时间，苏婉落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长廊中，不知道她是往哪边跑。
“你去左边，我去右边。”虎哥说。
唐家豪点头：“好。”
唐家豪深呼口气给自己打气。原来这就是当英雄的感觉，还行吧，也没那么可怕。
他往走廊尽头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脚下的地板有点湿，踩上去有点奇怪的感觉，像是渗入了水。可是这几天淮城都是晴天，不会回潮啊。
唐家豪一愣，后背已经渗出冷汗来。
走廊都没有开灯，他过转角的时候，看到了一幅画。那幅画画的就是简简单单的水墨山水，凶宅的两个主人都是文化人，用来做装饰的。
一线月光照在画上，他看到画像前立着一个很高的人。
水墨画的线条不断涌动，好似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源源不断渗出来，它们还会嘻嘻哈哈，发出怪异的笑声，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影子小孩。
而那个角落很高的人，唐家豪看不清模样，只看到一头淡金色的卷发。她手臂洁白得像是百合，手里拿着一根很长很长的细丝。
唐家豪已经吓得腿软了。他慌乱地想要往回跑，可是他的双腿被人抱住，鬼孩子笑嘻嘻地拽着他的腿，把他拖拉到地上，那些涌动着黑色的水，一点一点把他往金发女人身前送。
“不……救命，救命！”
女人的脸是一团黑雾，没有五官。她低下头，声音模糊又疯狂，像是一句至高无上审判：“唐家豪，那一晚，你是真的听不到她的求救吗？”
唐家豪一下子眼睛赤红。
“不。你本可以救她的，可你在装聋作哑。”
“她喊的多绝望啊，你居然说是鸟叫。”
“你骗得过谁呢。人在做天在看，你——也是害死她的凶手。”
她拿起手里的细丝，语调平静又残忍，拿起手里的细丝，尖端对准他的耳洞。
“喜欢装聋的人就不该有耳朵，就像喜欢造谣的人舌头要被割断。”
他已经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
……她要拿这跟坚硬的钢丝，刺破他的耳膜，破开他整个脑袋。

第57章 讲故事的人（九）
叶笙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宁微尘的牙齿残忍咬破他的皮肤。
唇齿冰冷，动作却温柔。舌尖舔舐过溢出的鲜血，轻柔暧昧，仿佛一个吻。
这面湖水安静无波，可叶笙感觉自己身处旋涡中心，呼吸错顿，大脑甚至产生一种被蛊惑的眩晕感。
他现在有一种正在被当成猎物吞噬的感觉。
极度危险，极度陌生，让叶笙精神紧绷浑身戒备。
他手指紧抓住宁微尘的衣服，咬牙，最后闭上眼，遮住眼中的诧异和本能暴戾。
而宁微尘的反应比他更强硬。
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掌心滚烫，指尖用力。
叶笙身上的衬衣被水打湿后很薄，那手好似就紧贴着他的肌肤。
宁微尘的呼吸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与之一起的还有垂落的黑色发丝，潮湿、微凉、轻柔。在脖颈处吸血的姿势留恋温柔，控制住他身体的动作，却完全不容反抗。
叶笙感受着血液从身体里渗出，差点无法呼吸。
过程只有几秒，可也足够让叶笙脱胎换骨。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羞耻，他一直在和自己的本能对抗，放任宁微尘的侵犯。
宁微尘舌尖轻轻扫过那个伤口，像是过后的玩味。
叶笙觉得有点痒，面无表情地重重推开他。
宁微尘乖巧听话地松开手，在水中抬起头，朝他一笑。他唇瓣上还沾着血，殷红艳丽，眼眸里泛着似有若无的银紫色，惨杂深不可测的欲念，诡异得像是水妖。
叶笙抬手摸上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懒得废话，直接问他：“你失控后需要喝人血？”
宁微尘隐去那些情绪，微笑点头：“嗯。”
“……”叶笙：“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呆一块？”
宁微尘在水中被他这句话逗笑，偏过头笑了好久，随后才道：“为什么？”
叶笙：“因为你见到我就会犯病，而我不想你犯病。”
宁微尘：“我没那么容易失控。”
叶笙：“那你刚才是什么？”
宁微尘：“哦，给你示范一下我失控的样子而已。”
叶笙：“……”靠！叶笙刚才一拳没消完的气这下子又蹿起。他咬紧牙关，朝宁微尘招了下手。
宁微尘马上见好就收，卖乖说：“我们回去再算账好不好。非自然局马上要来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方便见人。”
叶笙漠然道：“我觉得挺方便的。”然而非自然局马上把他带回现实来，叶笙微微皱眉：“非自然局来了？”
“嗯，宋章现身天枢肯定察觉到了。”
宁微尘解释完，便认真地笑说：“对不起，哥哥。不过我的病你不用太担心，我吃了很久的药，也经历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戒断治疗。一般的情绪波动靠水和血就能冷静，至于更强烈的情绪。”他想了想说：“我觉得短时间内不会有。”
叶笙皱眉：“为什么？”
宁微尘：“因为这需要你主动。”
叶笙：“……”
宁微尘笑了下，似乎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聊下去，他说：“你现在还有力气吗？需要我抱你上岸吗。”
叶笙：“……”谢谢，听完你这句话，没力气也有力气了。
叶笙没理他，转身就要上岸。
他转身的瞬间，宁微尘目光冷漠，手指突然轻轻碰上了他的肩膀。
叶笙愣住。
宁微尘漫不经心地描摹着那个像是蝴蝶的红色胎记，沉默很久，轻笑说：“真漂亮啊。”
叶笙想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跑步声从凶宅里面传来。
叶笙听到声音抬头，看到苏婉落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的表情急切又焦虑，并不是被鬼追赶的恐惧，双眼通红，更像是在追逐什么东西——苏婉落在往宋章死去的那个地方跑。
叶笙愣住：“她在追什么？”
宁微尘淡淡道：“也许宋章幻化出的鬼怪是她想见的某个故人吧。不过既然宋章已经死了，不用担心她。”
宁微尘微笑说：“先进房间去吹干衣服，我怕你生病。”
叶笙没说话，点了下头，他之前手握枪匣吸收灵异值时就感觉身体虚弱，如今浑身是水，被风一吹都有种头重脚轻的错觉。
宁微尘说：“我记得三楼最里面有间换衣间。”
叶笙跟着宁微尘到了三楼换衣间，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吹风机，用热风吹头发。宁微尘和他一起落水，可是上岸的瞬间身上的湿意好似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在吹头发的时候，宁微尘把窗户打开了。
叶笙说：“你是不是早知道我的能力。”他关掉吹风筒，然开后口，语气很随意，眼眸没有情绪，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宁微尘倚着墙，长腿交叠，笑道：“猜过。”
叶笙说：“猜过什么。”
宁微尘说：“在秦家那晚，你红着眼过来找我时。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使用了唤灵。”
叶笙低声说：“那么早？”
宁微尘微笑说：“嗯，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我的异能吧，海妖的异能是声波和水。”
叶笙：“声波、水？”
宁微尘点头道：“声波属于精神控制一类。至于水，海妖的异能在陆地上不恐怖，在海里才恐怖，它能操控海洋的一切旋涡，乱流，风暴。”
叶笙道：“声波是不是也算是蛊惑的一种？”
“算是吧。”宁微尘：“不过，我至今为止，还没有在你面前使用过海妖的任何异能。”
“……”
叶笙将吹风机的插头拔下，他知道宁微尘没骗他，可他还是不信，宁微尘的秘密就只是一个A级异端海妖。
其实不光是他不信，整个非自然局也不信。
海妖已经是迄今为止捕获的最强怪物了，无论对人和异端都有效的精神控制还是统御整片海洋的控水能力，都表明它极高的危险程度。
但宁微尘给他们的感觉，远远不只这些。
所以这些年来，非自然局一直暗中调查他。
宁家作为世界顶级财阀，掌控着生产“生物药剂”的线，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异能者，一直和政府关系微妙。
宁微尘又在至高机密的蝶岛生活过，安德鲁给他做私人医生那么多年。
宁微尘身上，真的仅仅被移植过一个海妖吗？
现如今，观察宁微尘的任务在非自然局依旧是隐秘的S级。
叶笙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既没洁癖也没强迫症，确保头发和衣服干了后，就离开这里。他以为杀掉宋章，这栋凶宅就安全了。
但叶笙离开房间，踩到三楼走廊上的一刻，猛地抬头，声音极轻又极冷。
“——宁微尘，这栋公馆进了鬼孩子。”
鬼孩子。在寺庙墙壁上出现过的潮湿痕迹，现在在这里又出现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夜行于都市，活跃在电台的“英雄”就在这里！故事大王的主人公就在他们不远处！
叶笙快速地弯下身，手指在地上一抹。而后凭借着出色的直觉，起身大步往里面走。
洛湖公馆很大，一层楼有十几个房间。梁青青追出别墅后，四处环顾，没看到苏婉落的身影，以为是方向找错了赶紧往回跑。她觉得落落是被鬼附身了，可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放下她不管。
梁青青捂住自己不断跳动的心，深呼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都是幻觉，别墅里的鬼怪都是假的。
梁青青一回到三楼，就感觉一股寒意从空气渗入皮肤，她往漆黑的走廊尽头走，紧接着听到了求救声。
“救我，救救我……”
脚下有什么粘稠的液体粘住了她。
她愣住。
眼前的走廊仿佛无尽延长，成为一个单独狭窄的空间。
在这犹如鬼打墙的幻境里，尽头是一个站立的黑色影子。
和当初商场停车场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噩梦重演。
梁青青看到那个黑色影子的瞬间，大脑本能的声嘶力竭尖叫，脸色发白，浑身僵硬。呼吸都好像停了，瞳孔直接缩成一个点。
她想转身就跑。
但是她看到了唐家豪。
唐家豪在地上在最开始的恐惧求救后，随后陷入了诡异的疯魔中。他大口大口喘气，最后崩溃地笑出来。
男生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哽咽，完全就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年。看着那根细长的铁丝就要穿破自己耳膜，他疯狂笑起来。
“我TM的做错了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我想见死不救吗？——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一个救助的人而不是一个杀人狂吗？！”
“我TM手机没电啊，我TM还喝了酒。我那天晚上整宿没睡，我疯了一样找了一晚的充电器！操他大爷的，我错就错在不敢经过那个树林！”
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发泄，发泄这日日夜夜的良心谴责，发泄这好似因果报应的结局。可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如果是那个死去的女生怨恨他，来找他索命他也就自认倒霉了。
可一个旁人，一个陌生人，凭什么？凭什么来高高在上审判他，说他有罪。
他不是个舍己为人的英雄，也从来不是个冷漠的坏人，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都不会装作没听到。
哈，如果真的把那晚的事说出去，那群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
唐家豪眼睛充血，嚯嗤一笑。
“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当时路过树林却没救人，会恨不得我陪那个女的一起去死。”
就连他的女友都面露诧异和谴责，其他路人就更不用说了。
唐家豪觉得自己真是倒大霉。算了，死也无所谓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就在他心灰意冷绝望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唐家豪？”
细丝已经穿破了鼓膜，眼泪和汗水一起混合，唐家豪蜷缩在地上，错愕地抬头，看到走廊尽头的梁青青。
他痛得难受死了，视野也一片血色。
可这一瞬间，原先心里所有的怨恨、扭曲、疯狂好似都潮水般褪去，唐家豪心中涌现出浓浓的复杂来。
他承认他刚刚有那么一刻产生了扭曲的恨意。恨这世上的人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求人人都做个不怕死的英雄。
甚至极端地想，大家都是普通人，明明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用舆论和道德去谴责同类是为什么，这不就是自私自利吗？
……可现在他看到梁青青，那些极端的想法烟消云散。
唐家豪苦涩一笑。
或许就是因为人人都是普通人，才显得勇敢者的伟大。
细丝穿插耳膜的动作停下，在走廊水墨画下的金发女人听到梁青青的声音，抬起头来。
一张被黑雾模糊的脸，看向梁青青。
而后马上，又有脚步声赶往这里。
金发女人弯身，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化为黑色的水，和鬼孩子一起消失。
“这边。”
叶笙转过墙角，抬起头，刚好看到一点一点的黑水渗入墙壁，渗入地下。
啪，宁微尘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走廊的灯。
灯光下，唐家豪疼昏迷过去了，而梁青青六神无主，愣愣望着前方。
一地狼藉。
与此同时，非自然局的车到了洛湖公馆前。

第58章 讲故事的人（十）
叶笙的反应非常迅速，在那个身影彻底融入墙壁消失的瞬间。他拿出手机，对着前方拍了张照。
咔！
search对人有一定描形的作用，照片留住了那个金发女人一半未消失的身体——
淡金色卷发，白得不正常的手臂。她很高，光着脚，穿着件极其飘逸的长白裙。披挂、垂褶的设计完全不像是现代的衣服。女人的腰上还有个精致小巧的银色装饰，是一种花。
“唐家豪你没事吧，你耳朵怎么流血了！”梁青青大惊失色，走过去想要扶住他。
宁微尘走过去，温声说：“他耳膜破了，你现在不要大声叫。”
梁青青一下子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忍住了说话。
宁微尘说：“先带他下楼吧。”
他们下楼的时候，非自然局已经在外面。
宋章是B级异端，从他开始苏醒控制主持人时，总局天枢就已经察觉到了高强度的灵异值。后面宋章在湖水中彻底现身，总局明确地点，程则就快速赶了过来。
“为什么越靠近洛湖公馆灵异值反而越低。”
程则进门，轻声疑惑道。
“这里灵异值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异端逃走了？还是有人已经解决了？”程法也紧皱着眉。
不过两人看到宁微尘和叶笙从楼梯上走下来后，所有的疑问烟消云散。
“……”
感觉不用问了。
宁微尘微笑着对叶笙说：“你先回学校吧，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嗯，谢谢。”叶笙一点也不想和非自然局打交道，点了点头。
非自然局后面还有淮城的警方，警车乌泱泱聚集在公馆外，在把唐家豪送去医院后，梁青青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青青。”
她错愕地抬头，就看到她的父亲站在人群里，头发银白，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爸，你怎么来了？”梁青青错愕：“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医生见到女儿安全无恙，暗舒口气：“爸担心你就过来了，青青，你没事吧？”
梁青青沉默地看着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愧疚道：“我没事。”
自从母亲死去后，她觉得父亲就变得有点多疑对她过于紧张和担心了。
梁医生露出一个笑：“你没事就好。”
其实洛湖公馆要善后的东西很多，不过以非自然局处理异端的多年经验，相信一定可以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叶笙一个人离开洛湖公馆的时候，给夏文石发了条消息，让他不用找自己，他先回学校了。
别墅区要走一段路才有车打，叶笙走了半小时到马路上，叫了辆车。叶笙在车上的时候，打开手机，直奔主题地去搜索故事杂志社。
一百年前互联网还没有普及，新闻报道也都是以纸质为主，他能搜到的关于故事杂志社的消息只有当年闭馆时的那一场火。电路老化起火，火把仓库烧得干干净净，一本藏书都不剩。
而故事杂志社当年出版发行过的期刊，全网都搜不到电子版。
很多年纪较大的老人都说，故事杂志社几乎代表着他们的童年，它之所以倒闭或许就是因为太良心了，杂志定价刚刚够纸价，甚至每一期都还会送赠书，赠书就是《夜航船》。《夜航船》竟然是免费发行的，一般都会被书店老板放在门口的第一个柜子上，供客人随意翻阅。
叶笙现在越来越确定了，故事大王应该是人死后化为的异端。
人变成异端，好像都需要一种极致的情感。
如果胎女是因为凝结了五个姐妹的怨恨成为A级，宋章是因为被爱人活活凌迟的恐惧成为B级。
那么故事大王呢？他是因为什么变成S级异端？
他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能强大到成为一版之主，故事大王死时拥有的情感，绝对不是简单的爱或恨。
叶笙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想象出故事大王的模样。
但他想象不出来。
故事大王在他这里的形象非常矛盾。
淮城以来的种种接触，让他构思的故事大王是两个影子的结合。
一个是矫情、刻薄、郁郁不得志的阴郁写手；另一个是单纯、残忍、推崇极端正义的天真小孩。
第七版主真实的模样藏在重重迷雾后。甚至就连他新故事的主人公，叶笙都只看到了一个侧影。
叶笙摸着手里沉甸甸的弹匣，深呼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太心急。淮城是华国的国际化城市，这里相对来说更加安全也更加不方便行动。
叶笙没打算和非自然局合作，也没打算走进属于异能者的世界，跟他们到处探险、规律性的收集异端。
他只想搞清楚论坛，搞清楚每个版主。
他稍稍静心。
紧接着，在这辆出租车上，叶笙又听到了淮城那档收听率极高的电台，《小嘴讲故事》。
【哈喽大家好，欢迎回来小嘴讲故事。】
【今晚淮城第三人民医院来了一位奇怪的病人，这位病人的耳膜被用钢丝刺穿了，刺得非常深！医生说这种严重的耳膜破损需要进行耳膜修补手术，幸好送医及时，不然患者可能终生失聪。】
【……出现了，失聪。】
小嘴的声音都有点恐惧和颤抖。
【失明，失声，失足，失聪；眼睛，舌头，双腿，耳朵。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我们的城市里到底出现了一个什么怪物？！】
小嘴的声音让叶笙猛地愣住，反应过来。
不对！
故事大王的这个英雄不是在“惩恶扬善”！他是在有目的的杀人！
出租车到了学校。
叶笙回寝室后，来到桌前，快速拿出纸和笔，搜索和浏览淮城这些天发生的几起杀人案。将他们罗列。这些人性格、职业、年龄各不相同。他找不到任何交叉的地点，不过被他们伤害的人，全部就诊于淮城第三人民医院。
第三人民医院。
叶笙转着笔，沉默很久。他切到手机的相册，看着那个金发女人的侧影。
search显示这个女人不是异端，那么她就是那个活跃在都市里的英雄。
可是叶笙看着她的打扮总觉得诡异，安德鲁侧写过凶手，洁癖、社会地位很高。叶笙看着她的装扮，只觉得疯魔，他觉得这个英雄可能精神也不正常。
她身上的裙子像是古希腊的款式，一块宽大的布料简单缠绕系扎在身上，露出手臂，腰上做装饰的金属物件，叶笙也认出来了，是石榴花和孔雀羽。
希腊，石榴，孔雀。
叶笙若有所思，在搜索框输入这三个词，最后得到了一个让他彻底瞳孔紧缩的名字。石榴和孔雀是古希腊神话中天后赫拉的象征，赫拉是掌控婚姻和生育的女神。
赫拉……hera。
非自然局跟他说过，和李建阳进行交易，要他把胎女带到淮城来的人，名字就是hera。这个都市传说的主人公，原来他们早就接触过了。
叶笙最开始觉得这个hera就是鬼孩子的妈妈，也就是洛兴言在洋楼发现的那个A级异端，秦老爷子死在承恩妇科医院手术台上的第三任妻子。
但search告诉他，这个人是人。
一个人，和医院，和生育女神扯上关系，叶笙几乎是直接想到了妇产科。
他登进淮市第三人民医院官网，去妇产科看了好几个主任医生，一路往下滑，直到看到熟悉的姓。
梁旭。
叶笙眼眸一沉。从梁青青讲那个关于嘉禾商场地下停车场的故事时，他就有点想调查她一家人。没想到，兜兜转转，真的回到了她家人身上。
叶笙深呼口气，把故事杂志社、赫拉还有梁旭的事都跟宁微尘讲了。
他不知道其他版主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但是故事大王的踪迹，他居然跟解谜一样。
“……”
希望以后不要那么麻烦。
他清理完线索，把弹匣安进枪支中。
手机微信突然响起。
叶笙点开消息，发现居然是淮安大学的辅导员发来的。
辅导员乐呵呵问道。
【小叶，热搜上那个是你吗？】
叶笙：“？”
这热搜有毛病吧，为什么动不动就有他。
洛湖迷踪活动结束后，参赛人员失魂落魄在警察安慰下回去，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后面官方单独对他们发了致歉，讲明了里面发生的事。
主持人的台本是他们先设计好的，为了增加活动的可看性，他们还在房间内其实加了点能轻微致幻的东西，就连广播里放的音乐也有催眠作用，不过都对身体无害也不犯法。只是为了增加点刺激，如果给玩家造成不好的影响，实在抱歉。
大部分的玩家信了，直接电话唾骂官方祖宗十八代。但经历过遇鬼的人没一个信，却也不敢去追究什么。
苏婉落在离开的时候，脸色比谁都白。夏文石见状都有点不忍心，上前道：“学妹，你没事吧，最后为什么跑出去啊？”
苏婉落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梁青青跟父亲一起回家。
她一个人坐公交回了学校。
她当时追到湖边什么都没追到，可是那两个字好像就足够了。
旧艺……
旧艺术馆？
旧艺体馆？
整个淮城，现在还存在的，没被翻新的艺体馆，有几间呢。
真巧啊，淮安大学就有一栋。
花了三亿装修，后面却弃之不用，重新修了一个新的。
因为据晚上在那里上课的老师学生所言，整栋楼到晚上都不正常。你会不断迷路，不断听到奇怪的声音。刚进灵异研究社的时候，社长也神秘兮兮跟她们说过旧体艺楼一件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
听说当年建楼的时候有个工人不小心掉进搅拌机里，血肉骨头混进水泥，砌完墙才发现少了人。

第59章 讲故事的人（十一）
淮安大学每年都会出一个宣传片，这几乎都成为一种校园特色了。
宣传片会在新生典礼上放映，被各路媒体争相报道。剧本和演员由学生来组织，以创新和有趣为主，演什么的都有。
辅导员找他就是为了宣传片的事。
叶笙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辅导员说，“小叶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你名气现在可大了，又刚好是新生，如果演了宣传片，你之后四年的大学生活绝对会非常精彩。”
叶笙心说，无论演不演这宣传片，他的大学生活都非常精彩。
辅导员没放弃，给叶笙看到好多消息，有跟她热烈提议的同届学生；有闲得没事做跑去官方微博下面刷屏的网友。
呼声太响，就连校领导都在工作群提了一嘴。
辅导员说：“小叶，你长得那么俊，为什么就不喜欢出风头呢。”
辅导员说：“小叶，试试吧，校领导都发话了。”
叶笙看她噼里啪啦发过来的消息，知道辅导员应该是不肯放弃了。无论是提前入校还是各种贫困补助，都是辅导员为他处理的。
叶笙皱了下眉，发消息。
“老师，我不会演戏，如果我去演主角，会给学校带来反向宣传。”
这个理由在第一次辅导员跟他提议宣传片的时候就说过。
辅导员想的很开。
【不会演戏，那我们就不演呗。小叶你当个哑巴路人出个镜就好了。[微笑][龇牙]】
“……”
叶笙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辅导员又给他发来了好几张图，是从淮安大学以前的宣传片里截的。去年拍摄的宣传片，主题是“双生双途”，讲述一对双胞胎姐妹，考入大学后完全不同的发展。姐姐专心学术，绩点接近满分毕业。
妹妹则是活跃于各种社团演出，还没毕业就已经被无数艺人公司抛出橄榄枝。
辅导员发的话叶笙都没仔细看，他视线直接落到了一张图上。
那张图拍摄于淮安大学旧体艺馆。
淮安大学旧体艺馆很少对人开放，常年处于关门状态，一年中估计只有新生入学典礼和大四毕业典礼的时候会开启使用大礼堂。
这栋花费了3亿建造的大楼样貌宏伟，风格古典又现代，远望像个大教堂，红色砖墙，白色门廊，就连廊柱上都雕刻着浮花。旧体艺馆门前种满了桂花，金秋九月，是开学的日子也是桂花开的日子。
图片里每个少年少女都笑得灿烂，不过叶笙视线只直直看向他们背后的那栋建筑。
旧体艺馆的红砖在夕阳照射下泛出微微的红光，不知道九月桂花香能不能遮掩里面的血味。
【小叶，你考虑好了吗。】
叶笙收回视线：“嗯，可以。”宣传片不是关键，关键是拍宣传片可以进入旧体艺楼。
他刚回复完辅导员，黄琪琪忽然接连给他发了好几个感叹号了。
【！！！】
【学弟，你又上热搜了，现在在整个淮安大学都算是出名了！】
“……”
他都是被异端帝国通缉的人了，远比她想象的出名。
叶笙回复完黄琪琪消息后，就洗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夏文石被洛湖活动搞得有气无力，又一次给鬼屋全体人员放假。
叶笙早上收到了宁微尘的电话。
“要去淮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看吗？”
叶笙愣住说：“我昨天刚给你发完消息，你就有线索了？”
宁微尘：“不算线索，只是刚好唐家豪手术结束，可以顺路去看看。”
叶笙愣住，等他出校门的时候，宁微尘已经开车在这里停了一会儿了。
叶笙坐上副驾驶。
宁微尘握着反向盘，偏头，看着他忽然暧昧一笑：“哥哥，你觉得我像不像你的专属司机。”
叶笙一点都不想和他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闲聊。
“那个故事的主人公就在三医院，而且跟三医院妇产科关系紧密。”
宁微尘对这件事没说话，突然道：“你关注热搜吗。”
“……没有。”叶笙错愕，难以置信看着宁微尘。“你想说什么？”
难道宁微尘也要说他上热搜的事？
宁微尘那么无聊？
宁微尘看到他诧异见鬼的目光，轻笑一声，桃花眼弯起：“放心，不是关于你的。”
“昨晚凌晨两点的时候，淮城这几起接连发生的凶杀案被一个博主清理了出来，从挖掉双眼，割掉舌头，断掉双腿，再到唐家豪鼓膜破裂。博主怀疑这是有预谋的杀人。”
“后面马上有热评指出，原来之前就有小孩子预言过有人会被刺穿耳朵。那个小孩说他们的城市出现了一个英雄。”
“今天早上热搜几乎都是关乎这件事的。”
“那个小孩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经常打电话给《小嘴说故事》。大家给那个杀人犯取了名，就叫‘夜行者’，来源自小孩的原话，小朋友说，他觉得那个人好酷，像是一个主持正义、惩恶扬善的都市夜行者。”
叶笙皱眉，一字一字道：“都市夜行者。”
宁微尘点头，微笑说：“对，因为他总在夜晚行动，而且夜行者三个字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英雄？”
确实。
又神秘又中二。
但正常人谁会在一开始给一个杀人犯取名叫做夜行者啊。
像一个只存在于小孩子天马行空脑海中的名词。
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叫这个名字，很快这个名字就会成为固有记忆，流传众人之口。
宁微尘说：“你去看一下热搜，已经有无数人在猜测都市夜行者的身份了。因为死者都罪有应得，死的方式还都对应生前犯下的罪名。所以大家对都市夜行者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兴趣崇拜。”
叶笙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故事大王想要创造的不就是一个流传广泛的英雄故事吗？死的人多了，迟早会被发现死亡规律的。
叶笙问道：“打电话的那个小孩你查了吗。”
宁微尘说：“查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子，没有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叶笙：“他是不是被故事大王控制过？”
宁微尘摇头：“不至于，想要一个人类小孩听话太容易了。电台和那个小孩都只是故事大王用来‘讲故事’的媒介，从他们身上找不出有用线索的。”
叶笙愣住，换了个问题：“非自然局跟故事大王交手多次，从来没看到他真面目吗？”
宁微尘笑说：“没有。故事大王以前在国外也待过，创下的怪诞遍布世界各地。但是他对华国好像有一种独特的情感，每年都会回来一次。而这一次在淮城，停留的尤其久。”
叶笙敏锐：“所以，故事大王是人死后化为的异端，他生前是华国人。”
宁微尘颔首：“嗯，我觉得是。华国农耕文明的一个特点就是落叶归根的故土情结，可以推测的更准确一点，故事大王或许就是淮城人。”
叶笙沉默很久，想到自己昨天的猜测，问道：“宁微尘，你觉得故事大王会是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小孩子。”
宁微尘失笑：“为什么那么问？”
叶笙说：“他写出的每一条ps都充满了成年人的阴郁狠毒，但他创造的每个故事，几乎都带着一种残忍的正义性。无论是验真桥，还是现在的都市夜行者。极端的正义和‘因果报应’，只存在于小孩子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尤其是都市夜行者这个名字。”叶笙说：“我在想，如果故事大王以前是个人，那么他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写故事。他创造的角色，会不会都是他生前用笔写下的主人公。”
宁微尘笑说：“很有道理的猜测。”他垂眸遮住若有所思的眸光，意味不明微笑：“不过我觉得，故事大王像是一个‘被困在小时候的大人’。天马行空爱幻想，对善恶有非常极端的判断。也许查出都市夜行者的真面目，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叶笙说：“故事大王是因为死前经历过极致的痛苦才变成异端的吗？”
“应该不。”宁微尘说：“要怎样的痛苦才能变成S级异端呢。故事大王可能沾了一点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越早诞生的异端能力越强，一百年前是被蝶岛记录在案的‘灾变之年’，现在的S级和超A级异端大部分诞生在那个时候，它们的生命可比非自然局还要长。”
宁微尘淡淡说：“不过既然能成为S级异端，故事大王死时的情绪也不会简单。”
超越人类极致的情感。
可是人类又到底会对什么拥有这样的感情呢？
聊天聊着聊着聊到了第三人民医院。
叶笙下车后，就被宁微尘拉着去旁边的超市买了点水果和花。
叶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篮，一时间沉默不语。
“看望病人总不能空手吧。”宁微尘拿着束花，朝他展颜一笑。
事实证明，这些果篮和花真的有用。
他俩和唐家豪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关系，只是恰巧在一间房待过刚知道个名字。属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硬凑关系。
而宁微尘走进病房后，风度翩翩、眉眼含笑和他守在病床前的女友聊过几句后。
唐家豪女友就红着眼眶，抽噎着像是把他们当成了多年好朋友，将事情全部说出来。
“……”又一次无话可说。
唐家豪犯的罪是见死不救。那晚经过树林，他知道自己听到不是鸟叫，而是女生的呼救，但是他视而不见。后面唐家豪醒了，从他尽量冷静的回忆中，都市夜行者的形象又多了两条。
——看不清脸，声音也有点失真。
第三人民医院的那位梁旭医生，洛兴言早就跟非自然局说过了，学历、职业、家庭信息，全部干干净净，根本查不出任何的东西。
后面叶笙自己去嘉禾商场地下商场，甚至去看了故事杂志社当年被烧毁的仓库遗址，一无所获。
淮城这种大都市，虽然都市夜行者的事情在不断发酵，可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时间过得很快，从叶笙六月上列车，终于到了淮安大学该开学的日子。
叶笙现在的态度是：虽然他对自己的身份很好奇，可他依旧不想彻底脱离原有的人生。

第60章 讲故事的人（十二）
“我们的城市里出现了一个神秘人。”
“他是这座城市的守护神，代表正义审判所有坏人。”
“那些盲目的、造谣的、装聋作哑的、拳脚相向的人，都要去死！”
轰隆！
九月初，淮城下了一场大雨。叶笙一觉醒来，挂在阳台上的衣服都被吹到了地上，他捡起来又去重新洗了一遍。
雨后空气清新湿润，男生寝室这一块种满了香樟树。叶笙出门时，地上全是掉进水坑里的绿色落叶。
洛湖公馆事情过后，他就没再查到故事大王的其他线索，又刚好赶上淮安大学开学季，叶笙不再纠结异端，将心思放到了生活中。
他每天都很忙。晚上去鬼屋上班，白天就跟着学生会一起准备迎新的事。
对，迎新。
辅导员物尽其用，说学生会人手不够，让叶笙这个大一来凑凑数。
——这叫什么，“我、迎、我、自、己”？
不过叶笙来自阴山，最明显的品质就是能吃苦和有耐心。他帮忙打印文件，布置场地，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就是利落得有点不像话了。
除了做事，一句话都懒得说。
一些学姐看到他春心萌动，上前来搭讪，想要个微信号。
叶笙统一回复没带手机。
因为他是真的没带手机。
然而在现在这个人人离不开手机的时代，没人信他的话。
“没带手机？学弟，你这拒绝人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
“就是，这年头怎么会有人出门不带手机呢，你还不如说你喜欢男的。”
叶笙：“……”
叶笙深呼口气，非常平静：“我喜欢男的。”
两位学姐：“……”
叶笙看了下时间，跟宣传部部长说了声后，就去鬼屋了。黄琪琪和叶笙开学后，夏文石就再也不能当个撒手掌柜了。
他现在又当前台又当清洁工，非常忙。
叶笙过去的时候，夏文石正穿着围裙拿着个鸡毛掸子，跟黄琪琪围着电脑前讨论着什么。
夏文石非常震惊：“今年学校宣传片的剧本居然是你来写？”
黄琪琪趴在电脑前，有气无力道：“老板，我可是淮安大学文学社副社长欸，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夏文石来了兴趣：“怎么样，有灵感了吗，定主题了吗？”
黄琪琪摇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郁闷道：“没有，deadline就快到了，我们社团那群人都快急疯了，什么狗血情节都拿出来当提议。”
她翻了下聊天记录一边翻一边吐槽：“我一个同学暑假看了两个月的霸总言情把人看傻了，给出的剧本居然是追妻火葬场。女主高中成绩差男主看不上，然后女主悄悄拔尖，惊艳所有人，拼搏百天考上淮安大学，从此男主痛哭流涕追悔不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文石发出无情大笑。
黄琪琪说：“这要是拍出来，绝对不是男主的火葬场，而是我们的火葬场。是我们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前求他再爱我们一次别把我们扔出去。”
夏文石笑得眼泪都出来，挥挥鸡毛掸子说：“你还别说。说不定大一新生就爱看这个呢。”
黄琪琪：“大一新生爱看，校长不爱看啊，但是别的主题都拍过了啊，亲情，友情，成长，未来，青春。还有啥？”
夏文石：“那你们这次就试试爱情呗，十八岁的人谈恋爱又不犯法。而且宣传片本来就不是官方的，又不会放到严肃的官网上代表学校形象。只要不太出格，校领导绝对睁只眼闭只眼。”
黄琪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说：“那我写个青梅竹马？”
夏文石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他算是被洛湖公馆搞怕了，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就头皮发麻，立刻摇头说：“NO！不要！太俗了！”
叮。黄琪琪又收到一条新消息，她差点在电脑前喷出来。
“老板，我那个恋爱脑室友又给了个提议。男主高三突发癌症对女主说，希望临死前能看她考上淮安大学，带着他们的诺言一起去情人湖。但高考结束后，女主在男主坟墓前，把录取通知书烧给了他。”
夏文石笑疯了。
“原来恋爱脑也分阴间恋爱脑和阳间恋爱脑。”
与此同时，叶笙和洛兴言也在杂物间对话。在调查故事杂志社这件事上，非自然局遵守约定，把调查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他。
“我们这一个月从一些八九十岁的老人家里陆陆续续找出一些故事杂志社曾经出版的旧书。但是你提到的《夜航船》是非卖品，数量稀少，整个淮城没有找到一期。”
叶笙道：“段诗家中也没有吗？”
洛兴言说：“没有。段诗的家人说他们曾经搬过一次家，嫌旧物累赘，把段诗祖父的那些书都当废品卖了。就连段诗也只留下一本《夜航船》作纪念。”
叶笙没再说话。
洛兴言猫眼一眯 ，上上下下打量着叶笙，疑惑道：“你这么在意这本杂志，是不是对故事大王有了什么猜测？”
叶笙把手里的拖把丢给他：“是。”
洛兴言有点兴趣：“是什么？”
叶笙：“懒得说。你把地扫了吧。”
“……”洛兴言咬牙切齿接过拖把，呵呵笑了两声。
他俩出去的时候，
夏文石和黄琪琪经过一番灵魂交流，终于确定了宣传片的主题。
暗恋。
“对，暗恋。暗恋一个优秀的人让自己默默无闻的青春也变得精彩起来。追逐那个人的步伐，成为更优秀的自己。”黄琪琪高兴地拍键盘：“要写就写，倒车尾逆袭成美女学霸，这我爱看。”
说到暗恋的话题，夏文石是个多愁善感的黄毛精神小伙，瞬间忧郁起来：“我感觉我学生时代都没喜欢过什么人啊。真的想体会一把暗恋的苦。”
黄琪琪说：“我也是啊。我高中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根本没时间青春疼痛。”
两人惺惺相惜之时，看到洛兴言和叶笙出来，马上开开心心地拉他们入话题。
夏文石：“小洛小叶，你们学生时代有暗恋过什么人吗。”
黄琪琪不赞同道：“老板，你问反了吧。就他们这长相，学生时代都是被人暗恋的吧。”
叶笙：“……”
洛兴言：“……”
暗恋是个什么东西。
洛兴言生怕多和傻白甜老板同事聊天，自己也变蠢，非常敷衍：“没有，我读的是军校，竞争很激烈，没时间搞这些。”
叶笙也是言简意赅：“没有。”
黄琪琪道：“那你们被人暗恋过吗？”
洛兴言翻个白眼：“没有。”第一军校不存在暗恋，只存在暗杀。
叶笙完全不想在这个没意义的话题上多聊：“没有。”
他学生时代阴郁孤僻，是被班级排挤的边缘人物。尤其小时候面黄肌瘦，如果不是他能打，小学初中不知道得受多少次校园暴力。
黄琪琪震惊不已，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帅哥居然没有成为谁的青春。
夏文石笑个不停，哲学家附体，突然说：“唉，琪琪，其实青春不需要暗恋也很精彩，很多时候，青春本来就是一段回不去的时光而已，就像童年一样。不是有句话吗。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人最想回到的往往不是十八岁，而是八岁。”
黄琪琪想了想，也点头，乐呵呵说：“对。想回到十八岁，是想逆天改命，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风华正茂，对未来有期许、对爱情有期许、对功成名就有期许。可想回到八岁，哪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呢，当时的世界就是一片净土。快乐和满足都特别简单，放学路上吃一包辣条，每次发新书的时候看看插画就好了。”
叶笙本来没想加入他们的对话。
但是黄琪琪说出这一段关于童年的言论时，叶笙稍微出了会儿神。
那天跟宁微尘聊完天后，他就在想人类最极致的情感会是什么。
当时叶笙的思维局限于人与人之间。亲情、爱情、友情。
人与人的遗弃、欺骗、伤害。但其实，这个世上还有更多虚无的让人无法释怀的东西，比如生死、时间。
宁微尘说“故事大王像一个被困在过去的小孩”。
那么故事大王的过去是什么？
验真桥，夜行者。
真爱纯粹，善恶有报。
这么看，居然还真是一片无暇的净土。
晚上的时候宁微尘过来接叶笙下班，黄琪琪也问了他那个暗恋的问题。如果洛兴言是因为脾气太怪、叶笙是因为性格高冷，那么宁微尘两样不占，总不可能没暗恋者吧。
家世好，长得好，性格好。
这样的人学生时代绝对是风云人物。
“暗恋我的人？”宁微尘笑了下，语气随意道：“可能有吧。”
黄琪琪说：“学弟你太谦虚了。”
宁微尘似笑非笑，忽然说：“不过我倒是有个暗恋的人。”
黄琪琪差点被自己口水噎着，难以置信抬头。
夏文石也愣住了：“你暗恋？”
一直臭屁着脸的洛兴言再度翻个白眼。
宁微尘意味深长一笑，在他准备开口前，叶笙已经把他拽走了。
宁微尘微笑闭嘴，乖乖跟着他离开。
叶笙虽然答应参演宣传片，但他就是路人露个脸又不是男女主人公，完全不在意剧本写的什么。
他现在手机里有了四个群。
新生群。寝室群。工作群。学生会群。
在开学报到的前一天。
寝室群大家都激动难耐，约定好到校时间。
新生群甚至已经约好了晚上大家一起酒吧面基。
而学生会群。
晚上突然有人炸弹般爆了条消息。
【你们知道吗，这届新生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
【兄弟你这传话风格真像太监[抠鼻]】
【啥大人物？你是说捐了栋楼入校的谢文慈吗？早不是新闻了。】
【……不是的，兄弟，我说的这个学弟，家境吊打谢名媛，是真的可以称的上富可敌国。别说捐楼了，随手再建一座淮安大学都行。】
【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会长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门外偷听到的。我还听说这位新学弟其实早就在国外读过大学了。十七岁MIT数学心理双学位毕业，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回过还要再读一个本科。你们有钱人是真的难懂.jpg】
【MIT？麻省理工？十七岁？！！！】
【对啊，牛吧。我早说了不得了，你们还不信。之前美食街我一个同学跟我说，他看到一台落地千万的宾利，我估计就是这位大少爷了。靠，这什么样的学校啊，居然得少爷亲自来上，老奴落泪[柠檬]】
【天才少年，名门公子。谢谢做梦的素材有了。第一章 《回国》，第二章《新生报到；学姐你写错我名字了》】
【嘤，其实也可以是学长。】
【我有点紧张，他会不会在报到的时候跟我用英语对话啊，救命我六级低空飞过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行让我来，我雅思7.5！！！】
叶笙：“……”
他突然不是很想明天继续帮忙迎新了。

第61章 讲故事的人（十三）
学生会因为这个消息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不知道这位天才学弟长得帅不帅？】
【我赌一包辣条，绝对很帅！否则对不起他那么牛逼轰轰的学历和家世，天才贵公子必须好看，我说的。】
【那他会有叶笙学弟帅吗？】
【……好问题。】
这个问题一时间难倒了学生会里一群活跃的学长学姐。
不过很快大家得出结论。
【叶笙学弟可是凭一张脸上了三次热搜的人，应该很难超越吧。】
【我觉得不会有叶笙学弟好看。我近距离看过叶笙学弟的五官。绝了，他一定是女娲亲儿子，是女娲呕心沥血捏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捏好的绝世珍品！我当时脑子里除了我靠牛逼想不到其他！】
一些男生看到这句话，沉默不言，他们物极必反，对全网铺天盖地吹叶笙的长相心理厌烦，懒得加入聊天了。
剩下的人继续耍宝聊天。
【一个财阀公子，一个顶流帅哥，这届新生真猛啊。】
【靠，今晚又是梦里唾骂女娲的一天。】
【骂什么。上帝让你失去了财富和帅气，总会弥补给你一些那群人永远都无法体会的东西——比如烦恼，比如大学四年都脱不了单是什么体验。】
【……？？？我日你@＃＊&""＊】
【你们俩真的好晦气，尽说一些不吉利的大实话！群主快把他们踢了！跟我念，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其实长得帅也不一定大学能脱单，你们觉得叶笙学弟像是喜欢人类的样子吗[摊手]】
【哈哈哈哈是啊，学弟已经不是高岭之花了，他是插在雪山上一把没有柄和鞘的剑。不过他真的好酷我好爱[捂嘴痛哭]】
【哦，那跟你说一个鬼故事，叶笙学弟喜欢男的】
？？？？
【？？？？叶笙学弟喜欢男的？？？[垂死病中惊坐起. jpg]】
【？？？？学弟喜欢男的？】
【假的。我当时在现场，一看就是用来拒绝搭讪的套话。】
【切，浪费我感情。】
【你们还不睡啊，明天要迎新，打起精神来。】
【睡不着，我在研究明早画什么妆惊艳那位少爷。顺便研究一下，把他的名字写错成什么会显得我这个学姐很有趣。】
【写错成什么你都很有趣，不仅有趣还有病。】
【傻逼直男，滚滚滚。】
【睡不着，我下床拿出了我尘封多年的六级试卷。呜呜呜我上学期考六级我都没那么努力，我是真的有大佬恐惧症呜呜呜呜。】
叶笙：“……”
大可不必。
临近开学，今天晚上叶笙微信里仅有的四个群都非常忙碌。
学生会讨论明天招新。
新生群讨论宣传片。
黄琪琪她们把主题定好后，对于宣传片怎样拍，场景地点、参演人员，差不多都有了个数。除男女主角外，各种镜头里的路人，一共二十多个人。陈灿之前活跃于新生群，到处拉票，终于赶上了末班车被选中。
人选结果出来的瞬间，陈灿心花怒放，在群里连发了好几个红包。
【陈灿：谢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支持，我要是出名了，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酷][墨镜][斜眼笑]】
新生群里另一些水友马上跟着他起哄。
【灿哥，大家砸锅卖铁把你送出道，这开学不得请我们喝一顿？】
【对啊，你要是脱单了不要忘记兄弟姐妹们啊。】
陈灿非常豪放。
【好说好说。开学面基后随你们宰。】
起哄闹腾过后，群里开始聊起了其他人。
【我看票数第一的是谢文慈，他应该就是当之无愧的主人公了吧。去年的主题是‘双生双途’，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
【主人公是谢文慈吗？不一定吧，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位接连上热搜的大帅哥？】
【对哦，一语惊醒梦中人，比起谢文慈的长相，我更喜欢那位帅哥。】
陈灿心里各种不爽。
一个谢文慈也就够了，怎么还来个不知名热搜人士，全都来抢他的风头。
他阴阳怪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真的信他是淮安大学啊[狗头]】
新生群一脸疑问。
【啊，不是淮大的吗？】
【那个主播说他是淮安大学新生欸，和我们一届的。】
陈灿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我觉得他不是。你们想想，这三次热搜过后获利的都是谁？】
【谁？】
【陈灿：鬼屋的老板啊！我看全是营销手段，把自己的员工包装成名牌大学的学生，给鬼屋吸了好一波热度。一个鬼屋打工的高中辍学人碰瓷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好讨论的。微博果然本科率不足百分之四，这都能信。】
【emmmmmm】
【有点道理哦。那个鬼屋老板确实很喜欢蹭热度】
【对吧。】陈灿兴致勃勃，开始了各种阴谋论。
等他成功以“懂的都懂”的懂哥思维给群里众人洗脑后，再退回寝室群神清气爽。
【陈灿：在新生群里我不方便说，可我是真的恶心那些硬装自己是淮安大学学生的人。老子最后两门弃考总分估计都比他高，要脸吗？】
【王子休：你是在说热搜的事？】
【陈灿：对啊。一看就是买的，还有一堆人跟风，新生群里居然也在起哄，果然脑子不是人人都有的。】
【王子休：大家可能也都是开开玩笑吧……毕竟那兄弟长得确实还可以。】
陈灿对于谢文慈的长相可以说弱鸡，但是对于叶笙的长相完全无话可说。语噎过后，只能揪着学历这一点来吐槽。
【陈灿：再帅也就是个高中没毕业的[摊手]】
康小小见他又要开始高高在上长篇大论，马上转移话题，说到了开学寝室要买的东西。
【康小小：我们第一天先把寝室大扫除一下吧。然后买点要用的东西，比如晾衣杆、扫把、拖把什么的。】
陈灿不以为意。
【陈灿：小四不都在那里生活了两个月了吗，这些东西应该都有了吧。】
【康小小：是哦。】
【陈灿：那我们就不用买了啊。】
王子休算是众人里面最沉稳的，考虑到叶笙是贫困生，主动开口。
【王子休：@叶笙，小四你买寝室公共用品花了多少钱啊我们一起分摊吧。】
【陈灿：？？？啊？？这点钱不至于吧。】
叶笙回到寝室洗完澡，拿出手机先看到的就是寝室群的@。从小穷惯了的人，会把每一分账都算的清晰分明。
但叶笙来到淮安大学后受了辅导员很多照顾，除了学费学杂费。他买东西、修灯泡、修窗的钱学校都给他报销了。
【叶笙：不用。】
前面扣问号的陈灿，又开始扣问号了。
【陈灿：？？？啊，真不用啊小四？虽然就是几十块的事，但我听说在你们阴山，五块钱就可以过一天，你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啊。[斜眼笑]】
叶笙垂眸，简明意赅地重复上面的回复。
【叶笙：不用。】
他被学生会的群消息已经搞得头都大了。现在看到99＋的群消息就只看@。回复完就切出去，然后问宁微尘。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学校报道。”
宁微尘那边似乎一愣，语气有些莫名，重复这个词。
“报道？”
叶笙：“对。”
他好错开和宁微尘在学校见面的时间。
宁微尘拿开手机，问了李管家什么，随后低笑一声：“暂时还不清楚。本来我没打算去报道的，不过既然宝贝你都这么问了，我明天一定去。”
叶笙：“……”
叶笙：“…………”
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原来大少爷真没打算亲自来上学。
九月校园里的桂花都开了。
叶笙以前走在林荫道的时候总是没什么人，现在却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面孔，还有骑着自行车叮铃叮铃过去的学生。
盛夏烈日炎炎，淮安大学有四个校区，所以学生会也按学院分人，搭了好几处红棚子。叶笙夏天完全不出汗、不怕热，学长学姐们就干脆让他坐在大红棚里做事。这里的电风扇坏了，一群人躲到了旁边吹凉。
叶笙一个人登记，没任何多余的想法。他既然答应了辅导员帮忙，就会很纯粹地帮忙。
让他一个人搞定迎新，叶笙都可以，甚至更愿意。
不少人暗中都在看他。
虽然大家会在群里嬉笑打闹，但是不是人人都像黄琪琪和夏文石一样心大。毕竟能考进淮安大学的人都是高中班级里的学霸，而加入校学生更是其中佼佼者。
心高气傲的人，往往心思都比平常人要敏感些，总感觉多付出一点热情自己在别人眼里就很没尊严。所以没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学生会有人善良热情，觉得勤劳好看的学弟真是天降神兵，劳动福利；但也有人心思阴暗，三次热搜产生负面影响的，对叶笙情绪非常古怪。
“是真的不怕热啊。”
“好能吃苦。要我在那坐一会儿，我肯定得中暑。我有皮肤病，晒不了太阳。”
“我听说叶笙是阴山出来的吧，怪不得那么吃苦耐劳。”
“哈哈哈，阴山，老实说我还挺惊讶的，我看叶学弟这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的脾气。我还以为他是将来要继承公司日理万机的富二代呢。”

第62章 讲故事的人（十四）
他们自以为说的很小声，但叶笙听力极好，一字不落全部听入耳中。
他不以为意盖上笔帽。如果他在意别人的言论，在阴山根本就活不到长大。
叶笙专注做自己的事情，把地图和宣传册给新生。
“谢、谢谢学长。”女生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紧张地接过册子。
旁边一个学姐看她行礼有点多，撑着太阳伞出来，笑着打招呼：“学妹走吧，我带你去寝室。”
送走上午的最后一个人，很快学生会从寝室搬了个落地的大电风扇过来，有人暂替叶笙的班，让叶笙先去食堂吃饭。
叶笙点头告别，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一群男生在背地里讨论他，说来说去就是那几个固定的词，“古怪”“阴山”“特困生”“犯罪率”等等。
当你贫穷且弱势时，一举一动都是错的。你的退让是懦弱无能，你的激进是鲁莽没素质。你提出要求是“我穷我有理”；你选择妥协，他们又开始“怒其不争”。
叶笙没经历过这些，因为他面对的一般都是最简单粗暴的抢掠殴打辱骂。
只是在阴山看的多了，知道贫穷是原罪。
贫穷的原罪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现在就连电视娱乐、媒体喉舌都由富人掌控。经济和科技越来越发达，社会却呈现出一种更极端的贫富差距来。
过林荫道的时候，灿烂的阳光穿过繁枝绿叶间，凉风送爽卷着叶笙的衬衣下摆。
叶笙低头把玩着钥匙，金属相碰的清脆声，让他稍微静下心来。
他打算先回一趟寝室。
楼道里外，到处是搬挪行礼的声音。
404门口，还没走近就先听到里面几人的谈话。
“老大、老二你们是吃什么长大的呀，怎么都长那么高。”
“啊？我就是能吃，啥都吃。”
“我一米八三，老二估计和我差不多。”
“哈哈，原来我的室友都是大帅哥，那你们怎么都不喜欢在新生群里水啊。”说话的人是陈灿，语气非常复杂。
他今天专门搞了个发型、穿着一身名牌，意气风发走进寝室。结果看到王子休和康小小两人时，就傻眼了。
在群里聊了两个月的天，陈灿对这两个室友已经有个大概猜测：王子休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好人，而康小小是个有点憨的傻大个。
然而他构思里只会死读书的老实人，戴着副金丝眼镜五官清俊，笑起来清风拂面，文质彬彬。
他构思里的傻大个，留着寸头，阳光十足，浓眉大眼爽朗自信，完完全全是个运动系帅哥。
跟着这两位室友纯天然的气质比起来，他今天刻意的发型穿搭好像都显得十分做作。
陈灿净身高一米七七，一般自称一米八，然而面对比自己高了快大半个头的室友，他委实撒不了谎。
康小小豪爽解释：“我不怎么喜欢水群。我暑假考驾照学游泳去了，除了寝室群消息，我一般都不怎么看别的群，哈哈，反正大伙开学也不认识。”
王子休笑得斯文秀气：“我和老二想的一样。”
陈灿：“……”
陈灿很快故作平静的转移话题：“哇，考驾照，学游泳，你们的暑假都好充实。不像我，我啥都没干，我爸非拉着我跟他在欧洲自驾游，转了十几个国家，风景看得我头都晕了。”
康小小真心夸赞:“那你这暑假可比我充实多了。”
王子休坦然一笑：“你们都比我强，我暑假打了两个月游戏。”
康小小来了兴致：“哇，老王你还会打游戏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王子休说：“对啊，我啥游戏都玩。”
陈灿自觉扳回一局，马上“放下架子”，兴致勃勃去融入大家，当个开心果玩梗耍宝。
“来来来，今晚咱三开黑，哈哈哈我中单亚索贼6。”
聊了会儿天后，陈灿看了下干净的地面还有整齐的阳台卫生间，非常惊讶：“原来你们把寝室已经打扫过一遍了啊。”
王子休摇头说：“没有。我一进来就是这个样子，应该是小四整理的。”
康小小道：“说起来小四呢？怎么大半天都不见他人。”
陈灿不以为意哈哈：“他还在打暑假工吧。”
淮安大学的寝室模式是上床下桌。
陈灿的床铺就在叶笙对面，他看着叶笙过分简洁的桌面，装模作样说：“看样子小四是真的开学啥都没带啊，连台电脑都没有。”
他有意拉拢这两人，开玩笑：“要我说老大你就不该主动揽过寝室长这种苦差。我觉得小四就挺适合当寝室长的，你看我们还没来，他就先把地打扫了。小四这一天到晚勤工俭学的，都不在寝室，让他当个寝室长也有点存在感啊，不然显得我们孤立他一样。”
王子休说：“没事，我高中就是班长，习惯操心了。”
陈灿又开口说：“你们见过小四了没？”
王子休和康小小摇摇头。
陈灿兴致勃勃说：“你们觉得小四会长什么样？”
王子休苦笑：“这我怎么知道啊？”
陈灿说：“之前我刷短视频刷到过阴山。我感觉他们一块儿无论男女都长一个样。营养不良，很矮，很瘦，走路都喜欢弯腰驼背，不敢直视他人。”
说完，他故意地做出一个很猥琐的样子来，然后哈哈大笑：“听说阴山犯罪率很高，所以活在那里的人都有点神经兮兮不会说话。这不你们看，小四也是这个样子，在群里半天蹦不出两个字。”
王子休皱了下眉：“老三，这些话你不要当着小四的面说。”
陈灿说：“我知道，我有分寸的。”他大学四年的计划是好好学习广结人脉，情商智商两手抓，混成风云人物。一个从阴山出来的唯唯诺诺的书呆子可不在他的交友范围内。
哪怕是室友，他也不会和他多说话。有些人和你天生就不是一个圈子，没必要浪费时间。
陈灿说：“你们猜小四什么时候回来。”
康小小道：“晚上吧。”
陈灿说：“好辛苦啊。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说完，陈灿在蹲下身收拾行李，康小小去卫生间从洗衣机里拿衣服去了。
这时，门口传来了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剩下王子休一人，以为有人来了，走到门口。
“你好，请问你找谁？”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将门推开。
王子休在看到门口的那个人时，话语顿住，直接愣了。
房屋内开着空调，冷气徐徐。
叶笙看到陌生人，甩钥匙的动作也停住，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将钥匙守收在手心，将门关好，走了进去。
他今天去迎新，穿的是学生会统一发的衬衫。衬衣将十八岁少年那种清瘦挺拔的身形完全勾勒。
叶笙腿很长，刚从烈日炎炎下回来，身上也丝毫不带一点暑气。
他现如今奉行的原则是“与人为善”，所以叶笙对于这位新室友也礼貌地，点头道：“你好。”
轻声简短、清澈。
王子休不怎么关注热搜。何况每次热搜关于叶笙的照片其实都不怎么清晰，第一次是侧脸，第二次是声音，第三次更是摇摇晃晃的偷拍。
他只是震惊眼前这个人出众的长相和气质。
王子休完全没把他联想到小四身上。
“你找人吗？”王子休问道。
陈灿在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时，也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下去。
一个人越在意什么，就会越去攀比什么。
比如说陈灿。
他交友，第一时间会去关注对方身高，再给对方颜值打分，然后看对方穿着打扮揣测家境。可他所有无处散发的优越感这一刻好像撞上了硬茬。
他明明行李箱都收拾完了，可他还是不肯站起来，就蹲着。“啊哈，找人吗兄弟？”陈灿露出一个大大的友善的笑容来。
叶笙基本上不需要问名字，都知道这些人对应谁了。
他垂眸看了陈灿一眼，平静道：“不找人。”
叶笙抓着钥匙往前走，笔直的长腿迈过陈灿旁边，神色冷淡，随意地将手里的钥匙放到桌上。
随着钥匙清脆落下的声音，陈灿脑瓜子嗡嗡嗡响。
叶笙说：“你们好，我是叶笙。”
“……”
“……”
鸦雀无声。
康小小这个时候抱着盆从浴室走出来，听到声音，非常高兴：“啊？小四回来了？”
他傻乐着光脚出来，就看到寝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王子休错愕惊讶地站在门口；陈灿的表情跟被雷劈一样。
而寝室他们久闻其名未见其面的第四个室友，站在桌前，逆着窗，侧脸像一幅画。
康小小脑回路有点直，越看那张脸越觉得眼熟，难以置信开口：“小四，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一直上热搜的新生？”
“……”
*
人到齐了，刚好又是午饭时间，几人打算去超市买点日用品，叶笙和他们顺路，就一起走了。如果校园评选最佳寝室，404绝对会以颜值出道。风格各异的帅哥，在校园里都是道靓丽的风景线。
叶笙不怎么主动开口，基本都是康小小和王子休提问他答。
反倒是一直很活跃的陈灿这一路突然特别沉默。
康小小：“小四，你长这么帅怎么没参加宣传片的选角啊。”
叶笙：“我不会演戏。”
“这哪需要演戏啊，长得好看就行。你上了三次热搜，辅导员都没找你吗。”
叶笙：“找了。”
康小小：“我靠，辅导员亲自找你演宣传片？那你不是预定主角了？”
叶笙如实说：“没有，我不会演戏，演一个路人。”
实际上他连路人都不想演。
演个屁。
丢人现眼。
叶笙实在是不想在讨论自己长相上浪费什么时间，很快和室友们错开话题。吃饭的时候，新生群发了条消息，关于私下见面会的，已经有人把地点给订好了，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清吧。
叶笙本来就不擅长社交，更不喜欢人多的环境，想也不想就以还有工作拒绝了。他下午四点还要去接班迎新，吃完饭就跟室友告别。他一开始就没想大学和任何人建立什么亲密关系，这可能是和室友最后也是唯一一顿饭了。
等他走后，王子休还在和康小小笑道
“你都不知道，我开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大帅哥有多惊讶。”
“我也有点懵，我在群里聊天的时候还以为小四是个不善言辞的小可怜，没想到真人那么酷！”
“只可惜小四不去见面会，不然绝对给我们寝室长脸。”
陈灿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故作轻松笑笑：“哈哈哈这话有点太绝对了吧，我怎么觉得小四去那，会先给我们寝室丢脸啊。”
“啊？为什么？”
陈灿：“要是AA的钱都拿不出，那可不是丢脸吗。”
康小小：“呃。”
叶笙回到迎新红棚的时候，夏天最热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
日落大道，夕阳越过高楼大厦，知了在树上嘶哑鸣叫。
旁边的学长学姐们气候凉快下来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我等了一天，都没等到那位传说中的学弟。我只是想瞻仰一下天才的样子，为什么那么难。”
“呃，我觉得如果真的家世厉害的话。入学应该都是校长直接操办，不会来报道吧。”
“你说的好有道理，靠，我们白期待了。”
“唉，要是能把那位学弟拉入学生会就好了，以后活动经费咱们就不用愁了。”
“我可以为了部门主动去接近他。”
“我也可以！”
“呵呵，你们先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在说吧。”
一群人摸鱼的摸鱼，浑水的浑水。只有叶笙一言不发，一直在看时间。今天迎新结束后，他就是彻彻底底完成了辅导员的委托。
叶笙打开手机，黄琪琪跟他说宣传片的事。
【我去查了下，学弟你说的旧体艺馆是每次宣传片一定会去拍的地方，地标性建筑，年年都有。】
【哦对了，关于宣传片，我最近跟土木工程系的人聊了聊，听说他们这个月在和建筑系搞活动，打算给校园的每栋建筑都写篇历史概述，我觉得我们可以跟着他们来。把暗恋和校园历史一起结合，男主学建筑的，女主是他高中学妹，和他考到同一个大学，就是为了走过他曾经走过的地方。第一站就旧体艺馆吧！我觉得它的创建历史，就非常精彩！】
叶笙：“……”旧体艺馆的创建历史，确实非常精彩。
叶笙关掉手机后，抬头，发现有三个新生站在自己面前。他们应该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一起来报道，旁边都跟着家长，一行十几个人，乌泱泱把他彻底围住。叶笙接过通知书和资料文件，开始做事。
在他被人群包围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入校园。
宁微尘坐在车后座，垂眸，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李管家将车停在广场不远处，提醒道：“少爷，到了。”
宁微尘看着这处处充满大学氛围的迎新处，神色冷淡，桃花眼晦暗不明。
他下车后，很快收获一众来来往往“新校友”的注视。
按理来说新生报道这种事应该由李管家来解决的，不过宁微尘过来本来就是因为叶笙的一句话，“亲自上学”。他早就读过一次大学，对此没有任何新鲜感。甚至对他来说，读大学，也不过是身为继承人需要按部就班完成的一件事而已。
从这辆迈巴赫进入校园开始，就有无数人就在注视着。
学生会一群人也是彻底惊住。
“我靠，这届新生里有钱的人那么多吗？！”
“这车真的好帅。”
“又是位大少爷啊。”
而随着宁微尘下车。
瞬间，所有喧嚣嘈杂，好似都安静下来。众人哑口无言，眼中全是惊艳。
有些人好似生来就注定是天之骄子，被万众瞩目。
夏夜的风微微浮动，一直到宁微尘走近，学生会的几个学姐学长还在举着手机录像发呆。
“镜头可以不用对着我的，谢谢。”
宁微尘稍微抬了下手，轻声开口。他的手很好看，骨骼分明，修长白皙。
“哦，对，对不起！”一群人瞬间脸红了，啪地把手机放下。
宁微尘视线看了眼四周，见没有自己想见的人后，收回视线。他将资料交给旁边的人，低头看到一张之后，问道：“是在这里签字吗？”
“嗯，是、是的。”
宁微尘手指拿过笔，流利且快速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潇洒漂亮，好像签的不是报道名单、而是一分谈判协议。
“学弟，签完这个名字就可以走了，这这、这是我们的宣传手册，你你可以拿着看一下。”
学生会几人都有点不会说话了。
宁微尘：“不用。”
宁微尘报道完后，刚想和叶笙“邀功”，问问他在哪儿，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那边乌泱泱的学生家长散场过后，叶笙一人低头整理资料。
宁微尘站在原地，舔了下牙齿，轻声一笑。
叶笙在整理资料，宁微尘在一旁微笑看着。
然而因为他的出现，学生会群已经炸开了锅。
【他妈的，他妈的，真的好帅！真的好帅！原来真的有人能用眼神杀人。】
【我都不敢和他对视呜呜呜呜】
【这么夸张？？？】
【对，就是这么夸张。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可我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对对对就是这感觉。我只想过富家子弟基因好，会长的好看，没想到那么好看，完全是和叶笙学弟一个级别的长相啊！】
【区别就是，一个是让你只敢远观；一个人让你瞬间坠入爱河。】
【呜呜呜那就叫桃花眼吧，看谁都含情。】
【家世优越，天才少年，这才该是大一真正的风云人物吧。】
【听你们的描述，这位宁公子看起来性格还不错吗。哈，真是奇怪，最有钱的人没任何架子，最没钱的人傲得要死。】
【呃，也没必要那么说吧……】
【？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位少爷性格好。他除了最开始四处望了下，后面全程没怎么认真看我们。】
【再不好相处，也不至于一天下来一句话都不说吧。真就挺讽刺的，我之前看着那三次热搜烦都烦死了，你们昨天聊得火热我也不好说什么。但现在有了这位新学弟对照，你们就知道叶笙有多装清高了吧。】
【人家家世学历吊打他，都没那么傲。】
这人还在噼里啪啦捧一踩一，散发自己的负能量和戾气。
当在长相上比不过叶笙时，就用一个长相和叶笙差不多的人来进来全方位拉踩辱骂，满足自己。
突然这时群里有人说话了。
【呃，那位新学弟，好像往叶笙学弟的地方走去了。】
【？？？】
【？？？？】
资料整理完，叶笙终于不得不抬头，对上那道他早就察觉到但是不去想搭理的注视。
宁微尘得到他的回视，展颜一笑，走过来。
他桃花眼弯起，笑道。
“我来报道了，现在可以请你去吃晚饭了吗，哥哥。”
语调缱绻温柔，眼神却充满暧昧和戏谑。

第63章 讲故事的人（十五）
叶笙：“……”
现在除了后悔，没有任何想法。
叶笙最讨厌在人群中成为被关注的焦点，他讨厌任何一种视线、讨厌任何一种打量。他习惯站在角落里做那个被群体孤立的怪人。
在社交场合“无人在意”，会使他有种筑墙垒壁的安全感。
而宁微尘和他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极端。
——怎么会有人的性格、气场、说话方式都和他那么不对付？
宁微尘垂眸看他，若有所思后勾唇一笑：“还没忙完吗？要不要我继续等？”
叶笙把笔丢到一旁，冷淡道：“不用了。”
只要跟宁微尘待在一起，就会引来无数视线。
再不带着他离开，叶笙迟早会被那些围观的人烦死。
“我有点事，先回寝室了。”
叶笙站起来到几步外对着一个呆若木鸡的学长开口。
叶笙今天可以说是在烈日炎炎下坐了一天，再想偷懒的人都没好意思要他继续留下来值班。何况这位学长现在脑袋发懵神智恍惚，看着叶笙那双冰冷锐利的双眼，哆嗦着点了点头。
“好、好。”
宁微尘风度翩翩笑了下，贴心地从桌上帮叶笙拿起钥匙来，递过去：“给。”
叶笙扯了下嘴角，垂眸道：“谢谢。”
叶笙都不想问去哪儿吃。
吃个屁。
去超市买两盒泡面，到旧体艺楼前边看边吃。
离开广场，宁微尘眨了下眼，微笑着邀功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听你的话？专门抽时间今天过来报道。”
叶笙表情一言难尽：“不怎么样。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来，就是为了错开时间，最好别跟你见面。”
“哦。”宁微尘不以为意笑了下，语气轻忽疑惑：“你刻意避开我，是为了不想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吗？”
叶笙反问：“你很喜欢被人关注被人闲谈？”
宁微尘：“不喜欢，不过习惯就好了。”
叶笙漠然说：“我永远都习惯不了。”
宁微尘说：“当所有人都在看你谈论你时，你可以只看向我。”
叶笙一愣。
宁微尘想了下，笑道：“哥哥，有时候我还挺庆幸你这么不合群的。因为我习惯别人的视线在我身上，但我不习惯别人的视线在你身上。”
叶笙：“……放心，我比你更不习惯。”
他丝毫没意识到这是句调情的话，跟宁微尘待久了，果然会对甜言蜜语产生抵抗力。
走到林荫道上时。
宁微尘左右看了下，疑惑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叶笙：“超市。”
宁微尘：“超市里面也有餐厅？”
叶笙：“不。我们去旧体艺楼前吃。”
宁微尘沉默片刻笑出了声，语气意味深长：“好无情啊哥哥。我想带你去约会，你想带我去见鬼。”
叶笙真的是被他这个称呼搞的想骂脏话，他决定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件事，语气平静道：“宁微尘，我跟黄怡月通过电话，我不是她亲生的。我的出生日期应该有误，你没必要再喊哥哥了。”
宁微尘点头：“嗯，如果你比我小的话，确实不能喊哥哥了。”
“其实比起哥哥，我也更想喊你的小名。”宁微尘勾了下唇，桃花眼深深看向他，里面的侵略性毫不遮掩，藏在装乖撒娇的一声声“哥哥”后，或许这才是他最想说的话。
“亲爱的你的小名是什么来着？哦对。”
他展颜一笑，那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亲昵爱怜又无比暧昧。
“笙笙是吗？笙笙。”
叶笙：“……”
叶笙：“…………”
靠。宁微尘喊哥哥的时候，多少还有点收敛。但他喊“笙笙”真的完完全全就是恋人间私语，还来自强势侵略的一方。
叶笙面无表情：“虽然出生日期有误，但我肯定是比你大的，还是别乱辈分吧。”
宁微尘没忍住笑出声来。
叶笙不想跟着他丢人现眼：“快走。”
他们离开后，广场迎新处全员依旧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
等两人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学生会群里也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他们居然认识？】
【我和你一样惊讶，我的天，他们两个认识？！】
【对啊，怎么可能啊，为什么会认识？我记得叶笙学弟从小到大没出过阴山。而那位大少爷一岁就出国了，教育经历全在国外，今年才回来。这两人完全没认识的可能啊？！】
【而且关系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你们注意到宁微尘后面笑了吗，这位大少爷报完到后，就一直在笑着看叶笙。】
【……前面才说，他签名的时候完全就没怎么看过我们。】
【我有照片，那眼神真的已经超越一般朋友了吧。】
【呃，不一定吧。宁学弟那种眼睛叫多情眼啊，看谁都是一个样。你们想多了，我觉得宁学弟和叶笙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硬扯到一块。】
【其实我想说，他看叶笙真的不是一个样！他看叶笙的时候，眼神非常非常专注。专注到好像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人，一点轻浮的感觉都没有。】
这下子群里有很多人沉默了。
【你们只关注大少爷的不同，没关注叶笙学弟的反常吗。我就问你们，接触那么多天，你们看过叶笙学弟几个表情！】
【我只见过叶笙学弟面无表情工作的样子。】
【那就是了啊。宁学弟出现后，叶笙就像是麻木的冷兵器活过来一样，我确定，他们关系肯定非常不错。】
【……】
众人一番激烈讨论后，越想越觉得荒谬和匪夷所思。
【所以我们昨天和今天讨论那么久的天才贵公子，其实我们早就接触过他身边的人了？】
【哈哈，你们不是说拉他入学生会吗好机会啊。可以找叶笙要他的联系方式啊。】
【？？？那么多天不跟人讲话，突然要联系方式，合适吗？】
【…………】
【唉:。】
【哈哈哈哈哈哈，不说这些了，我就觉得挺好笑的。群里某个匿名发言的人，看到没，人家早就认识了。你处心积虑巴结的人，跟你看不起的人是好朋友。我用你的句式来反驳你，家境最好的人都没势利眼，你在狗叫什么？】
【都是大学生了，大家心态都放好点吧，戾气别那么重。】
【歪个话题，你们真的觉得，他们是单纯朋友吗？】
叶笙带着宁微尘到超市想去买泡面。
宁微尘维持镇定微笑着拒绝了。
“你不吃晚饭不饿吗？”
宁微尘说：“不饿。”
叶笙最后买了两瓶水，递给他后。就拉着他往旧体艺楼的方向走了。
宁微尘跟在他身后，问道：“旧体艺馆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一整个八月，宁微尘都在忙着一些其他事，和叶笙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对于淮安大学内部发生的事也没什么了解。
叶笙摇头：“没有，只是我觉得这里很奇怪而已。”
他们走到这里的时候，没想到这个点，这栋在校园边缘被废弃的旧体艺馆前居然还有人。体艺馆的大门封锁着，这群人拿着手电筒和纸币，就在附近对着建筑观察。
一些对话随着风传来，叶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观察旧体艺馆的结构和每个部分所用的材料。
叶笙想起了黄琪琪跟他说的话，最近土木工程系和建筑系在这附近取材做活动，想要给学校的每个建筑写个趣味横生的“编年史”。
一个男学生说道。
“真要写旧体艺馆的历史，除了这些我们现在能观察到的外观，还需要采访一下当初建这处的工人吧。教育部耗资三亿，那么庞大的工程，参与的人肯定不少，我们去问问当年负责建造这处的人，看看能不能给出一个工人名单。”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名单应该很悬。旧体艺馆的设计师是位行业大佬，没时间应付采访的，不过一些主要建筑人员名字应该在。但我们去找谁要呢？”
“去找副校长问问吧，他应该有。”
“副校长？”
“对啊，袁寿袁副校长，他十多年前操办的这件事，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笙在人群中看到了苏婉落。
苏婉落今天穿着一身白裙子，跟在鬼屋落落大方的人不同，她现在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旧体艺楼前的桂花树很多，桂花一丛一丛盛开，清新的花香馥郁浓厚，有几朵落到她的发上。黑色的头发、淡黄的小花，她脸色苍白、眼底发青，整个人像是处于一种生病紧绷的状态。
“苏婉落你没事吧。”同班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不少，有人专门上前轻声担忧地问道。
苏婉落收好纸和笔，只是偏过头问他：“没事，袁寿副校长就是当年整个项目的负责人？”
男生错愕，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点头：“是，当初教育部拨款到学校后，他是财务会计工作的第一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婉落说：“没什么。这次的活动和淮城电视台一起举办，到时候会上电视新闻的，我们得做好各种工作。我觉得那个人的提议就挺好的，我想采访一下袁寿校长。”

第64章 故事里的人（一）
叶笙在迎新棚坐了一天后，现在有点渴，打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他擦去嘴角的水，眼神深冷看向旧体艺馆的墙壁。
这栋荒废多年的建筑现如今在月色下沉默得像是一大片阴影。
宁微尘百无聊赖，问道：“你要带我进去吗？”
“进不去的。”叶笙摇头开口：“旧体艺馆只在特殊情况下开门。”
叶笙把矿泉水瓶放到椅子上，往前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打开search，对着旧体艺楼拍了张照片。照片显示的范围太大，search什么都没显示出来。
宁微尘在他后面，微笑着眨了下眼：“可是哥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能让它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叶笙：“……”哦，差点忘了，宁微尘可是能够直接买下洛湖公馆空降淮安大学的人。
叶笙：“不用，先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宁微尘疑惑道：“你怎么会对这里感兴趣？”
叶笙想了想，也没有隐瞒他，道：“一种直觉。旧体艺馆和情人湖给我的感觉很相似。”
他薄唇沾了水后更显现出一种潋滟的红。
宁微尘盯着他：“你是觉得，这里面也有故事大王亲手写下的怪诞？”
“嗯。”叶笙点了点头。
自从阴山列车第一次接触故事大王后，他对那种气息好像就有了本能的直觉。
宁微尘含笑说：“所以就我们俩个单枪匹马去调查故事大王吗。”
叶笙瞥他：“你想让非自然局插手？”
宁微尘摇头，轻笑一声道：“怎么会。这可是专属于我们的私人约会啊。”
叶笙看他连手里的矿泉水都没开，沉默片刻，说：“去吃晚饭吧。”
宁微尘点头，跟着叶笙慢慢走到学校旁边的美食街上。
叶笙这两个月，每一餐都吃的非常干脆，如果在食堂吃便就地解决，如果在美食街买，就把东西带回寝室。
这一次带宁微尘吃饭，叶笙才不得不缓下步伐来。
他也不知道晚上吃什么，随便找了家拉面馆走进去。
拉面馆内坐满了附近大学的学生。
这种街边的小面馆狭窄、嘈杂。桌子哪怕桌得再干净，好像都有一层很薄的油。没有空调，电风扇呼啦呼啦地扇，老板年在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处处都是人间烟火味。
“吃什么？”叶笙说。
宁微尘微笑，一点都不挑剔：“我都可以。”
叶笙点了两碗牛肉面。
拿过领餐牌后，找了张桌子坐过去。
桌子在餐馆最里面，铺了层干净的布，一些堆积的杂物刚好可以帮他们抵挡旁人的视线。
宁微尘若有所思看了眼周围，笑说：“哥哥，如果你不喜欢被人看的话，以后吃饭的地方可以让我来定。我选的餐厅绝对不会有旁人打扰。”
叶笙：“……”
宁微尘选择的餐厅确实不会有多余的人，就是一顿的价格可能就是他一个月工资。贵到他觉得自己被打劫。明明可以靠抢，但餐厅却还给你赏碗饭，真是良心商家。
自从上回知道月城酒店一晚的花费后，叶笙就再也不相信宁微尘的消费观了。
叶笙扯了下嘴角：“不用，以后吃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如果不是宁微尘，他现在已经拎着打包盒回寝室了。
宁微尘想了想，道：“你都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了，不需要跟我那么见外。”
叶笙：“这话骗骗非自然局也就算了。就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闭嘴吧。”
宁微尘丝毫不惊讶他的回复，撑着下巴看着他，桃花眼弯起带笑，眼神深不可测。
很快，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
叶笙自己先拿筷子搅了搅汤汁，看宁微尘一直没动，皱眉问道：“你不会用筷子？”
宁微尘笑：“我当然会。”
他很快就跟叶笙展示了自己筷子的用法。修长冷白的手拿着两根黑木筷子，往前伸手，从叶笙碗里，把香菜都夹了出来。
叶笙：“？”
叶笙：“……”进来的时候，他才看见一对情侣这么做。
叶笙拿着筷子的力度瞬间加大，直接把面条夹断。
他忍住骂人的冲动，语气冷淡，眼眸清凌凌：“宁微尘，我不挑食，什么我都吃。”
他知道这世上有人不吃香菜不吃榴莲不吃葱姜蒜，吃的人特别爱，不吃的人特别恨。不过叶笙两边都不属于。
他童年处于经常饿到吃树皮的状态，饥肠辘辘时吃什么都没味觉。
在他看来能吃到肚子里的食材都是好东西，丢掉就是浪费。
宁微尘说：“我知道。”不过他动作还是没停。支着下巴，动作慢条斯理，又帮他把碗里的辣椒、茴香、葱夹了出来。
叶笙受不了他这样浪费食物：“你是打算和我换一个碗吗。”
宁微尘说：“不是。”
他放下筷子，笑着说：“只是想起我之前看的书里，都说怀孕期间不能吃香菜，不能吃辣椒。哥哥，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我们的孩子着想啊。”
叶笙：“……”
叶笙：“…………”
6。
刚好这个时候老板娘拿着一叠花生和小鱼干过来。她看着两个赏心悦目的大帅哥，眉开眼笑道：“两位帅哥，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做的小鱼干，今天淮安大学开学，我们店里也搞点小活动，这两碟就送你们这桌了。”
宁微尘笑道：“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对他好感爆表，心花怒放道：“帅哥，你们还要加点什么不？”
宁微尘思索了会儿，说：“再上一碗面吧。”
老板娘：“啊？”
宁微尘望了眼叶笙，笑道：“不好意思老板娘，刚刚点餐的时候我忘了我朋友现在有很多忌口。重新上一碗吧。他不吃辣不吃蒜，不吃胡椒也不吃香菜。你们这里有清淡一点的面食吗，少放油少放盐，哦对他好像现在也不吃腌制食物，所以最好不要有酸菜榨菜豆腐乳之类的。”
老板娘：“……”好要求。排除掉一切，她竟然找不到店里还有什么可做的。
老板娘担忧问道：“你朋友，是生病了，正在康复期吗。”
宁微尘正欲开口说话。叶笙已经放下筷子，看向老板娘：“嗯，他刚做完脑部切除手术，老板娘你多担待。”
老板娘：“……”
叶笙：“老板娘，再来一碗牛肉面吧，加香菜加葱蒜加榨菜加豆腐乳。重辣，能有多辣有多辣谢谢。”
老板娘：“…………”你们这样真的让我很为难。
宁微尘没说话，唇角噙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笙。
老板娘一时间拿捏不准主意，不知道这二人是在干什么，她看向宁微尘：“帅哥，你们这。”
宁微尘云淡风轻开口：“听他的。”
他说完，眼神又笑吟吟望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认真：“哥哥，你最近很喜欢吃辣吗？”
叶笙皮笑肉不笑，只是看他不爽：“对。”
宁微尘点头：“哦，那看来是个好兆头啊。华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叫做酸儿辣女，既然喜欢吃辣的说明……”
“……”
操！
叶笙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夹起一粒花生直接横着桌子塞到他嘴里，堵住了宁微尘后面要说的话。
老板娘还在旁边拿笔记要求呢，一下子就被宁微尘那石破惊天的话给搞懵了。她瞪大眼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看着这两光彩照人的大帅哥。
叶笙面无表情说：“老板娘，我们这桌没事了。”
“哦，好好……”
老板娘浑浑噩噩地拿着菜单离开。
叶笙想收回手，可是筷子的尖端却被宁微尘用牙齿轻轻咬住了。
宁微尘舌尖取过那粒花生，含入嘴中，嚼下咽喉，动作很慢，眼神含笑看着他，一举一动都仿佛沾染了点说不出道不明的欲。
“……”
叶笙扯了下嘴角，快速地把筷子抽了出来。
宁微尘在他把筷子抽出去后，没忍住，撑在桌上笑了出来，笑了好久。
叶笙冷着脸：“现在我们真的要换碗了。”他直接把碗和筷子都对调。
宁微尘其实根本就不饿，也不打算在这间饭馆吃晚餐。
他笑够了，问道：“叶笙，你真的恐同吗？”
叶笙：“本来只是没接触过。幸亏有你，我应该真的恐同了。”
“哦，是吗。”宁微尘抬了下下巴，忽然说：“老板娘在看我们。”
叶笙低骂：“你还有脸说，你自己干的好事。”
宁微尘笑道：“你回头看看，她的眼神不是你想的那种。”
叶笙回过头，就看到老板娘正在眉飞色舞跟收银的儿子说着什么。
她视线望向他们这边也不是古怪诧异，而是一种羡慕和一种善意的笑。
叶笙的听力非常好，在风扇哗啦啦吹动的声音里，知道老板娘在说他们这桌的事。
她以为他们刚才是在打闹。
她说他们关系一定非常好。
叶笙微愣。
他其实不是没跟人聚餐过，和黄琪琪夏文石吃饭的时候，全程就是他们问什么自己答什么。除此之外，叶笙不会多说一句话。旁人的视线让他厌烦，他会选择性忽略。大部分时候，叶笙都觉得自己和这个人类社会格格不入。他像一个伪装成人的怪物。
但宁微尘不一样。宁微尘和这个社会太贴合了，贴合到近乎诡异。天生的交际学家，跟人相处游刃有余，在任何场景从容不迫。
连带着叶笙跟他待在一起，各方面好像也变得“正常”起来。在这间餐馆里，他就是一个放学后，跟关系要好的朋友出来吃饭的普通大学生。
芸芸众生里平凡又正常的一个。
“……”有够讽刺。
谁能想的到，这种“正常”是宁微尘这一个比他还不正常的疯子带来的。
宁微尘说：“你在想什么？”
叶笙夹了一颗花生到嘴里，说：“没什么。”
从面馆出去后，叶笙打算回学校，宁微尘说先去他那里吃药吧。叶笙这才想起，安德鲁给他开的药方他还要继续吃。
结果在等红路灯的时候，冤家路窄，叶笙遇上了陈灿。
陈灿旁边一群男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估计是新生群叫嚣着要去聚会的一群人。

第65章 故事里的人（二）
叶笙没想到会遇到陈灿。
陈灿估计也没想到会遇到他。
陈灿正在跟一个妆容精致，样貌出色的少女聊天，挤眉弄眼各种示好。一群人嘻嘻哈哈穿过马路时，结果看到正在等车的叶笙，一时间都愣住了。
叶笙站在路灯下，偏过头看向一片黑暗处。他身后是美食街各种烧烤夜店绚烂的灯，纷杂的人间灯火衬出他皮肤霜雪般白。青年气质冷漠，唇角抿着，满脸都写着不好相处。
不过王子休和康小小天生热心肠，隔着老远认出他后，激动地打招呼。
“小四！”
“小四！”
叶笙收回视线，望向声源处，就看到满脸笑意的王子休和康小小。
“……”
这么巧？
他朝室友点了点头，当做回应。
两个室友都是自来熟，心贼大。
康小小声音洪亮，笑着问道：“小四你在这干什么啊？”
叶笙说：“我等车。”
康小小热情道：“既然遇上了，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不用。”叶笙摇头：“我还有事，你们去玩吧。”他顿了顿，又说：“晚上我帮你们留寝室门。”
“好好好，还是小四贴心。”
陈灿讽刺阴沉道：“要留什么门啊。你自己睡吧，我们可能要玩通宵。”
王子休不赞同地皱眉：“老三！”
“他是你的室友吗？”陈灿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女生突然开口。女生眼睛明亮，珠光眼影在灯下格外漂亮，脸上全是惊艳和兴趣。
“嗯。”陈灿顿时酸得冒泡，含糊应了声。
他真不知道王子休和康小小是怎么对着叶笙热情下去的。他最讨厌没钱没势还爱装逼的人！
陈灿主动上前，压下心中的嫉妒，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地开口：“诶等等小四，你说的有事，是等下要去打工吗？”
叶笙看他一眼。
不过他不想在大街上和室友纠缠太久，点了点头。
陈灿马上装作担忧地大声说：“这都开学了，小四你怎么还那么努力啊！暑假打了两个月工难道都还没存够生活费吗？”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女生皱了皱眉，看向叶笙的眼神也没了原先的狂热。
“……”
叶笙眼眸清冷，直直看向陈灿。叶笙在人际交往上的“僵硬”，从来不是因为木讷，而是他觉得厌烦。
他不迟钝，恰恰相反，叶笙最善于捕捉的就是人性的恶。
他本来就是个习惯猜忌的人，从新生群初次见面开始，他就大概知道陈灿是个怎样的性格了。
虚荣，聒噪，势利。
虽然陈灿说这话是为了向所有人展示他有多穷贬低他，但是他本来就穷啊。叶笙受尽了贫穷的折磨，早就跟自己和解了，丝毫不觉得贫穷有什么可耻的。
“嗯，不够。估计还要打四年工吧。”叶笙奇怪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道。
陈灿：“……”
叶笙的眼神太正常，语气也太正常，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遮掩的，倒是让他后面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陈灿憋着一口气，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不对啊。小四，你们阴山好不容易出一个名校大学生，难道教育部都不给钱的吗？”
阴山？
这么一个犯罪率全国第一，臭名昭著的地方，让众人都愣住。
叶笙：“怎么？你要联系阴山教育部给我打钱吗？”
“……”
陈灿一噎。
王子休站出来和稀泥，扯着陈灿的袖子说：“预定的时间快点了，我们先过去吧。别打扰小四了。”
陈灿甩开他：“这不还早吗，陪小四在这里聊聊怎么了！我看小四总是一个人走，怪孤僻的，多跟他说说话不然小四都要变哑巴了。”
他就是想要叶笙出糗。让所有人知道他来自阴山，贫穷又古怪，被人孤立。
“哥哥，他们是你朋友吗？”突然一道含笑动人的嗓音打断他们的聊天。
众人抬头，就见一个人拿着手机从黑暗中走出。
看到那个人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窃窃私语卡在喉咙里，脸上满是诧异。
宁微尘把手机关上，一双桃花眼微弯，没什么笑意地看向他们。他气质矜贵，样貌出色，衣着打扮都完全是一个优雅散漫的富家公子。
叶笙淡淡道：“三个是室友，其余不认识。”
宁微尘颔首，轻声说：“我临时接了个电话，不好意思。”
叶笙：“打完了？”
宁微尘：“嗯，我叫李管家过来接我们。”
叶笙：“哦。”
宁微尘跟叶笙说完，才又把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男男女女，表情似笑非笑，眼神若有所思。
陈灿的脸微微发白。
王子休和康小小也是愣住，他们和叶笙一个寝室前，其实都被辅导员专门找过，说叶笙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要他们少聊点家庭相关的事。
两人一头雾水：小四一个人来淮城，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朋友。而且这个朋友，看起来和他们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叶笙一点都不想宁微尘和自己的室友扯上任何关系，刚想开口，把他注意力拉回来。宁微尘就已经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又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轻声道：“哥哥，你今晚一个人住宿舍啊。”
叶笙：“……”
宁微尘眼眸含情：“看样子你的室友要很晚才回来。不考虑在我那过一夜吗？”
叶笙说：“……赶不上门禁再考虑。”
果然。宁微尘只是擅长交际，不代表他喜欢交际。
宁微尘贴近他耳朵，完全无视众人的视线，用一个很暧昧的姿势说着最戏谑的话，语气又轻又柔。
“宝贝，你拒绝我，就是为了这样的室友？”
叶笙嫌弃说：“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我脑子没病。”
宁微尘叹息：“真的不考虑搬出来吗？”
叶笙皱眉：“你忘了你自己的病了？我们生活中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宁微尘不以为意扯唇一笑。
好在这个时候李管家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叶笙不想在大街上和宁微尘拉拉扯扯，长腿一跨，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宁微尘修长苍白的手搭在车门上在进去前，抬头，桃花眼遥遥看了一眼陈灿。神情在星月下遥远冷淡，许久，笑了一下。
陈灿冷汗涔涔，大脑一片空白。
李管家说：“少爷，少夫……叶先生。”
他在喊出“少夫人”前及时改口。
叶笙说：“开车吧。”
李管家：“是。”
价格昂贵的迈巴赫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群人看着那辆豪车，感觉大脑嗡嗡地响。尤其是陈灿，脸颊火辣辣疼，犹如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现在恨不得把头埋到地缝里，那样就不用面对身边人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目光。
坐到车厢内，叶笙跟宁微尘说：“你之后不要和我的室友接触。”
牵扯上异端又是一堆麻烦。
宁微尘挑眉：“嗯？”
叶笙说：“他们都是普通人，而且我大学本来和他们就不会多有交流。”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问：“为什么？当初你在列车上那么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的大学生活会很丰富多彩呢。”
叶笙懒得搭理他语气里的讽刺。
宁微尘在黑暗中看着他，声音带着笑意，语句却平静：“叶笙，你还没发现吗？你根本就不适合现在这种生活，你只是不想舍弃你那条按部就班的路而已。”
叶笙望向窗外，霓虹灯照着他漂亮冰冷的侧脸，抿唇一言不发。
“没关系。宁微尘往后靠，神情冷淡说：“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他低笑一声，眨了下眼，语气轻柔如蜜糖：“我愿意一直陪你演重返校园的剧本。”
大学开学在进行开学典礼后，第一件事往往就是军训。
淮安大学的迎新晚会，都在军训后，宣传片也会在迎新晚会上放映。
不过淮城九月初到九月中，天气基本都是大雨。
所以学校不得不把军训的日期推迟了，推迟到了九月底。今年也不例外。
在新生群里面，各种八卦是最快传开的，尤其是关于新入学的各类俊男美女、风云人物，陈灿后面也彻底知道了宁微尘的身份。
家世，学历，外貌，财力，诸多光环加身。
几天之内，这样一个富家公子被全校得知，无数人艳羡好奇。
班上的同学都在猜那位大少爷为什么要回国。
陈灿很想开口卖弄自己得到的消息，但是碍于两个室友在旁边，才硬憋着。
他可没忘记自己那一天在叶笙和宁微尘面前丢了多大的脸。
宁微尘在淮安大学完全就是一个神奇人物。他不像正常大一学生一样上课，一周可能就来学校一两次。而老师也和颜悦色，对他宽容万分。
陈灿有想过和叶笙打好关系，然而，叶笙真的很忙，他好像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每天呆在宿舍的时间不超过三小时。他有意讨好都找不到机会。
万幸“宣传片”的剧本和人员安排，终于在开学一周后弄好了。陈灿终于可以好好找个机会，跟叶笙重新认识下。其实和叶笙认不认识无所谓，他主要想借叶笙和宁微尘搭上一点关系。
淮城九月是雨季，隔两天就下一次大雨，淅淅沥沥的雨把桂花打湿到地上。
淮安大学九月中放了一个长达五天的假，假期全是阴雨天。
黄琪琪说：“下雨我们就先把内景拍了吧。”旧体艺馆的内景，也是唯一需要“路人”演出的一幕。
叶笙收到宣传剧组消息就从鬼屋请假，专门回到了淮安大学。夏文石在知道黄琪琪是编剧后，这位不务正业的富二代老板立刻关门，跟他一起过去凑热闹。
顺便带上了洛兴言。
洛兴言：“……”
所以他回华国是来长见识的吧。
先在秦家主宅看一出豪门狗血冲喜大戏；再在鬼屋看大师中西合璧的驱魔作法。
现在轮到校园青春暗恋文学了？？

第66章 故事里的人（三）
夏文石说：“我在淮安大学读了四年书，只有迎新典礼和毕业典礼的时候去过旧体艺馆。那里常年关闭，而且禁止学生单独入内。听说当初建造旧体艺馆的时候还设计了个两层地下室，不知道后面建没建成。我至今没搞清楚里面的全貌。”
洛兴言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实在闲得无聊，选择在车上看书。
夏文石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非常震惊：“小洛你在看什么？”
洛兴言懒洋洋地回道：“杂志。”
夏文石倒吸一口凉气：“嘶，你小子居然喜欢看书？”
毕竟洛兴言这副红毛该溜子的样子，实在很像“当初叫你读书你去放牛”的典型。
洛兴言懒得搭理他。
他从身后又拿出一本《幻想世界》来，丢给叶笙：“你也看看。”
叶笙接过杂志，看到最上面“故事杂志社”的标志，就知道洛兴言在干什么了。
虽然没能找到《夜航船》的余本，可是百年前故事杂志社发行的其余书籍，他们还是能找到的。
《幻想世界》主打幻象，以各种仙侠、西幻故事为主，还有专门给孩子们看的童话故事。
叶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十几钟就看完了。
夏文石去停车的时候。
洛兴言在路边跟叶笙分析：“你不能因为故事杂志社跟故事大王有两个字重合，就笃定这两者有关系啊。我看杂志都快看吐了，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叶笙评价：“看出来你真的很闲。”
洛兴言：“……”他承认他就是闲得慌才看的，但这也不是叶笙这么无视他努力的理由。
“太子妃，我劝你最近小心点。”洛兴言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你在洛湖公馆打断了都市夜行者的计划，搞乱了故事大王的故事节奏，加上你还是整个神明禁区通缉的对象。我觉得故事大王要对你出手了。”
叶笙：“哦。”
洛兴言被他这副冷淡不耐烦一脸“故事大王算个屁”的样子给气笑了，但洛兴言本来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人，气着气着居然还多了分欣赏。他猫眼一眯，抛出橄榄枝道：“叶笙，你在淮安大学和一群普通人一起上学下课，真的不觉得束手束脚吗？”
叶笙：“……”又来。
洛兴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性子可能更适合竞争、杀戮、生死一线。”
叶笙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洛兴言：“你要不要换一种生活方法。也不一定要加入非自然局，你可以和那些异能者一起成为‘赏金猎人’。”
叶笙扯了下嘴角。
宁微尘都不能劝动他，更何况洛兴言这个傻逼。
叶笙说：“不用。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洛兴言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你真的满意？”
叶笙没理他。
满意吗？说不上吧。不满意吗？也不至于。人活在这个世上，大部分是为活着而活着，越是追求圆满越是画地为牢。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答应过一个人，要就像个正常人一样，慢慢长大。
他好奇自己的身世、他主动调查异端，但始终有一条线，来自空白的童年，束缚住他的灵魂，让他不要跨出那惊险的一步。
洛兴言还要说什么。
夏文石已经甩着车钥匙走了过来，眉开眼笑。
“走走走，淮安大学毕业学长带你们探索造价3亿的旧体艺馆！”
雨后地上全是散落的桂花，淡雅的花香混杂着泥土的清香。进去的时候，旧体艺馆站满了人，乌泱泱一片，有不少是放假不回家主动过来当免费劳动力的人，就为一睹当代的校园风云人物。
谢家当初在秦家内部闹出的事，除了上层豪门，淮城少有人知晓。
谢文慈在压抑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开学才慢慢缓了过来。
他看着愁容满面的爸爸，和焦头烂额的哥哥，心中暗恨不已。
自那次宴会后，秦家好似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打压谢家。
家族风雨飘摇之际，他必须找个突破口。
入学后，知道宁微尘也在淮安大学的消息。
谢文慈激动不已，差点从沙发上跳起，脸颊都浮现不正常的红。
这就是他的机会！这就是谢家的机会！
他从父亲那里，也隐约知道一些叶笙和宁微尘的事。不过含糊暧昧的列车艳遇，在谢文慈脑中只是一幢宁微尘的风流韵事罢了。
露水情缘，逢场作戏。叶笙这个小三生的杂种怎么可能留得住宁家的继承人。
知道宁微尘喜欢男的，那就更好办了。
谢文慈来演宣传片前，专门拍了一张自己的定妆照，他以一骑绝尘的票数当选男主角。宣传片以暗恋为主题，所以男主角完完全全就是白月光人设。
谢文慈一改平时娇软清秀的作风，穿上白衬衫，妆容干净，眉目忧郁。
被评论区一群粉丝狂吹。
“啊啊啊文慈宝贝就是从校园文里走出的学霸男神！”
谢文慈满意地勾唇一笑。
他觉得宁微尘竟然在列车上会喜欢上叶笙，那么估计就是喜欢清纯这一款的吧。
他看到一条评论。
“文慈宝贝这就是耽美替身文学里，在国外学艺术的白月光啊[爱心][爱心]。”
谢文慈专门点了个赞。
他觉得他和叶笙的差距，就是替身和白月光，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也就只有不入流的傻逼小说里，才会有土包子替身比过完美白月光的情节。
黄琪琪在布置现场，顺便和导演在讨论剧情。
“暗恋题材，其实我觉得男主的形象不一定要很具体。有点类似于追星吧，因为喜欢的人特别优秀，所以想让自己也变得优秀。你甚至根本不用去了解你喜欢的人，暗恋就是要似是而非，懵懵懂懂才对。要不怎么说，暗恋是少女的一场梦呢。”
黄琪琪笑着说出她理解的暗恋，拿着剧本指向体艺馆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舞台：“喏，第一幕戏，就是男主在台上弹钢琴，女主在台下一眼定情。”
导演是他们专门从隔壁淮城艺术学院请来的外援，点点头，然后问道：“女主和男主都是谁啊？”
黄琪琪说：“女主是广雪萍，男主是谢文慈。”
导演挑眉，诧异道：“谢文慈？我还以为男主会是你们淮安大学三次上热搜的那个大帅哥呢。”
黄琪琪说：“我也想啊。但是大帅哥不愿意。”
很快男女主角姗姗来迟。
女主角就是昨天陈灿旁边的女生，长相确实不错，但是她的气质和剧本完全不搭。
导演眉头皱得拆弹能夹死苍蝇，先让她去卸妆换衣服。
其实他对谢文慈也非常不满意，但又不好说什么。
导演叹口气说：“同学，我建议你们下次写剧本前先看看男女主人选。”
黄琪琪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来。她太尴尬了，视线一转，看到叶笙他们，马上高高兴兴的跑过去：“小叶老板你们来啦，哈哈，小洛也在啊？”
洛兴言用鼻子哼了声，当做回应，他正眼不瞧人，到处乱看。
夏文石拿了个电风扇，对着脑门吹：“我们过来凑热闹。对了，小叶今天演什么？”
黄琪琪说：“小叶不想当主演啊，他今天就演一个平凡无奇的观众。在台下和女主一起看男主舞台上弹钢琴。”
夏文石：“有对话吗。”
黄琪琪说：“没有。”
“小叶声音那么好听不说一句话？！”
夏文石恨铁不成钢想说什么，一转身，发现叶笙已经不在了。
学校旧体艺馆不单独开放，刚好建筑系的活动和拍摄宣传片撞到一起，学校便让他们趁这个五天长假两件事一起解决。
在旧体艺馆的二楼，苏婉落正和一群建筑系的学生围着一个皮肤幽黑、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聊天。
中年男人就是他们找到的当年参与建筑旧体艺楼的工人。
工人说：“我在工地劳作几十年了，日复一日就是干砌砖铲沙挖土这些重复的苦力劳动，对当年修建体艺馆也没什么印象贴别深刻的事。”
“真要说，我只记得当初袁校长和监工吵过很多次，每次吵架都闹得不欢而散。”
“闹得最大的有两次，一次是袁校长想换一家供材的水泥公司，但是监工觉得那家公司建材质量有问题，死都不肯签合同。还有一次是关于体艺馆地下两层楼的，袁校长说预算不够，但监工说预算不可能不够。”
苏婉落疑惑道：“所以两次争吵都是袁校长胜利吗？”
工人憨实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苏婉落握笔的手都在发白，她低下头，轻声道：“看起来你们监工是个固执己见的人啊。”
工人犹豫一会儿，摇摇头：“不。其实我们监工人挺好的，戴红帽子却没一点架子，我遇到的别的监工一天到晚找人罚款，但他不是，他经常帮忙，一天下来可能做的活比我们还多。”
苏婉落笑起来：“那你们监工后来怎么样了？”
工人愣住，有点疑惑：“这……姑娘，我和他不熟啊，大家都是修完回家，他后来肯定也回家了。我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嗯。”
苏婉落唇瓣颤抖，不再说话。
建筑系和土木工程系又围着工人问东问西，一起说说笑笑，在访问结束后，一群人还和工人站在一起拍了张照。
工人手脚局促，僵硬地面对镜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照片里是一张苍老、黝黑、满是疲惫的脸。
苏婉落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出神。
她其实很熟悉这样的神情。
她童年的记忆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这群人衣服上永远带有洗不掉的灰尘、水泥、铁锈。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的农村，四十到五十岁，是每个家庭的顶梁柱，住着最简陋的宿舍，做着最繁重的工作。皮肤被晒脱皮，手上全是厚重的茧。
笑不会笑，哭不会哭。
因为她爸爸也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很老实，可有时候又很固执。
送走这位工人后，今天活动的任务差不多就完成了。
同班同学有人提议道：“今年的大一新生在那边拍宣传片呢，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们过去看看不？”
苏婉落顺着声音，也看到那边的舞台。
每年拍宣传片都是件非常热闹的事。
华丽的体艺馆大厅内，吊灯闪耀，舞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主在试钢琴。
舞台下，一袭白裙的女主未施粉黛，单纯美好的像是一朵栀子花。
女主旁边是大一的路人群演。大家对于这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镜机会都非常珍惜，各个都精心打扮。
唯有一人是个意外。
苏婉落看着那个人说：“去看看吧。”
他们在二楼，苏婉落下楼梯的时候扶着墙。
不知道是不是没吃早饭的缘故，她现在有点低血糖，头重脚轻。
旧体艺馆的白墙细腻冰冷，但她伸出手，却好像隔着岁月摸到了小学午后那堵炙热的红色砖墙。
新生宣传片的主题是暗恋。
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居然要在这栋充满了鲜血、谎言、阴暗和不公的建筑里演绎。

第67章 故事里的人（四）
“群众演员的表情放轻松点，别一个个端着。你们是在看钢琴演出，不是在上坟。还有女主角，你的眼睛看男主看男主看男主，不要看镜头也不要看我。最后，男主请你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好吗，咬唇皱眉这种小动作少点。你是在严肃场合弹钢琴，而不是影楼拍个人写真。”
传媒大学的外援导演非常崩溃。
淮安大学这一届新生绝了，各有各的逆骨。
他讲得口干舌燥才让这群小祖宗安分下来。
叶笙全程无聊到想睡觉，他在观众席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在阴影里，只想着这一幕赶紧拍完。
大家都不走寻常路，光一场戏就拍了一小时。导演嗓子都喊累了，心力交瘁，最后挥手让他们先休息，等下再继续。
夏文石蹲旁边吃西瓜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说道：“原来这就是宣传片拍摄现场啊，真好玩，我爱看。”
洛兴言白眼直翻，他的评价是：不如大师。
黄琪琪作为编剧，绝望扶额，拿着剧本跑去和导演负荆请罪。
宣传片的拍摄花絮被围观的人用手机录下，发到了淮安大学的bbs。
论坛也掀起了不少水花。
【标题：这次新生宣传片主题是，暗恋这件小事。[视频]】
【1L：我tm笑死，这拍的是暗恋？】
【2L：一个个表情用力过猛，演的太做作了，疯狂幻视网红聚会，全在凹造型。】
【3L：为什么要谢文慈来演男主，气质完全不符合啊。】
【4L：你不说我真的看不出来是暗恋。台上的男主一脸忧郁仰望天空，台下的观众正襟危坐如丧考妣。女主还穿的一身白。这真的不是回魂夜的追悼会现场？】
【5L：我笑了。】
【6L：哈哈哈我也笑了。今年新生的颜值是真的不能打。】
【7L：不是今年新生颜值不能打，是能打的压根都看不上宣传片，比如那位大少爷。】
【8L：人家是财阀继承人，又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很忙的，估计只是挂个学籍在学校。你看他一星期来学校上了几节课？】
【9L：知道少爷过的那么潇洒老奴打心眼里开心。[流泪][流泪]】
【10L：不光是大少爷，叶笙不也没参演宣传片吗，三次热搜终究是错付了。】
【11L：你们真是眼瞎。[图]，我在角落里抠出来的，给你们洗洗眼。】
【12L：……艹这颜值绝了。哥跟这届新生道歉，哥承认哥刚刚的声音是有点大。】
【13L：真帅啊。不过叶笙坐在角落这张侧脸完全实锤了这就是追悼会现场。哦，他还是凶手。】
【14L：叶笙像那种杀人不转眼的冷血反派。杀完人后混入人群参加死者葬礼，在黑暗中冷漠欣赏自己的完美作品。】
【15L：笑死我了，你们女生是真的爱脑补。[白眼]】
【16L：我也笑了，我校的学生是真的很爱笑啊。[微笑]】
论坛里爱笑的淮安人各种阴阳怪气传不到在场的演员耳朵中。
最开始所有人都在凹造型，叶笙的面无表情毫不起眼。甚至靠同行衬托，好像还有那么几分演技。
只是经过导演苦口婆心的纠正，后面大家都改了过来，一个个装出认真看钢琴演出的样子，对比之下，叶笙的不正常就完全显现出来了。
好在他知道自己演技差，找了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位置，导演如果不想他影响整体，还可以只拍一个肩膀，所以也没说什么。
拍弹钢琴这一幕拍到了下午。
钢琴演出之后，就是女主去后台，撞见男主和室友聊天的戏幕。她暗恋的男生，不光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在生活中也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
男主是淮安大学建筑系的学生，品学兼优，回去的路上，笑着跟室友谈着旧体艺馆的建筑细节。
拍这一出不需要叶笙。
他选择坐位置上低头玩手机。
谢文慈其实一进旧体艺馆就认出了他，跟酒吧初次见面时趾高气扬的态度完全不同，这一次见面谢文慈居然还单纯地朝叶笙笑了下，眼神特别清纯无辜。不过叶笙对于谢家没有一点好感，在黄怡月进监狱后，更是完全把谢文慈当空气。
漠视的态度把谢文慈气得脸色铁青。
洛兴言在这个旧体艺馆哪哪都不得劲，总感觉哪里有古怪，中途就溜了去调查这里。
夏文石跟黄琪琪出去买水。
陈灿看叶笙一个人坐在那里，瞬间觉得机会来了。他主动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叶笙旁边，好像很熟的样子：“小四，在玩什么呢？”但是他眼睛看到叶笙的手机，几乎是本能的就开口：“哇，你这手机看起来好老啊，小四，什么牌子的啊。”
叶笙熄掉屏幕，道：“杂牌。”
陈灿：“杂牌？哎哟，小四，这都上大学了还是买个新手机对自己好点吧。我暑假都换了两个了。嘿第一个是不小心摔坏的。当时啊，我跟我爸在欧洲旅游结束后回国，结果在法国戴高乐机场……”他突然住嘴，想到什么，脸上的得意和高高在上消失，心里涌现出一种不知名的尴尬来。
他想到宁微尘的个人经历，再想到叶笙当时上那辆迈巴赫时的平静冷漠。心里优越感像气球一样嘭地炸了。
他不知道叶笙会不会跟宁微尘介绍室友，然后给他看寝室群里的聊天信息……
毕竟陈灿之前群里说的每句话其实都是故意的。
故意炫富，故意挖苦。
陈灿疯狂想补救，说：“啊哈哈，小四，你在玩什么呢。”
叶笙实在是太闲了，他手指滑动着手机的屏幕，慢条斯理分析陈灿这个人的说话逻辑。
其实挺简单的。陈灿的说话逻辑就是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你随便的一句话，他都能找个关键词，然后扯到自己身上再夸夸其谈，明哭暗秀地全方面展示自己。
挺有意思的。
他认识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意思。正常的生活就是要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叶笙说：“没玩什么。”
陈灿有意和他套近乎，说：“小四啊，早知道当初我拉着你参选了。你的长相完全吊打谢文慈好吧，不光是长相，学习人品也是完爆他。谢文慈这弱鸡样子，花钱进的淮安大学，凭什么当男主角啊。”这话陈灿是真心实意的，他甚至越说越愤怒。
叶笙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
这时一道温和动听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叶笙。”
陈灿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长袖长裤，眉眼温婉的女生站在他们面前，样貌甚至比他献殷勤的广雪萍还出色。
陈灿傻了眼。
苏婉落笑了下，视线只想看叶笙：“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
叶笙倒是不意外在这里能遇见她。
苏婉落低头对陈灿说：“同学，我和叶笙学弟有些话要说，麻烦你先离开一会好吗。”
陈灿其实不太乐意，不过叶笙的态度不冷不热，他也没理由再待下去了。
苏婉落说：“我发现你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你对旧艺术馆很感兴趣？”
叶笙也不否认：“嗯。”
苏婉落突然笑着说：“上次洛湖公馆我就觉得你胆子很大。叶笙，我们合作一次怎么样？”
叶笙静静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苏婉落说：“既然会参加洛湖迷踪，说明你也对鬼怪感兴趣。淮安大学旧体艺馆有一个少有人知道的怪诞，你想听吗。”
叶笙说：“掉进水泥搅拌机，被砌成墙的工人？”
苏婉落愣住，脸色微白，点头：“对。原来你知道啊。”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展开一串钥匙来：“我想搞清楚这个怪诞的真伪，你要和我一起吗？”
叶笙垂眸看着她手中的钥匙，漠然道：“再说吧。”
他不习惯跟任何人合作。任何人。
苏婉落意料之中被拒绝，笑着说：“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晚上的时候，叶笙接到了宁微尘的电话。
“哥哥，你在哪里？”
叶笙直接说了旧体艺馆的名字。
宁微尘来到这里时，导演正在拍摄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这一幕戏里，是男主作为学生会会长上台发言，对学弟学妹们进行欢迎和祝福。女主坐在台下，经历痛苦沉默的高三后，如愿以偿考入淮安大学，满眼幸福爱意地望向自己的光。
为了暗恋的氛围，导演把其余的灯光都关了，只留下舞台正上方那盏华丽的吊灯。
女主的表情怎么都不对，宁微尘进来的时候，导演在和女主讲戏。
叶笙低头坐在第三排玩手机。
他今天玩手机的频率非常高，一直在查旧体艺馆的相关资料。
察觉一道高挑的影子覆盖过来，叶笙抬头，就对上宁微尘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我来接你去吃晚饭，嗯，什么时候下班？”
叶笙说：“还差最后一场戏。”
宁微尘坐到他旁边，听到这话，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原来你在这里演戏啊。”
叶笙自我感觉今天演的还行，大大方方承认：“嗯。”
结果，导演这个时候说完了女主，又把喇叭对向叶笙：“第三排穿黑色T恤的那个帅哥，不是我想说你。上一场你摸鱼划水也就算了，这一次你扮演的是淮安大学的新生，又坐在前三排，麻烦你认真点，注意下表情。你不是来追债杀人的，笑一个。”
叶笙：“……”他怀疑这导演专门和他作对。
宁微尘在旁边笑出了声。
导演又拿着喇叭对着全场吼：“拍完就收工。大家饿了一天了，就别难为彼此了，求求你们了，认真点。”
导演放下喇叭前又看向叶笙：“帅哥，笑一个。”
“……”
叶笙垂眸，关掉手机。
笑个屁，他要是笑出来绝对更破坏气氛。
不过他一点都不想做拖累全体的那个傻逼。
于是叶笙做出的选择是，调整坐姿，争取让自己身体更全方位被阴影覆盖。
宁微尘做他旁边，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想法，笑个不停，随后冰凉修长的手指抓住叶笙的手腕：“宝贝，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艹。
叶笙忍住脏话，在黑暗中，冷冷看他。
宁微尘桃花眼缱绻神情，含笑道：“要不要我教你。”
叶笙说：“不用。”
宁微尘声音又轻又柔：“虽然你哭起来很漂亮，但我更想看你笑的样子。”
叶笙见鬼似的看他，他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红着眼哭的样子，惊悚得跟胎女没什么两样。宁微尘得多违心才能说出“哭起来很漂亮”这话。
叶笙完全不想让影帝支招，他说：“不用，我自己有办法。”
他闭上眼睛，深呼几口气后，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到了舞台上方的吊灯上。
苏婉落离开前，把得到的关于体艺馆的资料都告诉了他，包括副校长和监工的两次争论。于是后面叶笙就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建材内饰。旧体艺馆造价三亿，按理来说，这里的灯应该和那些豪宅是同一档次，求稳固求美观。
可是他看着舞台上轻轻晃动的吊灯，几乎笃定这应该是以次充好的廉价品……安全性非常低。
导演喊开始后，叶笙就开始看灯。
他陷入思考，神色终于不再那么拒人千里。
演出按部就班地进行。
全场陷入安静中，只有舞台上早就备好的演讲，徐徐缓缓从收音机里放出。
宁微尘从来没做过谁的观众。也没有兴趣去看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拙劣的表演。
但是这一次，他坐在叶笙旁边。变幻的光影里，眼眸含笑，满是兴味望向他一人。
导演拍了好几个镜头，对两位主演都快崩溃了。
谢文慈在发现宁微尘来到现场后，激动地几乎整个身体都在抖。他完全不顾导演的话，又加了不少戏。
垂眸，咬唇，清纯得淋漓尽致。
而女主的表现也完全不是看暗恋对象，瞳孔刻意瞪大，唇角扬着大大的笑，活像个被绑匪胁迫给家里人打视频电话的倒霉蛋。
导演说：“……这能拍出暗恋，就有鬼了。”
还不如根据叶笙、谢文慈、广雪萍三人的气质，来演一出凶杀案呢。
——让他来看看凶手什么表现。
导演把画面切到叶笙那边的时候，愣住了。
叶笙依旧没什么表情，绷着下巴，仰着头。他在看舞台，璀璨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中，行成暗河。
而坐在他旁边的人偏着头看他，大大方方，毫不遮掩。殷红的薄唇勾起，一双天生含情的眼里没有任何虚假的暧昧，只是带着最简单随意的笑。
明明什么都放在台面上。
落落大方的偏爱，落落大方的喜欢，但他又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
很多东西还藏在深海下。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暗恋。

第68章 故事里的人（五）
导演看着这个镜头，越看越惊艳，沉默很久，偏头去问黄琪琪：“你们宣传片主角真的不能换人吗？”
黄琪琪悻悻道：“不能。”要是能换人，她现在已经跑去校长办公室跪地哀求了。
导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痛苦万分。
然后他默默安慰自己……算了，后面再好好剪辑一下吧。
淮城的九月份是雷雨季，外面雨越下越大，甚至晚上还打起了雷。轰隆，闪电似银蛇，照出旧体艺馆被雨淋湿的漆黑轮廓。
宣传片要拍五天，淮城传媒大学和这里很远，导演和摄影团队来来回回不方便，于是自己带了简易的床被打算睡在旧体艺馆内。
黄琪琪给出建议：“导演，其实你们可以和男生们一起睡宿舍啊？”
导演摇头拒绝：“不用不用，我们都这样习惯了。天气预报上晚上十点会有雷暴雨，你们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黄琪琪“哦哦”点头。不过她刚打算走。谢文慈突然站出来，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笑说：“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谢文慈柔柔地看了眼众人说：“大家都累了一天，让导演住体艺馆，我们回去住宿舍，多不公平啊。要我看，既然宣传片要拍摄五天，我们不如和导演一起睡在旧体艺馆好了。刚好大家也可以增进一下感情，方便以后的拍摄。”
他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在场有很多人和他一样别有用心。
陈灿是第一个举手同意的。
“我赞同，我们还可以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他哥俩好似的朝叶笙挤眉弄眼：“嘿嘿，小四，宿舍就咱们两个人多无聊啊，我们跟着导演住这里得了。”
叶笙冷冰冰看了他一眼。人想作死的时候，你是拦不住他们的。
刚上大学的新生对一切新鲜事物都还充满好奇，不怕苦也不怕麻烦。
换成摆烂摆上瘾的大二大三学生在这里，绝对头也不回地回寝室打游戏睡觉。
谢文慈的提议居然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意。
叶笙转着钥匙玩，转身跟着宁微尘离开去吃饭。
谢文慈难掩激动，笑道：“大家辛苦了，不如一起去吃饭吧，为了庆祝我们第一天拍摄顺利，今晚这顿饭我请了。”
他略带羞涩打算去看宁微尘。结果回头，发现宁微尘和叶笙居然都已经不在了。
谢文慈：“？？？”
谢文慈要气死了。
宁微尘选的餐厅果然如叶笙所料，菜单的字里行间写满了“抢钱”两个字。这家淮城知名的空中餐厅，今晚只有他们两个人。服务生上菜的时候都轻手轻脚，一言不发。
空中餐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静谧幽雅，坐在窗边，可以俯瞰整座被暴雨笼罩的淮城。
宁微尘在对面笑道：“演戏好玩吗？”
叶笙低头研究着手里的刀叉：“一般吧。”
宁微尘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这事还能有快乐可言？
叶笙难以置信扯了下嘴角，把刀重重插入盘中的牛排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他实在是不想和宁微尘说这些废话，直接抬头，语气平静又认真：“宁微尘，今天晚上，我想去旧体艺馆地下室看看。”
宁微尘：“地下室吗？”
叶笙：“嗯。”
宁微尘优雅地切割盘中的食物，笑道：“说起旧体艺馆，我从淮城警方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忘了跟你说。”
“当年失踪的那个工人，原本是体艺馆工程的监理员，后面和副校长闹了好几次不欢而散后，就被辞退了。监工失踪前苦闷抑郁一个人酗酒，警方说他很大可能是喝完酒不小心坠江了，毕竟这么多年遗体也没找到。”
“其实警方怀疑过那个怪诞，但仅凭一个似真似假的鬼故事，他们不敢随便定罪。”
“淮城警方曾将袁寿定位犯罪嫌疑人，因为他有杀人动机。不过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只能不了了之。”
叶笙没说话，几不可见皱了下眉。确实，在有异端和鬼怪的社会，警方办案只会更加谨慎和更加小心。
宁微尘的动作娴熟快速，将刀叉放下。
他拿起切好食物的盘子递给叶笙，桃花眼顾盼生情，笑吟吟道：“哥哥，给你。”
叶笙：“……”
有时候，这样的体贴入微细想是件很恐怖的事。毕竟做这件事的人，本性并没有那么温柔好相处。
叶笙刚想开口拒绝，宁微尘已经把他们面前的盘子调了个位置。
宁微尘说：“你要是吃不惯西餐，下次去我的公寓吃吧。虽然最近有点忙，但是我很愿意给你下厨。”
叶笙说：“算了，我来吧。”他一点都不相信宁微尘这位大少爷的手艺，更不相信他会做华国家常菜。叶笙在阴山长大，自己炒菜做饭都十几年了，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
但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和宁微尘什么时候已经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了？还能商量谁在家下厨了？？
宁微尘似乎也觉得这个气氛非常好，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回去的路上，已经是暴雨倾盆。
宁微尘说：“要听歌吗？”
叶笙摇头：“放电台吧。”
宁微尘点头。
淮城晚间档收听率第一的电台永远是【小嘴说故事】。
叶笙已经对它轻缓温柔的前奏非常熟悉了。
之前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直奔主题，听女主持人讲述各种离奇、古怪的事。现在静下心听这段音乐，叶笙发现它还挺好听。
小嘴讲故事说的有的真有的假，但无一不例外，都是发生在淮城的。
淮城像是一个空白的领域，被故事大王所占据，最危险也最安全。至今为止，他还没遇到过一个第七版块以外的异端。
也许，在故事大王把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完结之前，别的异端都不会想着靠近。
女主持人的声音清甜温柔。
【大家晚上好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
【自从夜行者的事情传开后，小嘴每天都能收到好多的投稿。有位对佛法感兴趣的投稿者说：他觉得都市夜行者不一定是英雄，他可能是在作法。毕竟佛教中的六根对应眼耳鼻舌身意，现在死在夜行者手下的人，已经占了眼、耳、舌、身。投稿者怀疑，夜行者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嗅觉不灵的人或者心术不正的人。】
【虽然不知道夜行者到底是在为什么而杀人，最后他又到底要做什么。但我们希望这样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能够在淮城存在的久一点。毕竟，他如今，是一个在黑暗里执行正义的传奇。】
电台结尾，那段仿佛藏在时光尽头的对话又出现了。车外惊雷雨声震耳欲聋，但坐在车内听着小男孩稚嫩又青涩的声音，好像将人带往心灵的净土。
这里的净土，不是指虚无神秘的神灵世界。而是每个人类自己曾经给自己创下的乌托邦。
其实故事的本质，一开始就不是血腥和遗憾。
——它在小时候，是人类对于偌大世界，最初的憧憬和理解。
叶笙闭上眼睛，几乎是在脑海中自动循环小男孩的这段话。他曾经问过段诗，那个赋予她力量的人是谁，段诗流着血泪，颤抖地说“是……讲故事的人”。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那么故事大王的故事又是什么呢？他是不是也是听着故事长大的？
叶笙一点一点的回想那些蛛丝马迹。只是一百年前的华国，什么都笼罩在一层灰扑扑的雾中。那个时候科技不发达，互联网刚起步。没有电子书，只有一间间林立在街头巷尾的书店。
叶笙抿唇，在自己的意识宫殿里不断构思，不断模拟。他走过雾蒙蒙的街道，走过青石板路，走过糖葫芦的叫卖声。最后停在百年前，一个木质的简陋书店角落，看到了一个矮小、瘦弱的小孩。
看到那个躲在书架阴影里的小孩瞬间，叶笙脑海过电般刺痛，但是他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旧日的阳光从窗缝中射入，浮动昏黄的粒子尘埃。
叶笙想要走近，可那个蹲在地上抱着书包偷偷看书的小孩子，突然惊弓之鸟般回头。
他瘦骨嶙峋，营养不良，在书店里局促不安，像个小老鼠。抬起头来，皮包骨的眼眶里却有一双静到极致的眼。
那一眼，叶笙灵魂都差点痛到战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
下巴已经被一只冰凉修长的手捏住。
“叶笙。”
声音冷若寒潭。
叶笙醒过来，对上宁微尘一双晦暗不明的桃花眼。
叶笙咬牙，直接抓住宁微尘的手腕，他咽下喉间涌上来的鲜血，对宁微尘快速又冷静说：“宁微尘，故事大王是个小孩！是个人类！”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刚刚梦里的那双眼。
那双眼很静。太静了。
好似寂灭的世界，好似停止的时光，好似……故事的尽头。
宁微尘久久盯着他，沉默了很久之后，突然笑了下。微凉的指尖摸上他的眉心，语气没什么情绪说：“哥哥，看来故事大王……决定亲自来找我们了。”
叶笙咬牙，眼里浮现出一丝极深的戾气。他知道刚刚车上那个短暂的梦，是故事大王顺着他的思绪故意出现的。他搅乱了夜行者关于“耳”关于“失聪”的计划，故事大王终于盯上他了。
车已经停到了旧体艺馆前，叶笙看着雨中的庞然大物，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戾气未退，说：“挺好的。”
宁微尘去停车的时候，叶笙没有打伞，几步跨到了旧体艺馆的台阶上。路灯森冷苍白，叶笙刚走一步，就闻到了藏在桂花下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低头，看到雨水把旁边的泥土带上洁白石阶，渗出幽幽的红色来。
叶笙一动不动，他拿出手机，对着台阶上的血迹拍了张照。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后。
search刷新出了画面。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墙】
【鬼怪等级：B】
【概述：搅拌机把他身体搅碎。他的头发、眼珠、骨骼、血肉全部混入水泥中，和钢材砖块一起砌成了最牢固、最坚韧的墙。
post scriptum ：可怜的老实人啊。他生前执着的地下空间最后还是没有被建造，不过没关系，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4月23日下午5点16分留】
这是写在一条很多年前的ps。

第69章 故事里的人（六）
人墙。
这是故事大王创造的，一个没有任何流传度的，B级怪诞。
叶笙盯着ps的最后一行字，“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他突然想到在洛湖公馆看到过的，段诗在照片背后写下的话——“好，你要是撒谎了，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于是她死后，拥有了“追踪”的能力，成了验真桥故事里的人，验证每一个真心谎言。
所以，故事大王居然是在帮他们实现愿望？
叶笙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段诗死的时候万念俱灰，没有任何遗憾。故事大王却把她变成情人湖的鬼怪，让她永生永世被困在噩梦般的窗前。
这真是帮忙？
还有这个工人。
他生前老实勤奋、真诚善良，哪怕惨死，真的又会拥有足够化为B级异端的怨恨吗？
绝对不会。其实从唐家豪差点失聪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故事大王的正义善良，都带有一种纯粹的残忍和天真的自以为是。
叶笙熄掉屏幕，垂下眸。
……不过，旧体艺馆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下空间，他是一定要去了。
段诗、死去的工人，肯定都和故事大王生前的故事有关，否则它不会那么优待他们。
一个是《夜航船》发行者的曾孙女，那么另外一个呢？
淡黄色的桂花落入带血的泥土中，淅淅沥沥的雨好似要下一整夜。
叶笙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坐在地上打牌。谢文慈神色不耐烦，频频张望门口，见到叶笙的时候脸色一喜，马上扬起脑袋想看他身后的人。
叶笙把手机放好，走进去。
夏文石看到叶笙过来，也是喜出望外，直接四个二带王炸把牌一丢：“小叶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打算玩真心话大冒险来着，等你和微尘学弟好久了！”
叶笙对真心话大冒险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现在已经不早了，明天还要拍摄，都先回去睡吧。”
夏文石习以为常，委屈巴巴道：“哦，好。”
谢文慈脸色铁青非常不乐意——他留下了就是为了和宁微尘说上话，怎么可以不玩大冒险！他维持着自己的清纯形象，眨着眼睛，为难道：“可是叶笙，大家都已经在这里等你们那么久了，不玩一把说不过去吧？”
叶笙冷冷留下一句：“说的过去。”便抬步往旧体艺馆的休息室走。
谢文慈：“……”
夏文石耸肩摊手：“我说了吧，不用等，小叶是不会玩这个的。”
谢文慈气得浑身发抖，谁tm稀罕叶笙玩啊。要不是——
谢文慈余光瞥见宁微尘走进来，一下子收敛扭曲的表情，他扬起头，清秀如雨中芙蓉刚想喊一句“宁同学”。结果旁边的夏文石已经拿手指着前方了，说：“喏学弟，那边，小叶去休息室了。”
宁微尘进来时神色清冷，视线没有看在座的任何一人，听到夏文石的话，才抬头展颜一笑，温声说：“嗯，谢谢学长。”
夏文石挥手：“没事没事。”
“……”谢文慈这一刻咬死夏文石的心都有了。
“……”
陈灿和谢文慈一个想法，他硬着头皮，拿出自以为风趣幽默的语调：“哈哈哈，宁少，以后就是四年同学了，真的不来玩一下吗。”
宁微尘风度翩翩笑了下，一句话都没说。
陈灿莫名头皮发麻，安静闭嘴了。
夏文石叹了口气，伸手：“来，我们继续斗地主！”他早就知道了，微尘学弟只对小叶一人感兴趣。导演和摄影师收回视线，快乐加入。
谢文慈气得脸色扭曲：他放着好好的假期夜晚不去酒吧钓舔狗，难道是为了在这里和这群穷逼打牌？他眼神嫉妒地看了眼宁微尘叶笙二人消失的方向，冷漠说了句“我也累了”，就起身跟了过去。
“好吧，斗地主、斗地主。”陈灿看夏文石戴的手表，觉得这也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重振旗鼓。
毕竟想在大学做个风云人物，第一件事就是广交好友。
黄琪琪和广雪萍早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旧体艺馆哪怕再荒废，也是造价3亿的地方，如果乐观点看这里完全就是个星级酒店。每层楼都有好几个休息室，叶笙只对体艺馆地下更感兴趣，选择住一楼。他找了个走道尽头的小房间，方面放着沙发，茶几，饮水机。
宁微尘跟过来的时候，叶笙已经快速地把这个休息室检查一遍了。
“要先休息一下吗？”宁微尘笑道。
叶笙道：“不用。”
宁微尘说：“我查过，淮安大学体艺馆的地下空间，在学校刚开始的计划里，是打算建成一个展厅的，但后面负责人以预算不够为理由，把这一项抹去了。”
叶笙：“预算不够，3亿都不够吗。”不过叶笙想到宁微尘直接把洛湖公馆买下来的举动，意识到他和宁微尘对钱的理解这辈子都不可能统一，扯了下嘴没再说话。
他的手机耗电严重。
叶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还能用的手电筒出来。
他低头捣鼓着手电筒，宁微尘的手指突然摸上上他被雨微有淋湿的头发，轻声道：“不先去洗个澡吗？”
叶笙平静说：“不用。我们直接去找地下空间的入口吧。”
虽然学校把旧体艺馆的地下空间荒废，但当初建楼时肯定也有楼梯往下，就是不知道这个楼梯现在在哪里。
他打开手电筒，一束白色的光瞬间把前方照亮。
*
夏文石和导演打牌聊天玩了会儿，就各自回房了。结果夏文石万万没想到，会在走廊里看到苏婉落。
“苏学妹？你在这里干什么？”
苏婉落手里拿着一堆纸，边走边看，猛地在黑暗中听到一道声音，她快速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抬头局促笑道：“夏学长？你们今晚都不回去啊。”
夏文石：“对啊，过来凑热闹，觉得好玩干脆一起留了下来。你呢？”
苏婉落说：“我白天有东西落在这里了，过来找找。”
夏文石：“是什么？要我帮忙找吗。”
苏婉落摇头笑说：“不用。”
夏文石：“哦，那你小心点。”
苏婉落：“好，学长晚安。”
跟夏文石错开后，苏婉落在黑暗中站立很久，才手指颤抖重新拿出了手里的那几张纸。
里面除了有最开始体艺馆的建筑结构图，还有跟学校合作的水泥建材公司的资料。
苏婉落的表情在黑暗中没有一点人气，麻木得像一块雕塑。
她回去后专门查了袁寿，又查了那家袁寿提议的水泥公司。水泥公司的法人叫袁命，正是袁副校长的亲哥哥。
她知道爸爸当年为什么死都不肯同意了。
因为这家水泥公司在业界早就臭名昭著。
网络一搜就是知名的“水泥造假”事件，二十年前袁命公司就因为伪造水泥出厂化验报告，被市场监管局罚了两百万。后面依旧死性不改，在建材的各个方面以次充好。
水泥中的烧失含量造假，粘聚力不够，是楼层崩塌的巨大隐患。
万幸的是，第一次争执好像是她爸爸胜利了，虽然她不知道爸爸是用什么手段胜利的，不过给体艺馆提供水泥建材的公司一直都是原来那家，没有换成袁校长的哥哥。
或许就是这个时候被记恨上。
苏婉落一天都没心情吃饭，她又有头晕的感觉了。
为了恢复血糖，苏婉落从口袋里随便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些资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不上恨，说不上愤怒，更说不上难过，她觉得自己灵魂都在抽离。
把资料一条一条撕成碎条丢进垃圾桶时，苏婉落肺腑翻涌，再也没忍住扶着墙壁吐了出来。
她手指痉挛地抓住墙壁，平静的表象撕破，怨毒扭曲的恨一下子直冲脑海，她心里尖锐又疯狂地想——
凭什么？凭什么？那群人凭什么还活着！
叶笙打着手电筒，从南走到北，都只看到往上的楼梯，没有一个往下的安全通道。就在他打算再换个方向时，苏婉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叶笙，你在找地下通道吗？”
叶笙回头，就看到一身长衣长裤的苏婉落举着手电筒静静看向他。她个子不高，五官温婉，眼眸好像刚哭过，染了一层醒目的红。
叶笙不意外会遇见她，点头说：“嗯。”
苏婉落勉强地笑了下，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脸色苍白说：“我们合作吧。我这里有十多年前体艺馆刚建造时的地图，我带你们下去，你们帮我找个地方怎么样。”
叶笙没有立刻同意，只是看向她：“找什么？”
苏婉落说：“当年工地监理员的办公室。也在地下。”
叶笙皱眉盯着她。
在叶笙开口前，宁微尘先说话了，语气含笑，情绪不明。
“哥哥，多一个人也挺好的。”
“……”
于是叶笙也没再说什么。
苏婉落抿唇，抓紧手里的地图，其实比起冷冰冰的叶笙，她更加忌惮宁微尘。
但是这一切忌惮，都比不过那种想要挖掘真相的恨。
她说：“往左走。以前的楼梯现在在杂物间里。”
她拿着学校给的钥匙，带叶笙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杂物间前。
杂物间的门小而隐蔽，旁边放着一堆扫把和箱子。
还没走近已经能闻到那种年久的腐朽尘埃味道。
苏婉落拿起手电筒，选了最小的钥匙，插入门口。
门被打开的瞬间，她被灰尘呛出了眼泪。
苏婉落捂着嘴鼻，往前。
叶笙跟上去。
宁微尘在后面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嘴唇贴着叶笙的耳朵，声音很轻：“哥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艺体馆里的异端能力应该是关于‘空间’的。”
叶笙皱眉：“空间？”
宁微尘说：“嗯，创造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别害怕，你在里面看到的都是假的。”
叶笙回过头去看宁微尘，宁微尘桃花眼含笑，眼里满是真诚和担忧。
但叶笙总觉得他担忧都是装出来的……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奇怪来，认识以来，他没看宁微尘使用过一次异能。
宁微尘的很多地方现在都对他来说过于神秘。执行官，异能者，宁家，天枢。真正属于宁微尘的那个世界，好像还在雾中，远不只是浮于表面的财富和名利那么简单。
无论是洛湖公馆还是旧体艺馆，宁微尘跟在他旁边，除了保证他的安全，大部分时间都如一个看客。他好像已经完全认命叶笙就是喜欢单独行动，于是也就这样看着他慢慢历练。
是不是得等到故事大王出来，他才会看到宁微尘用异能？
“……”
叶笙摇头，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想这些东西。
苏婉落在搬杂物室的东西，叶笙也跟着过去搬，这里面堆放了好多东西。
蛛网横结，小虫子乱爬。“找到了！”
终于，在挪开一个木箱子后，一个黑黢黢的洞出现在他们面前。叶笙拿手电筒一照，发现这居然是个楼梯。
体艺馆真的有个地下空间。
苏婉落道：“我先下去。”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艰难地往下走。
叶笙后面也跟了上去。楼梯踩上去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叶笙举起手电筒往地上一照，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越往下走，鼻尖的气味越来越怪。在极度狭窄又黑暗的环境中，强光反而不方便，叶笙关掉手电筒后，摸着旁边的墙沿下。
但摸到那墙的一瞬间，叶笙愣住了。
他觉得很软，不光是墙软，脚下的楼梯也很软。
像是人的皮肤血肉。

第70章 故事里的人（七）
叶笙收回手，快速地打开手电筒，打向前方。
强光只照出一面漆黑坚硬的墙壁。
水泥墙冰冷、厚实，没有任何异常，刚刚黑暗中人体的触感，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沿着楼梯往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地下展厅刚立起一个雏形就因为预算不够，没有再修建了，四处都是水泥墙，走几步还能在地上看到刷子，塑料桶和废弃的工人手套。
这里的环境阴冷寂静。
苏婉落在前方等他，拿出手中的地图道：“地图上面没有标监工办公室在哪。但修建好的房间也只有那么几个，两个在东，两个在西。我们分开行动吧。”
叶笙：“你找监工办公室干什么？”
苏婉落沉默很久，简单说：“土木工程学院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校园建筑历史的活动，我想去监工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当年的相关资料。”
叶笙没拆穿她，淡淡道：“你既然在洛湖公馆见过鬼怪，就该知道这里很危险。”
苏婉落苍白笑了下：“我知道。不过我不怕这些。”
叶笙：“哦。”
他点到为止，没再说什么。记下地图后，往东走。
宁微尘跟上来后，自然是跟着叶笙一起行动，在分道扬镳前，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婉落，桃花眼似笑非笑，潋滟含情又无情，轻声道。
“苏学姐，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必要时刻，可以闭眼睡上一觉。”
苏婉落往后退一步，她有点畏惧和宁微尘打交道，总感觉自己的所有秘密暴露在表面，被他冷漠审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点头：“嗯，好。”
地下空间一开始是打算造一个学生艺术展厅的，所以这里墙很多、走道很多，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不过叶笙记忆力拔群，凭着出色的夜视能力和方向感，一路往东，很快来到一扇门前。他手刚碰到门把手，就愣住了，把手的触感不像是金属更像是人的骨头。可打开手电筒去照，又没有任何异常。
“哥哥，这里是堆放木板的地方。”宁微尘往里面看了眼，平静说。
空气中一股呛人的潮湿木头味，叶笙拿着手电筒往前照，果然，房间密密麻麻堆满了腐烂发黑的木材。
叶笙刚想说“走吧，换下一处”，角落里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皱起眉，举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向前，看到了一个……木偶？
一个简陋粗糙，像是工人闲暇时分用多余的木料制成的木偶。它的脑袋，手，脚，都用最简单方式拼接而成，足足有一个人类小孩那么高。
木偶倒在墙壁边缘，眼睛是两个孔，嘴巴是用粉笔划出的一条高高上扬的线。在地下呆久了，木偶身体难免发潮，它的脸上长满了各种青黑霉斑，显得那个大大的笑脸在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宁微尘低头看着那个木偶。
叶笙走过去，伸出摆弄了下木偶的身体。明明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木头，可他指腹莫名奇妙有一股刻骨的寒意。他知道这个木偶古怪，但是在一个B级异端创造的“世界”里，叶笙拥有唤灵，还不至于过分畏手畏脚。
叶笙说：“你去下一处吧，我觉得这个地方有古怪，我再调查一下，等下去找你。”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笑意随意落在唇角点头：“好的哥哥。”转身，长腿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叶笙等宁微尘走后，又找了找一圈，发现这间房间里就一个木偶。他垂眸，拿出手机，借着手电筒的光打开search直接拍向木偶。
出乎意料的，search显示这不是异端。
叶笙皱眉，不是异端？
那么诡异的环境那么突兀的一个木偶，不是异端？
骗谁呢。
叶笙不信，他又看了眼那个扬着笑脸的木偶一眼，那个笑实在是太大了，几乎要咧到它耳后根，越看越诡异。
叶笙开始搬木板，他力气大，一块一块把它们立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其余的线索，挪开最后一块木头时，叶笙的额上已经出现了一些细汗。他举起手电筒一照，瞳孔一缩，在地上看到了一个很薄很小的笔记本。
叶笙弯下身把它捡起起来，拍干净木屑和土，依稀能看到上面写的名字叫“苏建德”。
姓苏。
叶笙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记账。工地每份材料每份伙食的支出，都特别清楚。除此之外，苏建德还记了一些工人的电话。
叶笙翻到最后一页，盯着最后几个被记下的名字，愣住了。
最后几个电话，居然全是举报电话。
水泥经销商，市场监管局，技术监督局，市长热线，教育部，工信部，甚至还有淮安大学教务处。他像是走投无路了，什么都试。往后翻页是一段被划掉的，用来打草稿的话。
写给淮安市工信局原材料产业科。
【尊敬的市领导您好，
我是建造淮安大学体艺馆的一名工人，我想举报工程负责人袁寿试图采用伪劣（划掉）我想举报袁命的建兴水泥厂有严重的违规生产行为……】
苏建德的文化水平不高，于是对字有一种很虔诚的认真，握笔的手不稳，字不算好看，可一笔一划都特别慎重。
叶笙想到了苏婉落跟他说过的，监工和袁副校长的第一次争吵就是因为袁寿想换水泥公司。但是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袁寿的计划落空了没有换成。
看来原因就出在这里。
他看着这个本子，当年国家严打水泥市场的乱象，何况是淮城那么一座大都市，政府收到举报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于是苏建德，就这么彻底毁了袁寿袁命两兄弟的财路。
叶笙把本子收好，打算交给苏婉落。
但他从地上想要站起来时，突然脑袋刺痛，一阵眩晕，眼前朦胧血色拂过。
这一刻，世界好似都静了。
叶笙扶住额头猛地睁开眼。
他胸腔微微起伏，杏眸里是疯狂浓郁的戾气。
世界静了，这样的安静他太熟悉了，在阴山44车厢的旧厕所里，在他跳入情人湖和段诗对视的一瞬间。
——故事大王！
叶笙脚下地面开始变得很软很软，他耳膜阵阵刺痛。
原本安静如地下墓室的空间，瞬间响起了各种奇怪嘈杂的声音。有鸟叫，有草长，有孩子的嬉笑，还有水声，走路声，大雪，长风。光怪陆离，缤纷杂乱。
可是叶笙身边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暗。
咔嚓咔嚓，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叶笙蹲着身，睁眼，看到自墙缝底下渗出一层薄薄的血来。
手电筒被他拿在手里，墙上出现一个怪异又巨大的影子。有东西出现在他身后。这个怪物动作不协调，僵硬，古怪。
叶笙回头，猛地瞪大眼——
那个木偶居然“活”了过来。
它摇摇晃晃，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嘴角咧着，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叶笙暗骂了一声，在木偶举着斧头朝他劈下来时，动作敏捷快速躲过第一次挥砍。使用多次唤灵后，叶笙已经非常熟练了，他眼中轻而易举浮现出一层带水光的薄雾，低声说：“滚。”
然而木偶不是异端，它完全不受唤灵的影响，依旧笑嘻嘻地拿着斧头砍他，倒是木偶看到叶笙的眼泪时，开口说话了，声音也是笑嘻嘻的，语气恶毒又古怪。
木偶自言自语说：“笑是很重要的东西，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
叶笙觉得它脑子就有病。地面上源源不断渗出的血和来自故事大王的威压，让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叶笙没打算和木偶多纠缠，他猫着腰，借着灵敏的身姿，几步就躲过木偶的攻击，把它甩在身后。
过程中他也试图把木偶弄死，将它头掰。
然而木偶的头笑嘻嘻掉在地上，又自己飞了回去安在脑袋上。
杀不死。
在人墙创造的这个“空间领域”里，木偶是不会死的。
叶笙抿唇，在逃避的过程中用search拍了下木偶，依旧显示不出任何结果。
它不是异端。边打边逃离开这栋房间的最后一刻，叶笙咬牙，忍住胸腔的血，转身，快速拍了下蠕动的墙壁！
咔。
search拍照的瞬间。
叶笙眼中一片血色。
冥冥中，好似有道时而阴冷疯狂时而安静纯真的视线，在沉默注视着他。而后他听到了那个人的笑，一种很古怪的笑，声音是个青年，但笑的方式却像小孩。
*
苏婉落一路往西走。一个人单独行走在一栋漆黑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地下室，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十多年的执念早化为浓郁的恨，人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既然她都不怕死了，那这里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婉落推开一栋房间的门。
这里是栋杂物间，放着木桶、拖把之类的东西。苏婉落视线警惕又细心，不放过一处可疑的地方。
等等，泥桶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婉落后辈发凉，深呼口气，捏紧掌心，走进去蹲下身，发现泥桶里面居然是一只鸟。
……一只鸟？？而且鸟的翅膀还在动。
苏婉落害怕地喉咙发干，但她依旧咬住颤抖的牙，缓慢地伸出了手，指尖颤抖碰到鸟身的一瞬间，小鸟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它尖尖的喙直接咬破了苏婉落的手指，咬到能够看见森森白骨。
苏婉落血流不止，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谁碰我——嗯？人类？”尝到鲜血的瞬间，小鸟浊黄的眼珠子里掠过一丝诧异和餍足。很快，它圆鼓鼓的眼睛打量苏婉落，肚子里出奇的饿，不过对比了一下她和自己体型差距。
小鸟决定智取。
小鸟说：“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鸟，鸟鸟鸟在说话？苏婉落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发冷。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可是旁边漆黑的建筑、潮湿的水泥气息又告诉自己，她确实是在旧体艺馆下方。
这不是梦，她闯入了一个鬼怪的世界……而这是她自愿的。
克服住恐惧，苏婉落红着眼颤栗说：“您好，我来这里，找我的父亲。他就死在这里，叫苏建德，你看到过他吗？”
小鸟挥挥翅膀，想也不想说：“我见过。不过在我带你去找他前，你也要先帮我找个朋友。”
苏婉落说：“找谁？”她其实根本就不敢直视这个样貌怪异，喙里长满牙齿的会说话的鸟。
小鸟从泥桶里飞了起来，贪婪垂涎的视线很快被遮掩过去。
小鸟扑腾着沾满鲜血泥土的翅膀，飞到苏婉落身边。
它轻快意味深长地说：“找我的好朋友树。我答应春天到了后，回来给它唱歌。”
*
叶笙躲过木偶的追杀，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那行字。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墙】
【鬼怪等级：B】
【概述：搅拌机把他身体搅碎。他的头发、眼珠、骨骼、血肉全部混入水泥中，和钢材砖块一起砌成了最牢固、最坚韧的墙。
post scriptum ：可怜的老实人啊。他生前执着的地下空间最后还是没有被建造，不过没关系，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4月23日下午5点16分留】
而就在刚刚！这条怪诞的ps又刷新了！
叶笙咬牙，穿着呼吸，看着后面故事大王新增的pps。
歪歪扭扭丑陋的字迹，言辞张狂又阴郁。
【post post scriptum：
我知道你们在寻找我，可是我们好早之前就见过的。
在课本，在传说，在故事里。
你们不该闯入这里，不该闯入这个老实人的世界。
这位可怜的老实人，同时还是位可怜的父亲。
他兢兢战战，用尽一生，去教会女儿爱和善良。
用课本，用传说，用故事。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你最初读到什么东西，你最初看到的东西就会成为你未来生活的一部分。
欢迎来到，父亲的世界。】
欢迎来到，父亲的世界。
叶笙脸色难看地抬起头来，一墙之隔就是那个笑嘻嘻的提着斧头找他的木偶。
咚咚咚，木偶是跳着走路的。它好像一天到晚都很开心。
父亲的世界，难道就是这个阴森森的底下室？再多了几个会杀人的怪物。
故事大王真就有毛病。
他屏住呼吸，想着去另一个房间找宁微尘。
“宁微尘，我们……”叶笙推开门，发现宁微尘居然在笑着一个工人聊天。
宁微尘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来，展颜一笑。
他朝叶笙招手，唇角懒洋洋勾起，开口：“哥哥，过来，我发现一个建筑工人。”
工人应该是早就死了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死了，穿着满是水泥的衣服，戴着黄色安全帽。
他眼神茫然地说：“难道我真的睡过头了吗，居然已经是晚上了？”
叶笙冷漠地看着这个工人，走过去。
宁微尘笑着对工人说：“你好，我们是淮安大学的新生，看着体艺馆还在建造就想过来玩玩，结果不小心迷了路。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工人挠挠头，说：“哦可以，不过我还有两个哥哥，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在这里睡过了头，我要先去找他们。”
宁微尘笑而不语。
叶笙久久地盯着工人，平静道：“我们和你一起。”
工人露出一个大大的淳朴笑容来。
“哦，好的，谢谢你们。”
木偶拖着斧头往南边找，叶笙不想和它碰上，开口说：“我刚刚从南边过来，那边没有人。我们去反方向吧。”
工人乐呵呵说：“哦，好。”
宁微尘饶有兴趣：“你们三兄弟都是来淮城打工的啊？”
工人说：“对啊，我们三个人原本放牧为生，但在村里活着不快乐，井堵了连口水都喝不上。我大哥说来城里打工便三个人一起来了，都盼着以后的日子能幸福点。”
宁微尘失笑：“幸福？”
工人说：“对啊。”他抬起头来，还是一张黝黑老实的脸，可是眼睛却有种独特的诡异。

第71章 故事里的人（八）
聊到这里，工人突然问道。
“你们说幸福是什么？”
宁微尘：“幸福？”
工人点头：“嗯，幸福我到现在都没体会过。”
他古怪的声音响在漆黑阴冷的地下迷宫中，内容却让人不由自主恶寒。
宁微尘想了想，笑道：“这个问题吗，我可以回答，我现在就挺幸福的。”
工人难以置信：“你现在？”
宁微尘含笑点头：“嗯。”他自然而然转头，用一个亲昵但又不是特别暧昧的姿势揽住叶笙的肩，语气温柔：“跟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幸福。”
叶笙：“……”宁微尘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带上我。
工人神色在黑暗中有一瞬间扭曲。
叶笙扯了下嘴角，低头看着手电筒的光，冷漠回答了工人的话：“幸福没什么标准，活着就是幸福。”
工人沉默很久，讪笑：“哈哈，看来你们都知道幸福是什么啊。”
叶笙心道，知道个屁。
还不如问什么是不幸，他从小到大的人生就是完美答卷。
*
旧体艺馆地下迷宫的不速之客，今晚远不止他们三人。
“宁少喜欢清纯一点的是吗？”
谢文慈洗完澡后，穿好睡衣，故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粉白的皮肤锁骨。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勾唇一笑，确保自己的眼神清纯无辜后，穿着拖鞋，往宁微尘进去的休息室走。
谢文慈抱着枕头，装作害怕犹豫的样子，想好完美措辞，结果话还没开口。
手一碰到门，门吱哑打开，房间里空空荡荡，竟然没有一个人。
谢文慈一下子愣住，不在？
半夜三更孤男寡男去哪儿了？！
谢文慈脸色阴郁，把枕头重重丢在地上，心有不甘开始挨个敲门。
咚咚咚！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睡得很熟，唯有夏文石和陈灿是意外。
“夏哥你这手表我认识，百达翡丽的吧。我表哥也有一块哈哈哈哈。本来其实我爸也想给我买的，但是我觉得它颜色有点不适合我于是我就没要了。哈哈哈哈。”
“……”
他的表是江诗丹顿！你是不是只知道一个百达翡丽！不认识可以不要乱说！
夏文石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跟陈灿住一间房的，一晚上耳朵备受折磨。
所以听到敲门声的瞬间夏文石如同看到救星，眼泪汪汪的地跳起来开门。
“我来了我来了。”
不过打开门看到是谢文慈后，他激动的心就冷却下来。
夏文石对这个网络名媛实在是没有一点好感：“谢文慈，你敲门干什么？”
谢文慈脸色难看，三言两语说完刚才的事。
夏文石一下子瞪大眼：“你说什么！小叶他们失踪了？”
谢文慈气急败坏：“对。”他就知道小三的儿子肯定也不是表面那么高冷！
陈灿跟过来凑热闹：“什么什么，失踪了？！”
最后三个人决定去找人。
夏文石纯粹是因为不想再跟陈灿在一个房间。
看陈灿打肿脸充胖子，他比他还尴尬。
谢文慈司马昭之心就差写脸上。
陈灿想的就更开了，在他的观念里，你接触的圈层决定了你以后的高度。他就喜欢和有钱人玩，这不是嫌贫爱富，而是他情商高，提前给自己打造人脉。所以陈灿快快乐乐跟了过去。
夏文石毕竟是做户外灵异主播的，眼神好使，很快发现了楼梯下那扇被打开的杂物间。
“靠靠靠，我之前记得这里的门是关着的啊。小叶他们不会玩探险进去迷路了吧？”
三人就这么误打误撞，也闯入了这个“父亲的世界”。
楼梯狭窄低矮。
“这里怎么那么黑啊。”
“好冷。”
夏文石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扶着墙壁刚走完楼梯，到了旧体艺馆地下的废弃空间，就听到了一个非常愤怒的声音。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谢文慈吓得脸色一白，他娇生惯养惯了，还没有谁敢这么大声跟他说话呢。抬眼望去，看到是一个戴黄帽子脏兮兮的建筑工人，谢文慈立刻捏着鼻子嫌弃地后退一步。
陈灿也被那股味道熏到了，后退。
夏文石一个人站前方，震惊道：“这位大哥你们那么晚还在这里工作啊。”
工人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国字脸，手里拿着铁铲，裤腿上还有泥巴，没有回答夏文石的话，愤愤道：“施工地是你们几个学生能随便进的吗？不像话！”
夏文石急忙解释说：“不不不，大哥你误会了，我们是来找朋友的，我朋友失踪了！”
工人语气古怪：“你朋友？”
夏文石：“对啊朋友，大哥你有看到我朋友吗，是两个很高的帅哥。”
工人奇怪地打量着他，随后硬邦邦道：“我没看到。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我的两个弟弟也在这里，你们跟上吧。”
夏文石喜出望外：“好嘞，谢谢大哥。”
他暗舒口气，主动拉近关系：“大哥，你和你弟弟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工人说：“嗯，这里要重修，时间紧迫，晚上都得加班加点。”
夏文石：“辛苦了辛苦了。”
工人国字脸上掠过一丝古怪：“辛苦有什么办法，村里的井坏了，出不了水，日子过不下去，我们三兄弟必须出来谋生。”
夏文石能说啥，只能讪讪笑。
工人语气古怪又低沉：“只可惜，我们三兄弟都有强健的身体，到现在却都没弄明白幸福是什么。”
夏文石：“？？？”是他漏了什么话吗，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那么魔幻的角度去了。
他一头雾水，两眼懵逼。
幸福两个字这也太魔幻了吧。他从小到大只在童话故事里看到这个书面语，比如“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于是夏文石只能硬着头皮接话：“知足常乐嘛，能吃饱喝足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幸福了。”
老大恶狠狠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哦。”夏文石闭嘴了。
*
底下迷宫里，苏婉落跟着这只鸟走越走越觉得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耳边好像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什么液体一点一点溅落在地。
小鸟要她把手电筒关掉。
苏婉落强忍恐惧，关掉手电筒，借着极度微弱的光，跟着小鸟走。
脚下的地柔软下陷，鼻子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婉落颤声说：“请问，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找到你的树朋友。”
小鸟说：“马上就到了。”
苏婉落从长袖里拿出一把刀来，紧握手中以备危险，她问：“树不应该长在森林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鸟说：“去年它是长在森林里的。但是我回来后，那里就只剩下树根了。”
苏婉落：“树根？”
“对。”小鸟顿了顿，语气略有怪异，不情不愿说：“我问树根，树去哪儿了。树根说伐木工人把它砍倒，拉到了山谷里。我又飞去山谷，山谷里有一个很大的工厂。我问工厂的大门，树在哪里。大门又说树在厂子里被切成细条条，做成火柴卖到了城里。绕了一圈，我一定要找到它。”
苏婉落听完，脸色苍白如纸。
她跟着它往前走。
身边是粘稠的风、阴郁的血，每一步都踩在湿软的东西上，完完全全人间地狱。
可小鸟的话里。春天，唱歌，去年的树，山谷。这一瞬间，苏婉落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割裂的。
她不是在地狱，而是在童话世界，旁边花草缭绕，森林里春意盎然。
她在跟着一只鸟，穿过山野河流，去找它的朋友。
苏婉落：“它已经被做成了火柴，你还要去找它吗？”
小鸟说：“肯定啊，我和它是好朋友，我答应了过完冬回来给它唱歌，我还没给它唱呢。”
“……哦。”
滴答，滴答。
苏婉落走着走着，不光是闻到那股浓郁的鲜血味了，她颤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小鸟浊黄的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和恶毒，嘴里却同样疑惑道：“对啊，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冷了。不是已经春天了吗，为什么。”
小鸟说：“今年的春天怎么那么冷啊。”
*
三兄弟中的三弟走在最前方。叶笙等工人走远了，快速的抓住宁微尘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五个字。是他在pps中捕捉的关键词。
父亲的世界。
宁微尘被他主动握住手指时，身体一僵，危险地眯起眼睛。不过他很快手指舒展开，任由叶笙在掌心写字。
等他写完，宁微尘笑着轻声说：“放心，这么远，他听不到我们声音的。”
叶笙点头，快速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宁微尘听：“人墙的异能是空间，可以创造出完全新的世界。我们现在应该就在人墙创造的世界里。我试过了，他世界里的人物我们是杀不死的。世界有自己的规则。”
“规则？”宁微尘失笑，眼神深沉道：“哥哥，一个B级异端是不可能在空间创下规则的。它最多困住我们，创造出怪物来杀我们。能让这里产生规则的，只会是故事大王。”
叶笙愣住，有点惊讶于宁微尘对异能的了解。不过他没否认，因为这确实就是故事大王的手笔。
现在这里是父亲的世界，拥有“原人物不死”规则的世界。他们杀不死木偶也杀不死这个工人，还得躲避它们的击杀。
唯一出去的办法是，找到人墙毁了它，离开这个空间。
叶笙抿唇，分析说：“你离开后，那个木偶活了。它对我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语序和内容都很奇怪，比起日常聊天，更像是一句台本。”叶笙说：“结合刚刚那个工人的问题。他问我们幸福是什么。幸福是什么……宁微尘，我怀疑这些人，都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宁微尘笑了下：“嗯，哥哥和我想的一样。”
叶笙举起手电筒，一双眼眸冷冷地看着眼前那个工人。
宁微尘突然说：“像不像童话。”
叶笙愣住：“什么？”
宁微尘道：“在所有故事里，只有童话会光明正大讨论幸福，以及让木偶说话。”
叶笙沉默，他想到pps里面最后几句话。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你最初读到什么东西，你最初看到的东西就会成为你未来生活的一部分。】
童话故事。
叶笙垂眸思忖道：“就算是故事大王的续写。空间依据人墙而建，这个世界肯定包含着苏建德的意念。父亲的世界，到底是想展示什么？”
宁微尘：“宝贝你本末倒置了。故事大王自以为是续写的‘父亲的世界’，主要目标是为了杀我们。”
叶笙：“……”好吧。
工人带他们绕来绕去，来到了一个堆满废弃钢材的角落。工人疑惑地挠头：“不对啊，我记得大哥二哥他们就是在这个地方工作的啊。”
叶笙拿着手电筒乱照，照到角落一个黑魆魆的洞。
工人惊恐大叫：“啊，那里是什么？你们可以帮忙过去看看吗？”
叶笙很想说：你还能演的再假一点吗，但想想自己的演技，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没资格说话。
他拿着手电筒往前一步，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叶笙愣住，杏眸里路过一丝冷意，他偏过头，朝宁微尘伸出手道：“过来。”
宁微尘勾唇一笑，乐意之至地握住他的手。
叶笙拉着宁微尘走近，举着手电筒，照出了一口……井？！
井很大，看起来是刚挖的。
在井的旁边，歪歪扭扭地竖着一块告示牌，上面说“禁止入内”。
这口井深得完全不见底。他想起夏文石曾经提过一嘴——旧体艺馆低下空间最开始打算建两层的。所以下面还有空间。
他在观察井，而宁微尘在观察他，唇角的笑柔情似水，桃花眼里细碎的光像一整片星河。
宁微尘轻声问：“你是发现了什么，为了保护我所以才伸手的吗？”
叶笙说：“井下还有空间。”
宁微尘勾唇说：“哥哥，我很高兴。”
叶笙和他鸡同鸭讲，皱眉严肃道：“我觉得我们要下去。”
宁微尘终于从“恋爱脑”里醒过来，慢条斯理和叶笙十指交错，俯身笑着说：“放心吧宝贝，就算我们不下去，也会有人帮我们的。”
叶笙：“？”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一股低气压靠近。
手电筒的余光，照着他们后面，是工人一张扭曲又恶毒的笑脸。他举起双手，完全是一个要把他们推下去的姿势。

第72章 故事里的人（九）
叶笙：“……”
宁微尘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只挑重点说，前面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工人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语气诡异又贪婪，在他们身后喃喃自语：“太好了，把井填好后，智慧的女儿就会出现了。”
灯光照出他黝黑扭曲的脸，一双布满泥土和粗茧的大手就要把叶笙他们往下推。
叶笙摸了下后颈，反应迅速、抬起手肘，重重往后一击。
工人瞳孔紧缩，捂着肚子后退，发出一声惨叫。
随后叶笙转身一脚恶狠狠踹在了他的膝盖上，同时举起手里的手电筒，动作又狠又厉砸向他的脑门。咚，仿佛在用刀砍颅骨。偏僻的暗室里响起工人凄厉的尖叫。工人脸上很快渗出了血，鲜血流满了整张脸。
叶笙在阴山长大，打架从来都不是点到即止。
“你，你……”工人眦目欲裂，嚯嗤嚯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叶笙稍微俯下身，手指抓住工人的衣领。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的一双杏眼也像是染了血，言辞冷漠。
“智慧的女儿是谁？”
工人在异端世界毕竟也还是人，人性的弱点就是欺软怕硬，完全被叶笙这种杀人的气势吓到了。哆嗦着跌坐地上，往后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叶笙漠然说：“我不杀你，你告诉我智慧的女儿是谁。”
工人痛哭出来：“智慧的女儿是让我们去寻找幸福的人。”
叶笙：“……你们三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工人是兄弟中最胆小怕事的，被这么一吓就全都招了，呜咽着说：“我说我说，我们三兄弟原本是牧羊人，有一天森林里的泉口堵了，我们就疏通泉眼，造了口井。这个时候来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她问我们井里的水她可以喝吗。我们说可以，于是她捧起水喝了三口，她说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她将代表整个森林赐予我们幸福。二哥问她，你赐我们幸福，那么幸福是什么呢。”
“女人说，幸福需要我们自己去弄明白。十年后她会和我们在这井边重新见面，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她就告诉我们。”
工人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全是血，七窍流血，颤声说：
“可是十年后我们如约来到井边，她却不见了。我们怀疑是因为井出了问题，所以想找人填井。”
叶笙没说话。
这就是三兄弟所在的童话故事吗？
宁微尘安静听完这个故事，意味不明轻声一笑。
这时，忽然一道怒斥传来：“住手！你们两个要对我三弟做什么。”
工人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后，喜极而泣大喊：“二哥，二哥救我！”
跟懦弱的三弟不同，二哥脾气暴躁，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锯子，怒目圆瞪看向他们，凶恶的脸上满是血腥气和匪气。
叶笙：“……”其实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他根本不能拿这三位兄弟怎么样。
杀又杀不死，还得被追着咬。能套出这些话，叶笙就已经满意了。他拿起手电筒，强光直直照着二哥的眼睛，擦去手里的血转头低声对宁微尘说：“跳下去。”
说完，毫不犹豫地两腿踩入黑黢黢的洞里。
宁微尘叹口气，无奈跟上。
刚刚砸的太用力，手电筒已经有点坏了。
叶笙直接把它丢在井外，视野一片漆黑后，落到半空时，叶笙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他差点在空中呕出来。好在他适应能力很强，忍住胃部的翻涌，调整姿势，不至于到井底时摔断腿。
不过他杞人忧天了。叶笙踩在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上。
落地时除了软、潮湿，没有任何感觉。滴答滴答，有什么液体从上方往下低落。
空气浓稠，带着根本无法应掩去的腥臭味，是人肉和鲜血的味道。
“……”
叶笙都不需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已经能猜到周围是什么环境了。
他平稳情绪，将手机拿出来。站在这个鲜血淋漓的世界里，打开光，意料之中的照到了一片地狱。
地上湿软是血红色的人肉，里面交错着白色、青色、紫色的筋。
头顶是一样的血肉组织，湿淋淋往下滴着鲜血，缓慢蠕动呼吸，仿佛刚刚被剥完皮，功能没完全退化。
铺天盖地的脂肪、纤维、骨骼、血液。
为墙，为天，为地。
井下，是一个完完全全由“人”组成的世界。
叶笙站稳身体，面无表情打量着周围。
宁微尘在他后面走近，若有所思看了下环境，笑着说：“原来人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人墙啊。”
叶笙低声说：“宁微尘，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温度不对。”
宁微尘：“好像是有点冷。”
叶笙说：“已经不是有点冷了。”叶笙拿手机照了照四方，人墙世界有好几个通道，错综复杂，比上面一层更像个迷宫。光线右移，叶笙看到一条格外与众不同的路。那里路口的血肉染上一层淡淡的白霜，就跟肉放在冰箱里面结霜的状态一样。
“这里的气温应该在4到5度。”叶笙往那条被冻结的路走去，说：“去这吧。”
叶笙话音刚落，突然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传来，木偶说：“你们要去哪儿啊？”
叶笙骤然瞪大眼，把光对向光源处，就看到那个拖着斧头的木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到了井下。
木偶的身体和脸已经布满霉斑，可粉笔和刻刀弄出的笑却成为永恒印记留在脸上。木偶笑嘻嘻地提着染血的斧头走向他们，起先还是缓慢地走路，手足僵硬扭曲，后面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木偶突然跑了起来。
眼神狰狞，高举斧头，配合那张大大的笑脸，惊悚得让人头皮发麻。
“嘻嘻嘻，你们去哪儿啊！”
叶笙咬牙看他一眼，想也不想，拉着宁微尘就跑。
宁微尘在黑暗中微愣，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木偶穷追不舍，可是叶笙和宁微尘的体力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快步甩开那个木偶。
走进那条凝霜结冰的血道时，叶笙冷的打了一个哆嗦。如果说外面的温度是3到4，那么这里已经是零下了。越往里面走越冷，人墙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等完全听不到木偶笑嘻嘻的声音，叶笙才慢下脚步来。这时冰层越来越厚，把肉*体组织都盖住了，世界一片雪白，寒风刺骨，像是身处在一个茫茫的冬天。
前方又是个岔路口。
叶笙站在岔路口前，皱起了眉。
因为这一次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宁微尘体贴道：“哥哥，你冷吗？”
叶笙：“我说不冷你信吗？”
宁微尘笑出了声。
叶笙抬起头来，冰天雪地更显得他神色如霜。宁微尘走上前，抓住他的手，明明平时宁微尘的体温都是微凉的，但现在指尖却好似一团热火。
叶笙愣住，歪过头看他。宁微尘勾唇一笑，眼眸潋滟像是霜雪里盛开的桃花，他轻声说：“别往前，我们先等等。”
叶笙：“等什么？”
宁微尘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嘘”了声。叶笙手机耗电严重，他关掉手电筒。凭借冰雪微弱的光，跟着宁微尘随便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发现什么了吗。”叶笙开口道。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随后语气平静道：“哥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百年前是被蝶岛记录的‘灾变之年’？”
叶笙微愣，点头：“嗯。”
宁微尘：“灾变之年是一切异端的起源，所以当年的环境、教育、时政和大大小小异动，一直都是非自然局研究的重点。我对一百年前的教育稍微了解过一些，你跟我说那个木偶的事情时，我就感觉有点熟悉，等你问出那三个兄弟的故事，我确定了。”
他眨眼笑道：“哥哥，我们确实是在童话世界里，而且还是当初淮城人人都读过的童话。”
叶笙难以置信：“人人都读过的童话？”
怎么可能……
这个爱笑的木偶和所谓智慧的女儿，他闻所未闻。真要说人人都读过的童话，应该是安徒生，是格林，是一千零一夜。
宁微尘含笑说：“为什么不可能呢？你要知道，它们可全是当初淮城小学教材里的课文。”
课文？！
叶笙一下子瞳孔微缩，彻底不说话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木偶的故事是，老木匠认为笑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只给了它‘笑’这一个表情。然后木偶因此一路被人污蔑欺负。”
宁微尘若有所思笑了下，淡淡道：“除木偶和三个兄弟外，这里应该还有一只鸟。”
“《幸福是什么》《去年的树》《小木偶的故事》……”
宁微尘唇角噙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哥哥，现在你信了吗，我说故事大王是一个被困在小时候的大人。”
血与骨骼堆砌的世界里一片霜雪，但这一瞬间，叶笙不光皮肤觉得冷，好似灵魂也战栗了一下。大脑刺痛的片刻，他回忆起了梦中那个在书店角落，瘦骨嶙峋的男孩。
灰扑扑的影子，干瘪的身躯，昏黄的岁月如苍白洪流，衬托出那双眼睛安静到极致，好似望向故事的尽头。
他本以为故事大王是个小孩子。
可是那些刻薄阴郁的ps、荒诞血腥的鬼故事、一个个荒诞又疯魔的都市传说，完全不可能出自孩童之口。
第七版主的侧写始终模糊不定。
这么一个S级的人类版主。阴郁、古怪、沉默、灰扑扑的同时，又天真、疯狂、残忍、拥有无尽的倾诉欲。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原来故事大王，是一个被困在小时候的大人。
叶笙抿唇，隐去眸中的戾气说：“宁微尘，第四个故事是什么？”
宁微尘：“嗯？”
叶笙：“语文教材的编写一个单元一个主题，童话主题不可能只有三篇课文。”
宁微尘想了想，失笑道：“哦，确实有第四篇。”
“第四篇，叫《巨人的花园》。”
*
好冷啊，冷的苏婉落感觉自己呵出的白气都要在空中凝结成霜。她其实有点近视，不开手电筒，行走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完全看不清路。
小鸟口水都快流下来，怕她发现周围的不对劲，连忙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你要找你的爸爸。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啊。”
苏婉落愣住，低声说：“挺好的一个人。”
她很少跟人说起过自己的家庭。在二年级的时候，爸爸就失踪了。他们从凉港县搬来淮城，无亲无故，她后面由隔壁书店的爷爷抚养长大。
“我是单亲家庭，不过我小时候过得挺快乐的。”
小鸟吸了吸口水：“你没有妈妈吗。”
苏婉落：“嗯。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小鸟虚伪道：“真可怜啊。”
苏婉落勉强露出一个笑。身边的环境越来越冷，她觉得自己握在手里作为防备的刀都要结霜了。苏婉落问：“请问一下，还要多久……”突然她话语愣住。因为她想往前走一步，可是脚步和地面凝固在了一块。是冰——把她完完全全固定在原地。
她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下蔓延，透明的、脆弱的、美丽的冰晶落在她皮肤上，和她的皮肤完全融为一体。
那些冰晶渗入她体内，依旧温度不减，在她血管里冻结她的血！
苏婉落感觉一阵剧痛，豁然瞪大眼。
小鸟回过头，一双诡异贪婪的浊黄眼和她对上。它大张着嘴笑起来，神情狰狞，密集的牙齿上挂满肉丝。

第73章 故事里的人（十）
“很少有人会记得童年的课本，但是你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总会在你人生中留下点什么。”宁微尘想了想，轻轻笑了，漫不经心道：“毕竟教育，本来就是件潜移默化的事。”
叶笙抬头，看了看被霜雪凝固的血肉天地，沉默没说话。
宁微尘说的没错，在任何一个时代，能被编入小学教材里的课文，一定都是从世界文库中千挑万选出的故事。它们的背后必然宣传着一种美德、一种价值。
故事大王以这四篇小学的教材为蓝本，续写出这样一个古怪荒诞的世界，就好像是把他们留在了他的童年。小孩子的最大特征是想象力，他们拥有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故事大王成年后写了关于真爱谎言的验真桥，写了惩恶扬善的夜行者，极端又血腥，冷酷又残忍。
可是他小时候呢。一百年前，在华国教育尚显贫瘠的年代，对于一个贫穷瘦弱的男孩来说，接触到的第一本故事书可能就是语文书。
语文书里有乌鸦喝水，有七色鹿，有卖火柴的小女孩。
关于人生的旅途就此开启。
叶笙冷漠说：“他要是真的读进去了这些童话故事，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故事大王该有的真善美一样没有，对别人倒是要求很多。
宁微尘被他逗笑了，桃花眼弯起，轻声说：“故事大王对善恶的要求非常极端，而且非常信奉善恶有报。我猜测，或许他的人生在童年之后，就再也没有快乐的时光了。可能这一生处处碰壁，只在书里见过真善美。”
叶笙微愣，想到了之前在鬼屋时黄琪琪和夏文石讨论剧本，聊到童年，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很少有人会记得童年的课本，但故事大王记得，就连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
笑嘻嘻的木偶，寻找幸福的三兄弟。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十年后她会和我们在这井边重新见面，告诉我们幸福是什么。”
喜欢读故事的人性格往往都敏感而阴郁，他不知道故事大王的一生都经历了什么，死后才能变成都市怪诞之主。
但至少这一刻，叶笙对他的性格越发清晰，故事大王既是疯子又是孩子。所有人都会长大，奔波于鸡零狗碎的人际交往、奔波于精疲力竭的工作婚姻。学会长大是人生的必修课。
可是他被困在了时光里。
他好像懂得了，为什么故事大王会成为第七版主。因为人类所有的感情，那些极致的爱和恨到最后都只会归于两个问题：生死，时间。
“你要等什么？”叶笙抬头问宁微尘。
宁微尘：“等冰雪融化。”
叶笙面无表情：“说人话。”
宁微尘：“好吧。最里面的温度有零下几十度，我们过去就是找死。”
叶笙猛地想到什么，快速开口道：“宁微尘——我们从上面跳下来时，井边有一块告示牌！”
宁微尘：“嗯？”
叶笙说：“告示牌上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字。”
叶笙越说眼眸越冷：“巨人的花园里不也是这样的情节吗。巨人为了不让小孩子进花园玩，在牌子上写上‘禁止入内’。从此之后，巨人的花园里再也没有了春天。”他抬眸，看着被冰霜冻结的血红人墙，低声说：“原来井下面就是花园。”
叶笙的大脑快速转动，最后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说：“这里会一直是严酷的冬天，不如我们直接去找巨人。我觉得找到巨人，就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宁微尘久久凝视他，随后扬唇一笑：“有道理。”
世界冰天雪地，血肉猩红，像是走在一个藏尸的冷库中。往里面走，渐渐有了光。微弱的寒光从洞穴深处渗出来，再被冰棱反射，视野逐渐变得明亮。叶笙为了省电，刚打算关掉手电筒，视线忽然落到了正前方走过来的两个人身上。
——洛兴言和苏婉落？？
苏婉落的体质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差的，她唇瓣发白，眼眸通红，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哆嗦着一句话不说。
洛兴言救了她后，就懒得管她了，咬着棒棒糖，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初步判定这里是一个B级异端创造的‘空间’。但空间里有一股令人忌惮恐惧的S级气息，将这里的危险直接拉高了好几十倍。
“叶笙？”苏婉落是最先看到他们的。
洛兴言听到声音，扭头，见到叶笙和宁微尘两人，难以置信瞪大眼。把棒棒糖拿出来一脸怪异：“你们怎么也来了？”要知道宁微尘可是从来都对异端不感兴趣的，甚至对于非自然局给出的任务也一万个敷衍。想到这里洛兴言就呵呵一笑，阴阳怪气：“我不是做梦吧，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太子爷，难得啊。”
宁微尘风度翩翩，语调含笑：“不难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和哥哥约会的样子。”
洛兴言：“……”他妈的，你俩来这约会的？！
“你废话真多。”叶笙对洛兴言满眼不耐，淡淡开口：“怎么回事。”
洛兴言刚被宁微尘气得一噎，现在被叶笙这么一怼，咬牙切齿，不情不愿把棒棒糖塞嘴里，不想搭理这对狗男男。
倒是苏婉落开口了。
“我来说吧。”她眼眸里还有恐惧和后怕，红着眼颤声说：“叶笙，我们分开后，我往西走，在一间房间里看到了一只鸟。那只鸟它会说话，它说可以带我去找我爸爸，但前提是要先帮它找到它的朋友树。我跟着它走，它把我带到了这里。”
想到后面的事情，苏婉落脸色一白。今天的一切遭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是超越极限了。
她尽量克制住自己恐惧的语气：“我走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中，两只脚被冰霜凝结。皮肤上也有白色的冰晶，它们像小虫子一样钻进身体里，那一瞬间我根本无法动弹。这个时候小鸟突然停下来，露出真面目，张开嘴，咬上了我的手臂。”
她抬起手来，鸟的喙又深又利，初见的时候就将她指腹咬得可堪见骨。在确定猎物落网后，更是毫不客气。苏婉落右手的长袖已经完全被血浸湿。她现在脸色发白不光是冷的，还是痛的。
叶笙轻声说：“《去年的树》。”
苏婉落愣住：“对，它确实是在找去年的树。你们也看到它了？”
洛兴言这个时候把棒棒糖拿出来，没忍住翻白眼：“他们看到个屁，那只鸟已经被我亲手捏死了。”
叶笙说：“捏死了？”
洛兴言完全没把B级世界里一只破鸟当回事，点头：“对啊。”
叶笙：“那你后面是什么？”
洛兴言：“？”
洛兴言和苏婉落回过头。
后面，一双怨恨到充血的浊黄鸟眼正愤愤看向他们！
那只明明被他用铁锁勒死的鸟居然又活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他们。明亮的空间照出了这只鸟的全貌，鸟的羽毛本色应该是青黛色的，有一根长长的尾羽。但现在它好似从血潭里爬出，羽毛颜色被染成血黑色，爪子、眼睛、嘴巴，处处都是污泥般的血肉。
苏婉落忍住尖叫的冲动，后退一步。
洛兴言骂了一声，拿起手里的铁链就要再把这只怪鸟杀一遍。然而，他的铁链这一次居然直直穿过了鸟的身体。
怪鸟嘶哑大叫一声，嚯嗤嚯嗤：“你们这群恶心的人类都该死！该死！该该死！”
它冲过来，尖叫着，啄向洛兴言的眼珠子。
洛兴言一个S级执行官，哪会怕它，随随便便抬起手，仅用一只手就把这只鸟活生生捏死在空中。
“阴魂不散。”洛兴言眼里全是轻蔑。
小鸟眼珠子凸出，身体僵硬，重重掉在地上。气息消失，死透了。可是它周围突然又浮现一层淡淡的白光来，星星点点居然让这只鸟翅膀颤动，它又悠悠转醒，死而复生，而这一次鸟眼中的怨恨更深。
洛兴言：“……”
小鸟发出怪叫，尖锐高分贝的声音好似能刺穿耳膜，直冲过来。
洛兴言咬着棒棒糖，烦不胜烦地抬手。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根本碰不到鸟。
叶笙终于看不下去了：“洛兴言，这个空间的规则里鸟不会死。你每杀它一次，规则就会赋予它一种新的不死能力。你再杀下去，只会创造出一个无敌的怪物。”
洛兴言：“……靠。”“规则”两个字一出，他就知道，这已经不光是B级异端那么简单了。
这里他们真正的敌人是故事大王。
他毕竟是跟S级异端打过交道的人，眼神变得危险和凝重，躲过鸟的进攻，避战往前走。
这只鸟现在恨洛兴言恨不得活吞了他，紧跟不放。
苏婉落神色担忧看向恩人，正打算跟上。叶笙拦住了她：“不用管他，你跟我们走。”
苏婉落愣住，点点头，看着叶笙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焦急的心却诡异的平静下来。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洛湖公馆里夏文石那么信任叶笙了。叶笙身上真的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笙带着她往最寒冷的那条路走。血肉迷宫错综复杂，他必须凝聚全部的注意力，才能不迷路。往深处，一墙之隔，叶笙突然听到了夏文石的惨叫声。
叶笙：“……”真热闹啊。
苏婉落也听到了：“夏文石？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笙也想问这个问题。
叶笙找了一个岔路口，走向声源处。
一间黑黢黢的暗室里，夏文石几人跪坐在地上，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瑟瑟发抖。国字脸的工人手里拿着一块大木头，旁边是他还在哭哭啼啼的三弟，以及一脸暴躁的二弟。
“你们三个和那两个人是一伙的对吧。”大哥阴恻恻说。
夏文石欲哭无泪，小叶你把你哥害惨了你知道吗。
谢文慈完全搞不清状态，他自幼娇生惯养，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忍无可忍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要是敢绑架我，伤我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们在淮城吃不了兜着走！”
大哥古怪一笑，手里的木头直直重重打向谢文慈的肩膀。
啊。
谢文慈大叫一声，眼神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谢文慈！”夏文石大喊。
虽然他一点都看不上这个名媛，但好歹是自己的学弟。他在这三人中又是最大的，也是对付危险最有经验的。
夏文石觉得他应该站出来！
夏文石怒目，震声道：“住手，这里是淮安大学内部，你们居然敢打伤学生，你们……”
后面，夏文石喉咙里的一腔正义和怒火，在看到拖着染血锯子一步一步往前的老二时，全全咽了回去。
TMD的电锯杀人狂啊啊啊啊啊。
老二凶神恶煞挑衅说：“我们什么？”
“……”
夏文石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露出一个虚弱苍白的笑来，小声讨好道：“你们……你们打了他的话，就不能打我了哦。”

第74章 故事里的人（十一）
老二冷嗤一声，表情阴森看着夏文石，看样子完全没把他的求饶听进去。
电锯嗡嗡嗡的声音如催命符。夏文石见他走近，哆嗦着话都说不完整：“兄兄兄、弟，有话好好说。”
老二古怪地说：“谁跟你是兄弟，把你们剁碎了用来填井再好不过，人肉是用来储存水的最好原料。”
“…………”
剁碎了填井？？？
夏文石听完他的话，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另一边，老大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憎恶，举起手里的木棍恶狠狠朝谢文慈打下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揍。
“就你们这群人欺负我三弟是吧！”
木棍长满倒刺，不一会儿谢文慈就鼻青脸肿只会尖叫逃蹿。
“不是我，不是我……”谢文慈朝陈灿那边跑，于是木棍也横扫到了陈灿，打在他鼻梁上，顷刻间鲜血就源源不断流了出来。
“你离我远点，远点！”陈灿一起发出凄厉狼狈的惨叫。
听着两人的叫声，装晕的夏文石心惊胆战，身体颤栗。
滴答。
木锯上冰凉的血落到了他眼皮上，夏文石觉得痒但也不敢去摸。他心里泪流成河，后悔为什么今晚要作这个大死。
这时，耳边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女声，焦急道：“夏文石，别躺着，不想死就快起来。”
夏文石眼皮动了动，小心翼翼眯起眼，苏婉落正在俯身脸色慌张地看着他。
“！”夏文石一个鲤鱼打滚起来。
老二被人用重物狠狠敲晕在地，而站在黑暗处的人正是叶笙和宁微尘。叶笙面无表情丢掉手里的大石头；宁微尘甚至还有心情朝他露出一个漂亮至极的笑容来。
夏文石：“你们真的在这里啊。”
苏婉落虚弱地点头，快速道：“嗯，别说话了，走。”
“哦哦哦哦好。”夏文石眼眶含泪，被那个疯子吓得不轻，拔腿就往外跑，就跟屁股着火一样。
暗室里，三弟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叶笙，瞬间像被捏住喉咙的鸡尖叫：“大哥，就是他！就是他！”老大回头：“就你小子欺负我三弟是吧——你tm又把我二弟打晕了？！”
他看到晕地上的老二，气得脑袋发晕。
一脚踹开谢文慈和陈灿，怒冲冲举起木棍要找叶笙算账。
这三位是故事里的主人公，在规则世界里根本惹不起。
叶笙也不想和这群人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你小子站住！”
老大提着木棍怒火中烧，眦目欲裂冲过来。
“别跑！”老三暗恨不已，随手拿起一块大石头当武器。就连被砸晕的老二，也在悠悠转醒。
三兄弟的仇恨值一下子全部转移到了叶笙身上。
叶笙扯了下嘴角，快步离开暗室，对宁微尘他们留下一句：“都别跟着我。”
四个故事，现在木偶，小鸟，三兄弟全被他得罪了个遍。
宁微尘听完这话，含笑看着他，身体没有动，眼里也没有一点笑。
叶笙走得很快，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花园的主人，直接钻进最寒冷的那一条甬道中。
一路刺骨的寒风好像要把他血液冻结。
这个尸山血海的冰雪世界尽头，叶笙抬眸，瞳孔微缩——他看到了一间办公室。突兀，干净，普通，孤零零立在雪地上。
像是世界的心脏。
上面有个门牌规规矩矩写着“苏建德”三个字。
——这里就是苏婉落要找的监工办公室。
叶笙想往那里靠近，但是忽然凭空出现一道罡风，卷着风雪粒子，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把他彻底挡在门外。狂风肆虐过处，冰棱如笋般从地上拔根而起，稍有不慎，或许就会被冰棱直接刺穿身体。
办公室不允许靠近。
叶笙看着地上铺天盖地的冰雪狂风，没敢轻举妄动，选择先退一步。后面三兄弟穷追不舍，这个井下世界道路错综复杂，叶笙扭头，进了另一个路口。光线渐收，视野一片漆黑。他闷头往里面走，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踏空。
“叶笙，小心！”
叶笙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坑。
这个坑大概一米深。
但是万幸的是，坑里有类似液体的东西，帮他平缓了冲撞力，陷下去不至于崴脚。周围像是一个巨型的沼泽，鼻尖传来一股奇异的味道，砂砾摩擦过皮肤，叶笙知道了这是什么。
这是……水泥。
他掉进了水泥坑里。
而除他之外，还有夏文石、苏婉落，就连洛兴言也在这。
“小叶呜呜呜你怎么也陷进来了啊。”夏文石痛哭：“我还等着你来救我们呢。”
咔。黑暗中，洛兴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洛大执行官一脸晦气，脸色难看得比水泥还要黑。他万万没想到会被一只鸟追到这个地步，真是倒霉大发，将嘴巴里的棒棒糖连糖带根一起嚼碎，洛兴言说：“别嚎了！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必死无疑！”
夏文石吸吸鼻子：“怎么出去啊，我在这沼泽里动弹不得——靠靠靠？小洛？怎么你也在这里。”
洛兴言不想回答老板这个傻逼问题。他在水泥中游走，鼻子翕动，猫科动物一般的眼越来越冰冷。
然而祸不单行，就他们被困在水泥中时，上方传来一声古怪的笑嘻嘻的声音。
“嘻嘻嘻，找到你们啦。”
洛兴言拿着手电筒往上照，立刻照出一张诡异的木偶笑脸。那个木偶追了过来，它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斧头，蹲在水泥池边，咧着大大的笑容。
“这、这是什么东西。”夏文石看到木偶的一刻，头皮发麻。
苏婉落脸色虚弱地如同一张纸，瞳孔愣愣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木偶放下斧头，突然伸出手来。它的力气大得出奇，将夏文石从水泥池中直接拎出。
木偶蹲下身，一张诡异的笑脸就这么和夏文石对视。
夏文石怂字刻入灵魂，又要晕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有块石头隔得老远重重砸了过来，砸到木偶身上。木偶发出一声尖叫，痛得松开手，它两手抱头，笑嘻嘻地说：“好疼，脑袋疼。”
夏文石顺势落入池中，心肝具裂、拔腿就跑，可是他瘦胳膊瘦腿，根本在水泥里无法行动。木偶笑嘻嘻地说脑袋痛，眼睛里的怨恨却已经要化为疯魔的杀意。它动作快速，抓鱼一样，又把夏文石从水泥里捞出！
这一次，木偶把夏文石的脑袋死死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斧头，高高举起。
洛兴言脸色难看得出奇，他执行的任务不是A级就是S级，一般没有闲杂人等。这次地下室之行，真是晦气到家了。
洛兴言手中甩出锁链，在木偶举起斧头要把夏文石脑袋剁下时，锁链圈住它的手臂。
刺啦一扯，木偶的身体机关松动，瞬间四分五裂。
“……”
夏文石这次是真吓晕了，晕得不省人事。
苏婉落离他最近，强忍恐惧，伸出手臂把他拖了过来。
故事里的人是不死的。
地上碎落的木块上浮现出一层白光，一股奇异的力量将木块带到空中，又重新把木偶拼凑出来。再次活过来的木偶，手足关节好像都更灵活了一点。
它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而落到地面后，眼神冰冷，第一时间举着斧头去抓叶笙。
叶笙：“……”这你不抓洛兴言抓我干什么？
叶笙想骂人。
木偶伸出手臂时，叶笙先主动抓住了它的手。木偶愣住，阴恻恻盯着他，试图在他脸上看出恐惧的情绪，然而叶笙那张脸冷若冰霜，好像从来没笑过。
小木偶突然古怪地说：“笑是很重要的东西。”
又来了。
又是这句话。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
木偶不是异端，它是这个空间的规则产物，叶笙的唤灵对它根本没用。
他这一次可以从木偶手下脱身，但是下一次呢。一次又一次将木偶杀死将木偶困住都没用，它会不断复活不断挣脱，越来越强大。
“对啊，笑是很重要的东西……”叶笙跟着它轻声说这句话。
黑暗的空间，加重了人的感觉。叶笙望入它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杏眼深冷，脑袋里回溯了一遍属于它的童话。
故事的刚开始，小木偶第一个遇到的朋友就是狐狸骗子。狐狸骗走了它的背包，还倒打一耙污蔑它。旁边的人过来看热闹，看到小木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人信它。穿警服的熊拎起小木偶，把它扔出去好远。小木偶撞到了脑袋。
一只兔子走来问：“你怎么了。”小木偶说：“脑袋疼。”小兔子龇牙咧嘴地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嘻嘻，装得一点儿都不像。你瞧，你应该像我这样。”
一个老婆婆走过来问：“小木头人，你病了吗。”“脑袋很疼。”小木偶还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真不像话，连小木头人都学着撒谎！”老婆婆憎恶地离开了。
小木偶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故事的最后，是一个女巫走了过来。女巫问：“小木偶，你头疼，是吗？”
“是，而且越来越疼了。”
女巫说：“那是因为你很伤心，却不会哭。”
——【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叶笙看着木偶这张布满锈迹布满霉斑的笑脸，那道上扬的刻痕从它诞生的时候就印在脸上，成了它一生的表情。
小学课本上的故事，课后总会有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从这篇童话故事中懂得了什么？”
这是故事大王的续写，是他对童年的诠释。
叶笙不能与规则对抗。
——可是在这里，“故事”远远凌驾于规则之上。
阴暗的水泥池边，木偶阴森怨毒地盯着他，说：“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法过快乐生活。”
叶笙轻声说：“那你现在快乐吗。”
木偶发出古怪的磨牙声。
叶笙道：“刚刚我砸到你的脑袋，你头疼吗？”
木偶的笑声骤然停了，死死看着他，它不再说话。木偶一只手举起斧头，要从上至下，把叶笙劈开。
叶笙说：“你很伤心，但你不会哭。”
叶笙抬起手，他之前试图使用唤灵，眼角潮湿。他缓慢地把那点水痕擦去，一双冷冷淡淡的杏眼看着木偶，声音轻若飞雪。
“笑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要是只会笑，那是远远不够的。”
写给小孩子，没有一个童话故事不是完美结局。
故事里女巫把人类所有的表情都送给了木偶，让它会哭、会笑、会生气、会着急。
现实中，叶笙举起手臂，将指腹上属于自己的眼泪，擦到了木偶黑洞般疯魔怨恨的眼眶之下。
“叶笙……”苏婉落愣愣地看着那个神情冷漠，瞳孔诡异的少年。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下一秒，哐咚，木偶突然后退一步，手中的斧头掉了下来。
“啊，呃啊……”
它抱着自己的脑袋，猛地蹲在地上，大滴大滴的血红色的泪忽然从眼眶中流出来。
那些眼泪如同腐蚀性极强的硫酸，在它脸上滋啦烫出一条深深的泪痕，同时也把嘴角那条上扬的线给腐蚀殆尽。
“脑袋疼，脑袋疼。”木偶喃喃自语说。
泪水啪嗒啪嗒掉在身上，砸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洞。
木偶人的身躯在被自己的眼泪腐蚀。白色微光试图复活它，可是它的泪源源不断掉落，生与死不断交替。
这一幕格外惊悚。可苏婉落看着眼前的场景，却突然出神了很久。笑是很重要的东西，但要是只会笑，那是远远不够的。
这句话太熟悉了，她一定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她或许没读过这个故事，不认识这个木偶人。可成长的岁月里一定有人温柔地对她说，想哭的时候就哭吧。
叶笙轻轻喘了口气，收回有点僵硬的手指。
他赌对了。
洛兴言眯着眼看着这一切，突然出声：“你认得这些东西？”
“嗯。”叶笙抬眸问道：“你带了打火机吗？”
洛兴言：“啥？”
苏婉落这个时候开口：“夏文石带了。”她搀扶住晕过去的夏文石，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来。苏婉落发丝上全是细汗，脸色苍白道：“我扶住他的时候，就感觉这里有东西。”
“好。”叶笙在水泥中往前，自苏婉落的手中接过打火机。
洛兴言说：“你要干什么？”
木偶之前被洛兴言用锁链四分五裂，地上散落了不少木屑木片。叶笙随便捡起一根，垂眼看着它——木片细的像火柴。
就在这时，那只鸟也终于找了过来。鸟发出尖叫，声音震耳欲聋。它尾羽很长，几次死而复生后，身上的羽毛如铠甲如刀。鸟尖利的爪子从天而降，血红色双眼满是垂涎和恶意。
“去死吧人类！”
洛兴言磨牙，打算从水泥中起身继续和这只打不死的鸟周旋。
啪。
就在这时，叶笙在水泥沼泽中打开了打火机。
火焰一下簇地冒出。
所有人愣住，循声望去。
叶笙点燃了火柴。
橘黄色的火光照在青年脸上。
洞内诡异昏黄，他的睫毛好似一层扇状阴影安静垂下，皮肤苍白，唇色寡淡。明明是淡漠疏离甚至有点脆弱的长相。可青年眼眸抬起时，里面分明的戾气和冷意把气质割裂，像见血封喉的一把剑。
火柴燃起的瞬间，温暖的光不光照亮叶笙的脸，也照出鸟一双迷茫的瞳孔。
童话故事总是要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的。
木偶的经历关于委屈，关于哭，告诉我们原来人生不只需要笑。
而去年的树，关于友谊，寻找，关于永不失约的承诺。
最后，小鸟向城市飞去，去找被做成火柴的树。
一盏煤油灯旁坐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说，“火柴已经用光了，可是，火柴点燃的火，还在这盏灯里亮着呢。”
故事和现实在这一瞬间结合，火光煌煌，宛如一段温柔旧忆。
鸟儿脸色扭曲、动作抽搐，很久很久后，它收敛羽毛，安静下来。盯着灯火看了一会儿，随后张开嘴，在沼泽之上唱起了去年的歌。它一直唱啊一直唱，唱到后面，声音已经是破碎扭曲的了，可它依旧没停。
“我们现在走吗。”苏婉落强忍着痛苦开口。
叶笙把手里的火柴随手一丢，丢到了木偶人身上。
滋啦！火光熊熊燃起的瞬间！整个地下世界晃荡，就在他刚打算开口时——
“先去找……”
突然一道怒喝传来：“谁准你们进来的！”过度的热闹好像惊醒了什么，地动山摇。
“滚出去！”
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是从上空传来的。所有人抬起头望去，一下子都僵硬在了原地。
他们在水泥池中。
而水泥上方是一个巨大的搅拌器。
搅拌器做成风扇的样子，刀叶边缘锋利至极。随着世界主人的这一声怒吼，那个搅拌器动了起来。它快速的转动，转到人看不清影子，同时，刀叶一点一点往下沉。悬在头上的机器重重下落，毫不怀疑，这个大型绞肉器落到水泥池的瞬间，会把他们所有人搅碎。

第75章 故事里的人（十二）
叶笙又一次吸引完所有危险后，利落转身，只留下一句简单干脆的命令，“都别跟着我。”
宁微尘站在原地，唇角漂亮灿烂的笑意丝毫未散，桃花眼里的薄戾却如结了一层霜。
……他前男友这说一不二，习惯发号施令的性子果然还是没变啊。
周围的环境一片兵荒马乱。痛苦、哀嚎、怒骂、哭泣，不绝于耳。
宁微尘表情晦暗不明，许久之后，舌尖抵着牙齿，有点讽意地低笑一声。抬步，往与叶笙一行人完全相反的地方走去。
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一股属于S级异端的强大威压中。满目血红的世界里，骨骼肌肉为墙，脂肪皮肤为壁。
无论出现在这里的童话角色多么浪漫梦幻，现实的残酷世界自始至终没变。
这里没有严寒的冬天，没有透明的冰雪，血滴源源不断从人肉天壁上流下来，淅淅沥沥如同下着一场小雨。
宁微尘神色冷酷，穿过其间。
细微的雨珠在他身侧凝固。
每个S级异端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场”，比如故事大王，还没靠近，就先闻到的是一股书籍燃烧过后的香，既有灰烬的余温又有书卷的墨味。血肉堆积的世界尽头，是一片漆黑。任何一个空间系的异能，都会有这么一个类似于“操作室”的地方。
——写下pps的一刻，“人墙”之上就已经坐下了一个人。
宁微尘表情冷漠，眼底全是轻慢寒霜。
在找不出彻底杀死故事大王的方法、问出他想问的答案之前，他根本没打算和任何一个版主交流，浪费时间。
然而他却一次又一次为叶笙破戒，为叶笙颠覆计划。
外界人对于论坛知之甚少，实际上论坛内部，版块与版块之间也隔着层雾。
异端帝国里，杀戮是永恒的法则。
“人墙”之上是个笼罩在黑雾中的阴影。高瘦、苍白、脊椎前倾弯曲。
你看到他，会觉得特别熟悉，他就像芸芸众生在身边的人。一个孤僻的、瘦弱的、不爱说话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同学或者同事。
故事大王手里拿着一支笔，上小学时才经常会用到的铅笔。他拿着笔，低着头，好像在冥思苦想，又好像在发呆。远望像个自闭的天才，但是当你走近闻到他身边浓郁的血腥味后，就懂得了，这不是个天才，这是个疯子。
听到脚步声，故事大王一下子抬起头来。
一双藏在雾里扭曲阴冷的眼，看到来人后，猛地瞪大。
握着笔的手一下子用力。
第七版主浑身上下都戒备起来，发自灵魂的忌惮让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他出声，沙哑怪异，藏着咬牙切齿的恐惧。
“是、你？”
宁微尘轻轻一笑：“好久不见。”他知道故事大王看不见自己。语调冷漠凉薄，平静道：“不请我好欣赏一下你写的故事吗？”
*
木偶的眼泪把脸上永恒的笑融化，小鸟对着烛火无休无止唱歌。
火光将墙壁都染上一层温柔的橘黄。鸟的羽毛青翠似天空之蓝，影子倒映在墙上。眼前一幕梦幻得像是小学课本上的插画，唯一突兀的是背景不该在这人间地狱，而应该是春天的森林、山谷。
“离远点！”洛兴言沉声对苏婉落道。
搅拌机轰隆隆往下，马上就卷动这一池水泥将其化为血池——
洛兴言作为排行榜第十一的执行官，代号枷锁，异能之一就是对金属的爆破。
他抬起头来，危险地眯起眼。
刀刃快速转动就要入水泥池时，举起双臂，徒手抓住了刀叶。
“洛——！”苏婉落的惊呼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兴言的手臂上青筋浮现，像是捏碎泡沫纸一样，轻而易举把搅拌器的刀叶捏断。他随意丢掉手里的刀叶，说：“先出去。”
苏婉落今晚受到的一连串惊吓，已经让她大脑处于一种宕机状态了。
“哦好……”
她脸色苍白，扶起夏文石，艰难地从水泥中走出。
叶笙刚才和木偶对峙，四肢都快要失去知觉。咽下喉间的鲜血，擦去脸上的污渍，望着远处不断逐渐长出的冰棱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微微喘气。
他知道刚刚那道声音属于谁了。
属于“巨人”。属于这个“花园的主人”。
因为巨人的愤怒，现在整个井下世界风雪大动。
本就寒冷的冬天更寒冷了。
“去哪儿？”
洛兴言问道。
叶笙道：“右边，那里是苏建德的办公室，也是这个井下世界的中心。”
洛兴言点点头，他偏过头，朝苏婉落伸出手，冷酷地道：“我来带他走吧。”
“……嗯好。”苏婉落也没有推脱。她的手臂本来就被鸟咬伤，精疲力竭，鲜血染红了整块衣袖。
叶笙凭着记忆，回到一开始的地方。
人墙世界中央，一栋孤零零的办公室突兀立在那里。前方风雪肆虐，阻止外人靠近。洛兴言把夏文石随便丢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开口：“我们走过去？”他挑眉看着地上如刀海密布的尖锐冰棱。
叶笙点头：“走过去，一直往前。”
这些锋利的冰棱，是巨人建造的篱笆。
只有越过篱笆，才能到达终点。
“哦。”对于洛兴言来说，走在刀刃上都如履平地，完全没放心上。
叶笙之前不敢靠近是担心进去就是死局，可刚才木偶和小鸟的反应，让他再度确认，这个世界里，只要追溯着故事本身走，就不会出错。
《巨人的花园》故事里，小孩子还是偷溜进去了。
洛兴言一旦心情不爽，就喜欢往嘴里塞点东西，他顺手折断一块冰，当做冰棒，嚼得咔咔作响。终于问起了刚刚的疑惑：“你认识这些东西。”
叶笙也没打算隐瞒他：“认识。”说完，叶笙眼眸有点古怪地看了洛兴言一眼：“你不认识？一百年前既然是灾变元年，你是非自然局的人，没研究过当时的教育吗？”
洛兴言：“……”
灾变元年的历史，是第一军校学习的重点课程。涉及当年各种气候、地理、政变，当然包括教育。只是洛兴言在军校时历史课全全低分擦过。他小麦色的脸上掠过一丝别扭，虚张声势说：“你是怎么知道灾变元年的？！”
叶笙看他像看傻逼说：“你脑子进水了吗。除了宁微尘还有谁告诉我。”
洛兴言：“……”
洛兴言：“…………”他承认他刚才脑子是有点不清楚。妈的，居然问出这傻逼问题，让叶笙白白嘲笑一顿。
叶笙已经放弃和洛兴言正常交流了，言简意赅道：“在这里，我们遇到的所有人物，都是一百年前课本童话故事中的角色。”
洛兴言愣住：“课本？”
叶笙说：“对，或许再精确一点，是淮城的小学课本。故事大王曾经学过的故事。”
洛兴言半天憋出一个“靠”字来。
叶笙说：“教材的三篇课文分别是《幸福是什么》《小木偶的故事》《去年的树》。”
三兄弟为寻找幸福是什么，和智慧的女儿在井边定下十年之约。
木偶因为老木匠的失误，除了笑之外从此不再有任何表情。
鸟和树是好朋友，约定好过完冬来年春天继续为它唱歌。
“宁微尘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好概括。”
叶笙的眼眸蕴着冰雪，冷静清晰道：“童年，是一个人生命的底色。”
故事大王生命的底色，就是这个光怪陆离、魔幻主义般的地下世界。
最血腥的身躯里，藏着最童真的梦境。
洛兴言后知后觉说：“所以你刚才点燃了火柴……”
叶笙点头道：“对，《去年的树》最后，鸟找到了变成火柴正在燃烧的树对着火光唱完了歌。而《小木偶的故事》结尾，女巫教会了它哭。”
其实宁微尘还说了一个心理学上的词，“强迫性重复”。
【人成年后的行为，基本是童年经历的强迫性重复。】
叶笙道。
“之前在洛湖公馆的时候，我就觉得所有人把故事理解错了。故事大王是怪诞之主，但故事最初的定义，远不只是都市怪诞。”
“故事是一个小孩子最初认识世界的媒介。”
“……而课本，是人类最初接触的故事书。”
叶笙点到为止，直言道：“洛兴言，出去之后，你们非自然局可以去试着找出故事大王生前的身份了。”
“一百年前，淮城某个小学，一个瘦弱孤僻的小男孩。”
“？？？”
洛兴言彻彻底底懵住，为什么他天天在鬼屋监视叶笙，什么端倪都没看出——结果今晚，叶笙已经把故事大王这个S级版主分析到这种程度了？！
早在《夜航船》开始，叶笙就已经把故事大王框定在了“人”身上。后面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在给心里的形象润色。长大后的故事大王他尚不得知，但小时候故事大王，在这缤纷错乱的血腥童话里，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影子。
“……”
洛兴言不想显得自己没见识，咽下诧异，重新审视现今的局面：“可按照规则，故事里的人杀不死，我们怎么出去。”
“故事走到结尾，没有遗憾，自然而然就出去了。”叶笙道：“这里是课本里的最后一篇童话《巨人的花园》。”
“巨人厌恶在自己的花园嬉闹的小孩子，把孩子们赶出去后，并在花园门口插上‘禁止入内’的标牌。小孩子不来了，可从此，巨人的花园里也再也没了春天。”
“课文最后，是一群小孩偷溜入内。一个孩子在愤怒的巨人脸上亲了下，刹那间春光明媚。让巨人明白，原来……”
没有孩子的地方就没有春天。
——唤来寒冬的，是我那颗任性、冷酷的心。
洛兴言一脸血：“我靠，你不会是想让我亲巨人一口吧。”
叶笙：“……”
洛兴言被叶笙隐忍不发但满脸骂他“傻逼”的表情给刺痛，倍感屈辱，不过又想了想，叶笙现在的身份可是宁家的太子妃，如果他让叶笙去亲人……算了吧，想到后续宁微尘的报复，还不如自己去。
叶笙看他一脸隐忍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漠然道：“你和我都不行。”
洛兴言：“什么？”
“巨人是这个世界的主体。它不光是故事里的人，还是……空间的主人。”
如果他没猜错，第四童话里的巨人就是苏建德。
叶笙没有再理他，回头，看向脸色虚弱立在风雪中的苏婉落。
他始终记得。
这里是“父亲的世界”。

第76章 故事里的人（十三）
“我……去亲吻巨人？”苏婉落只是一个普通人，自从来到这个地下世界，她不是在奔波就是在逃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女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脆弱了几分。伤痕累累的手指，捂住不断流血的肩膀。不是害怕，而是惊讶——惊讶出去的关键居然是她？
叶笙淡淡道：“嗯，你做最后一步就行了。”
已经变成B级异端的苏建德完全失去理智，对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手下留情。为了确保苏婉落的安全，他们必须先把巨人给绑住，规避所有的危险。
“……好。”
苏婉落缓慢地点了下头。
狂风卷动风雪呼啸，地上的冰棱节节生长。
“你能过来吗？要不要我拉你？”洛兴言转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生道。
苏婉落摇摇头，几缕碎发擦过苍白的脸侧，小声说：“不用，谢谢。”
她已经麻烦他们很多事了。
冰棱虽然锋利，但好歹可以避免。抵御着寒风，三人一步一步，来到这血腥花园正中心的房间。
当年旧体艺馆地下空间没有建造，所有房间都是光秃秃的水泥结构。监工办公室也是这样的，墙壁没有粉刷上漆。黑色的水泥墙被冰与血凝结的世界映上一层淡淡的红。摸上去时候，叶笙总感觉指腹有一股温热传来。
叶笙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人在冷到极致的环境里会有热的错觉，他一时也分不清真假。
洛兴言一脚踹开了房间，灰尘扑面而来，呛入鼻中。
“好多灰尘，这屋子多少年没用了啊！”他抬手，捏住鼻子，嫌弃道。
叶笙走进去后，望着前方，彻底愣住。
门被关上，风雪寒冷全都隔绝在屋外。
血腥世界中央，居然不是冷冰冰的简陋办公室，而是一个破旧却温馨的“家”。
这个家的年岁古旧，墙皮都有要脱落的痕迹，被人用报纸挡住。沙发洗得快要掉色，空气中浮动着微粒尘埃。靠窗处的桌子上，有一个半损的电风扇，扇叶是铁做的，已经有点生锈。桌子旁边乱七八糟摆满了书，各种杂志，课本，故事书。很多童年的玩具，竹蜻蜓、彩色毽子、动画卡片也七零八落堆在上面。
洛兴言打开抽屉，低头看到里面的各种五颜六色的花绳发夹，难以置信：“这些东西，不会也是故事大王创造出来的吧？”
叶笙摇头：“不会。”他看着那一堆书，声音冷淡而确定：“到了这里，已经不是故事大王的过去了。”
故事大王只是续写者。
人墙世界，终究归属于苏建德。
——何况第七版主怎么会那么轻易向他们泄露自己生前的东西。
洛兴言：“那巨人呢？巨人在哪里。”
是啊，巨人在哪里。
叶笙也想问这个问题。
穿过风雪，来到童话世界的尽头，为什么没有看到巨人？
苏婉落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被钉子定在原地。
她抬起头来，目光愣愣看着正挂墙上的一张涂鸦。
墙上贴着很多贴纸：西瓜，糖葫芦，猫咪。中央是一幅小孩子的画作，彩色蜡笔画出山峰、蓝天和森林。森林下方是牵着手的一家三口，妈妈涂着口红，女儿头上画了个粉色蝴蝶结。
苏婉落唇角颤抖，一步一步走过去，手指碰到画纸边缘泛黄蜷曲的地方，她苍白地说：“这里，是我的家，我的过去。”
洛兴言愣住，猛地转过身去看着她，语气几乎是质问：“你的过去？！”
“对。”苏婉落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这是我以前在凉港县的家。我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搬到淮城的，之前都住这间房子里。”
她现在脸色麻木，仿佛抽离所有情绪。
“这幅画，这张壁纸，还有这个电风扇，我都记得。”
“画是我一年级的美术课上画的，画的一家三口；墙壁贴报纸是因为我家在小巷深处二楼，回南天会很潮；还有这个风扇，从我有记忆开始，每个夏天都有它。”
苏婉落低下头，伤痕累累的手指，颤抖地拿起桌上一个旧日历本来。
上面的时间定在15年前的7月1。
日历背景是一张色调焦黄温柔的电影海报。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小男孩，拿着透明金鱼缸倒扣在头上当宇航员，古灵精怪从鱼缸里面看世界。
“15年前7月1，星期五。我好像记起来了，我玩捉迷藏睡过头，在红色砖墙下，见到那个男孩也是在这天。”苏婉落苍白一笑，道：“……怪不得当天我没睡午觉，原来是放暑假了。”
她手指缓慢摩擦日历。
“小时候总觉得日子过的好慢，一天重复一天。现在却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跟做梦一样。好快啊，转眼就长大了。”
“我还记得，这个日历本是凉港县一家电影院开业时，在街上做宣传免费送的，爸爸顺手拿回家，放到了我房中，日历采用电影海报为背景。365天，365个经典电影。”
她低头看日历本，望着着之前完全不曾注意到过鱼缸小孩和旁边的字。7月1，是一部很老的电影，《岁月神偷》。
苏婉落许久，恍惚地笑了下，眼眶红着，低声说：“……还真是岁月神偷。”
洛兴言到现在终于反应过来，语气冷若寒霜：“苏建德是你父亲？”
苏婉落点头，红着眼承认说：“对。他是我父亲，失踪了十多年，死在体艺馆内。我今晚到这里，就是想找他。”
洛兴言眯起眼睛。
叶笙没有理会这两人的对话，抬步往前，他看着桌上那一堆杂乱的故事书，修长的手指草草翻动，最后瞳孔一缩，从里面翻出一本《夜航船》来。
叶笙冷声问：“苏婉落，这是什么？”
——非自然局翻遍整个淮城没有找到一本遗本的《夜航船》，苏婉落以前的家中居然有一本！
苏婉落似乎也是呆住了，她走过去，看到叶笙拿在手里的那本旧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本书……是爸爸的朋友给他的。”
“朋友？”
苏婉落点头：“对，我听爸爸说。在我还没出生前，他在淮城打工结识了一位书店的老板。老板经营着一家没什么生意的书店。”
“那间书店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墙、砖、瓦都年久破败。有一次淮城下大雨，将书店的瓦顶掀了大半，是爸爸免费帮老板把书店重新修建了一遍才帮快倒闭的书店渡过一劫。后面老板无以为报，送给了他很多的书。”
“我小时候大部分的故事书，都来自这里。”
苏婉落犹豫道：“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叶笙没说话，快速道：“那间书店叫什么名字，位置又在哪里？”
苏婉落沉默很久说：“书店名叫‘时光’，在淮城郊区一个叫清安的小镇子上。”
淮城，清安镇，时光书店。
叶笙把这一期夜航船匆匆翻阅完后，丢了回去。
——他就知道，故事大王实现苏建德的愿望，花费精力把他变成B级异端，他们之间的渊源不会那么简单！
故事大王本体的范围现在已经可以直接缩小到一座镇一条街上了。
当务之急，他们需要从这里出去。
想要出去必须找到巨人。
洛兴言顾及苏婉落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态度强硬接着质问她。
叶笙重新研究起这间房子，他开口：“房间里的温度有点热。”屋内三人都是思维敏捷的人，很快和叶笙一起反应过来。
“对，我一进来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温度应该有37度。”
叶笙伸出手，又去碰墙壁，刚刚是在外面冷到极致会有错觉，可是在里面，他摸到粗糙的墙面，依旧察觉到了一股温热。不光如此，扑腾、扑腾，墙壁好像还在跳动。
仿佛一颗跳动的炙热的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三兄弟的怒骂声。
他们追了过来。
“开门！”
“出来！”
“你小子打了我兄弟还想逃？！”
三兄弟大吵大闹，用锯子砸窗、用石头砸门、用铁棍捶地。乒乒乓乓的声音大得几乎要覆盖整片风雪。随着三兄弟声音的越来越大，叶笙感觉墙壁上的温度也在发生变化。同时，墙壁的跳动，变得剧烈起伏。
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叶笙愣住，突然想到了故事大王的第一条ps。
——post scriptum ：他生前执着的地下空间最后还是没有被建造，不过没关系，善良又勤劳的人总会如愿。
他猛地惊醒，眼眸锐利：“出去！”
洛兴言愣住：“出去？”
叶笙：“对。”说完，叶笙大步上前，把尘封很久的窗户打开。
门窗打开的瞬间，好像给天堂和地狱通了一道光。
窗外是血腥童话；窗内是温柔旧忆。
第四童话根本走不到结尾。
怪不得看不到巨人，这一整片地下空间，都是“巨人”用血肉身躯建造的花园。
他们一直在巨人身体里，怎么可能看到巨人！
时间紧迫，叶笙也来不及跟他们解释，用最简短的话说。
“出去。我们在巨人身体里，而这里是巨人的心脏——最危险的地方！”
叶笙话音落地的一秒。
嗓门洪亮的三兄弟终于彻底吵醒了身体主人。自天上传来的声音更加愤怒了，巨人震声叱责，暴怒不已：“谁在里面！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墙壁开始结冰，室内的温度一降再降。
白色的寒霜覆盖上每一寸回忆。
这栋风雪中央的房屋，是巨人的心脏，马上这里将成为最冷的地方。
尽管心脏里藏着苏建德仅剩的温暖，可是一切寒霜也是从这里蔓延！
叶笙咬牙，他现在吸引着三兄弟全部的怒火，自顾不暇，偏头说：“洛兴言，你带苏婉落走。”
说完，叶笙曲着修长双腿，自窗上跳到地上。
三兄弟看到他，眼中血红疯魔，拿起武器大叫着他杀过来。
风雪粒子吹过叶笙冷酷的脸，他动作敏捷，步伐快速消失于风雪中。
“你小子别跑！”
“有种别跑！”
房内，洛兴言暗骂一声。
——不愧S级版主的手笔，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他们活路。
人墙人墙，花园居然是巨人的身体。
他们一直在苏建德身体内！这他妈能出去就有鬼了！
第四童话根本无解！
“走。”洛兴言转过身，快速道。
苏婉落知道自己体力不支，一个人不可能活着出去，没有说话。洛兴言跳上了窗后，半蹲着扶住门槛，第一时间回头，朝苏婉落伸出手。
苏婉落已经被冷得发丝都结了一层淡淡白霜，短短的两三步，如同走在刀尖上。她现在大脑特别混乱，混乱到找不出一点逻辑。
叶笙和洛兴言表露出完全不属于普通人的异能后，交谈也没有避着她。于是她知道，课本，故事大王，人墙，异端，巨人的花园……也知道，爸爸。
他们所言的巨人，原来就是爸爸。
苏婉落的步伐停了下来。
洛兴言愣住，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猫眼倒竖，猛地拔高声音，试图喊醒她：“苏婉落！你疯了吗，这不是你爸爸！这是一个怪物！”
疯了吗？不知道，从决定走进这个底下室的时候，她的神智可能就不是太清楚了吧。
巨人的心房在结冰，把一切冻结毁灭。
苏婉落的脚下也凝固上一层冰晶，它们比之前更冷、更刺骨、更痛。
苏婉落眼眶通红，眼泪是液体，同样被凝结在眼眶中，她挤出一个笑来说。
“我知道。你们走吧。”她张嘴，喉咙间已经全是鲜血，轻声说：“谢谢啊。”
“谢个屁！”洛兴言暗骂一声妈的，不想看着她送死，伸出手就要把她拽出来。
可苏婉落后退一步。
“滚出去！”
与此同时，巨人第二次发怒，两扇窗户猎猎震动，强大的S级规则力量让洛兴言也不能久留。
风雪越来越大，白茫茫一片，洛兴言抬头，取出锁链，往后一跳，避开了冰雪猛烈的袭击。
啪，这一瞬间，窗户关上，洛兴言看着苏婉落的身体模糊在风雪中。
*
叶笙早就习惯了被追逐。
几步甩开三兄弟。
他开始凭借记忆去找出口，找那口井。
但是井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在迷宫里原路返回，什么都没看到。
叶笙神色冷漠，停下脚步，开始分析故事大王关于人墙的所有ps。
第一条ps，故事大王将死后的苏建德写成怪诞，让他用血肉身躯，建成了旧体艺馆的底下室。
第二条pps，故事大王以小学课本为蓝本，创造了杀不死的鸟、木偶、三兄弟。同时，顺理成章把地下二层变成了“巨人的花园”。
如今他们走不出巨人的花园，花园里还有这些越死越强大的童话人物。
怪不得故事大王一直专注于自己的故事，懒得对他们出手。
一个S级版主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他们困入死局，玩弄于股掌。
叶笙心中警惕，总觉得故事大王应该还是会有第三条续写。前面都是铺垫，第三条ppps应该就是真正收网、杀机毕露的时候。
叶笙几不可见地扯了下嘴角，垂下眸，心里的戾气越发浓重。
走到绝境，是一面墙。
三兄弟看他逃无可逃，气喘吁吁，洋洋得意道：“你小子跑啊！不是很能跑的吗！你继续跑啊！”
“就你嚣张是吧！”老二是这里面最凶残的，拿起电锯，眼里满是血腥狂热：“我要把你小子剁碎了来填井。”
叶笙脸色唇色都发白。
三兄弟以为他是害怕，内心狂喜，谁料下一秒，青年在昏暗中静静抬起头来。一双形状锋利漂亮的杏眼，深处蕴藏着说不出的冷漠和诡异。
叶笙漠然说：“填井，井呢？”
井！
三兄弟好像这才回过神来。
“井……”
“对啊！井呢！大哥！”
“大哥，井呢！井怎么不见了！”
叶笙心中的戾气越来越重，他看着这一瞬间手足无措、迷茫焦急的三兄弟。
眼里跃动着疯魔的光。
怪诞之主的世界中，故事远大于一切。
走不出的巨人花园，解不开的第四童话，其实也不是死局。
——巨人的花园没有出口，他就创造出一个出口出来。
……用一个故事结束另一个故事。
叶笙的嗓音缓缓，冷淡平静，却犹如遥远的蛊惑。
“当初智慧的女儿为你们的健康喝了三口井水，跟你们定下十年之约，她没有失约。”
“你们寻了十年没寻到幸福是什么，是因为你们早就忘了初心；而智慧的女儿没有现身，是因为你们弄丢了井。”
“但她会赐福勤劳而善良的人，你们想要再见到她，其实也很简单。”
叶笙看着地面。
透过厚厚冰层依稀能看到猩红腐肉。但对于三兄弟而言，这里应该是普通的土地、是冬天的花园。
叶笙一字一字说：“你们可以，在这里，再挖一口井。”
挖开人墙，或许就是活路。
*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不请我好好欣赏一下你的故事吗？”
故事大王藏于手中的笔发颤。对神明禁区的忌惮警惕，让他忍住心里的杀戮，把写到一半的ppps偷偷擦去——版主之间，暴露自己，是再愚蠢不过的事。
故事大王在一团阴影里，匿掉所有气息。确认自己外貌、身形、神情、声音，方方面面都隐于黑暗后，才慢慢开口。他的语气荒诞古怪，声音沙哑阴冷，说话方式却像个小孩子。
“你看到了。”
“这个故事，名为时间。”

第77章 故事里的人（十四）
黑灯瞎火，地下室。
三个工人在吭哧吭哧挖井。
一锤子一锤子凿开冰面，一铲子一铲子挖出腐烂的血肉。
在他们眼中：血肉是泥土，骨头是石块，经脉是错综复杂的树根。
粉碎石块，挖掉树根，三兄弟握紧手里的工具，眼神兴奋又狂热，铆足了力气，把井越挖越深。
叶笙蹲在旁边，默默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给他们照明。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非常惊悚的一幕。
人墙是会动的，红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色液体，像是人的胃酸。三兄弟跳下去后，自脚板处开始被胃酸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们被规则赋予了不死的能力。于是就这么一边死去一边复生，孜孜不倦地往下挖井。
叶笙扯了下嘴角。这么看来，他在这个空间里，卡了个bug——用规则里不死的怪物，对付出不去的花园。
三兄弟把井挖到尽头，开始说话聊天。
“大哥，怎么我们都挖到这里，还没看到水啊。”
“闭嘴！继续挖！”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薄啊。”
“嘿嘿，那就是快要挖到了！”
叶笙蹲在井坑旁边，面无表情，等着他们的结果。他进地下世界，原本是为了调查人墙的，没想到遇到了故事大王，但这也阴差阳错，给了他更多的消息。
等三兄弟挖开人墙，打开出口，从这里离开，今晚的一切就结束了。叶笙低头看了下手机的电量，百分之十五。他长舒口气，刚打算真起身来，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修长微凉的手。叶笙第一时间警惕想躲避，可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松懈下来。
宁微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不要离地面那么近。”
叶笙抬起头，转过身，漆黑眼眸中的冷戾消散，变成了疑惑和担忧，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看不到人了？”
宁微尘垂眸凝视他，有几分戏谑地淡淡说：“哦，你不让我跟着。我就去了另一个方向。”
叶笙点头：“嗯，那你有什么发现吗。”
宁微尘：“……”
宁微尘气笑了，摁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俯身下来，语气含笑又危险：“宝贝，我跟你走丢了那么长时间，你都不担心一下我的吗？”
叶笙对这人突如其来的“发疯”已经习以为常，稍微别过头，懒得跟他废话。
叶笙快速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表情凝重：“我们现在在苏建德身体内，这个世界是由他血肉组成的。宁微尘，苏建德对应的就是第四篇童话——巨人的花园。”
宁微尘桃花眼晦暗不明，微笑道：“哦，然后呢。”
叶笙说：“我在对付木偶和鸟的时候，发现这些童话人物可以被自己的结局杀死。如果我们按照《巨人的花园》情节走，就能如法炮制杀死B级异端人墙。但我们现在被困在人墙身体内，见不到巨人——第四个童话根本不可能完成。”
“故事大王想把我们困死在童话世界里面，不过他设定的规则有漏洞。”叶笙皱了下眉，省略自己的推理和行动，直接说结果：“三兄弟马上会把这个花园挖穿。”
“我们先出去，出去后联系非自然局。一直呆在故事大王创造的幻境里，我们只会处于被动局面。”
宁微尘听完，安静道：“不用联系非自然局，他们会自己过来的。”
叶笙快速反应过来。
人墙的灵异值是B级，肯定已经惊动天枢了。
但如果非自然局过来，他要怎么解释今晚的事。
叶笙皱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宁微尘沉默看着他，突然开口：“叶笙，我遇到了故事大王。”
“……”一句话让大脑又快速转动的叶笙卡壳，他杏眸微瞠，难以置信看着他，声音都高了点：“你见到了故事大王？！”
宁微尘抿唇，说：“对。”
叶笙这才注意到，宁微尘的脸色有点不太好。
叶笙眉头紧皱：“你跟他交手了？”
宁微尘摇头：“没有。”
叶笙：“你受伤了？”
宁微尘垂眸，牵强地笑了下，云淡风轻道：“还好。”
“……”
叶笙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但这一瞬间，他对故事大王的厌恶到达巅峰！内心的暴戾让眼底都染上一层红色。mercy of god，怪不得叫mercy of god。让那群异端活下来，果真就已经是上帝的仁慈！
叶笙冰冷冷地收好手机。
第一次主动的抓住了宁微尘的手臂，说。
“等下我带你出去，你抓紧我。”
宁微尘看他看了会儿，一下子勾起唇笑了起来，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故事大王怕惹上麻烦，没在这里停留太久。”
叶笙沉默很久，说：“先出去吧。”
他对宁微尘的实力一直都捉摸不透。有时候觉得宁微尘深不可测，有时候又觉得宁微尘，没他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
宁微尘身上被移植了A级异端海妖，拥有顶尖的天赋潜能。
但他回国后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
认识那么久，叶笙也没见宁微尘使用过一次异能。后天植入体内的异能到底不是天生的，需要学习、掌控，慢慢熟练。就宁微尘对于异端散漫冷漠的态度，叶笙觉得他可能从小到大都没用过几次海妖的能力。
“……”
怪不得宁微尘身边的管家医生各个都是A级S级的执行官，宁家为了保护继承人的安全，肯定不惜一切代价。
叶笙的感官敏锐，时刻注意着宁微尘。
宁微尘想要不被他发现狼狈很简单，毕竟影帝可以演出一万种神态。察觉他的注视，宁微尘抬起头来扯唇一笑，桃花眼含笑回望他，就跟平时一样，气质轻慢不经意。可是苍白的唇，和明显有点紧绷的下颚还是告诉他，宁微尘状态不对。
井下面传来三兄弟的大声说话。
“大哥！挖到底了！”
“大哥！下面不是水啊啊！大哥！啊啊啊啊！”
童话三兄弟是不能走出这个世界的，外面真实的世界对他们而言是灰飞烟灭的地狱。
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后，三兄弟疯了似的开始往上爬。
兵荒马乱之际，叶笙抓着宁微尘的手，低声说：“走。”他离宁微尘很近，转身的时刻，呼吸好似擦过宁微尘耳侧。
宁微尘若有所思凝视他，忽然笑了下，小声说：“哥哥，我可以抱你吗？”
叶笙：“……”
叶笙：“…………”
叶笙：“随便。”
眼见三兄弟离开后好不容易凿出的井洞又要开始融合。
“走！”叶笙不再废话，他拽着宁微尘，往前跳。
下落的时候，宁微尘得了允许，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叶笙整个人一僵，自下往上的风吹起他的T恤，露出一截洁白的皮肤，所以这一次宁微尘的手是直接贴上了他的身体。
叶笙在阴山摸爬打滚长大，手腿、肩脊和腰杆的力量都非常充足，长久的锻炼让他的腰线薄而劲瘦。站着的时候看去如如松如柏，脱下衣服才能看到那一处皮肤，冷白，细腻，仿佛一段月色，弧度完美得恰到好处。
这种被人用手掌控住的感觉太被动了。叶笙脸色难看，想要回头。
宁微尘已经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笑一声：“不要看我，看路。”
靠。
叶笙忍住一肚子脏话。
宁微尘的手指细微摩擦过他的腰窝，指尖暧昧，所过之处好似有细微的电流。他突然意味不明笑道：“哥哥。你好瘦呀，腰怎么那么细。”
叶笙冷冰冰说：“你想死吗。”
“不想。”宁微尘又笑一声，见好就收，乖乖闭嘴。
落地后，叶笙第一时间就是摁住他肩膀想把他推开，可是顾忌宁微尘现在身体状态不好，又没有太用力。叶笙说：“松手。”
“哦。”宁微尘云淡风轻。
从人墙世界里跳出来，是一片漆黑扭曲的光影变换。
天旋地转后，他们回到现实中。回到了楼梯下的杂物室前。
扫把、拖把、簸箕、木箱子堆在门前，一股子腐朽旧物的味道。苏婉落用钥匙打开的杂物间，现在又关上了。叶笙走上前，伸出手，发现这扇门严丝合缝，再也打不开。
——通往地下空间的通道，现在被完全锁死了。
叶笙沉声说：“洛兴言他们还在里面。”
人墙的异能属于空间系。
洛兴言他们现在都被困在了那个童话世界里。
宁微尘说：“别担心。”
咚！突然走廊里的灯被打开了。
叶笙猛地回头，发现是拍摄宣传片的导演，导演半夜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一打开灯，看到叶笙和宁微尘两人站在楼梯口，差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他使劲揉了下眼，疑惑道：“你们在这干什么？”
叶笙刚想说话。
轰隆！忽然整栋建筑动了下，强烈的震感从地下传来。
导演被这动静彻底惊醒，眼神恢复清明，脸色煞白，高声道：“我靠我靠我靠！怎么回事！地震了？！地震了？！”
这一声剧烈的晃动，把所有留宿在体艺馆内的人都惊醒。
噼里啪啦，各种穿鞋声，走路声，惊乱声、开门声依次响起。黄琪琪抱着枕头，急匆匆出来，傻了眼，她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人：“刚才地都在动，你们感觉到了吗！”
广雪萍的脸色不比她好，苍白说：“我感受到了”。一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让自己惊恐的消息——地震了！
“地震了，快出去！跑到操场去！”
随着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喊，众人惊慌失措往外面跑。只是他们跑到旧体艺馆门口，却发现这里停了一排车。车前为首的是一个样貌姣好的短发女人，她旁边站着一个面色冷峻严肃的青年。两人都穿着银黑色的军装，戴着白色手套，在制服的衬托下，这神情显露出一种完全异于常人的严谨、有序。
“你们是谁？”导演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傻眼了。
程则看着他们，朝跟在后方的徐清点了下头。徐清收到命令，主动上前，对众人厉声道：“旧体艺馆现在要清场，调查一件事，你们跟我过来。”在高阶异端场合疏散群众，已经是非自然局格外熟悉的事了。
导演举起手，颤声提醒道：“警官，刚才地震了。”
徐清不耐烦，忍无可忍道：“过来！”他气场强大，神色严肃。
一群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一下子就焉了，呆呆地跟着他离开。
等确定体艺馆内没有普通人后，程则伸出手。
她是A级执行官，身为淮城非自然局的局长，程则的异能也是空间系的。
天枢告诉她，旧体艺馆的这个异端庞大，非常庞大。
必须吧这一片地方圈起来处理。
淡紫色云烟自地上升起，源源不断聚上空，凝结成一道半圆的屏障。
高达几十米的紫色屏障将整个旧体艺馆笼盖，形成一个隔绝于外界的空间！让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里面！
随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眼前这栋巍峨、庞大、只能叫人仰望的建筑，好像“活”了过来，殷红的血从墙壁里源源不断渗处。
叶笙快步走出体艺馆，就听到了一声如山顷倒的声音，轰！他回过头去，瞪大眼睛。
看到淡紫色的天屏之下，有一个庞大的血腥虚影，在体艺馆上空苏醒。
这一幕太魔幻了。建筑后方，一个“巨人”，一点一点站起身来。它比体艺馆还要高，还要庞大，血红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大山。巨人没有脸，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四肢。碎肉、水泥、骨骼一起拼凑成一个模糊的人的形状。它立在天地间，腐烂尸肉的臭味熏天。强大的压迫感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巨人现在很狂躁。
它往前走，每走一步，整块大地都好似在都动。
咚、咚、咚！
走近了，众人才看到，巨人的身体破了个洞。
洞里一直往外流出东西。
流出融化的雪水、流出血肉、流出杂物……混杂在污秽的血流中，还有好几个人。
他们像是被巨人从肚子里排出来。
一脸铁青的洛兴言，和晕倒过去的夏文石、陈灿、谢文慈三人。
故事大王离开了。
童话幻境被叶笙打破。
现在人墙朝他们露出了真面目。
洛兴言现在真是哔了狗了。一双猫眼满是暴躁和杀意，手里死死握着铁链，青筋暴跳。在童话故事里，碍于故事大王的规则，他才到处受制。
如今出来了，一个B级异端，他一定要亲手弄死它！

第78章 故事里的人（十五）
“洛师兄？”看着浑身血污从巨人肚子里出来的洛兴言。程则错愕地睁大眼，红唇大张。
天枢给出的消息里，淮安大学这座人墙就是个B级异端。
——一个B级异端是怎么把她枷锁师兄弄得那么狼狈的？！
洛兴言：“……”
洛兴言也没想到出来会看到了程则和淮城非自然局这一行人。
他年轻气盛爱面子，在第一军校的时候就是个装逼犯，这辈子就没在人前那么狼狈过。
洛兴言抓了下红发，暗中磨牙，故作高冷地朝他的学妹点了下头。
然后马上四顾去找宁微尘和叶笙，他不是担心这两人安危，而是心想：妈的，这脸要丢一起丢。
他就不信同样是从巨人肚子里出来，那两人能干净体面到哪里去。对，他要祸水东引！
洛兴言眼尖看到两个高挑身影从体艺馆出来跨下台阶，马上高声喊道：“叶笙！”
叶笙听到他的声音，冷淡抬起头来。
而洛兴言恶意满满的刻薄想法，在见到他干干净净的样子后，噎回喉咙里。
“……”
“…………”
靠！
凭什么？难道就凭这两人比他还会装逼？
程则回过头，看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两个人，也愣住。
叶笙穿着件黑T，在月色下皮肤愈显苍白，眉眼冷漠压抑，周身笼罩着似有若无的戾气。看样子心情不佳。
宁微尘腿很长，几步跨下台阶，抬头看到非自然局一群人，顷刻就调整神情，露出一个笑来。是程则熟悉的笑，礼貌、优雅、风度翩翩，同时也拒人千里。
宁微尘对非自然局的态度一直都很差。
不过程则心里清楚：人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一天到晚被他们当怀疑对象监督调查，态度能好有就鬼了。
程则主动上前，开口寒暄笑道：“宁少爷，叶笙，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问的是“你们”，但是程则知道，回答的肯定会是宁微尘。因为阴山列车、秦家洋楼、洛湖公馆三次接触下来，程则发现叶笙很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跟人交流。往常这种情况，叶笙只会在旁边冷漠地低头玩手机，剩宁微尘应对他们。
呵呵……程则已经完全不指望能问出什么了。
宁微尘被宁家作为继承人培养长大，聊天谈判的技巧炉火纯青。跟宁微尘打交道，得不到任何他不想你知道的消息。
程则心中叹息，盘算着自己下一句是什么——“哈哈，原来是这样，你们没事就好。”
结果她耳边，突然响起叶笙冷冷淡淡的嗓音。
“我们在旧体艺馆内拍摄宣传片。”
程则：“？？？”她听到了谁的声音？！
宁微尘似乎也有点诧异，若有所思看了眼叶笙。
叶笙往前一步，把他挡在后面，用一个他可能不觉得奇怪，但在旁人看来分明是“护短”的姿势，语气冷静：“程局长，你想问什么，跟我说吧。”
程则：“……”
洛兴言抹了把脸上的血，一脸黑地走过来。还没咽下心里的不爽和嫉妒，马上又被这对狗男男秀了一脸。
洛兴言：“……”他真是心里窝火，他妈的，问个问题你们至于吗！整得他们非自然局要棒打鸳鸯似的！
洛兴言直接烦躁开口：“都别问了，问我！”
程则：“师、师兄？”
洛兴言抱着锁链皮笑肉不笑：“师妹，别打扰太子和太子妃了，我今晚也是当事人，问我就行了。”
程则呆呆地：“……哦好。”
叶笙看了眼洛兴言，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顺势点头：“嗯。你们问他吧。”
他已经想带着宁微尘离开了，一个B级异端，非自然局完全能处理。
宁微尘在空间里被故事大王所伤，他现在只想把他拎回家丢给安德鲁检查。
“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叶笙离开前，视线往被程法拖曳下去的那几人身上看了眼，突然愣住，他皱眉看向洛兴言：“苏婉落呢。”
洛兴言想起这件事，脸上一下子笑意全无，抬起头，竖起的猫眼看向夜空下庞大如山的“巨人”，低声说：“她最后选择留在了巨人的心脏里。”
叶笙愣了几秒，神色冷淡点了下头，没说什么。他走廊里遇见苏婉落的时候，就觉得她状态有点不对劲。苏婉落脸色苍白，眼神恍惚。虽然压抑的很深，但叶笙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尤其是恨。
苏婉落几乎是带着一种快要疯魔的恨进入地下空间的。她肯定早就推断出了杀死她父亲的凶手，去地下室，只是为了寻找证据。却没想到卷入故事大王续写的血腥童话里，又误打误撞进了苏建德的心脏内。
那栋冰天雪地里突兀的房子，应该是苏建德被写进怪诞，成了冷冰冰血腥的“墙”后，生前所有情感的贮藏地。
他早就失去理智，失去记忆，可跳动的心脏里，却还藏着一段回忆，在十五年前那个破旧的家中。
程则抓住了关键词，神情凝重：“等等，你们是说体艺馆内还有人？”
“嗯。”洛兴言脸色阴沉，他拿起手里的铁链，直视前方说：“看看杀死巨人，能不能救下她吧。”
一瞬间，他手里的锁链无限变长变粗。缠绕、扭曲，幻影重重！织成铺天盖地的网，将“巨人”束缚。S级执行官强势的威压把巨人牢牢定在原地。
黑色的锁链一圈一圈，捆住它的身躯，化天地为樊笼。
真正意义上的，【枷锁】。
碎石滚落，大地轰鸣里，叶笙的眼眸冷漠认真，打量着洛兴言。
这是他第一次看一个S级异能者出招。
排行榜十一的执行官，绞杀B级异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他其实从来没低估过洛兴言，但见到这一幕，还是心沉了下来。
洛兴言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哪怕在故事大王创造的幻境世界里，洛兴言杀死那些童话人物也跟玩一样，穿行于风雪世界里游刃有余。规则可以限制他，但规则杀不死他。
这就是第一梯队的执行官。
巨人暴躁的怒吼和挣扎让地面震动，寒风纠缠着叶笙的视线，他冷漠地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思绪。
洛兴言的强大，让他更加意识到，论坛有多深不可测。
他现在的实力在论坛面前，完全就是蚍蜉撼树。
叶笙接触的执行官不多。
一个【医生】安德鲁，一个【枷锁】洛兴言。除此之外，还一个听过好几次的【图灵】。
图灵专攻第四板块的网络数字异端；安德鲁是宁微尘的私人医生；洛兴言整个世界自由行动。
叶笙对于异能世界的探索，一直停留在冰山一角。姑且不说排行榜上其他未知姓名的前十执行官，光是程则提到过的，那些脱离于非自然局的民间“赏金猎人”和由异能者组成的“赏金工会”，都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多庞大。
淮城现在被故事大王圈禁，其余版块的异端进不来。
叶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调查清楚耶利米尔论坛得付出多大代价，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哥哥。”宁微尘见他出神，突然喊了一声。
叶笙回过头去，看着眼前这个不远处朝他微笑，相貌、身份样样顶尖的“前男友”，一时间心情异常古怪。
……那么，在异能者与异端对抗的背景中，宁家到底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宁微尘含笑：“你好像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他勾唇说：“我现在心情不错，说不定你问的我都会回答。”
叶笙移开视线：“回去再说吧。”
宁微尘想了想，道：“你在担心苏婉落吗？”
叶笙：“……”担心？说不上吧。毕竟这是苏婉落自己做出的选择。
宁微尘笑了下：“不用担心，童话是写给孩子看的。”
他的声音轻而冷淡：“可能在我们眼里血腥魔幻的世界，在故事大王眼中，是一片关于时间的净土。”
*
好冷，真的好冷。苏婉落觉得自己牙关都在打战，她慢慢蹲下身去，手臂抱着自己，皮肤烫得出奇，以前看侦探小说，法医里面有个词叫“反常脱衣现象”，说每个冻死的人最后都会觉得自己很热。
所以她要死了吗。
苏婉落大脑昏昏沉沉。不知道为什么，濒死的最后一刻，她突然想到了宁微尘在最开始跟她说的一句话。
——“苏学姐，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必要时刻，可以先闭眼睡上一觉。”
闭眼，睡上一觉。苏婉落睫毛颤抖，眼泪大滴大滴滚烫掉落。她把脸埋入手臂中，疲惫闭上双眼，在这间熟悉万分的房间里，苍白睡去。
意识彻底消散之时，她好像听到了“哒”的声音，桌上的电风扇开始转动。哗啦啦，扇叶吹动书页、吹动壁纸、吹动外面的风雪。像是时光在翻页。
她在迷迷糊糊里，好像听到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轻声细语交谈，于一个温暖明净的午后。
“落落呢？”
“在午睡。煤气罐放这就行了。我锅里煎了饼，要留下来吃个饭吗。”
“哈哈哈不了，还要去送下一家呢。”
“哦、哦，好，辛苦了。”
苏婉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眼前是熟悉的家，她的手和脚都变短了，回到了小时候。苏婉落愣住，偏过头，发现桌上的日历停在7月1。
她和日历本那个头戴透明金鱼缸的小男孩四目相对。
这一刻大脑刺痛，她心脏痛快要炸开！苏婉落不顾一切，从椅子上跳下去。
光着脚打开门，就看到了厨房忙碌的爸爸。
夕阳和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爸爸刚把煤气罐换好，慢慢站起身，背影宽厚，却因为常年在工地劳作，脚有点老毛病，站起来的时候轻微晃了下。
所有喷涌的、浓烈的感情，这一刻都哑在喉咙，她红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童年，是一个人生命的底色。可童年的颜色，又是什么呢。是小学校园，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的玉兰花香。是街巷尾小卖部，各种各样的玩具和绿豆冰棍。
是每次发新书，第一时间看完的课本插图。是傍晚黄昏，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对着落日吹彩色泡泡。
人们对于童年的形容总是逃不开“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因为那个时候的岁月太慢了。早上出门上学，傍晚回家吃饭。
一年四季，春天秋冬，好像得掰着手指才能过日子。
那时候的她总想着一定要快快长大。因为长大了，就不用再被父亲管东管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是真的长大了，她发现她最想去的地方，居然是过去。
“醒了？”父亲听到声音，惊讶回过头，在逆光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醒了刚好，过来吃饭。”
吃饭。
听到这两个字，情绪如声势浩大的海啸褪去。苏婉落怔住，她跟木偶傀儡一样，走过去，安静地接过父亲盛来的饭。手指拿着筷子，眼泪先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苏建德愣住，手足无措，低声问道：“怎么了落落？做噩梦了吗。”
苏婉落牙齿发酸，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苏建德彻底慌了：“落落？”
苏婉落感觉自己难过得快喘不上气来。
其实她小时候就是个顽劣好动的性子，一个木讷的父亲，一个叛逆的女儿，两人从来都没说过什么温情的话。于是到现在，一句“爸爸我好想你”都说不出口。
苏建德动了动干裂的唇，眼神小心翼翼：“做噩梦了吗。”
苏婉落泪眼婆娑，恍惚地笑了下，很久，她听到自己哑声说：“对啊，爸。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了一只会说话的鸟。”
苏建德知道原因才松了口气，他皱眉道：“会说话的鸟？”
苏婉落说：“嗯，一只会说话的鸟，它跟我说，它要去找它的朋友树。但是树不见了，树被人砍了。于是鸟儿从树桩找到工厂，又从工厂找到油灯旁。”
苏建德安慰说：“这不是噩梦，不要怕。故事里鸟和树是好朋友，它向你问问题，是为了遵守承诺，不会伤害你的。”
苏婉落其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眼泪流个不停：“我还梦到了一个木偶，那个木偶只会笑，受了好多好多欺负。”
苏建德笑起来：“落落可不止会笑。”
苏婉落尝到了自己泪水的苦涩：“嗯，可我一点都不想哭。”
苏建德说：“没关系，哭又不是什么大事，想哭的时候就哭吧，哭起来才像个小孩。”
苏婉落噙泪点头：“我还梦到三个兄弟，他们四处在找幸福是什么。”苏婉落红着眼，哑声问：“爸，你说幸福是什么啊。”
“幸福？”苏建德愣住，想了一会儿，才说：“对于爸爸来说，幸福就是看着你平安长大。”
苏婉落望着他，破涕为笑，很久很久，轻声道：“我也是，爸爸。”
对于我来说，幸福就是有你在旁边，陪着我长大，岁岁年年。
泪光里，所有的一切变成虚影。
窗明几净的房间，热腾腾的饭菜，橘色的夕阳都湮没在漆黑中。
她还在那个寒冷的房间，马上就要冻死过去。
怦、怦、怦。
突然整间房子都在剧烈抖动！
苏婉落慢慢转醒，抬起头，睫毛抖落霜雪，红着眼看着这间房屋居然开始崩塌、扭曲。
冰雪消融、墙壁分裂、碎石四溅。
——像一颗难过到膨胀、破碎的心。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自外界气势汹汹袭击过来。
苏婉落被劈头盖脸的风雪砸中，身体被什么东西拽了出去。
而在外人眼中。被枷锁困住的巨人突然再次发狂。
巨人的神情痛苦狰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最后居然把手穿进胸腔，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颗跳动的，鲜红的，让它痛苦的心挖了出来。
洛兴言马上要收紧铁链、给予巨人最后致命一击时，就见巨人把那颗心，重重摔碎在旧体艺馆的建筑顶层上。心脏中有一个人。
洛兴言愣住：“苏婉落？！”
“心脏”四分五裂。
溅落的血水像是一场雨，倾盆而下。
苏婉落跌倒在血雨中，剧烈的咳嗽了好几声，冻得麻木的五感才开始慢慢恢复。
她脸色苍白，抬头，一眼就看到高远的天空和整座繁华的城市。视线一点一点往上，最后看到了一张横在建筑物前，巨大的脸。
或许也说不上脸，没有五官，血肉水泥一起模糊。
明明是特别恐怖的一幕，但是苏婉落的心却静得像这一夜的风。她低下头、撑着地，从体艺馆的顶楼上艰难地站了起来。苏婉落手臂，手指全是伤痕，脚腕上也有被冰棱划开的血口。风吹动她的沾满血的衣袖裤脚。
长发猎猎，跟夜色相融。
被枷锁束缚的巨人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婉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它，眼眶通红，唇角微动。
洛兴言神色难看。
地下的程则也紧皱着眉。
“快去把她救下来。”程则偏头对程法说。
叶笙望着上方，冷淡道：“不用。”
程则愣住。
苏婉落一步一步往前，世界空空寂寂，好像只剩下她一人。
手指扶上那张惊悚的巨人的脸，本以为早就干涸的眼眶这一刻居然又涌出眼泪来。
“我想起来了，爸。”
苏婉落轻声说。
“原来这些故事，在我小时候，你都跟我讲过啊。”
她小时候的故事书，全来自于书店老板的赠送。那间百年的老书店什么书都有：有早就不再版的杂志，自然也有早就不用的课本。
小时候听到的童话总是试图教会我们些什么的，承诺，幸福，眼泪。慢慢长大，也许什么情节都不记得了。但是对约定的遵守，对幸福的寻找，对难过的表达，早就深入记忆，潜移默化影响了一个人的一生。
《去年的树》《幸福是什么》《小木偶的故事》。
原来她都听过。
巨人没有眼睛，僵硬在原地。滴答，滴答，有硕大的血珠从脸上滚落。血珠掉在顶楼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好冷啊。苏婉落的手摸着巨人的脸，好像在隆冬十月，碰一块凝结的冰。
她笑了下，轻声说：“爸，我现在二十二岁了。”
“我平平安安长大，考上了淮安大学，遇到了很好的朋友。你当初想教给我的东西，我也都做到了。”
“我难过的时候会哭，委屈的时候会说，不会强撑着憋住情绪。我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好，也不再那么任性自私，我成了一个宽容善良的人。”
她指尖冻得颤抖。
苏婉落微微笑起来，说：“冷不冷啊爸。”
苏婉落后知后觉，哑声说：“《巨人的花园》怎么那么冷啊。”
她就像童话里那个偷溜进花园的小孩，红着眼眶，靠近，吻在了巨人的脸颊上。
“爸，我很想你。”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眼泪彻底滑过脸颊。
可是意料之中的寒冷没有袭来，她好像亲在了一片云上。没有粗糙的水泥，没有猩冷的血肉，没有腐烂的骨骼。有的是轻柔的云，温暖的风，是春天里漫天花草的气息。
苏婉落睁开眼，看着巨人的身形在慢慢虚化。
人墙本来就被枷锁攻击，离灰飞烟灭只差一瞬间。
它毁灭崩塌的一瞬间，苏婉落好像站在一团星芒里。
光芒纯白刺目，她于光中，看到了被春风吹来的叶子和鲜花。那么翠绿，那么缤纷。耳边是山谷溪流，叮咚悦耳。一切欣欣向荣，春意盎然。
她抬头，又看到了一页一页飞到空中的童话书。白纸黑字记录着一个一个故事，带着她小时候的奇思妙想远航。
彩色书页是课本旧去的插图。孩子们在巨人膝盖上玩耍；鸟儿对着一盏烛灯清唱；金发白裙的神女在井边跟三兄弟赐福；小木偶憨态可掬背着书包走向大街。
苏婉落伸出手，想抓住一片绿叶或者一纸童话，但碰到的只有虚无。
混乱的思绪，模糊的视野里，眼前崩塌的“人墙”逐渐消失，好像变成了小时候那一堵被烈日炙烤的红色砖墙。
7月1号，那个困倦的午后，她被人用狗尾巴草扫醒，睁开眼，看到一个奇怪瘦弱的男孩。
男孩说：“我有个捉迷藏的好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找到，你要不要过来。”
“我要！”
怎么小时候胆子就那么大呢。她兴高采烈跟那个男孩翻过红色砖墙，在山洞里进行了一场刺激又奇妙的冒险。
虽然男孩的魔术表演很吓人，虽然男孩最后的眼神很凶恶。
可是当爸爸声音响起喊她名字时，一切好像又都没那么恐怖了。
冰雪消融，春天到了。
童话故事里永恒的、再也不可逾越的春天，到了。
可是她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7月1，日历上那一天的电影海报是《岁月神偷》。
长大偷走幼稚园，理性偷走少年。
庸俗偷走梦想，生活偷走星空。
命运偷走亲人，社会偷走童话。
时间什么都不做，时间偷走这一切。
时间啊……
原来这个故事，关于时间。

第79章 执行官
一朵纯白的花从高空飘落，程则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了它。
花朵如流光消逝于指间。
旧体艺馆前，巍峨的血山“轰”然倾塌，化作春风、化作书页、化作花草。穿破枷锁，涌向天地。
程则低声说：“……春天。”
无解的第四童话，最后还是走到了尾声。
苏婉落在顶楼晕了过去，洛兴言操纵铁链把她带来了下。程则盯着这个年轻女孩，叹了口气，吩咐旁边的人带她下去治疗。
叶笙低头看手机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三点钟。
“程局长，”他冷声开口说：“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程则神情复杂，，点头：“好，路上小心。”
凌晨三点，淮安大学附近不好打车，好在宁微尘是开车过来的。
叶笙熟练地坐上副驾驶后，第一句话就是：“宁微尘，你见到故事大王长什么样了吗？”
他语气认真，眼眸冷静地盯着宁微尘。之前在地下室情况紧急，出去后又有旁人在场。到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叶笙才开始静下心，清理今晚有关故事大王的全部线索。
宁微尘握着方向盘，轻声道：“我没看清，他藏在一团阴影里，但听声音，应该是个青年。”
叶笙：“他对你出手了吗。”
宁微尘微愣，没说话。神情在星空顶下有一瞬间晦暗不明，片刻笑起来，他摇头说：“没有。”
叶笙点了下头，心里稍微放松了点，又问：“宁微尘，你的私人医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吗。”
宁微尘彻底被他弄笑了，薄唇勾起：“是，不过我的伤没严重到要叫安德鲁过来看的地步。而且哥哥，你这样担心我，总让我觉得我们好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叶笙：“……”
宁微尘若有所思：“哦对，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
叶笙面无表情：“你开车吧。”
叶笙不再说话，修长的手指点击屏幕，开始搜索清安镇。
清安镇是淮城市郊的一个小城镇，与周围高速发展的城市不同，它被政府划分为“旅游区”，搜索出来的照片，没有摩天大楼也没有地标性建筑，有的只是长长的街巷和古旧平房。山清水秀，风光雅致。
至于时光书店，早就在十多年前就倒闭了。老板实在经营不下去店铺转让，现在书店旧址变成了一个民宿。不过叶笙注意到一点。一百年前，时光书店对面就是清安小学。
清安小学……
叶笙没打算去清安镇一趟。
他既然提醒了洛兴言，后面非自然局肯定会去调查，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车开进静谧的小区。
宁微尘拿出钥匙，走进私人电梯。
叶笙来过他的公寓，但是没有留过宿。不过今晚非自然局肯定会一直待在淮安大学，他也不想回宿舍。
何况，他总觉得宁微尘对他隐瞒了什么。故事大王身为论坛第七版主，就算没真正出手，身上强大的S级灵异值也能对人体产生伤害。而宁微尘，这位天生“有病”的大少爷，真的很难不让人担心。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担心。
“我先去洗个澡，哥哥，你要喝点什么吗？”
叶笙拒绝了：“我想喝什么我自己会弄，你洗完澡就去睡吧。”
叶笙打算今晚就睡在沙发上。顶楼的公寓温暖明亮，灯光柔和，他拿出手机、垂下眼睫，本来是想联系程则问一下旧体艺馆的事的。但是身体陷入沙发后，仿佛倒在一片云上，浑身的疲惫都得到了松懈。
叶笙感觉眼皮有点重。从地下室出来后，他本来就有点精力耗尽，脖颈、肩膀、手臂、腿，都很酸。叶笙强撑着眼皮，指节在聊天框敲了几个字，便关上手机，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宁微尘穿上浴袍，擦干净头发，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这一幕。
叶笙睡觉的时候，模样看似平常但处处都是防备。手和双腿都是极易舒张的姿势，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回击，反客为主。
叶笙有良好的生物钟，而且小时候的生长环境让他对睡眠非常珍惜。睡觉的时候，呼吸会变得很轻。柔光流泻在脖颈处的皮肤上，薄的好似能看见血管。
宁微尘没有走近，随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倚靠着吧台，安静地喝起来。他黑发被水打湿，一双桃花眼里褪去含情散漫的暧昧，如寒潭一般幽黑。远远看着叶笙，没有任何情绪。
一口一口咖啡见底，宁微尘抿唇，脸色发白，又快步从柜子里拿出一管药来，倒入口中。他放下杯子，眼中诡谲的银紫色才慢慢散去。
宁微尘舌尖舔了下牙齿，察觉到了一点血腥的味道。
S级异端的灵异值，对他来说不是威压，而是导火线，能彻底引出他体内的嗜血暴戾因子。
当这条线被点燃。情绪只要有一点波动，就会在他身体内产生爆炸式的失控。
宁微尘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之后走过去，来到叶笙旁边，手指搭在沙发上，俯下身，阴影几乎把叶笙整个身体笼罩。修长的手指隔空描摹着叶笙的唇，眼神里跃动着晦暗疯魔的光，声音很轻：“就这么相信我啊。”
一滴冰凉的水自他发尖低落，掉到了叶笙脖子上，沿着精致的锁骨，没入衣中。宁微尘垂眸看着那滴水，淌过叶笙的皮肤，流下一道湿痕，突然有点渴。
叶笙虽然珍惜睡眠，但他睡眠很浅，任何一个让他不安的因素出现都会让他醒过来。其实宁微尘靠近的时候，他就眼睫颤了颤，不过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任由他去了。
但这不代表，一地冰凉刺骨的水猛地掉到他身上，他还能继续睡。
“……”
叶笙惊醒，睁开眼，杏眸里毫无睡意，清凌凌地好似一把刀。面无表情盯着罪魁祸首，喉咙里一句“你有病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朝他露出一个漂亮至极的笑来。
宁微尘洗完澡后，身上有股类似松香薄雪的香，很淡，又很勾人。他低声说：“哥哥，不要在这睡，去我床上睡吧。”
叶笙：“……”
叶笙拒绝。
宁微尘道：“在这里睡觉不舒服。”
叶笙：“不用。”
宁微尘叹了口气，无奈妥协：“你在体艺楼前一直看着我，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刚好借这个机会我们谈谈心？”
叶笙一愣，对这个要求有点心动。他一旦被惊醒最起码要半小时后才能睡，刚好他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宁微尘。
叶笙：“在这谈吧。”
宁微尘：“不，我困了，你跟我回房。”
叶笙：“……”
见他神色犹豫难看，宁微尘勾唇笑道：“哥哥，你听到我这个邀请，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叶笙扯了下嘴角，推开他，说：“我去洗个澡。”
宁微尘：“没这个必要。”
叶笙说：“有必要。”
宁微尘：“好吧。”
唯一让叶笙宽慰的是，宁微尘穿衣服真的是穿一件丢一件的，衣柜基本全新，不会出现让他太尴尬的场面。走进浴室，随意冲洗了一下后吹干头发，换上白色睡袍，叶笙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两个小时内别想睡觉。
他光着脚踩在毯子上，看着整个清冷又奢靡的房间，莫名觉得怪异十足。
尤其是走到宁微尘房门口，看到宁微尘靠在床上，垂眸，漫不经心用手机回消息时。
怪异感达到巅峰。
“……”叶笙站在门口，突然不是很想进去了。他之前是被宁微尘那句“你听到我这个邀请，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所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被这世界带偏了。当然最关键的，他想问宁微尘一些事。
宁微尘听到脚步声，丢掉手机，桃花眼含笑遥遥望过来。一瞬间，叶笙能明显察觉到他视线里的轻佻、肆意和侵略性。
只是这种危险十足的目光很快隐去，换成纯粹、温柔、笑意款款。
“哥哥洗完了？”
问的问题也是废话。
叶笙说：“你什么时候睡。”
宁微尘眨了下眼笑道：“哥哥什么时候睡，我什么时候睡。”
叶笙觉得杵在门口更尴尬，还是走了进去。他和宁微尘在车上认识的第二天，就睡过同一张床，而且还是那种非常窄的卧铺。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
他的思维是真的被一群人带偏了。
叶笙坐上去的时候，逼着自己忽视旁边宁微尘似笑非笑的视线。为了逼自己静下心来，叶笙直入主题，眼眸冷静：“宁微尘，非自然局其他执行官你都见过吗。”
宁微尘思忖了会儿，笑道：“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
叶笙：“嗯？”
宁微尘道：“非自然局前十的执行官各司其职，游走于世界各地，行踪难测。。”
宁微尘展颜一笑道：“哥哥对执行官感兴趣？”
叶笙没否认：“嗯。”
宁微尘想了下说：“我对非自然局不是很了解，不过，我知道前十里有几位固定职位的执行官。第三名【预言家】在总局协助天枢工作，第四名【图灵】专攻ENIAC版块；第六名【天谕】在第一军校担任校长。其他的，我只记得第七和第九，一个【德墨忒尔】，一个【无神论者】。”
叶笙：“德墨忒尔？”
宁微尘：“嗯。”
叶笙皱眉，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名字。这个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丰收女神，掌管植物的生长、复苏。
神话里，德墨忒尔拥有无边的法力，可以使植物茂盛，大地繁荣，也可以使万物枯萎，寸草不生。
现实中的异能者肯定没有这样强悍的力量。
但是第七执行官德墨忒尔的异能肯定跟植物相关。
植物？

第80章 蝶岛
叶笙：“第七执行官的异能跟植物有关。”
宁微尘：“应该是。德墨忒尔上次执行任务的地点在被称之为绿色地狱的热带雨林。”他含笑问道：“哥哥，你怎么突然对执行官那么感兴趣？”
叶笙沉默片刻，如实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就算现在不感兴趣，以后也会被迫了解这些事。”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脱轨了，偏离原来轨道，驶向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些东西迟早会面对。
宁微尘笑了下，轻声说：“没那么绝对。如果你不想，我可以让你永远不跟非自然局接触。”
叶笙没做回答，抬眸看了他一眼，只道：“你很排斥非自然局？”
宁微尘大大方方点头：“嗯，我觉得他们一个个都有病。”
叶笙：“……”
虽然叶笙一开始对非自然局的印象同样差到极点，不过几次三番接触下来，现在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为什么？”
宁微尘笑道：“如果有一群人从自你出生开始，就无时无刻不在警惕你、怀疑你、暗中调查你。你对他们也不会有好感的。。”
“非自然局怀疑你什么？”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怀疑我被植入了A级以上的异端。”
叶笙愣住：“你不是已经告诉他们是海妖了吗。”
“嗯，但他们不信。”宁微尘笑起来，唇角的笑意带着淡淡的嘲弄：“他们总觉得宁家在我身上进行了违反《蝶岛公约》的手术。”
《蝶岛公约》。又是蝶岛。
“蝶岛是什么？”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宁微尘眼神就好像已经洞悉他的内心，微微一笑。
“蝶岛是太平洋上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独立岛屿，本名叫Sariel，但是因为岛上四处都是红色的蝴蝶，更多人愿意称呼它为蝶岛。”
“蝶岛不属于政府，也不属于非自然局。它独立于世界存在，是世界上最大的异端收容地，也是人类最高研究所。”
“大部分异端可以被消灭、净化，但一些高阶异端只能被收容。”
“蝶岛收容异端、研究异端和——提取异端，做成植入样本。”
“人类先天的觉醒者中等级高的凤毛麟角。很多第一军校的优等生，入学前都会到蝶岛进行一次移植手术——将高级异端植入体内。但这更像是一场赌博，每年死于排异反应的人数不胜数，而且就算移植成功，也不一定能掌握力量。”
宁微尘语气凉薄：“不过，无论是先天觉醒还是后天移植的异能者，最后都躲不开‘异化’。异化会让人变得狂躁、失去理智，甚至自我毁灭。后天植入的异能者自我毁灭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窃用外物的力量，本就是跟死神做交易，需要持续性服用‘生物药剂’维持自我。”
叶笙：“生物药剂？”
宁微尘：“嗯。生物药剂可以暂缓人体异化、净化外来的灵异值。”
叶笙愣住，想到什么，快速开口：“宁微尘，在淮城火车站的时候，你让李管家带我下去休息，他给我倒了杯水。那水里是不是就有生物药剂？”
叶笙只记得当时自己吞下胎女后，喉咙和腹部都如火烧一般难受。
但喝下那杯水，刀割般的痛苦就开始慢慢缓解。
宁微尘微愣，意味不明勾唇一笑，轻声说：“记忆力真好啊哥哥。”
“生物药剂怎么获得。”叶笙问道。
宁微尘无奈说：“哥哥，你的问题有点多。”
“生物药剂有市无价。加入非自然局成为执行官，每个月总局会自动发放。至于脱离于非自然局的自由异能者，可以用获得的异端跟非自然局兑换，不同等级异端能兑换到不同份额。如果异端太强大杀不死，向非自然局提供消息也能获得报酬。”
宁微尘说完，叹口气，率先开口：“不要问我他们的事，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
叶笙：“……”他不用想都知道，宁微尘肯定不会清楚‘赏金猎人’相关的事。毕竟这位大少爷连非自然局都懒得搭理。
叶笙：“最后一个问题，宁家和非自然局什么关系。”
宁微尘愣了愣，一下子笑了：“真难得啊宝贝，你居然开始问这件事了。”
叶笙一直知道宁微尘家世显赫，但这种显赫好像已经超脱常规意义了。
宁微尘身为继承人，对于宁家的事也不怎么想提，只是轻描淡写笑道：“宁家掌控着生物药剂的生产线，和非自然局是合作关系。”
叶笙：“……”
叶笙：“…………”
牛。
怪不得洛兴言喊他太子爷。
宁微尘说：“你问了那么多，是想进非自然局？”
叶笙：“不想。”
他只是想让自己早点看清这个世界的全貌。叶笙心里一直有个谜团解不开，这个谜团就是这些组织之间的关系。财阀，蝶岛，非自然局，还有各国政府。
宁微尘突然说：“我倒是还挺想你进非自然局的。”
叶笙奇怪地看着他。
宁微尘语气认真含笑说：“他们既然那么喜欢监视我，不如以后就派你来我身边。我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候，都活在你视线里，很听话。”
叶笙面无表情打断他的幻想：“我没有异能，没资格进去。”
宁微尘：“这样吗？”
叶笙：“我问完了，睡吧。”他倒下后，头一沾枕，闭上眼，熟悉的困倦感就如潮水袭来。
宁微尘低头看着叶笙，俯身道：“你这就睡了？”
叶笙：“嗯。”
宁微尘道：“不跟我讲讲你的事吗？”
叶笙被他呼吸扫的有点痒，不满地睁开眼：“讲什么。”
宁微尘：“作为交换，讲讲你小时候在阴山的事。”
叶笙一点都不想提起过去：“没什么好讲的。”
宁微尘跟他说，地下室里那血腥的童话世界是故事大王写下的关于时间的净土。
时间的净土。可对于叶笙来说，童年并没有被赋予他任何意义。他从出生睁开眼的一刻起，就仿佛在渡劫。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跟他一样，是带着恨和戾气出生的。
叶笙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宁微尘，低声说：“睡吧。”
宁微尘借着昏暗的光，看着他黑色碎发下那一截洁白清瘦的脖颈。眼眸晦暗，脑海里掠过很多画面，很久后，笑着说：“好的，晚安。”
叶笙有自己的生物钟，无论晚上什么时候睡，第二天都会照常在七点钟醒过来。但可能是昨晚在地下室耗费的精力过多，他这一次居然睡到了上午九点。醒来时候，金色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入室内。叶笙觉得大脑昏昏沉沉，有种宿醉般的疼痛，他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突然腰上横过来一只手臂，圈住他。
宁微尘声音低哑懒散响起：“还早，再睡会儿吧。”
叶笙：“……”
叶笙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拿开，第一次的时候没怎么用力，居然没拉动。等他打算用力的时候，宁微尘已经收回手，撑着床坐起身来，道：“怎么醒的那么早。”
叶笙说：“不早了。”他起身光脚下床，去拉开窗帘，本意是想让阳光照进来。但是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突然涌现出浓浓的古怪。
好巧不巧的，宁微尘在他后方，视线暧昧流连，若有所思，轻声笑道：“我们这样，真的很像昨晚刚开完房。”
叶笙“唰”地拉开窗帘，脸色很冷，动作很大。
宁微尘叹息：“开个玩笑，别生气。”
他伸了个懒腰，也从床上下来，含情脉脉道：“要是昨晚真发生关系，我肯定不舍得让你现在下床。”
“……”
叶笙已经弯身拿起手机，走出门了，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砰！
剩宁微尘一个人站原地，笑了好久。
叶笙出去换好衣服，就去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居然有肉、鸡蛋、蔬菜、还有面。估计是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发现冰箱空无一物，宁微尘就叫李管家放了些东西过来。
叶笙收回视线，垂眸把袖子挽起，洗干净手，开始着手准备早餐。
他从小到大一个人生活，做饭都做了十几年了，动作熟练利落，把鸡蛋打碎搅匀，又西红柿洗净切块。热锅下油，翻炒鸡蛋，再炒西红柿至出汁，最后开水煮面。
没多久，就搞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鸡蛋金黄，汤汁浓稠，面条软白撒上葱花后，色泽漂亮香味诱人。
叶笙觉得会被李管家放在宁微尘公寓里的食材，肯定也不普通，至少他在拿鸡蛋的时候，盒子上全是不认识的文字。做出来的味道，也比以前更浓郁。
叶笙把早餐摆放在桌上时，宁微尘从浴室走出来。叶笙也没等他，坐下后，自己就拿起筷子。
“快点吃，吃完去非自然局一趟。”
宁微尘看这一幕，神色微愣。叶笙坐在桌边。金色的阳光自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冰冷的侧脸上，逆光模糊他的表情后，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空气中是食物诱人的香。宁微尘不习惯吃热食，也没吃早餐的习惯。甚至，他很少体会到“饿”，拥有所谓的“食欲”。
而这一刻，久违的欲望好似在苏醒。
宁微尘走了过去，手指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的西红柿鸡蛋面，笑着说：“谢谢。”
叶笙：“……快点。”
宁微尘难得吃饭的时候，乖了下来。而且拿着筷子，夹着面，每一口都吃得非常用心。
叶笙跟宁微尘一起吃饭已经很多次。
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大少爷这么有食欲。
阴山火车上的时候，他以为宁微尘只是吃不惯那种廉价的快餐，后面发现宁微尘无论什么地点，吃饭好像就是一件顺便的事，虽然动作优雅得体，但是肉眼可见吃的很敷衍又挑剔。
今天倒是难得。

第81章 窃读记
叶笙出门的时候，收到了导演在宣传片群里发的消息。
导演说今天停止拍摄，大家都休息一天，看来昨晚的“地震”把众人吓得不轻。
#淮安大学 旧体艺馆震动# 这个词条也冲上了热搜。
这条热搜底下，有不少已经毕业的淮安大学学姐学长都站出来，分享了他们曾经在体艺馆内遇到的怪事。
有人说，旧体艺馆的墙壁摸起来会有种诡异的软；有人说晚上上课的时候，总感觉地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有人说上厕所冲水会闻到一股腥臭怪味，像是腐烂的肉。
这些评论，一部分是真人真事，一部分只是为了哗众取宠，但都给这栋诡异的建筑蒙上了一层神秘又惊悚的纱。成为一个新的都市怪诞。
人墙的异能是【空间】，可以单独创造出一个虚幻的世界，把他们困住。
但叶笙用search扫不出来木偶也扫不出来鸟，因为它们都是假的。
人墙真实存在于都市生活中，是一个离奇血腥的校园鬼故事。
第七版块的一切异端，都是人。
源于人，基于人本身。
叶笙到非自然局时，程则刚整理完人墙的档案，上传给总局。见到他们，露出一个笑，知道叶笙的来意后，程则开口道：“苏建德的事情我们现在已经联系淮城警方，让他们去调查了。”
一个消失十几年的人，身体组织突然出现在建筑物里。非自然局排除了是异端作案，断定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程则说：“警方那边已经成立专案组，去抓捕嫌疑人了，他们会给那个小姑娘一个交代的。”
叶笙虽然对非自然局处处提防，但是对国家警方还是信任的，他点头，环顾了一圈：“洛兴言呢。”
程则说：“洛师兄去清安镇去了。”
叶笙心想，动作还真快。
程则说完，她的视线忽然望向宁微尘，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宁微尘看见也当没看见，他从小到大就活在万众瞩目里，早就习惯了他人的视线。冷白修长的手指拿起纸杯，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水，递过去给叶笙，含笑道：“渴了吗哥哥？都说不要那么急出门。”
“嗯。”
叶笙确实有点渴，垂眸接过他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程则：“……”
程则：“…………”
程则毕竟是A级执行官，还是局长。
她放下手中的材料，坐直身体，努力不让自己笑容狰狞，轻声道。
“宁少爷，我收到了天谕校长的邮件，想跟你聊聊第一军校的事情。”
宁微尘淡淡道：“程局长，我记得我以前就拒绝过这件事吧。”
程则：“是，但现在情况特殊。你身上有神明禁区发出的通缉令，处境危险，宁家总有保护不周的时候。天谕校长在跟我们联系前，已经跟您的父亲通过话了，您父亲说他不干预你的选择。”
程则想到什么，努力劝说：“宁少爷，你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能毫无排异反应地移植入海妖。若是入校训练，一定前途无量。”
宁微尘漫不经心：“谢谢，但我并不想跟异端打交道。”
程则一噎，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笔，开始头痛。必须承认，宁微尘是个各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天才，他若是成为执行官，绝对是顶尖的S级。虽然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加入非自然局。
观察了十多年，他们都清楚，宁微尘对异端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异能也没用过几次。
这位顶级财阀的大少爷随心所欲惯了。
程则还是不甘心：“要不，您给您父亲打个电话？”
宁微尘随意勾了下嘴角，偏头去看叶笙：“哥哥，你想见见我父亲吗。”
叶笙：“……”算了吧，他一点都不想见宁家家主，尤其现在顶着宁微尘“未婚夫”的身份。
叶笙想到这个场景更是头皮发麻。
“不麻烦了。”叶笙摇头道：“你们聊，我找洛兴言问点事情。”他说完就抬步，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宁微尘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过头来。
一瞬间，桃花眼中款款的笑意荡然无存，扯唇一笑，声音冷淡。
“程局长，天谕校长到底说了什么。”
*
知道他要和洛兴言联系后，守在外面的原淳专门把他带去一个房间，给了他一台电脑和一个耳机。
原淳解释说：“用这台电脑和耳机能够身临其境地看到洛师兄周围的环境，听到他的声音。”
叶笙：“谢谢。”
原淳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关门离开。
叶笙坐下后，带上耳机，操控电脑联系上了洛兴言。
洛兴言现在正走在清平镇的街上。淮城接连诡异凶残的血案，让“都市夜行者”的事传遍华国，人人心惊胆战，不敢出门，外人自然也不敢来淮城旅游。何况九月本就是旅游淡季，街上清冷安静，没什么人。
洛兴言咬着绿豆冰棒，只看到几家门可罗雀的民宿和小吃店铺。
他四处打量，突然听到滴滴滴的声音，不满地翻个白眼，刚要说一句，“我在执行任务，别烦”。
耳边就听到了一道让他直接把木棍都咬断的声音。
叶笙语速飞快。“洛兴言，开摄像头，把你身边的景物都传给我。”
洛兴言：“……”
洛兴言惊了：“太子妃，你不去拍你的校园青春疼痛片，跑到非自然局干什么。”
他没记错的话，叶笙和宁微尘一样对异端都不感兴趣。
叶笙不耐烦地重复：“把清平镇街边的景象拍给我。”
“哦。”洛兴言毕竟是在执行任务，也没说什么。
丢掉吃完的冰棒，摸了下脖子上的颈环。很快一个细小、白色的蒲公英似的摄像头，从里面飞了出来。
飞到他的身边，把周围的景象一五一十传到电脑上。
洛兴言说：“你看吧，这就是去时光书店的那条街。街上不是坑钱的杂货店，就是贵得出奇的民宿。我刚刚吃的那个雪糕二十块你敢信？二十块！虽然我有钱，但我不是傻子。要我说……”
叶笙已经关掉耳麦了，不想听这些废话。
他看着清平镇周边的景象。之前梦中灰蒙蒙的雾被风吹散，露出清晰真实的模样。
低矮古旧的平房，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边曾经各种摆摊叫卖的糖葫芦、棉花糖，现在都成了旅游区用来坑游客的当地特产。白色的墙壁极具年代感，上面有不少小孩子的涂鸦。
转过街角，是一家饭店，饭店旁边就是当年的“时光书店”。洛兴言一边吐槽这里的商家把人当傻子，一边又屁颠屁颠再去买了个二十块钱的绿豆冰棍放嘴里。
叶笙看这一幕，不无阴暗地想，就是因为有洛兴言这种人，这种哄抬市价的傻逼雪糕才能卖的那么长久。
“我到了。”洛兴言啃着冰淇淋，到了书店旧址前。
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民宿，民宿的名字很有意思，叫“百年之约”。
不得不说，商家也是个鬼才。
一楼完全没装修，保留着时光书店原先的构造，腐朽的木质书柜上面摆满了不知道从什么疙瘩买来的旧报纸旧书籍旧唱片，墙壁上的海报也是百年前的影星，处处复古，处处经典。还不花一分钱。
毕竟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怀旧”是一种流行。
一晚八百的价格有七百是为情怀买单。
洛兴言不缺钱，直接把整个民宿包下来。老板娘高兴地合不上嘴，就差喊他叫亲人。
洛兴言问道：“这个书店的原主人呢。”
老板娘对亲人有问必答：“原主人去市里面安享晚年去了。他两个儿子都做生意当了老板，没人愿意继承这间老书店，可不就只能卖了吗。不过开书店好像是老人家的唯一心愿，听说老人去市里郁郁寡欢，两个儿子无奈，又在市里给他办了间书店。”
洛兴言“哦”了声：“你们书架上的书哪来的。”
老板娘犹豫片刻，还是坦诚说：“这些都是我上网随便买的。店铺转让给我的时候，书基本都清空了。”
洛兴言咬了口冰棍，点头。
他走到书架中间，问叶笙：“这里真的能找到故事大王以前的线索吗。”
叶笙不知道，但他只要一想到梦境里那个男孩安静的双眼，就觉得浑身诡异。
他记忆力极好，指挥着洛兴言去到他梦中见到那个男孩的地方。
“洛兴言，你往前面走，一直走，到第四排的书架那里转角进去！”
洛兴言：“什么鬼？”
洛兴言的嗅觉敏锐，明确感知这里没有一点灵异值，故事大王死后肯定来都没来过这里！
真的能找出线索吗？
但他还是按照叶笙的话，一路往前。老板娘为了省装修费，什么都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木质的窗户打开着，外面昏黄的光线照进来，空气浮动着明灭可见的粒子尘埃，旁边是书香墨海，走在这里，好像时光都慢了下来。
一、二、三、四……第四排，他转进去，往里面走。
两侧的书籍整齐摆放，高大的书柜投下阴影将人盖住，在尽头，有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
叶笙说：“你找找看，那个角落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真能找出东西？”
叶笙没作声，他也不确定。不过当时故事大王确实是抱着书包，手里不光拿着书，还拿着笔。
洛兴言捏着鼻子，弯下身，开始去翻那一堆杂物。
这里堆了很多旧书，洛兴言挪开几个木凳，又捡起几把雨伞。动作快速而认真，一本一本地翻动书页。
突然，从一本旧书中掉下一张薄薄的纸来。
他愣住，把纸捡起来，发现这居然是个被压扁的纸飞机，被人用来做书签的。
洛兴言诧异，怎么有人在书店里放书签？
叶笙愣住，冷声说：“打开它。”
洛兴言把纸打开。
叶笙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瞳孔一愣，抿唇，浑身都紧绷起来。
洛兴言也是，两只猫科动物似的眼睛，瞳孔束起。
纸飞机跟怪诞ps的字迹如出一辙，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话，却充满童稚和天真。
来自于一百年前，一个小孩子的日记。
*
【今天学了一篇课文叫《窃读记》，才知道原来我这样的行为被叫做窃读哇。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在书店呆一辈子。】
【我不想去学校，因为那群人会欺负我，他们把我的书包丢进厕所，往我的抽屉里塞蛇；我也不想回家，因为爸爸喝了酒就会打人，他会撕掉我所有的书，还会烧掉妈妈给我的信。】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可是书店老板说，人是不可能永远活在故事里的，他说我早晚会长大。】
【老板还说，其实长大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毕竟长大了我才有机会去看这个真实的世界。】
【我问老板，真实的世界像书里写的一样吗？老板说，是的。】
【我问他，那会有《夜航船》第2期里那个盯着人不放的窥娘吗？会有第6期里住在墙里的一家人吗？会有裂口僵尸吗和推秋千的老头吗？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让我闭嘴，又问我，能不能想点其他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堪，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了。我唯一拥有的书，就是老板不要的杂志赠书，和我的课本。】
【嗷，我的课本啊。】
【所以真的有人用槐花做饭吗？
榆钱是什么味道？会流油的鸭蛋和万年牢又是什么味道？
能游到纸上的鱼得多么栩栩如生。
我想去看战象，想去看斑羚，想去看小白杨。】
【可是等我长大，它们还在吗？而我呢，我又还是现在的我吗。】
【老板说，不要遗憾，对于所有人来说，时间都是奔流而去的水，无法控制。】
【那么时间的尽头是什么。】
【老板忽然嘿嘿一笑，他拿起笔在纸上给我高深莫测地写下了一行字。说，等你读到高中，你会学到这句话的。】
【他写的是，死生亦大矣】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时间的开端是生，时间的结尾是死。人类所有的爱恨和故事，其实都在生死之间。】
翻过这页纸。
是当年那个贫穷瘦弱、备受欺凌却依旧天真浪漫的小男孩，一笔一划写下的誓言。
【我长大后，想成为故事大王。】

第82章 13路公交
铅笔写下的稚嫩文字，内容却触目惊心。尤其是看到那段关于《夜航船》的对话后，叶笙和洛兴言神情都僵住了，变得凝重。
窥娘，墙中夫妻，裂口吊尸，荡秋千的老头——故事大王在长大后写下的低等级怪诞，居然全部都是他童年时在《夜航船》中看过的鬼故事。《夜航船》！
洛兴言暗自磨牙，淡金的猫眼里满是警惕和戒备。他打算把这张纸带回非自然局，方便总局调查。
突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来一阵风。啪，木质的窗户敲击墙壁。入窗的风绕在洛兴言指间，明明那么温柔和煦，却让洛兴言刹那间脸色大变，松开了手。
松手的一瞬间，哗啦啦，风卷着这页纸往外飞。
甚至因为折痕，日记纸在空中似乎又被吹成了纸飞机的形状。纸飞机飘啊飘，载着童年时的梦想飞向天空。
洛兴言神色铁青，站在书店的角落里，逆光抬头看着纸飞机消散于天际，手紧握成拳。
“怎么了怎么了，我刚刚听到响动，帅哥你是在找东西吗。”老板娘姗姗来迟，疑惑提问。
洛兴言拳头松开，脸色依旧难看：“嗯，我刚刚在抓老鼠，老板娘你这一楼该装修了！”
老板娘又心虚又尴尬，啊哈哈地尬笑：“我们这怎么会有老鼠呢，帅哥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洛兴言没有再理她，臭着脸离开。
叶笙早就在纸飞机飞出窗外的时候，就关掉了通讯设备。
他摘下耳麦，合上电脑，出去的时候看到程法守在门外。
“你们这里有打印机吗？”
程法说：“有，你要用它做什么。”
叶笙：“打字，带我过去，”
叶笙过目不忘。看过一遍的文字就能一字不差的记下来，他用电脑输入故事大王的日记，而后打印了十份，自己拿走一份。
程法愣住：“这是什么。”
叶笙：“洛兴言回来后，你们问他。”
他离开时的时候，刚好宁微尘也从电梯里面出来。两人对视的时候，宁微尘优雅一笑：“哥哥，事情忙完了吗？”叶笙点头：“弄完了，走吧。”
宁微尘：“好。”
回到车上，叶笙直接把手里的纸递给宁微尘，快速简要说道：“这是清安镇时光书店旧址找到的故事大王的日记，你看看。”
宁微尘垂眸，他接过纸张，看过上面的文字后，唇角微勾露出一个笑来：“看来故事大王对童年的执念很深啊。”
叶笙冷淡道：“他不光对童年执念很深，他对时光和生死的执念也很深。”
宁微尘含笑道：“第七版块的异端都是人，只有生前拥有极致的情感才能在死后诞生出高阶的异端。有执念是必然的。”
叶笙愣住，好奇道：“那么故事大王的情感是什么，是恨吗？”
宁微尘摇头：“不像。”
叶笙抿唇，确实不像。故事大王从小就活在校园欺凌和家庭暴力里，但日记里依旧怀揣着最天真的奇思妙想。和梦境里那个瘦弱、矮小，躲在角落偷偷看书的小男孩一样。饱受疾苦，却拥有一双安静的、不谙世事的眼眸。
回忆起日记里的话，叶笙忽然说：“可能是失望吧。”
宁微尘：“嗯？”
叶笙：“失望长大后的世界，和故事里讲的一点都不一样。”
宁微尘低笑一声，随后道：“或许吧。但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变成异端的，现在作为第七版主，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最危险的敌人。”
叶笙“嗯”了声，他望着窗外山道上的草木，杏眸里掠过一丝冷意，轻声道：“宁微尘，我去追溯他的故事，只是为了找出他现在真身寄居的地方而已。”
不能一直都是他们在明故事大王在暗。
宁微尘把他送到淮安大学后，接到了安德鲁的一个电话，先行离开。
叶笙回寝室的时候，陈灿还在医院没回来，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叶笙打开自己的柜子，从柜子里面拿出那把抢来，握着冰冷的枪柄，他垂下眸，看着上方那个黄色的B字，若有所思。
宋章的灵异值被枪匣吸收，成了一枚黄色子弹。
如果C级是绿色子弹，B级是黄色子弹，那是不是意味着红橙黄绿青蓝紫，按照顺序，紫色是F级，蓝色是D级，相应的橙色是A级……而红色是S级？！
——蕴含S级灵异值的红色S级子弹。
这把枪真的可以创造出来吗？他觉得悬，毕竟枪匣连宋章的灵异值都没能完全吸收。
叶笙把枪放到桌上，拿出了当初他从洛湖出来为了梳理线索画的图。
都市夜行者的打扮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生育女神hera。
hera出现的地方总有一堆鬼孩子。
hera还是跟李建阳在论坛做交易，要他把胎女偷运到淮城的人。
胎女、鬼孩子、hera，叶笙的手指一点一点划过这些名词，突然意识到。其实这些词汇，代表的都是“生”。
生。
hera还跟淮安市第三医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湖公馆第一晚讲鬼故事时，梁青青说过一个词，当时谁都没留意，现在想来，好像是一切的征兆。
梁青青说，“生门”。每个医院的妇产科，本就是一道“生门”。
叶笙的视线落到了纸上一个人名上。
梁旭。
梁青青的父亲。
淮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医生。
*
叶笙想去淮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看。刚好群里宣传片导演在到处召集人员，说要去探望谢文慈夏文石陈灿三个人。好巧不巧，这三人住的就是市三医院。
黄琪琪在群里焦急地提问。
“为什么啊？他们为什么会住院啊。伤到哪里了？我的老板不会有事吧呜呜呜呜”
“贼老天你长不长眼啊，这年头自己打工赚钱给员工发工资的老板不多了啊，呜呜呜我老板好人有好报一定不会有事的。”
导演无奈地回复这位敏感多愁且打字速度极快的编剧小姐。
“别哭了。昨天体艺馆只是震了一下，应该没啥大事吧，可能他们只是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黄琪琪得到安慰后，才终于停下了在群里的呜呜啊啊，选择给叶笙打电话。
“小叶，我等下要去三医院看望老板，你要跟着一起去吗。”
叶笙站在公交站台前，垂眸说：“一起吧。”
黄琪琪喜出望外：“哦好，你现在在哪里啊。”
叶笙：“我就在学校门前的公交站。”
黄琪琪：“那么巧！小叶你等等我！我五分钟就能赶过去你那里。”
叶笙：“行。”
叶笙的主要目的是三医院的妇产科，他知道夏文石死不了，根本没有想要去探望的心。
从淮安大学公交站去三医院的公交车有好几路。
说起来，他到淮城后居然坐私家车的次数远大于坐公交地铁……真的就离谱。
“小叶！”黄琪琪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叶笙转身，就看到他这位学姐扎着高马尾，穿着短袖格裙，匆匆忙忙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抱着一束花。
“热死我了，我遮阳伞都没带，随便涂了点防晒就出门。天知道我在群里知道老板住院的消息时我多焦急。”黄琪琪见了他就开始喋喋不休：“昨天体艺馆不光震动，后面居然还来了警察，太tm吓人了。小叶你怎么样啊，你没事吧。”接连问了一堆问题。
叶笙淡淡道：“我没事。”
黄琪琪点头：“你没事就好，微尘学弟呢？”
叶笙道：“他也没事。”
黄琪琪：“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叶笙看到她手里的果篮和花，突然意识到，好像他不能空手去看人。就在叶笙打算去随便买点水果时，黄琪琪热情地说：“小叶你去哪儿啊。车来了，车来了。”
叶笙回过头，就看到13号公交车朝他们行驶而来。
他心里干脆放弃了。算了，没必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这个点不是高峰期，公交车上也没什么行人。
叶笙坐好后，黄琪琪坐到他旁边，忽然兴致冲冲地跟叶笙讲：“学弟，你坐过这列公交车吗？”
叶笙：“……”
感谢宁微尘，他从鬼屋上班开始，没有一天不是专车接送。
叶笙沉默地摇了下头。
黄琪琪作为淮城本地人，马上眼眸亮晶晶笑了说：“那我可要好好跟你说一下这辆13路公交车啦，它在淮城还挺出名的。”
“首先13这个名字就很有意义啊。1314一生一世，13就是一生。而淮城的这辆13路公交车，经过的路线好像也是人的一生。”
“公交起始站是市三医院的妇科大楼，而公交的终点站是墓地。横跨生和死之间。一路经过幼儿园，小学，淮安附中，淮安大学，而后是民政局，养老院，火葬场，殡仪馆。”
黄琪琪说：“你看我们的一生不就是这样吗？在第一声啼哭中开始，在一场大火中结束。我们上学，我们结婚，我们老去，一路到人生的终点。”
黄琪琪抱着果篮鲜花，望着窗外，笑起来说：“不过我们现在坐的是返程，下一站应该是淮安附中。”
像是呼应黄琪琪的话。
叮铃的声音响过后，车内缓缓响起语音播报。
【淮安附中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第83章 产科大楼
滚烫的阳光炙烤沥青路，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抱着篮球下车时，偷偷看了叶笙好几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向往和羡慕。
黄琪琪已经见怪不怪了。小叶的长相和气质，估计是两个小男孩梦想的自己长大后的样子吧——冷酷，强势，生人勿进。
不愧是他们淮安大学仅凭一张脸三次上热搜的帅哥！
一想到这样的帅哥只在宣传片里当背景板，黄琪琪就痛心疾首。
她转过头，再度尝试说服叶笙，“小叶，我听他们说，谢文慈这次受到的惊吓不小，可能不能继续拍摄了。你要不要试着代替他当宣传片男主角？”
叶笙掀了下眼皮，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我不适合。”
宣传片男主角？
算了吧。
真让他登台像谢文慈一样对着钢琴挤眉弄眼，绝对是淮安大学的招生减章。
“唉，暴殄天物。”
黄琪琪只能遗憾叹息。
公交车的终点站就是市三医院的产科大楼。下车后，黄琪琪立马打电话给导演他们，对面说了什么，她忽然放下手机，苦兮兮：“小叶，老板他们在三医院住院部一区，离这里有点远啊，我们得再走十多分钟。”
叶笙视线看着眼前的建筑，说：“嗯，学姐你先过去吧，我有点事，等下去找你们。”
黄琪琪一脸诧异：“啊？你还有什么事？”
不过导演电话那边催得急，她没办法，只能先跟叶笙挥手说：“那行吧，等下见啊学弟。”
“好。”
叶笙等她离开后，才缓慢抬起头，眼神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产科大楼。
这里是生门所在地。
每天响起无数声婴啼。
每天都在诞生新的生命。
叶笙观望的这几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叶笙？”
叶笙回头发现居然是梁青青。
梁青青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有点诧异地看着他：“叶笙？你怎么在这里？”
叶笙见到她的一瞬间就给自己想好了说辞，他冷静道：“我来看同学，他们昨晚在体艺馆内出了事，但是我下车后，找不到市三医住院部在哪儿。”
梁青青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来：“哦，这样啊，你第一次来三医院迷路很正常。你等等我，我给我爸送完资料后，我带你去。刚好我也要去住院部看看落落。”
叶笙也没有推拒，点头说：“谢谢。”
“没事。”梁青青带着他，一起走进产科大楼。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来来往往很多人，一张张脸或焦急或兴奋或麻木，四面八方都是交谈声，沸反盈天。梁青青笑着对叶笙说：“你第一次来这里，有没有觉得很紧张？”
叶笙：“……没有。”
他紧张什么？他只是过来想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故事大王的线索而已。
不过一走进来他就知道了，淮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没有关于“生”的线索。
叮，这时电梯门打开，两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人身材高壮，西装革履。另一人五官清秀，脸庞有种看不出年龄的幼态感。高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搀扶住矮个青年，低声说：“祖宗啊，这都第八个月了，你慢点走，小心肚子里孩子。”矮个青年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叶笙觉得他们的交流有点不太对劲，视线下移，看到矮个青年圆鼓鼓的肚子后。
“……”
“…………”
叶笙。
叶笙用尽全力，维持住自己冷漠的表情。
梁青青完全就是见怪不怪，她走进电梯说：“看样子他应该是要生了，其实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乱走。”
叶笙：“……”
梁青青继续说：“毕竟孕妇第八个月已经属于孕晚期了，需要多注意休息。”
叶笙艰难开口：“像他这样的很多吗？”
梁青青愣住，有点诧异地看了叶笙一眼，见他神色古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学弟没见过男人怀孕吗？”
叶笙确实没见过。
梁青青说完就有点懊悔，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合适的问题，她想起叶笙来自阴山，一个封闭又落后的地方。马上开口道：“其实也不多。华国同性婚姻虽然合法，但同性之间怀孕是一件耗时耗力又耗钱的事，没什么家底的夫夫一般都会选择领养。只是因为市三医院的产科非常出名，来这里生产的怀孕男爸爸很多，显得就有点多了。”
叶笙点了点头：“哦。”
怪不得当初在秦宅，宁微尘胡谄什么狗屁三天三夜艳遇、什么狗屁孩子，还有一群人深信不疑。
他有点后悔走进这里了，因为让他想起一堆狗血操蛋的回忆。
梁青青说：“学弟，你就在这等我吧，我把我爸落家里的文件送完马上过来。”她发现叶笙脸色不太好，非常细心体贴地让他在护士站旁边的等候区上坐着休息。
叶笙点头：“嗯。”
产科一楼是挂号问诊，产科二楼是做各种检查的地方，超声室、心电图室、胎心监护室、化验室都在这里。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不少人。
叶笙刚坐下去，旁边就有个拿着化验结果的男人和颜悦色主动跟他搭话。
“帅哥是陪女朋友过来的？”
叶笙摇头：“不是。”
中年男人道：“啊？那你是陪你家人过来？陪亲戚？陪朋友？”
叶笙：“……都不是。”
中年男人奇了怪了：“那帅哥，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叶笙扯了下嘴角，正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这位热情大哥。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自三楼的楼梯上走下的两个人时，猛地瞳孔睁大——
安德鲁和宁微尘？！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
安德鲁穿着一身白大褂，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宁微尘，淡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凝重，轻声说：“少爷，我调查得到消息。当初在承恩妇科医院，给秦家两任妻子做手术的医生，都是梁旭的父亲，梁滨海。梁滨海在承恩妇科医院倒闭后，就跳槽到了市三医院，不过三年前已经死了。”
“在您来之前，我已经跟梁旭交谈过了。梁旭说四十年前，他也还小，对于那两位死在他父亲手术台上的秦家夫人一点都不了解。”
“我又问了他一些承恩妇科医院的事。梁旭犹豫了片刻，跟我们说，其实当初承恩妇科医院倒闭，手术台死人的原因只占一小部分，更大的原因是那段时间承恩妇科医院‘闹鬼’。”
宁微尘语气莫名：“闹鬼？”
安德鲁说：“对，承恩妇科医院闹鬼。然而具体的事，梁旭都说年纪太小，记不清了。”
宁微尘垂眸，神色冷淡散漫，接过安德鲁递过来的资料，匆匆看完后，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
安德鲁：“少爷，需要我继续盯着梁旭吗？”
宁微尘淡淡说：“不用，让非自然局来吧。”
“好。”安德鲁点头，继续说：“少爷，承恩医院的旧址现如今和周围建筑合并，变成了嘉和商场。”
“嘉和商场的地下室是曾经承恩医院的停尸间，我觉得，要想调查清楚当年的事，应该要从嘉和商场停车场入手。”
宁微尘抬眸，看了安德鲁一眼：“你有推测？”
“嗯。”安德鲁点头，笑起来，眼角堆积出一点细密纹路。
“之前您让我调查那几位死在夜行者手下的人。一开始我给凶手的侧写是，社会地位高，拥有洁癖。但我现在敢肯定，夜行者也是名医生。这是我作为【医生】的直觉。”
“hera、医生、鬼孩子、秦家洋楼、承恩医院——而梁滨海，他是唯一一个和所有线索都能对上的人。”
“我觉得故事大王选的主人公，就是梁滨海。”
“梁滨海死在三年前，而都市夜行者的故事也是最近开始流传。”
“我的猜测是：当年秦家用各种残忍的邪术偏方，逼出了一个A级异端‘鬼母’。梁滨海在手术台上杀死‘鬼母’，却阴差阳错拥有了‘鬼母’的力量，可以命令所有的鬼孩子。他生前就是妇产科医生，掌管着‘生’。于是死后被故事大王选中做都市夜行者，来完成他心中的正义，定下每个犯罪之人的‘死’。”
宁微尘听完他的推理，没有说话。
安德鲁说：“市三医院产科大楼和嘉和商场底下车库，这两个地方，我觉得是淮城最可疑的地方。打电话叫您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将手中的文件慢条斯理折好，还给安德鲁，轻描淡写说：“产科大楼没有异端气息，重点在嘉和商场。”
安德鲁犹豫道：“您现在要去嘉和商场吗？”
“不。”宁微尘长腿跨下最后一层台阶，习以为常地收获来来往往各种男女惊艳的视线。
他神色冷淡，桃花眼里满是凉薄，刚想开口说什么。视线落到不远处等候区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身形微愣，片刻后，勾唇笑起来，轻声说：“不，我现在有急事。”
安德鲁：“啊？”
宁微尘往前走，留下一句淡淡的命令：“你先回去吧。”
安德鲁错愕地抬头，看着他家少爷在万众瞩目中，走向了坐在等候区的一个黑发少年。认出那个人是叶笙后，安德鲁摇摇头，扶额苦笑，对这对情侣感到无奈。
不过很快，这位排行榜上第十的S级执行官就僵住了。
——他是宁微尘的私人医生，也负责照顾叶笙的身体。他自认配药勤勤恳恳，所以少夫人为什么要一个人来产科大楼？！
跟安德鲁一起懵逼的还有叶笙旁边那位喋喋不休的大哥。大哥不解：“小帅哥，你又不是陪女朋友又不是陪家人，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干什么啊？难道是你自己来做检查？”
叶笙看着宁微尘一步一步走近，心里脏话频出，嘴唇硬邦邦地抿成一条线。
宁微尘穿着件黑色的西装，腿长腰挺，样貌出众。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优雅，让他从走廊过来的这一段路，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年轻的、好看的、家世出众的青年出现在产科大楼。让等候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开始好奇——这位看起来就薄情薄幸难以把控的富家公子，他怀孕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众人视线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凝聚到了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同样漂亮的少年身上。
众人：“？？？”
众人：“！！！”
旁边喋喋不休的大哥在宁微尘到来时，也跟掐住脖子似的，瞪大眼收了声。
宁微尘走到叶笙面前，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起来，又是叹息又是抱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哥哥，检查都不叫上我的吗？”
叶笙：“……”
宁微尘贴心地伸手先去扶住他，温柔笑道：“走吧，我们先去一楼挂号。”
叶笙深呼口气，用尽力气，抓着他的手臂从椅子上起来。无视旁边所有人的目光，冷着脸低头，往前走。
众人呆呆地目送着叶笙离开。
那位自来熟的热情大哥才恍然大悟：所以这小帅哥居然还真是自己一个人来做检查？咋滴，跟他老公闹脾气了？
进电梯的一瞬间，宁微尘就已经乖乖地收了手，他含笑道：“好巧啊哥哥，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都能遇到。”
叶笙漠然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宁微尘如实道：“安德鲁对于都市夜行者有了新的猜测，喊我过来确定一下。你呢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到产科大楼。”
他想到什么，桃花眼里浮现担忧：“哥哥，你肚子不舒服吗？”
叶笙咬牙切齿：“你有病吧。”
宁微尘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叶笙一点都不想和他谈论这件事，抬眸道：“安德鲁说了什么。”
宁微尘：“他给了我一份资料。”
“上面有承恩医院以前的地图，算了，我画给你看吧。”
宁微尘笑笑，到一楼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上面放着一大叠A4纸和笔，是用来提前填写好孕妇个人资料，缩短检测问诊流程的。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医生去吃饭，这里也没什么人。
宁微尘的字迹漂亮简练，几分钟就把重点突出，将纸交给叶笙。叶笙不想在这里面多呆，把纸拿起来，往外走，看到一些奇怪的地方还会问宁微尘。
产科大楼外，确认夏文石没事后，黄琪琪担心叶笙迷路，拽着导演他们原路返回找他。
“要我说市三医院的绿化做的真好，如果我是病人，从窗外看到长满鲜花的草坪和漂亮的蓝房子我心情也会变好。”导演是个非常擅于捕捉生活中美的人，一边慢悠悠走，一边拿着手机拍旁边的植物。
黄琪琪翻白眼：“既然你那么会发现美，怎么拍宣传片的时候，那么费劲呢。”
导演不允许她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平：“你都不上你们学校bbs的吗？拍摄花絮我都发过去了。虽然我没拍出男女主的暗恋，但是我拍出了大一两位风云人物的高光时刻。”
黄琪琪：“你拍了啥？”
导演说：“我拍了宁微尘看叶笙的样子。”
导演刚想说，你都不知道bbs反响多好。
手机画面里突然出现两个人。
导演傻地都忘记摁暂停了。他看到宁微尘和叶笙从产科大楼走出。
叶笙手里拿着一张怀孕才需要填的表格，一边看一边皱眉。宁微尘在他旁边，低头听到叶笙说了什么后，勾唇笑起来。
导演：“……”
黄琪琪：“……”
其他人：“……”
导演：我记得之前拍你们的时候，你们还处于暗恋阶段吧？

第84章 信封
叶笙拿着孕检表，紧皱眉心：“嘉和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是以前承恩医院的停尸间？”
宁微尘道：“对。”
叶笙疑惑：“非自然局没去调查过吗？”
宁微尘：“调查过，不过只处理了一些低级鬼怪。”
叶笙还欲问什么，宁微尘忽然靠过来，伸出手指，轻飘飘从他手里抽出了纸。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俯下身，错位的动作像是吻在叶笙脸上。
语气含笑说：“哥哥，我们好像遇见了你的朋友。”
朋友？
叶笙愣住，抬起头来，和不远处一脸天崩地裂的黄琪琪几人对上视线。
叶笙：“？”
这群人什么表情。
导演火急火燎把手机录像摁掉，朝叶笙和宁微尘露出一个“好巧啊这都能遇上”的笑脸。
黄琪琪简直头皮发麻，为了不让双方尴尬，她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讪笑道：“哈哈，小叶，这么巧！”
唯独摄影师是个憨头憨脑的，到他说话时憋半天，磕磕绊绊道：“叶叶叶同同学，你还好吧？孕检结果怎、怎么样？”
导演：“……”
黄琪琪：“……”
tmd四眼仔你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话的谢谢！！！
叶笙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幕有多诡异了。
他居然手里拿着一张孕检信息表，和宁微尘一起从产科大楼里出来。
“……”
靠。
叶笙喉间的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之前在秦家的经历告诉叶笙，这种事情早点解释清楚比较好，拖着不说谣言只会传得越离谱。
叶笙维持表情，深呼口气，快速从宁微尘手里抢过这张孕检信息表。将画满地图的正面朝他们晃了晃，语气清晰冷淡：“我很好。还有，我进去也不是做孕检，我没怀孕。”
导演、黄琪琪“啊哈哈哈”尬笑。
摄影师还想开口，已经被人死掐手臂上的肉往后拽了。
叶笙知道他们不信，但这张表又不能直接给他们看。
他偏头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收到他冰冷隐怒的视线，忍住笑意。转过头，朝着远处懵逼震惊的几人风度翩翩展颜一笑。
他缓声优雅道。
“你们来的正好。”
“刚刚笙笙在产科大楼迷路了，我还有事抽不开身，就借了张纸给他画了下三医院的地图。”
宁微尘道：“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微微一笑道：“那么，晚上见，笙笙。”
宁微尘是真的不做停留，干脆利落从他手里抽出“地图”，对折，夹在指间，唇角勾起朝他摇了摇后。便长腿大跨，往医院外面走去。
叶笙：“……”你以后还是喊哥哥吧。
这时梁青青也送完资料下来。
她在办公室内发现爸爸状态不对，耽误了一些时间。出门见叶笙站在产科大楼前，马上充满歉意开口说：“抱歉叶笙，久等了，现在我带你去住院部吧。”
“？？？”
黄琪琪和导演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所以真是迷路啊？
不过这样一想，一切也都合情合理了。
嗐，虚惊一场。
……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夏文石等人的记忆都有被非自然局处理过。他们那天去地下室，本来也就只遇见了凶神恶煞的三兄弟，早早晕过去后，对后面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地下室封闭太久了，空气吸入人体有致幻的影响，所以几人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夏文石见到叶笙，跟见亲人似的热泪盈眶，差点跳下病床。
但叶笙对他的亲昵表现的非常冷淡，只在病房呆了几分钟后就出去了。
他去到了隔壁房间。
非自然局为苏婉落在市三医安排了一间单独病房。
叶笙走进去的时候。
梁青青刚打算起身离开。
“落落，我去给你买点水果进来。”苏婉落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是视线落到门口的叶笙身上时，愣了愣，点头说：“好，谢谢。”
梁青青笑道：“你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啊。”
叶笙走进病房，只剩他和苏婉落两个人。
苏婉落在经历过非自然局的灵异值清洗后，还是住进了市三医院。她穿着病服，坐在病床上，整张脸苍白如纸。看向叶笙，因为失血过多，更衬出一双眼瞳格外漆黑。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苦涩一笑，没继续开口。
那是一个她完全不可能了解的世界。何况爸爸都死了，问清楚又有什么用呢。
苏婉落沉默很久，轻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
叶笙不是很喜欢跟人寒暄客套。
“苏婉落，我想问你一些事。”
苏婉落：“关于我爸的吗？”
叶笙摇头：“不，关于书店老板的。”
苏婉落犹豫了会儿，手指抓住被褥说：“你想问什么？”
叶笙：“书店老板还活着吗？”
苏婉落再度沉默：“活着。”
叶笙：“他把清安镇的书店卖了？为什么？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没见他卖书店。”
苏婉落说：“因为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的两个儿子也不想他继续经营那个没什么生意的书店，就把他接到了城里。”
叶笙道：“听说他又在城里开了家书店？”
苏婉落愣住，点头说：“对。因为开书店对于老人家来说，是心结所在。”
叶笙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心结？”
苏婉落说：“嗯，书店老板在等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书店老板的父亲，叫他等一个人。”不待叶笙问，苏婉落已经苍白一笑，索性把真相全说了。
“老人家后面在城里开的书店，其实就在我家隔壁。爸爸失踪后，我是由书店爷爷抚养长大的。”
“书店爷爷说，他父亲死前把书店交给他的同时，还交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纸箱子。说是当年一个小孩存放在时光书店里的东西。他父亲要他等那个小孩以后来取时把东西交给他。”
“只是从定下约定之始，一百年过去，老爷爷等到八十岁，也没看到父亲的那个故人。他想着，人肯定已经死了，于是在搬家的时候，把那些东西也顺便丢了。”
叶笙：“箱子里的是什么？”
苏婉落抿了下唇，点头道：“很简单的一些东西，信，日记本，坏掉的影像带，录音笔。”
苏婉落顿了顿，开口说：“我听书店爷爷讲过那个小孩的故事，挺惨的。”
“他一出生，母亲就走了。而父亲是个酒鬼，天天打他骂他。小孩营养不良，个子矮，在学校里备受欺负。不过唯一庆幸的事，小孩很聪明，成绩很好。按书店爷爷父亲原来的展望，这孩子肯定能上重点高中，走出清平镇。”
“可是……那个小孩子没能读成高中。”苏婉落说：“他在初三的时候，被学校开除了，因为放火烧人。”
“被学校开除后没多久，男孩爸爸就酒后坠楼死了。后面一个雨天，男孩淋得湿漉漉的捧着个纸箱子来书店说要去城里打工，暂时把这些东西寄存在时光书店，等长大后回来取。”
“老板父亲挺喜欢那个孩子的，就答应了下来。”
“箱子里有十几封信，全是男孩妈妈写给他的。从一岁写到十三岁，男孩素未蒙面的妈妈，每一年他生日的时候，都会寄信过来祝他生日快乐。除此之外，剩下的东西，是男孩的一个匿名朋友的。”
“说是朋友也不正确。最开始是一个小女孩在搬家时，填错地址，误打误撞地把东西寄到了男孩家中。男孩付不起邮费，给她写了封信，要她自己过来拿。可是女孩却说，太麻烦了，都是些不要的东西，送给他了。”
苏婉落停顿片刻，说：“时间太久远了，传下来的故事只有这些。”
叶笙没说话。苏婉落叹息一声，知道叶笙可能想去找书店爷爷当面对质，她说：“书店爷爷前年就患了阿兹海默症，他记得的，可能还没我多。”
叶笙愣住，点点头，轻声说：“谢谢。”
苏婉落勉强地笑了下，她和叶笙聊天一直都是强打起精神，眉宇间是掩饰不去的疲惫。
叶笙没有再打扰她。
在他离开前，苏婉落手指攥紧被子，忽然开口：“叶笙，等一下！”她关节用力到隐隐发白，还是问出了一开始没能问出的那个问题。
苏婉落的双眼早就流干眼泪，空空荡荡，涩声问：“叶笙，怪物死后会变成什么？”
怪物死后会变成什么？
叶笙知道她想问，人墙死后会变成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苏婉落问错人了，真正了解异端，和异端打交道经验丰富的是非自然局。
叶笙不光半路出家，最开始对异端还非常抗拒。可是听到苏婉落的这个问题，叶笙还是抿了下唇，垂眸平静给出答复：“他变成什么，你那天在顶楼不是看到了吗。”
苏婉落坐在床上，愣住。
叶笙关上门的瞬间。
她眼中噙泪，唇瓣颤抖，想笑，可是最后又扬不起嘴角。
——他变成什么，你那天在顶楼不是看到了吗。
他变成了永恒的童话结尾。
变成了花，变成了草，变成了风，变成了雨。
此后每遇冬雪消融，春风化雨。就是父亲来见她了。
*
淮安大学bbs在新生宣传片发放花絮后，热闹了好长一段时间。
热帖如下。
【新生宣传片真的不能换人吗？光是看着那张图，我已经脑补一百万字小说了。】
【嘿嘿，玩世不恭贵公子X清贫冷傲大学生，这人设可太适合强制爱了！】
【暗恋这件小事~~宁少爷的眼神好像在拉丝。】
【要我说，都那么有钱了就不要搞暗恋了吗！少爷，明天看不到你雇十架私人飞机在教学楼上洒一万朵玫瑰示爱，老奴彻夜难眠！！】

第85章 异能者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过，这两个人会认识。】
【我也没想过。】
【宁微尘和叶笙啊……感觉他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截然不同的画风。叶笙就是那种校园小说里的高冷校草人设，家境清贫，性格冷酷，能动手绝不对动口。而宁微尘的家世背景样貌学历摆在那里，分分钟让人联想到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上流社会。这两人，一个走贫民窟酷哥剧本，一个走豪门强制爱剧本。嗯，我已经开始脑补各种金丝雀文学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金丝雀文学。】
【……金丝雀？叶笙？你在搞笑吗。】
【别激动，说说而已。】
【真就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又没亲嘴又没抱，也没任何暧昧动作，至于脑补那么多吗。】
【反正我磕不起来，这两人身份差距太大了。我觉得宁微尘看叶笙的眼神完全就是看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瞎？】
一时间，两拨人在论坛吵得热火朝天。直到导演乐呵呵地借了个号，把他在第三医院拍到的图放了出来。
导演说：【别吵了，他俩关系确实挺好的。叶笙在产科大楼迷路，都是宁微尘带他出来。】
照片里，蓝色的产科大楼前，叶笙拿着一张纸跨下台阶，薄唇抿成一条线，紧皱眉心。
身旁宁微尘低下头，唇角勾起，桃花眼带笑，安静听着叶笙说话。
清浅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两人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温柔。
导演知道这张图有歧义，想了想，火速解释。
【哦，叶笙手里拿着的是宁微尘给他画的地图，不是产检报告。你们不要误会！】
【……】
【…………】
【？？？】
【？？？？？？】
【导演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
宣传片的主题的《暗恋》，主要讲的是女主的暗恋心路，后期有没有男主角都无所谓。
因为谢文慈住院，男主角没了，黄琪琪干脆大刀阔斧地改了下剧情，让后面成了女主一人的独角戏。一群人开始在淮安大学四处取景。拍摄楼道、拍摄教室、拍摄图书馆。
叶笙作为一个群众演员，说露一面就真的只露一面。
假期的后面全用来调查嘉和商场的事。
叶笙发现，嘉和商场在修建时，居然传出过不少都市怪诞。
“嘉和商场原名叫嘉和广场，因为广字太像尸字了，开发商看着惊悚，才把它名字换了。”
“商场刚修好时，怪事频出。附近居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婴孩的哭声，除此之外，会移动的人体模特、拍皮球的小孩、电梯里的腐烂老太、傻子乞丐，全是当年传出的鬼故事。”
“恰恰好，淮城广播电台和商场在一片区域，每天都能收到现成的投稿。那段时间电台天天报道怪事，搞得人心惶惶。商场都开不起来。”
“后面淮城警方把那一片整理肃清了一回，这些怪诞传言才渐渐销声匿迹。”
叶笙心想，司机说的淮城警方应该就是非自然局。
司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眉开眼笑说：“唉，帅哥，你算是问对人了啊，我以前就是住嘉和商场那块的。”
叶笙选择坐出租，就是为了从当地人嘴里能套出一些话，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让他遇到一个当初住在商场附近的人。
叶笙皱眉：“你以前住那？”
司机：“对啊，我骗你干啥！”
“我还记得小时候那里是个私立妇科医院嘞。”
“医院旁边是个小公园，公园旁边是个游乐场。当年那片地还没成为经济中心，没那么多高楼大厦，我每天放学和朋友穿过大街小巷各种追逐打闹。”司机摇头晃脑叹息说：“唉，怀念啊。”
“结果后面政府开始搞什么发展规划，要在那边修建一个大型广场，把附近的居民楼都拆了。我爸妈拿了一千万拆迁款，带着我悲恸地住进了星湖区。”
司机挤出一两滴眼泪，回忆不堪回首的往事，长吁短叹道：“自那以后，我冰冷的童年就变成了一串温暖的数字。”
叶笙：“……”
司机：“……”
呃。
司机反应过来说漏嘴，马上补充：“哦不，错了，说错了，从此以后，我温暖的童年就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司机讪笑地给自己找补：“唉，你看这人老了就不能回忆曾经，难过得都神志不清了。”
叶笙一点都没从他身上看出半分难过。不过他还是点了下头，给多愁善感的司机捧场，开口问道：“那当年承恩妇科医院医死过两位秦家夫人的事，你知道吗？”
司机点头：“这肯定知道啊。秦家诶，淮城的第一豪门，随便出点事都能上新闻头条。”
“不过秦家死了两位夫人，秦家家主都不操心，不去找医院麻烦。我们这样的老百姓就只能谈谈八卦看看热闹了。”
“要我说也真是怪事，当年给秦家两位夫人接生的是梁滨海梁大夫吧。梁大夫在妇产科可以数一数二的权威啊。这辈子就失败了两次手术，还全是秦家人。”
“我老婆跟我说，秦家那种豪门内部争权夺利斗得可凶了，两位秦夫人一定是遭人陷害，才死在手术台上的。”
叶笙没说话，确实是遭人陷害。遭一个患有弱精症的丈夫陷害，用民间邪方秘术，强制怀孕生子。
叶笙道：“梁滨海医生是个怎样的人。”
司机说：“很厉害的人，华国不少情况复杂的孕妇专门飞到淮城来，就是为了找他。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走一趟，选医院和医生都需要慎重。梁医生每次都会用尽全力，来保护孩子平安出生。”
叶笙听到“保护孩子”的时候，不由自主皱了下眉。电视剧里，有荒诞的医生问丈夫“保大保小”的情节，可现实生活中生产过程中，母亲出现问题，医生绝对先保证孕妇的安全，甚至以终止生产为代价。
梁海斌为秦家那两个夫人做手术时，作为妇产科的权威医生，是真的没发现那两人怀孕的奇异之处吗。
一个人死在病床上可以说是意外，那么另一个呢。
秦老爷子现在已经进了监狱，让他招供也没招供出什么，只说给她们喝道士给的药，喝着喝着就怀上了。而且他一口咬定，当初那两人都是自愿的。
秦老爷子不清楚，喝下那药后两个妻子身体的变化，但梁滨海作为主刀医生，真的不清楚吗？一想到秦家洋楼那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鬼孩子，和那张绑着带血手铐的床。
叶笙就觉得，梁滨海这个人，也没那么简单。
司机说：“我听说梁滨海梁医生的妻子就是死在生产手术台上的，好可怜啊。我觉得秦家那两位夫人死了，他肯定也不好受。”
司机拿了一千万拆迁款，家住星湖区，出来跑出租本来就是闲得没事干想和人聊天。扯到一个话题就口若悬河，从梁滨海医生提到自己的妻子，说自己妻子生育时多不容易，他在手术室外急得掉眼泪，又提到自己现在的孩子多出息，留学回来年薪百万。
最后眼见快到嘉和商场，司机马上想起，最开始他还在怀念童年来着。绕了一圈后转回正题。
“其实我都不爱来这边。一看到嘉和商场，我就想起我没了的家。对故土的怀念，从此只存在心里。”
叶笙下车时，心里给他补充：对故土的怀念，从此只存在卡里。
叶笙来淮城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嘉和商场。这里当年非自然局来调查清理过一遍，叶笙逛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样。
叶笙刚想打电话给程则，问问线索。突然发现有两个人在偷偷跟踪他。
叶笙用余光看了那两人一眼，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叶笙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掐掉通话，刻意加快脚步，来到厕所。果不其然，那两人也跟了过来。
商场男厕所里没什么人，叶笙一进去，这两人跟进来。叶笙打开水龙头，低下头，哗哗哗的水流声里。从镜子里看到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随后，高个的带银色耳钉的男人走上前来，手撑在洗漱台上，低声说：“哥们，你也是异能者吧。”
异能者。
叶笙抬眸，一双杏眼锐利看向他。
高个男人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别紧张，我是来跟你合作的。群里有大佬说，嘉和广场最近又成了危险地了，我们两兄弟打算过来碰碰运气。”
高个男人努力表现得亲和。
“我和我弟没工会，一直以来都是单独行动，我弟弟是E级，我是C级。我看你从一楼逛到七楼，一直东张西望，什么东西也没买，应该也是听到小道消息过来试运气的异能者吧——我们合作怎么样？”
叶笙挑眉：“小道消息？”
高个男人点头：“对，嘉和商场这里好像又开始有怪闻出现了。异端的等级应该是C或D，杀死它们后跟非自然局兑换来的奖金我们平分怎么样？”
其实对于异能者来说，奖金都已经是次要的了，主要是生物药剂。高个男人努力让自己变得和善，可是一双眼睛还是没藏住恶意。探索危险地，尤其还是这种异端未知的危险地，每一步都需要一个替死鬼。
他一眼就看中了叶笙。他知道叶笙应该异能等级不高。
笑起来，给出一个新人根本无法抗拒的诱惑：“我和我兄弟初次来淮城，需要一个带路的。这样吧，如果杀死的是一个C级异端，五支生物药剂，我分你一支怎么样？”
叶笙：“……”

第86章 工会
叶笙没有觉醒任何异能，根本不需要生物药剂。这个诱惑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
叶笙随手扯了节纸，擦去细白手指间的水珠，平静道：“谢谢，但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异能者。”他从小生长的环境，让他对旁人的恶意有着近乎恐怖的感知。
高个男人开口的一瞬间，叶笙就读出了他眼底的算计和贪婪。
“至于你们的提议，我也没兴趣。”叶笙声音冷淡如冰，把纸丢进垃圾桶，拉开门，无视这两人往外走。
高个男人摸了下耳钉，隐去眼里的轻蔑和杀意，他往后一靠，挡在门前，笑着说：“兄弟真会开玩笑，你如果不是异能者，又怎么会知道‘异能者’三个字呢。”
叶笙抬眸看他一眼，瞳孔黑白分明，蕴着寒霜。
高个男人看他的表情，心中一跳，警惕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异能等级虽然低，但能力绝对不低，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高个男人转了下眼珠，忽然低声道：“兄弟，你对生物药剂不感兴趣，那你对jack工会感兴趣吗。”
Jack工会？
叶笙会把他们吸引过来，就是想从这两人嘴里套出一些话。问出那个遍布全球、庞大又错乱的异能者世界。
叶笙淡淡道：“你说。”
高个男人笑起来说：“我跟Jack工会的一个高层是好朋友。如果你想加入Jack工会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你还没二十岁吧，年龄刚刚好。非自然局每年都会给三大公会一些去第一军校进修的名额。你那么年轻，努力一下，说不定就被选上了呢。”
叶笙说：“有这种好事，你自己为什么不上。”
高个男人指了下自己的弟弟：“我要带着我弟弟一起行动，加入工会不方便，而且我年龄已经过三十了啊，第一军校有年龄限制。”
叶笙没说话。
高个男人忽然拿出手机，笑说：“兄弟，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应该要在淮城待几天。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叶笙低下头，没有拒绝。
高个男人说：“我叫杨宗，我弟弟叫杨白。”
叶笙也简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叶笙。”说完他就关掉手机，往外走。
杨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拍了下自己亲弟弟的肩膀，意味深长说：“弟，你信不信，这小子不简单啊。”
叶笙回到寝室后，打开手机，杨宗给他发了一个网址过来。
叶笙点进去，发现居然是一个专属于异能者的官网。
叶笙没有账号，杨宗非常热情地把账号借他了。
“兄弟你看看，我没骗你，真有小道消息说，嘉和商场又要变危险地了。”
叶笙借账号登录，网站的内容清晰地摆在他面前，不得不说，这个网站还挺热闹的，帖子不断刷动，看样子全球异能者不少。
叶笙在其中了解到了两个名词：“工会”和“危险地”。
异能者三大工会：King，Queen，Jack。
至于“危险地”，叶笙把它理解为，异端出没地。
非自然局里能够自由行动的只有S级执行官。其余执行官按部就班，部署在各个城市，听令行事。也正因为这样的安排，繁华的人类城市很少有危险地。
危险地一般都在一些早就废弃、破败、荒无人烟的地方。
S级执行官在全球执行特殊任务。
大多数危险地的资料消息都是由异能者上报给非自然局的。
异能者官网对于危险地有一个排行。
最高级别的十大危险地，每年都有人全军覆没，同时每年都有人野心勃勃出发。
叶笙点进那个排行从上往下看，神色冷漠，眉心皱起。发现排名第一的，居然是一座太平洋上的海岛，英文名字叫“travel”，中文叫“旅”。而在异能者危险地排行榜里，它又被称呼为【候鸟栖息地】。
因为这座旅岛是全球最大候鸟迁飞路线“东亚-澳大利西亚”路线里，太平洋海上候鸟停歇、换羽、繁殖的地方。
榜上的每一个危险地，非自然局的S级执行官都有去看过，但顶级异端神出鬼没，S级执行官去了也只是空手而归。不过为了后来者的入境安全，执行官会留下一些得到的资料。
候鸟栖息地的旁边是一张龙飞凤舞的字迹，执行官给出的线索很明显。
他写了一个拉丁语，tripalium。
tripalium，一种中世纪刑具。英文里面代表“艰苦；痛苦”的travail就是由它延伸来，而因为在古时候出行是件极其劳累痛苦的事，于是又从travail里诞生出了travel。
可以说，travel的词根就是tripalium。
执行官写下这个词，也是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旅岛，这座候鸟迁飞之岛，可不是供人观赏的旅游胜地。
它是地球的绞刑架。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古怪来，睫毛垂下，遮住眼神。在安宁热闹的淮城之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要危险。
他退出来，往下看。危险地排行第二的是【人鱼湾】。
再之后。
【ENIAC机房】
【幽灵死海】
【夜哭古村】
【乐园】
【信仰博物馆】
【世界娱乐之城】
【绿色地狱】
……
一路往下，叶笙在第26的位置，看到了【嘉和广场】。没有写嘉和商场，而写的是嘉和广场，应该是四十年前商场建立之初，被排进来的。大城市里的【危险地】一般很快会被非自然局清查，于是嘉和广场没多久就摆脱了“危险”称呼。
会排在26，应该是当初鬼母诞生的时候。鬼孩子既然属于故事大王版块，那么鬼母肯定也属于第七版块。
他看着这个危险地排行，眼里掠过一丝冷意，抿紧薄唇，不无讽刺地想：
有故事大王亲自坐阵，在这里讲述那个关于都市夜行者的故事。现如今淮城的危险程度，应该能排进前三了吧。
杨宗总想拉着他入伍，两个小时候后又给他发消息。
【考虑的怎么样？】
叶笙完全就没考虑过他的提议，给他回消息。
【下次吧。我假期要结束了，得继续上课。】
【杨宗：上课？你还是学生？！】
叶笙随手扯过桌上的学生证，拍张照发给杨宗。
【嗯，淮安大学大一新生】
说完叶笙就把手机丢到一旁，进浴室去洗澡去了。
洗澡的时候，叶笙又摸到了自己肩膀上的那个胎记，指腹传来熟悉的热感，让他垂下眼睛。
热气打湿他的头发和眼睫，热水蔓延过苍白的脖颈和肩脊。赤色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要在腾腾雾气里燃起。
叶笙的皮肤本来就白，薄薄的肌肉覆盖在清瘦优越的身形上。因为那只红蝶，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蛊惑和邪欲。
叶笙移开手指，匆匆的擦干净头发后，出去上床睡觉了，闭眼的时候大脑也没有停歇。
异能者，三大公会，论坛，第一军校。
他能从宁微尘嘴里，听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笑着说出蝶岛，说出非自然局，说出那些高高在上的S级执行官名称。因为宁微尘作为宁家的继承人，出生就站在这个世界的尖塔上，他理所当然的漠视一切。
可尖塔之下，世界的秩序复杂而庞大。
如果没有遇到宁微尘，那么他应该会成为和杨宗一样的人。为探寻身世真相，去各个危险地历练。
对普通异能者来说：生物药剂无比珍贵，第一军校高高至上，非自然局等于权威，S级执行官更是只在传说里的人。
他会从最低级的任务做起，在工会里面厮杀，一步一步成长。
越了解世界真相，越明白宁微尘的身份有多恐怖。
怪不得宁微尘的联系方式都要层层加密。他在列车上遇见的，不是一个普通富家公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太子。
……洛兴言这个封建余孽用词还蛮准的。
“……”
宁微尘让他一开始就接触到了世界的核心。
叶笙睁开眼，杏眸里冰冷锋利，像一把剑。
可是。
这样真的是捷径吗？
他总有预感，想要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他不能……从上往下看。
因为接触过杨宗，了解了一些异能者的事。
第二天叶笙在宣传片群里看到导演兴致勃勃发宣传片的成稿，心情有点古怪。
城市里面每个人都在无忧无虑天真自由地活着，是因为有人替他们监察着一切危险。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非自然局，但偏见散了点。
【黄琪琪：辛苦啦辛苦啦，放假回来第一天晚上就是迎新晚会。我们的成品明天就会送到学弟学妹们前面了，好激动嘿嘿嘿嘿嘿】
【摄影师：撒花撒花撒花礼炮礼炮礼炮气球气球气球。】
【导演：啧，淮安大学良心啊，居然还送了我三张门票。】
【黄琪琪：所以大家一定要来捧场啊！】
叶笙作为大一新生，不想去也得去。
晚上的时候，他惯例去宁微尘的公寓吃药。
宁微尘坐在一旁，温柔地给他递上水，含笑道：“安德鲁要我问你，是不是药效没起作用，不然为什么上次一个人去产科大楼。”
叶笙已经能完全忽视他语气里的戏谑了，懒得搭理。喝下水后，面无表情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胎女好似真的被安抚了，安安静静的，他如果不留心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宁微尘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道：“怎么样哥哥？我们的孩子还在吗？”
叶笙冷若冰霜：“死透了。”
宁微尘：“哇，好无情啊。”
叶笙没空陪他演戏，指腹摸索着水杯，突然开口说：“宁微尘，你能搞到生物药剂吗？”
宁微尘微愣，随后轻笑一声，唇角随意勾起，桃花眼含情脉脉望着他：“嗯，能。哥哥想要多少？”
叶笙：“……”
叶笙：“一支就够了。”
他只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微尘颔首：“好。”
在非自然局调查梁旭、调查秦家老爷子的同时，淮安大学的迎新大典，来了。

第87章 迎新晚会
淮城，市公安局。惨白的灯光下，袁寿嘴唇干裂，面容憔悴。他紧张地坐在椅子前，双手不安地交握，额头上不断涌现出细汗。
袁寿：“当时国家给的预算不够，体艺馆地下展览厅的建设就暂时耽搁了。苏建德来办公室找我，想跟我商议这件事。可我当时在隔壁市出差，他失踪那天，我根本就不在淮安大学，我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警察看着笔录，挑眉道：“你之前跟苏建德吵过架？”
袁寿咽了下口水，点头：“吵过。我想换水泥公司，因为第一家水泥建材厂那段时间出了事，考虑到学生的安全，我想换一家质量更好的。我哥就是开水泥公司的，我很信赖他，他也再三跟我打包票他家质量没问题，我就想换成他名下的水泥厂。”
警察紧皱眉心：“可你哥的水泥公司很早因为水泥造假的问题被市场监察局罚了两百万。”
袁寿脸色煞白，说：“对，我不知道，他瞒着我，我对水泥市场不了解，被骗了。但后面发现他公司有过案底后，我立刻就断了跟他的合作。”似乎是怕警察继续提问，袁寿主动开口，他说：“警察同志，我想起了。那天不光是苏建德去找我，我哥也来学校找我了。”
袁寿深呼一口气说：“他们两个应该碰了面，我哥见过苏建德。关于苏建德失踪的事，我哥一定知道！”
几位警察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皱眉。
袁寿除了不在场证明外，还给出了很多证据。他在跟苏建德吵架过后，心生厌烦，一心只想着换个监工，打算回来后就把苏建德给开了。苏建德给他发消息时，他也回得很敷衍，说自己不在学校，苏建德爱怎么样就怎样。
袁寿根本就不需要杀人。
真正有杀人动机的是袁寿的哥哥袁命。国家那一年严打水泥市场乱象，苏建德的一连串举报，让袁命的公司彻底被查封，一夜之间事业人生毁于一旦。
警方后续找来了袁命。
看着从墙里化验出的DNA，铁证如山，袁命最终还是招了。穿着西装，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在审讯室里掩面痛哭，将沉埋多年的真相全盘说出。
“7月23日的时候，我来学校找我弟弟借钱，遇到了苏建德。那天我喝了点酒，头有点晕。我问苏建德过来干什么，他说过来找我弟商量事情。我骗他说，我知道我弟在哪儿，我带他去。”
“我把他带到了施工地，苏建德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拎起了一把电锯……”
袁命哽咽说：“我那天喝多了酒，神智不太清楚。他害得我破产，我最开始只想打他一顿，出顿恶气，我没想到会用力过头把他砍死。”
“我把他砍死后我就后悔了，可是我没办法，我特别害怕，我知道我杀人了。刚好旁边有台水泥搅拌机……我走投无路、我就把他推了进去。”
粉碎筒里人的身躯和水泥灰和碎石一起搅拌、磨碎。
搅拌机轰隆隆的声音像是诅咒。
袁命呜咽啜泣起来。
袁命因故意杀人罪被逮捕。
他被拷上手铐，送进监狱等审判的时候。
袁寿刚好从公安局里出去。
淮城九月总是下雨，袁寿在雨中看着失魂落魄悔不当初的哥哥，摘下眼镜，假惺惺地用衣服擦了擦脸，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怜悯，他叹息一声，拿着钥匙，打开了车门。
离开警局，袁寿一路把车开上高架桥。
外面暴雨连天，他在车内打开了电台。
其实袁寿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听电台广播，但他心潮澎湃，情绪剧烈，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
哪怕早就做好要被审讯的准备，可是真进警局，他还是没忍住感到恐惧和害怕。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
他一边开着电台，一边给手机上储存卡，打开了手机里被密码层层保护的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监控，一段体艺馆施工地的监控。他当初怕工人偷懒，安了个小型摄像头在了墙角，没想到，阴差阳错帮他记录了讨厌的人被虐杀的一幕。苏建德的力气其实比他哥大。但这人老实规矩一辈子，根本没想过有人会从背后偷袭。
视频里，打骂声、尖叫声、电锯声，以及后面的拖曳声、碎石滚落声、铲泥声，依次响起。晃动模糊的画面里只有血鲜明。
袁寿当年出差回来后，就慢悠悠把摄像头取了，也没去告发他哥。他把视频剪出来放卡里，津津有味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的恶意是完全不受控的。
你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恨不得他暴毙在你面前。
袁寿恨恨地想。
像苏建德这种断人财路的人，死有余辜。
轰隆，都市上空银蛇如闪电，暴雨铺天盖地。温暖舒适的车内，女主持人的嗓音温和动人，温婉含笑。
【哈喽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昨晚小嘴收到一则关于校园暴力的投稿后，很多听众朋友都深有共鸣，跟小嘴说了自己学生时代的类似遭遇。唉，小嘴看了很难过，希望天底下每个小孩子都能快乐成长。】
【一位家长朋友说，他女儿在学校被人推下楼梯，导致两腿瘫痪，一辈子都毁了，却因为凶手未满十二岁，法院认为是过失伤人，不判刑。家长朋友非常愤怒，他不要补偿，他要那个凶手也该跟他女儿一起断掉双腿才公平。这让小嘴怎么说呢。】
【小嘴能理解这位家长的心情，但小嘴希望这位家长朋友冷静点，要明白，我国刑法的刑罚目的从来都不是替受害人实施报复。刑罚的目的一直是惩戒、教育、预防。虽然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在现代化的社会，我们并不提倡“同态复仇”。】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智一点，不要冲动行事呀。】
“同态复仇”的概念出自原始社会，记录在远古奴隶制法律里。
比如《汉谟拉比法典》中记载的：损坏他人眼睛者，应毁其眼；折断他人骨头者，折断其骨；打掉他人牙齿者，击落其齿。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袁寿听到这里，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专门过来找他要旧体艺馆钥匙的女学生。他知道她是苏建德的女儿，他知道她找了她爸爸很多年。那个女学生恨他，怀疑他。可又有什么用呢？他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干。
杀人的是袁命，就算他在中间做了些无关痛痒的手脚，他也完全罪不至死，甚至算不上犯罪。
袁寿哼着歌，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车开往淮安大学。
*
警方将结案结果和袁命的审讯视频一齐发给了苏婉落。
苏婉落坐在病床上，细长的手指划过视频里袁命的脖子，薄薄的指甲像是刀，一次、两次不断划拉，又轻又狠。
她的父亲死得难么痛苦，那么绝望，光是死刑又怎么够呢。
她多想让这个人和她一样、和她爸爸一样痛苦。被粉身碎骨，被千刀万剐！
“落落，你还好吗？”梁青青看她神色不对，担忧地出声询问。
苏婉落听到好友的声音，惊醒一般，从刚刚偏执疯魔的状态里抽身，她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梁青青担忧地伸出手去碰她的额头：“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苏婉落点头，她心里堵着很多事。
病房里白色墙面反射着苍白的光，苏婉落长发披肩，容颜憔悴。
犹豫很久，她轻声说：“青青，我找到我的爸爸了。”
梁青青一下子瞪大眼睛。
“什么？”
淮城市，星湖区，金港小区。
梁青青回到家后，心情非常压抑。她输入密码，握着门把手，推门发现屋内的灯居然亮着。
梁青青愣住：“爸？”她爸爸在市三医院工作，加班加点是常事，有时候手术多了甚至好几天住在医院。怎么今天在家？
梁医生自厨房内走出，摘掉围裙放入洗衣机，洗完手后擦干，朝梁青青露出一个儒雅的笑来。
“回来了。我今天下班早，做了你最爱吃的鱼，过来吃饭。”
梁青青慢吞吞“哦”了声。
她放下包，洗完手后，看着桌子上汤汁浓稠热气腾腾的鱼，心情恹恹，怎么都没胃口。
梁医生慢条斯理用筷子给她挑刺，问道：“你有心事？”
“……嗯。”梁青青点头，她闷声说：“爸，你说这个世界上坏人怎么可以那么恶毒呢。”
梁医生皱起眉来，严肃道：“你遇到事了？”
梁青青摇头：“没有。是我朋友的爸爸。她爸爸失踪了十多年，最近才查出是被人杀害。这件事发生在淮安大学内，为了学校的声誉，警方没大肆报道。我就是觉得好难过，怎么会有人坏到这个地步，人为了钱真的良心都不要吗。”
梁医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梁青青碗中，安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不要良心，总会付出代价的。”
梁青青苦笑：“可迟到的正义并非正义。我觉得死刑对那个凶手来说都是轻的，更别说还有一个间接的凶手逍遥法外。”
梁医生沉默很久，忽然缓缓说：“青青，我在医院看了很多无辜死去的人。年龄从小到大都有：小孩，少年，老人。有四岁的小孩在马路上玩耍，被没长眼睛的司机活生生撞死；有性格孤僻的少年被邻居传谣污蔑，患上抑郁症从市医院心理科大楼跳下来；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先是被儿子赶出家门睡桥洞，再是被儿子一脚从楼梯踹下浑身骨折，不治而亡。”
梁青青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天啊……”
梁医生缓慢地说：“但凶手每个人都不会被判死刑。肇事司机只需要给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传谣的人甚至都算不上间接杀人；至于那个老人，没有监控没有录像，他儿子一口咬定是老人走路不小心跌下楼梯。”
梁青青吃掉口中的鱼肉，其实有点愣。
“但是那些凶手，没一个下场是好的。”梁医生说：“文明社会不讲究血债血偿，恩仇快意。可有些人不死难以平息受害者的愤怒。”
梁青青突然觉得眼前的爸爸有点陌生，她并不赞同爸爸的某些观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梁医生已经平静开口了：“别担心，坏人都会遭报应。对生命不尊重的人，也不配拥有生命。”
梁青青这顿饭吃的很沉默。她本来就有点低落的心情，听完父亲这番话，非但没有开解，反而更加压抑了，把碗筷收拾好，放入洗碗机时。梁青青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爸，淮安大学明天返校。”
梁医生进书房前，点头说：“嗯好，我明天下了班，就帮你把行礼送过去。”
梁青青看着书房紧闭的门，突然感到一阵无奈。
妈妈死后，她觉得爸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
淮安大学这一届的迎新典礼门票，一张票炒到了天价。原因无他，人人都想去瞻仰一下那位神秘贵公子的真面目。
说来也奇怪，导演在BBS贴出宁微尘和叶笙的照片后不久，那栋楼就乱码了。导演后知后觉这样不是很礼貌，把拍摄花絮和照片一起删掉，一时间淮安大学校内论坛铺天盖地的哀嚎和问号。
新生两大风云人物早就被传的神乎其神。很多高年级的学姐学长挖空心思，去找学生会买票，就为了一睹两人真容。尤其是宁微尘，家世外貌学历的加成，让他整个人被无限“神”化。
叶笙完全不混互联网、不混论坛。他要是知道班长发到手里的那张门票能卖个好价钱，绝对一点都不带犹豫卖了。
对他来说，学校最好的迎新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迎新大典在旧体艺馆举行。红色砖墙、白色回廊，旧体艺馆远看就像个大教堂。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满是桂花的清香。迎新晚会按照班级划分好区域，并没有固定座位。按理来说，应该一个寝室坐一块，但叶笙是宣传片的参演人员，得到了坐在前排的资格。
黄琪琪给了苏婉落两张门票。
因为女主角选的专业有关建筑，拍摄时建筑系和土木工程系帮了他们不少忙。
苏婉落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都要好，陈灿谢文慈还在病床上哀声载道时，她已经出院了，梁青青陪着她一起来。几个人坐在一块。
夏文石天生爱凑热闹，见到苏婉落和梁青青，马上兴高采烈地打招呼。他们之前在洛湖公馆一起玩过四角游戏，有着同生共死的革命情谊，更别说苏婉落和梁青青还是他同社团学妹了。
夏文石热情四溢道：“学妹你身体好点了没啊。”
苏婉落笑说：“好多了。”
夏文石：“唉，咱们这真是无妄之灾。”
后排被拖过来看校园暗恋大片的洛兴言翻个白眼，心想：你们不是无妄之灾，完全就是自作自受。
黄琪琪好奇：“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住医院去了。”
夏文石挥手：“别提了，倒霉透顶。”
苏婉落笑了下，也没说什么，她知道有些秘密需要深埋骨子里。
聊完之后，夏文石好奇道：“小叶呢，小叶怎么还没来。”
导演拿着手机到处拍摄，道：“不知道啊。但我觉得叶笙那个性格，来不来都是个问题。”
黄琪琪摇头：“NO，导演，你这就猜错了。虽然小叶从里到外都写着‘哥不合群’，但是他就没做过不合群的事。”
摄影师凑过来点头：“这点我看出来了，叶笙拍摄的时候是真的很不耐烦、很想当场走人。可他居然全程默默无闻演到了最后。”
夏文石骄傲说：“小叶很敬业的。”
导演冷笑道：“没有感情，没有技巧，全靠投机取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后面全程盯着吊灯发呆。”
梁青青噗嗤笑了出来。
夏文石认为他有必要为叶笙证明：“是人都有短板啊，别那么苛刻。小叶在我鬼屋工作的时候，我觉得他无所不能，啥都会。”
黄琪琪说：“真正没有短板的是微尘学弟吧。”
谈到宁微尘，众人一阵唏嘘。
夏文石想了想认真道：“如果一个人十七岁开宾利雅致限量版，那么他的短板就不叫短板，叫个人特点。”
导演：“妈的，你好肤浅。”他偏头问摄影师：“宾利雅致限量版多少钱。”
摄影师查了下手机：“一千三百万。”
导演：“……”
导演转过头：“所以你们微尘学弟的个人特点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
苏婉落笑着说：“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只有叶笙学弟知道。”
虽然宁微尘在学校内神秘莫测，风头一骑绝尘。但是真正和两人相处过的人，都更愿意和叶笙接触。
叶笙的冷在明面上，而宁微尘的冷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叶笙洗完澡，来到旧体艺馆外。脚踩过地上的桂花，一个人走进场内。现在晚会还没开始，前排的有些地方灯也没亮，叶笙从前门走进，被黑暗掩映身形。
后排的人都没发现这位校园风云人物已经到了现场。
叶笙看到导演苏婉落夏文石一行人后，抬步往那一块走。
“小叶！”黄琪琪笑着朝他招手。
叶笙面无表情点点头当做回应。虽然夏文石他们在中间给他留了座位，但叶笙没坐过去。
他坐到了洛兴言旁边。
洛兴言抬了下鸭舌帽，兴致恹恹咬着棒棒糖，看到叶笙后直接告状：“他们刚刚在吐槽你的演技。”
叶笙没吭声。
洛兴言道：“他们说你又没感情又没技巧。”
叶笙看都没看他，低头用手机回着宁微尘消息，冷漠道：“你要那么闲就去把嘉和商场再调查一遍。”
洛兴言呵呵两声。
叶笙神情冷淡，垂下眸，手指却一刻不停地打字回消息。
这副小情侣网恋的腻歪劲把洛兴言膈应到了，他拿下棒棒糖，皮笑肉不笑道。
“咋啦，太子爷那么粘人，一分钟给你发三十条消息？”
叶笙没说话。
何止三十条。
如果不是手机里有大眼怪，他真想直接把手机丢给洛兴言，让他来回那位大少爷。
叶笙把自己在体艺馆的位置报过去后，直接关机。
迎新晚会的开幕仪式是校歌。
后续人陆陆续续坐满。
叶笙坐在位置上，抬眸，视线清凌凌看着舞台上那个吊灯。
以次充好的廉价品，再绚烂也充满着漏洞。

第88章 下坠
晚会开始后，舞台的光打了下来，照亮中间前排。一堆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顷刻间成了全场的吸睛点。
导演穿着黑色冲锋衣，摆弄着他的宝贝相机，到处找角度。摄影师被迫听夏文石吹嘘自己当灵异主播的光辉岁月，表情痛不欲生。
黄琪琪一边刷手机点奶茶，一边笑着跟梁青青聊天。而苏婉落低下头，神情有点心不在焉。
他们无一不是各自年级院花院草般的存在。
聚在一块，视觉上给人造成了不小冲击。
当然更吸睛的还是他们后面的两个人。
洛兴言两只手随意搭在椅子上，鸭舌帽下几根利落的红发流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无聊得快要睡觉。
至于他旁边的叶笙，虽然全程没抬起过头，但一个冷漠出众的侧脸已经够今晚所有人脑补了。淮安大学一张脸上三次热搜的校草，颜值自然无需多言。
迎新典礼，中央舞台旁边就是个弹幕墙。
在场的人发出什么都能即时投映上去。
洛兴言看到一句话，拿下口中的棒棒糖，专门念给叶笙听：“太子妃有人跟你告白诶。他说自己182，家里十套房，无不良嗜好，可1可0。问你考不考虑。”
叶笙：“……”
洛兴言快速入戏：“big胆，就这条件也敢肖想我们太子妃，不要命了！”
……傻逼。
叶笙真想用针把这个封建余孽的嘴缝住。
黄琪琪点完奶茶，回过头，好奇地问叶笙：“小叶，微尘学弟来不来啊。”
叶笙说：“他说会来。”
黄琪琪：“啊，这都开始了，他人呢？”
叶笙皱眉，如实说：“不清楚。”
宁微尘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他出席这种校园活动，一群校领导在体艺馆前等着见他。个个西装革履，容光焕发。
宁微尘掩去眼底的索然无味，言笑晏晏，简单回答了校长几个热情关照的问题后，马上礼貌地摆脱掉他们，抬步往体艺馆内赶去了。
宁微尘从后方入场，他出现在馆场内的瞬间，迅速引起一大片轰动。
后排的学院班级男男女女都瞪大了眼，仰着头，近距离看这位早就被学校捧上神坛的风云人物，脸上无一不是错愕和慌乱。论坛上看照片、看视频，都不如亲眼见到时惊艳。
宁微尘抬眸，视线轻而易举地锁定住叶笙，拿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
叶笙察觉到手机震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接通电话后，宁微尘含笑的声音隔着喧闹嘈杂传来。
“亲爱的，为什么我在5排16座没有看到你。”
叶笙解释：“洛兴言太吵了，我跟人换了位置。你现在在哪里？”
宁微尘：“嗯？”
叶笙在这里呆了几分钟就已经待不下去了，他紧皱眉心说：“我出去找你。”
可是他话刚说来，那边就已经挂了电话。叶笙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一道阴影覆盖下来，叶笙抬起头，跟微笑俯身的宁微尘四目相对。
那些视线一路追逐宁微尘步伐的人，看到这一幕，齐齐呆住了。走路时神色冷淡的宁微尘，在光影中忽然展颜一笑，满眼柔情。
宁微尘很少这样正式的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叶笙：“你过来凑什么热闹。”他可不认为宁微尘会喜欢这种环境。
宁微尘理所当然地坐在他旁边的空位，轻描淡写笑说：“跟你一起开学啊。体会下你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
叶笙：“……”宁微尘到底是对“他梦寐以求的大学生活”有什么偏见，自阴山列车后，时不时就拉出来嘲讽一遍。
叶笙没再说话。
宁微尘抬眸看向前方，神情散漫，叶笙也把目光落回晚会现场。
宁微尘忽然说：“哥哥，很多人在看我们？”
叶笙：“我没瞎。”
宁微尘轻笑道：“我看到一些挺有意思的言论。”他桃花眼似笑非笑，语调缓缓：“他们说，我们之间关系应该很好。”
叶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弹幕墙在疯狂刷屏。
宁微尘的用词还是委婉了，这群人已经直接盖章他们关系不清不楚了。
【谁磕到了？我磕到了。】
【宣传片导演在不在现场。看到这条弹幕，速速把视频重新发出来。】
【对。三医院产科大楼外的花草树木拍的那么好，为什么要删。我要看，我爱看！】
【你爱看的是花花草草吗？我都不想拆穿你。】
【她爱看的是豪门禁断之恋。】
【你们好大的胆子，说话那么嚣张，就不怕两位当事人看到吗？】
【匿名弹幕你都怕。这点胆子混什么互联网，小屁孩快点回家去种红薯。】
【所以……他们是真的吗？】
【铁证如山。所有人都在看我，而我只看向你。】
【靠靠靠，他们好像在看弹幕诶。】
【？？？？】
玩梗的到底还是少数。
很多人来参加迎新晚会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发现宁微尘和叶笙在关注弹幕后，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个人介绍和联系方式刷屏。
【嘻嘻嘻联系方式放这里啦，等一个有缘人。我打游戏贼6，萝莉音哦。】
【女，身高168，体重47，播音主持专业，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吗宁微尘学弟。】
【男，177，50，学舞蹈的，哥哥pick me。】
【182，十套房，叶笙学弟我真的可1可0，我比你大两岁，我还死得早QAQ】
【你们够了啊哈哈哈哈哈哈都冲着校领导不在是吧。】
【卷死我了，拒绝身高体重财产焦虑谢谢。大哥没钱，大哥没文化，大哥还长得丑，但是大哥有一颗爱你的心。】
夏文石看到这些，乐疯了，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黄琪琪崩溃地捂脸：“救命，这群人知不知道今晚的迎新晚会校领导也会来啊！”
往年迎新晚会都是由校学生会举办的，不会有老师领导的参加。但这一次不同，学生会这次最后还请到了校领导致祝福辞。
梁青青诧异道：“校领导也会来？”
黄琪琪说：“对啊，今年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宁微尘学弟在吧。”
导演偏头对摄影师说：“我看中那个打游戏贼6的，你帮我记一下联系方式。”
摄影师老实巴交地去加人，苦兮兮抬头：“老大，她问我姓什么，我说完后，她就叫我滚。”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文石不厚道地大笑出声。
导演咬牙切齿：“大骗子。她这叫等个屁的有缘人。”
叶笙：“……”
叶笙从阴山来到淮城，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世界观。
宁微尘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哥哥看了那么久，有没有心动的？”
叶笙说：“没有。”
宁微尘笑吟吟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叶笙冷冰冰看他一眼：“我喜欢话少的。”
宁微尘一下子笑出了声。
弹幕铺天盖地，只是两个当事人，一个已经低头面无表情玩起了手机。
另一个手放在椅子上，支着下巴，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宁微尘抬起头，坐姿优雅，薄唇扬起，好似被大学校园活泼热闹的氛围感染，被同学们有趣大胆的追求言论逗笑。只有坐在他身边才会发现，他眼里毫无笑意，有的只是无聊和乏味。
洛兴言棒棒糖已经吃完了，兴致恹恹地趴在桌上。他扫一眼弹幕，看着那些报身高报体重报财产的，一直翻白眼，觉得这群人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两人。
叶笙活得就完全没世俗欲望。真论外貌家世，谁能比得过宁微尘啊，太子爷当了这么久的完美情人，也没见太子妃主动过一次。
至于宁微尘就更不用说了。看谁都含情，也代表着对谁都薄情。
学生会管理弹幕墙的人员，同样差点被噎死——
这些话是能说出来说给校领导们看的吗！！
于是中场转换时，主持人临时加了句台词，笑道。
“看得出来，同学们都很活跃热情呀，让校领导们看到我校学子青春飞扬的姿态，也算是呼应今天的主题‘让梦绽放’了。呵呵。”
全场：“？？？”
主持人点到即止，暗示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火辣热情的言论瞬间被满屏的【鲜花】【爱心】【微笑】覆盖。
【隔山隔水不隔心，很荣幸在淮安大学遇见大家[鲜花]】
【祝学弟学妹在淮安大学书写新的未来——大二学长奉上。[微笑]】
【今夜，无论你我来自何方，五湖四海都是家人。[爱心]】
【让青春迎风起航，让梦想随花绽放。友友们，晚上好。】
夏文石发出爆笑。
黄琪琪咬着奶茶，抬手挡住他的唾沫星子。
梁青青也觉得好玩，偏头去跟苏婉落说：“落落，我记得我们的迎新晚会也挺有意思的！”
苏婉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她脸色苍白脆弱，黑发披肩。置身于青春飞扬、嘈杂缤纷的人世间，却时不时觉得有点冷，或许是旧体艺馆的空调温度太低，也可能是她现在身体本来就不舒服。
晚会中间有一个节目，是校领导的诗朗诵。
梁青青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
苏婉落的视线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熟悉的影子上台。
主持人微笑着说：“接下来有请袁寿副校长，来给我们进行一首诗朗诵，《让梦启航》。”
《让梦启航》。
叶笙实在是闲得无聊，掏出手机来玩游戏。
宁微尘说：“这是不是你在火车上，发给我的游戏？”
叶笙：“嗯。”
宁微尘笑了一声，倾身，凑过去，伸出手在叶笙屏幕上点了两下：“哥哥，接下来的一步，应该往这里走。”
叶笙“嗯”了声，照着他的步骤走。
宁微尘的发丝扫得他有点痒，叶笙偏头想说什么。余光看到那盏台灯，忽然愣住，一下子警惕起来。
为了氛围效果，体艺馆上方是一片漆黑。所以没人注意到，从天壁上渗出了一些黑色的液体来。
它们浓稠，诡异，很快长出脑袋，长出手脚，笑嘻嘻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几个鬼孩子抱住吊灯的灯座。
低价购买的劣质吊灯，往往安全隐患会非常大。
导线不耐热、镇流器劣质，甚至灯座用料单薄，容易脱落。
袁寿副校长笑呵呵地走上台，拿起话筒，站在了吊灯之下。
他声情并茂地开口。
“抖落岁月的尘埃，
轻触时间的门墙。
怀揣梦想，
怀揣希望。
我们来到这里。”
他抬起头，站在万千光影里，望着这个他负责修筑的体艺馆。
袁寿笑起来。
“盛夏刚过，蝉鸣还未远；金秋已至，桂花送来香。”
“人生最意气风发的四年，正在向你们走来。”
咔咔咔。
什么东西在震动。
“同学们，你们是烈日，你们是朝阳，你们是雏鹰，你们是种子。”
他伸出手，扬起头，高声道：“你们是世界舞台新生的光——”
世界舞台新生的光——
袁寿仰头的瞬间，突然声音戛然而止，他瞳孔紧缩成一个点。
以他为中心，一瞬间，整个场馆内部所有喧嚣嘈杂都好似远去，刺目的灯光炫得他眼睛生疼。
幻觉里，他看到灯盏上方无数个样貌狰狞的鬼孩子，你叠着我我叠着你，在朝着他笑。它们荡秋千一样荡着那盏本就劣质的灯！
咔咔咔，灯座在分裂，灯柄在粉碎。
袁寿一个人站在舞台中间，眦目欲裂，看着那盏他精打细算挑选的吊灯，轰隆断裂，直直砸向自己！
——抖落岁月的尘埃。
轻触时间的门墙。
我们来到这里。
让梦启航。

第89章 告别
场馆内有洛兴言在，他是执行官，处理这种事经验丰富。
察觉到鬼孩子气息的一瞬间，叶笙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神色冷漠往外走。
hera在附近，就在学校里面。
吊灯晃荡，发出恐怖的“吱哑吱哑”声。但是迎新晚会现场，音乐太嘈杂、气氛太喧嚣，没人发现不对劲。他们交头接耳，开玩笑袁寿校长是不是忘词了。
洛兴言靠在椅子上，低着头，只露出下巴，雪白的牙齿咬碎棒棒糖，发出“咔嚓”的清响。
吊灯脱落的瞬间，他手指抬了抬鸭舌帽的帽檐，猫科动物般的竖眼在黑暗中散发出诡异的金光。
忽然之间，整个场馆内停电了。
音乐停了，灯光熄了。世界一片黑暗。
众人都不明所以，各种疑惑和错愕的声音响起。
随后，沸反盈天的黑暗里。轰隆！场馆中央的舞台上传来剧烈的声响。
“我靠什么声音？”
“地震了？”
吊灯脱离灯座，直直下坠，水钻四溅，木屑飞散。而在它即将触地的瞬间，一条黑色锁链破空而出，横跨十几米，禁锢缠绕住了它。枷锁绞杀掉所有鬼孩子，将吊灯牢牢固定在高空。
众人看不清变故，试图拿手机开手电筒照明，可是怎么摁手机都毫无反应。
“我手机莫名其妙关机了。”
“我手机也是。”
洛兴言从位置上起身，来到了苏婉落身边，低声说：“让所有人都先走。”
苏婉落神色发白，但她无论是心理承受能力还是综合素质都远胜常人。听到洛兴言的话，知道出事，点头，快步往前走，到前面捡起一个话筒。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体艺馆电路临时出了点故障。迎新晚会先到这里，请大家按照学院班级有序地离场。”
众人顿时一阵骂骂咧咧。不过淮安大学旧体艺馆前段时间才因为震动上热搜，评论区爆出不少灵异事故。他们心里发毛，一个个也不敢停留，快速离开。
洛兴言摊开掌心。他手里是两只虫子，非自然局应对紧急情况研发出的特殊工具。确认整个场馆内，没有任何活人气息后，洛兴言催动枷锁，封锁门窗，捏碎那两只虫子。
洛兴言道：“你手机可以用了。”
为了防止ENIAC的入侵，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手机都有宁家研发的“保护屏障”。这个屏障是手机的至高保护机制，察觉数字异端入侵时能够自动关机。非自然局面对突发情况，也会利用这一点。
苏婉落愣住，点了点头。她闻到了血的味道，打开手机，照向舞台。入眼就是被黑色锁链束缚的巨大吊灯，而吊灯之下，一地鲜血狼藉。
她瞳孔瞪大，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袁寿。
吊灯没有落下来，可是上面尖锐锋利的碎片还是下坠，砸穿舞台，血肉横飞。
两个水晶条高空横落，竖直斩断袁寿的两条手臂，露出森然白骨，鲜血几乎要流满整个舞台。
袁寿被截断双手，死不瞑目，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满是恐惧、痛苦、崩溃。
洛兴言见过的死人太多了，解决完体艺馆的事，就要转身去找hera。
“快点走，别在这里待太久。”警告完苏婉落，洛兴言拉了下帽檐，取回枷锁，攥在手心，往外走。
苏婉落没作声。
枷锁收回的瞬间，吊灯猛地坠落，在舞台上砸穿了一个巨大的洞。
苏婉落站在舞台之下，细白的手指紧紧拿着手机，她看着袁寿的尸体被砸的四分五裂。长发披肩，病态苍白的脸上，眼珠子黑得出奇。耳边的声音震耳欲聋，可是她的心却静得出奇。之前在旧体艺馆时不时就感受到的砭骨寒冷，这一刻反而没那么清晰了。
苏婉落走到舞台边缘，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血。她凝视着那抹鲜红，轻轻笑了。笑到最后，咬紧牙关，眼眶红了一圈。
她小时候听过很多睡前故事。
故事的主题总是善恶有报，原来真的，人在做天在看啊。
*
叶笙出了旧体艺馆，一路往西走。
旧体艺馆在东校区，他提前离开，林荫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宁微尘走到一半，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笑说：“哥哥，我觉得应该往这里走。”
叶笙微愣，随后点了下头。循着鬼孩子的气息，他们最后居然来到了情人湖旁边。
段诗死后，情人湖的水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清澈。验真桥前的路灯昏黄，盘旋着几只飞蛾。
叶笙紧抿唇角，随后杏眼望向不远处那座红楼。
沉默许久，叶笙平静说：“宁微尘，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来情人湖的时候，也察觉到了故事大王的气息。故事大王在段诗身上进行了续写，却没有惊动非自然局。因为不是他本人在，而是他故事的主角在。”
叶笙低声道：“我们早就在这里见过hera。”
“安德鲁说hera是死去的梁滨海。可我更认同你的看法，hera的前提是人。”
“他是一个活着的，拥有很高社会地位的人。”
“他了解每一个凶手做的恶，是因为他可以接触到每一个受害者，他在市三医院工作。”
“他能正常出入淮安大学，是因为他总有合适的理由。”
叶笙往前走，穿过树林，穿过走道，看到了红楼之后的场景。
一栋铁门镶嵌在墙壁里，两旁乔木高大，秋天地上满是枯叶。
铁门旁边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医学院女寝区】
医学院女寝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梁青青站在台阶上，接过梁医生从后车厢里拿出来的一个大行李箱，神情无奈：“爸，虽然要换季了，但也没必要拿那么多衣服过来吧。”
梁医生说：“反正都要过来，多拿点。”
梁青青挥手：“那你送到这就行，我自己拿上去，我住二楼也不用爬多少楼梯。”
梁医生皱眉，开口道：“你等下还要去哪？”
梁青青轻快道：“去旧体艺馆啊，落落给了我迎新典礼的门票，我中场出来的。”
梁医生低斥：“旧体艺馆前段时间不是才发生过震动吗，怎么活动在那里举行，你们校领导真不像话。”
梁青青说：“哎呀，震动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拉开车门，推着梁医生进车：“好啦好啦，你回去吧。”
梁医生紧皱着眉，对外人儒雅随和的脸，对女儿时却总是严肃认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危险的地方不要去，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话。还有你那个什么社团，也早点退了。”
梁青青：“我胆子小，加入鬼怪研究社团是为了锻炼胆量！”
梁医生还是不放心：“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的事。这种东西假的还好，如果是真的，缠上就能要了你的命。”
梁青青：“我没忘，可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吗。你好啰嗦啊，快走快走。”
梁医生对女儿没辙，沉默很久，突然低声说：“青青，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晚风吹起地上的枯叶，淮城入秋后天气直降十几度。
梁青青穿着件水蓝色的裙子，被冷得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笑起来撒娇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呀。你都同意我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了，我难道不可以一辈子当你的女儿不长大吗？行啦爸，站这里冷死我了。我先回寝了，你也早点回去啊。”
她提着行李箱，用校园卡刷开寝室大门，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爸爸挥手。
高跟鞋踩过一地枯黄的树叶，她在灯光月色下回头，却发现爸爸僵直地站在车门前，没有进去。
记忆里知识渊博无所不能的爸爸，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她在昏黄的路灯光芒中，看到了他发丝上的银白。
梁青青神色愣住。
地上的枯叶被哗啦啦卷起，两边树影婆娑。她忽然想起大一开学刚军训的时候，经常半夜听到室友在被子里偷偷哭，因为想家想妈妈了。梁青青是淮城本地人，一直都不能体会到这种孤身到异地上大学的无奈和心酸。可这一刻，她好像懂了，为什么每次室友告别父母后会难过。
她紧紧地拉住行李箱，突想说什么，可爸爸已经开口了。
梁医生轻声说。“青青，就是因为你不结婚不生子，所以我更希望你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答应爸爸，以后危险的、不安全的地方就不要去了，好吗。”
梁医生站在灯光下，神情看不出情绪，声音低缓。
“以后不要随意轻信他人，也不要去逞英雄。任何情况下，救别人的前提都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允许爸爸自私一点，我只希望你健康平安。”
“夏天少吃点冰的，冬天多穿点衣服。早点睡觉，按时吃饭，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还有，丢三落四的毛病一定要改掉。青青，爸爸总会比你先走一步，你必须要长大。长大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学会好好爱自己。”
梁青青松开握行李箱的手，揉了下眼，边揉边笑骂：“爸，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我返个校而已，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梁医生沉默着摇摇头，他说。
“你进去吧。”
“好。”梁青青把行李箱拉进铁门，回过头，扬起灿烂的笑容说：“那我走了啊爸。”
铁门关上的一刻，她高举起手臂，大大地朝爸爸挥手。
就像无数次平常的返校开学一样。
梁医生站在车门前，也学着她，扬起手来，轻轻挥了挥。
他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往林道深处走出，逆着光，渐行渐远。
当初那个背着书包死活不肯进幼儿园，泪眼汪汪扁着嘴跑向他的女孩。
如今已经长成这般青春靓丽的模样。一个人提着半人高的箱子，从从容容、漂漂亮亮地笑着跟他告别。背影纤细却充满朝气，不曾回头。
梁医生慢慢放下手，很久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个轻而淡的笑容来。
他转身坐进车里，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秋风把地上的枯叶卷起。在驾驶座，梁医生的目光由欣慰释然，转向麻木平静。
人世间所有的感情都是为了彼此距离更近，只有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以分离为目的。教她读书，教她识人，教她好好爱自己，都是为了让她坚强独立，更好地离家而去。
为人父母，或许就是用一生的时间来和子女道别。
梁医生重重咳嗽一声。
苍老疲惫的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黑雾来。
他的车没有开往金湖小区也没有开往市三医院，而是径直往嘉和商场开去。
叶笙看到医学院女寝就在旁边的时候，没有半点惊讶。
滴。
他手机上收到了洛兴言发过来的照片。
舞台上，袁寿躺在血泊里，两只手臂被水晶灯残忍砸断，滚到尸体旁边。
失明，失声，失聪，失足，失手。
——那么最后是什么？
他们过来的时候，梁医生刚好把车开走。叶笙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下了车牌号。
他对宁微尘说：“跟过去吧。之前还只是怀疑，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叶笙坐上副驾驶，他打开了电台的按钮。
熟悉轻柔的音乐过后，是女主持人甜蜜温柔的声音。
【好，广告时间结束，欢迎大家回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昨天说了校园暴力的事后，小嘴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有小时候被同学欺凌的经历呀。】
【那么小嘴今天再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吧。】
【故事的主人公叫小七。小七是个单纯的孩子，虽然在学校里总是受排挤欺负，但是他乐观善良，过的一直都很快乐。小七家里有个酗酒喜欢打他的父亲，因此小七每天都要在学校附近待到很晚。】
【那天是星期五，周末放假，校园里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小七一个人蹲在楼道下看书，突然间小七听到一声尖叫声。】

第90章 鬼母
淮城广播电台的大楼就在嘉和商场附近。
梁医生把车开到电台大楼下，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很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月色清冷照入车窗，梁医生神色麻木，弯下身体，从副驾驶的椅垫下拿出一本书来。
手指拂过书面上的灰尘褶皱，几个字逐渐清晰。
《夜航船》第一期。
《夜航船》是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发行的书刊赠品。非卖品，不值钱。它很薄，只有正常杂志一半的大小，插画也是黑白的，文字像是没经过认真排版，密集聚在一起。处处都显露出廉价、敷衍。
第一期的封面是一艘小船。
船上摆放着一个蓝色书包，一个船桨，一个千纸鹤，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在浊黄色的月亮照耀下，小船驶向蓝色大海深处。儿童画里浮花浪蕊与白云相连，好似要航向天空。
书的边缘像是被火烧过，有弯曲发黑的痕迹。梁医生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男孩七倒八歪的四个大字，“故事大王”。
男孩家里穷，小时候并没有合适的纸和笔练字，久而久之，字迹就歪曲变形了，看起来很丑。
没有笔自然也没有干净的本子，于是童年时所有的胡思乱想，他都只能写在书籍空白的地方。
从《夜航船》第一期的第一页开始，每一篇文字结束的空白处都有铅笔的痕迹。
他会写自己的身边的人。写到势利眼总是安排他去打扫厕所的老师，男孩会安排一个厕鬼，让厕鬼在老师上厕所时偷掉他所有的纸；写到脾气爆总是欺负他、往他抽屉里塞蛇的同学，男孩又想了个甩不掉的蜗牛，永永远远跟着坏人身后。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无暇，报复的方式都是天真又可爱的。
至少在当时，故事大王的故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死”这个字。
梁医生一页一页翻阅，翻到最后。
看着那个他和魔鬼做交易，必须去完成的早就熟稔于心的故事。
《都市夜行者》那一页的纸被水浸湿过一般，字迹模糊，一团一团皱起。
好像是有人一边大滴大滴落泪，一边颤抖地写字。
《都市夜行者》故事的前言是个小孩的自述。
【我好像上不了高中了，我被开除了。】
【他们都不相信我。可火不是我放的，人也不是我烧的。】
【那天晚上，我听到尖叫，跑出去，就看到一群高年级的男生在欺负一个男孩。他们往他的眼睛里喷辣椒水，往他的嘴里倒蚯蚓，他们打落他的牙齿，绑住他的双脚，踩着他的双手。
我害怕极了，我想跑去告诉保安，但是那群人发现了我。他们拽着我的头发，把我也拖了过去。】
【他们把对那个人做的事，又对我做了一遍。】
【他们用绳子困住我的手腕，用棍子抽打我的小腿。将辣椒水倒淋在我头上，辣椒水流进眼睛流进耳朵，我快要瞎了。他们说我是有妈生没妈养的小杂种。】
【他们说，今天要玩烤全羊的游戏。】
【学校角落有一间废弃的木屋，木屋里面堆满了过旧的报纸和坏了的课桌课椅。】
【一开始，那群人只是想拿树枝点火吓唬人。结果不小心，火星子落到干燥的废纸木柴上，一瞬间，整个木屋都烧了起来。热气熏天，浓烟滚滚，他们吓得脸色苍白屁滚尿流地跑了，只剩我和被绑住腿的另一个男孩。】
【屋子里越来越热，我要死了吗。可我不想死啊，我还没长大，我还没去看故事外的世界。我吃力地把两只手往火堆里伸，烧断手腕上的绳子，从地上爬起来，抱起我的书包往外跑。可这个时候，我的脚腕被那个男孩抓住了。他哭得好难过啊，让我救救他。】
【我想，我也该救救他。】
【我吃力地拖着他冲出火海，木刺划破我的手臂，星火点燃我的头发。烟很浓，呛得我一直在流眼泪。但万幸的是，我们跑出了木屋，得救了。我在操场大声呼叫，几个家长很快看到了我们。家长们把男孩送去医院了，他们又问我，要不要去看医生。我没钱去看病，爸爸也不会给我钱。于是我跟他们摇摇头，背着书包回家了。】
【走路的时候，手很痛，脚很痛，眼睛耳朵也很难受，可是我心里却被一股暖流充斥着。我好像，做了一件好事。】
【……我做了一件好事，可是没人这么觉得。】
【老师问我：如果火不是我放的，我为什么要冲进去救人。】
【这太荒谬了。我瞪大了眼，把那天的事手足比划，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但是没人信。】
【我举起我手臂上的勒伤，可是老师看不见，他说这不是勒伤，是我跟人打架造成的。
我问那几位家长，那天我大声呼救你们也听到了的是吗。家长们都摇头，他们装聋作哑。
高年级的一群人躲在家长后面，造谣污蔑说看到我在欺负人。
所有人都在怀疑我，我急切地把目光看向那个被我救下的男孩。】
【可男孩低下头，哭着说，就是我放火烧的他。】
黑色的宾利驶入灯火繁华的市中心。高楼大厦耸入云霄，闪烁的红色霓虹灯像血色大眼。
车内电台，女主持人声音温婉甜蜜，长叹一声。
【就这样，我们的主人公因为放火烧人，违法乱纪，性质恶劣，被学校开除了。他一个人抱着书包，在上课打铃声里，走出了校门。】
【可怜的小男孩，他的人生好像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了方向】
叶笙偏头开窗外，琉璃般冷漠的眼中浮现出薄薄戾气。
宁微尘把车开往嘉和商场，听完这个故事，殷红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说：“宝贝，我有一种预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应该到尾声了。”
叶笙垂眸，把玩着手机。
宁微尘：“也许我们现在就是在朝他的结尾里走去。”
叶笙说：“那不正好吗。”
宁微尘道：“也是。”
跟他们一起过去的还有洛兴言。
洛兴言站在大厦顶楼，淡金色的瞳孔直直看向嘉和商场那一块。手指拨弄耳麦，打了个紧急电话给非自然局。
程则接到电话的时候，语气疑惑：“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洛兴言：“通知全体人员，把嘉和商场这一片封锁住。”
程则：“嘉和商场？！”
洛兴言点头：“对。向总局汇报，故事大王出现了。现在淮城非自然局所有人，都到嘉和商场来。”作为S级执行官，越是危险紧急的情况，洛兴言越冷静。他磨了下有点痒的牙齿，压下一点即燃的暴脾气，手里的锁链横空勾住对面大楼的天台，整个人跃空荡了过去。
程则挂掉电话，心脏还在砰砰砰跳。故事大王出现了？天枢没有任何指令，可是洛师兄却说故事大王出现了。
——导师当初给她打电话说，预言家预言淮城未来会出现很多危险的事。
难道就是这个吗？
程则咬牙，很快镇定下来，打了个电话给淮城政府。
灯火繁华，行人络绎不绝的嘉和广场商圈，突然自天空上传播出一条紧急通知。
商场一小时后将全面断网断电。政府下令，所有在附近购物上班的人，都赶紧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警车在商场前停留，汽笛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甚至有乌泱泱的无人机飞过来，监察这片区域。
好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商场内人并不多。在警察的疏通下，人员快速有序地离开。
车开到电台大楼之下，叶笙抬起头，看着这座庞然大物。
《小嘴说故事》的总部就在这里。建筑的最上方是一个嘴唇的标识。唇瓣打开，露出一点牙齿，里面是舌头和喉腔。像是一个人在开口讲故事。
电台大楼的灯已经熄得差不多，只有24楼，还亮着一盏灯。
叶笙下车后，往里面走。
宁微尘跟进来，慢悠悠在墙壁上找到了楼道灯的开关。楼梯旁边就是电梯，叶笙走进去，摁下了24楼的按钮。
宁微尘走进电梯，环顾四周说道：“这电梯应该用了几十年了。”电梯老旧，贴满了各种海报。按键上的数字都快要看不清，内部狭窄，角落发黑。
启动的时候，好像还会振两下。
叶笙抬头盯着楼层数字。宁微尘却是若有所思看着旁边的海报，电台每年都会选出最受欢迎的电台主播。海报上的女人卷发及腰，眉眼端正。
他突然开口，淡淡道：“哥哥，你还记得秦文瑞那三任妻子的身份吗？”
叶笙的记忆里非常好，过目不忘，冷漠道：“第一任妻子是商业联姻，隔壁省的一个富商女儿；第二任妻子是个小明星。第三任妻子孤儿院出生。”
宁微尘微笑说：“真厉害啊哥哥，不过第三任妻子的职业好像我们一直都没关注过。”
“在我来淮城之前，李管家就给我了一份有关秦家所有人的资料。”
宁微尘眼神难测，谈及秦家，语气轻缓散漫。
“秦文瑞步入中年后，就开始失眠，他恐遭报应迷信鬼神，每天睡前，都需要有人在耳边念佛经。秦文瑞的第三任妻子声音独特。如果我没猜错，她除了是个孤儿外，嫁入秦家前，应该还是个电台主持人。”
宁微尘伸出手，摸上电梯的门缝，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拔出一根淡金色的头发来。
宁微尘轻笑一声：“宝贝，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
叶笙盯着那根淡金色的头发，眼神晦暗不明。他手机里一直有hera的一张侧影。
古希腊掌管生育的神明，拥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雪白的长裙上装饰品是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和孔雀羽。hera很高，因为衣衫过于宽大，又笼罩在一层黑雾里，让人看不清模样也看不清身形。
他已经认定了都市夜行者是梁医生，但现在又觉得hera虽然是人，但也不光只是人。
电梯到了24楼，宁微尘打开电梯，抬腿往前。
叶笙拿出手机，对着那根金发拍了张照片。这一回，search居然出现了结果。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母】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予生予死】
没有多余的任何话，只有四个字。
予生予死。

第91章 死生亦大矣（一）
给予生，给予死。
希腊神话里掌管新生的神明，如今握上了死亡的镰刀。
叶笙盯着那个A＋，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异端，等级最高的是胎女。
胎女作为A级异端，当初是残缺状态都逼得他在列车上用掉了所有保命符。如今出现在广播电台大楼的鬼母，等级A＋，比胎女还要高，估计是第七版块仅次于故事大王的存在。
叶笙关掉手机，怕宁微尘轻敌，冷声提醒道。
“宁微尘，鬼母是介于A级和S级之间的异端，小心点。”
宁微尘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来，冰凉的食指摁住了叶笙的双唇。
叶笙皱眉。
宁微尘在他耳边，淡淡说道：“嘘，先别说话。”
叶笙微愣，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他听到了一道温柔轻缓的女声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传来。
广播电台大楼的24楼现在还亮着灯。
出电梯就是一条漫长漆黑的走道，前方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寂静的楼层无比诡异。
更诡异的是那无数次在车载电台上听到的声音。
深夜，电台的主持人还没下班。她吐字圆润清晰，嗓音含笑，甜美到有些“腻”人。
【晚上好呀，欢迎大家重新回到我们的节目。】
【刚才小嘴讲完那个有关校园暴力的故事后，很多观众朋友都非常气愤。甚至有善良的听众给小嘴打电话，问那个男孩现状。听众朋友在淮城教育局工作，说可以帮男孩办转校手续。】
【谢谢大家的好意，可是我们的主人公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啊，这个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前。】
电台广播室内，中央座椅上坐着一个高挑的白裙女人。
淡金色的长发自座椅上垂泻，覆盖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小嘴也是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
她俯下身，苍白到发青生斑的手指握住演讲稿，另一只手掐住麦克风，鲜艳的红唇像是饱饮人血，艳得诡异。
hera神色哀伤，惋惜说：“唉，要小嘴怎么说呢。这个故事可真让人遗憾。”
“势利眼的班主任对勒痕视而不见；虚伪的大人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选择装聋作哑。小孩子的善最纯粹，恶也最纯粹，他们对主人公拳打脚踢，造谣他污蔑他。甚至连那个被主人公火海救下的男孩最后也倒打一耙。”
她的脸隐在一图黑雾中，语调哀婉惆怅，百转回肠。
“太可怜了。”
“如果让小嘴给这个故事写个结尾的话，每个坏人都要得到惩罚——装瞎的班主任不配拥有眼睛；装聋的大人们不配拥有耳朵；对弱者拳脚相向的人不配拥有手和脚；随口造谣污蔑的人更该割断舌头。”
“至于那个贪生怕死，指鹿为马，恩将仇报的小孩子啊——他的心就应该被挖出来。”
他的心就应该被挖出来。
女主持人的声音猛地冷下来，话里的恨意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阴冷、潮湿、腥臭的血味。
叶笙一步一步往广播室走去。
女主持人仿佛察觉不到外人的靠近，长满尸斑的手又轻轻翻过一页纸，动作非常熟练。
她低下头，唇靠近麦克风，说。
“哦对了，刚才还有人在电话里问小嘴。主人公后来离开学校，去了哪里，回家后他爸爸有为他去讨要公道吗？”
“各位听众朋友是不是忘记了，主人公的爸爸是个赌徒和酒鬼啊。小七回到家后，非但没有得到爸爸的安慰，还因为惹事，被他爸爸拿着啤酒瓶子打。”
“碎裂的啤酒瓶在小七后脑勺砸出一个血窟窿，他跑到阳台上。小七爸爸见他还敢躲，一气之下从厨房抄起一把菜刀就冲了过来。”
“喝醉了酒的男人没有任何理智，菜刀朝着小七的脸竖直劈过去。小七抱住自己的头，缩在阳台边缘。可男人走路摇摇晃晃，使力的时候没站稳，醉醺醺地从五楼失足坠落，死了。”
在说“死了”两个字之前，女主持人古怪地顿了下，调整了语气。手指又翻过一页纸，她往前倾，露出了一截脖子。诡异的是，她的脖子并不纤细，相反还有点粗，上面有滚动的喉结。
女主持人说：“小七趴在栏杆上，探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亲生父亲，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是这样一件事。对他来说，好像还不错。因为爸爸的死，他活了过来。”
“小七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动画片，他浑身是血，木木地站在原地。叮叮咚咚的歌声后，电视里的黑猫警长又骑着车出场，惩恶扬善啦。黑猫警长歼灭了仓鼠，擒获了食猴鹰，抓住了偷吃红土的大象、河马、野猪。森林里每个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如果现实中也有这样的英雄就好了。小七想。”
“如果我的城市也有这样的英雄就好了。他是城市的保护神，能看清一切真相。”
“那些盲目的、造谣的、装聋作哑的、拳脚相向的人，都会死。”
小七打开书包，他蹲在地上，拿起了铅笔和纸。
“他报复不了那些人。”
“所以他给自己写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白天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晚上是个惩恶扬善的杀手。”
“而小七给他取名叫做——都市夜行者。”
童年时，混着鲜血和眼泪写下的故事，藏着一个男孩最懵懂的恨和最深切的难过。
那时他的人生因为一群坏人毁于一旦；那时他第一次知道死亡还能是件好事。
他身处至暗的漩涡中，渴望一个英雄从天而降，证明他的清白，惩罚所有的恶人。
但是那个英雄注定只存在于想象里。一直到他长大，一直到他死去，都没出现。
但是没关系。
很多年后，早就成为都市怪诞之主的小男孩重新回到淮城。他高高在上俯视人间，以整个城市为背景，把他小时候关于英雄的故事，用新的怪诞还原。
叶笙和宁微尘推门而入的时候。
哒。女主持人刚好关掉了麦。
广播室里一片寂静，幽幽蓝蓝电脑键盘屏幕的光照亮整个房间。冰冷的光芒照亮女人的脸，她坐在椅子上，坐姿笔直。
映在墙上的影子却像是一座大山。
那座大山由密密麻麻的鬼孩子汇集而成。
“你们来了啊。”鬼母抬头，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圆润温婉，又有点模糊疯狂。
走近了听才发现，鬼母声音似男又似女，仿佛雌雄同体。
她的手臂摆在桌上，白得像百合花一样。金发白裙，圣洁如壁画中的神女。
而hera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叶笙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这是一张融合的脸。
或者说，一具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梁医生把自己的身体借给了鬼母寄生！
一张精致小巧的女人的脸硬生生从梁医生皮下涌出，浮出轮廓。男人和女人的五官差别很大，所以仔细看过去。hera脸上无论是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两个。
一张脸六个器官，无比诡异、也无比惊悚。
拥有都市夜行者身份，在人间行走是梁旭；可掌控鬼孩子杀人的却是鬼母。
论坛第七版块的A＋级异端，和以往那些怨气逼人的异端不同。她圣洁无暇，干干净净坐在满是死人的广播室，依旧还有心情和叶笙宁微尘做自我介绍。
“嗨，你们好呀，我叫hera。”
hera笑起来，挥挥手，重叠错乱的五官扭曲，显得古怪又荒诞。
她的声音却又非常柔和。
“其实我很想早点和你们见面。毕竟啊，你们的命可是被论坛禁区的那三位大人通缉呢，奖赏一定很诱人。”她舔了下唇：“不过故事没进行到尾声，还没到你们出场的时候，我只能耐心等待了。”
hera伸出一根手指。
很快从墙壁里涌出一群黝黑的鬼孩子来，鬼孩子笑嘻嘻地搬来两个椅子放到了前面。
hera坐姿温柔端雅，轻声笑说：“坐，《都市夜行者》的故事你们喜欢吗？”
“在进行这个故事时，淮城隔绝了所有讨厌的东西，它们进不来。这座城市只有人，区别只在于活人，死人。这是发生在我们人类之间的故事，有着那群怪物永远不会懂的悲悯、正义、英雄主义，和人对人的善良、同情。”
叶笙不置可否，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人”和怪物割席的女人，只觉得荒谬和讽刺。
宁微尘手指拉开椅子，转头地对叶笙笑说：“哥哥，坐。”
叶笙：“……”
他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看宁微尘。
但是宁微尘已经优雅地坐下了，朝他勾唇一笑，风度翩翩，好像是坐上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谈判桌。叶笙把玩着指间的子弹，垂下眸，也神色冷淡坐了下来。
hera看着眼前这两个丝毫不见恐惧、从容不迫的人，嘴唇讽刺的一扯。
她继续缓缓说。
“故事流传得越广，收获的情绪就越多。”
“英雄的故事总是能让我们普通人热泪盈眶。”
“感恩的、激动的、惊讶的、兴奋的、好奇的、惶恐的。”
“可是一个故事想要名垂千古，必须要加点悲剧色彩。”
hera说。
“失明，失聪，失声，失足，失手。《都市夜行者》的最后还差一个失心之人。”
“我听说你们是一对恋人。”
hera笑起来。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活出去的机会。你们任意一人，能给我掏出一颗为爱人而跳动的心，我就放另一人走，怎么样？”

第92章 死生亦大矣（二）
恋人？
鬼母说他们是恋人。
叶笙愣了几秒后，这才想起当初传到异端帝国的视频里，他和宁微尘的姿势有多暧昧，跟调情比起来更像是偷情。
叶笙：“……”狗屁的恋人。
阴山列车三天三夜的艳遇骗得过所有人，骗不了当事人。
假的就是假的。
一颗为爱人跳动的心，他们两个估计都没有。
叶笙的视线落到桌子上，垂眼，伸出手从散乱的纸张中抽出一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来，应该是电台接的广告。
宣传单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医院名字，“德心仁爱妇科医院”。
下面还有两行标语【德心医院，孕妇安心，家人放心】【领先科技，打造一流妇产科。私立医院永远是您最贴心的伙伴】。
私立医院永远是您最贴心的伙伴。
联想到现在坐在长桌对面，满手鲜血的鬼母，叶笙只觉得讽刺。
叶笙拿起这张宣传单，神情冷淡，语气平静：“你杀人不都是讲究因果报应的吗，既然自认正义，那为什么不去杀真正罪有应得的失心之人。而要为难我们。”
hera古怪道：“难道不是你们送上门来的吗？”
叶笙抬眸，眼眸在黑白交汇处渗出幽幽的蓝光、漂亮到诡异，厌恶道。
“故事大王创造出《都市夜行者》，是为了构思一个英雄，报复坏人。我想《都市夜行者》原文的结局，失心之人也绝对不是自愿为恋人掏心的情侣。你这样滥杀无辜算不算篡改玷污了整个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hera重叠扭曲的脸晦暗不明，四只眼睛都幽幽地看向叶笙。
从她的表情，叶笙就知道他猜对了。
hera和故事大王之间比起上下级，应该更接近于一种合作关系。之前洛兴言在秦宅发现鬼母气息时，说这是一个A级异端，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被故事大王盖章“予生予死”的A＋级异端。
故事大王赠与了hera强大的能力，同样作为交换，她成了他故事里的人。
以故事大王对故事的看重，“篡改玷污”是件非常严重的事。
鬼母表情阴沉，她身后的椅子上开始源源不断地冒出黑色的水，四面八方，像蛇像蜘蛛，缠上她金白的卷发。
hera停顿许久后，冷笑一声道：“原文的结尾确实不是这样。遗憾的是，我都没能看到《都市夜行者》的结局。不过我知道，一个故事想要成为经典，一定要把美好撕毁给人看。如果血腥的爱情能让故事的听众更多，我相信版主会原谅我的。”
叶笙面无表情低头，手指拿起宣传单，将其折了两下，沿着桌面直接丢过去。
“想让故事结尾浮上一层悲剧色彩，怎么不从你自己入手？”
hera看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叶笙说：“你不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吗，只要不是完美受害人在你这里都是死有余辜。既然唐家豪可以因为见死不救，而被你选中。那么我觉得，房间里就有最适合被挖心的完美人选。”
hera看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单，一瞬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胸腔起伏，脸色扭曲，手指苍白战栗去抓那张纸。
后方庞大的影子因为她充满恨意的心伸出无数触手，沿着墙壁、群魔乱舞。
叶笙淡淡道：“失明之人不配有眼，失声之人不配有舌。梁滨海勾结权贵，将你害死在手术台上。丧心病狂，枉为人医，这样的人——就不配有心，活该被挖心。”
“而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叶笙说：“你寄生的梁旭，才是《都市夜行者》最合适的失心之人。”
hera猛地抬起头。
四只眼睛齐齐看向叶笙。
梁医生的眼睛平静哀伤，而鬼母的眼睛充满扭曲的血色。
她嚯嗤嚯嗤的喘气，声音破碎喑哑像是老旧的风箱，鬼母怪异地笑了。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他吗。我早就想杀了。”
“我想杀了梁滨海！想杀了梁旭！想杀了他们一家人！”
“他们这些医生，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做着畜生不如的事。我死后第一个想的就是让他全家下地狱。”
“可我是死在梁滨海手里的啊，而那成千上亿的孩子，又是他一个一个帮我接生的啊。我的力量居然和他共存。”
鬼母的手指颤抖痉挛抓着那张私立医院的宣传片，脸上淌出鲜红的眼泪，神色带着扭曲的毁天灭地的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墙上的影子变得立体，伸出一只手，圆鼓鼓像是婴孩，安慰地搭上母亲的肩膀。
被孩子温柔触碰的瞬间，鬼母脸上的恨意又慢慢散去了。她低下头，淡金色长发温和柔顺，腿上也缓缓爬上一个四肢齐全的鬼孩子。
鬼母抬起手来，长满尸斑的青灰手指扶上鬼孩子的脑袋，眼里流露出一种充满母性充满神性的光彩来。
鬼母轻轻说。
“那一晚的承恩医院可真热闹啊，我当时肚子有那么大，别人都以为我怀的双胞胎。”
她在自己的腹部虚虚比了一下：“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我就已经精神不正常了，我想跑，可是秦文瑞把我绑在床上，每天继续喂我喝那恶心的药。”
“秦文瑞有弱精症，他不想去治疗。于是，他找人想了个邪术。”
“他们用一堆恶心的东西和秦文瑞的精液混合，制成一碗黑色的药，逼着我喝下去。”
“女人的子宫和胃又不相通，这怎么可能怀上呢。谁料我喝着喝着，真怀上了。”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小孩子，当时我也很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宝宝。刚怀孕的那几个月，我心甘情愿每天喝药为了固胎。结果啊慢慢的，我就发现了不对劲。我走路的时候，我的肚子居然会响。哐当哐当，像是一碗水在晃动。”
“我的食欲变得特别差，我经常失眠，半夜呼吸不顺。我掉头发，恶心呕吐，喉咙发炎，血虚感冒，走两步就要晕倒。”
“有天晚上我做梦，我梦到我钻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原来，那些黑色的药不光在我胃里沉积，它们还穿过血管穿过胃壁，一点一点渗入了我的每个部位。黑色的药有毒，它们腐蚀我的身体，腐蚀我的器官，腐蚀我的血管，腐蚀我的肝脏，腐蚀我的肠子。我看到我肚子最后空空荡荡，被腐蚀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团黑漆漆的液体。”
“我跟秦家人说了这件事，他们说我疯了。我想拿刀剖开看个清楚，我不是想自杀，我只是觉得肚子里面全是水，我想看看拿针戳一个小孔，里面会不会流出水来。但是秦家所有人都觉得我得了病、有自残倾向。”
“他们把我绑了起来，把我锁在床上，捆住我的四肢，每天继续喂我吃那恶心的药。”
“我就这么躺在床上，看着肚子越来越大。”
“可我是真的好喜欢小孩子啊，我太喜欢孕育一个新生命的感觉了。所以我在分娩前夕，我又原谅那群人了。我摸着我的肚子进手术室，想，如果真的可以给我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宝宝，这一切就都过去吧。”
hera的手指摸着鬼孩子的头颅，神情温柔。
鬼孩子笑嘻嘻抱着鬼母的手指，脸上满是贪婪垂涎，张开嘴用锐利的啃咬。不是婴孩对母亲的亲昵，而是实打实的想吃掉她。
但是鬼母也不介意，她如此溺爱自己的孩子。
“我肚子里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顺产，只能剖腹产。”
“所有人都知道生孩子是一件痛苦的事，其实世上还有比它更绝望的事，就是在进行剖腹产的时候术中苏醒。”
“我在手术过程中醒了过来。”
“进行全麻手术时，会往人体内注视三种药剂，麻醉剂、镇痛剂、肌肉松弛剂。麻醉剂让人昏迷入睡，镇痛剂让人神经感受不到疼痛，而肌肉松弛剂让人全身处于瘫痪状态，方便医生更好的进行手术。”
“那场手术中，镇痛剂失效了。我全身还处于麻醉状态，意识却先清醒了过来。强烈的手术灯落在我脸上，我感受到他在用刀子划开的我肚皮，刀子缓慢往下移动。我清晰感受到所有痛苦，刀子切割肚皮，切割我的肉，但是我眼皮好重，我睁不开。我出不了声，我无法大叫，我无法传递我的想法。我想告诉他们我醒了，我想说镇痛剂不够了，我想说麻醉失效，我快痛死了。可是我说不出话来，”
“我的嘴巴动不了，身体动不了，我被困在一片意识黑海里。被动地被医生拿着刀开膛破肚，痛不欲生，经历这地狱般的折磨。”
“那就是一场噩梦，我身体和灵魂彻底割裂！”
鬼母激烈的语气突然又轻柔了下去。
“这种现象罕见但又存在，叫术中知晓。如果单单只是术中知晓就好了，但老天爷偏偏一定要我彻头彻尾懂得‘生’的伟大。”
“梁滨海剖开我的肚子，肯定也是被里面的场景吓到了。他的手都在颤抖。”
“我肚子里是一团黑色的水。”

第93章 死生亦大矣（三）
四十年前，承恩妇科医院。
女人在手术台上被剖开肚子的瞬间，黑色的活水喷涌溅出，流满整个手术台。
道士的邪方确实给她带来了“孩子”。
秦文瑞的精子在她肚子里孕育，它们不需要和卵子结合，仅靠自身都可以“活”过来。
成年男性1ml的精液里面就有一亿个精子，而她喝了十个月的“药”。
她肚子里流出的每一滴黑色的水，都是上亿的生命。
哈，多么讽刺啊。
镇痛剂失效后，渐渐地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也失效了，她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眼泪滚烫大滴大滴从眼角流入鬓发，人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发不出尖叫的，她能发出的，只有那种重重的、破碎的、像怪物一样的痛苦哀嚎。
她举起双手，泪流满面想向他的医生求救，眼神写满哀求：救救我，救救我。
太痛了。
万亿的孩子中调皮一点的鬼孩子，碰到空气就开始生长。它们长出头长出手长出脚，从她肚子的裂缝里面爬出。头挤头，手挨手，撕开她的皮肤，啃噬着她的血肉。
对，她的孩子在吃她！
女人的眼睛血红一片，眦目欲裂看向自己的主刀医生。她用尽全力张口：“救救我……救我……”
可苍白刺目的手术灯下，戴着帽子口罩的医生，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一双眼睛麻木地看着她。他的手也在颤抖，但他并没有去为她缝好伤口。他甚至还伸出手，弯下身，去帮助一个因为头太大卡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缓缓把它抱了出来。
手术室明净安静，手术台上却一片狼藉。
黑色的水和红色的血不断交融，披头散发的孕妇神情惊恐绝望。
而穿着一身绿色洗手服的医生抱着一个黑漆漆的鬼孩子站在旁边。在这一刻，他苍老沉默的眼眸，好似油画里的神明，带着超脱人类的冷漠，审视着生与死。
悔恨、痛苦、绝望、仇视，像是海啸一般将她淹没。有几个鬼孩子爬到了她耳边，它们喊她“妈妈”。女人害怕得崩溃，精神错乱，语无伦次：“不，去找你们的爸爸，别找我，别找我。”
鬼孩子笑嘻嘻不听，它们凑到她的耳边，然后一口咬断她的耳垂。
“啊！”女人大叫一声，从手术台上滚了下去。整个手术室就只有她和主刀医生，没有麻醉师没有护士也没有其他的医生，只有他们两个人，像是早就会料到今天的局面。
光洁的地板被黑色的水溢满，长出一个又一个鬼孩子。
那些鬼孩子又饥肠辘辘的，都涌到她的身边来。
“妈妈，我好饿。”
“妈妈，我饿。”
它们四肢爬行在地上，张嘴说话，露出细密的牙齿。
自然界有一种动物叫沙漠穹蛛。一生只有一次繁衍的机会，一生也只有一年的寿命。
母蜘蛛一长出卵巢，身体就会开始分解；等开始孕育小蜘蛛，它的身体就会分解更加厉害。孩子出生时，母蜘蛛的器官早就全部液化。而这些液化的器官都是刚出生孩子的养料。
生出的孩子们会一拥而上，爬上妈妈残破的身躯，钻入腹部，吸取器官液体，吞噬血肉。
将妈妈作为食物，吃的一干二净。
她现在好像就是那奉献自己的母蜘蛛。
四面八方的黑色活水朝她涌过来，一个个鬼孩子，爬上她的手，爬上她的脚，爬上她的肚子，爬上她的脑袋。它们咬住她的头发，咬住她的手臂。
牙齿很小却是很细密尖锐。它们蜂拥而至，把她彻底包裹。
浑身上下都难受疼痛，肚子裂开的缝里还在缓慢的流出水、爬出婴儿。皮开肉绽，头发拉扯。
她绝望、尖叫、挣扎、痛哭、咒骂，到最后意识模糊。身体被啃咬得干干净净，人却还没死，意识模却慢慢放空，一双眼睛死死望向梁滨海。
这就是生命的诞生。
她好似在献祭一切。献祭自己的身体献祭自己的灵魂献祭的生命，赠与这万亿的孩子新生。
太荒谬了。
秦家人说她精神有问题，神志不清。
她以前不这么觉得，可是在临死前，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
因为她披头散发蹲坐地上，伸出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摸上一个孩子的脸时。心里的所有怨恨痛苦居然被一种奇异的温柔盖过。
这是她的孩子。
这是她生下的孩子。
生命是何其的伟大啊。
任何诗人艺术家用尽毕生才学都无法歌颂。
人类的存在，本就是这世上最伟大的事。
她在死前，浑浑噩噩，露出一个温柔笑意来，闭上眼，俯下身，抱住了怀里的一个小孩。长发披肩，眉目慈悲，如同油画中歌颂的“天使母亲”。
轰！
黑色潮水将女人淹没，淹没至完全看不出人形。
咔嚓咔嚓，噗滋噗滋，啃噬吞咽声在手术室里不断响起。
梁滨海立在一边，口罩把表情遮住，一双眼看不出是悲恸还是麻木。
“我的孩子把我吃掉了，我的死换来了他们的生。”
“但它们还是爱我的，我的孩子们没有消化器官，也没有固定的身体。它们是流动的，所以我的每一块血肉、每一个细胞，又可以重新组合在一起，变出一个新的我。”
“生命多奇妙啊，生命居然还可以是一个轮回。”hera从回忆中抽身，轻轻地笑了。
“我的孩子居然又‘生’出了我。”
四十年前那喋血疯魔的夜晚，她半跪地上，噙泪微笑，拥抱了万亿的生命。
她用自己的身体献祭新生。
一片红与黑交织的地狱里，她身边涌现出淡淡白光。
极端的恨、极端的爱、极端的温柔、极端的母爱中。
生门这道鬼门关，她居然走出了另外一条路。
她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力量，她成为了“鬼母”。
万亿的鬼孩子赋予了她强大的力量，但这力量需要和梁滨海共享。
“因为它们觉得，是梁滨海和我一起带来的‘生’。”
hera讽刺一笑。
“梁滨海没死前我哪也去不了，我只能蜷缩在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里。”
“万幸的是，三年前他终于死了。我在他坟墓前，活了过来。”
叶笙听着鬼母的叙述，想到了当初洛湖公馆梁青青讲述的故事。
【“三年前，我爷爷去世了。”】
【“那是一个阴天，从墓园回来的路上我总觉得心里难过。爸爸关上车门，我没忍住打开车窗往后望。这一望我吓了一跳，我看到爷爷的墓碑底部密密麻麻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涌出来。它们像是蛇、像是虫子，又像是水。在墓碑前凝聚成一个黑色的‘人’的形状。我大叫一声，想让爸爸停车，可是爸爸应该情绪也很低落，没听到我的声音。很快将车开出了墓园。”】
怪不得鬼母在淮城那么多年，一直没被非自然局发现。原来是梁滨海一直用身体镇压着她，用一半的力量，跟她对抗。
hera把手里私立医院的宣传单撕成两半，轻声道。
“但是梁滨海死了也没用。我跟孩子们说了他们的爸爸是秦文瑞，要他们去找他。可绝大多数的笨小孩还是觉得梁滨海才是他们‘父’。我的力量一直都只有一半。”
“我本来想直接杀了梁旭和他的女儿的，可是后面版主找到了我。”
“他说，做个交易吧。”
“他帮我拥有全部力量，而我作为回报，需要出演他故事里的主人公。”
“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啊，城市里接连发生凶杀奇案，人人惶恐，死者被挖掉眼睛割掉舌头，最后真相水落石出，原来杀手是个医生，死去的人也都是罪有应得。”
“《都市夜行者》，梁旭确实是故事中最适合的失心之人，但是很可惜，我不能挖掉他的心。”
hera的手轻轻扶上自己的胸膛，摸着那一颗跳动的心脏。淡金的长发如水流动，她弯眼一笑，四只眼睛里都渗出恶意来，古怪说。
“我和他现在是一体的了，毕竟孩子们都喜欢爸妈在一起。‘父’和‘母’在一起，它们才会乖乖听话。”
叶笙隔着长桌，看向正位上那个金发白裙的女人。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鬼母会是A＋级异端。
鬼母说：“我的故事讲完了，还满意吗？”
鬼母忽然一笑，双手轻轻抱起一个鬼孩子，她说：“满意的话，你们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只有悲剧才能成就经典；只有遗憾才能创造完美。用你们的爱情，来染成都市夜行者，一生里，唯一的污点吧。”
叶笙坐在这里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那种潮湿、黏腻、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
地面、墙壁、天花板，甚至桌子，都好似有液体在渗出。本以为秦宅中鬼孩子的含量已经让人心惊，可是面对鬼母，知到一切真相，他才知道秦宅里成千上万的鬼孩子跟鬼母身边比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鬼母跟他们讲故事，并不怕拖延时间，因为她本来就在等时间。她等鬼孩子渗透整栋广播大楼。
叶笙左右四顾，淡淡道：“挖心的话，你不给我们工具吗？”
鬼母饶有兴趣看着他们，说：“不用，我的孩子会帮你们取出心脏。你们两个只需要做选择就行了，谁来为爱赴死——”她舔了下唇：“为我奉上一颗为爱至死不渝的心。”
叶笙手搭在桌子上，清冷抬眸，许久，薄唇开口吐出一个字：“我。”
鬼母阴恻恻看着他们：“你们都不需要商量一下的吧。”
叶笙冷漠地扯了下唇：“不用商量。你要的至死不渝的爱情自始至终只有我有。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逢场作戏。”
鬼母挑眉：“嗯？”
叶笙垂下眸，站起身来：“走吧，我和你换个地方，别在这里让他看见血。”
宁微尘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动作温柔又强势，冰凉的手扣住叶笙的手腕，支着下巴抬起头。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跟情人聊天一样暧昧说道：“宝贝，你现在撒谎真是越来越流利了啊。”
叶笙：“……”
叶笙面无表情看他，清寒的眼里全是“别给我惹事”。
宁微尘叹息：“明明抛夫弃子，翻脸不认人的是你。现在你却倒打一耙，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
宁微尘拉着他的手，把叶笙拉下来，自己站起来俯身下去，薄唇勾起，眼眸缠绵悱恻，轻声道：“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为了你，我死几次都愿意。”

第94章 死生亦大矣（四）
鬼母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眼神扭曲。
这不是她想看的结果——她想看的是这两人为了活命反目成仇互相残杀，而不是在她面前真的表演情深似海、至死不渝。
叶笙被宁微尘那句“为了你，我死几次都愿意”搞得愣了几秒，心底掠过一种非常怪异的情绪。
不过他是个很能控制自我的人，快速恢复面无表情，反握住宁微尘的手腕。
叶笙眼眸清凌凌，像一把薄薄的刀，剜了宁微尘一眼，冷声道：“你别给我捣乱。”
他们的姿势暧昧清晰，像是在依依相别。
宁微尘弯唇一笑：“哥哥，你演得这样敷衍。我都无法自欺欺人，你觉得鬼母会信吗。”
叶笙淡淡：“你真以为鬼母是崇尚爱情？她就是个疯子，想折磨人罢了。”
宁微尘叹息一声，眼神担忧：“可她如果真的对你不利怎么办。”
这就是叶笙一直喜欢独来独往的原因。他很难信任任何人，不光会潜意识猜忌和怀疑同伴；更讨厌这种废话一样的担忧。
难道留在这里鬼母就不会对他不利了吗？
从进入这栋广播大楼开始，要么他们死、要么鬼母死。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叶笙一定冷漠厌烦地说一句“闭嘴”就走。
但是宁微尘真的是他的克星。叶笙深呼口气，主动靠近，在宁微尘耳边平静解释道：“还记得我们之前分析过的吗，第七版主，用故事创造故事。”他眼睫垂下，遮住琉璃瞳孔里的冷意，道：“不用担心，我不做完全没胜算的事。”
虽然胜算很低，但是命不就是跟老天赌出来的吗。
宁微尘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后在幽蓝的灯光中，轻柔地露出一个笑来。
鬼母已经等的很不耐烦了。
她从位置上站起身来，淡金色长发和洁白衣裙都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重叠的脸阴恻恻看向叶笙，扭曲笑道：“为什么要换地方？让你的爱人亲眼看着你为他剥心不好吗？”
叶笙没有去看鬼母，而是看着宁微尘，半明半暗的光影，冷着一张脸说着深情的话：“因为他怕鬼，而且晕血。”
宁微尘看着他假的不行还要硬演，没忍住笑了一声。
鬼母听到宁微尘的笑声，顿时恶意涌现到脸上，她幸灾乐祸地沙哑说道：“你看，你的爱人看你愿意为他去死，好像一点都不难过呢。”
叶笙不以为意：“我都说了他对我只是逢场作戏，我心甘情愿为他去死，你可以闭嘴了吗。”
鬼母：“……”
鬼母的指甲差点把怀中紧抱的《夜航船》撕烂。
宁微尘索性也就真的成了他口中逢场作戏的人。手指轻佻暧昧地扶上叶笙的脸，眼眸盈满笑意，似深情似薄情，低声道：“真的心甘情愿啊？”
叶笙心里想着有完没完。利落地站起来，淡淡道：“嗯。”
宁微尘：“喜欢我到喜欢得连命都不要，这么乖，我是不是该给你一点奖励啊宝贝。”
叶笙：“？”他刚想用眼神质疑宁微尘发什么疯。
宁微尘突然上前一步，一手掐住叶笙的腰，一手扣住叶笙的脑袋，俯身吻了下来。跟当初在鬼屋轻飘飘偷袭一般落在脸颊上的吻不同，这一次宁微尘直接咬上了他的唇。像是惩罚一般，牙齿落下咬痕。随后，他又伸出舌尖、抚慰一般舔过那些不轻不重印记，居心叵测地在叶笙紧闭的唇缝间试探挑逗。
靠。
叶笙因为他的骤然靠近，下意识后退一步，腰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他完全被宁微尘掌握在怀中。
叶笙：“……”
他讨厌别人入侵自己的领域，而宁微尘本质就是个侵略性极强的人，危险又肆无忌惮。
其实一般情况下，他应该把他推开。
但叶笙觉得自己这一刻，脑子也不太正常。
他心里不爽，想的居然是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那根作乱的舌头。脑袋里这么想，身体也就这么做了。虽然唇齿张开后，他才察觉自己做了件多么蠢的事。
宁微尘察觉到他的允许，放在他腰间的手骤然用力，眼眸中汹涌晦暗的银紫色光闪过。原先调情玩弄般的吻，变得强势万分。他的舌伸入叶笙口中，攻城略地，扫过牙齿，勾住他的舌。扣住叶笙脑袋的手往上，手指温柔插入发丝间。
肌肤相亲，呼吸相错。叶笙的身体能清晰感知到宁微尘手的形状、温度。口中漫开一种莫名微冷的甘甜，仿佛有蛊惑性，让叶笙神智恍惚了片刻，连自己本来的目的都忘了。
不过他快速清醒过来，心里骂了句脏话，在他打算用牙齿咬下去前，宁微尘已经笑着起身离场了。
眼眸笑吟吟看着他，所有的欲念藏在虚虚实实的散漫后面。他饶有兴趣欣赏着叶笙泛着水光的唇。
还很贴心的伸出手，为他抹去。
宁微尘说：“宝贝，我可真高兴，你那么喜欢我呢。”
“就当这是一个送别之吻。”
叶笙：“……”
他这副散漫薄情的样子鬼母已经没时间去辨别真假了。
因为刚刚某一瞬间，她骤然感受到一种极其恐怖的气息，虽然那气息转瞬即逝，但鬼母浑身还是警惕起来。
她眼睛瞪大，神经质一般地左右四顾，试图找出让自己恐怖的源泉。她以为是故事大王亲临，可放眼整个世界，无论墙壁地面都只有自己的孩子。整栋广播大楼已经被她的孩子们渗透填满，什么都进不来。
鬼母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叶笙忍住现在打人的欲望，偏头望向鬼母：“走吧。去旁边的洗手间，我亲自取心给你。”
其实叶笙不说这话，她都不想呆在这间房子里了。
那股气息已经散去，她依旧战栗不安。
鬼母拿起手里的《夜航船》也不犹豫：“跟过来吧。”地上全是由鬼孩子组成的流动黑水。
它们爬上鬼母的身体，很快，鬼母消失在原地，一根发丝都不剩。
叶笙低头，往外走。
广播室的隔壁是个休息室，休息室居然还有一面全身镜，估计是主持人放在这里的。叶笙一进去就先打开了房间里面的灯，有了灯，视野变得明亮之后。
他看清了现在电台大楼外面的样子。
一片漆黑。密密麻麻的鬼孩子挡住了视线。
鬼孩子嘻嘻哈哈地爬到这个房间。它们按照顺序重新融合，又“生”出鬼母来。鬼母手里还拿着那一本《夜航船》。《夜航船》第一期，童画般天真浪漫的封面，却写满了各种沾染鲜血的故事。
叶笙在她来的时候，在照镜子。
他比鬼母还要高一点，青年身形挺拔，到了秋天已经换上了衬衫长袖。他头发也变长了，遮住了苍白的脖颈。经历那么多事，当初在列车镜子里初次见胎女时的震惊，如今已经变成了杏眼里一层薄薄的冰。
鬼母脱离那个房间稳定下情绪，脸色由僵硬变舒缓，回想着刚才的事，勾唇笑起来道：“来吧，我痴情的同类，让我看看你为爱跳动的心。”
她哪怕已经变成异端，依旧恋恋不忘自己身为“人”的身份，并且时刻将它挂到嘴边。
大概这就是“hera”吧，歌颂生命，歌颂人类，歌颂人类的爱和正义。
而自己做尽残忍血腥的恶事。
叶笙漫不经心说：“给我一把刀，不用你的孩子帮忙，我自己取心。”
鬼母：“这当然可以，我们人类一直很尊重他人意愿的。”
她拍拍手，很快她的孩子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来了一把水果刀。水果刀大概十厘米的长度，可是破开胸膛取心也完全够了。
叶笙接过水果刀后，就开始站在镜子前，解衬衫的扣子，方便自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心脏所在地。他眼睫纤长，鼻梁高挺，大概是因为很少做表情，无论说不说话都自带一股冷意。水果刀薄薄的刃反着灯光，寒芒映射入叶笙的眼睛里。
他手指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而鬼母在后面古怪一笑，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她心情不错，《都市夜行者》的故事马上要收尾。她答应故事大王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叶笙突然开口：“hera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
鬼母现在自诩“人类”，自然满是“人类”的善意体贴，温柔笑道：“对。毕竟我因生而死，我又孕育了万亿的生命。”
叶笙算是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人”的身份了。
鬼母必须是人，只有这样，她生下的那些小异端，才能名正言顺成为生命。
叶笙淡淡道：“梁旭做这些事，不怕他的女儿对他失望吗。”
鬼母噗嗤笑出了声：“他只是我寄居的傀儡而已，你想做什么？你想借他来对付我？果然啊，贪生怕死、狡诈多疑是人类的天性。三年前她女儿早就该死了，是我大发仁慈没继续要她的命，梁旭怎么敢和我作对。”
叶笙轻声说：“原来你们三年前就开始共生啊。”
叶笙只解了两颗扣子就没继续了，听完这句话他把玩着手中的手术刀。
刀刃并没有对准自己的心脏，而是缓慢往下，在自己腹部上随意比划了两下。
叶笙道：“你那么信任梁旭，知道你在占据他身体的同时，他也在盗用你的身份吗？”
鬼母：“嗯？”
叶笙扯了下嘴角，站在镜子前，手握住刀尖，划开自己的皮肤就像是简单划破一张纸。
他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吃药，安德鲁的药是针对“海妖”的，目的是彻底消除他体内的海妖气息。
可是他体内是一个早就成形且被生下来的A级异端胎女。
每喝一次药，都让妹妹被嚼碎吞咽后四散的身体，因为害怕而聚拢一次。慢慢地，他觉得妹妹在他体内已经不是一种空荡荡虚无的状态。
妹妹的身体已经浓缩成了一颗小小的珠子，蜷缩在他的身体某处。
异端帝国跟李建阳交易的是hera，但是论坛里hera的说话方式，比起鬼母，更像是梁旭。
梁旭要李建阳把胎女运到淮城来。
梁旭要胎女做什么？
叶笙之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故事大王为什么要费力气把胎女运到淮城？
现在他好像懂了。
鬼母的异能未知，可她的力量来自于万亿的鬼孩子。
胎女的异能，叶笙只知道入镜、唤灵，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胎女的诞生，最开始就是因为子宫内的厮杀。
她在肚子中，吃掉了其余五个妹妹，才成就的自己。
鬼母。
胎女。
这两个故事，某种意义上，是完全相克的。

第95章 死生亦大矣（五）
洛兴言赶到嘉和广场时，这一片早就空无一人。
警车和无人机相继撤离，商城的灯全部熄灭。方圆百里，只剩下街道口的红绿灯还在闪动。
十字路口变幻的红色数字，给漆黑的天幕渡上一层朦胧血雾。
冷风吹过空荡荡的长街，卷起地上的传单废纸。
他站在高楼大厦间，抬起头只能看到栋栋漆黑冷硬的建筑。
他比程则先赶到这里。
程则在电话里严肃说：“洛师兄，天枢刚刚给出了紧急指示，嘉和商场那边好像有A级异端，你小心点。”
洛兴言挑眉：“只是A级异端吗？”
程则犹豫了会儿，回答：“不确定，灵异值介于A级至S级之间，很棘手，你小心点。”
洛兴言拨弄耳麦，眼神沉下来：“知道了。”
洛兴言一来到这里，就察觉到了顶级异端的气息。那种危险和恐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A级异端能够拥有的。介于A级和S级之间的异端，他成为执行官到现在也就遇到过一次。
洛兴言想了想说：“你们也不用来了，注意封锁着一片，别让多余的人进来就行。”
程则愣住，还是听他的命令：“好。”
洛兴言磨了下后牙槽，他又觉得有点牙痒了，随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咬着棒棒糖，洛兴言抬步往前面走。
嘉和商场内部，等所有人都走后，一道手电筒的光突然亮起。
握手电筒的人正是当初跟叶笙抛出过橄榄枝的杨宗，旁边坐着他弟弟杨白。两人坐在商场三楼的休息椅上，杨宗拿着手电筒眯着眼四处照。
杨白打开一台电脑，登录异能者官网，一边打字一边说：“哥，我把嘉和商场的图传上去后，Jack工会很感兴趣，说他们已经派人过来了。”
杨宗：“派了谁？”
杨白摇头：“不清楚，但领头的应该是个B级异能者。”
杨宗满意地点点头：“B级就够了，淮城政府驱散了所有人，但非自然局没过来，说明这里的异端等级应该都不高。”
杨白憨头憨脑问：“哥，如果异端等级不高，我们为什么要跟Jack工会合作啊。Jack工会就跟强盗一样，他们杀死异端后只会独吞奖励。你不是最恶心这些道貌岸然的工会吗。”
杨宗眼里掠过一丝恶意，道：“这里的异端等级低，但是特别多。光凭我们两个，远远不够。”
杨白：“哦。”
这时聊天页面闪了闪，Jack工会的人要他们发地址过去。
人类城市，尤其是淮城这种国际大城市，异能者们很少过来。因为这里是非自然局管辖的地盘，高等级的异端一旦出现，就会被非自然局第一时间处理。他们只能捡捡漏、喝喝汤，杀一千个一万个D级E级的异端，都不如去荒无人烟的危险地杀一个C级划算。
当年嘉和广场还是排行第26的危险地时，三大工会的异能者都没什么想法。
杨白发送定位后，跟对面聊了几句，立刻震惊地抬头：“哥，这次Jake工会过来的B级异能者是【欲魔】。”
“欲魔？”杨宗的手电筒都差点掉地上，面色扭曲，咬牙切齿：“靠，真是流年不利，摊上他。”
Jack工会的【欲魔】臭名昭著，好色阴毒，和King工会的喜欢剥皮食尸的A级异能者【食尸人】一样，人人喊打。
异能者的世界里没有法律法规。他们常年跟死神打交道，用命来换金钱地位，谁的骨子里没几分自私残忍。真想为民除害维持正义的，早就去加入非自然局了。
三大公会的高阶异能者，或许没有欲魔和食尸人邪恶，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善人。
这片浑浊灰色的世界，自成规矩，连非自然局都无法插手。
杨宗跟欲魔打过一次交道。欲魔人如其名，身边永远不缺女人，各个年龄段各种类型都有，而且她们又乖又听话。毕竟拥有了力量，就代表着你同时拥有了钱和权。哪个高阶异能者没接触过几个人类社会的富豪和政客，财富、名望、权力，只要你想都能得到。
如果不是生物药剂的获取渠道完完全全被非自然局垄断，买卖成了死刑，严禁流入市场。没人想和非自然局打交道，被他们限制。
低等级的异能者将非自然局奉上神坛、看作权威。可工会高等级的异能者，对很多执行官心里都是不屑的。
毕竟执行官有天枢做指导、有总局撑腰、有S级执行官善后，出任务就跟上班一样，死亡概率极低。
不像他们游走在刀锋上，于尸山血海中历练。各个工会高层普遍认为，同一个等级，他们的真实实力吊打执行官。
杨宗只是个普普通通的C级，没那么心高气盛，但他知道欲魔就是这么一个人。
在欲魔眼里，非自然局的普通执行官都是一群软蛋，贪生怕死，追求安稳。
杨宗道：“欲魔什么时候到？”
杨白说：“他这次去的危险地在华国境内，离淮城不远，应该很快就能过来了。”
杨宗说：“告诉他，淮城政府把这片封锁了，想进来得用点手段。”
“嗯。”
洛兴言没有第一时间进商场，因为他觉得最危险的气息源头不在这里，偌大的广场，除了风声就只有他的脚步声。哒、哒、哒。
挂于胸前像是装饰的铁链碰撞作响。
洛兴言站在这里，咬着棒棒糖，动物般的眼睛眯起，鼻子翕动，耳听八方，不放过一点动静。
突然，他听到了刹车声。
现在还有人过来？？？？
洛兴言抬了下帽檐，皱眉。他都给程则下令，封锁这片区域了。
洛兴言朝有声音的地方走去。
一辆价格不菲改装过的车停在嘉和商场前。很快，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来。
胖子的脸上有一大块疤，黑色的像是胎记，凹凸不平，把半边脸都毁了。他五官拥挤在一起，眼睛细小凹陷，因为纵欲过度，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紧接着后座又走出一个前凸后翘，穿着暴露的女人来。她主动抱住胖子的手臂，刻意贴近身体，眨着眼睛，娇笑道：“魔爷，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我出任务呢。”
欲魔油腻的手揽过女人裸露的细腰，笑说：“只要你听话，爷以后天天带你出。”
女人咯咯咯笑起来，拿拳头锤了下他的胸膛，眼里满是算计，撒娇说：“他们都说魔爷最大方了，你对你的其他情人都那么慷慨，对我也不能少哦。”
欲魔的手在她身上作乱，邪笑道：“好说，好说。”
他们在这边打情骂俏。驾驶座和副驾驶又走下两人。两个青年都是Jake工会的人，算是欲魔的跟班，穿着统一的花衬衫。
他们见多了欲魔身边这种为名为利来主动贴过来的女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对视一眼，满是不爽。
欲魔毕竟是B级异能者，又是Jake工会的中高层，对待危险地颇有经验的。
他搂着女人，一走进嘉和广场，脸色就变了。
跟班之一奇怪道：“魔爷，怎么了吗？”
欲魔摸着女人的腰，转头：“那两个人怎么说的？”
跟班说：“他们说嘉和商场里有很多C级异端。”
欲魔：“不像……”
他说不出这是什么异端。
等级很低，特别低，比C级还低。但他又前所未有地觉得危险。
跟班道：“魔爷放心吧，不会太危险的。我们在城市里面呢，还是这种高流量的商场，真有高级异端，非自然局早找过来了！”
欲魔被说服了。
他是在床上被人电话吵醒的，他刚结束完夜生活，呼呼大睡。工会突然打电话说附近就有个新的危险地，要他过去一下。正是当年排行26的淮城嘉和广场。
欲魔心想反正也是顺路，连夜就带人过来了。
第二个跟班接着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大城市的危险地呢。”
他旁边的人：“大城市有个屁的危险地啊，就淮城独一份。”
“淮城一直以来就挺奇怪的啊。都市怪诞不少都是它这里传出去的。”
“前不久不还出了一个杀人狂吗。”
“我知道，都市夜行者是吧，我都听说了。现在还没抓住人，真是一群废物。”
“怎么？你想去帮他们抓人？”
“算了吧，异能者在公众场合使用异能，引起慌乱，要被非自然局剥下一层皮。”
他们作为欲魔的跟班，对非自然局的态度肯定也不好。“生物药剂”的存在，让非自然局在异能者中拥有绝对的说话权。
官方虽然不插手异能者内部的厮杀，但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明目张胆破坏社会的秩序。
欲魔打断他们的讨论，突然沉声说：“别吵了，前面有人。”
两人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戴鸭舌帽的青年。
青年穿着宽大的白t恤和深色的工装裤，红发从帽子边缘露出。他手里拿着棒棒糖，随意放嘴里。皮肤是小麦色的，抬起手臂时，肌肉充满力量，加上猫科动物般的眼眸，像是蛰伏丛林中的豹子。
欲魔看到这人的一瞬间，心都颤了两下。
他觉得眼前的人很不对劲，很神秘，但是他跟A级异能者接触过，眼前的人不像是A级异能者。
“你是谁？”
洛兴言听力极好，把他们刚刚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拿出棒棒糖，挑眉看向他们：“异能者？”
跟班之一听到这话，以为他也是过来试运气的异能者，当即洋洋得意道：“没错，我们是Jake工会的人。你哪个工会的？”

第96章 死生亦大矣（六）
【post scriptum ：
没人知道，胎女有一个调皮爱捣蛋的妹妹。妹妹被胎女吃进去后，在姐姐肚子饱餐一顿。嘘，千万不能被姐姐发现。】
【post post scriptum：
世间的感情总是那么复杂。乡愁是一层薄薄的肚皮，姐姐在里头，妹妹在外头。找不到妹妹，姐姐哭得好愁。】
【post post post scriptum：
姐姐怎么就哑了呢。哦，原来是为了寻找妹妹哭哑的。好感人啊。妹妹后悔了，她不该那么贪玩，伤了姐姐的心。坏人，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坏人，你把我姐姐的嗓子弄哑了，就用你的命来还吧。
故事大王的续写永远有效，妹妹出来后，永远对他抱有杀意。叶笙用刀尖抵着自己的腹部，只划了一下，就想到了这一条pps。
他低下头，眼睫遮住有点疯魔晦暗的眼眸。鲜血渗入苍白握刀的指间，薄唇抿成一条锋利至极的线。
把胎女放出来有两个下场。
一是胎女直接杀了他；二是胎女选择去吃掉鬼孩子，获取力量。
这就要看故事大王这三条附言的优先性了。
第一条赋予了妹妹“调皮爱捣蛋”的吞噬天性。
第三条赋予了妹妹不择手段杀掉他的恨。
到底是“吞噬”排第一位，还是“杀掉他”排第一位，决定了把妹妹放出来对他是不是死局。
叶笙现阶段只接触过的两个故事大王参与续写的怪诞。
一个是情人湖段诗，还有一个是旧体艺馆人墙。
段诗的第一条ps使她获得了借窗跟踪的能力，第二条ps使她能无视胎女的唤灵震慑——可段诗来找他的方式，依旧是敲墙。
人墙的第一条ps让苏建德用血肉身体建造了体艺馆被废弃的地下空间，第二条ps创建了“父亲的世界”——可童话世界依旧创建在那个血肉堆积的空间基础上。
书信最后，最重要的附言往往都是第一条，甚至第二第三条附言可能是对第一条附言的补充。
他觉得故事大王的续写，也是第一条ps最优先！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过一遍，再得出结论，现实中过去了几秒。叶笙不再犹豫，把刀又往身体里深入捅了一分。他并不怕痛，他就是在病痛中被折磨着长大的。源源不断的血从腹部流出，将他的衬衫染红，青年的黑发遮掩眼眸，瞳孔中渗出幽幽的蓝色来。
鬼母终于把《夜航船》的第一期翻到了最后，看着那个小男孩在极度的痛苦和委屈之中写下的未完故事最后一段：
医生杀完第四个人后开车回家，他拥有着极高的反侦察能力，走到小区楼下时，就发现有人跟了自己一路。他被警察发现了，可他自认每一桩案子都做的天衣无缝。
医生停好车，打电话给家里，妻子声音颤抖说，饭菜已经做好了，快点回来吃饭。
医生没有说话，他把放在后备箱的染血的刀拿出来，带着刀进了电梯。
鬼母知道这个故事的创作背景和创作理念，所以她知道都市夜行者最后还要杀一个人，一个忘恩负义的失心人。故事里，没有谁比医生的妻子更适合了。枕边人忘恩负义，背叛了他。
所以她都不需要去看《夜航船》的第二期，不需要看故事大王续写在下一本扉页的大结局，都能猜出走向。
鬼母把书摊开，放到一边。
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抬起头，看着叶笙的动作，幽幽笑了：“果然啊，投机取巧和逃避是人类的天性，我要你挖的是心，你在干什么呢？”
“你为爱赴死的时候不是特别勇敢吗。当时多么感人的爱情啊，我都动容了。怎么现在又害怕到连位置都找不对了呢。”
“算了，只有我们人类才懂人类的懦弱。我来帮帮你吧。”
她笑着抬了下手，瞬间，休息室的墙壁地上涌出密密麻麻的鬼孩子来。黑色的水里长出脑袋，长出手臂，长出腿。堆叠成一个小山，鬼孩子们笑嘻嘻朝叶笙扑过来，它们有的长开细密牙齿，企图咬碎它，有的听从鬼母的话，企图夺过他手里的匕首，挖开他的心。
叶笙对准胎女所在的地方划出第一道血痕时。
胎女就感受到了他的意图。
她早就被安德鲁的药逼得只敢蜷缩在一个小角落，可怜兮兮聚拢着自己的身体，生怕被药物洗去一丝灵异值。察觉到叶笙试图放出她，胎女又惊又喜。都不用叶笙动手，她闻着那一丝血的味道，就贪婪、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眼珠子里全是恨意。
她恨死了被人吃掉这件事。
她和她的姐姐，和她的妹妹们。你吃我，我吃你，彼此之间让对方臣服的方式就是吞噬！
薄薄的肚皮不是乡愁，薄薄的肚皮是对她们来说，最无解最绝望的封印。
终于要出去了。她出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这个弄哑了她姐姐的坏人。
妹妹的脑袋很小，脑容量也小。除了在装死躲避姐姐追杀这件事上动过脑子，大多时候就只知道睡和吃。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叶笙，可她就是要杀了他。
胎女已经小成了一滴水。
她试图顺着那些血流出去，但是怎么都出不去。
叶笙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果断丢掉了刀。
哐当，染血的水果刀掉在地上，被鬼孩子们捡起。
鬼孩子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古怪阴狠的笑。
叶笙单膝跪地，捂住流血的腹部，仰头，一只手插入了自己的喉咙里。他手指很长，对自己比谁都狠，随便搅动两下催吐，生理性的眼泪就已经溢出。湿润的泪光浮现在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和狠厉的眼中，他松开手，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因为叶笙捅腹而活过来的胎女，明显也感受到了另一个出口，她兴奋得到处乱滚。
鬼孩子嘻嘻嘻地笑，自四面八方涌过来，包围叶笙。
金发白裙的女神在旁边看着，皮肤青白，四双眼睛满是悲悯。
叶笙哑声说：“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风一吹就散。咬字和言辞，依旧冷得如三尺寒冰。手上的鲜血沾染到了唇上，艳红夺目。满是疯魔暴戾的眼眸被泪渡上潋滟之色，叶笙在铺天盖地的异端中心，抬起头，神色似妖似魔。
鬼母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
完全没把这个普通凡人的反抗放到心上。
谁料下一秒，她的孩子们突然都不敢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一般。
鬼孩子们停下脚步，自黑海中空出一个圆形空地，叶笙半跪中央。
鬼母的笑意止在脸上，她森森盯着叶笙，有一丝诧异，不过转瞬即逝。她是A＋级的异端，自然能捕获到叶笙身上那股属于高级异端的气息。
但是鬼母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是异能者？”
“跟非自然局打过交道了？”
鬼母对于非自然局毫不遮掩的厌恶，她伸出手，指尖涌现出一道白色的流光来，跟她纯白的衣裙一样圣洁无暇。
这道光涌入离叶笙正上方的、趴在天壁鬼孩子的身体内。
这个鬼孩子的脑袋和身体突然像是吃了激素一样变大、生长。它发出痛苦地尖叫。匕首被黑水传递，传到了他手里。鬼孩子拿着匕首，从天花板上，扭曲惊恐地直直掉下来。刀刃对准着叶笙的心脏。
它不光在长大，它还在变老。它的脸上肉眼可见出现皱纹，由一个婴儿变成老人模样。
透支“生命”后，它的力量强大到完全不再受唤灵的影响。
叶笙跟异端打交道久了，慢慢地，也能凭直觉判断出灵异值的高低。如今上方，朝他直直扑过来的这个“老小孩”灵异值最起码在C级。洋楼里的E级鬼孩子如今一跃变成C级，几乎和段诗同等危险。
这就是鬼母的异能吗？虽然对异端的概述不一定指向异端的异能，但叶笙觉得鬼母的异能，和【予生予死】一定密切相关。
赐予生，赐予死。
她能够通过杀死自己的孩子，让它透支生命获得强大的力量。
万亿的E级异端跟万亿的C级异端没有任何可比性。
后者那根本就是颠覆整个淮城、甚至整个华国的恐怖存在。
唯一庆幸的是，鬼母的孩子是有限的。【予生予死】的异能鬼母不会常用。
鬼母低头，神情看似忧伤。
“我们人类社会都讲究一命偿一命，虽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但我还是不想你吃亏。为了表达对生命的尊重，这样吧，我杀死一个我的孩子，让他来赔你的命。”
她一口一个“我们”，把自己当做是人类，可是所作所为和思维方式里早就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叶笙捂住胸口，半跪地上，他能够忍受疼痛，不代表他感觉不到疼痛。越是痛越是思维清醒冷静，他肺腑翻涌，喉咙刺痛，欲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鬼孩子自上而下，拿刀刺向他时。
叶笙吐出一口血来。
一口黑色的血。
鲜血溅洒在地面上，刚刚被【唤灵】所震的鬼孩子们尖叫一声，疯了一样退避。血里有一团硬硬的、黑色的、石块一样的东西。
很快这个东西开始膨胀起来，她先是变长变细，然后长出瘦小的四肢，长出圆滚滚的脑袋，她和鬼孩子不同。她有血有肉，虽然发育不全，但是胎女是躯体的，干瘪瘦弱，皮肤很薄像是纸一样，她咧嘴笑，露出三排牙齿，转动漆黑的眼珠，恶意滔天。

第97章 死生亦大矣（七）
胎女苏醒，第一时间目光望向叶笙。
哪怕没有故事大王第三条ps的影响，她对叶笙的恨意也早就超过一切。
当初阴山县冲河村中，畸胎姐妹之间的厮杀，用的就是最原始的方式决出胜负。输家沦为赢家的食物，吞噬者与被吞噬者之间，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胎女四肢爬行在地上，她脑袋很小，牙齿几乎占了重量的一半。怨毒的眼神阴恻恻看着叶笙，胎女古怪一笑，张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哭声来，犹如婴儿出生的第一声婴啼。一股淡淡的血色自她身边蔓延，高级异端的威慑如潮水般向外扩散。那个从天而降握刀的鬼孩子，听到哭声的一刻也跟着哭了出来。他早就被透支生命，脸色褶皱，垂垂老矣，被更高级别的危险恐吓，一下子连刀都拿不住，骤然尖叫，摔在了胎女面前。
叶笙身体的伤并不深，半跪地上，任由鲜血浸染衬衫，狠厉冰冷的眼中是一层水雾般的红。
鬼母自胎女出现后，整张青白的脸就晦暗不明，她站在灯光底下，金发白裙，“父”与“母”一体，四双眼睛死死盯着胎女。她作为第七版块A＋级异端，自然能看出胎女的等级。一个A级的异端，甚至是残缺不完整的A级异端，却莫名由的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胎女的移动速度很快，她四肢着地，满是贪婪冲过去，准备咬死叶笙。
可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和叶笙之间。
那个东西从天而降，如一团会流动的黑色的水，啪地粉碎。
胎女一下子停住，神情古怪，她的眼珠子很小，没有发育出完整的视觉系统。她能看到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原先这片混沌里，她只能看到叶笙一人。
现在察觉那股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
胎女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周围。
这气息太熟悉了。那是“生命”初初诞生的气息，是她几个“姐妹”的气息。有一瞬间，胎女好像又回到了子宫内，回到了最原始的战场。
胎女脸上的笑褪去了。
她变得暴躁、扭曲，又变得警惕、怪异。
原先不顾一切去杀掉叶笙的恨，如今被另一股情绪覆盖。
饥饿……
对，她回到了子宫内，回到了刚诞生时饥肠辘辘的状态。
胎女动了动鼻子，她试探地伸出手，抓住了鬼孩子的头。鬼孩子因为恐惧而嘶哑哭嚎，试图跟鬼母求助。可是下一秒，胎女已经张大嘴，一口咬下了它的半个脑袋。咔嚓，黑血溅上牙齿，胎女再接再厉，把一整个鬼孩子吞噬下肚。
吃掉一个后，她还是不满足。
饥饿如火焚烧，摧残她的理智。
或许不光是饥饿，还有那种被吃掉的恐惧。
子宫内只能活下一个人，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会吃掉你。整个房子里成了新的战场，他们聚集在这里，只能有一个赢家。胎女现在已经完全无暇去顾忌叶笙了。她现在又饿又害怕，发了疯似的，在这里展开她的屠杀！
“啊啊啊啊！”
“妈妈！救我！妈妈！”
一直以来无法无天的鬼孩子，直到现在才懂得什么叫恐惧，他们再也笑不出来了，大声啼哭，四处逃窜，涌入底下涌入墙壁。
可是逃跑并没有用。
胎女开始大哭。
叶笙的【唤灵】只是为了震慑低级异端，可胎女的【唤灵】远不止于此。
胎女的【唤灵】发挥的是跟她的吞噬天性相配的力量。
唤灵唤灵，那些试图逃走的鬼孩子，硬生生被【唤】了出来。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墙壁从天花板从地下拽出。一个一个被拖着往房间中央爬，流入胎女嘴里。
胎女在这里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厮杀。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几秒。鬼母终于坐不住了。她脸色阴沉，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这个怪物生吞，往中央走去。A＋级异端对于A级异端的威压同样有效，但胎女根本不可能停止进食。
因为吞噬是她的本性，她不吃光其余的孩子，就会永远活在被它们吃掉的恐惧里。
胎女看着鬼母，身躯颤抖，节节后退。
鬼母咬牙切齿说：“你杀了我的孩子。”
她眼里充满戾色。
鬼母伸出手，试图活活把胎女掐死。
可是胎女早就察觉她的意图，左右四顾，看到旁边的全身镜，猛地钻了进去。
【入镜】
叶笙看到这一幕，一直紧提的心才缓缓放下来。他选择来到这个房间，看中的就是这里有一面镜子。叶笙捂着伤口，垂下睫毛，站了起来。
胎女在镜子里朝鬼母龇牙，虽然神情恐惧，依旧没退让半分。
鬼母的脸阴晴不定。她长满尸斑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全身镜的边缘，然后猛地用力，将它拿起，狠狠地、重重地摔碎在地上。镜子里胎女因为痛苦发出破天大哭，可她依旧没有出来。镜面四分五裂，成为数百片，反而给了她偷奸耍滑的机会。胎女难掩垂涎饥饿，穿梭于各个镜面里，逮着鬼孩子就吞。一被发现就躲到镜中。
鬼母彻底被气疯了。她的孩子有上万亿个，胎女吃个上千上万年，也不可能吃完。可她就是恶心，身体上住了只蚂蟥的恶心。
“我要你给我的孩子们陪葬！去死！去死！”
鬼母眼神疯魔，她抬起手，一道纯白的光自指尖汇聚，整栋广播大楼的鬼孩子都源源不断往这里汇聚。A＋级的异端，不光是能力，在智力上也早就有了新的突破。
鬼母在和胎女交手的一瞬间，就知道她的能力所在。【入镜】的前提是，胎女能接触得到镜子。鬼母表情恶毒，她用自己灵异值将这间房子锁定。
彻底断绝胎女借镜往广播大楼外跑的能力。
胎女也察觉到了危险，在鬼母没彻底封锁之前，她其实还有机会逃的。可是她体内的贪婪，吞噬的本性，以及对同类的恐惧，让她根本就不想走。
如同亡命之徒，她赌上一切。在这间房间里，借镜躲避追逃，一有机会就张开血盆大口。
两个高级异端之间的博弈，早就把叶笙晾在了一旁。
叶笙捂着腹部的伤口，往前走，俯下身，捡起了被鬼母丢在地上的那本《夜航船》第一期。
故事大王小的时候家里很穷。
穷到一根铅笔可以用到底，穷到买不起本子，写故事只能写到杂志的空白处。《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诞生在他遭受校园暴力、被诬陷退学之后。他幻想出一个城市英雄，为他报仇，替他惩罚所有坏人。
叶笙之前和宁微尘就分析过的，【都市夜行者】这个词又神秘又中二，像是一个只存在于小孩子天马行空幻象里的名词。没想过，居然真的是故事大王在小时候写下的故事。
故事大王小时候是个怎样的人？
天真又烂漫，善良又敏感。
从他的日记就可见一斑。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可是书店老板说，人是不可能永远活在故事里的，他说我早晚会长大。】
【老板还说，其实长大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毕竟长大了我才有机会去看这个真实的世界。】
【所以，真的有人用槐花做饭吗？榆钱是什么味道？会流油的鸭蛋和万年牢又是什么味道？
能游到纸上的鱼得多么栩栩如生。
我想去看战象，想去看斑羚，想去看小白杨。】
【老板说，不要遗憾，对于所有人来说，时间都是奔流而去的水，无法控制。】
【那么时间的尽头是什么。】
【老板忽然嘿嘿一笑，他拿起笔在纸上给我高深莫测地写下了一行字。说，等你读到高中，你会学到这句话的。】
【他写的是，死生亦大矣】
而如今，《都市夜行者》的前言里，那个对长大对真实世界充满憧憬和忐忑的男孩，带着血和泪。
听着电视里黑猫警长咚咚锵锵的声音，在纸上难过又遗憾地写下。
【我好像上不了高中了。】
【书店老板说的那句话，我再也不可能学到了。】
故事大王对善恶有一种极端的判断方式。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是非和对错都那么纯粹。
在他眼中，做了坏事的人该死、见死不救的该死、造谣惹事的该死、颠倒黑白的该死。
这是一个他童年写下的关于正义的故事。
根据故事大王对故事完整性的追求，他是不可能随便让鬼母杀一个无辜的“失心之人”的。
很多疑点都慢慢浮现在叶笙脑海里。
梁旭借hera的身份在第七版块跟李建阳做交易，故事大王不可能不知情。
故事大王把胎女运到淮城，为了对付鬼母吗？
为什么？
鬼母都已经是他故事里的主人公了。
他为什么要和他的主人公作对。
梁青青在三年前患了场大病，差点死掉，后面莫名其妙活了回来，应该就是梁旭和魔鬼做交易的开始。可梁旭到底是和鬼母做了交易，还是和故事大王做交易。
鬼母说：“只有悲剧才能成就经典；只有遗憾才能创造完美。用你们的爱情，来染成都市夜行者，一生里唯一的污点吧。”
叶笙把书页翻到最后，突然愣住，大脑异常清醒地，掠过一行话。
——那么，拥有了污点的都市夜行者，在故事大王极端善恶的故事里，该不该死。
第一期的空白地方不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只写到，医生拿着染血的刀，走进电梯回家。
根据故事产生的背景和时间，所有人都能猜到，医生会杀了那个背叛者的妻子，作为最后死去的【失心之人】。
可是医生的结局呢。
警察已经跟了过来。
医生的下场又是什么？
叶笙抬起头。
鬼母站在一团黑色的海中，被阴魂不散的胎女彻底惹恼。她五指收紧，一阵铺天盖地的哭喊后，足下的鬼孩子纷纷死去。
不是之前那样慢慢长大老去，而是骤然挥发出全部的生命，当场暴毙！
暴毙的瞬间，鬼孩子化成一团熊熊燃烧的黑火，在地上蔓延，温度高到可以把镜子融化，灵异值直逼顶C。
黑色大火污染天地，焚烧一切。
叶笙忽然想到了四个字。回应着鬼母那一句“悲剧成就经典，遗憾创造完美”，也是对人类历史上所有伟大文学作品的总结。
悲剧永恒。
没有真正看到结局，谁都不知道，故事的主人公也不知道。
——《都市夜行者》，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第98章 死生亦大矣（八）
如果《都市夜行者》是个悲剧，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为什么故事大王要把胎女运到淮城。为什么胎女的所有技能都和鬼母相克。
因为故事的最后，“英雄”也不会活下来。
胎女的第一条ps，不顾理智的吞噬，就是故事大王写来对付鬼母的。他要亲手杀死自己的主角。
叶笙想清楚这一点，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抿紧双唇，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戾气。
房间里胎女和鬼母的厮杀还在继续。
上百个鬼孩子顷刻暴毙，黑色的水化为黑色的火，席卷天地。火舌在地面上蔓延，舔舐上碎落的镜片。
高温让镜子溶解，逼得胎女尖叫，逃无可逃。
顶级异端的智力都是不差的，胎女察觉到了鬼母的意图，放生大哭。她的哭声唤出潜藏在电台大楼里的鬼孩子，让它们源源不断爬出来，以液体身躯灭火。
鬼母冷冷一笑。她对这只蚂蟥的恨早就超过了对孩子的爱。那些胎女召唤出来用以灭火的鬼孩子，在她一念之下，又全部暴毙成火。
一个召唤，一个赐死。
无数死去的鬼孩子，用生命化为这长夜明火，焚烧整栋大楼。
碎落地上的镜子终于融化的差不多了。
鬼母跟胎女一战差不多折损了上万个孩子。她轻轻喘气，脸色扭曲，抬手优雅地摸了摸自己淡金色的长发，一步一步朝落在角落里的最后一面镜子走过去。
胎女现在只能躲在这里面。
这只吸血蚂蟥终于要现出原形，被她掐死了。
最后的碎镜就在叶笙脚边。
叶笙低头，跟镜子里惶恐绝望的胎女四目相对。胎女皮肤透明，像是被剥皮的婴儿。她逃不出去，知道注定要死在这里，和叶笙对视时，眼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来。细小的黑眼珠里是控诉，是杀意，是怨念。
明明她是死于自己的贪婪。
恨他干什么？
不过都已经是异端了，也不指望跟她讲道理。
叶笙放下手里的《夜航船》，抬眸漠然看着这一切。
他这一路走来，每次和异端对抗都是单打独斗，用命和用血来赌一线生机。阴山列车，情人湖，洛湖公馆，旧体艺馆。可以说面对这种情况，叶笙早就习惯了。
鬼母杀掉胎女后，下一个杀的就是他。这是A＋级的异端，他手里只有一枚B级子弹。
毫无胜算可言。
胎女哭了那么久，声音嘶哑。她手指碰上镜子，指缝里面还有透明的璞，脸皱在一起，看起来无比委屈。然而委屈了一会儿后，她就又重新把目光阴恻恻看向了叶笙。叶笙跟她待一起那么久了，怎么读不懂她的意思，妹妹这是死也要找一个垫背的。
她想杀了他。
叶笙垂眸，无视胎女的杀意，冷淡说：“你想活下来吗？”
胎女怨念的，断断续续说：“都……是你。都，怪你。
叶笙冷漠道：“别说废话，想活下来，就听我的。”
胎女在阴山列车上被叶笙摆过一道，警惕怨恨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信任。可是鬼母步步逼近，A＋级异端毁灭性的威压，让她只能相信这个人。
“你要，说，什么？”
叶笙问道：“你的唤灵可以跟鬼孩子们聊天吗。”
胎女点了点头。
叶笙的手指抚摸上镜子，眼睛黑白分明、漂亮至极。
“没有一个孩子会喜欢一个暴躁的、会杀掉自己的母亲。你想活下来很简单，用【唤灵】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淮城所有的鬼孩子。”
“小孩在母亲那里感到恐惧，就只能找父亲了。”
鬼母的力量来自于万亿的鬼孩子。当初“父”和“母”一人一半力量，梁滨海才能一直压制鬼母。梁旭体内拥有梁滨海的血，代替了“父”的存在。现如今鬼母强占了梁旭的身体，才使得她拥有全部力量。
鬼母脸上那重叠的五官，那四双眼，那两张嘴，其实就是一直提醒着他，这具身体里还有一个人。
鬼母步伐很轻，洁白长裙掠过遍地狼藉，走到了他们前面。她身形高挑，居高临下，慢悠悠笑了：“在聊什么呢？别聊了，到地底下再聊吧。”
胎女还是不信任叶笙，可是到这个地步，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不想死。
胎女骤然发出啼哭。
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哭声穿透建筑物，带着那只存在于异端之间的语言，传到每个鬼孩子耳中。
——你们的妈妈在杀人。
——她在这间房子里杀了上万个兄弟姐妹。
——你们的妈妈是个疯子。
胎女哭到喉咙出血，哭到声嘶力竭，依旧没有停下来。
万幸，她的【唤灵】是有效的，万亿的鬼孩子藏于地底，他们的身躯能够覆盖整个淮城。他们不清楚广播大楼里发生的事，但到底是一母同胎的兄弟姐妹，来自遥远地方亲生母亲的屠杀，他们感觉到了。所有人惶恐心悸，自怨自怜。
迫于死亡的恐惧，鬼孩子们也跟着胎女一起哭起来。
妈妈好可怕，他们要找爸爸。
他们要找爸爸。
鬼母听了一晚上胎女的哭声，语气古怪：“吵死了。”她伸出手，试图从叶笙手里抢过镜子。只是刚抬起手臂，她突然身体一僵，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怪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耳边是胎女疯魔的哭声，尖锐到仿佛能穿破耳膜，鬼母脚下的鬼孩子们也在瑟瑟发抖啼哭，吵闹着要找爸爸。
鬼母知道了原因。她咬牙切齿，眦目欲裂，喘着重气：“我要杀了你！”
可是她撕心裂肺吼出这一句话后，就再也没了后文。鬼母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所有暴虐残忍的动作被定格，她站在原地，脸色狰狞扭曲，身体抽搐。
后面属于“母亲”的那双充满杀伐恨意的眼被迫闭上，属于“父亲”的麻木沧桑的眼睛，渐渐有了光彩。
梁旭醒了。
梁旭主宰了这具身体。
叶笙心中舒口气，把镜子丢到了一旁。
梁旭醒来后，目光万分复杂地看着眼前站在角落里的少年，他在鬼母体内是有意识，所以亲眼目睹了叶笙所做的一切。
看这个少年，在广播室里游刃有余跟hera打交道，用最小的筹码换最多的信息；
看这个少年沉着冷静，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出都市夜行者故事的全貌；
看这个少年干脆利落用刀剖腹，取出胎女；
看这个少年在绝境中，展现出人类非凡的智慧和勇气。
梁旭哑声说：“你很聪明。”
叶笙扯了下唇角，重新捡起那本《夜航船》第一期。他站起身，身上、脸上、手上全是血，一张在人类社会中总是显得冷漠厌世的脸，却在这异端包围的地狱，于黑火和血月中展现出一种锋芒毕露的秾艳来。那种不给人任何联想、不带任何轻柔的漂亮，见血封喉要人命。
“你看过第二期《夜航船》对吗？”叶笙轻声说：“hera不知道的结局，你知道。”
梁旭沉默片刻，道：“你真的很聪明。”
叶笙不需要被人夸赞。
“《都市夜行者》的结局是什么？”
梁旭说出一个字：“火。”
叶笙：“火？”
梁旭点头，抬了下手，密密麻麻堆积在窗边的鬼孩子听到父亲的指令，乖乖退开。叶笙站在24楼的位置，视线平望，看到了外面夜空下高楼大厦耸立的淮城。
梁旭说：“妻子报了警，医生觉得自己被背叛，回到家用刀把妻子杀了。他在洗手的时候，电视里就是受害者家属的采访，所有人哭得肝肠寸断，他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而警察就在楼下，马上要逮捕他。”
梁旭轻声说。
“《都市夜行者》是一个男孩对自我的救赎、对正义的遐想。男孩赐予了夜行者妇产科医生的身份，是因为他觉得只有给人生命的人，才有资格去剥夺生命。”
“男孩是敏感的、极端的，所以他很痛苦。在写这个故事时，他代入了医生的角色，他幻想自己成为夜行者，杀掉所有欺负自己的人。”
“可他又不想被警察抓住，也不想被正义审判。因为他在现实中遇到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警察没资格审判他，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正义。他才是唯一的正义。”
“所以《都市夜行者》注定是个悲剧。”
“因为都市夜行者……他是正义的殉道者。”
这就是故事大王。
天真的，浪漫的，极端的，疯魔的，伪善的，悲观的。
“警察上楼前。医生点燃了煤气罐，引爆了整栋楼。他用自焚的方式，捍卫了自己最后的清白。告诉这个世界，他没错。”
火。
这个故事诞生在火里，也结束在火里。主人公以身祭火，作为终章。
叶笙听完《都市夜行者》的结局，一点都不意外，他冷冷给出评价：“疯子。”
梁旭沉默片刻，继续道：“列车上，胎女失踪，没有了制约鬼母的天敌，本来今晚是我和hera同归于尽的。父母反目成仇，鬼孩子也会互相厮杀。到时候，一场黑色大火会席卷整个淮城。”
“可能会死很多人，也可能只死一些人。”
梁旭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完全失去了人性，脸色非常麻木，他平静说：“一个都市怪诞想要广为流传。首先需要正义性，需要是被人认可，需要人们愿意去相信。其次，它要是个悲剧。”
梁旭道：“英雄以身殉道，烈火淬炼正义。大火燃起的时候，淮城广播电台，我作为都市夜行者，其实还有一段话要说。”
梁旭张开手指，里面握着一张纸。
叶笙接过纸，把它展开，看到了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多想化作暴雨，
冲洗人世间的一切丑陋；
我多想化作闪电，
照亮当权者内心的龌龊；
我多想化作利刃，
劈开这一百年是非颠倒的混沌岁月，让正义与善邂逅。
终有一日红蝶会飞过大海；
耶利米尔的目光再无阻碍。
虚伪的人类啊。
他们用恐惧、鲜血、死亡，来换取金钱、权力、地位。
我们需要一把火，烧毁这黑暗壁垒，拯救地球万亿的生灵。
先从这里开始吧。
终有一日，
火会烧到沙利叶岛，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叶笙看到最后一段话，猛地瞪大眼。
沙利叶，Sariel！
蝶岛的原名就叫沙利叶！
同样是《以诺书》中的天使之一，耶利米尔代表神的仁慈，可是沙利叶岛，这座人类最高机密的岛屿，取的却是恶魔的名字。
沙利叶，拥有着传说中的Evil-Eye，恶魔之眼。

第99章 死生亦大矣（九）
【终于一日红蝶会飞过大海，耶利米尔的目光再无阻碍。】
叶笙一直以来都认为异端帝国和非自然局之间的关系，类似于警察和罪犯，一个追一个逃。现在这句话告诉他，两方不仅是单纯的追捕对立。异端帝国野心勃勃，它们潜伏在黑暗里，等待着有朝一日，颠覆整个人类世界。
叶笙：“你读得懂这首诗吗？”
梁旭摇头，坦诚说：“我读不懂。我不了解除《都市夜行者》故事外的一切。”
叶笙：“你见过故事大王了？”
梁旭眼神复杂而哀伤：“对，我见过了，你现在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他沉默片刻，说道：“我认识你，你跟我女儿是一个大学的，我女儿很喜欢你，她说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对你的忠告就是，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叶笙心想，这句话真是废话。一个A＋级的鬼母都已经难对付成这个样子了，何况是身为第七版主的S级异端。他一个人去招惹故事大王，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这位神秘的都市怪诞之主，小时候随便写下的一个故事都足够葬送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
叶笙：“你跟故事大王做交易，成为他故事里的主角，是为了救你女儿吗？”
梁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叶笙喉咙有伤口，说话的时候都能尝到自己血的味道，他淡淡道：“你也说了，火燃起的时候，这座城市可能会死很多人。你就那么确定，死的人不会是梁青青。”
梁旭苦涩道：“他答应了我，会放过我女儿。”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漠然道：“你相信故事大王的话？鬼母不同样和他做了交易吗，你看她的下场是什么。既然《都市夜行者》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我如果是故事大王，我只会让悲剧更彻底。”
叶笙的眼眸清冷疯魔。
“悲剧是什么，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你对你女儿的感情，说不定也是悲剧的一部分，让她被父亲点燃的火活生生烧死，用血填充故事的句号。”
“都市夜行者为了正义，献祭灵魂，献祭生命，献祭亲情，献祭一切。真正意义上悲剧永恒。”
梁旭脸色猛地抽搐。他弯下身来，重重喘气，手指颤抖，皮肤抖动。叶笙的每个字都敲击在他的脑海、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唤醒他的麻木冷漠和他的良知。他心脏在痛，大脑在痛，痛得都快要炸了。
叶笙冷眼看着他的痛苦，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他走过去，轻声说：“梁旭，其实现在还有另外的办法，阻止结局。”
梁旭抬起头来，金白色的头发衬得一张青白的脸更加诡异，他嘶哑说：“什么办法？”
叶笙说：“让胎女吞掉这一整座城市的鬼孩子。”
梁旭苦涩一笑：“来不及的，鬼孩子太多了。”
叶笙：“来得及，你是他们的父，你能让他们凝聚。”
叶笙记忆力堪称恐怖，他现在都还记得在秦家洋楼见到的那一个“鬼孩子”，它由好几个鬼孩子你叠我我叠你组成。
——这些鬼孩子是液态的，可以无限浓缩在一起。
梁旭愣住，缓慢点头：“我试试。”
“嗯。”
叶笙经历今晚的一切，早就精疲力竭了。他点点头，不再说话，脸色苍白如纸，后退，清瘦挺拔的背抵着墙。
叶笙抬起头，看着梁旭站在24楼的落地窗前，引导着城市地下万亿的鬼孩子向这里聚拢，杏眸晦暗不明，他心里涌现出一种浓浓的烦躁和戾气来。叶笙不喜欢说话，不喜欢跟人交涉，不喜欢跟异端交涉。但是他现在太弱了，他没有办法凭自己去对付鬼母，必须智取。沾满鲜血的手一点一点握紧，如困兽般焦躁偏激的情绪化为前所未有的一种渴望，变强的渴望。
梁旭的眼眸透过玻璃窗，俯瞰一整座黑暗中的钢铁森林。长满尸斑的手和窗户严丝合缝，闭上眼睛，默念什么。神女白裙静落、金发垂腰，石榴孔雀羽的银饰散发出淡淡白光，宛如一副庄严肃穆的世界名画。
在父亲的召唤下，鬼孩子笑嘻嘻地朝广播大楼这边奔涌而来，完全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胎女察觉到危险褪去，胆子稍微大了点，也从镜子里爬了出来。
她刚刚把嗓子哭坏了，满腹怨言。胎女本想出镜后就先把叶笙杀死，可是她爬出来，首先闻到了属于食物的独特气息。两颗黑石子一般的眼珠子猛地瞪大，血红的躯体因为兴奋颤抖起来。
万亿的鬼孩子如百川归海，往同一个方向流动。
这一幕自然也被非自然局注意到了。
自淮城上空，能看到整个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每一寸土地被渡上一层浓稠的黑雾。
电脑发出警报，天枢传来紧急通知。
导师也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程则，淮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则眼睁睁看着嘉和商场的灵异值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脸色微凝重，眼神严肃，说：“导师，淮城嘉和商场的灵异值已经突破了A级，而且还在快速增加。洛师兄现在就在商场内部，他让我们都守在外面。”
导师说：“里面就你洛师兄一个人？”
程则点头：“对。”
导师停顿片刻，疲惫说：“荒唐，他就算是S级执行官，也不该这么拿自己的命冒险。故事大王就在淮城，那里很可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S级危险地。总局派了【无神论者】过来协助，你留意一下。”
程则诧异：“无神论者？”
导师：“对。”
执行官排行榜上第九的S级执行官，【无神论者】，也是上一次跟洛兴言一起在耶路撒冷执行任务的同伴。异能：读梦、洗脑、樊笼。
程则没见过【无神论者】，她还在第一军校念书时，【无神论者】早就毕业了。但是导师刚挂掉电话，桌上的电话忽然铃铃铃想起，程则赶忙拿起电话。
另一头，传来一个青年清澈冷静的嗓音。
“程则，是我，罗衡。”
一辆直升飞机停在了可以作为淮城地标性建筑的国贸中心顶楼。从飞机里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白发青年来，他皮肤苍白透明。一双眼睛也是很淡的浅蓝色，眉毛淡，唇色淡，像是有白血病一样。五官并不算特别出色，却因为特殊的肤色，在晚上格外惹人注意。
他和洛兴言胡乱穿衣的风格不同，【无神论者】严谨、守序。
永远一丝不苟穿着执行官银黑色的军装。
罗衡洁癖严重，戴上白色的手套，来到淮城的第一时间，他就把目光看向了城市中央，那万河归流的地方。
电话里面程则言简意赅，用最短的时间把在淮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罗师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嘉和商场太大了，而且里面的灵异值过高，我怕我的屏障无法完全屏蔽。可能需要你来布下樊笼。”
罗衡说：“我知道了。”
罗衡走在淮城大街上，能清晰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伸出手，揪出了一个样貌古怪的鬼孩子。罗衡用手掰开它的牙齿，皱着眉审视一番后，把它丢地上，让鬼孩子带着自己前往目的地。
越往灵异值中心靠近，罗衡的心就越紧。
他主要负责跟第六版块的版主打交道，对于S级异端的气息非常熟悉。
【预言家】预言的没错，故事大王就在淮城。
幸好他们提前派了洛兴言过来，否则发生今晚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罗衡的步伐最后停在了嘉和商场外。
广场附近是一片淮城的经济圈，高楼大厦巍然矗立，停电过后，巨大的LED显示屏漆黑一片。空空寂寂的街道上，只有红绿灯闪烁。红光一闪一闪，低头是源源流动的黑色河流，抬头是撕扯不开的浓稠夜色。
在那高高的夜空上方，好似有一双眼睛无悲无喜注视着一切。
罗衡暗自咬牙，快速进入警戒状态。
不过身为执行官，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维持社会的秩序。
他神色凝重，伸出手，空中瞬间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来。
金芒以他为中心，横向成河，纵向成链，汇聚成网。它们笼罩着数万平方米的土地，远远看去，就是一个金色的牢笼，把建筑群封锁。
为了预防变故，罗衡专门等那些黑色河流全部汇入嘉和商场，才关闭樊笼。
淮城这种特大城市出现高级异端，稍有不慎就是上万条命，马虎不得。
罗衡收手，打算进去找洛兴言。可是他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布下的樊笼，连他自己都无法进入了。
“！”
罗衡猛地瞳孔一缩，浅蓝色的瞳孔看向前方。
只见金色樊笼内部，一道血色屏障若隐若现，浮现清晰扭曲的字。
【post scriptum：
时间迟早都会带来，
使死者平静的无梦的睡眠
嘘，不要走近，不要走进，打扰我的安眠。】
前面一句话出自一首拜伦的诗，歌颂死亡的《无痛而终》。
ps，附言。第七版主，故事大王！
罗衡咬紧牙关。哒哒，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罗衡转过头，他看到来人时，微微愣住：“安德鲁？”
安德鲁脸上满是疲惫，但还是强撑着打招呼：“罗衡，好久不见。”
罗衡皱眉：“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德鲁苦涩一笑，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轻声说：“因为少爷也在里面。”
罗衡彻底愣住。
安德鲁口中的“少爷”？
宁微尘？！
万亿的鬼孩子涌入樊笼，从地下爬出来，顷刻铺满整片土地。它们如同汪洋大海喷涌而出，淹没建筑，水平面疯长，一直到24层。
异端之间哪会有纯粹的亲情呢。鬼母对鬼孩子没有，鬼孩子对于双亲也没有。鬼孩子一个个亲昵地喊着爸爸，脸上却都是无法抑制的垂涎，口水还忍不住流下来。它们来找爸爸了。
梁旭看着一望无际黑色大海，面无表情，打开了窗。
鬼孩子大喜，就要冲进来，把“爸爸”咬碎。
室内胎女骤然发狂。
梁旭打开窗户的一瞬间，胎女就跳了出去，犹如饿狼扑食。在她眼中，外面是数不尽的食物，是她的天堂。A级异端的压迫，让居心叵测试图入室的鬼孩子猛地脸色大变，它们四处逃窜大哭，然而他们的爸爸引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杀死他们。整个世界，成了胎女的狩猎场、成了胎女单方面的厮杀。她在黑海里游动，像一条红色的鱼。
叶笙看着外面的一切。
魔幻的城市，魔幻的黑海，魔幻的樊笼。
鬼母的能力就来自于鬼孩子，梁旭现在放任鬼孩子被胎女吞噬，某种意义上自己的力量也在消散。
梁旭跟叶笙一起看着外面的魔幻世界，突然沉沉开口道：“四十年前，其实是她先找上我父亲的。”
“是她和秦家一起，用权势压人，拿我父亲的事业作威胁，拿我的命做威胁，逼着他进行那场手术。”
“秦文瑞疯了一样想要一个孩子，她也是。”
梁旭是妇产科医生，他见识了太多的人。很多年轻的女孩子都不知道，其实“生孩子”对女生来说，并不是一件只要我想就可以、天经地义的事。近几年，华国女性不孕不育率高达百分之十五，年过三十概率更是高速增加。
备孕是一件很考验心态的事，就跟考研考公一样。刚开始还无所谓，沉没成本越多人就会越疯魔。到时候生命里，只剩下怀孕一件事。盯验孕棒盯到出现幻觉，看什么都是一道红。
他支持自己的女儿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子，就是不希望她以后也走进这个死胡同。他的母亲死在产科手术台上，他的妻子死在产科手术台上。如果青青想当一个母亲，他会尊重她的愿望。可他的私心还是不愿自己宠着长大的女儿去走这趟鬼门关。
梁旭沉默很久，抛开那些思绪，开口说：“我答应了故事大王，要把这个故事走到结局。医生必须得死。”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释然般的笑来。
“你来杀了我吧。”
叶笙没有说话。他杏眸泠泠，看着外面疯狂进食的胎女。鬼孩子虽然是低级异端，但是数量恐怖。胎女现在就像是入海的鱼，她和幼鱼一样，身体的消化系统和其他器官都没有发育完全，肠胃很小，不知道会不会和幼鱼一样，也把自己撑死。
梁旭想到什么，突然又开口：“其实《夜航船》的第二期，我就放在广播大楼内。”
叶笙愣住。
“它在……”梁旭说到一半，脸色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四双眼睛不受控制的乱动，两张嘴同时长开。
是鬼母，鬼母在试图夺过身体的使用权！
梁旭痛苦地弯身，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金白色长发笼罩整个身躯，一道饱含怨恨的女声尖锐嚎叫：“给我！把我的身体给我！还给我！”
他和鬼母在一个身体内灵魂撕扯，痛苦得整个人跪在地上，洁白的长裙被灰烬弄脏。
鬼母毕竟是高级异端，而梁旭只是一个凡人，现在鬼孩子们四处逃窜，没空去想爱爸爸一点还是爱妈妈一点。鬼母不费吹灰之力抢过了身体，但是梁旭不罢休。他顾念着自己女儿的生命安全，关键时候，迸发出超乎人类的坚韧和执着来。他一直在和鬼母抢身体，一直试图阻止她。
鬼母痛得血泪大滴大滴从眼眶中流出，跪在地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被胎女肆无忌惮吞噬的孩子，脸上愤怒大于哀痛。
怎么敢，怎么敢，这么一只蚂蟥怎么敢那么欺负她！
她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淡金色的卷发大把大把地掉。
叶笙望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现出浓浓的不安来。
很快，这种不安成了现实。
他察觉到了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来自于第七版主！故事大王出现的瞬间，叶笙就脸色大变，拿出了手机，朝着鬼母拍了一张照片。
鬼母的精神崩溃，一个A＋级异端，其实是不容易被续写的。
但她现在整个人情绪失控，疯魔了，让故事大王趁虚而入。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鬼母】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予生予死
post scriptum：
赐予死。】
post scriptum：
赐予死。
鬼母的脸被血泪覆盖，金色的卷发垂落地上，白裙被弄脏，望着外面被胎女虐杀的孩子们，掩面而哭。
这一刻她身上又出现四十年前承恩妇科医院，那种超越生死超越一切的母爱来。
她喃喃自语：“你们都是杀人犯，你们都是凶手。”
她悲痛欲绝地呜咽：“我是不会让你们这么虐待我的孩子的。”
“我要带着他们一起死。”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话，耗尽了这位“母亲”全部的力量，她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
叶笙最开始担心的事现在还是发生了。
他当时想过，万亿的鬼孩子顷刻暴毙会是怎样子的。
万亿的C级异端化大火燃烧，那将是毁掉整个淮城的存在。
现在，这一幕出现了。
赐予死。
故事大王说，赐予死。
轰！
外面的黑色海水这一刻变成了石油。不知从哪里开始燃起的火星子，顷刻之间，摧枯拉朽，点燃整个世界。滚烫炙热的高温化天地为地狱，它们炙烤着广播大楼的墙壁。融化玻璃，融化水泥，将万物吞噬。
鬼孩子们暴毙，鬼母的力量也肉眼可见地如潮水般消散。但是她死前，对叶笙的恨意早就超越一切。金发白裙的神女抬起头来，她赤红的双眼全无原来的优雅平和，完全就是个死了孩子的疯子母亲。
鬼母说：“我要你偿命啊。”
她恨到极致，露出一个笑来，一字一字说。
“啊啊啊我要你偿命。”
一团黑火涌入窗户，在鬼母的指引下扑向叶笙。叶笙一直以来都是强弩之末。无论是用刀剖腹，还是吐出胎女，都是强撑着站在这里。失血过多，肺腑抽痛，他的身体早就里里外外早就是伤。不过事情到现在这一步，叶笙反而更冷静了，意味不明扯了下嘴角。
鬼母的力量流逝太快了，天壁碎裂倾颓，建筑物轰然倒塌。火燃烧的越汹涌，她的力量就越小。几乎是瞬息之间，A＋级的高级异端，就变成A级，马上就要变成B级！
叶笙站在火海中，睫毛颤抖，面无表情，他抬手地擦去嘴角的血，掏出那把抢来，给抢上子弹。青年黑白分明的瞳孔，被大火映衬得诡艳惶惶。
鬼母见着他的动作，古怪一笑说：“哈。”
她一挥手，叶笙上方的墙壁猛地分裂、下坠，石块纷纷滚落，外面的火渗透进来，舔上叶笙的脸颊。为了躲避坍塌，叶笙不得不后退一步，这时鬼母又召唤出了一团火，炙烤地面。
叶笙站立的地方也裂了。
这里是24楼，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
叶笙咬牙，继续后退，他需要无视一切坍塌混乱、无视一切高温疼痛，准确无误地用枪杀死鬼母！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可失血过来，浓烟入鼻，意识早就有点模糊，他现在没把握开枪。
叶笙低头，瞳孔中是完全赌上自己生命的疯狂，他要让自己保持清晰，而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叶笙捡起脚下的刀，握住它，打算重新刺入还在流血的伤口。借助极度痛苦时的瞬间清晰，赌上自己的命，开出那一枪。
但是他刚刚捡起刀的时候，身后就出现一双手，冰冷不容反抗地握住他手腕，强硬掰开他的手指。
咚，刀清脆落地。
叶笙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揽在怀里。有人和他握枪的手十指相扣。
修长冰冷的手指带着他，卷挟着毁灭般的怒气，摁下了扳机。

第100章 死生亦大矣（十）
子弹破空而出，穿过火海废墟，射穿了鬼母的胸膛。鬼母力量溃散，灵异值一降再降，现在已经是B级异端。被射中的一刻，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金发被大火舔舐，神女赤红的两双眼睛混乱不堪，只剩眼泪。最后关头，鬼母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悲泣。绝望、痛苦、凄厉。
白裙在黑色的火海中粉碎，散作漫天飞扬的尘埃。整个人跟灰烬一般，刹那被风吹散。
鬼母死了。
结束了。
叶笙脑海里紧绷的那根线终于断裂，潮水般的疲惫和痛苦涌上来。他现在甚至连握枪的力气都没有，口腔内全是自己鲜血的味道。他也不想说话，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牵肺腑的伤口，带来钻心的折磨。
叶笙快速冷静下来，审视四周，得出结论，必须快点出去。
他扶着旁边的墙壁打算起身，却被人狠狠拽住。
宁微尘的声音泛着寒意：“你还想去哪儿。”
叶笙皱了下眉心，偏过头，杏眸清凌凌望向他。
宁微尘面无表情，桃花眼里一片暴戾和冷意，他松开和他相握的手，手指探入叶笙的口中。
叶笙这一次不想张嘴。而宁微尘毫不留情，捏住他下巴，逼着他松口。他撬开叶笙的嘴巴后，手指稍微往里面一搅就知道叶笙现在的身体过于虚弱，接受不了他血的治疗。手指从唇齿间抽出，拉出一条带血的银丝。
宁微尘盯着自己指尖的血，垂下眼睫，沉默很久，突然轻轻笑了。笑声听不出情绪，但好像刚刚的生气、愤怒、失控都只是幻象。神情气质一秒转换，他桃花眼弯起，在火海中潋滟生辉。
宁微尘薄唇一勾，把手上的血轻轻抹在叶笙唇上，俯身过来，用最蛊惑人心的笑容说着最阴冷、凉薄的话，轻声含笑道。
“宝贝，你那么喜欢找死的话，怎么就不死在我的床上呢。”
叶笙愣住。
下一秒，宁微尘索然无味地扯了下嘴角，捏着他的下巴，吻了过来。
动作愤怒强势，可咬住他下唇的力度却很温柔。
叶笙被他搂着腰，逃无可逃，只能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吻。
后面他就懂得了宁微尘的意图，接吻时，唾液交换，居然诡异地平息了异端带来的伤口钻心的疼。
叶笙并没有接吻经验，而且他现在太累了，根本不能化被动为主动。后背抵着墙，呼吸好似都被宁微尘完全占据。微凉的气息把他圈住，隔开了火海的炙热。舌尖灵活在他唇齿间攻城略地，舔弄，搅动，技巧性十足带领他进入同步的呼吸节奏。牙齿微酸，舌根发麻，大脑却好似沉入一片柔软的云中，浑身酥软。
叶笙没有反抗，安静很久后，选择缓缓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可能早就潜移默化被宁微尘影响了吧。
他讨厌别人强势地闯入自己的领域；
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可宁微尘从初遇开始，这人就是他人生的例外。
宁微尘自始至终，都是例外。
口腔喉咙处一阵凉意。这个吻太深太长，叶笙感觉自己到最后都有些呼吸不畅，他睁开眼。
宁微尘结束这个吻，瞳孔中浮现若有若无的银紫色，情欲如烟雾纠缠。
叶笙觉得喉咙不再那么痛，他轻轻喘气，脑袋清醒过后，他心情真的是一言难尽。
宁微尘口头上占了他很多便宜，但身体上从来没过过界，让叶笙觉得宁微尘或许就是表面不正经，骨子里和他一样青涩。可如今这个饱含情欲和性暗示的吻，告诉他，宁微尘远比他表现的要危险。那些暧昧和轻浮，都是真的。
不过宁微尘刚刚是为他治疗，他不愿多提，叶笙只是低声道：“走吧。”
宁微尘沉默看着他，露出一个笑来，戏谑道：“走去哪里哥哥？我们被大火包围了。”
叶笙看了眼外面的烈火。
万亿鬼孩子暴毙散发出的灵异值铺天盖地，困住整个樊笼内部。
叶笙垂眸，捡起那把枪，突然，脑海中掠过一丝疯狂的念头来。
他偏头对宁微尘说：“帮我一个忙。”他的双眼因为刚刚的吻浮现出淡红色水雾，漂亮得让人心惊。
宁微尘唇角勾着，眼里毫无笑意：“嗯？”
叶笙说：“梁旭把《夜航船》的第二期就放在这栋楼内，帮我把它找过来。”
宁微尘还是维持着笑意，声音又轻又柔，嘲弄道：“宝贝，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这么命令我？”
叶笙忍无可忍，揪住他的衬衫，抬头跟他对视：“不是前男友吗。吻过，睡过，这个关系够吗。”
宁微尘阴晴不定地看着他，得到这个答案后，他缓缓地笑起来。伸出手抚摸着叶笙苍白的脸颊，含情脉脉道：“纠正一下，是曾经睡过。”
叶笙：“……”艹，居然还真的睡过？！叶笙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说中了。他脸色一僵，泄露了内心深处的错愕和震惊，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宁微尘自己就是玩弄微表情的影帝，怎么会察觉不到叶笙的情绪变换。
他敛了笑意，散去那些愤怒嘲意和冷漠，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宁微尘没什么情绪道：“叶笙，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我拒绝不了你任何请求。”
“我若是想趁人之危，可能你真的早就死在我床上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宁微尘站起身来，两腿修长，往火海外面走去。
他体内被植入了海妖样本。作为顶尖的A级异端，海妖的控水在陆地上也有效。虽然不似在深海呼风唤雨那样恐怖，但凝聚水汽在叶笙身边形成一个隔绝火海的屏障还是能做到。
叶笙伸出手，碰到了一层淡淡的蓝雾，但他随便搅搅就能弄碎。
A＋级异端的异能【控水】，宁微尘只能运用到这个地步。
叶笙确定了，自己这个前男友还真是个毫无进取心，散漫度日的大少爷。
他并不是怕在宁微尘面前暴露什么，从宁微尘握着他的手开枪时，就注定出去后他们之间要有一场坦白。
叶笙熟练地把枪拆开，B级子弹射出后，弹匣内的灵异值已经空了。他深呼口气，想到之前在洛湖公馆对付宋章时，灵异值的反噬……他怕宁微尘留在这里，跟他一起陷入危险中。
叶笙将弹匣握在手里，闭上眼睛。每一次用枪匣吸收灵异值前，他都需要跟这把枪进行感应。之前盒子未开封时，他就能感受到那股奇妙的呼应。这把枪好似是和他的灵魂绑定在一起的。
枪匣吸收那些灵异值，他的身体也会遭到一定反噬。
仿佛那些汹涌的灵异值不是被吸纳入子弹匣，而是被吸入他的身体。
叶笙轻轻握住那枚长方形的枪匣，盘坐地上，随后睁开眼、伸出手，穿过淡蓝色的海雾，在火海中摊开了手心。
银色的小方块骤然散发一阵淡淡的红光。火海是由死去的异端构成，那些四散的烈焰星火都是逃逸的灵异值。如今肉眼可见的，房间中央出现一个神秘浩瀚的旋涡。源源不断的灵异值，汹涌澎湃，涌入叶笙的掌心，流入银色枪匣中。
宁微尘找那本《夜航船》找的很轻松。
他知道故事大王就在嘉和商场上空。
叶笙跟鬼母出去后，他就一直在找故事大王。第七版主的前生是人，就意味着，他的本体很脆弱。藏在无数荒诞惊悚的都市怪诞后方，那个讲故事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火焰燃烧不到的地方，就是《夜航船》所在地。
宁微尘走向了和广播室隔着走廊对立的一间休息室。
他轻车熟路地翻开沙发垫，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本书。
《夜航船》，第二期。
第一期的封面是一艘载着书包行驶向天空的小船。
而第二期的封面，是个坐在弯弯月亮上看书的小人。
宁微尘拿着书往回走。
这时，窗户边突然传来响动声。
声音是从对面的24楼传出来的。
“妈的，这里安全！都过来这里！这里没有火。”
“呜呜呜呜呜魔哥，我好害怕。”
“臭娘们别哭了，吵死了。”
当鬼孩子像海水一样淹没广场时，广场内的所有人都跟躲避洪灾一样往上跑，逃命跑到24楼。结果刚躲过洪水，没想到就迎来大火。浓烟呛鼻，几人报团取暖，已经无法再安慰自己了。
万幸的是，他们看到了对面广播大楼有一间房子自始至终没有被火侵蚀！简直就是沙漠见绿洲！
欲魔的异能是体力上的，他可以直接从这间房子跳到对面。生死关头，谁还要带一个哭啼啼的拖油瓶啊。欲魔一脚踹开女人，肥胖的身体趴在窗前，一个纵身跳到了对面，拿头撞破玻璃，进了休息室内。
杨宗杨白两兄弟早就知道欲魔多恶心，不屑地翻个白眼。欲魔的两个手下开始到处找东西。
剩下一个F级异能的女人，在地上哭得花容失色。
洛兴言的目光从天际那金色的牢笼收回。他跟罗衡共事多年，知道那是无神论者的异能樊笼。看来淮城的事已经惊动了总局，把罗衡都派了过来。
洛兴言无视吵吵闹闹的一群人，攥在手中的铁索，往前扔，勾在了对面的窗户上。他动作轻巧敏捷，跳上铁链，跨过火海，到了广播大楼。洛兴言的枷锁用之无尽，没有收回，留在那里给了剩下的人一线生机。
欲魔见洛兴言第二个过来，转了下眼珠子，主动跟他搭讪：“我们先合作，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样。”
洛兴言不屑嗤笑，说：“算了吧。”
欲魔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脸色瞬间就变了。
被欲魔带过来的女人是最后一个过火海，她等级很低，一直以来都是靠美色在工会依附强者过好日子。C级大火稍微碰到她，都能要她的命。但是没人管她，她哭哭啼啼地爬上铁索，却突然发现，刚刚铺天盖地燃到24楼的大火，变小了。
它们一点一点熄灭，现在只剩十米左右。
弹匣吸收的灵异值越来越多。
由最开始紫色，变蓝、变青、变绿、变黄。然后变橙！橙色已经是A级了！
叶笙冷汗涔涔，指尖颤抖，差不多也到了能接受的极限。
弹匣里，橙色开始慢慢加深，向红色转变。
可橙色和红色仿佛隔着天堑，无论多浓郁的橙，都变不了红。叶笙喉间涌出一口血，眼眸一利，最后把弹匣收了回来。他五指聚拢，将这枚A级接近A＋级的子弹，紧握在手里。
他身边的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淮城广播电台大楼成了这一片广场最后的建筑物。
女人最后爬过来后不就，对面的高楼就崩塌了。
“幸好我们跑得快。”
杨宗气喘吁吁地擦汗。女人一直在哭，话都说不完整。
洛兴言咬着棒棒糖，冷眼看着这群人，他在第一军校见到的女生就没有一个是爱哭的。
胆小怕死的人，就不该走进异能者的世界。如果不用异能，她一辈子都不会异化，也不需要生物药剂。
“兄弟，谢谢你……”杨宗刚想过来，跟洛兴言套近乎。忽然整栋楼剧烈震动，比刚才大火焚烧时的震动还要剧烈！
杨宗脸色大变，杨白也是猛地瞪眼，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抬起头。
“这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宁微尘走到一半后，就感受到了，那道属于S级异端的高级威压。他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扯唇一笑。版主之间，没有谁见过谁的真面目，只能靠“场”来辨认的。
大厦将倾，地动山摇，猎猎的狂风吹过废墟长廊。
宁微尘索性松开手，任由大风把手中的书籍吹散。一百年的古老杂志，装订早就散得不成样，随随便便一吹，就落了一地。
书页在大楼里四处飘散。摇摇欲坠的大楼内，叶笙也听到了风声。他抬起头，看到书页如同飞舞的蝴蝶，蹁跹飞入室内。其中有一张静静落到他的眼前，是《夜航船》第二期的扉页，上面清清楚楚写了都市夜行者的结局，被泪模糊的字迹也变得清晰。
鬼母不知道，梁医生也不知道，都市夜行者和他的妻子，其实还有个女儿。都市夜行者杀了自己的妻子，点燃煤气罐，剧烈的爆炸声和火焰声惊醒他三岁的小女儿。女儿抱着小熊玩偶出来，警笛声震耳欲聋，撕裂这个血色长夜。医生朝他的女儿，露出一个释然又欣慰的笑来。
他真的向正义献祭了一切，包括他女儿的命。
叶笙扶着墙壁缓慢站起身来。他视野时不时发黑，脚下的路也变得不切实际。S级异端的介入，让这一片空间扭曲。大火烧过的废墟在扭曲中，竟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风又吹起地上那张纸，叶笙伸出手，把它拿在指间。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在火中画上句号。
可翻过这页纸，后面是新添的文字。
上面用铅笔写着，【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叶笙猛地瞪大眼。
……兰、亭、集、序！
书店老板说的上了高中才会学到的那篇课文，男孩后面还是读到了。隔着岁月的长河，娓娓颂来。
【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古人说：“死生毕竟是件大事啊。”
怎么能不让人悲痛呢？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纵使时代变了，事情不同了，但触发人们情怀的原因，他们的思想情趣是一样的。
后世的读者，也将对这次的文字产生感慨。
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在诗文的最后，故事大王说。
【后世的读者，祝你真的读懂我的故事。】
叶笙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第101章 怪诞都市（一）
一场大火将整个嘉和广场烧得干干净净。因为【樊笼】的屏蔽，附近的居民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可是诡异的高温还是让这座城市察觉到了不对劲。
高架桥上车如流水。街道上一如既往繁华热闹。
司机们习惯性打开了每晚【小嘴说故事】频道，结果听到的只有滋滋滋的电波错乱声。
“什么鬼！”
司机咒骂一声，点开出租车司机群，发现大家都在吐槽这件事。
“你们的小嘴说故事还能播吗，我的播不了了。”
“我的也是。没信号，一直滋滋滋响。”
“可能是因为停电了吧，我听说嘉和商场那一片都停电了。”
“瞎扯，广播电台难道没有发电机吗。”
“妈的，淮城自从出现那什么都市夜行者后，一直怪事频发。”
“说到这个，你们知道淮安大学迎新典礼上出的事没。”
“啥啥啥？”
“【视频】，我朋友发给我的，淮安大学旧体艺馆突然停电，学生都撤离回去了。后面工作人员进去发现副校长死在演讲台上，两条手臂被吊灯砸得稀巴烂。”
司机点开视频。画面晃荡过后，移到舞台上，碎落的灯盏、飞溅的木屑，赤红鲜血沿着边缘流到台下。正中央倒着一具神情惊恐、死不瞑目的尸体。两只手臂被活生生砸断，跟尸体分离开，看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第五个人了吧。”
似乎是嫌不够刺激，出租车司机群的这个人又发了几张图，全是近几个月淮城发生的凶杀案。
第一张图，是个死在冰库的人，尸体已经被冻得发白发青，眼眶空洞洞扎了两根大针筒。
第二张图，是个死在农贸市场的屠夫，倒在地上，嘴巴被掰到脱臼，大张着一片血红的嘴，舌头被从根割断。
第三张图，是寺庙里吊挂在树枝上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膘肥体壮，两条腿不翼而飞。
第四张图，是个躺在救护车上的青年，耳朵里横穿一根细长的钢丝。
几张图连着看下来，诡异又恶心，让人毛骨悚然。
人们对于城市里有个潜藏的杀人犯，总是心惊胆战、充满恐惧的。但因为这个杀人犯不杀无辜的人，恐惧之余又多了一些兴趣和猎奇。
司机摁下语音键，用方言开玩笑说：“这凶手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被警察抓住，看样子有点本事在身上啊。下次我要是遇到不给钱的乘客，希望这个什么夜行者也能帮我讨个公道。”
普通人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处于一种“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看戏状态时，反而更愿意去听这个故事、去相信这个故事。
出租车群里，大家伙一起跟着他哈哈哈哈哈。然而谁都不知道，他们今晚差点就死在火海里。
那个庞大的阴影笼罩整个城市，布下死亡的“正义”之火。故事的最后，所有人都会和都市夜行者一起死去。
结尾处，天火降临，千万人跟主角一起用血献祭这永恒的悲剧。一开始，淮城人人都是《都市夜行者》的听众，到最后，人人都是故事里的人。
就像《小嘴讲故事》那一段天真稚嫩的结束语。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故事大王以淮城为背景，写下这个悲剧，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一千万人的命。
让千万生灵的血渗透《都市夜行者》的每一个字，让这个故事轰动华国、轰动世界，成为人类历史上最血腥最悠久的都市怪诞。
城市郊区，一只符纸做成的飞鸟在空中绕了好几圈，兴高采烈地往城市里飞。但空中闻到什么让它惊恐的气息，马上又怯生生回到了主人手中。
【无神论者】将嘉和商场封锁。非自然局也下达指令，将整个淮城周围圈住。
现在，淮城外面来了位不速之客。他走过的地方，花香四溢，烟雾缭绕。好像有天籁清奏，圣光弥漫。黑色的大袍里面伸出了一双老者的手，瘦到只剩皮包骨、干枯如柴，可是却并不给人一种沧桑颓老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无比亲和、神圣。
他抚摸着纸鸟，动作很轻，像是神佛在赐福。
纸鸟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黑衣人开口了，嗓音被夜风模糊。
“别往前飞了，淮城三个月前就被第七版主占据，成为他写故事的地方。不想被写进他的故事死无葬身之地，就别乱走。”
纸鸟脸上涌现出着魔一般的虔诚，对他的每句话奉为神谕。它诚惶诚恐地收敛翅膀，乖乖呆在主人手心。
黑衣人看着前方戒备森严的城市，抬起头，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哀怜来。可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神明，展现出的悲悯也显得虚假怪异不真实，甚至带有一点扭曲的嘲讽意味。
非自然局看不到，异能者看不到，普通人也看不到，只有七位版主能看到。
一点一点的白光正从城市里溢出来，满载着人类的喜怒哀乐，向天空飞去。
人类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人活一世，欲望不可控，情绪也不可控。
欲望诞生了虚无缥缈的信仰；情绪寄托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黑衣人幽幽说：“故事大王的故事被人打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第七版主这样愤怒呢。”
如果《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能顺利进行，千万人的血作结尾，成就历史上最大的悲剧。
那么当这个故事流传向整个人类世界，收集到的喜怒哀乐只会更多。
恐惧、庆幸、猎奇、绝望——这些人类鲜明的情绪，都将成为那一位“长眠者”复苏的养分，为颠覆整个世界铺路。
只可惜，故事被打断了。
黑衣人摇摇头，差点没维持住慈悲的面容，眼里流出真实的怨毒来。
非自然局的人果然就是Sariel岛养出的一群走狗，又虚伪又恶心又阴魂不散。
他遥遥望着眼前这座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城市，看着那金色樊笼穿刺云霄，樊笼里面空间扭曲，S级的灵异值铺天盖地。
故事大王的杀意和愤怒毫不遮掩，他用最虚伪的文字假惺惺说【祝你真的读懂我的故事】，其实无论读不读懂，走入故事里的人，都再也出不来了。故事大王生前是人，本体虚弱。但他作为都市怪诞之主，在他的故事里，他就是规则，他就是上帝。
他能让这群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身陷十八地狱。
不光是叶笙，被困在嘉和商场里的所有人，身边的空间都逐渐扭曲，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出现在他们面前。杨宗、杨白两兄弟瑟瑟发抖，他们脚软，不敢往前进，但是往后看根本没有退路。
跟着欲魔一起过来的一个年轻人，早就因为刚才的事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魔哥，这他妈又是什么啊。我不要进去，我不要进去。”
他害怕极了，连连后退，但是他刚往后退一步，突然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青年整个人踏空，重重摔在地上，血流成河，四分五裂，脑浆都溅了出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终于不再犹豫，颤抖着往前走。走向那扇门，走向属于第七版块的怪诞之都。
“嘉和商场这边被故事大王控制了。我们进去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罗衡跟总局汇报完后，摘下耳麦，浅蓝色的瞳孔看向安德鲁，他说：“安德鲁，等下可能需要你协助我。”
安德鲁叹息说：“别说协助了，你现在要我做什么都行。如果少爷在淮城出了什么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家主交代。”
罗衡收好耳麦，状似不经意道：“宁微尘身体里被移植了海妖的样本，海妖是仅次于各大版主的异端，他自保能力很强的，你不用担心。”
安德鲁深蓝的眼眸看着他，笑了笑，平静道：“罗衡，你不用想着从我这里套话。”
“好吧。”罗衡知道安德鲁守口如瓶，垂下霜白的眼睫，也不再试探。关于宁微尘的实力，一直以来都是非自然局暗中调查的重点。
这位出生就站在世界权势顶端的太子爷，向他们展示的从来都是漫不经心、不学无术的一面。宁微尘拒绝去第一军校，拒绝对付异端，没人知道他现在能运用海妖的异能到什么程度。
只希望，他在里面不要出事。
推开那扇门，叶笙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城市的角落。空气中满是腥臭味。这座城市好像刚刚下过雨。旁边的垃圾桶倒了，滚出不知道发酵多久的隔夜饭菜，盘旋着细密的苍蝇。往前走，隐隐约约还有血腥味。
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好像不是很好，街道上全是黑色的积水。
叶笙走到路口，看到街边有两个流浪汉，正蹲在地上，头抵着头，在狼吞虎咽吃着什么。
他还没开口，脚步声已经惊动了流浪汉，那两人抬起头来。
叶笙看到他们在吃一具老人的尸体。
流浪汉脸上全是血，一双眼睛渗着幽幽绿光，像饿了很久的狼，愣愣地看着他。
叶笙面无表情，没有太惊讶。他拿起手机，朝这两个流浪汉用search拍了张照。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流浪汉】
【鬼怪等级：C级】
【概述：流浪汉每天都好饿，但是城市里的人各个都不好惹，而且很难吃。他只能吃死在路边的尸体。不过偶尔运气好的话，他们能遇到外地人。】

第102章 怪诞都市（二）
两个流浪汉动了动鼻子，泛着绿光的眼锁定叶笙，放下手里老人的尸体，低吼一声就朝他扑来。
叶笙手里握着那把枪，摁了下枪身灵异值储蓄池上的加减键，抬起手臂。一枚C级子弹就这么穿过雨幕，贯穿两人的血肉身躯。“嗤”的声响后，血花溅入雨水中，两个流浪汉死死盯着他，尸体僵直倒下。
叶笙放下手，拿好枪，站在朦胧细雨中，开始认真审视这座城市。
这是一座黎明前雨中的大都市。月亮已经淡不可见，天际隐隐约约有一道鱼肚白。霓虹灯一闪一闪，他视力极好，能看到很远处，高高的LED屏上是一个血红色的嘴唇logo。唇形饱满，颜色鲜艳，上下嘴巴章启露出一小截舌头。下面还有一行字：淮城广播电台重磅推出新节目，《小嘴讲故事》自199x年3月25号开始每晚八点欢迎您的收听！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是一座黑暗森林。
这座城市很乱，很杂，一百年前下水道系统没修好，一下雨，空气里就满是臭味。街道坑坑洼洼，井盖被偷了不少。叶笙往前走，来到了一个公交站前，站点只有一根铁杆，竖着一块牌子，写着【平安殡葬站】。叶笙抬头看着这样子，顿了顿，随后明白了他在城市边缘，怪不得街道上空无一人。叶笙等公交车的时候，旁边就有个快要饿死的小女孩。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发懵，带下一大块血红头皮浑浑噩噩地塞进自己嘴里。不用拍照，叶笙都能认出了这是一个E级异端。
这座城市人人都是异端，甚至随便一个的流浪汉都是C级异端。
他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故事大王的故事里，属于第七版块的怪诞之都。
城市边缘的异端都这么危险，那么城市里面呢。
叶笙几乎可以断定，城市里会有数不清的A级异端，数不清的B级异端，他现在是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来到这里，连旁边的女孩子都在用瘦得凸出的眼珠子贪婪地看着他。
如果真的进城里，迎接他的只会是人间地狱。
叶笙想清楚这一点后，垂下眼眸，他把枪放好，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被雨打湿宣传单来。
宣传单的最下方竟然还有一条房屋出租。都宣传到火葬场附近了，看来这栋楼的生意是真的不太好。【好房出租，嘉和路附近，南北通透，交通上班方便。电话联系：xxxxxxxx】
嘉和路。叶笙挑了下眉，把这张宣传单放进了自己口袋。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和A＋级的异端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他精疲力竭，如今浑身是伤，进入这由S级异端创造的恐怖都市，心情居然无比平静。
耳边是雨水搭在油柏路上的声音，淅淅沥沥，还有女孩时不时的痛苦呜咽。
他站在雾蒙蒙的清晨，看到从远处行驶来一辆车，两道光破开混沌的黑暗。
一辆公交车。
13路公交车。
都到了终点站，上面居然还挨挨挤挤站满了人。开公交车的司机昏昏欲睡，脑袋大得不像话，几乎有肩膀那么宽。他脖子夹在两者中间，脆弱得像跟绳子，打个哈欠好像头就要掉下来。
司机旁边是个只剩一半身体的女人，哪怕只有半张脸了，她还在拿着气垫对着镜子补妆。女人旁边是个出车祸，被车碾压成一张薄片的男人，麻木地不说话。
后方，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抱着球孤零零往窗外。两个小女孩穿着花裙子，坐在椅子上，你来我往笑嘻嘻玩花绳。
很快公交车到站，司机不耐烦地摁了摁喇叭。
车上的人马上你推我挤下车。
男孩走下来后，叶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不是球，而是一个脑袋，一个同龄人的脑袋。
这群乌泱泱的乘客，路过叶笙的时候，都用眼睛奇怪地打量着他。他们已经到了死亡的终点站，还是不能抑制住对外乡人血肉的恶意垂涎。甚至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佝偻着腰，贼兮兮地靠过头，想咬一口叶笙的手臂。
不过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踢到台阶，一个平地摔，骨骼咔咔粉碎，脑袋像西瓜一样摔裂，流了满地的血。一个穿着蓝白衣裙，文文静静的少女，面无表情从他尸体上跨过。少女越过他，叶笙才看到她后背上背着个人，或者说长着个人。跟她背靠背连在一起，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送走晚上的最后一批死人，大头司机又不耐烦地摁了下喇叭。
他说：“上不上车，快点别耽误我时间。”
司机一直都是副暴躁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叶笙对恶意的感知太敏锐了。司机吞咽口水的动作，转动眼睛的算计，一览无余。
叶笙低声回复他：“等下，我回个信息。”拿出手机，用search借一个角度拍了下司机。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13路公交车司机】
【鬼怪等级：B级】
【概述：司机是这座城市最伟大的人，他每晚都在勤勤恳恳处理城市里的垃圾，把它们送往该去的地方。】
B级。在现实世界，轻而易举引起非自然局戒备的B级异端，在这里只是一个司机。一座城市数百万人，由生开到死的13路公交，对现在的叶笙来说，回程才是地狱。
司机又不耐烦地摁了下喇叭。
叶笙握住手机，抬步跨上台阶。
他一上车车门就关紧了。
地上还没清洗干净，是前一批乘客留下的各种东西。鲜血，头发，碎肉，皮肤，断肢。腐烂的腥臭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司机转动着那一颗大脑袋，缓慢朝他扭过头来，他嘿嘿一笑，饥饿不再掩饰了。一张巨脸跟底下有无数蛆虫涌动般，起伏不定。他咧开嘴，脖子跟橡皮一样拉长，拉到一米长，把脑袋靠在叶笙旁边，使劲嗅了嗅。
司机说。
“外乡人，你好香啊。与其进城里被那群人吃掉，不如现在进我肚子里吧。这样你死了，尸体还不用运输第二遍。我可以留一截你的手指丢在火葬场。”
叶笙把枪对上他的脑袋。鬼母给他的枪里填充了A＋级的磅礴灵异值，他可以控制输出多少，形成不同等级的子弹。现在一枚B级子弹，藏在枪匣里，对准司机太阳穴。
司机好歹也是高级异端，很快察觉到危险，知道这把枪极有可能杀掉自己。他吓得连忙抱住自己的头，脖子一缩，稳稳当当回到了座位上。
司机破口大骂：“你他妈的乡巴佬！老子肯让你上车已经不错！你他娘的居然敢拿枪怼我！你等着，老子把你送进城里，你活不过一分钟！”
叶笙淡淡道：“谁说我要进城了。”
司机猛地看向他。
叶笙走过去，拿枪对准他的太阳穴，清澈的眸子也想被淮城的夜雨洗刷过，泛着幽幽寒光，他俯身，轻声说：“往城郊开，往清平镇开。”
“你你你你……你把枪拿开……”
司机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但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做赌，不情不愿地脚踩油门，开车，往一条平路上走。
叶笙就一直拿枪抵着司机的头。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终于出来了，光芒穿破黑夜，淮城的雨好像也停了，暗黑的雾气和潮湿的血腥味褪去。紧接着，叶笙闻到了一股醉人心脾的花香。车窗外，绿树葳蕤，沿路的玉兰花在晨光中绽放。馥郁的花香把这个将明未明的拂晓都渡上一层柔和色彩。虫鸣，鸟鸣，欣欣向荣。
叶笙愣住，还在警惕这阳光出来后的世界时。
司机颤抖恐惧的声音突然传来：“年、年轻人，你在干什么？你你你你这样我会报警的。”
叶笙转过头，发现仅仅只是光芒洒向大地的瞬息之间。车内的那些血污都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他眼前的司机也变成了正常人，脑袋脖子身体比例都正常，老实憨厚的脸上满是震惊，说话都在结巴。
不过叶笙早就做惯了恶人，他没有移开枪，只是面无表情地威胁道：“带我去清平镇。”
司机：“……”
公交车停在清平镇前方。叶笙下车后，司机头也不回地脚踩油门跑了。
叶笙的思路很简单。只有傻子才会在毫无准备的时候进去那个恐怖的怪诞都市，之前在旧体艺馆，叶笙就体会了一把故事里“规则”的可怕。
这里是故事大王的世界，别说他现在只有一枚A＋级子弹了，就算是有S级的子弹也没用。
谁知道城市里有多少A级异端，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永无止境的再生，谁知道故事大王的规则是什么。
想从这个空间里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故事里杀掉故事大王。
这么看来，他当初执着地去探寻故事大王的故事，倒是赌对了。
如果他对故事大王一无所知，来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迎接他的是规则之下，无休无止的高阶异端，是永远出不去的血色地狱。
这是一百年前的清平镇。白墙黑瓦，青石路，叫买的糖葫芦声传遍小巷，大早上的餐馆就开始营业了。他旁边有几个小孩子背着书包，啃着包子，你推我往去上学。
叶笙走在这里，往书店走，一步一步，好似穿过时光的水纹，来到了曾经。
白天这个世界非常正常。
叶笙走到书店门前，看向书店的老板，面无表情问道：“老板你好，我是小七妈妈的朋友。我找小七，你知道小七现在住在那里吗？”

第103章 怪诞都市（三）
小嘴讲故事在说《都市夜行者》时，提过故事大王的名字，就叫小七。叶笙之前在医院和苏婉落聊天，也知道了故事大王小时候的一些事：故事大王的爸爸是个酒鬼赌徒，妈妈在他出生后就离开了。
白天这个世界是不允许有鲜血出现的，所以叶笙唇角、脸上、衬衣下摆的血迹都被春风吹得一干二净，但他依旧看起来不好相处。少年身形高挑，皮肤苍白，衬得一双琉璃眼眸冷漠到极致。冷冷视下时，让人觉得一把寒刀抵在喉咙口，锋芒刺骨。比起“小七妈妈的朋友”，更像是“小七妈妈的仇人”。
要不是叶笙长得好看，不像个坏人，老板早就报警了。
老板穿着件老年汗衫，瘦得跟竹竿一样，看到他，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他手忙脚乱扶住往下掉的眼镜，“你找谁？！”
叶笙言简意赅：“小七。”
老板唏嘘：“你找小七啊，哦，小七不在这里。”
叶笙：“他不在这里，那他在哪里？”
老板道：“小七进城打工去了。”
叶笙半垂下眼睫，遮掩住戾气：“你知道他城里的住址吗？”
老板思索了会儿：“他给我寄过一次信，信上有他的住址，我找找啊。”
叶笙沉默片刻，道：“小七他留在你这里的箱子还在吗？”
老板惊讶：“这事你都知道啊。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把信就丢在那个箱子里了。”
老板起身，往书店楼上走。叶笙选择在下面等他，时光书店旁边就是间饭店，大早上各种颠勺声、吵闹声，伴随油烟味一路飘来。清晨微凉的光落在书柜上，风中好像有灰尘浮动。叶笙转过头，在春天似有若无的花香中，看着这座一百年前静谧清冷的书店。
老板动作利索，很快抱着一个小纸盒子下来。“程小七说他把东西存在我这里，以后会过来取，你要是去找他的话，顺便把东西也给他送过去吧。”
叶笙摇头：“不用，他的东西，他自己会来取的。”
纸盒子不大不小，就跟苏婉落说的一样，装得都是一些信件，日记，照片，光盘磁带之类的文字影像。里面除去信件是妈妈一年一次寄过来的生日祝福，其他都是一个女孩子搬家时寄错的。翻到底部，还有女孩寄来的不少玩具：弹珠，毽子，卡纸，木偶人。
叶笙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下。
女孩长得很可爱。照片有点旧了，大概是她五六岁的时候拍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背景是乡间田野，女孩抱着树，朝镜头笑得看不见眼。
叶笙把这张照片放进去。
他过目不忘，匆匆看一眼散开的日记本，就差不多知道了上面的内容。他觉得，这个女孩应该和故事大王很有共同话题。
因为她的日记也是瞎写的，上半段写日记：写自己在乡下养的大黄狗，写自己去山上采野蕨菜的经历，写自己摔田里了好痛。
下半段就开始天马行空写故事了。小孩子看动画片总是会有一种很奇妙的代入感。那段时间她刚好看了部动画片讲一群树上的精灵，于是故事里她摇身一变，成了树上最好看的精灵，她还给自己取名叫“天使仙子”。幼稚到可笑，可透过文字，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好似活了过来。
叶笙把照片放回去，没有说话。不知道后面故事大王有没有继续和她联系，拥有这样一个热爱生活，活泼善良，心思细腻的笔友，或许能让程小七的童年变得不那么孤独。
老板说：“找到了。”他从一堆信件中，拿出一封故事大王寄给来的信，“程小七提前写信跟我说，三天后他又会从淮城给我寄来一箱东西，要我把它和这个纸箱子放一起。”
信上写着收件人地址，也写着寄件人地址。
叶笙念出了那行字：“嘉和路134号长明公馆。”他愣住，想到自己在火葬场停车牌旁边捡起的那张宣传单。
宣传单上面也写着的是嘉和路。
老板说：“你要是找到他，帮我跟他说，东西再放下去就要发霉了，。”
叶笙点点头。
他对老板又说道：“老板，能不能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老板古怪地看他一眼，同意了。
叶笙用手机拨通了宣传单上的电话。
房东是个老奶奶。
那边很吵，老人的声音也不清晰，叶笙问她具体地址。知道是要来租房的，老人终于有了点耐心停下骂战，但她就是不肯说租房具体名字，含含糊糊道：“你坐车到嘉和路来就能看到了，到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叶笙：“行。”
和书店老板告别后，叶笙还是坐上了去城里的车。
这里没有直达的公交大巴，需要坐黑车。司机开到一半坐地起价，不给钱就把他丢半路。都已经到故事大王的怪诞之都了，叶笙也没跟人客气，他拿枪抵着司机脑袋，逼着他往前。
司机：“……”
一路开到淮城城市区中心。
黑车司机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离开。
叶笙站在淮城市区中心，抬起头，看着摩天大陆上清晰分明的LED灯。
春和日丽的早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一百年前嘉和商圈还没形成，嘉和路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叶笙手机在这里没有一点信号，根本用不了，无法导航只能去问路人。结果随便一找就是个热情好客的本地人。知道他是要去嘉和路租房后，本地大叔大惊失色：“嘉和路，你不会是要去租长明公馆吧。”
叶笙：“长明公馆有什么问题吗。”
本地大叔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奇怪，而后叹气说：“嘉和路那一片拆迁过你知道吗。”
叶笙：“……不知道。”
大叔道：“政府打算在那边修路建公园建医院，两年前就传出风声说要拆迁了，很多人搬走离开，长明公馆是嘉和路唯一一处没拆迁的楼。”
叶笙：“房东不肯拆？”
“屁！”大叔脸上露出极其轻蔑地笑来：“那老太婆爱财如命，做梦都想着拆呢，这是她自作自受遭的报应，你知道老太婆为了从政府那里坑钱，做了什么事吗。”
叶笙诚实地摇头。
大叔满眼厌恶，不屑一顾：“她那栋祖传的房子，占地总面积不过40平方米。听到要拆迁的消息后，老太婆硬是在那40平米的平房上又加盖了四层，盖成了一栋楼就为了动迁时狠狠宰政府一笔。”
“四层啊，她那老屋根本就承受不住那个重量，盖楼到后面，整栋楼都歪了。开发商多年和钉子户打交道，一看这歪楼就知道了她打的什么注意，不肯付上亿的拆迁款，顺便把她违章盖楼的事告了。老太婆拆迁款一分没得到还被罚了钱，快要气死了。”
“但歪楼不能白建啊，于是她琢磨琢磨，给楼倾倒的一侧涂上层水泥加固，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摇摇欲坠，又挂上个‘长明公馆’的牌子，就开始出租。”
“嘉和那一片近些年发展不错，她这栋楼比之周围便宜很多，这年头来淮城打工的人，不怕吃苦就怕穷，居然也给她租出去不少。要我说啊年轻人，这赚钱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快乐，那么好的年纪没必要缩在那个棺材房里。”
棺材房，指的就是那种只有一张床，人开门直接上床的房子。
叶笙说：“40平方米的话，还好。”
大叔冷笑一声：“不，就这40平方米，她还画了一个十字！10平方米一间房出租！”
叶笙：“……”不得不说，这房东还挺是个人才的。
找到嘉和路，他一眼就看到了长明公馆，这么一栋破破落落样貌古怪的楼，在街巷尾格外引人注目。旁边是各种正在施工的高楼大厦，庞然大物将它包围。长明公馆整体是歪的，跟斜插在地上一样。倾泻一侧用水泥加固了厚厚的一层，看起来不那么危险，加固的时候，水泥墙贴着顶楼边缘还往外延伸了差不多一米。远看起来，形状有点奇怪。

第104章 怪诞都市（四）
去公馆正门得往街区里面走。
嘉和路拆迁过后，高楼大厦都还在新建。
绿色的安全防护网束缚住钢筋水泥，走进去，道路纵横交错，窄得只能供自行车穿行。昨晚下了一场雨，城市排水系统不好，现在黑色的水都积在深巷的洼地，恶臭难闻。走路时，不光得小心地上坑坑洼洼的污水，还得小心头上的障碍物。因为一不小心就要碰到满是水垢的塑料水管和工地建造临时牵的电缆线。
逼仄、阴暗、窒息。
长明公馆在这片“钢筋丛林”的最中央。这是一个你抬起头，都看不到天空的地方。
把他带到里面，这个中年男人就露出真面目了。路很窄，只能一个一个过。他主动让叶笙走在前方，自己跟在后面，眼神凶恶，表情古怪，咧嘴嘿嘿一笑。
“小兄弟，你一个人来淮城家里给了多少钱啊……”
结果还没碰到肩膀，叶笙已经头也不回地抬起手，掰断了他的手腕。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叶笙回过头，毫不犹豫，一枪射穿了他脑袋。
“……”
中年男人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堵死了这条路。
叶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把枪收好，皮肤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点苍白。
纵是再明媚的春天，也只有微薄的光照到这里。
踩过中年男人的尸体，叶笙中途因为黑车司机耽误了一些时间，来到长明公馆前时，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还没走近，叶笙先听到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
房东：“有钱租没钱滚，租金五百，不包水电，爱租不租。”
一个男人气急败坏：“都说了我们现在没钱，先欠着，你就不能先通融一下吗。别说五百块了，以后我给你五十万都没问题！”
“哦哟，我早就看透你们这群穷鬼了，就会吹牛皮，欠钱不还比谁都在行！把我当傻子是吧！没门！”房东老太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身材瘦弱矮小，头发打着卷，穿着白背心和长裤，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整张脸的脸皮都在扯动。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正是欲魔的跟班。异能者在现代社会横着走，就没缺过钱，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跟班怒气一下子冲下来，他指着自己的上衣：“老太婆，瞪大眼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这件衣服市场价就是五千块钱，你觉得我会缺这五百块钱吗。”
房东怒不可遏，脸色扭曲，拿鸡毛掸子重重打了下他的肩膀：“叫谁老太婆呢！”
“我说的就是你！”
杨宗看不下去了，他觉得欲魔和欲魔身边的人都像是有大病。
杨宗摁住跟班的肩膀：“行了行了。”
他站出来做那个和事佬，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耳朵上的银色耳钉取了下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挤眉弄眼：“大妈您看。真银子、纯手工，童叟无欺。这玩意儿我花了几千块钱，就让我们几个兄弟进去住一晚吧。”
房东见到那两颗银钉，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但是她视线扫了这群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肥羊，强压喜色，硬是抱着鸡毛掸子不放行：“晚了，没素质的外地人，滚滚滚，老娘不做你们的生意。”
她话一落，从二楼的窗户上弹出一个头来。“我听了啥？外地人？”是个打扮得挺漂亮时尚的女人，头发卷成大波浪，刚洗完头上面一排卷发夹，穿着白色吊带，唇涂得鲜红。她眉开眼笑，招手：“稀罕事啊，老太婆，咱们公馆来人了，居然还是外地人的。外地人你就让他们住进来吧，我好久没见过新面孔了。”
她把身子往下探，穿着吊带，春光乍泄也不在乎，风情万种地抛媚眼。
房东才和她刚因为白天洗澡的问题吵过，仇人见面眼红。顿时拿着鸡毛掸子指着她：“让你说话了吗。一天天的洗洗洗，我水费不要钱啊，这个月住完后你就赶紧和你那傻仔男朋友卷铺盖走。”
卷发女人“切”了声。
这时三楼的窗户也打开了，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盆子出来晾衣服。她指节粗大，脸盘幽黑，一脸阴郁刻薄像。听到下面的对话，中年妇女拧衣服时，翻个白眼，特意把手往前伸，衣服的水拧到了卷发女人的头上。
冷水劈头盖脸砸在头顶。
“啊！”卷发女人骤然发出尖叫，她气得拔高声音：“土包子，你没长眼睛啊！”
中年妇女尖酸讽刺：“浇花呢。”
卷发女人重重关上窗户，怒气冲冲回房间。
不一会儿，中年妇女的丈夫出来来，挤在窗口，也看热闹：“哟，来新租客了？”
中年妇女吓了一跳，马上收了刚刚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了，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卑微，挤出笑容，诚惶诚恐说：“老公，我晾衣服呢，你怎么过来了。”
“我就看看。”她丈夫是个大肚便便的人，油光满面光着膀子，探出脑袋后，眼睛跟着欲魔身边的小情人一下子就挪不开眼了。
“哎嘿！还来了个靓女啊！”
中年妇女看到这一幕，脸色扭曲，差点就想把盆砸下去毁了那狐狸精的脸。
丈夫假惺惺出声：“房东啊，我看天都快黑了，他们没地方住，你就通融一下呗。”
房东对这对夫妻也没什么好脸色：“通你个头啊，死一边去，你们再不把这个月房租补上，我把你早餐车给烧了！”
“哇死老太婆你掉钱眼里了啊。”
中年妇女咒骂一声，也重重关上了窗。
这个时候，欲魔旁边的小情人站出来，她脸色发白地取下了自己的手链耳环和项链，哭着哀求说：“这……这些够不够啊，让我们进去吧奶奶，我们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房东恶狠狠夺过两人的东西。确定这几人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后，才不情不愿放行说：“进去吧，不过我只给你们两间房。”
杨宗喜出望外：“好好好。”
房东扬了扬下巴，转溜着眼珠子，看着他们后方，突然说：“他也是你们的一员吗。多一个人得加钱。”
众人回过头，就看到了从暗处走出的叶笙。
杨宗之前在嘉和商场和叶笙有过一面之缘，瞪大了眼：“叶笙？你怎么在这里！”
叶笙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外面世界的人。
欲魔看到叶笙，眼里满是惊艳。一边可惜为什么这人是个男的，一边问杨宗：“你认识啊？”
杨宗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说。
叶笙冷漠道：“不认识。”
欲魔盯着叶笙盯久了，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觉得性别其实也可以不用卡太死，他可以试试新世界。虽然他有点怵叶笙，叶笙给他的感觉真的就是“试试就逝世”。
但是叶笙现在虚弱脆弱的样子，又给了他勇气。
欲魔：“没事，这不就认识了吗。”
叶笙在阴山长大，连对别人注视他的视线都觉得不舒服和排斥，更别说这种明目张胆的眼神了。
他讨厌任何人过分地关注他。
这不是简单的恼羞成怒，而是真实真切的杀意和暴戾。
他垂下眸，压抑住心里的恶意。
……这个城市好像把他骨子里的一些东西也激发了出来。
欲魔眼神一直停在叶笙脸上，热情说：“要不要加入我们，今晚我们可以挤一间房。”
“他肯定是不能和你一间房的啊。”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凉飕飕传来。
欲魔：“啥？”
几人抬起头，就看到前不久还给他们指明道路，说“想活命就到长明公馆”的洛兴言姗姗来迟。
他身上带着的棒棒糖已经吃光了。
这里买不到吃的，找不到啃的东西，洛兴言只能郁闷地啃牙签。
洛兴言叼着牙签一脸苦逼：“人家有婚约在身，傻逼。”
欲魔：“婚约？”
杨宗傻了眼：“婚约？！！”他没记错的话，叶笙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吧，现在大学生玩得那么野的吗？年纪轻轻就步入了婚姻的坟墓。
叶笙淡淡收回视线，一句话都不想讲。他跟鬼母交涉，本来就体力耗尽。又失血过多，精神疲惫，现在只想留点精力去对付故事大王，而不是这群傻逼。
杨白首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洛兴言：“你不是说你要先去城市里逛逛看看情况的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洛兴言翻个白眼道：“因为城市里我呆不下去了。”
夜幕将至，城市里的人都在异化。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宁愿躲在这灵异值全城巅峰的地方，也不想去外面以寡敌众，面对百万、千万的异端。
欲魔贼心不死，非常郁闷：“他有婚约？未婚妻还是未婚夫？谁啊？”
“我啊。”
一道优雅含笑的嗓音打破欲魔的疑问。
叶笙听到那声音，愣了下，紧绷了一路的精神居然奇迹般放松了下来。
宁微尘沿着叶笙原先走过的路，走向众人。
众人错愕看着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青年。看他长相气质都独一无二，身形高挑，唇噙笑意。在这个混乱、肮脏、拥挤的地方，真的给人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
宁微尘对于任何人，都可以是一个看起来轻佻散漫的富家公子，唯独叶笙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
他展颜一笑，对他们说。
“我和我的未婚妻住一间房，就不劳各位安排了。”

第105章 怪诞都市（五）
“一间房五百，六间房三千，看你们人多我给你们打个九折。这些金的银的，谁知道是不是假货，就勉强算个一千块吧，剩下的一千七你们谁来交。”
房东的家就在公寓一楼的楼梯口。把他们领进去后，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半天。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有意无意瞟着洛兴言挂在脖子上的细链，就差把暗示写脸上。
洛兴言拿出放在嘴里磨牙的牙签，翻个白眼：“大妈，我这玩意儿铁的，不值钱。你宰错人了，你坑蒙拐骗那么多年，还看不出这里谁最有钱吗？”
房东被戳到痛脚：“你说谁坑蒙拐骗呢！”
洛兴言比了个“stop”的手势：“我们先谈钱的事。”
房东：“谈钱你倒是给钱啊！”
其余人面面相觑。在场谁最有钱，大家心里都有数。宁微尘的扮相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光手上的一块腕表价格都直逼八位数。众人开始琢磨洛兴言宁微尘叶笙三人的身份。现代社会的一些富豪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女，往往会重金聘请一些异能者当保镖。
所以，洛兴言其实是保镖？而后面走来的这两人是他的保护对象？
宁微尘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从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银行卡是百年前的旧卡，边缘处血迹未干，他的手指修长冷白，衬得那鲜红更明显。
宁微尘：“卡里应该有几万块钱，我和我未婚妻单独住顶楼，谢谢。”
房东看到那张银行卡，瞬间瞪大了眼，心花怒放。她搞不懂别的东西价格，但这张“X商行”的银行卡她熟悉啊！在淮城就是有钱人的象征啊，开户都要好几万！
“好好好。”房东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给给给，这是顶楼的钥匙。”
宁微尘接过钥匙，也不管一群目瞪口呆的人，握着叶笙的手腕就往顶楼走。叶笙没什么表示，眼睫垂下，抿唇沉默地跟上宁微尘。
一群人错愕：所以这俩还真是情侣啊？
叶笙刚才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他在分析打量周围环境、懒得搭理傻逼。
不过他身体受了伤，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色厉内荏，用冷漠掩饰害怕胆怯。现在见他那么“乖”地跟上宁微尘，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未婚夫撑腰，人都放松了。
叶笙一天一夜没休息过，眉眼都笼罩上疲惫之色。他知道这栋长明公馆肯定处处古怪，不过有洛兴言这个S级执行官在，异端第一晚也不会先找上他。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长明公馆取名字叫“长明”，实际上一点都不明亮，房东为了省电费，楼道灯都选最便宜的。没有电梯，只能走去顶楼。墙壁斑驳脱落，一大块一大块粉末堆积在墙角，昏暗的灯光照在漆黑的台阶上，空气中满是陈腐的味道。
顶楼只有两间房，分散在楼梯左右两侧。
左边被房东拿来当杂物间放东西，他们能住的，其实只有右边。公馆总面积只有40平方米，这房间自然不会大。进去后，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书桌。被子和床垫都还没铺，宁微尘刚打开灯，叶笙就已经先自觉地去开柜子，拿被子了。
宁微尘倚靠着墙，看着他背影，随后淡淡道：“你的伤怎么样？”
叶笙：“还行，不会死。”
叶笙做事利索，很快把床被铺好。
五楼对于长明公馆来说是顶楼，可是在嘉和这一片钢筋森林里，什么也不是。他从窗户边往外看，看不到城市的一丝繁华，就连天空都望不到。
月亮和星空被巨大的建筑物挡住了。
长明公馆像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在城市飞速发展中，它停滞、沉默、越来越拥挤，容纳无数底层人的悲喜。
叶笙收回视线，打算在休息前，先说出自己对这里的全部发现。
“长明公馆现在一共住着四户人家。一楼住着房东。二楼住着一对情侣和一个年轻男人。三楼住着一对夫妻，他们可能还有一个孩子。”
“按照危险程度，房东应该是最高的。”
“这座城市白天很正常，但到晚上，所有人都会变成异端。我觉得房东很古怪，她肯定也是异端，但是她不像城中其他人一样毫无理智，充满原始性的残暴和嗜血。她对钱的欲望大过了对外乡人血肉的渴望，房东会对我们出手，应该在我们退租时。”
叶笙犹豫了会儿说。
“这可能是怪诞都市里高等级异端的特性。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欲望，不会像外面那些怪物一样完全失去理智。”
“已经是晚上了，我们没有听到一点奇怪动静。大概率这一栋楼……所有人都是高等级异端。”
所有人，平均等级，A。听起来，他们完全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长明公馆的位置很奇怪。它歪歪扭扭斜插大地，诞生自拆迁时的贪婪和算计。
它生长于城市，又游离于城市，跟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一样格格不入。
它被施工地包围，又被拉满绿色防护网的高楼包围，隔绝了繁华，也隔绝了外面的人。
高级异端不会一到晚上失去理智，见人就咬。
但这也意味着，你根本不知道，白天的他们是人是鬼。
宁微尘道：“说完了吗？”
叶笙知道他要问什么：“出去后我跟你解释鬼母的事。”
宁微尘真的被他气笑了，戏谑说：“嗯对，我在乎这个。”不过他很快收敛情绪，站直身体，微微笑起来，红唇一扯，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甜蜜，点头说：“好啊，我等着你的解释。”
如果安德鲁在这里，就会发现宁微尘已经在情绪失控的临界线边缘了。
他往前走。
“不过现在，我先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第106章 都市怪诞（六）
叶笙还站在狭窄单间那扇唯一的窗户旁边，听到宁微尘的话，一下子抬起头来。
他的神情在夜色下模糊不明，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眉间的冷酷和戾气染上脆弱的霜，可眼神依旧清凌凌。叶笙站在窗边，杏眸纠缠着一种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
城市的晚风吹过工地碎落的石子，吹进阴暗狭窄拉满违规电线的小巷，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外面哭。
宁微尘朝他一笑，桃花眼潋滟动人心魄，走过来，温柔地牵住叶笙的手：“宝贝，一直带伤对身体不好啊。”
叶笙后退，想抽开手。可是宁微尘力度很大，捏住他腕骨，寒意仿佛冷如骨髓。
宁微尘温柔地眨了下眼，俯下身来，声音柔情似水：“之前我说错了，哥哥，对付你，趁人之危也没什么不好。”
叶笙：“……”
叶笙想骂脏话。
宁微尘蜻蜓点水般吻住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掀起衣角，修长的手指挑逗一般抚摸上了他的腰。
叶笙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接受他的逼近。
这间旧公馆老旧破烂，蛛网横结，天花板青苔霉斑丛生。月亮照不到的地方，昏暗的光摇摇摆摆。他的视线被宁微尘高挑的身形遮档，呼吸间全是那熟悉的冷香。唇瓣相贴，牙齿被撬开，接吻能让人快速进入动情状态。
至少当他们气息交错，唇舌缠绵时，叶笙大脑停止各种高强度的思考，放松下来。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微尘并没有吻得很深，浅尝即止的一吻后，他抬起头，勾住叶笙的下巴，眼眸似有若无的银紫幽光，低声一笑，温和戏谑道。
“我有时候都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宝贝。”
他的手探入叶笙衬衫衣摆，摸到了那道伤口。没有去直接触碰，而是在周围的皮肤上抚摸。指尖漫不经心的挑逗，激起叶笙后背一阵过电般的刺激。
“你故意对吗？想试探出我失控的样子。”宁微尘淡淡问。
叶笙没有说话。
宁微尘也不需要他回答。手掌贴着腰窝，在那块皮肤上流连，随后手指熟稔地顺着腰线一路往上。
他好像熟悉他的每一个敏感点。又吻了下叶笙的嘴，宁微尘笑了起来，眼里一片寒意，声音又轻又柔：“好过分啊宝贝，你想看我失控，其实我也很想看你失控呢。”
他眼神阴桀，牙齿咬住叶笙的唇。叶笙轻喘一声，苍白脆弱的脖颈渗出细汗，他终于从刚刚那种放空的状态中回神，握住宁微尘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别发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陌生的情绪。
宁微尘听到他声音的一刻，稍微顿了下，薄唇勾起，讽刺道：“什么叫发疯？我们不是前男友吗。睡过那么多次，这才哪到哪儿呢。”
叶笙愣住：“你想在这里跟我上床？”
宁微尘：“真聪明啊哥哥，这都猜到了。”
叶笙：“……”
妈的。叶笙已经不想再去实验自己到底能对宁微尘纵容到什么地步了。
他抬起腿，用膝盖狠狠撞上宁微尘，脸色一片寒霜。
宁微尘也眼神沉下来，干脆利落地抓住他的两只手，同时一只腿抵入他双腿间，危险十足的压迫感弥漫整片空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重。叶笙暴戾抬头，对上宁微尘同样没有情绪的晦暗眼眸。
“其实比起我的血液，和我做爱，能恢复得更快。”宁微尘：“你不想养好身体，快点出这栋楼吗。”
他神情疏离冷淡，眼里的紫光漂亮至极，像来自深海的蛊惑。
叶笙说：“不想。”
宁微尘微笑，冷漠道：“你的伤口在扩散，你感觉到了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在这里最多活两天。”
叶笙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走进长明公馆候，他就感觉到了。他喉咙、腹部、身上的伤口都是因为胎女和鬼母造成的，一个A级异端，一个A＋级异端，来到这灵异值浓郁至极的怪诞中心，伤势直接被催化加深。
不过叶笙本来就不怕痛，甚至宁微尘说的“最多活两天”也威胁不了他。对于叶笙来说，每一次命都是赌出来的。当一个人习惯了绝处逢生，对什么情况都能平静接受。无非两种结果，死或活。
他现在沉默，只是因为看到宁微尘的“失控”。那双从来轻佻暧昧的眼眸，现在清寒彻骨，所散发出的危险、暴虐、狂躁、冷漠和侵略性，都是叶笙从未见过的。
叶笙在广播大楼，接受第一个吻时，脑海里就在想一个问题。现在随着时间的加深，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他讨厌别人的靠近，讨厌别人对自己的欲望。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警惕戒备，成为他生存的本能。可宁微尘一直是个意外。
刚才的事，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可能还没靠近，他就已经开枪了。
他和宁微尘之间，到底算什么？
对。他其实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
叶笙后背靠着墙，衣衫凌乱，眼神被吻出一点水汽，雾失楼台般朦胧脆弱，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疯狂。
叶笙哑声说：“宁微尘，你失控了，也需要我的血是吗？”
宁微尘面无表情，冷冷俯视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叶笙现在又有了一种想笑的感觉。
这大概是他操蛋人生里，第二次有这种冲动吧。
第一次是在阴山列车到站时，那一晚的情况和现在也蛮像的，他都是精疲力竭，面对步步紧逼的宁微尘。那时候心想，这人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现在想，算了，一起失控吧。
叶笙想笑，于是也真的笑了出来。毫无血色的唇角勾起，喉间发出一声笑，眼眸里的冰川冰雪消融，露出冰面下波澜壮阔的星阑。
他很少笑，于是真的笑起来时，给人一种眩晕般的惊艳感。
宁微尘也愣住了。
叶笙直起身子来。
他伸出手，手指冷白如玉，勾住宁微尘的衬衣领口，把他拉过来。叶笙凑过去，双唇贴住了宁微尘的唇。跟宁微尘充满技巧的调情不同，叶笙的吻技非常青涩。但是好在宁微尘并不难搞，可以说是对他完全不设防。甚至快速反应过来，搂住叶笙的腰，耐心十足地调整他的节奏。
叶笙喉咙口腔处的伤口加重后，又渗开鲜血来。这个吻在腥甜的鲜血间纠缠。呼吸炙热，像碰撞坠落的流星。叶笙半垂眼睛，睫毛似振翅欲飞的蝶。这个由他主动的吻，依旧没能给他一个完整清晰的答案，来诠释他和宁微尘之间的关系。不过……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宁微尘帮他治疗伤口，他帮宁微尘缓解失控。两赢。
叶笙只主动了一步，后面就有点后悔了。
吻得太深了，他吃痛地皱了下眉。
宁微尘眼中的异色缓缓褪去，低下头，呼吸滚烫，洒在叶笙脸上。
叶笙摁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开，轻轻喘气，用手背擦了下嘴巴。从鬼迷心窍的状态回神，彻底清醒。
叶笙避开他的视线，沉默片刻，冷静说：“我们或许可以互帮互助。”
宁微尘漫不经心，重复他的话：“互帮互助？”
叶笙：“嗯。”
宁微尘似笑非笑：“哪种程度的互帮互助？”
叶笙：“……”
宁微尘知道他现在对于很多情事都是一片空白，所以也没继续追问什么，刚刚叶笙主动的那个吻，让他现在的大脑也有点混乱，沉默地看着叶笙从身边离开。
叶笙现在身体不再疼痛后，疲倦和困意潮水般涌上来。他垂下眼睫，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随意擦了下两只手上的血。在擦拭手背手指的过程中，叶笙开口了：“宁微尘，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或许我们以前真的是情侣。”不然他不会一直破例破例再破例。
宁微尘眼神冷静看着他。
叶笙把纸张丢进垃圾桶，说：“但我现在真的很累，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是真的很累，一天一夜高强度的思考、奔波、对抗，叶笙觉得自己沾枕就能睡。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亲昵的意味，叶笙随意捋了下额前的头发，只打算解开衬衣的上两颗扣子。
宁微尘在他后面淡淡开口：“衣服脱掉。”
叶笙有点错愕。
宁微尘说：“穿着衣服，你的伤好不了。”
“……”叶笙忍住别扭，开始解开衣服纽扣。
脱下衬衫的时候，他知道宁微尘一直在后面看着。
昏黄的灯光照在少年肩膀上。抽出一只手时，衬衫滑落，露出裸露的半边后背。少年低下头，腰杆清瘦，气质如剑锋冷，肩上红色的蝴蝶，如火燃烧。
叶笙只脱了上衣，他伤得重的也就只有上半身。房东虽然抠门，但是对于东西的整洁还是很在意的。怕杯子床单发霉，时不时洗一下。
至少叶笙躺下的时候，闻到的是和周围环境完全不同的，洗衣粉的清香。
宁微尘关上了窗。
叶笙真的如自己所料，沾枕即睡。他的警惕心在宁微尘身边，会不由自主降下来，脑袋陷入松软的枕头，长明公馆的夜晚非常安静，城市的繁华喧闹声远去，叶笙闭上眼，进入浅度睡眠。
长明公馆的外面确实安静。
但里面可不是。
楼下的女人拼了命地拔长脖子，披头散发一直往上扭动，脸上挂着怪异的笑，试图把头探到顶楼房里来。可是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后，立马又跟弹簧一样缩了回去。
宁微尘关上窗的一瞬间。
一二三四楼，所有怪异的声响，血色的身影，都被隔绝在顶楼之外。

第107章 怪诞都市（七）
因为房东的抠门小气，长明公馆每晚十一点准时熄灯。
这栋歪斜的筒子楼，东面是一堵用来固定的高墙，剩下来的西北南三面，贯穿着一条环状走廊。一层四户人家，共用一个公共卫生间。卫生间在走廊末尾，路况狭窄，洗漱用的盆、桶，全部堆在前面，拥挤得让人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二楼201住着一对情侣，女人就是白天推开窗跟众人说话的卷发女郎。她男朋友是个初中毕业的混混马仔，在外晃荡收保护费，每天很晚回家。
三楼301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都是农村进城打工的农民。女人经营着一个早餐车，日日夜夜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男人游手好闲，在家什么也不做，除了吃就是睡。他们的儿子上刚小学，为了让儿子能安心读书，夫妻俩同时还租下了302，晚上妻子一般和孩子睡在一起。
隔壁303住的是一个上班的年轻人，前段时间刚被公司裁员。
后面加进来的几人，杨宗杨白两兄弟住401，欲魔和他的小情人住402。欲魔跟班一间房，洛兴言一间房。住进长明公馆后，众人都自以为寻到了庇护所，放下心来。
旁边是林立的高楼，把整座公寓包围。
长明公馆晚上熄灯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杨宗脱鞋子上床，躺入舒适的被子里，身体放松，一天的疲惫都化为懒洋洋的睡意。
杨白睡在他旁边，犹豫很久还是开口：“哥，你说这里真的安全吗？”
杨宗：“红毛说这里安全，总不会骗我们。他是我们当中实力最强的，除了信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实在是不想去外面的城市被鬼追杀了。昨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先听到了一阵哭声，走过去，就在路灯脚下看到了一个蹲着哭泣的女孩，背影纤细，用皮筋扎着马尾。初来乍到，兄弟二人心惊胆战，试着喊了下她。结果女孩转过身来，正面还是一个马尾辫。
兄弟俩吓得差点头发竖起。
他们是异能者，肯定是见过鬼的，但是那个白裙子的女鬼实在是太怪异了。她没有手没有脚，白裙染血，正反面一个样，也不发出声响，就是阴森森朝他们靠近。
杨宗恶寒地摸了摸手臂说：“太他妈邪门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又要怎么出去。”
昨天他们冒着雨在大街小巷上奔跑，一路上见了无数异端。猫脸老太，连体人，无头尸体，大头娃娃，反正整个城市就是一个血色的怪诞世界。要是没遇到洛兴言，可能他们早就被开货车的无头尸追着碾死了。
杨白长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啊，幸好这座公馆看起来都是正常人。”
杨宗也跟着叹息：“唉，希望明天睡醒会有出去的线索吧。睡吧。”
“好。”
杨宗提心吊胆一天，马上打着呼噜，陷入睡眠。
杨白觉醒的异能很大程度是在视听方面的，虽然达不到透视的程度，但是他能在黑暗中清晰感知到一些东西。比如说他闭上眼后，老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几道阴冷麻木的目光将他惊醒，杨白喘着睁开眼，却只能在黑暗中模糊看到光秃秃的天花板。
杨白气息不稳，身体颤栗，他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又强迫自己重新闭上眼。可是稍微有了点睡意，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再次强烈袭来，密不透风，铺天盖地。他觉得自己床边站满了“人”，天花板上也趴着“人”，一张张脸，都在窥视他。
杨白颤抖地抓住被子，一下子睁开眼，又是一无所获。
房间里还有人？不对啊，鬼魂之类的都是F级异端，他们不可能看不见。
杨白害怕地去碰了下杨宗的手臂，颤声说：“哥，哥，你有没有……”
只是杨白的话还没说完，咚咚咚，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有人在敲他们的窗，或者说，比起敲窗，更像是撞击。
401的窗帘早就坏了，拉不到一块，露出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杨白往那边望去，看到窗帘的缝隙间有一张女人的脸试图挤进来。赫然是白天跟他们打招呼的那个女人！她鲜艳的红唇到晚上更明显了，皮肤苍白古怪。脖子被无限拉长，细得跟风筝线一样。波浪卷发猎猎飞扬，像个飘浮的气球。
如今这个人头气球，在轻轻地撞他们的窗户。
察觉到杨白的恐惧，女人漆黑的眼珠转动，超他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来。
杨白吓得肝胆俱裂，想要大声尖叫，但后面完全失去了意识。
杨宗睡梦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从他身上踩过，下床，往窗边走。
脚步声响起，他以为是弟弟忘了关窗。
今天晚上不止是401不太平。
欲魔选择跟小情人住一块，本来就是为了发泄自己的生理欲望。他摸着女人柔软的腰肢，心想：算了，还是女人睡的舒服，没必须拿命去尝鲜。
抛开脑海中有的没的，两人一阵翻云覆雨后，欲魔舒服了，推开女人，自己成大字型倒在床上。十平方米的房间放下的床也小，女人只能蜷缩在一个很小的角落。她抱住自己的身体，神情恐惧悔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贪心，用身体捞点钱就应该走的。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生物药剂上，跟着别人进危险地。
现在她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欲魔大腿，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女人哭了一场，半夜将睡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美女，你睡了没啊？”
是白天那个男人。
男人说：“长明公馆这边晚上蚊虫多，你们刚搬过来。我怕你们住不惯，送点花露水和蚊烟香给你们，你给我开一下门咯。”
他声音坦然，乐呵呵的，完全就是副善良淳朴的中年大叔样子。
春夏晚上，蚊虫确实很多，至少女人细皮嫩肉，胳膊大腿被咬了无数个包。又痛又痒，她根本睡不着。
……这公馆里应该都是正常人吧。
女人抱紧双臂，拿出手机打光，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下床，打算去开门。
她不知道的是。她认为憨厚乐观的老实人，如今站在她门外，整张脸都贴着门，使劲把眼珠子往猫眼里面塞。中年男人白天肥胖的身形，到晚上更臃肿了，像是溺水后，浸了三天水的尸体。眼下发青，眼窝凹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眼珠子充满血红的狂热。
洛兴言今晚根本就没在404睡觉，S级执行官本来对睡眠的需求就不高，时间紧迫。公馆灯一灭，他就出门打算去调查一下二楼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年轻人。如果这是怪诞都市最危险的地方，那同样意味着、这是故事的发生地。故事大王会不会就在这栋楼里，他又是哪位租客？
“洛哥！”可是洛兴言一出404，就被人缠上了。
是隔壁403的青年。
青年半夜拉肚子，又不敢一个人单独去上厕所，想拉个伴。他站在洛兴言门前，刚打算敲门呢，结果门就开了。青年喜出望外：“洛哥，你要去哪里，你也要去上厕所吗。”
洛兴言咬着牙签，看着这个欲魔的小跟班。
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喜欢带拖油瓶，于是皮笑肉不笑说：“我去找老太婆讨价还价。”
青年脸色发白，还是强忍害怕讨好他：“洛哥，我跟你一起吧。”
洛兴言没有东西咬，很不爽，随便他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失去了对灵异值的所有感知，不知道这是不是故事大王的规则之一。跟班拿出手机来照明，从四楼下三楼时，他们在楼道口看到了一个坐着的黑影。“我靠！”跟班吓得差点把手机丢掉。洛兴言磨着牙签，挑眉，看着那个坐在楼梯口写作业的男孩，好像是那对夫妻的儿子。
“小屁孩，你在这里做什么？”洛兴言失去了对异端的判断能力，自然对谁都不会放松警惕。
小孩子没理他，他抱着自己的书包，垫在腿上，弯身低着脑袋，用铅笔在田字本上规规矩矩写字。
跟班颤抖：“洛洛洛、洛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洛兴言：“回去个屁。”
洛兴言走过去，居高临下问：“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男孩坐的地方，刚好有路灯微弱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照明。洛兴言挡住了光，小男孩看不清了，终于从作业本里抬起头来，脸色麻木地盯着他。
洛兴言再问：“你为什么作业不在房间里写，要在这里写。”
男孩闷声说：“到了十一点房东就要熄灯。”
洛兴言：“你作业很多吗，现在都还没写完。”
男孩摇头：“他们太吵了，我写不下去。”
“他们？”
“我爸妈。我爸一直骂我妈，我妈一直哭。好吵。”
洛兴言低头看着男孩的田字本，他说：“你是在抄字吗？”
可是他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了。
男孩的田字本上不是一笔一划的方正字。是一只只的眼睛。
一个田字格，他用铅笔以中位线为轴，向上一条弧线，向下一条弧线，最后在中间画上黑色的眼珠子，填满整个方格。
一整张纸，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简笔画的眼睛，乍一眼只让人浑身发寒、头皮战栗。
男孩把自己的本子合上，放进书包里，警惕地看着洛兴言。
洛兴言冷声说：“你为什么画这个。”
男孩的眼珠子清澈，没有任何杂物：“你没看见吗，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第108章 怪诞都市（八）
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洛哥呜呜呜……”跟班已经快要吓晕了。
洛兴言维持冷静，问他：“眼睛在哪里？”
小男孩抱着书包，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胸前印有“光明小学”四个红色大字，仰头一脸奇怪地回答洛兴言的话：“地上、地下，到处都是啊，你没看到吗。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小男孩说完，从他旁边挤过，就要回家。
洛兴言试图抓住他，但是他刚伸出手时，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点，瞳孔一缩，马上停下了动作。
男孩走路是一瘸一拐的，他的右腿好像崴了，用左腿拖着它前进，姿势特别奇怪。
但是洛兴言之前见这个小男孩时，他的两条腿完好无损。长明公馆的每一位租客都不简单，按理来说，不存在假冒的事。
综合他麻木的表情，和没有聚焦点的眼睛，洛兴言确定了，这个男孩在梦游。
人在梦游时会做一些很奇怪的行为，往往是人压抑痛苦经历的象征性重现。
你不能去刺激一个梦游的人……
洛兴言收回了手，沉默地看着小男孩下楼梯回家。
跟班颤声说：“洛哥，要不我们回去吧。”
洛兴言把牙签塞回嘴里，凉飕飕地说：“不，我越想越气。我一定要找老太婆讨要个公道。”
跟班欲哭无泪：“可可可可是洛哥，那几万块钱，也不是你给她的啊。”
洛兴言：“放屁！坑少爷的钱就是坑我的钱！”
跟班：“……”你可真是忠心耿耿的保镖啊。
来到三楼，出楼梯右手边是301，左手边是302。
这一层楼住了一家三口，比四楼还要杂乱，女人天天煮饭炒菜，这个年代这种贫民住的地方没有油烟机，木质的窗户都被做饭的油烟熏黑，油腻腻的一层污垢堆在上面。
长明公馆外，唯一一盏8米高的路灯刚好能分点余光到这一层楼。他们清晰看见，摆在围栏上的花盆，挂在头顶的衣服，贴在墙上的泛黄报纸，和堆积在过道的各种垃圾。
跟班大气不敢出，洛兴言也不敢惹那一家人，他小心翼翼地经过302。
一家子里丈夫单独住在301，妻子和孩子住在302，经过302窗边时，他听到了小男孩放下书包拉动桌椅的声音，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肝肠寸断，哀怨至极。
“洛哥……”跟班忽然狠狠扯了下他的袖子，恐惧地用眼神示意地上。
洛兴言低头看到，从302门缝里，有一点一点的黑色液体渗出来……像是女人从身体内哭出的眼泪。
“走！”洛兴言直觉不能被这东西碰到，冷着脸快步离开。
来到303房前，这里是长明公馆的背面，没有一点光。厕所也在这一面，于是总有股怪异的臭味传来。洛兴言想调查这个年轻人，却发现303的门是开着的。
303的租客晚上出去了？！
他正疑惑人去哪里了，突然耳边传来声音。
“你们找我吗？”只见303的租客拿着手电筒从厕所里面走出来，幽幽开口。租客是个胖子，穿着件宽大的黑色T恤，脸上戴着一副度数很高的眼镜，镜片大概有啤酒瓶盖厚。
他半夜出去上厕所，穿着睡裤脱鞋，头发乱糟糟。身上有股臭味，不知道厕所带出来的，还是他身上本来就有这么一股味道。
跟班已经对整栋楼的人都ptsd了，害怕地躲在洛兴言后面。
洛兴言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胖子，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说：“嗯，找你，我们被蚊子咬得睡不着，想找你借点花露水。”
胖子打了个哈欠，说：“哦，进来吧。”
他没有开灯，进去后，用打火机在桌上点了支蜡烛。
洛兴言疑惑道：“房东住在101，你住在303。一个在正面一个在背面，你就算晚上开灯，房东也不会知道的啊。”
胖子说：“你太小瞧她了，这个老太婆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电表水表。”
洛兴言：“……”
胖子指了指走廊顶部，那里有一团密密麻麻的电线，一匝缠着一匝，错综复杂。
“喏，看到没。这些电线都是房东私拉，偷的工地的电。”
洛兴言：“……”
跟班：“……”长明公馆这位房东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他们的认知。
跟班不由自主道：“那这也太危险了吧，乱接电线，如果稍微不注意漏电引起火灾，整栋楼都要遭殃。”
胖子不以为意说：“没钱啊，没钱只能住这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走路上还可能被车撞死了呢。人生处处都是意外，五百块钱一个月，知足吧。”
其实住在这里，就已经完全向生活妥协了。
胖子去找花露水的时候。洛兴言看到了他摆在桌上的东西，眼神一凝，他快步走进，翻开凌乱的书籍，发现上面零零散散摆了好几本《幻想世界》，桌上有几封未拆开的信，上面都写着【故事杂志社收】。一封信被拆开，里面是一个人的投稿。在科技不发达的一百年前，向杂志社投稿用的是手写邮寄。
胖子在故事杂志社工作？
洛兴言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表情裂开。
他根本不能将眼前这个弯腰驼背死气沉沉的胖子，和第七版块的怪诞之主联系在一起。但长明公馆，故事杂志社，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这个可能。
胖子拎着一瓶早就用到见底的花露水出来，对上洛兴言称得上恐怖的表情，他瞪大眼：“看我干吗？我脸上长东西了？”
洛兴言艰难道：“你在杂志社工作？”
胖子道：“对啊。”说完他很快又情绪低落下来，说：“不过我已经被开除了。杂志社办不下去，三日后就要关门大吉，组长让我们早点卷铺盖走人。”
洛兴言：“关门？”
胖子：“嗯。”
洛兴言沉默很久，问他：“像你们这种在杂志社工作的编辑，是不是都有一个笔名。”
胖子：“对啊。”
洛兴言：“那你叫什么。”
胖子愣住，捏住花露水瓶的手紧了下。沉默片刻，他扭了下脖子，走过去坦然说：“我啊，我叫故事大王。”
咔。洛兴言捏碎了手里的笔，身上瞬间散发出强大的、恐怖的力量来。脖子上的枷锁猎猎震动，一双淡金色的竖瞳就这么冷冷盯住胖子，如伺机而动的猎豹。
“！”擦擦擦，跟班被他的气势吓懵了。他目瞪口呆害怕洛兴言晚上找事。连忙凑上前，抱住洛兴言的手臂，小声道：“洛哥别冲动，别冲动，到时候房东把我们赶出去就不好了。”他可不想留宿街头，被一群怪物分尸。
胖子也被吓到了，他扶了下厚重的眼镜片，古怪地看他：“你知道我的笔名？不对啊，我前不久才投稿，被选中的文章排期都排到下半年去了。现在故事杂志社倒闭，书也没印出来，你怎么认识我的。”
洛兴言眼神阴郁。心中估算着，自己现在杀死故事大王成功的概率。身体像动物一样进入警戒状态，肌肉都紧绷着。虫子飞蛾在蜡烛旁边晃荡，夏日嗡嗡嗡响。
胖子打个哈欠，把花露水递给他道：“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一大清早，隔壁的女人就要开始折腾她的早餐车了，烦得要死。”
跟班凑上来当和事佬，尬笑笑道：“对啊，洛哥，我我我们回去吧。哈哈哈哈兄弟打扰了打扰了，你字写的不错啊。”
胖子嘿嘿一笑，脾气很好地应下：“还好吧，也就一般。”
跟班说到字，洛兴言才从戒备状态回神，愣住，犹如一盆冷水泼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字……对，故事大王的字很丑，因为他小时候并没有充分的练字条件，一根铅笔能写到底。
他之前看过故事大王的字迹，和胖子写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胖子不是故事大王……那他到底是谁？

第109章 怪诞都市（九）
洛兴言把花露水放到一边，开口说：“我们被蚊子咬醒，睡不着。我叫洛兴言，老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聊聊天吧。”
胖子眼睛放光说道：“我叫王小胖。交朋友好啊，我王小胖最喜欢交朋友了。”
洛兴言主动提出话题：“你都能在杂志上出版自己的故事了，肯定很有文采，写的都是什么啊。”
王小胖愣了下，挥手叹息说：“别提了，杂志社都要倒闭了。一提这事我就难过，往事不堪回首，咱们换个话题。”
洛兴言点头：“换个话题也行，小胖，你给我们讲讲这栋公寓里住着的人吧。”
王小胖聊到自己邻居，开始有了点兴趣，他说：“公寓里住着的人？哈哈哈，那可就有意思了。”
“你等等，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坐到椅子上，从那张老旧的桌子抽屉里，翻来覆去，翻出一张彩色照片来，扔桌上。
王小胖说：“之前社里给我一个相机，让我到淮城随便拍点风景照，当做杂志插图的。胶卷快用完时我站到了对面那栋施工楼。用最后一张拍下了夕阳下的长明公馆，给你们看看。”
长明公馆的外观就很独特，在一片防护绿布包裹的高楼大厦间，倾斜出大地，东边是一堵高出几米的墙。
这张照片宛如一副抽象的画。
正面能拍到的每层楼只有01、02两户人家。公馆旁边有一根挺拔的路灯，在对照物的衬托下，这栋建筑显得更斜了。住在这里没什么人讲究，内裤袜子床单晾在一块，迎风招摇。夕阳的余晖下，杂乱的电线、肮脏的水管，破烂的白墙都渡上一层橘色的调。
每一户傍晚都开着门窗。
咔嚓一声。
镜头里记录下的仿佛是人间百相。
101，房东在对账数钱。
201，女人一脸得意地把玩着手里的玉镯子。
202，男人抽着烟，凶神恶煞打电话催收高利债。
301，丈夫在外受气窝里横，对孩子拳打脚踢。
302，妻子站在厨房前，一边抹泪一边做饭。
“房东是个什么德行，我相信你们已经领教过了。每天多用一度电、多洗一次澡，就跟杀了她全家一样。你按时交租还好，你要是没按时交租，她能看你一次骂你一次。而且房东不喜欢我们天黑后有声音，晚上随便搞出一点动静，她都能拎着棍子上来要你滚。”
“长明公馆的租客来来往往，大部分住一个月就走了，因为受不了这个老太婆——她是那种怕你多用水，会在你洗澡上厕所的时候，悄悄踮脚看的神经病。”
洛兴言：“……”确实有够神经病的。
“二楼住着的那对情侣也不是什么好人，女的以前在会所工作，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东西被赶了出来。男的就是个放高利债的，每天帮着他们老大拿刀砍人催债。”
“三楼一家三口也是个奇葩。小孩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哑巴，每天就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女主人对外人尖酸刻薄，对自己丈夫天天逆来顺受，以泪洗面。她老公跟她天生一对，对外窝窝囊囊，对妻儿非打即骂，我每天都能听到打骂声，哭声。”
王小胖叹息了一声，说：“其实邻居并不重要。虽然住一栋楼，但是大家忙着上班工作，一星期也未必见得到一面。”
洛兴言：“除了这几人，公寓里没别人了吗。”
王小胖摇头：“公寓一个月换一批人，哪里数的过来。一直住在这里的，就我们这几户了。”
洛兴言点头：“哦。”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说：“这照片拍的真好，我想拿回去看看，行不？”
王小胖挥挥手：“当然可以。”
“谢了。”
跟班：“……”
他再次确定了，洛兴言这位大佬好像字典里就没“客气”两个字。
洛兴言今晚知道这些已经满足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打算原路返回，先好好休息一下。
王小胖热情好客地送他们出去。
洛兴言一边研究照片一边离开。跟班紧随其后，急着回去。
所以两人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胖子，热情的笑慢慢消失。他的脑袋咔咔抖动，手也跟帕金森一样颤抖。胖子嘴里哼着歌，最后居然是踮着脚回到房中的，像跳舞一样。
洛兴言回到四楼，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把照片放到一边，就开始上床休息。
跟班大半夜下楼跑了一趟，尿早就被吓没了，灰溜溜地回403。
洛兴言虽然丧失了对灵异值的感知，但是他的敏锐程度并没有减少，这一觉睡得他非常不舒服。他住在公馆的背面，半夜却听到另一边的敲门声，窗户撞击声，断断续续好像还有人在说话。
按道理，洛兴言应该早就醒来的，可是这栋公馆仿佛有什么东西镇压着，让他眼皮困顿，根本睁不开。一直到后半夜，突然动静变大，对骂声响起。
房东尖锐的声音，彻底让洛兴言惊醒。他醒来后，第一时间看手机时间，发现居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洛兴言穿上鞋子，走出去，看到4楼的楼梯口站着三个人。
房东，三楼的丈夫，还有二楼的男朋友。
房东穿着白色的睡衣，手里拿着一把锤子，脸色扭曲狰狞，质问道：“谁干的！谁干的！叫你们晚上不要吵不要吵，要死啊你们，吵吵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付妻儿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面对凶狠的青年，瞬间窝囊得不行，他满脸恐惧说：“误会一场，都是误会一场。”
“狗屁的误会！”青年混黑道的，五大三粗，身形魁梧，皮肤黝黑。
拎起虚胖的中年男人领子，磨牙恨道：“早他妈看你这个软脚虾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和我家那吃里扒外的贱人眉来眼去，也是没让老子抓住把柄，否则老子剥了你们两个的皮。”
中年男人叫苦不迭说：“我没有我没有，冤枉啊。”
青年跟房东说：“我女朋友今晚不在房间，我找遍了二楼和三楼都没找到人，一到四楼就看着他从厕所出来，妈的，指定是这两人背着我干坏事。”
房东明显已经在忍耐极限了，她握着锤子，脸上的斑点和皱纹在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血光，下一秒，房东突然举起锤子，脸色扭曲，就要往青年脑袋上砍过去。
“靠！糟老婆子……”青年脸色大变，快速往楼下跑了。
中年男人跟一团肥肉一样堆积在地上，汗流浃背。
房东恨恨道：“叫你们别吵，叫你们别吵，以为这边就住着你们几户人家吗？”她拎着斧头往下走，走之前又回头阴恻恻地看着中年男人：“要是让我再听到你们半夜发出声音，我一定把你们剁得稀巴烂。”
中年男人脸色惶恐：“……好，好。”
洛兴言躲在黑暗处，神色不明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从厕所里蜿蜒而出的血迹，就知道今晚肯定死人了。如果不是吵醒了房东，或许今晚会死更多人，甚至于，全军覆没也说不定。
他没有去看死了谁，被卷入这个世界的都是异能者。异能者有自己的灰色规则，非自然局管不到，生死由命。毕竟，他自己都不能保证在故事大王的故事里活着出去。
第一晚的长明公馆，可以说很平静。除了天性好色的中年男人，虚荣拜金的卷发女郎，没有人主动对外乡人出手。
甚至因为房东的介入，这两人的计划也只进行到了一半。
比起楼下的惊悚之夜，顶楼一片风平浪静。叶笙以为他会半夜被异端吵醒，没想到一夜好眠，睡到了天亮。他有自己的生物钟，每天准时七点醒。
七点钟的时候，淮城的太阳刚刚升起，照亮这座城市，外面的工地已经开始施工了。挖掘机和升降机的声音，响个不停。
叶笙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腰上搭着一只手。他脑袋有点发懵，转了下脑袋，发现自己枕着一人的手臂，完全是一个被人圈住的姿势。
短暂的断线后，叶笙快速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
“…………”
叶笙一边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脑子进水，一边又开始认真思考他和宁微尘之间的关系。思考着思考着，落在腰上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指尖抚摸过他的伤口，激起一阵暧昧的过电感。叶笙这才发现，他之前自己用水果刀划开的伤好像愈合了。
叶笙错愕地抬头。
宁微尘的声音响起：“醒了？”
叶笙对上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想开口说话，可是嗓子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般，随便扯动喉咙，就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叶笙：“……”
宁微尘闷声笑了起来，刚睡醒，他身上还有股慵懒劲。
手指沿着叶笙的伤口一路摸到他的锁骨，喉结，而后调情一般地摸着那一块皮肤，含笑说：“早上好啊，哥哥。”
叶笙甩开他的手，撑着床坐起身来。他随手捡起衣服，舒展瘦而有力的肩脊，穿上衬衫。
宁微尘就在旁边，目光如有实质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这种充满侵略性的视线，让叶笙很不爽，他转过头，张口，可是嗓子一动就是剧烈的痛。
宁微尘意料之中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说道：“你把胎女从身体里活生生吐出来时，就该料到这种情况的。你身体上的伤我能帮你治疗，但你喉咙被A级异端撕裂的伤，只能自己慢慢复原。”
“你现在，最好一句话都别说。”
叶笙：“……”
当初他无论是跟鬼母交涉还是跟梁旭交涉，都说了一大堆话，完全无视吐出胎女时喉咙受的伤。没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
叶笙的脸色很难看。
他不喜欢说话，却不代表他愿意变成哑巴。
宁微尘的心情却很好，他盯着叶笙变幻莫测的脸，笑出声来：“宝贝，你不说话的时候可真乖啊。”
“走吧，sweetheart，我们现在下楼去吃早餐。”

第110章 都市怪诞（十）
吃早餐的地方在一楼的103。
房间内满是灰尘，一片破败。这里原来是个热水房，角落有一个早就废弃的大型热水器，和七八个破烂的红色水桶。
早些年房东在这坐地起价，五毛钱一壶热水卖给租户，后面大家都不肯这个哑巴亏，宁愿自己在家烧水也不愿买她的水。热水机又时不时出故障，房东只好悻悻然放弃了这门生意。
再之后，房东放了一张八人圆桌在103，又搬了几个椅子，把它当做是租客开会的地方。
七点钟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齐齐坐在圆桌边，一个个眼睛布满血丝，眼下乌黑。
欲魔死命揉着太阳穴，咒骂道：“他妈的，这天还没亮，旁边的施工队就开始哐哧哐哧建楼。吵死了，住在这里的人真的不会折寿吗？”
杨宗用地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他们住在这里会不会折寿我不知道，但我们再多住几天肯定会丧命。”
欲魔愣住：“你昨晚出事了？”
杨宗摇头，脸色难看说：“没有，可我弟弟跟我说，他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
欲魔傻了眼，看向杨宗的弟弟杨白，问道：“偷窥？”
“对。”杨白的精神比所有人都要差，他大脑晕晕沉沉：“我昨晚做噩梦了，梦的内容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但我记得我睡前一直有种被很多人盯着的感觉。”
“……”跟班想到昨天晚上男孩画满一张纸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洛兴言。
洛兴言正聚精会神地拿刀给自己削新牙签呢，没空理他，也没打算加入这群人的讨论。他专心致志，很快削好一根棒棒糖棍粗细的牙签。
洛兴言满意地把它叼进了嘴里，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居然都在看他。
洛兴言臭着一张脸，不爽道：“看我干嘛？”
欲魔好奇地问：“洛哥，你是不是抽烟抽习惯了，所以嘴里不咬点东西不习惯啊。”
洛兴言翻个白眼：“放屁，老子烟酒不沾。”
欲魔讪讪笑道：“哦哦，洛哥好男人啊。”
洛兴言心说，得了吧，这完全是因为第一军校的时候摊上个怨种室友。
罗衡那傻逼有洁癖，闻不惯任何烟味酒味，看他抽烟一次打他一次。
洛兴言的异化有点像“换牙”，他一出任务就会牙痒痒，必须嘴里嚼着一个东西才舒服。
所以他常年会在自己的口袋里放点水果糖、棒棒糖。
这次完全是失策。
洛兴言叼着牙签说话，问欲魔：“你身边那个女的呢？”
欲魔：“哦，你说柳倩倩啊，我早上起床她就不在。去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她晕里面了。脑袋磕到了台阶，血流了一地，估计是昨天晚上天太黑，上厕所没看清路吧，现在我让她在房里休息呢。”
“哦。”洛兴言问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欲魔摸了下自己脸上占大半边脸的黑色胎记，忽然挤出一个猥琐的笑：“怎么？洛哥昨晚没女人寂寞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把她……”
后面的话在洛兴言冰冷的眼神里，强行吞了回去。
在异能者的世界里，强者为尊，弱者永远是强者的附庸品。
欲魔讪讪一笑，换了话题：“啊哈哈哈，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不如商量一下怎么出去吧。”
洛兴言没什么兴趣：“先等人吧。”
他话音一落，一道女人风情万种的笑声传来：“等谁啊？等我吗。”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201的那个女租客穿着白色吊带，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馒头走了过来。
她非常热情地朝大家挥手：“大家都是来淮城找工作的吧，住一栋楼就是一家人。我做了点馒头，大家来吃，别跟我客气。”
昨天她在楼上众人看得不清楚，但是现在走近了才发现，女人的五官不错但气色很差，她给自己脸上涂了一层很厚的粉底才能遮住那种衰老之色。眼窝凹陷，一头波浪卷披在身后，身材瘦得有点诡异。女人伸出手的时候，洛兴言看到她手臂上有一些黑色的点，像是针孔。
女人坐到了欲魔旁边。欲魔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下凳子。可是201的女租客却像是逮住了他一样，笑嘻嘻地伸出细白手臂，抱住他的手说：“哎呀，哥别见外，吃东西啊，别跟我客气啊。”
欲魔：“……”
欲魔僵硬扭曲地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去拿铁盆里的馒头吃。
女人说：“哥哥哪里人啊。”
欲魔颤抖地说了一个城市。
女人顿时眼睛一亮，笑起来：“哇哦，听说那地方的人好像都挺有钱的哦。”
欲魔使劲朝跟班使眼色求救。而跟班全程低头，跟个鹌鹑似的。他昨天敢和房东吵架，完全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过了一晚上，他看都不敢看这栋楼里的租客一眼。
女人一手拽着欲魔，目光依旧不放过在场的所有人，她眼神贪婪垂涎，好似一定要对比出个待宰羔羊来。
杨白本来就精神不佳，在对上她那张有点诡异的脸后，脑袋像是有一团血雾猛地炸开。他猛地瞪大眼，筷子都掉到了桌上，一下子激动到结巴：“哥，她她她她……”
杨宗：“你怎么了？”
杨白恐惧：“哥，我昨晚好像看到她了。”
不止是杨宗愣住，201的女租客也有点愣住。她指了下自己：“啥，你昨晚看到我了？”
从女人瞪大的瞳孔和不满的态度，不难看出，她也是真的不知情。
“喂，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啊。我去你们四楼干什么，我昨天一晚都没出门呢。”
女人骂骂咧咧，自证清白。
众人正在讨论时，砰！突然门被房东一脚踢开。房东佝偻着腰，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看着女人：“死贱人，你是不是早上又用水洗澡了？”
女人见到房东脸色就沉了下来，骂了声“老不死真晦气”，就站起身扭着腰走了出去。
剩下房东一个人在那里破口大骂，她用淮城方言骂人，各种刺耳难听的词汇搅乱整个清晨。
宁微尘和叶笙下来的时候。
房东还在骂，甚至越骂越气，拿着手里的工具要去断掉二楼的供水。
杨宗嘀咕说：“住这里的人，真的不会精神崩溃吗。”
洛兴言见到叶笙和宁微尘，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把牙签拿了出来，神情严肃说：“你们来了正好，我昨天去调查了303房，有了个大收获！”
然而两人都没理他。
宁微尘风度翩翩地帮叶笙拉开座椅，含笑道：“宝贝，要喝点水吗？”
叶笙冷着脸坐下，他脸色苍白，睫毛浓密，垂眸的时候掩去所有戾气，给人一种琉璃易碎的脆弱感。
宁微尘落座后，支着下巴看他，漂亮的桃花眼浮现担忧，卖乖说：“还在生气吗哥哥，我知道我昨天过分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所有人。
“……”叶笙。
你脑子进水了吧宁微尘，他只是哑了又不是废了。
叶笙没什么表情，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杯重重落下时，整张桌子都在震动。
洛兴言被这对狗男男秀恩爱已经秀麻木了，他脸色阴沉捏住牙签，咬牙切齿道：“喂，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我昨天半夜去303得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叶笙看了洛兴言一眼，他要是嗓子没坏，已经开始搭理洛兴言了。但是他说不了话，这里没有纸和笔，他也不想用肢体动作跟人交流。
叶笙低头，握着杯子，选择一口一口喝水。但把离开这里的事完全交给别人，他又不放心。
叶笙思索片刻，马上偏头去看宁微尘。他捧着水杯，唇抿成一线，黑白分明的杏眼冷冷盯着宁微尘，有点不耐烦地示意他赶紧参与讨论。
宁微尘对上叶笙催促的、烦躁的眼神，一下子笑出了声。
语气意味不明说。
“小哑巴，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众人：“……”
洛兴言：“……”
洛兴言知道这对狗男男过分，但不知道他们会那么过分，他气得咔嚓掰断了牙签。
“你们、你们……”话都说不出来。
叶笙全当没听到，低头喝水。人的接受能力果然是不断变强的。
众人复杂又庆幸地想：是不是每个冷血强大的大佬背后，都会有这么一个温柔善良圣母心的爱人，来给他们这些无辜可怜的人一条生路。
在“温柔善良”的未婚妻催促下，那位大佬终于肯搭理他们了。
与调戏未婚妻的轻佻温柔不同，这位大佬在看向他们时，笑意便很自然地淡了下去，漫不经心道：“303？”
洛兴言一脸青黑。
他就知道他们非自然局是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的！
“嗯。”
洛兴言把从王小胖那里得来的照片丢到桌上，言简意赅说：“303的租客叫王小胖，在故事杂志社工作。这张照片是他无意间抓拍的傍晚的长明公馆。我觉得这张照片很古怪，但我又看不出来什么，给你们两个看看。哦对了，王小胖说他在杂志社的笔名就叫做……故事大王。”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高深莫测说出最后四个字，试图看到这两人震惊的脸。
然而叶笙还在安静喝水，不为所动。宁微尘手指捡起那张照片，神色如常。
洛兴言：“……”他妈的，不想玩了。
宁微尘匆匆扫了一眼后，就把照片交给了叶笙。叶笙放下水杯，低头看着那张黄昏里的烟火人间。

第111章 怪诞都市（十一）
这栋楼的每一户人家都是市井最真实的写照，但是再美好的黄昏滤镜，都掩盖不了男男女女脸上的扭曲阴暗。
刻薄，算计，贪婪，暴躁，懦弱，虚荣。
叶笙对长明公馆的住户不了解。
好在在他看照片时，洛兴言又把昨天从王小胖那里知道的，各个租客的职业性格，全部跟他们说了一遍。
白天这栋楼里只有房东和201的女租客，其余人不是出门上学就是找工作。
洛兴言道：“想要离开这里，必须找到创造空间的人。分头行动吧，一部分人留在长明公馆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一部分人和我去城市外面看看。”
说完洛兴言视线看向宁微尘和叶笙，用眼神问他们要不要一起。
叶笙盯着那张照片，摇了下头。
宁微尘完全以叶笙的意愿为主，微笑道：“我和哥哥留下来。”
洛兴言“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叶笙把那张照片，放进口袋里。他脑海里分析了很多东西，可是碍于受伤的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概是这种想要表达，又不能表达造成的烦躁感，让他离开303，站在筒子楼一楼抬头望着旁边呈圆形的、封闭的世界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窒息。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几朵乌云堆积在对面的建筑物上。看样子要下雨了。淮城的雨一直很多，天气阴沉，让人的心情也低落下来，胸腔像密不透风的风箱。
二楼的女人和房东终于停歇了骂战。
房东拿着鸡毛掸子急匆匆下来。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她拖鞋拖沓下楼的声音，特别明显，看到楼梯口的叶笙，房东没好气：“看什么看！滚远点，一楼不是你们呆的地方，别在我门前乱逛，听到没！”房东一边赶他走，一边凶神恶煞警告说：“再说一遍，长明公馆白天不供水不供电！”
叶笙盯着她，没说话，视线好似透过她看什么东西。房东见叶笙无视她，瞪大眼，就要扯开嗓子开骂。
宁微尘拉过叶笙的手，露出一个很讨人喜欢的笑来：“不好意思，我们马上离开。”
他牵着叶笙的手上楼。
一群人出来，看到这一幕后，面面相觑。
杨白：“哥，我们也留在公馆吗？”
杨宗：“长明公馆就这屁大点地方，有大佬和他未婚妻就够了，我们出去城里看看吧。”
欲魔和跟班点头。
施工地的声音暂时停了会儿。
叶笙走进昏暗楼道，他和宁微尘身形高挑，走在里面必须时刻注意才能不碰到上空乱糟糟的电线。白天的每一扇门都是紧紧关着的，看得出来，长明公馆邻里之间的关系非常差。长明公馆整体都有一股很明显的臭味，不知道是来自厕所还是地上的垃圾。
来到王小胖房前，303的门窗关得很紧。
叶笙想要撬锁，可是宁微尘拦住了他。
宁微尘无奈叹息说：“你撬开了这快锁，可能我们今晚就要直面房东了。”
叶笙：“……”
好的，他放弃了。
租客白天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但晚上会有白天的记忆。依旧房东刻薄抠门的性格，他白天敢撬锁，损坏她的东西，晚上房东一定会亲自来找他。
如果给长明公馆定下个副本难度的话。
201金发女郎和301中年男人应该是一档；小男孩跟混混一档；302妻子跟王小胖一档；房东独一档。
叶笙拿出手机，给宁微尘打字，说出他的发现。
【照片不是王小胖拍的。】他拿出照片，给宁微尘指了下照片里三楼的边缘。浓墨重彩的照片里，晚霞勾勒出窗户、电线、花盆的影子，旁边就是高楼大厦。
不细看的话，其实很难看到地上有一团明显比较重的黑影，是个人。
有人站在三楼的背面，这个人虽然没出现在镜头里，可是他的影子被捕捉到了。
叶笙继续打字。
【我对比下了影子和实物的大小，我觉得这个影子就是王小胖本人，他不是拍照片的人，他当时就在照片里。】
叶笙补充说。
【王小胖的姿势很奇怪，他压在围栏上，踮起脚，上半个身体探出去，像是在试图看清楚什么东西。】
宁微尘和他某种意义上算是心有灵犀，淡淡道：“你觉得，拍照片的人另有其人，甚至可能故事大王本尊。”
叶笙点头，写道。
【对，故事大王肯定在长明公馆租住过一段时间。】
宁微尘笑了：“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公馆里呢。”
叶笙皱眉。
【我不觉得，以房东的性格，她不会让人免费住在这里的。】
宁微尘：“嗯，说的也是。”
叶笙的打字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但肯定跟不上人说话的速度。可他在打字的时候，宁微尘的视线就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不催促、也不含那种逼迫人的意味。
宁微尘非常擅长控制舒适的交流氛围，何况叶笙对他早就卸了戒备，现在一个打字一个说话的聊天，居然也非常融洽。
叶笙：【我想跟房东要钥匙】
宁微尘：“房东不会给的。”
【给钱也不行吗？】
宁微尘挑眉，含笑问：“你有钱吗宝贝？”
叶笙：“……”
哦，他没钱。
无论是外面的世界还是里面的世界，他都没钱。
第一天坐车全靠威逼全靠枪。
叶笙默默地删掉了这句话。
宁微尘忽然说：“我们现在是在故事大王的故事里，想要真的读懂他的故事，不如试着代入主角，在这栋楼里过上一天。”
叶笙抿唇，点了点头。
宁微尘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我们起迟了。故事杂志社距离长明公馆有四十公里，公交车要坐两个小时，走去附近的公交站要半小时。以八点上班为例，故事大王每天五点半就要起床。”
叶笙听他说代入主角后，就抬眼看着这栋狭窄昏暗的歪楼，开始假设自己在这里过完一天。其实在贫穷这件事上，他还是挺能共情故事大王的。跟阴山的落后偏僻不同，这里是一种另外的沉闷压抑。
他都可以预想到故事大王的一天会是个什么情况了，起床睁开眼不能点灯，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着找衣服，穿好衣服后，端着盆和毛巾去厕所旁边接水洗漱。
唯一照明的就是旁边那盏路灯，接水的时候，还得控制着不让水溢出来。毕竟以房东那神经兮兮的性格，可能你蹲下去接水的时候，她就在你后边看着。
天没亮，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所以过一楼下楼梯时，需要屏住呼吸，小心小心再小心。
走出这栋让人窒息的公馆，抬头还会看到那个卖早餐的女人，在厨房忙忙碌碌。
隔壁房间她丈夫打着酣，呼呼大睡。
穿过肮脏逼仄的小巷，离开施工地，是日益繁华的大都市，可那些灯红酒绿，挥金如土的生活与他无关。他的日常就是每天挤在充满让人反胃的味道的公交车中，在两个半小时的通勤里，透过窗麻木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座城市太大了，每个人都跟蚂蚁一样生活着。
忙得昏天暗地、浑浑噩噩，既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
淮城的绿化做得不错，一到春天，花香四溢，催得人昏昏欲睡。
现在不是高峰期，坐上公交车还有余座。
叶笙闻着空气里的花香，就有点不舒服。
宁微尘这种大少爷估计对于这一程路毫无代入感，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公交车上贴着的横幅，随口问了一个旁边的女生：“请问，这上面是广告吗。”
“不不不。这这是《小嘴说故事》的宣传标语。”女孩子脸颊通红，眼神闪躲有点不敢看他，道：“最近这个城市都是它的预热，公交车上，宣传屏上，街道上，你处处都能看到这个图案。”
那是一个微启的血色红唇图案，单独放到LED屏幕上时，不会很突兀，但当这张嘴唇，铺天盖地出现在生活中各个角落中，只给人一种荒诞恐怖的感觉。
坐了两个小时下公交车。
公交站牌上，也贴满了那张血红的嘴巴。
叶笙拿出手机打字。
【洛兴言说他昨天看到302的小孩在田字本上画满了眼睛，现在淮城到处都是嘴巴，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宁微尘似笑非笑看着他。
叶笙现在每次有什么发现，都得低头先用手机打出来，再展示给自己。少年身形颀长，挺拔如雪松，低头打字的时候，黑发垂落，遮住晦暗冰冷的眼神，远看着又沉静又乖巧。
宁微尘想了想，道：“你要是一直这么乖，我都不舍得出去了。”
叶笙：“……”
他打了个【滚】字。
但是文字的妙处就是，他骂得毫无气势，反而像打情骂俏。
叶笙打完后怀疑了一下人生，很快就把这个字删了。
宁微尘笑了出来：“开个玩笑。”虽然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在去故事杂志社的路上，宁微尘抬眸，审视看着这个一百年前还在发展中的城市，突然清晰平静道：“哥哥，还记得《小嘴说故事》结尾的那段话吗。我们都已经体会过了后半段，什么是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故事里的人。”
“现在这个世界，可能是为了向我们展示，另外一句话。故事帮我们封存喜怒，记录岁月。”
“一个电台预热宣传，不可能做到这种无孔不入的地步。”
“这个世界里所有具象化的眼睛、嘴唇，或许都是故事大王某种感情的投射。”

第112章 怪诞都市（十二）
故事杂志社已经濒临倒闭，人都走得差不多，去前台那里报出程小七的名字时，前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程小七？他，他上个星期就被开了啊。”
宁微尘：“因为裁员吗？”
前台不敢对视眼前这两位顶级帅哥，红着脸摇头说：“不，裁员是三天前才开始的事。程小七是因为抄袭被开除的。”
叶笙愣住，抄袭？故事大王抄袭？
前台叹息一声：“说起程小七啊，程小七在我们这里还挺出名的。”
“程小七初中都没毕业就出来工作，本来是在仓库当搬运工的，工作了大概五六年，有一次社长去仓库，无意间看到他在那蹲着看书，看他那么喜欢文字，就让他进杂志社当了编辑。不过我听编辑部的人说，大家都不太喜欢他。”
“确实不喜欢啊。”一个穿着裙子，打扮时尚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涂着鲜艳的口红，厌恶道：“你是没跟他共过事，我怀疑他一个月洗一次澡，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发酸发臭的味道，恶心死了，搞得我上班的心情都没了。”
她旁边的短发女人笑得东倒西歪，推了下她手臂：“夸张了啊，不至于一个月洗一次，但他一个月换一件衣服是真的。”
一个男编辑跳出来道：“程小七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套过他的话。听说他一出生，他妈就不要他了，他爸醉酒后从楼梯上摔死了。这叫什么，天煞孤星啊克父克母。”
他旁边的人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咱们杂志社前些年好好的，今年就要倒闭了，原来是招了这个煞星。”
“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够了啊！”
男编辑轻蔑道：“我是真的觉得，老板让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人过来当编辑，脑子有点进水。程小七字都认不全吧。”
女编辑说：“不是我歧视啊。我是真的觉得小时候没爹没妈的人，性格一定有缺陷。有个句叫什么来着的，哦哦，原生家庭不幸福。童年不幸是很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旁边的人点头：“对，我很同情他，但我真的不想和这种人做朋友，也不想和他做同事。”
男编辑不屑撇嘴：“我看同情都没必要，这不活该的吗。一个赌鬼父亲养出一个小偷儿子。要我说你们女生就是太善良太会共情了，程小七这种人不值得。”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素质和财富某种意义上是呈正比的。这不是我的偏见。”
他们说说笑笑好一会儿，对于那个初中毕业，家庭不幸的前同事。
发表每个观点前，都要自认高素养地来一句“我不是歧视”，结果字里行间都是歧视和偏见。
很快，他们的聊天很快就停了下来，一个个腆着脸，去攀结宁微尘和叶笙。
男编辑视线落在宁微尘腕上的手表上，移都移不开，他陪笑道：“哎呀，两位帅哥，你们找程小七干什么啊，程小七看起来不像是会认识你们的样子啊。”
宁微尘露出一个礼貌疏离的笑来：“我们找他有点事，想知道他现在住哪？”
男编辑说：“哦哦，他啊，他现在住在长明公馆。不过程小七上个月工资没领到，身上一分钱没有，付不起房租可能早就卷铺盖滚回老家了吧。”
宁微尘道：“可以跟我讲讲程小七抄袭的事吗？”
男编辑：“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他旁边的人眼神放光，插嘴道：“帅哥，你这块手表哪里买的。”
宁微尘笑道：“不太清楚。”
那位男编辑却很激动：“这表应该不便宜吧，我一个姑姑在苏黎世旅游的时候，给我拍过类似的，说这种表要七位数。”
另一位男编辑不爽地挤开他：“别丢人现眼了！你工作一辈子，可能都买不下人家手表的一颗机芯螺丝！”“我……我就问问不行吗。”刚刚对程小七各种清高批判的人，现在涨红了脸。
旁边的几位工作人员也都围了过来，非常热情淳朴，眉开眼笑。
“帅哥，我知道程小七抄袭的事，我来跟你们说吧。”
一位女编辑主动说。
“市里最近新推出了一个新电台节目叫《小嘴讲故事》，电台打算和我们杂志社一起搞了个征文活动，面向全市征稿一些离奇故事，价格都开到了千字一百块钱。社长说，这一次活动，我们编辑也可以投。大家都积极踊跃地参与。”
“不过知道程小七要投稿的时候，我们都当笑话看的。他这人连字都写的歪歪扭扭，哪里可能写出什么好故事。”
“对。”男编辑挤眉弄眼，洋洋得意说：“程小七还想瞒着我们偷偷投呢，结果被我发现了。笑死我了，丢脸丢大发了吧。”
“其实程小七那人贼没意思，一天到晚不是在发呆就是神游天外，想看他恼羞成怒都看不出来。”
“他居然还怕我们偷看！他好意思写怎么就不好意思让人看呢！”
“是啊，他不让我们看，结果第二天公司就贴了通报批评。程小七这个贼偷了别人的稿来投哈哈哈哈，亏他还在报社工作，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
“偷的小胖的稿吧，好像是。”
“没错，小胖和他住一栋楼，倒大霉被程小七偷稿。幸亏小胖提前把《怪诞都市》的全文私下投给了部长，否则真是有理说不清！”
叶笙听到这里，伸出手拽了下宁微尘的衣服。
宁微尘偏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偏头对众人笑道：“能给我们看一下《怪诞都市》吗？”
“没问题，没问题。”
众人心里丝毫不把他们当外人，上赶着讨好这位富家公子。
很快他们拿出一个文件夹过来，说：“除了程小七偷的那一篇《棺中棺外》没被收录进来外，小胖的稿都齐全了。”
宁微尘翻了下文稿，就把它们递给了叶笙，《怪诞都市》收录了一共八篇文章。
《春城》
《人头气球》
《臃肿》
《负尸》
《我在你床下》
《踮脚走路的人》
《人体含水量百分百》
《地狱房东》
叶笙一看到目录的就知道，这些故事应该都是程小七住在长明公馆时，依照形形色色的邻里来写的，每个故事对应一个租客。
宁微尘忽然淡淡道：“哥哥，你先看一下《春城》，我觉得情况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
叶笙把文件翻到最前面，看着启篇那用钢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出的故事，越读脸色越冷。
《春城》
【有句诗说暖风熏得游人醉，我觉得淮城的春天就很符合这句话。
一到春三月，百花齐放。桃花、杏花、樱花、迎春花、玉兰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点缀城市的各个角落。
花的香味融合在风里，沁人心脾，好像能洗干净人的一切疲惫和伤痕。
细密的花粉吸入鼻腔，沿着咽喉管进入身体，有点痒，有点疼，像是春天的种子在体内埋根。
我那时初到淮城，还不知道。
原来在这座春城，一个人从埋下种子到发芽，只需要三天。】
看完这段话，叶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之前只觉得城市的白天诡异，现在闻着空气中那股馥郁温和的花香，肺腑翻涌，一阵反胃。
那些花粉，它们就是寄生虫，随着和煦的春风穿过口鼻管道，寄生在外乡人里，三天破土而生！
三天，其实他们从今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有了倒计时！
宁微尘道：“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故事大王以《春城》作为怪诞都市的开篇，使整个世界变成一个慢性毒气室，每分每秒都是死亡倒计时。
宁微尘对杂志社的人道：“可以把这些故事给我们复印一份吗。”
杂志社的一群男男女女都是势利眼，先敬罗裳后敬人，上赶着陪笑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他们打量着两人，神情满是亢奋，就跟刚刚一起背后议论程小七一样。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两位是来淮城旅游的吗？”
“好年轻啊，还在读大学吗。”
“你们哪里人啊？”
一张张说话的嘴，红口白牙，张开合上张开合上，扑面而来像是要“吃人”。
叶笙看着四面八方凑过来的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很怪异的想法。
宁微尘唇角噙笑，熟练地摆脱众人，带着叶笙离开。
城市里，风吹落路旁的玉兰花，粉白的花瓣，漫过大街小巷，一片春意盎然。
第一天在公交车上就觉得诡异的白天，现在向他们露出了真面目。晚上的淮城是疯魔血色的怪诞之都，白天的淮城是杀人无形的温柔地狱。
叶笙现在呼吸都觉得难受，他在手机上打字。
【我去过清平镇，故事大王没有回家，他被公司辞退、又交不起房租。你说他会住在哪里。】
宁微尘说：“等洛兴言吧。”
沿着原路回去，叶笙回望市中心，那LED屏幕上血红的嘴唇。
如果这个世界暗藏着故事大王的悲喜。
那么铺天盖地的嘴巴，是不是就是当时他所见的世界。被人冤枉、被人诬陷，活在挖苦讽刺里，小时候被流言蜚语毁掉学业，长大后被流言蜚语毁掉事业。
一天的通勤五个小时，回公馆时已经是黄昏。淮城的小学生每天下午四点钟放假，回去的路上，遇到了302房间的小男孩。叶笙本来是用手机打字跟宁微尘交流的，但是看着那个小男孩，他手指切动，换成search拍了一张照片。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302的男孩】
【鬼怪等级：A级】
【概述：嘘，你永远不要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第113章 怪诞都市（十三）
《怪诞都市》第五篇。
【有段时间我晚上经常加班，十二点回家时，会在楼梯间看到一个坐地上写作业的男孩，是楼上那对夫妻的孩子，听说是个自闭症患者。我对他很有好感，因为他和我小时候很像。房东晚上不准租客发出声音，于是我只能用纸和笔跟他交流。
相处久了，男孩会跟我抱怨一些生活上的事。
“我这两天总是睡不好。”男孩用笔写道。“我觉得我房间里有人。”
“半夜的时候，老听到窗外有人喊我的名字。”
“明明关好的柜子，莫名其妙就偷偷开一条缝。”
“而且当我躺在床上时，天花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我好害怕。”
“我需要躲到床底下才会觉得安全。”
“可是床底下好冷啊。”男孩写到这里，一双乌溜溜地眼睛看着我，有点诡异和怨恨。
他说：“哥哥，你的房间为什么那么冷呢。”】
叶笙：“……”
不得不说，住在这栋长明公馆里的人很难精神正常。
你不光要小心上厕所时门外有个阴晴不定的房东，还得小心，晚上熄灯睡觉床底下会不会爬出一个人来。
【嘘，不要吵醒一个装睡的人。】
晚上的A级异端，白天只是一个普通的自闭儿童，他腿和胳膊瘦得跟竹竿一样，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书包，一个人闷头往里面走。
叶笙想去和他接触一下。
因为这个小男孩是七个怪诞里，唯一一个和故事大王有过交集的人。
宁微尘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观察过他，这个小孩很排斥陌生人，但他应该很乐意跟你交流。”
叶笙疑惑地看他一眼，用眼神疑问“为什么？”
宁微尘莞尔：“你现在说不了话，他会很自然把你当同类。”
男孩的名字叫小武。傍晚时分，不光小武回来了，长明公馆的大部分租客都回来了。
穿过狭窄的黑巷，还没走近，就是各种吵架声。
中年男人出去找工作没成功，在外当孙子受了一肚子气，回来后把气全撒给了妻子，大老远就听到他骂女人“贱货”“婊子”“狗娘养的”。女人在旁边任打任骂，也不反抗，一直哭，哭得人耳朵抽痛。
二楼的女郎在给自己的脖子涂上颈霜，她的男朋友今天回来的早，问她：“你又惹那个老太婆了？”
女郎笑嘻嘻：“对啊，反正下个月就搬走了，我一定要走之前好好膈应一回这个老不死的。”
青年往下探头，道：“你说这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守在一楼干什么呢。”
女郎不屑说：“怕我们偷东西呗。”
青年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拽过女人的手臂，力气大得好像要把她的手掰断，唾沫星子直接喷在女人脸上：“他妈的，说到这个，我老早就想问你了，老子整天在外卖命，你没给老子在家偷人吧，你和楼上那软脚虾什么关系。”
女郎非常委屈，娇滴滴说：“没关系，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啊。哎呀，你把人家手都捏痛啦。”
这里隔音效果太差了，往上走，每户人家的交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笙给宁微尘打字。
【你去跟房东交流问问程小七的事，我和这个男孩聊天。】
宁微尘问道：“为什么你总是不喜欢和我一起行动。”
叶笙打字。
【只剩两天了，时间不够。】
宁微尘没什么情绪看着他，浅浅笑了，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吗。”
小武没有回家，他麻木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无视吵骂声尖锐刺耳的父母，一个人去了顶楼，长明公馆的楼顶是个倾斜的天台，而且旁边没有护栏，非常危险。那堵防止倾斜的东墙，在边缘高出来一截、也宽了一截，像扇门。
叶笙跟上来时。
小武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田字本和铅笔，坐在楼顶正中央画画，时不时看一眼天空。
身后响起脚步声，小武瞬间精神紧绷，像幼兽般警惕地回头。
叶笙就没主动和小孩交流过，也不打算让自己表现得亲和，他神色冷淡，走过去，捡起地上从文具袋中滚出的一支黑笔，顺便扯过一张纸，用文字跟他交流。
【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武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不能说话后，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他还是没理叶笙，继续用铅笔在本质上画画，还是两条弧线一个圆，最简单的那种眼睛。
叶笙又写了一行字。
【你在画你房间里的那些眼睛吗？】
小武愣住，他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他拿笔写道。
【不是。】
叶笙，【那这些是什么？】看来白天的小武既没有晚上的记忆，也没有晚上的能力。
小武没说话。
“啊啊啊啊！”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是欲魔带来的那个人女人，柳倩倩。
叶笙和小武一起下去时，就看到柳倩倩哭得梨花带雨，跌坐在厕所前面，手指颤抖指着厕所里面，惊恐说：“厕、厕所里面有摄像头！”淮城的花香能治愈一切伤痕，柳倩倩额头上的破口已经好了。她明显是躺了一天，刚打算进去洗澡，又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被吓出来。
叶笙进浴室，看到了一个摄像头。像瘤一样卡在墙缝里，布满血丝。弹珠大小，仿人类眼球，还能自由转动。
小武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抱着自己的话本，什么也没说。
柳倩倩哭着说：“我想擦头发，我没带毛巾。看到水管上挂着一块很久没用的布，就想拿来用用。结果扯毛巾的时候一部分卡在墙里，我一用力带下一大片墙皮，就、就看到了这个东西。”
这么一颗像眼珠子的摄像头，乍一眼确实很恐怖。
柳倩倩的叫声惊动了下面的所有人，房东气急败坏：“吵什么吵，你是不是把我的水管弄坏了。”
叶笙转头，把手里的眼珠子拿出来，摊开在手心给她看。
“！”
房东的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的眼神甚至有点闪躲。
倒是卷发女郎见到这玩意，脸色猛地扭曲。
她快步走过去，细长的手臂拿起那个摄像头，对着房东骂到：“老太婆这玩意儿是不是你的！我就说，怎么每次我一洗澡你就知道，你哪可能一天到晚守在水表前啊，敢情是在浴室安了监控啊，大家来评评理，评评理她做的这事缺不缺德，恶不恶心！”
“大家快来看啊！”
房东这次理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可她被卷发女郎寸步不让的态度惹恼了，也火了，上前一把将摄像头抢了过来：“叫叫叫！叫什么叫，这东西我建房的时候就装了，哪晓得后面忘了拆，谁想看你洗澡啊不要脸！”
女郎说：“到底谁不要脸啊房东，我们每个月勤勤恳恳交房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她越说脸色越难看：“在厕所装了摄像头，谁知道房间里有没有装。”
听到最后一句话就连后面跟上来的那对夫妻，也脸色变了，变得极其恐怖。
“我们的房子里你也装了摄像头？”
“你在监视我们？”
混混青年赤红着眼上前一步。
“老太婆你要是赶在我们房间里装摄像头，我一定宰了你！”
房东彻底炸了：“我在你房间装摄像头干什么混混仔，走走走，去你房间里面搜！搜个彻底！要是翻出一个摄像头，老娘把房租的钱全赔给你！要是翻不出，你给老娘赔钱！”
混混青年愣了愣，撇撇嘴，松了口气。能让铁公鸡房东说出这种话，估计是真没装了。
卷发女郎脸色稍微好转了点，说：“那你也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洛兴言一行人回来的时候。
就看到房东臭着脸，在一群租客的监督下，拿着锤子斧头，挨个把每层楼厕所里的摄像头挖出来。
洛兴言：“……”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春夏晚上蚊子多，旁边路灯上绕着不少飞蛾，清冷的光照在歪楼里面。
矮个子精瘦的老太太一脸愤懑地踩在椅子上，仰头，拿锤子哐哐砸厕所的墙。
旁边是抱胸看戏的卷发女郎。小孩，几个外乡人，光着膀子的青年和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一群人拥拥挤挤站在歪楼前，衣着不是背心就是吊带，跟荒诞的建筑一起，组成一幅荒诞的闹剧。
房东取完一楼的最后一个摄像头，愤愤不平摔地上：“现在行了吧！滚滚滚，都滚回去！别在我门前站着！”
女郎很不爽：“老不死的，你搞清楚，你这是偷窥，你这是犯法的，我告警察你就完了！”
房东拿着鸡毛掸子，怼他：“你去告啊！你和你男朋友，一个婊子加小偷，一个混混加杀人犯，你去告啊！”
女郎被戳到痛脚，一下子气得脸色扭曲：“你说谁是婊子呢！”
混混青年被掀老底也吓得不行，忙拦住情侣，安慰她说：“别理这个疯婆子了，走走走，我们回去。”
房东转头看着那一家三口，也很不爽：“都死远点！”
妇女被丈夫打的鼻青脸肿，到现在都还在哭。而她丈夫眼神一直落在别的女人脸上，色眯眯移都移不开。
小武在旁边，低头数蚂蚁。
王小胖回来后，看到地上的一堆摄像头，吓了一跳：“这这这是咋回事啊。”房东见谁怼谁：“死开！”
几位租客上楼，不一会儿又闹了起来，青年怒骂道。
“软脚虾，你看什么看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还有你！臭婊子，别对着谁都发骚！”
长明公馆的每天似乎都是这样渡过的。
永无止境的吵闹，哭啼，咒骂。
王小胖西装革履，抱着自己的简历，习以为常叹息一声，也上楼了。

第114章 怪诞都市（十四）
小武在被爸爸妈妈拉着上楼前，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举起来给叶笙看。
小武说，【你们身上好香。】
他脸颊凹陷，所以显得一双眼睛大的出奇。如今那双充满孩童干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有一种说不出的恶意和诡异。小武把这句话写完后，就收好本子，乖乖上楼了。
——你们身上好香。
春城的花粉被他们吸入体内，不光是埋下种子也是埋下祸根。他们现在就像是被撒上香料的羔羊，散发诱人的香味，引得无数豺狼觊觎。
叶笙面无表情看着小武离开的影子，心想，看来今晚公寓的所有人都别想睡了。
“去103吧。”洛兴言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几个人来到103后。
欲魔率先开口，他献宝似的捧出一堆东西来，牙签、棒棒糖甚至还有巧克力，讨好道：“洛哥，我白天调查的时候路过一家零食店，想到你喜欢嘴里咬个东西，专门给你买了一些吃的，这样你以后也不用天天削牙签了。”
洛兴言看着那些零食，竖瞳冷冷看着欲魔，像看一个死人，问道：“你吃了这座城市里的东西？”
欲魔傻了眼：“啊？怎么了吗。”
欲魔的跟班说：“就吃了一个棉花糖。”
洛兴言：“棉花糖甜吗？”
欲魔点头：“很甜，这是我吃过的最甜最腻的棉花糖了，闻着还有股特别的香。”
洛兴言：“像不像花香？”
欲魔认真想了想，察觉到一丝后怕，声音颤抖：“对，就是花香。”
洛兴言讽刺说：“不要吃这座城市的任何东西，它连空气都有毒，你吃它的食物和水，只会让自己更早进棺材。”
欲魔吓得面色苍白：“空气有毒？！”
洛兴言去危险地的经验比他们丰富多了，他把绕在手上的枷锁放下来。
“淮城空气里的花粉全是寄生虫，我们必须赶紧出去。”
“这些花粉已经埋在我们体内了，你们可以试着动用一下自己的异能，有什么感觉。”
他说完这句话后，在场每个有异能的人都试了下，最后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脸色难看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没有谁是毫无经验的新手。欲魔来自异能者三大工会的Jack工会，自己本来就是B级异能者，异能关于体能。
他的速度、跳跃、肌肉敏捷度都很高，一跳估计可以跳到公馆顶部。
但是现在欲魔试着捏了下拳，就像是抓住不着力点一样，肌肉松弛，完全找不到平时力量充沛的感觉。他脸色阴沉。
“我的异能……我的异能好像被压了。”
杨宗是C级异能者，异能是隐匿。这也是他为什么敢一个人带着弟弟就到处历练的原因，遇到不对劲的情况，他就能隐匿自己的气息、偷偷溜走。
所以杨宗很喜欢跟陌生人组队。因为他的技能天生适合出卖队友，让替死鬼给自己探路。结果现在，他的隐匿被压制，发挥不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兴言开口说：“从进这个世界开始，我的铁链就在变重。”
对于【枷锁】来说，铁链是和灵魂相结合的武器。
洛兴言的异能，本来就有个【力量】。铁链一点一点变重，意味着，他的异能在这个世界里被侵蚀。
“它的重量并不是均匀增加的，第一天的时候重量变化不明显。但是我今天走在外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它变沉一分。”洛兴言冷漠说：“明晚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出去！”
“明晚天亮？！我们只有这么点时间了吗？”
柳倩倩今天在公馆睡了一天，第一次参与讨论，听到这样一句话彻底傻了。她应该算是在场唯一一个新人，害怕得眼眶通红，哭泣说：“你们找到办法了吗，我们怎么出去啊。”
欲魔崩溃道：“进入这种【空间】，你必须杀死空间的主人才能出去——为什么啊，为什么嘉和商场会有能制造空间的异端！”
欲魔强装的冷静终于崩塌，一脸绝望。能创造空间的异端，等级最低都是B。
他以前也跟工会的领头人去过高级危险地，进入过幻境空间。可从来没有这么一次，让他如此害怕和迷茫。
——因为，这是一个城市。
到底是怎样的异端，才能创造出一个城市空间，把他们困在里面。又是怎样的异端，还能压制他们的异能。
灯光下，众人一脸颓败焦虑。
除了洛兴言叶笙宁微尘三人外，在场的几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怎样的地狱。
以欲魔、杨宗为首的这一群人，倾全部之力，也最多对付一个B级异端。他们只知道一到晚上外面都是鬼怪，可第一天见到的大部分是E级D级C级，所以对他们来说，这里的异端就是多，并没有很恐怖。
洛兴言也没打算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这是一个S级异端创造的【空间】，这群人只会更崩溃，甚至丧失出去的信心和勇气。
欲魔犹如困兽，一把扯住杨宗的领子：“你在电话里怎么跟我们说的！你不是说嘉和商场最多一个C级异端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宗叫苦不迭：“我不清楚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那么危险！要是C级以上的异端，淮城的非自然局不该出动了吗，我就是看非自然局没来，我才喊上你们的啊。”
欲魔气得眼红，吐出一口痰：“妈的！非自然局一群饭桶！一群废物！”
洛兴言：“……”洛兴言握着枷锁，脸色铁青问他：“非自然局难道没有封锁嘉和商场吗？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这话一出，欲魔愣住了。嘉和商场附近确实被封锁了……
他们仗着异能者的身份，偷溜进来的。
欲魔顿时哑口无言。
洛兴言翻个白眼，心想：果然，人不作死就会死。对付故事大王，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更别说带上这么一群拖油瓶。
洛兴言心里根本不认为，这群人能全部活着出去。他现在跟他们分享自己的线索、发现，只是仁至义尽，让他们尽量死晚点罢了。
洛兴言说：“我今天查遍了整个淮城，没有找到一个可能是空间主人的人。”
众人更绝望了。
S级执行官的判断，百分之九十九是对的。叶笙垂眸，在纸上，简笔画了个歪斜的长方形。同时在旁边的空白地方，画了个叉。这座城市找不到程小七……程小七到底去哪里了。
叶笙的手机电池不行，耗电非常快。他从小武那里得到纸和笔后，就开始在纸上写字和宁微尘交流了。
叶笙神色凝重，写到。
【今天晚上，除了房东以外，所有租客应该都会对我们出手。】
他以为宁微尘会开口回答他。没想到宁微尘支着下巴，看他半天，突然笑着从他手中夺过笔。修长的手握住黑色签字笔，在纸上写上一行字迹漂亮清隽的话。
【因为《春城》？】
叶笙：“……”宁微尘你嗓子也哑了吗？学着我写字干什么？！
叶笙扯了下唇角，但时间紧迫，他也懒得跟宁微尘就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多费口舌。
叶笙写。
【嗯，故事大王不可能让我们一直东躲西藏的。】
他们藏在长明公馆，外面数百万的异端因为畏惧不敢靠近这里；而公馆里面的高级异端各有各的欲望，对于外乡人的血肉没那么垂涎。所以他们第一晚可以安全渡过。
但是种子在“发芽”。
《春城》里伴随和煦春风吹入人体的花粉，不光在剥夺他们的生命，抑制他们的能力，更是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他们的血肉越来越诱人，有“理智”的租客也会慢慢失去“理智”，对他们伸出爪牙。
叶笙写道。
【房东晚上禁止吵闹。我觉得这些租客会分开行动，应该是一个人敲一扇门。】
宁微尘握着笔，写到。
【301的租客和201的租客，等级是B，比较好对付，希望我们运气好一点。】
叶笙。
【没有用。躲过了今晚，还有明晚，甚至明晚房东可能也会出动。你觉得房东会是什么等级的异端？】
宁微尘手肘撑在桌上，轻笑一声，想也不想。
【A＋】
叶笙：“……”
虽然知道房东的等级必定在A级之上，但看着这个A＋，叶笙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荒谬和寒意。广播电台，对付一个A＋级的鬼母，他差不多是九死一生。现在这栋长明公馆，又来了一个A＋级的异端。
《都市怪诞》第八篇《地狱房东》，果然是地狱。
枪匣里面A＋级的灵异值，能转化为很多C级子弹。但转化为B级数量就会大打折扣，换成A级，或许只能射出五六发。这还要考虑到他身体的承受能力，毕竟射出一枚高阶子弹，对于叶笙来说，身体也跟受过一次刑一样。
淮城的春夜血光冲天，可风还是温柔的。
这栋歪歪扭扭的筒子楼内，依旧可以闻到馥郁的花香。
他想吐。
宁微尘又用笔写道。
【我去问过了房东，程小七以前确实在这里住过，他住203，可钥匙房东不肯给，她说203暂时不出租。】
叶笙。
【203？那他不就是住王小胖楼下？】
【嗯。】
叶笙算是知道那张照片里，王小胖的影子踮脚俯身、往下看是在看什么东西了。
他在看程小七在不在家。
所以程小七拍下这张照片时，会是什么心情？讽刺吗，愤怒吗，还是绝望难过。

第115章 怪诞都市（十五）
欲魔杨宗几人叫苦不迭，互相对骂时。
叶笙和宁微尘就坐在一边，用纸和笔聊天。
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又出奇相融。加上出色惊艳的五官样貌，坐在一块挨得那么近。仿佛不是在破旧的筒子楼，而是在明亮的阶梯教室内情侣课堂上偷偷传纸条。
一人撑着下巴，眼眸含笑。一人握着铅笔，低头写字。
洛兴言：“……”而他就好像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一边是不学无术鸡飞狗跳的学渣，一边是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学霸。他真是造孽，摊上这么一群人。
洛兴言收回视线，白天的一番调查，让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长明公馆上了。
离开长明公馆，必死；但呆在长明公馆，好像也很难活下来。洛兴言把铁链放在桌上，一声“咚”的重重声响，逼得所有人看过来。
洛兴言说：“你们白天都有什么发现，也都说说吧。”他对欲魔杨宗等人不抱希望，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是看向叶笙和宁微尘的。
众人跟着他看过去。
叶笙对人的视线很敏感，抬起头，见这群人都在看他们后，皱了下眉，马上把压在手肘下的资料直接沿着桌面推到了正中央。
他做完这些，又偏头看了眼宁微尘。
宁微尘对上他催促的眼，笑了起来，眼底晦暗的欲望越发加深。
随后抬头对着众人道。
“这个叫《怪诞都市》的系列故事，记载了长明公馆的每个租客。写故事的人也是空间的主人，叫程小七，是原来的203租客，希望对大家有用的。”
众人：“……”
众人：“…………”
这就是大佬吗？
他们愣住，纷纷出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来看。
洛兴言抽到的是《春城》。
他看到那一句【原来这座春城啊，一个人从种下种子到发芽，只需要三天】，心道，果然，跟他推测的没错，这座城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杨白拿到的是人头气球。
“《人头气球》……”杨白喃喃自语，看着这四个字，突然间头痛欲裂。他昨天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就浑浑噩噩的，像是记忆被清除一样。
现在看到这篇文字，一下子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片段来。咚咚咚敲窗的声音在外响起，飘浮不定的窗帘被风吹开一条缝。窗外一个疯女人的头浮在空中，她的脖颈拉长成细线，脸部浮肿，像是一个气球。紧贴着窗，朝他露出一张惊悚古怪的笑脸来。
“哥！我真的见过她，我昨晚就见过她！”杨白眦目欲裂，混沌了一天的脑海，终于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见过住在201那个女人！”
“她指示着我下床、开窗。然后在我快要打开窗时，她又脸色一变，猛地把头缩了回去。”
杨宗的注意力全在前面一句话，脸色难看：“你昨天差点开窗了？！”
杨白唇瓣颤抖，点了点头：“……对。”
“草！你他妈差点害死我！”
杨宗血液都凉了。
而柳倩倩拿到的是《臃肿》，浏览那一篇文字，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头气球》讲的是一个脖子可以无限伸长的拜金女郎。
《臃肿》讲的是一个色欲熏心的中年男人。
女郎是个小偷，会入室杀人抢劫；而中年男人不仅是个强奸犯还是个吃人魔。
柳倩倩看到，《臃肿》的主人公喜欢把人拖进厕所，先奸后吃时，骤然发出一声尖叫！
欲魔被她叫的耳朵痛，没好气骂道：“你要死啊！”柳倩倩满眼噙泪，她几乎是哭着爬过去的，抱着欲魔的手臂，声音颤抖说：“魔爷，魔爷，我好怕啊，魔爷，我们怎么办。”
欲魔在外面会享受这种弱者的投怀送抱，但是在这里面，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欲魔只想一脚踹开这个只会哭的拖油瓶。但考虑到洛兴言还有那位大佬在旁边看着，他自己现在也是需要依靠人的弱者。欲魔只能藏着本性，推她：“去去去，一边去！你怕，我还怕呢。”
柳倩倩说什么也不肯放开他的手，一直哭。
但她的哭声并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人动容。进这个世界前，他们就亲眼目睹了一个同伴活活摔死，脑浆鲜血齐流。鲜血都不能让他们心软，何况是眼泪。
看完所有鬼故事。
跟班胆子贼小，他说：“我们可以不回房间，一起在这里过一个晚上吗？毕竟人多力量大啊。”
洛兴言心想：你在做梦呢。姑且不说房东允不允许，哪怕房东允许，洛兴言都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一次性面对公馆的所有租客。
杨宗心里发虚，也不想回房间说：“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吧。感觉我们被困在这里那么久，都还没互相认识一下呢。”他迫切地想要和洛兴言三人打好关系，主动套近乎说：“这里面，我就认得叶笙，因为之前我们在嘉和商场见过，还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叶笙不为所动。
宁微尘漫不经心地一笑，他沉浸在和叶笙用文字交流的乐趣里无法自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话。
【第一次见面就给人联系方式？你对我怎么没那么热情^^】
叶笙回忆了和杨宗的第一次见面，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一瓶生物药剂”了，他看着宁微尘后面那个表情，碍眼的很。
叶笙：
【你没嘴吗？不会说话？】
宁微尘：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聊天很有意思吗。】
叶笙：
【不觉得。】
杨宗：“……”
大佬，你和你的小哑巴未婚妻调情可不可以换个场合。
杨宗介绍完自己和弟弟后，欲魔和他的跟班很快也介绍完自己，说到自己是Jack工会的人后，欲魔眼神落到了洛兴言身上。
“洛哥，是自由行动的异能者吗。”
洛兴言一脸冷酷：“嗯。”
欲魔把目光落到宁微尘身上：“我还不知道这位大佬的名字呢。”
叶笙把笔和纸都收了起来。
宁微尘只能放下手，听到欲魔的问话，抬起头来，展颜一笑：“我姓宁，宁微尘。”
欲魔立刻拍马屁：“大佬的名字真好听啊。”如果是Jake工会的顶层，听到这个姓氏，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但欲魔只是个B级异能者，不上不下，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夸这个名字好听。
欲魔不想回房间，主动拉话题。
“如果这地方有网的话，我们搞直播一定能赚一大笔。”
杨宗也点头：“这里的危险等级应该有A了吧。A级的危险地，在娱城的世纪广场屏幕上开个直播，绝对有无数人观看。”
娱城，世界娱乐之城，排行榜上最特别的危险地。
这是一个没有政府、没有非自然局、没有法律的罪恶之城。对于很多既不加入工会，也不加入非自然局的异能者来说，世界娱乐之城就是家。
那里奉行娱乐至死主义。强奸、贩毒的人数不胜数；杀人、暴力的事件见怪不怪。娱城的赌博行业和直播行业都极其发达，城市中心的世纪广场有数万的小屏幕，每时每刻直播着各种血腥惊悚的画面。
欲魔突然说：“大佬你和洛哥代号都是什么啊？我肯定听过你们的名字。”
洛兴言翻白眼：“你肯定没听过。”S级执行官的代号对外是保密的。
欲魔：“大佬呢？”
宁微尘淡淡道：“我不是异能者，没有代号。”
“呃……”
欲魔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特立独行的两位大佬。
杨宗早就知道了，在场只有叶笙是好说话的，想要巴结宁微尘，不如去讨好叶笙。
欲魔继续赔笑说：“哈哈，你们你要是去娱城世纪广场开个直播，绝对什么都不做，也有一堆人送钱。”
洛兴言削好牙签就打算回403了，皮笑肉不笑说：“你觉得我缺钱？”
欲魔汗如雨下：“呃，娱城……在娱城，直播人气突破一定程度，会有生物药剂做奖励。”
……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什么？
洛兴言无趣地撇撇嘴，回房间了。
宁微尘也不想在这里多呆，问叶笙要不要回去休息。
叶笙点了下头。
看着宁微尘送叶笙离开，众人的表情各异。
等人一离开，欲魔伪装出来的憨厚，外向的表象就彻底撕裂，他看着跪地上一直哭一直哭的女人，恶狠狠地踹了一脚。
“哭哭哭，你有什么脸哭！”
杨宗早就看不惯欲魔这副欺软怕硬的样子了，也看不惯柳倩倩的哭哭啼啼。
一次性阴阳怪气了好几个人说。
“别哭了。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人吧，跟了个没用的。你看那哑巴命多好啊，异能都没有，却有个大佬未婚夫保护，压根就不用像咱们一样提心吊胆。”
柳倩倩听了他这话，哭得更凶了，心里还生出一丝浓浓怨恨嫉妒来。弱者往往只会挥刀向更弱者。她现在不去怨欲魔，也不去怨杨宗，心里最怨恨的是叶笙。
凭什么？
同样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拖油瓶，她就到处受白眼和歧视，想而叶笙什么都不用干，晚上还有人守着睡觉。
一想到她昨天差点被人拖进厕所强奸吃掉，而叶笙在顶楼一觉睡到天明。
柳倩倩心里就压抑不住心里不平衡。
他们这群人，没一个是好人，以前过危险地都是出损招，不是找替死鬼就是抢别人成果。现在不得不聚在一起，报团取暖，也真是讽刺。
但是他们终究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晚上十一点要熄灯。
房东挨个视察，发现103有人灯还亮着的时候。
房东的表情像是要把他们人吞了，厉声将他们呵斥了回去。

第116章 怪诞都市（十六）
回到顶楼，叶笙又站到了窗边，不过这一次他是在往上看。
他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长明公馆上面的天空，被旁边的高楼大厦圈住。不是圆形，是方形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充满诡异的压迫感。
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邻居，都一点都不适合人生存。
环境昏暗狭窄，邻居彼此交恶。
宁微尘端着一杯水过来，说：“喝完水，早点睡吧。”叶笙的喉咙现在还在疼痛，他接过水杯后，忽然想到一件事。可他已经把纸和笔放进抽屉了，手机又只剩百分之二十的电。
叶笙干脆把拽过宁微尘的手，在他掌心写起字来。
【你的异能怎么样？】
宁微尘仍有他抓着自己的手，挑了下眉，不以为意笑道：“也被压制了，不过我本来就很少使用海妖的异能。”
叶笙垂下眸，神情冷酷，在他掌心写字道。
【今天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也别睁眼。】
宁微尘笑了起来：“我要是害怕可以叫醒你吗？”
叶笙：“……”
【随便】
他想了下，再度警告。
【别开门。】
长明公馆的门和窗都是都是房东的私人财产。
晚上那些租客，应该都不敢破门而入。但很难说会不会用其他的方式进来。卷发女郎可以用眼睛控制人，其他的主人公一定也各有各的恐怖之处。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不着。因为害怕，欲魔柳倩倩杨宗杨白他们没有回各自房间，而是选择抱团取暖。一群人挤在404，毕竟旁边就是403住着洛兴言。404紧靠着厕所，屋子里一股臭味。第一天的时候没人愿意住在这里，才留给了跟班。结果现在五个人挤在一张床，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今晚还睡吗？”柳倩倩带着哭腔道：“我……我白天睡了一整天，我现在根本睡不着。”
杨白没好气说：“你要是睡不着，就去帮我们守门。”
柳倩倩瞬间委委屈屈不说话了。
杨宗道：“你们觉不觉得身体很奇怪，正常情况下，我们是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但是来这个世界第一天我就累得倒头就睡。”
欲魔脸色难看：“我和你差不多，肯定又是那该死的花粉！”
跟班喃喃自语：“所以他每个故事都是真的啊，《春城》《春城》，真他妈是暖风熏得游人醉。”
杨宗突然道：“如果《怪诞都市》都是真的。或许我们可以通过那些文字分析一下，我们会遇到怎样的事。”
柳倩倩怕自己被众人丢下，主动开口，颤声道：“我知道《臃肿》。《臃肿》的主角他会敲你的门，引诱你出去。我昨天一点没觉得奇怪，他在门外说这里蚊子多，要给我送花露水，声音特别正常。结果我一开门，就失去了意识。”
柳倩倩说完。
杨宗就默默地下床，拿柜子把门抵着了。
杨白也说出自己昨天的看法：“《人头气球》是在窗户边敲窗，你不能看她的眼睛。我已经把窗帘拉紧、还用夹子固定住了。”
杨宗点头：“你们记得负尸的故事吗。”
跟班苦着脸说：“这这这，这想忘记也难啊。”
杨宗：“《负尸》对应的，应该就是202的青年，也就是201那个女郎的男朋友。”
《负尸》讲的是个黑道混混，他每天的工作除了暴力催债，还要帮老大处理尸体。混混会把尸体塞进汽车后备箱，一路开车开到城外，丢进大河。
河边离马路还有点距离，所以混混得把尸体背在身上走一段路。日复一日的丢尸荒野，慢慢地，混混总觉得腰酸背痛。
直到有一天半夜，他从夜总会出来，打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后，司机突然说：“超载得加钱。”混混一脸迷惑，抬头却脸色大变。他透过汽车后视镜，看到自己旁边居然坐满了人！
这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水，他们生前被绳子活活勒死、脸色青紫、双目无神，看着前方，跟他并排挤在狭窄的后车座。
混混骤然尖叫，屁滚尿流的下车。但是他打开车门，就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压，摔在地上。
路灯照出他的影子，混混瞳孔裂开看着自己的影子背上了一座“山”。
杨宗说：“《负尸》里面作者做了一个类比，叫‘负子蟾蜍’。我觉得这个负子蟾蜍有点古怪。”
跟班突然坐不住了，他没忍住说：“分析这些有什么用啊。现在的重点是找到这个空间的主人，杀了他，才能出去。我们已经知道203是空间主人以前住的地方了，不如想想，明天怎么从房东那里得到203的钥匙。说不定那个鬼鬼祟祟的空间主人，就躲在里面呢。”
欲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今天怎么脑子那么灵光。”
跟班抓了下头发，苦笑说：“没办法啊，我受够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刚才洛哥不也说了吗，我们想要活下来，今晚就别开门也别开窗，把所有租客的能力讨论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只能呆子在房间里！还不如现在就闭眼睡觉，养好精神，明天去开203的门！”
柳倩倩是第一个支持他的人，她已经快要被折磨到精神崩溃了。
“对对对，睡觉吧睡觉吧。”
杨宗欲言又止。他很想跟大家一起讨论下《怪诞都市》这个系列的，但是跟班一席话，把他也洗脑了。对啊，出去的关键是杀死世界的主人啊。他们分析这些租客干什么？
长明公馆准时熄灯后。叶笙却一直没睡觉，白天趁众人围观房东拆摄像头时，他拍下了所有人。
如他所料，第一晚就发动攻击的女郎和中年男人，是B级异端。
剩下的人，除房东是A＋级外，而其余人都是A级。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头气球】
【鬼怪等级：B级】
【概述：她需要钱，需要好好多钱。青春的靓丽需要金钱来维持，感官的幸福需要毒品来刺激。她可以为此卖身，偷盗，杀人，付出一切。如果人可以卖掉自己的灵魂就好了。
卖掉21克拉的灵魂，到底能换到多少克拉的毒品。】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臃肿】
【鬼怪等级：B级】
【概述：他不喜欢家里的黄脸婆。
不喜欢她干枯的皮肤、瘦瘪的身材和苦瓜一样的脸。
他喜欢年轻女人白花花的肉体。丰臀肥乳，色香味俱全。】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人蟾】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他像是一个刚从水里出来的湿漉漉的蛤蟆，背着座尸山一跳又一跳。蛤蟆身上分泌的液体是有毒的。所以一定要小心啊，不要被它的毒液碰到。呱。】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绝望的妻子】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人体的含水量真的可以达到100%。】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抄袭者】
【鬼怪等级：A级】
【概述：抄袭者出现的时候，别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房东】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人为财死；人死为财。】
《怪诞都市》的故事情节只是把这群人的一些性格夸张化、恐怖化，并没有给出任何针对他们的办法。甚至，这些王小胖剽窃抄袭来的文章，感觉很多都只讲了一半，是半成品。
比如叶笙非常好奇的《地狱房东》。
只写了房东有一串神秘钥匙，时时刻刻被她拿在身上。
她每天都坐在一楼，除了骂人的时候会上楼，其余时分寸步不离，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
房东身上处处都是古怪。
她不允许他们晚上发出一点声响；
她严禁任何人在她门前逗留；
她跟长明公馆像是完完全全长在了一起。
叶笙在手机上打了两个词。
【眼睛】【摄像头】
他想到了，下午租客们看到摄像头时，骤变的表情。没有人喜欢被偷窥，但长明公馆的人好像尤其厌恶这一点。甚至于，他们恐惧这件事。
摆在他眼前是，是一团又一团杂乱无章的线索，可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一天一夜了。
咚咚咚。
就在叶笙还在思考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叶笙冷着脸，没有说话。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他冰冷的脸，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幽幽冷冷。
“你们好，可不可以开一下门。”
“我半夜醒来发现我儿子不见了，我想问问，她有没有在你们这里。”
是302的那个中年妇女。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难抑的哽咽和悲伤。她白天刚被丈夫打了一顿，精神虚弱。卑微，麻木，犹如受惊之鸟。随便一点事情就能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求你们开一下门，我找不到我的孩子了。”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女人由敲门变成拍门，最后变成用指甲划门。
咯吱咯吱，她的指甲发出刺耳惊悚的声音。她在外面呜呜呜哭了出来。女人一直在哭，从住进长明公馆开始，众人见到她的每一次，她都在哭。
哭丈夫的辱骂，暴力；哭儿子的冷漠，自闭。
眼泪好像贯穿了她的一生。
【绝望的妻子】
叶笙用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地上，看到一团黑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在地上汇聚。
人体含水量百分百是什么概念？门外绝望的妻子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眼泪流干了。就开始从眼眶流出殷红鲜血。身体里的血液源源不断外流，她慢慢干瘪，像是一具被抽干所有水分的干尸。鲜血流干后，器官血肉也逐渐液化、消融。
她由一个直立行走的人，变成了一张很薄很薄的，漂浮在血泊上的纸。
这滩水堆积在门外，送着这张人皮纸，从门缝里一点一点进来。
就在叶笙低头，打算去拿枪的时候。
宁微尘突然开口。
“哥哥，门外有人在哭吗？”
叶笙说不出话，拽住他的手写。
【我们运气不好，遇到是302的那个女人。】
宁微尘握住他的手，脸色晦暗不明。不一会儿，他开口：“如果是这个女人，其实情况不算太差。”
叶笙。
【什么？】
宁微尘笑了起来：“你还记得《人体含水量百分百》》的故事吗。”
叶笙。
【记得。】
一个懦弱善妒的农村妇女，偏巧遇上一个好色懒惰的丈夫。
发现她丈夫和村头寡妇出轨，女人甚至不敢去揭发他们。
她一个人躲到门外抹泪，自欺欺人，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她又嫉妒得很。女人悄悄地虐杀了那个寡妇后，洗干净手，回家给丈夫做饭。
结果丈夫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对她一顿毒打，甚至拿离婚做威胁。女人感觉天都塌了，在村里面离了婚的寡妇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她不敢离婚，跪在地上求丈夫原谅。从此以后，看到丈夫和人偷情，她都惶恐形成条件反射，不敢出声，只敢躲到门外去哭。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第一晚她老公出去找柳倩倩，她会在302哭上一晚上。
宁微尘说：“挺有意思的。”他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抓着叶笙手腕，莞尔道：“哥哥，你说看到我们做爱，她会不会也躲到门外去。”

第117章 怪诞都市（十七）
叶笙：“……”
你分析得出这个结论的逻辑是什么？
宁微尘握住他的手腕，嗓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笑意，撒娇道：“不试试吗？试试总不会有错，反正在她面前我们也没多少反应的时间，试试吧，演个戏而已。万一呢。”
叶笙：“…………”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但是他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能不能射出一枚A级子弹。
那张薄薄的人皮纸，已经从门缝里面，进来一个头了。
叶笙犹豫很久，把手机息屏，往后靠。
脑袋刚刚碰到枕头，宁微尘的手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腰。呼吸微热，落在他的耳边，宁微尘笑道：“记得配合我啊宝贝。”
叶笙想说话，但喉咙还是不舒服，他只能安安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熄了灯以后，他的一切呼吸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宁微尘的手指自下而上解开他的扣子，然后吻住了他的唇。
叶笙不是没和他接过吻，但是睡在同一张床上深吻，尤其还是现在这种暧昧的姿势，从未有过。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疤痕出新长出来的肉非常敏感，被宁微尘指尖扫过好像过电般流过全身。而且这只手还不光满足于腰间，慢慢往下。
叶笙猛地愣住，抓住了他的手腕。
宁微尘说：“你不相信我吗？”
叶笙看着他眼眸中潋滟夺魂的银紫色，一时间晃了下神。
宁微尘红唇勾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打算去继续解他的衣服。
可叶笙清醒的很快。
他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那地步了。
叶笙不能说话，张嘴咬了下他的鼻子，当做抗议。
宁微尘的鼻梁很高，形状完美，被他咬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眯眼，随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叶笙咬了下，就松口了。
宁微尘搂着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颈间，闷声笑了好久。
叶笙一脸烦躁地想说：“闭嘴，别笑了。”但是他嗓子坏了。叶笙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做太激烈的反抗。
于是只能做一些小动作来警告宁微尘别太过分。
“……”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当个哑巴事件多让人无语的事，因为床上这些无足轻重的抓挠撕咬，都他妈像撒娇。
不仅是他这么认为，宁微尘是这么认为的。
他弯着桃花眼，勾起叶笙的下巴，笑说：“撒什么娇啊小哑巴。”
叶笙：“……”
演个戏你屁事那么多。
不行就我来。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叶笙翻个身，就吻了上去，他仅有的几次接吻经验都来自于宁微尘，加上现在心里一团怒火，所以这么猛地贴过去，毫无技巧可言，撞到牙齿，两人都一阵发痛。
宁微尘：“……”他无奈张嘴，带着叶笙接吻。
叶笙的学习能力其实很不错，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学得很快。
但他现在只想让宁微尘难受。
一次来势汹汹的吻结束后。
宁微尘气息微乱，眼眸含笑，如烟雾丝丝缕缕纠缠，望着叶笙。
他叹息。
“算了，我们换个方式吧。”
他一手撑着床，稍微坐起身子来。
手掌握住叶笙的腰线，轻轻的摩挲。动作很温柔，可是很快，原来漫不经心的手指忽然迅速强势地拉开叶笙的一条腿，同时摁住他的腰往前。
瞬息之间，叶笙就成了一个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
叶笙：“！”
叶笙错愕地看着他，杏眸里面满是诧异，黑白交界处有一层诡蓝色，漂亮得让人心惊。
宁微尘说：“就用这个姿势吧。”叶笙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宁微尘已经又吻了过来。
这一次，他好像刻意要发出声响一样。喘息声、唾液交换声、衣服摩擦声，都格外清晰。舌与舌纠缠，甚至有银丝滴落。
叶笙愣住，坐在他身上，身体好像有火在烧。
女人的身体已经全部进来了。
她半夜醒来找不到儿子，非常难过，又闻着空气中那股醉人的食物芬芳，非常饿。她五脏六腑都在焦灼焚烧，又饿又悲伤，可是一进来，看到床上那两个交缠的影子，听到这熟悉的、恐怖的、犹如噩梦的声音后。
女人僵在了原地。
她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丈夫要离婚的威胁。想到了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一个女人离婚了像话吗！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一辈子的啊！
她开始害怕起来，心惊胆战，她幽幽地看着床上的人，心里涌现出无尽的悲凉来。
女人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可是那股诱人的肉香，又勾得她神魂颠倒。
不！
不对！
女人骤然间眼神变得怨毒起来。
她毕竟是A级异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丈夫喜欢把人拖到厕所去办事！而且那个叫柳青青的女人，明明住在四楼！
女人感到被戏耍，恨意上升了一个程度。薄薄的人皮，开始填充血肉、填充鲜血、填充空气中的水分。

第118章 怪诞都市（十八）
叶笙虽然被迫接吻，可注意力全在那个A级异端身上。他发现，女人看到他们在床上的姿势时，确实是愣住了。那张薄薄的人皮一瞬间僵硬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害怕地止步不前。
叶笙愣了愣，心情可以说是见了鬼：
这傻逼主意居然真有用？宁微尘居然不是在诓他？
宁微尘察觉到他的分心，轻笑一声，搂着他的腰，脑袋撒娇一般蹭了蹭叶笙，在他耳边咬字说：“哥哥，我们好像骗过她了。”
叶笙点了下头。
宁微尘说：“要不要更进一步？”
“……”叶笙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或者说，对宁微尘的底线一退再退。刚刚的深吻让他有点缺氧，一呼一吸间、热气滚烫。叶笙低下头，睫毛垂下小片阴影，剔透冰冷的漂亮眼眸，有一层朦胧的水雾。他跨坐在宁微尘身上，伸出手，抓住了宁微尘的肩膀。
得到他的允许，宁微尘一下子笑了起来，笑声低低传入叶笙耳中，带着沙哑的情欲。
宁微尘说：“自己解决过吗，宝贝？”
叶笙冷着脸，直接空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要他别乱加戏。
宁微尘眼眸含笑望着他，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探入他的衣摆，摸着那一块充满韧性的肌肤。而后慢慢往前，开始解他的裤子。
叶笙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精神紧绷。他低下头看着宁微尘，皱了下眉。现在这个姿势让他好像占据上风，不是被压迫侵略的一方，所以身体本能的抗拒反应很小，尚在接受范围内。
叶笙现在的心情非常古怪，可他又想试试看，自己对宁微尘到底能纵容到什么地步。
跟他如临大敌的反应不同，宁微尘的神情和动作都非常从容。好像他们不是在怪异恐怖的楼道里面对一个含水量百分百的A级异端，而是在酒店里面一夜情。
宁微尘发现了什么，笑了起来：“你对我也不是没有反应啊，小哑巴，你真的恐同吗？还是说，你在列车上也骗了我？”
两个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那样暧昧的接吻，擦枪走火是正常生理反应。叶笙丝毫不觉得有反应是什么奇怪的事，废话，他又不是阳痿。
而且宁微尘居然好意思说他？
叶笙差不多是坐在他腰间往下的位置，从一开始就能感到宁微尘身体的变化。
明显得根本无法忽视。
“不要紧张。”宁微尘笑着抱着他，在他耳边温柔哄道。
宁微尘的手非常漂亮。但跟一看就养尊处优的表象不同，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没入黑暗处，叶笙到最后完全已经分不出神去观察那个女人了。他觉得自己像是疯了，不过从答应这个完全没逻辑的馊主意开始，他估计就有点神志不清。
自以为清醒的很快，实际上还是被下了蛊。
他咬牙，抑制住溢出的喘息，抓着宁微尘肩膀的手颤抖发白，有点不稳。最后被宁微尘摁着腰，叶笙往前倾，两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被宁微尘完全代入欲望的旋涡。所以也没注意到，那个女人其实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骗局。女人听着那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只觉得愤怒！地上的血水一点一点开始回到身体里，从上往下，女人的头先在地上长出，然后是脖子，身体，双手。
她不光吸收被自己哭出去的血水，也开始吸收空气中的水分。
她双目赤红，哭过后的眼睛全是血丝，密密麻麻如网线纵横交错，把她的瞳孔都遮住了。远远望去，就是一片红。
空气中的水分也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身体。
女人长出两只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阴恻恻伸向床上的两个人。她要把手指插入他们的脑门，把他们身体里的血液、脑髓、水分全部吸出！让他们变成两张被搜刮的干干净净的人皮！这两个该死的人类！
可是302的绝望妻子刚打算有动作，就神色大变，发现了不对劲。她的身体不受控了。一股淡淡的银蓝色出现在她大脑里——那是刚刚她从空气里吸收的水分。
女人的眼神惊恐，血网扩散！
银蓝色的水控制住她的喉咙，控制住她的眼睛，控制住她的大脑，让她不能尖叫，不能往前看。
最后分成细流，控制住她的四肢。
这一次，女人活生生被她体内100%水分在地上拖着离开！
空气中那股独属于异端的阴冷一点一点散去。
“……”
叶笙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居然真的乖乖出去了？！一个A级异端那么好忽悠的吗？！这真的是怪诞都市长明公馆里的租客？！
房间里没了那个302的恐怖女人，现在是完全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按道理，现在叶笙应该干脆利落地从宁微尘身上起来，整理衣服。可是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第一时间喊停，而是环住宁微尘的脖子，低下头，在衣物摩擦声里，喘着气，迎来了最后一刻。
大脑仿佛有白光闪过，叶笙发出一声闷哼。
叶笙并不是个逃避欲望的人。只是他从小长到大，就没想过自己会人对人有欲望。他讨厌跟人接触，更讨厌建立亲密关系。
他和宁微尘之间，好像什么都是循循渐进的，最开始只是言语的调情挑逗，后面就到了抚摸、到了牵手。从颊边吻，到唇吻，到舌吻，最后到今晚，彼此的欲望坦诚相对。
这个潘多拉魔盒一经打开，一切都在偏离他预想的轨道。
叶笙松开手，他的腰很麻，只能摁着宁微尘的肩膀，半直起身子来。
宁微尘任由他扶着自己，帮叶笙解决后，举起自己的手，神情慵懒冷淡看着自己的指间。顶楼非常漆黑，微弱的光源照在他指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中，湿淋淋一片。
宁微尘忽然低笑一声，手指往下，贴住他的臀部，姿势危险侵略性十足。
桃花眼蕴含情欲，在叶笙耳边哑声说：“原来人体的含水量真的可以到达百分百啊。哥哥，我开始好奇了，你的含水量是多少？”
“……”
“…………”
操！
叶笙跟惊醒一般，直接推开他。
好在宁微尘跟他循循渐进那么久，见好就收，口头上占完便宜后，就乖乖地松开手。
叶笙被他那句话激得彻底清醒，他走下床，穿好衣服，快步到窗边，让冷风把自己脸上的潮热吹散。
宁微尘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叶笙在窗边，拿着手机却没有开机，他不想有光，让宁微尘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宁微尘擦拭的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清理，他抬头看着叶笙站在窗边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也太无情了吧叶笙，你爽完就不认人了？”
叶笙想骂人，可是他说不出话。等脸上的热度散得差不多，叶笙恢复冷静，咬了下牙，走到了床边。
他打开手机，开始乖乖打字。他现在想和宁微尘交流，都必须到他旁边去。
叶笙打字说。
【这个女人刚刚说她的孩子不见了，你说302的男孩会躲在谁的房里。】
他想跳过刚才的事，重新回到长明公馆的解决方法上。
但宁微尘不是很想如他愿。
宁微尘沉默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起来，淡淡说：“你与其关心302的男孩会躲在谁的房里，不如关心一下你的未婚夫会不会憋死在你的床上？”
叶笙：“……”
哦，礼尚往来，他确实也该帮帮宁微尘。
可宁微尘刚刚把对他的欲望直接用最露骨的方式说了出来。叶笙现在还处于一种心悸的状态。他不习惯别人的注视，更不习惯别人对自己的欲望，何况还是情欲……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不过刚刚做戏是他自己同意的，而且自己确实刚刚爽了。
叶笙扯了下嘴角。
他也不是别扭的人。
关掉手机，然后坐到了床边。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着他，笑了：“你要帮我？”
叶笙拉住他的手，直接在他掌心写。
【闭嘴】
宁微尘笑了好几声，随后说：“算了，先欠着吧。我们再继续下去，擦枪走火都只是小事。我要是失控了，事情会越来越难办。”
叶笙写道。
【我的血液不是可以治你的失控吗。】
宁微尘弯唇一笑，眼神晦暗看着他：“小哑巴，你还没明白吗？真到那种程度的失控，我会需要你好多好多的血。血液没用，你身体里的体液可能还有点用。你肯让我做到最后一步吗？”
叶笙：“……”肯个屁。
叶笙面无表情写道。
【上辈子我们第一次上床，我是怎么同意的。】
宁微尘颇为遗憾说：“我要是记得就好了，这样我还能时不时回忆一下。”
叶笙一阵无言。
【宁微尘，你还记得我们被困在怪诞都市里吗？】
宁微尘一下子笑出了声：“记得啊。”
叶笙拿出手机，打字。
【你每次出任务都是这么吊儿郎当？怪不得非自然局对你的意见那么大。】
宁微尘垂眸，勾起唇角，含着淡淡的嘲意，轻声说。
“他们算什么？只要你愿意，哪怕在十八层地狱，我都可以为你献上玫瑰，跟你约会。”
叶笙丝毫没被感动，打字说。
【你自己下十八层地狱吧，别拉上我。】
宁微尘展颜一笑：“我怎么会下地狱呢。我进地狱的唯一可能，是去找你。”
叶笙：“……”
【你恶不恶心。】

第119章 怪诞都市（十九）
叶笙跟他说回正事。
【我觉得302的那个男孩，会是一个关键人物。】
宁微尘：“因为他和故事大王很像吗？”
叶笙打字。
【对，故事大王对故事里与自己相似的角色，总会特殊些。】
宁微尘道：“长明公馆的所有租客里，只有这个男孩是没有欲望和恶念的。”
叶笙点头。
【他很干净。】
长明公馆的每个租客都是恶人，只有这个小男孩格外纯粹。他或许不是个善良的人，但绝对不会主动伤人。【不要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只要你不叫醒他，他就永永远远只是个因为害怕而躲到床底下去的小男孩。
宁微尘含笑说：“哥哥，门外的妻子已经走了，我们今晚应该安全了。上来睡觉吗？”
叶笙冷酷地打字。
【你在房间里等我，别开门。我出去看一下。】
宁微尘：“……”
宁微尘无奈叹气：“我跟你一起吧。”
顶级的异端都是有智慧的，为了避免发出太大的动静，惊动房东。今晚长明公馆的租客们默契地选择不碰面，一人针对一个房间。
咚咚咚，夜半的时候，洛兴言的窗边响起了敲窗声。
他敲着二郎腿，坐在床边，低下头，把黑色的铁链一圈一圈缠绕到手上，一双淡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散发出幽冷的光。明明窗户关得严丝合缝，可是就是有风在动，把窗帘吹出一条缝。
他在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疯女人的头，膨胀得像个气球，披散的卷发在风中跟蛇一样纠缠。
她的脸使劲往玻璃窗上蹭，眼眶深深凹陷，嘴唇鲜艳，脸色扭曲。
女人脖颈被拉成一条细细的线，看到洛兴言后，露出一个贪婪垂涎的笑容来。
洛兴言的牙又痒了，他盯着女人细细的脖颈，开始想着一口咬断那东西会不会很爽。
“小帅哥，你给我开开门呀。”人头气球的声音跟撒娇一样，媚眼如丝，勾得人心痒难耐。
“……”
洛兴言站起身来，像是被她的眼睛蛊惑一般，来到窗边打开了窗。
窗户被打开的一瞬间。
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的洋洋得意。她咧嘴一笑，脖子无限拉长，探头进来，缠绕住洛兴言的身体。洛兴言没有动，仍由女人的头跟巡逻一样，搜刮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细长的脖子如蟒蛇缠住猎物。
【引诱】【缠绕】，应该就是这个B级异端的异能。
人头气球贪婪地笑着说：“你好香啊，外乡人。你怎么那么香呢，好香啊。”
洛兴言翻个白眼：“大姐，你半夜三更来找我，不怕再次惊醒你男朋友和房东吗。”
卷发女郎吃吃笑：“不会，今晚我男朋友对你们的兴趣，完全压过了他暴躁易怒的本性。他不会来找我的，呵，你可没昨天那两人那么好运了。”
卷发女郎眼珠子落到他手腕上的铁链上，眼睛放光，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宝贝。
“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值钱啊。”
洛兴言问她：“你白天看上的不是那个脸上有块疤的男人吗，为什么来找我。”
卷发女郎笑嘻嘻说：“那个男的对你唯首是瞻，你说我为什么找你。”
洛兴言：“……”
“这东西一定很值钱吧。”卷发女郎用舌头舔了下铁链，随后恋恋不舍地抬起头，脑袋凑到了洛兴言面前，眼里出现一种着魔一般的渴望：“不过，你的血肉实在是太香了，我连钱都不是很在意了，小乖乖，让我先咬一口吧。”
洛兴言被她的语气恶寒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不打算再和这个疯女人纠缠了，他举起双手，直接抓住她缠在他脖子上的脖子，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那条连接气球的“线”掰断。
女人难以置信地低头，脖子断裂的瞬间，她的脑袋像是失去全部支撑，从空中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尖叫，由气球变皮球。洛兴言抓住一截疯狂想缩回去的脖子，把它掰断成一个短条。这一节异端的脖子细细的只剩骨头。洛兴言也不在意，把它当牙签，塞进了嘴里。
在女人惊恐视线中，直接拽着她的头发，把她从403的窗户边，丢了出去。
女人痛得要死，但是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惊动房东。
她的脑袋被丢出去的时候，黑发猎猎，眼睛空洞洞只剩怨毒，她嚯嗤嚯嗤，咬牙切齿说：“明明晚上……明天晚上，我要活剥了你！”
洛兴言甩出手里的锁链，缠住她的脑袋，竖瞳狂妄：“那我今晚先杀了你。”他猛地用力，铁链就像是勒碎一个西瓜一样，把女人的头弄碎。
眼珠子、牙齿、皮肤、鲜血哗啦啦四散，像是落了一场尸雨。
洛兴言收回铁链后，就打算出门。
人头气球说，她男朋友今晚对他们的兴趣已经超过了他暴躁易怒的本性。看来《负尸》也出动了，就是不知道负尸的能力是什么……
而洛兴言推开门的一瞬间，这句话就卡死在了喉咙里。
楼道间，他看到了漫天的黑色泡泡。像是小孩子用泡泡机吹出来的泡泡，铺天盖地，如同大雪滚滚而来。
其中一个泡泡发现了开门的他，高兴地跳了跳，朝他飘过来，上面还带着像是蟾蜍唾液般、青黑色的腐蚀性液体。
洛兴言猛地关上了门。
整个4楼，都被泡泡包围了，而404房间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晚上睡觉的时候，欲魔和他的小情人霸占了整张床。
杨宗杨白两兄弟和跟班三人睡在地上。
杨白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可是他睁开眼天花板上又什么都没有。杨白心里紧张，想去弄醒哥哥，但没想到，弄醒的是跟班。
杨白说：“我总感觉我们房间里有东西。”
跟班道：“啊？”
杨白颤声道：“上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跟班眼眸静静看着他：“你觉得是什么。”
杨白脸色发白道：“我不知道，像是眼睛，墙壁上长满了眼睛。这栋楼给我的感觉都很窒息。我喘不过气，我快要疯了！”无论狭窄的房间，脏臭的楼道，还是恐怖的邻里，都让他觉得在这环境里多待一天就会精神崩溃。“在这栋楼里，我无时无刻不处于被窥视的感觉中。”
跟班了然道：“你是因为白天看到房东挖出那些摄像头，才有这种幻觉吗。”他安慰杨白说：“放心吧，房东不可能在租客房间里安装摄像头的。”
杨白愣住：“为什么？”
跟班想了想，分析说：“你没看见白天他们的反应啊。这栋楼没一个好人，各有各的秘密和见不得人的事。如果房东真的在他们房间里安摄像头，发现后，肯定都得翻脸。”
杨宗被他们的聊天吵醒了，咕哝道：“你们大晚上在聊什么啊，都先睡吧，明天白天还要去跟那个房东要203的钥匙呢。”
杨白胆怯：“哥，我睡不着。”
跟班叹息：“我突然也有点睡不着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杨宗睡眼惺忪：“啥。”
跟班脸色古怪了一瞬间，他忽然压低嗓音，说：“呱，呱，呱。”
杨宗瞬间清醒了，鲤鱼打滚似的从地上坐起。“靠！”那三声青蛙的叫声，让他整个人跟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浑身发寒。长明公馆的夜晚非常安静，因为太过安静，所以很多细小的声音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有像是动物爬动的声音，伴随诡异地的青蛙叫声，一点一点朝他们靠近。
呱，呱，呱，蟾蜍负尸爬行，璞踩过地面，留下一地水的痕迹。潮湿、黏腻、脏臭。
杨白吓得整张脸都白了，身体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杨宗强作镇定，颤声安慰道：“我们不出去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跟班却忽然苦笑一声：“不出去就真的没事吗。两位，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什么？！”杨白瞳孔一缩。
跟班说：“你们继续听啊。听呼吸声。”
欲魔呼呼大睡，柳倩倩也睡着了。
他们三人如今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所以呼吸声都是从床那边传过来的。
外面是负尸蟾蜍的爬行、叫声。
房间里面，床那边传来三个人的声音。
三个人。
有一道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那声音很轻、很缓，但在这惊悚诡异的夜晚，只叫三人头皮发麻。
跟班同样害怕，手都在抖，但他还是吞咽了下口水，拿起旁边的手电筒。
“我去看看。”
他站都站不稳，几乎是爬过去的。拿起手电筒，往床底下照过去。
照出一张青白稚嫩的小孩子的脸。
是那个302的小孩子！
小孩子仰躺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口，脸色森白，睁着黑黢黢的眼，好像是躺在棺材里。
“啊啊！”跟班发出惊恐的大叫。很多时候人的情绪是被同伴带动的。
杨白杨宗二人一开始只是冷汗直冒，现在听到跟班的叫声，直接屁滚尿流后退，哭喊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叫声不光吵醒了欲魔和柳倩倩，也吵醒了躲在床底下睁眼睡觉的小男孩。
男孩的睫毛颤抖，逐渐苏醒。
跟班牙关打架，哆嗦道：“快跑，快出去。”
杨白涕泪横流说：“出去哪里！外面就是负尸蟾蜍，还有那个人头气球。我们出去也得死啊！”
跟班笑得比哭还难看：“可、可可是我觉得，这个男孩，比外面那几个加起来还危险。”
欲魔被吵醒，在床上破口大骂：“吵什么吵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柳倩倩一直处于心惊胆战里，根本没睡好，她抱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声音发颤道：“发、发生了什么。”她看着杨宗三人节节后退的恐惧表情，只以为是床上有什么，浑身发寒，就想着和众人站在一起。“你们怎么都躲在哪里啊。”
但是她的一只脚刚刚猜到地上，脚腕就被床底下一只手被抓住了。
柳倩倩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意识一片模糊。她大脑昏昏沉沉，进入睡前的那种状态。
而在外人眼中，柳倩倩被那个男孩抓住脚踝后，整个仿佛陷入了梦游中。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神情麻木毫无意识。她瘫坐在了地上。
男孩从床底下爬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男孩低着头，表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但是他接下来做的事情，完全跟“乖巧”两个字不搭边。
他用红笔在柳倩倩身上画起了“眼睛”，是那种他画在田字格上的眼睛。两道弧线一个黑色的瞳孔。画完之后，男孩抬起手臂，开始用尖锐的笔尖，狠狠地去搅动那只眼。他的力气很大，搅烂鲜血，粉碎骨骼，每一次鲜血都溅得好高。看男孩的架势，是要用红笔，把柳倩倩每一寸皮肤都砸穿。很快，男孩又往前爬，看到了柳倩倩睁开的双眼。他没什么表情，脸上甚至有种解救自己的灵魂的快意。男孩用笔，开始狠狠地砸毁柳倩倩的眼睛。嗤、嗤、嗤。那种笔尖搅动眼球晶体的声音，让所有人精神紧绷成了一条线。
男孩的动作非常快，他微微喘着气，泄愤一般毁掉所有的眼睛后，握着鲜血淋漓的红笔。他抬起头，麻木幽冷地看向杨宗杨白一群人。
“啊啊啊啊！”
三人再度发出大叫，再也待不下去了。
疯了一样往门外冲，开门之前，跟班从旁边拿了几个蒲扇。
他们一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先是一团恶臭的从天而降的痰。
那口痰又浓又大，直接掉在他们的脚下。众人抬头，看到自己门前的墙壁上方，趴着一个人。
或许已经不能说是人了，是个青蛙。他四肢贴着墙壁，指缝脚缝间长出了黑色的璞。背部隆起像是一座山，上面是好几具死去的是尸体，青白溺水而死的脸幽幽盯着他们。
《负尸》。
302的青年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咧嘴的时候发出一声“呱”，一股黑色的唾液又从天而降。
欲魔被这东西碰到右手，瞬间被腐蚀的只剩白骨，尖声惨叫。
跟班说：“小心泡泡！”
整个走廊都是负尸蟾蜍突出的泡泡，而那些泡泡上面也全是这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跟班把手里的扇子丢给另外几人，道：“我们得往一楼跑，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怕那个房东！这群租客不会和我们在一楼打架的！”
杨宗脸色大变：“可整栋楼都怕那个老太婆，我们送上门不是自投罗网吗。”
跟班说：“不会的！那个老太婆睡得比猪都还沉，只要我们小心点，不惊醒她就可以。”
杨白：“……可我们刚才叫的那么惨，还没能惊醒她吗。”
跟班说：“没有，看到这些泡泡了没，泡泡有隔音效果。”
杨宗道：“靠！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如直接吵醒房东啊！把房东吵醒，让她上来，这些人不就都乖乖回去了吗？”
跟班苦笑说：“算了吧。我们是外乡人，不要轻易挑战房东的底线。如果我们是吵醒她的人，绝对死得无比凄惨。”
月上中天。
小男孩拿着铅笔，已经一瘸一拐，拖着右腿从404走了出来。
而趴在墙上的负尸蟾蜍嘴一张，开始吐出越来越多的泡泡。404旁边的厕所里，臃肿的主人公，身躯庞大，堵住了整个门，看着他们口水直流。
他们逃无可逃。
杨宗不再犹豫了：“走！”
欲魔被那东西沾上，基本上就逃不掉了。一个泡泡挤到了他身边，在欲魔的绝望尖叫声里，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用扇子把这些泡泡吹开，别让它们近身。”跟班和杨宗杨白背靠背，喊道。
三人大力的扇风，把泡泡隔绝在外。三人到楼梯口，就跟看见最后一抹希望似的，连滚带爬往下跑去。
叶笙从5楼下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四楼走道上的三个异端。负尸蟾蜍用泡泡抓住了一个食物，开心得手舞足蹈，蹲地上进食。
小男孩拖着右腿，一瘸一拐，神情麻木下楼，去找那几个吵醒他的人。
而厕所里的臃肿男主人公，也爬了出来，他眼珠子转悠悠，身躯跟一滩肉泥似的绕过弯，视线落到了叶笙身上，眼睛猛的一亮。但是他没能盯太久，叶笙面目表情拿起枪，子弹穿过数十米的距离，在蟾蜍泡泡的消音效果下，径直射穿了臃肿的身体。
刹那间，黄白色的油脂四溅。
叶笙收枪，对宁微尘道【去一楼】可是他写完，又顿住了，叶笙眼神晦暗不明，很久之后道。
【不，去二楼】
长明公馆最安静的应该就是一楼了。安静，凄清，夜晚冷得出奇。
“好冷啊。靠，这一楼真他妈冷，老太婆睡得着吗？”
跟班喃喃自语。
杨家两兄弟现在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们时刻留意后面，发现那个小男孩最后停在一二楼的楼道转角处，沉默望着他们没再继续前进后。跟劫后余生一样，两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杨宗苦笑说：“妈的，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早知道我们就直接住在一楼了。”
跟班不以为意说：“你高兴早了。这个老太婆每晚半小时起一次夜，被她发现你晚上在一楼晃荡，她会用锤子直接把你砸得稀巴烂。”
杨白脸色煞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是不是要起夜了。”杨宗却是敏锐地发现不对劲，问跟班：“不对，你怎么对这里这么了解。”
跟班：“我昨天跟洛哥一起，把这里调查了个遍。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都到这地步了，我觉得我们也只有赌一把了。呆在这里是死，回去也是死。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从老太婆这里偷走203的钥匙，看看是不是出路吧！”
跟班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满是灰败绝望，他脸上是认命的苦涩微笑：“本来想着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白天再去看看203的真相的。但是现在我觉得我们没时间了，楼上随便一个异端今晚都能团灭我们。我记得你俩有一个人的异能不是隐匿吗。我们身上唯一的气息就是种子萌发的花香，很好隐藏的。老太婆年纪大了，嗅觉不好，你从窗户那里偷偷溜进去不是问题。”
“她疑心病重，一串钥匙常年不离身，所以也很好找，就在她枕头旁边。你把钥匙偷过来，咱们去开203的门，说不定我们就出去了呢！”
楼梯口是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瘸腿男孩。楼梯上方是一群妖魔鬼怪。
现在已知的线索，最接近真相的就只有203房间，好像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杨宗深呼口气，说：“那就赌一赌吧。”他的隐匿异能从来都是用来卖队友偷溜的，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他去探路。
跟班朝他鼓励道：“加油。”
杨宗：“她的窗户开着的？”
跟班：“对啊。老太婆夏天不想浪费电开风扇，一般都不关窗。”
杨宗猫着腰，在这个世界呆的越久，他的异能越微弱。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后，悄悄地翻窗进了房东的房间。
杨白和跟班就在外面紧张兮兮地看着。
杨白说：“我哥能成功吗。”
跟班说：“能的吧。”
杨白左右四顾，摸着胳膊：“妈的，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一楼那么冷啊，而且阴气森森的。”
跟班道：“谁知道呢，老太婆一天到晚守在一楼，肯定在干什么坏事。”
杨白叹息一声，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道：“我这才发现，你小子很聪明啊。那么聪明，怎么就选择跟欲魔这样的蠢货啊。当时知道Jack工会派过来的人是欲魔，我和我哥都很无语。他脑子里除了玩女人，应该就没别的了。”
跟班咧嘴笑了笑：“唉，怪我识人不清啊。”
杨白说：“我们最好今晚就出去，看起来这些异端的危险程度，是按篇章依次递进的。《地狱房东》是第八篇，最后一篇，不知道有多危险。”
跟班不以为然，眼神古怪：“你错了，《都市怪诞》系列一共是十篇。《春城》为始，《棺中棺外》为尾，《地狱房东》后面还有一篇不知道是什么。”
杨白诧异：“啊？这你怎么知道的。”
跟班道：“洛哥告诉我的。毕竟我已经找到新的大腿抱了。”
杨白被他的玩笑逗乐，可是视线往下面一落时，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跟班在踮着脚，以一个滑稽的姿态，试图往里面看。
可是跟班的身高并不矮啊，他在一楼，抬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第120章 怪诞都市（二十）
跟班踮起脚，心急如焚地试图看清里面发生的事。
好在杨宗的隐匿是有效果的，房东老太大概也没想到晚上会有贼从窗户那里溜进去。她睡得很沉，呈个大字瘫在床上，鼾声震耳欲聋。
杨宗看着她放在枕边的那一串钥匙，大气都不敢出。他吞了下口水，喉结颤抖，闭着眼，快速地伸出手，从房东旁边取走了那一串钥匙。
为了不让钥匙碰撞发出声响，杨宗几乎是用尽全力，手背冒出青筋，死死把那一串钥匙捏在手里，快速地跳出了窗。
“成功了！哈哈哈！”跟班看着这一幕，没忍住欢呼起来，他到最后几乎是只有脚尖着地，像是在跳芭蕾舞一样。
杨白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瞳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恐惧。
但是杨宗这个时候已经出来了，他把那串钥匙拎在手里，焦急问道：“我们现在直接去203吗。”
跟班道：“直接去啊，还等什么，等着老太婆醒过来杀人吗。”
杨宗：“好，但愿能出去吧。”他已经不想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多呆一秒了。
杨白见此，也只能强忍住心中的疑惑和恐惧，把注意力都放在出去这件事上了。
他们风风火火的从一楼赶到二楼，一路到203前。
杨宗说：“203以前的租客，就是创造这个城市的主人吗？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淮城有这样一个危险的异端。”
杨白叹息：“哥，你进来的时候没看时间吗。市中心的大屏幕上说了，现在是一百年前，一九九几年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啊。”
杨宗：“一九九几年？”
他左右四顾，看着这栋狭窄昏暗斜生大地的歪楼，又看着它旁边，如同巨兽般节节生长的新楼房，突然觉得一阵荒谬：“真他妈离谱，旁边全是新建的房子，这里的人却全挤在十平米不到的棺材房。有病吗。”
跟班拿着那串钥匙，挨个对照，听他们的对话不以为意说：“有的住就不错了。按照现在这政策发展下去，以后别说活人的住房，死人的墓地你也买不去。哦，不对，现在墓地也没什么人买得起了。”
杨宗：“现在墓地多少钱一平。”
跟班：“几万吧，人工作一辈子能买下个放骨灰盒的地方。多有意思啊，活一辈子就是为了给自己攒够棺材本，哈哈哈。”
杨宗一言难尽：“这里的地方政府怎么想的啊？”跟班终于找到了203的钥匙，他似乎心情极好，在杨白越来越恐惧的脸色里，和毫无察觉的杨宗聊天。
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个来自异能工会永远不会为钱担忧的异能者。相反，像个在报社工作的文青，能看清时代的发展，可身处其中却又无可奈何。
这类知识分子有个通病，就是自以为是，喜欢和人叨唠。
把钥匙插进锁孔，跟班嗤笑说。
“你以为淮城政府想这样？没钱啊。前几年分税制改革后，钱全交给中央了。地方穷啊，拿着不到五成的钱，负责八成的事，要搞教育搞医疗搞建设。幸好中央还给了条后路，地方政府卖地的钱全能留给自己，这不就只能搞土地财政了吗。”
“本来政府卖地就卖的贵，黑心肠的开发商还要捞几倍的油水。房价堪比天价，一栋房锁住人一辈子。”
他说到这里，撇撇嘴：“到头来还是老百姓受罪。”
跟班忽然抬头，眼珠子无比漆黑，幽幽地盯着杨宗：“你们那怎么样，现在房子贵不贵啊。”
杨宗：“还好，没你们现在这么恐怖。”
跟班愣住，古怪道：“哦，这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跟班把锁打开，推开那扇门，灰尘迎面而来。里面的空间依旧很狭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一个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跟班目光涌现出一种狂热的贪婪来，脸上的笑也越来越愉悦，他转头说：“你们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空间主人留下来的文字。”
杨宗点点头，他一边找一边和跟班聊天，估计是脱离危险，觉得终于可以出去了。杨宗放松下来了把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抱怨了一遍：“我这辈子就没住过这种房子，真不知道这里的租客是怎么活下去的。”
跟班说：“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睡，这一天天的不就过去了吗。”
杨宗道：“这不就跟行尸走肉一样吗？！”
跟班古怪笑起来，讽刺道：“是啊，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人活成这样不就是行尸走肉吗。但我工作的那个上司老头却告诉我，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背负和使命。我们这一代人只需要背上五十年还不完的房贷就好了，哈哈哈，多好啊，当一辈子房奴，为了造福后面的人。”
他脸上扭曲的抽搐了一下，满含恶意地吐露出自私的想法。
“去他妈的，谁要造福后面的人，我就想自己过的快乐点。”
杨宗傻眼，他算是发现了，跟班这人有点愤世嫉俗，劝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如果没有上一代人的努力，这个年代大家可能还活在战火中呢。”
跟班愣了下，摇头说：“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偏激，不是有句俗话吗，点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怪政府。”
“我就是眼红那些抓着房地产风口，赚得盆满钵满的人。比如我这个房东，她这栋楼本来是一栋不足四十平方米的老房，为了多赚点钱、硬是强盖了四层楼。开发商放弃她后，人人都看她笑话，说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结果呢，房东把这改成长明公馆进行出租，照样日进斗金，富得流油！”
“就这么一个贪婪恶毒自私自利的老太婆，靠一栋歪楼，这辈子吃喝不愁。我们勤勤恳恳做事，还得看她脸色行事。”
跟班越说眼睛越红：“至于那些房地产开发商就更恶心了。他们明明是社会的毒瘤，钻政策漏洞，吸国家的血，搜刮民脂民膏，赚不属于自己的钱！结果还被一群人认为是英雄、是成功人士！”
“凭什么啊！这群毒瘤凭什么还要被社会推崇！”
他口口声声骂着那些资本家，但是脸上的表情，比起痛恨辱骂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嫉妒垂涎。他不是恨那些哄抬楼价吸人血的开发商，而是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开发商。
杨宗看着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压抑。他最开始以为这栋长明公馆让人窒息的，是那狭窄的楼道、昏暗的光线和冰冷的人际关系。
可是此时从跟班口中听到这些话，他体会到了一种社会风气上和精神上的窒息。
长明公馆旁边“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新兴高楼，像是一个时代的缩影。这是一个土地政策初发行、房地产风口起惊涛骇浪的动荡年代。
时代的每一粒沙落到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贫富差距因为楼房不断加大，开发商犹如秃鹫和鬣狗炒房炒得风生水起。
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在动荡和混乱里，失去了对金钱、对人生、对梦想的认识。压抑，浮躁，混乱。什么是金钱，什么是梦想，当你亲眼目睹身边人一个一个跳入楼市一夜暴富后，心中所有的坚持都成了脆弱的泡沫。原来一栋房，就能折断你的翅膀，困住你的一生。
聊到现在，杨宗突然惊醒过来了，刚才的那番对话，到底有多不对劲。他们来自一百年后，那个时候的淮城早就没有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而且他们是异能者，异能者就没有缺钱的。
“哥……”
身后传来声音。
杨宗转过头，这才发现，杨白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跟进来。
杨白脸色发白站在门口，一张脸毫无血色，眼里满是恐惧，盯着他。
“哥……”
杨宗如坠冰窖，鸡皮疙瘩一点一点浮现在手臂上。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
而后面的跟班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毫不遮掩了。他踮起脚来，一个成年男人踮脚走路，是件非常诡异的事，尤其是他还弯着腰，畏畏缩缩又古怪离奇。
跟班说：“我现在的梦想就是一套房，虽然故事杂志社倒了，但是《小嘴讲故事》的征文活动还没结束，那可是一大笔钱啊，第一名有好几万。但是电台说我的投稿不完整，怪诞都市有十篇，我明明看见程小七把稿子放进抽屉的，怎么现在就没有了呢？”
“你们帮我找找吧。”跟班幽幽笑起来。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抄袭者】
【鬼怪等级：A级】
【概述：抄袭者出现的时候，别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现在杨宗杨白他们完全知道这个人是谁了。那个一直没出现的，住在长明公馆303的租客，王小胖。
杨白节节后退。王小胖踮着脚，随便从旁边拿起了一本书。
他随便翻开一本书，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杨白，踮着脚走过去，古怪地笑起来说：“外乡人你们好香啊，不过我现在没空吃你们，我更想要一栋房。”
“你不要过来。”杨白脸色大变，骤然发出尖叫。
王小胖脸色猛地变了，脸皮扭曲狰狞，吼道：“闭嘴！你想吵醒那个老太婆吗！”
王小胖怕他吼出声来，踮起脚，手里摊开的书直接朝杨白的头重重拍去。
“不！”杨白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尖叫，可张开的书本像是一张嘴，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咬住了杨白的头。鲜血一点一点从翻开的书页里滴出，嚼碎骨骼和血肉的声音响起。一个活人被一股力量，拽着往书里面塞，血液哗啦啦流下。
杨宗被书吃人的这一幕吓傻了，动都不敢动。
王小胖转头，怨毒说：“给我找到剩下的两篇，我就放过你。”
杨宗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
王小胖喘着粗气说：“我在他这里安了监控的，你给我好好翻翻柜子那边。”
“没问题，没问题。”杨宗已经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腿软，站都站不稳，最后只能蹲在地上寻找，找来找去，他在桌子的底下看到了一页废弃的纸。
杨宗愣住：“我、我好像找到了！”
王小胖喜出望外，转头冲过来。
杨宗把那页纸翻出来，看清楚了上面的名字。
怪诞都市第九篇。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第121章 怪诞都市（二十一）
王小胖看着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激动得眼睛缩成一个点，一挥手就抢了过来。
“就是它！就是它！哈哈哈，可算是被我找到了！”
王小胖攥紧这页纸，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对故事内容根本毫无兴趣，他就是个偷窃别人作品的贼，心心念念想着的只有奖金和自己的房子，所以看都看没，把它塞到了口袋里。
杨宗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稿子我帮你找到了，你……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吧。”他难掩恐惧，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小胖扭头，居高临下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也蹲下身去，像狗一样在杨宗身上嗅了嗅，然后露出一个笑来，诡异说。
“放过你？我放过你，你又能跑去哪里啊。《春城》的风在你们体内播下种子，你知道你们闻来像是什么香吗？像肉香。太香了，光是闻到你们的味道，我口水都要留下来。你不死在我肚子里，走出这间房也会被其他租客吃掉。”
杨宗已经怕得眼泪掉下来，声音哆嗦：“我可以跑得远远的，我可以跑出长明公馆。”
王小胖悲悯地说：“你疯了吧，你一出长明公馆，马上要被那些城里人分尸。”
杨宗脸色煞白，整个人战栗颤抖。
王小胖的一句话彻底打断他天真的想法，站在他面前的是《踮脚走路的人》，而长明公馆的故事远不止这一篇，外面的都市更是一群怪物。
他留在长明公馆是死，离开长明公馆也是死。从他被拉入这个世界里来，空间的主人就没想让他活着。
“不……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出去的办法的。”
王小胖古怪地撇撇嘴，他忽然抬起双手，放到自己脸上。
然后杨宗就瞳孔瞪大，惊悚地看着王小胖从额头开始，把自己的皮剥开。撕拉，人皮像是衣服一样，被他轻轻松松地拔下来。踮脚踩着那张属于跟班的人皮，露出原型，一个血肉早就腐烂发臭的怪物眼珠子幽幽寂寂地看着他。王小胖身上一直有一股味道，像是某些胖的男生在夏天会自然而然散发的臭味，跟厕所的味道有点接近。到现在杨宗才知道了，这是尸臭。
王小胖说：“出去干什么啊，去哪儿不是一样的吗。”
“你不如死在我肚子里，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嘿嘿，”王小胖仿佛觉得自己说了个不错的笑话，说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扭曲地抖动了一下，笑起来：“嘿嘿，我一定会把你吃的干干净净，骨头也不剩，在我肚子里留个全尸。”
“不！不，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杨宗转身就想走，但春城的种子在体内发芽。他刚刚潜入房东屋内使用异能，本来力气就所剩无几。何况就算他全盛时期，也不可能从一个A级异端手下逃生。杨宗连滚带爬想逃出203，却被王小胖抓住了脚，拖着回来。那只手还滴着血水，王小胖脸色一狠，活生生从他小腿上嚼下一块肉来。杨宗想尖叫，但是王小胖怕他惊醒房东连累他，举起一本书重重砸在了他的脑袋上。顷刻间，脑袋上面被砸出一个血窟窿，到最后杨宗瞳孔紧缩，只剩痛苦和恐惧。
王小胖哼哧哼哧嚼着外地人诱人的血肉，嘴里一团血糊。他专注于吃人，没注意一道影子，从隔壁204的阴影里走出，覆盖在他头上。
王小胖吃着吃着，忽然察觉到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额头上。
银色的、一种非常诡异且危险的金属，莫名其妙让他心都颤了一下。
王小胖半蹲地上，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冷漠的、饱含暴戾和杀意的眼。叶笙。
【抄袭者出现的时候，别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叶笙从五楼走下来，看到这三人拿着扇子扇动泡泡往下跑，就觉得不对劲。《负尸》一直在门外行动，趴在门檐上守株待兔，推开门绝对没回去拿工具的可能。
这群人在根本就预料不到外面的情况下，为什么手里会有扇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提前猜到了走廊上的一切。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抄袭者。
怪诞都市的第七篇是303的租客王小胖，作为仅次于房东老太的异端，王小胖的能力在概述里也透露出了一二。越高级的异端，越狡猾，王小胖早就取代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混迹其中，引诱着他们往一楼跑，去抢房东老太的钥匙为了开203的门。
长明公馆的异端，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欲望和罪恶。他们拜金，好色，嫉妒，懦弱，暴躁，自私，在这个本就浮躁混乱的动荡时代，编织出让人窒息的人世间。
王小胖作为一个抄袭者，大概是真的打算一“抄”抄到底了。
王小胖转了转脖子，他长得胖，脖子粗短，扭动的时候发出咔咔咔的，像是骨头扭曲一百八十度的声音。王小胖嚯地一笑：“你们这群外乡人真是够有意思啊。”
叶笙还没恢复嗓子，懒得废话。他早就已经把枪的灵异值调到了A级，手指摁住扳手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阻力。指腹一点一点往下压，浑身的鲜血都在燃烧。
叶笙眼里浮现出一层猩冷的血色。
“哥哥，交给我吧。”但是在他开枪前，宁微尘却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笑着和他十指相扣。叶笙扭过头去，眉心紧皱，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对上宁微尘冷漠警告的桃花眼，他还是收了枪，面无表情垂下眸，咽下涌到喉间的血。
宁微尘从地上捡起了那张因为王小胖蜕皮而掉在旁边的纸。上面才是真正属于故事大王的字。
“怪诞都市的第九篇啊。”宁微尘的语气非常淡。
叶笙愣住，想起了在进这个世界前故事大王对他说的话——后世的读者啊，祝你真的读懂我的故事。
想要从这里离开，故事大王不可能是被他们轻松找到的，你必须……先读懂他的故事。
怪诞都市第九篇，《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小武说，他在厕所的墙壁里，发现了一颗眼珠子。他带着我去看。拽下早就长满霉斑的抹布，掀开碎落的半块砖，我看到了一颗仿人类眼球的摄像头。
我认得它，这是市面上早就被淘汰的eyes监控器，依旧采用最原始的线缆来连接摄像头和显示器，它的局限性非常大，唯一的优点是便宜。
小武害怕地说，我们住的地方是不是有鬼。我跟他说，这不是鬼，别怕。
我跟房东说了摄像头的事，但房东脸色大变，对着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房东说，这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她的楼还怎么租出去。她要我保密，否则今天就把我赶出去，还要把我的东西都丢掉。
那些东西我还要寄回书店，不能被她丢掉。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小武到晚上总是很害怕。虽然那个监控器被房东偷偷摸摸拆了，也可能是移了位置，但他还是老感觉，有人在监控自己。他的爸爸只会打他，而他的妈妈总在流泪，他唯一能交流的对象只有我。
小武疑惑说：那真的不是鬼吗。
我开玩笑说：不是鬼，是我们这栋楼里，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小武脸色发白说，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安慰他说：偷窥者不偷看小孩子，你长大后搬出这里就好了。
小武愣住，点了下头。
他开始坐下来和我聊天。他迷茫地说，我想快点长大，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班上的同学知道我住在长明公馆后，说我住在棺材房里。可棺材不是死人住的地方吗，为什么活人住的地方要叫棺材房？
我没有说话。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闷不做声。
后来我经常看到小武一个跑到天台上去画画，他在田字本上画满眼睛，然后用圆规把他们戳得稀巴烂。
小武经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现在有双翅膀就好了，能飞出这里，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经兮兮地跟我说：我找到我们这栋楼的偷窥者了，但我还需要验证一下。
我跟他说，你加油哦。
在小武的作业本里，长明公馆长满了眼睛。因为我们之中有个偷窥者。
挤上公交去上班，我看到故事杂志社因为征文活动缘故，到处贴上了《小嘴讲故事》的红唇标识。坐到工作位上，我想，其实我的世界，还长满了嘴巴。】
叶笙和宁微尘的阅读速度都非常快，几秒之间就将这半篇故事看完了。
王小胖看到这一幕，咽下嘴里的肉，急促地喘着气，恶声恶气道：“把我的稿子还给我！”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出一声不屑的嗓音。
“什么叫你的稿子？那明明是故事大王的稿子，是程小七的稿子，你还要不要点脸。”洛兴言咬着人头气球的一截脖子，抓着铁锁，冷酷地从黑暗中走出。
他后面还跟着欲魔，负尸蟾蜍吞噬人的速度很慢，欲魔的大半边身体都已经被腐蚀了，但他是B级异能者，还能苟延残喘，万幸之中被洛兴言救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了过来。
叶笙见到洛兴言来了，神情冷漠，抓着宁微尘的手，拉着他和自己一起后退。A级异端由专业人士来对付就好了，不需要他们插足。
宁微尘被叶笙这种“护短”的小动作给逗笑，非常满意地乖乖后退，同时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了洛兴言。
“洛长官，这是我们发现的线索。”
洛兴言：“……”
他真的觉得这两个人是来度蜜月的，只有他勤勤恳恳在打怪。
“我的稿子！”
这个时候王小胖已经赤红了眼，开始发动攻击。他站起身，举起手里的一本书，就要往洛兴言头上砸过去。一旦被他手里的书页碰到，哪怕是S级执行官，都会被瞬间吃进去。
洛兴言对危险的直觉非常敏锐，锁链一甩，扣住王小胖的手就把他整个身躯甩到墙壁上。枷锁是S级的武器，王小胖被束缚住，皮肤像被贴烙，滋滋滋冒烟。但他古怪一笑，甩甩头，居然又像是蜕皮一样，脱下一层血膜来。王小胖脱离束缚后，掉下的那层皮反而渗入枷锁，逼得洛兴言无法动用武器。
王小胖举着书本朝他扑过来。
洛兴言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握着铁链，一个腾飞，避开了攻击。同时不断卷动锁链，借力自己到了天花板上。王小胖的皮是可以不断蜕的，他油滑、敏捷、难以抓住，手里的书页更是碰之即死的诅咒。
王小胖可以失误无数次，但洛兴言只能失误一次。
何况洛兴言的异能本来就已经只剩七成。
春城的第一晚，大家并没有什么感觉。
春城的第二晚，大家异能就已经被压到只剩百分之七十了。
到明天，春城的第三天，估计所有人的异能只会剩下百分之十。他们要用百分之十的异能，在曙光降临种子发芽前，面对公馆彻底狂化的异端，找到出路。
明明第三晚才是以几何指数上升地狱难度，可是今天晚上，所有人就已经感到绝望。这还只是一个A级异端。如果那个含水量百分百的女人在这里。如果地狱房东在这里。根本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局面。
叶笙眼眸冰冷盯着王小胖手里的书。片刻后，他转身，低头快速在程小七的抽屉里找东西。
长明公馆晚上熄灯，电线又是偷拉的，基本上人人会备蜡烛。程小七的抽屉里果然也有一些用到一半的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叶笙摁了好几下打火机，火才出来，他点燃蜡烛，动作又快又稳，把点燃的蜡烛丢到了王小胖的手上。火刺啦燃起的瞬间，王小胖大叫一声，他的身躯丝毫没被火烧毁，可手里的书碎为灰烬。王小胖眦目欲裂，气得直接就朝叶笙扑过来。
叶笙偏头看了眼宁微尘。
宁微尘和他像是有天生的默契，展颜一笑，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了叶笙。
对于王小胖来说，随便一本书就能用来做武器。他从旁边捡起一本书来，狰狞道：“你们还挺聪明的，知道闭嘴，不惊醒那个老太婆。但你看是你手里的蜡烛多，还是我的书多！”
一把火烧掉书架只会引来房东。
叶笙把打火机的火焰，放到了那片稿子的下方。
王小胖一下子傻住了，他倒吸一口气，眼睛怨毒无比，可还是停在原地。
这是第二晚，王小胖对于金钱和房子的渴望依旧占据了上风，他还有理智。
王小胖阴恻恻威胁道：“你敢烧了那页纸，我一定活剥了你的皮。”
宁微尘现在成了替叶笙发言的人。他态度散漫，在这疯魔的夜晚，显露出一种完全矛盾的从容和优雅来，笑道：“我们可以聊聊的。”
王小胖警惕地盯着他，道：“聊什么？”
宁微尘道：“聊聊程小七的事。”
王小胖古怪说：“程小七？他？他有什么好聊的，一个走后门进杂志社的文盲，初中都没毕业，老子抄他的稿是他的福气！”
洛兴言挑眉：“走后门？”
王小胖：“对，老子听到了他和社长的谈话，我就说这么一个字都不会写的蠢货是怎么跟我们一起工作的。原来他妈妈以前是社长的旧识，社长在去仓库时，听到他的名字，认出了他，靠着这层关系，把这个蠢货招了进来。”
洛兴言愣住，他之前去清平镇调查过故事大王以前的事，感到奇怪。
“程小七的妈妈，不是他一出生，就离开了吗。”
王小胖：“肯定要走啊，我有那么一个酒鬼丈夫和弱智儿子，我也要走。程小七的妈妈离开他之后，活得好好的呢。呸，扫把星。”
他窃取程小七的文字，却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反而有种抄他是他的福分的骄傲。
“你们找他干什么，这个爹娘都不要的赔钱货，现在估计早就卷铺盖回老家了。”
洛兴言还欲说什么，视线往外移，猛地脸色一变。
他看到了一个泡泡！
一个沾满黑色液体的泡泡飘到空中！
蟾蜍用蹼爬行的声音在外面湿哒哒响起，除此之外，还有男孩一瘸一拐拖着脚走路的声音。
那两个A级异端都跟了过来！
洛兴言猫眼竖起。
洛兴言出来的时候，男孩已经追人无果、跛脚回到了床底下，臃肿被叶笙一枪打死，所以他只需要对付负尸。一对一单挑，洛兴言完全不虚，用锁链弄死负尸后，顺便救下了欲魔。
但是现在负尸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看着那张脸，洛兴言浑身恶寒。
他就说王小胖那么难对付，负尸怎么可能简单的死去。
负尸，负尸，202的租客背上背着的不光是尸山，还是可以替死的几条命！负尸蟾蜍有很多条命！而且每死一条命，它的肚子就越大，越危险。
负尸蟾蜍比起王小胖和梦游男孩等级低一点。他今晚就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长开嘴，留下青色的口水，四肢着地，就朝他们咬过来。
而那个小男孩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杨宗。
男孩只会对付把他吵醒的人。
他拿出自己的红笔，蹲下身，开始在杨宗身上画眼睛。在黑暗的屋内看不清楚，但是现在众人看清了，小男孩画在人体上的眼睛，到最后都会活过来，镶嵌在人体内，像一个红色的瘤。
刺啦，突然间，打火机熄了。原来是负尸蟾蜍吐出了好多泡泡，那些泡泡滴答答涎下阴冷的液体。
空气过于潮湿，火燃不起来。
王小胖见此猛地扑了过去，阴狠喊道：“你给我夺下那篇稿子，这屋里的人都归你！”
负尸蟾蜍兴奋地发出一声呱。
跟第一晚的争锋相对不同，到了第二晚，从异端们分开行动就能看出，他们彼此间已经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而且这种默契到明晚应该会到达巅峰，何况，第三晚房东还会加入阵营。
洛兴言在刚才并没有闲着，他撕开枷锁上的血膜，铁链一甩，捆住了负尸蟾蜍。
负尸蟾蜍气得身躯乱晃，地面都在颤抖，但是有泡泡的隔音效果，它有恃无恐，完全不怕动静太大。
而王小胖见泡泡密布这间房间后，声音也猛地拔高，瞳孔缩成一个点，他哈哈大笑起来：“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
异端们不喜欢跟人分食，所以不喜欢合作。
但是必要时候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变通。
叶笙冰冷地看了王小胖一眼。他忽然偏头，抓过宁微尘的手腕，掀开他的袖子，目光落到了上面的时间上。
【5:40】
淮城的夏天，大概是六点钟天明。
洛兴言能够困住负尸蟾蜍，同时牵引住王小胖，但是空气里的泡泡也是剧毒，情况对他们越来越不利。祸不单行，叶笙又听到了压抑苦涩的哭声从走廊上传来。
那个人体含量百分百的女人，在离开他们的房间后，还是忧心惦念着她的孩子，呜呜咽咽四处寻觅。
“我的孩子，你在哪里？”
女人的泪水流到了地上。
男孩停下了画眼睛的动作，他听到哭声就觉得难受，男孩迷茫的眼一点一点清醒过来，脸色却是在变得扭曲。
女人哽咽着说：“我就知道，这新住进来的几个外乡人都不是好人，他们拐走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了他们。”
哭声里是毫不遮掩的恨意和杀意。
等天亮需要20分钟。
但叶笙亲眼见过这个女人哭出全部水分的时间，只要几分钟。
四个A级异端。
宁微尘低声道：“我劝你今晚最好不要用枪，留足精神，对付明晚。”叶笙也没想用枪，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射出一发A级子弹，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20分钟。20分钟。
继续坐以待毙，最后这个房间能活下来的，或许只有洛兴言。
叶笙在宁微尘掌心写字。
【掩护我出去。】宁微尘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桃花眼深深的看他一眼，笑着点了下头：“好。”
他动用的还是海妖的异能，一层淡淡的银蓝色雾气，包裹住叶笙。
门外绝望的妻子看到自己的孩子后，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弯下身去抱住孩子，随后抬起头，看到这一房间里的异乡人，眼里渗出无比的恨意来。尤其在看到叶笙旁边的银蓝色水雾后，脸色也更扭曲。同一个坑，她不会掉进第二次。绝望的妻子能力不光是排水吸水，她的哭声更是摧残人精神的武器。
妻子呜呜呜哭起来。
那声音好似最尖锐的武器捅入耳膜，洛兴言都没忍住变了脸色。
叶笙拿着那张稿子，穿过诡异的声波，没有走正门去直面那对母子。而是在蓝色水雾的掩护下，翻窗跳了出去。
“你跑去哪里！”
王小胖拿着一本书，怒不可遏，跟上去。
叶笙动作敏捷，跳出窗后，看了眼天际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鱼肚白。
走廊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盆，而这栋公馆里任何东西都不能破坏。
他将稿子揉成一个纸团，一咬牙，像扔石头一样，重重扔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
王小胖眼睛都快要裂开了，他对应的是第七篇怪诞，是所有租客里今晚保留理智最完整的。王小胖现在的思维也完完全全是个“人”，王小胖趴在了阳台上，踮起脚试图往下望。
他早就习惯了踮脚，踮脚的姿势夸张而恐怖，差不多只有脚尖着地。整个人身体往下探，摇摇欲坠。叶笙就趁着这一刻，拿枪抵住他的脑门，然后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这里是2楼，下坠的时间快到王小胖根本反应不过来。如今他欲望满身，脑子里只有他的钱他的房子，就这样，王小胖瞳孔映着那个纸团，活生生，从二楼摔了下去。
负尸蟾蜍的泡泡蔓延不到一楼。
轰隆！
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
叶笙站在走廊上，转过头，就看着绝望的妻子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怨毒的朝他望过来。
她空旷的眼睛里流出血色泪水，那泪水落地，如红色的细蛇，朝他爬过来。
同时的哭声越发清晰地传入耳中，叶笙头痛欲裂。
红色细蛇接连不断地用身体撞开那蓝色屏障！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不知过了多久，一根细小的泪蛇，穿了进来。
“……”叶笙扯了下嘴角，再次感叹，宁微尘，A＋异端在你身上真的暴殄天物！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练习过怎么使用它！
他面无表情举起枪，枪口朝向那个绝望的妻子。
射出这一枚A级子弹，他有一种预感，他可能出不出去了。
但万幸的是，他没有赌输。
震耳欲聋的动静声还是吵醒了房东。
房东那尖锐的、刻薄的嗓音，直接响彻黑夜！
“死仔吵什么吵！”
王小胖从二楼掉到地上，神情疯魔地握住那张稿子，听到房东的声音，一下子脸色就变了。他屁滚尿流想要起来，可是这一次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房东握着一把斧头出来，赤红着眼喘着粗气冲出来，摁着他的身躯，一斧头就劈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屠夫在剁砧板上的肉。王小胖瞬间发出大叫，而房东不解气一般，拿着斧头，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砍。她足足砍了十几分钟，几乎把王小胖砍成了肉泥。
后面才目光阴冷往上望。
房东声音出来的瞬间，长明公馆的租客脸色就大变，纷纷离开。妻子带着小武回三楼，负尸蟾蜍也灰溜溜地回房间。
——不能做那个吵醒房东的人。
叶笙看着房东把王小胖剁成肉泥后，阴着脸、满手鲜血、跑上二楼时，差不多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房东拿着那把斧头，朝他走来。
而房东一步一步走进的时候，叶笙感觉自己被禁锢在了一个单独的【领域】里，他本来就发不出声音，现在也听不到任何话，看不到宁微尘，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朝他扑面而来，像是在地狱。
地狱房东。
房东脸色狰狞地看着他说：“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我最恨你们这些晚上发出大动静的人了。”
在A＋级异端的逼迫下，叶笙又体会到了对付鬼母的那种紧迫感。对付鬼母，可以借助胎女，但是面对这个地狱房东，在春城，被她盯上好像就无解。
20分钟。幸好，这个时候，阳光出来了。
春城天亮了。
朝霞像是一抹浓艳的胭脂，温柔的风携带馥郁花香，轻抚治愈这片大地上的一切血污。

第122章 怪诞都市（二十二）
阳光出来了。
天际的那丝鱼肚白慢慢扩大，晨光熹微，照亮这座春城。
房东沾满血的斧头、离叶笙的脸就只有一厘米。可是阳光出来的瞬间，她砍人的动作僵在原地，如同木偶，身上、脸上的鲜血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花香浓郁惑人。
房东脸色扭曲，剜了眼叶笙后，佝偻着腰回到了楼下。
而王小胖烂成肉泥的身躯也开始复苏，浑身被治愈被融合，晨昏交界之时，他紧握着那张稿子，重新变成了那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上楼的时候，王小胖脸上肥肉颤抖，半是迷茫半是疯魔的视线，望着叶笙，眼里是刻骨铭心的恨意和杀意。
王小胖回到了3楼。
叶笙放下枪，往后靠时，才察觉自己的背脊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在长明公馆的二楼往外面望，这个世界开始运作。拂晓时风还带着凉意。早上六点，施工队要开始施工了，三楼的女人也起早贪黑开始做早餐。
死去的外地人不会被复生，但是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就可以被春城治愈。
欲魔匍匐在地上，蟾蜍的毒液已经腐蚀他的半边身体。他在极度的痛苦中呼吸不能涕泪横流，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但是光照亮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他又得救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欲魔赤红着眼抬起头来，看到一层淡淡的白光笼罩在他周围。
同样被治愈的还有杨宗，男孩在他身上戳的血洞渐渐缝合，他慢悠悠地转醒，醒来的一瞬间，看着渐渐放明的天空，却是失声痛哭。
因为这不是结束，这是刚开始。
现在这曙光降临救赎一切的春光和风，到明天，是最恐怖最致命的刀。
“这他妈到底是哪里！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杨宗经历过昨晚的折磨，已经彻彻底底疯了。他双手抓地，眼泪掉落，语无伦次地嚎叫。
他是有经验的C级异能者，去过无数危险地，也经历过无数死亡的淬炼。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前所未有绝望和窒息。
春城的种子在他身上播种，不光是身体，还是灵魂。
他身体颤栗，不能呼吸。
他感觉自己马上也要被这里的租客居民同化了。
——变得精神紧绷，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压抑癫狂。和这个世界的人一起，在这动荡混乱的时代里，如蝼蚁挣扎。
这就是春城啊。
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实实懂了怪诞都市首篇的意思。
【我初到淮城的时候还不知道。
原来在这座春城，一个人从埋下种子到发芽，只需要三天。】
只需要三天。
杨宗悲极而笑，神经质地笑出声来。
叶笙并没有理会杨宗的发疯，他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串钥匙，那串杨宗从房东那里偷来的钥匙。
洛兴言脸色非常难看，拎着自己的铁链从里面走出来，沉重地说：“我现在拿着枷锁已经很费劲了。我猜测今天晚上，我的异能应该最多剩下百分之十。”
欲魔现在满脑子就是“我不想死”，他几乎是屁滚尿流爬到洛兴言身边的，哭爹喊娘就想求大佬庇护。听完这句话后脸色煞白：“百分之十？那怎么办，那我们怎么办！”
他和杨宗脸上的恐惧如出一辙。
洛兴言低头看着这两个拖油瓶，扯了下嘴角，还是决定让他们死的明白点。
洛兴言残忍地告诉他们真相：“被卷入这个空间，活不下去才是正常的。能活出这里才是奇迹，我都没把握活下去。”
欲魔瞳孔颤抖，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洛哥，这里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危险地。”
民间的异能者没有论坛的概念，也不懂什么叫版块。
洛兴言嘴里的细脖也被春风带走了，没东西磨牙，脸色不太好，竖瞳冷冷说：“什么等级的危险地，你心里还没数吗。”
欲魔已经要被吓尿了，欲哭无泪：“洛哥，我、
洛兴言看他，厌恶地说：“我在进入嘉和商场前，就已经吩咐淮城非自然局把附近都封锁，不让任何人进来。你耍小聪明，仗着自己是B级异能者，偷溜入内。现在的一切不是自作自受吗？”
欲魔傻傻地看着他，听到洛兴言说他吩咐淮城非自然局时，瞳孔一点点紧缩。
“洛哥，你到底是……”
洛兴言知道他想问什么，冷漠道：“洛兴言，代号枷锁，非自然局自由执行官。”
轰。欲魔和杨宗一瞬间大脑空白，哭都顾不上哭了。非自然局如同政府部门一样部署世界各地。自由执行官在民间其实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S级执行官。
那些只存在于传闻中，出没于世界各地，神秘又强大，为所有人引领方向的顶尖异能者。
【枷锁】
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却仿佛让他俩灵魂都好像打了个寒颤。
这是S级执行官，他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强者。如果是一般的危险地，欲魔绝对脸皮都不要了，因为光是跟洛兴言说上几句话，出去后都可以吹一辈子。但现在，他激动不起来，也兴奋不起来，因为巨大的震撼后，脑子里全是洛兴言的那一句话“我都没把握活下去”。
一个S级执行官说自己都没把握活下去。
只代表，这个危险地的排名等级是S级。
欲魔和杨宗死了一样呆在原地。
洛兴言转头对叶笙说：“我去103等你们，商量下最后一天怎么过吧。”
叶笙点了下头，他也没理地上的两人。他走进去，发现宁微尘正站在程小七的书柜前，仰着头在看什么，神情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绪。
叶笙皱了下眉，想到宁微尘那不堪一击的A＋级异能，就头痛。
他现在终于懂程则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了。
叶笙现在也想逼着这位玩世不恭的太子爷，好好去学学海妖异能，不然下次再遇到危险的情况，宁微尘怎么自保？
这个想法出来后，叶笙表情有点裂，眼神古怪烦躁。
他是疯了吗？算了吧，遇上宁微尘自己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宁微尘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知道是叶笙来了。他偏过头，见到叶笙后，眼里的冷淡转瞬即逝，浮现出温柔笑意，道：“真聪明啊哥哥，今晚又是你救了所有人。”
夸个屁。
叶笙面无表情，然后低头，两只手拿出手机打字。
他手机只剩百分之六的电了，必须速战速决。
宁微尘很喜欢看叶笙哑了后想说话必须低头打字的样子，很不情愿，很烦躁，但又不得不为。叶笙低下头，露出清瘦的一截脖颈，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笔一划都是戾气。
明明跟可爱两个字毫不沾边，但就是可爱得他心痒痒。叶笙打完字后，看到宁微尘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心里又骂了声脏话。
于是他在前一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手机上写道。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必须在晚上到来之前，找到出去的办法。
……
宁微尘，我的嗓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宁微尘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含笑道。
“今天应该可以说话了。来，宝贝，张嘴。”
叶笙拧眉看着他，但宁微尘已经靠过来，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
叶笙抿了下唇角，选择张开嘴。宁微尘轻笑一声，吻了上去。
他们已经接吻了很多次。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叶笙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宁微尘的气息入侵自己。
他们那在外人眼中一直不清不白的关系，真的不清不白了。
这一次的接吻后，叶笙觉得嗓子确实好受了不少。他张嘴，已经可以发出一些短促的声音。估计再等几个小时，自己估计就能完全恢复说话了。
叶笙舒了口气。
他开始在宁微尘手心写字。
【你在看什么？】
字不是很多的句子，为了选择省电，他都是选择在宁微尘手心写字的。
宁微尘笑起来，他身形高挑，在狭窄的长明公馆，伸出手就可以碰到柜子的顶部。他指尖碰到一块脱落的墙皮，然后把它扯下来，说：“在看王小胖安放在程小七房间里的监控。”
墙壁掉下来后，取出一块摇动的石块，里面赫然又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跟房东放在浴室，提防租客超额用水的监控器一样。
这是一个仿人类眼球的摄像头。
叶笙看着那个摄像头。想到怪诞都市的第九篇，眼神晦暗。
他们下楼的时候，洛兴言坐在103的圆桌旁，手边摆放着一堆东西，怪诞都市的八篇文稿和夕阳下长明公馆的照片。
他旁边是那个卷发女郎，卷发女郎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起就被这些外地人迷得神魂颠倒，就跟毒瘾犯了一样。
她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到洛兴言身上。
洛兴言用铁盆挡住了她的靠近。
“大姐，光天化日的，你自重。”
“哎呀，小伙子真是的，我这不是看你长得像我弟弟吗，想和你亲近亲近而已，姐姐没别的意思。”卷发女郎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被这个“弟弟”捏断了脖子，她掩着唇娇笑，风情万种地坐直身体。
看到后面跟过来的叶笙和宁微尘二人后，更开心了，媚眼如丝，开心得合不拢嘴。“哎呀，怎么昨天没发现，你们长得那么俊呢。姐姐我工作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你俩更俊的小孩了。”
不过她的开心没持续多久，因为她的男朋友走了进来。混混瞥了在座的几个外乡人一眼，嗅了嗅鼻子，觉得味道有点古怪，但他注意力没在几人身上停留太久。
走过去，拽住卷发女郎的手臂道，恶声恶气道：“今天跟老子出去一趟，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公寓给老子偷人。”
卷发女郎嗔了一声“人家哪有偷人”就搂住混混的手臂，婀娜地扭着跟水蛇一样的腰，走了出去。
她出门的时候，撞上了要送孩子去上学的妇女。
妇女对丈夫儿子有流不干的泪，但是她对外人确实极其刻薄恶毒的，也不顾还牵着孩子，脸色扭曲，肮脏的词汇层出不穷：“臭婊子，死贱人，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迟早得病死床上。”
小武背着书包当做没听到，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天空。
房东醒来后，第一件就是去看水表电表。不一会儿，杨宗和欲魔也魂不守舍地下来的，知道真相后，现在他们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唯一的念头就是紧抱着这三人的大腿，死也不放开。
洛兴言开口道：“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我确定程小七不在外面的城市、也没有回老家，他就在长明公馆附近。”
欲魔颤巍巍开口：“可是洛哥，长明公馆从一楼到五楼，每个楼道，每个隔间，我们都搜过了啊。”
杨宗也加入讨论，猛地瞪大眼睛：“洛哥，你说他会不会住在墙里？我们需要凿开墙，才能看到他？”
洛兴言否定了他：“不会，程小七他在这个故事里一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他可以住在墙里，那么他还可以住在空气里，住在水里，根本无解。程小七是每篇怪诞中的‘我’，他是主人公，只能是人。”
是一个被同事抄袭倒打一耙后，被裁员被污蔑，没钱租房，流落于这个大城市的年轻人。
“长明公馆一定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去过。”洛兴言说。
杨宗苦着脸道：“洛哥，我觉得我们的时间限制，不是明天天亮之前，而是今天天黑之前。我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异能了，就是个废人。”

第123章 怪诞都市（二十三）
杨宗说完，就尴尬地笑笑，看了眼在场的三人，卑微地说：“虽然我的异能，也……也没什么用。但如果今天晚上这些异端都找上我们，我们估计不用天亮都得死。”
“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现在的异能只剩百分之二十，枷锁都甩不动。
洛兴言没有继续理他，而是目光看向叶笙和宁微尘。
叶笙垂下眸，伸出手，从桌子中央，把那张照片拿了过来。
他一开始看这张照片，看的是楼中租客，夕阳下的人间。
看一群心怀鬼胎的人的喜怒哀乐。
但是这一次，叶笙发现，这张照片的构图其实就挺有意思的。
他原先在顶楼往上望的时候，奇怪为什么长明公馆上方的天空是方的。
现在借着程小七站在最外围顶楼的视角，彻底把这一片地区看清，就明白了缘由。
叶笙的手指在照片上慢慢划着。
长明公馆的东边是新划的经济圈，所以靠近东边的楼明显都要高一点，西边低一点。
它们总体上不呈圆形，而是呈正方形，矗立在周围，自上而下望，如同一个把长明公馆圈住的四四方方的盒子。东边的楼建的很多、很厚，稍长一截，一层层防护绿网笼罩，在照片的视角里，像是盒子的盖子。
跟它对应的，长明公馆这栋歪楼。
房东怕它倒了，建造的时候，东边用水泥厚厚的涂了一层墙，黑色的墙体延伸过天台。
叶笙没有说话，一个猜想越来越明显，让他心中涌现出一种寒意来。
叶笙拽过宁微尘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宁微尘，你看看，这张照片里，长明公馆和这些建筑像什么？】
四四方方的盒子，多出一截的盖子。
宁微尘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朝叶笙露出一个笑来，平静给出他答案：“棺材。”
棺材。
洛兴言皱眉：“什么棺材，你们在说什么啊。”
宁微尘不等叶笙催促，就已经把照片放到桌上，展示给众人：“第一天看着长明公馆的时候，我们都只注意到它是栋歪楼。其实它的形状本来就挺奇怪，你们看看，长明公馆像不像一座斜插入大地的棺材。”
他话一出，洛兴言愣住。
杨宗和欲魔两个人彻底傻住了。
他们探头，脸都几乎快贴到照片上，经过宁微尘提醒，再看这张照片，每个人瞳孔都恐惧地瞪大，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棺材。
对，就是棺材！
长明公馆的外形，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灰扑扑，一半入土、一半斜立于天地的棺材！
杨宗和欲魔盯着这张照片，牙齿打架，只觉得浑身恶寒，害怕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我们，我们……”
宁微尘进入这个副本后，心情一直挺不错，也不吝啬于朝众人一笑，优雅含笑说：“我和哥哥之前在故事杂志社，听他们说都市怪诞的第十篇叫《棺中棺外》，也许程小七的灵感就是从这张照片里得到的。”
洛兴言神色凝重，竖瞳眯起：“《棺中棺外》会是出去的关键吗？”
宁微尘现在完全就是叶笙意思的传达者。
他偏头笑着看向叶笙。
叶笙在看怪诞都市的开篇《春城》。《春城》是这个故事的开端。
那个因为火海救人、被污蔑退学的男孩，在亲眼目睹父亲坠楼死去后，抱着所剩不多的行礼，紧张期待地来到这座大城市。
开篇的第一句是，【有句诗说暖风熏得游人醉，我觉得淮城就挺符合这句话的。】
小学课本里的诗，他记到了现在。
其实故事大王一开始对长大后的世界就是充满好奇的。
他想去看真实的世界，是不是和课本里写的一样。会不会有万年牢，槐花饭，羚羊，白杨，会不会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善良热心的老师。
但是好像命运对他一直都很坎坷。
那个奇思妙想的男孩，一点一点长大，笔下的文字也越来越压抑。
小时候，他会在日记里用很多感叹词，天真烂漫，夸张地许愿，【长大后，我想成为故事大王】。
到后面，他蹲在地上，擦去脸上的泪和血在《夜航船》空白处写下了《都市夜行者》。他创造出一个英雄，让英雄来给他报仇，又悲观地让英雄死在火中、为正义殉道。
再之后，他孤身一人，来到这座“春城”。
从《春城》写到《棺中棺外》。
这个系列里，淮城却并没有圆他小时候的梦。
大概是和故事大王交手太久了。叶笙从下阴山列车的第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活在第七版主的阴影里。他都不需要去看没有遗稿的《棺中棺外》，光是听这个名字，他也能猜到，故事大王离开这里时的心情。
叶笙放下这张纸，拿起了杨宗从房东那里偷来的，备用钥匙。
一把一把数过去。101，102，103，104。201，202，203，204。301，302，303，304。401，402，403，404。
501，502。
一共十八把。
一楼的所有房间，都大大方方开着门。101是房东的卧室，102是个厨房，103是个水房，104是个杂物间。房东的卧室，杨宗昨天进去过。
二楼的话，他们去过程小七以前住的203，没有任何发现。
三楼的房间，第一晚洛兴言也去探过了。
四楼是他们住的地方。
五楼，叶笙推开过对面的杂物间，里面堆得满满当当什么都不剩。
天台他跟着小武上去过。
长明公馆已经被他们翻了个遍，空出的房间都朴素至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
毕竟就40平米的地方，找一个人能有多难找。
但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后，叶笙想到了很多被他遗漏的东西。
一开始，他就是在公交车尽头的火葬场站，捡到了长明公馆的出租宣传单。那个时候，他心想这栋公寓是得多租不出去才能宣传到火葬场那边。但是来到这里，叶笙发现其实长明公馆并不缺租客。房东一天到晚骂他们，口头禅就是“爱住不住”。
所以为什么要在殡葬站宣传。
王小胖说，现在的人，工作一辈子，连一块墓地都买不起。
地狱房东里写到房东有一把神秘钥匙，怎么都不肯离手。而如今，她的钥匙被杨宗偷了，可是房东像是没发现一样？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把钥匙不是她视如命根的钥匙。
长明公馆的晚上，房东不许他们吵闹，可是她明明起夜频繁，不像是怕被吵醒的人。不让他们发出动静，更像是怕犯某种忌讳，她一天到晚都守在一楼，死都不肯离开。
地狱房东，地狱房东。
A＋级异端，地狱房东。
【人为财死，人死为财。】
房东的最大特点是贪婪，她无所不用其极。
她既然能在长明公馆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地方盖四层楼出租给活人。
——那么，为什么在完全住不下人的地下，不把空间出租给死人？
叶笙瞬间抬起头来。
那张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照片被丢在桌上，压着一张纸。叶笙一只手摁住照片，随手取过一只圆珠笔，而后沿着长明公馆跟大地接连的地方，往下画线，把这个斜插入大地的半截棺材，在纸上复原。
而在棺材埋于地下的下半截里面，他又画了一个棺材。
叶笙下颌线紧绷，视线冰冷。
《棺中棺外》，原来，长明公馆既是棺中棺，又是棺外棺。
“我靠我靠我靠！”
看着叶笙画出的画，杨宗震惊地已经只会说“我靠”了。
欲魔也是颤抖地说：“所以，这不足四十平米的地方房东不仅在上面盖了楼，还在下面也盖了楼放棺材？！我们一直和一群死人住同一栋楼？！天啊，这些租客怎么住得下去。怪不得，我说一楼怎么那么冷，这里怎么那么窒息！”
叶笙丢掉笔，眼神浮浮沉沉。长明公馆的底下墓地，就是最后的关键。
洛兴言也反应过来，但他想到刚刚叶笙数钥匙的动作，开口道：“这里没有打开地下室的钥匙对吗？”
叶笙点头。
以长明公馆的占地面积和摇摇欲坠的外形，真的没人想过，它还能有地下空间，而且一楼里里外外，都没有一扇多余的门，这旁边都是平坦的水泥地，也不可能凿出一个隐秘的通道来。
“钥匙房东随身带着，很难取到。”宁微尘和叶笙某种意义上算是心有灵犀，笑着道：“如果地下墓地的事暴露，长明公馆就再也租不出去了。房东随身带着钥匙，门估计也被她随时看着。地下室的门，应该就在她住的房间。在101。”
杨宗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眼中充血，兴奋到极点：“所以我们去101从房东那里得到钥匙，打开门，我们就能出去了是吗。”
叶笙看了眼杨宗，心里冷酷地想，不，你打开那扇门，面对的才是最终BOSS。
宁微尘没说话，视线一直就落在叶笙身上，带着笑，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洛兴言说：“走吧，看看能不能白天就从房东那里把钥匙偷出来。”
他心里也知道推开那扇门，才是最大的危险，但他不想接二连三打击杨宗。
杨宗红眼发光说：“我去，我可以用隐匿从老太婆那里把钥匙——”但是他钥匙二字刚说完，想到什么，话音就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他的异能现在已经几近于无了。
春城的第三天，所有人都犹如废人！
“哈！”欲魔突然张大嘴，把手探进嘴巴里，从最里面拔出一颗鲜血淋淋的金牙来。
他精神崩溃，其实也早就疯了。
欲魔朝众人露出一个满是血的笑，眼中全是恐惧的眼泪，他含糊说：“老太婆不是爱财吗，我里面的牙齿都是金子做的，我把金牙齿给她，看看能不能跟她换钥匙。我就想出去……我就想出去啊，让我离开，让我离开这里啊。”
说到后面，欲魔竟然是崩溃地哭了出来。或许是花粉作祟，也或许是进入这里发生的每件事，都让人绝望。
他浑身都在颤声，声音带着濒死的哀嚎。
《怪诞都市》让人感到害怕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异端。而是这方方面面都让人压抑、绝望的整个世界。
他们是真真实实，活在棺材里。
洛兴言道：“那串钥匙，关乎着整栋楼的生意还可能让她惹上官司，钱打动不了她。先去找房东吧。”
房东每天查完电表水表后，就要去厨房给自己搞东西吃。
她长满斑点的手握着锅柄。锅里面煮着大块大块的红烧肉。热水腾腾冒烟，那上了糖色后的肉，殷红如血，格外诱人。
“房东，我们来找你商量件事。”
洛兴言大摇大摆推开厨房的门。
“你要死啊！”
房东正有点着迷地盯着红烧肉呢，眼神垂涎，像是饿了很久的恶鬼，猛地被喊名字。一下子怒目圆瞪，恶狠狠地看向来人。
杨宗看到她脸上未散的饥饿感和贪欲，浑身毛骨悚然，锅里的红烧肉，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他们。
洛兴言说：“我要跟你商量钱的事，在这里不方便，进你屋里面去说吧。”
房东从来不允许他们在一楼逗留，但如果谈钱的话会例外，就像第一天晚上刚入住的时候。
房东关掉火，放下铲子，警惕地看他们。
“谈什么？你们打算退房了？”但她还是把人带进了101。
房东走在前面，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腰间那不断摇晃的钥匙上，紧贴着裤腰带，几乎是被缝在了衣服上。钥匙随着她走路的声音，发出碰撞。她满头银发，有点佝偻，骨瘦如柴。
他们都来过101，这个古怪的老太婆，不仅对别人抠对自己也抠，里面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房东转过头，说：“要谈什么，说吧。”
欲魔阴恻恻盯着她，走进这个房间的一瞬间，他脑子的一根弦好像就断了。
满脑子只有，杀了这个老太婆，他就能出去了。
杀了这个老太婆，他就能出去了。
洛兴言刚要开口。
欲魔已经快他一步，疾步如风，他的异能本来就跟体能相关，哪怕到了第三天，活活掐死一个老太婆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欲魔喘着粗气，嘴里还满是鲜血，他眼神癫狂：“老太婆，去死吧你！”
房东老太突然被人掐住脖子，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她震惊愤怒后、是惊慌是恐惧。
但是一个壮汉根本就不会给她一个瘦弱老太太反应的时间，欲魔的手臂青筋暴跳，就这么几秒间，便活生生把房东给掐死了。房东的脸色变得青紫涨红，后面两手一撒，彻底没了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欲魔神经质地笑起来。他伸出手，去从房东的腰带上拿钥匙。满脑子都是要出去了要出去了。
洛兴言被猪队友气得磨牙，说：“快走。”
“走？”杨宗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走啊洛哥，我们要出去了啊。”
洛兴言没说话，转头就离开。
欲魔还在表情疯狂咧着嘴去接钥匙。全然没注意到，一只苍老的手忽然森森搭在了他的肩上。欲魔察觉不对，抬起头，惊恐的就发现，刚刚被他用手活生生掐死的房东，瞬息之间竟然醒了过来。
而且完全就不是白天那种尖酸刻薄的样子。房东的眼睛血丝裂开，一张脸泛着青色，犹如地狱恶鬼，森冷盯着他。
下一秒，房东苍老的手，像捏碎气球一样，捏爆了他的头颅。
“啊啊啊啊啊——”
101传来欲魔撕心裂肺的尖叫，紧随其后是房东蹲在地上，大快朵颐的咀嚼声。
在白天杀死长明公馆的人会面临什么呢？面临它们死后直接变成异端的局面。
好在现在是白天，房东把欲魔吃干净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智。阳光一点一点抹去鲜血残影，房东扭动身体，脖子上的掐痕散得一干二净。
每一个外乡人失踪后，世界原住民的记忆也好像会被改变似的，抹去他们全部存在的痕迹。
房东醒过来，完全没记忆，被掐死前干什么事，她现在就干什么事。
房东说：“谈什么啊？快点说，别浪费我时间，你们打算退房了？”
杨宗血液冰冷，僵直站在101门前。
宁微尘望着这一幕，却是微微一笑，他作为一个给钱给的最多的贵公子，在房东这里的说话权可以说是排行第一了。
“我们想和你说一件事。”
宁微尘说。
“我们公馆之中，好像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第124章 怪诞都市（二十四）
“偷窥者？！”
房东脸色大变，恨恨不休：“好啊，我就知道这群穷鬼没一个好东西。不要脸，居然敢在我的房子里搞这些，真不要脸。”
宁微尘拿出那串钥匙，笑说：“二楼捡到的，应该是偷窥者从你房中偷来的。”
宁微尘为了取信于房东，展颜一笑解释说：“我们早上下来的时候，发现203的房门开着，进去后看到这把钥匙落在地上，一开始以为是进了贼，直到在墙壁上看了一个摄像头。我才明白，我们之中，应该是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203有个摄像头？！”房东本来就气得语无伦次，看到那串钥匙，听完这句话，更是瞳孔缩成一个点。房东气炸了。
她犹如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胸腔剧烈起伏，眼神恐怖狰狞，重重夺过钥匙，从牙缝里崩出字眼。
“贱人！贱人！这个阴沟里的死老鼠，死杂种，我一定要找到他弄死他！”
对于房东来说，她才是最害怕出租房里出现一个偷窥者的人。因为她也有秘密。而且她的秘密一旦曝光，她的宝贝歪楼就会跟着毁于一旦。
叶笙在听到宁微尘说“偷窥者”的时候，就隐约知道了他接下来干什么。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不光是宁微尘对他更加了解，他对宁微尘也是越发熟悉。
而杨宗傻了眼，宁微尘颠倒黑白说公馆里有个偷窥者可钥匙明明就是他偷的啊。大佬不会是要把他供出来讨老太婆欢心吧？不，不要。杨宗吓得脸都白了，试图求饶：“哥……”
洛兴言已经受够上一个猪队友了，他怕杨宗坏事，直接拎着他的领子就把他揪到旁边来。
“闭嘴！不该你说话的时候就闭嘴！”
杨宗苦兮兮闭嘴。
宁微尘说：“203被人翻了个遍。”
房东抬步就往二楼走。
203的房门还没有关。
她怒气冲冲地一脚踢翻旁边的花盆，进去看到柜子上方那颗眼珠摄像头后。
房东尖叫一声，脸色出奇地扭曲！
她个子矮小，找来椅子，佝偻着腰踩在上面，眼睛充血，像是从人脸上挖眼珠一样，把那颗摄像头活活挖了出来。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中就写到过，这叫eyes，是一种早就落后于市场的摄像头，它除了便宜外没任何优点。
eyes传输的距离有限，还需要用线缆连接显示器。平心而论，用eyes做隐藏监控是一件很蠢的事，因为它会有很长一截裸露的线，很容易被发现。
但是在长明公馆，再没有比eyes更适合这里的监控器了。
毕竟长明公馆的电线都是乱拉的。
天花板上是黑色的霉斑，潮湿的青苔，和时不时掉落的墙块。屋中间电灯泡边上的电线都理不清，到墙柜上方，更是一匝又一匝的线，像细密紧缠的黑蛇，分不出走向也分不出头尾。
“不要脸！不要脸！”房东拽着那条线，本想顺藤摸瓜地找出那个该死的偷窥者。但是很快，她就败给了歪楼里错综复杂的线路。
房东要气死了。
宁微尘环顾了下四周，微笑说：“他在程小七房间里安了监控器，应该很了解值钱的东西放在哪里。床、柜子，箱子都被翻了一遍。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啊，程小七刚退租，东西都没来得及清理，他就过来了。”
房东说：“居然真的有个偷窥者！我一定要找出这个杀千刀的老鼠！我一定要找出他！”房东低头看着自己的钥匙，想到什么，脸色更扭曲了：“他是怎么从我房间里偷走钥匙的！这个杂种是不是也在我的房间里安了监控器！不！”
她跳下椅子，几乎要把那颗眼珠抓裂，弯着腰，火急火燎下了楼。
等房东下楼后，杨宗终于可以说话，他快要哭了：“大大大佬，你这是在做什么？”
吓死他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被卖了。
洛兴言却很快明白了关键点：“你想引起长明公馆租客内讧？”
说道内讧两个字，洛兴言想到什么，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回来看到的画面：
房东拿着锤子，臭着脸不情不愿取出厕所的摄像头。旁边是一群神情各异，抱胸仰头看戏的租客。天黑了后，长明公馆的租客一般都会自觉回房的，懒得在一楼看老太婆那张死人脸。
可是昨天，他们难得的在楼下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吵架。
对，因为吵架。
宁微尘漫不经心说。
“在怪诞都市里，比起规则，更重要的是情节。”
洛兴言不再说话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将怪诞都市当做一个S级危险地来闯关。
对他们来说，这里的租客白天怎样根本无所谓，他们只关注晚上。
毕竟只有在晚上，租客们才会变成极其恐怖的异端、拥有诡谲荒诞的能力。
人头气球的蛊惑、缠绕；臃肿的吞噬、血盆大口；负尸的替命、毒泡泡；小男孩的梦游、笔画眼睛；绝望妻子的哭泣、声音攻击和王小胖的换皮，用书吃人。
每一个都让人毛骨悚然。
租客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好像就是晚上变成异端杀死他们。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在嘉和商场毫无反抗地被扯入这个空间，如果故事大王的能力真那么变态，可以随随便便把人扯入一个空间，再创造出一堆A级A＋级异端追杀他们的话，那它也不用避开非自然局，躲在暗处了。
故事大王的能力来自于故事。
对于第七版主来说，情节永远凌驾于规则之上。
或者说，故事情节才是世界的本源规则。
“情节？可这是十篇都市鬼故事啊。”洛兴言说：“之前旧体艺馆的地下室，我们是知道童话故事全貌才能利用结局对付他们。但是在这里，长明公馆的七个租客都没有结尾。难道答案在《棺中棺外》这里？我们要去故事杂志社问一下第十篇写了什么？”
“不，故事杂志社也没人知道棺中棺外写了什么。”叶笙忽然淡淡开口。
《棺中棺外》的内容，他和宁微尘那天早就问过了。
宁微尘愣住，笑容灿烂：“宝贝，你终于能说话了。”
叶笙没理他，冷漠至极道：“一个故事排除情节外，其次重要的是人物。”
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因为嗓子刚恢复，又轻又慢，冷淡像是始终不起波澜的死水。
叶笙关掉手机，一双冰冷的杏眼望向窗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低声说：“怪诞都市是一个系列。程小七用七篇章节，把公馆的每个租客都写了一遍。每个租客都是主角。我们一开始方向就错了，白天的他们，远比晚上的他们更值得关注。”
杨宗彻底傻掉了，他看着叶笙，磕磕巴巴地道：“可白天……所以我们要了解租客们的生平过往，再逐个击破？但来不及了啊，现在就只剩半天了。”
叶笙不是个喜欢回答别人问题的人，但是这几天他当哑巴快要当疯了。
叶笙解释：“了解他们的生平过往没有用。”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纯纯粹粹的恶人，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贪婪姿势懦弱残暴的一面。知道他们的生平过往没用，知道他们的欲望本身才有用。
杨宗快哭了：“所以……什么叫白天的他们更值得关注？”
洛兴言一点就通，出声道：“这就解释了，我们编造出一个偷窥者，他们互相猜忌然后内讧的可行性。”
长明公馆的租客在晚上成为异端会在规则作用下，对于血肉的垂涎压过本身的欲望。可根据人物第二重要的原则，如果他们在白天因为生活中的一件事一直吵到晚上，就能拖延他们变异端的时间，让他们一直是“角色”本身。
这个逻辑渐渐清晰，洛兴言却又摇了下头，他说。
“我觉得长明公馆的租客，没那么容易内讧。”
长明公馆的租客每天都在吵架，早就已经撕破脸皮。
可租客们的本性都是冷漠而自私的，真的会有人因为长明公馆出了一个偷窥者就吵起来，吵一晚上吗？
不。
他们确实很讨厌偷窥，但大不了在房间检查一遍，再锁紧门窗就行了。
房东一定会喋喋不休缠着这群人不放，但是她没化为地狱房东前，对这群租客的约束力根本不够。
租客们顶多和她对骂两句，就掉头回房间。
剩下房东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跺脚骂娘。
她纠缠无果，也只能赶紧回房间死守着自己的“地狱之门”，在床上捏着钥匙继续疑神疑鬼，恨的牙痒痒，盘算明天把这群人扫地出门。
这是最可能的走向。
洛兴言开始构思一个可能：“我们可不可以创造出一个让他们吵架的理由。”
杨宗说：“什么理由，栽赃嫁祸吗。”
叶笙否定了他的想法。
“没用的。”
“我们是外乡人，我们从来都不是故事里的主角。我们创造‘争端’引不起任何争端，这一次房东那么生气，信以为真，是因为203确实有一个摄像头。”
叶笙抬头看着这个城市，看着它灰扑扑的天空，看着它节节生长的高楼，看着它在时代动荡里饱吸鲜血日渐繁华。
《棺中棺外》
他于一座棺材中，看着外面一座棺材。
都市怪诞的每一篇都很重要，但他现在却一直还不懂什么叫《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他人之舌，是铺天盖地的红唇标志，是办公室那些层出不穷的戏谑挖苦，是最后的偷窃污蔑。
是把程小七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他人之眼呢？
他人之眼仅仅指的是长明公馆被房东装在厕所里的摄像头吗。
怪诞都市第九篇的内容里，“我”说这里有一个偷窥者。
【小武疑惑说：那真的不是鬼吗。
我开玩笑说：不是鬼，是我们这栋楼里，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小武脸色发白说，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安慰他说：偷窥者不偷看小孩子，你长大后搬出这里就好了。
小武愣住，点了下头。
他开始坐下来和我聊天。
他迷茫地说：我想快点长大，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班上的同学知道我住在长明公馆后，说我住在棺材房里。可棺材不是死人住的地方吗，为什么活人住的地方要叫棺材房？
我没有说话。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闷不做声。后来我经常看到小武一个跑到天台上去画画，他在田字本上画满眼睛，然后用圆规把他们戳得稀巴烂。小武经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现在有双翅膀就好了，能飞出这里，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经兮兮地跟我说：我找到我们这栋楼的偷窥者了，但我还需要验证一下。】
洛兴言那晚和梦游的小武对话。
——“你为什么画这个。”
——“你没看见吗，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叶笙脑海中的线索一点一点补全，他眼神慢慢变得冷漠，眸光如寒霜洌雪。
叶笙低头说：“不，不需要创造争端。我们只需要读懂他的故事就行了。”
叶笙转头道：“洛兴言，我记得你有一个异能是爆破金属对吗。”
洛兴言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咬着木块，说：“嗯。”
叶笙身形同样高挑，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墙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里面什么线都有，包括之前早就故障的电路房东也没有拆除。
“监控器的线缆和一般的电线，在结构上会有点不同，你如果对金属元素敏感的话，应该能分出来。”
洛兴言：“哈？你要我把那些东西挑出来？它们缠成这个样子，我估计得把这栋楼的电路全毁了才能找到！老太婆绝对白天都要杀了我。”
叶笙说：“不需要你挑出来。你做个标记，做个能让所有人看清它们位置的标记。”
洛兴言说：“这是感知上的异能，这方面我只剩百分之五了，可以做到，但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你要我做这个干什么，老太婆不是早就把浴室的摄像头拆了吗，留下这些线缆也没用啊。而且203的摄像头是王小胖安进去的啊，如果线缆连着显示器。那么一看这走向，老太婆直接就知道我们编造的偷窥者是王小胖了。那还玩个屁啊。”
叶笙：“你去做就是了。”他偏头对杨宗说：“你去找房东，在她身边假借帮她找摄像头之名，看看有哪些地方是白天房东找都不敢找的。”
语毕，叶笙又对宁微尘说：“走，我们现在去故事杂志社一趟。”
宁微尘含笑：“遵命。”
这是他们第二次看到白天的淮城。
庸庸碌碌神色麻木挤在公交车上的行人，和这春天馥郁花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淮城到处都在盖楼，一半旧一半新。LED屏幕上，《小嘴讲故事》电台节目新出台。巨大鲜红的logo，见缝扎针遍布这座城市。
logo的颜色太鲜艳了，极度的殷红，把整个世界都映照成黑白。这是一个文化，经济，政治，都在翻天覆地发生大变化的年代。
但这些东西，太空也太大了，身处漩涡里，看不清风暴全貌。身为蝼蚁，最贴身感受到的，或许是这个浮躁社会，每个人的恶意。
就如长明公馆这座歪楼。
它本身就是时代的产物，是贪婪的产物。它诞生于时代得利者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公馆里的租客，形形色色。有赶着打工潮进城务工的一家三口；有在会所工作吸毒上瘾的妓女；有混黑道卖高利贷的马仔；有普普通通面临裁员的上班族。
他们都在一个不足40平米的歪楼相遇。
叶笙说。
“宁微尘你还记得吗。我们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王小胖就说三天后故事杂志社倒闭——而故事杂志社在闭馆时发生了一件事。”
宁微尘的记忆力同样出众：“嗯，我记得，仓库着火了。”
叶笙：“对啊，着火了。去那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洛湖公馆，段诗就是故事杂志社社长的曾孙女。宋章说，杂志社倒闭的那一天，仓库起火了。
故事杂志社的仓库在郊外。依旧需要乘坐那辆通往火葬场站的13路公交车。从嘉和路出发，下一站是小学，之后是初中，高中，民政局，养老院。
一路看着玉兰花匆匆而过，到了火葬场站，还需要走一段路才到仓库。
故事杂志社原址旁边就有个仓库，用于发书卖书，而郊外的仓库堆积的都是一些早就过时废弃的旧书。在社长眼里可能就是垃圾。仓库前面有个保安，宁微尘交涉两句，保安就乐呵呵放他们进去了，在仓库里，叶笙看到了他百年后在淮城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夜航船》全集。
那些他曾经在非自然局给出的资料中看到的所有鬼故事，在这里都有了对应。
仓库很大，放眼望去，全是书籍。
叶笙走到仓库登记台前，看到了一张宣传单。
是《小嘴讲故事》搞出来的新活动。
这也是一个征稿活动，不过这一次不是征稿故事，而是征稿结束语。《小嘴讲故事》已经定好了开头曲，需要一段结束语，于是向全市征稿。
要求：适合所有年龄段的人群，贴合节目本身，字数必须多于一百个字。
叶笙看到最后一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百年后《小嘴讲故事》的结尾并没有超过一百字。
在离开之前，叶笙问这个仓库的保安：“程小七以前在这里工作过吗？”
“程小七？！”保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哦哦那个怪小子啊，他以前的确在这里工作过。不过这小子运气好，一天到晚捧着书看做表面功夫，居然走了狗屎运，被社长看中，把他提拔到了杂志社做编辑。”
叶笙说：“程小七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还没寄？”
程小七有一批要寄回去的东西。怪诞都市的第九篇提到过，清平镇时光书店的老板也提到过。
保安说：“好像有这么回事，他前不久来过这里一次。故事杂志社要倒闭了，社长打算把这里的书当废品按斤卖。程小七好像要回老家了，来拿几本书走，刚好那天社长也在，社长就和他聊了几句。到最后社长要给他寄东西，社长问程小七要地址，程小七给出的地址，就是嘉和路长明公馆。”
所以，这个怪诞世界里程小七被裁员后没有马上离开，躲在长明公馆的地下墓地，是为了等一个快递？
叶笙：“你有听到快递的东西是什么吗？”
保安摇头道：“不知道，但我记得社长跟他说过一句话。社长说，以后好好做个人吧，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点的。社长那天心情不好，对程小七的态度也挺不耐烦的。”
叶笙：“好的，谢谢。”
把这些信息暂时都存在心里。
在坐车回去的路上，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变暗。
叶笙问宁微尘：“你现在的异能是不是接近于无。”
宁微尘听到这句话，落落大方道：“或许吧。”
叶笙面无表情说：“宁微尘，你出去后，好好练一下海妖的异能吧。”宁微尘轻笑一声，他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边，语气意味深长。
“哥哥，你要开始管我了吗。”
叶笙：“……”
宁微尘道：“这句话很多人都对我说过。研究所，宁家，第一军校，非自然局，不过我对异端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嗯，我不想对付异端，更不想动用异端的能力。”
叶笙：“…………”
靠。
或许是看出叶笙下一句可能就是脏话。
宁微尘伸出手指，摁住他的唇，眼眸一弯笑起来。
“不过哥哥是例外，哥哥想让我学习，我一定乖乖听话。”
他靠过来，说话含笑，吐出气息好似都和眼神一样暧昧。桃花眼里晕染着晚霞，带着动人心魄的情愫。
“哥哥来监督我练习掌控海妖的技能好不好？”
叶笙一脸“你恶不恶心”地把他的手拿了下来，说：“我怎么监督你？”
宁微尘：“你在我身边就行了。”他从一句话里就推演出了叶笙的很多想法，宁微尘笑意加深，眼神带上了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五指和叶笙相握，轻声说：“其实你不说，我也想出去后学习海妖技能的。”
“我在这里根本不能保护你。以前非自然局人人瞧不起我，我都没放在心上。可一想到，你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我就觉得，为了你，去接触异端变强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笙：“……”
非自然局每个人都瞧不起他吗？！为什么他没看到？！
淮城非自然局人人对宁微尘毕恭毕敬。洛兴言虽然一口一个阴阳怪气的“太子爷”但这傻逼还喊他“太子妃”呢天生嘴贱。
不过叶笙想到自己昨天也在吐槽宁微尘的异能真拉胯。
突然又诡异地沉默了。
非自然局很大，淮城分局只是冰山一角，何况还有个什么蝶岛第一军校。或许宁微尘的成长环境，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众星捧月、顺风顺水。
宁微尘的身份，注定他要被无数人注视。被人议论，
嗯，非自然局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叶笙掩去眸中烦躁不爽的情绪，闭上眼，冷静说：“出去再说吧。”
他也觉得宁微尘身负A＋级异能暴殄天物，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那群执行官因为这件事瞧不起他。
宁微尘笑得不行，把头埋进叶笙的颈肩：“嗯，好的。”
叶笙：“……”他打算用手推开宁微尘的脑袋，但手指碰到发丝，想到他和宁微尘什么过界的事都做过了。
叶笙就觉得，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赶上末班车，到嘉和路下车。今天就是他们在这个百年前的世界呆上的最后一天的。
夜幕降临后，生还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
那百分之一还是叶笙赌出来的。不过从他接触异端开始，每一次都是在赌。
在列车里，吃下胎女。在秦宅里，尝试唤灵。在学生宿舍，把缝尸针装进枪中。在洛湖公馆，跟着异端入镜。在旧体艺馆，用故事结束故事。
在广播大楼，和鬼母厮杀。
他的筹码永远是自己的命，可对手却越来越强大，说起来还是他赚了。
叶笙突然说：“宁微尘，我现在开始相信你那句话了。”
宁微尘：“嗯？”
叶笙：“玫瑰帝国酒店那晚。你说，我要不要重新规定一下人生计划，我对自己的了解不够深。”
宁微尘：“所以你打算重新规定人生计划了吗？”
叶笙：“嗯。”
宁微尘好似随口问道：“那么，你的人生计划里会有我吗？”
叶笙愣住。
他的人生计划是什么？从打开那个遗物开始，他就一直被一种莫须有的愤怒和戾气逼着前行，九死一生去寻找真相。
他是真的对异端感兴趣，对耶利米尔论坛感兴趣吗？
不，他只是对自己的过去感兴趣。
而宁微尘，他是贯穿自己过去和现在的人。
前男友……前男友。
真没想到啊，当初第一次听到，让他差点想直接打人的三个字。
现在对他来讲，光念着都有种很奇特的感触。
叶笙想到这件事，一下子笑出声来。
听到他的笑声后，宁微尘愣住了，直接抬眸看过来。
这是叶笙这辈子第二次笑。
他每次笑都是因为想清楚一些事情，笑意很短暂，转瞬即逝，似冰雪消融。
叶笙长得很好看，但眉眼和气质中的冷意，把那种漂亮割裂粉碎。一把剑惊为天人，可你只能看到他见血封喉的刃。一个人看到他，第一反应不会是他很好看，而是他很不好对付。所以叶笙在阴山多年，从来没被人盯上过。那里都是亡命徒，亡命徒对危险有本能的直觉。
叶笙一直就不喜欢笑。因为他不会笑，也懒得笑。无论是哭还是笑，自己做起来都又傻逼又吓人。
但是现在，叶笙嗓子恢复了，仿佛才从接二连三的惊悚变故中抽出身来。精神放松后，笑居然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
叶笙笑完后，淡淡说：“你不是我的前男友吗。我既然在找我的过去，那么我的未来，怎么可能没有你呢。”
宁微尘问：“你在找你的过去？”
叶笙：“嗯。以后你会知道的，但我现在不想说。”
宁微尘步伐微顿，脸色晦暗。他抬头地看着叶笙，随后扯唇一笑，眼里的情绪说不上是好是坏。
“哥哥，你这就有点犯规了。”
叶笙扯了下嘴角，面无表情：“你每次不说人话的时候我都想打你。”
宁微尘眼里的情绪依旧让人看不出，但他还是笑着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有段时间，我也很好奇我的过去。”
叶笙：“……你的过去？”
宁微尘：“嗯。我第一次失控就是因为这个，失去理智，后面被关在蝶岛的囚……”宁微尘一愣，错开这个话题，他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好奇心会害死猫啊，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我之前不是说想找论坛创始人？这件事算是我现在，最大的执念吧。”
他说到这，望着叶笙。
刚接触时永远优雅暧昧、游刃有余的影帝，这一刻，叶笙在他眼里看到了最纯粹的笑意。
“我不是不说人话，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执念是什么。”
“就像你莫名其妙地想去寻找自己的过去，招惹耶利米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那么急切地去寻找论坛创始人。”
“我想，杀了他。”
宁微尘轻描淡写说出最后的五个字。
叶笙愣住，久久不言。黄昏的风燥热，穿过工地废墟，穿过狭窄逼仄的小巷，绕在他们之间。早在很久之前，叶笙得出的结论，这一刻再度证实了。
宁微尘对他从来都是，以真心换真心。
鬼使神差地，叶笙说：“宁微尘，我跟你聊下我的过去吧。”
宁微尘微愣，挑了下眉，露出一个笑来。
“乐意至极。”
叶笙重新抬头，看矗立在自己面前的这栋棺材建筑群。
“长明公馆的生活，对你来说是不是很不可思议。一群人因为没钱蜗居在一个十平方米的棺材房，用电靠偷，用水被骂。天没亮就要被施工地的声音吵醒，每户人家都在吵架。”
宁微尘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日子过的和现在差不多压抑。”
叶笙说。
“我很少跟你提起我的外婆。虽然她影响我很深，对我很好，给我求平安福，告诉我很多道理，她要我做个好人。但我知道，她怕我。”
叶笙极少跟人说自己的过去，说自己的内心。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或许宁微尘只知道他有个相依为命的外婆。
一个善良朴素的老人，从小就照顾他长大，给他唯一的温柔和爱。
但是在那些不断被他刻意美化的记忆背后，是他生而敏锐，能轻易察觉到的老人对他的害怕，对他的忌惮，以及经常苦口婆心希望他不要去报复黄怡月的卑微。
她告诉他生恩为重，告诉他母亲的不容易。
所以他到淮城一而再再而三容忍黄怡月。
他是外婆为了救自己的亲女儿和别人做下的交易，他以一个血珠的形式，被黄怡月重新孕育。他救了黄怡月的命，可黄怡月却践踏他、抛弃他。外婆知道他是邪物，越长大越害怕，担心他报复自己的女儿，日常生活总是见缝插针提着一点。
他从一出生就没笑过。
因为他从小到大的人生，就没发生过一件让他觉得想笑的事。
一件、都没有。
至于后面过来的老头，叶笙和他更难说有什么情感了。老头对金钱的渴望刻入了骨子里，叶笙时常觉得，老头对付他，就是对付一笔交易。
这是他人生中，两个为数不多的，可以拿出来说的人。因为提到这两个人，别人就会觉得，他也不是很孤僻。他小时候收到过温暖，所以应该也会有那么一丝人情味在。
其实不然。
如果真的是纯粹的爱，就不会什么都没留下，抛下一个五岁的男孩跑去淮城和亲生女儿住一起。不过那个时候，外婆得病了需要去大城市治疗，所以不告而别也没什么。
他一个人在阴山又不是不能活。人不能贪婪，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之前的一切。
叶笙从来没恨过他外婆，他记得她垂泪给自己熬药，记得她把自己抱到山上许愿他平平安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相信外婆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但是这并不纯粹的亲情，经常闪躲的眼神，和总是冒出来的苦口婆心。
也没那么，给予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第125章 怪诞都市（二十五）
大概从来没有一个新生儿，像他这样怀着满腔的恨意出生。他对世界充满了攻击性，所以世界对他同样不友善。最开始的几年里，疾病、饥饿、寒冷，如影随形。
很多人了解他的经历后，总会目露怜悯，在心里给他贴上很多标签：他们觉得他可怜，又庆幸还有一个亲人的存在给与他唯一的温暖，让他不至于误入歧途。
实际上，都是错的。无论外婆在他的世界里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叶笙的性格都不会变。
他童年的底色就是黑与红。叶笙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一个人说自己可怜时，会用“命苦”来形容自己，那什么又是命呢？
叶笙早就忘记了小时候的记忆，但那种饥寒交迫的病痛折磨和心中快要炸开的戾气血腥，他还记得。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它该被血洗，被重组，被颠覆。
流淌在叶笙骨子里的厌世情绪，充满了疯狂极端的攻击性。
“我家住在半山腰，饿到极致的时候，我什么都吃过，树根，石子，蚯蚓，蛇。一个小孩子根本不可能靠这些东西活下去，但我活了下来。”
叶笙顿了顿先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宁微尘，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所以你等下也别跟我说一些废话。”
叶笙道：“我小时候过的不太好，情绪很极端，但随着我长大，有了自己思维，我开始学会控制这些情绪。我一直以为，我的为人处世是被我外婆影响了。直到我看到那个盒子，了解到自己有一段未知的过去，我才明白，我的性格早就注定了。”
“所谓的按部就班的人生计划，读书上学工作回到阴山，都是我在抄袭复制别人的人生。”
“我一直没有人生目的。简单的因为不想死所以在阴山活了下来。”
“不过现在，我好像有点方向了。”
宁微尘听完后，很久没有说话。
叶笙看着城市地平线下落一半的太阳，声音轻如云烟：“我在找我的过去。”
——那么，过去有什么重要的呢？
叶笙不由自主看了眼宁微尘，望着那张列车初见第一眼就让自己微失神的脸，纤长的睫毛渡上夕阳的金粉，他在心中自问自答掠过一句的话。
可能，他的过去里有个难以割舍的人吧。
宁微尘张了下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很快又皱了下眉，没有开口，薄唇抿成一条线。
叶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反应呢。台词功底炉火纯青的影帝，居然有话到嘴边又沉默的时候？
停顿了一会儿，宁微尘似乎是无奈妥协地笑了，眼眸如黑色旋涡。
“哥哥，你真的很犯规。”
叶笙挑眉。
宁微尘伸出手，和叶笙十指相扣，细密的心疼化为温柔的茧，心中本就在摇摇欲坠的边界线分析崩离。
宁微尘垂眸，吻在叶笙的眉心。
“希望将来，能在你念念不忘的过去里看到我。”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没有一点散漫暧昧，清晰平静说。
像是私语，又像是轻喃。
“哥哥，这一次又是你先来招惹我，以后后悔也没用了。”
叶笙没有退后，任由他的唇贴上来。
回长明公馆的路上，叶笙又看到了小武。
小武的书包肩带坏了，所以他一路抱着回来。傍晚时分，明明是一天中烟火气息最重的时候。可男孩抱着书包，走进漆黑腐烂的小巷，神色麻木，像是被剥夺了七情六欲的傀儡。
叶笙想到之前的推测，走上前，去跟小武交流。
“小武。”
小武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他很瘦，也很黑，穿着白色的校服，上面“光明小学”四个字已经被洗掉色，瘦弱的脸上只有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非常显目。
叶笙低下头，跟他说：“我昨天发现一件事。”
小武天性自闭，移开视线，不是想和他聊天。
叶笙：“我发现我们公馆里面，好像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小武猛地抬起头来，错愕地盯着他。他其实会说话，可他的家庭环境不需要他说话，他唯一要做就是沉默，在父亲打他时沉默，在母亲哭泣时沉默。
久而久之他也就忘了该怎么说话。
小武蹲下身，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来。
他在田字本上写道。
【你也发现了吗。厕所的摄像头是房东装的，但我觉得我们这栋楼到处都长满了眼睛，我的房里也有眼睛。】
看来小武已经被这件事困扰很久了。
叶笙点头：“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了房东，她今天会帮忙揪出偷窥者的。”
小武在本子上写到。
【你猜偷窥者会是谁？】
叶笙：“你在这里住的比我久，你都不知道吗。”
小武摇摇头，拿着笔写道。【不知道，我最开始怀疑了一个人，但后面我又不确定了。】
叶笙：“你怀疑谁。”
小武：【住我家隔壁的那个人。我经常放学回家，看到他在阳台边踮着脚探身往下望。】
叶笙：“或许你是对的。”
小武写道。
【他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吗。】
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三夜，所有人重视的都只有晚上，没人在意过长明公馆的白天。实际，比起晚上怪异恐怖的异端，白天的租客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叶笙说：“你要和我聊聊吗。”
小武抬起头，漆黑的眼珠子安静看着叶笙。因为“偷窥者”这一共同话题，小武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叶笙：“我们聊聊这栋公馆吧。”
小武：【什么？】
叶笙：“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小武思索了一会儿：【她总是在哭。比起她的长相，我更熟悉她哭的样子。】
叶笙：“你的父亲呢。”
小武说：【他喜欢打我，还会逼我去二楼偷人的衣服。不去就打我。】
叶笙：“偷衣服？偷201那个女人的衣服么。”
【嗯。】
小武点头，在这个时代，一个七岁小孩，对于“男女”与“隐私”还处于懵懵懂懂阶段。
【后面我被抓住了，我爸爸说是我不懂事。于是202的那个男的把我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在换牙期，掉了四颗牙。】
叶笙：“你爸爸不阻止他吗？”
小武摇头。
【我去医院回来后，我爸算着账单，觉得我花了好多钱，后面一个星期他都不让我吃饭了。】
叶笙看着男孩明显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再想到他的爸爸对应的是居然是【臃肿】，颇觉讽刺，开口：“你的妈妈呢？”
小武又摇头。
【我的妈妈在哭。她不敢违抗我的爸爸，我挨饿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哭。】
叶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武埋头，写道。
【人的眼泪为什么可以那么多。她每次一哭，我就不知道说什么。我害怕听到她的哭声，所以我写作业会到楼道口去写。】
【可是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这就是他的童年。好色的父亲，懦弱的母亲，交织着大人世界无穷无尽的欲望和争吵里。
还有一个让他每天每晚做噩梦的偷窥者。他在田字本上画满了眼睛，又把它们戳的戳烂，将所有的惶恐、压抑、难过都发泄在这一双眼睛上。
他挣脱不了父母，挣脱不了这破碎的童年，但是他可以抓住这个偷窥者。
抓住他，好像就能让他在这个棺材楼里喘息片刻。
叶笙说：“你想快点长大吗。”
小武认认真真地点头。
【想，长大了，搬出去住。】
他们回到长明公馆，如叶笙所料，房东在每个人回来时，都厉声呵斥，让他们站住。把他们集中在了一楼。
卷发女郎窝在混混青年怀抱里，她今天出门终于换下了那条吊带，换了身红裙。
金色的波浪卷，鲜红的唇，过白的粉底遮住因为吸毒而泛出的青黄色，眼线和眼影都涂画得很重，居高临下看着房东，翻个白眼。
“又怎么了啊老太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你吃屎了啊屁事那么多！”
她男朋友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恶声恶气道：“有完没完老太婆，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下个月老子就不住这里了，惯的你！死开！”
房东要是能被这两人吓住，那她就不叫房东。
房东拿着鸡毛掸子，声音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大。
“是不是就是你们两个狗男女在老娘的房子里安监控！贱不贱啊短命鬼，好啊，被我发现了吧！你们有没有在我房里安监控器！”
混混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们像你那么恶心啊，就你这坡地，谁他妈稀罕。”
这个时候三楼那对的夫妻也被房东喊了下来。
妻子每天不光卖早餐，还要去打工，每天像个旋转的陀螺。
房东挑鼻子瞪眼：“你也给我站住，天天大清早就吵死吵，不知道浪费了我多少水费电费。早就知道你们这帮外地人素质差，现在居然还给我搞偷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妻子一下子尖酸刻薄反驳：“那你就别租啊。又想要钱，又事那么多，天底下哪那么好的事。”
房东炸了：“叫叫叫，再叫下个月就给我卷铺盖滚！”
妻子继续和房东对骂。
她丈夫倒是优哉游哉，看到卷发女郎的装扮时，眼前一亮。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她胸口瞥。
混混察觉到这一点，瞬间警觉，唾骂：“软脚虾你往哪里看？！”

第126章 怪诞都市（二十六）
叶笙只在这里住了三天，就已经对邻里间日复一日的争吵开始厌烦了。他不知道，小武是怎么在这里活过那么多年的。
卷发女郎长长的指甲抓住男友的手臂。她画的妆太浓了，眼周边都是黑紫的一圈，不耐烦地说：“走走走，我们赶紧走，别在这里陪着她发疯。”
混混奇怪地看她一眼：“走什么走啊，老太婆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不骂回去你心里舒服啊。我今天非要骂死她不可。”
卷发女郎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呆：“管她去死啊，我穿高跟鞋走了一天，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房东听这话不爽了，张开手臂，堵在楼梯口：“不准走！找不出偷窥者谁都不准上楼！”
女郎完全不怕她，向前：“你谁阿你老太婆，走开！别挡路！”
旁边的杨宗苦不堪言，他畏惧这里所有人但他必须站出来。
杨宗颤声说：“大、大家都先别吵了，先一起商量怎么找出那个偷窥者吧。”
但没人理他。
302的妻子在旁边一脸刻薄，嘲弄道：“老太婆你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房东：“你放屁！”
中年丈夫吊儿郎当无所事事，每日除了吃就是睡，眼神一直扫着卷发女郎凹凸有致的身材，时不时砸吧一下嘴。小武以前都是神色麻木抱着书包上顶楼，但是这一次他对“抓出公馆偷窥者”这件事，显然也很在意。
男孩从来都跟死水一样暗淡的眼珠子，涌现出认真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看着房东。
房东收到他的注视，眯了眯眼，随后骂得更凶了：“看看你生的这个小杂种是什么眼神，我就说你们一家子不是好鸟，在我屋里放摄像头的是不是就是你，一定是你。”
妻子一把拽过小武，恶声恶气道：“谁在你屋子里装摄像头，老不死的你拿出证据来。”
房东拿不出证据。因为她里里外外找了一天，都没找到自己房间里有摄像头。
房东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你们之中就是有个偷窥者，我在203挖到了一个摄像头！谁安的！”
卷发女郎愣住，她松开了拽着男友的手，道：“你说的原来是203？”
房东阴恻恻：“对，昨天有人进203去偷东西了，我还在203的墙上看到了一个摄像头。我一定要揪出这只老鼠。”
妻子一下子笑了，她看着卷发女郎，眼里是满满的敌意，拔高嗓音：“哎哟，偷东西，公馆里谁最爱做这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卷发女郎完全没把她放眼里：“黄脸婆你先管住你老公再说吧。”
妻子眼神阴郁：“死贱人！”
混混听到有人偷窃这件事，还是在自己隔壁后愣了愣，也开始有点不爽了。
“谁他妈胆子那么大啊，居然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妻子阴冷地看着卷发女郎，她在心里笃定了偷窥者就是这个女人。所以她主动开口，“行啊，反正人都齐了。不如大家聚在这里，一起揪出那个偷窥的人。”
卷发女郎身正不怕影子斜，耸耸肩。混混青年也想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点头。
房东一脸阴沉。中年男人随波逐流，小武选择沉默。
就这样，长明公馆的租客们，都进了103。
“等一下，那个胖子还没来啊。”
卷发女郎发现王小胖不在，开口道。
妻子嘲讽道：“他来不来有必要吗，别装了，就是你。”
卷发女郎真是看见这个没用的女人就晦气：“贱不贱啊蠢女人，自己管不住老公，把气全撒到我身上来。”
妻子尖锐道：“你就是狐狸精！你就是小三！一天天的衣服都不好好穿！你不是狐狸精谁是！”
丈夫觉得妻子丢脸，一巴掌扇上去，说：“吵什么吵，给老子闭嘴！”
啪。
一个鲜红的巴掌浮在中年妇女被油烟熏得瘦黄的脸上。
“老公……”但她也不敢违抗老公，一下子眼睛红了，又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卷发女郎嗤笑一声。
他男朋友拽着她，骂咧道：“走走走，离这神经病一家三口远点。”
房东一脸阴沉坐在主位上，把那颗像人眼珠的摄像头丢了出来。房东：“你们说是谁做的。”
住在长明公馆的人，会留下来参与这件事。没有一个人会是为了自证清白，他们想的都是把自己讨厌的人拖下地狱。
妻子捂住通红的脸颊，率先开口：“还能有谁啊，谁最爱偷东西不是一目了然的吗。201那个女人，缺钱缺疯了，连嫖客的钱都偷，我觉得就是她。”
“黄脸婆你说什么？！”
卷发女郎尖叫一声，拿着手里的杯子就直接砸了过去。
房东重重地一拍桌子：“安静，都给我安静。”
宁微尘和叶笙作为公馆的租客，自然而然也参与了进来。
宁微尘出色的社交能力在怪诞都市也同样有效，他落座后，支着下巴扫过这一圈的人，笑着开口道：“大家都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人，彼此都很了解。不如一个一个来说说，自己认为的偷窥者是谁吧，方便大家理清思路。”
房东也觉得是个办法。“对，别吵架。一个一个来，别人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闭嘴。”
妻子瞪了卷发女郎一眼，第一个发言：“我先来。”她恶狠狠地看着卷发女郎，咬牙切齿说：“就是这个死贱人，我敢肯定就是这个贱人。她每天都鬼鬼祟祟紧关门窗，不知道在屋子里捣鼓什么东西。这贱人那么喜欢钱，203离她那么近，不是她是谁。”
卷发女郎刚想说话，就被房东狠狠一瞪：“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许插嘴。”
怕他们殴打起来，这位置都是打乱坐的。
下一个是混混。
作为女郎的男朋友，他自然要为女郎出头。可是混混的矛头没有指向中年妇女，而是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中年男人。
混混道：“黄脸婆你一天到晚拿偷说事，偷偷偷，是不是忘了，你这软脚虾丈夫以前还指使你的哑巴儿子去偷过我女朋友内衣呢，恶不恶心啊你们一家三口。”
“你——！”妻子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混混流里流气说：“要我看，公馆的偷窥者就是你那个孬种丈夫。黄脸婆我告诉你，你丈夫有事没有就在二楼乱逛，眼神飘忽，动作古怪，跟个老鼠没两样。”
而混混旁边就是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直以来都被这个混混欺压辱骂，如今逮着这个机会像是要死咬住他。
“你少污蔑我。那事我早就解释过了，是我这脑瘫儿子被他娘教育成那狗德行自己偷的！跟我没关系！你说我，我还说你呢！”他望向房东，脸上肥肉横动，大声道：“房东，我看偷窥者就是这死马仔。这个摄像头，有一次我在三楼亲眼看着他从外面拿回来。我亲眼看着他手里就拿着这个眼珠子，还有一堆线，就是他。”
混混道：“别他妈血口喷人，你拿出证据来啊。”
中年男人说：“有摄像头肯定也有显示器啊。他既然买了摄像头，那他房间里肯定就有显示器，去他房里翻一遍不就得了。这人做贼心虚，连看显示器肯定也不敢光明正看，猫被子里躲柜子里，去翻翻他的柜子和床底。”
混混炸了：“软脚虾你讨打是吧！”
房东听到这里，猛地想到了显示器的存在。
“对啊，显示器。”她自己就买过eyes，自然也知道显示器是个什么样子。一个四四方方，像文具盒一样的东西。
房东脑海中瞬间想过什么，她的视线，突然一下子看向小武，脸色阴沉道：“哑巴，把你的书包给我看看。”
妻子一下子不爽了：“老太婆你要干什么，你脑子进水了吧，他就一个小孩啊，他懂什么。”
房东道：“他懂得可多了，你小孩牙都没长全就去偷女人衣服，能是什么好东西。我之前就有一次看到他书包里有个黑色方盒子，是不是就是显示器？”
妻子：“你疯了吧怀疑我儿子。”
房东：“我怎么就疯了。早看你们302不顺眼了，一个房间住两个人，穷死你们得了。天天清早就起来搞你那什么早餐车，两个人用水用电多大的花销啊，结果我每天看电表都没大动静。我看你一定是偷电了，好啊，迟早我要抓住你这贱人的把柄！”
主持秩序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参与吵架的人。
杨宗痛不欲生：“别吵了，别吵了……”
而这一次他没有被无视。
因为卷发女郎也开了口。
“到我说话了！都给我闭嘴。”
卷发女郎的视线一直幽幽地看着房东，眼里流露出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得来。她红唇一扯，轻蔑一笑。
女郎从来就没把中年妇女放在眼里，只当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嫉妒自己的年轻貌美。
所以卷发女郎最厌恶的，都是这个一天到晚盯着她洗澡洗头发的房东。
“老太婆，听了这一圈，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贼喊捉贼吧。真论鬼鬼祟祟、疑神疑鬼，这个公馆里的人谁比的过你啊，每天最方便上楼的人也是你，最抠搜贪财的也是你！”
卷发女郎嗤笑一声，挥挥手：“大家听我说。今天这老太婆就是在虚张声势，编造出一个偷窥者。然后等明天咱们房子被撬了、东西被偷了，全赖那个莫须有的偷窥者，哈哈哈，笑死，结果她拿着备用钥匙。”
房东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
卷发女郎：“说的就是你，老太婆一肚子坏水。”
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他们年龄职业性格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每双眼、每张嘴，流露出的都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天色已经黑了，灯泡把每个人的影子照出来，落在墙上全是畸形的怪物。
下一个发话的人是小武。
小武抱着自己的书包，眼睛紧张忐忑地像一颗清澈的玻璃珠。
叶笙抬头问他：“你也有想说的吗。”
小武重重地点了下头。
叶笙冷声道：“到下一个人了。”
长明公馆的人听到他说话，停下了争论。他们每天都在吵架，早就吵腻了，彼此翻个白眼，也没打算继续吵下去。
小武这一次没有用笔和本子写，对于他来说，找出偷窥者这件事好像成了一个执念。所以他握紧拳头，艰难地开口，声音轻也很稚嫩。
小武说：“我怀疑。偷窥的人是住在303的那个男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小武的这句话让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刚找工作回来的王小胖听见了。
王小胖每天都是长明公馆回来最晚的人，他一脸懵地从门口走进来。
“303？这不是我住的地方吗，提我干什么？”
103是长明公馆租客开会的地方。
王小胖见这里亮着灯坐满了人，还以为是房东又要心血来潮宣布涨租了呢，没想到一进来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一进来，在场所有的人目光就钉在了他身上。
王小胖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憨厚的笑来。
王小胖挠挠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那种看起来就很老实的长相。
房东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指着桌上的眼珠摄像头，阴恻恻说：“在203发现的，你们之中里面出现了一个偷窥者，今晚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王小胖听到这句话，紧抓着公文包的手微微泛白，他尴尬地一笑，笑着说：“哈哈，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卷发女郎抱胸挑眉，自认为看清一切，嘲笑道：“老太婆你自导自演不累啊。有完没完，我先回房间了。”
房东道：“不准走！找不出偷窥者，谁都不准走！”
王小胖永远都是个和事佬般的存在：“别吵架别吵架。”
他叹口气：“偷窥者咱们一定要找到，但是天都那么晚了，大家工作了一天都累坏了，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周六，不如白天在好好商量一下。”
他的提议得到了所有租客的同意。
反正把脏水泼到自己讨厌的人身上就行，谁都累了。
只有小武抓着纸，他像个固执小兽，看着王小胖道：“偷窥者就是他，就是他。”
他眼里是最纯粹的坚定，哪怕牙齿发颤，也要鼓足勇气说出来。
——只要揪出这个偷窥者，他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这栋楼也将不会长满眼睛，他可以睡个好觉。
王小胖依旧是那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哈哈一笑：“小朋友嗓子好了，但眼神好像还没好啊，你别污蔑哥哥啊。”
他的眼睛很小，一笑就成了一道缝，可是那道缝盯着小武，完全就是一个怨毒警告的眼神。
中年男人打个哈欠，也吵累了，他拎着小武说：“回去睡觉。”
小武摇摇头，手指死死抓着桌子，他艰难、断续地说：“不，就是他，就是他啊。你们相信我啊。”
说到后面，他眼里已经有泪水涌出来。日日夜夜的害怕，恐惧，那铺天盖地的眼睛都让他绝望。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武固执地就念着这三个字。
“就是他。”
可是一个小孩子的话，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几位大人起身，打算回房间。
房东气得破口大骂，“你、你们……”但是她一个瘦瘦弱弱的老太，根本就没办法拦住这群人。
王小胖暗舒了口气，眼神古怪看了眼小武，心想，这个小孩还真不如一辈子是哑巴。
就如洛兴言所说的，光是一个偷窥者根本无法拖住长明公馆的租客。
他们只要一回房间，对于叶笙等人来说，就是死局。
洛兴言都已经快要完全失去异能了，他们几人根本无法，去对付七个A级A＋级异端。
杨宗快急死了，视线看向叶笙，眼里全是“大佬我们该怎么办啊。”
叶笙一直就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洛兴言运用爆破金属的异能，把这栋楼的线路都标记一遍。
终于在众人就要离席前，洛兴言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
“做完了！”到春城第三天晚上，他们的异能就被剥夺的越干净，现在洛兴言身体内的异能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他完成标记所有监控线缆的任务，已经是精疲力竭。一头红发被汗打湿，淡金色跟猫科动物一样的眼睛，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笙，所有的监控线缆，我都捕获完了。”
长明公馆的路线非常乱，特别乱，他根据念力感知，到处走动。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标记了个什么。
叶笙：“嗯，够了。”
他站起身来，眼眸看着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租客们不明所以，奇怪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以前叶笙没发现，原来长明公馆的七个租客，居然覆盖了人一生的各个阶段。孩童时，青年时，中年时，老年时。单身时，恋爱时，结婚时。读书时，上班时，生育时。
“就是他，就是他……”小武知道谁在203装的摄像头，知道谁是偷窥者。可是没有人信他，男孩急得眼中已经泛出了泪光。他抓着父亲的衣服，很久没说话导致他说不出很长的句子，所以只能如幼兽悲鸣般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叶笙看了他一眼。
小武想抓出这个公馆里的偷窥者，但是真的抓出来了，他会如愿吗。
叶笙说：“eyes的监控线缆很脆弱，虽然和电路混在一起，但依旧可以轻易区分的。他以前是搞这方面维修的，从203摄像头的源头开始沿着监控线缆一路标记，就能找到偷窥的人。”
房东瞬间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假的，没有哪一个维修工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但在长明公馆住着的全是学历不高的人，马上就信了。而且对他们来说，都迫切地需要验证那个偷窥者是不是自己讨厌的人。
卷发女郎乐了：“那快开始啊，让我看看从203的监控线缆是不是一路连到101。”
房东拿鸡毛掸子直接指着她：“闭嘴！”
妻子说：“开始吧。看看小偷是谁。”
女郎的男朋友居高临下看了眼软脚虾。
中年男人则是暗戳戳地冷笑。
小武听到这句话，眼泪还凝结在睫毛上，但他稍微安下心来。他几乎是笃定，在203安摄像头的就是王小胖。
唯独王小胖一人，抱着公文包，冷汗直冒，但他还是露出一个老实憨厚的笑，说道：“这都，这么晚了……”
叶笙说：“不晚。不会花费大家多少时间的。”
他使了个眼色给洛兴言。
洛兴言点头，他现在只剩百分之一爆破的能力，成败几乎都在此一举了。他其实都还没搞懂叶笙要干什么。叶笙说要读懂《他人之眼，他人之舌》，作为怪诞都市的第九篇，它必然凌驾于除开篇外的前几篇，可读懂程小七的故事，关键点真的在那个偷窥者吗。
洛兴言说：“我去203了。长明公馆的线路都裸露在外，我爆破监控线缆后，你们在外面应该能看得清楚线缆走向。”
叶笙：“好。”
杨宗现在已经紧张地两条腿都在抖。
长明公馆外有一个路灯，路灯照在站在一起的租客们身上。他们的影子扭曲庞大，带着惶惶血色。奇形怪状，完全是他们到晚上该有的样子。负尸蟾蜍，人头气球，梦游拿笔的男孩，哭成一张尸纸的女人，臃肿，踮脚人，还有佝偻着腰的地狱房东。他们早就在变异的边缘，因为一个“偷窥者”让他们你来我往吵着架，保持着白天的喜怒哀乐。
长明公馆日日夜夜的争端，其实只需要一个引子。
引爆一切。
小武的父亲色厉内荏欺软怕硬，虽然跟混混闹翻了但又怕被打，专门站在离混混很远的地方。小武擦了擦眼泪，抱着书包，紧张又期待地等着真相出来。
叶笙低头看他，他问小武：“你那么害怕梦里那些眼睛吗。”
小武吸吸鼻子，他眼睛还红着，声音稚嫩又沙哑：“它们总让我睡不着……我害怕，又逃不开。”
叶笙没再说话了。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
【后来我经常看到小武一个跑到天台上去画画，他在田字本上画满眼睛，然后用圆规把他们戳得稀巴烂。
小武经常看天空，我猜他在幻象自己现在有双翅膀就好了，能飞出这里，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有一天，小武突然古怪又神经兮兮地跟我说：我找到我们这栋楼的偷窥者了，但我还需要验证一下。
我跟他说，你加油哦。
在小武的作业本里，长明公馆长满了眼睛，因为我们之中有个偷窥者。】
那细细密密，铺天盖地的眼睛，真的是找出一个偷窥者就能解决的吗。
洛兴言在203大喊：“我开始了！”
他的声音，让骚动的租客们都停下来。他们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自己先前猜测的人，齐齐冷笑，等着看好戏。滋啦！从203的房间里冒出一个红色的火星子。
这里的夜晚太黑了，除了这站昏黄的路灯，月亮都照不进棺材丛林。于是那短暂的星火，像是唯一的明光，划破了夜的寂静阴郁。
“开始了！”
“开始了！”
长明公馆的人都兴奋起来，他们一个个翘首以待，眼也不眨地看着这一切。
叶笙也抬起头来，凉风徐徐，吹过工地碎落的石子，绕在这栋歪斜的棺材楼前。
王小胖汗如雨，抱着公文包，一步一步后退。
星火从203开始，滋啦滋啦，两声爆破后，一条被炙热猩红的线，逐渐明显。它如闪电，如赤蛇，纵横过错综复杂、混乱不堪的线路，一路弯弯绕绕往上面蔓延，成为长明公馆唯一的光亮。
见到这一幕混混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是3楼的人搞的鬼吧！”
赤色线缆攀爬过墙壁，攀爬过阳台，最后径直涌入303的房间！砰！
又是一声爆破！这是找到了源头。
混混的笑声止住。其余人也是傻了眼，在203装摄像头的人是王小胖？！是303的王小胖！
唯独小武，他看着这条红线，唇瓣颤抖，一下子喜极而泣，笑着笑着哭了出来。如见天光一样。
……那些画满田字本的眼睛，和总是如履薄冰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房东怒不可遏，转头，眦目欲裂：“原来是你！”
王小胖已经退到了路灯下，他欲哭无泪，舔着干燥的唇说：“我……我……”
卷发女郎发现偷窥的人居然不是101这个死老太婆，一下子兴致恹恹，她打个哈欠，已经打算离开了。但是她懒散的态度，很快被紧接着的两条爆破声打醒。
她看到，303的房间里，居然又滋滋闪动了两下。卷发女郎疑惑：“这是什么？”
叶笙心想，原来这就是都市怪诞的第九篇。
他开口道：“这是安在王小胖房间里的摄像头。”
王小胖还在绞尽脑汁怎么解释，听到这句话，猛地愣住，他直接抬起头来，呼吸急促语速飞快尖声道：“你说什么？！我房间里的摄像头？！”
房东也是呆住了，回过头来。众人的视线，继续望着公馆。
就看到那条赤色的路，从203爬到303居然不是结束，反而像一个开始。滋滋两声，它在错综复杂的线路，又找到了新的起点。一声爆破声后，一条新的血线，从王小胖房间里开始蔓延。它紧贴着走廊地上的电线，一路绕进了302的房间。
王小胖几乎是疯了一样，血红着眼看向妻子：“贱人，你他妈往我房间里按监控？！”
妻子傻了眼，难以置信：“你放屁，谁在你房间安监控啊。”
唯独小武想到什么，抱着书包，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王小胖已经失去理智，就要冲过去打死这个女人。但是又是一声爆破，滋滋，让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也让妻子脸色大变，她同样难以置信看着上方。
妻子喃喃自语：“我的房间……也被人装了监控？”
今天晚上，线路起火的声音，响彻每个人耳边。
长明公馆如今成了一张黑色的画布。那一路疾驰，星火四溅的赤色线缆成了作画的笔。从303出发，线缆一路往下，穿过二楼，穿过一楼，最后进了101房间。
“老太婆！”妻子几乎是从牙缝中吼出来！
房东眼神闪躲，脸色苍白，但是还来不及她反映，又是一声爆破。这条死亡之线，居然现在都还没有结束，线从101到了201。
房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向卷发女郎。
马上，从201一路往上到了301。
卷发女郎错愕，看向中年男人。
301到202。
中年男人呼吸急促。
后面，202回到301。
混混青年破声大骂。
“他妈的软脚虾！你敢在我房间里装监控！我就说怎么，我老觉得你俩在偷情，但我一次没抓住把柄，敢情看到我出门你就来强奸女朋友了啊。”
他性格向来暴躁，看到这一幕，眼睛充血，直接冲了上去，就要去殴打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气疯了：“你不也在我房间装监控了吗！你女朋友就是个骚货，吸毒吸成了性瘾，老子是在做好事。”
混混气得一拳砸了上去。
房东也是喘着气，要疯了，扑过去，试图掐住卷发女郎的脖子：“贱人、贱人！啊啊啊啊，贱人，你居然敢偷窥我。”
卷发女郎做贼心虚，后退几步，她下个月就要搬走了，看着老太婆一天到晚守着她的宝贝房间一动不动，怀疑这老不死把钱都存家里，但她又不知道钱在哪里。所以利欲熏心，偷偷摸摸安了个摄像头。
可是房东很快被妻子给从后面拽住头发。妻子面目扭曲：“老太婆，你什么时候安的摄像头，啊？！你什么时候安的！”
王小胖冲过来，拿着手里的公文包就要砸上妻子的头，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
所有人都被这真相给弄得神色狰狞。
唯独小武，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路灯下，看着遍布公馆的那些线，脸色苍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滋啦。
最后一条路，是从201到302！它披荆斩棘，破开一切黑暗，斜穿过公馆——像是最后的点睛之笔。
真的是点睛之笔。
原来这些弯弯绕绕，纵横交错的监控线缆，居然在长明公馆的表面形成了一个眼睛。
这条斜线横穿过歪楼，让这只红色的眼睛有了瞳孔。
它在夜幕下睁开，居高临下看着小武。
eyes。
我们之中出现了一个偷窥者。
原来，人人都是偷窥者。

第127章 怪诞都市（二十七）
《棺中棺外》
【我曾以为长大了就是结束。
只要长大，我就可以摆脱掉那些暴力，虚伪，装聋作哑和颠倒黑白。
可后面我发现，原来长大也不过是一个轮回。
不过是从一个棺材，跳到另一个更大的棺材里。
我看着小武常常会想到过去的自己，他在本子上画眼睛，又用圆珠笔戳破它们。
他对这里很害怕，却又无法逃脱。
我安慰他，长大后离开这里就好了。
小武相信了。他喜欢坐在顶楼，因为在那里，他抬眼就可以看到天空，看到飞鸟，看到风。
可长大后搬出这栋楼，真的就好了吗？或许，他会住进另一座长明公馆。那里仍然会有逼仄的楼道，混乱的电线，各怀鬼胎的邻里。唯一改变的是他的身份，他会从一个小孩变成了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再然后他遇到爱人，会以情侣的身份入住这里。等后来他结婚生子，一家三口扎根于此。等他老了，又像房东一样守着一个房间等到死。真正死后，他就会埋在长明公馆的地下。
人生的每个阶段，居然都可以在这栋棺材楼中看到对应的未来。
我要离开了。
回到清河镇，回到那个污蔑我、殴打我、辱骂我、逼我丢弃一切的地方。
我离开的时候，小武坐在顶楼画画。长明公馆在地上投下阴影，四四方方的像个棺材。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在棺材中出生，又在棺材中死去。
广播电台又新出了一个征文活动，要给小嘴讲故事的结尾写段结束语。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我抱着纸箱子离开：
是啊，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当生死都没意义，故事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去抢钥匙。”
叶笙低声对宁微尘说了一句。
这一条赤红的监控线路让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欲望所绊，陷入无法挣脱的泥潭。他们争吵、尖叫、辱骂，赤红了眼，殴打成一团。房东一方面去找卷发女郎算账，一方面又被愤怒妻子缠身。几人叠罗汉似的压在地上，老人苍白的头发被扯下大片大片，露出鲜血淋漓的头皮，房东声嘶力竭大叫，在打斗中，钥匙被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一片混乱里，叶笙趁乱从她的身后，拿刀割断了钥匙。
每个租客都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没关注这群外乡人。
“走。”叶笙对从楼上跑下来的洛兴言和旁边已经看傻了眼的杨宗说道。
杨宗望着月色下疯魔的都市，脚跟灌了铅一样。他抬头，看着公馆表面由监控线组成的血红色眼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时间紧迫，他们必须赶在春城第三天的黎明前离开这里。
杨宗用手指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臂，逼出眼泪后，快步跟了上去。
杨宗喊道。
“我今天在房东身边观察了一周，她一直没检查的地方在床底下！床底！”
其实就算杨宗不说，就这么一个不足10平方米的地方，叶笙也能猜到会是床下面。拿着那串钥匙，走进101。
叶笙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杨宗颤声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叶笙道：“把床移开。”
洛兴言点头，他失去异能后，哪怕作为一个普通人，力量依旧奇大。将床掀开的瞬间，粉尘朴簌簌掉落，众人屏息凝神，意料之中看到床底下就是一扇门！
杨宗呼吸急促，脸上喜不自禁，惊喜道：“找到了，找到了，就是它！我们进去后，就能离开这里了是吗？！”他眼中全是兴奋和希冀。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打开这扇门，就能出去了吗？不，打开这扇门，才是真正的开始。
叶笙脸色苍白，紧抿着唇，弯下身去，用钥匙打开了那个早就生锈的锁。门是往外拉开的，把门拉开后，一条漆黑的、通向地下的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叶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往下面走。最开始只能过一个人，后面走的比较深，楼梯才可以让两个人并行。
木质的楼梯质量不过关，吱哑吱哑乱响，没有一个人说话。
杨宗沉默了，极度的寂静浇灭了他自以为马上要逃出生天的喜悦。他就算是再傻再迟钝，从洛兴言凝重的表情，也能看出来事态的紧急性。
洛兴言紧握枷锁，调动全身的感官，去察觉周围的动静。现在唯一活下去的可能就是，故事大王过于轻敌，放任故事里的主角程小七以一个“人”的身份呆在地下室。他们杀死主角后，离开怪诞都市，摆脱春城的压制。恢复全部实力，再迎战故事大王。
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天真的想法。
否则，一群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在地下墓地，对付S级异端故事大王，他完全想不到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里，洛兴言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叶笙。
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叶笙危险，毕竟能跟宁微尘站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之前在旧体艺馆体会过一次叶笙的冷静狠绝，如今在怪诞都市更是再一次加深了这个印象。太冷静了，太聪明了，也太果断了。
地下墓地很冷。叶笙本来就身体不太好，往里面走时，脸上几乎毫无血色，可是他眼眸依旧很冷，像一把寒刃照亮黑夜。
宁微尘道：“哥哥，你还好吗？”
叶笙没有说话，他垂下眸，声音有点哑，冰冷却不容反抗的语气，响在楼道间，如同传达命令。
“宁微尘，如果在里面遇见的不是程小七而是故事大王。我枪里还有一发A＋级子弹，应该能拖住他一会儿。你到时候不要管我，原路返回，离开后，跑到长明公馆公交站，坐上13路公交车，去郊外故事杂志社的书库。如果程小七不在这里，就肯定被故事大王移到了那里。”
宁微尘在黑暗中深深地凝视他，随后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握。
叶笙在阴山长大，掌心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茧子，他手指细长却有力，像是天生适合握枪。
叶笙皱眉。
宁微尘笑道：“宝贝，你这样，像是在说遗言。”
叶笙很不爽：“我没再跟你开玩笑。”
宁微尘淡淡道：“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叶笙，如果在里面遇到的是故事大王不是程小七，我宁愿跟你一起死，也不想单独出去。”
叶笙：“……你脑子进水了吧？”
宁微尘摇摇头，轻笑地吻了吻叶笙的唇角：“没有。我一意孤行的前男友，你的个人英雄主义真的很重。”
叶笙：“……”
叶笙和他无话可说。
他们走在最前方，交流的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洛兴言拿着手电筒，照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脸色越难看。而杨宗看着前面这种情况还在卿卿我我的两位大佬，哭都哭不出来。
长明公馆的地下室是棺材林。一落地后，灯光一照，众人就看见了一座黑木棺，整整齐齐摆放在正中央，棺材的前方挂着白色纸花，贴着死者灰白的照片。死去的是个老者，目光幽森森看着擅入者，像是要活了过来。
杨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洛哥！洛哥！你说棺材里会不会有人。”
洛兴言说：“你想多了，里面最多撒点骨灰。”
绕过这尊棺材，往里面，是一个又一个土胚房，就跟长明公馆上面的构造一样，下面也是40平米的地方被化成四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不是放着棺材就是放着骨灰盒。走着走着，叶笙踩到了一页纸，他拿起来一看，赫然是程小七的草稿纸。
“程小七果然住在里面。”
草稿纸上是程小七给电台的投稿，针对他们的第二次征文，关于电台的结束语。程小七第一行，写到【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可是这句话后面，就再也没有下文，不知道是他不想写，还是没时间写了。
“这里有封信！”杨宗也时刻留意地上。
地下墓地黑灯瞎火的，程小七一定是抱着一堆东西躲在这里的，难免会有遗漏。
他捡起来后，看到上面的内容，愣住了。
“这封信是程小七妈妈给他寄来的，等等，他妈妈不是不要他了吗？”
信上是女人温柔秀丽的字迹。
【亲爱的小七：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很遗憾这样一个重要的时刻妈妈不能陪你一起渡过。但妈妈还是想和你一起分享这份成年的喜悦。
今天有吃蛋糕吗？有在朋友的起哄下许愿吗？新的一年，对未来有方向了吗？】
杨宗脸色发白：“……这也太讽刺了吧。”
叶笙在时光书店就看到过类似的信件，所以也不觉得讽刺。
程小七的妈妈在他出生后就离开了，却在每年他生日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他寄一封信来。
她不了解他的经历，缺席他的成长，却在信中极尽天真烂漫去构思他光辉灿烂的人生。
不知道程小七看到这样的信件是讽刺多，还是感动多。不过看程小七把所有信规规矩矩整理好放箱子里的行为，估计还是感动多一点吧。
毕竟他妈妈，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充满善意的人。
杨宗说：“她这妈当的……”但杨宗把这封信看下去后，突然就愣住了。
往后看女人娟秀的字迹，脱离那些不切实际的祝福后。她开始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说起了自己的十八岁。
她说起家境贫寒被逼着辍学的心酸；年过十八就要嫁给一个陌生人的迷茫。她说自己当时的心情，她说这世界好像糟糕透了。
她说，她过的不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礼，但她希望她的小七能快乐的长大。
【妈妈十八岁的时候过的很痛苦，可我想福祸守恒，我的小七应该会很快乐。开头的那段话是妈妈对你虔诚的祝愿。我愿用我的一切，换你无病无忧的成长。
可命运变幻无常，万一你过的没妈妈想象的那么好该怎么办呢？
我不敢想这件事，因为一想到这里，我就会难过得握不住笔。
小七，很遗憾因为某些原因，妈妈不能看着你长大。我缺席你的成长，不知道你的烦恼，不知道你的痛苦，也不知道你的迷茫。所以什么祝福都好像空谈。
你若是过的幸福，肯定不会看我这个失职母亲的信，我也希望这封信石沉大海；可你若是不幸呢，你认认真真看我写下的每句话，试图从中得到答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对不起小七对不起……妈妈想到这里有点止不住眼泪。嗯，我们不该谈论这些难过的话题。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生日快乐啊，生日快乐。
妈妈跟你说我的十八岁，是想告诉你，年轻时觉得跨不过去的山，随着年岁长大，终有一天你回头看会发现它们只是一座又一座小山丘。小七，不要难过。】
杨宗说：“她——”看着那些被泪晕湿的字和颤抖的笔迹，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叶笙自己的成长经历里根本没有母亲这么一号角色的出现，但他看着这些文字，也仿佛能够共情那种酸涩和难过。
杨宗语气复杂说：“如果一个母亲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哪会一直不出现呢。”
洛兴言道：“你还没发现，程小七的母亲估计早就死了。”
杨宗：“什么？死了？”
洛兴言说：“嗯，这封信应该是她生前写下的。”
杨宗恍然大悟：“所以她寄出的所有信。从程小七一岁生日到九十岁生日，都是生前写下的。那她为什么要一年一年寄，我觉得小时候还可以骗骗人。但长大了，程小七不可能不发现端倪。”
洛兴言：“所以她在程小七成年的这一年，已经不再刻意遮掩了。小时候给程小七的信里，她一直都在编造出自己还活着的假象。”
杨宗愣住，低喃：“这是在干什么啊。”
叶笙这个时候开口了：“我一直觉得故事大王的童年很割裂，他日记里的单纯善良，完全不是那样的环境能够滋养的。现在我觉得，他这个一直不被人提及的母亲，或许在他破碎的童年占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宁微尘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抓过来，低声道：“松开这张纸，哥哥。”
叶笙愣住，但他听宁微尘的话，把纸松开。几乎是在他松开的瞬间，这张纸薄薄的书页就化为利刃，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啪地一声，所有人用照明的东西，忽然都断了。
一片黑暗里，唯独那张信，像是泛着微弱的荧光，如蝴蝶一样，往走道尽头走去。
他们抬起头，在黑暗走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隐藏在茫茫黑雾中的人，他很高，瘦到有点恐怖，苍白，脖颈前倾。从雾里伸出的抓住信的手，让人看到他的手上没有一块好皮肤。被炭火烧得焦黑，本就小拇指畸形的手指更显得恐怖。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笔。
几乎是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叶笙和洛兴言瞳孔就紧缩成了一个点。
空气中那股叶笙在淮城就时不时体会到的阴冷、压迫、窒息感。这一刻如潮水般，从逼仄的地下通道汹涌卷来！毁天灭地，掠过尽人身边的所有的空气！
洛兴言发出一声闷哼，被击得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他竖瞳里染上血色，手里紧紧抓住枷锁，浑身的肌肉紧绷成一线。杨宗更是直接被这S级异端的威压给逼得，跪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团泛红发黑的血。“他……他……”
杨宗肺腑像是被一只手捏紧，碾碎，他眦目欲裂，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是林立的棺材。站在棺材森林尽头，故事大王慢慢走近，叶笙终于听清楚他的笑声。沙哑破碎的嗓音，笑的方式却像个小孩。
“你们该死啊。”故事大王说。
他的视线幽幽看着叶笙，天真和邪恶混淆，唯独杀意毫不遮掩。
“又是你，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你破坏了我一个故事，还想破坏我第二个故事吗。”
叶笙反握住宁微尘的手，让他后退一步。
故事大王慢慢逼近的时候，宁微尘却在叶笙耳边轻声说道：“哥哥，看来我们运气不是很好啊，遇到的是故事大王。”
叶笙：“……”他是故事大王，你是废话大王。
宁微尘呼吸就落在叶笙耳边，他似乎是笑了起来。叶笙很烦他，烦到想捂住他嘴巴让他闭嘴。
宁微尘道：“哪怕是故事大王的故事，他擅自进里面也是需要代价的。”
叶笙：“你别告诉我他的异能也会被压制？”
宁微尘：“那倒不会，怪诞都市里的规则对故事大王没用。但他想进来，必须以‘作者’的身份进来。故事大王需要放弃他身边所有的遮掩，在现实世界你是很难抓住第七版主的。因为S级异端，身边会自拥有一个‘场’。这个‘场’把他们真实的样貌、气息遮掩，同时给了他们无限隐匿的可能。一遇到不对，他就可以借助‘场’离开，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叶笙愣住。
叶笙：“你是说，我们在这里，会看到故事大王的真面目。”
宁微尘含笑：“嗯。”
叶笙：“……宁微尘，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需要逃命的是我们。”
宁微尘：“逃不出去的。”
叶笙“哦”了声，没再理他，面无表情掏出枪来。谁料宁微尘忽然揽住过他的肩膀，在他唇上一吻，然后把他往后一推，黑暗里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海妖动人心弦的蛊惑。
“宝贝，我的命可就交在你身上了。”
叶笙一下子瞪大眼，可是黑暗中，他借助微弱的光，只能看到宁微尘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面银紫色的流光若深海极光，
宁微尘轻声说：“别忘了，我好歹也是A＋级异端海妖的拥有者啊。”
“宁微尘！”
宁微尘说他一意孤行，其实宁微尘做事，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独裁。
宁微尘推开他的一瞬间。
轰隆隆，立在走道旁的棺材林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坠。烟尘四起，同时挡住了他的视线。最后一眼，叶笙看到故事大王从黑雾里走出来，那是一个被烧得不成人样的人。他高瘦，扭曲，脸上身上是大块大块的伤疤，根本看不清模样。那双梦里曾见过的，安静到荒芜的眼睛，如今沾染了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
故事大王拿着一支笔，站在故事的尽头。
一块碎石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叶笙的肩膀上，石子尖锐，顷刻间就砸出一个血坑。叶笙垂眼，掩去眸中的杀意，转身就走。他跑的很快，一路棺材倾倒，他穿过混乱的烟尘，往外跑去。
长明公馆门外，几位租客还在撕咬殴打。剩小武一个人，脸色发白，跟丢了魂一样，和那只血红的眼睛对视。他一动不动，扬起头。红色的光刺激着他的瞳孔，到最后，小武好像看到这栋楼表面覆盖了密密麻麻红色的眼睛，如不透风的网把他笼罩。
“你在看什么呢？”
突然一道熟悉温和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小武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清秀瘦弱的青年站在不远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黑色牛仔裤。青年抱着一个纸箱子，和这里荒诞讽刺的人间形成鲜明对比。他五官很普通，单眼皮，不算高的鼻梁，但是身上书卷气很重，眉眼间好似永远笼罩着脆弱和疲惫。
在别人眼里，总是充满怪味、孤僻、没文化、品质低劣的程小七。在小武眼里，这一刻却像是一个救世主。
小武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小武哽咽着说：“我找到了偷窥者。”
程小七笑了起来，道：“唉，那不是好事吗。”
小武摇头，他难过地蹲下身子来。
程小七放下箱子，走过来，叹息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武喃喃说：“我常常做梦，我梦到这栋楼里到处都是眼睛，它们在窗外、在天花板上、在墙上、在柜子里，它们无孔不入，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窥探着我。我很害怕，我快要疯了。我以为找出公馆里的偷窥者就能解决这一切，但现在……我发现……我发现……”
程小七笑着说：“发现原来公馆里每个人都是偷窥者吗。”
小武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对，发现……我好像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些眼睛了。”
程小七哀伤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抱着书包大滴大滴落泪的男孩，仿佛想起当年的自己。程小七低声说：“不会，我说过的，你长大就可以了。”
小武艰难地说：“长大就可以？”
程小七点头。
他蹲下身，拿出小武的田字本，看着上面被他密集画满又涂毁的眼睛，没忍住笑了下。
程小七说：“我小时候遇到想不通的事，就喜欢写故事，让故事里的英雄来给我报仇。你比我胆子还大一点啊。”
“怎么会摆脱不了呢。”
他撕下小武的一页作业本，将它折成了一个纸飞机。
“等你长大后，坐上飞机。离开这里，就什么都能摆脱了。嗯，摆脱眼睛，摆脱嘴巴，摆脱一切争吵污蔑殴打辱骂。呼，飞机起飞的瞬间，什么都在你身后，不存在了。”
小武眼泪婆娑看着他。
程小七笑了下，他往纸飞机哈了口气，然后挥起手臂，将纸飞机飞向了长明公馆正中间的那只血红之眼。
“我要走了啊小孩。”
“希望下次见面，你比我见你的任何时候都要自由。”
小武呆呆望着他，但是很快视线又被那个纸飞机吸引住了视线。
它在风的衬托下，跌跌撞撞，砸向那颗监控线缆组成的眼球，跟他无数次用鼻尖把眼珠戳的稀巴烂一样。
这一次，纸飞机的尖端栽在最中央，噗呲的星火一闪而过来。
他看到纸飞机着火了。
纸飞机着火了……
——喏，看到没。这些电线都是房东私拉私接，偷的工地的电。
——那这也太危险了吧，乱接电线，如果稍微不注意漏电引起火灾，整栋楼都要遭殃。
从眼球的瞳心开始，往外蔓延，沿着错综复杂的线缆电路，一路披星带火，轰隆一声巨响。星火成片，滚烫的热浪照亮夜空，他看到这栋棺材一样的歪楼彻底被烈火包围。
而那颗血红的眼珠子，也被火烧毁。
小武愣住，他回过头，却已经看不到程小七的影子。
这栋矗立淮城十几年的歪楼一朝崩塌。
星火四溅，浓烟滚滚。
灰屑飏上远方。它们在风中，聚成大鸟的形状，像他无数次在阳台仰望的一样。
棺材在烈火中销毁。
祝生自由，祝死自由。
祝你我如风，如飞鸟自由。
叶笙出来的瞬间，刚好看到程小七抱着箱子走进漆黑的街巷。
他的手机还剩百分之1的电。
他深呼口气，夜空下，一双眼睛被火照得似在燃烧。叶笙举起手臂，用这最后的电量拍了下，他马上要面对的最后的敌人。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程小七】
【鬼怪等级：A＋】
【概述：谢谢你阅读我的故事。
谨以此篇，献给我那短暂、破碎却又泛着光的童年。】

第128章 怪诞都市（二十八）
故事大王神情阴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在宁微尘面前彻彻底底露出真面目来。是一个被烈火烧焦的人。
故事大王人生的每一次转折都因为火，他一生都似乎和火结缘，久而久之，身上也仿佛带着那种灰烬、焦火的味道。他依旧穿着生前穿着的衣服，单薄的衬衣长裤却因为红黑带血的皮肤，显得格外恐怖诡异。
故事大王环顾了周围熟悉的公馆地下室，熟悉的棺材房，森冷地笑了声，声音孤冷道：“外乡人，对我生前的故事还满意吗？”
他眉眼神态依旧带着程小七那种安静到古怪的书卷气，可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拥有了第七版主的权力后，他就成了造物主。他不再需要别人的拯救，也不再需要悲观地用生命殉道正义。因为他就是上帝。
故事大王盯着宁微尘，如同猫捉老鼠一样，声音平静，一点都不慌。
“你们为什么要急着走，你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不如留在春城，和城市里的人一起活下来。这座城市白天是不是很美，其实它的夜晚也很美，一面天堂，一面地狱。无数人在这里埋葬自己的一生。”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着他，漫不经心问道：“比如你吗？”
故事大王冷冷地看着他。他的每一次出现不是引起世界警戒就是引起无数人绝望落泪，这还是第一个看到他本体却没有任何害怕的。
但故事大王并没有被冒犯或者被无视的气恼，他既是程小七，又不是程小七。
故事大王说：“对，比如我。”
故事大王看着宁微尘，突然轻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出去了，你在外面的世界，是一个拥有很多权力、财富的人对吗。”
宁微尘露出一个笑来：“如果你了解外面的世界，就该知道身为异能者，没有穷苦的人。”
故事大王点点头，面无表情：“是啊，身为异能者，没有穷苦的人。毕竟你们是维持世界秩序的人，是惩奸除恶的英雄，理所应当拥有财富权力。”
宁微尘没说话。
故事大王也笑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肤，唇角扯动的时候，像是一条黢黑的线纵横在鲜红的血肉上，眼神冷而刻骨。
“可是英雄啊。你们之中百分之八十的人能力，都是来自于异端，你们究竟是英雄，还是自诩正义的伪善者呢。”
“一百年前的淮城，破败、混乱、贫穷，一群人挤在不到十平方米的棺材房，和死人同住。可是一百年后呢，世界技术高度发展，作为科技明珠的世界娱乐之城，拥有着世界上最大的赌场、妓院和娱乐场所。”
“世娱城里，一群异能者执行官醉生梦死，挥金如土。而据我所知，阴山那辆1444列车，到现在还活在鲜血之中。”
“那种90年代的绿皮火车，按照正常的世界发展，早就该淘汰的，但居然保留到了现在。”
“我不想跟你聊天，我更想和那个出生自阴山的小朋友聊聊天。只要他是个聪明人，他就该发现这个世界的畸形和极端，也该支持我的决定。”
“沙利叶岛提取异端，第一军校培养执行官，执行官屠杀异端送到沙利叶岛。形成一个完美的正义闭环。”故事大王面无表情，轻声说。
“而这条产业线及其衍生产物里，诞生了这世上所有、最富裕的人。”
故事大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就像一个单单纯纯讲故事的人。
他也确实是在讲故事。
他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宁微尘，等着看宁微尘被戳中痛处，露出心虚表情，或者听到世界真相而露出惊恐迷茫的神色。
但是都没有，宁微尘站在黑暗中，一双眼眸泛着幽幽的银紫色，更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故事大王脸色只是扭曲了一瞬间，但依旧神色如常。
随后低声道。
“除了那个可怜的穷苦孩子，你们在场的，应该没有一个人能读懂我的故事吧。”
故事大王说。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获利者。”
他伸出破烂焦黑的手指，碰上旁边的墙壁，淡淡道：“这个时代的获利者，是因为政策，因为房地产，因为国家处于风雨飘摇的改革期，所以他们好风借力上青云。”
“那我们现在的时代呢。”
“年轻人，你敢承认吗，你们所有人，都是灾厄时代的获利者。”
宁微尘淡声问道：“说起灾厄时代的获利者，应该没有人比你更贴合吧？”
故事大王愣住，一腔对恶的批判卡在喉咙里，他冷冷地盯着宁微尘。
宁微尘低声一笑，笑意里满是嘲意，声音很轻。
“我还以为你们计划的宗旨是什么呢？原来一如既往，就跟你那些故事一样，又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救世戏码。灾厄时代的最大获利者不是你吗？你在烈火中重生，被选中被赐予力量，成了第七版块的版主。”
故事大王阴恻恻道：“我被选中是因为世界让我醒来，让我看透你们虚伪的假面，让我来拯救亿万的生灵、清洗一切。”
宁微尘慢悠悠重复：“清洗一切？”
故事大王咬牙切齿：“对，清洗一切！终有一日耶利米尔会苏醒，让希望的光照亮每一寸土地，将那长满红蝶罪恶之岛彻底摧毁。”
宁微尘勾唇，桃花眼里看不清情绪：“耶利米尔苏醒？希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论坛的第三版主，就叫灾难吧。”
轰！空气好似凝固。故事大王豁然瞪大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宁微尘。
“你……”
论坛第三版主，名称，灾难。
这是整个异端帝国都只有几人知晓的秘密，连非自然局高层那群废物现在也就只知道他和ENIAC的名字。
“你……”
宁微尘也不再遮掩，他上前一步。每个版主周围都会有一层“场”，遮住自己的外貌气息，模糊自己的声音语调。他们永远不会在同类面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因为脱离“场”的保护，意味着自己毫无保留地站在对手面前。对于异端帝国的版主来说，这是最危险也最愚蠢的事。
但故事大王必须进来，因为马上叶笙就快要毁掉他的故事了。
他要进来，还要以作者的身份进来，必须脱离“场”，必须以真面目示人。
宁微尘眼里的银紫色像是深海下的冰川，他的声音散去一切轻慢的笑意。冷淡，遥远，如同上位者落下的最终审判。
“又见面了，故事大王。”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将时间禁锢的窒息感袭来。故事大王后退，握着笔的手咯咯发出声音，他僵硬地抬起头来，眼珠子里的瞳孔缩成一个点。先前那种猫逗老鼠的戏谑玩弄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最深的惧意和杀意。一字一字从牙缝中崩出字眼来。
“是、你。”
他眦目欲裂、旁顾四周，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场的掩护了。
空气中的每个粒子都保持原态，无法运动，他再也找不回“场”。
宁微尘淡淡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故事大王脸色隐忍：“你要问什么？”
宁微尘：“你们要复苏的，是不是就是灾难。”
故事大王牙关战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微尘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看来我猜对了。”
他的笑意转瞬即逝，伸出手，眼里一片凉薄。
空气中一点一滴的冰蓝色的水汽凝结，掐住故事大王的脖子。
在时间停滞的空间里，物质的运动停止，就代表它们不再进行任何熵运动。绝对静止带来绝对零度，零下两百七十三摄氏度里，故事大王感觉自己被烧焦的表面，再度尝试了一种酷刑。
时间是人给出的定义，它永远是相对的。当以这里的静止为坐标系，旁边就是地狱般疯魔的世界，每一个日常不起眼的物质里都有无数粒子在因为引力而高速运动。现如今被静止所“相对”，它们快出残影，扭曲、恐怖，仿佛要吞噬一切。
故事大王重重喘气，像是怨毒的诅咒：“你是叛徒……你是世界的叛徒……”
宁微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真不愧是都市怪诞之主。”他似笑非笑说：“是不是每个人类，都是隐藏的理想主义者。”
“你猜你这救世主的戏码，有几个人愿意陪你演？”
宁微尘眼神渐冷。
“据我所知，传教士对于‘救赎’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祂认为人可以超越世俗壁垒活在信仰中。至于第五版主，祂恨不得人类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要知道在祂眼里，人类可是地球的癌细胞。”
故事大王重重喘着气，他咬紧牙关，他生前是人，能力全部寄托在【故事】上。对于宁微尘这种先天的、属于神明禁区的力量，毫无抵抗之力。
他哑声道：“你一直在等我出来……”
但凡宁微尘用过一丝异能，他都会发现端倪，发现不对劲，绝无可能这么冒失地脱离“场”进入这个故事，以真面目示人。
只能说，宁微尘一直都在等他进故事里。
他没反驳宁微尘的话。
故事大王是理想主义者但他也不蠢，论坛其余人的想法，他不用去猜都知道没那么简单。耶利米尔哪有这么团结？如果真的团结，就不可能至今为止没有一个版主清楚其余任何一个版主真面目。
但是那又如何，每个人在复活【灾难】这件事上都能获得新的力量。。
他的力量来自于人类情感。都市夜行者的故事会传遍世界，大火焚烧城市千万的人口，用火用血书写这永恒的悲剧。不过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并不重要。没有一场变革不流血。
故事大王说：“我见过你这张脸，在通缉令里。”他的眼神怨毒，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嘶哑：“通缉令是你自己放出来的？你是为了引我们上门？杀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视频刚出来的时候，其实只通缉了一个人。”
宁微尘俯身，眼里是毁灭性的黑雾，漠然道：“如果没有那张通缉令，我们也不会在淮城见面的。”毕竟他一开始，是真的没打算和而叶笙继续扯上关系。
故事大王因为窒息而脸色铁青，又因为极度的寒冷而战栗。
他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拿着笔，藏在自己黑色的袖子里，与宁微尘交流的过程中，其实一直都在尝试写字。
颤抖地歪歪扭扭写下，第一个单词。
post……
故事大王道：“你以为你真的能杀了我吗？”
他发出古怪讽刺的笑声来，濒死关头，眼里的恐惧逐渐静了下来。
故事大王说。
“你进我的故事杀我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没猜错的话，Khronos，你现在以人的身躯，动一次异能就会失控、力量溃散。而在我的故事里有我的规则。最本源的规则，是第三天的黎明。”
“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了。黎明到来之时，你就会成为春城的人。”
scri……
“我们做个交易吧，既然你也知道了你想要的答案，我们今天放过彼此怎么样。”
ptum……
宁微尘：“你想怎样。”
故事大王说：“你先放开我。”
宁微尘垂眸看着他。
故事大王道：“放开我，把这里的禁锢解除，我就能让你出去。”
宁微尘道：“将禁锢解除，你反手害我怎么办？”
故事大王道：“我不会这样的。因为这是我生前最后一篇故事，我很喜欢它。长明公馆记录了我所有活过、存在过的证明，虽然它充满黑暗和苦痛，但人生不就因为痛苦而显得真实吗。把你困在这里，等于也毁了这整个故事。我不会这样的。”
【我即……】
宁微尘嗤笑：“看不出来，你那么爱惜你的故事。”
故事大王：“对啊，我因故事而生。”
他低头，藏在袖中的手，由一开始的紧张到发抖，变到最后，成了充满戾气和憎恶的一瞥。
【我】
最后一笔落下。故事大王松开手，商量的、友好交易的语气瞬间变了。
故事大王古怪一笑，眼神阴郁冰冷。
“……我因故事而生啊。”
“进入我的故事，就别想出去了吧。”
宁微尘脸上的笑意止住。
故事大王看着他的表情，没忍住嘴角都咧到耳后根，大笑出声。
“需要再次提醒你一下吗？这是我的故事啊。”
这是他的故事啊。他虽然展现真身，没了“场”的保护，无法逃离时间的禁锢。但他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他”。
那个被他写入故事的、阴郁孤僻的故事家。
那个过去曾经的自己。
【post scriptum:
我即我。】
他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创造出类似首篇春城毁灭性的规则，但是在这里，简单的脱身他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他去取代故事里的自己，离开这里，然后东躲西藏，熬到第三天黎明就好了。
黎明到来，所有外乡人都会被同化！为了困住宁微尘，毁掉一个故事又怎么样呢！
故事大王眼里是绝对的疯魔之色，他嘶哑说：“你决定杀我的时候，就该做好被我反杀的准备。”
这是异端帝国，人人心照不宣的规则。
故事大王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化，就像被用橡皮擦缓缓擦掉一样，凭空消失在空中。
【我即我】
他将在程小七体内暂时存活。
宁微尘看着他离开，也没有什么表示，低头，半蹲下身去，修长冰冷的手指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个空间的时间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绝对零度逐渐回温。内外两个空间都处在极度混乱里，物质紊乱，秩序崩塌。
宁微尘垂下眼眸，仿佛是自言自语，轻嘲道：“你真以为，我很喜欢跟人说废话吗。”
他站起身来，掌心忽然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水纹。如果叶笙在就会发现，宁微尘的控水异能，其实比海妖本身还要恐怖。淡蓝色的水在他掌心变成一个最简单的弓，宁微尘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入口中，咬破皮肤。他的指腹沾上鲜血，一双桃花眼冰冷的紫雾氤氲，整个人似神似魔，强大危险。指腹搭上弓弦，一根血做的箭就出现在了上方。
宁微尘神情冷漠，在这逼仄的地下室，扬起头，朝着故事大王消失的方向，射出了这一箭。
既然要变做程小七。
那就变得更彻底吧。
*
【谨以此篇，献给我那短暂、破碎却又泛着光的童年。】
所以程小七是怎么长成故事大王的？
叶笙没有任何伤春悲秋的心，从这句话里，他看到的只有一个人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后。是如何忘记初衷，变成疯子的。
怪诞都市到处都是隐喻，到处都是讽刺。
他讽刺春城是座吃人的城市，一个人来到这里，三天就会被同化，变得麻木不仁，将汗水鲜血眼泪全留在这片土壤；
他讽刺各色各样的邻居。
讽刺《臃肿》的欺软怕硬，好吃懒做；讽刺《人头气球》的虚荣拜金，毒瘾性瘾；讽刺《负尸蟾蜍》的暴力无脑，杀人丢尸；讽刺《绝望妻子》的懦弱无能，以夫为天；讽刺王小胖的利欲熏心，剽窃上位；讽刺房东的贪婪缺德，造就这栋棺材楼。
小武或许是他唯一一个，还有点好感的人，可是看到过去的自己，他也平静地在心里给他做出审判。他觉小武在梦游，在逃避一切。或许是自嘲，因为曾经的他也是这么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多到床底下，好像一切丑陋都不存在。
《他人之眼，他人之舌》讽刺这个世界，人人都是阴暗的偷窥者，人人都是丑恶的造谣者。
《棺中棺外》讽刺世界的本质就是棺材，一个个大棺材，套着一个个小棺材。
在春城温柔哀伤的风里，藏着那个少年，最压抑又极端的宣泄。
这就是《怪诞都市》的本质，那铺天盖地的嘴，铺天盖地的眼，铺天盖地新新建立的楼房。
是故事大王眼中的世界。
叶笙走出长明公馆，抬眼看到这个世界，发现那些嘴巴到这一晚，都活了过来。它们长在建筑物上，一张一起，露出森白的牙齿。几乎是叶笙出现在怪诞都市的第一瞬间，这座城市就沸腾了。
他从地下墓地的棺材林跑出，进入了另一片棺材林。
但是叶笙已经没有时间了，他看着一辆13路公交车在月色下跌跌撞撞往郊外跑去。
唯一庆幸的是，这里毗邻长明公馆，没有太多高阶异端在这边。叶笙随手拿起枪，一枚C级子弹射穿一个异端的脑袋后，把他的尸体从驾驶座丢出。然后一踩油门，直接追上那辆公交车。
他的后面无数异端追了上来，他的前面也有异端前仆后继闯过来，叶笙单手打方向盘，手里的枪伸出窗外，砰砰砰，刺耳的枪声，惊醒整个城市。
这座喋血的怪诞都市，旁边建筑物上无数红唇标志，微笑着看着他，随后它们张嘴，伸出一条又一条的长舌来。这些肉舌如同巨蛇，横在天空上方，重重往下拍打，拍打马路裂开，世界动荡。
叶笙深呼口气，将油门踩到底，艰难地冲破所有障碍，跟上那辆公交车。
情急之中，叶笙不知道摁到了什么按钮。
跟外面血腥疯魔的世界完全不一样，车里传出一道温柔含笑的女声来。轻缓舒适的音乐作为伴奏，叶笙瞳孔微瞪，他精神紧绷地听着电台里的话。像是末日降临之时，人们在救济所，听到的人类广播。
【听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是淮城时间八点整，欢迎大家来到《小嘴讲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真的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小嘴讲故事》的成功开播，离不开所有淮城市民的支持，小嘴也在这里衷心谢谢大家，当然，还要感谢故事杂志社对我们的大力支持。】
女主持人的声音亲切又温婉，带着温和笑意。
叶笙在这里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竟然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段时间，我们收到了好多听众朋友的热切投稿，今天是电台开启的第一天，在阅读大家的投稿前，小嘴先抛砖引玉，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一段发生在十多年前的对话，对话的主人公，是我们故事杂志社的社长。哈哈，对，没错，这个故事是社长跟小嘴说的。】
小嘴说。
【主角是一个刚生下孩子就查出了癌症的母亲。】
【这位可怜的母亲跟社长是旧识，她是社长曾经去支教的学生，成绩极好，却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辍学。再次见到时，她早就失去了学生时代的灵气，在工厂做着最麻木繁琐的工作。】
【查出绝症的第一天，这位哀伤至极的母亲，写了封信给自己曾经的老师，她问社长。】
【老师，我查出了癌症，只剩一个月的生命。但我的孩子刚刚出生，他的父亲脾气不好，我所有的遗产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钱。最后一个月，我能给他留下什么呢？】
【这个问题过于哀伤，社长也无能为力，不过他在刚刚兴起的网络上找到了答案。】
【答案说，留下一个完整的你，留下一个完整的母亲。（1）】
叶笙愣住。外面是各种嘶吼、呻吟，怪物前仆后继撞上他的车身，鲜血，溅洒车窗。
这么一个疯魔喋血的世界里，这个电台好像是世界最后的微光。
不过对于叶笙来说，这却是最后的最关键的线索。
*
——我能给他留下什么呢？
【留下你的文字，留下你的声音，留下你的影像。】
【你可以给他写下一百封信，在他每年生日的时候寄过去，告诉他有个母亲一直在很遥远的地方期待他的长大。每一个长大的十字路口，都有人在按时的等他。】
【留下你的文字，跟他说你的童年，说你小时候的事。你以前住在哪里。外公外婆是怎么样的，兄弟姐妹又是怎样的。
描述你以前过什么糗事，犯过什么傻。
你甚至可以给他看你小时候的日记，让他知道，原来妈妈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妈妈也那么活泼好动，会爬山上树；原来妈妈养过一只狗，曾经也笨头笨脑栽进过田里。】
【跟他说你的故事，说你曾面临的烦恼，说在学校的心事。跟他说你的学业，你的婚姻，你的工作。你的哭，你的笑，你的泪，你的煎熬，你的蜕变。你这漫长的一生，都可以温柔又耐心地讲述给你的孩子。告诉他什么是生离，什么是死别，告诉他人生的遗憾，也告诉他人生的圆满。】
【你还可以告诉他怎样去爱人，告诉他怎样被爱。告诉他你生下他时的心情，你离去时的想法。终有一天，你的孩子会读懂生和死，读懂他的母亲，同时也读懂他自己。】
【慢慢地，他在成长的过程会发现，那个素未蒙面的母亲，原来在脑海中那么完整。】
【遗忘才是死亡的开始，你看，所有人都在遗忘，唯独他在与你相识。】
【一百封信，一百年，对他来说，每一年关于你的形象都在越来越完整。他把你从虚无中拼凑，终有一天，他走到时间尽头看到真实的你，发现竟然能和想象中重叠。】
主持人笑起来，温柔的声音给这一夜的血色渡上微光。
她轻轻缓缓说。
【所以，给他留下你的故事吧。】

第129章 怪诞都市（二十九）
所以，给他留下你的故事吧。
【亲爱的小七：
周岁快乐，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但妈妈还是想写这封信。一想到你趴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对着这张纸发呆的样子。
妈妈就忍不住想笑。
你知道吗，淮城的三月总是在下雨，可是妈妈生下你的那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
医院里的花都开了，桃花、杏花、樱花、迎春花、玉兰花，满城都是馥郁的花香。
多么奇妙，阴雨绵绵的淮城，却因为你的到来，变成了一座春城！
看来这个世界很喜欢你呀，妈妈希望，你也喜欢这个世界。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
你的到来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
【亲爱的小七：
五岁生日快乐。
妈妈一直想给你寄一些东西，但是出于某些原因，无奈放弃了。
小七现在开始上幼儿园了吗？在学校里有交到新的朋友吗？老师怎么样，严不严格？在幼儿园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乖乖听话啊。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程小七，不、要、挑、食！】
……
【亲爱的小七：
十三岁生日快乐。十三岁啊，真是一个奇妙的年龄，好像什么都还懵懵懂懂，又好像什么都在初初发芽。小七有好好学习吗？有特别的兴趣爱好吗？妈妈在你这个年龄段，很喜欢写故事，那时候觉得天天上学放学无聊透了，于是我在故事里给自己安了双翅膀、渴望飞出去。不过真的长大飞出了教室外，又特别羡慕窗里面的人。
所以小七，好好学习，人只有真正在失去童年时才懂得什么是童年。】
……
【亲爱的小七：
十六岁生日快乐。不知道我的小七是不是也成了那种一个人会望着窗外发呆的，又敏感又骄傲的少年。】
……
【亲爱的小七：
三十五岁生日快乐，一转眼你就到而立之年了。事业，家庭，子女，一座座巨山压下来，你是不是也开始忙成一团乱麻。妈妈的婚姻处理的很糟糕，或许给不出什么建议，但人生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如果这是你选择的妻子，在承担起为人丈夫的责任的同时，小七，请无论何时相信她。】
……
【亲爱的小七：
八十岁生日快乐，身体还好吗？牙口还好吗？终于啊，我的小七也要开始想葬礼和死亡的问题了。】
……
【亲爱的小七：
一百岁生日快乐。距离我们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有一百年之久了啊，不知道再次见面，你会不会认出我。
这封信，想写很多，但落笔，又好像无从写起。
小七，虽然我没参与你的人生，可在写这些信的时候，我仿佛真的在看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婴儿，在一年一年踏着时光的阶梯朝我走来。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到牙牙学语，背着书包上学。到青春期的肆意张扬，十字路口的毕业迷茫，到工作到结婚。到后来有了自己的家庭、为儿女愁白了头。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身边人一个个逝去。
终于，你也来到了生命的终点。来这里，见妈妈。
小七，生日快乐。
希望你是真的喜欢这个世界。】
13路公交车很空，除了司机外就只有他和旁边的一个女人。
外面的世界一片血色模糊，摩登都市里，血色红唇的logo活了过来，变成一张张鲜红蠕动的嘴，它们伸出巨舌，将这个世界拍打的翻天覆地。这个城市的建筑物很高，如今在月色下，漆黑林立，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棺材。
淮城到晚上下雨了。
细细密密的雨带着鲜血淌过玻璃车窗。
程小七抱着箱子，看着外面，青年脸上瘦得出奇，颧骨和下颌线都无比分明。
他旁边的女人似乎精神不太好，一上车，就开始靠着座位睡觉。终于公交车过一个洼地，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女人醒了。
她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然后出声问道：“我可以问一下？现在到那一站了？”
程小七说：“到淮安大学站了。”
女人：“好的，谢谢。”
她又焦急地看了眼公车车上的时钟，秀气的柳眉皱起。似乎马上要面临一件麻烦事，女人有些不安地咬了下指甲。这并不是一个符合她年龄的动作，或许她自己也发现，尴尬地一笑，放下手，重新规规矩矩坐好。她长得很好看，却并没有得到适合的保养，眼角的细纹和眼下的法令纹都有点深，穿着件黄色的裙子。
她有些忐忑地看着前方，醒过来就再难入睡。
女人偏过头，主动开口：“你在哪一站下车。”
程小七将箱子抱得很紧，低声说：“终点站。你呢？”
女人眉眼弯弯：“好巧，我也一样。你也是去城郊吗？”
程小七：“嗯。”
女人目光一直盯着程小七的脸看，她忽然开口道：“你可以抬起头来一下吗？”
程小七疑惑地抬头看她，有些不明所以。
女人却笑起来：“我进城打工好些年了，这一趟是回去见我的孩子，他应该和你差不多大，我就想看看你，看看这个年龄的男生长什么样，抱歉，我现在，有点紧张。”
程小七摇头：“没关系。”
女人似乎是真的很紧张，她抬起手又想要咬指甲了，只是这个动作不该由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来做。
她道：“那个，我……我可以冒昧的问你一下吗，你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喜欢什么，我一直不知道该送他什么。为这件事我苦恼很久了。”
程小七也开始感到局促了，他没什么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而且推荐礼物这种事，不适合他。
女人：“不要紧张，你就说说你喜欢什么吧？”
程小七摇头道：“我没什么喜欢的。”
女人疑惑：“你还在上学吗。”
程小七涩声道：“没有，我初中没读完就出来工作了。”每次在被问及学历时他获得的永远都是心照不宣的冷落。但是这个女人没有，她依旧用那种温柔又亲和的目光看着他，甚至带了点笑意：“这么早就出来工作赚钱养活自己了啊。那么懂事，你爸妈一定为你骄傲吧。。”
程小七说：“没有，我爸妈很早就去世了。”
女人面露难堪：“抱歉。”
程小七摇头：“没事。”她似乎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主动转移话题，看着程小七箱子抱着的书信，惊讶道：“这些书稿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程小七：“嗯，我以前在杂志社工作。”
女人眼中的惊讶更甚了：“杂志社？天啊，你太棒了吧，我记得杂志社都只招大学生。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猜一定很精彩。”
程小七彻底愣住了。
女人眼中噙着笑意：“初中毕业还能进杂志社工作，你本身一定很优秀吧。”
程小七摇头，涩声说：“没有。”
女人道：“你是初中一毕业就来淮城吗。”
大概是这辆车太空旷，外面的雨又太嘈杂。程小七抱着箱子的手紧张到发白，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离开淮城的前夜，居然没忍住袒露心扉，说起了那些陈年往事。他摇头说：“没有，我初中都被读完，我被学校开除了。”
女人震惊：“天啊，为什么？”
“我在火海中救了一个人，他们却污蔑火是我放的。”
“天啊……”女人难过地说不出话来了。
程小七从小就开始写故事，却还是第一次跟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破茧成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轻浮很飘浮的状态。
“他们污蔑火是我放的，老师颠倒黑白，把我开除了。我回到家，我父亲喝了很多的酒，拿着酒瓶想要打我，却失足从阳台摔了下去，摔死了。我一个人来到淮城，一开始在杂志社的仓库工作，工作了好些年，后面结识社长，社长把我调去了做编辑，但是我的同事都不欢迎我，”
他说起了他的工作，说起了他的同事，说起这些年在大城市打滚摸爬的岁月。他做过很多工种，体会过很多人生，居住在暗无天日的棺材楼，被人排挤、嘲笑、歧视，走过很多路，吃了很多苦，最后兜兜转转居然回到了最初的梦想上。因为一个电台征稿，拿起笔成为了故事大王。
程小七说到这里没忍住出神起来，他说：“我小时候，在日记本上写我长大想成为故事大王，所以后面我的笔名也是故事大王。”
女人转哀为笑：“真好啊，可以给我看看你写的稿子吗。”程小七没有阻拦，把一篇攥在手里《棺中棺外》给了女人。
程小七平静说：“但是因为这个笔名，我被开除了。跟我住同一栋楼的同事偷了我的稿，他冒充我，然后污蔑我，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是个抄袭者，于是我的工作没了。”
女人再度惊讶：“天啊。”
程小七道：“所以我现在要回家了。”
女人咬了下唇，欲言又止，最后她选择低头，去看这篇稿子。看到最后一句“故事也没存在的必要”时。女人眉眼浮现一层难过，她道：“其实，你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出很精彩的故事，你知道吗？”
程小七愣住，难得自嘲道：“悲惨世界吗？”
女人摇摇头，她说：“不，活着的意义就是体验各种不同的人生，你的故事已经比很多人都要精彩了。看着你的文字，我好像真实地体会过你当时的心情，也看到了当时的你。”
程小七：“这并没有什么用。”
女人：“怎么会没用呢，我真希望我的孩子也能留下文字告诉我他的故事。让我在缺席他成长的这些年，能了解真实的他。”
程小七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也微笑凝望他，看着看着，她眼眸好似浮现了一层泪光。
外面的狂风暴雨，如同命运的交响曲。
她的鼻尖有一颗痣，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会很深，就跟小时候趴在树上对着相机做的表情一样。
她紧张时会忍不住咬指甲，难过时会忍不住眼泪。
她的家境贫寒却有个快乐的童年，她的婚姻不幸却总从不怨天尤人。她吃过的苦不比他少，可岁月赋予她大人的成熟沧桑，依旧不改她的温柔善良。从发丝到眼神，从动作到神情。这一刻，就连她渗入皱纹的泪水都那么真实。
该怎么去定义一个活人死人呢。有的人明明长眠十几年，却真实的，好像一直在他身边。
原来时间的尽头不是死，而是遗忘。
程小七没有再说话。这一刻他好像坐上了诺亚方舟，他沿着岁月的河流，见到了那个完整的、熟悉的、陌生人。所以，外面就算是洪水滔天也没什么关系了。
砰！
突然一声爆破声从外面传来，程小七往外看，就见从洪水泛滥巨舌乱舞的钢铁森林，疾驰而出一辆车来。那辆黑色的车处处都是刮痕，上面溅起无数血液，而此时，车窗落下，他看到在驾驶座坐着的一个青年。血雨顺过他苍白的下颌线，滴答、落到衬衫上，青年眉眼冰冷诡艳，一双杏眼饱含戾气，里面的光色好似要刺破整片天地。他举起一把枪来，枪口径直对着他。或许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握枪了，融于黑夜犹如死神，取人性命。
砰！
程小七眼里流露出淡淡的轻蔑来。他没有躲闪，因为他知道这枚子弹杀不死他。
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叶笙。
叶笙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他，他开枪，杀了坐在程小七旁边的女人。
女人依旧维持着错愕惊讶的表情，紧接着，一枚子弹径直穿破了她的眉心。没有鲜血溅出，没有血肉模糊，她的身体分崩离析，好似一场梦被吹散。
程小七一下子愣住。
叶笙完全不想和他眼神对视，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程小七，离开这里。一想到宁微尘现在还被困在公馆里，叶笙就恨不得毁了这里的一切。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小七转过头，脸色苍白，愣愣地看着逐渐消失的人。他满是书卷气的眉眼间，浮现出浓浓的难过和茫然来。而女人依旧含笑地看着他，细纹密布的眼角，是泛着光的温柔。
他伸出手，抓住的只有云烟。
砰！
第二声枪响。叶笙射穿玻璃，杀死了司机，趁着程小七因为母亲的死去而失神的这几秒钟，叶笙直接纵身一条，从玻璃窗进去，把司机的尸体丢到旁边。面色冷漠，自己坐上了驾驶座。他再度掌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破开暴雨！
破开路障，朝仓库冲去！
程小七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指间，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下子站起身来，面色阴沉，往叶笙走去。
程小七是A＋级的异端，虽然同样是A＋，但程小七在怪诞都市的力量绝对比鬼母要强大。叶笙哪怕吸收入所有鬼母的灵异值，射出的子弹都未必能杀死程小七。何况，他这一路早就耗费了不少灵异值了。为了能百分之一百的击杀程小七他必须得给自己创造出一个绝佳的机会。
就像在淮安大学地下室，对付那些童话角色的方法，用结局终止故事，程小七的结局，其实他是知道的。
——一百年前，故事杂志社正式关门那日，藏书仓库起了场大火。
这辆公交车疾风带雨，破开黑雾，冲向仓库。
程小七面如厉鬼。就在他的手要抓破叶笙的脑袋时，车身忽然剧烈震动，哐当两声，公交车撞上仓库，不知道是哪个地方摩擦起火，滋滋，黑色的浓烟滚滚冒出。程小七豁然回头，眼看随着公交车的倾倒，他放在位置的纸箱子也随着狂风哗啦啦，信封和稿子飞到窗外。
“不……”
程小七瞳孔紧缩，都顾不上叶笙了，他抓住车窗，任由碎玻璃划破手掌，跳了出去。带着火星的稿子飞到仓库里，仓库里本来就全是藏书，这一刻更是星火燎原，顷刻间火海成线成片。
“不！”
程小七咬紧牙关，追着那些信，冲进了仓库。
《怪诞都市》的结局他坐上13路公交车离开淮城，在车上遇到了一个女人，这本来就是死亡的预兆。都不需要等到一百岁了，他提前好多好多年，见到了那个素未蒙面又无比熟悉的母亲。
……程小七是在火海被活生生烧死的。
叶笙自驾驶座跳下。
他落地的一刻，后面的车身彻底爆炸，巨大的轰鸣声和滚滚白烟卷动他的衬衫衣角。
叶笙调动着全身的血液，来凝聚这最后一发子弹，眼神刻骨的冷。
他从到淮城开始就一直活在故事大王的阴影中。那个癫狂的、幼稚的、活在童年里的、非黑即白的故事大王。当程小七还是个人时，没人能发现他心里的阴暗面，因为他没能力改善这一切，他孤僻阴郁，不受人待见。
所以《都市夜行者》的故事，好似只是个可悲可怜的小孩的自我安慰。
但当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一切就变了。
他为了复原自己小时候看到的鬼故事，肆无忌惮在城市里用鲜血造就怪诞。
他承了别人的恩情、善恶观极端，于是擅作主张帮段诗和苏建德实现“愿望”，把段诗永久困在情人湖、用苏建德血肉筑做人墙。
他为纪念自己的人生，创造怪诞都市，在这里没人能活着离开春城。
诡谲，疯狂，喜怒无常。
这就是程小七。
这就是故事大王。
叶笙的瞳孔里慢慢渗出血色，鲜红如同最瑰丽的玛瑙。
他觉得浑身的感官都在被一股莫须有的力量碾压，血液如岩浆沸腾，这一刻，他内心的戾气和杀意到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杀了他，宁微尘才能获救。
叶笙的灵魂在扭曲的疼痛，但是他的表情却是无比冷漠的。他拿着枪，站在雨中，神情彻彻底底溶于黑夜，甚至没人能从他苍白暴戾的脸上读出多余的情绪。
射出这一枪，将耗费弹匣里所有的灵异值。杀死程小七，等于摧毁了整个怪诞都市。这样春城的诅咒也失效了。
叶笙的唇角溢出鲜血，眼里的红凝聚在一点，他感觉涌入枪口的不止是漫天浩瀚的灵异值，更有他的鲜血和灵魂。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躯，在经过短暂治疗后，又一次被他逼到极限。
烈火冲天，叶笙看着那个往火海中走的背影。
砰。
他扣下扳机。
射出了最后的、唯一一发子弹。
赤红子弹穿过弹道，摩擦出的星火扭曲了风雨，它出现在空中的一刻，好似照亮整片夜空。
赤橙的A＋级子弹，卷挟着腥风血雨，在被风吹的满天飞的书稿来信中，破开一切火光浓烟，射穿了程小七的胸膛。刺啦，子弹如躯体的声音无比清晰。
在死亡的最后关头，程小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步伐愣住。
可是很快，程小七低头，摸下了自己被子弹贯穿的胸膛，没什么反应，继续缓慢地走进了火海中。他往前走，去捡拾他的书信。
轰。大火越来越烈。将他的背影吞噬。
叶笙的手在战栗，浑身都在忍不住发抖，可是他强撑着站稳了身体。大脑炸裂般疼痛，好似有人在用锤子疯狂搅动他的意识，如今连呼吸都成了撕心裂肺的折磨。他抬起手臂，擦了下唇角的血，依旧是面无表情。
食指随意摁了下枪口，叶笙抬起头来，看着春城的这片天空。
程小七死了，怪诞都市该结束了。
现在明明是半夜，可是天际好似在放明。
雨慢慢消了。这个世界的血腥，如同错误的颜色笔，在被涂改液一点一点修复。叶笙能察觉到土地在变软，变得像泥沙。
他睫毛颤抖，低下头。
……这是要出去了？
脱离这片深渊，看到真正的光。
叶笙只顾着注意地上的流沙。他如今痛得厉害，感官失衡，耳膜像是打鼓般，雨声都震耳欲聋。所以听到从仓库里传出的脚步声时，叶笙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毕竟是在阴山长大，越痛越清醒。
这一刻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叶笙觉得那雨水好似渗入了他的皮肤，他体会到了刻骨的阴寒冰冷。
哒、哒、哒。那是从火海走出的脚步声。
火海。
他以为故事结束的火海，原来并没有结束。
叶笙缓慢、迟钝地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满是血腥和疯魔的眼睛。那是程小七的眼又不是程小七的眼。
那种强烈的血腥气，是泼天大雨也无法冲刷的。
他从火海中走一遭，如今皮肤血肉一片焦黑。
故事大王。
——为什么故事大王会在程小七体内？！
成为“神”的“讲故事的人”，早就忘去了最早的初衷，他习惯于掌握一切，习惯于命令一切，习惯于用绝对苛刻的条件去惩罚恶人。于是浑身上下的血气浓郁刺鼻。
叶笙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故事大王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现在脑海里想的居然是，诅咒结束了，故事大王在他这里，希望宁微尘他们可以出去吧。
叶笙咽下喉间的腥甜，低头，神色冷酷，把玩着手里的枪，仿佛他根本不是早就把筹码用完的赌徒，而是依旧手握好牌游刃有余的玩家。
没人能看出他的恐惧或者慌乱。
故事大王却一眼看出他是个亡命之徒，道：“我很欣赏你，如果你在长明公馆留下，或许我还可以跟你聊聊天，但是我现在不想聊了。”
他的眼神阴郁又恐怖：“你毁了我两个故事。”故事大王的声音破碎沙哑。
他的嗓子被烟熏坏了，说话就跟毒蛇吐信子一样。
“你毁了我两个故事，你怎么可以活着离开。”
他话音一落，手里出现一只笔来，那只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笔。
那只从阴山列车就开始写下无数ps，落下无数附言的血腥之笔。
如今锋利的笔尖对上了叶笙的喉咙。故事大王举起手的瞬间，叶笙就感觉喉间一股极度剧烈的痛传来！
他不得不后退一步，逃出了长明公馆，破开了怪诞都市，精疲力竭之际，没想到要面对的居然是怪诞之主。故事大王的力量存在于故事里。他如今寄生于程小七，能力或许只有A＋，但也不是叶笙如今可以对抗的。浩瀚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对于他来说，反抗犹如蚍蜉撼树。
故事大王拿笔在空中轻轻地写了一个词。
post。
这一笔一划的英文字母，也鲜血淋漓地出现在叶笙喉咙上，如刀割破喉咙，却并没有直接割断血管，割着短短的皮层，让他体会被凌迟的痛苦。
故事大王怨毒地说：“你死后，我会把你写成我最优秀的故事的。”
叶笙捂住自己的喉咙，看着他，哑声道：“你做梦。”
故事大王表情古怪，冷笑一声。他居高临下，一双眼睛在寂灭中涌出无数杀意。他知道叶笙不是蚂蚁，因为这个没有任何异能的人摧毁了他的计划！摧毁了他的故事！
故事大王仰起脖子，骨骼轻微作响，他低声说：“春城快要毁灭了，你不想成为我笔下的角色，那么你就留下来陪这个世界吧。”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往上，缠住叶笙的脚。叶笙愣住，他体内翻涌，喉间涌出一口血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血液里好像有花的芬芳，诡异又沁人心脾，熏得人醉。
他低头，看到流沙缠住他的脚，而他纹丝不动，他的双腿好像变得不像自己的。
它们变得像两根木头，在泥沙里生根……生根……
春城的种子在他体内发芽了！
故事大王怪异地看着他，眼里是杀戮是讽刺是悲哀是嘲弄。故事大王说：“留下来吧，作为春城的一部分，在这里生根发……”
“芽”字还没落下，突然间，一股极寒极冷的气息自后方蔓延。故事大王的话停在口中，他愣住，错愕地回过头去，随后瞳孔瞪大，看着那束光。
那仿佛超越光速的箭矢，破空而来。
它通身是银色的，周围却浮现着一层淡淡的血光。
这枚箭矢过来的刹那，草木凋零，虫兽作古。万事万物摧枯拉朽，空气中每一粒元素都在动荡，世界被分离出各种物质。而此时每种物质都以一种极度怪异的姿态，在进行着逆自然的运动，变成“之前的状态”。故事大王望着这道把世界照得纯白的光，他身上被烧焦的皮肤，都被吹开，露出崭新的、完整的皮肤来。但是紧接着，他的半边身躯开始粉末化，细碎化。
故事大王意识到这是什么，眦目欲裂。
——时间。这是一只射向他的光阴箭！
被它射中，他必死无疑。
故事大王被逼到绝境，咬牙切齿，握着笔眼珠瞪出：“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这是……我的故事里啊。”他拿起手里的笔，无数文字绕在它笔尖，那无数的喜怒哀乐汇成浩瀚的力量，帮他抵挡住了光阴箭最致命的一击。
可是他依旧受了深深的影响。身躯虽然没有灰飞烟灭，但变成了一个虚无的小孩的幻影。而笔下的文字，也将这个马上就要倒塌的故事世界改头换貌。
叶笙抬头，这只箭化为流星散落。缠着他的泥沙消失，埋在他体内的春城的种子也消失。根须作废，叶笙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是他眼睛被光所灼伤。他闭上了眼，身体突然变得无比轻，轻轻飘飘的，好像自己变成一团沙，被吹散了。
在这一片纯白的光中，叶笙好像听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稚嫩清脆，满怀纯真。
“今天学了一篇课文叫《窃读记》，才知道原来我这样的行为被叫做窃读哇。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在书店呆一辈子。”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可是书店老板说，人是不可能永远活在故事里的，他说我早晚会长大。”
剧烈刺目的白光过后，叶笙感觉自己慢慢地又有了重量。他睁开眼，看到了让他熟悉的，恍如隔世的一幕。
他看到了清平镇。
他来到了清平镇的街上。那个梦里缥缈虚幻的清平镇，真实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低矮古旧的平房，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边是各种摆摊叫卖的糖葫芦、棉花糖。前方传来一阵颠勺翻锅的炒菜声，烟火味香飘十里。
叶笙的思维转动很快，他之前在把玩枪的时候，就发现了里面还剩下一丝残留在匣壁上的灵异值。
这点灵异值，连一个F级异端都杀不死，但足够杀死一个凡人了。或者说，杀死一个小孩……
叶笙闭眼又睁开，脸色苍白，忍着剧痛往前走。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里面。
一九九几年的春日。墙很薄，依稀能听到校园里朗朗的读书声。
【转过街角，看见三阳春的冲天招牌，闻见炒菜的香味，听见锅勺敲打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
这是一段，有关窃读的岁月。

第130章 怪诞都市（三十）
【下课从学校急急赶到这里，身上已经汗涔涔的，总算到达目的地——目的地可不是三阳春，而是紧邻它的一家书店。】
叶笙又一次走进了时光书店的大门。他握着枪，衬衫上全是血，每走一步都会落下一个血色脚印。
然而踏入这扇门，声音全然被吞噬。他觉得身边的环境无比诡异。每样东西都笼罩在一片纯白的光里。
叶笙按下心惊，无视身上的伤痕，凭借记忆，往书架第三排的角落里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在熟悉的角落里看到那个蹲在地上偷偷“窃读”的小男孩。他看到了书店的“老板”。
老板在举手，做什么动作。
雾蒙蒙的白光让他看不清老板的脸。老板扶下了老花眼镜，听到脚步声后，转过头来。
叶笙以为老板看不到他。
没想到，老板下一秒朝他露出一个笑来。他伸出手，热络道：“欸，小叶来了啊。”
叶笙猛地停下脚步，杏眼剔透冰冷，浑身戒备起来。
“老板”好像察觉不到这种杀意般，他用一种非常熟悉亲切的语气说道：“小叶，听说你这次考高考考的很好啊，以后要去淮安大学读书了，淮城那可是大城市啊，你外婆在天之灵肯定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咱们阴山好不容易出一个高材生。”
高考……淮城……
老板从光中走出来，矮瘦，戴眼镜，脸上总是挂着乐呵呵的笑意，是叶笙的高中班主任。旁边的光褪去，露出了真实面貌。原来班主任刚刚在擦黑板，而叶笙也不在时光书店，他身处高中的教室里。
叶笙现在精疲力竭，他嗓子又开始痛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在这里，他神智时清时浑，在班主任拉着他过去坐下休息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淋雨了？唉，现在的小年轻啊，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来来来，你先坐下，我给你倒杯热水。”
叶笙想说外面下没下雨你不知道吗？但是当他坐在座位上，转过头往外看时，他发现周围竟然变成了一片白雾。甚至为了贴合语境，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水冲开白雾，露出的不是清平镇街道，而是他的高中。阴山唯一一所由国家资助建立起的高中。老旧生锈的篮球场，冷硬漆黑的水泥操场。冷风呜呜咽咽吹过晦暗天地，把对面教学楼破碎的窗狂吹得相互碰撞，发出剧烈响声。
环境的变换诡异又离奇，可叶笙生不起一丝警惕。他坐在角落里，跟之前的十几年一样，一个人安静看着窗外。
班主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叶笙垂眸，接过水杯，热水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班主任：“高考分数出来后，校长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班上同学和招生办的电话，你都没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叶笙依旧不说话。
班主任一点也不意外他的沉默，继续叹息道：“你志愿真的确定了吗，就选淮安大学？其实以你的成绩，冲一冲京城那边的高校是完全可以的，学费的事，跟教育局说清楚家里情况肯定也不是什么问题。小叶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叶笙摸着杯子，轻声道：“没什么好考虑的。”
班主任说：“为什么？”
叶笙：“因为去哪都一样，我最后都会回阴山。”
班主任诧异地看着他：“回到阴山？你还想回到阴山来，小叶你怎么想的啊。”
叶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阴山的贫穷落后体现在方方面面，这里没有垃圾箱，没有焚烧厂，所有的垃圾都被就地用火烧毁。久而久之，空气中永远都是那股塑料烧焦的味道，与这种味道相匹配的，还有腐朽的木桌，发潮的粉笔。
和它的罪恶一起，在雨天无限发酵蔓延。
班主任劝说：“小叶啊。你这个年纪，就该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回阴山干什么。唉，老师在这里任教好多年了，老师劝你别回来。”
叶笙控制不住自己，低声说：“不，我觉得，我挺适合这里的。”
他出生时，那种恨不得撕毁这个世界的仇恨、戾气，一点没有消失。只是因为年岁渐长，慢慢被他压了下去而已。他觉得自己很适合阴山。
因为阴山是个和外面的世界完全脱轨的地方。
这里山连着山，路绕着路，没有高铁没有公交没有飞机，交通艰险。十年如一日的黄土路。它落后，封闭，治安混乱，罪恶横生。但是它……无比安静。
叶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这么一遭。他对活下去没有任何欲望，人生的轨迹全靠“照抄”旁人。生于阴山，死于阴山，对他来说是最平静的一条路。
班主任久久地凝视他，最后叹息：“唉，小叶，你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啊。”
叶笙听到“好孩子”三个字，就知道他误会了，但他也不想去解释什么。他其实一直都读不懂自己。如果把“外婆要自己做个好人”这种虚假、自欺欺人的标签摘除，重新审视自己走来一路，做出的每个决定。叶笙好像触摸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
那种东西叫“使命”，扎根潜意识的“使命”，仿佛他以前该是个军官，服从命令服从使命是第一要义。尽管他的使命是他自己给自己下达的。
这些年来他总觉得自己天生是个恶人，在竭尽所能压抑本能。
可是到现在，叶笙又品出了一层不一样的味道。
原来不是他的“善”在对抗他的恶。一直以来，都是他的“使命”在拉扯着他，不要走向疯狂。
叶笙低下头，长睫遮住冷厉的眸光，心里不无讽刺地想：原来，我一开始是个好人啊。
……那么为什么，出生睁眼的第一刻，会有对世界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看着缓缓上升的热气，强迫自己去回忆自己的小时候。
最开始低烧不断，病魔缠身的几年，他只记得痛苦和恨意，却忘了另一种情绪。
每个婴儿，第一个学会的动作都是哭，因为哭出来代表心肺的健康。一个新生儿落地后不哭，在医生护士眼中是极其危险的事。可叶笙出生就没哭过，甚至没张开过嘴，所以阴山没有人认为他会活下来。他也这么认为。人人都以为他生而无泪。可他却记得，那些为疼痛辗转反侧的童年，恨意肆虐的夜晚，每次睁眼，他的眼角总会一片潮湿。
……原来，藏在恨和暴戾下方，还有连他自己忽视过去的难过。
叶笙安静地不说话。雨水洗刷窗户，他的神情在黑雨天叫人读不透。
班主任说：“等下教育局应该也会给你打电话，小叶你到时候记得接一下，教育局应该会问一些你家里的情况。还有，我听说你妈妈就是改嫁到淮城去的是吗。那你到了淮城可以先去联系她啊，不然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大城市也不好过。小叶，你在听我说话吗？”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叶笙收到了很多个电话。同学的，校长的，教育局的，各个大学招生办的，但他唯一接通的，只有他妈妈黄女士的。叶笙觉得自己离坐上那列列车已经很远的，但是听着班主任的话，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小叶？”班主任又喊了他一声。
叶笙隔着热气，抬眼望向他。
他眉眼依旧是那种生人勿进的冷漠，可是孤僻厌世的气质，现在被另一种情绪替代。
“小叶，你在听我说话吗？你要是不喜欢外面的世界，回阴山来也挺好的。至少阴山都是你熟悉的人，老师也会一直在这里。不过大学毕竟是人生最独特的阶段，小叶有想好大学要怎么过吗？”
大学怎么过？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一步不错的过。
没有脱轨，没有误差。
这是当初他心里的答案……
对面是满脸笑容的高中班主任。
熟悉的环境，舒服的温度，热气腾腾的温水，对于叶笙来说，好像雨夜的救赎一样。这里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放松戒备。班主任一直在围绕他择校的问题聊天，并没有催促他喝水。可是叶笙觉得自己的嗓子越来越渴，身体也越来越冷，急需一杯温水温暖胃部。
他低下头，缓缓地拿起纸杯。
班主任见他不回答，说：“小叶你先喝杯水暖暖身体吧。舒服点了，我们再来聊聊大学的事。”
水纹荡漾，热气上涌，涌进叶笙的眼中。他越来越渴，身体精疲力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先前射出那枚A＋级子弹杀死程小七，已经让叶笙的身体内在破损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里处处都是诡异，可他眼里只有这杯水。
耳边是班主任的轻声细语，“高一的时候，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
叶笙拿起那杯水，眼神逐渐被热气冲的涣散麻木，他的唇一点一点碰上杯子的边缘，稍微仰头，可热水碰到唇瓣的瞬间。
叶笙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炙热！
这种炙热不是来自于唇边，而是来自于他后背肩膀处！
那只犹如胎记的红色蝴蝶，如今像是火一样烧着他的皮肤。
叶笙瞬间恢复理智，他咬紧牙关，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想也不想，把手里的杯子扔了过去，而后快速地拿出了枪。热水浇了“班主任”一头，水迹沿着班主任的额头滑下，腐蚀他的皮肤，把他整个人腐蚀掉。
叶笙强撑着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但是他刚走一步，脚就踢到了桌角，倒在地上，手腕被擦出血。射出那枚A＋级子弹的副作用，是让他灵魂都战栗的痛。
肩膀上的红蝶滚烫，热意一路沿着他的脖颈往上爬。
叶笙的眼前一片血色。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那支银色的箭射向故事大王的瞬间。
故事大王动用了手里的笔，把他带到了这里……他以为是故事大王的过去，没想到，还有他自己的过去。如果他喝下那杯水，或许永永远远要死在这里了。
汗水渗入眼里，叶笙摁着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大脑剧烈的抽痛，每一根脑神经都在紧绷，肩膀上的热意烧到脑海的瞬间。
滚烫灼热。
他脑海中蓦然、掠过一个疯狂又血腥的画面。
他看到了满天的红蝶往上飞。
刹那间，紧绷的弦断裂。
砰，是玻璃仪器破溅空中的声音！他听到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听到脚步声，枪械声，怒斥声！无数高尖科技织成的蓝光里，一具一具尸体上长出白色的虫子，它们密集拥挤，最后破茧成蝶，如潮水般朝他涌来，将他吞噬。
蝴蝶的翅膀绚烂至极，尾端好似有金色流星。
红蝶如海，把他淹没。
那种犹如坠海的窒息感里，他又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在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娱乐至死的国度里。摆在他面前是如山的筹码，那人坐在对面，支着下巴，唇噙笑意的望着他。所有衣冠楚楚的来宾都尴尬不言、屏住呼吸，心惊胆战以为他们会动手、会一言不合毁掉这里。唯独叶笙知道，他收到邀请的邀请函里，是一行暧昧至极的话。“好久不见，我的首席。”
这些画面破碎不成章，毫无逻辑，叶笙现在痛得失去理智，也没精力去分析。他咬紧牙，血和汗混在一起，几乎是踉跄着，从这间教室里走了出去。
他挣脱了针对自己的幻境。
手指颤抖推开这扇门的瞬间，他惊醒般，回到了时光书店内。
故事大王被那支箭射中，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力量了。所以困不住他多久。
这一次，耳边传来正确的炒菜声、叫卖声，香味扑鼻。书店内人来人往，尘埃在金光中浮动。叶笙忍住痛，在书店内四顾，找到了正在拆书的老板后，眼神一凝，快步跑过去。
“老板！”他的声音急切又快速。
“我找程小七，你知道程小七在哪里吗？”
书店老板旁边还蹲着一个人，或许是他的孩子。这个男孩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的，白白胖胖。如今正在痛苦不堪地拆书，嫌弃道：“怎么又是《夜航船》啊。”书店老板正想张嘴训斥他，听到叶笙的问话，抬起头看到这个陌生客人，瞬间愣住了。
叶笙：“老板，我找程小七，程小七在哪里。”
老板看着他的眼神，被问懵了，一头雾水说：“程小七？他，他在学校啊，现在是上课的时候啊。”
叶笙：“谢谢。”他说完，就往外跑。
后面老板傻了眼：“这……”
这个年代，学校的保安室还不是那么严格。叶笙进学校的时候，叮铃铃，刚好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他对程小七的班级座位都不清楚。可是结合那些日记，那些文字，他第一时间知道了程小七会去哪里。
叶笙一路奔跑，最后到了这所中学操场对面一所早就废弃的教学楼里。这所教学楼坍塌了一大半，很少有人会过来。在这里，是程小七最理想的秘密基地。
废弃的桌子椅子到处堆，垃圾扫把横在楼梯上，让人很难走动。叶笙强忍着身体不适，一步一步上楼，楼道的烟灰刺鼻，光线昏暗，他到达废墟天台的时候，光和风照下来，好像重获新生。
叶笙手里紧握着那把枪，在天台尽头，如愿以偿看到了故事大王。如今的故事大王变成了个小孩子。
他光着脚坐在废墟边缘，下面就是几十米的高空。书包和本子都摆在地上，叶笙再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种安静到荒芜的气质。
站在时间的尽头，站在故事的结尾。
叶笙屏住呼吸，拿出那把枪。
听到脚步声，那个小男孩转过头来。他灰扑扑的像个老鼠一样，眼里却好像蕴着微光，笑起来时，有一种超越一切的纯粹清澈。
叶笙面无表情看着他。
男孩笑了起来：“你来了啊。”
叶笙不为所动。
男孩说：“看来你并没有被过去拖住啊，真厉害。如果是我，我肯定走不出来。”
叶笙哑声道：“故事大王，第七版主，装小孩子很有意思吗？”
男孩沉默了，他天真烂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恨意来，可是很快，他又恢复了表情。或许是知道，无论怎么做也无济于补了。故事大王身上有种奇异的平静。
他抬头，坐在废墟天台上，看着偌大个校园。
故事大王说：“叶笙，我之前就说过我很欣赏你，不仅是欣赏你的能力，更是欣赏你在那样的出生中，还能摆脱过去，走出来。”
叶笙全当他在说废话。但现在他的手累的连枪都拿不稳，必须调动全身的精神，才能汇聚枪匣里的子弹。
故事大王说：“我之前想在淮城写一个故事，写一个关于正义的故事。但是故事因为你失败了，我的那首诗也没能通过广播电台念出去，告诉全世界。”
他望着蓝天，轻声念着那首诗：“我多想化作暴雨，冲洗人世间的一切丑陋；我多想化作闪电，照亮当权者内心的龌龊；我多想化作利刃，劈开这一百年是非颠倒的混沌岁月，让正义与善邂逅……他们用恐惧、鲜血、死亡，来换取金钱、权力、地位……”
故事大王念到这里，自顾自笑起来，他低声说：“叶笙，你接触了非自然局吗？接触了属于异能者的世界了吗。”
叶笙依旧一言不发。他之前不想搭理非自然局，不想主动接触异能者。
但是之后……他或许真的要走进那个世界了。
故事大王说：“如果你真正了解他们，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扭曲。”
“像是我生前写的那篇故事一样，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棺材套着一个棺材。我曾以为跳出了清河镇这个小棺材，就没了颠倒黑白的人，结果淮城是个大棺材，那里面同样有一群造谣我污蔑我。我死后成为了怪诞之主，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但原来，世界本质就是一个大棺材。”
“人人都活在谎言里。”
“执行官的力量来自于异端，非自然局的权力来自于异端，异能者无限的财富来自于异端。我没去过戒备森严的蝶岛，但我敢向你保证，你所效忠的正义没你想得那么正义。”
叶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哑：“你以为，我效忠的是正义？”
故事大王：“难道不是吗？”
叶笙讥讽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故事大王眼神古怪道：“算了，我们不聊这些，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从阴山列车上开始就认识，你应该对我很熟悉了吧。”
叶笙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故事大王说：“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是敌人，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他坐在废墟上，用一双荒芜又平静的眼神看着叶笙。
“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不是吗？我们有着同样不幸的出生，同样坎坷的人生，我们还同样心里有个难以舍弃的亲人。”
叶笙沉默很久，轻声说：“你怎么会和我有共同话题呢，你连和程小七的共同话题都没有。当有一天，连你的妈妈都能被你拿来用作谈判抒情的筹码时，程小七就已经死了。”
故事大王一下子沉默了。
叶笙漠然道：“你的故事，从生至死，我都读完了。很精彩，但现在，也该画上句号了。”
故事大王沉默很久，讽刺地低笑一声。他转过头去，双手撑在地上，在废墟上看着清平镇。
看着这个把他困住一生的童年，看着这片犹如净土的天空。声音很轻：“我真的没想到，我会消失在这里。”
“我的故事，从生至死，你都读完了。你就不怕有一天这也是你的故事吗？”
“毕竟我们有着一样的出生，为什么不会有一样的结局。”
他伸出手，拿起旁边的书稿，就是那篇《棺中棺外》。
故事大王静静地说：“我离开淮城时，恨不得毁了一切，写下这篇《棺中棺外》，可这一篇里也有句话说错了，最后一句。”
“‘当生死都没意义，故事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其实故事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因为时光的尽头从来就不是死亡，而是遗忘。”
“我小时候的想法也错了，不是故事发生在生死之间，是生死发生在故事里。它会留下你的喜怒哀乐，留下你的过去，留下你的生，留下你的死。让你真实而永恒的‘活’下来，活在想了解你的人心里。”
“叶笙，”故事大王抬起头来。男孩嘴角带着笑，可是眼神里是最深的恶意，清脆的声音也如同一个来自十八层地狱的诅咒。
“那么，就祝你的故事，和我一样精彩吧。”
叶笙终于凝聚起了枪里的最后一点灵异值，黑白分明到极致的瞳孔交汇处又一层幽幽的蓝。
天台的风卷起他的衬衫衣摆，猎猎如白色大鸟。
砰——！
如最后一滴水归于大海。
叶笙摁下扳机，在校园的天台废墟上，射出了最后一枪。
这一枚子弹射穿那个男孩的身躯。男孩手里的稿子松开，被大风一卷，如同纸飞机一样飞向了远方。
故事大王嘴角溢出鲜血，眼里的怪异疯魔消散，好像又变成了那蕴着光的天真眼眸。他安静地看着他，身躯和废墟一起堙灭。
从淮城到站开始，面对的所有追杀、诡异、鲜血、疯魔，这一刻，好似都画上了句号。
起因是阴山子宫内的那场野蛮屠杀，胎女的诞生，本就是偏见和愚昧的报应，毕竟第一个被摆上餐桌的就是它们的亲生父母。
之后的每一个故事都浸润在鲜血和仇恨里。贯穿爱情，亲情，友情，人类的所有幸福、苦难。秦瑞平，段诗，宋章，苏建德，梁旭，鬼母。就像怪诞都市中的七位租客一样。爱和恨和欲交织的旋涡中，每个大人都面目全非。
淮城那些非黑即白的对错，失眼失心的惩罚。是只有小孩子才有的最纯粹、最极端的、善恶观。那个被困在过去的故事大王。
“如果人能一辈子活在故事里就好了。翻开一本书，就能收获一个新的朋友。”
“所以真的有人用槐花做饭吗？榆钱是什么味道？会流油的鸭蛋和万年牢又是什么味道？能游到纸上的鱼得多么栩栩如生。我想去看战象，想去看斑羚，想去看小白杨。”
“可是等我长大，它们还在吗？而我呢，我又还是现在的我吗。”
巨人的花园依旧冰雪覆盖吗？
小木偶学会其他表情了吗？
小鸟找到它的树朋友了吗？
三兄弟他们知道幸福是什么了吗？
而我呢，我的童年又还在吗？
post scriptum：童年是一场没有回程的旅行。
post post scriptum：时间的开始是生，时间的尽头是死，人类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生死间。
post post post scriptum：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天台废墟崩塌之际，叶笙也因失血过头，出现片刻的晕厥。
他拿不住枪，手腕一抖，银枪掉在了地上。
叶笙咽下喉间血，弯下身想去捡，却在枪旁边看到了一张纸。
叶笙愣住。这是故事大王投稿给小嘴说故事的第二篇稿子，投稿给电台的结束语。他曾经绝望离开，留下未完的稿子。但看完母亲的信，那个青年最后还是原谅了这个世界。对生死释然，也对苦难释然。
结束语要求超过一百个字，这上面也确实超过了一百个字。一百年后电台的结束语里，其实还漏了一句话。
这页纸随着这个世界粉碎。
废墟里唯一剩下的，居然是一只孤零零的躺在天台上的一只笔。写下无数血腥ps的怪诞根源，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铅笔罢了。
叶笙指尖颤抖，捡起了那支笔，捡起笔的一刻，叶笙的耳膜剧烈震动，痛得神志不清。可他动作快速，拿起那支笔，把枪匣取下、将笔放进去。不过让他失望了，不是每个异端死后，都会有可以被吸收的灵异值。这支笔只渗出了一点点灵异值，估计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界不小心沾上了。大概只有E级。叶笙取下笔，将它放进了衣服里。
世界逐渐崩塌，天台往下倾倒。这里本就是废墟，旁边的一堵墙壁直直朝他扑过来。他不知道在世界彻底毁灭放他出去前，会不会先被这里的混乱砸死。
叶笙一点一点擦去唇边的血，站直起身体，下颌线紧绷，眼前一片血色。
他举起枪，对准那堵倾塌的墙。
就在这时。
如同他进入这里听到了声音，这一次快要离开，他又听到了遥远又模糊的声音。
自世界尽头传来。
白光刺眼，灰烬扑面而来。
音乐缓缓流动，带来熟悉的旋律。
那道他在无数个深夜，出租车后座听到的旋律。
小男孩的声音天真而又清澈，像是泛黄的书页翻动在皑皑如雪的时光尽头。
“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爸爸说，这世上有三种人：听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和故事里的人。”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
男孩道。
“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叶笙眼眸浸血。
一切过往如潮水翻涌而来。
又如云烟破灭消散。
*
【爸爸说，这个世上有三种人】
【听故事的人。】
——“hello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今晚小嘴将继续为大家带来各种离奇的，好笑的，搞怪的，有趣的故事，感谢大家的收听！”
“今天我们的第一位投稿人李同学说，他们大学有面湖叫情人湖，湖上有座桥叫验真桥，而验真桥留下了关于爱情真心谎言的无数传说。”
【讲故事的人。】
——“洛湖公馆建于五十年前，环湖而建，景色清幽。只可惜当年震惊淮城的一起分尸案让这里蒙上了一层惶惶血色。
感谢各位参与本次洛湖迷踪活动！让我们在开始紧张又刺激的灵异探险前，先和别墅的原主人打个招呼。
第一晚，大家坐在一起夜谈，每人先讲个故事吧。”
【故事里的人。】
——“我们遇到的所有人物，都是一百年前课本童话故事中的角色，或许再精确一点，是淮城的小学课本。故事大王曾经学过的故事，教材的四篇课文分别是《幸福是什么》《小木偶的故事》《去年的树》《巨人的花园》。很少有人会记得童年的课本，但是你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总会在你人生中留下点什么。”
【故事帮我们记载岁月，封存喜怒。】
——“给他留下你的故事。跟他说你的童年，你的工作，你的婚姻，你的喜怒哀乐。你生下他时的心情，你离去时的想法。告诉他怎样去爱人，也告诉他怎样被爱。
终有一天，你的孩子会读懂生和死，读懂他的母亲，同时也读懂他自己。”
【而听着故事长大的人，终有一天，会变成故事里的人。】
——“《都市夜行者》是一个男孩对自我的救赎、对正义的遐想。他偏执、纯粹、扭曲。所以《都市夜行者》注定是个悲剧。大火烧起的时候，整个城市，所有听过这个故事的人，都会为正义殉道，作为他血色的结局。”
电台结束语要求一百个字。
其实这段话的最后，还有两句话的内容没有被小嘴讲故事电台收录。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男孩单独的自述，是两个人的对话。
音乐的旋律轻缓、温柔，如同静夜行舟水上。
“要是有一天，这里的故事我都读完了呢。”
男孩的声音依旧天真，疑惑问道。
随后是大人的回答。
“那么，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长者的声音遥远模糊，被岁月渡上一层柔光。
就像书籍翻阅到尾声，轻轻合上。
砰！
子弹破开墙壁，世界归于纯白。
【“其实，你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出很精彩的故事，你知道吗？”】
轰隆！
世界分崩离析。
叶笙握着枪，抬头，望着破碎的天光从混沌里照进来。
他睫毛颤抖，没忍住眯了下眼。
……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第131章 出去
“我在安德鲁的协助下，破开了故事大王的结界，但是进入嘉和商场没发现任何人。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我探寻不到他们的踪迹，程则，你帮我联系一下总局，看看这一片的灵异值变化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淮城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照在被大火焚烧成废墟的嘉禾商场上。
罗衡拨动着耳朵中的耳麦，军靴踩过焦土，声音低沉。
一连夜的寻找，让他眉眼也带上一丝疲惫。冷风吹起青年白色的短发，他低下头，浅蓝的眼眸里满是凝重。他和洛兴言是室友，在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他比谁都要了解洛兴言的实力。毫无声息的凭空消失，意味着洛兴言被困在了【空间】里。而能够完全困住一个S级执行官，只说明是故事大王亲自出手了。
异端帝国的第七版主……
罗衡神色愈发担忧。
安德鲁去了另一片区域寻找，这里就只剩他一人。转了一圈，无论是动用什么感知，都寻获无果。哒、哒。整片寂静的废墟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就在罗衡都快要心灰意冷放弃时。
他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疲惫的声音。
“罗衡……”
罗衡愣住。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错愕地回头，就看到洛兴言的一只手从乱石里探出。
洛兴言受了很重的伤，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气息奄奄、伤痕累累。
看到这一幕，罗衡一下子快步冲过去，他蹲下身，摘掉白色手套去搀扶他，神色焦急道：“洛兴言？你怎么样？”
洛兴言现在没有一点力气。他把枷锁攥在手里，借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但是他站稳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左右四顾，没看到叶笙宁微尘的踪迹，洛兴言咬紧了牙关，他转过头，猫瞳竖起，喘着气说：“我没事，我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你快帮我找找，找找宁微尘还有叶笙。”
罗衡：“宁微尘和叶笙？”宁微尘他是认识的，他能得到安德鲁的帮助，也全靠这位太子爷落难于此。但叶笙这个名字，他却是第一次听。“叶笙是谁？”
洛兴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焦急道：“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你帮我找人就是了。”
罗衡说：“我在这找了一晚上了，至今为止就发现了你。”
洛兴言道：“因为我们才出来啊。妈的，你不找我自己去找。”罗衡知道他脾气暴躁，但也是第一次看洛兴言如此急切的样子。
“这一片我都找过了，去东边吧。”
洛兴言咬牙：“行。”他牙根处出奇的痒，难受至极，而地上都是焦土废石，他找不到东西啃。洛兴言偏头，看到了罗衡军装上的银色徽章，干脆伸出手把它扯了下来。
他们室友多年，罗衡没反应过来。
洛兴言已经把徽章塞进了嘴里啃：“借我磨磨牙。”
“……”
“…………”
罗衡深呼口气，重新戴上手套，他扶住洛兴言：“洛兴言，我迟早把你牙拔了。”
东边是安德鲁寻找的地方，罗衡搀着洛兴言过去时，就看安德鲁正大喜过望地站在一个人面前，脸上彻彻底底松了口气。
“少爷，您没事就好。”
洛兴言一下子停住步伐。
罗衡也不由自主看过去。跟洛兴言的狼狈不堪不同。宁微尘自废墟中走出，依旧一尘不染。他身形高挑，逆着晨光，仿佛刚刚经历过劫难的人不是他。这一次，宁微尘怀里抱着一个人。
“少爷，少夫人这是……”安德鲁也看到了昏迷的叶笙，他作为医生，第一时间想要去为他治疗。但是宁微尘制止住了他。
宁微尘道：“别碰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好似冬日湖上的薄冰。
宁微尘淡淡道：“叫人把车开进来，先送他去医院。”
“好。”安德鲁愣住，马上露出个儒雅的笑来。
宁微尘抱着叶笙离开。晨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有种深冷的薄戾。
罗衡见宁微尘此时的表情，也愣了下，他作为S级执行官，虽然没和宁微尘打交道，可见过无数他的照片。
毕竟宁微尘现在还是总局密切关照的S级任务。
这位玩世不恭的太子爷，在照片里永远都是唇噙笑意的。宁微尘作为宁家继承人被培养，哪怕对异端毫无兴趣，也不妨碍他成为名流盛宴上万众瞩目的焦点。
见过宁微尘在无数个镜头下，逢场作戏完美无缺的神态，这是第一次看到宁微尘露出这种称得上冷漠的情绪。
不过安德鲁刚刚说什么？
少夫人？
罗衡：“……”
淮城嘉和商场的这场大火，不仅轰动华国，更是轰动了全世界。无数异能者妄图从这里窥出一点真相，但是S级执行官【无神论者】布下的樊笼，将那些探究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宁微尘带着叶笙上车离开，没留下一句话。
宁家的事，他们任何人都无权插手。
洛兴言见他们安全出来，暗舒口气，选择先跟着罗衡回非自然局疗愈伤口。
到车上后，洛兴言接过罗衡递来的生物药剂，一口气喝光，疼痛终于平复些。
罗衡道：“你先睡一觉吧，醒了再说清楚里面发生的事。”
洛兴言：“不用，我现在就可以说。”他脸色凝重：“我们在嘉和商场被带进了故事大王的故事里。”
罗衡听到这句话，神情也认真起来，点了下头。
洛兴言继续道：“那是一个全由异端组成的怪诞都市，平均等级是A，只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而且在规则的压制下，人的异能是一点一点消亡的。我第一天进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出来。”
“我刚刚说的叶笙，你真该认识一下。算了，反正他和宁微尘扯上关系，以后你肯定会认识的。”
罗衡诧异说：“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洛兴言苦笑，他往后靠，手指攥紧手里的枷锁，淡金色的猫眼里，满是复杂。
“我对他的评价确实很高。我真的很惊讶，他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异能。”
“你知道吗？从我到淮城开始，获得的所有关于第七版块的线索几乎全是由叶笙提供的。在非自然局分局一直纠结于胎女、政府一直纠结于都市夜行者的时候，叶笙只做了一件事，他去追溯故事大王的故事。”
“当时都市夜行者的危机就迫在眼前，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跟随故事大王的叙述顺序，失明、失声、失足，被他牵着鼻子走，试图从他的主角找出他的影子，推测他下一步的动作。唯独叶笙，他完全无视这一切，从以前被附言的怪诞里入手。”
罗衡也愣住，低声说：“嗯，他的直觉很恐怖。”
洛兴言：“是啊，他的直觉真的很恐怖。如果不是他，告诉我们清平镇、时光书店，告诉我们故事大王的童年往事。进入怪诞都市，我都无法想象会面临什么。”
要是没找到时光书店。没找到长明公馆。没找到故事杂志社。没得到那十篇文稿。
他们在怪诞都市里，第一晚就会被永生不死的异端所淹没吞噬。没有任何头绪，在春城里等死。
洛兴言感叹道：“他但凡有一点自保能力，都会是最顶级的执行官。”
罗衡犹豫了一下，淡淡说：“不需要自保能力，他也可以成为最顶级的执行官。他若是真的那么聪明，我们或许可以跟第一军校引荐一下他。让他以后跟着小队一起执行任务，成为团队里的‘大脑’。”
洛兴言扯了下嘴角，他接住罗衡丢过来的话梅糖，塞进嘴巴里止痒。
“算了吧。你不了解叶笙。叶笙根本就不需要队友，也不打算拥有队友。”
“比起合作，他更习惯于下达命令。他不是你认为的，会乖乖给队伍出谋划策的温润柔弱小白羊。他是那种把枪抵在你脑门上，逼你根据他命令做事的独裁者。”
罗衡说：“……看的出来你对他评价真的很高了。”
洛兴言嚼话梅糖，顺便把话梅核也嚼了个粉碎。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是个小白羊。有宁微尘在、有宁家在，你觉得他还稀罕第一军校的邀请吗？我们太子爷对太子妃的保护欲，是恨不得把人藏起来那种。”
罗衡斯斯文文地整理手套，闻言笑了出来。见洛兴言伤势稳定也放下心来，语气轻松开个玩笑说：“洛兴言，叫你少看点电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洛兴言：“嗯？”
罗衡说：“你比安德鲁还像宁家的管家。”
洛兴言：“……”
洛兴言：“你可以闭嘴了。”
罗衡说：“你们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洛兴言听到这个问题，眼眸一下子沉了下来：“应该是宁微尘杀死了程小七吧。进入一个空间，杀死空间主角才能出来。当时我们的异能都被压制到几近于无，如果程小七是个人类还好，可我当时好像察觉到了S级异端的气息。后面地下室倾塌，我也不是很清楚。”
洛兴言猫瞳凝重，低声分析道。
“可如果最后关头遇到的是第七版主，我们必死无疑。或许那只是故事大王残留的气息，我的幻觉。”
当时的情况都不需要是S级异端了，一个B级异端就够让他们全军覆没来 。
罗衡听完他的话，浅蓝的眼眸选择沉默看着他。他头发眼睫都是白的，平静出声道：“洛兴言，你漏了一个可能，宁微尘本来就是非自然局重点调查对象。宁家在继承人身上耗费的，或许远不止一个海妖样本。”
洛兴言脸色难堪：“你是说，宁微尘杀死了第七版主？你信吗？”
罗衡噎住了。他不信。
后天移植入异端样本的异能者，天赋再出众，最多也只能把异能学习运用至百分之七十，这已经是巅峰了。就算宁微尘被宁家暗中移植了蝶岛遗留的绝密S级异端样本，也完完全全不可能是一个版主的对手。
洛兴言闭上了眼，眼皮覆盖那双晦暗的金色猫眼。
“等天枢回话，再讨论这件事吧。”
世界上的每个势力，对宁微尘的看法，都截然不同。
宁微尘在人类社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非自然局高层，也能隐约察觉宁微尘的表里不一和危险。
可异能者世界里，既有有草根出生的工会，按部就班的地方执行官，还有第一军校一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
一个从小被移植了A＋级异端，却完全不思进取的宁家继承人。在那群世家子弟里，表面客客气气，心里也是颇有微词的。
当然，这样的人在第一军校也只占百分之一。
毕竟占据生物药剂这条线，能在心里无视宁微尘身份地位的人少之又少。
罗衡说：“关于宁家那位少爷，天谕校长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劝他进第一军校学习了。”
洛兴言吐槽：“我也觉得需要他去军校练练。他要是能动用海妖的异能，怪诞都市的三天，我们哪里用那么辛苦啊。”
A＋级异端样本啊，多少人垂涎眼红。也就只有宁微尘，敢这么不学无术无所事事了。
洛兴言想到什么，又睁了只眼，他道：“不对，你让天谕校长再劝一次吧，我觉得这次可能会成功。”
罗衡：“为什么？”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道：“因为他这次表现太差了，太子妃可能会劝学。”
叶笙其实没有晕过去。他的状态，只有死或活，昏睡不醒或者晕厥这两种情况对他来说不可能。毕竟失去意识，等于把自己放在极度危险的地方。
他选择闭上眼，完全是因为宁微尘的靠近，一种来之莫名的信任，让他放任疲惫将自己淹没。

第132章 故事笔
叶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私人病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笙抬起手臂，揉了下太阳穴，他大脑突突突的痛，喉咙也又干又涩。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宁微尘自外面走了进来。
叶笙听到声音浑身戒备，眼神冷戾如刀。但是看到来人后愣住，又放松下来。
他疲惫地往后靠，张了下嘴，哑声说：“水。”
宁微尘没说什么，快步到饮水机旁边，倒了杯水给他递过去。
叶笙接过水杯，放到唇边，缓慢地饮了一口，他以为温水过喉会是酷刑，没想到这一次没有一点不舒服。叶笙皱了下眉，有点惊讶。
宁微尘随手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淡淡道：“怎么？痛习惯了，现在反而有点不适应？”
叶笙奇怪地抬头：“你给我治疗过了？”
宁微尘眼眸望着他，浮起缱绻笑意，语气却毫无温度：“没有，全凭你出色的自愈能力，毕竟我的未婚妻可是不死之躯啊。”
叶笙：“……”叶笙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平静地把水喝完，把杯子递给宁微尘。
“你是要跟我翻旧账吗？宁微尘。”他的眼眸剔透像玻璃珠，浸润着水光。
“怪诞都市内，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擅作主张。先解释下公馆地下室把我推开的事吧。”
宁微尘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抚摸上叶笙的腹部，在叶笙错愕的眼神里，微凉的手指从病服的衣角里探入，指腹碰到了那道新生的疤痕。
宁微尘平静道：“还疼吗？”
叶笙：“……一般。”
宁微尘垂下眼眸，沉默很久后，说：“叶笙，我曾经很想把你保护起来。我希望你能完全的信任我依赖我，活在我的羽翼下。不过，当你决定调查耶利米尔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了。”
“我一直很恨你骨子里的独裁。”
叶笙：“……”恨我的独裁？宁微尘，你以为你是什么会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吗？
大概是好几次为这件事而争吵发怒，宁微尘学会了控制情绪。他坐在病床前，认真看着叶笙。也是这么近的距离，让叶笙看清，宁微尘眉眼间也有丝疲惫。估计他昏迷的这两天，宁微尘没怎么休息过吧。
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里，还有层未散的银紫色，危险又诡谲，深深地看着他。
宁微尘开口：“叶笙，我们商量件事吧。”
叶笙安静地和他对视。
宁微尘的手从他腹部移开，与他十指相扣，举起来轻轻吻上去。
“以后，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先争取一下对方的意见。好吗，哥哥？”
落在手背的吻，凉薄又温柔。
叶笙睫毛颤抖，低下头，却也没有收回手。他靠在舒适柔软的枕头里，现在才惊觉，自己可能真的是栽了吧。
他不喜欢有同伴，不喜欢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也不喜欢许下承诺。
但每一条，都在慢慢为宁微尘破例。
很难说清楚，这是什么感情，他没有任何爱人的经验。可长明公馆自己主动吻上去的时候，心里的防线或许就已经溃于一旦。直至死亡关头他还想着宁微尘，这样的感情，又算什么呢……
“好吗？哥哥。”
叶笙沉默很久，轻声开口。
“嗯。”
宁微尘愣住，听到他的回复，没忍住笑了起来。叶笙是很少笑，而宁微尘是很少真心实意的笑。
这一刻，他眼中蕴着纯粹笑意，没忍住，再度吻了下叶笙的手背。
“那么，这算是你对我许下的诺言了，宝贝。”
他抬起头来，银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旋涡，轻声说。
“既然是诺言。如果你违约了，惩罚我定。”
叶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违约。他的话题转回嘉和商场的事情上。
“关于嘉和商场的事，非自然局找你问话了吗。”
宁微尘道：“放心吧，有洛兴言在，他们问不到我头上。而且，我有权拒绝他们的一切提问。”
叶笙：“……”
叶笙：“你把我推开后，公馆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宁微尘挑了几件事说：“故事大王进入怪诞都市，自身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能力大打折扣，我用海妖的异能抵抗了一会儿，后面他发觉你快要杀死程小七了，就丢下我，去找你了。”
叶笙愣住，随后问道：“宁微尘，你有看到一支箭吗？”
宁微尘：“什么样的箭。”
叶笙道：“冰蓝色的箭。”
宁微尘笑起来：“没有。”
叶笙点了下头。
宁微尘：“饿了吗，想吃什么。”
叶笙道：“给我带碗粥吧。”
“好。”
等宁微尘关上门离开后，叶笙往后靠，缓缓闭了下眼。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什么，快速睁开。叶笙摸了下枕边，不出意料地在枕边发现了他的枪。他在怪诞都市里，其实就跟宁微尘坦白了枪的事。关于它可以化灵异值为子弹，或许宁微尘也猜到了。可还有件事，叶笙没说。他打开枪匣，杏眼冰冷，看到了那只孤零零的铅笔。
他把这只笔拿出，就像是他曾经在列车上捡起缝尸针一样。
一股奇异的感知，在他识海蔓延。
缝尸针饱含了死人的鲜血怨念，可是故事笔却没有一点邪气，它粗陋、简单，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子用来画画写作的铅笔。谁都无法想象，它曾在第七版主手里，写下了多少荒唐血腥的怪诞。
叶笙将笔拿起。他扯过床头柜的一张纸，而后在上面缓缓地写下了两个字母。他想试试，自己这一次，是不是也能学习下来附言的能力。
他不想每次都像故事大王那样，写那么多字母。所以，叶笙写的很简单。
“ps.”
两个字母印在纸上，却像是活了一样。
他抬头，看到铅笔字迹化为血色符号，把整张纸都烧毁。
叶笙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心里却掠过一个冷静又疯狂的想法。
故事大王的附言是对整个第七版块都有效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遇到第七版块的异端，他都拥有了续写的能力。
每次射出一发子弹，他身体都会受一次重创。因为这把枪好像是和他灵魂合二为一的。
但用这支笔写下附言，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
叶笙低头，握紧这支笔，神情若有所思。
嘉和商场离奇的大火，这几日都在被淮城广播电视接连报导，甚至压过了淮安大学迎新典礼的死亡事故。
警方后面也给出了回复。当时调离所有人，是发现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在嘉和商场内部。这个疯子打算引爆炸弹，烧毁这里的一切，好在他自作自受，自己也死在火海里。
那个笼罩在淮城上空，亦正亦邪的血色阴影，终于拨云见日，看见光明。
叶笙滞留嘉和商场不幸受伤的事，不一会儿就在淮安大学传遍了。
他加入的寝室群，工作群，学生会群，宣传片群，都炸开了锅。
【夏文石：小叶你没事吧，你在哪个医院啊，我马上就去看你。】
【黄琪琪：呜呜呜呜呜小叶，怎么老板刚出院，你就又进去了啊。你想吃什么水果，学姐给你买过去。呜呜呜小叶。】
【导演：唉，这年头帅哥还真是多灾多难。】
【摄影师：叶笙，你还好吗？】
【王子休：小四你怎么样。嘉和商场那边火好大，我的天，我们都吓蒙了。】
【康小小：对啊，比起嘉和商场的火，新生典礼那事都显得不足为道了。】
【陈灿：叶笙，我……】
学生会的各位学长学姐，也给他发来问候。
叶笙看着层出不穷的消息，每个群里都简单回了一下。他从怪诞都市出来，再看着这些名字，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这就是真实而鲜活的人世间。
故事大王版块的异端全是基于人，人的喜怒哀乐，人的爱恨情仇，人与时光与生死的永恒话题。
他还没出过淮城，可无论是那张香到诡异的传教士红符，还是手机里删不掉的红色大眼，都告诉他，这个世界在“人”之外，还存在更多的危险。
第七版块落幕，故事大王在淮城的圈禁散去。异端帝国的其他版块，也开始将目光望向这边。
而这次，叶笙不打算坐以待毙。
就在他回完最后一个辅导员发来的问候时，叶笙的手机上突然又跳出一条消息了。
叶笙愣住，这居然是杨宗发过来了的。
【杨宗：叶笙，谢谢你，我居然也活着从S级危险地出来了。】
【杨宗：想说很多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正就是谢谢。洛哥跟我说，让我对里面的事保密（苦笑），放心吧，我肯定也不会说出去的。经过这件事，以前的邪门歪道我也不想用了。另外两个人我都无法联系，只有你我可以联系到，我想谢谢你。】
【杨宗：这次的探秘，是我和jack工会合作的。全军覆没，甚至赔上了我弟弟。我认识的Jack工会那个高层，为了补偿我，给了我一个军校入学名额。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第一军校，这是每个异能者削减了脑袋想要进去的圣地。工会拥有的名额都是非自然局处于人道主义发放的。但哪怕是借读，也弥足珍贵了。】
【杨宗：我的年龄已经过了，而且我也用不上。这个名额我给你吧，过几天，入学许可证会送到你学校。你要是想去，可以直接拿着它去入学。要是不想去，就把它当废纸扔掉吧。】
【杨宗：就当是，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

第133章 执行官前十
第一军校。
叶笙心里轻轻念过这个名字，他试图在网上查找有关它的具体消息，却一无所获。叶笙敲了下屏幕，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互联网一直处在第四版块的阴影中，ENIAC虎视眈眈无孔不入，普通人所接触到的肯定都是网络的第一层。关于第一军校、执行官、异能者的信息，在网络的更深一层，不是他现在能知道的。
宁微尘拎着食物进来，亲自监督叶笙喝完粥后，就起身打算离开。虽然嘉和商场的事非自然局找不上他，可是宁家那边，作为继承人他也有很多事要处理。
叶笙本来想问宁微尘有关第一军校的事的，可见他实在是忙，压下疑问。叶笙说：“我也是嘉和商场的当事人，你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让他们来找我。”
宁微尘颇为诧异地看着他，随后笑起来，温柔地吻了下叶笙的眉心：“不用，我能应付。”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碰了下叶笙的脸，勾唇笑道：“你好好休息就是了，我晚上再过来。”
叶笙：“……”
叶笙：“哦。”怎么以前没发现宁微尘那么喜欢亲人。
宁微尘走后，叶笙闲得无聊，拿起了一本杂志翻看。
但是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敲门声，苏婉落道：“叶笙，是我。”
叶笙手指落在书页上：“进来吧。”
苏婉落走进病房后，朝他露出一个笑来。她今天穿着件白色的裙子，黑发披肩，手里捧着一束花。
“我刚才遇到微尘学弟，才知道你也住在这里，就买了束花过来看望你。”
叶笙道：“你怎么会在医院？”
苏婉落愣了下，语气复杂说：“青青生病了。”
叶笙没有再说话，梁青青生病的原因，他或许也能猜出是什么了。
苏婉落将花放下后，说：“要我给你的打开窗户通通风吗？”
叶笙：“打开吧。”
苏婉落：“好。”
拉开浅黄色的窗帘，温和的风吹进来，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悠悠。苏婉落深呼了口气，而后坐过去，笑道：“上次是我躺在病床上，你来看望我，没想到那么快，我们的身份就互换了。”
叶笙简单地说：“谢谢。”
苏婉落道：“不，一直以来，都是我该谢谢你。”
她知道叶笙性格冷漠，不喜欢被打扰，跟他简单说了下迎新典礼上发生的事和外面的舆论风向后，就打算离开了。在离开前，苏婉落想到什么，突然神情复杂地一笑。
“警方说梁医生是意外伤亡，但我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不过也谢谢你们，没有告诉青青真相。青青说，她怎么都想不到，宿舍外的挥手告别，竟然是永别。”
“梁医生或许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吧。为人父母，本来就是用一生的时间和子女告别。”
苏婉落说到这，想到自己，又轻轻地笑了下。
“她的亲戚已经过来了。刚好我下午也有场很重要的考试，我先回学校了。哦对了，我申请了学校的国外交换生项目，淮安大学很好，但我……可能需要缓一缓。”
苏婉落说：“那么，再见。”
叶笙：“再见。”
苏婉落温柔一笑，她把门合上。
叶笙偏头去看旁边的绣球花，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中颤颤发抖。
都市夜行者落下序幕。
他安静地盯着花蕊看，再次理解了结尾的那段话。
“要是有一天，这里的故事我都读完了呢。”
“那么，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
除了学校里的人送来祝福。叶笙没想到，秦家也给他送来了花。大概是宁微尘吩咐过，所以秦家没有人专门上来打扰。
叶笙看到那张来自秦流霜的祝福贺卡时，表情非常古怪。
他来阴山的时候孤身一人，唯二的联系人是辅导员和黄怡月，没想到现在生一次病，手机里已经有了看不完的信息。拒绝了夏文石等人的探病要求后，叶笙又开始回复程则的消息。
程则身为一局之长，关心几句后，也不说废话。
【程则：洛师兄已经把嘉和商场里面发生的事跟我们说过了。辛苦了。这件事有关S级异端，所以总局那边打算全方面压下消息，也请你不要声张。】
【程则：天枢传来的数据分析说，故事大王的气息突然消失，估计是受了重伤，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现了。叶笙，谢谢你，洛师兄说你非常聪明，没有你他根本破不了局。】
叶笙打字。【不用谢。】
他没跟程则说，第七版主已经死了。说了只会惹上一堆麻烦。他在S级执行官洛兴言的帮助下，投机取巧，“幸运”地重创第七版主，虽然匪夷所思却也没到惊动非自然局高层的地步。
可如果是杀死第七版主，那么叶笙估计马上要被带去蝶岛研究了。宁微尘都保不了他。
想到宁微尘，叶笙看着那只故事笔，又陷入了沉思。
宁微尘没看到那支箭，叶笙猜测或许那是怪诞都市倾塌时的反噬。可是反噬的作用有那么强吗？
故事大王已经死了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必须只有他一人知道。
宁微尘的身份再特殊，也比不上一个异端帝国的版主。笔的事，要是告诉宁微尘，肯定也是给他招惹上祸端。
叶笙的大脑快速转动，睫毛垂下，遮住晦暗的杏眼。
程则在那边继续打字。
【哦对了，叶笙，你还记得之前秦宅给秦文瑞提供神秘药方的那个道士吗。】
叶笙愣住。
【记得。】
黄怡月入狱后，他就没有再去关注那件事了。后面他遇到鬼母，其实也没完全明白她当初到底吃下了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程则：我们不断调查，最后确定了那个道士的家乡，他来自华国西南边境的夜哭古村。】
夜哭古村，叶笙愣住。
他瞬间就记起了这个名字，它对应着排行榜上第七的危险地！
【程则：西南密林那边一直以来各种宗教迷信盛行，夜哭古村更是出了名的危险地。总局已经打算让无神论者前往调查了。】
【程则：总局认为这件事很严重。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跟你说一声。】
叶笙知道。
非自然局认为这件事严重是因为，鬼母是第七版块的异端，但是她的痛苦，由第六版块提供。这意味着两个版块版主之间的合作。合作，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足够令所有人头皮发麻了。一直以来，每个版块的版主都神出鬼没，而且彼此毫无交流。
如果他们开始合作，那绝对是人类的灾难。
叶笙对于夜哭古村有点好奇。
【夜哭古村的资料，非自然局有吗。】
【程则：有一些，夜哭古村的嫁娶习俗非常古怪，正常情况下，哭婆只会在葬礼上出现，但在夜哭古村，结婚时哭婆一定要在新娘轿边寸步不离。而且夜哭古村有纸人崇拜。你没有异能，千万不要靠近那里。它是一个A＋级危险地。】
叶笙在长明公馆住了一遭。对A＋级异端都见怪不怪了。但看程则慎重的语气，又想到当初一个胎女就引得全城出动的架势，叶笙选择沉默。
他不打算轻举妄动，毕竟他需要为进入异能者的世界做很多准备。不同版块间，异能不同，等级划分也不同。他至今为止对第六版块的了解只有那张红符，佛香清雅、如登极乐。
第六版块关于鬼神，肯定会有很多针对人精神方面的异能。
他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叶笙还在回程则消息呢。
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
叶笙看着【洛兴言】三个字，扯了下嘴角。
他接过电话。
迎面就是洛兴言一番噼里啪啦的问话。
他估计嘴里还含着糖，吐词不清。
“你怎么样了啊，叶笙，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去看看你。哦对了，你肯定不知道，总局有多变态不做人，他妈的，我才从嘉和商场出来，他们现在就要我跟着罗衡去夜哭古村调查秦家那个道士的事，靠靠靠。”
叶笙说：“把糖吐了。”
洛兴言呆住，骂了声脏话。他吐出了嘴里的糖，喋喋不休：“太子妃！你在干什么，我在关心你，关心你知道吗！你什么态度，什么语气啊！”
叶笙把手机拿远了点，他捕捉到关键信息：“你要去夜哭古村？”
洛兴言贼不爽。“对啊，还跟罗衡这个死洁癖一起去，绝了，简直梦回第一军校的噩梦宿舍。”
他那边传来一阵动静。洛兴言大喊：“靠靠，白毛崽，你干什么？！”
很快洛兴言嘴巴被捂住，叶笙听到一道清澈但是疏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叶笙你好，我叫罗衡，【无神论者】。”
无神论者，叶笙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他应该是专门和第六版块打交道的人。这次去夜哭古村，洛兴言应该只是辅助。
“手机还我！”洛兴言很快抢过手机，他的不爽到达巅峰，快气死了。
“对，他就是【无神论者】，这个叫罗衡的不是什么好人。太子妃，我劝你少和他接触。非自然局像我那么好的人不多了，呵呵，只有我是真心实意的太子党呢。”
你算个屁的太子党。你就是个封建余孽。
叶笙忍无可忍：“我先挂了。”
洛兴言说：“嗯嗯嗯，我就打个电话看你醒了没，再见再见。”
后面。
洛兴言突然又发来了一张图给他。
【洛兴言：我走咯，你跟在宁微尘身边，不可避免会遇到这些人，我把他们列成图给你看。除非必要，千万不要和这些人接触——除了安德鲁。他们不敢对宁微尘动手，却可能针对你。】
【洛兴言：这之外，宁家外还有很多其余财阀世家，反正你能离多远就多远。】
洛兴言给他的这张图，是现在前十的执行官。让叶笙惊讶的，它的第一名竟然是空缺的。
从上往下。
【第一、
第二、yw
第三、预言家
第四名、图灵
第五名、茧
第六名、天谕
第七名、德墨忒尔
第八名、厨师
第九名、无神论者
第十名、安德鲁】

第134章 入学邀请
【洛兴言：对，你没看错，第一名是空的，这个位置是蝶岛特意留下的！我真是服了蝶岛那群人！就因为这个空白，搞得我一直是第十一名！】
【洛兴言：就这样吧，罗衡已经打算抢我手机了。下次联系，你自己好好保重。】
不得不说，洛兴言这人真是执行官里的一股清流。非自然局至高机密的十位S级执行官代号，洛兴言就这么当着罗衡的面光明正大打给他。
叶笙把图保存后，也没继续给他发消息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那把枪，低下头，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步骤。他对第六版块一头雾水，贸然去对付第六版主肯定是自寻死路。第七版主以前是人，才给了他调查的机会。
可是第六版主光听描述都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人，它更像是“神”，还是个“邪神”。如果说故事大王的力量来源于人类的喜怒哀乐，那么第六版主的力量，感觉更像是来自于人类的信仰，或者说欲望。
而且当初淮城他只用面对第七版块，是因为故事大王在这里圈地写故事。
他离开淮城后，面对的，除了第六版主，还有神秘莫测的第五版主，隐藏在信息网络里的第四版主。
前路艰难，迷雾重重。叶笙的目光落到杨宗给他发的信息上，第一军校。
对他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其实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他站在宁微尘身边，看到的只会是被粉饰的太平。
他需要从下往上看这个世界。
叶笙给杨宗回了消息。
【我该怎么入学？】
杨宗非常惊讶，很快就回了消息。
【我，我帮你联系一下Jack工会。jack工会作为异能者三大公会之一，人员非常复杂而且庞大。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你不用有压力。第一军校这次的开学日期是十月十五，你到时候拿着入学通知过去就行了，军校的地址在通知书上。】
叶笙回复。
【好的，谢谢。】
晚上的时候，宁微尘过来找他。叶笙直言说自己的伤已经好了差不多。宁微尘伸出手，摸了下他的喉咙，确定没问题后，打了个电话给李管家，办完出院手续后，就带着叶笙回家了。
叶笙坐上副驾驶，闻到了宁微尘身上一股冷冽的香味，敏锐道：“你洗了澡？”
宁微尘：“嗯。”
叶笙的记忆力非常好：“我记得你早上的时候，身上也有这股味道。”比起沐浴露，这种味道更像是一种药剂，虽然很好闻，可还是让叶笙察觉到了不对劲。
宁微尘漫不经心点头，淡淡道：“总不能风尘仆仆地来见你吧。”
叶笙拆穿说：“我没记错的话，宁微尘，你跟我坦白过，水可以抑制你的失控。”
宁微尘没说话，半响，无奈地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哥哥。”
叶笙面无表情地就要去解安全带：“停车，我来开车，你去睡觉。”
宁微尘道：“算了，我来吧，就快到了。”
叶笙皱眉，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窗外霓虹灯不断倒退闪过，宁微尘的皮肤冷白，在变幻的光影中，眉眼间藏着抑制不住的疲色。
叶笙算了下路程，发现也没几分钟了，便没再说话。
回到家后，走进私人电梯。叶笙没忍住，伸出手去碰了下宁微尘的脸。宁微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了，他抓住叶笙的手，轻轻吻了下他的指尖，道：“别闹，先回家。”
叶笙说：“你多久没睡了。”
宁微尘道：“没多久，两三天吧。”
叶笙：“……”还真是他昏迷多久，宁微尘就醒了多久啊。
电梯门一打开，叶笙就直接拽着宁微尘的手，三步做两步快速往前走了。
宁微尘被他拽在后方，忍笑道：“诶等等，宝贝，你没有钥匙啊。”
叶笙拿起他的手，用他的指纹解开了锁。进去后，叶笙一边开灯一边问他：“吃过饭了吗。”
宁微尘在黑暗中神色有片刻古怪，但是他马上勾唇一笑：“还没吃，哥哥要做给我吃吗。”
“嗯。”叶笙：“你先去休息吧，做好了我叫你。”
宁微尘称得上听话乖巧了。
“好的。我先去洗个澡。”
叶笙奇怪地看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他一个人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先洗了下手。自从上次他吐槽过宁微尘家里冰箱空空如也后，李管家隔段时间就会来摆一下冰箱。
这么晚了，考虑到宁微尘估计很久没吃东西了，叶笙简单煮了碗粥，又切了点肉丝、葱花，粥熬得浓稠软烂，香味扑鼻。
他关上火的时候，宁微尘刚好洗完澡出来。
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什么，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心照不宣的改变了。
叶笙说：“事情处理完了吗？”
宁微尘笑起来说：“还有一点不重要的事。”
叶笙：“不重要的话，叫明天李管家直接联系我。”
宁微尘：“嗯，好。”
叶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别人建立起亲密关系，他以为他会很不适应，直到今天晚上，他才发现，原来他和宁微尘的相处方式早就不知不觉过界了。可他一直没察觉。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叶笙没忍住出了会儿神。
直到唇上抵住什么东西，叶笙才回过神。
考虑到晚上吃太多不易消化，叶笙只煮了一小碗粥。宁微尘那么挑剔一个人，却很快就吃完了。见叶笙发呆，他笑着用筷子去碰了碰他的唇。
黑色筷子抵了抵叶笙的上唇，而后划过唇缝，暧昧至极。“在想什么呢？”罪魁祸首在对面支着下巴，望着他，眼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幽深暗示。
叶笙别了下头，冷淡说：“在想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宁微尘叹息，意味不明：“好无情啊宝贝，我们这才温存多久啊，你就又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叶笙：“……闭嘴。”
宁微尘见好就收，马上放下筷子，低笑一声。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笙笙，看起来你好像藏着很多问题要问我。”
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噙满笑意。洗过澡后，宁微尘只穿着一件黑色睡袍，睡袍半开，露出可以称的上完美的身材，他就这么望着叶笙，唇角扬起，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侵略性。
叶笙听宁微尘叫了无数声哥哥，就没从里面听出过一点“乖”的成分。他早就知道宁微尘的本性强势危险，而且都已经差不多确定关系，叶笙也没扭捏。
“明天再问。别废话了，去睡觉。”
宁微尘：“好吧，可是这里只有一间房被打理出来了，你还是得和我一起睡。”
叶笙冷嘲热讽：“李管家这么不负责？”
宁微尘轻描淡写：“谁知道呢，年龄大了吧。”
叶笙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来，“你既然那么有精力，就自己把碗洗了。我去洗澡。”
宁微尘没做过家务，却也不矫情，规规矩矩地收拾碗筷。“好的。”
叶笙洗澡的时候，想到上一次在宁微尘家里的情形，再一次怪异地发现他们俩之间的相处原来早就不清不白了。他随手扯过一根毛巾，随意擦拭了下湿漉漉的黑发，把枪放到架子上，就赤着脚进卧室了。
叶笙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宁微尘，你帮我跟学校请假了吗。”
宁微尘说：“嗯，请了一星期的假。这段时间你都待在我这里吧。”
叶笙：“待在这里做什么？”
他将毛巾丢到椅子上，发梢未干的一滴水，沿着脸颊划过锁骨，没入胸腔。叶笙的腰很瘦，清瘦却并不柔弱，腰线漂亮至极。只是他从来都不会在意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人与人之间样貌身材的差异，唯一的作用为了区别彼此。
宁微的尘眼神自上而下，落到他藏在睡衣阴影里的大片白皙皮肤，笑意缱绻温柔，语气可以说是温和无害了。
他说：“待在这里，我们能做的事可多了。”
叶笙冷冷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光着脚踩上床后，直接拉过被子，摁住宁微尘的肩膀，语气几乎等同于命令。
“睡觉。”
宁微尘无奈叹息一声，他伸出手，穿过睡衣，手臂直接贴着皮肤搂住了叶笙的腰。他在叶笙躺下后，把叶笙抱在怀里，脑袋靠在叶笙的肩上，声音很轻，藏着难掩的疲惫。
“好吧，晚安，哥哥。”
“……”叶笙开始怀疑他有肌肤饥渴症了，不过他没动，感受着宁微尘的气息和呼吸，自己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的时候，叶笙按照生物钟醒来。
早上七点。
宁微尘还在睡觉，手臂横在他腰上，让他完全无法挣脱。叶笙听到了手机来电铃声，他看到来电人是李管家时，皱了下眉。怕吵醒宁微尘睡觉，他调小了音量，点了接通。
电话那边是李管家儒雅的笑声：“少夫人早上好。”
叶笙：“……”他已经不想纠正这群人了。
李管家说：“少爷让我把剩下的事都来交由你做决定。我昨晚接到了天谕校长的电话，第一军校十月中旬开学，天谕校长再一次邀请少爷，希望少爷能够入学。天谕校长说，距离少爷移植海妖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可少爷至今都还没完整使用过一次海妖异能。如果少爷愿意来第一军校，天谕校长保证，一定会给少爷提供最优越的学习环境。少夫人，您认为呢？”
叶笙：“……”
宁微尘，这就是你所说的不重要的事？
叶笙：“宁微尘以前都是拒绝的吗。”
李管家点头，笑着说：“对，您或许也发现了，少爷对有关异端和异能的事，态度一直都很冷淡。”

第135章 异端移植
“……”叶笙又一次想到了宁微尘那不堪一击、脆弱无比的控水能力。他算是知道了，这位大少爷的不思进取在异能者世界绝对是出了名的。
丢不丢脸啊宁微尘。
叶笙扯了下嘴角，拿着手机的手指却轻微用力，垂眸，遮住了眼中的沉思。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和宁微尘的一些想法有点相似。他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也希望宁微尘能完全的相信他依靠他，活在他羽翼下。但是他要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了，耶利米尔的每个版主都深不可测，更别提那未有过任何消息的、被称为神明禁区的前三版主。
他不可能永远在宁微尘旁边。
而宁家对于继承人的保护也并不是天衣无缝。
宁微尘必须变强。
但是变强这件事，不一定要去第一军校。
叶笙没擅自给宁微尘做决定。
李管家微笑着说：“如果可以的话，少夫人我希望你能劝劝少爷。少爷要是能够熟练掌握海妖异能，以后面对很多突发情况，也有了自保能力，就不会像这次这样。少爷失踪的这两天，宁家这边全都乱了套。家主的意思，也是希望您能出面，劝劝少爷。”
李管家说到这里，儒雅恭敬说：“其实家主一直想和你见一下面，但少爷将您保护得很好，没让宁家这边和您接触。少夫人，我不知道您对第一军校有没有兴趣。第一军校历史悠久，实力强悍，哪怕您没有异能，在宁家的安排下也可以为您选择最好的班级和专业。少爷的病情时好时坏，家主那边的意思是您若没有战斗能力刚好可以去第一军校学习医疗治愈。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
叶笙：“……”他去第一军校，是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而不是去学习任何东西。对于“学习”这一件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教他。
对于李管家和宁家家主的建议，叶笙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他就算入学第一军校，也绝对不会和宁微尘一起。如果以那见鬼的“太子妃”身份进去，他看到只有一群虚伪的、优秀的、宽容的老师同学。
故事大王的那首诗，叶笙其实现在也没忘，【我们需要一把火，烧毁这黑暗壁垒，拯救地球万亿的生灵。】想要真正了解异能者的世界，他需要的身份，只会是一个不起眼的“蝼蚁”。
李管家叹息一声，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少夫人，再见。”
“嗯。”
挂掉电话后，叶笙也没关上手机，他的指腹滑到了右下角那个红色软件上。
search在他长按的时候，就醒了，以为这人又要删掉它，又气又委屈地咬了叶笙一口。
叶笙已经被它咬了三次了。
最开始无法卸载，是困于没钱，但现在他有钱了，也不打算换手机了。
他把它放到了隐藏空间里。
叶笙心里漠然地想，等一切结束，他一定要把这个信息异端拽出来打一顿。
叶笙轻轻地移开宁微尘揽着自己腰的手，脚踩在毛毯上，下了床。他也没回避，就在这里换了衣服，睡衣顺着他肩膀垂落露出青年劲瘦的腰杆和肩膀上如同浴血的红蝶印记。他的小腿笔直、形状漂亮，充满力量感。叶笙随意地偏头，扯过衣服，手臂修长，骨指有力。
是一种不含一丝脆弱的优美、挺拔。
他穿衣服的速度非常快，甚至隐约透出一种军人的一丝不苟。
这是叶笙的生长环境根本培养不出来的气质，穿好衣服，叶笙就出门了。
宁微尘三天没睡，叶笙也没打算叫醒他。
他进厨房，准备完早餐后，就出门去杨宗说的地方，去取邮件。
宁微尘的车库完全对他开放，叶笙自己也会开车。但他没驾照，还是选择打车。非自然局那边因为嘉和商场的事，给他打了一大笔钱过来。不容易啊，他现在终于脱贫了。
叶笙让李管家给自己发了一份第一军校的资料过来，再去拿邮件的路上，他就一直在看第一军校的资料。
第一军校，学制是三年，虽然称之为“校”，可是除却新生入学的第一个月，有各种历史理论需要学习外。后面的三年时间，课程都极少。军校一周一般只设置四到五节课，而且遇上突发情况，学生还可以申请补课。
第一军校是培养执行官的地方，在那里积分就是学分。
每个新生入学，都会获得一个“萤虫”，那算是个隐藏的学分计算器，除了校园的各种考试训练能获得加分外。在历练中单独杀死异端，军校也会给学生加分，而且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分值了。
萤虫会监视学生的所作所为，评判他的表现，再结合异端的等级灵异值来赋分。
叶笙看到这一条，就直接pass了，无论是他的枪还是故事笔，都不是可以让萤虫监控到的。
他也不需要学分。
但在第一军校，学分是非常重要的一样东西，它跟你的班级挂钩。
新生入学第一军校，会先根据异能等级、格斗技巧、知识水平来分一次班。由A到F，可这个班级不是固定，它是流动制。每个学期末，各个年级段都会按照学分的排名再来一次彻底洗牌。
第一军校最高级别的是A班，在很多眼里，这算是一个权贵班。因为他们基本都是各大世家送进去的嫡系子孙，很多人不光先天就有异能，从小还被移植了异端样本。可以说出生就站在了起跑线上，完全不是草根工会或者普通人能比的。
加上A班学生，经常会有A＋级别的执行官带领他们去执行任务。学分作弊式地上升，常年在排行榜上立于不败之际。
叶笙来淮城，通过宁微尘接触到的都是世界最顶尖的一群人。也是从这份资料里，他才知道S级执行官有多神秘。洛兴言和罗衡两人，算得上是第一军校传奇般的人物了。S级执行官，可能十多年诞生一个。
结束三年的学习后，学分排行榜前一百的人，会拥有一次去蝶岛进行基因移植的机会。
这就是每个人为之奋斗三年的最高目标。
叶笙：“……”所以说，不要站在宁微尘身边看世界。
李管家笑着说：“如果少夫人想入学的话，家主会联系天谕校长，直接把您安排到A班的。”
叶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没有任何异能，不可以先去蝶岛进行基因移植吗？”
李管家愣住，随后劝道：“少夫人，最好不要。人和异端的排异反应非常大，你必须拥有极其强大的体魄才能融合。这也是第一军校筛选人的原因。异端移植蝶岛研究了近百年，安全依旧做不到百分百。”
叶笙语气冷了下来：“所以，宁微尘很小就被你们移植了海妖样本。你们当时没考虑过他是否受得了吗？”
李管家道：“这个不一样，少爷身份特殊，会移植到他体内的样本，肯定是经过了层层实验确保绝对安全才进行手术的。异端等级越高，移植的危险性也越高。少爷体内的海妖是蝶岛至今为止唯一成功的A＋级异端移植手术。”
叶笙：“那么，洛兴言也进行过这种移植手术吗。”
李管家苦笑道：“不，当年【枷锁】和【无神论者】都拒绝了异端手术。排行榜上前十的执行官，没有一个进行过后天手术，毕竟他们先天的异能就足够强大。”
叶笙淡淡说：“你错了，李管家，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变得更强。他们拒绝，是因为这种手术的副作用很大，对吗。”
李管家沉默了会儿：“是的，少夫人。”
叶笙：“移植海妖的时候，你们问过宁微尘意见吗？”
李管家道：“少爷那个时候还很小，而且异化的副作用可以靠生物药剂缓解，宁家……”
叶笙打断他的话：“那就是没问过了。”
李管家叹息说：“唉，少夫人，我知道您心疼少爷。但是您或许不了解，每个世家的继承人需要服众都必须拥有绝对的实力。少爷这些年能一直这么随心所欲、无所事事，是因为他被移植过海妖。‘弱小’和‘不想变强’是两个概念。”
叶笙淡淡嗯了声，挂掉了电话。现在，比起耶利米尔，那神秘莫测的蝶岛，在他心里印象更差了。
叶笙取完通知书，就回家了。
他打开门，发现宁微尘正坐在桌前吃早餐，他一个人吃饭时，餐桌礼仪无懈可击，但是眉眼间很冷淡。不过吃的却很慢，仿佛在细细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叶笙拿着邮件进门时。
宁微尘抬起头来，一下子神情舒展，展颜一笑。
“你今天起的好早，去哪里了？”
叶笙道：“去拿通知书。”
宁微尘：“通知书？”
叶笙：“嗯，第一军校的通知书。”
宁微尘：“……”
宁微尘：“第一军校？”他似乎是没听清，皱了下眉，再问了一句。
叶笙坐到他对面，想了想，坦诚说：“去调查耶利米尔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异能者的世界。”
“这样吗？”宁微尘依旧笑意吟吟，但放下刀叉的动作却代表了他不赞同的态度，语气淡淡道：“关于异能者的事，你完全可以问我。
叶笙道：“哦，我问你，Jack工会每年会被分到几个借读名额。”
宁微尘：“……”
叶笙就知道这位大少爷，对于这些完全不了解。
叶笙：“我不会在那里待太久的，第一个月结束，我就会离开。”叶笙在从李管家那里了解到宁微尘小时候的事后就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讨厌异端和异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的事，让幼小的宁微尘对异端产生了恐惧。
“这封入学信是杨宗给我的，以jack工会的名义入学。我去第一军校，只是想更了解一下现在的这个人类社会。你不要跟着，而且，我也不想你跟着。”
叶笙淡淡道：“现在我开始认同你的话了，非自然局一个个都有病。”
蝶岛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别提第一军校了。
宁微尘听到这话，别过头去笑了好久。
他说：“哥哥，你是不是问了李管家一些关于我的事？”
叶笙：“嗯。”
宁微尘忍住笑意说：“我确实讨厌非自然局、讨厌第一军校，不过应该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原因。”
“亲爱的，我不害怕异端。”
宁微尘若有所思顿了下，随后语气莫名说：“我只是觉得，让第一军校的人来教我怎么使用异能控制异端。这件事本质上，就挺好笑的。”
叶笙：“……”
叶笙不留情面：“哦，就凭你那一碰就破的蓝色泡泡吗？”
“宁微尘，虽然我没打算让你去第一军校，但我也觉得你有必要好好练习下异能了。”
宁微尘：“……”

第136章 交换转学
宁微尘舔了下牙齿，许久，才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咬字清楚：“嗯，哥哥说的有道理。”
叶笙往后靠，拆开信封，把第一军校的入学资格书拿了出来，打开那张薄薄的纸，叶笙才发现，这张纸比起入学资格，更像是借读资格证。
这上面甚至连新生名字都没有。
看来杨宗说的没错，他只用拿着这张纸去报道就行了。第一军校的地址在最下方，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名字叫黑礁的半岛。
宁微尘开口道：“你真的要去第一军校吗？”
叶笙道：“嗯，只去一个月，不会待太久的。”
宁微尘沉默了。他用叉子把最后一口早餐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咽下后，抬起头来，道：“算了，一起去吧。”
叶笙愣住，他抬眼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做出这个决定，轻笑一声：“宝贝，我明明都已经大学毕业了，居然要为你再入两次学。”
叶笙皱眉：“宁微尘，你如果很排斥第一军校的话，没必要因为我过去，我说了，只去一个月。”
宁微尘叹息：“一个月我都舍不得。哥哥，第一军校是个很复杂的地方。”
叶笙：“……”行吧。
叶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又道：“我只有一张借读证。进了第一军校，你最好装作不认识我。”
宁微尘：“为什么？”
叶笙道：“因为我不想被很多人盯上。”一旦跟宁微尘扯上关系，他在第一军校做什么都不方便。
宁微尘：“你是不想暴露我未婚妻的身份吗？”
叶笙：“……嗯。”叶笙艰难吐出这个字后，才发现这见鬼的关系，有一天他居然承认了。
宁微尘笑了起来，桃花眼里满是缱绻，手指碰了下叶笙的脸，唇角勾起：“那好办啊，我们可以偷情。”
叶笙：“……”
叶笙冷若冰霜：“宁微尘，你睡醒了吗。”
宁微尘：“我认真的。我和你在列车上三天三夜的艳遇，非自然局都能深信不疑，你觉得我在他们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宁微尘笑着邀请道：“我在第一军校，背着未婚妻来场艳遇，完全在情理之中。你要不要做回怪诞都市里的小哑巴？这样偷情刺激点。”
叶笙忍无可忍，起身，拽着他往房里走。“我看你是真的没睡醒。”
宁微尘坐到床边反手伸手搂住叶笙的腰，忍笑道：“好了，开个玩笑。第一军校内我尽量装作不认识你。”
叶笙冷酷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宁微尘道：“你今天有安排吗，我陪你出门吧。”
叶笙：“不用，你先好好休息。”
宁微尘遗憾说：“好吧。”
叶笙离开前，顺便给他把窗帘拉上了。
叶笙离开后，宁微尘脸上的笑意就完全散了。他随手拿起旁边的手机，发了条消息给李管家。视线落到叶笙放在床头柜上的通知书上，宁微尘起面无表情将它拿起，看着上面第一军校的盖章，眼神沉沉，许久扯唇一笑。笑声带着凉薄的嘲意，低低道。
“第一军校。”
叶笙不可能从淮安大学退学，去上第一军校，好在李管家体贴入微、面面俱到，很快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在淮安大学那里算是“转学”，因为第一军校的特殊性，政府给淮安大学的通知，是全当叶笙去参军了。
他把自己要交换转学一段时间的事告诉了夏文石等人，也跟室友说了。
室友纷纷表示祝福，而工作群两个人哭天喊地。
【夏文石：呜呜呜呜小叶！小洛走了，现在你也要走，我就像个孤家寡人。】
【黄琪琪：呜呜呜呜，虽然我也哭得停不下来，但是老板你可闭嘴吧！你早就在招聘软件上开始招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文石：呃，咳咳，拜托，你们都在读书欸！全是临时工，我鬼屋这不生意慢慢好起来了吗！得有几个全职的工作人员啊！】
【黄琪琪：小叶，你要去多久啊。】
【叶笙：一个学期吧。】
【黄琪琪：天啊小叶呜呜呜，我会想你的，你要是在那边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记得跟我们讲。我和老板永远是你坚实后盾！】
【夏文石：对！】
叶笙没有再回答他们。
他直接起身前往鬼屋，要处理一件事。
马上得走了，可当初他用缝尸针创下了爱丽丝。爱丽丝没有约束，他不知道会不会闯出什么祸来。
叶笙来到淮安中路444号。进去的时候，夏文石正蹲在地上缝嫁衣，之前他跟叶笙商量的那个七夕特供的鬼新娘场景，到现在都还没能完成。
夏文石龇牙咧嘴地跟地上的嫁衣做斗争，咬了半天都没能咬断线。叶笙见状，从桌子上拿起剪子，递过去递给了他。
夏文石瞅见叶笙，眼睛迸发出光来，直接丢掉新娘子嫁衣，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叶，你出院了！恭喜恭喜！”
叶笙没有过多的和他寒暄，简单地说了下来意后，夏文石马上大方的挥挥手。
“哦哦！鬼娃娃屋现在没人呢，你丢了什么就直接去找吧。”
“谢谢老板。”
叶笙走进玩偶娃娃屋，很快就找到了爱丽丝，爱丽丝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发呆。她特别乖没有出去乱吓人，但她也实在是无聊，一个人抓着自己的一揪头发在那里数。听到脚步声，爱丽丝瞬间藏到了柜子后，可是看到来人是叶笙她立刻高高兴兴，清脆喊出声来：“叶笙，叶笙，我在这里。”
叶笙走过去，半蹲下身，和这个被他无意中创造出来的低级异端对视。爱丽丝一个人太无聊了，于是见到叶笙满是欣喜激动：“听他们说，你生病了，你现在怎么样。”
叶笙没回答她的问题，开门见山道：“爱丽丝，你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爱丽丝愣住了：“啊？原来的样子，什么样子啊。”
叶笙道：“不会说话，也不会孤独的样子。”
爱丽丝瞬间攥紧了黄色小裙子，她吓得有点声音颤抖：“叶，叶笙，你想要杀死我了。不不不，爹地，不要啊。”说到后面都快哭了出来。“虽然大多时候这里是孤独的，可是，可是，偶尔也会有人进来啊。”
叶笙：“……”
叶笙对她并没有什么太多情感。他来这里，某种意义上，也是想试试附言的能力。
他跟故事大王打过很多次交道，对于第七版主的力量也有了些概念。
故事大王的附言并不是无条件的，对于他本身创造出的怪诞可以无条件附言，比如段诗、比如人墙。但对于其他的，类似鬼母这样顶级的怪诞，必须打败她，或者在她极度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才可以完成附言。
附言分为两种，一种是操控，比如操控鬼母【赐予死】，操控妹妹【不顾一切杀了他】，这样的附言不要耗费灵异值。
还有一种是赠与，比如赠与段诗【追踪】的能力，赠与人墙【童话空间】的能力，这种就要耗费本身的灵异值。这也是为什么，故事大王力量来自故事的原因。
很早之前，叶笙就觉得那把枪的枪匣是和他灵魂互通的，不知道被枪匣吸收进去的灵异值，是否能够在这方面为他所用。
爱丽丝是由他创造的怪诞，一个E级异端，经不起一些过强的附言，而且他本来也没什么灵异值。所以叶笙扯过爱丽丝的手，用笔只在上面写了一行话。
【ps：爱丽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其实这句话，意思等同于抹去存在感。不过毕竟是写给爱丽丝的，叶笙没用那么严酷的词语。
爱丽丝扣子做的眼睛，傻傻看着自己的手臂，这行字化为血色融入了她的身体里，她觉得好像有点不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叶笙，我怎么啦？”
叶笙道：“没怎么，就是以后你可以在鬼屋自由自在玩耍了。你随便动，随便说话，没人能发现你。”
爱丽丝大喜过望，她扑过去，抱住叶笙的手：“真的吗！谢谢爹地！哦不，谢谢叶笙！”
这样子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吓那些人啦！
于是之后夏文石会发现，他的“吓你一跳”恐怖屋，生意越来越好了。
叶笙拎开她，打算走去学校办点手续，就出发去第一军校。没想到，刚一出去，就听到了夏文石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叶笙快步走过去，发现夏文石跟丢烫手山芋似的丢掉了手里的嫁衣，涕泪横流地躲到了花瓶背后，瑟瑟发抖。
他看到叶笙出来，跟见到亲人似的爬过去，如见救星：“呜呜呜操操操操，小叶，我在那嫁衣里看到一撮头发，啊啊啊我看到一撮黑色的头发！”
叶笙：“……”他有时候觉得，夏文石做灵异主播其实也挺合适的，毕竟他真的很招鬼。叶笙弯下身，他碰到那发沉发黑的古嫁衣时，就觉得有股深冷的怨气，叶笙问道：“这衣服你哪而来的。”
夏文石提起这个就有精神了：“大师给的啊，他走南闯北，在一个古村外意外拾得这件嫁衣。看我是熟人，一万块钱就卖给我了！你不觉得它做工贼细腻吗！我要是用它当道具绝对能吓死人。”
叶笙：“确实能吓死人。”
叶笙把那一簇头发从嫁衣里面取出。
黑发很长，末端沾着一点奇怪的东西，像是带血的人皮。他在扯动发丝的时候，有张纸又从嫁衣的内衬里滚出来。纸的材质非常特殊，青白色，如今被四四方方折好。叶笙伸出手，把纸打开，看到上面规规矩矩地用楷书写着一行字。
【宗祠千秋，族望万代。薪火不绝，家书百年。】
家书百年。
夏文石已经打电话给大师决定问个清楚了。叶笙拿出手机，对着这一丝头发拍了张照。
很快search给了他答案。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三级教徒，血新娘（残缺）】
【鬼怪等级：A级】
【概述：宗祠千秋，族望万代。薪火不绝，家书百年。】
传教士！叶笙瞳孔瞪大，握紧了手机，他的心不断下沉。怪不得那张红符，仅仅是一个签名就能遏制住胎女。
传教士。原来祂就是第六版块的版主。
三级教徒血新娘，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一级教徒、二级教徒。第六版块的异端同一信仰，彼此之间居然还有进化。
叶笙把那张纸撕毁丢进了垃圾桶，脸色阴沉。他在第一次听到第六版块时，第一反应是邪教，因为只有信奉邪神，才会产生那些子虚乌有的异端。
可是这句话的最后四个字，却让他深刻感觉到一种如蛆附骨的寒意。
家书百年。
一个能产生A级异端的信仰，发源地绝对在排行榜上也鼎鼎有名，他几乎是瞬间就对应到了夜哭古村。叶笙本想联系一下洛兴言，但是考虑到那边没有信号，还是作罢。洛兴言旁边是罗衡，【无神论者】跟第六版块打交道的经验丰富。
异能者论坛每个高级危险地，都会有S级执行官亲自探查过，而后留下对后人的告诫。
关于第六版块，有个总述。
【神明诞生于人心欲望】
*
新生可以提前十多天去黑礁半岛。
第一军校的新一届入学，对于全世界的异能者来说，都是一件盛大的事。不过叶笙接触不到更深一级的网络，所以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的狂欢、下注、议论。
他甚至拒绝了宁微尘私人飞机接送去黑礁岛的请求。
一张入学通知，一张车票，对他而言，就够了。
宁微尘非常无奈。
但他入学第一军校，学校那边不可谓不轰动，他要处理的事也很多。
“哥哥，我真的没想过，我要去那个地方。”
宁微尘回复完邮件，合上电脑。
叶笙：“都说了我只去一个月，你……”
宁微尘突然探过身来，抓住他的手，一双桃花眼在黑暗里藏着莫测危险的情绪。
“既然你不让我在学校里找你，那么在出发前，我们做吧。”

第137章 粥
“……”叶笙原本还在思考老头为什么能够买到那张红符。
——传教士作为第六版块的版主，被他滋出签名的符纸，在异端世界绝对备受追捧，一张毫无灵异值的红符就能控住一个A级异端，哪怕控制时间不长，能力也已经非常恐怖了。
老头到底什么来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阴山？
宁微尘的话彻彻底底打断他的思绪。
叶笙不得不回过神来，面对爱人毫不掩饰的欲望。
我们做吧。
做吗？
叶笙之前抗拒亲密行为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天性，让他无法容忍自己的领地被他人气息侵犯。这会本能的刺激出血液里的反抗暴戾因子。但他和宁微尘接吻都吻了那么多次，对彼此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了。既然已经确定关系，也不需要矫情。
宁微尘再度道：“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离开之前，你真的不满足我一次吗？”
他修长的手指绕着叶笙的睡衣腰带，不紧不慢转圈拉扯，动作轻佻又暧昧。嗓音低沉，如同羽毛搔刮在人心。
和喜欢的人亲近是人之常情。
叶笙垂眸，抓住宁微尘的手指，道：“宁微尘，你休息够了吗？”
宁微尘见他态度松懈，眼里掠过一丝幽光，哑声说：“够了，早就够了。”
叶笙道：“我记得你说过，你过度失控时，我的血和体液对你有用，对吗？”
宁微尘：“嗯。”
叶笙抓住他往下摸的手，语气冷淡说：“那我们试试吧。不过得我来掌控。”
宁微尘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这句话，他顺势和叶笙的手指相扣，放到唇边吻了下，桃花眼里缠着惑人心扉的银紫色，笑道：“哥哥知道步骤吗。”
叶笙的目的很明确，他道：“知道。”
他的确喜欢宁微尘，可是被人侵犯和侵犯别人，以叶笙的性子来讲，明显后者更易接受。
宁微尘的手摸上他的小腿。
叶笙喊了声他的名字：“宁微尘。”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黑白分明里的杏眼里漆寒幽冷。刘海洗过澡后有些潮湿凌乱，把眼睫也带上水汽。叶笙从来就和脆弱二字毫不沾边，哪怕是现在，他喊出他的名字，语气平静，一双眼眸看着他，也有种冷酷锋利的感觉，唯有欲火在里面像淬火的刃。
宁微尘见此，喉结滚动，眼中的黑色更深了。他轻叹道：“哥哥，虽然我很高兴你对我也有欲望，不过第一次还是我来吧，我怕你没经验。”
叶笙漠然反问：“你有经验？”
宁微尘想也不想：“我对你无师自通。在梦里，我试过很多次。”
叶笙咬牙：“宁微尘，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的学习能力很强。”
“知道了，哥哥。”宁微尘一只手掐住叶笙的腰，欺身上来，吻住叶笙的唇，声音含笑道：“我会认真细致地教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叶笙被他吻住，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睡衣被彻底解开，露出一片清瘦白皙的肌肤。叶笙被他强势地吻住，不得不后靠，却也没推开宁微尘。
一个吻无比缠绵。
他胸腔起伏，这个吻结束后，马上从意乱情迷里回神，微喘着，抓住宁微尘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冷漠道：“如果你中途不行，就换我来。”
宁微尘这一次甚至都懒得回答他了，低笑一声。
“遵命。”
*
这一晚疯狂混乱。最后发生了什么，叶笙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宁微尘带着自己去清洗，又抱着他，带他去了另一间卧室休息。
反正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一般情况下经历这么激烈的初夜，正常人会浑身难受下不了床，但是叶笙还好，估计是宁微尘给他擦过药，而且海妖的异能天生带一些治愈功效。
叶笙除了感觉腰已经不是自己的，并没有太大不适。
他喉咙干渴，扶着脑袋，坐起身来，伸出布满吻痕的洁白手臂，从旁边拿起水杯，一饮而尽。他这一动，就能感受到衣物摩擦带来的疼痛感，叶笙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到处都是无法忽视的痕迹，没忍住咬了下牙。
这个时候门被打开。
宁微尘走了进来。
他入学第一军校需要去见很多人，换了身黑色西装，身形高挑，矜贵优雅。神情冷淡挂掉来自那边的电话，可是抬头，看到醒来了的叶笙，眉宇间的冷淡一扫而空，马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嗓音温柔。
“宝贝你醒了？腰还疼吗？”
叶笙：“……”
叶笙做了昨天晚上没力气做的事，他拽着宁微尘的衣领，拉着他靠近，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冷若寒霜。
“宁微尘，我昨晚说够了，你没听到吗？”
宁微尘垂眸，可怜兮兮说：“抱歉，我昨天失控了。”
叶笙：“……”
宁微尘想了下，吻了吻叶笙的脸颊说：“不过，我已经尽力控制了，所以在浴室我没有继续，今天早上也没有继续。”
“……”你在浴室还想继续？？！叶笙面无表情看着他，伸手，打算去抽屉里翻枪。
宁微尘笑个不停，餐饱餍足之后，他心情非常不错，连去第一军校这种无聊又乏味的事，都不是很难接受了。
他伸手揽住叶笙的肩膀，为了阻止他的发火，语气轻柔主动卖乖道：“我做了早餐，你要吃吗？”
叶笙：“你做的？”
宁微尘：“嗯。”
叶笙皱眉地看他一眼，他不是很相信宁微尘的厨艺。毕竟宁微尘看起来是真的不像个会做饭的人，这位大少爷从小就活在宁家，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不过宁微尘后面端上了一碗粥来，看着那鲜香的色泽，叶笙又安了心来。
看起来味道还不错。
香味传来，叶笙肚子也传来一阵饥饿感。
宁微尘说：“我之前没做过中餐。这是第一次做，你试试。”
叶笙吃了下，平心而论味道一般般。不过这位大少爷这辈子做饭的次数估计和他使用异能的次数差不多了，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而且粥是宁微尘做的，对叶笙来说，也有点特别。
叶笙安静地吃完了。
宁微尘就坐在他旁边看他喝粥，唇角噙笑道：“怎么样？”
叶笙简单地给出意见：“水放多了。”粥有点稀。
宁微尘接过碗，又体贴地给他递上纸，在听到这句话时，道：“水放多了？”
叶笙点头：“嗯。”
宁微尘轻笑一声：“那刚好啊，笙笙也需要补点水。”
叶笙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奇怪地看他。“什么？”
宁微尘突然来了兴趣道：“宝贝，还记得我在怪诞都市第二晚，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叶笙记忆力惊人，快速地再脑海里回忆宁微尘说过的每一句话。怪诞都市的第二晚他们刚好面对绝望妻子，为了赶走那个哭泣的女人，他们同样经历了极度混乱的一晚。
终于，叶笙想起来了，宁微尘当时问他的那个问题是。
【原来人体的含水量真的可以到达百分百啊。哥哥，我开始好奇了，你的含水量是多少？】
叶笙：“……”含水量多少。
宁微尘手指碰了下他的脸，眼神幽深，笑道：“谢谢笙笙告诉我答案，原来人体含水量真的挺高的。”
叶笙开口，咬牙切齿，语气幽寒：“宁微尘，你想死吗？”
宁微尘没忍住笑了起来，吻了过去，轻声说：“我好喜欢你啊，笙笙。”
叶笙：“……”
叶笙醒来，被宁微尘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一时间怒火也哑了。自我安慰，算了，昨天也是自己答应的。
吃完饭后，叶笙就直接开口时间：“几点了。”
宁微尘说：“下午三点，还要再休息一下吗？”
叶笙道：“不，我晚上的车票。”
宁微尘沉默片刻，说：“你跟我一起去吧宝贝。黑礁岛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那里没有直达的通行方式。你要先到附近的海城把入学通知交给当地非自然局，才会有人安排你上特殊的船。”
叶笙果断拒绝，摇头：“不用，我拿的是工会的入学资格证，顺道能认识一些异能者工会的人。”
宁微尘听完，笑意稍淡，他伸出手指轻轻剥开叶笙的衣领，抚摸着上面的吻痕，低声道：“笙笙觉得，我会让你现在这样去见别人？”
叶笙：“……”你他妈有脸说？
叶笙：“这不是你弄出来的？”
宁微尘颔首，理所当然：“是我弄出来的，但也只有我能看。”
叶笙扯了下嘴角，他收拢好自己的衣服，转头说：“给我件领子高点的衣服。”
叶笙没有让人窥探自己私生活的习惯，都不用宁微尘说，这些痕迹被人看到，他也只会想挖了那人的眼睛。
宁微尘：“跟我一起不好吗。”
叶笙：“不好。”跟在宁微尘身边，他都能预料到会发生哪些事了。
宁微尘：“飞机到黑礁岛后，我们就分道扬镳，这样也不行吗？”
如果之前，叶笙对于宁微尘的退让和示弱还会吃一吃。但是经历过昨晚的事，宁微尘的所有卖乖撒娇，在他这里都没用了。
叶笙：“不行。”
宁微尘似笑非笑：“好无情啊宝贝。”
叶笙扯了下嘴角：“宁微尘，你很闲吗？”
他又想到了宁微尘不堪一击的异能。
叶笙吩咐说。“你去第一军校给我把你的异能练好。”
昨天知道传教士的名字后，叶笙就对第六版块产生了危机意识。他总会有疏忽的时候，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宁微尘身边，而宁家的保护也不是滴水不漏。

第138章 出发（加了一千字）
叶笙掀开被子，踩到地上。无视宁微尘炙热的视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还有一支笔。
叶笙把自己昨天知道的信息，写在了纸上。
“第六版主的名字叫传教士，这段话是我昨天去鬼屋，意外从一件古嫁衣那里得来的，应该和第六版块相关。”
【宗祠千秋，族望万代。薪火不绝，家书百年】
把这一行话写在纸上，叶笙递给宁微尘，他杏眸冷漠：“如果你在第一军校内异能没有一点进展，出来后，我会逼着你练的。”
宁微尘神情不明的接过那张纸，对于第六版主的名字终于水落石出的事似乎也一点不惊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是叶笙后面那句话，一下子笑起来。
“你逼着我练？宝贝，海妖的异能除了控水还有蛊惑，其实，我觉得我们在床上也可以练习的。”
叶笙：“……”
叶笙：“滚。”
他从衣柜里，找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解开睡衣，就打算换上。
宁微尘在后面，抱着了他的腰，仿佛是最后的温存，轻声说。
“去第一军校，不要相信任何人。”
叶笙愣住，缓慢点了下头。宁微尘对他有欲望，其实他对宁微尘也有欲望。无论是色欲，还是保护欲。这是第一个和他确定亲密关系的人，也是他唯一一个列入未来人生的人，他喜欢的人。
对于宁微尘的亲近，叶笙并不排斥，甚至他偶尔也会主动，当然昨晚那种疯狂除外。
叶笙只打算去第一军校一个月，是因为他也不想和宁微尘分开，但宁微尘的身份在异能者世界太特殊了。
叶笙说：“你什么时候走？”
宁微尘道：“黑礁岛对我全方面开放，我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先送你上车。”
去第一军校的每一趟车都是固定隐秘的，不对外售票的。从淮城出发的列车，在一个外人眼里早就废弃的火车站。
宁微尘开车送他过去时，踩上那些废墟乱石，就开始后悔了，他说：“你睡着的时候，我就该偷偷把你带上飞机的。”
叶笙：“闭嘴吧你。”
汽笛声从轨道尽头传来，火车轰隆轰隆到站。
夕阳的余晖倾泻而下，风吹得垂落的藤蔓在废墟招摇。
宁微尘于微风中，吻了下叶笙的唇，轻声笑道：“那么宝贝，第一军校见。”
叶笙回应了他的吻。
“嗯。”
跟他吻别后，叶笙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厢，走上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成了第一个乘客。在非自然局坐镇的特大级城市，很少有异能者。所以从淮城上站的人非常少。
离开宁微尘，叶笙身上唯一一点温情人气似乎也消散了，他什么也没带，一张通知书、一张车票，和一把枪。用枪做武器，在异能者世界其实不稀奇。所以叶笙并没有多避讳，他甚至从李管家那里得来几颗货真价实的军用子弹。
他偏过头去，看着渐行渐远的淮城。手机通讯软件里，夏文石他们一行人知道他要离开哭哭啼啼送行，不过叶笙认为这不是离别。一切结束，他还是会回到淮安大学上学。关键是，这一切要怎样才算结束。杨宗之前给他发的那个彼此交流任务的异能者网站，叶笙可以点进去是因为他用的是杨宗的号，但除了冷冰冰介绍危险地的网站外，互联网还有专属于异能者的一片天地。
在跟李管家的交流中，叶笙才知道，原来全球生产的信息产品里，为了对抗第四板块的“隔离屏障”也是宁家参与构建的。越了解，越知道宁家的庞大。
李管家给他发来一个连接，同时给了他一个密码。叶笙点进链接，输入密码后，他所接触的网络世界终于也不是浮于表面的一层了。
叶笙去搜了下【第一军校】。
之前空空如也的搜索界面，这一次被铺天盖地，层出不穷的讯息覆盖。在这些评论底下，叶笙也摸到了好几个新世界。
第一军校论坛，全世界异能者论坛，工会论坛，还有最重要的——【世界娱乐之城全球直播平台】
世界娱乐之城，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因为这是最特殊的危险地。
既是天堂也是地狱。在那里，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娱乐至死的国度里，什么都可以搬上荧幕。很多异能者进入危险地前，都会选择开直播，为了优渥人气带来的丰富奖励。
叶笙进去后，发现这里的直播和星芸平台那种一群人举着手机自己吓自己的灵异探险完全不同。这里的主播，经常上一秒还在和你聊天，下一秒就血溅当场，唯有萤虫还在绕着尸体闪烁。
每个直播间下面也有等级划分。清一色基本都是C级和D级危险地。这两个等级的危险地，对于大多数异能者来说才是普遍。出现一个B级危险地，分分钟上热门。
叶笙看到一个【C级古曼童】的直播间，进去后，看到一个人在一栋别墅里瑟瑟发抖躲避，涕泪横流不敢出来。
旁边弹幕不断飘过。
【主播真弱，你要不还是跟着工会一起行动吧。连个敲门声都怕，你玩个蛇呢。】
【古曼童？我在泰国之前也接触过一次相关事件，不过我去的那个凶宅，危险地等级只有D。主播你标题写C真的不是诈骗吗。】
【楼上别秀智商了，就算都是古曼童，在不同的危险地，异端的能力和危险程度也完全不同。】
【rnm，主播在这柜子里躲了十分钟了吧。浪费老子时间，走了。】
【唉，每天看直播都是沙里淘金，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去论坛，讨论讨论第一军校的这一次开学。】
【第一军校，妈的，我怎么来看个直播还听到这个晦气名字。】
【哈哈哈哈哈＋1，晦气。】
【论瞧不起人的程度，第一军校远大于各地执行官大于三大公会，over。】
【你们也就口头说说了，现实中遇到第一军校的人，还不是上赶着舔。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叶笙终于接触到了，那个隐秘的属于异能者的世界。
这些人的言论再一次验证了他的看法。
——果然，不能待在宁微尘身边了解真相。
叶笙没有刷太久世娱城的直播平台，因为对他而言，这些C级D级的危险地，都不会有直通版主的线索。叶笙本身也不喜欢看一群人被异端追着杀。他昨晚过度劳累，哪怕睡到今天下午，还是有点困倦。丢掉手机，闭上了眼。
等叶笙醒来的时候，他发现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而且车上陆陆续续上来了很多人。
他们有的成群结队，有的孤身一人。不过大部分都是互相认识的，互相嬉笑坐在一起。
第一军校发放给民间工会的名额不多，大部分异能者都是检测出C级以上异能后，被当地非自然局引荐上去的。那些从工会获得机会去借读的异能者，有个很特殊的地方就是，他们当中很多人异能等级可能会低于C。非自然局总局的想法是，虽然等级低，但工会出身意味着综合能力强，实战能力强，破格进去也完全可以。
然而，对于第一军校的正规学生来说，他们把这一行为叫“扶贫”。
叶笙的座位旁一直没人，直到到海城的倒数第二站，有个个子比较瘦小，戴着眼镜，缩头缩尾鹌鹑一样的青年坐到了他旁边。
他小心翼翼地说：“你旁边没人吧，你是一个人吗？”
叶笙：“没人。”
瘦小的眼镜青年马上露出一个有点局促的笑来，他说：“那，那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嗯。”叶笙折好入学许可证，点头。
眼镜青年暗舒口气。
他一上车，见到叶笙孤身一人在这里坐着，马上就像是找了个伙伴一样。
他放好书包，主动开口自我介绍，热情道：“你好，我叫周向笛。”
“叶笙。”
叶笙礼貌回答完，却并没有去看他。昨晚宁微尘把他折腾得太过分，他在奔波的火车上睡了一觉后，醒来不适感更重了，腰很酸，身上的那些痕迹也让他无法忽视。
叶笙想骂人。
他选择坐火车来，重点是“听”，不是说。所以叶笙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现在更是不想说话。
叶笙的态度过于疏冷，让周向笛眼里的光慢慢暗淡了下去。可他还是不想一个人去第一军校，不想显得自己的特别孤单可怜。所以他尽量和叶笙交流，试图把两人绑在一起。
“你也是从工会上去的吗？你是哪个工会的啊。”
叶笙直接把入学通知书给了他。
周向笛：“……”这这这这么冷淡？他还以为同是工会出身，他们会惺惺相惜呢……
周向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旁边这个非常好看的青年。青年皮肤很白，五官出色，穿了件黑色衬衫，每颗扣子一丝不苟。现在心情估计不是很好，眉心微锁，下颌线紧绷，让他本来就冷酷的神情更显得寒气森森，好像是谁惹了他不痛快。
打开入学通知书。
周向笛惊喜：“你是jack工会的啊，我是queen工会的。”周向笛再次寻找话题，憨憨地笑起来：“你看起来好年轻，你是怎么踏入异能者行列的啊。”
叶笙垂眸。怎么踏入异能者行列的？第一次从大山坐火车去上学，遇上了个神经病前男友，从此生活轨道完全偏离。虽然如今已经是爱人了，可是叶笙想到昨晚的事，还是没忍住想骂宁微尘神经病。
周向笛先主动说：“我完全是阴差阳错进来的，我在外地跟团旅游，结果上错车，误入一辆被异端控制的死亡旅游车，幸好里面有高阶异能者，让我侥幸活了下来。我还在车上救了个小女孩，没想到那个小女孩竟然是queen工会会长的女儿。会长为了感谢我，发现我有D级，就把第一军校的入学名额给了我一个。”他说完，抓住脑袋：“是不是很戏剧性。别说你了，我也觉得这一环一环的，太幸运了。工会里的人都说我是幸运儿。我的异能属于精神治愈系的，能够安抚人狂乱的精神，你呢？”
叶笙道：“我没有异能。”
周向笛愣住，瞪大眼：“啊你没有异能？”
叶笙想结束聊天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敷衍道：“嗯，真要说异能，过目不忘吧。”
周向笛错愕，跟叶笙报团取暖的心更重了。
他的异能虽说是精神治愈，但效果微乎其微，作用范围也小。他能去第一军校是真的符合他“幸运儿”的身份了，完全属于走狗屎运。

第139章 海城
现在有个跟他一样的小可怜，周向笛心里别提多开心了。那这样自己在第一军校就不是一个人了！
周向笛违心夸赞道。
“过目不忘，其实也挺好的，听起来就特别厉害。”
然而这一次叶笙没理他。叶笙选择闭目养神。
周向笛讪讪地闭嘴了。好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往他们这里走来。这辆火车是四人坐一个格子，周向笛坐在叶笙旁边，一个胖子拎着背包，坐到了他们对面。跟周向笛自卑忐忑一定要找人结伴而行的性格不同，胖子长相憨实，皮肤黝黑，眼里满是兴奋，一上车就左顾右盼，对什么都好奇。他找了半天，实在没座位，才坐到这里。
胖子坐下就热情道：“嗨，你们好啊。”
周向笛见到新朋友非常开心，慌乱地扶好眼镜：“哦哦哦，你好，你好。”
胖子大大方方：“我叫黑元，来自国王工会，异能等级是C，你呢。”
周向笛听到他异能等级是C，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甚至有点虚。他强颜欢笑，隐去自己的等级，介绍说：“我叫周向笛，来自queen工会，哦，这是叶笙，来自jack工会。”他主动介绍叶笙，试图移开话题。
叶笙依旧闭着眼，没说话。
黑元看到叶笙的第一瞬间就是诧异，心惊，这人长得真好看。然后便觉得，这个青年看起来非常危险。黑元不像周向笛是个全凭运气的幸运儿，他去过很多危险地，对于一个人的直觉很准。叶笙靠着位置，闭眼休息，可手里拿着把枪搭在桌上。他的手指很漂亮，骨骼分明，修长白皙。握枪的动作很随意，但从他手背淡淡的青筋和露出一截的有力手腕，都告诉你，他醒来时杀人也很随意。
……第一军校新生果然卧虎藏龙。
“他是睡了吗？”黑元放低了声音。
周向笛点头：“嗯，叶笙好像很累。”而且心情不太好，不知道谁惹了他。
“哦，那我们声音小点吧。”黑元对于入学明显非常激动，他还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袋土特产来，给周向笛吃。“你饿不饿啊，我这里有东西。”
周向笛大喜过望，小松鼠一样接过零食：“谢谢。”
黑元道：“你和我见过的queen工会的人都不同。”
周向笛有点尴尬：“是吗。”
“对。”黑元豪爽说：“叶笙也和我见过的jack工会的人不同。哈哈哈不过一个工会人那么多也不可能只有一种性格。说起来，我们国王工会的人挺好玩的，他们一个个口头上说，执行官都是没经历过单打独斗躲在组织后面的废物，但是每年又为第一军校的借读名额争的头破血流，哈哈哈哈。”
周向笛也笑了：“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黑元点头道：“对，我这人性子实在，比不过工会那些人心眼多，一直没什么朋友。”其实从黑元的话中就能看出，异能者的世界一片灰色。
周向笛：“你不是C级异能者吗？如果不喜欢工会，为什么不进非自然局呢，非自然局的秩序森严格多了。”
黑元摇头：“我本来异能等级只有D，是去年在一个叫【河神祭】的危险地里不小心喝了一口水，等级才提了的。”
周向笛诧异：“那么厉害？”
黑元挠挠头，笑道：“不厉害，运气好而已，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因祸得福，可能是因为我的异能跟水相关吧，瞎猫碰上死耗子。其实这种事挺多的，异能者不停地去危险地杀死异端，除了兑换生物药剂，另一个原因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奇遇。”
周向笛是真的羡慕了，他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幸运的人，酸酸道。
“【河神祭】的危险程度应该很高吧。”
黑元点头：“对，挺高的，是一个B级危险地。我当时跟着工会大佬出任务，就是个长见识的喽啰。【河神祭】是个小镇子，那里每年都有小孩子无缘无故失踪，被镇上的人拿去沉塘，祭祀河神。他们那个镇子靠加工鱼肉为生，迷信河神能带来财运。”
黑元说起河神祭就激动，毕竟对于一个原来的D级异能者而言，接触一个B级危险地，可以吹很久了。黑元举高手臂，试图跟周向笛描绘他最后见到的场景。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B级异端，河神从水中出来，脸上全是青色的水藻。它没有身躯，第一个被祭祀的男孩就成了祂的身体，几十年，早泡得发青发白，里面还有各种虫子在蠕动。下面男孩的双腿消失，成了一条十多米长的黑色蛇尾巴。最后还是工会的两个长老合力，把河神给击杀了。”
周向笛吞了吞口水：“B级异端，是不是特别强大。”
黑元道：“对，河神甩一次尾巴，水就几乎要淹掉半个镇子。我们那次死了大概有十五个人，本来也就二十三个人。”
他道：“你是没见过河神。这种‘神’是真的会对人的精神造成极大冲击。不能看它的样子，不能听它的声音。看到、听到，就会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反正我回去后做了好久的噩梦。网站不是有S级执行官留下信息吗神明来自于人心欲望。我听工会大佬分析说，河神就诞生于那一整个村子的贪欲。它本来是不存在的，人人相信它的存在，它也就在了。”
周向笛又向往又害怕：“我要是去B级危险地，一定是第一个死的吧。”
黑元安慰他道：“哈哈哈别怕，我们跟着大佬混就是了。”
周向笛摇摇头，苦涩的说：“说出来不怕你笑，我迄今为止遇到的等级最高的异端是个C级无头司机。”还是他误入旅游车的那次。
黑元继续安慰小伙伴：“没事没事，我们这不是进第一军校了吗。成为第一军校的学生后，可以去的危险地就多了。而且他们不会轻易让学生出事，每次任务都有好几位高级执行官带队，比工会安全多了！”
周向笛点了下头，心慢慢放下来，也终于对那未知的军校生活开始有了一点期待。
黑元说：“听说新生入学后，会先分一次班，考察三个方面，异能等级，智力，体力，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我不是最后一个F班就好。”
周向笛跟他聊了那么多，才开始袒露心扉，他说道：“你不会是F班的，有我垫底呢，我异能等级只有D，连军校及格线都没到。”
他都能想象得到，在里面当吊车尾的心情了。
黑元却一点都没有看轻他，不以为意：“这有啥，我以前也是D呢。异能等级证明不了什么。第一军校要是唯等级论，他们就不会搞积分制了。勤奋一点，努力一点，多多发展，争取毕业混到积分前一百，去移植一个异端样本，等级直接飞天。”
周向笛揉揉眼睛，感动不已，衷心地说：“哈哈哈谢了，哥，你人真好。”
“不客气，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咱们就先当交个朋友。”
黑元就是个话痨，越激动话就越多。
随着火车朝海城不断靠近，他兴奋得睡不着。
周向笛也跟他相谈甚欢。
火车到了海城站，播报声响起的时候，两人还意犹未尽。
叶笙睁开了眼，他眼里一点睡意都没有，清凌凌，像两颗浸水玻璃珠。
“欸，叶笙你醒了。”黑元十分自来熟。
“你醒了？”周向笛也是高高兴兴，他甚至想要主动去帮叶笙拿行礼，来表达友善，争取他们三人成为一个小团体在第一军校可以互相照应。
然而他伸出手才发现，叶笙居然就带了一张纸。
叶笙对于他们的热情，没什么表示，简要说：“到站了，下车吧。”
黑元和周向笛望着叶笙的背影，面面相觑了几秒。
叶笙来到海城后，发现车站早就有海城非自然局的人在这里等他们了。熟悉的银黑色军装，白色手套，个个都训练有素，站姿挺拔，还是那样眼高于顶。
叶笙身体不是很舒服，嗓子也有点哑，一个人隐在黑暗处，低头一言不发。
熟悉的场景，他又一次在车站见到非自然局的执行官，情况却和当初天翻地覆。
那个时候阴山列车到站，汽鸣声把他送入第七版主笼罩的血腥故事里。如今故事落幕，他间接拥有了第七版主的能力。来到新的站点，用一个不属于异端帝国也不属于异能者的身份，看这个棺材世界的全貌。
“都跟我过来！”非自然局的执行官依旧强势冷漠，不拿正眼看人。
叶笙和旁边那些或忐忑，或期待，或忧心忡忡，或野心勃勃的人都不同。他看完时间，关掉手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着偌大的车站顶楼，黑白分明的杏眼里，眼神晦暗幽深。
【虚伪的人类啊。他们用恐惧、鲜血、死亡，来换取金钱、权力、地位。
先从这里开始吧。
终有一日，火会烧到沙利叶岛，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叶笙抿了下唇。他抬起手，本来是想解一下第一颗扣子的，但是手指稍微碰到皮肤，上面宁微尘留下的咬痕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疼。不剧烈，但让叶笙一下子脸色就变了。
靠。
他原先眼里的沉思和霜雪，全部变成了一团压抑的火，暗自咬牙。
他后悔白天那么轻易放过宁微尘了。
黑元和周向笛都一直暗暗观察叶笙。
周向笛是想多一个人抱团，黑元纯粹是幕强心里。他直觉叶笙非常强，而叶笙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
一众兴奋激动的人群里，叶笙显得过分冷静了。他看着一切，像是站在一个上位者审视的角度看，不过这种冷漠没持续多少。
叶笙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就变了，还带着一点想打人的阴郁。
黑元：“？？？”

第140章 世家
零点的时候，海城非自然局带他们去了一个码头。
一艘巨大的游轮停在他们面前，游轮足足有十层甲板，灯火通明，像一座海上城市。
叶笙听到旁边两个人在讨论，语气羡慕且复杂。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坐上维纳斯号，加拉沃利亚家族真是大手笔。”
“听说是因为他们的少爷在这里上学，所以特意捐赠的。”
“……加拉沃利亚家族的少爷，他入学就会就进A班吧，都不需要入学测试。”
“他们测不测试都无所谓，这种家族的少爷小姐哪个不是从小移植异端，最低开局都是B级，羡慕不来的。”
“唉。”
异能者等级C到B，B到A，每个阶段人数都是断崖般减少。
叶笙拿出入学通知书当船票，得到了一张房卡。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回房间睡觉。
上了维纳斯号，所有人兴奋得彻夜难眠，放完行李后，就一涌而出，到甲板上去看海景吹晚风了。为了今后的军校生活，他们开始暗中估评身边人的能力、实力、家世，扩展自己的人际圈子。
叶笙的房间和黑元周向笛靠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军校特意安排的，工会的借读生集中在一片。
周向笛看到叶笙，特别高兴，快乐地过去打招呼。
“叶笙！”
叶笙朝他点了下算作回应，刷卡进船舱，冷漠把门关上了。周向笛涌到嘴边的那句“好巧”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站在原地，偏头讪讪对黑元说：“叶笙真的好高冷啊。”
黑元点头：“他好像今天心情不太好。”
周向笛叹了一声，他开始担忧这位小伙伴如果进了军校，还一直是这副样子，被人盯上记恨怎么办。
叶笙进房间，插上房卡，就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解扣子准备睡觉。从锁骨处一路往下，一片暧昧的红色痕迹。腰侧的皮肤也微微泛青，指痕清晰，能想象昨晚经历了怎样激烈的折磨。
叶笙在解衬衫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另一只手就拿起了枪。
扣子解开，露出了一些糜艳的春色，黑色衬衫显得青年的皮肤雪白，也让上面占有欲十足的咬痕红得格外刺目。
手指滑到第二颗时，叶笙眼皮都没抬，对着角落某个地方，摁下扳机，开了一枪。
金属碎裂。
第一军校光明正大安排在每个新生房间里的监控器被他直接用枪击碎。
第一军校虽然安了监控，但并没有人时时监守。所以叶笙的这一举动，也没引起注意。叶笙身上有太多秘密，他不可能让自己有被监控到的可能。
放下枪，头靠在柔软的床里，叶笙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他完全就没把入学第一军校这件事放心上。对比起甲板上欢声笑语、意气风发的一群人，叶笙简直就是个怪类。
这样的古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叶笙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醒来。又休息了一天后，他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出门后看到了周向笛。
周向笛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会小伙伴，几个小可怜抱团，虽然还会跟叶笙打招呼但也没第一天那么热络了。
周向笛：“叶笙，吃饭的地方在顶层。”
叶笙低声道：“谢谢。”
他一个人来到金碧辉煌的顶楼，发现这里正前方居然还有一个两米高的大屏幕。叶笙打好饭，孤身一人地坐到了座位上，他不像宁微尘那样挑食，对于叶笙来说能入口饱腹的就是好食物。
他拿着筷子，缓慢夹着菜往嘴里送。这时，投屏闪了一下，在身边的人欢呼声中，叶笙看到了屏幕上画面变动。
一个哥特式风格的黑暗古堡出现在他面前。红色的蔷薇开遍花园，乌鸦在上方悠悠盘旋。随后视角不断往下，萤虫回到了主人的人身边，让人先看到的是他身上的军校校服，白色衬衫、银灰色制服外套，把人衬托得非常颀长，胸章上面龙飞凤舞标了个A字。
“靠靠靠，A班的学生？”
“这是谁啊？上一届A班的学校，现在积分榜上肯定有名字吧。”
“有，我知道，33名的郑树。”
“33名？！靠，他们这得是什么等级的危险地啊！”
有人一眼就看了出来，道。
“B级危险地！【蔷薇庄园】！”
B级，又是B级。叶笙至今为止，无论是在世娱城的直播间，还是在军校生口中，就没听过一个A级危险地。
有人开始跟同伴科普。
“【蔷薇庄园】挺出名也挺恶心的。庄园主人是个狂热的撒坦教徒，为了永葆青春，求助于黑弥撒。在蔷薇花园里设神坛，用精液、血液、内胆，和处女的经血，制成药水，当做食物。同时割断无数男孩喉咙，当做祭礼。”
“之前世娱城也有过几次蔷薇庄园的直播，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才慢慢挖掘出庄园的真相。”
“这一次第一军校出动，大概是打算终结这个危险地，彻底杀死那个黑弥撒和它虔诚的信徒们吧。”
同伴诧异：“所以说，这是找出黑弥撒了。”
“对，差不多确定黑弥撒地点了，不然第一军校派那么多人。B级异端神出鬼没，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叶笙本来对一个B级危险地没任何兴趣的。可黑弥撒出来，让他抬起头来。
无论是之前黑元所说的【河神祭】河神，还是现在【蔷薇庄园】黑弥撒，都完完全全超过了“人”本身，变成虚无缥缈的“神”。
当信仰占据思维，人的喜怒哀乐就已经不重要了。毕竟信徒连灵魂都可以献祭给“神明”、何况自己的情感。
不过，在蔷薇庄园里，他相信除了【神】、【信徒】，还是有人的。那些枉死的男孩少女，也许会有小部分凭借绝望的怨恨成为第七版块的异端，虽然等级应该不高。
但是，传教士……传教士，传教的意义不就是把所有【人】变成【信徒】吗。如果黑弥撒拥有【精神控制】的异能，让人丧失掉喜怒哀乐，皈依神明座下，那他们又是第六版块的事了。
异端帝国的版主之间，关系从来都是非常微妙的。故事大王敢动辄就写一个千万人死亡的故事，因为他不缺力量来源，世界上最多的就是人。
而传教士不同，他需要信徒，给他恶的信仰。
传教士没有“故事”，没有“来源”。
叶笙眉目冰冷，心却不断下沉，开始想：最后遇到传教士，他会置身怎样的S级别危险地里？
会是一个古村，一个古镇，一个古堡，一个古城吗？像他听到的两次关于第六版块的异端，河神祭和蔷薇庄园，都是一群信徒为私欲供奉一个“邪神”，造成一系列惨案。
可叶笙又觉得，真遇到传教士，不会那么直白。
第六版主【传教士】的信徒……哪会那么简单。
毕竟，目前为止，这些小镇、古堡都只是B级危险地。他唯一确认的A级只有夜哭古村。
这时，屏幕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马上要到庄园主人祭祀的神坛了，你们有谁开着直播？给我关了。”
“我。”郑树举了下手。
“关了。”
“好的。”
他在老师的命令下，把直播关了，屏幕瞬间由暗红的甬道转为一片漆黑。
“啊啊啊啊！”餐厅的一群人顿时鬼哭狼嚎。
“他妈的，让老子看一眼B级异端啊！这辈子还没看过B级异端呢！”
“第一军校老师带队的直播你还想看多少啊，他们就是老古董，遇到B级以上的异端，都让关直播的。”
“好像是以前出过一次事吧，关于这类‘神’的直播都很严谨，以前新德里那边的一个A级危险地【湿婆相】，就是因为没关直播，‘邪湿婆’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双眼，屏幕前的人精神上都受了些伤。”
“可那是A级危险地啊，能有几个！伤又不是很重，去他妈的！”
“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哈哈哈，这年头受个伤太他妈简单了，别说受伤、死亡也简单。你们还记得【蜘蛛BUG】吗，当初专门针对于异能者二级网络世界的毒蜘蛛，每个人手机上都多了个黑点。幸好总局那边一位S级执行官发现的快，不然你我已经成为数字了。”
他们谈起那些高等级危险地，都是如数家珍，毕竟说来说去也就那一些。可依旧阻挡不了一群刚踏入异能者世界青年的热血沸腾。
【蔷薇庄园】的直播关掉后，换成了另一个C级危险地的直播，地点是【孤儿院】。这一次的最高异端，是个和地下组织勾结，拿孤儿做人体实验，最后被反噬虐杀的院长。
叶笙对于这个直播就没兴趣了。他低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就在这时，一直喧闹的餐厅，停了下来。所有人鸦雀无声，叶笙刚好吃完，拿起餐盘，抬头，看到了新走进来的四个人。明明都是和大家一样的新一届新生，他们却都已经换上了校服。一模一样的衬衫制服，而胸章是个A。
A班。一群不需要经过检测，就直接进入A班的人。
叶笙只看了眼就移开视线，甚至没心情，去看那四个人长什么样。他拿着餐盘走开，然而在这万籁俱寂里任何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点出众。
进入餐厅的四人都是世交，异能者世界的几大财阀，彼此之间都认识。罗卡家族主管基因调研，加拉沃利亚家族负责武器制造，克洛家族发展人体机械，而鹿家属于医疗治愈。他们在异能者世界都尊贵无比，那在人类社会，就更是传说级别富可敌国的贵族了。
除却那个神秘庞大、垄断生物药剂、造就信息屏障的宁家，这四大家族分庭礼抗。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棕发碧眼青年道：“我哥哥现在都是积分榜第一了，继承人非他莫属。唉，我入学真的完全就是走个过场，随便混混。”
旁边少年掩唇轻笑：“你最好只是混混，不要再传出那些桃色新闻了，不然伯母会骂死你的。”
“哇！静静！你怎么也跟着嘲讽我。”
他们当中比较沉稳的青年沉声：“到了第一军校，就不要把自己当做大少爷了。谦虚点，也认真点。”
棕发青年显然没听进去，他脸上长着雀斑，打着鼻钉，一笑就露出两个虎牙。
“我不，我又不需要当继承人，我进第一军校就是来玩的。现实里我已经玩够了，一群男男女女上赶着扑上来，真腻。现在来玩玩异能者，我听说治愈系异能者的体质都很特殊哦。”

第141章 到站
“西奥多，你看那个怎么样？”四人里一直高冷不说话的男人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兴味。他下巴扬了扬，是叶笙下楼的背影。
棕发青年一下子瞪大眼，抑制住口里的惊呼：“靠，极品啊。”
他们中比较沉稳的一位皱眉，严肃道：“你们两个当着静静的面，说话注意点。”
名唤静静的少年，正是鹿家的小少爷，鹿静。他个子纤细，皮肤雪白，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和湛蓝色的眼睛。脸蛋小巧，唇如樱桃，精致脆弱像橱窗里的天使。鹿静闻言轻轻一笑，说：“先去吃饭吧。”
但是棕发青年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直往楼梯口望，下定决心，等下一定要去查出这个人的身份。
叶笙终于对于异能者世界也有了个概念。
底层的异能者，在一片灰色世界里厮杀，为了变强不择手段，闯关各类危险地，获取奇遇和生物药剂。
顶级的异能者，不是为蝶岛效命、就是为非自然局总局效命，神出鬼没、难见一面。
而掺杂在中间，有一群靠家族、作弊入异能者世界，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蠢货。
叶笙路过一个宴会厅，就听到一群人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四大世家。语气里是羡慕，是嫉妒，是崇拜，也是跃跃欲试的贪婪。
“叶笙，你吃完饭了？过来坐坐吧，你一天到晚都在房间里，不会闷坏吗？”周向笛坐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到叶笙，马上兴奋地招手。
他还是觉得他们这样柔弱的异能者需要抱团。
叶笙抬眼看过去，看到周向笛旁边，除了黑元外，还多了一男一女。一个不断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吃的双马尾少女，一个眉眼弯弯、元气满满的单眼皮少年。他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平均等级应该不超过D。
叶笙拒绝掉后，走向了另一个座位。
这里有个对着电脑冷漠打字的女人，异能等级估计是C。短发及肩，眼影和口红都是黑色的，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干练、敏捷。
刚好叶笙过来后，她也做完了事，合上电脑起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给叶笙留下了一个不被人打扰，可以“听”的位置。
周向笛那一桌讨论的声音特别大，叶笙听到他们的话题也开始转向四大世家。
“听说四大家族的西奥多少爷，十五岁被移植了B级异端藤蛇的样本。天啊，B级异端腾蛇。异端的等级和异能者的等级不完全对等，他多加练习，以后肯定是A级执行官。”
说话的人是那个双马尾少女，嘴里嚼着东西的同时，眼眸亮晶晶。
周向笛一直是个懦弱讨好的老好人，跟着笑笑。黑元天性淳朴，点头附和。
唯独他们当中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单眼皮少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说：“不就是一群靠家族的大少爷吗，又不是他们自己努力得到，有什么好骄傲的。”
“哈哈哈，乐乐说的对。”
少年叫晏乐，少女叫萧吃吃。
周向笛总想着拉人抱团，瞥见叶笙一个人坐着，在起身去倒水的时候，主动过来。“叶笙，你真的不过去跟大家认识一下吗。”
叶笙虽然冷漠，但他对于别人善意的邀请不会太傲慢，他平静道：“不用，谢谢。”
周向笛：“你去顶楼吃饭，看到四大家族的人了没。”
叶笙：“看到了。”
周向笛笑着挠挠头说：“唉，真羡慕，他们不用测试都已经进A班了。乐乐说他们是一群靠家族的人，虽然我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羡慕。你怎么看。”
叶笙：“……”
他怎么看。
他觉得这几大家族在这个异能者世界都不该存在，更别提几个他看都没看一眼的人了。
【他们用恐惧、鲜血、死亡，来换取金钱、权力、地位。】
叶笙：“没什么看法。”
周向笛颇为失望，他还以为对于四大家族的事，叶笙会和他们有同样的看法呢，毕竟他们是一类人。结果叶笙对这完全没兴趣。
周向笛只能讪讪地走了，他回到座位上，年轻气盛为人仗义的晏乐非常不满，“向笛，那人是谁啊。我看你热脸贴冷屁股好多次了。人家不想理你，咱就不理人家呗。”周向笛笑着说：“车上遇到的，都是工会的人，想着互相照应下。”
实际上他错了。
叶笙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
他小时候对世界的戾气就如刺扎根，如今旁观这个世界，也完全是审视的态度。
就在这时，叶笙的手机上发来一条短信，是第一军校发来的，联系方式登记上去后，第一军校把他们的学生证号发了过来。有了这个学生证号，可以注册第一军校校内论坛了，而且给了他们一张电子校园卡，用于校内的充值消费。
叶笙已经不想听身边人议论了，离开宁微尘，见到了真实的世界，确实颠覆想象。
叶笙之前遇到的异能者。欲魔是Jack工会高层，杨宗兄弟是经验丰富不择手段的投机家，怪诞都市内没有一个新人。
至于执行官，淮城作为一个世界性城市，在里面任职的执行官各个能力都优越，和总局联系密切。
其他的，安德鲁李管家洛兴言罗衡，一个A三个S。
来到这里叶笙才明白。自己在淮城遇到的一切，有多么惊世骇俗。
叶笙快速注册第一军校论坛，进去后，排在最前面的帖子就是。
【新一届的A班，已经被占了四个名额了。】
【四大家族这一届居然每一家都有人入学，不知道该说新生是倒霉还是幸运。】
【西奥多，罗关，鹿静，劳伦斯。三个拥有B级异端移植，一个拥有C级异端移植。约等于，三个等级是A的异能者，一个等级是B的异能者。新生这他妈还玩啥？】
【淡定淡定，移植异端不一定可以发挥异端的力量，还是排行榜上见分晓吧。】
【怎么都在讨论新生四大家族啊，不讨论一下中断的蔷薇庄园吗？】
【开学季嘛，可以理解。】
【如果不出意外。新生异能者中等级最高的就是罗关了吧。异端【不死腐尸】的样本在B级里也属于顶级了，他完全可以横着走。】
【万一有黑马呢？】
【黑马什么啊，先天A级异能的人好几年遇一次。我觉得等级测试的第一就是罗关了！】
【哈哈哈每次异能等级测试，看见那些工会来的乡巴佬就好笑，一个个不是D级就是E级，看到厉害的人，眼珠都瞪直了，啧啧啧】
叶笙随意看了眼就关掉了手机。怪不得欲魔这个三大工会高层会对执行官嗤之以鼻。出了校门的还好一点，没出校门的少年，都自认天之骄子前途无量、唯等级论，内部开展各种歧视，阶级划分，分帮结派。
但愿军校前一百的人不会这么蠢。
维拉斯号要下午到黑礁岛。宁家拥有直飞黑礁岛的权力，宁微尘应该早就到了。
宁微尘入学第一军校果然是件麻烦事，估计要和非自然总局，蝶岛，校长全都打一边交道。入学前就很忙，现在更是忙了，怪不得他不想来第一军校。
李管家这个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
“少夫人，您在船上住的还舒服吗，需要我给您换顶层的套房住吗？”
叶笙：“不需要。”
李管家笑笑：“好的。黑礁岛的消费比较高，食材和水都是特殊的。少夫人，我将您的电子校园卡与少爷绑定了，宁家在第一军校的所有花费，都是由第一军校自行报销的，所以您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希望您旅途顺利。”
叶笙：“？”船上消费比较高？叶笙挂掉电话后，去点开消息，他之前一直在试图通过身边人的言论，勾画出异能世界全貌，所以吃饭的时候没看花费。毕竟非自然局给他打了一大笔钱，然而现在，叶笙点进去，发现他刚刚在顶楼消费的一餐，就花了三千三。
叶笙：“……”
叶笙：“…………”
叶笙再次确定了，他不会在第一军校待超过一个月。
叶笙在船上就没有一点想跟人交流的欲望。只是他将监控器打烂的事，终究纸包不住火，在快要下船时被查了出来。
就在他站甲板上等着船到岸时。
“叶笙先生。”一个穿着正装，彬彬有礼的中年人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因为他的这一声，叶笙一下子成了所有人注意的对象。
众人目光都落在这个好看却又孤僻的青年上。青年一手随意搭在船栏上，转过头来，掀开眼皮，黑眸透着一种诡异的冷漠。
所有人都心惊了下。
周向笛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叶笙为什么会被工作人员喊住。
工作人员态度有礼，可是语气却全是冷漠压迫。
“叶笙，请问是您误将船舱内部的监控器弄坏了吗？”
叶笙：“嗯。”
工作人员冷漠道：“维纳斯号由加拉沃利亚家族所造，每间房用的监控器都是和第一军校合作的，制作材料昂贵，您所弄坏的这个监控，造价三亿。您如果不赔偿，可能无法下船。”
叶笙：“……”叶笙忍住脏话。
一个摄像头三亿，第一军校你怎么不去抢。
一看就是坐地起价。
三亿？！工作人员的话落地，在场的所有人也哗然。异能者不缺钱，但在这里的，基本都是刚接触这个庞大世界的新人，有一些积蓄，可三亿依旧是一个天文数字。
周向笛也傻住了，他难以置信看着叶笙，不知道他的小伙伴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工作人员咄咄逼人说：“叶笙先生，请问您是刷卡，还是跟我走。”
叶笙没说话，低头打开手机。
就在这时，一声青年懒洋洋的笑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众人抬头，就看见一直存在于他们议论中的西奥多，离开另外三人走了过来。西奥多穿着A班制服，鼻子上的银色鼻钉反着光，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叶笙脸上，他自己就是加拉沃利亚家族的少爷，某种意义上算船的主人。
他偏头对工作人员说道。
“唉，对于客人不要那么强势。”
工作人员见了他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西奥多少爷。”
西奥多站出来解围，眯了下眼，随意道：“同学一场。这位先生造成的损失，我先替他垫付了。”说了，他朝叶笙伸出手，笑道：“留下联系方式吧，方便以后联系。你好，我叫西奥多。”
叶笙神色冷淡，没有理他伸出的手。
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身体接触。
点开手机里第一军校的电子卡，叶笙放到工作人员带来的读卡器上。
西奥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阴沉，心想：这个工会上来的乡巴佬在干什么？！三亿是他为了困住叶笙编的，监控器由他的家族制造用了什么材料他可以编。他不信他身上能有三个亿？！接受他的救助，然后以后以身抵债，不好吗？！
结果。
滴。一声。
叶笙刷完三亿，船到港口，抬脚就离开了。
第一军校你自己给自己钱吧。

第142章 分班（1 0）
甲板上的一群人呆若木鸡，跟做梦一样。
三个亿……周向笛嘴巴张大，使劲揉了下眼，看着叶笙离开的背影，难以置信。
他以为叶笙是和他一样工会底层，靠运气进来的小可怜。没想到人家居然是隐藏的亿万大佬？
西奥多脸色扭曲，偏过头，大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妈的！读卡器是不是坏了！”
三亿！他都不一定能轻轻松松拿出来！叶笙怎么会有！
工作人员吓得脸色苍白，欲哭无泪说：“不……少爷，读卡器是接连第一军校财务部的，不可能坏啊。”
西奥多眦目欲裂，脸上的傲慢化作一片狰狞，手握成拳，咯咯作响。
这和他想象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他想象中，面对天价的赔偿费，叶笙应该是慌乱无措、卑微无助的，在众人眼底下陷入无比窘迫的局面。而他站出来、用财力给他解围，之后顺理成章跟叶笙暧昧，一步一步玩“猫抓老鼠”的游戏，等玩腻了再把人甩了。
结果，没想到，叶笙刷三个亿竟然眼都不带眨，而且神情冷漠，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转身下船了！
西奥多丢了个大面子，碧色的眼神阴沉。
这时劳伦斯走上前来，他摁住气急败坏的西奥多，灰色的眼神里兴味更重，笑道：“稍安勿躁，西奥多。要知道进了第一军校，可不是有钱就能高枕无忧的……而且这样不是才更有意思吗。”
西奥多咬牙切齿：“对，没错。”
他是加拉沃利亚家族的少爷，他想在学校玩弄羞辱一个工会上来的毫无背景的人，轻而易举。
西奥多眼神阴沉说：“叶笙是吧，我记住你了。”
第一军校论坛。一群好事者实时围观这一起三亿事件。
【叶笙是吧我记住你了，哈哈哈哈牛哇。】
【笑死我了，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看四大家族的乐子。】
【妈的三亿啊……新生真是卧虎藏龙。】
【西奥多和他的哥哥艾萨克真是两个极端。艾萨克高冷优秀，西奥多就是个只会花钱玩人的纨绔子弟。】
【这俩人画风都不同吧。艾萨克是军校现在积分榜第一的大佬，未来的家族继承人。至于西奥多，有他哥哥罩着，来军校就是花天酒地的。】
【好弱智。不过刚结束任务回来，看看这种乐子，还挺有意思的。】
第一军校的本质是“崇拜强者”，而不是“崇拜权贵”。
加拉沃利亚家族再有钱又如何？这个家族负责武器制造，除了一小部分体能觉醒的异能者需要趁手的武器外，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个家族直接打交道。
他们不会去招惹西奥多、惹祸上身，但也没人想着去攀附西奥多。
比起西奥多，他们更关注艾萨克、也只会关注艾萨克。
在西奥多没冲上积分榜前，他们对于新生四大家族的事，完全就是置身事外看乐子。
【作为四大家族的人，西奥多确实可以把E班F班当窑子逛。】
E班F班是著名的弱者聚集地。第一军校里越弱的人，越把四大家族捧上天。因为勾搭上四大家族，等于有了庇护，有了财权。打狗还要看主人，这样就不会有人当面看轻他们了。
【OK，现在新生校园F4集齐了。一个花花公子，一个高冷腹黑，一个单纯乖巧，一个成熟稳重。出身显赫的四大家族，如今被一个出生工会的小白花惹怒了，剧本搞快点。】
【哈哈哈哈笑死，等着一个校园狗血虐恋。】
【我来。西奥多恼羞成怒，强取豪夺。小白花坚贞不屈、清纯倔强。你追我逃，插翅难逃。最后西奥多幡然悔悟，天啊，原来我真的爱上了这个贱民，开起虐恋情深。小白花历尽磨难，涕泪横流，最后选择原谅了这个二十多岁还不懂爱的富家公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靠，你们恶不恶心啊，一上来看到那段话把我恶心得够呛。】
【呃，我也觉得挺恶心的，好弱智，拜托，第一军校以后不要扶贫了好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西奥多他们虽然都被移植了高级异端，空降A班、等级很高，但实力未知。第一军校有经验的学生，暂时没把他们当做强劲的对手，放心上。
至于那个工会出生的小白花，在他们眼中就更是纯纯乐子了。无论以后是与西奥多、劳伦斯玩强取豪夺，还是虐恋情深，他们都是看笑话。
在实力至上的第一军校，搞你追我逃的风花雪月，本质上就挺傻逼好笑的。
这群人你来我往地讲段子，表面上嬉嬉笑笑，字里行间却都是傲慢和鄙夷，天之骄子的优越感扑面而来。在他们这里，叶笙根本就算不上是一个“人”。他可能以后是权贵的玩物，可能是校园的笑话，甚至可能是西奥多的真爱。
谁知道呢？
谁在意呢？
关他们什么事，这种弱者的事情，也就是冲积分之余拿来聊天的笑料。
叶笙下了船后，一上黑礁岛，旁边就有指引，带着他去第一军校正门。第一军校在绿林深处，占据一整个岛屿、像是一个小型城市。第一军校发来消息，要他们新生所有人先去校门最前方的竞技场等候分班，分完班再安排宿舍。
叶笙孤身一人，来到校门前，视线望着上方的蝴蝶浮雕。
蝴蝶，又是蝴蝶。
叶笙是第一个到竞技场的，在这里有个B级的执行官，穿着银黑色军装，见到他朝他点了下头，冷酷道。
“先找个位置坐下吧。等人齐了，我们按照学号来进行等级测试。”
叶笙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他坐下后，手机里传来宁微尘的消息。
【到了吗？】
叶笙。
【嗯，到了。你忙完了？】
【忙完了，从蝶岛到总局到学校，整整一天。哥哥，我为什么要来第一军校。】
叶笙这一路，就没遇到过一件让他开心的事，傻逼倒是见了一个。如今看宁微尘装模作样的撒娇，居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没有第一时间接通，却也没有挂，等了一会儿，宁微尘才接听。
宁微尘的声音散漫悦耳，轻笑一声。
“你猜我在哪里？”
叶笙：“嗯？”
宁微尘道：“我在校长办公室外。他刚跟我聊到分班的问题，你打电话过来，我正好问问你。笙笙要去哪个班？”
叶笙：“分班？你不是固定的A班吗。”
宁微尘淡淡道：“不是。蝶岛那边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跟班授课，也不需要遵循三年的学制，直接由天谕校长带着学习。”
叶笙点头：“那挺好的。”
宁微尘顿住：“可这样的话，我就见不到你了。”
叶笙嫌弃说：“你放心吧，我就没打算在第一军校久待。”一个摄像头三亿的地方，他高攀不起谢谢。
宁微尘忍笑：“看来你对它印象很差啊。”
叶笙：“确实。”
宁微尘意料之中，轻佻揶揄说：“离开我身边，看到的世界满意吗？”
叶笙：“……”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笙道：“四大家族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叶笙在宁微尘身边，听他提到最多的就是非自然局总局和蝶岛，四大家族闻所未闻。
宁微尘顿了下，淡淡道：“四大家族么？我认为没什么提的必要。你对他们感兴趣吗？我可以叫李管家发一份资料给你。”
叶笙：“不，我就是随口问问。”
宁微尘明显也没把四大家族放心上，轻易掠过这个话题，继续问：“所以笙笙决定好了吗，要去哪个班。”
叶笙：“你觉得我能去哪个班？”这是他能决定的吗。
宁微尘漫不经心笑：“我觉得哪个班都配不上你。”他对非自然局的厌恶，对第一军校的冷漠，自始至终就没掩藏过。
叶笙扯下嘴角：“我现在在竞技场等着分班，等我分班结束，再告诉你，大概率是F班。不过宁微尘，你不要和我一个班，记住你之前说过的话。”
宁微尘无奈应下：“好吧。”
叶笙顿了下，道：“你好好练习。我了解完想知道的事情后，会很快去找你的。”
叶笙挂掉电话后，抬眼发现，竞技场内陆陆续续人已经来了一大半了。
他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到自己的学号排在很后面后，选择闭目养神。机器测的是他本身的异能，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F班预定了。
他只想这分班赶紧结束，让他上一上第一军校的历史课。
叶笙从头至尾都是个异类。
周向笛在几次和他套近乎，都被叶笙礼貌却冷漠地拒绝掉后，也不再去找叶笙了。但他还是没忍住视线频频往那边看。
宴乐说：“别看了，人家就不想和我们抱团。”
萧吃吃道：“有钱人呢，脾气傲点也正常。”
宴乐却不以为意，他看叶笙很不爽，道：“来到第一军校，有钱有个屁用啊，有钱能有钱得过四大家族？！向笛，他惹上了西奥多，咱们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别被殃及池鱼了。”
周向笛不知所措地笑了下。
四大家族有专属的座位，坐在第一排。“妈的，我一定要给那贱民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惹了我是什么下场！”
西奥多摸了下鼻子上鼻钉，碧色的眼睛里全是阴霾。
四人当中能力最高、也是最沉稳的罗关，在接了一个电话后，脸色出奇的凝重，低声说：“西奥多，我想这一次你在第一军校还是收敛点。”
西奥多难以置信：“什么？你叫我收敛？我弄死他，都没人敢找我麻烦好吧。”
罗关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里隐隐不安，怕是真的又怕不是真的。
就在这时，西奥多的耳麦闪了闪，他愣住，点开后，发现居然是他那位天之骄子般的哥哥。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加拉沃利亚家族人员庞大，艾萨克对于这个弟弟其实也没什么感情。他只是在了解一些风声后，想到西奥多也是这一届入学，紧急过来跟他通话。
艾萨克的声音冷硬：“西奥多，你以前在外面那些恶劣的习惯，不要带到第一军校来。尤其是这段时间！ 不要给家族惹事，知道吗？”
艾萨克的语气出奇严肃认真。
把西奥多都搞蒙了。
但是挂掉电话后，西奥多气急败坏。他从小无法无天张扬跋扈，就没吃过瘪，遇到叶笙后，一直被人要求收敛，他反而更不想收敛了。四大家族都是旧识，他就算闯出祸了，又能怎样。

第143章 测试（1 0）
叶笙入学淮安大学时也曾万众瞩目。不过那时，对他有恶意的人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同学都是善良的。
虽然淮安大学也有歧视，但不会像第一军校这样摆在明面上。
不会去践踏一个人的尊严，不会把别人的惨剧当做笑话。
这就是异能者的世界。
三大工会充满算计阴暗，而第一军校充满傲慢冷漠。
叶笙抬头，看着竞技场正中央第一军校的校徽。两把银色长剑交错，中间一只翅膀绚烂的血色蝴蝶，展翅欲飞。
红蝶，又是红蝶。
叶笙想到那个叫沙利叶指向“恶魔之眼”的蝶岛，眼神越发冷漠。
很快，竞技场内人就齐了。
叶笙找的位置很偏。学生大部分都已经找好了小团体，各自抱团，他一个人孤零零显得非常突兀。
“嘿，叶笙，我来找你了。”旁边忽然坐下一个人。
叶笙偏头，发现旁边居然是列车上那个自来熟的黑元。
黑元朝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来。
叶笙无论是对于周向笛还是黑元都没什么明显喜恶，冷淡地点了下头。
黑元坐下后，主动打开话匣子说：“唉，我本来和向笛坐一块的，可是他后面找的那两个人，我实在不怎么喜欢，就干脆过来找你了。搞不懂，我们来第一军校不是好好学习异能，锻炼自己的吗。为什么会扯出这么多事，他们谈论四大家族的时候，我只会点头，因为我都不知道四大家族有什么好讨论的。”
“向笛总觉得一定要几个人一起入校才安心，我觉得算了吧。我在国王工会不喜欢交朋友，就是因为不喜欢那些人的算计势利。如果都是一群落井下石的朋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呆着呢。”
黑元知道叶笙性格冷漠，所以他纯粹就是想找人唠嗑。没有周向笛那种明显拉人抱团的目的性。
黑元说：“唉，等下就要分班了，你肯定能去C班。”C班算得上是中上的班级了。黑元说这话的时候，充满羡慕。
叶笙：“……”叶笙终于把目光移到了旁边，挑了下眉，声音冷淡：“你觉得我能去C班？”
黑元瞪大眼：“靠靠靠，叶笙你主动说话了！”
叶笙：“…………”
黑元一脸兴奋：“一直以来都是我们问，你才简单敷衍答两个字。这是我第一次听你问问题，你声音真好听！”
叶笙面无表情：“谢谢。”
黑元看着这个他在车上就第一直觉很危险的青年。如今坐近了，他更是心潮起伏，心里全是一种对强者的向往崇拜。叶笙长得特别好看，但对于黑元来说，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叶笙坐车上，漫不经心拿枪的手。手指修长，骨骼有力，带着一击毙命的冷漠。
黑元说：“叶笙，你是不是Jack工会某个高层啊。”
叶笙：“不是。”
黑元：“你的武器是枪吗！我在车上看你拿枪就觉得特别酷！”
小迷弟激动地视线往下，看向叶笙的手。今天叶笙手上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了一截雪白手腕。意料之中的清瘦有力，但黑元傻了眼，看着上面一层依稀可见的淡淡红色，像是被人狠狠捏过。
黑元想不到暧昧的地方，他只是震惊：“叶笙，你受伤了啊？”
叶笙：“……”
叶笙：“…………”
叶笙快速地把扣子系好，动作森冷，带着压抑的火气。
他一路上没人跟交流，又经历西奥多那个傻逼的挑衅。所以跟宁微尘聊天时，有种久违的放松感，差点忘了自己浑身上下不能见人的吻痕咬痕全是某人的杰作。
叶笙咬牙说：“嗯，不过不要紧。”
黑元：“哦哦，怪不得车上你看起来精神那么不好。”
叶笙不想说话了。
黑元说：“我觉得你肯定能去C班啊，你的异能等级肯定不低吧。最起码都是个C。”
叶笙：“不是。”
黑元：“啊？”
叶笙道：“我大概率会被分到F班。”
黑元：“？？？”
叶笙不喜欢被人注视。他来第一军校，拥有太多秘密，就没打算跟人做朋友。异能者世界不同于人类社会，在这里，一个“弱小”的朋友是真的可以给你带来致命的麻烦。叶笙会和黑元交流，是因为黑元对他单纯就是崇拜，甚至没打算和他认识，只是过来磕唠。
黑元：“F班，不可能啊！叶笙，你应该经历过很多危险地了吧。”
叶笙想了下：“算是吧。”
黑元：“那就是了啊，你的实战经验那么丰富，怎么可能去F班。你去过B级危险地吗？”
叶笙：“……”
叶笙：“去过。”
洛湖公馆应该算。
黑元舒了口气说：“那就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你接触过高级异端，它们的灵异值是会间接影响你的大脑，身体的，这些气息可以被机器感知出来，要知道这个机器可是由非自然局总局制造的啊。我也是在船上才了解到，原来你接触的异端越多、越强大，会在‘体力智力’上有额外加分。第一军校从来不是唯等级论的，它会根据方方面面来给你分班。当然，我们这种新人，基本就是靠等级分班。”黑元叹息道：“我虽然见过B级异端河神，但我在河神祭的危险地里，就是个打杂的，加分估计微不可见。”
叶笙愣住，他杏眸有点错愕，问黑元：“体力智力，是这方面的加分？”
黑元：“对啊，不然呢？难道智力让你考试、体力让你比赛吗？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叶笙：“……”
叶笙低头打开手机，直接戳宁微尘的聊天框。
【宁微尘，第一军校的分班，体力智力值是根据以前接触过什么异端来加分的？！】
宁微尘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问了下校长，好像是这样。不过机器最多检测出你接触过A级异端，哥哥别担心。】
叶笙：“…………”
他怎么不担心，他接触的A级异端可太他妈多了！
宁微尘似乎知道他的担忧，又发了条消息来。
【你太高看这个机器的敏锐度了，它有一个临界值，而且最后展现的只有你的异能等级和班级。】
叶笙闭眼，只希望这个机器能迟钝点。
宁微尘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噙笑：“哥哥，你现在在竞技场？”
叶笙说：“嗯。”他没忘记自己身上的那些痕迹，敏锐地问道：“检测的时候，不需要脱衣服吧。”
宁微尘轻笑了好几声：“好像需要解开一点衣服。算了，我来找你吧。”
叶笙忍住想打他的冲动：“不要。”
宁微尘平静道：“放心吧，不会暴露你身份的。宝贝，我作为第一军校的入学新生，也需要进行分班测试。”
叶笙：“……”
宁微尘：“相信我，哥哥。”
叶笙听到这句话，才放下心。大概是因为宁微尘当初“影帝”的形象给他记忆太深，演一个陌生人，对宁微尘来说肯定游刃有余。
黑元在旁边看叶笙打这一通电话，眼睛都傻了。他就没见过叶笙的表情那么丰富过，情绪那么鲜明过，所以，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叶笙，你在跟谁打电话啊。”
叶笙抬眸看他一眼，也不打算遮掩，平静说：“爱人。”
黑元：“！！！！”
黑元：“叶笙！你有爱人了啊？！”
他声音过高，附近的人都齐齐看过来。叶笙无视所有人，从容淡定地点了下头。
黑元一头雾水，但又觉得好像逻辑通，也只有面对爱人，才会冰山融化吧……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第一军校。”
随着执行官冷漠严肃的声音，全场安静下来。
执行官拿着纸照本宣科的念了下学校的历史和规矩，就开始直入正题。
让他们按着屏幕上显示的学号顺序，依次排队，到竞技场中央的异能检测器前，进行初次分班。
一群人都欢呼雀跃，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去竞技场中央等候检测。
这里大的出奇，容纳几万人不成问题。
所有人当中，只有四大家族的人没有起身，毕竟他们本来就在第一排。
鹿静叹息道：“我们都穿上A班制服了，为什么还要检测。”
罗关说：“因为异能等级是要记录进档案的。走吧，别坐着了，去看看新生的资质。”
鹿静看向大屏幕：“那里不是就能看清楚吗。”
劳伦斯道：“对啊，小静不想动，你就别催他了。”
“好吧。”
西奥多全程盯着叶笙，眼里是恨意也是志在必得的胜负欲。
检测器一共有四个吸盘，两个吸盘在太阳穴处，两个吸盘在锁骨处，不需要脱掉上衣，但需要解开扣子。
“……”叶笙，他锁骨上有个咬痕，到现在还没完全消。
黑元兴致勃勃：“在这里能看到好多厉害的人啊。”
叶笙偏过头，在想，怎么跳过检测直接去F班。
这场检测，第一军校论坛也在实时关注。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出尽风头的荣耀，对有些人来说是当众处刑。
至少周向笛脸色苍白，一想到自己的D级异能要暴露所有人面前，他就难堪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宴乐也有点退缩，几个人抱团不说话。
【赌赌今年几个B。】
【这有什么好赌的，我就想知道今年异能等级最高的是不是罗关。】
【四大家族都是A班有什么好看的，我比较好奇，工会有没有人能再创新低。】
【太恶毒了你们，不过我喜欢。】
【我更好奇叶笙。如果他被分到F班，那真的要被西奥多玩死了。】
【希望他别那么倒霉吧。】

第144章 宁家（1 0）
叶笙只是冷淡扫了一眼流程，就转身离开了人群，工会上来的借读生学号都非常靠后，离轮到他还早。黑元被人挤人，什么也看不到，干脆和叶笙一起离开，选择在外围看大屏幕。
“执行官入门的等级都是C啊。”黑元摸着鼻子感叹。执行官大部分异能等级都是C，但是精神系、战斗系、治愈系、操控系等不同分类之间，异能也天差地别。机器会自主根据其强势性、稀有性来分班。
“靠！鹿静居然是A级治愈系，不愧是鹿家的小少爷啊！”
四大家族的学号都靠前。
他们的等级测试，算是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毕竟在一水的C，甚至B级都难见的竞技场，屏幕上显示一个A，轻易就能引起无数人轰动。
竞技场屏幕上方，是个纤细乖巧的少年，穿着A班的校服，淡金色的卷发，脸蛋小得不像话。他身为鹿家的小少爷，可对旁边的异能者们也丝毫没架子，抿着唇，轻轻地朝大家笑了下，脸颊旁边有个小酒窝。
在他的录像旁边。是检测级器给出的等级数据和最终去向。
【异能等级：A 班级：A】
众人纷纷感叹。
“治愈系的A级啊！这不得被所有老师捧在手心？”
“不知道是哪方面的治愈，如果可以治愈异化，那简直绝了！”
“我觉得不太可能，‘异化’至今为止，唯一的解药就是生物药剂，而且鹿静自己本身就有异化的风险啊，怎么可能治愈异化。”
“对啊，他不是移植了异端吗？使用异能过多更容易异化！自身难保！”
“不过他来自四大家族之一的鹿家，应该不缺生物药剂吧。”
“你想多了。生物药剂被总局垄断，为了维持秩序，获得的渠道从来都只有两条：要么你身为驻地执行官每月固定领取；要么你身为异能者，拿着杀死的异端去兑换。四大家族在这件事上，也没捷径。”
“妈的，我听到生物药剂四个字就想哭，异能者的一生注定要和生物药剂绑定了。”
“我觉得还好吧，如果没有生物药剂的存在，非自然局无法保证自己绝对的地位，世界早就乱套了。”
“这就是个无解的问题。你不使用异能就不会异化，可以选择当个普通人。但使用了异能就一定会异化，一定需要生物药剂控制。”
新生的讨论也传到了第一军校论坛上。
【这一届新生了解的倒是挺多啊。】
【恭喜他们认清世界本质：非自然局是从你决定踏入异能者世界开始，就永远！绕不开！的！一座！巨山！】
【哈哈哈哈楼上笑死我了，你想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吗。】
【生物药剂，绝了，学校一个学期才发十支。其余的都要自己搞任务领，无语死了。我倒霉啊！我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杀死异端，每次就差一点点啊，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凉拌呗。说明你不适合当异能者啊傻逼。】
【建议你快异化时，赶紧去找老师签署《个人自愿放弃异能协约》，自救完就滚回人类社会吧。】
【你们别抱怨了，第一军校内还有唯一一次自救的机会，在外面，完全就是弱肉强食，冷漠残酷得超乎你想象。】
【那是因为他们等级低，我们人均C级，他们怎么比。】
【话题怎么扯得那么远了啊。不是看新生测试吗。】
【没办法，有人提到生物药剂了呗。】
【唉，一句话：总局牛批！总局威武！】
【…………你们想多了，生物药剂，不是总局垄断生产的。】
【？？？】
【啊？？？？】
说那句话的是一个高年级的B班学生，他话一出，论坛里所有人顿时一头问号。
会在新生开学季上密切关注竞技馆的基本都不是排行榜上前一千的人。他们往往都在军校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才选择来看新生找优越感。
说话的那个高年级B班学生，言简意赅。
【算了，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这时又有一个B班的学生跳了出来。
【哈哈，他们知道又有什么用，网络上能查出宁家一点相关资料算我输。】
【这倒也是。】
【忙着刷分，很少上论坛。一上来就被弱智们给搞无语了。宁家都不知道，怪不得你们要在新生借读生上面找优越感，一群傻逼。】
【哈哈哈哈，楼上＋1，翻了下前面的帖子，就挺好笑的。弱者永远挥刀向更弱者。每一年新生入学，最兴奋的永远都是上一届C、D班的人。】
之前那些异常兴奋，等着看扶贫生笑话，等着看叶笙笑话的所谓“看客”，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在实力至上的第一军校，现在冒出来的这几人一看就都是积分榜前一千的强者。他们在第一军校的鄙视链里，站在上游，忙着闯危险地刷分刷排名。
这群人骨子里也傲慢，而且是更高一级别的傲慢：不会找乐子，而是选择无视。
【新生入学，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四大家族几人的等级，还有A班人员。除此之外，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这群人为数不多的优越感也就只能建立在这种“拿弱者找乐子”的事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
前面兴奋异常的人，一下子沉默了。
但是第一军校的帖子刷新太快了。高积分的人忙着一堆事，说了两句后，就走了。
于是马上新的一轮“乐子人”又把帖子刷了下去。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里瞎起哄。
【到工会了没！到工会了没！让我看看未来的F班成员！】
【哇哇哇哇鹿静果然是A！】
第一军校论坛上的风起云涌，叶笙都不知情。
西奥多测完异能，屏幕显示【异能等级：A，班级：A】后，径直穿过人群，朝叶笙走来。
黑元在旁边瞪大眼了，错愕地那个脸上满得意和恶意的棕发碧眼少爷。
因为西奥多，竞技场内不少人把目光落到了叶笙身上。
西奥多眼里全是猫逗老鼠自以为是的玩味，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难掩阴狠说：“叶笙，你现在跟我道歉，我还能考虑考虑放过你。”
叶笙抬眸，看傻逼似的看他一眼。
西奥多气急败坏，脸色阴郁：“你知道第一军校第一周的课业结束后，新生会有一次最大规模的历练吗？每个人都要选择一个危险地，从这一次开始接触萤虫接触排行榜接触学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第一次历练中被所有人孤立？”
他嘲笑道：“你想试试一个人去危险地是什么滋味吗？哦，你能不能活着回来，还说不准呢。”
第一军校会尽量保障学生安全，但在异能者世界，死亡并不是一件非常严重罕见的事。
叶笙：“……”叶笙无话可说。
黑元也是懵了。他知道惹上西奥多下场不好，但没想到，西奥多会做的那么绝。他心急如焚，暗中跟叶笙使眼色，然后低声道：“叶笙，第一次历练，你千万不要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危险地数不胜数，异端的残暴有目共睹。新生初次执行任务，一个人行动必死无疑。
所以很多人都会抱团，一起联系老师，老师会询问一些认识的地方执行官，看他们有没有正在执行的任务，看看能不能把学生送进去。有着前辈引航，才相对安全。
第一次历练，人人都是雏鸟。一个D级危险地、已经够没经验的人吃一壶了。黑元哪怕是工会出身、第一军校年龄限制在这里，也从来没单独去过危险地。他都是跟着人混，慢慢成长。
要是叶笙真的第一次就被孤立，一个人去危险地……那么……
黑元道：“叶笙……你不要……”
叶笙抬头看了下屏幕，发现离自己还差好多人。
西奥多因为他的无视彻底怒了！
他脸色扭曲：“看样子你很有把握，异能等级不低吧。”
叶笙理都懒得理他。其实他不是冷漠，他的心里充满着杀意。叶笙本来就是一个讨厌被人注视的人。但这是在第一军校内，他需要克制。
西奥多久久盯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
“行啊，那我让你插个队吧，让你展露一下风头。”
他转过头去，主动举起手，是对检测员说的：“老师，我想让人插个队！”
罗关一下子怒了：“西奥多！”旁边的鹿静轻轻拉了下罗关的袖子，笑着说：“没事的，他就是玩心重，又不是什么大事。”劳伦斯看着叶笙兴味更重了。
检测员皱了下眉，但面对四大家族的人，他还是给了点面子，冷漠道：“西奥多，你让人插队得先问问他前面的人同不同意。”
西奥多摸了下鼻钉，问道：“你们同意吗？”
没人会去主动招惹四大家族，甚至出于看笑话的心理，有好事者起哄，笑着说。
“没问题！没问题！”
“让我们先看看工会的实力！”
叶笙：“……”
黑元低声道：“草，西奥多也太过分了吧。”西奥多测完后，再让叶笙来测，等于是直接打叶笙的脸。在A级异能面前，叶笙会被秒成渣渣。
现场气氛彻底被挑了起来，论坛的看客们也无比兴奋。鹿静在旁边掩唇笑，他偏头小声对劳伦斯说：“其实我也想看看，他的实力。”劳伦斯不以为意：“他能有什么实力呢。”西奥多珠玉在前，A级异能已经是顶天了。
叶笙看了眼屏幕。他之前烦躁的都是自己锁骨上的吻痕。他不喜欢被人窥探私生活，但他刚刚已经光明正大和黑元承认有个爱人了，无所谓，给众人看看也没什么。
检测员看现场气氛那么好，依旧问叶笙：“叶笙，你要提前测吗？”
叶笙关掉手机，神色冷淡，往竞技场中央走。
全场沸腾。
论坛的乐子人们也是闹翻了天。
【靠靠靠！一上来就是重头戏？？】
【哈哈哈哈小白花和四大家族的戏码我可以看三年！】
【西奥多：男人，你引起我注意力了。】
【叶笙等级能有C吗？】
【我觉得悬，有C的话，怎么会从工会上来借读。】
【那不是E班就是F班了。】
【西奥多如果真的让所有人孤立叶笙，我觉得叶笙第一次历练很危险。毕竟E班F班的学生，本来就很难联系到愿意带队的执行官。他第一次危险地历练，凶多吉少。】
【看运气吧。叶笙的第一个危险地肯定是D级啊，D级的异端杀伤力没那么强，运气好点，一个人能活。】
【啊啊啊啊，他上去了。】
叶笙在万众瞩目中，站到了检测员面前。检测员把四个机械触手的吸盘换了，扬了下下巴，对叶笙道：“解开两颗扣子。”
叶笙垂眸，流光落在青年的侧脸上，他身姿清瘦，眉眼凌厉漂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很锋利的冷漠。
叶笙淡声道：“不可以隔着衣服测吗。”
检测员皱眉：“别废话。”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这是怕了吗？”
“每年工会上来的借读生，面对这一幕都是畏畏缩缩的。”
“当众处刑了属实是。”
但是众人的热闹和看戏并没有持续多久。检测员耳麦闪了闪，像是收到什么命令，他脸色大变，一下子站了起来。与此同时，竞技场内的所有灯，突然都亮了起来。一位执行官快步往前走，靴子在地面上发出清澈的响声。
众人愣住。
“发生了什么？”
“出了什么事。”
突然，前面的执行官毕恭毕敬，落地有声喊道：“校长。”
校长？？第一军校就连新生典礼也不会出现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中的S级执行官？？天谕校长？！
这下子在场全部人，都转过身去。
连带着第一军校的论坛，也在一阵死寂后，全场沸腾。
校长！天谕校长？！
天谕校长站在门口，他个子很瘦，戴着无框眼镜，满是书卷气。年逾古稀，头发花白，依旧穿着银黑色的军装。
天谕校长朝执行官点了下头，笑起来显得和眉善目，一点都不像是严酷著称的第一军校校长。
而校长身边还有个无论是身高长相还是气质都称得上惊艳，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人。
他逆着光，语气冷淡，礼貌疏离说。
“接下来就不用麻烦天谕校长了，就到这吧。”
宁家和非自然局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天谕校长作为一个老狐狸，表面功夫还是很好的，他和善地说：“行，那就这样。微尘，你测试完等级登记入册后，再来找我。”
宁微尘：“嗯，多谢。”
天谕校长对执行官道：“你带微尘去测试等级。”
执行官打起了全部精神。“是。”
非自然局高层所有执行官没人会陌生这张脸，也没人会陌生于他的身份。
执行官恭恭敬敬道：“宁少爷，跟我来。”
不明真相的人，只看到这个人不俗的样貌。叶笙的长相已经让所有人惊艳，没想到他们还会被惊艳第二次。不过在异能者世界，长相是次要的存在。他们震惊的是，这个人能在天谕校长身边那么从容，而且校长也对他恭敬有加？这个人是谁？
执行官跟宁微尘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
宁微尘淡淡垂眸，唇角礼貌地勾了下。
“谢谢。”
他来第一军校，对多方势力来说本来就是件复杂的事。
一路上见了那么多人，宁微尘早就厌倦了，他也没掩饰自己的心情，神色冷漠，长腿跨步往前走。
四大家族的人都愣住了，脸色苍白。其他人不知情，但是他们却是知情的。宁家一直以来都是异能者世界最神秘的存在，神秘程度堪比蝶岛、总局。
在现实世界，华国京城宁家给人的永远是一个“富可敌国；权势滔天”的概念，却没人能说的出他们到底多有钱、有多庞大。
宁家很低调，他们比起异能世界，好像更喜欢现实社会，但这看似“低调”的行为，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傲慢冷漠。因为它在两个世界，都只留有影子。
论坛同样炸开了锅，闲来没事随便上论坛的一些积分榜靠前的大佬，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这一刻，他们比他们原先瞧不上的那群人更激动。
【宁少爷？？？？】
【宁家？！！】
【宁家？？？？？？我靠！】
【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这是宁家？我记得宁家只有一位继承人吧，这他妈，这他妈……】
【操操操操，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和太子爷在一所学校，我今天在做梦吗？】
【……弱弱问一下，宁家是四大家族之外的另一家吗？为什么大家那么激动啊。】之前对于西奥多，论坛的人可完全不是这样的态度。一个实力至上的论坛，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家族而激动成这样。
【你问的什么傻逼问题。你说为什么激动，你跟太子爷打好关系，你他妈这辈子都不用愁生物药剂了。】
【操操操，居然真是太子。】
【生物药剂？？？？！！！！】
这一刻，叶笙已经完完全全被人遗忘了。毕竟比起宁家继承人来第一军校上学这件事来说，一个用来看乐子的小白花是真的微不足道。
叶笙一个人站在检测器前，垂下眼眸，伸出手碰着那机械触手。
他本来是下一个测试的，但是现在有人插他队了……叶笙皱了下眉，他知道会和宁微尘见面，没想到会见的那么快。
一群人潮水般分散，口耳交流里，知道真相后，所有人瞳孔紧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被校长带过来的青年。
宁微尘一步一步，走向检测器。他看到站在正中央的叶笙时，愣了下，随后唇角鼓起，满是薄冰的桃花眼这一刻冰雪消融，露出缱绻的星芒来。但是想到叶笙的耳提面要，他又很快忍住了笑意。
检测员冷酷命令道：“叶笙你先回人群中去。”
叶笙冷淡点头：“哦。”
他知道自己演技不好，所以干脆懒得去看宁微尘。
路过宁微尘时。
宁微尘却开口了。
“不用麻烦。不需要多少时间，让这位同学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叶笙：“……”叶笙抬头，清冷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宁微尘。
不过宁微尘甚至都没有看他，好似真的是第一次见一个陌生人。衣冠楚楚，优雅矜贵，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越过叶笙，坐到了检测器前方，注意力到眼前的执行官上面，淡淡笑道：“怎么检测。”
检测员说：“您的情况特殊，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了。”A＋级异端海妖移植，异能等级根本不用测都知道会是S级。
宁微尘：“嗯。”
他伸出手。
检测员谨慎恭敬地将一个吸盘，贴到了他的腕骨上。
这一刻，不光是竞技场内的人，军校论坛的围观者屏息凝神。
这一年，围观者突破了历年的观看数量。
【太子爷的异能等级啊。嘶，我想，可能我们要见证奇迹了。】
【这一定是A吧！】
【A？你在说笑呢。】
【不是A？难道是B？】
【傻逼可不可以不要说话。】
【别那么暴躁。】
【我是真的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可以在新生检测上看到这一幕。】
【别吵，出来了出来了！】
贴着宁微尘手腕的机械触手突然开始冒烟，随后，电流滋的一声，甚至传到了检测员的手臂上。检测员猛地脸色苍白，冷汗滴落，忍住痛苦，快速把吸盘拿下来。与此同时屏幕上异能等级那一栏不断闪烁，闪烁了大概一分钟，出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在这里见过的字母。
【S】
全场鸦雀无声。
死一般寂静。
【异能等级：S 班级： 】
后面甚至没有分班。
第一军校论坛也是半天才有人开始说话。
【靠……】
宁微尘道：“可以了吗。”
检测员依旧脸色苍白，他的手忍不住发抖，道：“可以了。”
宁微尘却没有起身离开，只是看着他，漫不经心道：“你貌似身体不太舒服。”
检测员道：“没事，宁少爷，您去找校长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宁微尘彬彬有礼：“既然如此，你先去休息，下一个我帮你测吧。”
检测员傻了眼。
叶笙算是知道宁微尘把他留在这里干什么了。检测员确实因为检测海妖而受了点伤，需要缓缓。他迟钝地点了下头。
宁微尘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叶笙。
叶笙：“……”他坐下的时候，宁微尘还伸手，贴心地扶了下他。
【……妈啊，叶笙，我刚刚都快要忘了他，他居然又出现了。】
【我的天啊，我能说什么？这算是因祸得福了吧，他是第一个和太子接触的人，这要是能扯上关系……】
【算了吧，什么因祸得福。人家太子碰一下他都要去擦手，也就是同学间帮帮忙。】
【宁家跟四大家族真的好不一样啊，感觉太子虽然冷漠，但很有礼貌。】
【是真的挺有礼貌，还主动帮贫困生测试。】
宁微尘扶他的时候，手指不过是碰到叶笙的手臂，站起身，就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拭指尖。当他要演一个“陌生人”时，方方面面都是冷漠的疏离。那种天之骄子的轻慢在每一个不经意的举止间。
宁微尘垂眸，淡淡道：“检测需要解开你的衣服。”
叶笙：“……”
叶笙忍无可忍，语气森寒：“哦。”宁微尘解开他的衣服居然还会那么礼貌地告知一下，真是活久见啊。
【叶笙这是什么表情啊我的天。】
【他可能不知道帮他测试的人是谁吧。等他知道真相，肯定有的哭的。】
【……一个S级异能者后马上要出现个D级甚至E级异能着，真是对比鲜明，当众处刑。】
【不知道太子看到自己测出一个F班的同学，会是什么表情。】
【呃，太子这辈子接触到的最低等级都是B吧。宁家是有为家族服务的异能者的，最高级别是S。】
【绝了……】
【叶笙居然还这么冷漠，太子明显比他更不情愿啊，又是擦手又离得那么远。】
宁微尘自他后方，稍微俯下身，去解开叶笙的衣服。
这个角度其实刚好挡住了摄像头。
他的手指修长冰冷，解开叶笙第一颗扣子时，指尖不经意扫过叶笙的喉结。
叶笙冷漠警告：“宁微尘，你别给我惹事。”
宁微尘意味不明轻笑一声，他解开第二颗扣子，把检测器贴住叶笙锁骨的同时。手指不轻不重地摁在了那个泛红的咬痕上，眼眸里一片幽色，暧昧地摸索自己的杰作。刚才还装模作样用纸擦手的人，此时好像对这一处的皮肤产生了瘾。
宁微尘俯下身来，薄唇靠近叶笙耳边，笑道。
“笙笙，你是真的很敏感啊。”
叶笙：“……”

第145章 结果
恋恋不舍地摸了下叶笙锁骨凹陷处的皮肤。
宁微尘低头，手指抽掉两个检测器，帮叶笙把衬衫扣子系好。他的指尖冰冷，动作散漫，那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的手，如今迫于同学情谊，纡尊降贵地为人整理衣襟。漫不经心垂眸，看起来很不情愿。
叶笙伸出手，握住了自己刚刚放桌上的枪，心想宁微尘速度再慢点，他就动手了。
宁微尘见状，唇角一弯。终于舍得离开爱人的身体。他抬起手，站到一旁，行云流水般地抽出一张纸，擦拭手指。
【辛苦太子了……】
【太子实惨，过来上个学，还得帮人测试等级。】
【又擦手？看的出来，太子是真的很讨厌跟陌生人接触了。】
叶笙从位置上起身。
宁微尘就站在旁边，似笑非笑看着他，他眼眸天生含情，蕴着明光，看一个陌生人也有种纠缠不断的暧昧感。
“不谢谢我吗？这位同学？”
叶笙不想在这竞技场多呆一秒，对于宁微尘的逗弄，也只是冷冷抬了下眼，“哦”了声后平静道：“谢谢。”
“嗯，不客气。”宁微尘随意地笑了下，移开视线，没有再看他，而是抬头看向了显示屏。因为他的举动，所有围观的人，也屏息凝视看向了大屏幕。
叶笙揉了下太阳穴，被宁微尘刚刚的举动气得头痛。
他还是挺佩服宁微尘的演技的，就是不要在演陌生人时还见缝插针和他调情就好了。
【叶笙的异能等级是什么啊，看他用的武器是枪，应该是体能相关的异能吧。】
【那大概率D级了。】
【要我说叶笙要是聪明点，现在就该主动过去给太子殷勤道谢，然后搭上关系。他如果认识太子，西奥多哪里还敢找他麻烦啊。】
【把这机会给我多好啊。恨我不是新生。】
一群人都在讨论宁微尘的事，因为没能将叶笙的异能等级放在眼里。
直到，突然有人讪讪开口。
【兄弟们，显示屏好像，坏了。】
【？？？】
【？？？？】
【坏了？！】
【靠靠靠，怎么回事。】
他们以为刚刚宁微尘测出S级异能是最轰动的事了，没想到叶笙的等级，屏幕居然迟迟没有显示。屏幕在不断闪动，仿佛在综合各种数据，排除各种干扰。这一幕把众人看懵了？这是啥？一个人异能等级不就是光零零一个字母吗，为什么到叶笙这里这么特殊。
直到屏幕闪烁半天，最后一片红光里，上面出来个巨大的【S】。
犹如鱼雷入深海。
全场大脑一片空白。
论坛也是寂静，没人再发帖。
死一般沉默。
叶笙冷眼看着那个【S他接触的高级异端太多了，甚至接触了S级的故事大王，检测器难免会受到干扰。
但这并不是他本来的异能。
于是屏幕继续闪动。
安静到能听见呼吸声的大厅里，人人瞳孔紧缩，看着那个巨大的S，跟做梦一样。
西奥多也是，自宁微尘到来后，本就紧绷的精神这一刻到达巅峰，脸色煞白。四大家族其余人也是僵在原地。
S？？？
S级异能是什么概念？先天的S意味着这个人今后必然是S级执行官！
宁微尘的等级是S，但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众人惊叹唏嘘之余，
也意料之中，毕竟宁微尘的私人医生都是排行榜前十的S级执行官。
但叶笙……叶笙居然是S？！
怎么可能……别说S级异能者了，A级异能者，至今为止众人都没见过几个。
那些原先想着看叶笙笑话，嘲讽地把他喊作“小白花”的人。这一刻在屏幕前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般，安静下来。
他们基本都是上一届C、D班的学生，不上不下，平时毫无存在感，所以特别喜欢在新生中找优越感。
他们觉得叶笙进军校被西奥多盯上，以后在校园里，就是一出乐子。所以编排出“校园F4”“叶笙和西奥多虐恋情深”“叶笙被强取豪夺当玩物”等戏码，恶心叶笙，逗乐自己。
一个工会出身毫无背景的低级异能者，最后免不了走上巴结权贵的道路。因为第一军校各种东西都非常昂贵。没钱没权没能力，不想被欺负、不想死在危险地，就必然会成为权贵的附庸或者玩物。
他们理所当然地给人分等级。觉得自己是C、D班，虽然比不过A、B班的天之骄子，但看看E、F班的笑话完全够了。
可叶笙的异能等级出来，那些人、神情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这个S，他们大脑轰隆隆作响。突然发现自己之前那兴奋激动、恶意满满、洋洋得意的嘴脸，就像是个笑话。
叶笙不是供他们茶余饭后取乐的笑料。叶笙是第一军校积分排行榜上第一梯队，那群他们永远只能仰望、只能艳羡的人。
叶笙永远不会存在于他们低俗的笑话里。
他的名字在排名榜前端，在他们这辈子达不到的高度上。
这个S一出，就连检测员都愣住了。
唯独叶笙眼神晦暗深沉，看着那个【S】像看一个仇人。
周向笛使劲揉眼，揉的眼睛都快要坏了。
他旁边的宴乐和萧吃吃也呆着。
全场都聚焦在那个数字上。
突然屏幕剧烈闪烁，马上由【S】变成了【A】
众人：“？？？”
但闪烁没有停止。
【A】到【B【B】到【C【C】到【D【D】到【E【E】到【F】。最后甚至连【F】都没留住，叶笙的异能等级出现一片空白。就像宁微尘的班级空白一样。
论坛的人现在才仿佛活了过来。
【所以刚刚是机器坏了吧机器坏了吧机器坏了吧。】
【妈的，我刚刚差点不会呼吸，你们知道吗，我差点晕过去。】
【……我也是……S啊。因为是太子爷，我才能接受刚刚的S。又来一个S……】
【所以叶笙的异能等级到底是多少啊。】
【F吧。】
【不对啊，F的话上面会显示F，但如今是一片空白。】
【反正不会太高。】
叶笙意料之中，看到最后尘埃落地，他的异能等级显示一片空白。竞技场内慢慢有了声音，有人在擦汗，有人在舒气。西奥多也是，扭曲的脸色慢慢回到原位，刚才检测器是故障了吧，叶笙怎么可能是S呢，叶笙是A他都不可能相信。
一个低等级的异能者，最后肯定会分到F班。
西奥多心想，看来他的计划能实现了。
F班差的是师源，差的是交际圈。
第一军校出于对雏鸟的保护，新生的最开始的三次历练都必须由执行官带队。也就是说，你要去的危险地，必须在那里有执行官出任务，你跟学校申请、学校再和那边地方非自然局确认，才会放你离
开。
A班的学生，能轻易联系到正在执行B级任务的非自然局分局，将自己的学生派过去。而F班，认识一个执行官的概率都很少，大概率是通过老师，几个人去一个D级危险地。
高级危险地，不是说想进就进的。以前也有人想着“一步登天”孤身去A级危险地，但甚至都没活过三分钟，屏幕投影到世娱城直播平台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A级异端的能力，不是一击毙命就是大范围伤害，甚至可能是如影随形的诅咒。
无数血淋淋的教育，让所有人认识到，比起“奇遇”你先面临的会是“死亡”。
雏鸟必须得跟着队伍。
第一军校唯一的人情味，或许都在这前三次历练里了。
历年来，新生A班的第一次历练往往也是最让所有人最期待的，毕竟有高级执行官带队，他们的开局往往是B。一场场机不可失的精彩直播。
西奥多低头，他现在算是懂得哥哥的劝告是什么意思了，如果宁家这位太子爷真的和他一届的话，他必然要收敛本性。不过，一个F班的学生，他不信这位天之骄子的继承人会注意到。
所以，折磨下叶笙也是没关系吧……他调动势力，让叶笙在F班被孤立实在是太简单了。一周过后，叶笙就会懂得被孤立，进行第一次历练是怎样恐怖的事。
他会哭着过来求他，而他会用最恶毒的手段、折辱他、践踏他！
然而，西奥多所有恶毒的思想，都停在叶笙的测试屏幕，后面班级浮现的数字上。西奥多瞳孔缩成一个点。
只见红光闪烁空白的异能等级旁边，缓缓浮现一个庞大的“A”
【异能等级：班级：A】
班级，A？！！！
但这一次，众人只是错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他们在等，等马上，班级也会无限变动，最后变成F。
但是这一次，班级一动不动。
就这么持续了几秒屏幕稳定下来，告诉他们，这是最终的结果。
叶笙异能等级无，分班A。
西奥多很想发怒，他想冲出去，对着检测员说：“这他妈怎么回事，检测器一定是坏了！坏了！”但是宁微尘在这里，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什么过激的举动也不敢做。
叶笙：“……”
没有人说话。这个时候鹿静站了出来，他笑出两个酒窝道：“刚刚屏幕变动好大啊，是不是检测器出了问题。”
检测员皱眉，对他道：“检测器不可能出问题的。”
鹿静：“那我再来测一次吧，我看刚刚叶笙的等级有点奇怪。”
检测员皱眉。
鹿静轻轻一笑，他走上前，打算走向宁微尘。不过宁微尘转头低声跟旁边的执行官说了什么，就抬步离开，跟在叶笙后面。
叶笙在看完自己分班后，彻底没心情留在这里了。他去A班干什么，去A班面对四大家族那群傻逼吗？那他还来第一军校干什么，不如直接去jack工会，去追查第六版主。

第146章 转班
叶笙知道宁微尘跟在后面。
所以他走的时候，一直在留意第一军校的摄像头，杏眸微沉、思索有什么隐秘不被人发现的地方，能方便他们沟通。
不过这个想法一出来，叶笙就甩开了。
想个屁，男厕所不就是现成的吗，还专门去找个小角落，搞得跟偷情一样。
一个摄像头标价三亿的第一军校，就连厕所都是说不出的华丽大气。
叶笙进去后，宁微尘也进来了，顺手还锁上门。
叶笙想跟他算账。但是宁微尘已经走过来，自后亲昵搂住了他的腰。
他轻笑一声，刚才在万众瞩目中优雅薄情的贵公子，声音跟撒娇一样，又轻又柔。
“哥哥，我这两天好累啊。”
叶笙：“……”
叶笙：“…………”
叶笙压下火气，深呼口气，闭了下眼。
宁微尘在叶笙眼中一直都是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更别提前不久还多了个弱小可怜的标签。叶笙身体素质绝佳，韧性也出色，那一晚并不能说是折磨，毕竟他自己也有爽到。
他烦的只是宁微尘这个神经病把他浑身上下都弄得见不得人。
不过叶笙习惯了“独裁”，也从来不把自己当做弱势的一方。甚至于，他爱人的方式都有点把人归于自己掌控下的冷酷控制味。
所以叶笙闭上眼呼气的时候，告诉自己：算了，大不了下次他在床上讨回来。
这么一想，叶笙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也没多少怒火了。
叶笙摁住他的肩膀，往后推了下，语气冷淡：“别装了，在第一军校注意点。而且这么久了，我吃不吃这套你还不清楚吗？”
宁微尘手指贴着他清瘦的腰线，听到这句话，险些笑出声来。
吃啊。笙笙，你真的很吃这一套。
不过他知道笑出来的后果，还是乖乖地松开了手。宁微尘主动去牵叶笙的手，解开他的袖口，往上捋，看着上面已经淡去的红色捏痕，眼眸晦暗幽深，语气却装模作样的温柔：“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你皮肤那么娇，一个印子能留下那么久。”
叶笙太阳穴突突跳，咬牙说：“宁微尘，你想死吗？”
宁微尘开始说正事，含笑道：“你带我来厕所，是有事要跟我说？为什么选这里？”
叶笙是个能快速抽离情绪的人，点头：“这里没监控。”
宁微尘道：“去我宿舍吧，那里也没监控。”
叶笙：“……”
宁微尘知道他的担忧，又补充了一句：“路上也没监控。”
叶笙妥协了。
这里随时随地都有人来敲门的风险。而且在厕所也不比小角落好多少，还是很像偷情。
宁微尘想了想，认真道：“宝贝，其实我当初的提议，你真的可以考虑下。”
叶笙：“什么提议？”
宁微尘眼眸含情说：“我们用陌生人的方式偷情。这样又不暴露你身份，还可以随时联系。”
叶笙：“……滚。”
宁微尘：“我认真的。我们当初被异端帝国通缉传出的视频，早就被总局和蝶岛的高层知晓了，不过第一军校内只有天谕校长认得你。天谕事务繁多，不会经常出现。其实天谕问过我，我的未婚妻怎么不跟着一起来？”
叶笙愣住。
如果不是宁微尘说，他都差点忘了其实他和宁微尘的关系，早就因为一个视频让总局人尽皆知。
宁微尘微笑着，隔着衬衫，摸上叶笙清瘦平坦的腹部，淡淡道。
“我跟他说，我的未婚妻抛夫弃子，独自去做了流产手术，现在术后在家休息。”
叶笙：“…………”
宁微尘：“我说的不对吗？”
叶笙从牙缝里崩出三个字：“……对极了。”
宁微尘展颜一笑，朝他张开修长漂亮的手指，道：“其实我来之前，还想订一枚戒指的，证实我已婚的身份。我不愿意来第一军校，除了讨厌这里的环境也讨厌这里的人。”
叶笙觉得自己在做梦：“所以，你打算带着戒指，来找我偷情。”
宁微尘若有所思，点头：“不然怎么说是偷情呢？”
叶笙转头，打开水龙头。他往自己脸上浇了点水，确认自己是清醒的后，拽着宁微尘过来，也往他脸上洒了点水，让他醒醒。
宁微尘对于水可以说是操控自如了，但他也没躲，任由叶笙折腾，睫毛上沾着水滴，和眼中笑意交相辉映，有种璀璨夺目的感觉，语气带着叹息。“你到底想在第一军校了解什么呢？”
叶笙垂眸，想也不想：“了解低级异能者，了解生物药剂，了解异化，了解异端移植。”
宁微尘皱眉：“了解生物药剂？”
叶笙：“嗯。了解生物药剂在世界上是个什么地位。宁微尘，你异化过吗？接触过异化的异能者吗。”
宁微尘摇了下头。
叶笙：“那就对了。”他低头，手上还沾着些水，叶笙本来想拿纸擦的，但想到宁微尘在竞技场内那装模作样的动作，扯了下嘴角，干脆擦在了宁微尘价格昂贵的衣服上。
叶笙说：“宁微尘，你当初移植海妖的时候疼吗？”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眼眸里的情绪前所有为的认真。
宁微尘微愣道：“记不太清了。”
那就是很疼了。叶笙抿紧了唇，说：“非自然局和蝶岛给我的感觉都很不对劲。我和你在一起，宁家会带给我便利，但也会带给我很多禁锢。放心吧，我会很快搞清楚一切的。”
叶笙给了他一个承诺。李管家那一通电话，让他知道宁微尘虽然是继承人，可在宁家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一个五岁就被强行移植A＋级异端，从小到大还被总局疯狂猜忌怀疑的少年，在那个庞大的家族里，抗拒进入异能者世界，或许也是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宁微尘垂眸，望着他，眼底一片幽色。听完叶笙这一通话，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在叶笙心里现在是个什么形象了。
心情古怪的同时，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嗯。”宁微尘轻描淡写问道：“那么，哥哥，需要我帮你调到F班去吗。”
叶笙愣住。他怎么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没确定关系前，如果宁微尘将他的想法直接说出。叶笙的第一反应会是警惕是猜忌，不过现在关系都这么亲密了，他也就随他了。
“嗯。”
宁微尘的手指碰了下叶笙的唇，缓缓摩擦。
看着青年冷漠出色的脸上，水迹延开潋滟的光，有种惊人的艳。
宁微尘垂下眼睫，遮住幽深的思虑。
他其实不想在太多事情上隐瞒叶笙，不过叶笙还没强大到，可以从容进入神明禁区的地步，也没强大到能够直触蝶岛中心。知道越多，反而越是不利。
他善于分析出每个人的性格想法，也早就对人际交往游刃有余。以前叶笙对他设防时，算得上是他面对过的最难揣测心思的人。因为他冷漠专制的前男友，做一件事，真的从来没把任何人放眼里放心上。
但现在叶笙把他纳入未来里，无论是说话还是表情都松懈了很多。
对于宁微尘这样的人来说，一点的不设防，都等同于把所有喜怒哀乐赤裸裸摊开在他眼前，毫无保留。
他很难对毫无保留的叶笙有所保留……不过，他所面对的东西太危险了。
宁微尘抿唇，意味不明轻声说：“哥哥，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叶笙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宁微尘完全可以利用叶笙觉得他脆弱这一点，从叶笙那里获得很多甜头……虽然他以后也确实打算这么做。
不过他并不喜欢欺骗叶笙。对他来说，瞒着叶笙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他想欺骗玩弄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唯独面对自己的爱人，第一次想要真诚，却又不得不沉默。
这么看来，还真是一件讽刺的事。
宁微尘俯身吻了下他的唇角，眼里银紫色的微光瑰丽惊人，薄唇弯了弯，暗示说：“笙笙，我没你想的那么弱，也没你想的那么被动。”
叶笙：“……”叶笙怀疑宁微尘又给他下蛊了。
宁微尘道：“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叶笙以为他是久违的自尊心上头，也没说什么。他把宁微尘拽进第一军校，是打算让他变强的。于是也开门见山直接问：“你见过校长了吗？”
宁微尘：“嗯。”
叶笙：“学习计划订好了吗？”
宁微尘说：“我不想被他管着。大概率是去A班。”
叶笙点头：“好，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海妖的异能是控水，你需要去海里面吗？蛊惑要怎么练习？一个月的时间够了吗？”
宁微尘：“……”
宁微尘扶额，语气带着几分荒唐的笑意：“宝贝你真的……我替宁家和非自然总局谢谢你啊。”
好久之前就说要去宿舍，结果居然在厕所居然又磨蹭了好一会儿。叶笙从来都没这么拖泥带水过。
宁微尘不住学生宿舍，但是F班的人，是四人寝。他不想叶笙身上那些痕迹让除他外的任意一个人看见。回到公寓，就把人摁在沙发上，解开了叶笙的衣服。微凉的药膏，抹在一些破皮的地方。
叶笙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当初是选择性治疗，治内伤不治外伤。
叶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叶笙伸出手去揪宁微尘的衣领，手背上淡淡的青筋若隐若现。然而却被人抓住了小腿，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脚腕，和那天还留下的痕迹严丝合缝，而后往上，摩挲过他光滑洁白的肌肤。
宁微尘哑声说：“别动，我给你上药呢。”
叶笙：“我没手吗？我自己来。”
宁微尘有理有据说：“有些地方你上不到。”
他凑过去，薄唇吻了下叶笙的唇角，轻声笑着说：“好了，哥哥，再动我怕我们今天都结束不了。”他做什么动作都缱绻含情，语气放柔，就跟撒娇一样。
叶笙没辙了。
想了会，又觉得这个坑好像自己踩过一次。
叶笙面无表情：“宁微尘，你怎么那么喜欢撒娇。”
宁微尘手指在他身上流连，听到这句话，被逗乐了，没忍住别过头笑了好久。
他收敛笑意，才缓慢道。
“你错了，比起撒娇，我更喜欢你跟我撒娇。”
叶笙：“……”
宁微尘来了兴致，勾起唇角，不经意道：“你的学习能力不是很强吗？举一反三，触类旁通，那么，学会怎么撒娇了吗。”
叶笙：“……”他就没想过学习能力用在这上面。
叶笙漠然说：“没有。学会了怎么做爱，下一次什么时候。”
他要折腾回来。
宁微尘愣住，舔了下唇，他道：“今晚怎么样？”
叶笙：“………………”
叶笙气得咬牙：“宁微尘，你还记得你来军校是干什么的吗？”

第147章 分寝
如发现文字缺失，关闭转码或畅读模式即可正常宁微尘：“那你说什么时候？”
叶笙：“离开军校后吧。”
宁微尘笑意淡了，挑眉：“一个月？”
叶笙思索了会儿，冷静道：“嗯，这一个月我再去看点视频，学习下。”
宁微尘愣住，问道：“为什么要去看视频。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慢慢实践不是更好吗。”
叶笙古怪地看着他：“你很想要？我今晚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怕你痛。”
宁微尘：“……”
宁微尘顿住，缓慢地挤出一丝笑容来：“我上次表现得不好吗？哥哥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这个？”
叶笙想到上次自己后半夜的情况，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淡淡道：“好极了，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体会一下那种好。”
被弄晕又被弄醒的“好”，被宁微尘绑着双手、握住脚腕，吻得浑身颤抖的“好”。如果不是早就意乱情迷，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到自己会有那个样子的时候。后面已经说不出话，宁微尘还贴着他的耳边，不断问一些下流的问题。
叶笙抬眸看他，眼神如刀，轻描淡写问：“你不期待我吗？”
宁微尘：“……”宁微尘表情古怪微妙，但他知道这种情况得顺着叶笙，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嗯，期待的。”
叶笙点头。其实他就是吓吓宁微尘，如果真的做，他肯定不会像宁微尘那么过分。虽然在别的事情上叶笙喜欢什么都悉数奉还，但他并不是个喜欢激烈情事的人。他骨子里还有种对爱人第一次要温柔点的传统观念。哪怕宁微尘这个神经病那一晚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配。
“你去忙你的吧，你上药真墨迹。”叶笙垂下眼睫，从宁微尘手里抢过药膏。就宁微尘这涂一个地方要涂好几分钟的速度，不知道要磨蹭多久，他把上衣全部脱下来，露出劲瘦白皙的胸膛。叶笙稍微低下头，眉眼冷淡，指尖沾了点药，简单利落的涂在自己身上。
宁微尘光是看他给自己上药都能目不转睛看一天，肯定不会轻易离开。
他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眼神黏在叶笙身上。
甚至在叶笙抬起手臂往肩上涂药时，还体贴地伸手帮他握住腰的两侧，固定住身体。
叶笙：“……”叶笙觉得宁微尘的视线是真的毫不遮掩啊，都快烧到他皮肤上了。不过两人都这种关系了，他爱看就看吧。
叶笙正常地上完药，拿过衣服，穿上扣好。
宁微尘遗憾地收回视线，发出邀请：“分班分寝结果大概要晚上才出来，要不要留在我这里吃饭。”
叶笙说：“不用。”
宁微尘：“所以你现在要走了吗？”
叶笙：“嗯。”
他来这里不是和宁微尘调情的。
叶笙走之前，不忘叮嘱他说：“记得好好练习。”
宁微尘长腿一展，也站了起来，拉着叶笙的手腕，问道：“我要是进步了，会有奖励吗。”
叶笙：“嗯。”
宁微尘笑道：“好啊，这可是哥哥你答应的。”
叶笙低头看他拉着自己的手，想了想，主动往前两步，蜻蜓点水地吻了下宁微尘的唇。
他想以一个离别吻，来杜绝掉这些不必要0记拉扯。
结果宁微尘眼眸一暗，扣住他后脑勺，硬是加深了这个吻。
“……”更他妈难舍难分了。
叶笙离开这栋位于第一军校中央尖塔旁边的顶级公寓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宁微尘暗中蛊惑了。不然为什么做出那么多，完全不符合他本性的事。
从尖塔离开的路上，叶笙在旁边到了一丛紫罗兰，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种花，他停了下脚步，自上而下俯视，视线落到这些花上。紫罗兰的花期是六月，可是十月了，第一军校的校园里还长着这种花。叶笙弯下身去，发现这种紫罗兰应该是专门培育过后的品种。花瓣上面有零星的银光，漂亮绚烂。他伸出手指，想要碰一下这些花的花瓣，可是突然一声警告声响起。
叶笙偏头，听到“滴滴滴”，就见一个垃圾桶一样的机器人朝他跑过来。机器人的脑袋上有个屏幕，现在正是一个愤怒的表情。
机器人说：“不许碰它们！”
叶笙：“……”他表情古怪，看着这个机器人的第一瞬间。他居然拿出手机给它拍张照，看看它是不是第四板块的异端。不过这机器人看起来那么蠢，估计和search是一个等级。
机器人用电子音表达自己愤怒：“你是谁，不知道第一军校尖塔附近是学校禁区吗！你不想活了？”
叶笙淡淡问他：“这些花是谁种的。”
机器人一噎，明显它也不知道，直接说：“这些花早就长在这里了！校长都碰不得！你不想被开除就赶紧走！”
叶笙：“哦。”
这件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叶笙的心情。
他回到竞技馆的时候，本来喧闹的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四大家族早就预定好了班预定好了寝室，肯定不会留在这里。
叶笙无视所有人的目光，一个人走到角落里，坐下，等着寝室分出来。
黑元一见到他，就已经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眼里还是纯粹的星星眼，就是那种小迷弟仰望大佬的眼神。
他在列车上就看出叶笙不简单，所以对检测结果的接受程度远高于其他人。
“叶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第一军校论坛现在炸开了锅！其实搁以前，你这都够轰动整个学校了，让所有人热议了，然而你前面有个太子。不过你已经很牛了。”
太子……
叶笙听到这个称呼，扯了下嘴角，他被洛兴言叫“太子妃”已经叫麻木了。叶笙语气冷淡，含着一种对傻逼的不解：“为什么这群人都叫他太子？”
黑元瞪大了眼：“你这都不知道？”不过他很快想起，自己也是被人科普才知道，于是摸摸鼻子，语气惶恐说：“叶笙，你知道帮你测等级的那个人是谁吗？其实从他异能等级S，你就能猜出他不简单吧。他是宁家继承人，宁家，传说中垄断生物药剂的家族，甚至——”黑元拿起手机，语气更加复杂说：“在我对它闻所未闻时，这个家族就已经彻底渗透操控了我的生活。我们每个人用的电子设备里都有宁家生产的防护屏障。这还不是太子吗？”
叶笙：“……”他是真的越发不想在这第一军校呆了。
黑元又道：“你刚刚去哪儿了？之前很多人怀疑是因为太子测完后机器故障了，才让你班级记显示A的。不过检测员又很快出来澄清说，机器没有故障，你能去A班是因为你有去A班的实力。”
“然后全场都炸开了锅。大部分推测，是太子在帮你测的时候，异能不小心流了进去。然而也有第一论坛有些大佬解释或许你在之前接触过不少高级异端。叶笙，你真是Jack工会高层吧，你是不是去过A级危险地啊！”
叶笙刚想回答。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分班结果出来了”！
叶笙抬眸，就见整个场馆四面八方的屏幕都出现名单，显示姓名，班级，寝室。
黑元激动地说：“叶笙你要去A班了！”然而他兴奋地瞪大眼，都没在A班上面看到叶笙的名字，不只是他，其实场馆内不少人也在暗戳戳的找叶笙名字。
A班名单没有他时。
全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
屏幕不断滚动，叶笙如愿以偿，在F班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寝室位置后，叶笙就起身走了。
第一军校论坛的人就再也没有关注这一次的分寝室了。
所以他们也压根不知道，叶笙由A变成了F。
第一军校论坛热火朝天讨论的都是那位太子爷。
【太子没有显示班级啊，他是不是直接由天谕校长单独培养啊？】
【我觉得应该是，太子很忙的，估计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他了。】
【不要啊，我是真的很好奇宁家继承人啊。】
【你是好奇吗，我都不想拆穿你。】
【太子既然过来测试等级，那么就是作为新生入学了。虽然没有跟班，可是他应该会按照程序参与历练修学分吧？】
【靠，我想看，啊啊啊我想看太子的第一次历练会是什么等级的危险地！他会跟着谁！我这辈子都没看见过完整的高级危险地直播，让我见见世面吧。】
【做梦呢。你全网找出一张太子的照片算我输，太子历练肯定不会直播啊。】
【说的也是。】
【这么说来，唯一一个跟太子说上一句话的新生，就是叶笙了？？？】
【……叶笙……】
么肆意的调侃他了，只是道。
【叶笙的异能等级是空白，班级又是A，太子应该会注意到他吧。】
【异能等级空白代表没有异能。一个等级不加分的人，综合智力体力去到A班。你们知道在智力体力只占评测百之三十的情况下，唯一的可能是什么吗？是他亲手杀死过一个A级异端。】
【……靠，我开始相信是机器坏了。】
【应该是太子的异能影响吧，毕竟太子当时和他靠得那么近。】
【你们真的不打算说一下，叶笙长得特别好看吗？他的评测结果那么出人意料，又长成这样，还是太子阴差阳错亲手测的人。我觉得叶笙有点脑子，都该尝试去找一下太子，我记得太子荤素不忌的。】
【你想多了，太子有未婚妻。】
【？？？？？？？】
【？？？？？？？】
【太子订婚了？！】
【嗯，我在尖塔帮老师打印资料时，听到几个高级执行官提记过一两句。太子有个未婚妻，是个人类少年，他们感情很好，太子妃没来上学，是因为流产了，在家休养。太子不会在军校久待，估计是赶着回去陪他吧。】
【……假的吧。宁家继承人，人类少年，太扯了。】
【我也觉得，假的。】

第148章 戒指
如发现文字缺失，关闭转码或畅读模式即可正常第一军校崇尚实力，A班B班的学生特立独行，在流动制班级的影响下，这群天之骄子为了不让自己流落到后面班，无论是学习还是历练都全力以赴。
他们很少上论坛，很少背后讨论人，对于弱者也不会投去什么目光。
但E班和F班，就完完全全不是这样了。越是弱者聚集的地方，越是喜欢抱团，也越是喜欢崇拜权贵。他们嫉妒心强，攀比成风。
叶笙来到F班，其实怀着一个在别人眼中充满疯狂和冷血的目的，他是来看人的“异化”。
他就没想过跟人交朋友。
叶笙没有带衣服，因为第一军校会根据每个人上报的身高体重，在寝室内给他们放好两套校服。叶笙第一个来到寝室后，拿好衣服，就进浴室洗澡了。宁家会用的药，治疗效果果然立竿见影，他身上红色青色的痕迹都好的差不多。叶笙拿毛巾随意擦了下头发，等穿上衣服出去的时候，发现室友已经到齐了。
在背着他聊天。
“果然是检测器出故障了吧？吓死我了，我就说怎么会是A班。”
“这次他真是走了狗屎运，太子居然那个时候被天谕校长带了过来、打断了测试。”
“因为太子的缘故，可算是让他出尽了风头。”
叶笙从洗手台出来的时候。
两个正在交流的室友转头，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他，齐齐脸色大变。
青年黑发上残留的水滴，滑过挺拔的鼻梁，叶笙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擦了下头发，就上床选择睡觉了。两个室友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恐惧，很快又变成了嫉妒，他们用叶笙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交流说。
“拽什么啊，我还以为我进错寝室，去了A班寝室呢。”
“得罪了西奥多，他以为自己在F班还混得下去？”
“不会以为跟太子说了句话，就算勾搭上太子了吧。”
就在这时最后一位室友进来，声音无比熟悉，和和气气说。
“大家好啊。”
居然是周向笛。
另两人对周向笛还是很热情的：“欸，你好你好。”
他们围过去，还主动帮他放行李。马上就要在第一军校开展为期三年的学习历练了，每个人心里其实还是期待的。
周向笛在看分寝的时候就知道，叶笙和自己一个寝，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既有欣喜，又有担忧。他进寝室后，见到寝室的氛围就知道，叶笙特立独行的性子，果然是要被孤立了。
他很想帮帮叶笙，但他自己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他怕帮了叶笙，自己也会被跟着排挤。
所以周向笛，犹豫半天，还是在两个室友出去的空档，主动走过去，敲了敲叶笙床的边缘。
叶笙掀开了眼皮，冰冷地看着他，周向笛强颜欢笑说：“叶笙，明天早上一次大型历史课，在大讲堂进行，你不要迟到。”
叶笙依旧奇怪地看着他，不过还是缓慢点了下头，礼貌道：“谢谢。”
新生开学的第一次大型历史课，这一次A到F班在一个教室听课。讲述关于从灾变之年开始，非自然局的历史、蝶岛的历史。
记 叶笙以前从宁微尘和洛兴言那里了解到过灾变之年。
灾变之年在一百年前，也就是故事大王从火中涅槃的那一年。灾变之年的一切都是军校学习的重点，政治、文化、教育、地理、环境、气候，方方面面，因为那一年不知道产生了多少高阶异端。
黑元被分到D班，算得上是和他们划开界限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大礼堂历史课，叶笙一过去，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什么都不做，光是坐在那里都已经足够吸引视线了。
叶笙很少穿正式的衣服，不是T恤就是衬衫。现在换上银色的校服，众人才发现，叶笙是真的很适合穿制服。冷酷，守序，神秘。他低头，拿起摆放在桌上的书，随意翻动。
海岛四季如春，阳光从外照进来，叶笙的黑发和眼睫都被渡上一层薄薄的晨光。
至少西奥多一进来，视线就如同毒蛇般的盯上了叶笙。
他昨天早早就回去了。
如果叶笙是A班的学生，西奥多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A班一个个眼高于顶，虽然不会主动招惹加拉沃利亚家族，但也没人愿意陪他玩四大家族的权贵游戏。
唯一能让A班那群天才趋之若鹜的，或许就只有那位注定不会在第一军校久待的太子爷了。
何况A班的老师全是顶级执行官，他不敢太过放肆。
西奥多昨晚快要气死了。一想到自己要和叶笙做同学，而且叶笙完全可以无视自己，他就一口血哽在喉咙上不来。他甚至想要联系自己的哥哥，看看艾萨克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叶笙的。
可是在他打电话前，罗关就制止住了他。
罗关不悦说，“你在A班搞这些，你哥只会把你骂一顿。”西奥多知道他说的对，愤愤地把手机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深呼了好几口气，终于眼睛充血决定放弃叶笙了。他忍怒，决定物色几个F班治愈系的异能者，好好玩玩，以发泄心头之恨。
结果就得知，叶笙居然被分到F班了？！
没人知道，西奥多半夜是怎么在床上癫狂地笑出声来的。
第一天，第一军校论坛的人也知道了这回事。
【叶笙被分到了F班？】
【看来真是太子的异能把机器搞故障了啊。】
【我算是服了叶笙了。从群嘲，到一鸣惊人，现在又变群嘲。】
【算了吧，不想嘲他了，心累。】
那天一个S，犹如巴掌狠狠扇在每个人脸上。那种错愕、震惊、难堪、无地自容的心情，没人想体会第二次。
【心累＋1，嘲都不想嘲了，浪费时间。掠过他吧，掠过他吧。反正他去到F班，我都能想象他的结局了。无非就是被孤立，最后成为权贵玩物。】
【我还是那句话，叶笙长成那个样子，草根出身，没必要去惹四大家族。F班获得的补贴极少，第一军校物价昂贵，他不想过得太苦，就不要去碰硬钉子。说实话聪明点，跟了西奥多也没什么不好的。】
【确实，美貌本来也是一个人的资本。】
【你们是不是忘了，叶笙维纳斯号上，刷了三亿下记船……】
【呃……】
【打住，开学测试已经过了。论坛可以不再讨论这些F班的废物了吗？】
也就只有新生开学季分班时，F班才会成为“热词”。平时第一军校论坛讨论的都是那群排行榜上的大佬。
不过宁微尘到后来，讨论的风向估计又会大变。
【确实，我更好奇太子妃。】
【哈哈哈哈哈昨天我一晚上没睡，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类少年，才担得起太子妃的身份。】
【我也觉得，你们臆想太子臆想疯魔了吧，居然给他安排一个太子妃，太子看起来像是深情又专一的人吗？】
【没错，开四大家族的玩笑也就算了，太子身上就别扯那些恶心吧啦的剧本了，显得你们像个弱智。宁家继承人做的每件事，后面牵扯的利益都特别大。我不认为一个S级异能者，会因为爱情选择一个普通人类。那个少年靠什么打动太子？靠长相，靠性格？扯蛋吧，太子的长相都已经快秒杀人类了，至今为止也就叶笙……呃，算了不说他。另外性格，他身为宁家继承人想要什么性格的人没有啊。】
【＋1＋1＋1，一看就是编的。】
【你们急什么啊，就算没有太子妃，也不是你们可以上位的。】
【对啊。与其在这里讨论太子妃存不存在，不如想想你们这辈子能再见到太子第二次吗？】
【呵呵，臆想出一个脆弱娇怜的人类少年，再加上流产在家的虚弱bug。这种典型弱者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上位者宠爱的剧情，到底满足了哪些人的幻象我不说。】
【你不说我也不说，让他们急跳脚，嘿嘿。】
【这他妈都能吵起来？果然是开学季排行榜还没刷新，你们闲得慌吧！】
【[照片]别吵了别吵了，反正你们这辈子见不到太子妃。看看新生大礼堂的乐子吧，西奥多果然要对叶笙出手了。】
照片里，西奥多一手撑在桌上，脸色恶劣又得意，低头看坐在角落里的叶笙。
他鼻子上的银钉折射着光，嘴角的恶意和眼里的欲望毫不遮掩。
叶笙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面无表情翻着，眼都不带抬一下。
【？？有没有人现场直播一下。】
【有有有。】
“我还以为我们会成为同班同学呢。”西奥多眼睛里全是嘲讽：“叶笙，昨天出够了风头啊。怎么那么厉害，还是被分到F班去了呢。”
叶笙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他合上书，眼眸一如既往是那种清凌凌、看傻逼的眼神。但是如今这种冷漠的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莫测的古怪和暴虐来。
他移开视线，缓慢低下头，手指抚摸书脊，像是在摸着枪的纹理。
叶笙一直以来就讨厌别人的注视，更讨厌别人对自己有所企图，尤其是同性。
这种讨厌，不是轻飘飘的反感，而是他想拿枪射穿这人眼珠子的残暴。
从怪诞都市出来后，他一些压抑的本性好像都慢慢浮现出来，仿佛一个暴君。
这种垂涎在他脸上的欲望，不会让他感到尴尬记难堪，只会让他有种被侵犯领地的，渴望杀人的嗜血。
西奥多压低声音，阴恻恻说：“叶笙，打个赌吗？你信不信惹了我，以后你不光得不到学校补贴，还得不到一支生物药剂。你异化崩溃时，会像狗一样来求我的。”
西奥多想到那样的场景，就欲火焚烧。他一直都觉得叶笙是个极品，极品的长相极品的身材，就连性格也在F班显得那么与众不同。这样骄傲冷酷的人不顾尊严，跪下求自己，想想都带劲。
西奥多说：“我之前说，新生的第一次历练我会让你被孤立。但你知道比起被孤立，更惨是什么吗。”他咧嘴一笑，眼神阴郁：“我会让你，连第一次历练都没资格参与，不会有执行官愿意接纳你，希望到时候，你一个人被留在学校时，不要后悔。”
叶笙：“嗯。”
这是他跟西奥多说的第一句话。
西奥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叶笙说什么？叶笙说“嗯”？
“你他妈说什么？！”西奥多脸色扭曲，也顾不上面子了，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翻。碰地一声，椅子划过地板，发生剧烈的声响。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地方。
AB班没圣母。
EF班幸灾乐祸。
就这样，大礼堂内，看着这一出典型的霸凌，没人说话。
西奥多气得伸出手臂，想要拎起叶笙的领子——看把他头撞到玻璃上时，他还狂不狂！
但是他刚有动作，叶笙就已经拿起枪，漆黑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叶笙：“滚。”
西奥多愣住了。
西奥多说：“你敢朝我开枪试试。”
叶笙摁下了扳机。
好在西奥多旁边不缺小弟，一个敏捷型异能的人见状，快速拉开了他。
“少爷小心。”
子弹从枪口射出，直接穿破了对面的玻璃。
玻璃四溅，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笙。
西奥多脸色发青，许久后，狰狞地笑了下。加拉沃利亚家族本来就掌控武器生产，叶笙用人类枪械对付他，那就是不自量力。他彻底被叶笙惹恼了，心里已经想好叶笙过来求自己时，他要怎么践踏他，大庭广众之下折辱他。
西奥多偏头，朝他的小弟使了个神色，马上有人点头，而后一个敏捷瞬移的人，就要趁叶笙不备，就抢他的武器。
但就在这时，西奥多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快要上课了！你们在做什么！”
是一个年长的A级执行官。
西奥多愣住，他不敢在第一军校忤逆老师，低声道：“算你运气好。”
他抬步就要离开，但是执行官又呵斥住了他：“把椅子给我扶好，擦干净。”
西奥多：“什么？！”
西奥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但是他怒气冲冲抬头，看到执行官旁边站着的人时，一下子跟皮球泄气似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礼堂里的所有人也是。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昨天只露了一面，他们以为再也不见到的人，居然今天又出现在这里。
宁微尘长身立于晨光中，垂眸低头跟老师说了什么。
执行官挑眉，目光冷漠看着西奥多，再次下命令：“西奥多，把椅子扶起来，用你的衣服擦干净。”
西奥多咬了下牙，屈辱地蹲下身，把叶笙旁边的椅子扶起。他踢的是椅子脚，却用衣服把椅子到处都擦了下。他受了艾萨克的警告，不敢在宁家面前给家族惹麻烦。做完这一切，西奥多觉得颜面无视，眼神跟恶鬼一样看了眼叶笙，获得老师许可后，快步回了座位。
执行官又和宁微尘说了什么。
马上，老师往讲堂前方走。
众人以为宁微尘的身份，肯定是坐第一排，但没想到这位继承人，竟然抬步，坐到了叶笙的旁边。他可能喜欢安静的地方，或许是方便中途离场随便选的。反正，宁微尘坐下时，仿佛都没注意到自己旁边还有个人。
他后方的人恭恭敬敬给他递过来一台材质特殊的电脑。宁微尘颔首，接过后，修长的手指把电脑打开。
宁微尘的眼睛风流含情，气质也是那种轻佻又危险的，随意说句话、笑一下都能轻易获得人好感。不过这位继承人来第一军校貌似一直心情不好，神色冷淡，于是桃花眼也泛了点寒霜。
但他每一次出现，依旧吸引所有人注目。
这一次，宁微尘抬手，随意拨动耳麦时。
众人突然瞳孔紧缩。
他们看到，宁微尘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枚银色的戒指！
“……”叶笙在宁微尘过来后，就想换座位了。宁微尘是真的打算来第一军校和他偷情？
礼堂的实时直播被打断，他们不敢拍宁微尘的照片，于是只拍了下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死一样的沉寂后，帖子才开始慢慢热络起来。
【……无名指，戒指。】
【所以，太子真的已经订婚了？！！！！！】
【……原来真的有个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太子妃。】
【太子戴着戒指来上学，什么意思已经不用我来说了吧。】
“好了，安静。”A级执行官走上讲台，她弄了下麦克风，平静说：“现在开始上课。”

第149章 能量
执行官的声音一出，在场的人都不得不把头转过来，摆正好坐姿，认真看向讲台。
站在讲台前的执行官，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卷发，穿着军装，气质利落简练。她把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抬起头来，朝众人一笑，并不年轻的面容上浮现几丝细纹，却给她添了几分温和。
“在说非自然局的历史前，不如我们先说一下什么是自然。说一下自然的历史。”
执行官声音平静清晰，传遍整个大礼堂。
“138亿年前，宇宙大爆炸。由一个不可描述的奇点，开启了宇宙亿万年的征程。”
“接着我们要提到一个词，能量。”
“宇宙爆炸之初，没有物质，只有能量。既没有组成你、我、世界的质子中子电子；也没有连接你、我、世界的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宇宙中只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不存在碳氢氧氮，也不存在四大基本力。”
“46亿年前，太阳诞生。”
“45亿年前，地球诞生。”
“地球诞生之初，重的物质下沉形成地心，轻的物质上浮形成原始大气。质量只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所以蝶岛的科学家们都认为，地球最主要的能量存在于地下。”
“于是，37亿年前，生命从海洋里诞生。”
“5.4亿年前，寒武纪的海底，发生了至今为止，地球史上最绚烂、最神秘、最疯狂的生命大爆炸。”
“全球生物疯狂进化，节肢、腕足、蠕形、脊索等动物登上历史舞台。”
“寒武纪的生命爆发，现如今在蝶岛有另一个名词，叫‘能量觉醒的第一纪’。”
执行官说：“看到没，一切回归能量本身。”
“而一百年前，以海洋为中心开始的全球灾变。灾变之年，蝶岛称其为‘能量觉醒第二纪’。”
“灾变就是一次新的全球进化。不过这一次的进化，不仅停留在生命体上，更是物质层面的能量觉醒。人类拥有了异能，动物植物有了灵。你我的思维、创造的信息，都成了独立的存在。”
执行官笑说：“提到非自然情况，或许大家第一个想到的或许就是鬼神。”
“很多年前蝶岛的一位执行官说，神明诞生于人心欲望。但是不久前，新的S级执行官将这个论点重新推翻，他说，神明诞生于人类思潮。”
执行官道：“人类思潮。简单来说，人类的喜怒哀乐、人类的思维，都是一种能量活动。”
“有个词叫‘灵光一现’，比喻灵感突然出现。可人类本来就是一堆原子组成的简单物质，我们所有的思维都是建立在已知的环境和已知信息上的。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灵光’只是我们作为人这种物质，和周围环境产生的联系。它是可见的、可以被描述的，就像光，像声音，像力。”
“从一个更高的维度看。你看到一个苹果，产生想要吃它的欲望时，或许有一束波出现在你们之间。”
执行官莞尔道：“好了，开个玩笑。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们明白什么叫自然，什么又叫非自然。能够存在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其实都是自然的。但我们不是造物主，我们是人类，对我们有害的、不能接受的，我们必须就将其归为非自然。”
“那么接下来。我这里有四张照片，方便你们了解非自然局现在面临的最多，也是最危险的四类异端。”
执行官点了下鼠标，瞬间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里的无头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没有任何打码，也没有任何虚化，鲜血淋漓，脖子切断面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无头人穿着精神病院的服饰，手里抱着自己的头。这是一个畸形儿，五官歪歪扭扭，跟乱画的一样。眉毛一上一下，眼睛长在鼻子两边，瞳孔缩成一个点，血丝布满眼白，里面的怨毒和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这是青山精神病院的B级异端【错脸人生前被万般凌辱，惨死在电棍之下。我之前说过，人类的喜怒哀乐本就是一种能量活动，我们是地球的奇迹，我们拥有最丰盈的情感。【错脸人】诞生于极致的痛苦和恨里。从他的故事里，我们很轻易就能读出他的能量来源。”
“不过他的故事再惨，也不是他杀害人类的理由。你们进入异能者世界，会接触无数有‘故事’的异端。但少一点共情能力吧同学们，不然你们会死得很惨。”
“就像【错脸人他的异能是哭泣和引诱，凡是心疼他朝他伸出援手的，没有一个不被他挖了五官。”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执行官翻出了另一张图。
这次是一张照片，照片的地点是寺庙。
一座斑驳脱落的佛像。
佛相虔诚、叩首于地。
上面，佛陀半边金身脱落，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满肉瘤的，咧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来。
“这是东禹寺的B级异端【肉身菩萨东禹镇的人为了求取财富，采用邪方，心狠手辣，用活人做肉身佛，而后遭了反噬。”
“【肉身菩萨】的异能是入梦，操控。神佛一类的异端，很多异能都跟精神控制相关。我不推荐你们的第一次历练就接触这类东西，因为你们这个年纪，思维都非常肤浅且浮躁。”
执行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轻飘飘地看了眼西奥多，又意有所指看了眼E班F班那群人。
被她视线扫到的F班学生，一下子脸色发白，连看都不看她，纷纷低下头去。
第一军校是培养强者的地方，对于弱者没有任何怜悯，所以面对校园霸凌，学校管都懒得管，但这不代表学校不知道。
金发的A级执行官也没指望一番话就能让这群年轻气盛的人安分下来。
她淡淡点评说：“你们现在的状态，遇上一个D级的邪神异端，都够你们有来无回了。”
不过她点到即止，也不欲多谈。等开始历练，强的人马上会进入状态，而弱者永远深陷泥潭。
执行官点了下鼠标，这一刻，一条毒蛇出现在众人面前。跟前面两个异端相比，这条蛇显得格外普通，但是众人细看发现这条蛇的眼睛有两个瞳孔。
“这是在绿色地狱发现的C级异端【双瞳蛇双瞳蛇的异能是巨大缠力和毒液。植物动物方面的异端，应该算非自然局接触最多的了。因为蝶岛最开始尝试做基因移植，就是从它们身上出发，但是永远不要低估自然，你们得知道第五版……”
她嘴里“第五版主”就要脱口而出，但是顿了下，还是选择笑笑，没打算在新生第一节 课上就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最根本最深远的真相。新生们不需要知道这些层出不穷的危险地后面，还有个庞大的异端帝国。在A级异端之上，不仅有A＋级异端，更有盘踞地球之上、诡谲莫测、危险强大的S级异端。
执行官只道：“如果遇到植物相关的异端，异能是火元素的人会很占优势，历练时，可以多多考虑森林湿地相关危险地。”
她顿了顿又笑说。
“是不是【双瞳蛇】看起来比起【错脸人】和【肉身菩萨】都要弱小点？让你们觉得动植物的能量觉醒，远没有前两者危险。”
众人在她的注视下缓慢点了下头。
执行官一下子笑了起来，摇头说：“你们错了。现在我们所接触的四大种类异端里，其实第三类才是最危险的。travel——这个词，三大公会上来的同学应该不陌生吧。”
旅岛，没人会陌生。
“至今为止全球排行第一的危险地，travel，tripaliu，旅岛。它是候鸟随季节变迁的迁徙之岛，是生命对于四季的轮回应答。你们真该看看每年冬天，万鸟来朝，旅岛是怎样壮丽的画面。不过既然排行第一，它地球绞刑架的称呼也不是徒有虚名的。在这座岛上，候鸟不是旅者、人类才是。”
“好了，最后一张。这张照片你们肯定不陌生。”
执行官又放了张图，上面是一个屏幕截图。
屏幕中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点，由它开始往旁边裂开，仿佛蜘蛛吐丝，裂纹节节布开。
“【蜘蛛bug网络世界里的B级异端。。”
“人类进入信息社会，就必然逃不开的这些由数字信息化成的异端。这一类型的异端，你们不会太早接触到，因为总局一直以来重点监测的都是它。等你们真遇到它马上会了解到一个名词，叫论坛，不过这都是你们最后一节课上才会说的事了。”
执行官笑了下，抬起头，说：“这四类异端，是我们现如今接触最多最频繁也是最普遍的异端，几乎所有危险地都逃不开这四类。异能者究其一生，都是在和它们奋斗。”
叶笙在纸上没什么章法的涂涂画画。
他想听的是非自然局的历史，蝶岛的历史，但是显然老师对这些点到为止。
她重点说的是异端，那些叶笙早就耳熟能详的东西。四类异端，无非就是四个板块。
第七版块，故事大王。
第六版块，传教士。
第五版块，未知。
第四版块，ENIAC。
版主姓名未知的第五版块，其实在之前他和宁微尘的谈话中，叶笙多少也猜出，跟动物、植物、自然有关。
这节课，他唯一得到的有用消息是，ENIAC现在被天枢重点防范，藏在最深层的网络里。
等他真正接触到ENIAC，或许他会亲身进入那个异端帝国。

第150章 表格
叶笙专注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很全神贯注，但是这节课听到一半，他发现执行官说的都是自己早就熟知的东西后，便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叶笙放下笔，将本子合上，垂眸看着自己本子上的涂涂画画。晨光照在他冷白的脸颊上，青年神情索然无味，带着几分无聊。
叶笙没有偏头去看宁微尘。他知道自己演技不好，没打算去和这位影帝对戏，他们最好装作陌生人，连眼神对视都不需要有。
大讲堂内的新生全都目不转睛看着屏幕，跟随这位老师进入真正属于异能者的世界。看到让人兴奋激动的东西，他们还会侧身和旁边的人轻声交谈。
教室里说不上吵，但也绝对说不上安静。
外面阳光暖洋洋，风声轻缓，树叶翻卷在走廊上。叶笙昨天在第一军校内就没睡好，把本子和笔收进抽屉，就手臂随意搭在桌上，趴在桌上开始闭上眼补眠。
他睡觉的姿势，天生带着一种防备，肩颈、腰杆都紧绷。
耳边是宁微尘有规律的、冰冷的、敲击键盘的声音。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慢慢地，叶笙也逐渐放松下来。
宁微尘除了一开始出于尊重，摘了下耳麦，听老师老生常谈讲完“异能觉醒第二纪”后，就全程把耳麦带上了。他进教室开始，没有把目光留给任何人，坐最后一排好像只是图方便，延续着他来第一军校一直以来冷淡厌倦的心情。
F班的人暗暗收心。虽然被老师点名批评他们现在的思想肤浅又浮躁，但是人如果能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就不是人了。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同样都是F班的弱者，叶笙凭什么过得比他们好。
看到太子是真的没把叶笙放眼里，众人心里也舒了口气。
不过还是时不时往后面瞥去。
叶笙的睡眠很浅，他睡了大概二十分钟，睁眼醒过来的时候。
老师已经从异端种类讲到了第一军校的校训校规，第一军校的校训校规冗长枯燥。到这一部分，大家明显就不是很感兴趣了，礼堂内说话的声音多了些。
叶笙睁开眼，先看到的就是宁微尘的手。落在键盘上，洁白、修长，骨节分明。
叶笙的视线上移，发现宁微尘也穿了第一军校的校服，白色衬衫银色外套，更显得肩宽腰窄，身材优越。不同于其他人的是，宁微尘的胸章不是代表班级的ABC，而是第一军校的校徽，银色双剑掩应下的红色蝴蝶。
蝴蝶。
熟悉的红蝶。
叶笙盯着那个红蝶，眸光微冷微沉。自从开始接触异能者世界后，红蝶这个标志就一直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双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和他肩膀上的胎记高度相似。外婆留下的匣子里，一把枪一张纸，告诉他，他的过往和代表“rcy of god”的异端帝国有关，但是叶笙心里，现在开始古怪怀疑——那么，“蝶岛”在他的过去扮演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正出神呢。
宁微尘忽然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伸出手，在叶笙旁边的桌子上漫不经心、似警告地点了点。
清脆，短暂。让叶笙从瞬间思绪中回神。
一抬眸就对上宁微尘幽深的眼眸。
大概是暗中注意他们的人太多，所以宁微尘的眼眸没带什么笑意。他语气轻淡，低声道：“这位同学？看够了吗？”
叶笙：“……”
前面的F班人听到动静，纷纷难以置信，心中大骇。他们听到了什么？
太子质问叶笙“看够了吗？”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得到答案。
难道叶笙偷窥了太子一节课？他真的对太子有想法？靠。太子都带戒指来学校了，摆明了不喜欢被打扰、厌烦他这类爱慕虚荣的人。
叶笙不要命了？
叶笙睡不下去，坐起来，对于宁微尘略带恶意的质问，简单说道：“抱歉。”
宁微尘勾唇一笑，声音很轻。
“我记得你，我们还挺有缘的。”
叶笙：“嗯。”
宁微尘事情处理完了，合上电脑，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他，随后伸出手，含笑道：“既然那么有缘，认识下吧，我叫宁微尘。”
宁微尘举止总有种散漫暧昧的感觉，而无名指上的戒指却像是一个代表禁欲端庄的符号。
又矛盾，又蛊惑。
他现在朝他伸的就是左手。
“叶笙。”
叶笙简单报了姓名：“认识就不必了吧，这里没有纸给你擦手。”
其他人。
“……”
“…………”
叶笙你不要命了吗。
宁微尘从从容容收回手，低笑一声，点头道：“嗯，说的也是。”
叶笙不想和宁微尘飙戏，他演不过他，睡醒后也没打算认真听课，视线落回桌上的小册子，拿起册子，准备再看一遍。
不过明显宁微尘不打算放过他，轻描淡写说。
“你刚才看了我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很想和我认识呢。”
叶笙：……
宁微尘：“你最后没去A班？”宁微尘视线落到叶笙校服的胸章上，忽然开口。
叶笙：“嗯。”
宁微尘凑过来，俯下身，手指点在叶笙胸前的徽章上，眼神晦暗：“F班？”他手指一点一点往下，看起来是在描摹字母F，但是叶笙知道宁微尘就是在隔着衣物挑逗他。
叶笙都敢对西奥多开枪了，在同学眼里也不是个害怕权贵的人。叶笙甩开他的手，往后退，避开他的接触，语气冷漠烦躁。
“太子，你很闲吗？”
太子……
宁微尘差点就要在课堂上没忍住笑出声来。
宁微尘：“抱歉。”
所有人：“……”
讲台上的A级执行官，自然也看到了最后一排发生的事，她皱了下眉，心中有些不解。
宁微尘可不是西奥多，心思那么愚蠢简单，非自然局一直重点关注这位宁家继承人。
宁微尘优越的社交能力，某种意义上是“拒绝”出来的。他在与人的交往中，最擅长的是拒绝，拒绝别人的讨好别人的靠近别人的爱慕别人的夸赞。而现在最后一排的情况……一直拒绝别人的人，现在在主动出击？
宁微尘说完那句“抱歉”后，就没有继续说话了。暗中偷听的一群人心里像是有猫在抓挠，心痒痒。又恨叶笙运气怎么那么好，又幸灾乐祸叶笙是真的不怕死，又害怕万一他这种欲擒故纵真的有用怎么办。
A级执行官看着那群人，心中颇为无奈。
果然，目光狭隘或者是弱者的通病。每一届的F班学生，精力几乎都用来攀附强者。等他们出去历练后，知道宁家意味着什么，就明白对于宁微尘来说，最廉价的是勾引，最不值钱的是吹捧。
A级执行官摇头，说道。
“安静，现在校训校规讲完了，我们来讲讲新生的第一次练吧，这是你们第一次进入危险地，所以，校方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有个规定，那就是你们必须由执行官来带队。到时候学校会给每个人发放一只荧虫，荧虫在你们的身边是作为见证你们历练的一种工具。它具有监控、检测、分析种种功能。荧虫察觉到高危险气息，会发出警报，你们资历尚浅，听到警报就赶紧离开，不要一个人行动。”
“荧虫会在你们身边分析你们各方面的表现，然后来对你们第一次历练赋分。当你结束第一次历练，也就代表你真的进入了第一军校学分排行榜。”
“历年都是班级自行组队，然后找老师要地方非自然局电话，获得那边允许后再出发。但今年，考虑到不同班级师资人际不同，校方改了形式。我到时候会给你们发一个表格，里面有几百个可供选择作为第一次历练的危险地，每个危险地都有名额限制，由A班先选，然后是B班C班D班，按照班级顺序来。”
“高等级危险地，哪怕有执行官带队也是危机重重，所以大家谨慎考虑，量力而行。”
其实她说这话完全就是废话。
历练表格里面危险地等级最高的就是B。基本被AB班的学生抢光了，没人愿意自己输在起跑线上。
“当然，如果你们能联系到不在表格内的地方非自然局，被他们允许加入他们所执行的任务。校方也会给你放行，让你去跟着历练。”
“还是那句话，量力而行，第一次历练很大程度，是让你们涨涨见识。”
新的历练规则一出来，西奥多就脸色阴沉，咬牙切齿！
这个叶笙运气怎么那么好，什么好事都让他碰到了。他想要让人孤立叶笙，让叶笙第一次历练都无法开始的计划落空了。以前第一军校就有因为联系不到执行官而无法参与第一次历练的F班学生。没想到今年，为了杜绝这种情况，校方这次干脆直接列个表格出来，保证人人都能参加历练。
老师的话一说完，每个人都开始低头看手机。
看发到邮件里的信息，很长一个表格，从上到下是全球各地的危险地。名字，等级，还有地方非自然局，执行官的名字联系方式。

第151章 带队老师
叶笙对于第五版块和第六版块同样好奇，但是学校给出的危险地里，没有一个是他感兴趣的。他随意扫了眼，就退出去了，偏过头，发现宁微尘也打开了手机在看危险地表格。
叶笙不想第一次历练就和他撞一块，下意识开口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无意识泄露了一点亲昵。叶笙很快就反应过来，微愣，皱眉。
宁微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见到叶笙有点后悔的表情，唇角缓缓勾起。
他笑起来很好看，眨了下眼，语气认真又好奇问道：“我去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叶笙：“……”谢谢这位影帝解围。
叶笙冷酷道：“有，你去哪里我好避开。”
其余人：“……”前排的人听得毛骨悚然，他们知道叶笙这刺头性子绝对要在军校里吃亏的，但他们没想到，叶笙第一个惹得就是军校最不能惹的人！
宁微尘之前主动伸出手表示友好，却获得了人生历史上第一个拒绝，如今潋滟的桃花眼看着叶笙，也带了几分冷意。
不过这份冷意很快被其余情绪冲散。
他低笑一声，颔首点头，表示理解的同时，也提醒道：“不用担心，我去的地方你应该选不了。”
叶笙：“哦。”
刚好这个时候下课铃响起。
宁微尘拨弄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出于尊重，听完第一节 历史课就打算走了。门口已经有执行官在等他，宁微尘坐在最后一排，离场非常方便。他摘下耳麦，偏过头跟执行官说了什么，起身离开。
全程都没有再看叶笙一眼。
好似竞技场内的一面之缘，彻底败于这一次课上交谈。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用手机聊天。
【叶笙这是玩欲擒故纵玩过头了吧……】
【他怎么敢的啊。他该庆幸太子就没把他放心上。】
【这么拙劣的勾引手段，我都看不下去，太子能上当？】
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在讨论要去的危险地。
课间的时候，周向笛主动过来找叶笙了。周向笛扶了扶眼镜，吞了下口水，鼓足了勇气说道：“叶笙，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危险地吗。”
叶笙摇摇头：“不了，谢谢。”
前面有人嗤笑道：“人家叶笙都主动问太子历练去哪里，心高气傲，哪看得上你们。”
另一人附和说：“结果丢脸丢大发了！哈哈哈太子那句话跟你有什么关系，怼的我好爽。”
周向笛盯着叶笙的脸，深呼口气，还是担忧道：“叶笙，我们打算去的是个D级本，鬼校，就在华国内部，对于新人很友好。鬼校的最高异端应该只是个坠楼而死的学生，不是很危险。”
叶笙摇头，这一次不再说话。
眼神里的冷漠把拒绝表示的非常明显。
D级本鬼校，叶笙听名字就知道这是第七版块的异端了。
他过去干什么？第七版主的能力就是附言续写，他既可以操控那个坠楼而死的学生，还可以赐予他新的能力。
校园内的规则由他定，异端杀人的方式由他定。
进了鬼校，他就是最终boss。
他到底是去历练还是历练别人？
周向笛还欲说什么，室友已经拉扯着他的袖子，让他退回去了。
叶笙没有理旁边人的冷言冷语和嘲讽。
他打开手机。
想到了之前在红嫁衣里看到的那张纸条，和那一截黑发。
叶笙垂下眼眸，打了一行字过去。
【洛兴言，夜哭古村你们查完了吗。】
他以为偏南地区密林重重、信号不好，洛兴言忙着去寻找A＋级异端，应该会迟一点回他。没想到洛兴言秒回。跟打了鸡血似的，给他发来好几个感叹号。
【没查完！他妈的，气死我了，我就说怎么我感觉这一次夜哭古村不对劲！结果罗衡说他在这里察觉到了第六版主的气息。又他妈是一个版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我到现在，还没找到村门口你敢信，这里的雾好大，山连着山、路大部分都是悬崖栈道，方圆百里找不到一户人家。】
【还有，我牙还没好呢。天天痒得离谱，自从来了这破地方，我每天啃树枝。】
叶笙自认识洛兴言开始，洛兴言嘴里就没空过。洛兴言一般身上会带很多棒棒糖，糖没了就会就地取材，有啥啃啥。冰棍，木头，铁。
叶笙毫不怀疑，洛兴言的牙齿可以把钢铁嚼碎。
枷锁的【异化】居然和牙齿相关，真是符合他红毛街溜子的形象。
不过叶笙并没有理会洛兴言怨气十足的抱怨，他只是敏锐地看到了“第六版主”四个字。
【第六版主在夜哭古村附近？】
洛兴言回的很快。
【对啊，罗衡跟第六版块打交道是专业的，他对这方面非常敏锐。】
叶笙。
【那你们现在还在密林里转？】
洛兴言。
【嗯，不过应该快找到了。罗衡说的。】
叶笙。
【坐标发给我。】
洛兴言警觉，懒洋洋拒绝。
【你要坐标干什么？你不在医院呆着，想来这里？太子妃，你别害我啊。我今天把夜哭古村坐标给你，你信不信明天太子就削了我。】
叶笙扯了下嘴角，忍住不看那傻逼的三个字，而后说。
【我不在医院，我现在在第一军校。】
洛兴言。
【？？？？？】
叶笙。
【第一军校新生历练，我需要跟人去个危险地。】
西南密林。
洛兴言嘴里嚼着的树皮都差点被喷出来，还好他即时捂住了嘴巴。
罗衡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余光瞥见洛兴言的动作，冷漠开口：“洛兴言，你敢把口水弄我衣服上，就原地选块坟吧。”洛兴言松开手，吐出树皮，见了鬼地跟罗衡说：“我靠，罗衡，太子妃去第一军校了。”
罗衡挑了下眉。
因为洛兴言的缘故，罗衡对叶笙很感兴趣。不过作为非自然局高层，他对“太子妃”这个身份更敏感，因为这个词背后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第一军校？”
“对。”洛兴言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离开前专门给叶笙留下那些消息，就是希望叶笙留个心思，不要过早去接触那些高级执行官那些世家子弟。结果叶笙反其道而行，一声不吭就跑去第一军校了？！
绝了。
洛兴言竖瞳眯起，低头烦躁抓了下红发。他一直以来都是我行我素、冲动暴躁的形象。但实际上作为S级执行官洛兴言并不蠢，甚至可以说是敏锐惊人。
“罗衡，你有被蝶岛通知消息吗？关于叶笙入学第一军校的事。”洛兴言伸出手，想去抢罗衡的通讯器。
罗衡真是一脸无语，抓住洛兴言的手，浅蓝色瞳孔漠然盯着洛兴言，他睫毛也是霜白色的，忍着怒气道：“洛兴言，你真把自己当成安德鲁，当成宁家的管家了？要我给你洗一下脑吗。”
罗衡的异能之一就是洗脑，算得上是一种精神控制。
洛兴言看他一眼，收回手说：“我只希望总局那边，不要对叶笙有太大的敌意。”
罗衡冷漠地告诉他：“除了我因为你对叶笙有一点好奇外，蝶岛总局那边，应该还没多少人在意他。就算在意也只在意他太子妃的身份。当初图灵探寻到的那个视频，蝶岛那边其实一直怀疑，被异端帝国通缉的只有宁微尘，叶笙是顺带的。”
洛兴言又开始牙痒痒了，他随手扯了根树枝，干脆利落地剥完皮后，塞嘴里。
嚼了一会儿，才对罗衡道。
“罗衡，我现在的心情很奇怪。我既害怕蝶岛对叶笙关注太过，又害怕蝶岛对他毫不关注、最后酿成大祸。”
罗衡挑眉：“酿成大祸？”
洛兴言点头：“对。”
罗衡皱眉看着他，这话是由洛兴言说出，让他才压下了心里的轻视傲慢。他们早年在第一军校时，一直就是霸榜积分榜的断层第一第二。洛兴言的臭屁写在脸上，永远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而罗衡的傲慢藏在心里，藏在各种洁癖里。
这个叶笙到底有什么能力，让洛兴言都心存忌惮。
洛兴言走在丛林里，淡金色的猫科动物一样的瞳孔，像是狮子又像是猎豹。他想了下，跟罗衡坦白说：“罗衡，我把叶笙当朋友，但我也忠于蝶岛。我的直觉很准，叶笙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我现在就希望，叶笙能够一直都做个‘好人’。”
罗衡没说话，只是问道：“你刚刚在和叶笙聊天？”
洛兴言：“嗯。”
罗衡：“第一军校十月开学。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新生第一次历练的时候。你心心念念的太子妃那么久不联系你，现在突然找你，是为了第一次历练？”
洛兴言：“……白毛崽，你再对我用读心的异能，信不信我勒死你。”
罗衡不屑：“对你还需要用读心？你不张嘴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
洛兴言脸色铁青，把树皮咔嚓嚼得稀巴烂，瞳孔都要气得竖成一道线。
罗衡打开通讯器，同时拨了下耳麦。
“夜哭古村不出意料是A＋级危险地，看样子你忠心耿耿效忠的太子妃野心很大啊，那么我帮你一把吧。我乐意做他的带队老师。”
洛兴言瞳孔瞪大：“你疯了吧！你让叶笙新生第一次历练，来夜哭古村？！”
夜哭古村是A＋的危险地，总局派了两个S级执行官来调查。现如今还有了第六版主的介入。
这个本就在排行榜前端的危险地，更是危机重重。
罗衡说：“他都闯过怪诞都市了，一个夜哭古村怕什么。”
洛兴言气不打一处来说：“这能一样吗？！”
罗衡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在这里出事的。”
洛兴言翻个白眼，皮笑肉不笑：“放屁！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不放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算通过对付叶笙，来对付太子。”
罗衡霜雪般的眼睛看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差，平静说：“洛兴言，我已经跟总局接通了。要不要帮你辞个职，今晚你就去宁家当你的太子妃御前侍卫？”
洛兴言：“……”他算是知道叶笙被叫太子妃时的心情了，真的好傻逼。这太子妃御前侍卫听起来也好傻逼。
洛兴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抖了抖鸡皮疙瘩。说实话他和叶笙之间论关系真没到他和罗衡这般亲密的地步。
他会护着叶笙，很大程度也出于一种幕强心理。
毕竟洛兴言很少承人恩情，被人带着过关。
他和叶笙能多亲密啊？叶笙现在看他的眼神还像看傻逼呢！
罗衡说：“你把坐标发给他吧。你自己来当他第一次历练的带队执行官也行。”
洛兴言摇头：“算了，你来吧。”他心里冷漠地想，到时候出事，宁家算账找的就是你不是我了。
罗衡说：“S级执行官不带队，我会借个身份去和第一军校联系。危险地也不会写夜哭古村，这太显眼了，你让他上报的时候写【迷雾密林】吧。”

第152章 迷雾密林
【夜哭古村太引人注目了。太子妃你要填报就写迷雾密林吧，危险地等级写C，带队执行官写Atheist，联系方式是这个。】
【太子妃，你真的要来啊？这地方贼邪门，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
洛兴言把经纬发过来后，又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应该就是Atheist的联系方式。学校对于新生的第一次历练只是慎重，却不是很重视，新生把历练地的信息填报上去，学校打电话给带队执行官那边，确认无误后，就会放人。
【别告诉太子是我给你的地址！】
【还有，太子妃，你认真考虑一下别冲动！】
叶笙回了个“谢谢”，没再理会洛兴言后面狂轰滥炸般的劝阻。
他去夜哭古村就没想过和洛兴言见面。
叶笙喜欢一个人行动，也只习惯一个人行动，他不需要团队，也不相信队友。
尤其洛兴言旁边还有个来者不善的无神论者，S级执行官可不是人人都像洛兴言一样傻白甜。把自己暴露在罗衡眼中，无异于被蝶岛安了监控。
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现食堂也有大电视在播放，是军校上一届新生历练的录播，一个荒僻山村。
旁边的新生基本都组成小团体，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马上要进行的第一次历练。
叶笙边吃饭边听着。
他一路上都在“听”，从方方面面去了解关于第六版块的事。
无论是黑元口中的【河神祭】还是之前维纳斯号看到的【蔷薇庄园】，都向他展露了神明异端的危险、诡异。
他对第六版块了解了很多，对于传教士却一点都不了解。
神明诞生于人心欲望。
河神祭求运。
蔷薇庄园求永葆青春。
肉身菩萨求财。
那么传教士呢，它诞生于哪一天，诞生于哪一群人的欲望？作为第六版块的版主，传教士去过的地方太多了，涉及的宗教也太多了，洛兴言来淮城前的任务就是在耶路撒冷。那里是犹太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的圣地，这三教追溯历史，信仰的其实是同一个神。
而上帝叫人们向善。
普及度高的正统宗教基本都叫人向善。他在列车上闻到了佛香，佛教的教义也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么，传教士，这么一个靠杀戮、靠欲望、靠鲜血，灌养出来神明。能诞生出它，死亡的人数绝对上亿，这得是怎样一个庞大的邪教？
叶笙抬头，看着屏幕里那一群在深林猛鬼追逃下，声嘶力竭、大汗淋漓的人，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
他既然把宁微尘列为自己人，在想这些的时候，也不会跟他瞒着，叶笙一边吃饭一边打字。
【宁微尘，非自然局有调查过传教士的诞生吗？】
宁微尘回消息的速度很快，而且他很了解叶笙。
【调查过。有很多猜想，不过一直没确认下来。哥哥，想对付传教士，不要试图从他的信徒入手。】
叶笙看着最后一句话，皱了下眉。
【为什么？】
他确实是打算从传教士的信徒入手。
毕竟杀光信徒，神明就自然而然消失了，
宁微尘回道。
【因为他的信徒是杀不完的。】
叶笙：“……”
叶笙。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瞒着我。】
宁微尘说。
【没有，我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人人都有可能变成传教士的信徒。】
叶笙。
【因为人人都有欲望吗？可人的欲望太多了宁微尘，对钱，对权，对色，信仰有一个特点是纯粹，传教士最多只能吸收一种欲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欲望。我不认为人人都会成为他的信徒，而且，不要过度地去贬低人性。】
最后一句话，叶笙是在沉默片刻后打出来的。
关于第六版块的所有危险地，似乎都有那么一群愚昧的，欲念缠生的人，将人性的丑陋展现的淋漓尽致。
每个危险地都告诉世人，是那群人自作孽，才供奉出了邪神。
虽然叶笙从出生开始，就没相信过人性的美好，但是对于传教士，叶笙保留了一些观点。
宁微尘停了片刻，发了一句话过来。
【你错了哥哥，我说人人都有可能变成传教士的信徒，不是因为人欲望满身，而是因为人是社会性的动物。】
叶笙愣住。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
宁微尘。
【你选好危险地了吗宝贝？】
叶笙不打算和他一起，直言道。
【嗯，我要去夜哭古村，那里很危险，你别跟过来。】
宁微尘沉默了会儿。
【夜哭古村？哥哥，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叶笙看着这句话，都能想象宁微尘似笑非笑的冰冷语气了。
他回了句，我在吃饭，就关上了手机，没再继续跟宁微尘聊天。
叶笙抬头，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米饭，他看着直播屏幕上，一群人在山村猛鬼的追杀下，鸡飞狗跳躲进了一个旱厕。随后因为没站稳、一群人掉进了粪坑，溅起黄水一片，蛆都飞到屏幕上。
“靠……”
“他妈的，老子在吃饭，我吐了！”
“妈的！关直播关直播！隔着屏幕我都闻到味了。”
“靠靠靠一个D级本，他们过成这样子，不愧是F班学生，太拉了。”
“负责人有毛病吧，就算我是新生，我也不想看上一届新生历练找自信。我早晚被这群人蠢死。”
叶笙旁边的一个D班学生，捏着鼻子，瓮声瓮气跟同学说：“我听说第一次历练，我们身边都会有个萤虫，强制性地把历练直播给整个学校看。我们是新人啊，表现不好，让那些高年级的大佬看，不是得被吐槽死？”
他的同学安慰他：“放心吧，不会的。我们哪有屏幕里的人那么弱智。”
另一人道：“其实没必要怕丢脸，学校开了直播也开了弹幕。既是为了让我们有点羞耻心，好好表现。也是让我们在绝境时能够从场外的大佬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D班学生惊奇，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他同学点头道：“嗯，大佬们脑子快眼睛尖，旁观者清，很多时候一下子就能找到关键线索。”
他们对面，一个上一届的C班学生听到聊天，没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是空闲又好心的AB班大佬才会做的事。你们就别想了，我去了那么多危险地，弹幕除了看热闹的，就是害人的。”
D班新生大惊，眼神崇拜期待地看向那位学长。
“学长，可以给我们讲讲萤虫吗。”
C班学长说道：“萤虫是给你们计分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他端起餐盘，明显不想在新生上面浪费时间：“别抱希望在弹幕上，大佬都只在世娱城看高级危险地直播。你们遇上的观众，只会是那群从你们入学开始就在论坛上发疯的傻逼。”
他显然也是个高玩，不混论坛。对于新生的瓜，只知道太子爷。也就太子爷出现时，他和室友一起在寝室倒吸一口凉气，其余的就没关注多少。剩下有印象的，是那个没有异能却去了A班的青年，但青年最后还分去了F班，妥妥的太子爷异能泄露，没啥好关注的。
C班学长视线落到他们的胸章上，想了想，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了一个建议：“不要相信弹幕。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没几个人希望你真的成功。”
几人肃然起敬，然后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点头说：“谢谢学长。”
学长耸耸肩，扭头走了。
叶笙觉得第一军校，从上到下都挺割裂的。他现在还没完成第一次历练，没有学分没有名次，所以看不到排行榜。但他为数不多遇到的几个正常人，都是排行榜中上的人。
F班的那些人，连吃饭都还在说他的闲话。
叶笙把危险地名称，等级，执行官名字，联系方式，填入班级共享表格后。
不一会儿班主任就打了电话过来。
“叶笙，你填的这个迷雾密林，真的是C级危险地吗？”
叶笙想了想点头：“嗯。”
班主任迟疑了会儿，继续问道：“那你填的这个Atheist，你是怎么认识的。”
叶笙说：“我在淮城曾经不小心牵扯进一幢异端案件中，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班主任声音发颤：“可是……这个联系方式，不是淮城的啊。”
叶笙：“嗯？”
班主任强颜欢笑道：“这个联系方式，是总局的。”
叶笙：“……”
班主任深呼口气，安慰自己，淮城是华国的特大城市，严防死守，在那里的执行官和总局关系密切，可能是碰巧。
她说：“这个联系方式是加密的，校方打过去，第一次直接打到了总局，不过很快就被转接了。Atheist是个经验丰富的B级执行官，对付一个C级危险地绰绰有余，叶笙，祝你顺利。”
叶笙道：“好的，谢谢老师。”
每个人去的危险地名称和等级，所有人可见。
叶笙一回寝室，就被周向笛围了上来。
周向笛难以置信看着叶笙：“叶笙，你去了C级危险地？”
高级危险地被前面的班选完了，留给F班的基本都只剩D级。叶笙是怎么选到的？
叶笙把书放到桌上，随意地点了下头。
周向笛语气复杂说：“迷雾密林根本不在表格内，你之前有认识的执行官？”
叶笙：“嗯。”
就在这时他的另两个室友突然围了上来。跟昨天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完全不同，他们非常热情，把一个很小的、虫子一样的监控器放到了叶笙桌上，监控器的尾端闪着光，像是萤火虫。
室友热情说：“叶笙，刚刚老师过来发放萤虫，你不在，我们就帮你领了，给你。”
叶笙垂眸，平静接过。
室友舔了下唇，忽然低声道：“叶笙你知道吗，其实一个人去危险地非常麻烦。虽然有带队老师，但是老师有自己的主要任务，不会时刻管我们。”
另一个室友附和：“对啊，军校往年在第一次历练里出事的人不少，大家组团很多时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多个照应。我看到表格里就你一个人填了【迷雾密林你是打算一个人去吗，那这样也太危险了吧。”
“是啊，兄弟，我们室友一场，未来三年不会有比我们更亲密的人了。
迷雾密林还缺人吗？”
“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吧。”
叶笙把玩着手里的萤虫，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两个室友兴致勃勃看着他，眼里都是垂涎贪婪。
叶笙眼神古怪，语气也微妙：“你们想跟着我一起历练？”
两个室友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叶笙：“……你们疯了吧。”
室友脸色难看：“你不也是F班的吗？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153章 叶吻
叶笙收回视线，语气冷淡：“你们果然疯了。”
他垂眸，随意拆解了下萤虫，了解完它的构造后，就把监控器丢在桌上，打算去洗澡。
周向笛在后面欲言又止，喊了声：“喂，叶笙……”
叶笙只落下一句话：“跟我说没用，Atheist的联系方式你们也能看到，直接打过去问他吧。”
两个室友碰了钉子，气得脸色发青！叶笙什么意思？！他凭什么瞧不起他们？！他有什么资格拽？！
寝室灯关的很早，叶笙躺到床上，还在把玩那个机械萤虫。
他到第一军校来，除了时不时见识一下人类多样性，被恶心到外。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心里那股奇异的情绪对抗。
第一军校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从他下维纳斯号开始。无论是一望无尽的蓝海、飞翔的白鸥、细碎的银沙还是剑柄掩映的蝴蝶，都给他一种亲密的感觉。
亲密，却不亲近。
也许以前他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肯定不喜欢这个地方。
叶笙枕着自己的手臂，靠在床上，举起那个小小的萤虫，长腿随意曲起，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个监控器。
萤虫是第一军校定制的监控器，录入了学生的所有信息：身形、外貌、瞳孔、指纹、DNA，永远不会跟丢人。而且为了防止萤虫在危险地受损，它有个很bug的地方是【隐匿】。
它可以完全隐藏自己。
据说制作萤虫时，蝶岛参考了几个第四版块的异端，截取了一些含有灵异值的异端数据，所以这个电子监控器自行隐藏后，在危险地既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被异端发现。
没什么用，但是很难死。
叶笙之前听到“萤虫”时，还以为它是个一掐就死的小虫子。没想到是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硬茬。
叶笙研究了一晚上，都没想好怎么把它弄死，把萤虫随便丢到枕边了。
萤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红色的光照在叶笙不耐烦的神情上。那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叶笙心里愈发暴躁，随手扯了件衣服外套，直接盖在了萤虫上面。也就是现在萤虫还没被启动，启动后，这只虫子会无视所有障碍物，持续性飞在他的身边。
他去问了李管家，萤虫的监控功能可不可以关。
李管家回他说。
“新生结束前三次历练后，就可以自行关闭了。不过少夫人，您关掉萤虫等于您在危险地的所有表现都不被记录，哪怕亲手杀死异端也得不到一点学分。第一军校很少有人关萤虫，我也不建议您关掉。”
叶笙说：“不关萤虫，不是毫无隐私可言吗？”
李管家想了下，斟酌措辞说。
“您是说洗澡、上厕所之类的情况吗？不是这样的，您可以打开萤虫的【红外线感知模式萤虫对于新生的意义是检测保护，而不是窥探您的隐私。红外线感知模式下的萤虫，会根据人体辐射展示出您的方位和行动，成像非常模糊，类似蛇眼看到的世界。”
叶笙：“真的没办法把它关掉吗。”
李管家啼笑皆非。
“少夫人没必要过分担忧，你可以完全把萤虫当做个计分工具。”
叶笙把它当不成计分工具，在他眼里，这是一个小型的定时炸弹。不过他忽然想起，萤虫遇到高级异端会发出警报。
不知道萤虫警报的时候，会不会自行关闭摄像功能。
叶笙垂下眼，把萤虫放到一边，闭眼睡觉的时候，心想，一个萤虫一个search，但凡跟第四版块扯上点关系的玩意，都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叶笙在萤虫尾端一闪一闪的红光里入眠。
不知道是不是这红色的光太刺眼，让他做的梦也充满了鲜血的殷红。
叶笙在阴山长大，大山深处的孩子，对于海的认识永远只在电视在书里。他这辈子没见过海，身体却好像很熟悉坠海的感觉，鼻腔灌入海水的窒息，身体不断下坠的轻盈，在梦里都无比真实。
哗啦。
溅起的水花和血相融。
各种枪声、警报声、脚步声，都被隔绝在海平面外。
晚上的大海是黑色的，像一个幽寒恐怖的深渊，而隔着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他看到满天的赤色蝴蝶铺天盖地，像一道血色狂风，将月亮吞噬。
他坠海时的心情，不是绝望难过的。倒下那一刻心里的愤怒、讽刺和恨意，都足以让他死不瞑目。
他恨不得灵魂生出利爪，活生生撕开那虚弱的皮囊，叫他淌着血、握着枪，从地狱爬回去，让世上的所有人跟着亿万蝴蝶一起暴毙。
他恨不得用生命来结束一切。
可是被杀戮充斥的大脑回忆到什么，他又闭眼，轻声告诉自己，算了，要活下去。
温和的柔光里，有一间漂亮的白房。
“我常常会想，如果让一个刚刚成年的人盲上些日子，或是聋上些日子，这或许也是种恩赐。因为黑暗将使他更加珍惜光明，而一片死寂才更能上他体会到声音的可贵。”
一个女孩文静读书的声音，在一片纯白的光里传来。她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头发很多，胳膊很瘦小，低下头，摸着腿上的盲书，一字一字念道：“有时我是如此渴望目睹这一切。仅凭触摸便能得到如此多的欢乐，若是能够亲眼望见，又将是多么地美好。然而视觉正常的人们却什么也看不见，世界的五光十色、光怪陆离对他们来说只是理所应当的存在。也许人类的悲哀便在于此，拥有的东西不去珍惜，对于得不到的却永远渴望。”
梦里，他应该没比这个女孩大多少，站在旁边整理东西。
女孩合上腿上的书籍，黑色的卷发像是海藻，她脸色苍白，抬起头来问他：“哥哥，你又要去训练了吗。”她喊他哥哥，语气亲昵。不过叶笙能感觉到，梦境里他们之间并没什么感情。
他冷漠地“嗯”了声，随便在抽屉里翻到一个地图，交代遗言：“我要是这次死在外面，你就跟博士说，让他把我所有东西都烧掉。”
盲人女孩神情哀伤，但是也并没有做出挽留。
叶笙和她的交流非常简单，他们不像“兄妹”，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如果你连自己活着都无法保证，根本就没心情去经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
叶笙在离开前，偏头问她：“博士现在允许你一个人出去了吗？”
女孩摇摇头，她想了下说：“没有，不过博士说，他已经找到能让我眼睛复明的方式了。”
叶笙顿住，皱眉：“复明？你不是先天性失明吗，基因突变，视网膜细胞全部死亡。博士打算怎么做？”
女孩说：“我不知道，不过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如果我能恢复视力的话，那真的太好了！”
她甜甜地笑起来，灰蒙蒙的眼睛，准确无误捕捉到叶笙的方向。想到这位和她不熟的兄长，可能马上就要死在外面了，女孩从椅子上跳下来。她对这间房间非常熟悉，从桌上的玻璃瓶里倒出一个会发光的小虫子来。思索了会儿，倒了两个。她扶着书桌，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叶笙跟前，手指张开，把小虫子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引路虫可以一直发光，希望能够保佑你平安。”
叶笙低头，也没拒绝：“谢谢。”
女孩笑着道：“不客气。”她又神情认真地补充说：“另一个是给安安的礼物，安安病好了吗？他上次跟我说，他要去一个地方去很久，现在回来了吗？你可以帮我把虫子给他吗？”
叶笙把另外一个还给她，言辞简洁道：“我没见过他，给不了，你到时候自己给吧。”
女孩扁扁嘴，特别遗憾地收回了引路虫。
“哦好的。”
叶笙转身离开，下了楼梯，走出房子，走在静谧的林荫道上，忽然听到呼喊声。
“哥哥！”叶笙回头，就看到女孩不顾危险，扶着窗缘爬到桌上，探出半个头来。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天然卷，海藻一样，被海岛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旁边有几只红色的蝴蝶，绕在她狂挥的细白手臂边。女孩说：“你要见到安安一定要让他来找我啊！还有，哥哥，一路平安！”
但在叶笙眼里她只是个累赘，一个被博士要求让自己照顾的累赘。他的声音严酷，冷漠，像是一道不近人情的命令。
他说，“叶吻，回去。”
蝶岛永远不缺的就是蝴蝶。
夏季破茧之时，铺天盖地的振翅声能高过海浪。
光线幽微，一道高挑纤细的背影，逆着光站在实验室的尽头。
她背对着他，抬头看着培养皿里悬浮漂泊的水母。
它们状如灯塔，红色的消化系统若隐若现。
女人的长发及腰，声音非常平静。
“叶笙，你还记得吗。你九岁那年去人鱼湾历练前，我们分别时，我在读一本书。那本书的名字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书里面有段话我现在还记得，或许是对灾变年代最好的诠释。”
“……也许人类最好的生活方式便是将每一天当作自己的末日。用这样的态度去生活，生命的价值方可得以彰显。”
“蝶岛把这一切称为灾变，可是我觉得，它不像是灾难，是恩赐。至少对我而言，不是灾难。异端的出现创造了很多新的可能，让我能看到色彩，看到生命，甚至看清蝴蝶翅膀的脉络。这是我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曾经和你一样憎恶蝶岛公约，但我现在觉得，也许他们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为什么要阻止这一次地球的能量觉醒？你有没有想过，人和异端是可以互利共赢的。”
蓝光闪烁的实验室里，青年站姿如松。他低着头，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漫不经心擦拭枪口，冷光淌过他紧绷的下颚线，一路往上，漫过紧抿的唇，高挺的鼻梁，和一双蕴着风暴的眼眸。瞳孔纹路像是最精密的表盘，弥漫血色杀戮。
他穿着银黑色的军装，声音冷漠，仿佛带着铁锈般的猩冷味，沙哑说。
“叶吻，你们在自取灭亡。”
“是吗？”叶吻转过头来，她穿着白大褂，抬眸看向叶笙。她长大后拥有了可见光明的眼眸，却并没有比当初清澈多少，依旧复杂混沌。
叶吻说。
“如果人和异端无法共存，哥哥，最先自取灭亡的不是你吗？”
“几乎每个刚上蝶岛的青年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他们问，首席的窗前为什么会摆着一盆紫罗兰，他很喜欢紫罗兰吗？”
叶吻眼眸温柔又同情，轻声问他：“哥哥，你是真的喜欢紫罗兰吗？”
*
叶笙在离开第一军校前都没跟宁微尘联系，想要问什么直接去找李管家。
因为宁微尘肯定不会同意，而叶笙又是个做下决定，不会悔改的人。对于叶笙来说，提前通知，就算是“商量”了。
他查询坐标后，就一个人出发了。
新生没有强行关掉萤虫的权利，【红外线感知系统】的开启时间也有长短限制。
叶笙没有浪费什么时间，任由萤虫开启隐身模式，飞在自己身边，全当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他是论坛红人，现在关注新生历练的、跟之前吃瓜看戏的是一批人。虽然比不上A班那边人多，但叶笙直播间的人气也不是完全没有。
【让我看看，C纪危险地？哎哟，运气不错啊。这都能被叶笙捡到漏子。】
【已经准备好看这位从头到尾都面瘫的酷哥，是怎么被异端吓得大惊失色的了。】

第154章 夜哭古村（一）
新生直播间，热度前三的是这一届A班学生，尤其是四大家族的人。西奥多在执行官的带领下去的是B级危险地【切尔诺贝利】。
切尔诺贝利核泄露是当年首例被世界列为第七级事件的特大事故，事故导致31人当场死亡，万万人由于放射性物质患病，无数畸形胎儿在此期间诞生。
【切尔诺贝利】危险地里面的怪物数不胜数。灾变之年后，核辐射不减反增，原始异端越来越强，假以时日，突破A级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以说，切尔诺贝利是近A级的B级危险地了，其刺激程度吊打后面的班级。
所以第一军校的人，多半都蹲在鹿静直播间。
大佬们要么不看直播，要么看直播不发弹幕；而喜欢发弹幕的都是一些后面班学生，他们对于【切尔诺贝利】这个危险地心中畏惧憧憬，不敢多发言，干脆一水地去夸捧鹿静了。鹿静笑得很甜，打开弹幕，嗓音柔柔地回答众人的问题。
“给我们带队的老师叫保里斯，是位A级执行官。”
“老师很严的，我就没见他笑过。哈哈哈，没有，他对我也没有笑过。我又不是人人都喜欢，哎呀你们不要夸了。”
另一边，罗关的直播间。这里少了很多舔狗，聚集了一些大佬。
【切尔诺贝利吗？我之前在世娱城看到有人直播过。在这里除了对付异端，还需要注意防辐射。】
【这种事保里斯应该会说的吧。】
【防辐射的话，可以在里面找一种黑色真菌，专门吃辐射的。还有，切尔诺贝利的最高级异端在四号反应堆那边，石棺底下。一定要进里面，才能找到它。】
一些混入其中打算开开眼界的人懵逼了，颤抖着打字。
【跪了……大佬们，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在这里的大佬们脾气还不错，耐心回答。
【因为之前枷锁做完任务路过这里时，顺道去看过一眼，切尔诺贝利的“黑菌”和“四号反应堆”都是枷锁给出的线索。但这只是个B级危险地，S级执行官很忙，他没有在这里待太久。】
【我靠，枷锁？！枷锁也去过切尔诺贝利啊，我的天，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见他一面。】
【S级执行官哪是那么容易让你看到的啊。不过有了枷锁留下的线索，进切尔诺贝利有了目标，难度也会大打折扣。怪不得会放到新生历练来。】
【枷锁真的听名字就好帅。】
【哈哈哈哈是吧，我也觉得，枷和锁分别是囚犯手上脚上的镣铐啊。我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自动脑补出一个游走于高级危险地和死神博弈的黑暗君王形象来。】
“游走于高级危险地和死神博弈的黑暗君王”，枷锁，现在正在拿着用通讯器，对叶笙狂轰滥炸。
【靠靠靠，出事了，太子妃。我给你的那个坐标你暂时先别去！这地方真的好邪门好邪门好邪门！你要不在西南密林外等等吧，等我找到夜哭古村再把你拉进来！】
叶笙联系洛兴言只是为了蒙骗第一军校顺利出去，他就没打算和洛兴言汇合。
考虑到萤虫就在旁边，叶笙打字的时候，稍微用手臂挡了挡。
【不用。你做你的任务，我做我的任务。】
洛兴言。
【？】
【？？？】
洛兴言震惊地嘴里的牙签都要掉出来。叶笙没搞错吧？！他打算一个人去夜哭古村？！太子妃，你疯了吗？！
叶笙不待洛兴言回话，就把手机关上了。第一军校把他送到了离西南密林最近的城镇，但就算是在这里，离森林深处也有一段距离。山路崎岖，最近怪事频发，没有人愿意送他上山。
叶笙只能一个人走夜路进去，他在附近的店铺里买了个手电筒。
老板是个精明的老头，看叶笙的衣着打扮像个外地人，开口道：“小伙子要进山？”
叶笙：“嗯。”
老板眼睛发光：“进山的话，只买一个手电筒哪够啊？”他突然从柜子里拿出一堆东西来：驱蚊药，止疼药，打火机，打蛇棍，蜡烛。老板：“西南密林里面毒蛇，毒虫很多，你一个人晚上上山，不备点药吗。”
叶笙淡淡道：“不用，我皮糙肉厚，不怕被咬。”
老板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再看他漂亮白皙的手，实在是看不出哪里“皮糙肉厚”了，只能尴尬地一笑。
但他贼心不死，举起打火机和蜡烛，意味深长道：“虽然你不怕蛇虫，但来到了西南这边，总得信点鬼神吧。小伙子，听老板我一句劝，进山买个打火机买点蜡烛，你会感谢我的。”
叶笙抬眸，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冷不淡问他：“用打火机干什么？”
老板说：“烧纸人。”
叶笙：“纸人？”
老板点头：“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座山里面有会走的纸人。它们跟人一样高，穿的花花绿绿，喜欢吸人魂魄，唯一的弱点是怕火。运气不好遇到它们，点燃蜡烛可以保你一命。”
叶笙问道：“老板，你见过纸人？”
老板说：“我没见过。不过七月份，有六个学生驴友也像你一样要去山林里露营找刺激，结果最后只活下来一个人。剩下那个人疯疯癫癫说，他们在山里见到了一群纸人，穿的花花绿绿，敲锣打鼓的，一边哭一边笑，抬着花轿去接亲。”
叶笙垂下眼眸，买了一个打火机。
就在他和老板交流的这么一会儿，叶笙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被幸灾乐祸的看客们完全霸占了。
【C级危险地，迷雾密林，跟纸人相关？】
【叶笙的带队执行官呢？他没有队友，就一个人？】
【感觉这个危险地应该是C级里面中等偏下的吧。】
【我也觉得，纸人，嫁娶，是不是和冥婚有关啊？[哈欠]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没切尔诺贝利有意思，走了，去看鹿静了。】
【哈哈哈哈，叶笙，你求一下我，等下哥帮你看着怎么过关怎样？】
叶笙全程就没看过弹幕，他小时候活在阴山，对于怎么上山怎么打草惊蛇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进了西南密林。
这里只有中午的时候雾气少，晚上雾气特别重，叶笙打开手电筒，只能找出一条很小的入山道路来。
他对这里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这是一个传教士插手的A＋级副本，代表里面最起码有一个A＋级的异端。
连洛兴言都说“邪门”，看来夜哭古村是真的很邪门了，就是不知道到底邪门在哪里。叶笙走着走着，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而且看架势，他不接电话就不打算停。
叶笙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宁微尘。
叶笙：“……”

第155章 夜哭古村（二）
叶笙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这个时候任何人打电话过来，他都会干脆利落地挂掉，但宁微尘不同。
叶笙一边心想谈恋爱真麻烦，一边又垂眸，没怎么犹豫地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宁微尘语气温柔，似笑非笑问道：“夜哭古村好玩吗亲爱的？”
叶笙拿木棍随意打了下旁边的草，惊走一条毒蛇，随意道：“不知道，我还没找到它。”
宁微尘：“这就是你说的，做什么事都跟我商量？”
叶笙问心无愧：“嗯，我不是提前跟你说了吗。”
“哦，这就叫商量了？”宁微尘低笑一声，声音更柔了，咬牙切齿说：“送死前还会通知我一下，真让人感动啊哥哥，你怎么那么贴心呢。”
叶笙：“你可不可以不要咒我。”这什么晦气话。
宁微尘冷漠道：“地址发我。”
叶笙皱了下眉：“你要跟过来？我们之间谁送死的可能更大，你心里没数吗。”
宁微尘说：“地址。”
叶笙：“你在军校好好练你的异能吧。”
宁微尘微笑：“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宝贝，我来第一军校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陪你。如果你一直那么一意孤行，我觉得这出戏也没必要演下去了？”
“对不对，太子妃？”
叶笙：“……”
叶笙：“…………”
三个字让他破防。
洛兴言喊这太子妃，只会让叶笙觉得洛兴言是个傻逼。但宁微尘喊这三个字，让叶笙觉得自己像傻逼。
算了。叶笙语气松懈，叹息说：“你来之前多备点保命的东西，这里很邪门。”
宁微尘：“你居然也知道邪门？”
叶笙：“我又不瞎。挂了。”
叶笙结束这通电话后，他的直播间弹幕全是问号。宁微尘用的是第一军校的卡，在他手机上还没有备注，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并不知道这串数字的主人是谁，而且叶笙全程戴着耳麦，他们也没听到宁微尘的声音。
【呃，这通电话，像极了女朋友查岗啊。】
【女朋友？叶笙有爱人了？】
【爱人还是第一军校内部的异能者？谁啊？】
【不是爱人吧，我猜就是朋友，而且听聊天他朋友比他还弱。】
【叶笙的带队老师呢，他是不是编了一个执行官的电话交上去啊。】
【这迷雾密林真的是C级危险地吗，好无聊啊……】
【等等！前面我看到了一个人！】
山林中雾气很重，浊黄色的月亮穿过枝桠，照在前面山路上。叶笙视力和听力都非常好，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青年脸色苍白，从山道上逃命一样奔下来。
青年跑的很快，频频回头看后面的情况，甚至忘了看前面的路。
一个不小心踢到石块，发出惨叫，砰砰砰滚下坡，倒在了叶笙不远处。叶笙举着手电筒，往他脸上一照，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青年好像是脚崴着了，又掉进了一个坑里，见到叶笙，一下子大声哭着开始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
叶笙犹豫了会儿，放下手电筒，走了过去。
叶笙半蹲下身，在他面前：“你没事吧。”
青年摔得不轻，身上被碎石树枝划出不少伤痕，血淋淋的堆在身上。他痛得涕泪横流，痛苦说：“我我掉进坑里了，你扶我一下好吗。它们要追来了，求求你，我不想死，求求你。”
叶笙不为所动，眼眸清凌凌，审视一般问道：“它们是谁？”
青年吃痛地说：“纸人，纸人！送亲的纸人！我被它们盯上了，它们要杀了我！”
叶笙：“它们为什么要杀了你？”
青年哭了出来：“我不知道啊，这他妈这么邪门的事我怎么知道！”
叶笙跟审讯犯人一样：“你是怎么上山的？”
青年在崩溃边缘，逼着自己回忆，颤声说：“我跟我大学同学约好了来西南密林探险野营。结果我一觉醒来，他们人都不见了，晚上只剩我一个在山里。我特别害怕，就到处走，无意中闯进一个大型山谷，我看到了一个依山而建的红色巨楼。”
“楼是菱形的，上下对称，最宽的位置卡在两座山崖绝壁之间。下半部分悬空的地方做成吊脚的形式，像座楼也像座村，家家户户挨在一起，门前挂满了红灯笼，火红热闹。通向那个村落有条木板路，我又饿又困，打算进去借宿一晚，结果我走在木板上，迎面撞来一支迎亲的队伍——除了花轿是红的其他全是白的，还有个哭婆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哭。我走近了看才发现：花童是纸做的，轿夫是纸做的，哭婆也是纸做的，所有人都是纸做的。我胆子小啊，吓得当场大叫。然后，呜呜呜呜呜，然后那个哭婆就看了我一眼。紧接着，送亲的队伍里跳出来两个喜童来，它们咧着嘴，朝我跑了过来。”
“它们要杀了我啊！”
“我玩了命地跑，一心回头看它们有没有追上，结果不小心掉进了坑里，情况就是这样，他们要追来了。兄弟，求你了，我们别耽误时间了！不然得一起死在这里，你拉我一把吧。”
青年口干舌燥，急得脸色煞白。他从坑里伸出手，眼神绝望地盯着叶笙，渴求着叶笙拉他一把。
叶笙垂下眸，似乎是在犹豫。
他犹豫的这一会儿，他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是嘲讽满天飞了。
【……考虑个屁啊，这一看就有鬼啊，一伸手可能就要被索命，动点脑子吧。】
【我记得新生开学第一课就是让他们别圣母吧，但还是挡不住那么多人“心地善良”。】
【看新人直播不就是看个乐子吗，吃瓜吃瓜，看戏看戏。】
【弱小愚蠢，心地善良，长得好看，简直buff叠满。叶笙你退学后去世娱城走弱智花瓶的黑红路线吧，绝对不缺大佬当你榜一，求你别在第一军校丢人。】
【进危险地先杀圣母。】
虽然叶笙看不到弹幕，但是萤虫和他绑定，他能感觉到不断有数据流入萤虫体内。
如果萤虫真的是只虫，叶笙早就把它掐死了。他闭了下眼睛，随后凭着直觉，眼神朝萤虫隐匿方向看了一眼。他讨厌被人看。
叶笙眼眸深若寒潭，交错处幽幽的寒光如同见血封喉的刃。虽然叶笙一句话没说，但是守着他直播间的一群人还是一瞬间被震慑到了。
因为叶笙眼里的不耐烦和暴戾实在是太重了。不是轻飘飘的埋怨，而是货真价实的厌恶反感。仅仅一个眼神，蕴含的暴虐杀意，就叫所有人心悸。
叶笙抿唇，收回视线，专注于眼前的事情、眼神晦暗深沉。
他在这里，必须专注，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里是夜哭古村，是第六版块的A＋级副本。
当初他在淮城，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鬼母面前，跟故事大王交手无数次，依旧步步如履薄冰。
现在他和传教士一次接触都没有，就来到夜哭古村。他的思绪根本就不能被打乱，其实见到这个青年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这人已经死了。不用search，他都知道这是个D级异端。
不过，这是第七版块的D级异端。
叶笙轻声说：“你要我扶你？”青年眼中崩出光彩来：“对对对。”他低头看了下自己全是泥土和血的手，讨好道：“你要是嫌脏，可以隔着衣服，抓一下我手臂也行。”
叶笙点头：“好。”
青年咧嘴笑起来。
他咧嘴的弧度有点大，差点就要到耳根了，露出鲜红的牙龈。
不过他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收嘴，吸吸鼻子，继续那副唯唯诺诺害怕的神情。
叶笙隔着衣服抓住他的手臂，低声问：“你明明是失足掉进坑里的。为什么你头上，脖子上会有血呢？”
青年在叶笙抓住自己手的一刻，眼神就变了。脚完好无损一样慢慢站起来，他听到这句话，咧嘴笑了下，朝叶笙歪了下头：“我的脖子？嗯，这样的吗？”
他嘴角的笑咧到耳根后面，一张脸仿佛被对半分，同时，脖子突然出现一个裂口，鲜血不断流，断口越来越大。最后，他的脑袋歪了九十度靠在自己肩膀上，只有一点肉连着脖子。
断头人彻底不装了，眼里流露出恶毒和贪婪来。他起靠近叶笙，古怪地笑说：“没关系啊，我的头上有血，你的头给我就行了。”
他脸上满是嘲讽和洋洋得意，手臂用力，要把叶笙拉进坑里，替自己死。但是下一秒，这种洋洋得意僵在脸上。
他离叶笙很近。
于是叶笙的声音也听得无比清楚。
“我替你死，你配吗？”
“啊！”断头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上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划。
明明是最普通的笔划过的触感，但却让他整个人癫狂，躯体灵魂双重错乱，痛不欲生。
那个最简单的ps，透过衣服透过皮肤透过血肉透过骨骼，封印在他神魂上般。断头人痛得涕泪横流，这一次的痛苦终于不再是作假的，他大声尖叫，满是绝望。
叶笙并没有手下留情。
他直接在ps后面，字迹快速潦草地写了一行字。
【带我去夜哭古村】
“不……”“不！！！”断头人歇斯底里，怎么都不想再踏足那个恐怖的地方。只是ps写下后，他眼里的恐惧、痛苦，都慢慢停了。
叶笙松开手，站起来。
断头人看向他，脸色苍白，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敬畏。他从坑里爬出来，手脚、身躯都忍不住颤抖。不敢说一句话，一瘸一拐地在前方引路。
坑里是一片巨大的血泊，他就是逃跑的时候，头栽地死在里面的。

第156章 夜哭古村（三）
此时叶笙直播间的弹幕都懵逼了。
【……靠……】
【刚刚叶笙干了什么？！】
【对啊，这个鬼都要对叶笙下手了，为什么忽然就怂了。而且看起来还很怕叶笙。】
【好奇怪，刚刚叶笙看弹幕的一眼，让我有种在世娱城看大佬直播、屁话都不敢说的感觉。可我明明是来看乐子的啊，为什么要那么唯唯诺诺。】
【他的表现真的不像个新人……】
【一个C级危险地而已，你们别吹了。】
叶笙跟着异端往林子深处走。
西南密林山连着山，荒无人烟，这里到处都是悬崖栈道。而身边的雾越来越浓，浓得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叶笙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松软、泥泞。
直播间所有人都为他提心吊胆，生怕前面的断头人反咬一口。不过叶笙完全不担心，遇上第七版块的A＋异端他都不怕，更别说一个小小的D级异端了。
“到、到了……”断头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难掩恐惧，颤声说：“去村子里要过一个地洞，地洞只能一个人走。需、需要我给您带路吗？”
“带路。”
叶笙打开手电筒，照到断头人身上，又照了照旁边的路况。这里的雾真的太大了，浓雾翻卷，他什么都看不见。
“……好。”断头人点点头。
往下走，路愈加滑，旁边的环境也愈发黑暗。叶笙拿起手电筒，想要照亮前方，但是这个山洞里空气中有太多杂质了，潮湿、浑浊，连光都被折射得虚虚散开。叶笙眯了下眼，干脆把手电筒收了起来。
断头人在前方似乎说了什么，不过潮湿的水汽蒙蒙地堵在人耳边，叶笙没听清。
洛兴言对于夜哭古村的评价是“邪门”。以洛兴言的资历，能让他评价“邪门”的危险地，绝对不是因为里面的异端有多恐怖，或者婚俗有多诡异。所以，到底是个什么邪门法？
叶笙每一步都走的非常谨慎。
但出洞口的地方，有一个避不开的巨大的垂直九十度的坡。这里的土地，泥烂到像是踩在润滑油上。
叶笙不留神，一脚踏空，从上面摔了下去。叶笙暗骂一声脏话，伸出手，想要抓住旁边什么东西固定身形，但是一块岩石都没有。他像是坠入一片混沌中，在滚下坡的过程中，他从老板那里买的手电筒、蜡烛、打火机，全部掉了出来。
身体磕磕碰碰，大脑也因为这里浑浊潮湿的雾气，而变得昏沉。
叶笙的大脑像是被灌入了泥浆。
晕，很晕，那种世界颠倒，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的晕眩感，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欲呕。
视野一片漆黑，耳边是一片死寂。他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被颠出来时。
终于落地了。
叶笙修长苍白的手上沾满了泥土，他面无表情地擦去嘴边的泥土，撑着地，缓慢站起来，看到，一丝红光若隐若现，出现在前方。
叶笙一步一步往山洞外走去，当山楼漫天摇晃的红光照在叶笙身时，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了关门声。
吱哑！仿佛当头棒喝，叶笙一下子清醒。
他豁然回过头，站在一条长长的木板桥上，却只看到山洞黑黢黢的出口，如一张深渊巨口。
叶笙心里忽然涌现出浓浓的不安来。现在还是晚上，皎洁的月亮挂在天上。叶笙咽下心中的古怪，转身抬头，眼神冷漠，看着眼前这壮丽的、诡异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红色山楼。
断头人描述的没错，夜哭古村是一个村，却也是一个楼。他们依山而建，家族文化繁盛，每家每户都住在一起。两岸是高耸入云的悬崖绝壁，夜哭古村就卡在这中间建立，正面呈菱形，整体是个八面锥体。
上面的三角形顶端依稀能看到是一座奢华的宗庙，而撑着楼身。
最近好像在办喜事，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色灯笼，飞檐雕栏，到了晚上火红一片，又华丽又诡异。
通往古村的木板就建立在山谷的涧河上。
晚上看不太清楚，但叶笙总觉得古村的入口，在菱形山楼的最下方，门前有个很大的红木平台。他来到这里时，发现这里居然已经站满了人。
夜哭古村的原住民现在都穿着一身白，明明是喜事，他们却披麻戴孝一样，头上带着白布，手里拿着竹棍，眼神警惕排斥和一群外乡人对峙。
“我们迷路了，想在你们这里住一晚可以吗？你们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你。”说话的是个带眼镜的男生，他穿着格子衫，圆脸，憨头憨脑，笑得老实巴交。
男生后面站着衣着打扮各不同的一群人。一个穿红夹克的光头；一个脖子手腕都带着银饰的苗族女人；一个长头发遮住半张脸，阴郁高瘦的黑衣青年；还有个浑浑噩噩，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的白裙少女。
村民想也不想，拒绝道：“滚！不可以！古村最近在办喜事，你们这帮人赶紧给我走！别堵在村门口，晦气！”
圆脸男经验丰富，苦着脸说：“不要这样啊，哥们，我们手机电脑全弄丢了，水也喝完了。现在我们又累又渴，你看我朋友——人都要饿没了！她差点就倒在你们村门口，你们还不管管吗。”他抬起手臂，指向那个白裙子少女。
众人的目光望去，就见那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确实是脸色苍白如纸，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她眼神恐惧涣散，极度的焦虑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颤抖地握着脖子上的平安符袋，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易碎。
村民们看到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烦：“滚滚滚，我们在办喜事！喜事！喜事听见没有！要死别死在我们村门口！”
圆脸男说：“我们也不想死啊，你们行行好，放我们进去住一晚不就没事了吗。”
村民：“有病吧你们，要不是祖训规定婚礼其间不得死人，老子早把你们推下去喂蛇了。”
圆脸男说：“是啊是啊，你看你们祖宗多善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村民脸色铁青，想骂人。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位年长的村民出来了，他德高望重，拄着拐杖，低声说：“算了，孟梁，让他们进去吧。大喜之日，见不得死人。”
“什么？”孟梁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来：“大伯，婚礼期间，怎么可以让外乡人进去呢！”
大伯哑声说：“燃过魂香，就暂时是古村的客人了，刚好办喜事人手不够，让他们进去帮帮忙吧。”
老人转过头，拐杖撑在红木地板上，一双浑浊慈祥的眼神冷冷看着他们：“燃过魂香，进了村，成为村里的客人，想出村就必须等婚礼结束后。婚礼期间，贸然出村是要被喂蛇的，明白吗？”
圆脸男眼睛放光：“明白明白！我们在林子里迷路了，只想有个地住宿！”
大伯语气古怪，再度警告：“你们真的要进村？”
圆脸男笃定说：“对。”
大伯道：“好，进了村，我会让孟梁带着你们做事，婚礼期间，偷懒的人也是要喂蛇的，孟家祖训很多，但你们只是客人，做好自己被安排的事就行。”
圆脸男忙不迭点头，腆着脸笑：“会的会的。住你们的吃你们的，不帮忙我心里都过意不去。”他偏过头，看向另外四人：“你们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光头点头。
“没问题。”长发阴郁男点头。
“我也没问题。”穿银饰的苗族女人偏过头，问那个少女：“千秋，你觉得怎么样？你好点了吗？”
白裙少女，管千秋，从恐惧中回神。
她像是惊慌过度的幼鸟，听到苗岩的问话，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她是Kg工会A级异能者，异能【绝对清醒无视蛊惑、无视梦境、无视一切精神污染。几乎每一个跟神明有关的危险地，kg工会高层行动都会带上她，因为她的能力看起来鸡肋，实则逆天。
可是绝对清醒也意味着，她对危险的感知会比别人强一万倍。管千秋自从站在这栋红楼前，就开始头痛，晕眩，难受。
他们全是kg工会的人，这一次高层组队，来探险排行榜上第六的夜哭古村。
没有一个是新手。
A级异能者【绝对清醒】
A级异能者【食尸人】
B级异能者【火种】
B级异能者【蛇语师】
B级异能者【透视】
【蛇语师苗岩，转头看着管千秋苍白的脸庞，欲言又止。旁边黑色长发的阴郁男人，正是异能者世界臭名昭著的【食尸人不过他对管千秋的态度明显不一般。石湿走上前，特意放柔声音，讨好地问道：“千秋，你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管千秋对他不喜欢，后退一步，捏着脖子上的护身符，苍白着脸摇头。
“喂！那个人也是跟你们一伙的吗？”大伯突然抬了下头，说道。
众人转过身。就见一个青年浑身泥泞，在满山楼的红色灯笼中，沿着木板长廊走过来。他外套脏了，随意搭在手上，裤子上全是泥，白衬衫也有点脏。神情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清，可是哪怕从泥堆里走出来，身姿依旧挺拔，气质依旧清冽，像座杀神。
“……”
石湿心里骂娘：靠，这人谁啊！这他妈都摔泥坑里了，居然还能装逼！
光头警惕地看着他。眼镜男扶了下眼镜，看清了叶笙身上的衣服后，低声道：“嗯？第一军校的。”
石湿乐了：“第一军校的？不跟在老师后面当跟屁虫，一个人来这里，他疯了吧。”
工会里有两种人。
态度天差地别。
一类人是黑元之流。异能等级不够C，当不了执行官，于是进工会，走捷径千辛万苦，拿到第一军校的扶贫名额。
另一类，就是像欲魔、像食尸人、像这里的所有kg工会高层一样的人。
他们先天异能等级都非常高，不是A就是B，想进第一军校，根本不需要通过工会。只是他们懒得去，不喜欢被束缚。这群人从尸山血海闯出来，对于那些规规矩矩上班的执行官，打心眼里看不起。
“第一军校的，还没毕业就来夜哭古村？”苗岩也是紧皱眉心。
“迷路了吧。”红夹克光头看叶笙，完全就是个看小鸡仔的眼神，不屑地哼哼。
他们瞧不起执行官，但有非自然局和生物药剂的震慑在，不至于对叶笙下死手。当然，也不会救他就是了。
眼镜男把目光从叶笙身上收回来，完全把叶笙当空气，开口：“不认识，他跟我们不是一伙的，你放我们进去就行了。”
叶笙低头，离这个巨大的棱锥型红楼近了，他才看清木板
这是一条蛇渊，蛇比水还多。
大伯也不再看叶笙，招呼着孟梁。
“拿五根魂香来。”
“不，等一下。”就在这时，一直游离于世界外苍白病弱的管千秋突然开口了。
她松开了紧握平安符的手，看了眼叶笙，眼神一会儿迷茫一会儿清醒，而后偏过头，坚定地说：“拿六根魂香吧，他跟我们一起的。”
“千秋？！”石湿巴不得叶笙有多远滚多远，结果管千秋一番话，让他目瞪口呆。管千秋是kg工会的屈指可数的高层。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但绝对不是圣母啊。【绝对清醒】甚至连善良都称不上。
为什么突然会管这么一个迷路的小鸡仔？让他死外边不好吗？
“管姐……”眼镜男也是懵了。
管千秋疲惫地揉了下太阳穴，声音很轻说：“就当做点好事吧。”
眼镜男点头：“哦哦，好的。”
大伯看了眼他们，没说话，偏过头跟孟梁说话，让他拿六根魂香来。
“香是上给我们孟家先祖的，你们上了香，得了先祖认可，才能成为古村的客人进古村。只要香还在燃烧，先祖就会庇佑你们。”
“一根魂香能燃半个月，而婚礼只需要五天，庇佑你们在里面待到婚礼结束绰绰有余。”
“我们孟家先祖宅心仁厚，只要你们诚心祭拜，它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孟梁提起先祖，眼里是激动的光，他再三嘱咐叶笙等人。“记住，给先祖上香，要虔诚、要尊敬，知道吗？”
“知道了。”眼镜男王透接过魂香，把香依次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叶笙抬头时，王透正一脸不耐烦地给他递香。“拿着。”
叶笙抬了下眼，伸手，拿住了香。
王透满含恶意问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学生仔。”
叶笙淡淡道：“知道。”
王透人都傻了：“我靠，你知道？你不是迷路，你是自己来的？！”
“嗯。”
“……”
王透瞠目结舌：“你疯了吧！你能找到这里，肯定也得是第一军校A班的人吧——你们A班光练异能不练脑？”
叶笙的直播间，一群人都傻愣住了。
啥啥啥这人在说啥？
叶笙进了一个漆黑山洞后，萤虫就跟断线一般，收不到任何消息。
屏幕黑了好一会儿，现在才有了画面。
画面浮现后，他们就跟着叶笙看到了这个古怪的、诡丽的、依山而建的村楼，看到了这一群奇怪的人。
起先众人还在疑惑，这是哪里。随后，王透的一番话，把所有人弄懵了。
啥？
……这个人知道第一军校？他也是异能者？可为什么这个人说起第一军校，完全没有普通异能者的仰慕啊。他甚至还敢开口嘲讽A班。
……还有，这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危险地迷雾密林吗？
一肚子的疑问在那个青年自爆身份后，都得到了解答。
王透大大方方说：“认识一下吧。我叫王透，B级，代号【透视】。那是石湿，A级，【食尸人】。苗岩，B级，【蛇语师】。管千秋，A级，【绝对清醒】。光头，B级，【火种】。”
“我们是kg工会的人，这次组队来探查夜哭古村的。你呢？”
“……”
“…………”一群守在直播间，试图看叶笙笑话，对他初次历练指手画脚的人，都原地傻住了。
随后反应过来，如惊雷穿身，卧槽出声。
【卧槽！】
【卧槽！！！！！！！！！！】
那种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的心情，都被这接二连三的炸弹搞得头皮发麻，他们脑子里除了A级、A级、B级、B级，就是震耳发聩的四个字【夜哭古村】。
【切尔诺贝利】严格意义上，只有一个真实实力为A的执行官。
可如今这里，这群来自kg工会的人，异能都是先天的，他们对异能的掌控炉火纯青，经验丰富，随便一个拉到世娱城都是腥风血雨的高玩！两A三B！如今这群人聚集到一起……为的一个危险地。为了，夜哭古村。
【……夜哭古村……夜哭古村？！我没听错吧。】
【他妈的，操操操操，卧槽卧槽卧槽。】
【靠，第六名，世界第六名的危险地？？？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夜哭古村就算在A级危险地里都他妈是第一梯队吧！！】
【……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夜哭古村的直播？？？？我睡醒了吗？？？？】
能进A级危险地的大佬，不缺钱不缺名不缺利，开不开直播都是随心情。
而且第一军校之前出过【邪湿婆】的事后，执行官去高级危险地出任务，都不会放出来给学生作参考，怕精神污染。
可以说这群人就没见过A级危险地的现场直播。更何况，世界排行第六的夜哭古村，这是什么概念？！对很多人，这辈子只在传说里听过。
一瞬间，叶笙的直播间被铺天盖地的感叹号、问号、“卧槽”覆盖。密密麻麻甚至把他的脸遮住。一传十十传百，叶笙直播间的热度层层上升，几秒之内就登顶了，秒杀第二名鹿静。
就连那些高岭之花，完全不屑于看直播的积分榜大佬们，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懵逼了。
夜哭古村？他们最开始只觉得荒唐。因为夜哭古村对外是A级，但等级高的都知道，这已经是A＋级了。A＋级和A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是S级执行官才会去调查的事。怎么会出现在新生历练里？
疯了吧，哪怕学分再高，他们也还是学生。经验不足，艾萨克都没胆一个人去接触A级的世界。
结果，一个新人，孤身一人去了夜哭古村？他们不相信，找出一年不登一次的论坛账号。点进去后，看到那血色惶惶的红楼，全部石化原地。
第一军校的疯狂叶笙不知道。
毕竟叶笙完全无视萤虫。他接过魂香，划拉了一下火柴，点在魂香上。
叶笙从来不信鬼神，哪怕孟梁说一定要虔诚要诚心，可他心里还是一片冷漠。
“点完了的话，就放到我这里来。”
孟梁的话说完后。
六个人都把魂香插进了一个香炉里。
这种香应该是特制的，燃得非常慢。
王透，石湿，苗岩，光头四个人的香，被吹一口气都纹丝不动，只有一点红星亮在顶端。但是管千秋的香不同，她可能是一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所以没多诚心。她的香被老人一吹，居然就哗啦啦烧了三分之一！
孟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管千秋有点尴尬。但是叶笙的香插进去后，她的尴尬就不是很尴尬了。因为叶笙的香，被人一吹，噼里啪啦，直接烧了一半。
孟梁要气死了：“你们、你们！你们对我孟家先祖居然如此不敬！”
叶笙冷冷看着那柱魂香，发现魂香烧了一半还没停，往下烧，最后烧了三分之二。

第157章 夜哭古村（四）
孟梁：“……”
孟梁已经想脱鞋打人了。
而孟大伯只是皱了下眉，说：“进来吧。”
夜哭古村的红色大门缓缓朝众人打开。
门开的声音尖锐刺耳，如锯子切割人的神经。
吱嘎一声。
叶笙再一次体会到了从山洞里出来时的晕眩难受。他察觉有人看他，抬头，冷漠的杏眸却和管千秋四目相对。那位来自kg公会的【绝对清醒者】在门开的一瞬间竟然转头望向他。管千秋的脸愈发苍白，身躯摇摇欲坠，她惶恐不安地握着脖子上的平安符，望向叶笙的眼睛有迷茫也有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
但是很快，她又如梦清醒般，摇摇头，在苗岩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石湿：“……”
石湿：“…………”
啊啊啊啊啊气死他了！这逼王崽子哪来的！
石湿气得跳脚，头顶冒烟。
王透是个机灵鬼，眼珠子转溜，上去扶住他的肩膀安慰：“石哥别气别气，这小子也就脸长得好了，论实力哪能跟你比啊。到时候进了夜哭古村，管姐会知道，男人的魅力不在脸的。”
石湿好受了点，恶狠狠地瞪了叶笙一眼，而后大步往里面走了。光头紧跟在他俩后面，一边走一边吐槽：“我在kg工会那么多年，第一次见管姐对人感兴趣，结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妈的，【绝对清醒者】居然那么肤浅，管姐你糊涂啊。”
叶笙站在原地，神情古怪。
他讨厌有人看他，因为他不喜欢有人对自己有兴趣。但管千秋刚刚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
她看着他，像一个溺水之人的绝望求助，又像是，在遥遥望着一个不算熟悉的朋友。不过，叶笙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见过她。
他对她也没什么或喜或恶的感觉。
管千秋一直魂不守舍，由苗岩扶着上楼。石湿作为一个合格的追求者，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时不时就来句“千秋你累不累啊”，王透光头作为他的跟班，紧随其后。
最末端，叶笙一个人，手里挽着校服外套，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夜哭古村的内部。
这个夹在山壁间的八面体以中轴线分开。
下半截是用来做事：养蛇、做灯笼、剪纸人。
上半截用来居住。家家户户挨在一起像一个客栈。古楼的中心是镂空的，红木做阶做梁，灯火通明，自上往下，棱锥横截面最大的地方成了一个平台，大的像一个集市。如今摆满了喜桌，全村都在备喜宴。叶笙注意到，他们婚席上的菜，居然是一半红一半白的。
大伯把他们安排在孟梁家。
孟梁警告说：“婚礼期间过了十二点就不要出门。晚上阴气重，有些纸人会活过来。”
苗岩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纸人会活过来？真的假的啊。”
孟梁翻个白眼：“假的，爱信不信。”
“那，它，它们会杀人吗？”
孟梁嗤笑一声：“有的会杀人，有的不会，不过被纸人缠上你们就死定了。纸人在古村是孟家先祖赐予，为我们通联生死的圣物，你们胆敢伤害它一下，第二天就会被族长拉着去喂蛇。”
苗岩瞬间捕获关键词。
“族长？”
“对。”孟梁挺起胸脯：“族长是宗族里最受尊重的人。”
众人点头，心照不宣锁定了关键人物。族长。夜哭古村是世界上排名第六的危险地，至今为止没有一人知晓它的全貌，就连非自然局S级执行官来过这里，给众人的线索也只有两个，一个是怪异的婚俗，一个是纸人崇拜。管千秋他们伪装成普通人，就是畏惧于未知的高级异端，不敢轻举妄动。
孟梁瞥了下方的集市，说：“等下新娘子要和新郎【相看族长也会出来，你们可以凑凑热闹。”
孟梁走到四楼角落的一间房前。
“这五天你们就住在这里，把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写给我，我上报给族长。”他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出来。
管千秋在最前方，伸出手接过纸和笔，贴着自己手掌，快速地写完了五个人的名字。她写到最后的时候，抬头去看叶笙。
石湿扭头，没好气说：“问你呢！名字！”
叶笙淡淡道：“叶笙。”
管千秋点了下头，把所有人的名字写完后，合上笔盖。
“好了。”
孟梁：“吃饭的地方在天早上我会过来给你们安排任务，孟家先祖最讨厌懒惰的人，要是敢偷懒，你们就去喂蛇吧。”
孟梁把钥匙丢给他们，就离开了。
送走了孟梁，管千秋把门打开。众人进去后，才发现这间房大得出奇，估计是古村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床虽然摆在一起，但是用木板隔开了，一共七张，墙上还挂着一些漂亮的装饰品。
七张床前有一个很大的桌子，桌子旁边放了很多椅子。夜哭古村与世隔绝，至今没有通电，也没有通网。
照明的东西是挂在屋内的几盏红灯笼。
几人随意扫了眼房间的全貌后，就坐下了。
他们是kg工会的高层，来一个危险地，目的和下一步思路都会在一开始就理清。
石湿率先开口：“先来分析一下夜哭古村的最高级异端会是什么吧？”
管千秋精神状态不好，没有说话。倒是苗岩和王透快速进入状态来。
苗岩道：“非自然局曾经给出过大概方向，夜哭古村的最高异端是一位由信仰诞生出的神明。我猜十有八九，就是孟家先祖了。”
“我也觉得。”王透点点头，他摘下眼镜，认真说：“我在上来的时候，一直在留意给活人吃，一半给死人吃。加上婚礼披麻戴孝和以前听说的古村花轿哭婆，我觉得，夜哭古村现在在办的是冥婚。”
光头神色诧异：“冥婚？新娘子要嫁的是一个死人？”
王透点头：“对。”
叶笙把脏了的外套放下，听着他们讨论，眼睫垂下，心情的怪异感越来越重。这些人都是高级玩家，去过的危险地数不胜数，直觉敏锐，一个点就能看到一整个面。他们说的东西，也全是叶笙刚刚观察到的。夜哭古村的最高级异端，就是孟家先祖，因为这里的“家”文化太重了，从【宗祠千秋，望族万代】那张纸条也能看出来。还有那喜宴，摆明了就是在办冥婚。
石湿：“与世隔绝的古村、家族文化重，你们想到了什么？”管千秋揉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精神集中一点，轻声说：“近亲结婚。”
石湿点头：“嗯。”
苗岩想了想分析说：“像这样的古村，产生异端的原因我以前遇到过几种，可以参考下。一种是村民们出于欲望，迷信山神、水神或者某种动物，杀生祭祀；一种是村民过度愚昧重男轻女弃杀女婴，迎来反噬；一种村民从人贩子那里拐卖虐杀新娘，新娘死后成为厉鬼；一种是，家族文化过重，总是迷信亲上加亲，诞下畸形儿无数，早夭的孩童过多，诞生了异端。夜哭古村的情况，你们倾向于哪种？”
光头翻白眼：“我哪种都不倾向。非自然局都说了是信仰相关，后几种根本不沾边。”
苗岩叹气：
“好吧。我这几天多去调查一下。。”
王透敲敲桌：“我们的重点会不会错了，重点并不是分析夜哭古村的历史渊源，而是破解它。”
“对，破解这类危险地的关键，是找到神明。”石湿眯了下眼：“那么多异能者无声无息的死在夜哭古村，这里肯定危机重重。不过我们赶上了个好时候，夜哭古村在婚礼期间不杀生，只要我们不作死的话，就有很长的时间调查。”
石湿说：“还有，族长是个关键。我觉得族长应该就是夜哭古村除神明外最危险的存在，等下不是新娘新郎‘相看’吗——我们可以出去看看族长长什么样，推断一下他的能力。”
苗岩点点头：“顺便看看新娘子。”
叶笙全程一言不发，他在放衣服的时候，看到了挂在床与床隔板上的一个东西。
一个精致好看的装饰品。白色蛇骨围成一个圈，中间用线织成网，空出一个洞，最笙认出了这个东西。【捕梦网十八世纪，印第安人文化中，用来困住噩梦、捕住好梦的东西。没想到夜哭古村居然也有，而且，每张床旁边都有一个。
第一军校的萤虫飞在叶笙旁边，照出他一个人发呆的样子，也收录了桌子另一边kg工会那群人的聊天。
叶笙直播间。
【给跪了，这就是大佬们吗。他们刚刚随便聊的那几句话，可能是我辛苦三天才查出的东西。】
【大佬们过的危险地太多了，对于很多元素都已经有条件反射了。比如，古村，近亲结婚，纸人，冥婚，畸形儿。】
【那叶笙真的够幸运的……】
叶笙第一晚完全就像个混子。不光是直播间的人那么认为，连他自己也那么认为。他不需要说话，因为他想说的，他发现不对劲的，kg工会那群人都发现了。
外面传来动静声。
王透说：“新娘新郎要相看了，我们出去看看。”
管千秋点头：“好。”她在起身的时候，忽然又看了眼叶笙，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挺拔孤僻的青年，管千秋轻声说：“叶笙，你也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叶笙朝她点了下头。
广场中央摆着一张椅子。
新娘子在喜婆的搀扶下出来。
新娘子很普通，长相普通，身材普通，脸上挂着笑，羞涩忐忑地坐到了椅子上，有种献祭自我般的虔诚。随后一个花甲之龄的老者出来，老者给新娘子眼中蒙上了一层红布，嘴里说了什么，开始进行【相看】。
看到这一幕，管千秋脸色难看说：“观落阴。”
苗岩也神色凝重起来。观落阴是华国民间的一种邪术，由老人作法引导当事人去阴间，与去世的亲人沟通。
可是刚才孟梁明明说这是新娘和新郎的【相看】。
——所以新娘去阴间，见的是自己的兄弟？她要嫁给自己死去的亲人？
他们站在红色木质围栏边，聚精会神的看着下方。
而叶笙抬起头，看向对面。
这座棱锥型镂空的古楼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同时，家家户户床前都挂着捕梦网。

第158章 夜哭古村（五）
新娘子蒙上红布，坐在椅子上，双脚离地，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族长神情严肃，穿着一身白色麻衣，脚踏草鞋，手里拿着一根铃杖。他低头，向新娘子晃了下手中的铃杖。
铃铛轻轻响动，清越的声音传遍整栋红楼。
听到铃杖声音的瞬间，管千秋就变了脸，她转头沉声说：“都捂住耳朵！”
【绝对清醒】的命令一下，kg工会的其余人都把耳朵捂上了。
观落阴，在华国民间又叫走地府。新娘子双脚悬空，坐椅子上，在老人的指引下，两只脚居然缓缓动了起来。“走”在阴间。
老人又烧了一张纸，新娘子两只脚“走”得越来越快了。
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诡异，“走”到最后不知道看到了谁，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来。
族长点点头。
新娘与新郎开始在地府进行【相看】。【相看】结束，喜婆帮忙扯掉红布，新娘子朝着族长一拜，施施然离开。旁边围观的村民们，都跪在地上，朝族长拜了三拜。
苗岩和王透对视一眼。
苗岩说：“我下去看看。”王透：“我和你兵分两路。”
他们说完就沿着楼梯走了下去。上面就剩下叶笙，管千秋，石湿，光头四人。
石湿疑惑问道：“千秋，刚刚的铃声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管千秋脸色苍白，在极度惶恐和不安时，她手指颤抖抓上围栏。“那铃声……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有催眠的作用。”
石湿一头雾水：“啊？就一个催眠？”异能者世界里擅长催眠的人太多了，催眠听起来是那么平平无奇，完全不像是一个A＋副本里族长该有的能力。
管千秋颤声说：“对。有些异能，你不觉得可怕，是因为那些人能力不够以及用不到点上。”
她低下头，发丝擦过脸颊，眼神里满是警惕，焦虑。
“这个族长给我的感觉像是定点催眠。”
“我以前遇到过定点催眠，它能定向改变你脑海里的某一部分常识。这个族长的能力明显在A级往上，他的定点催眠，足够让我们所有人忘记自己会异能这件事！”
石湿愣住：“什么？！”
管千秋哑声说：“异能者被纂改常识后很容易抽身，因为我们的异能和心性相关，做任反常的事都会马上起疑。但如果被催眠的是‘异能’相关，那么，你会保留自己的全部记忆，甚至知道自己被催眠，可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你的异能。”
“等于说，那个老人锁定我们，摇一下铃铛，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普通人。”
“靠。”石湿脸色阴沉，算是理解管千秋的意思了：“我们去把铃铛偷过来？”
管千秋看着那个老人手握铃杖离去的背影，紧皱眉心：“我觉得……很难。”
光头也后怕不已：“靠靠靠，还是石哥有先见之明，让我们伪装成迷路的游客混进来。”
夜哭古村太神秘了，很多人一进西南密林就失踪。所以有一部分异能者认为，夜哭古村的排名高，是因为它难找而不是难攻克。根据神明的力量来自于信徒的原则，光头看到这栋红楼的第一刻，就想用【火种】烧了它。
还好他没有轻举妄动，否则村长一出来，摇摇铃铛，他们几个都要喂蛇。
石湿翻个白眼：“你比旁边那个学生仔还蠢！”夜哭古村如果能暴力攻克，这他妈还能上榜？
这时，王透和苗岩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他们见到管千秋石湿想说什么，但是
“午时已到，关门就寝！”
铜锣声震耳欲聋，传遍整座楼。
家家户户都把门关上，把油灯吹灭。
管千秋和石湿对视一眼。
“先回去吧。”
危险地里活命的关键是守规矩。尤其这种古村，明摆着告诉他们，孟家祖训就是死亡线。
进去之后。
石湿仿照古村的其余居民，吹灭了几盏照明用的灯，最后只留了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上。
几人坐下。
石湿：“说说你们打听到的消息吧。”
他们去了不知道多少危险地，什么灵异恐怖的画面没见过。纸人索命、下地观阴、半喜半丧对他们来说都小case，哪怕现在出现个倒头鬼在外面敲窗，这群人也能面无表情看着她。
可以说来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会因为恐怖被吓到。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杀死孟家先祖。
苗岩点点头，皱眉说：“我之前不是在分析夜哭古村的渊源吗，所以我刚刚下去的时候，就一直在往这方面对他们旁敲侧击。我大概理清夜哭古村的来源了。”
苗岩毫不隐瞒道：“他们和《桃花源记》里记载的村落差不多，都是为了逃避战争躲进西南密林的。夜哭古村不是‘纸人’崇拜，是‘纸’崇拜，他们有个家书文化，会把信写在纸上面，烧给列祖列宗。这和孟梁说的一样：纸人是他们接连生死的东西。现在进行的就是冥婚，新娘和她死去的亲生哥哥结婚。”
“夜哭古村所有人都姓孟，他们以孟家血液为荣，一整个大家族住在一起。孟家宗祠是他们的圣地，在这座正八面体红楼的顶点。”
“夜哭古村的人信奉孟家先祖，可越来越多畸形儿的诞生，让他们惶恐，以为是孟家先祖生气，所以安排了这么一场婚礼。是婚礼，也是祭祀。”
“他们认为亲上加亲会使祖宗开心。”
“同时，结婚是夜哭古村的大事，毕竟他们家文化繁盛，结婚会宴请四方，宴请地上的，宴请地下的，所以婚席一半红事一半白事。新郎新娘拜堂要在宗祠里面进行，到时候，孟家先祖也会出现，做证婚人。”
苗岩做出总结道：“孟家先祖，会出现在婚礼当日。”
几人点了下头，随后石湿把目光看向王透。
王透抿唇，开口说：“苗岩去问的是古村的历史，但我去问的是婚礼这五天我们要做的事。”
“石哥，我觉得夜哭古村的重点，或许是我们怎么在这五天内活下来。”
管千秋愣住：“活下来？”
王透点头：“对，婚礼期间，我们需要帮忙做很多事：上午喂蛇，中午做灯笼，晚上晒纸。这三件事，都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石湿皱眉：“你是想说，夜哭古村的关键，其实是存活五天？”
王透点头。
管千秋沉默了会儿，对他们调查的结果做了下终结。
“既然孟家先祖会在婚礼上出现，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存活到他出现的那一天。”
光头举手，问道：“但活到第五天，凭我们五个可以对付孟家先祖吗？古村里还有一个能随意剥夺我们异能的村长呢。”
管千秋眸光沉沉说：“走一步，算一步吧。”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五个人在一起讨论，完全无视叶笙。
叶笙给自己选了个靠窗的床，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拨弄着捕梦网外面忽然呜呜咽咽响起了风声。
风声穿过楼梯木廊，像是有人在哭。
他一句话都没说，听kg工会一群人讨论。
他直播间的人，很多人都在跟他一起当个听众。
所有人都给管千秋等人跪了。
【古村的来历，婚礼的真相，最终的boss，当前的任务，族长的能力，第一天第一晚全推理出来了。我他妈，我要是进这副本，古村来历我可能要结束时才知道。】
【哈哈，别说推理了，光是新娘观落阴时那古怪的悬空走路姿态，都够我吓半天了。】
【很多时候这样的灵异危险地不是推理困难，而是我们容易被恐怖的氛围吓到掉san，神志不清。但是很明显，敢进夜哭古村的大佬没有一个害怕惊悚血腥的画面。】
【天啊，那为什么夜哭古村排名那么高？】
【难在任务吧。难在喂蛇，做灯笼，晒纸三件事里活下去。】
【…呃…叶笙真的好幸运。】
碍于直播间大佬太多，他们发弹幕最多说一句【叶笙好幸运但是私底下的小群已经把叶笙骂死了。
他们心里嫉妒得要死，这是夜哭古村啊！如果叶笙被这么一群大佬带着过关，他的学分会增长多少！恶意和嫉妒一起滋生。
【他能有点用吗？】
【哑巴？】
【真的无语死了，话都不会说，被吓傻了吧。这几人的队伍，带条狗都比他有用。】
【哈哈哈狗还会卖乖呢，叶笙会什么。要能力能力不行，要智力智力不行。别出来了，死在里面吧。】
管千秋几人整理完当前线索后，准备睡觉休息。
光头往自己的耳朵里塞了两个棉花，爬上床。
管千秋在吹灭油灯之前，忽然又抬头看了叶笙一眼。kg工会对叶笙是完全无视的态度，如果不是管千秋，他们都想把叶笙赶出去了。
管千秋发现叶笙一直在看那个捕梦网，她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手里拿着两个耳塞。
“叶笙。”管千秋喊了一下叶笙的名字。
叶笙的指尖撩拨着捕梦网下坠的纸流苏，沉默地抬起头来。
管千秋对上青年那双清冽冷漠的眼，抿了下唇，摊开手掌：“孟梁说古村晚上不太平，外面可能会有一些异动，你戴个耳塞吧。”
叶笙摇头，淡声道：“不用，谢谢。”
另一边的石湿气死了，差点一个枕头砸过去：“姓叶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管千秋被拒绝了，也没说什么，问道：“刚刚我们的推理，你听了吗。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叶笙奇怪地看她一眼，选择摇头说：“没问题。”
管千秋笑了下：“好。”她离开前，视线若有所思看了眼那个捕梦网。
叶笙收回手，也躺下了。管千秋问他，他们的推理有没有什么问题。叶笙说没问题，这不是礼貌地敷衍，是他确确实实觉得他们的推理没问题。
无论是苗岩说的，还是王透猜测的，都是叶笙心里想的。
叶笙垂眸，揉了下太阳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蠢货见多了，一直都是自己做决定，忽然来了群聪明人，所以不太习惯？
叶笙对陌生人本来就不喜欢说话，而且从坡上摔下来时，他现在还有点头晕，身体不适。他就更不喜欢说话了。他当了一路的哑巴，一直在观察这栋古村，闭上眼，好像也能勾画出这个村子的样子。
两座陡峭的山壁间，悬挂的正八面体红楼结构实在是太诡艳了。
雕梁画栋，古木拼接。黑蛇渊，红灯笼，捕梦网。一身白的村民，花花绿绿的纸人。新娘，族长，宗庙。
梦境到最后，世界成了一个红纸做的正八面体，像个陀螺，不断旋转。
外面的风声宛如哭声。夜哭古村的第一晚，人人都在警惕中浅眠到天明。
第二天，天一亮，孟梁就过来哐哐哐敲门了。
“喂！起来干活！”
孟梁给了他们一套白衣，让他们去洗澡换上。
叶笙直接把萤虫开了红外模式，等他换好衣服，披麻戴孝出来，管千秋手里已经拿了一小盒的喜丸。
喜丸是肉做的，特别小，刷上红粉，一粒一粒看着特别喜庆。
孟梁说：“今天早上你们的任务是去喂蛇，把蛇都喂饱。蛇渊在下村的第六层，喂完蛇后去做灯笼，灯笼室在第二层。至于晒纸的事，我明天再教你们。行了，婚礼期间大家都忙着呢，别浪费时间了。”
古村下半截是个倒的正四棱锥。
第六层很宽。
孟梁给了他们钥匙后，走前恶狠狠说：“孟家先祖在天上看着你们做事，要是被我发现谁偷懒，你们就等死吧！”
石湿屁颠屁颠过去：“千秋，你拿着这个盒子累不累啊，我来拿吧。”
管千秋点头，把怀里的肉盒递给了他。
她后退几步，苗岩上去，扶住她，她偏过头看着管千秋，眼里有很多不解。管千秋的头发很直很黑，前短后长的姬发式发型，显得她神色更加脆弱，招人怜爱。
“千秋，你没事吧？来到这里后，你就一直很不对劲。”
管千秋想了想，艰难启齿说：“苗岩，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慌。”
苗岩愣住：“因为这是排行第六的危险地吗。”
管千秋抿唇，她想说不是，但她又给不出原因。
苗岩：“你为什么对那个学生那么照顾，千秋，这不像是你的性格啊。”管千秋可不是个善良的人。
管千秋低下头，哑声说：“我看到他，心里不会那么慌。”
苗岩：“哈？？？？”
叶笙到白天后，那种孤僻冷酷游离于人群外的感觉也并没有减轻。他跟在众人后面，慢慢下楼。
叶笙直播间一群人敢怒不敢言，私底下在小群里把他骂了个半死。因为叶笙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进夜哭古村后，他就没有提供一个有效线索！
石湿作为领头人之一，做事还是非常慎重的。进蛇屋后，他道：“喂蛇这件事应该没那么简单，苗岩，等下你用你的异能，跟蛇沟通下。”
苗岩：“好。”
这整个房间，全是黑色毒蛇，它们像会流动的水，嘶嘶嘶吐着蛇信子。蛇渊上方，有个独木桥，从屋头连接到屋尾，桥身很窄，大概只有十厘米，只能放下成人的一只脚。
苗岩是【蛇语师她拿出袖子里的口哨，深呼口气，吹了几声哨子。
蛇群听到声音，吐信子吐得越发欢。慢慢地，苗岩脸色愈发难看。
她放下哨子，偏过头对石湿说：“石哥，喂蛇有两个隐性致死的条件，一是想把所有蛇喂饱，必须走到桥上去。二是，这些蛇是会爬上桥的，你只有给它们吃的，它们才会放行。”
石湿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因为苗岩是【蛇语师所以帮他们排除了两个隐性的致死条件。
孟梁短短的“把蛇喂饱”四个字，居然就是一个陷阱。而且，蛇是会爬上桥的。
王透的思维敏捷，很快就知道了关键。“所以，我们需要走一步，就撒点吃的给它们？”
苗岩点头：“对。”
石湿舒展了眉心，然后低头从箩筐里，随手抓了一大把喜丸，道：“那就这样，我先来吧。”
就在他要抬步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叶笙突然开口了。
叶笙淡淡道：“这座桥一个成年男性来回大概要走三十步，三十颗就够了。”
石湿错愕地回头：“什么？！”
其余人也是，奇怪地看着这个进村一直没说话，跟被吓傻了似的学生仔。
唯有管千秋，一直都对叶笙抱有特殊的情感，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神色凝重，轻声说：“对，孟梁把这一筐喜丸给我，并没有说是今日的量，还是五日的量。”
石湿：“……靠。”
苗岩也说：“把蛇喂饱的关键点是从桥头走到桥尾，雨露均沾，而不是喂的喜丸数量。”
光头也明白了：“好阴险啊。如果我们第一天就喂多了，后面有一天喜丸数量不够，有人会被困死在桥上。”
石湿古怪地看了叶笙一眼，哼了声，但还是乖乖把喜丸放回盒，从里面拿了三十颗出来。
石湿上桥后走的很稳，十厘米的独木桥根本不能大跨步，稍有不慎就要坠入蛇池。
来来回回，走一步洒一颗，他任务完成。
下一个是王透，马上几个人都完成了喂蛇的任务。到叶笙时，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叶笙弯身抓了把喜丸，数出三十颗，也上了桥。
等他真正站到桥上时，才发现桥身非常滑，嘶嘶吐出，血色的竖瞳贪婪垂涎地看着他。
一些蛇已经跃跃欲试地扬起头来。
叶笙洒一颗，走一步。他以为自己会和其余人一样顺利，但没想到，中途就出现了故障。正中央，他洒了喜丸，可还是有条蛇没让路、疯了一样地朝他攻击过来。
“叶笙！”管千秋惊呼出声。
毒蛇从蛇渊弹跳而起，冲着叶笙咬过来。它和其余蛇都不同，蛇眼里除了贪恋垂涎，还有一股疯魔般的恨，像是专门针对叶笙！
这条毒蛇来势汹汹，但是叶笙依旧稳稳站在桥上，他并没有被它恐吓到，反而停在这一步又扔了一颗肉喜丸。很快，哗啦啦的蛇潮涌过来，夺食时，把那条蛇淹没。
后面的路，叶笙走得非常快，但因为之前有一步用了两颗。他回去的最后，差了一颗。
不过现在离岸边也不远，叶笙朝管千秋伸出手：“帮个忙。”
“嗯。”
管千秋点头，把一颗喜丸递到了他手里。叶笙丢掉最后一颗喜丸，毒蛇让路。走完三十步，回到岸上，完成喂蛇任务。
王透意料之外地看了叶笙一眼，不过还是没多说什么。
“走了，去二楼做灯笼吧。”
叶笙一通操作，让直播间一直辱骂他的人都愣住了。其实这样的细心和冷静，对于高级玩家来说只是基本操作。但是高级玩家只全程把叶笙当摄像头观看A级危险地，喜欢diss他的都是又菜又爱跳脚的，往往，被打脸的也是这么群人。
【侥幸吧。】
【也就只有这点用了。搞得好像他不说，这群大佬就不会发现一样。】
夜哭古楼里的楼梯都是木质的，越向下，空间越窄。二楼和一楼离得很近，王透沉声说：“如果没有苗岩，光是喂蛇估计就要死上一批人。”
这种危险地，很多时候，正确答案是同伴用命试错试出来的。
石湿也点头，他喃喃说：“对，看来我们是真的很幸运了。”
王透道：“这里没什么村民，我用透视看看灯笼房里的构造吧，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摘下眼镜，眼里突然出现一种机械般的青光。
王透隔着门扉看了下灯笼室，说：“里面看起来很普通，灯笼框架已经做好了，我们的任何好像是贴纸。”他说完，刚打算戴上眼镜，结果一不小心看到楼外的世界，瞬间傻眼了。“等等。”王透揉了下眼睛，看清楚后，目瞪口呆：“夜哭古村，又来人了？”
石湿不以为然：“这有啥，前不久非自然局将夜哭古村列为重点观察地，不光是我们工会。Jack工会、queen工会都出动了一批人。我记得里面A级异能者就有两个，【美杜莎之眼】和【白日梦】。”
他说完又偏头去问管千秋：“千秋，你比我们先一步来密林，有遇到他们吗？”
管千秋摇摇头：“我也没比你们快多少，他们可能还在外面找入口吧。”
石湿乐了：“哈哈哈。垃圾，现在才找到入口，回家种地薯吧！”
王透苦兮兮说：“不是啊，石哥，这次来的是一个人。”
石湿的笑容止在脸上，瞪大眼睛：“啥？一个人？”
一个人来夜哭古村！
靠！
这年头傻逼这么多的吗？
管千秋说：“出去看看吧。”
苗岩犹豫道：“可祖训要求我们婚礼结束后才能出村。”管千秋愣住：“我们不出去，就在一楼看。”
一行人走下一楼，果不其然，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
孟梁气急败坏：“喂！你们这群外乡人有完没完！你不会又是快渴死饿死，求着我们收留吧！”
不同于昨天kg工会可怜兮兮、憨厚老实的求助语气。
来人语气散漫，带着点冷意。
“不，我来找人。”
众人：“……”
孟梁：“…………”啊啊啊啊列祖列宗在上，来道雷劈死这群人吧！
孟梁气得跳脚，后面又是那位大伯站出来，做好人。
孟大伯把昨晚对管千秋他们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大伯说：“你确定你要进去？”
来人不以为意：“嗯。”
“好吧，放他进去。”
古楼的门吱嘎打开，他们也看清了那个站在木廊上的人。他穿着和叶笙一样的校服，逆光站立，身材高挑优越，样貌出众。
银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胸章是展翅欲飞的红色的蝴蝶。
众人看清那人的脸后，齐齐一愣，随后下意识去看叶笙。第一军校的学生，现在颜值都那么逆天了？
“这是魂香，烧给我们孟家先祖的。上完香后先祖会庇护你们，当魂香烧完，你们就必须出来知道吗。点烟的时候一定要诚心，昨天就有个小兔崽子心不诚，孟家先祖只庇佑了他五天！”
宁微尘垂眸扫了眼孟梁递过来的烟，手指随意划了根火柴。
火苗滋地燃起。
宁微尘把火焰点到香烟上，就把火柴丢进了蛇涧。
“嘶！”夜哭古村的护村神兽被烫的原地翻滚！
孟梁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kg工会的一群人。
宁微尘点完烟后，移开视线，抬头，锐利的视线直直看向站在一楼里面的叶笙。
叶笙对于宁微尘会找过来也不意外，疲惫地揉了下眉心。
孟梁气得要死：“兔崽子，就你这态度我们孟家先祖一天都不会保佑你！！”
“唉。”孟家大伯叹口气，过来吹火。
孟梁气呼呼等着看香烟一口气燃尽，然后他当场把这人扫地出门！
结果让所有人意外的，孟大伯吹了一口气，火没灭。
“？”
孟大伯铆足了劲，憋红了脸，又吹了一口气，火还是没灭。
那火燃在香烟的顶端，却一点都没有往下燃的趋势。火苗虽然跳跃，可是一点红星都不见。火上了香烟，但烟不敢燃？
孟大伯拉来好几个人一起吹。
火还是没灭。
孟梁：“……”
孟大伯：“…………”
宁微尘见到叶笙后，身上的冷意散了一些，他拨弄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深呼口气，露出一个熟练的笑容来：“麻烦让一下。”
几位村民木愣愣地让开。
宁微尘长腿一跨，几步就走进了古楼里面。kg工会一群人，傻傻看着这位气势逼人的青年。他衣服前的胸章不是任意一个班级而是第一军校的红蝶校徽，足以说明他身份的特殊。
宁微尘走到叶笙面前。
叶笙：“……”宁微尘你别找死。
宁微尘扯唇一笑，他眼眸潋滟，天生含情，嗓音听不出情绪，平静说。
“叶笙是吗？”
“学校听说你误入高级危险地，派我过来支援你。”
他风度翩翩地朝叶笙伸出手，柔声道。
“我想你应该认识我的，毕竟我们那么有缘啊同学。”
旁边的石湿也是因为他这一句话傻眼了。第一军校发现叶笙误入了夜哭古村，所以派人来救援他——只派了一个人？！只派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了什么？？
他和王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震惊。
非自然局除了生物药剂，还有一张王牌就是那些游历于世界各地，神秘强大的S级执行官。
S级执行官神出鬼没，对外一切保密……可是这人身上是银灰色的校服也不是军服啊。
管千秋却是首先反应过来：“你是叶笙的同学？”
叶笙扯了下嘴角，握住他的手，顺带把他拽过来，不让他多说话，快速道。
“他是新来的，我先带他去换身麻衣。”
叶笙直播间，无论是大佬还是小透明，全部愣住。半天说不出话，后知后觉打字。
【啥？太子爷？？？】
【……叶笙误入夜哭古村，学校喊太子爷去救他？他妈的，叶笙怎么会没有异能呢，他的异能明明是幸运儿啊！！！】
【我在想，太子出现了，这个直播还进行的下去吗。】
【不光是太子。夜哭古村是神明相关的危险地啊……我觉得这是因为学校还没发现。学校发现了，直播肯定要被切断。】
【也不一定吧，这次情况太特殊了。切断萤虫的直播，太子在里面出事怎么办。】

第159章 夜哭古村（六）
管千秋愣了下，说：“你去找谁要衣服啊？”
叶笙想也不想：“孟梁。”
管千秋：“可孟梁就在外面啊。”
叶笙：“……”
“老子在这里呢！”孟梁气急败坏走进来，重重关上门，脸色扭曲说：“没有衣服了！有也不给这种对我们先祖大不敬的人穿！香都没燃，什么人啊！”
叶笙抬了下眉，转头对宁微尘，讽刺道：“你对别人先祖就这态度？”
“？”孟梁差点脱下草鞋扔过去：“小兔崽子，昨天香烧到只剩三分之一的就是你，你以为你态度很好吗？！”
叶笙：“……”
宁微尘低笑出声。
孟梁真是看他们谁都不顺眼：“喂蛇的任务做完了吧，做完就给我去做灯笼，照着里面的样本一模一样做！妈的遇见你们真晦气！”说完就拿着竹杖，气冲冲上楼了。
叶笙被孟梁拆了台，很不爽，恹恹地扯了下嘴角。
宁微尘压下唇角的笑意，问道：“这位同学，你还要抓着我的手抓多久？”
叶笙这才发现，他还抓着宁微尘的手腕。
叶笙后退一步，快速松开。
宁微尘收回手，拉开距离，转了下自己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似笑非笑，散漫道：“只是学校的命令而已，我们关系还没那么亲密吧同学。”
叶笙看着他这副已婚之夫洁身自好的样子，就觉得他脑子进水，“哦。”
石湿凑过来，一脸奇怪打量：“你和叶笙同班同学？”
宁微尘出色的社交能力，又在危险地里面展现了，他展颜一笑：“嗯，同校不同班，我叫宁微尘，你们好。”
石湿光是看着他那个蝴蝶胸章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石湿说：“你是A班的？”
宁微尘笑说：“不是。”
石湿还打算说什么，管千秋突然发话了，她眼珠子漆黑无比，轻声重复了一下他的姓氏：“宁？”
管千秋的话一处，众人都愣住了。
宁。
宁家。
宁微尘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抬眸笑道：“我们今天不是还有任务吗？现在的重点是离开夜哭古村。”
其余人都在心惊揣测这个姓氏。管千秋率先冷静下来，她恢复认真严肃，点头道：“说的也是，走吧，去灯笼室。”
灯笼室在二楼，一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艳红的圆形大灯笼，和所有村民挂在门前的灯笼差不多。走近了才发现，糊灯笼的纸有点奇怪，它比纱厚一点，又比普通的纸薄一点。
屋子的正中央，已经摆放好了二十多个用竹篾铁丝做的灯笼骨架，一堆黄纸，还有一桶红色的油漆。
王透看了下门口用来做示范的灯笼，分析说：“看来我们的任务是裱灯笼，第一步，要把纸贴到灯笼骨架上，第二步，在灯笼表面刷上红漆。”
他已经分析完了。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刚刚因为【蛇语者】的存在，他们在蛇屋才躲过了两个必死陷阱，可是到了灯笼室，一切还会那么顺利吗？
石湿说：“你们觉得，灯笼室里要人命的会是什么？”
管千秋道：“模拟一遍做灯笼的过程看看吧。”她偏过头，对光头说：“火种，你去。”
光头点头说：“好。”
光头屏住呼吸走过去，走到了那一叠黄纸前。
他从中取了一张，摸了下触感，就脸色一变开口说：“管姐，这不是纸！”
kg工会的一群人经验丰富，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在这邪村，用来做灯笼的会是什么材料。
光头说：“石哥你过来看看吧。”石湿代号【食尸人兴趣就是吃死掉的尸体，他对于皮、肉之内的非常敏感。石湿走过去，他本想抬手摸一下触感，但是作为A级异能者的警觉让他手停在半空、收回去。石湿低下头认真观看了会儿，脸色难堪，笃定道：“是人皮。”
苗岩叹口气：“果然如此啊。”
叶笙低头看着那一堆形状不规则，薄薄堆一起的人皮，神色晦暗不明。风吹进房间，把门口的两个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它们转过来，像是一颗血红人头。
光头道：“我继续了。”他蹲下身，抓起一张人皮纸，聚精会神地用胶水把人皮纸贴到灯笼上。他做事很认真，很快贴好了一小部分，但一张人皮纸远远不够裱好整个灯笼。光头又去取了一张。
就在这时，管千秋开口了：“火种，你试试人皮可不可以拉伸？”
“好。”光头明白管千秋的意思。
如果蛇屋里，那些喜丸可能是他们五日的份量；那么在灯笼屋，这些人皮也可能是他们所有的材料。材料能省则省。
光头：“我试试。”他拉了下，发现纸的弹性很小却不是完全没有。四张人皮糊好一个灯笼，留了些很小的缝隙，光头不打算浪费新的人皮覆盖了。他用手去拉动边缘，结果手沾到了胶水。起先他还没觉得奇怪，直到他发现人皮黏在了他的手指上，一阵剧痛袭来，光头瞪大眼。人皮纸是浅黄色的，光头皮肤偏黑，肤色差非常明显，于是那张人皮纸是怎么一点一点贴上他手的痕迹，清晰可见。
人皮纸活了一般，从灯笼上滑下来，往光头身上覆盖。光头的手臂肉眼可见的发青发乌，肌肉骨骼都被一种奇怪的东西腐蚀掉了，成为血水。
“烧掉！”石湿马上大喊。
光头反应很快，另一只手掌心出现红色火焰，烧在了自己胳膊处。然后叶笙就见光头的一整只胳膊都被自己烧没了，灰都不剩的那种。人皮纸没了吸附的东西，“啪”地掉到了地上。光头屁股坐地上，脸色发白地后退几步，抬手摸了下头上的汗，很快从他断臂的地方，咔咔咔又长出一根手臂来。
“他妈的，我就知道，那胶水不能碰。”
管千秋说：“出来一个死亡条件了，不能碰胶水。”
光头说：“我的手还能再生两次。我试试看还能排除什么。我用衣服包住我的手吧。”
光头用长袖做了个简单手套，深呼口气、爬过去，不去管那些几不可见的缝隙。拿刷子从桶的里沾红色的染料，往灯笼上糊过去。染料是粘稠的，必须动作非常快，否则它就会掉下来，期间光头的手不小心沾了红色颜料，于是又是一次腐蚀。幸好他自燃手臂烧得快，不然人都没了。
一个灯笼贴好纸、上好色，光头已经累瘫了。
他说：“不能碰胶水，不能碰颜料，戴手套也没用。”
“好。”管千秋点了下头：“我们开始吧。”
叶笙作为一个看客看了那么久，突然冷声道：“不，这个灯笼还不算完成，比起他给我们的模板，还差了最后一步，点火。”
屋内有根挂墙上的铁丝，是专门用来挂灯笼的。
王透偏过头去看挂门口的灯笼，愣了下，说：“对，如果那两个是样本，它们是燃着的。”
苗岩也蹲下身，从人皮纸堆旁边，捡起一盒火柴来，她说：“光头，来。把灯笼挂上点燃，你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光头从地上爬起来，接过火柴盒，随意划了两下，去点燃灯笼底部的蜡烛。火光燃了起来，人皮灯笼血色幽幽。
光头正要舒口气，忽然愣住，他看到，蜡烛的光从他忽略的缝隙那里渗出，然后光像是刀子又像是火，一点一点切割灯笼表面，不一会儿，人皮纸哗啦啦燃烧，化作灰烬，最后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竹篾骨架。
因为留了缝隙，前功尽弃。
光头：“……靠。”
叶笙从这一幕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到了那一叠人皮纸上。宁微尘一直在看他，眼眸深处，那种特殊情况才会出现的银紫色一闪而过，宁微尘突然开口说：“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叶笙愣住，他确实状态不是很好。他进夜哭古村的第一晚就一直很不舒服。不过现在那种不适感，已经好了很多。
叶笙：“没什么，现在重要的是，先在古村活下去。”
宁微尘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叶笙望了眼kg工会的一群人，皱了下眉。
宁微尘压低声音，眨眼笑了下：“如果不方便让他们听到的话，把话写在我手心吧。”
叶笙：“……”
宁微尘朝他摊开洁白的手心，完全就是同学互助在危险地里交换信息的坦坦荡荡。
叶笙：……宁微尘你到底是多怀念怪诞都市里那个小哑巴！
不过这样也好。他的很多话，不仅不方便在kg工会面前说，也不方便在直播间说。
叶笙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垂下眸，在黑暗隐秘处写道。
【我觉得，太顺利了。】
【顺利的像是在做梦，可是，首先要排除的就是这个可能。】
因为有管千秋在。为什么【绝对清醒】这样看似鸡肋的异能可以被评为A级，因为第六版块有关神佛、巫蛊、催眠、幻境之类陷阱太多了。
【绝对清醒】这个异能堪称逆天，它无视蛊惑、无视梦境、无视一切精神污染，管千秋她甚至不需要担心被族长催眠。她的记忆永远完整，永远不会迷失在幻境里。有她在就是定心丸，让大家可以确信，自己身在真实的世界里，遇到的都是真的。
宁微尘挑了下眉。
叶笙慢慢写道。
【他们的每一步推理都没错。如果让我来，我也只会得出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结果。】
【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越发奇怪。宁微尘，你不觉得夜哭古村邪门得过于浅显了吗。】
他说完后，等着宁微尘答复。
宁微尘勾了下唇，垂眸，也在他掌心写字。
他写道。
【今晚我们睡一起吗？】
叶笙：“……”
叶笙：“…………”

第160章 夜哭古村（七）
我在跟你分析夜哭古村，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叶笙深呼口气，告诉自己脾气不要太暴躁。他咬牙，剜了宁微尘几眼，放弃了和他交流的欲望。
快步走上前，加入了kg工会做灯笼的队伍。
宁微尘在后面看着他隐忍不发又烦得要死的表情，偏过头笑了好几声。
管千秋看着叶笙加入队伍，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开口说：“叶笙，做灯笼时你要小心点，不要沾到胶水也不要沾到颜料，然后不能留有缝隙，人皮与人皮之间可以互相覆盖一点，这样就不会留下空白了。”
叶笙淡淡点头：“嗯，谢谢。”
有了光头的以身试险，做灯笼的死亡条件也被他们排了出来。
众人开始着手做灯笼。
但哪怕是已知死亡条件，灯笼室里的气氛也非常压抑。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动作非常谨慎，毕竟一步踏错就是深渊。
这么一丝不苟做一件事，时间流逝得非常快。等所有人完成灯笼任务，都已经是傍晚时分。
把七个灯笼点燃，挂到墙上。
管千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低声说：“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去上面吃饭吧。”
他们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正好赶上婚宴晚席的时候。孟梁在人群中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把他们安排在角落的一桌吃席。
孟梁怀疑地说：“你们每个人都喂了蛇，做了灯笼，没人偷懒吧？”
王透老实巴交憨笑道：“没人偷懒没人偷懒，唉，累死我们了。”
孟梁不屑一顾：“这就喊累了？明天开始你们吃完晚饭，还得去晒纸呢！”
孟梁是负责上菜的，没有在他们这里待太久，转身就离开。
王透目送他离开，转头崩溃说：“妈呀，喂蛇做灯笼这两件事已经够恶心了，居然还多一项任务晒纸，要人命啊。”
苗岩也是叹口气：“我一天下来手和腿都是抖的，想到这样的精神高度集中还得持续五天，我就觉得心累。”
光头：“唉，毕竟是排名第六的危险地啊。”
石湿拿着筷子，敲了下碗，听到他这句话，忽然皱了下眉。他看向管千秋，而管千秋也看向他，两个A级异能者都从第一天的顺利中，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石湿说：“虽然喂蛇和做灯笼是很危险，但这种危险，并不足以匹配夜哭古村世界危险地第六的排名。如果不是千秋在，我都以为我们都在幻境里。”
王透想了下，认真说：“也不能这么说吧石哥，如果没有蛇语师和火种，第一天我们就全军覆没了。应该说是我们准备充分，而且运气不错。”
“kg工会选人的时候，除了管姐是必须的外，每一个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夜哭古村在西南密林里，山林必然有蛇啊，所以安排了苗岩【蛇语师你看queen工会不也安排了【美杜莎之眼】吗？而后是我，我的异能是透视啊比较万金油。火种的话就不用说了，火是专门对付山林。夜哭古村听名字就邪乎，死人多、尸体多，所以又安排了你来领队。可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针对性被选出来的。”
王透的话稍微安抚了一下石湿。
苗岩这个时候也开口了：“其实，越是简单的事越是不能轻视。这还只是第一天呢，谁知道后面这些任务里有没有陷阱，一步步来吧，活下去最重要。”
石湿转头去看管千秋，问道：“千秋，你呢，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管千秋的神色比起第一天好了很多，苍白的脸颊也多了点红润，她抿了下唇，道：“我同意苗岩和王透的说法。石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我们第一天的方向是错的，那么第一天做什么是对的呢？”
石湿愣住。
管千秋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
如果喂蛇、做灯笼，是不对的，那么第一天他们该去做什么？他们但凡完不成这两样任务，面对的就是死局，根本没得选。
可以说夜哭古村某种意义上，就是个生存副本。
苗岩点头道：“我昨天一直在仰孟家先祖，这场诡异的冥婚也是给先祖的祭礼，新娘要嫁给自己死去的哥哥。我还是觉得，重点是活下去。”
管千秋的目光转向叶笙，还有坐在他旁边的宁微尘，欲言又止。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是太诡异了。
宁微尘在阴山列车上那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人设不倒，人生第一次村里吃席，垂下睫毛，看着夜哭古村端上来的一半涂上红色、一半涂上白色的菜，饶有兴趣地用筷子戳了下摆在他面前的一个红鸡蛋。
宁微尘支着下巴，若有所思说：“我好像知道红鸡蛋的来历，它在华国民间是祥瑞之物，婚礼上意味着‘赐福送子喜庆安乐’。”
kg工会的人对这个中途插进来的人，态度非常古怪，尤其是在知道他的姓氏后。
王透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闪了闪，主动搭腔道：“红鸡蛋在华国挺常见的。你以前没在华国呆过吗？”
宁微尘大大方方笑说：“嗯，我从小在国外长大，今年才回国。”
kg工会所有人都愣住，心里离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苗岩也没忍住开口说：“国外，哪个国家？”
宁微尘笑道：“不固定。一年换十几次住址都有可能。”
苗岩屏住呼吸，还欲开口：“那……”
宁微尘修长的手放下筷子。他抬头，桃花眼潋滟含情，却给人一种谈判桌上碾压般的威慑压迫。
宁微尘勾唇，说：“换住址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免太多人，问我你的下一个问题。”
“……”苗岩一下子噎住了，王透也是。两人脸色煞白坐在位置上。
叶笙见不得别人浪费粮食，看宁微尘戳了半天碗里的红蛋后又放下筷子，非常无语，忍无可忍道：“你吃不吃？不能吃就走。”
众人：“……”众人：“？？？”叶笙你知道他是谁吗？！
宁微尘听到他的话，也偏头看他。语气带了几分荒唐的笑意，道：“这位叶同学。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需要到这个鬼地方来。”
“哦。”叶笙不为所动，冷酷如初：“不能吃就走，别浪费。”
宁微尘久久凝视他，颔首：“嗯，有道理。”
他居然真的去乖乖剥蛋了。
一桌的人都看着这位大少爷剥蛋。
不知道是不是宁微尘的气质过于暧昧的原因。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剥开鸡蛋壳，露出光滑白嫩的鸡蛋白，指尖轻佻，平白地给人一种优雅又蛊惑的感觉。宁微尘剥完蛋后，却并没有吃，而是放入了叶笙碗里。
叶笙：“……”
叶笙看他：“你干什么？”
宁微尘露出一个同学间非常友善的笑来：“我不爱吃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叶笙无语：“我需要补什么？”
宁微尘道：“红鸡蛋寓意多子多福，多吃点总没错的。”
多子多福。
叶笙：“…………”靠，他都忘了，他现在还有个身份是“流产在家的太子妃”！
叶笙青筋暴跳，借着宁微尘凑过来的功夫，稍微偏了下头，在他耳边用很小的声音阴森威胁道：“宁微尘，你想死吗？”
宁微尘意味不明低笑一声，而后戴戒指的手，摁住他的肩膀，轻轻把他推开。
管千秋颇为错愕地看着这两人。一方面错愕以宁微尘的身份，居然对一个普通的同学“言听计从”。一方面错愕叶笙高冷寡言游离于世外，现在居然有那么丰富的表情。
宁微尘理了下袖口，清冷矜贵，笑说：“我不喜欢和人接触，别靠那么近。我们的关系还没那么熟吧这位同学。”
叶笙垂眸，神色漠然：“嗯，不熟。”他夹了一筷子脑花，放到宁微尘碗里：“礼尚往来，我也给你补补身体。这位不熟的宁同学，我看你挺需要补脑的。”
众人：“……”
叶笙的直播间并没有被关闭，但是被全员禁言了。第一军校的人和kg工会的人一起发呆，一起沉默。
宁微尘低头看着碗里的红色脑花，默了半天轻叹一声。叶笙给他夹的，再不喜欢也拿起筷子来，慢慢往嘴里塞。
kg工会的人对视一眼。
大家都选择埋头吃饭。
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响起了巨大的敲锣声。
唢呐震天。鞭炮声噼里啪啦，一阵烟雾红纸里。新娘子又在喜婆的搀扶下，步步生莲走了过来。
苗岩看到这一幕，把自己昨天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昨天是【相看今天是【请期】。”
苗岩说：“夜哭古村的婚俗和华国传统的不同，华国传统的六礼顺序是相看、问名、纳吉、回礼、请期、迎亲。但在夜哭古村，因为是近亲结婚还是冥婚，所以略去了很多步骤。只需要，相看，请期，再问名，就可以让新郎上门迎亲了。昨天是【相看今天是【请期新郎择定结婚的佳期。”
王透说：“新郎一个死人了还请什么期啊？不都确定了婚礼日期吗？装模作样。”
苗岩道：“你不懂，这是孟家祖训。”
【相看】是新娘在族长带领下，进行观落阴，下地府见哥哥。
而【请期众人就看到族长居然拿了一块被红盖头盖住的灵牌出来，估计就是死去的新郎灵牌。
他手握铃杖，站在前方。
几个村民披麻戴孝，端着盆子。一人先在地上洒上了薄薄的一层土，后面的人拿草叶洒覆在黄土上。草叶看起来都是临时摘来的，翠绿娇嫩，都是野外常见的植物。葛藤，牡荆，白蔹，酸枣枝。
用植物覆盖黄土后。
新娘施施然地跪在了上面。这里面不少植物带着刺，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腰肢挺拔。新娘脸颊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新妇的期冀。
锣鼓唢呐声又震耳欲聋响了起来，旁边喜婆拿着喜帕呜呜咽咽哭。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烟尘四起，红色的碎纸漫天飞扬。
这座形状诡艳的红楼正中央，新娘子弯下身子，虔诚地对着灵牌磕头。
她起身、弯腰，叩首，一次又一次，不知疲惫。
慢慢地，喧哗声褪去，族长吹起了浑浊哀婉的埙。
埙声凄婉动人。
旁边几位老妇人一边抹泪，一边唱了起来。
她们的调子又轻又诡异，语言不像是普通话，也不像是夜哭古村的方言，声音低低，唱了首奇异的歌谣。
起先听不明白，只觉得她们唱的非常哀伤。
后面管千秋屏息凝神，终于听明白了一句歌词，她喃喃道。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她紧皱着眉，又念出了下一句歌词。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作为高级异能者，他们不光实力强悍，知识储备也不低。
苗岩道：“诗经。《葛生》。”
新娘每一拜都极尽虔诚。
众人在这诡异的环境里，集中注意力。
把夜哭古村新娘的那首【请期】之曲，全部听明白了。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葛藤覆盖了一丛丛的黄荆，野葡萄蔓延在荒凉的坟茔。我的亲密爱人长眠在这里，谁和他在一起独守安宁。
……没有你的日子里夏天煎熬，冬夜难耐。百年之后，我一定要回归到你的墓穴。
……没有你的日子里冬夜难耐，夏天煎熬。百年之后，我一定要回归到你的墓室。
悼亡曲闭，【请期】完。新娘已经磕得头破血流，鲜血流上她苍白的脸，但她依旧是喜悦的，唇角上扬。旁边的喜婆过来，扶着她的手，带着她跌跌撞撞站起来。目送新娘离开，族长也拿着木牌走了。
村民们继续吃席。
众人回神。
王透：“服了这古村，搞没搞错，【请期】不是新郎做的事吗，新娘子这么折腾干什么。”
苗岩解释道：“因为他们请期需要获得孟家先祖的允许。新娘一定要表现出自己非君不嫁的痴情给孟家先祖看，所以有了这首【葛生】。”
管千秋皱眉，也点头：“我明白了。所以那些黄土、葛藤、酸枣，模拟的就是新郎的坟墓，让新娘跪在新郎坟墓前，跪到头破血流，求‘归于其居’。这样的痴情，才能让孟家先祖祝福这对新人，为他们证婚。”
王透：“真是神经病。”
他们还在讨论，孟梁已经非常不爽地过来赶人了。“吃完没，吃完没，吃完快滚，把位置让给别人。”
王透马上变脸，老实巴交笑说：“孟哥，现在天色还早，吃慢点也没事吧。”
孟梁翻白眼：“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我过来掀桌子。”
王透腆着脸笑：“好的，孟哥，辛苦了，孟哥。”
众人也不再耽误了，吃完后，就回到了房间。
管千秋一直想问问宁微尘和叶笙他们有没有什么看法。但是那两人，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
工会其余人，因为宁微尘的出现也慢慢把叶笙放入了眼中。
宁微尘进房间，看了眼床的数量后，就颇为遗憾地说：“七张啊。”
叶笙理都懒得理他。
管千秋两相对比，还是愿意和叶笙搭话，她开口说：“叶笙，今天晚上你和我们一起分析吧。”
叶笙抬眸，杏眼静静看了她一眼，没拒绝，坐了过去。
苗岩主动给他们两个安排一个位置。
管千秋说：“现在我们已经排除掉喂蛇和做灯笼这两个任务的死亡条件了。明天运气好的话，活过晒纸那一关，应该所有人都能活到第五天。”
叶笙轻声道：“所有人？”
管千秋愣住：“有什么问题吗。”
叶笙垂下眼眸，语气冷淡说：“我在灯笼室里简单数了下人皮纸的数量，想灯笼不留缝隙的话，一个灯笼大概要消耗掉五张人皮纸。我们七个人，想要所有人活到最后，五天一共需要175张。今天浪费掉了4张，又用了35张，现在那里只剩下120张。”
管千秋震惊：“120张？”
叶笙：“对，不够。”
石湿算了下，随后骂了一声：“靠，还剩四天，120张刚好够六个人活到最后，多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石湿愣住，眼珠子一转看向宁微尘。其实他根本就不敢去责备宁微尘，毕竟宁家在异能世界太独特了，而且宁微尘能力莫测，小道消息里这位继承人一直是等同于S级执行官的存在。
石湿只是脑子不想事，说这句话后，下意识地去看了眼宁微尘。
结果没想到惹到了叶笙。
叶笙冷声道：“看他干什么？你以为没有他，你们就能全活到第五天？”
石湿：“……”我他妈就是眼神不受控制瞥了一下！我做什么了啊我，你突然朝我发火！
叶笙伸出手，从桌上拿起那个喜丸匣子来，红色的烛光照在他冷白的脸上。他其实进村后一直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有种琉璃般的破碎感，但因为气质太冷太古怪，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冷酷。
叶笙拨动了下盒中喜丸，漠然说：“孟梁就没打算让我们活下去。”
“喜丸的数量也不够。”
“喜丸只剩400颗了，远远不够。”

第161章 夜哭古村（八）
“喜丸只剩400颗了？”
众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次喂蛇任务，7个人就要花费掉210颗喜丸，等于说后天就有人要死。
不，不对，如果后天才开始死人，那么大后天喜丸一颗不剩，就是全军覆没。
只有今天杀光同伴，400颗才够3个人活到第五天。
石湿的脸色沉了下来。
管千秋知道他的想法：“别急，先看看明天孟梁会不会再给我们一盒喜丸吧。”
但她的这句话，没有一个人信，怎么可能还有第二盒喜丸。
众人一扫之前轻轻松松商量对策的氛围，面面相觑。他们脸色发白，身体紧绷，呼吸放轻，对同伴的信任彻底瓦解。
不知道说他们幸运还是倒霉，第二晚，就分析出了夜哭古村的又一个致死关键，材料不够。夜哭古村必然有人要被牺牲掉，而且牺牲的越早，能活下去的人越多。
石湿虽然一直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舔狗，但他毕竟是kg工会臭名昭著的【食尸人】。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沉沉，仿佛在算计留下哪三个人。
管千秋见他的样子，严肃出声说：“石湿，等明天再说吧。”
石湿扶了下遮住自己半边脸的长发，哑声道：“千秋，你有没有想过。夜哭古村之所以难度高，就是因为这种危险地大多数人都是结伴而来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差，所以哪怕推断出了材料不够这一点，也不会舍得放弃同伴，总想着后面有办法，于是一直犹豫，导致全军覆没。”
管千秋不再说话。
石湿说：“如果等明天所有人喂完蛇，那么喜丸就只剩下190颗了，只够2个人活到第五天。拖到第三天，就没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千秋，你看到没有，越早牺牲，对团队来说越有利。”
管千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石湿已经打断她：“夜哭古村终于出现了一个我觉得配得上它排名的难点，千秋，你不要妇人之仁。”
管千秋咬了下唇，看了看其余脸色发白的工会成员，又看了看坐在一起的宁微尘叶笙，她索性说道：“可是石湿，你就那么确定——活下来的三个人，是由你来定吗！”
石湿愣住，清醒过来，他后知后觉看向了宁微尘。
宁微尘是为了救叶笙来的。宁微尘的实力不低于S级执行官。
如果今晚就要牺牲队友，选择出活下来的三个人……那么，做决定的人其实是宁微尘。
晒纸的任务，要用的材料还未知。他如果是宁微尘，最佳方案，是杀掉kg工会所有人，只留下自己和叶笙！
石湿一下子变了脸色。
相对的，其余工会的人劫后余生暗舒了口气。
王透汗涔涔地摘下眼睛，他们尸山血海走出来，对于这种事早就接受良好。王透对石湿说：“石哥，这不才第一天吗，我们没必要现在就内讧吧。”
石湿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突然出现个宁微尘，第一晚他就会下手了，夜哭古村的机制，本来就是越早牺牲越好。
苗岩也是轻轻拍了拍胸脯，她开始庆幸，在夜哭古村里遇到了叶笙、遇到了宁微尘，颤声说：“石哥，我们继续分析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管千秋虽然安抚住了石湿，可她自己看着那一盒喜丸，心里也没底，来到夜哭古村开始她就一直觉得特别心慌，管千秋把目光看向叶笙：“叶笙，你继续吧。”
叶笙细白的手指拨弄了下喜丸，淡淡道：“我已经说完了。”
管千秋愣住：“那我们……真的要走一步看一步吗？”得出材料不够这个结论后，走一步看一步真的像慢性等死。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低沉下来。
叶笙偏头问宁微尘：“你呢，这位同学，你有发现什么吗？”
宁微尘支着下巴，惶惶烛火里，他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看着叶笙的眉宇，笑道：“你昨晚睡得好吗？”
叶笙：“……”
叶笙刚想开口骂他要他正经点，可想到什么。叶笙直觉地抬头，看向了挂在每个人床头，那个白色的捕梦网。
纸流苏轻轻摇晃，轻盈梦幻，在这栋妖邪诡异的八面体红楼中，纯洁得尤为瞩目。
叶笙环视众人去，问道：“你们昨晚，有谁做梦了吗？”
众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齐齐摇了下头。
“没有。”
“我昨天一觉睡到天亮。”
“没有。”
“我没做梦。”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做梦。
管千秋注意到叶笙的视线，看到了那个捕梦网，喃喃道：“捕梦网。对啊，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捕梦网挂在床头。”
苗岩接道：“在印第安人的传说里，人们相信噩梦和美梦都是浮游于空气中的。你睡觉的时候，梦会钻进你的脑海，捕梦网的网就是用来困住噩梦的，只有美梦能够流过中央那个洞，进入我们体内。”
“把捕梦网挂在床头，意味着一夜好眠，夜哭古村的人也迷信这一点吗？”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了敲锣声。
“午时已到，关门就寝！”
众人对视一眼，熄了几盏灯。
夜哭古村的晚上是不让开门也不让开窗的，因为怕遇到纸人。
昨晚他们累了一天很早就睡了，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精神抖擞。
光头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主动参与进来：“我白天的时候留意到夜哭古村家家户户，都在床前挂了这个捕梦网，也许他们真的有这个传说。”
几人皱着眉，沉思不言。
就在这时，叶笙突然开口了，道：“听。”
众人愣住，从思绪中回神，在寂静无声的室内，聆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吹动满楼灯笼碰撞作响，过回廊，过台阶，呜呜咽咽，像是人的哭声，这估计就是“夜哭古村”的名字由来了。
室内只留了一盏灯，最多照亮一方小桌子。
叶笙突然说：“你的异能是透视对吗？”王透被点名一下子回神，重重点头，“对。”
叶笙拿了一张纸又拿了一支笔出来，道：“把夜哭古村外面现在的情况画出来。你能画画吧？”
王透：“能。”苗岩补充说：“王透是专业画画的。”
王透摘下眼镜，屏住呼吸，眼里浮现出一点机械般的寒芒，随后整个人进入状态般，直直盯着那扇窗。
他眼里的寒芒越来越小，越来越集中，最终透过门窗看到外面的情况。
王透脸色煞白。之后，他颤抖着、用笔开始在纸上画画。
夜哭古村的上半截是一个四棱锥，家家户户紧挨着，跟土楼一样围住在一起。红色的梁木，红色的长廊，红色的灯笼，一切喜庆吉祥。然而这种喜庆在天色黯淡后，变得无比诡异，在四棱锥的空心处，他看到了万千游动的黑雾，它们像是黑色的鱼，又像是黑色的蛇，停在空中纠缠变换，随着风，紧贴着墙壁屋檐，穿堂过弄。
王透冷汗直冒。
他发现那些黑雾，有些也从门缝、窗缝里渗了进来，渗到他们屋内
但就像印第安传说里，噩梦遇光则散，被烛光一照，它们就蒸发了。
王透说：“这……就是我看到的。”
他画完后，手已经颤抖地握不住笔了。
叶笙拿起那张纸，递给宁微尘，宁微尘匆匆扫过一眼，就把它放到了桌上。
管千秋苦笑说：“原来……夜哭古村的空气里真的有噩梦啊。”
石湿不以为意道：“我看这都是枉死在这里的人的怨念吧，这地方那么邪门。呵呵。”
王透擦了下汗，他刚打算戴上眼镜。
抬头看了眼窗边后，忽然愣住了。
王透颤声：“我们的窗边，站着一个女人。”
“应该是个纸人，头发很长，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红绿衣服，眼睛画歪了，一上一下，脸色青白，张着血盆大口，四肢贴着墙，整张脸都怼在我们窗户上。”
王透想了想，把那个纸人的样子也画了出来。
与此同时，众人也听到了指甲扣弄纸的声音，像是有人急切贪婪，在试图弄破他们的窗。画里的纸人样貌诡异恐怖，笑容扭曲，披头散发，蜘蛛一样趴在他们窗前。
众人借着烛光，看到那个古怪的身影，心中一惊后，都快速冷静了下来。
叶笙道：“除了那个女人外，你还有看到什么吗？”
王透转了下头，用透视看了眼隔壁的房间，他说：“除我们外，其余村民都把灯熄了，我什么都看不到。然后门口……”王透突然愣住，他低声说：“我们门口站了一个畸形儿。”
他吞了下唾沫，不知道怎么描述。
“他、他的脑袋非常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二分之一，手脚都很小，跟动物的爪子一样，脖子、手臂，全细到没有。”很快，王透在纸上画了个血红的畸形儿出来。
王透脸色大变，警惕说：“越来越多的畸形儿朝我们这边赶过来了！”
刺啦，忽然很重的一声，是从窗户纸那边传来的。
窗纸被那个女人刮得越来越薄，这里的纸人看样子可以“登堂入室”！
管千秋一下子出声道：“不好！已经过十二点了！快吹灯！”
石湿离得比较近，一下子把火光吹灭。
王透冷汗直冒。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刹那间，女人的动作停住了。她恨恨不休，一张怪异的脸贴在窗户上，那双眼珠子里的怨恨，几乎要跟毒蛇一样缠到人身上。很快，她就四肢爬行地走了。外面的风声太大，呜呜咽咽的哭声，压过了畸形儿咯咯咯的笑声。它们停在门口见没了光，也歪着头离开。
管千秋说：“畸形儿……我想起来了，我们吃饭的时候，没有看到过一个小孩。”
王透摇头道：“小孩其实还是有的，很少就是了，夜哭古村大部分是老人。”
苗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打探了特别多的消息，她说：“因为在夜哭古村，畸形儿是错误的，他们是孟家血液的耻辱，连孟家先祖都不承认他们。村民们一般不会让他们白天见人。”
王透用了太多异能，他现在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管姐，你们还要讨论吗？明天又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去走独木桥和做灯笼，我想先睡了。”
管千秋苦笑道：“算了，都熄灯了，大家先睡吧。”
宁微尘转头对叶笙说：“我睡哪里？”
叶笙：“你睡地上”
宁微尘语气上扬：“嗯？”
管千秋道：“呃，叶笙，你旁边的床不是空着吗？”
叶笙本来就没打算让宁微尘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外，“嗯。”
他拉着宁微尘，把他往自己那边拽。
萤虫照不见黑暗中他们的动作。
宁微尘也就不遮遮掩掩了，他顺势牵住叶笙的手，光明正大地楼住叶笙的腰，把人拽到怀里，低头咬住叶笙耳朵。从第一军校赶过来时，一肚子的怒火，现在都发泄这一咬里。
叶笙愣住，怎么都没想到，他那么大胆，“你……”
宁微尘白天言笑晏晏，优雅从容，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样子。实际上，之前招惹叶笙、让叶笙生气的每个动作，他都是故意的。
宁微尘薄唇贴着他的耳朵，嗓音凉薄，撕开影帝的真面目，他笑着寒声问道：“宝贝，你这算不算食言呢？”
叶笙愣住。“……”
这叫什么食言，他不是提前通知了吗。
宁微尘舌尖舔了下他咬过的位置，黑暗中眼眸银紫色幽深，轻声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哥哥，惩罚我定。”最后四个字又轻又柔，无比清晰。
叶笙：“……”他还是低估了宁微尘的演技，居然被他白天的样子骗过去了，以为电话里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已经是过去时。
宁微尘扳过他的脸，又咬了下他的唇，才算是满足。叶笙被他搞得呼吸有些乱。他杏眸因为刚刚的吻浮现出一些水汽，在黑暗中别过头去。
宁微尘已经直起身体了，配合他不暴露身份，演“帮助同学”的戏码。他装摸做样地抽了下手，抽不动，于是矜贵地说：“同学，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叶笙：“……”他真该在饭桌上让他多补点脑。
叶笙：“睡觉！”
慢慢地，人声淡去，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叶笙手指碰了下捕梦网的纸流苏，也闭上眼。
他进夜哭古村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游离状态，直到宁微尘过来，他才有了点真实感。叶笙扯了下嘴角，无语地想，真不愧是唯一一个被他列入未来里的人。
又是一夜无梦。在拂晓时分，天将亮未亮之时，叶笙突然感觉自己的脸被戳了下。叶笙睁开眼，就看到宁微尘坐在床边，他桃花眼低垂，神情凝重，轻声对他说：“听。”
听。
叶笙本来就是个睡眠极浅的人，遇到一点突发情况都能瞬间清醒。
他也坐起来。
外面除了风吹走廊的哭声外，还有新的声音，是埙声。有人在吹埙，声音哀转凄幽，弥漫在这镂空的八面体红楼内。除此之外，好像有什么轻盈的东西从天而落。现在已经是白天，可以开窗了。
天将明未明。叶笙直起身，把窗户打开，他抬眼，却愣住。
夜哭古村的外面下雪了。漫天飘零的雪，从天而降，落满红楼。
天外好似也有歌声传来，轻轻用古调哼着。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雪落无痕。
紧接着，村民们都打开了窗，奔走相告。
“请期成功了成功了！”
“先祖显灵！先祖显灵！”
“霜雪以为期！看来，四日后就是大好的吉时啊！”

第162章 夜哭古村（九）
雪很细。
朦胧的晨间，光线浑浊，显得雪的颜色没那么清澈洁白。
它们伴随着那首天外轻轻哼唱的《葛生》，落在夜哭古村的每个角落，触地即散，缥缈绮丽像一场梦。
叶笙伸出手，却没有感受到天地落雪的寒意，相反，风绕过指尖甚至有点燥热。
“请期成功了！请期成功了！”
“先祖庇佑！哈哈先祖庇佑！”
“怪不得庚帖上说霜雪以为期！先祖显灵了！先祖显灵了！”
底下村民们的欢呼声传进屋内，吵醒了其他人。king工会的一群人也清醒过来。
“下雪了？”
管千秋困惑看着窗外的情景。
石湿揉了下眼，看清外面的情况，也错愕道：“真下雪了？！”
苗岩重复下面村民的话：“……霜雪以为期。”
光头歪头：“嗯？这是什么意思？”
苗岩轻声说：“跟‘秋以为期’差不多意思。霜雪以为期，意思是，等到天上下雪的时候，你就过来娶我。”
向神请期，霜雪为期。
众人站在窗边，沉默地仰头，看着外面棱锥红楼中漫天的细雪。
这场雪很快就落完了，孟梁又开始过来催他们干活。
管千秋问出了困扰大家一晚上的问题，她提出请求道：“可以再给我们一盒喜丸吗？数量好像不够。”
孟梁翻个白眼：“不够？怎么可能不够，是不是你们有人偷吃了我们给神兽的贡品所以才不够的？！”
管千秋说：“我们没有偷吃，数量就是不够。”
孟梁：“呵，撒谎是吧！反正全部喜丸我第一天就给你们了，问就是没有。你们要是完不成任务就等死吧。”
石湿把管千秋拉到一旁。他目光沉沉，开口试探道：“我想问一下，完成任务的标准一定要每个人都走一遍独木桥吗？”
“呵呵！”孟梁冷笑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我们孟家先祖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想要投机取巧的人。先祖对谁都一视同仁，每人都必须走一遍独木桥、每天单独完成一只灯笼、单独晒完一张纸，这样才算是完成任务。懂了吗，别想着偷懒。”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王透又站了出来，赔笑道：“那，不给喜丸的话，孟哥，灯笼室里糊灯笼用的纸会补吗。”
孟梁翻白眼：“不会！喜丸和纸村里都没有了！”
他拿着竹竿，走下楼帮忙去了。剩下几个人，待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石湿暴脾气上来：“难道我们要在这里慢性等死吗？！”
他现在真是气死了，为什么要来一个宁微尘，搞得他不上不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破局。
管千秋皱眉道：“石湿，你该庆幸，第一军校的人没有那么不择手段。”
石湿一噎，别过头去。他确实该庆幸，宁微尘是第一军校的人，不会随意杀人。
苗岩勉强地笑说：“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任务还是要做的，先去蛇室吧。”
宁微尘一直在注意叶笙的神色，皱了下眉，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叶笙目睹完那一场落雪后，状态就有点不对，他脸色苍白，像是回到了刚来夜哭古村的第一晚。
青年身材清瘦高挑，穿着古村的粗麻布衣，眉眼带着沉思，低声说：“没事。”
宁微尘突然道：“我进西南密林，找古村入口的时候，其实浪费了些时间。”
叶笙皱眉，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谁进西南密林找夜哭古村不需要浪费时间啊？洛兴言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入口呢。怎么，宁微尘的时间就特殊点？
宁微尘抬头，眼神冷漠地看了下红楼的顶端，意味不明勾了下唇角，没继续说什么：“算了。”
叶笙刻意走在最后面，沉声叮嘱宁微尘说：“你小心一点king工会的人。”
宁微尘：“嗯。”
石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其余人也不会傻愣愣地等死。能混到工会高层的人，没一个人是善茬。就连管千秋，这位【绝对清醒】也没表现得那么善良。
所以管千秋为什么要对他那么特殊？
叶笙想起了第一晚，古村开门的那一刻，管千秋转头望向他，茫然又绝望的一眼。
他垂下眼睫，手指扶住楼梯边上的围栏，冷硬的触感让他稍微安了下心。
宁微尘道：“真的不需要我扶着你吗？”
叶笙说：“不用。”
来到蛇室，排除了死亡条件后，这一天的喂蛇任务大家做得特别快。这是世界排行第六的危险地，没有人会放松警惕。在场的人经验丰富就算心事重重，也不会失足掉下蛇渊。
叶笙是最后一个喂蛇的，他走上独木桥，抓了三十颗喜丸，但是想到什么，又多拿了一颗。
石湿眼尖看着这一幕，暴跳如雷：“你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偷藏材料！”
叶笙冷冰冰抬头看他一眼，他眼珠颜色纯黑，没由来的给人一种毁灭般的暴虐。
宁微尘站在他旁边，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要偷呢？叶同学想的话，这一盒给他丢着玩都可以，我没意见的。”
石湿：“……”啊啊啊啊啊气死他了！
管千秋拉着石湿的袖子，让他退后。
石湿要被气死了，但他还得憋屈地忍着。
叶笙偏头对苗岩说：“蛇语师，等下帮我一个忙。”
苗岩愣住：“什么？”
叶笙淡淡道：“帮我读出那条蛇，在说什么。”
苗岩傻住：“哦哦，好。”
他重新踏上十厘米宽的独木桥，很窄，只够放下一只脚，稍微重心不稳，就会摔下去。更别提下面还有那么多的毒蛇，饥肠辘辘、翘首以待。
叶笙像昨天一样，每走一步，就丢下一颗喜丸。
一路走到最中央，昨天那条蛇果不其然又冲了出来。
它血色的竖瞳里满是憎恨，“嘶嘶嘶”，眼神怨毒像是要把叶笙活吞入肚才解恨。蛇身大概两米长，在空中扭曲。它嘴大张，露出毒牙和分叉的红色蛇信子，一跃而起，朝叶笙扑过去，满怀恨意，攻击向叶笙的眼睛。
毒蛇离他只有一厘米。
叶笙冷静的和它对视，望入那双毒蛇的眼睛，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条蛇的眼睛，和其他蛇不一样。这条蛇的瞳孔是淡蓝色的，而且瞳孔中间有三个黑色的点。三个黑色的点，连成一个淡淡的圈。
“叶笙！”
管千秋已经他是被吓傻了没反应过来，站在岸边大喊了一声。
但马上，众人就见叶笙徒手抓住了蛇的七寸。
毒蛇癫狂大叫。叶笙面无表情，指骨用力，把它狠狠甩入蛇渊中。
蛇牙喷出的毒液溅上他的脸，叶笙没什么表情，站在独木桥上，抬袖擦去脸上的液体。
岸边的人都愣住了。
叶笙随手扔了一颗喜丸，剩下的路他走的很快，完成任务后，一到岸上，叶笙直接问苗岩：“听清楚了吗？”
苗岩愣愣看着他，不过她好歹是king工会的高层，快速回神。
苗岩点点头，有点难以置信地说：“那条蛇很想杀你，它说：去死吧，去死去死，你来给我偿命。”
光头傻眼了。
“为什么？这条蛇为什么那么恨叶笙？”
叶笙淡淡点头：“谢谢。”
说完叶笙就打算离开了，脑海中掠过那诡异的蛇瞳，叶笙霜白的脸上多了分戾气，他步伐微顿。宁微尘上前来，扶住他的身体，低声问：“没事吧？”叶笙摇摇头。他是个喜欢在痛苦中思考的人，这样的痛，反而让他原本有点浮躁的心，静下来。
叶笙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那黑黢黢的蛇渊，眼眸晦暗不明。
今天完成任务比昨天要快。
他们去到灯笼室后，石湿首先去数了一遍人皮纸的数量，发现真的只剩120张后，脸色阴沉如水。
众人开始着手做灯笼。叶笙在鬼屋的时候，什么琐事都做过，用黄琪琪的话来说就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他给灯笼上完色，点燃，挂在墙上后，就开始去数人皮纸。
今天七个人做完，还剩92张。叶笙在数的时候，又看到了垫底的那一张方形的人皮纸。人皮做成的纸，比普通的纸硬一点，所以折痕不明显，昨天他粗略扫一眼只觉得纸有点奇怪。这一次，叶笙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下后，发现上面确实有很多折痕。而且是有规则的折痕，横的、竖的、长的、短的，遍布整张纸，关键是，折痕都是对称的。
管千秋做完任务，看到叶笙在对着一张纸发呆，主动走过去：“叶笙，你在看什么？”
叶笙一直以来对他们的搭讪都是爱答不理的。
但这一次，叶笙将那张被剪裁成正方形的人皮纸收好，眼眸直直望向管千秋，语调平静问：“管千秋，我们以前认识吗？”
管千秋愣住，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灯笼室内其余人也是被叶笙搞懵了。
石湿更是白眼翻到天上，如果没有千秋你第一天就死了，还拽什么拽啊白眼狼！
管千秋犹豫道：“我……我们应该是不认识的吧。这是我第一次来西南密林出任务，我以前也没去过第一军校，而且我确定，我没有失忆。”
这是她身为A级异能者的自信。她的记忆如果都能被篡改，那就不叫【绝对清醒】了。
叶笙淡淡：“第一晚交名单时，我名字的笙你知道是哪个吗。”
管千秋呆了片刻：“我知道，笙歌的笙。”
叶笙定定看着她：“但这不是个常见字。”
管千秋脸色瞬间毫无血色，自己也反映过来不对劲。可她在红灯笼的残光中，抬眸看向叶笙，第一晚那种又清醒又绝望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她喃喃：“不，我以前绝对没有见过你。我从小到大，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事，我现在都能给你复述出来。我没有一秒钟的记忆是模糊的，我也确信我的记忆没有被篡改过。”
叶笙深深看了她一眼，把那张纸塞进衣服里，不再说话。
石湿这个护花使者站了起来：“喂，叶笙，你们两个别欺人太甚！”王透站起来打哈哈，“别激动别激动。”
叶笙终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洛兴言说的“邪门”。
因为，他同样确信自己没见过管千秋。
七人做完灯笼，离吃席还有一些时间，几人坐到位置上。石湿恶声恶气说：“现在喜丸还剩190颗，明天必然有一个人走不完蛇桥。人皮纸还剩92张，还能撑两天！你们说，怎么办！”
苗岩怕自己成为明天那个被抛弃的人，自告奋勇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我现在去跟村民们，打探一下还有没有被我们遗漏的消息。”
就在这时，宁微尘淡淡道：“材料不够，你们不会自己做吗？”
他的话一出，一桌人错愕抬头。
宁微尘轻描淡写道：“既然裱灯笼的纸是人皮，那么喂蛇的喜丸十有八九是人肉。问清楚用的是谁的肉，你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管千秋傻了一样看着他。
king工会的人也是难以置信，这样血腥冷血的方法，居然出自这位家世显赫的天之骄子口中。
什么叫自己做？
现场杀人剥皮搓肉丸？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方法，这一刻贯穿每个人脑海，成了他们救命的稻草。
王透也赞同：“对啊，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自己做呢。”
苗岩犹豫道：“可……夜哭古村婚礼期间不是不杀生吗？”
石湿这个时候眼睛一亮：“不，还有种可能，他们用的人皮和肉，来源于对他们来说不算‘人’的人。”

第163章 夜哭古村（十）
管千秋一点就透：“你是说，那些晚上才会出现的畸形儿？”
“对，没错。”石湿点头：“我对人肉非常敏感，我可以确定喜丸就是小孩子的肉做的，十有八九就是夜哭古村的畸形儿。不过喜丸里面还加了点其他东西，我们需要清楚具体材料和工序，才能做出来。”
光头一下子站起：“我现在就去问问村民喜丸的做法！”
苗岩拦住他道：“不，等等。据我的观察，畸形儿在夜哭古村是大忌，你跟他们提这一点，绝对会被打！要是惊动族长就不好了。”
众人想到族长手里的铃杖，齐齐打了个寒颤。来自A＋级副本的定点催眠，到时候只有管千秋一人能保持清醒。
石湿眼珠子扫了眼众人，提出一个点子：“不能从村民嘴里得知喜丸的做法，也许我们可以从他们梦里知道。”
苗岩皱眉：“你是说读取村民的梦？可是石哥，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的异能是这个啊。een工会的【白日梦】倒是有这个能力，但他不在啊，就算他在，和我们也是敌人。”
王透想到那位een工会的A级异能者，就翻了个白眼：“那老头恶心着呢，靠窃取别人的梦境，贩卖隐私赚钱。跟我们石哥一样臭名昭……咳咳咳，一样出名。”
石湿一个花生米砸过去：“你他妈以为我傻子吗？！”
王透：“呜呜呜石哥我错了。”
叶笙突然加入他们的对话：“【白日梦】的异能是什么？”
管千秋解释说：“【白日梦】是een工会的一位A级异能者，也是他们工会这次探索夜哭古村安排的领队人。他的异能是，窃梦。【白日梦】的全称，应该叫【白日窃梦师】。”
石湿被【白日梦】坑过，气急败坏地拍桌：“叫那么好听干什么！他就是个小偷！”
叶笙低声重复四个字：“白日窃梦？”
管千秋道：“对，遇到【白日梦】，不要接受他给你的任何东西，睡之前也一定要留意床头有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玩意。他能用自制的东西，窥看你的梦境。而人的梦境总会暴露出一些欲望。”
石湿不满地说：“聊他干什么？这贼老头现在还没找到进来的路呢。”
管千秋叹息：“我就是感叹一下，如果有【白日梦】在，我们或许可以直接读取孟梁的梦境。那样，别说喜丸灯笼纸的做法了，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婚礼当天的情景呢。别忘了，我们这五天的生存，全是为了等着婚礼当天，杀死显灵的孟家先祖。”
苗岩苦笑：“我们来这的任务就是这个，这怎么可能忘啊。”
石湿道：“好了，打住，现在的重点是活下去，我们要做出足够的喜丸来。如果不能从村民那里问清楚做法——那该怎么办？”
他说完，把目光又落到宁微尘身上去了。
一群人跟着他看过去。
宁微尘微微一笑，没理他们。
“……”于是一群人又把目光落到了叶笙身上。
夜哭古村怪异的地方再多，摆在他们面前最迫切的也是喜丸的数量问题。
叶笙沉思片刻，淡淡开口说：“无论是裱灯笼，还是喂喜丸，全都是外乡人来做，村民们对此避如蛇蝎。畸形儿是孟家血脉的耻辱，村民们厌恶它的同时可能也畏惧它。一到午夜时分，家家户户都闭门熄灯。晚上红楼中央浮游着万千黑色的雾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已经被剥皮割肉的畸形儿，枉死的怨念。”
众人愣住。
管千秋眼眸浮现出光亮来，她说：“对，有这个可能。这些怨念会趁人熟睡时，进入村民们的脑袋，折磨他们，村民们以为这是‘噩梦’，所以搞出了捕梦网。”
石湿摸了下下巴：“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去找村民‘窃梦’，可以等畸形儿‘入梦’？”
“这个思路没错。”王透说：“从畸形儿的记忆里，能得出喜丸和人皮纸的做法，但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它们入梦杀人怎么办。”谁敢在夜哭古村摘下捕梦网去冒险啊？
叶笙平静说：“不是有【绝对清醒】在吗。”
众人：“……”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有管姐啊！管姐的异能专克巫蛊梦境，她根本不可能迷失在梦境里！
管千秋犹豫着点了下头，她说：“可以，今晚我取下床头的捕梦网，等它们入梦。”
叶笙又道：“喜丸现在只剩190颗，明天就不够了，所以今晚要先捉到一只畸形儿备用。”
king工会人深以为然，他们丝毫不觉得捉个小孩剥皮刮肉有什么不对的。所以大家围坐一桌，探讨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开灯才能引来畸形儿，但是开灯还会引来纸人啊。虽然畸形儿在夜哭古村不算人，但是纸人是碰不得的圣物。”
石湿用手指点点桌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来：“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异能了？我可以熄灯后，把它们召唤过来。”
王透后知后觉：“石哥的异能是【招尸招尸有个小分类是诱婴。小孩子刚生下来，阳气不是很重。石哥可以熄灯后，把畸形儿引诱上门。”
管千秋点头：“那么今晚，石湿你先抓一只畸形儿备用，我取下捕梦网，等怨念入梦。了解完喜丸和人皮纸的工序后，接下来的三天，我们材料问题就解决了。”
苗岩暗舒口气，解决了喜丸不够的问题，她终于不用担心明天被牺牲的人是自己了。
光头也是捏了把汗：“太好了，不用牺牲人了。”
石湿说：“存活五天的事解决了。我们现在开始想想，第五天孟家先祖出现，我们怎么对付他吧。”
管千秋说：“还有族长，族长的铃杖，也需要解决。”
苗岩看了看众人，然后开口道：“要不，我们再去试着跟村民聊聊？”
她的提议很快获得了大家的赞同。
几人分头行动，在吃席前，去和人搭讪聊天。
目睹这一切的第一军校学生，彻底给跪了。叶笙直播间做了全员禁言处理后。一些人心痒难耐，话憋在心里不舒服。最后有人创了个群，大家仿佛找到了归宿，蜂拥而至。他们的聊天记录，一天之内，翻了上千页。
一开始都在吐槽叶笙毫无作用，king工会的人带条狗都能赢；后面叶笙推断出材料不够的关键后，他们又开始酸叶笙运气好，如果不是太子，他现在就已经被石湿杀了。
等到现在看着king一群人坐在桌边，推测探讨、步步分析。
一群嘴碎的看客沉默很久之后，语气复杂。
【真的没有一个拖后腿的啊，没有圣母，没有胆小鬼，也没有一惊一乍的傻逼。】
【夜哭古村真的好恐怖啊。纸人，畸形儿，人肉喜丸，人皮灯笼，把我放在里面我得被吓死。昨天女鬼都贴窗户上了，我也没见他们谁脸色变一下。】
【还有喂蛇、做灯笼，光这两件事我和我的队友都能出现无数种‘意外’。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出错。】
【这就是高级异能者吗。胆大心细，做事果断，分析能力强，获取消息的能力也强。】
群里聊天都是一群后面班的学生。他们看这场直播，几个细节就深刻感受到了自己和大佬的差距。代入一下，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一步。
叶笙一直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所以跟村民交涉的任务，他全交给宁微尘了。
宁微尘随手拦住了一个阿嬷。
阿嬷一头白发，牙齿都掉光了，说话也不清楚。
不过宁微尘跟她三言两语就热络起来。
阿嬷乐呵呵，慈眉善目：“哎哟小伙子，我孙儿要能跟你一样俊、一样会说话，我死都值了。”
宁微尘笑道：“您孙儿人呢，我看这村子里年轻人挺少的。”
阿嬷说到这就撇撇嘴，道：“出去打工了呗，唉，要我说，咱们村的人就不该出去。到了外面，人野了心野了，连老祖宗的话都不听。要是我家那臭小子敢给我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宁微尘：“为什么？”
阿嬷严肃说：“孟家血液怎可让外人玷污。我不打断他的腿，族长就得要了他的命！以前就有人爱上了外面的男人，想跟人私奔，后面被我们族长扒光衣服扒光头发，丢去喂蛇了。孟家祖训，违背不得。”
宁微尘失笑：“看样子族长在村中德高望重啊。”
阿嬷与有荣焉，骄傲说：“那肯定啊！族长是替我们和先祖传话的人。因为他，才保佑了我们孟家香火不绝，血脉流传！”
阿嬷想到什么，又开始恨恨不休：“一定就是近几年违背祖训的年轻人多了，惹怒了先祖，所以他才降罪搞出那么多怪物来的。希望这一次的婚礼，能让先祖看到我们的诚心，放过我们。”说完怪物二字，阿嬷瞬间就没说话的欲望了。她头戴白布，脸色扭曲，挥挥手，端着菜篮子走了。
快要吃晚饭的时候，孟梁再一次过来，问他们：“今天没有人偷懒吧。”
王透老实巴交笑：“没有没有，大家都勤奋着呢。”
孟梁点头：“那就好，今天吃完饭后，跟着我去后山晒纸。”
“好的。”
送走孟梁后，王透整只手摁在桌子上，激动起来。他眼神放光，呼吸急促，压低声音说：“我发现一个大秘密！大家，我知道我们婚礼当天该怎么做了！”
石湿愣住：“啥？你知道了啥。”
王透兴奋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他说：“我跟聊天了解到，夜哭古村的族长，族长在进宗祠之前，会放下手里的铃杖！”
“什么？！”
众人大惊！突然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庆幸！
王透激动得口干舌燥，他说：“我就说夜哭古村难的是活到第五天！它就是个存活本！”
“石哥，我们在婚礼当天完全可以出其不备。别忘了，其实杀死鬼神，有个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毁了信徒朝它祭拜的信物！”
“这类信物在古村，要么是佛像，要么是一个图腾。但是孟家这种家族信仰，明摆着，就是要毁了孟家先祖的灵牌啊！”
苗岩也恍然大悟：“对，灵牌，孟家举行婚礼，就是在宗祠里面。那里肯定供奉着孟家先祖的灵牌，我们只要等族长放下铃杖，就可以动手了。”
管千秋缓了下激动的心情，她说：“不对，不光要等族长放下手中的铃杖，还要等他进宗庙后，把孟家先祖的灵牌展示出来。”

第164章 夜哭古村（十一）
“毁掉灵牌的本体，重伤孟家先祖，再将其诛杀，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确定目标和行动方针后，每个人暗舒口气，脸上挂起了欣慰又喜悦的笑容。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有放松警惕。如果夜哭古村的困难在于生存，那么能让无数人有去无回，越往后，喂蛇和做灯笼的任务一定越难
石湿嘿嘿一笑，提醒众人：“大家都别松懈，接下来的三天，可能日常任务难度会加大。”
王透拍胸脯：“放心吧石哥，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谁敢松懈啊。”
苗岩莞尔一笑，两手托腮，惊喜道：“这么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挺好的欸！”
光头不以为然说：“那是工会选人选的好！大家的异能都用上了！”
“哈哈哈哈哈。”
叶笙听着他们的聊天，掀开眼帘，语气很轻问道：“如果来的是een工会或者jack工会的人，他们也能走到这一步吗？”
一群人：“啊？”他们不明白叶笙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想了下：“应该，不能吧……”
石湿率先得意开口：“绝对不能！我们国王工会就是最厉害的！皇后工会和骑士工会的人肯定在第一天喂蛇的时候就死光光了，哈哈，一群废物！”
管千秋哭笑不得，扶额：“怎么可能啊石湿，你别忘了，Jack工会的领头人是【美杜莎之眼】，他对蛇的操控能力丝毫不弱于【蛇语师】。而且【美杜莎之眼】心狠手辣，每次任务都会带一堆新人，用他们的命来试错。我觉得任务的致死条件【美杜莎之眼】第一天就会试出来。至于een工会。【白日梦】的能力在夜哭古村，其实比我们所有人异能加起来都要厉害。”
众人脸色不爽，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是啊。他们要用【绝对清醒】等怨念入梦，又要用【招尸】吸引畸形儿，还得用【透视】随时留意外面的情况。可是白日梦，直接用一个【窃梦】就能搞清楚喜丸的做法！
苗岩叹息：“管姐说的没错，不要把另外两个工会的人当傻子，会来到夜哭古村的队伍，都是做足了准备的。”
石湿：“但那群傻逼连村门口都还没找到呢。你们为什么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哈哈哈哈哈哈说的也是。”
一阵锣鼓喧天，鞭炮声响过后，夜哭古村开始吃晚席。但这一次吃席的时候，新娘子没有出现。
光头问苗岩道：“你昨天不是说夜哭古村的婚礼有四个步骤吗。第一天【相看】第二天【请期】，第三天【问名】，今天新娘子怎么没出现。”
苗岩回答：“因为新娘子【问名】在宗祠里面，不在这里。”
光头：“啊？”
苗岩说：“别忘了他们是冥婚啊。【问名】即‘问女之姓氏’，新郎都死了，怎么来问。当然是去宗祠里啊。而且夜哭古村的【问名】流程可复杂呢，新娘不会出面，要有媒人代替她去作答。”
光头：“呃，能不能具体一点？”
苗岩摇头：“再具体一点我就不知道了，何况【问名】不是今天，是第四天，在迎亲的前一天。”
这一次吃席，宁微尘终于放下了他的大少爷姿态，吃的规规矩矩，乖乖巧巧。吃完饭后，孟梁很快过来拽他们去干活了。
孟梁带着他们一路往下，去了一楼，然后开了后门。
这一次晒纸的任务竟然在红楼的后面。
众人一出后门才发现，原来夜哭古村不是夹在两座山之间，是夹在三座山之间。它背后还有一座挺拔陡峭的山，只是被庞大的楼身挡住了，孟家宗庙就在这座山之顶。红楼顶端与后山山顶之间，悬空横跨着一座红木长桥。
苗岩抬头，看着上面隐在云雾中的桥梁，喃喃：“我一直以为宗庙在红楼顶，原来只是个视觉错误。”
管千秋也仰头，说：“所以，迎亲那天，新娘子就是要走过这个红桥，去后山的宗庙上吗？”
孟梁道：“你们在瞎嚷嚷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干活！”
红楼前方是黑色蛇渊，红楼后面是一片白色的湖。月色皎皎，照着湖面波光粼粼。水的颜色有点奇怪，乳白色的，浑浊诡异，在满楼灯笼红光的照映下，像覆盖了一层殷红的血污。
孟梁拿出一个一米宽一米长的竹帘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打算用它来做抄纸的模具。
“造纸的流程你们应该都清楚吧。前面剥桑皮、搞纸浆的流程我们已经做完了，你们抄纸、晒纸就行。拿着这个模具往湖里面抄捞，把控好方向，多捞几次，弄出一张完整的湿纸。而后晾晒，等纸干，就好了。”
王透四处看了看，而后问道：“我们晾在哪里啊？”
孟梁丢给他们一把钥匙来。
“晾在顶楼！”
众人面面相觑。
叶笙对夜哭古村的纸文化一直就很感兴趣，他拦住了孟梁；“除了抄纸，就不需要我们做其他事吗？我们其实也可以帮你们做纸人的。”
孟梁对这个小兔崽子完全没好气，恶声恶气：“你会个屁！我们村的纸人只能我们来做！”
叶笙道：“那捕梦网呢，捕梦网总不是你们村的吧。”
孟梁：“捕梦网确实不是我们的村的，但它的编法是高人单独传授的，你个外乡人别自以为是了！少假惺惺！”
高人。
叶笙听到高人两个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传教士。夜哭古村封闭落后，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捕梦网这种其他文化产物，唯一的解释是，传教士来过。他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第六版主，来夜哭古村到底为了什么？但就凭故事大王以淮城千万人的命为祭，书写《都市夜行者》的故事这一点。
他觉得这人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
叶笙不假思索问道：“我看你们家家户户都床前都挂着捕梦网，怎么？做多了亏心事，天天噩梦缠身。”
孟梁：“……”他妈的，如果不是祖上有规定，婚礼期间不得死人，他现在就把叶笙推进纸池！
孟梁气急败坏：“你放屁！我们能做什么亏心事，我们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闭嘴干活，午时之前做不完，你就等死吧！”
气走了孟梁，叶笙开始把目光放到那个竹帘上。要把竹帘放入纸池里面抄纸，必不可免要碰到池水。
众人不由自主想到了灯笼室里一沾就要人命的红漆和胶水。
他们再看这一池血晃晃的水，一瞬间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管千秋道：“这水不能碰。”
光头颤抖地说：“可我……我的再生技能已经在灯笼室里用过了。”
石湿翻个白眼：“早知道我也学着美杜莎之眼了，多带几个新人。”
苗岩苦恼的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宁微尘低头看着孟梁摆地上的竹帘，突然半蹲下身子，手指碰了下模具的边缘，道：“不需要碰水。你们没了解过古代的造纸术吗？”
管千秋愣住：“什么？”
宁微尘摸了下竹帘的边缘，淡淡说：“这个抄纸竹帘不完整。除了帘床、帘子，它的两边应该还有捏尺，用作提携。在下水的时候，完全可以不碰到水。”
宁微尘对于造纸术这种古老的东西，似乎也很有了解。他偏过头去，朝着叶笙展颜一笑，无比灿烂：“叶同学，帮个忙吧。”
叶笙一脸冷酷：“做什么？”
宁微尘说：“陪我去砍两棵竹子。”
叶笙奇怪地看他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
夜哭古村夹在三座山之间，这片湖的旁边也是山，低矮处长了不少草木，甚至还有几竿翠绿的竹子。宁微尘把叶笙带到旁边后，目光沉沉，直言说：“把你在灯笼室发现的纸给我看看。”
叶笙也没隐瞒，把那张满是折痕的纸给了他。宁微尘修长的手接过那张纸，垂下眼来，稍微摸索了下，抬头冷声问他：“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笙对于宁微尘并不打算隐瞒，他说：“现在还好，不过我第一晚到夜哭古村时，刚从一个山坡上滚下来，头……特别晕。”对就是晕。那种天旋地转，肺腑翻涌的晕，好像身体被颠倒了一百八十度。
宁微尘把纸递给了他，而后轻声说：“叶同学，在你进入山洞后，你的直播间黑了几秒。”
叶笙：“啥？”
宁微尘笑了起来，说话很慢，又轻又柔。
“叶同学，我觉得如果我不来的话，你的直播间，可能永远就是一片黑了。”
叶笙假装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愤怒：“……”
他接过宁微尘递给他的那张纸，借着浑浊的月光，看着上面复杂又规律的折痕。
宁微尘说着要他帮忙，实际上见叶笙状态不好，砍竹子这件事他根本就没让叶笙插手，轻而易举折断两根青竹，宁微尘就带着他回去了。
做捏尺并不难，用竹劈子在旁边固定后，就可以拿稳。竹帘下水，抄捞纸浆，不一会儿，一张湿纸就出现了。等它稍微干涸，马上就一群人拿着它上顶楼去。夜哭古村从一楼到顶楼，楼梯大概要走半个小时。不过好在，异能者的体力都不错，也没人觉得多累。
顶楼的屋檐几乎是半镂空的，月光千丝万缕照进来，晒纸的房间在顶楼的西侧。一进去后，众人就被一整屋挂在竹竿上的捕梦网给惊到了。
不过更让他们震惊地，是那些被挂在墙上，一人高穿的花花绿绿，面带诡异笑容的纸人。
王透对上正中央那个纸人的眼后，脸色就煞白，他低声说：“昨晚就是她！”
叶笙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哭古村的纸人是立体的，手臂，脖子，脑袋，都用纸做了出来。女人的头发应该是接上去的人长发，乌黑靓丽。她眼睛鼻子嘴巴都画得非常灵动，脸颊涂着两个红晕，穿了身花花绿绿衣服，乍一眼看过去，像个挂在墙上笑容古怪的活人。四周的墙壁都挂着这样的纸人，月光昏昏暗暗，像是周遭挂满了尸体。
忍住寒意，石湿把纸挂到墙上后，说道：“走吧走吧。还有六张纸要抄呢。”
众人纷纷点头，急不可耐地要离开这诡异的纸人屋。
但是叶笙好像察觉不到这种阴森的环境一样，他借着月光，手指碰上了挂在屋中央的捕梦网下方。
“叶笙，你不走吗？”管千秋问道。
叶笙垂眸说：“你们走吧，我有点累。”
石湿：“啥？”
你这就累了？！你这么娇弱的吗？！king工会的人全是一言难尽，但也没人敢说什么，纷纷下楼。
只剩下宁微尘还留在这里。
叶笙对这些捕梦网特别感兴趣一样，从第一个一路摸到最后一个。他的手指细白，手腕也清瘦。站在漫天的纸流苏间，仰头时，敛去眸中暴戾的神色，苍白的下颌线给人一种美丽又脆弱的感觉。
宁微尘在一旁看着叶笙白皙的脖颈皮肤，舔了下牙，眼神晦暗，似笑非笑说：“我现在开始讨厌第一军校的萤虫了。”
叶笙奇怪道：“萤虫监视的是我，你讨厌什么？”
宁微尘轻描淡写说：“谁让我见不得人呢。”
叶笙：“……”
宁微尘幽怨说：“是吧，叶同学，我就是见不得人的。”
叶笙：“……”你听起来真像个怨妇。
叶笙一路走到屋尾，看到一个捕梦网后，愣住了。
他说：“宁微尘，你过来看。”
宁微尘从倚靠的窗前，起身，长腿一跨，走了过去。
叶笙的手拽着一个捕梦网，这个异样的捕梦网和其他捕梦网的样子差不多，完全可以以假乱真，足见主人的手工有多灵巧。但是叶笙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不对劲之处。
这个捕梦网，网的方向，是“反”的。夜哭古村的捕梦网，一般织成一个旋涡样子，线往中间的洞聚拢。但是这个捕梦网，看起来像是由洞往外面散。而且下面的纸流苏，有一条被打了一个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喂蛇、做灯笼、晒纸，都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而这三件事，是他们来夜哭古村必做的每日任务。
他在喂蛇的时候，被一条蛇袭击；在数人皮纸的时候，看到一张奇怪的纸。叶笙一直在想，做晒纸任务时会不会也有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没想到，果然就让他找到了这个反的捕梦网。
叶笙低声道：“就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线索，让我发现不对劲。”
叶笙没有说话，他把这个捕梦网取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群人又举着竹帘上来，晒第二张纸，忙忙碌碌半天，等晒纸任务终于做完，众人已经精疲力竭。
但是想到今晚还有一场和畸形儿的恶战，他们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妈的，夜哭古村光是三个任务就足够让人累死了。”
“做每件事还得高度集中精神不然必死无疑。真要命。”
“唉，今晚要辛苦管姐和石哥了。”
众人吵吵闹闹进房间。
石湿看叶笙一直神游世外，神色苍白，直翻白眼，不过碍于宁微尘在，他措辞还是收敛了点。
“我说你这么娇里娇气的，以后别来这种等级的危险地了。去世娱城直播吧，会有很多人愿意为你花钱的。”
叶笙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
石湿：“……”
石湿竟然被他看的有一瞬间心虚。
不对，他心虚什么？？？
宁微尘饶有兴趣，轻笑道：“说的也是，以叶同学的长相，我愿意成为他的榜一。”
叶笙对他“未来的榜一大哥”一脸冷漠：“你去直播，我也给你打赏。让我开心了，我给你赏三倍。”
一群人被他的口不择言吓懵了。
“……”
叶笙你知道你在跟谁谈钱吗？你疯了吧，你调戏宁微尘？！
被调戏的人毫无知觉。宁微尘轻笑出声，举起左手，跟他晃了下手上的戒指，矜持高贵道：“叶同学，请你自重。”
叶笙被他这“欲拒还迎”的样子恶心得够呛，快步进了房间。
众人坐下，开始商讨今天午时过后的计划。
谁料，叶笙从手里把那个反的捕梦网拿出来。
“你们熟悉这个东西吗？”
石湿：“啥？叶笙你嫌屋里的捕梦网不够多吗？！你敢从上面偷东西，你不怕孟梁明天就弄死你？！”
叶笙淡淡道：“在他发现之前，放回去不就得了。”
石湿：“……”
石湿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绝了。
怪不得第一天摔泥潭里还能装逼。
现在本性都暴露了，明明又弱又娇气，结果逼王本色还不改！
管千秋对叶笙一直都有种king工会所有人都不懂的信任，她居然真的认认真真去拿起那个捕梦网，仔仔细细观察。观察久了，她碰到下面的纸结后，瞳孔猛地瞪大。
管千秋喃喃：“不可能啊……”
管千秋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说。
“这个结，是【白日梦】做窃梦道具时，习惯性留下的标记。”

第165章 夜哭古村（十二）
管千秋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昏暗的烛光照在那洁白的捕梦网上，纸流苏轻盈梦幻，最中央一簇细纸，却在尾端打了一个死结。
管千秋的手指颤抖，哑声说：“【白日梦】精通各种手工艺品，捕梦网作为一种常见的床头装饰品，他肯定也是会做的。这种结，像是他会在自己作品上留下的记号。白胥来过这里。”
白胥就是【白日梦】的真名。
石湿瞪大眼，惊愕道：“白胥来过这里？那他人呢，死了？”
管千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眼神涣散，自言自语说：“看来，皇后工会的人比我们还要先到这里……”
众人看着这个反向的捕梦网，不知道为何，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苗岩难以置信，颤着嗓音：“所以，皇后工会的人他们全军覆没了？！”
王透脸色苍白：“可是，白胥他到底是死在哪一天呢？”
他的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掠过叶笙白天问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来的是een工会或者jack工会的人，他们也能走到这一步吗？”
为什么不能？白胥和美杜莎，没一个是简单角色，但是现如今，白胥死了。
【白日窃梦师】的死，让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一层阴影，对这世界排行第六的危险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惧意。
石湿沉默很久，沉声开口道：“你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白胥根本没想到自制喜丸这一点呢？而且白胥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做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红漆、沾到池水，害死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管千秋摇头，说：“石湿，你给白胥取外号，一口一个老头，是不是忘了白胥才三十五岁啊，他只是作为窃梦师，伪装成老头方便行动而已。”
光头附和道：“是啊，白胥根本不像是会犯低级错误的人。”
石湿脸色阴沉：“所以就因为白胥死在这里，你们就开始怂了？！”
众人不再说话。
苗岩站出来，充当和事佬，她说：“大家都先冷静冷静，无论皇后工会发生了什么。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重要的还是喜丸不够的问题。要是今天不解决，明天就一定要死人。”
王透也捏把汗：“对，今天的重点，还是制作喜丸。”
说完这句话后，王透有点埋怨地看了叶笙一眼。如果没有叶笙，他们的目的和计划会非常明确！
拿下来一个死人的东西有什么用？就白胥那无利不起早、阴险狡诈的性格，别说给他们留下线索了，没给他们设下陷阱都是不错的了。
叶笙接收到那埋怨的一眼后，也没多说什么。他从管千秋那里拿回那个捕梦网。一个人起身，来到了床边，与挂在床头的捕梦网作对照，不得不说白胥的手艺是真的精巧，完完全全可以以假乱真，就连逆反的网线，你不细看都不会发现。
估计就是这样，这个反向的捕梦网才能留在顶楼的吧。
叶笙手指摸着下面的纸流苏，摸着摸着，忽然愣住了。
他摸到了另外一个硬硬的东西。
叶笙低头，借着浑浊的烛光。发现，除了白胥做的标志性的“结”外，纸流苏内部，居然还有另外9个小结。
白胥打的结非常有个人特色，又大又明显。
但是另外9个结一看就是出自他人之手，用最简单的绳子打结法。
国王工会的人对白胥的遗物明显不感兴趣，叶笙也不想和他们交流，反正他唯一认可的队友也就只有宁微尘。“宁微尘，你过来。”
king工会一群人在商量，熄灯后怎么诱捕畸形儿，怎么预防纸人，事无巨细。而叶笙把宁微尘招过来，让他过来看绳结。
宁微尘出于“同学情谊”，从桌边起身，来到了叶笙旁边。
“怎么了？”
观看直播的人都要被气炸了。
【……太子脾气也太好了吧。】
【我真的服，叶笙你屁事不干也就算了，安静如鸡被大佬带着过关不行吗？为什么总要自以为是耍些小聪明，还想拖累太子，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夜哭古村里，喂蛇的死亡条件是蛇语师试出来的，做灯笼的死亡条件是火种试出来的，晒纸的死亡条件是太子避免的。现在制作喜丸，靠的是食尸人，绝对清醒，透视三人。我都搞不懂，叶笙在里面有什么用？】
【他就是一个队伍里划水的鱼，害群的马，乱一锅粥的老鼠屎。】
【呵呵，没有king工会的人，叶笙第一天就死了吧。】
【妈的，嫉妒死了。我上我也行。】
叶笙垂下眼睫，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线，他容色昳丽，在第一军校时因为戾气和冷漠让所有人望而生畏。但是从进夜哭古村开始，叶笙的状态就明显不好。这样的虚弱病态淡化他的气质，突出他的外貌。他黑发微长，身形清瘦挺拔，低头时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肌肤，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感。
这样的脆弱美丽放到世娱城，会有无数看客买账，但在第一军校，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没人会对他心生怜意。
毕竟叶笙可是在大礼堂面无表情对西奥多开枪的人。
这位“病美人”，从头到尾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不含一点柔弱，暴戾残酷得像个暴君。
叶笙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好，长话短说，冷声道：“有五条纸，被打上了结。”
他在黑暗中仔细摸索，把那五条清了出来，将它们摊开放在自己手心。
叶笙说：“纸上的结也不是规律的。第一条纸只有两个结，第二条纸三个结，第三条纸三个结，第四条纸一个结，第五条纸一个结。。”
宁微尘挑眉说：“这里面只有一个结是白胥留下的。”
叶笙：“嗯。”
宁微尘伸出手，拨弄了下五根纸条，微凉的指尖搔刮过叶笙的掌心。
他动作缓慢，像在调情。
叶笙瞪他一眼，宁微尘才展颜一笑，他说道：“这些结，让我想起了古人在没有文字时期用来传递信息的一种方法。”
叶笙：“什么？”
宁微尘道：“结绳记事。”
他的动作终于正经起来，从第一根绳的两个结，划到最后。
“‘事大，大结其绳；事小，小结其绳。’在没有文字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传递信息的。一天里有多少件事要做，就打几个结。重要的事打大结，不重要的事打小结。”
叶笙轻声说：“这里有五条‘绳’……”
那种有人在用尽全力试图给他传递消息的感觉，又来了。
叶笙敏锐地想起什么：“宁微尘，我们第一天的时候，没有晒纸对吗？”
宁微尘道：“嗯，孟梁说晒纸的任务要到第二天才能做。”
叶笙点头。
“所以，第一天我们只做了两件事，喂蛇，做灯笼。而第二天，我们做了三件事，喂蛇，做灯笼，晒纸。2、3。”
他低下头，杏眼晦暗不明说：“这五条纸，就像是在记录我们五天该干的事。第三天也是三个结三件事，但第四天变成了一个结，还是一个很大的结，第五天的结更大了。”
叶笙说：“他是想告诉我，第四天的时候，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是吗？”
宁微尘道：“他？”
叶笙颔首，语气古怪:“一个我觉得，我会很熟悉的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打更声。
“午时已到，关门就寝！”
午时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打更后，他们还能再讨论一个小时。
管千秋一直想拉叶笙入伙，所以在讨论的最后，她咬咬唇主动开口：“叶笙，你们也坐过来吧。”king工会其余人，直翻白眼。他们心想，管姐你叫错人了吧，把那位太子爷叫过来还差不多。
叶笙再一次深深地看向了她。管千秋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非常不对劲。
尤其是在他旁边还有宁微尘的情况下。
宁微尘体内被移植了A＋级异端，又是宁家继承人。如果真要抱大腿，其实管千秋找宁微尘是最合适的。
可管千秋就跟认定了自己一样。他也不认为，一个A级的【绝对清醒】能看出他身上有故事笔。
宁微尘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
叶笙道：“不了。过去吧。”
过去之后，他一句话不说。
找王透要了几张素描纸，叶笙把它们对折，撕成了好几个正方形。
王透心疼得选择眼不看心为净。
“等下我把畸形儿，引过来。王透你注意着门外的情况，确保无误后，我们再开门。”
“火种你随时留意窗边有点没有纸人。”
“是。”
“是。”
午夜一到，夜哭古村的外面又呜呜咽咽响起了渗人的哭声。
众人熄了灯。
石湿开始趁夜深人静，动用自己的异能，诱婴。王透摘下眼睛，屏息凝神，望着门外。管千秋几人则认真地留意窗边。
king工会的每个人都严阵以待，事实证明，诱婴确实是一项非常惊险刺激的事！因为那些纸人阴险狡诈，居然有的使心机，悄悄躲在畸形儿后面。
还是昨天那个花花绿绿血盆大口的长头发女鬼。这一次她笑容古怪，站在一个敲门的畸形儿后面。如果不是王透拥有【透视】能力，一开门，他们全都得死。王透把外面的场景画出来后，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和那个纸人比耐心。
好在纸人见门久闭不开，脸色怨毒，转身离开。
头比躯体还大的畸形儿吃吃笑，继续用脑袋“砰砰砰”地撞门，它嘴里念念道。
“妈妈，妈妈……”

第166章 夜哭古村（十三）
国王工会的人齐心协力，诱婴、捕婴。开门的刹那，石湿低喝一声，每个人都神色凝重，屏住呼吸，伸出手臂把那个畸形儿拽了进来。畸形儿本来是过来找妈妈的，突然被人抓住脑袋，一下子吃痛地哭了起来。他喉咙没发育好，哭得时候也是呜呜咽咽的，像是幼兽的低鸣，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不过在场的，没有人同情他。
众人气喘吁吁把那个畸形儿拽进来后。苗岩拿出一根绳子，绑住了这个行走的喜丸，喜笑颜开说：“成功了。”
叶笙坐在桌边折纸玩。千纸鹤，纸青蛙，飞机，星星。
他每折完一个手工艺品，就丢给宁微尘，让他解开，看折痕。开门的时候，叶笙抬了下眼。
这一瞥，他看到夜哭古村夜里外面的场景，漫天的黑雾游动如鱼，绕在灯火幽惶的巨大镂空红楼间。
叶笙很想跟宁微尘讨论下传教士，但是碍于那恶心的萤虫。他只能把所有想法换一种方式表达讨论。
故事大王以淮城为切入点，传教士以夜哭古村为第一站。
叶笙垂眸，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宁微尘，在华国是不是很难产生高等级的神明异端。”
宁微尘想了下，笑说：“你想说什么，叶同学。”
叶笙静静看着他，说：“传教士很难在华国传道布教，因为华国无神论者占了七成。”
宁微尘眨了下眼，瞬间懂得了他的意思，失笑：“确实。不是有个成语叫‘临时抱佛脚’吗。华国流行泛神论，拜哪个神全凭需求，求姻缘就拜月老，求金钱就拜财神，这次拜的神不灵下一次就换个神拜。西方认为华国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家，实际上，华国人的信仰永远不是针对某一宗教而言，它早就融入了生活中。”
叶笙心想，没错，华国人的信仰从来都是，左眼跳财，右眼跳去他妈的封建迷信。
宁微尘淡淡道。
“我一直觉得非自然局挺顽固不化的，在他们眼里的信仰，只有宗教信仰。以前那句流传很广的‘神明诞生于人心欲望’我一直觉得就是废话，好在后面这句话被改了，‘神明诞生于人类思潮’，稍微有点贴近。”
宁微尘道：“华国人的骨子里，就不信‘神’，西方面对洪水依照上帝的启示创诺亚方舟。但华国从女娲补天到大禹治水，永远都是人定胜天。想在华国创造‘一神论’绝无可能，因为华国的文明过于深远，期间不知道多少种宗教在这里融合扎根。”
宁微尘笑起来说：“不过，祂很聪明。”
宁微尘慢条斯理地拆开一个纸星星，平静道：“华国不会有上帝，但会有一个‘先祖’。源自于华国数千年的‘家文化’，‘祭祖文化’。每个华国人骨子里最信赖、最敬重的‘神’，永远是自己死去的长辈。不过，‘先祖’这个概念太模糊了。”
先祖这个概念太模糊了……
如果被传教士钻了空子，让所有人信仰同一个“先祖”呢？
叶笙想到了故事大王在淮城准备杀死千万人的举动。他突然觉得，传教士这次来到华国，从“夜哭古村”开始，或许只是第一步……
华国人不信神，但信“祖宗”、信任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死去家人。这种信仰，最虔诚，最朴素，又最坚定。
如果这种源自‘家文化’的信仰让传教士这个S级的怪物利用、玷污，后果不堪设想，华国或许真的会出现一个极其恐怖的“神明异端”。
“你们在讨论什么啊？”把畸形儿用绳子绑在角落后，石湿往他嘴里塞了团纸，避免他继续发出声音。他气喘吁吁地坐回来，就听见叶笙和宁微尘居然在讨论华国的‘家文化’。能混到三大公会的高层，都不是大脑空空的人。石湿现在解决了明天材料的问题，心情非常舒畅，开口说：“夜哭古村这里的家文化早就畸形了。”
宁微尘勾唇笑了下，没有说话。
叶笙视线落到那个小孩身上，对上他茫然痛苦又害怕的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管千秋说：“叶笙，你在折什么啊？哇，你好厉害，你怎么会用纸折那么多东西。”她伸出手，去碰了下桌上摆好的纸船，目露惊喜。石湿白眼直翻，这他妈有什么厉害的，千秋，你真是没马屁拍硬拍。
宁微尘与有荣焉地微笑说：“叶同学真的很心灵手巧。”
叶笙拿出一张正方形的纸开始，对折了两次。然后接下来他的动作把管千秋弄傻眼了，她看到叶笙折起一个角，而后横着折四下，又换另一个角重复步骤，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在座的人都被他搞懵了，不知道他要折什么复杂玩意，光是折纸，就已经折了快三分钟。
最后弄出了一个大概轮廓，叶笙手指快速转动，对着原先的折痕，覆盖，撑开，一步一步，最后，做成了一个正八面体。
“……啥？！”王透一下子瞪大眼。
一个正八面体，出现在他掌心。叶笙垂眸，快速把它拆开，他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的折痕跟他在灯笼室里捡到的人皮纸的折痕一模一样。
有人用人皮纸，折了个八面体……
他心里对夜哭古村发生的事有了个大概的猜测。不过，还需要明天喂蛇的时候，确定最后一步。
叶笙把八面体丢在桌上，就已经太累打算回去睡了。
管千秋望着他，欲言又止，也开口让大家先休息。
今天晚上她需要等外面的怨念入梦，所以管千秋伸出手，取下了挂在自己床边的捕梦网。
石湿担忧地说：“千秋，你一定要小心。”
旁边国王工会的人也凑上来，“管姐，有什么不对劲就叫醒我们。”
管千秋轻轻点了下头，实际上她并没有把“入梦”这件事放心上。她只是想到刚刚叶笙冷漠严肃的表情，有点出神。
她好像……见过叶笙这样的样子。
手指碰上那轻轻摇曳的捕梦网。
管千秋的大脑有一瞬间混乱。从进夜哭古村开始，他们的目的就非常明确，争取把每分每秒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们绞尽脑汁，全心全意，去找出做任务的死亡条件，去讨论补齐材料的方法。
这么做错了吗？
这么做没错……
但是光是这么做就够了吗？
管千秋想到了拂晓时分她看到的那一场雪。想到了【请期】当日，新娘叩首于地，传遍天地的那首《葛生》。又想到了第一天，新娘子在族长指引下【相看】，双脚行于空中，脸上奇怪的红晕。
“冬之夜，夏之日。”“夏之日，冬之夜。”
管千秋把捕梦网摘了下来。
但愿今晚的“入梦”，能让她看到夜哭古村最真实的一面吧。
没有了捕梦网的捕获阻拦，那些逸散于天地间的黑雾，齐齐进入了管千秋的脑海。
这一晚，她像是站在十八层炼狱里，亲眼目睹，鲜血淋淋的一幕幕画面。
“怪物！怪物！怪物！”
“一定是这些年跟外人私通的族人太多，惹怒了先祖。所以先祖才惩罚我们，让我们生下这些怪物的！”
“它们是孟家血液的耻辱，是孟家的罪孽！杀掉，必须杀掉！”
“族长说，光是杀掉还不够。要把它们体内的血抽干，把它们的皮剥掉，把它们的肉碾碎，扬了它们的骨灰，如此才能彻底清除罪孽。”
“不要藏了，那不是你的儿子，是玷污孟家血液的怪物！”
“不！不！求求你们。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他不是怪物，他真的不是怪物。”
“妈妈，妈妈，我好疼……”
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她看到，族长命人将那些畸形儿扔入烧开的沸水中，将人活生生煮熟后，进行剥皮、刮肉、抽骨。村民将肉混合着一些草药，做成了一粒粒喜丸，供奉在高台上。村民将活剥下来的人皮浸润在后山清澈的池水里，而后晾干，做成了灯笼皮。她看到村民把畸形儿抽出的骨头，研磨，粉碎，装在一个巨大的碗里。
梦境到最后，管千秋发现自己被放在锅里煮。沸水烧得滚烫，那种痛苦和恐惧，足够让所有人在梦里迷失。但她毕竟是【绝对清醒】，管千秋一点恐慌都没有，她在沸水锅里和一个畸形儿四目相对，这个畸形儿是个女孩，她吃吃笑着，煮的绯红地手臂碰上她的脸。女孩说：“姐姐，我的脸呢，我的脸没了，你把你的脸给我好吗。”
第二天，管千秋是最后一个醒的。
所有人都守在她床边。
叶笙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屋里摆放着一个邪门的畸形儿，但是大家的睡眠质量一点都没被影响。
叶笙又一次在窗边遥望着这座红楼……夜哭古村真的很漂亮。
“管姐醒了！管姐醒了！”管千秋缓慢地睁开眼，国王工会的人激动地高呼。
管千秋内心焦虑，情不自禁地又握住了脖子上的平安福，她唇色苍白，在苗岩的搀扶下起身。不过她很快就从那些血色的噩梦中抽身，低声道：“我知道喜丸怎么做了。除了畸形儿的肉外，还需要用到两样草，用到葛藤和白蔹。”
石湿眼珠子一亮：“这两样草，我们昨天抄纸的地方能找到！”
管千秋点点头。
火光首先去看那个被他们抓住的畸形儿。
管千秋说：“他的背后有一个肉瘤，先割他的瘤吧。”大概是昨天的梦太过惨烈，管千秋难得有了点同情之心。

第167章 夜哭古村（十四）
割下畸形儿脑后的肉瘤，石湿找了个碗，用工具把它搅得稀巴烂。王透从后山摘来新鲜的葛藤、白蔹，将它们捣碎然后混合入肉泥里。
不一会儿，他们用手揉搓，几个喜丸就捏好了。
苗岩惊喜道“我从下面要了点红粉，裹上红粉，就一模一样了。”
众人忙碌了半天，在孟梁敲门之前，终于备齐了今天要用的210个喜丸。在出发去蛇渊之前，叶笙主动找管千秋聊天。
“管千秋。”他的声音又冷又轻。
管千秋昨晚被恶念入梦，现在还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乍听到叶笙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红木楼梯凄清幽冷，风吹着回廊上的红灯笼，也吹起她鬓边的长发。
“叶笙？你找我吗？”
她仰头，她的眼神又清醒又迷茫，看着站在楼梯上方的叶笙。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叶笙漠然问道“管千秋。入村之前，孟梁要我们点那柱香时，你在想什么？”
管千秋努力去回忆第一晚的事情，痛苦艰难说“我当时……我当时什么也没想。我那个时候思绪非常的乱，我特别害怕。”
“喂！”石湿这个护花使者马上凑了上来，他指着叶笙骂道“姓叶的，你干什么？没看到千秋状态不好吗。”苗岩主动过去扶管千秋“管姐，你没事吧，我扶着你走吧。”
叶笙得到管千秋这一句回答就已经够了。宁微尘听完他们的对话，笑吟吟朝他伸出手“需要我扶着你吗，叶同学。”
叶笙状态比管千秋还差，不过他冷酷拒绝了，并让宁微尘自己小心点。
又一次来到蛇室，叶笙抬头，看着夜哭古村的居民们挂在蛇室门口的五个灯笼，掀了下眼皮。
“五”在夜哭古村是个特别吉利的数字，因为五同音“屋”，对于视家族文化如命的古村来说，房屋意义非凡，五是个特别圆满的数字。
这一次进蛇屋。
叶笙依旧是最后一个做任务的。
苗岩第一个喂完后。
叶笙漫不经心问她“美杜莎之眼也能操纵蛇吗？”
苗岩诧异地看叶笙一眼，不过还是认真道“肯定能啊。美杜莎之眼可是蛇王。”
说起那位骑士工会血腥残忍的异能者，苗岩语气就格外复杂，“美杜莎这人吧，我其实挺佩服他的。他对别人狠，但对自己更狠。一开始美杜莎只是个B级异能者，他的异能是牙齿分泌毒素。但后面他在绿色地狱里有了个天大的机遇。一位S级执行官出动任务时，不小心让一条A级的蛇异端重伤逃走，然后被美杜莎遇见了。”
“绿色地狱里那条蛇王的代号叫做魔瞳，直视它的眼，人的脑神经就会崩坏错乱。那个时候，蛇王已经奄奄一息了。美杜莎趁S级执行官没找过来前，把蛇王的两只眼睛活生生挖了出来同时也挖掉自己的眼。他跟疯子一样，把魔瞳的眼珠子安到了自己眼眶里。厉害吧。”
苗岩无论多少次说起这件事，都会打了个冷战。
“他在拿命赌，但是他赌赢了。”
叶笙听到这里，居然有了种想笑的冲动。
美杜莎。
魔瞳。
很快轮到他了。
叶笙随手抓了三十颗喜丸。
光头虽然长相粗犷，但是心思细腻，主动替他多拿了一颗“喏，给你，知道你走完桥需要三十一颗。”
叶笙拒绝得很干脆，淡淡道“今天不用了。”
光头“啥？”
叶笙长腿跨上独木桥，丢一颗喜丸走一步。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他一路走到正中央，丢下那颗喜丸后，那条对他充满敌意的蛇再次出现了。
两米长的蛇身腾跳而起，它诡异的淡蓝色蛇瞳里是泼天的恨意。
蛇信子嘶嘶嘶，像是最撕心裂肺最恶毒的诅咒。
而叶笙这一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比冷静、也无比清晰的和它对视。叶笙任由蛇头靠近自己的脸，黏腻潮湿的蛇信子几乎和他相触。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这条蛇淡蓝色的眼睛里，不光只有三个点，准确来说是五个点，五个点连成一个圈。
只是第一个点、第四个点和第五个点，被着重画了而已。
然而，这点和线的颜色他太熟悉了。
浅灰色，这是铅笔的痕迹……
能在A级魔瞳上留下痕迹，只有故事笔了。
——他曾经用故事笔，在美杜莎的眼睛上，狠狠戳出五个点，又鲜血淋漓地画出了一个圈，作为可以留存下来的记号。
叶笙面无表情，徒手抓住了这条蛇的七寸，任由它在自己手中痛不欲生地挣扎扭曲。
一边扔喜丸，一边抓着蛇快步走完独木桥。
岸边的人目瞪口呆看着他徒手拿了一条毒蛇回来。
叶笙把这条毒蛇丢在了地上，他目光看向苗岩，脸色苍白，声音却很轻，杏眸里有种山雨欲来的疯狂暴戾。
叶笙说“蛇语师，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就是魔瞳？”
苗岩猛地瞪大了眼“什、什么？！”
她半蹲下身去，颤抖的手捏住蛇头，屏住呼吸，看到那一双狰狞疯狂的淡蓝色蛇瞳后，苗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啊啊啊啊——！”她骤然尖叫出声，松开手，跌坐地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眼泪都快要掉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王透和光头猛地围了上来。
他们两人看到那双属于美杜莎的、标志性的蓝色蛇瞳时，也脸色煞白，跟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
管千秋强撑着状态，开口说“你们先不要和魔瞳对视，让我来吧。”
她已经早有准备了，但看到那双眼睛时，还是恍惚了一下。
“原来，骑士工会的人也进来了啊。”
叶笙在旁边略带嘲意的扯了下唇角，漠然说“蛇语师，你先听听它在说什么吧。”
苗岩已经快要吓哭了，她强忍着惧意，颤声说“好。”
她战栗地拿出口哨，放到嘴里，短促地吹了几声。
这条毒蛇彻底被叶笙激怒，上岸后它本就浑浊错乱的精神几近疯魔，残留在蛇眼里的美杜莎记忆，在看到管千秋后，彻底疯狂，恨意汹涌。它在地上扭曲抽搐，每一声嘶叫，都狰狞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咚。
苗岩的哨子从她嘴里掉了出来。
她僵硬地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泪光，颤声说“管姐，这条蛇说，它要杀了你和叶笙！它要你们偿命！它喊了你的名字……它还喊了叶笙的名字！”
苗岩的话一出，蛇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跟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站在原地。
管千秋又一次地看向叶笙，但是这一次，她不再迷茫，而是绝望和恍惚。
叶笙没有看她。
宁微尘非常体贴地给他递过来一张纸，笑道“这位抓蛇英雄，你要不要先擦擦手。”
叶笙“……”宁微尘总是能一句话让他恢复理智，不过他还是接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黏液。
石湿再怎么对叶笙有偏见，这一刻都反应过来不对劲，他又惶恐又焦急地问叶笙“叶笙，这是怎么回事。”
叶笙没回答他，淡淡道“第三天的任务还需要继续做，晚上说吧。”
结绳记事里，第三天，还是三个小结。还需要继续喂蛇，做灯笼，晒纸。
接下来的一路，众人再也不复之前的轻松，死气沉沉。叶笙依旧没有说一句话，眉头紧锁。
宁微尘似笑非笑说“你之前跟我说夜哭古村邪门的过于浅显，所以心事重重？怎么，现在它的邪门都摆明面上了，你还是皱着眉。”
叶笙眼眸清凌凌，看了他一眼，古怪问道“你就一点不惊讶吗。夜哭古村的时间是一个坍塌的点。”
宁微尘想了想，如实说“还好，从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你开始，我就知道这里面的时间有问题。”
什么玩意？
叶笙面无表情，咬牙切齿说“宁微尘，你玩我呢？”
“没有。”宁微尘笑了下，望向他，桃花眼噙着笑意，潋滟漂亮“只是叶同学，我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很少有人敢在时间上跟我玩障眼法。”
叶笙“……”妈的。他算是理解石湿那句话，石湿让他去世娱城直播，说他光凭一张脸就能让无数人买账。现在这句话他送给宁微尘，并且，他就是那个情人眼里出西施，会为宁微尘买账的傻逼榜一。
叶笙“……你现在该感谢第一军校的萤虫了。”如果没有直播，他现在一定拽着宁微尘衣领，让他说人话。
宁微尘眨眼笑了下，漫不经心问道“所以为什么不开心呢，叶同学？”
叶笙跟着众人下楼，前往灯笼室，他回答了宁微尘的问题，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我不认为，我会为同一个原因，失败两次。”
接下来做灯笼、晒纸的任务，大家都做的很压抑。一天下来，就连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
晚上回到房间后，石湿赤红着眼，直直看向叶笙“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叶笙用人皮纸轻车熟路地折成了一个八面体，八面体落在桌面上，像是陀螺一样先旋转了一会儿。
叶笙低声道“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的香会燃到只剩三分之一。”
“一根香能烧十五天，香燃尽，就会被逐出夜哭古村。”
“实际上，如果真按虔诚与否来决定庇佑的天数。我的那根香，会直接一烧到底。”
他对孟家先祖，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点敬意。
“管千秋和我一样，点香时都完全没有想过孟家先祖，但她的香留了三分之二。”
“因为我们剩下的天数就是那么多。孟家先祖对谁都一视同仁，一根香十五天。我在夜哭古村已经用掉了十天，而管千秋，用掉了五天。”
管千秋怔怔望着他。
kg工会其余人也是彻头彻尾傻了眼。
王透喃喃道“叶笙，这到底什么意思。”
叶笙说“夜哭古村的时间是一个坍塌的点，五天一个轮回。在成亲当日，我们进入宗庙，不会先见到孟家先祖，会先被抹去全部记忆，颠倒重来。回到刚进村的时间点，重复上一个轮回的喂蛇、做灯笼、晒纸任务。重复地以为这是个存活副本，打算先活到第五天。活到第五天又是轮回。这么轮回三次，十五天过后，香燃尽时，就是我们的死期。这是你们的第一个轮回，管千秋的第二个轮回，我的第三个轮回。”
石湿眦目欲裂“不！不可能，千秋是绝对清醒，她的记忆……”
叶笙漠然道“要我重复一遍吗，这里是一个坍塌的时间点。”
“管千秋的记忆不会被纂改，她能记住人生每分每秒发生的每件事，但夜哭古村里面的一切，既不存在于过去、也不存在于现在、更不存在于将来。它不会占据管千秋人生任一秒的记忆。”
叶笙的眼神晦暗。
“我是第一军校的学生，我身上有萤虫的直播，如果我进了一个坍塌的时间点。我的直播间应该一直是一片漆黑，等我经历完十五天破局出去，时间才会沿着我进村的前一秒继续前行。但是现在，夜哭古村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好像同步了。”
他不知道时间同步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破开夜哭古村的局。叶笙把捕梦网纸流苏里被打结的五条纸摆出来。
“这里面只有一个结是白胥打的，其他的结应该是我打的。”
“蛇眼里我做了记号，五个点一个圈，代表五天一轮回；灯笼纸上我留下了折痕，它比八面体的折痕其实还多了一条垂直的线，夜哭古村的整体结构就是个八面体，沿着这条线是一百八十度的颠倒。告诉我第五天，时间回溯时，夜哭古村会上下旋转过来……”
说到这里，叶笙顿住了，他脸色难看，想起了自己从山洞出来时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这竟然已经是他的第三个轮回了。
“至于这个捕梦网。根据结绳记事的原理，我给自己留下了五天的暗示第一天做两件事，第二天做三件事，第三天做三件事，对应夜哭古村的任务。而第四天要抛开一切，做一件大事。”
“破局的关键，就在第四天。”
“第四天，我们必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石湿整个人如脱水般“可是，喂蛇、做灯笼、晒纸，是我们必须做的日常任务啊。”
管千秋的大脑剧烈抽痛。
她昨天被畸形儿入梦都没有的痛，这一刻铺天盖地袭来。她呆呆望着叶笙，突然一下子泪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叶笙，对不起，对不起……”
叶笙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对不起。
他漠然地看着管千秋，说“管千秋，我们见过的。你、我，美杜莎，都是上个轮回的人，但只有你和我活了下来。”
如果不出意料，美杜莎应该是被他杀了。
“我会留下这些线索，说明，上一个轮回我很早就预见了死局。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如果自己留下线索，一定会让你也留下什么线索的。”
“时间回溯，留不下任何语言、文字，就连最简单的点和线都需要画在A级异端上方。”
画点和线甚至还得动用故事笔。其余的，捕梦网，人皮纸，全是夜哭古村原有的东西。
叶笙道“你身上有什么堪比A级异端的东西吗。”
管千秋猛地回过神来。
“有……”
她细白的手指颤抖地抓住了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福，她哽咽着哑声说“有。这是我妈妈给我留下的，这辈子我都没打开过它。”
叶笙说“打开。”
管千秋深呼口气，咬牙，把平安福从自己脖子上取下。
她眼眶通红，颤巍巍把它打开，发现里面那护神安眠用的沉香已经被她倒空了。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黑色长发……
一根女人的头发。
女人的发根还沾着血，带着一小块头皮。

第168章 夜哭古村（十五）
叶笙取过那一根发丝，看着上面的血迹和皮肉，眼神若有所思。
屋内所有人脸色苍白，一句话不敢说，呆呆看着叶笙，等着他说话。
管千秋手指颤抖放下平安福，她眼眶通红，眼泪一瞬间掉了下来，喃喃自语。
“对不起，叶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不起……”
她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晚，一个人从山洞中醒来的时候。天旋地转，浑身疼痛。她行尸走肉般踏上红桥，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八面体红楼，像在看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怪物。
叶笙平静道“没事，我比你忘得还要干净。”管千秋拥有绝对清醒的能力，所以在时间回溯后，还对他有一点印象。
但是叶笙对这里完全没有一点记忆，如果不是蛇眼里的铅笔印记，他或许也猜不出这里是个循环。
谁又能猜的出来呢？
石湿都跟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瘫坐在原地，眼睛赤红。
“所以如果不是叶笙点破这一点，我们在迎亲当日就会毫无知觉地进入第二个轮回？然后第二个轮回里，我们又会跟这一次一模一样找资料、查线索，兢兢战战做任务，等着第五天先祖显灵，重蹈覆辙。最后三次轮回结束，香燃尽，我们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苗岩也是被吓到了，她唇瓣颤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里是一个坍塌的时间点。
一进来，他们就会被村民们安排任务，每个任务都包含了一堆致死条件。喂蛇、做灯笼、晒纸，危机重重，光是完成任务就已经让每个人精疲力尽了。
在夜哭古村偷懒是违背祖训的行为，不做任务必死无疑。更别提，后面因为任务材料不够，异能者内部的各种猜忌，自相残杀。
如履薄冰，兢兢战战完成所有任务，踩着同伴的尸体，一路厮杀走到第五天，却发现夜哭古村真正的秘密才正式开启。
王透喃喃说“我们分析出了最大的异端、族长的异能、孟家的渊源，避开了喂蛇的死亡条件，做灯笼的死亡条件。结果，就跟笑话一样。”
石湿稍微恢复点理智，他摇摇头说“不，不是笑话。这些事都是想要在夜哭古村活下来必须做的，只是想活到最后，它们远远不够而已。”
说到这里，他想到什么，猛地看向叶笙，瞳孔缩成一个点，眼里的震撼和错愕仿佛出自灵魂深处。
这是叶笙的第三个轮回，
意味着，叶笙已经活过了两个轮回。
他从叶笙加入队伍开始，就没把这个花瓶放心上。因为夜哭古村的背景是他们找出来，任务的死亡陷阱是他们避免的，就连材料不够的问题也是他们工会解决的。
叶笙一脸病容，脾气古怪，身体状况又差。石湿只把他当作一个“脆弱沉默的小白脸”，心中一直愤恨，如果不是他们kg工会，这娇弱花瓶早死了，叶笙居然还有脸跟他们装逼？
但现在，石湿再看着叶笙那张霜白冷漠的脸，忽然体会到一阵刻骨的寒意。
……叶笙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就能自己活到第五天。
国王工会引以为傲、极尽全力、排除的那些危险，是叶笙早在第一个轮回，就一个人搞定的。
甚至，他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点。
美杜莎之眼每次出任务都会带一堆新人，然而，夜哭古村有个最关键的致死点是材料不够，需要控制人数。在美杜莎的带领下，第二个轮回必然是异能者的自相残杀局！
他大概知道叶笙第三个轮回的状态为什么很差了……
因为叶笙在第二个轮回，杀光所有人，才成为最后活下来的胜利者。他还活生生挖出了美杜莎的魔瞳，把它丢进蛇渊。
石湿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差不多都想到了。望向叶笙的眼神，也由错愕、震撼，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唯有管千秋对叶笙的态度自始至终不变，她强忍内心决堤的情绪，哑声说“这应该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发，发色偏棕，发质有点糙，并没有经常打理。”
叶笙垂眸说“能在回溯后被留下的东西，一定是夜哭古村原本就有的。我们进夜哭古村后，一直忘了一个人。”
管千秋愣住“你是说新娘？”
叶笙点了下头。
管千秋喃喃“可是新娘太普通了啊，她和夜哭古村里所有信奉先祖的村民几乎一模一样。”
新娘身上没有一点异端气息，她也没感知到新娘的一点危险。
一个傀儡新娘，真的太普通了。
叶笙说“明天就是第四天了。”
夜哭古村根本没留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时间。
叶笙的手指摸上纸流苏第四条的结，平静说“从进村开始，我们就在一直讨论怎么活下去，怎么完成任务，却忽视了一直在进行的夜哭古村婚礼。”
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孟梁就跟他们说，晚上新娘新郎会进行相看。
第二天，新娘跪在坟前，同死去的新郎一起，向神请期。
第三天，黎明时分，一场雪落满整座红楼。
叶笙说“第四天是夜哭古村婚俗里，迎亲前的最后一步，问名。”
“孟梁说的孟家祖训，是惩戒偷懒的人。夜哭古村的问名需要媒人去宗祠完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问名这一件任务，抵得上三个日常任务。”
管千秋喃喃“所以明天我们去找新娘？让她把问名的任务交给我们几个外乡人？”
就在这时，夜哭古村楼下又响起了敲锣声。
“午时已到，关门就寝！”
叶笙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解释了那么多，他眉眼间已经带了丝疲倦，说道“不用。你们继续去做任务，打探一下迎亲当日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推测一下，回溯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问名的事，我和宁微尘去就够了。”
宁微尘见他如此疲惫，桃花眼里有一些叶笙都看不懂的情绪，他支着下巴，开口道“叶同学，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叶笙点头“嗯。”他刚打算起身，回头，杏眼古怪地看了眼宁微尘。想到夜哭古村危机重重，主动伸手拽住宁微尘的手腕，命令道“你也过来。”
宁微尘被逗乐了，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好的。”看着疲色难掩但还要把人拉到眼皮子底下盯着的叶笙，怎么看怎么可爱，可爱到他想把人藏起来。
当然，也就他现在能从叶笙身上看出“可爱”这一点了。
在kg工会其余人眼里。叶笙就是一个杀掉所有人，残忍暴戾，满手鲜血，从第二个轮回中走出来的疯子。
来到床边。
叶笙盯着摇曳的捕梦网，低声说“管千秋说新娘很普通，但我觉得她不普通。”他的手机在山洞滚下坡时丢了，不然他肯定用search对着新娘拍一张照。
宁微尘在黑暗中顿了片刻，突然说“新娘子确实不普通。她被族长控制了。”
叶笙皱眉“什么？”
宁微尘“你有没有留意过新娘子的走路姿势？”
叶笙猛地想了起来，新娘子每次好像是都是在喜婆的搀扶下出场的。莲步轻移，姗姗来迟。她样貌普通，身材普通，可是走路却像是古时大家闺秀一样又慢又缓。仿佛是腿上带着镣铐在走路。
叶笙低声说“新娘不是自愿的吗？”
可她请期时那种表情，完全不似作伪啊。难道族长也对她做了催眠。
宁微尘笑说“也许新娘心中的欲望，是我们用来和她做交易的筹码。”
叶笙点了点头。
这一晚没有人睡得安生。
第二天，叶笙以为自己醒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kg工会的人比他醒的还早。
天将明未明，天色幽微。
苗岩正蹲在被绑在角落的畸形儿前，用碗给他喂水。大概是因为夜哭古村的杀机终于显露，他们在其中风雨飘摇，未来一片黑暗。
所以她对这个畸形儿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情绪。
石湿站在窗边发呆，夜哭古村不会落第二场雪，但他还是一直望着天空，思考着什么。
“叶笙，你醒了。”管千秋在桌边捏喜丸，听到动静，转过头去。
叶笙点点头，就在这时王透从外面推门而入，他风尘仆仆，眼下一圈的黑眼圈，望向叶笙，而后艰难道“叶笙，新娘子很难见到。”
“夜哭古村的祖训里，新娘不会轻易见外人。想进新娘的闺房，必须是新娘邀请你才可以。”
光头也从后面跟了进来，揉着太阳穴，哑声说。
“村民们很排斥这件事，我和王透一清早就下去想问清楚这件事，结果被他们一顿臭骂，见新娘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两人说话之际，石湿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幽幽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破局的关键不是新娘，而是族长。”
管千秋放下手中的动作，她摇头，苦笑“不可能的。石湿，第一天你问我能不能从族长手里夺取铃杖，我说很难。我觉得……我那么害怕族长手里的铃杖，并且极力劝告你避开他。就是因为上个轮回，有人试图从族长那里入手，然后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石湿不再说话了。
叶笙直接问道“新娘子吃饭是和村民们一起的吗？”
王透摇头“不是，新娘子吃的饭，是由喜婆单独端上去的。”
叶笙点点头，他偏头对宁微尘道“你的蛊惑练得怎么样？”
宁微尘几乎是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神情有点古怪，静静看着他，语气带了几分荒唐的笑意说“你要我对一个喜婆使用蛊惑？”
叶笙觉得他屁事真多“不行吗？”
他还不至于吃一个大妈的醋。
宁微尘“……”他心里恶劣地想不行，海妖的蛊惑技能，我这辈子只想在床上对你用。
不过面上宁微尘还是挂着完美的笑容，眨了下眼，轻声说道“叶同学，我不需要用蛊惑，应该也能办到你想办的事。”
叶笙拽着他出门“你别吹牛了。”
蛊惑没练好又不丢人。他要是嫌弃宁微尘的异能，早把人扔海里逼着他训练了。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宁微尘的社交能力。在宁微尘毫无障碍和喜婆聊天时。叶笙低下头，用王透的笔，在纸上干脆利落写下了一行字，塞进饭盒中。
合好笔盖，叶笙抬头看了眼夜哭古村的顶部。
不知道这个新娘，会不会也给他惊喜。
……宗祠千秋，望族万代。薪火不绝，家书百年。

第169章 夜哭古村（十六）
现在时间还早，kg工会的人都没有去蛇屋，他们等叶笙过来后，出声问道“你在纸上写了什么？”
叶笙说“写了十六个字。”
kg工会“……”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夜哭古村一天有两场席。早上九点一场，晚上八点一场。之前他们为了节省时间一般都不吃早席。
不过一想到明天就是死期，一群人就跟吃断头饭似的，一餐都不想落下。
石湿等人现在对叶笙的感官非常复杂。叶笙还是那副苍白清瘦、冷淡寡言的样子。只是一想到他现在的状态不佳，是因为杀了太多人。他们就觉得心里发寒。
看叶笙手拿筷子，都感觉他在面无表情摸着一把枪。
只有管千秋对叶笙的态度自始至终没变，她咬了下唇，开口说“叶笙，我还是觉得，我们一开始拟定的方案没错。想要成功，必须等到第五天孟家先祖显灵时，毁掉孟家先祖的灵牌。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在第五天该怎么避开轮回。”
叶笙掀眸，问道“你们搞清楚迎亲当天的流程了吗。”
苗岩举了下手说“我大概知道一点。迎亲当天，夜哭古村会挂满灯笼，由纸人引路，带着新娘上楼顶、过悬桥、一直到后山。接着，族长会牵着新娘一步一步走到宗庙大门前，开庙门，让大家进去跪拜，关完庙门才会放下铃杖。”苗岩说到这，悻悻然摸了下鼻子“后面我就不清楚了，夜哭古村的人在有些地方守口如瓶。包括问名的流程我现在也没搞清楚。”
叶笙皱眉，他记忆力很好，马上就想到了自己从山洞中出来后，冥冥中听到的那声关门声。
叶笙神色怪异。
管千秋同样想到第一晚，清澈的瞳孔愣愣望向他。作为绝对清醒她的记忆比叶笙更深。
她喃喃“对，开门声、关门声……夜哭古村的第一晚，我听到这个声音时，我头都要炸了，回溯的时间点，可能就是所有人进去后、族长关庙门的时候。”
石湿难以置信“所以，我们要制止族长关门？可是族长手里有铃杖啊，但凡我们在他面前展露一点异能。族长摇一下铃，我们全都要玩完。”
光头“不对，族长会牵着新娘的手走一段路。”光头大脑转动，立刻开口说“我们可不可以冒充新娘，在族长不设防的时候，从族长手里抢过铃杖？”
苗岩惊喜说“好像可行欸。”
宁微尘听到这，勾唇笑了笑，漫不经心说“我不认为族长会认不出假新娘，而且，把夜哭古村的婚礼破坏掉，杀不死孟家先祖，我们依旧出不去这个坍塌的时间点。”
他的话一出，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一群人，是啊，只有杀死最高异端，才能离开这邪门的地方。
可是孟家先祖，要族长走完一切婚礼流程后才会显灵。而族长关庙门时，就是新的轮回开始。
众人脸色煞白，这听起来像是个无解的局。
就在这时。
喜婆突然臭着脸走过来，她表情难看，目光森森然看着这群外乡人，恨恨道“新娘子要见你们！”
一群人“……”
一群人“？？？”
叶笙颔首，起身，跟着喜婆往新娘的住处走。
kg工会的人傻住了，面面相觑“我们……我们要过去吗。”
叶笙淡淡道“你们不急着做任务的话，跟过来吧。”
喜婆把他们带到了一间房前。
红色的囍字贴着门窗，灯笼高高挂起，窗前坠着三个洁白的捕梦网。
喜婆把门打开，一身素缟的新娘子正规规矩矩坐在拔步床前，梳头发。她的长发太久没打理，抹了点油才能梳顺。
新娘子就跟第一天众人见到的一模一样，纤细柔弱，容颜寡淡，各方面都普通。
见人进屋。
新娘子朝喜婆挤出一个笑来，说道“阿妈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这几位客人说。”
喜婆不满道“红拂啊，不是阿妈说你，你都是要结婚的大姑娘了，怎么能随便见外人呢，说出去多不好听啊。”
新娘子乖巧又甜地笑了下，“我知道了，阿妈。”
等喜婆离开后。
孟红拂轻声说“帮我把窗户关上可以吗？”
“哦哦，好的。”在这极其邪门的地方看到这位新娘，kg工会的人都有种诡异的畏惧感。
谁料，在他们把门窗关好后，新娘子居然一下子眼眶通红，放下梳子，对他们跪了下来。
孟红拂砰砰跪地上磕了两个头，眼泪如断线般滑过脸颊“求求你们，救救我。”
kg工会“？？？”
hat？？
管千秋伸出手去扶她，安慰道“你先起来，先别哭。”
孟红拂肩膀颤抖，用红肿得和桃子一样的眼睛看向众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们见到我姐姐了对吗，她逃出去了是不是。太好了，姐姐逃出去了，逃离了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管千秋愣住“你姐姐？”
孟红拂噙泪点头。
众人不明所以。
这个时候，叶笙站出来说“那句话是你姐姐留下的？”
孟红拂泪眼婆娑看向叶笙“对，这句话只有夜哭古村的新娘子知晓，外人不可能知道。我姐姐当年就是被村里人逼着嫁人，从婚礼上逃出去后，一直不知所踪。你们是我姐姐在外面找来的救我的人吗？”
苗岩疑惑“救你？你不是自愿冥婚的？”
孟红拂气哭了说“谁自愿嫁给自己的亲哥啊，还是个死人。我当然不愿意啊。”
一群人“……”对不起，我们看你请期时那虔诚的样子，还以为你也被孟家先祖洗脑了呢。
国王工会的人齐齐使了个眼色，他们没兴趣知道她的悲惨故事，只想从她身上找到破局的关键。
管千秋问道“我们要怎么帮你。”
孟红拂眼睛红得像是绝望的幼兽，哀求道“帮我解开腿上的环。”她跪坐在地上，曲起双腿，把裤腿挽起来。众人看到新娘子骨瘦如柴的小腿上有一个黑色的环，远看像是一条细小的黑蛇盘在小腿上。
孟红拂说“这个环在这里，我根本跑不了，环被施了诅咒，我一旦离开夜哭古村，它就会化为蛇咬死我。”说到这，孟红拂哭得更难受了。
苗岩叹息道“姑娘，你先别哭的。会有办法的。”
孟红拂说“明天我就要嫁人了，呜呜呜呜呜呜，我也好想像姐姐一样逃出去。”
叶笙无动于衷，冷漠问她“环的钥匙在哪里。”
孟红拂抽抽噎噎说“在宗祠，被族长放到了我夫君的灵牌底下。”
苗岩配合着她骂道“你们族长脑子有病吧！”
石湿道“就是，就是。”大家敷衍地帮她骂完人后，马上火急火燎地想从新娘子身上套出解决的方法。
石湿假惺惺说“我们确实是你姐姐安排来救你的，不过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你也很恨这个愚昧落后的山村吧，我们一起毁了它怎么样？”
管千秋愣住。
孟红拂再怎么样都是孟家的人。贸然说这事……
谁料，孟红拂轻声说“好啊。”
她大概也已经缓过情绪来，在苗岩的搀扶下，站起身。新娘寡淡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个愤恨憎恶的表情来，她赤红着眼，咬牙切齿说“毁了它，我跟你们一起毁了它。”
石湿心中大喜“哎哟，姑娘有魄力。”他们还以为孟红拂也会被孟家一堆条条框框约束呢。
孟红拂说“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石湿卡壳了，傻傻地转头去看叶笙。
叶笙静静看着孟红拂，孟红拂察觉到视线，抬起头来，一双圆眼红红的。
叶笙淡淡问道“孟红拂，你能接触到孟家先祖的灵牌吗。”
孟红拂呆了呆，然后点头“能。”
她紧张地抓了下袖子，说“迎亲当日，我是第一个进宗庙的，进宗庙后我会一路上楼梯，到最顶端，跪在先祖灵牌前。族长关庙门，就是婚礼正式开始先祖显灵时。”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眼中读出了惊喜。
王透没忍住开口“那你可以在村长关门庙门的刹那，毁掉灵牌吗。”
卡住轮回开始，先祖显灵的那一秒。
孟红拂傻了眼，颤声说“毁掉先祖灵牌……为什么……”她虽然对孟家古村恨之入骨，但身为孟家子孙，对先祖还是有敬畏之心的。
王透严肃道“造成那么多畸形儿惨死，造成你和你姐姐悲剧的源头，就是你们的孟家先祖。小姑娘，我们会救你出去让你重获自由的，只要你毁掉你们先祖的灵牌。”
这话不假，毁掉孟家先祖的灵牌，把孟红拂救出去只是举手之劳。
孟红拂“可，灵牌很重的，而且用专门的石头做成，我……我该怎么毁了它。”
王透和石湿一下子把目光放到了光头上来，目露精光。
“火种！你可以借火给她！”
光头一拍脑门，凑上来“对。小姑娘，我会在你手里放一颗火种！到时候，你在先祖之灵刚刚显现时就点燃火种，一定赶在族长彻底关上门前！不要快，也不要慢。”
先祖显灵的第一秒。
族长关门的最后一秒。
孟红拂说“那……那你们也得先帮我把小腿上的环解开吧，不然我根本离不开这里。而且，赶在族长关上庙门前，毁掉灵牌，我得跑着上去，这个环不方便。”
“没问题，没问题。”
众人喜笑颜开。
叶笙的视线落到了孟红拂挂在窗边的三个捕梦网上。夜哭古村的习俗，是防止恶灵入梦，挂在床头。但在这里，孟红拂挂在了窗边。
石湿暗中和光头使了个眼色。
光头不用看都明白他的想法。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这个姑娘表现得再单纯，再可怜，只要跟邪门的夜哭古村沾边，对他们而言，都毫无可信度可言。
他会给孟红拂的火种是由他远程操控的。孟红拂只要把火种带到孟家先祖灵牌前就可以，由他来决定点燃时机。
牢牢守住族长关庙门的最后一秒就行。
只要孟红拂接受了他的火种，一切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众人走到这一步，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这该死的、邪门的夜哭古村，不仅要兢兢战战做任务、搞材料，还要弄懂轮回的关键一秒。
叶笙进屋后，就任由国王工会的人发挥。他的视线一直在打量孟红拂的屋内。

第170章 夜哭古村（十七）
孟红拂说：“你们先帮我解开蛇环，我再替你们烧掉先祖灵牌。可以吗？”
王透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孟红拂道：“蛇环的钥匙在宗庙里面，那里是孟家禁地，一般不对人开放。但今天是【问名】的日期，媒人可以入内。”她清凌凌的目光一下子看向了叶笙，轻声说：“那张纸是你写给我的吗。”
叶笙说：“是。”
孟红拂吸吸鼻子，一下子红了眼眶：“姐姐一定很信任你吧，把这都告诉了你。你去帮我【问名】好不好，【问名】需要两个人，你可以再带一个熟悉的人。”
叶笙一瞬间抬头，冷冷和孟红拂对视。
孟红拂穿着一身素稿，神情楚楚，眼眶通红，分外我见犹怜。
叶笙说：“【问名】的流程是什么？”
孟红拂说：“喜婆送你们到后山，会跟你们说流程的。重点是蛇环的钥匙，蛇环的钥匙就在新郎的灵牌下方压着，你问完名后，沿原路返还时，一定要记得把它偷出来啊。”
就在这时，宁微尘忽然含笑说：“你叫孟红拂。”
“嗯？”孟红拂愣愣抬头看向他，对上那双噙着笑意的桃花眼，情不自禁红了下脸，小声说：“嗯对。这个名字怎么了吗。”
宁微尘说：“很好听。只是我有些奇怪，这个名字是你父母给你取的吗。”
孟红拂抿了下唇，含糊道：“不是……只是我觉得好听，自己改的。”
宁微尘微笑：“自己改的？你知道红拂夜奔的故事吗。”
孟红佛摇头，低头，嗫嚅说：“不，我，我不知道。”
管千秋困惑：“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叶笙也投去了奇怪的视线。
宁微尘对上叶笙的眼神，笑了下，缓缓道：“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夜哭古村，这个名字明显不太适合，尤其还是在一位新娘子身上。”
石湿凑过来，愣住：“为什么？红拂夜奔到底讲的是什么？”
《诗经》这种脍炙人口的诗篇，他们都有了解。但红拂夜奔这种不算太出名的典故，石湿还是有点懵的。
宁微尘笑笑：“讲的一段红拂女慧眼识人、私奔相从的风流逸事。”
私奔，这两个词出来，众人就脸色一变，知道为什么不适合夜哭古村了。在夜哭古村，跟外人私逃是违反祖训的天大罪事，要被扒光衣服、扯烂头发。
而柔柔弱弱的新娘给自己改名叫红拂……
原本就觉得她不可信的众人，突然开始瘆得慌。
新娘子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失魂落魄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叶笙并没有在新娘的名字上纠结很久，开口问道：“结婚六礼里的【问名】是新郎向新娘问母姓。所以我去宗庙，是替你作答吗？把你的名字写给新郎。”
孟红拂说：“对，写在后山的石壁上。”
叶笙：“就写‘孟红拂’三个字吗。”
孟红拂摇摇头，说：“不，婚礼全程由先祖见证，名字得用特殊的符号表达，才能被神明看到。”
“你们在喜婆的带领下进宗庙。第一件事，就是卜名，将写有我名字的纸焚烧后，撒入蛇缸，片刻后纸灰在水面形成的纹路，就是你要写在石壁上的‘名’。”
“第二件事，是送嫁，媒人要走进宗庙后面的溶洞内，一边走、一边把嫁妆丢进深渊里，走到尽头，是先祖当年坐化的石室。在石室上写下姓名，就算【问名】环节完成。”
宁微尘不经意问道：“华国的结婚六礼，问名一般是第二件事，为什么在夜哭古村是倒数第二件事。”
孟红拂愣住，才轻声说：“因为在孟家祖训里，【问名】是婚礼中最重要的事。”
喜婆下面走了一圈又上来，不爽地在外面敲门：“聊完了没啊！新娘子见外男像什么话！”
“马上！马上就说完了！”孟红拂开始焦虑起来，她哀求的看众人一眼，嗓音快哭了说：“蛇环困住了我，我哪都不能去，拜托你们了，一定要救救我。”
石湿一言难尽地看着她，说：“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众人离开这里，心事重重。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孟红拂，但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孟红拂身上没有一点危险的气息。可宁微尘那几句对孟红拂的套话，让他们慌了神，直觉这个新娘表里不一，有点渗人。
“这个新娘身上一点危险的气息都没有，但我还是觉得古怪。”管千秋开口。
众人脸色垮下来。【绝对清醒】都发话了，简直坐实了孟红拂邪门的事实。
光头颤声说：“那怎么办，想在第五天破局，按照婚礼流程。要么从族长下手，要么从新娘下手？新娘邪门，难道族长就不危险了吗——难不成，我们去找族长？”
“不。”管千秋摇头：“我既然在平安福里留下那根发丝，那么找新娘就是正确的。”
王透这个时候开口了，他严肃说：“我觉得新娘子脚上的蛇环不能解。她那么邪门，我们不能信她。说不定解了蛇环，她变成个高级异端，会先反杀我们。”
石湿想了想，道：“有道理。”
光头：“但没有她，我们根本接近不了灵牌啊。”
苗岩道：“新娘也说，带着蛇环她走不快。我们不给她摘蛇环，她在族长关门前是碰不到灵牌的。”
石湿目光沉沉，想到什么：“我记得婚礼流程里，族长得等所有人进去才关门吧，或许我们可以走慢点，给新娘拖延时间。反正，我们不能先给新娘子解蛇环，必须得让她帮我们烧掉灵牌后再把钥匙给她！”
king高层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对一个一看就邪门得要死的古村新娘，也没多少善心。
管千秋沉默片刻，忽然说：“不对，如果破局那么简单的话，根本没有第三次重来的理由。知道回溯的时间点后，我们现在想到的一切，我不信上个轮回的叶笙没有想到。”
她不信上个轮回，他们会全心全意信任新娘，会孤注一掷把胜负压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管千秋喃喃说：“一定是上个轮回有个死局，得在第三次才能解。”
她说完，目光看向叶笙，渴求一个答案。
大家跟着她一起转头。
叶笙：“……”看他干什么？他知道个屁。
叶笙面对king工会希冀的目光，眼神烦躁，语气冷淡。
“问名的事只需要两个人，你们还不去做任务，等着今天就死？”
king工会：“……”
一群人默默地抱着喜丸去蛇渊了。

第171章 夜哭古村（十八）
叶笙送走了这群碍眼的傻逼后，偏头对宁微尘，低声说：“【问名】的环节在晚上，白天先走走吧。”
自从进入夜哭古村，一直受限于生存任务，他还没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座绮丽的红楼。
宁微尘颔首：“嗯。”
叶笙站在围栏边，望着天上，从镂空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他伸出手，细白的指尖碰到了光中浮动的淡金色烟尘。光是微凉的，不带一点热度。
雕梁画栋的红木古楼，回廊满目的人皮灯笼。夜间凄婉的哭声，浮散于天地的噩梦。旋转的八面体，飘荡的捕梦网。配合着锣鼓声，鞭炮声，唢呐声，光怪陆离得像是一幅画。
宁微尘见他神色苍白，温柔笑着开口道：“叶同学，你很紧张吗。”
叶笙对他没有做隐瞒：“嗯。”
宁微尘柔声安慰说：“不用紧张。”
叶笙犹豫一会儿，说：“这是我的第三个轮回，最后的五天，我不能出任何错。”
宁微尘深深地看着他，笑道：“不，你永远可以出错。”他也靠在围栏边，支着下巴，歪过头去，漂亮的眼眸里笑意粲然，缓慢轻声说：“有我在，你永远都有试错的机会。”
叶笙心想：我要是出错，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不过，叶笙没有驳回爱人的安慰，他收回手，抬步往下，出声说：“下去看看吧。”
宁微尘偏头，眨眼问他：“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叶笙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微尘笑吟吟问：“那下次还一个人来A＋级危险地吗？”
叶笙：“闭嘴吧你。”
夜哭古村婚礼进行时，家家户户都在忙，忙着砍竹子，做灯笼架子，忙着贴喜联，忙着做饭，忙着弄纸浆，忙着做纸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穿行于楼上楼下。
他们两个无所事事，一看就是异类。
这副悠闲的样子落在孟梁眼里，就跟眼中钉似的。
孟梁恶声恶气道：“喂！我说你们两个，白天不做事就给我滚回房里去。”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外乡人是怎么说服新娘，把【问名】的事交给他们的！气死他了！
叶笙第一天就惹了孟梁，也不介意多惹惹他，古怪地看他一眼：“到底是你结婚，还是孟红拂结婚，怎么你看起来比她还激动。”
孟梁气得歪鼻子瞪眼，就差把手里的扫帚丢向他：“你懂个屁！别再让我看到你！”
叶笙见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在孟梁离开后，他直接对宁微尘说道：“他们看起来比新娘还期待这场婚礼。”
宁微尘说：“夜哭古村那么虔诚的信仰孟家先祖，除了‘家文化’外，必然还有利益交换。”
大概是好事将近，夜哭古村的村民对这些外乡人也不再那么排斥了。
他们问起这件事。一位大伯也没隐瞒，眉开眼笑说：“婚礼当天，先祖显灵，人人都可以进宗庙祭拜。”
“在庆祝这对新人礼成时，我们也可以向孟家先祖许愿。愿望能够被先祖听到，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愿望，先祖都会帮忙实现的，心诚则灵！”
叶笙：“……”
怪不得每个人都那么兴奋，为婚礼忙前忙后。
因为这不是一场婚礼，是一场祭祀。
用畸形儿的皮做喜灯；用畸形儿的肉做喜丸；用畸形儿的骨灰做纸人。
用这场血腥诡异的婚礼献给神明，换取自己的愿望成真。
人的欲望，永远是产生邪神的最主要原因。
叶笙在夜哭古村转了一圈后，发现这里的人其实挺少的。很多房间都有空着，村中老人居多，年轻人都没看见几个，小孩更是屈指可数。
叶笙回到房间后，将窗户打开，沉默地站了很久后，将自己一路的分析跟宁微尘说了。
“我在蛇渊，灯笼室，晒纸的顶楼，都给自己留了线索，而这三个线索都指向关键。”
“魔瞳五个点连成圆，点名了轮回；灯笼室的八面体折痕和一道竖轴，不仅提醒我第一晚的眩晕，轴也把正方形的纸变成了‘门’，这是告诉我回溯的时间点；捕梦网的下方，五条结绳，对应我第三个轮回，五天要做的事。”
“如果每个线索都有用。那么管千秋留下的那根长发，一定不是简单地让我们去找新娘子。那根头发的发尾沾了血，还沾了人皮。她或许不知道——我之前在淮城见到的血嫁衣里的头发和这情形一模一样。”
“这像是在提醒我……”叶笙道：“孟红拂怎么会有一个姐姐呢，或许她就是那个逃婚未遂的新娘。”
叶笙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沙哑冷漠，他说：“我们现在只有一天的时间了。第四天最重要的事，真的就是帮新娘完成【问名】吗？”
“真就那么简单？可是完不成问名，我今天的任务没过关，我也得死。”
“我觉得……我肯定，还给自己留下了线索。”
叶笙的手指缓缓握紧，他在窗前，回过头去，轻声道：“宁微尘，你为什么觉得新娘子是不能冒充的？”
当时了解清楚婚礼流程后，火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冒充新娘。
如今在跟孟红拂交涉完，知道她可以近距离接触灵牌后，相信每个人心中都知道，冒充新娘是最稳妥的方法。异能者可以隐匿自己的气息，可以缩小骨骼。假扮新娘在婚礼当天毁掉灵牌无疑是最保险的方法。
宁微尘笑了下，安静说：“叶同学，想要冒充新娘，那么你们得从第一天就开始冒充。”
叶笙愣住：“什么？”
宁微尘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我们进村后，看到的一切都是作秀吗？”
“夜哭古村的婚俗里，新娘不是那么好冒充的。想要得到孟家先祖认可，【相看】【请期】【问名】【迎亲四个步骤，缺一不可。”
“跳过了前面三个步骤，直接去【迎亲就算族长没有发现端倪，孟家先祖也不会显灵。因为这场婚礼，是假的。”
叶笙的心不断下沉，他垂眸：“怪不得……”
所以，他们想要成功，必须依靠那个新娘吗？
那个邪门的、古怪的、表里不一的新娘子？
新娘子会帮他们烧掉灵牌吗？
叶笙轻声说：“其实和新娘子做交易，还有个万全的方法，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把钥匙就放在【火种】里，只有我点燃火种的刹那，钥匙才会掉出来。新娘子迎亲当日，想要得到钥匙，就必须走到先祖灵牌前。”
只是，他现在能想到的解决方法，上个轮回怎么会想不到呢？
叶笙盯着窗户看久了，脑海里突然浮现新娘窗前那三个捕梦网，它们轻轻晃荡，像是轻盈的梦。
“捕梦网……”叶笙从进夜哭古村开始，就一直在留意他们挂在床头的捕梦网。
国王工会早就得出结论，这是用来防止畸形儿恶念入梦的。
捕梦网的作用，好像只是让他们清楚喜丸的原材料。
可他进夜哭古村时，对这个精巧的物件，就一直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
捕梦网很重要……
叶笙猛地想到什么：“夜哭古村的东西以五为圆满，新娘房间里，无论什么东西都是五个五个的。但是她在窗边挂了三个捕梦网……新娘子说她被困在屋中，没有喜婆的搀扶，哪都去不了。那么她窗前的三个捕梦网是谁挂的。”
叶笙一下子惊醒般，快步往外面跑去。宁微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笙一路跑。仗着腿长，几步作一步地跨上台阶，他再一次来到了新娘子的门前。新娘子所在的房间楼层非常高，从这里能够俯瞰整个古楼。
他放缓呼吸，一步一步来到了新娘子的房门前，屋内新娘子在哼歌，她依旧坐在拔步床边，用梳子梳着长长的头发。她哼歌的声音很轻。
但叶笙记忆力惊人，他听出了调子，新娘子哼的是《葛生》，冬之夜、夏之日，她忐忑而甜蜜地坐在窗前，一梳梳到尾。
忍住心里的古怪。叶笙把目光看到窗前的捕梦网，他的手指碰着下面的流苏，看到了里面……缠着一根黑头发。三个捕梦网，每一个里面都藏了根新娘子的头发。
原来……管千秋留下的线索，还指向了这里。
这就是他留下的最后的线索吗。
叶笙恍惚了一秒，伸出手，轻轻把这三个捕梦网自窗前取了下来。
叶笙直接拿着那三个捕梦网回了房间。这跟【窃梦师】做的网完全不同的，它的纹路是正的，蛇骨为圈，纸流苏上也没有结。唯有一根黑色的头发虚虚缠在上面，像是一个记号。
“你回来了？”宁微尘呆在屋内，抬起头，展颜笑道。
叶笙道：“你看看这三个捕梦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宁微尘道：“你从新娘窗前偷来的。”
叶笙：“嗯。”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接过它们，稍微拨弄了下流苏下方，就笑出了声：“叶同学，这也是【窃梦师】留下来的。”
叶笙愣住：“什么？”
宁微尘说：“看来你上个轮回，早就给现在的你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了。一步一步把你引到新娘这里，是因为他给你留下了三个梦。”
叶笙：“……梦？！”
宁微尘道：“对，白日梦。”
宁微尘微笑地朝他招招手：“刚好现在是白天，也刚好第四天时间充裕。你现在可以睡一觉。”
叶笙说：“这到底什么意思。”
宁微尘眸光潋滟，想了想，笑着说：“白胥留在顶楼的反向捕梦网，打上了结，要用对应的解梦签才能开启。但是这三个捕梦网，只要把它烧了，你就能读到里面的梦。”
“这或许就是你留下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线索。”
“嗯，我守着你，你趴在桌边睡一觉吧。”
宁微尘把这三个捕梦网挂在了窗边，低下头，笑着，让叶笙白日伏桌睡一觉。
叶笙被他摁着肩膀坐下，抬头，看着这随风摇曳的三个捕梦网。脑海里只有错愕、荒诞和一阵寒意。
这是只有在第四天，也是必须在第四天，获得【问名】资格后，才能花一整个白天去解的梦。
他如果没有发现这三个捕梦网，解不开最后的线索。
——是不是第三次，也是死局？
宁微尘低声说：“睡吧。”
他用火点燃了捕梦网的底下，火焰从纸流苏的尾端开始燃烧，瑰丽又漂亮。火烧得很慢，细碎的灰烬从天而降，叶笙伸出手接了一下，抬头对上宁微尘含笑的眼眸，稍微安了下心。
他真的两只手趴在桌上，闭上眼睛，试着沉沉睡去。
意识不断不断下沉，香雾袅袅，白日窃梦的幻境里。他听到了管千秋的声音，和另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
管千秋恍惚地轻声说：“死地，这里居然是死地。冥婚，死的一方居然是新娘子。夜哭古村我们根本出不去，我们永远不可能杀得死孟家先祖。”
另一位少年处在变声期，嗓音低哑，厌恶而疲倦道：“所以，从第一天，旁观新娘【相看】开始，我们就在这场婚礼中必死无疑。我受够了，你们聊吧。”
“南柯，你要去哪里？”
少年说：“不用管我。”
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是已经在强弩之末。冷硬，沙哑，咬字都带着血腥味。
“管千秋。”
“叶笙？”
“【相看】只需要族长摇铃作引，而【请期】是对孟家先祖许愿对吗？”
“对……”
“那么，我们这一次只能是死局，也必须……是死局。”

第172章 夜哭古村（十九）
【第一个轮回】
——“去村子里要过一个地洞，地洞只能一个人走。需、需要我给您带路吗？”
——“带路。”
进漆黑的山洞，从九十度的斜坡上滚下去。
叶笙丢掉了手机、蜡烛、纸钱、手电筒。就连第一军校的萤虫，也因为遇到A＋级危险地灵异值过高，自动关机了。
不过这对叶笙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他不用看弹幕那群碍眼的傻逼了。
没有了萤虫的监控，叶笙直接把枪拿了出来。
他擦去嘴边的泥沙，忍住浑身的酸痛，沿着那一丝微光，走了出去。
一栋夹在两座巍峨高山之间的巨大红楼出现在他面前。
满楼的灯笼摇晃，山月间，飞檐雕栏，火红一片。
他走近了，才发现红楼底下已经站满了一群人。
“大哥，你就让我们进去吧，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呃，我们只是迷路了而已。”
“对对对，我们迷路了。又饿又渴，快要死了。”
十八个人。好几个队伍。
孟梁白眼直翻：“你们迷路了关我屁事，我们在办婚礼呢，大喜的日子，别死在我们村门口，我嫌晦气！”
叶笙暗中打量着这十八个人。
他们都像是三两结队，单独行动的。
一对双胞胎兄弟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人当场表演了一个心脏病突发。眼白一翻，舌头一吐，往后倒去，“啊，哥，我好像要不行了，再不喝水，我要死了。”
哥哥声泪俱下：“弟！弟！你不能出事啊！”
孟梁：“……”
孟梁：“他妈的！别死我们村门口！”
这么鸡飞狗跳一会儿，大伯出来了。
大伯缓缓低声说：“让你们进去也可以。点燃魂香，获得先祖庇佑，以后就是我们夜哭古村的客人了。古村会收留你们十五天，但古村也容不下偷懒的人，知道没有。”
一群人喜出望外，原地复活：“知道了，知道了。”
大伯清点了下人数，他吩咐孟梁拿出十九根魂香来。
叶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等一下。”叶笙回头，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
青年很高，样貌出众，深棕色的长发，用皮筋松松垮垮束了下，披在身后，发尾垂至腰间，看起来像个艺术家。
“加我一个人好吗？”青年嗓音动听，举了下手，笑起来眼角有点细纹。但他看起来依旧很年轻，温文尔雅道：“我和我的队伍走散了，我今晚没有地方去。”
叶笙的手指轻轻摸上枪口。
这个最后来的人给他的感觉，比前面十八个人加起来都要危险。
孟大伯给他们拿出了魂香，一而再再而三叮嘱，要诚心。
叶笙垂下眼，随意把香点燃后，就交给孟梁了。他点魂香时，完完全全没把孟家先祖放眼里，但香也没出问题。
然而最后来的这位长发艺术家，烟居然烧掉了三分之一。
长发艺术家表情微妙。
叶笙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就觉得夜哭古村不对劲了。他觉得，香的燃烧绝对不是按心诚与否来算的。
这是他和白胥的第一次见面。
在叶笙自己给自己编造的白日梦里，时间不够，一切都是碎片化的。破碎的画面里，他看到了A＋级危险地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
有死于蛇渊的。
有死于灯笼室的。
有死于纸池的。
这三个任务本就危机重重。被蛇撕咬、被人皮覆盖、被池水腐蚀。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嘶吼，给本就诡异的红楼更渡上一层森然。
第一个轮回，毫无组织的异能者，甚至活不到材料不够的时候。
有晚上开灯，被纸人入室吃掉的；
有擅自出门，被畸形儿活生生弄死的；
有取下捕梦网，一梦不醒的；
有试图对村民出手，暴露异能，被族长定向催眠丢进蛇屋的；
有贸然去见新娘子，被村民们乱棍打死的。
蠢的像是新手。
两天之内，十八个人，最后就死得只剩下四个人。
他，白胥，还有那对双胞胎。
“夜哭古村怪不得是世界排行第六的危险地，想活下来太难了。”双胞胎中的哥哥，苦笑说：“不过敢来这里的，基本都是赌徒吧。赌赢了一飞冲天，赌输了大不了一死。”
白胥这几天的相处过后，俨然成了四人中的带队人，温和一笑：“看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活到第五天。”
白胥若有所思说：“对付这类神明相关的异端，有个作弊的方法，那就是毁掉他们寄生的东西。孟家先祖寄生的东西，应该就是放在宗庙里的先祖灵牌。我们等婚礼当天，看准机会，对着灵牌下手就可以了。”
双胞胎弟弟：“可我们得搞清楚婚礼的流程啊，夜哭古村的人对于婚礼流程守口如瓶，我们只知道迎亲当日，一群人要跟在新娘后方，进宗庙跪拜。后面的一切就都不知道了。”
哥哥说：“不，我还知道一点，族长关上庙门后才会放下铃杖。我们必须等关门后再动手。”
白胥颔首：“也对，不能在族长面前暴露异能，我们要等他放下铃杖。”
所有人进夜哭古村的计划，都是活到先祖显灵的第五天，等族长关庙门，放下铃杖后，再找准时间毁掉灵牌。
白胥笑着从手中拿出三个纸星星来，他说：“看来第五天是一场恶战，送大家一个小礼物。”
双胞胎惊喜：“这是什么？”
白胥温柔一笑，善良大方：“幸运星，有助于安眠的。”
双胞胎弟弟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好东西，激动道：“不愧是【艺术家】啊，随手一折就是好东西。”
白胥莞尔一笑，把一颗星星也递给了叶笙。
“给。”
叶笙接过那颗星星，垂下眼眸，只觉得讽刺。他连宁微尘的演技都不会上当，更别说白胥了。
【窃梦师】的能力，远不止窃取别人的梦境。
他还可以操控他人的潜意识。
双胞胎兄弟将幸运星挂在床头，睡觉之后，就成了白胥操纵的用来去试探族长的傀儡。他们用命证明了一个死亡点——外乡人根本无法靠近族长。
外乡人出现在族长一米内，只有死路一条！
白胥打开窗，低头，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眼神阴冷，刚打算转头时，就发现后脑勺已经抵上了一个冰凉的枪口。
叶笙的声音冷淡，讥嘲，轻声说。
“【窃梦师既然不能窃取族长的梦，那就去试试窃取新娘的梦吧。”
白胥仰着头，深寒的眼睛一片杀意，转过头去，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狠毒的笑容来：“啊，被你发现了。”
没有【艺术家】。
从头到尾，在这里的，一直都是皇后工会，那位行事作风恶毒阴狠的【白日窃梦师】。
叶笙的枪里有一枚B级异端子弹。
白胥用活人排除死亡条件，他就在后面捡漏。
敢到夜哭古村来赌命的异能者，身上总有点特殊道具。
那些道具大部分取自异端，零零散散，被叶笙捡起放枪匣里吸收灵异值，也凑出了一枚子弹。
叶笙没打算杀死白胥，白胥也不敢惹叶笙。第一个轮回，到第四天，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
直到白胥在叶笙威胁下，自己也想赌一把。铤而走险，去窃新娘的梦。
最后，白胥在新娘的梦中，看到了自己。
新娘的梦乱无章法。但是他在那些破碎的梦里，却看到了皇后工会所有人，从【相看】到【请期】到【问名】到【迎亲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
直到第五天，只剩下他一人。迎亲当日，他跟随村民如宗庙，等着族长放下铃杖，对灵牌一击毙命。
然而。
吱嘎声响。
庙门合上，一切寂灭。轮回开始。
新娘是夜哭古村仅次于族长的异端，哪怕被蛇环封印住了力量，依旧不是白胥可以随意窃梦的。
白胥【窃梦】成功了，发现了轮回的秘密。但是他醒来时，自己的脖子上也绕了一根黑色的头发。新娘的头发……
他怎么弄都弄不下来。
长发的窃梦师，垂下眼眸，没有再挣扎。
最后一天晚上，他们还是要完成日常的任务，去顶楼晒纸。
白胥将纸晒完后，没有回房间，他拦住了叶笙，开口说：“叶笙，做个交易吧。”
叶笙冷冷掀眸看他。
白胥盯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褪去平时的伪善狠厉，长发散开，显露出几分真实和温柔来。
“你知道我前几天选人试错，为什么不找你吗。”
白胥平静道：“因为我有一个徒弟，算是我在世娱城捡到，养大的小孩，你和他很像。不过你是真的疯子，而他更像是一个装腔作势的纸老虎。他前段时间和我吵架了，一个人离开了工会。但我知道，他也进了西南密林，因为这小孩就是个跟屁虫。”
白胥说到这里，轻笑一声。脖子上的血线越来越深，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白胥的手指灵巧，窃梦师擅于做出各种精巧的东西迷惑人。他从墙上，把今天晒得那张纸取了下来，简单地把它们撕成条。
他本来就要死了。
也不在乎是被新娘弄死，还是因为完不成任务死掉。
白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他的血渗入纸中，居然是无色的。
白胥说：“我在新娘梦中，还看到了其他东西，但这些我会留在我的梦里。而解梦签，只能由南柯来烧。”
“南柯和我不同，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南柯，他是那种撒谎都会很别扭的小孩。他如果进夜哭古村，我觉得他很难活下去。因为他的性格，会是被我第一批牺牲掉的那种圣母。”白胥笑了下，语气嘲弄，不过抬头，眼神却深不可测。
“做个交易吧，叶笙，我把解梦签给你，把线索藏在梦里。你帮我照顾一下南柯。”
叶笙看着他，很久之后，说话了：“真巧，白胥，你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白胥：“嗯？”
叶笙：“你说你是艺术家，但你给我的感觉，第一眼其实更像个商人。”
白胥愣住，随后扯唇一笑，他大大方方承认：“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白日窃梦师没加入皇后工会前，我在世娱城，本来就是个商人。”
叶笙说：“我小时候认识一个老头……他，也像是个商人。”
一个嗜钱如命的商人。
白胥听到他说“老头”，眼眸眯了起来。
“你看下这个。”
他把手里的解梦签，给了叶笙。
叶笙看到那张解梦签后，猛地瞳孔一缩，因为他在解梦签的最下方，看到了三个熟悉无比的字！当初在红符上一模一样的字。传、教、士。
白胥说：“世娱城里，有个最著名也最神秘的商人，代号就叫【mon
ey只要钱给的够，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买。这张解梦签，是我从那个老头那里买来的。嗯，差点倾家荡产。”
“本来是给小孩的生日礼物，结果……”白胥想到什么，耸耸肩，苍白地笑了下：“算了。”

第173章 夜哭古村（二十）
叶笙第一次，　对那个传闻中的世界娱乐之城，产生了兴趣。他手指接过那张解梦签，缓慢摩擦，　低声说:“世界娱乐之城……”
白胥哑声说:“我大概需要睡一觉。”
叶笙早就发现了他脖子上属于新娘子的头发，也知道他是窃梦被反杀，　离死期不远。叶笙对一个陌生人，　难得的产生了点交流的欲望。
叶笙说:“你们上一个轮回，皇后工会全军覆没了吗。”
白胥点了下头，　淡漠道:“嗯。上个轮回，我肯定也是想从新娘下手的，　不然新娘子的梦里不会有关于皇后工会的那么多记忆。”
叶笙:“为什么朝新娘下手？”
白胥淡淡道:“了解完夜哭古村婚礼的完整流程，　是个人都会想着顶替新娘，　从新娘下手。不过上个轮回，　既然全军覆没，　那么顶替新娘肯定是死局。”白胥讽刺一笑:“没想到，　我第二个轮回，也是死在这个新娘之手。”
叶笙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知道夜哭古村婚礼的完整流程？！”
白胥承认了:“对。我窃过孟梁的梦。”
【白日梦】在夜哭古村果然逆天。
叶笙霜雪般冷漠昳丽的脸上浮现一丝怪异，放轻声音:“那么，夜哭古村，婚礼完整的流程是什么？”
白胥琥珀色的眼眸盯着他，轻轻一笑，他拢了下自己的长发，　轻声说:“完整流程在我的梦里，　下一轮回只有南柯能解开。叶笙，你很聪明，　但我也没那么蠢到被你套话。”
白胥从头到尾不信他，　想知道答案，　必须靠南柯。叶笙杏眸清凌凌看着他，收回视线，漠然问道:“南柯是南柯一梦的南柯吗？”
白胥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又白了一分，随后点头。“嗯。”
叶笙:“下个轮回开始，我失去全部记忆，你确定我会记得他？”
白胥笑了下:“我觉得，你会有办法的。”
叶笙:“你那么在乎你的徒弟，为什么不把他带在身边？”
白胥垂下眼睫，想到什么出了会儿神，却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跟我闹别扭了，不过……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我想给在他生日时送他一份惊喜，于是我窃读了他的梦。然后他，就发脾气了。”
叶笙见鬼似的看着他。
短短几日，他跟白胥交手下来，早就知道他本性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连别人生命都可以随意利用，更何谈尊重别人的隐私。
【白日窃梦师】居然会为窃读别人的梦而觉得不对。
……他觉得白胥死前，应该脑子也不清楚了。
叶笙低头看着那张写有“传教士”字眼的解梦签，没有再理这位将死的“队友”，他说:“我尽量吧。”
得到他的承诺，白胥好似轻轻舒了口气。
在叶笙关上顶楼的大门前，他听到白胥很轻的一声。
“谢谢。”
叶笙回头。
窃梦师的长发泻了下来，低下头，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拨弄着捕梦网洁白的流苏。
第五天，【迎亲】。叶笙大清早，就听到了埙声。他跟着村民们一起起床，推开门就看到灯笼挂满了古楼。
烛火摇曳，像是一片红色的海。
上顶楼，清晨的雾携带着风霜雨露。
村民们一身素缟，喜气洋洋，走上凌空的悬桥。
叶笙在末尾，回了下头，目光看了眼顶楼的另一扇门，沉默片刻，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悬桥走到尽头，是一百步山梯。纸人在前面引路。新娘子由族长搀扶，一步一步上山路。山路尽头，就是孟家宗庙的大门。
新娘子第一个入内，随后村民们断断续续进去。
白胥并没有告诉他回溯的时间点，而且新的轮回开始，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最糟糕的是，他是在【迎亲】的前一天晚上，知晓轮回这件事的，根本没时间做记号。
好在，白胥留给他一张写有【传教士】字样的纸条。
这是有【传教士】盖章的解梦签，他不信这个夜哭古村敢在轮回之后，把它也重启。所以，这对他来说这很关键，第六版主的威压在，没有人能在上面留下痕迹，但是故事笔可以。
解梦签非常窄也非常短，半指宽都没有，用铅笔最多只能写下四个字。
叶笙进入宗庙前。
就给下一次的自己留下了信息。
【轮回；南柯】
最直白，也最易懂。
吱嘎一声，门关上，整个世界颠倒。
八面体红楼旋转。
天上悬桥变到了地上。后山的山顶，变成了，前山的山底。
时间回溯他从山坡滚下来的时候。这一次头晕目眩，他脑袋快要炸开。
他的记忆最后还是断头人的那句话，断头人说“去村子要过一个地洞”。
叶笙细白的手颤抖，从泥泞中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嘴里死咬着什么东西，吐出来后，却发现是一张纸签。叶笙的大脑还在浑浑噩噩，拿着纸签，出山洞。站到红桥上，借着惶惶月色看清上面的熟悉的字迹后，叶笙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点。
他抬头，望着眼前矗立的诡异红楼。轮回……
他脸上毫无血色，但是眼神诡谲至极。
第二次，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轮回的存在。
这一次。
他遇到了美杜莎；
遇到了jack工会一行人；
遇到了先入密林的管千秋；
遇到了南柯。
这一次【美杜莎之眼】是领头人，众人在美杜莎的安排下。
不再像第一个轮回一样，群龙无首，死状千奇百怪。
美杜莎当然认识管千秋和南柯。
一个是国王工会的高层【绝对清醒】。一个是被皇后工会那位首领保护得很好的小屁孩，小屁孩本身还是a级异能者。
刚进夜哭古村，美杜莎还不至于对这两人出手。
牺牲掉几个新人后，美杜莎就很顺利地找出了任务的致死条件。所以很快，他也发现了夜哭古村的第二个致死点:材料不够。
美杜莎把喜丸，人皮纸，全部都自己收了起来。
基本上，就是默许了异能者之间的厮杀。
管千秋作为国王工会高层，虽然异能不是实战方面的，但是她身上保命杀人的东西也不少。
南柯本身就是a级异能者。
骑士工会不敢惹这两人，专挑弱者杀，盯上了叶笙。在叶笙上桥时，他们试图推他下蛇渊；在叶笙裱灯笼时，他们试图用胶水撞他；在他抄纸时，他们试图把他推下河。做任务本就需要全神贯注，跟别提旁边还有一群恨不得至你于死地的人。第二轮的晚上，没人敢睡觉，因为会有人趁你睡觉时拿走你窗边的捕梦网。而那些试图对叶笙下手的人，基本都是自食其果。
叶笙甚至连子弹都不需要浪费。从怪诞都市出来后，他杀人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叶笙和南柯认识，是南柯有一次，居然出手帮他。
……这让叶笙觉得非常怪异。
虽然他在解梦签上写了【南柯】的名字，但是叶笙并不是一个会轻信他人的人。
他一直暗中冷漠审视这个少年。
南柯很孤僻，他身上好像永远都带着一种污秽黑暗的气息。靠在角落里，就像是湿漉漉爬上墙壁的青藓，阴暗发霉，生长于暗处。
从异能者一些窃窃私语里叶笙知道了。南柯的异能就是【诅咒代号是【荒芜】。
他是个天煞孤星，克死父母后，被人贩子卖到世娱城。少年留着黑发，应该是个混血，眉眼很漂亮。但右半边脸，被火烧出一大块红色的疤痕。南柯不喜欢说话，冷冷的，像个自闭儿。
但是叶笙很快就摸清了这个少年。
一个装腔作势的小刺猬。还是个，有点圣母心的小刺猬。
南柯不喜欢被人注视，是因为恐惧自卑；不喜欢说话，是想用利刺把自己藏起来。
一些阴差阳错后，他和管千秋相识。管千秋本性冷漠，【绝对清醒】就代表了她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她只是更厌恶【美杜莎之眼所以选择和叶笙合作。
管千秋和白胥无冤无仇，所以对南柯的态度也不错。
管千秋调笑说:“看来，白胥把你保护的很好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在危险地，看到皇后工会高层，主动去保护弱小呢。你居然是白胥养出来的，真稀奇。”
南柯还在变声期，扬起头，一张脸冷冷的，认真地强调说:“我没有想救他。”
管千秋:“好的好的，你没有想救他。叶笙，他在蛇渊没有想拉你一把对吧。他伸手只是抓空气。”
南柯:“……”
南柯说不过她，一个人跑到角落里发霉了。
在管千秋看来南柯就只是个小孩子。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想到这里，管千秋表情就很微妙。
她站起身来，耸了下肩，偏头对叶笙说:“【白日窃梦师】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居然养出了个天真得跟一张白纸的小孩。真的挺讽刺的。”
南柯其实并不天真。只是在异能者世界厮杀多年的高层看来，他还是像张白纸。
叶笙这一次的魂香燃了三分之一，几次接触后，他把轮回的事跟管千秋说了。饶是【绝对清醒】都为此震惊，久久回不了神。
南柯在收到那张解梦签后，一下子都顾不上别扭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哑声说:“你见过白胥了？”
管千秋失笑:“你不叫师父的吗。”
南柯固执地看着叶笙。
叶笙心说废话，他道:“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南柯低下头，一瞬间不说话了。
管千秋低声说:“解梦签是用来解梦的。那么梦呢？”
众人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顶楼的晒纸室，那是白胥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一行人来到晒纸室，南柯是第一个发现那个反向捕梦网的。他摸到下面的结，愣住，双腿像灌了铅，留在原地。
管千秋也跟了过去，道:“死结。怪不得要用解梦签来解……这是白胥单独留给南柯的梦。”
叶笙对他们的师徒情谊没兴趣，说:“开始吧。”
顶楼的窗户是大开着的，月满红楼，风吹着满室轻盈的纸流苏。
南柯手指颤抖，点燃了手中的解梦签。
火光燃起的时候，少年好像被烫到了，手指颤了下。
叶笙没有在这里多呆，他敏锐地听到了脚步声，垂眸给枪上子弹。长腿一跨，就走了出去。
他站到了红楼的楼梯边。
这一天，一群走投无路的异能者，在【美杜莎】那里碰壁后，终于选择朝他们下手。死亡让他们急红了眼，再知道三人的位置后，一个个前仆后继冲上来。
叶笙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他穿着校服，身姿挺拔。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一只手缓缓举起枪，枪口往下，眯了下眼。
管千秋从晒纸室走出，就站在他旁边，黑发垂腰，白裙清丽。
砰、砰、砰！子弹从枪…口…射出，一颗f级子弹，就直接贯穿了两个人的脑袋。这一晚，枪声不绝，鲜血染红夜哭古村的红楼。
里面是飘动的捕梦网，温柔的火光，轻盈的梦。
外面是叶笙单方面的屠杀。
管千秋侧头，去看这个青年，看他杏眸里跃动着血腥残暴的光影，宛如杀神。
把人解决后。
异能者的尸体被夜哭古村的村民们发现，直骂晦气，将人拖进了蛇渊。
管千秋皱眉说:“美杜莎第四天可能要对我们出手。”
叶笙漫不经心擦枪，淡淡道:“没事，第四天，我也想对他出手。”
第二次醒来，知道轮回开始，叶笙就一直在试图找出夜哭古村不对劲的地方。慢慢地他也发现了一些疑点。
夜哭古村喜宴一半白、一半红。
村民们全部披麻戴孝。
新娘子走路像是带着镣铐。
以及……他一直很好奇，那些喜丸、人皮纸，都是哪里制作的。夜哭古村的纸非常独特，根本不是普通纸浆能制作出来的。
第一天又为什么不让客人晒纸呢。
他想到了他在【请期】第二天，推开窗，看到的那场雪，那场炙热的雪。
叶笙轻声说:“管千秋，畸形儿的肉变成喜丸，血变成染料，皮变成灯笼纸，那么骨灰呢。”
管千秋:“什么？”
叶笙没再说话。
很快，南柯出来了。他有点茫然，梦游一样。低着头，和平常一样阴暗暗的像个蘑菇。但是管千秋心思细腻，还是发现了南柯的不对劲。
南柯脸色比以前还要苍白，他眼神过于清澈，带着点好像没反应过来的迟钝。
“你没事吧？”管千秋低声问道。南柯沙哑地说:“没事。”
叶笙道:“白胥梦里留下了什么？”他被人托孤，照顾小孩，总该要点报酬。
南柯后面，失魂落魄，还是把白胥留下来的线索全给他们说了。
婚礼当天。新娘子是第一个进宗庙的。
新娘会踏上石阶，朝最上方的孟家先祖灵牌，虔诚地走去。
夜哭古村的冥婚，是要在孟家先祖的见证下进行。因为在孟家，婚礼一件大事，代表一个新“家”的产生，血脉的延续。
这间大事，地上的活人、地下的死人都要围观。
冥婚举行在生死之间。新娘走到尽头，跪在孟家先祖灵牌之下，先祖显灵后，赐下祝福时，新娘会跨越生死，见到那些早就死去的亲人。在他们的见证下，完婚。
白胥上一个轮回，证实了族长不能招惹，也找不到破绽。庙门关上，就是轮回开启的时候。而能在庙门关上前不惊动族长、碰到灵牌的，只有新娘。
但白胥还帮他们排除了，冒充新娘的可能性。在夜哭古村，【迎亲】之日冒充新娘，必死无疑。
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和新娘做交易。让新娘主动见他们。
叶笙一下子就想到了当时他在鬼屋，从那件鲜红的嫁衣里得到的那张纸条。
传教士版块的三级教徒，a级异端，血新娘。
他轻声说:“南柯，帮我一个忙。”
南柯在夜哭古村诡异地招人疼爱。
村民们特别喜欢他。
由南柯出手，他成功把这句话送给了新娘。
新娘子召见了他们。
囍字高挂，红烛穿结。一袭素白的新娘子在床头用木梳梳着干枯的长发，她没用发油，梳的很用力，地上散落了不少带血的青丝。
新娘子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孟红拂表情冷漠，坐在床边，抬头警惕地看着叶笙，而后质问道:“那句话，你从哪里知道的。”
叶笙不做隐瞒，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孟红拂微微地笑起来，她说:“你捡到了那件血嫁衣？嗯，看来你和我姐姐很有缘啊。”
她摸上自己的心脏，唇角溢出一个甜蜜的笑来，说:“和姐姐有缘，就是和我有缘。你来找我做什么？”
叶笙道:“我想你毁了孟家灵牌。”
孟红拂怪异地看他一眼，把自己的裤腿挽起，露出了环在腿上的蛇环，她说:“好呀，我们做个交易。”
孟红拂说他们帮她解开蛇环，她就替他们，在族长关庙门前，毁了先祖灵牌。
没人相信这个诡异的新娘。南柯说:“我可以用我的血，给她施【血咒】……将钥匙放到【血咒】里，她走到先祖灵牌前，【血咒】生效，她才能获得钥匙。”
这是个完美的方法，主动权握在他们手里。
新娘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答应了。
新娘告诉了叶笙钥匙在新郎灵牌下方，也把【问名】的资格给了他。
从新娘房中出去，他们却遇上了早就在下面等候多时的美杜莎。美杜莎爬满蛇鳞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疯魔的魔瞳浮现出森寒的纹路来，他鼓掌，沙哑地笑说:“我就知道，【绝对清醒】和【荒芜】会给我惊喜的。”
管千秋愣住，神色凝重，她实战能力几乎等于0。而且南柯刚刚给新娘下了【血咒失血过多，现在也不是最佳状态。
叶笙居高临下看着美杜莎，他目光沉沉，很久才开口说道:“美杜莎，我们合作吧。”
回到房间，叶笙直视美杜莎那双可以让人精神错乱的【魔瞳拿出了，白胥留下的那个捕梦网，他直接把五天轮回、落门重启的事，跟美杜莎说了。
叶笙道:“皇后工会在夜哭古村全军覆没。但白胥，留给了南柯，唯一一条生路。”
“想要通关夜哭古村，我们除了新娘，还要去找族长……”
美杜莎不是蠢货。
骑士工会也没有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美德。
在白日窃梦的幻境里，叶笙只看到。
他利用【一米】这个关键距离，杀死了美杜莎。自己同样被濒死的美杜莎，用【魔瞳】反杀，受了重伤。精神错乱，眼前一片血色，叶笙也从地上爬了过去，伸出手，从美杜莎的眼眶里，活生生挖下一颗眼珠子来。
“叶笙！”管千秋都被他的举动吓住了。
叶笙神色冷酷，俯下身，用手指，活生生，从美杜莎的眼眶里挖出【魔瞳】。鲜血溅到他脸上，触目惊心。
管千秋赶过来，轻声:“叶笙，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笙垂眸，握紧手里的两颗眼珠子，他喘息片刻后，冷声道:“管千秋，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这一次也不会成功。但是明天就是【迎亲】之日，给下个轮回的自己留下记号，只能在今天……”
遇上印有【传教士】字眼的解梦签，已经是他幸中之幸。
那是唯一能够留下文字的东西。
“为什么不会成功。”南柯开口，他说话好像都含着血，低声重复说:“……活下去，活下去，我得活下去。”这好像是支撑他最后一根稻草。
叶笙没说话，闭上眼，就是拂晓时分，那场炙热的雪。
他在第四天的白天，还是去了蛇渊。【魔瞳】取自绿色地狱里的a级异端【蛇王浸润了美杜莎的恨意，只要有一条蛇吞了【魔瞳肯定会被影响。他用故事笔，戳破晶体，在上面狠狠地戳出五个点，而后又连成一个圈来。他试过了，故事笔只能在异端上留下痕迹，而想在夜哭古村，回溯后不被清洗、最起码要在a级以上。
他又去了灯笼室，坐在地上先用纸试着折八面体。管千秋也过来帮忙。
南柯靠在窗边，盯着他折出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发了会儿呆，随后疲惫说:“你在折什么啊。”
叶笙想到什么，抬头道:“你不是白胥的徒弟吗，八面体你会折吗。”
【窃梦师】对于折纸信手拈来。
南柯摇了下头。
叶笙说:“……你学了个什么。”
管千秋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白胥养南柯到底是怎么养的，养出个自己截然相反的性格。
南柯默不作声蹲下来，他低下头，手指碰到纸，突然想吐，但他还是忍住了。
明天一切就要尘埃落地。
管千秋挽了下耳边的长发，伸出手摸了下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开口，轻声说:“如果这次夜哭古村的任务成功。出去后，马上就是我母亲的祭日了。我其实还挺想活下去的，你们在外面有什么，特别思念的人吗。”
叶笙神色冷漠地折纸，道:“有。”
管千秋愣住，“啊？是亲人吗。”
叶笙睫毛颤了下说:“爱人。”
管千秋彻彻底底傻住了。爱人？不过好像也只有爱人，会让叶笙露出这种有点温柔的神色来。
“你呢，南柯。”
南柯摇摇头，哑声道:“没什么想见的。”
管千秋知道自己失言，不再说话了。她其实心里还是挺怜惜这个少年的。
第四天晚上【问名】。
叶笙一个人前往后山【问名】。帮新娘问完名，获得钥匙，把钥匙藏在【血咒】里。
迎亲当日见准时机，毁掉孟家先祖灵牌，一切好像就结束了。
……结束了吗？
问名第一步，卜名。
新娘的名字叫【孟红拂她将姓名写于纸上。
让叶笙将纸燃烧，把纸灰撒入蛇缸。
一瞬间蛇群翻涌，水波动荡，很快，在水面上出现几个奇怪的符号来。
这就是新娘要写给先祖看的【名】。
记下这几个符号，叶笙往宗庙的后山走。新娘给了他一盏长明灯，一边举灯，一边将【嫁妆】撒入深渊，一步步来到先祖坐化的石室前，用碗里的蛇血，写下新娘的【名】。沿原路返回，来到宗庙。
这里挂满了白纸黑字的家书，它们像是经幡，浩浩荡荡。宗庙正门，是一条往上的台阶，台阶旁摆满了灵牌。
先祖的灵牌在台阶之巅。
新郎是新死的，灵牌就在前方。
叶笙望了眼尽头的先祖灵牌，灵牌是无字的，一定要等先祖显灵，才完整。
他弯身，从盖着红布的新郎灵牌下很轻松地取出了一枚蛇牙做的钥匙。但是在离开前，叶笙突然愣住，他盯着那个红布，眼神深冷。
最后，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缓缓地掀开了这方红布。
——夜哭古村刻在灵牌上的名字，都是卜名后神赐予的。
然后，他看到，看到了底下“新郎”的名字，和他今日帮新娘【问名【孟红拂】燃烧后，浮现在蛇缸上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新郎的灵牌。
这是——孟红拂的灵牌！
这三个梦境，已经烧到了最后。画面割裂，疯魔，混乱。
他看到管千秋失魂落魄；看到南柯一直盯着一个点发呆；看到村民们喜气洋洋等着明天的良辰吉时。
“我一直在想，如果夜哭古村是个永远出不去的时间点，那么，之前非自然局过来这里记录，留下的线索，是从哪里来。夜哭古村的纸文化、哭嫁文化、家书文化，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冥婚，死的是新娘子，这一村子的人都是死的。但肯定也有个活着的夜哭古村，新郎就在那头。一个生地，一个死地，这两个都是真实存在的。”
“可我们要摧毁的是，夜哭古村孟家先祖的灵牌。而先祖灵牌，最开始一定是由活人刻下的，真正的灵牌，只有到生地去才能摧毁。”
管千秋喃喃:“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杀得死孟家先祖。因为我们在这个时间坍塌的死地。就算明天卡在时间轮回前的最后一秒，毁掉灵牌也无济于补，因为这不是它真实寄生的灵牌……”
“夜哭古村的死地，哈，进了这里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叶笙跟美杜莎决斗后，身体状态也不好，他出神地望着夜哭古村的晚间，轻声说:“不，管千秋，新娘可以去生地。”
——先祖显灵后赐下祝福，新娘就会跨越生死，见到早就死去的亲人，在他们的见证下完婚。
“新娘可以去生地？所以我们要在【迎亲】之日顶替新娘。但皇后工会，早就用所有人命排除了这一点。更何况，假新娘……也根本不会得到先祖的认可。”
叶笙说:“是啊，假新娘根本不会得到先祖认可。”
管千秋喃喃道:“【相看】【请期】【问名】【迎亲】缺一不可，你看啊，叶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是死局。”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从他们进入夜哭古村的第一晚。孟梁把他们喊出来，让他们围观新娘【相看】。这热热闹闹的一眼，就注定他们在这场婚礼中，活不下去。
“更何况，【请期】需要先祖应答，落雪为证。不是孟家人，不是孟家新娘，先祖怎么会同意。”
管千秋说到这，咬牙颤抖地哭了出来。
叶笙转头道:“管千秋你在这里等我，南柯你跟我过来。”
得到新娘允许，两人走了进去。
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了。
孟红拂朝他们露出一个羞涩甜蜜的笑来。
不过在他们把钥匙锁进【血咒】时，她眼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怨毒。
当然，这点怨毒也转瞬即逝。
孟红拂舔唇说:“那么明天，合作愉快。”
叶笙说:“合作愉快。”
这时，外面响起了锣声，鼓声，鞭炮声。
叶笙淡淡道:“我们来这的第一晚，也是这些声音。”
孟红拂笑道:“是啊，多喜庆。”
叶笙说:“当时在楼阁上，我看着你用蒙上眼睛，在族长的带领下‘下地府’。这真的可以见到地府的人吗。”
孟红拂不以为意说:“会见到地府。但遇到的是谁，就说不准了。【相看】【相看为的是让我看一眼地府，看一眼我未来的家。因为新娘子总要过门的，不嫌弃夫家是祖训。”
她说到这里，脸色怪异的笑了下，像是很饥饿地舔了下唇:“我怎么会嫌弃呢，我欢喜还来不及。”
叶笙不经意问:“【相看】是一定要族长的带领吗。”
孟红拂脸色古怪:“对！听他那恶心的铃声，我就想吐。”
叶笙犹豫了会儿说:“……我有个，很想见的故人。”
孟红拂挑眉看了下他，反应过来:“怎么，你想借落观音看到故人？”
叶笙:“嗯。”
孟红拂:“还是个痴情种啊。”不过她和叶笙答成协约，今晚心情非常好。她站起身，从梳妆镜前，拿出了蒙眼的那条喜帕，说:“你可以让你的朋友，帮你举行落观音，祝你好运。”
离开前叶笙问他。
“【请期】是对先祖许愿吗。”
孟红拂拿起梳子，重新梳着自己的头发，幽幽笑了:“对啊，其实结婚的日子早就定了。【请期】不过恳求先祖成全而已。霜雪以为期，呵。”
她明天就要出嫁，今晚已经换上了华丽的嫁衣，珠钗垂下，连脸都艳丽了几分。
从新娘房中回去，子时未到，因为明天的喜事，家家户户都兴奋得敲锣打鼓，唱歌跳舞。
管千秋就在楼栏边，低头看着盛大热闹的喜事。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眼眶泛着一点红。
下面喜气洋洋，族长都举着铃杖出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是狂热的笑。
管千秋说:“真热闹啊，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叶笙把那方红布放到了管千秋面前，他沉默很久，冷声道:“管千秋，我们这个轮回，只能是死局，也必须是死局。”
管千秋颤声说:“为什么？”
她其实看到这方红布就已经知道了叶笙的打算。
她接过它。
“叶笙，你想让下个轮回的我们走完【相看】【请期】【问名而后，成为新娘【迎亲】吗？”
叶笙没说话。
管千秋笑得眼眶通红，说:“怎么可能呢……第一天、第一天，谁他妈能发现这是轮回啊！第一天围观新娘【相看】的时候，谁他妈能想到这一点啊！”第一天，第一天刚进夜哭古村的第一天，孟梁喊他们出来看【相看谁他妈会想到要取而代之！
叶笙说:“夜哭古村的【相看】只需要看到地府就行，只需要借助族长的铃声。”
管千秋:“那么【请期】呢，请期是需要回馈的。新娘跪在坟前磕得头破血流才让先祖允许。我们身为外乡人，怎么让先祖同意。【请期】根本就不可能啊……”
叶笙轻声说:“就是因为【请期】这件事。所以我说，我们这个轮回，必须是死局！”
“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我们要让族长把门关上，我们要让先祖显灵并赐福，必须要等轮回重启。”
“因为……先祖赐福的时候，是可以许愿的。”
管千秋愣住了。
她好像也懂得了，叶笙的打算。牺牲这个轮回，完成【请期】。
就在这时，南柯疲惫地开口说:“这个轮回完成【请期顺便也把【相看】完成了吧。”
“南柯？”
管千秋瞪大眼，望向那从顶楼解梦出来后、就如行尸走肉的少年。
南柯的手碰上红色雕栏，他仰头看着漫天的灯笼，轻声说:“他让我活下去。这是他最后的遗愿。可是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活下去干什么呢？”
“我遇到他的时候，七岁，被丢在垃圾桶旁边。世娱城有最大的赌场，也有最肮脏的街巷。人贩子打算把我卖给一个男人当玩物，但是我命数就带着诅咒。他们中途感到害怕，把我丢了。白胥见到我第一眼，就温柔细心地把我从垃圾堆里捡起。他那时候很年轻，笑得很好看，但我知道他的眼神，是估价的眼神。”
“我一开始对他也没好感，不过后面……算了……”
南柯没有再说话。
管千秋心思细腻，眼眸哀伤。其实从很多方面，她都看出了这对师徒的不对劲。以白胥的性格，将一个小孩养在身边那么多年本就特别可疑。皇后工会，那“童养媳”的谣言怕不是空穴来风。
南柯木然说:“我们吵架的原因，是他窃读了我的梦。”
“他想投我所好，送我一份生日礼物。但【窃梦师】永远不会知道。梦对一个人来说，代表了什么。”
“他在我的梦里，看到……算了。”
南柯点到即止，脸色苍白，抿唇。
少年并没有对两个陌生人吐露自己感情的兴趣。
生日前夕，被窥到秘密时的心情，他这辈子不会回想。错愕，震惊，绝望，恼羞，让他根本就不敢去看白胥。而白胥好像也愣住了，长发泻下，深深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他冲了出去，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
可是工会安排夜哭古村的任务后，【皇后】找到自己，告诉他白胥这次可能很危险。他还是进了西南密林。
南柯偏过头，忽然笑着对叶笙说了句:“谢谢。谢谢你给我留下了这个解梦签，让我看到了他的梦。”
叶笙知道他想做什么，皱眉道:“你别轻举妄动，我答应了白胥照顾你。”
南柯说:“没事，你就当我不想活了吧。”
他抬头，夜哭古村家家户户门窗大开，露出的殷红的灯笼，和梦幻摇曳的捕梦网。
少年声音轻似飞雪，空洞地说。
“白日梦是指人清醒时脑内所产生的幻想及影像。通常是人内心深处的渴求与野望。”
南柯说:“他跟我说对不起，他没经过我允许，窃读了我的梦，所以把他的梦赔给我。”
南柯貌似已经很疲惫了。
他把【血咒】的符交给了叶笙，而后道:“第三个轮回发现回溯的秘密可能都要好几天，不可能来得及完成【相看你在这个轮回就把【相看】也做了吧。白胥怕我一个轮回过不了，在顶楼用夜哭古村的纸还做了三个捕梦网，我都留了记号。”
“就这样吧……”
“南柯！你要去哪里！”
管千秋脸色大变，想要去抓住他。但是少年别过头，瘦弱的身影却像是疾风一样，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管千秋一下瞪大眼，眼眶血红。
锣鼓喧天里，那个黑发少年，一步一步，走向了夜哭古村最德高望重的族长。满目的红，满目的白。村民们喜气洋洋，吹埙哼唱。天地间幽幽传着那首《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藤覆盖了一丛丛的黄荆啊，野葡萄蔓延在荒凉坟茔。
……我爱的人长眠在这里啊，谁和他一起独守安宁。
管千秋:“南柯！！”
叶笙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其实解梦那天，他在外面杀完所有人，听力很好的他，依稀听到里面有声音。
是南柯压抑在喉咙里破碎的哭声。
和一个青年无奈又温柔的笑。
在这场【白日窃梦师】单独留给南柯的梦境里。他对那份背德的、好似不合时宜的情感，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白日梦是指人清醒时脑内所产生的幻想及影像。
——通常是人内心深处的渴求与野望。
“小孩，看到了吗。”
“……你我做的同一个梦。”
最后的记忆是，震怒的村民，混乱的局势。南柯如困兽般的低吼，赤红的双眼。管千秋捂住脸颊，难以忍住的哽咽。
族长摇起了铃杖，对南柯进行了定点催眠。
而听到铃声。
叶笙闭上眼，将红布系了上去。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百年之后，我的爱人，黄泉再会。
【观落阴原来不是新娘到地府，是新娘到人间。
叶笙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夹生在山壁里的夜哭古村。
那就是，与【死地】对应的【生地】
那里也有个族长。
族长坐在桌边，一脸苦兮兮地跟两个人说话。
对面坐着吊儿郎当咬着棒棒糖的洛兴言和旁边冷漠垂眸，翻着孟家家谱的罗衡。
族长崩溃地说:“我们夜哭古村世世代代靠卖蛇为生，除了地方偏僻了点，难找了点，什么邪门的地方都没有。至于近亲结婚，这是祖训啊。我们按照祖训行事，也没招谁惹谁吧。”
“你们都来过那么多次了，还不肯罢休了吗？”
“宗庙也让你们看了。有邪门的地方吗？有吗？有吗？没有！”
洛兴言放下棒棒糖:“老头，你闭嘴吧，烦死了。”
族长恨恨地看了眼罗衡，不情不愿闭上了嘴。
s级异能者【无神论者异能:读梦、洗脑、樊笼。
比起族长的定点催眠，或许，他的洗脑会更快。
洛兴言凑过去，道:“喂，白毛，看出什么东西没啊！我等着出去，回太子妃消息呢。我把他拐进来后就放任不管，我会被宁家扒一层皮的！”
“……”罗衡忍无可忍，直接把族谱甩他脸上:“御前侍卫，您请。”
叶笙终于懂得了，为什么洛兴言说夜哭古村邪门、难找。
因为夜哭古村真正危险的死地，永远不会放两个s级执行官进来。
结束【相看叶笙摘下红巾，南柯已经不在人群中了。
管千秋崩溃地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中深处。
叶笙低头，说:“走吧，去顶楼。给第三个轮回，留下最后的线索。”
第三个轮回要做的，其实只有【问名】。
第四天晚上去宗庙，要写的是自己的名，而不是新娘的名。
管千秋说:“所以叶笙，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叶笙将那三个出自【窃梦师】之手的捕梦网挂在一旁，喃喃说:“睡一觉吧，管千秋，做一个梦。”
第五天，【迎亲】。
新娘子在喜婆搀扶下出门时，就意味深长地朝叶笙露出一个笑来。
她走的很慢，步伐轻快，明显心情很好。
叶笙使了个眼色给管千秋，把新娘窗前的捕梦网取下，换上新的。管千秋握住平安福，红着眼，朝他苍白笑了下。
走过寒霜带雨的悬桥。
叶笙跟随村民，来到了宗庙。
他抬头，看着新娘一袭嫁衣，步步往上。族长等所有人入门，开始关上庙门。
新娘走到尽头，回头朝叶笙看了一眼。
然而叶笙没理她。
管千秋这五天一直精神紧绷，如今虚弱苍白地闭上眼，等着这注定失败的第二个轮回。
族长一点一点关门，关门的最后一秒，先祖灵牌上开始浮现文字。
新娘转身，注视叶笙，是充血的焦虑、怨恨，她在疯狂催促他。快点！快点！解开血咒！快用血咒烧灵牌啊！快给她放出钥匙！
然而她注定失望了。
光线慢慢收拢。叶笙就和古村所有人一样，闭上眼，跪在地上。
他脑海里浮现绮丽的一幕幕。
夜哭古村华丽的楼身，血红的灯笼，炙热的雪和黑色的梦。全部都在这一刻化为他心里唯一的愿望。
他要活着出去，他还要去见宁微尘。
吱嘎。
庙门关上的最后一刻。
轮回重启，世界陷入黑暗。
先祖也彻底显灵，赐福于人间。
他这一次，跪在孟家人中。第一次，前所未有地、虔诚地，向神佛许愿。
青年的声音轻而认真。
“神明在上，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我想和他，结为夫妻。”
“在……落雪时分。”
向神请期，霜雪为期。
——在庆祝这对新人礼成时，我们也可以向孟家先祖许愿。愿望能够被先祖听到，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愿望，先祖都会帮忙实现的，心诚则灵！
——那么【请期】呢，请期是需要回馈的。新娘跪在坟前磕得头破血流才让先祖允许。我们身为外乡人，怎么让先祖同意。【请期】根本就不可能啊……
心诚则灵。

第174章 夜哭古村（二十一）
世界排行榜上第六的a＋级危险地，　夜哭古村。
无数人在此全军覆没，彻底消失，连尸骨都没留下；又有无数人跃跃欲试，　野心勃勃，妄想用命来这赌一场。
实际上，　进了西南密林，　是生是死全看运气。
来到夜哭古村的死地，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叶笙在桌前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傍晚。
天快要黑了。
捕梦网烧得只剩下蛇骨，灰烬落了一地。
他扬起头，　伸出手，　苍白的指尖碰了下冰冷的蛇骨，　叶笙眼眸黑白分明，　出了会儿神，　这一刻竟然有种生死无常的感觉。
如果他没有属于第七版主的故事笔，　没有在a级事物上留下痕迹的能力。那么，他能活过夜哭古村吗？在这里，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想活下来，必须在第一个轮回就发现回溯的秘密；必须在第二个轮回就发现死地的秘密。
必须牺牲一个轮回，用来【请期如此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叶笙撑着桌子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　他这一刻特别想见宁微尘。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山洞时，状态那么差了。
叶笙揉了下太阳穴，　推开门，　发现宁微尘居然就在门外。
喜婆过来把要【问名】的东西都交给了他，　嗫嚅道:“东……东西就在这里了，你们自己去后山。”
喜婆莫名地有点恐惧，支支吾吾交代完后，就走了。宁微尘垂眸，漫不经心地拿起一盏长明灯，手指划弄了下烛心，感觉到什么，讽刺地轻笑了下。
身后传来开门声，宁微尘转过身来，看到叶笙苍白如纸的面容，一瞬间笑意散去，皱了下眉，快步走过去:“你不舒服？”
叶笙见到他后，稍微安下心来，他摇摇头。
宁微尘安静看他，眼神幽深，冷声道:“不舒服就告诉我。”
叶笙还是摇头，语气尽量平静:“没有不舒服，而后最后一天了，再不舒服也得忍着。”
宁微尘微笑，气得咬牙切齿，笑容昳丽而危险:“谁告诉你一定得忍着？”
他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半开玩笑半认真诱哄道:“叶同学，你现在跟我服个软，我就带你出去怎么样？”
叶笙跟他撒个娇，他或许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哪怕是直接跟第六版主暴露身份，彻底跟异端帝国撕破脸，让今后的计划难度翻上好几倍也无所谓。清醒疯魔，一念之间。
叶笙愣住，经历过那个漫长的梦、走过两个血腥的轮回，如今听到宁微尘的话，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叶笙笑得次数很少，于是弥足惊艳。
宁微尘情不自禁愣了一下。
叶笙笑完后，说道:“不怎么样。走吧，问完名，大概一切就结束了。”
夜哭古村难在机制，不在异端的等级。
宁微尘道:“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叶笙:“太子爷，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身娇体贵的。”
宁微尘嗤笑:“你不身娇体贵？”
叶笙:“……”哦，想到自己当初在车上两天没散的痕迹，不想说话了。不过这他妈能怪谁？
叶笙想打人，但是只能安慰自己下次讨要回来。
他只是在宁微尘面前稍微放松了点。一路走到顶楼，走上悬桥，叶笙眼眸恢复冷冽。
寒月高挂，长风吹动雾岚。
叶笙伸出手，主动抓住了宁微尘的手，低声说:“跟在我后面。”
宁微尘倒也没有推辞，借着浓雾，化被动为主动，和叶笙十指相扣。虽然他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也没必须要装下去了。
【问名】第一步，卜名。
上个轮回的自己，已经把【相看】和【请期】都做完了。
结绳记事上第四天的一个重大的结，其实就是让他完成问名。
问自己的名。
所以叶笙并没有烧孟红拂给他的那张纸，他撕下空白的一角，用血写上自己的名，烧成灰烬，洒在蛇缸上。
宁微尘本来在打量夜哭古村的宗庙，甚至有心情，拨动他们挂在墙壁上犹如经幡般的家书，余光突然落到叶笙这一举动上。宁微尘:“……”
咔。冰冷修长的手指一用力，家书被他生生撕了下来。
夜哭古村众先祖:“……”敢怒不敢言。
宁微尘走过来，很缓慢地勾起唇角:“叶同学，你在做什么？”
叶笙嗓音微哑，低声说:“这里是夜哭古村的死地。这里就连先祖的灵牌都是假的，想要活着出去，必须走到生地去。”
宁微尘:“嗯，所以你写你的名字干什么？”
叶笙冷酷说:“显而易见，我要成为新娘，才能走到生地去。”
宁微尘:“……”
叶笙:“……”
别说宁微尘无语，他自己都无语。
叶笙自己也觉得这事挺操蛋的，抿紧唇，眉眼间的烦躁戾气更重了。到生地的第一秒，他一定就要用枪毙了夜哭古村那傻逼先祖！叶笙不想跟他交流这种事，快速道:“走吧，现在该去送嫁了。”
送嫁的流程，就是走过黄泉路，一边走一边把嫁妆丢进深渊里。嫁妆其实都是一些新娘用纸剪的很小的物件。鹤、床、桌子、被褥、灯笼，什么都有。
它们小巧容易携带，重点还是长明灯，要用灯驱散黑暗，才能被孟家的列祖列宗放行。
这里既然是死地，必然沉睡着那些祖宗。
新娘给了他们两盏长明灯。叶笙在梦里就有上一次的经验了，所以他做事非常干脆利落，帮宁微尘把长明灯点燃后，他就抬步往里面走。他的记忆力非常好，早就把蛇缸上方的图文记在心里。只需要走到尽头，用蛇血书写，这一次【问名】就完成了。
谁料他走到一半，忽然一阵寒风从前方刮过，嗤啦一声，他身后的光忽然暗了。叶笙愣住，他猛地回过身去，就看到宁微尘手里那盏长明灯，居然是灯芯是断的！
新娘早就在里面做了手脚。
叶笙猛地反应过来。
孟红拂的话。
——“姐姐一定很信任你吧，把这都告诉了你。你去帮我【问名】好不好，【问名】需要两个人，你可以再带一个熟悉的人。”
孟红拂，孟红拂……
他脑海里闪过孟红拂的眼。
在第二次轮回，庙门彻底关上前，血新娘的双眼布满血丝，充斥着被欺骗的愤怒，屈辱，和刻骨的恨。
白胥曾在孟红拂的梦里看到过所有皇后工会的人！
孟红拂！孟红拂的记忆是不会被回溯的！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叶笙心里涌现出毁天灭地的杀意来，他举起自己的长明灯，快步走过去，想把灯给他，然而宁微尘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黄泉路旁边是肆虐的黑雾，魑魅魍魉绕在脚下。
宁微尘的眼眸泛出幽暗银紫色，他凑过去，低声在叶笙耳边道:“继续走，别回头。”
叶笙:“宁微尘！”
宁微尘轻声说:“别担心，我会没事的。”哐当一声，他手里的长明灯跌入深渊，他的身影也被黑暗覆盖。
叶笙手指抓住手中的灯盏，骨骼泛白，眼里赤红一片。他走到石室尽头，几乎要把石壁刻穿，写下名字。而后快步出去，在灵牌下取走钥匙，几乎是用跑地回到了夜哭古村。这一次，他谁都没理，谁都没看。叶笙推开新娘的门，进去之后就将门重重关上。孟红拂在床边梳着头发，看着他充满戾气和杀意的眼眸，一下子红唇勾起，慢慢笑了起来。
“啊，你回来了。”
叶笙脸色堪称扭曲，他走过，直接拿出枪，抵住孟红拂的脑门。青年锋利漂亮的五官，这一刻真的布上寒霜，低下头，轻轻说:“孟红拂。”
孟红拂古怪笑道:“你为什么要生气。叶笙，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这是礼尚往来啊。”
叶笙说:“嗯。礼尚往来。”
他想也不想，直接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直直射穿新娘子的头！从一边的太阳穴横穿过另一边！鲜血溅出来的时候，孟红拂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自以为胜者的怪异微笑僵住，瞳孔一点一点瞪大。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叶笙居然敢真的开枪。她的脑袋破了一个洞，不过血新娘在死地，根本不在意这点伤痛。
她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抹上那个窟窿。
她喃喃说:“叶笙，你对我下手。”孟红拂柔柔弱弱，神经质地笑起来，眼睛里瞳孔缩成一个点，眼白占了大部分，疯魔又诡异。
孟红拂古怪说。
“你对我下手，你疯了吗。没有我，你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没有我，谁帮你们毁掉孟家先祖的灵牌啊。”
叶笙道:“孟红拂，你从来都不讨厌夜哭古村。”
“孟红拂，你可是血新娘啊。身为三级教徒的你，是夜哭古村最虔诚的信徒，你怎么会帮我毁掉孟家先祖的灵牌呢。”
孟红拂听到他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眯起眼睛，因为被蛇环禁锢住，所以也没有反击。
她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唏嘘。
“你懂得倒是挺多。”
叶笙说:“我不想和你说话，叫你姐姐出来。”
孟红拂警惕:“姐姐？我哪里有姐姐。”
叶笙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他:“夜哭古村世世代代近亲结婚。近亲结婚诞生的，可不只是畸形儿，还有……精神病。”
一个第六版块的a级异端。
一个夜哭古村的三级教徒。怎么可能会对先祖不敬，怎么可能会想着逃离这个村庄。怎么可能给自己取名叫红拂。又怎么可能犯下逃婚的大错。
可是孟红拂嘴里一直有个“姐姐”，那个“姐姐”从上个轮回贯穿到了现在。

第175章 夜哭古村（二十二）
近亲结婚产生的隐患不光是畸形儿，　还有精神病，比如人格分裂。
孟红拂宛如待嫁的新娘，双手放在腿上，　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她轻轻笑起来。
“对，　我确实有一个姐姐，　我和她共用一个身体，红拂的名字也是她改的，　或许她就是想效仿红拂夜奔，哈，　多天真啊。”
“我姐姐被一个野男人灌了迷魂汤，　为他魂牵梦萦，　甚至不惜违背祖训与他私逃，　可先祖在天上看着啊，　她怎么可能逃出去呢。野男人被村民们乱棍打死，　而我的姐姐也因为背弃神明，受到了惩罚。她被扯断头发，被拔光衣服，跪在宗祠三天三夜。”
“在夜哭古村，跟人私通是大逆不道的事，孟家血液不允许外人的玷污，我姐姐本该被处死，　因为我的存在，　她才活了下来。她是个背叛神明的叛徒，可我是神明认可的族女。”
孟红拂早就给自己画好了妆，　脸颊红透，　红唇如血，　她睫毛密得甚至不用画眼线，笑着看过来时，瞳孔含着幽冷的光，第一天平平无奇的新娘子，这一刻撕破假面露出了疯魔的真面目。
“你既然勘破了轮回的秘密，那么你勘破了这里是死地吗？”
“【请期】请的那场大雪，本就是一场由骨灰和纸灰组成的雪。【生地】的村民们，会把自己的心愿写到纸上，和畸形儿的骨灰一起烧给【死地】。我们上上下下，生生死死，一起祭祖。”
叶笙哑声叙述说:“这里是一个永恒坍塌的时间点。”
孟红拂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点了下头，勾唇笑:“对啊。只有这样，我们的祭祖行动才不至于被你们这群疯狗盯上。”她莞尔说:“非自然局，你们是叫非自然局吧。”
孟红拂冷下脸，极度厌恶。
“你们就跟甩不掉的苍蝇一样难缠。尤其是那些s级执行官，早就在帝国臭名昭著了。”
孟红拂是a级异端，a级异端能接触到的世界，可不光是孟家先祖。
孟红拂说:“【死地】存在的意义，就是悄无声息地消化那些祭品，完成祭祀。”
夜哭古村是世界排行第六的危险地。
每年都有无数赌徒来到这个村庄，用命赌一飞冲天的机会。年复一年与外界的人接触，这些村民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脑子有眼睛有耳朵。
他们是真的不懂近亲结婚的危害吗？真的不懂畸形儿诞生的原因吗？是真的落后到反智反人类吗？
不。夜哭古村的村民，只是用假的愚昧没文化，来掩饰真正的贪婪罪恶罢了。
毕竟“不知者无罪”。
这场【生地】【死地】齐心协力对孟家先祖最虔诚的祭祀里:
畸形儿的皮用来做灯笼；
畸形儿的肉用来喂蛇；
畸形儿的骨灰化为漫天细雪从天而降；
畸形儿的怨恨成为黑色噩梦绕满红楼。
畸形儿。不仅是他们口口声声骂的“怪物”，同时还是他们用来求神的祭品。
叶笙终于理清楚了一切，低声说:“怪不得，夜哭古村的婚礼，你的嫁妆都送出去了。我却一直没看到聘礼。”
原来，聘礼藏在他们每日做的那些任务里。
那些骨灰、喜丸和灯笼纸全是，【生地】送过来的。
抄纸之所以要在请期之后，是要让骨灰先入纸池！
孟红拂笑起来:“你确定你要见我姐姐，你要知道，创造夜哭古村【死地】的罪魁祸首可就是她啊。她虽然不是先祖的信徒，但她也是个疯子。”
叶笙淡淡道:“我猜，她也挺想见我的吧。”
孟红拂讽刺轻蔑地一笑，手指轻轻摸上自己的心脏。她重重一按后，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孟红拂在换“姐姐”掌控身体前，不以为意地嘲笑:“如果不是她像个苍蝇一样在我身体里发疯，我是不会放她出来的。但是放她出来又怎样呢，在夜哭古村的死地，我是族女。”
叶笙看着这个三级教徒。想到了【相看】时她脸上的红晕，【请期】时她额头上的血，想到她跟他们哭着说不想嫁给一个死人时脸上恐惧的泪水。
第六版块a级异端，危险狡诈，真的比人还要像人。
孟红拂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姐姐”慢慢接管身体，她缓缓睁开眼。叶笙本以为，“妹妹”是个扭曲古怪的疯子，姐姐会正常点，没想到姐姐睁开眼，叶笙看到了更扭曲更狰狞的恨意！
姐姐的眼中血丝跟蛛网一样密布。
她死死盯着叶笙，而后扑过去，凄厉的大喊道:“把钥匙给我！”
叶笙举起枪口，因为宁微尘的失踪，他现在内心充满暴戾，只想再给她来一枪。
“把钥匙给我！让我去生地！我要去杀了那群畜生！”
姐姐恨意滔天，声音仿佛从喉咙里嘶吼出，声嘶力竭。她试图伸出手，抓住叶笙。
只是蛇环禁锢在腿上，她的步子注定跨不大。
姐姐起身一下子被绊倒，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叶笙冷眼旁观，枪口就对着她眉心。
姐姐狼狈不堪地跪坐在地上，察觉到金属的冰冷，呆呆地抬起头来。
一个人的性格是可以从细节处看出来的，妹妹的神情怨毒狡诈，姐姐却疯得失去理智。可她的眉眼又满是痛苦，满是绝望。
姐姐大概也是知道叶笙难以对付，她痴痴望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滚烫，炙热，溅落到地上。
孟红拂哭哑着说:“求求你。把钥匙给我吧，求求你了，我就想再看一眼他啊。我真的，就想看他一眼啊……”

第176章 夜哭古村（二十三）
叶笙坐在镜子前，　伸出手，碰了下挂在旁边的凤冠和珠钗。婚礼是夜哭古村的盛事，族女的装扮自然要极尽华丽繁琐。叶笙打开抽屉，　发现里面居然还有假发。他之前在鬼屋帮着夏文石做“僵尸新娘”玩偶，对于怎么戴假发怎么戴冠钗，　并不陌生。
他忍住杀意，　垂下眼睫，就像当初在鬼屋装扮npc一样，　将假发拿出来，又将新娘要用的一堆东西摆在桌上。
管千秋他们做完抄纸的任务后，　就一股脑地往新娘这边跑过来了。然而一群人赶到屋中，　却没有看到新娘，　只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叶笙。
“新，　新娘呢？”石湿傻了眼。
王透眼尖看到地上两个蛇环，　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蛇环掉了，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管千秋走上前，发现叶笙居然在对比耳环的大小配对，她愣住:“叶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笙声音冰冷，漠然说:“我杀了新娘。管千秋，这里是【死地我们碰不到孟家先祖的灵牌。”
“什么？！”他话一出，　king工会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他妈破解轮回之后，　居然又来了一个死地。夜哭古村真的有人能活下来吗。而管千秋听到【死地】这个词，灵魂都颤了下，　她脸色苍白，　发现叶笙现在的脸色非常差后，　她偏头对众人说:“你们都先回去吧。”
她一下令，众人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退出去了。
关上门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叶笙。
管千秋道:“可是新娘不是顶替不了的吗？”
叶笙道:“完成所有新娘要做的事，就能顶替。”
管千秋一点就透，愣愣看着他:“你是说，完成【相看】和【请期】。但这怎么可能……”
尤其是【请期请期是需要先祖回应的啊。
叶笙说:“没有什么不可能，上个轮回，这两件事已经完成了。今天【问名我写的也是我自己的名字。”
他没心情和管千秋废话，直言道。
“夜哭古村的新娘会在先祖显灵时，跨越生死，走到生地去。而那里，摆放着孟家先祖真正的灵牌，你们明天，什么都不用做。”
管千秋深呼口气，眼神凝重:“好，我明白了。”她轻轻地关上门，在离开前，心情复杂地回头看了叶笙一眼，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作罢。
所有人都离开了。明天就是【迎亲】的日子，夜哭古村的村民在楼下庆祝，载歌载舞，喜气洋洋。在这一片热闹繁华里，叶笙坐在灯光昏暗的阁楼上，手指轻轻碰上了自己的眉心。
楼下又传来敲锣打更声。
“子时已到，关门就寝！”
家家户户都关上门。
但孟红拂身为族女，她的地盘，不会有畸形儿或者纸人不知死活闯入。
所以叶笙点着灯开着窗，在梳妆镜前，最后一晚，第一次看清了夜哭古村晚上的风光。
幽暗的人皮灯笼，一盏一盏挂满回廊，静心雕刻的红木古楼中间，黑色的梦浮游如鱼，飘浮缠绕。
风哭嚎，灯摇曳，凄凄厉厉，似古楼一梦。
他解开腰带，脱掉身上的麻衣。假发如同黑色的流水垂泻而下，盖住了叶笙肩膀上展翅欲飞的血色蝴蝶。他踩过地上的衣服，手臂扯过挂在一旁的红色嫁衣，从里往外，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叶笙的皮肤很白，鲜红的嫁衣更是将这种白映衬着恍如珠玉生辉。他垂下眼睫，知道明天要接触族长，所以咽下喉咙的血，也咽下心里滔天的恨意。
夜哭古村的晚上总是哭声不断。
叶笙换好衣服后，走到了窗边，他扬起头，看着外面绮丽梦幻的一幕，杏色眼眸浮现出如机械表盘般冰冷的血色纹路来。他不需要化妆，戴上假发穿上嫁妆，就已经有了超越性别的美丽。唇色水红，眼睫如帘，皮肤病态的白，见血封喉的艳。
青丝如瀑垂落，珠钗点缀，淡化了叶笙身上锋冷、杀意。
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像是个完美的新娘。
第二天，在知道【死地】的事后，国王工会一宿没睡。他们恍恍惚惚，一大清早比夜哭古村的喜婆还要积极，来到新娘房前。
王透和光头脸色都出奇的难看。
“真的行吗？”
“真的能成功吗。”
“这是叶笙的第三个轮回，他如果死了，我们接下来的两个轮回肯定也出不去。”
管千秋到最后一天，上个轮回一些模糊破碎的记忆在【绝对清醒】的影响下开始慢慢的涌入脑袋。
上一个轮回，她也是在这里和叶笙完成最后一步的。闭上眼就是那随风摇曳的纸流苏，破碎的白日梦。
管千秋伸出手，握住脖子上空空如也的平安符，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她却只觉得哀伤。
“出来了。”
“叶笙！”
“叶笙，等下我们……”
众人本想跟叶笙商量一下计划的，但是看到叶笙的样子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叶笙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冷血，孤僻，阴郁的，他第一天从泥泞中爬出来，都能不改逼王本色。更别说后面真相水落石出，众人知道他有多疯了。而今天，这个疯子，变成了夜哭古村的“新娘”。
冰冷修长的手拉开门，宽大华丽的嫁衣袖子里，他的手腕像一截雪。
管千秋说:“叶笙……”
国王工会看着他的脸，都错愕地瞪大眼、呆在原地，不敢说话了。
他们以前就知道叶笙好看，但是叶笙的性格实力气质都远比他的样貌要给人印象深刻。
尤其对于异能者来说，外貌是评价一个人最表面的东西，更何况是叶笙这样的暴君。
所以，他们就算开玩笑说要叶笙去世娱城直播，心里其实也是讽刺居多。
直到看到现在一袭嫁衣、乌发如云的叶笙。
一群男男女女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长相也可以杀人。
那种惊心动魄的艳，用杀戮浸润，用残暴染就。不含任何风情，不含任何柔弱。他那么漂亮，依旧不给任何人遐想的空间。
叶笙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目光看过去。
一群人瞬间回神、噩梦惊醒般，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管千秋只是被惊艳了一下就回神，她说:“我们这次真的不需要再留下什么记号吗。”
叶笙淡淡说:“留不下的。”
管千秋不再说话了。
在喜婆过来前，管千秋已经帮叶笙盖了上红盖头。他的身形其实和孟红拂不同，但是夜哭古村死地的村民们本就是类似于【傀儡】的角色。对于名正言顺的新娘，她们都敲锣打鼓好不快乐。
国王工会的人一步一步往顶楼走的时候，终于从刚才对叶笙的惊艳里面回神。
这是夜哭古村的第五天，所有人心都沉了下来，脸上变得凝重。
苗岩看着走在最前方的叶笙，悬桥上的寒风吹得她脸色苍白。
村民们是去送亲，而他们像是去送葬。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一路到山脚下，族长出现了，族长好像也看不出端倪般，朝叶笙伸出苍老的手。
叶笙冷眼看着这一幕，好在喜婆给老者的手上盖了层红布。
叶笙低首，由德高望重的族长，步步上山梯，来到了孟家先祖宗庙门前。
锣鼓喧天，纸人引路。
吱嘎，厚重古朴的门大开。叶笙透着薄薄的红纱，看到面前庄严肃穆的祠堂。两侧家书如经幡般垂落，一条长长的楼梯，尽头就是孟家先祖的灵牌。
旁边的吉人开始高喝。
“宗祠千秋，族望万代。薪火不绝，家书百年！”
“抬轿，起；落轿，下。”
“良辰已到，关、吉、门――”
人陆陆续续的进宗庙，叶笙刚进里面，就抬步往楼梯上走。血红的嫁衣掠过台阶，因为装饰繁重，他步伐很慢。国王工会的人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心里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胆寒来。
夜哭古楼那双漂亮的手拉开门，叶笙的脸撞入眼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是惊艳。但是很快，那种冷酷的致命的，独属于叶笙的危险就重新扼住人的灵魂。
叶笙还是那个叶笙，你不敢对他外貌评头论足的叶笙。
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在外貌上与叶笙匹敌的，大概就是那位宁家继承人了。只是今天宁微尘消失了，而叶笙的气压也比平时低了不知道多少个度。众人隐隐约约都发现两人关系的一丝不对劲。
在夜哭古村的【生地】【死地】交界处，一片黑暗虚无里，同样有人，步伐缓慢、走着楼梯。不过与叶笙不同的是，宁微尘走的是向下的楼梯。
确认传教士已经离开后，他就没打算在孟家先祖面前掩饰了。何况本来就是孟家先祖把他先拉入这里的。
虚无的黑暗里，浮动着无数愿望。
异端假借“神明”之名，贪婪地吸收着各种信仰。
宁微尘腿很长，几步就快要走到尽头。
在孟家先祖灵牌上方，是一座巨山，一座八面体的山。
“山”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看起来像是由无数畸形儿的血肉身体堆成。很多连脐带都没剪干净，血淋淋的缠在一起。
这就是夜哭古村的【先祖】！
在传教士的帮助下，孟家先祖七成的力量，都用来维持【死地剩下的三成力量用来创造【族长创造自己的眼。
所以蹲守在灵牌前靠信仰为食的【先祖】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如今这个空架子在自己的地盘上紧张到颤抖。
宁微尘语气很轻，淡淡道:“喜欢玩时间的把戏是吗？”
孟家先祖不是个具体的【人它连嘴都没有，颤抖地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宁微尘想到这里的破局方法是叶笙假冒新娘，就极轻极缓笑了。
心中的怒意和暴虐毫不遮掩，他从一步一步走下，眼眸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位【神明嗓音带着笑意，温柔轻轻地说:“传教士帮你创造的这个时间坍塌点不完整啊，不如，我帮帮你吧。”
――不如我帮帮你吧。
孟家先祖浑身紧绷，身躯剧烈颤抖，大声大声的嚯嚯喘气。它是第六版块的a＋级异端，能和传教士做交易，哪怕摸不到神明禁区，听到这句话，也大概猜出这人的身份了。
它创下的这个时间坍塌点，在这人眼中，或许就是个玩笑。
神明，神明……
到底谁才是神明呢。
孟家先祖血流不止，仿佛在呜咽地哭。
宁微尘伸出手，修长的手随意捏断了一条愿望。
那条黑色雾在他掌心变成极其透彻的冰蓝色。
“要坍塌就彻底坍塌。”
他桃花眼里渗出诡丽的银紫色，嘲弄道:“让他向你许愿，你也配？”
然而就在他手中的冰蓝色的光几乎要破开整个虚无空间时。宁微尘耳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神明在上，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宁微尘愣住，豁然抬头。
“我想和他，结为夫妻。”
“在……落雪时分。”
叶笙走到一半，就抬起了手，摘掉了碍事的红盖头。国王工会的人看到这一幕，一下子瞪大眼了，不同于村民们现在都在虔诚地许愿，他们都心惊胆战地看着叶笙。看叶笙往上走，一边走一边丢掉珠钗。
如果不是假发戴得太牢，叶笙估计都想拽掉碍事的假发。
人陆陆续续进来，族长开始关门。
光线慢慢收紧，所有的光都凝聚在一人身上。自上而下，照亮他清瘦的身形，如瀑的鸦发和如血的嫁衣。
国王工会的人心情复杂，叶笙走到最后，已经完全没有在“装”了。苍白的下颌线紧绷，眼神是刻骨的恨和杀意。国王工会从来没想过，能在一个新娘身上看到“铁血”和“冷肃”两种感觉来。
因为碍事的嫁衣，叶笙走得并不快。两边是猎猎翻飞的家书，纸张长得像是飘带。进入夜哭古村后，经历的一切都让他恨透了这个村庄。无论是三次轮回，被洗去记忆的恶心。还是每天三个任务，无处不在的危险。
三个轮回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充斥着鲜血，眼泪，算计。
白胥，美杜莎，管千秋，南柯，孟红拂……
“点燃这一支魂香，进去后就是我们夜哭古村的客人了，先祖会庇佑你们十五天。”
“等下新娘要在这里进行【相看你们可以出来看看。”
“这里怎么会有捕梦网？”
“古村的晚上，外面到处都是黑雾，那是畸形儿的梦！”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霜雪以为期，先祖显灵了！先祖显灵了！”
“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窃梦师】。”
“南柯，你要去哪里！”
“白日梦是指人清醒时脑内所产生的幻想及影像。通常是人内心深处的渴求、野望。”
“小孩，看到了吗，你我做的同一个梦。”
“红拂的名字也是她改的，或许她就是想效仿红拂夜奔，哈，天真！”
“把钥匙给我！”
“求求你，把钥匙给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在看他一眼啊……”
吱嘎！
族长将大门合上。
轮回开启，生死汇合！
叶笙走到尽头。孟家先祖的灵牌上开始浮现字眼。
叶笙耐心等着他出现。慢慢地，他身边的一切好像变得灰暗、只有那一方灵牌在黑暗中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寒光。叶笙抬起头来，风吹动嫁衣裙摆，也吹动他的长发。
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枪，终于拿了出来。
叶笙看着这个，上个轮回让自己虔诚许愿的【神明只觉得讽刺。
最后的记忆是孟红拂凄厉的质问。
“闭嘴吧！你们拜的到底是神，还是自己的欲望！”
……你们拜的到底是神，还是自己的欲望。
叶笙回想起自己最后那孤注一掷、虔诚的念白，眼中那如机械表盘般的纹路更深了。血红色，如蛛网般蔓延，残暴危险。
他穿着嫁衣，举起手臂，把枪对准孟家先祖的灵牌，语气漠然。
声音轻的像飞雪。
叶笙摁下扳机。
“对啊，我要是没有欲望，神该来拜我。”

第177章 夜哭古村（二十四）
子弹射穿孟家先祖的灵牌。
灵牌四分五裂的同时，　这个虚无的空间也被无限拉扯――
砰！
身后的楼梯在坍塌，整个死地在崩析。
纯白刺目的光自上方破开黑暗，叶笙情不自禁闭上眼，　失去视觉后，触觉就变得无比清晰。下一秒，　他感觉到一阵凉意，　落到眉睫上，像一个冰凉的吻。
清寒带露的风卷过指尖，　叶笙再度睁开眼，微微愣住。
他还在夜哭古村后山的宗庙里。
只是从【死地】出来了，　他……来到了【生地】。
跟【死地】泛着血光的诡丽不同，　【生地】的宗庙少了那种邪气，　主要以黑白为主，　庄重、冷肃，　洁白的家书像是长长的素缟。
宗庙里空无一人。
庙门大开，　外面是蒙蒙的雾凇，悬桥对面一栋暗红色古楼，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出来了？那么宁微尘呢？
叶笙把枪收好。之前嫌弃珠钗碍事，他早就拆的干干净净，于是青丝特别凌乱。他穿着嫁衣，快步往下，孟家先祖死了，　宁微尘会出来吗？
他心中急切，　所以走得非常快，他几乎是用跑的，　来到了宗庙的后方，　之前他问名的地方。
如果宁微尘真的在这里出了事，　他甚至想烧了这片西南密林，让所有人陪葬。
叶笙喊了一声:“宁微尘！”
他穿着嫁衣，走上那条之前送嫁的【黄泉路】。
这一次没有长明灯，只有天壁上永久镶嵌的夜明珠。
他走到一半后，耳边忽然听到了剧烈的震动声。
“簌簌”，石块和灰尘从天而降，叶笙抬头，眯了下眼，知道这里也快塌了。
他毁掉了孟家先祖的灵牌，不仅仅是【死地】烟消云散，【生地】宗庙也在沦陷。
但是他没找到宁微尘。
叶笙脸色苍白，眼睛赤红，出生时那种尖锐疯狂刻入灵魂的恨和暴怒，这一刹那又回到了骨子里。
《怪诞都市》里他开车，穿过滂沱血雨、追上程小七就是为了让宁微尘出去。那个时候并没有多想，而现在一个人站在漆黑空旷的宗庙内，面对生死未卜的爱人，叶笙忽然体会到一种极致的空茫。
三个轮回下来，叶笙状态一直不好。如今穿着鲜红的嫁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可是他眉眼间戾气太重，晦暗的光影里表情有些残酷扭曲。
叶笙是一个，连脆弱都充满危险性的人。他心中溢满极端的情绪，大脑也在阵阵作痛，肩膀上的红蝶开始燃烧。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那个胎记上。
“宁微尘！”
“宁微尘！”
宗庙在沦陷，他却没有后退，一路往前走，哑着声大喊了几声后，确认这里没人，才咬牙转身离开。
巨型的石块从身边不断下落。
叶笙反应速度极快，在那石块压下来前，直接开枪，把石块击成齑粉。一点尖锐的石块碰到了他额头，渗出一点细微的血。
青丝掠过他脸颊，叶笙眼里凝聚着极深的恨。
他恨这种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更他恨宁微尘在他身边消失！
尖锐的痛涌上大脑，胎记滚烫，他眼前好像掠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了黑礁石，看到了海底月，看到了珍珠贝壳，看到了水母珊瑚，看到了一座鲜血淋漓的尸山。尸山上方坐着一个小孩，拥有着铂金色的长发。年纪虽然小，但是那种恶劣与生具有。他低头看他，眉眼弯弯，唇角是恶意的嘲弄。
“啊，人鱼湾游戏结束，看起来是我赢了。”
小时候自己的脾气只会比现在更差，稚嫩的手臂擦去唇边血，哪怕是爬，都爬过去，拽着那人犹如月辉的长发，硬生生把他从尸山拽下来。
“你想死吗？”那人语气冰冷，眼中满是轻蔑和杀意。
而自己同样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只是红蝶炙热燃烧。
所有碎片化的、跟这一世不相符的记忆，都会很快被消除在他脑海。
叶笙走出石室，回到宗庙，发现整座后山都在震动。梁柱裂开，灵牌四散，台阶节节碎裂。
烟尘呛鼻、他深呼口气，咽下喉间涌出来的血，快步走了出去。但是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坍塌地，后面就再难离开了。
a＋级异端的陨落，所带来的后果，是翻天覆地的。宗庙就建在一座山上，如今这座山也要倒了。庙门居然在慢慢关合，仿佛要跟孟家先祖一起永坠黑暗。
叶笙不想死在这里，他还要去找宁微尘。
他总觉得宁微尘没死。
叶笙脸上是血，是青丝，是灰尘。他快步往前走，举起手臂，用枪想要射开着渐渐关合的庙门。
但是最后，庙门居然被一股寒霜冻结了！
蓝色的霜将其冰冻，蚀骨的寒意渗透进来。
叶笙看着那霜，如坠冰窖，愣在原地。他瞳孔缩成一个点，浑身警惕起来，手甚至都开始颤抖。他接触过不知道多少a级异端、a＋级异端，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的危险比得上这抹银蓝色。
唯一能接近它的，或许只有长明公馆的棺材地下室，初遇故事大王时。
叶笙脸色愈发苍白，他维持着握枪的姿势，但是万幸的，那寒霜并没有继续蔓延。
它只是爬上庙门，然后带着门咔咔咔碎裂。
刺目的白光照进来，带着雪粒的风也吹进来。
叶笙望着外面，才发现，夜哭古村居然下雪了。
不再是【死地】看到的，那种炙热的雪。
而是货真价实的雪。
千山风雪，银装素裹。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哪怕遥远地只能看清一个身影，他还是看到了。
“宁微尘？！”
叶笙愣了一下，而后快步跑出去，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涌上脑，他情绪有点失控。
宁微尘需要控制力量，怕一不小心风雪把这里淹没。所以叶笙喊他的时候，他正低头，眉心微皱，盯着指尖。
叶笙的呼喊很快让他回神，他站在悬桥的尽头、山梯的最下方，抬起头，就看着叶笙穿着嫁衣从宗庙里跑出来。他们之间其实还隔着一段山梯。
叶笙跑的很快。
宁微尘站在悬桥上，仰头看着他的新娘，愣了片刻后，无声地轻轻笑起来。
他没换衣服，依旧是银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制服衬出他身形高挑，双腿笔直，只是身上那种轻浮散漫的气质完全在风雪中沉寂。
第一次见宁微尘的时候。
叶笙也从来没想过，会见他露出这样无奈又温柔的样子来。
那个演技完美无缺、说谎天衣无缝的影帝。那个轻佻，危险，肆无忌惮，眼神永远含情脉脉，动作却无比强势的青年。
当然叶笙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失控。
宁微尘做什么表情都足够以假乱真，眼眸只要含笑认真看人，便深情得足以叫任何人动容。
可是叶笙真的朝他奔来时。他现在的表情，比起单一的深情，丰富了太多。
担忧雪天路滑，怕他摔跤；回想到那个虔诚的许愿，无奈失笑；又看着他一袭嫁衣，欣赏惊艳。
他曾以为，人类的爱情是那么的苍白又简单。只需要调动几个微表情，做出“关心”“霸道”“吃醋”“别扭”的样子，将它们似是而非藏于细枝末节，再说几句看似“失控”的真诚话。好像就能演出一种让看客动容落泪的“隐秘深情”来。
浅显得过于好笑。
直到现在，他聆听过叶笙的请愿，见他穿着嫁衣朝自己奔来。一瞬间失去所有对表情的掌控、露出最原始的情绪后。他才明白，原来人类的爱情，也没那么无趣。
不需要刻意拉长战线的暧昧调情。仅仅只是抬头看他，眼中居然就不由自主浮现笑意。
叶笙跑得很快，雪覆在山路上。宁微尘担心他被绊到，所以自己也踏上了台阶。
叶笙经历过刚才的空茫，特别想和他肌肤接触。伸出手，想要去碰他。然后被宁微尘抓住手腕，顺势，从几阶台阶上，跌下，跌入他怀中。
宁微尘搂住他的腰，叶笙这一次好像对他很依赖，居然也没有抗拒，伸出手臂，回抱住了他。
宁微尘不由自主心软了下来，他笑道:“穿着嫁衣，就不要跑那么快。”
叶笙没有说话，抱着他的手臂却很用力。
宁微尘低头，看到他额头上的血，笑意一下子淡了下来。
他伸出手，碰到叶笙的伤口，眼神晦暗，而后轻声说:“对不起。”
叶笙还是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后山的崩塌好像也要带着悬桥一起断裂！
天上落雪的时候，夜哭古村的人们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看到宗庙崩塌，后山倾倒，一下子发出尖叫。尤其是看到新娘子好像逃出来后，村民们一拿着火把，眦目欲裂，跑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
“宗庙倒了！宗庙倒了！”
“你们在干什么！”
“新娘与外人私通是大罪！你们在干什么！”
洛兴言和罗衡都被迫出来，跟着他们上顶楼。洛兴言懒洋洋叼着棒棒糖，直到看到悬桥上的一幕，眼珠瞪大，啪嗒，棒棒糖都掉在了地上。
“我靠！”
叶笙稍微缓了下情绪。
宁微尘听到了后面的喧嚣吵闹，也感受到脚下的悬桥要断裂。手臂从叶笙腰上移开，改为牵住他的手。
宁微尘唇角一勾，笑着说:“夜哭古村的人好像追过来了。”
叶笙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问他:“你为什么会在生地？”
宁微尘说:“我之后跟你解释。但是现在，我们遇上麻烦了。”
叶笙抿唇，眉心紧皱。
夜哭古村【生地】不知道有没有高级异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对付不了。
他还在思考怎么脱险时，宁微尘忽然俯身吻了下他的眉心。
“跟我私奔吧，我的新娘。”
叶笙:“……什么？”
宁微尘没有再在叶笙面前隐藏。
红木悬桥断裂，但是碎木并没有跌入深渊，宛如时间定格。
它们被风雪粒子拖起，凝聚在空中，成为一条暗红色往下的桥。
这种操纵水的能力！
几乎接近于海妖本身！
叶笙豁然抬头看他。
宁微尘牵住他的手:“走吧，亲爱的，跟我一起私奔。”他放低声音，轻轻笑说。
“在落雪时分。”

第178章 夜哭古村（五二十五）
这场清晨落雪时分的奔逃对叶笙来说，　就跟做梦一样。红色的碎木停浮于空中，与风雪相融。宁微尘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下台阶。三个轮回，　十五天，叶笙就没怎么好好睡过，　如今一切结束，　来到生地，确认宁微尘无恙后，　比起其他情绪，最先涌入脑海的是疲惫。
叶笙说:“为什么要私奔？”
宁微尘:“【生地】剩下的烂摊子交给非自然局来处理，　而且，　我不太想让别人看到你穿嫁衣的样子。”
叶笙:“……”哦，　被宁微尘提醒，　叶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傻逼样子了。
叶笙脸色漠然，　太阳穴突突跳，　举手就要把那碍事的假发拽下来。
宁微尘见此笑个不停，抓住他的手腕，俯身吻过去，仿佛是吻不够一样，蜻蜓点水，一次又一次。他眼中满是笑意，哑声说:“你穿嫁衣的样子特别好看。”
叶笙并没有被安慰:“这傻逼样子你觉得好看，　你自己穿吧。”
宁微尘说:“我没你好看。笙笙最好看。”
叶笙:“……”
叶笙:“…………”
“你脑子进水了吧。”
宁微尘愣了下，　没忍住笑出来，语气带笑，　但眼眸认真:“嗯，　是有点神志不清。我都分不清，　我们之间到底谁会蛊惑。”
从楼梯上走下，是西南密林，这里清晨的雾气依旧很重，脚下藤蔓枯枝很多。叶笙穿着那繁琐的嫁衣，走两步就要被绊到。宁微尘见此，干脆把他拦腰抱了起来。
这是叶笙清醒时候绝对不可能让他做的动作。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拽住宁微尘的衬衫。
宁微尘俯身，凑到他耳边道:“睡一觉吧，亲爱的。”
叶笙苍白有力的手指，慢慢缓了下来。他其实并没有失去思考的能力，比如宁微尘的异能，比如那桥。只是疲惫如潮水把他淹没，加上他从一开始，对宁微尘都有种无保留的信任，还是睡在了他怀里。
宁微尘之前就联系了李管家，不过考虑到叶笙或许想亲眼看到夜哭古村的结局。
他没让李管家开私人飞机来接人，就近选择了一家酒店。
宁微尘将叶笙放到床上后，就打了个电话给安德鲁。
安德鲁几乎是24小时待命。
“少爷。”
宁微尘怕光影响叶笙睡觉，将屋内窗帘拉得很严密。昏暗的光影里，他脸色并不太好，眼中的银紫色不断翻涌，临近失控边缘，平静道。
“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给我送点药过来。不，等下你联系李管家就好了，让他顺道送过来。”
安德鲁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少爷，您使用了海妖的异能？”
宁微尘:“嗯。”
安德鲁沉默片刻，非常无奈道:“少爷，我听说您去第一军校了，是宁家那边一直在逼您学习异能吗？实际上，我认为没必要，现在对您最重要的是控制情绪。【海妖】和您的适配性非常高，您掌握它只是时间问题。”
宁微尘顿了顿，说:“安德鲁，我情绪失控最严重的一次，是在蝶岛吧。”
安德鲁愣住，而后点头:“对。”
宁微尘平静回忆:“我弄伤了一整个实验室的人。然后他们把我关进了囚室。”
安德鲁叹息一声说:“少爷，当初这也是为了您好。您当时的状态，我们都很害怕您伤害自己。”
宁微尘淡淡道:“你还记得起因吗。”
安德鲁顿了顿，涩声说:“记得。”
宁微尘:“我经常做噩梦，但蝶岛的人说，那只是移植异端后产生的副作用，副作用在我身上的体现是精神幻觉，所以对我进行了三次情绪清洗。之后，我就开始用药。我失控那一次，是因为我擅自停药了，我对梦里的一些事，产生了兴趣。”
安德鲁叹息说:“少爷您接触过第六版块的异端，应该知道，沉溺于精神幻觉也是会死人的。”
宁微尘眼里掠过一丝讽刺，语气却是疑惑:“那真的是精神幻觉吗？”
安德鲁说:“是的。”
宁微尘说:“我没记错的话，我母亲生了我之后就疯了吧。”
安德鲁沉默不言。
宁微尘之前去淮城，去参加秦家婚宴。
哪怕秦流霜在他面前激动得眼眶通红，他的表现也都是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
他连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没感情，更别说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小姨了。他的亲生母亲，宁家的那位隐居简出的夫人，一直以来都是个迷。
他身为她儿子，连她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在普通人眼中，秦家和宁家联姻，只是高攀。但在异能者眼中，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不过，宁家的重心一直在现实世界，故意淡化自己在异能者世界的存在。众人只当宁家或许真的低调行事。
安德鲁犹豫说:“虽然夫人在生下您后，身体确实出现一些问题，但是少爷您不必自责，因为夫人早就知道后果。”
宁微尘莞尔，状似不经意道:“安德鲁，看起来，生下我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居然生之前就要清楚后果。”
安德鲁没有直接回答，担忧道:“少爷，您现在情绪失控了吗？需要我去黑礁岛吗。”
宁微尘说:“不用，你在纽约待着吧。”
安德鲁说:“好的，我等下联系李管家。”
宁微尘:“嗯。”
他挂掉电话后，脱掉银色制服外套，打算去洗澡。进浴室前，看了眼睡在床上的叶笙，沉默地站立很久，随后走过去，俯下身，冰凉的唇吻了吻爱人的脸。
他保持这个吻，垂下眼睫。
像是溺水的人在贪恋最后一缕氧气。
……那些被清洗掉的，到底是精神幻觉，还是他失去的记忆呢？
离开蝶岛要对药物脱瘾，所以十几年间，他开始了漫长的戒断治疗。
如果十六岁那年没有去世界娱乐之城的话，他或许会真的像个合格的宁家继承人一样长大。
谁都想不到，非自然局寻寻觅觅，【图灵】费尽心思也找不到的异端帝国入口，其实就隐藏在世娱城直播广场那最高的大厦里。
在eniac用身躯，创造的虚拟帝国里。他走进去，没有受到任何拦截。甚至他进去之时，第四版主猛地惊醒，祂诧异，用机械的、冰冷的，却又古怪惶恐的声音说。
“khronos，你醒了？”
人类比之异端，最可贵的品质或许就是团结了。在异端帝国里，所有的版主都藏匿在“场”中，隐藏样貌、模糊声音、更改气息。
它们不相信任何人，多疑警惕。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瞬间可以借着“场”脱身。
想杀死一个版主，必须让它主动出来脱离“场”。就像怪诞都市里故事大王走进自己的故事一样。
宁微尘对杀死版主没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是论坛的创始人，但是他想要的答案，它们只有到死才会说。
安德鲁说【海妖】和他的适配性很高，不如说【海妖】就和他的附属一样。其实，移植后的第一秒，他就吞噬了它。
宁微尘进浴室，洗完澡，用水稍微镇定后，换上浴袍，走到了床边。他看着叶笙额头上那个鲜红的伤口，想到了他肩膀上那个红色蝴蝶一般的胎记。
宁微尘低下头，轻轻笑了下。哪怕蝶岛给他进行了三次记忆清洗；给他进行了十几年的药物治疗。他见到叶笙的第一眼，还是认出了他。
在蝶岛说的“精神幻觉”里，那个让自己心甘情愿下地狱的人。
不过当时，他们是一起下地狱的。那位高高在上，永远冷酷的独裁官。在世娱城肮脏混乱的街道里，居然缓缓闭眼，接受了他的吻。
重逢时，他的“记忆”少得可怜。
他知道叶笙是自己的爱人。也知道，他们上辈子不是和平分手。
但接连的情绪清洗，漫长的戒断治疗。第一眼看到时，心如止水，谈不上是爱和恨，心里的玩味或许占了更多。
不过叶笙到底还是叶笙，轻而易举就能让他失控。
宁微尘道:“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叶笙。”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轻，一点都不像是刚下1444列车分别时，那种咬牙切齿、又暧昧又恨的调情。
反而像是一种自言自语的失笑。
再来一次，他们都忘记了上一世的事情。居然还会再次爱上。他对叶笙特别，可是叶笙对他就不特别了吗？
阴山列车上，他确信自己步步都是踩着叶笙雷区来的。
夜哭古村里，管千秋等人是在入村时那个山洞苏醒的。他们脸色煞白，以为又是一次轮回。
不过众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既然他们记得轮回，那么这是……出来了？！
管千秋等人一出去，就看到天地一白。
夜哭古村落雪了。
一个红毛正在桥上，叼着一截树皮，忍无可忍对族长说:“老头你招不招，你再不招我就把你推进去喂蛇！”他娘的，他最后一根棒棒糖在看到叶笙宁微尘后吓掉了，现在又他妈只能啃树皮了。
罗衡倒是非常冷静:“宗庙已经倒了，你们信奉的先祖死了。你也不用再隐瞒什么。”族长呜咽一声，痛哭出声。
夜哭古村的后续，叶笙并不知道。他十几天没睡好，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醒来后发现额头上有点凉凉的，叶笙睁开眼，发现宁微尘正在给他上药。
这种简单的皮肉伤，用异能治愈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宁微尘叫酒店的人，拿了点药上来。
药物很清凉，宁微尘的动作也很温柔。
叶笙刚睡醒，头还有点晕，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
叶笙直接拽着宁微尘衣领，拉着他靠近，语气冰冷。
“宁微尘，海妖的事，我们谈谈吧。”

第179章 解释
宁微尘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故意暴露给叶笙看的，他不想下次再看到叶笙因为担心他而在慌乱中受伤了。
宁微尘：“宝贝，我等下跟你解释，你先让我给你上药。”
叶笙脸色阴沉，山雨欲来：“不用，现在就解释吧。你的蓝色泡泡不是很脆弱珍贵吗。几日不见，进步飞速啊，太子。”
宁微尘被他逗笑，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他的手腕，讨好说：“这要感谢太子妃督学有方啊。”
叶笙磨了下牙，指骨用力，把他拽着贴近自己。
宁微尘也不反抗，他双手撑在叶笙身侧。
叶笙：“你一直骗我？”
宁微尘抓住他的手腕：“我一直都告诉你，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是你专制独裁，只相信自己推断的结果。”
叶笙冷冰冰：“哦，怪我。”
宁微尘：“……”
宁微尘马上反应过来，主动认错，展颜一笑说。
“怎么会，怪我。是我没说清楚，才害得你一直误会。你先让我给你处理伤口，等下你要打要骂都行好吗，亲爱的。”
叶笙抓着他衬衫的手指还没松，杏眸冷冷盯着他。乌黑的青丝贴着他苍白的脸颊，有几缕贴在脖颈、锁骨上。他明显是生气了，但姿势还是不设防的，红色的嫁衣更衬得皮肤细腻，鸦发蜿蜒，气息轻缓，就这么躺在床上。
宁微尘脑海里早就想好的说辞，望见这一幕，险些说不出来。好在他的语言天赋早就点满，笑了下，轻声道。
“当初海妖的异端移植到我身体里时，适配率是百分之九十。我掌握它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需要练习。”
“我一直很讨厌非自然局。而蝶岛、第一军校、非自然局三者关系密不可分。我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他们安排A级任务，试探能力。他们怀疑我体内除了海妖还移植了其他更高等级的异端，触犯了蝶岛禁忌。所以将我列入S级任务，暗中调查了十几年。我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干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用过海妖异能。”
叶笙冷漠问他：“怪诞都市里，你那个一戳就破的泡泡是怎么回事。”
宁微尘说：“进了春城，异能就会被不断瓦解，当时是春城的第二天。”
叶笙皱了下眉。他认真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和宁微尘的相遇、对话。发现其实从宁微尘第一个任务是A级异端胎女，就已经明目张胆告诉他，这位继承人不简单了。
他在进旧体艺馆前，还对宁微尘的实力充满着警惕怀疑。
没想到，确定关系后，就像是色令智昏一样。宁微尘那么多的暗示，那么多的异常，他都选择性忽略不见。冷酷地把人归到这里这边，保护起来。
“……”
不过叶笙还是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冷漠问道：“耍我好玩吗。”但是问完后，叶笙猛地想到什么，“等等，萤虫！”
宁微尘难得见他竟然有反应迟钝的时候，轻笑出声道：“你终于想起当时还有直播啊。”
叶笙骂了声脏话，他起身就要去找那个虫子。
却被宁微尘摁住了腰，宁微尘道：“别怕，从我带你私奔开始，萤虫就已经切断了。”
叶笙错愕：“你可以切断直播？”
宁微尘：“不，萤虫出自蝶岛，没那么好切断。是试炼已经结束，自然而然就断了。”
叶笙难以置信：“所以，我抱你的时候，也直播出去了？”
宁微尘扬起唇角，点头：“嗯。你当时好热情啊宝贝。”
靠。叶笙已经想打人了，手拽着他的肩膀，咬牙曲起膝盖泄愤一般，狠狠地撞了下宁微尘的腿。他做这个动作时，群纱稍微散开，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宁微尘也不客气，微凉的手指就摸上了叶笙的脚腕，沿着白皙皮肤往上。
宁微尘：“我们回军校后，应该要跟天谕解释一下。”
叶笙：“……”他宁愿当那个流产在家的太子妃。但叶笙的思维很少会被情绪左右，他捕捉到关键点：“如果私奔的时候被播出去，你的异能是不是也暴露给非自然局了。”
宁微尘幽幽道：“是的呢宝贝。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叶笙：“……你要跟天谕解释吗。”
宁微尘：“解释什么？”
叶笙：“解释隐藏异能的事。”
宁微尘闻言，一下子笑出了声，他用手轻轻掐了下叶笙大腿上的肉，说道：“他们不会向我要解释的。”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勾唇道：“因为知道我不会说真话，非自然局不会自找没趣。”
叶笙：“……”
宁微尘思考了会儿，轻声道：“这么多年，我只在对你怎么解释这件事上苦恼过。”不想对叶笙说谎，也不敢现在就把他带入危险中。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前，居然会在脑内打个草稿。
叶笙语气平静道：“看着我为你急，很得意吗？”
宁微尘吻了下他的额上的伤口，垂眸轻声说：“不得意。虽然有点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
叶笙眼神幽冷盯着他。
宁微尘望着他的眼眸，不由自主舔了下牙齿，他主动地捧起叶笙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委屈巴巴撒娇说：“哥哥，你打我吧。”
叶笙：“……”他现在确实很想打宁微尘，但是想到宁微尘十几年的伪装功亏一篑，气就聚不起来。
宁微尘笑，俯下身去，一只手禁锢在叶笙大腿上：“还记得洛湖公馆吗？”
叶笙：“你提这事干什么。”
宁微尘：“当初我吻你，你打了我一拳。接下来，我想上你，你要不要提前出出气？”
叶笙：“…………”
宁微尘见叶笙这无语凝噎，脸色铁青的表情，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肩，没忍住笑了出来。
呼吸扫在皮肤上，痒得很。
叶笙仅仅只是被他搞无语了一会儿，就稳住了心情。他在夜哭古村开枪都是低级子弹，睡到现在，基本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在酒店，离开了第一军校，萤虫也关了。
天时、地利、人和。
叶笙抓着宁微尘肩膀，让他起来，直视自己的眼。
“你想做？”
宁微尘看着他：“嗯。”
叶笙眼里跃动着光，轻声道：“我也想做。不过，到我了吧。”
宁微尘：“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宝贝，我的解释完了，是不是该你跟我解释了呢。”
叶笙：“嗯？”
宁微尘敛了笑意，咬了下他的唇，淡声道：“我陪你装了那么久的热心校友，满意吗，叶同学？”
叶笙一噎。
宁微尘之前卖乖撒娇的气质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眸看着他，哪怕只是轻轻的一笑，都压迫感十足，更何况他的手，有一只现在还掐着叶笙的腿根。
“真当我是来帮助同学的啊宝贝。”
“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
叶笙道：“我来之前，通知过你的。”
宁微尘久久凝视他，忽然道：“叶笙，我失踪你会急。那么你一个人来夜哭古村，我就不会慌吗？”
叶笙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不想撒谎骗宁微尘，但第七版主故事笔的事如果暴露，本来就被蝶岛严密调查的宁微尘，一定又会因为他被推上风口浪尖。
在这沉默的片刻，叶笙居然有点心虚。
宁微尘：“在夜哭古村的时候，我想过很多惩罚你的方法，不过，我现在挺高兴的，哥哥，我不会很过分。”
宁微尘的手，落到了嫁衣的腰带上，他嗓音带了一点哑，笑道：“再说一遍，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叶笙的心虚化为怒火，他是真的讨厌别人对自己现在的傻逼装扮评头论足，尤其是这副样子被宁微尘看到。
“闭嘴！”
宁微尘轻笑着说：“有人夸过你很好看吗，笙笙。”
叶笙一脸黑，在阴山谁他妈在意这些，道：“没有。但夸你好看的人应该不少吧。”
在他眼里，宁微尘才是最擅长利用长相的人。毕竟他第一眼都被惊艳。
宁微尘很坦然承认：“嗯，是不少。那是他们都没见过你。”
叶笙：“……”够了。
宁微尘的手解开腰带，温柔地像是在拆解自己的礼物。
他从小就活在赞美，活在无数人艳羡的眼神里。
叶笙对外貌完全没概念、对美丑没认知。
但宁微尘不同。他无比清楚自己的长相在世人眼中是怎样的，知道外表本来就是交际中先天的优势。拥有这种顶级优势太久了，他看到别人眼里的惊艳，已经熟悉到索然无味。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沉迷于其中，无法自拔。宁微尘吻开叶笙的发丝，薄唇勾起，眼眸含情笑意纯粹，他哑声说：“笙笙真好看。”
“怎么那么好看呢，我的新娘。”
“哪里都好看。”
叶笙：“……”
叶笙：“…………”
他心里竟然有种无奈的感觉。
如果这人不是宁微尘，现在已经死了吧。叶笙对觊觎自己的人只会想挖了那人的眼。那些落在他脸上痴迷的视线，从来让他觉得被冒犯。
但当他的爱人一遍一遍说这句话时。
叶笙除了最开始觉得他脑子进水，郁闷无语后，竟然气着气着气笑了。
宁微尘那么擅长说话和调情，但是现在夸他，居然翻来覆去就只会说“好看”。
他开始相信宁微尘是真的意乱情迷，觉得好看了。
叶笙：“要做就做，别废话了。”
宁微尘说：“你不喜欢我夸你吗。”
叶笙意有所指，凉凉道：“我更喜欢你夸我技术好。”
宁微尘轻笑一声，修长微凉的手指，解开他衣服。吻上叶笙的眉心，鼻梁，双唇，舔弄叶笙的锁骨。
“那我夸夸你别的。”
“笙笙的声音真好听。”
“等下哭起来，应该更好听。”

第180章 温存
叶笙这辈子听到的夸赞或许都没今晚多。宁微尘最开始可能真的想夸他，后面就纯粹是性情恶劣了。
逼得叶笙不得不去主动吻他，睁着潮红的眼，咬牙切齿寒声说：“闭、嘴。”
第二天，叶笙醒来的时候，眼睛都差点睁不开。昨晚宁微尘好像就是奔着“要他哭”这件事去的，跟脑子有病一样。要是换他来，他绝对比他温柔……
不过他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他还想着温柔，宁微尘配吗？
叶笙脸色阴沉。
酒店的床柔软舒服，比夜哭古村那硬生生的木板好睡多了，而且不用担心各种噩梦、纸人、畸形儿。
窗帘拉得很严，密不透光。叶笙从被子中伸出手臂，摁亮了床头灯，他的身上不出意料又布满了痕迹。
宁微尘那种疯劲，真要幸亏自己体质好。
叶笙忍怒揉了下眉心，不想看身体的一片狼藉，想到夜哭古村的事还没解决，打算下床换衣服。
但是宁微尘的手臂就横在他腰上，甚至被他的动静吵醒，掐着他的腰重新把他带回了床上。
“你要去哪儿？”
叶笙靠回枕头上，非常无语，抓住他的手腕说：“醒了就起床，夜哭古村生地的事还没解决。”
宁微尘伸出手臂，将他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叶笙的皮肤，一下子笑了。
“你为什么对夜哭古村那么上心，怎么？背着我偷偷加入了非自然局吗？”
叶笙愣了愣后，竟然也有点好笑：“怎么可能。”大概是昏暗的光线里，床上和爱人耳鬓厮磨的感觉，太让人放松。
他放任了宁微尘凑过来的吻，叶笙低声说：“非自然局，算了吧。”他对这地方一直就没什么好感。
宁微尘稍微支起身，光线倾落照在堪称完美的身材上。他笑了下，发丝都散在叶笙脸上，指尖摸了下叶笙的眼角，眼中带了点深意：“宝贝，你确定要这么出去见人？”
他的手看起来养尊处优，其实关节掌心的薄茧不少，擦过叶笙薄薄的眼角皮肤，有点细碎的痒。
叶笙心想，你真是有脸说这话。
“比上一次好多了。”他神色平静，不以为意道：“能见人就行。”
叶笙并不是个别扭的人，只要不把痕迹留在显眼处，他就不是很在意。
因为他身体韧性很好，配合宁微尘那么过分的折腾，也不吃力。
他早就清楚了自己的爱人是个什么性格，也接受他的性格。
宁微尘喉咙中溢出一点笑，吻了下他红色的眼角，“太厉害了，我们笙笙。”
叶笙：“……”厉害什么？厉害个屁。
叶笙寒声道：“宁微尘，你再说这些屁话，信不信我下次让你下不了床。”
宁微尘抱着他，像是餍足的野兽刚睡醒，慵懒又满足，他笑道：“只要你愿意，我今天都不想下床。”
叶笙察觉到他的意图，气得直接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滚，今天要干正事。”
宁微尘无奈道：“好吧。”
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宁微尘轻声说：“你有衣服穿吗，亲爱的。”
叶笙愣住，他是穿着嫁衣跑出来的。
宁微尘笑说：“我叫李管家顺便送了一套衣服来，等他打电话给我，我们再起床吧。”
叶笙：“哦。”
宁微尘将他抱在怀里，手指却并不是很安分。
叶笙被他弄得有点痒，推了下他：“你要不要去一下厕所。”
宁微尘：“不用。”
叶笙隐约感知宁微尘的不对劲。
“宁微尘，你失控了？”
宁微尘笑起来说：“昨晚是有点，不过谢谢哥哥的款待，我现在好多了。”
叶笙：“我说正事的时候，你也给我正经点。”
宁微尘低笑一声，说：“我们都是爱人了，说这些难道不正经吗？”
叶笙：“……”
叶笙习惯性安排一切，担心他失控，皱眉道：“你给安德鲁打电话了吗？”
宁微尘说：“打了。”他叹息：“为什么要聊这些？你在床上，跟我说点我喜欢听的好不好。”
他这话是贴着叶笙耳朵说的，呼吸的热气绕着耳廓。宁微尘身上本来就种独特好闻的气息，懒洋洋带着诱哄的语气，叫叶笙感觉耳后一片皮肤被他舔过一样。
不过他跟宁微尘相处久了，早就免疫了他的撒娇。回想昨晚的经历也知道，宁微尘喜欢听的是什么。
叶笙面无表情冷酷说：“你可以做梦。”
宁微尘不肯放弃，又是撒娇又是哄：“哥哥，你在床上喜欢听什么，我也说给你听好不好。”
叶笙咬牙：“我在床上希望你是个哑巴。”
宁微尘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他真的很久没这么纯粹简单的高兴过来。
胸腔轻微震动。
“那我们需求蛮一致的，就是床上床下顺序反了。”
叶笙看他一眼，皱眉：“你就那么喜欢怪诞都市里那个哑巴？”
宁微尘摇头，说：“不是。我不喜欢哑巴，只是喜欢你全身心依赖我的样子。”
在怪诞都市里，因为厌恶和外人交流，所以叶笙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要通过他。遇到不赞同的提议，会冰冷冷扯一下他的袖子，催促他开口。分析问题的时候依旧冷酷果断，可得出结果却要憋屈地用手机打出来，低头时，他好像能看到叶笙头上笼罩的乌云。不能说话，所以任由他调戏，生气了只会忍无可忍用手机打字“滚”。
宁微尘越回想心越痒，眼眸沉了下来，笑说：“真可爱啊，小哑巴。”
叶笙：“……”他这辈子，只听过宁微尘一个人夸自己“可爱”。
宁微尘深情款款说：“再来一次好吗？”
叶笙点点头：“你也很可爱，白天了还在做梦。”
宁微尘笑够了，说：“你在夜哭古村呆了十五天，真的不要再休息一下吗？”
叶笙生物钟良好，醒了就很少有睡回笼觉的时候。但是被宁微尘这么轻轻地问，他后知后觉，也涌上了点懒倦，李管家没来，他现在也没衣服换。
“那我再睡会吧。”
宁微尘抱紧他：“嗯，李管家来了，我再叫你。”
“好。”
叶笙重新闭上了眼，陷入柔软的床铺中。
这一次大概又睡了三个小时。叶笙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宁微尘订的酒店一般都是套房。他睁开眼，发现旁边已经放好了一套衣服。估计是李管家带来的，又是那死贵的牌子，一件纯色线衫，一条黑色长裤。李管家七窍玲珑，考虑到他们还要回第一军校，顺便给叶笙带了一套校服。不过他那个龙飞凤舞的F班徽章没有，变成了和宁微尘一模一样的校徽，红蝶与长剑。
叶笙选择直接穿校服。
昨晚被他再三警告，宁微尘没在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叶笙换好衣服后，就出门打算去洗漱了。
他出门，发现宁微尘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跟人打电话。等他从洗漱间出来，宁微尘已经坐到了桌边，和他一样穿着第一军校的校服，优雅出众，眼眸含笑，朝他招手：“饿了吗？”
叶笙摇摇头，走过去：“李管家呢？”
宁微尘说：“我让他先去夜哭古村接应非自然局了。”
叶笙：“哦。”
宁微尘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第一军校？”
叶笙咬着面包的动作一顿，嚼完咽下后，他垂眸说：“先看看吧。”
他一开始是想脱离宁微尘，了解下真正异能者的世界。后面在尖塔看到那一丛紫罗兰后，他对第一军校又有了种别样的奇异情绪。
宁微尘耐心地等他吃完。
叶笙吃饭的速度很快，大概是阴山养出来的性格，他不挑食也不喜欢细嚼慢咽。
几下吃完后，宁微尘给了他递了杯牛奶，而后笑说：“我已经跟蝶岛和非自然局说清楚了你的情况，你回去后，不用面对太多人。”
叶笙喝了口牛奶，点点头，他本来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不过他想到什么，问道：“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宁微尘：“我说你现在身体不方便。”
叶笙：“嗯？”
宁微尘：“我告诉蝶岛，你流产后本该在家好好修养的，不听话背着我偷逃出来进军校、还误入夜哭古村，现在身体更加虚弱，需要好好调养，暂时不方便见他们。”
“……”
叶笙这一口牛奶咽得可以说是无比艰难。
他控制着力度，努力不把手里的玻璃杯捏碎，故作冷静点了下头。“嗯。”
算了，就这样吧，认识宁微尘后，从“三天三夜的艳遇”开始，他早就声名狼藉，无所谓了。
不生气。
不生气。
他不生气。
宁微尘撑着下巴，在桌对面看他，唇角弯了下。
“叶同学，我陪你演了那么久，现在你也该陪我演一场戏了。”
叶笙：“……什么？”
宁微尘：“不会很难，演一个病弱苍白的太子妃就好了。”
叶笙捏着玻璃杯，他杏眸清凌凌看过去，开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宁微尘低笑，风度翩翩说：“怎么会。你不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吗，第一次试炼结束后，第一军校有一堆活动。你不习惯那些场合，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就好了，安安静静，话都不用说。”
他觉得宁微尘就是故意的……
叶笙烦不胜烦：“我可以不回第一军校吗。”
不回第一军校去哪里呢？
他顿住，突然想到在夜哭古村里，从白胥那里套出的话，叶笙放下杯子，皱眉问他。
“宁微尘，你有没有去过世界娱乐之城？”

第181章 回校
宁微尘看他一眼，笑道：“去过。”
叶笙：“世娱城长什么样？”
宁微尘：“和普通的城市没什么不同，你对那里感兴趣吗？”
叶笙坦率承认：“嗯。你说具体点。”
宁微尘对世娱城是真的没什么兴趣，认真回忆了下，淡淡笑道：“世娱城的娱乐场所很多，赌场、妓院、竞技场遍布城市，城市中央是一个直播广场。”
叶笙低声说：“直播广场？”
宁微尘：“对。怎么，你想去世娱城看直播？”
“不。”叶笙对直播从来就没兴趣，道：“世娱城的主人是谁？”
宁微尘被他这直白的话逗笑了。
“世娱城没有主人，它从诞生开始就是个独属于异能者的灰色地带，连非自然局都对那里睁只眼闭只眼。”
“在其他地方，倒卖生物药剂是违法犯罪的事。但是在世娱城，它甚至可以作为最高的直播奖赏。”
叶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世娱城还是世界排行榜前十的危险地。”
宁微尘：“确实。不过，世娱城里危险的可能不是异端，而是你的同类。”
叶笙想到一点，皱眉：“宁微尘，你当初去世娱城干什么？”
宁微尘愣了下，桃花眼噙满笑意，语气轻柔：“你猜我去干什么？”
叶笙杏眸如刀，冷漠望向他。
宁微尘率先投降，如实道：“路过，顺便去看了眼而已。放心吧亲爱的，我对你守身如玉。世娱城在我眼中，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叶笙倒不怀疑他的话。
叶笙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世娱城。
在那个秩序混乱、没有规则，“娱乐至死”的世界里，拥有钱代表你拥有一切。世娱城中赌博、嫖娼、拐卖、暴力，层出不穷，伤痕累累的尸体遍布每个阴暗角落。然而，无尽的黑暗是对于亡命徒而言的，宁微尘进这座罪恶之城，或许是去俯瞰疾苦。
宁微尘眨了下眼，勾唇笑道：“你想去的话，我陪你去。我在世娱城城市中央的直播广场旁边有栋公寓。”
叶笙：“……先看看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排斥世娱城。
宁微尘说：“吃完了，我们去夜哭古村吗？”
叶笙点头。
脱离【死地】，宗庙倒下。
夜哭古村的【生地】其实就是一个毫无威胁的荒僻古村。
叶笙过去的时候，管千秋作为国王工会的高层已经把死地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和非自然局说了。
洛兴言作为S级执行官，都觉得这种洗去记忆的回溯太变态。
他嚼着树皮：“太子妃不愧是太子妃啊。”三个轮回，没有一个轮回是浪费的。
一般人在这里，只会死得悄无声息。
管千秋愣住，仿佛没听清，犹豫着问：“太子妃？”
太子妃？？？
旁边国王工会一群人本来面对两个S级执行官，严肃认真、安静如鸡。突然听到这三个字，所有人都傻住了。
“啥？？”
“太子妃？？”
洛兴言拿下嘴里的树皮，传说中的【暗夜君王枷锁】，瞪大眼，张大嘴。
“我靠，不是吧。太子都跟进去了，你们还没发现他俩关系不一般？你们瞎啊？”
“……”
“…………”
众人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是——原来宁微尘真的是宁家那位继承人？？！！
第二个反应是，叶笙居然是太子妃？？！！
“……”
“…………”
“我靠！！”
众人脸色大变，没忍住拔高声音叫了出来。
他们之前那在里面对叶笙说了些啥来着？
——他们居然让叶笙去世娱城里直播、靠脸赚钱。
叶笙这他妈能缺钱吗？
还有，怪不得宁微尘这种身份会对一个“同学”唯命是从。
管千秋强忍住内心的诧异，回想起五天里的种种蛛丝马迹。后知后觉，叶笙和宁微尘之间的关系确实从头到尾充满了各种不对劲和暧昧。
石湿是最受震惊的，瞳孔涣散，难以置信：“这他妈这他妈……他们是情侣？”
洛兴言贱贱地说：“何止啊。未婚夫妻。孩子都差点有了的那种。”
罗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强硬把洛兴言拽过来，低下头，蓝色的眼眸里是威胁说：“洛兴言，你要是很闲的话，可以去旁边削树皮。”
洛兴言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又欠又贱很丢脸。他牙齿太痒了，心情郁闷说：“不削了，难吃死了，我去抽根蛇骨啃啃吧。”
说完，他就转身打算去捉蛇了。
蛇骨啃起来可以催眠自己是鸭脖，比那烂树皮好吃多了。
罗衡支走了他，开始继续和管千秋交流，语气冷漠。
“【绝对清醒】是吗？我想，你应该认识我吧。”
管千秋当然是认识他的。哪怕S级执行官的名号对外严格保密。她身为国王工会高层，异能又是幻境相关，对于【无神论者】早有耳闻。管千秋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来，她点头：“我知道，【无神论者】。”
罗衡点点头：“你刚才说，因为叶笙，你们才能破除【死地】，活下来是吗。”
管千秋抿唇：“对。”
罗衡道：“夜哭古村是A＋级危险地。姑且把它的回溯能力定义为A级，能在回溯后依然留下来的东西，必然也跟A级异端相关。你说，【魔瞳】里被叶笙留了记号。”
管千秋也不是个能随意被他套话的人。
她能隐约感知到这位【无神论者】对叶笙的敌意。
而罗衡代表了蝶岛的态度。
管千秋：“嗯。”
罗衡语气冷漠说：“我没记错的话，蛇王是【德墨忒尔】在绿色地狱里擒获的A级异端，实力不容小觑。能够损伤魔瞳，并在上面留下记号，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管千秋微笑：“嗯。”
罗衡不经意说：“你知道叶笙是用什么留下记号的吗？”
管千秋：“抱歉，我只有第三个轮回的记忆，或许您去问叶笙会比较方便。”
罗衡蓝眸冷冷看着她。
洛兴言耳朵很灵，没走多远，听到罗衡与管千秋的对话就退了回来。他蛇都还抓在手上呢，先说话：“我说罗衡，你至于吗。你们对太子草木皆兵也就算了，现在打算对太子妃也下手了。蝶岛都没发话，你在这警惕什么。”
罗衡不想和这个叛徒说话：“玩你的蛇，然后闭嘴。”
洛兴言龇牙，不爽：“呵呵。”
罗衡听完管千秋的话后，一瞬间就推理出好几个疑点。魔瞳上的痕迹是其次。其实他更好奇的是，叶笙在第一个轮回，怎么给自己留下记号的。
罗衡说：“那换个问题吧……”
“不用换问题，【无神论者】想问什么直接问吧？”一道熟悉的轻笑传入耳中。
罗衡：“……”
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他不打算问叶笙，是因为知道叶笙旁边肯定会有那位游刃有余对应他们十几年的太子。
罗衡扯了下唇角，拨动下耳麦，回过头看到从一地素白，走过来的两人。
“叶笙！”
“叶笙！”
国王工会一群人在重获新生后，对叶笙的感官非常复杂。
叶笙换上了校服，眉眼冷漠，态度冷酷。他第一天从泥潭爬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好惹。现在衣衫整洁干净，腰杆挺拔，更是锋芒毕露，叫人退避三舍。
而宁微尘在他身边，气质截然不同。
他笑容灿烂，一派贵公子的样子，居然还有心情和他们打招呼。
宁微尘道：“想问什么？”
罗衡见到宁微尘，就知道什么也问不出了，他说：“没什么，就是很惊讶，宁少爷的未婚妻，果然也不是一般人。”罗衡朝叶笙露出一个得体的、礼貌的表情来，虽然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
“你好，叶笙，我们电话里交流过的。我叫罗衡。”
叶笙眼眸看向他，也不避让，冷淡点了下头。
“你好。”
他看到这位一袭军装白发蓝眸的S级执行官，就好像窥到了一些蝶岛真实的模样。
严格，守序，谨慎。蝶岛或许就和罗衡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表面平和实际上杀机重重。
其实洛兴言一开始来淮城时，也野性张狂，犹如丛林猎豹般危险，但是洛兴言个人性格傻逼得太强烈，越相处越暴露，整个人像是执行官里的泥石流。
但再泥石流，洛兴言也不是傻子。
作为S级执行官，最根本的原则还是蝶岛利益至上。
蝶岛如今还没真的把叶笙放到眼中而已。
蝶岛现在，似乎很忙。
洛兴言见到叶笙后，就把蛇丢了：“靠，叶笙你真去第一军校了啊。”
他看着叶笙身上的校服，看着那红蝶校徽，跟见鬼了一样。
叶笙：“嗯。”
宁微尘知道他不喜欢和人交流，笑着问了下夜哭古村的进度。罗衡也没隐瞒，宗庙倒了，这栋古楼很快也会被拆除，村民会被安排到附近的城镇，夜哭古村持续那么多年的祭祀活动终于彻底瓦解。没有了【死地】为他们封存畸形儿噩梦，从此以后，村民们将再不能日日夜夜安眠。
叶笙说：“我去后山看一下。”
他答应孟红拂的事还没做到。
宁微尘笑道：“需要我陪你吗。”
叶笙摇摇头。
叶笙一个人来到了夜哭古村的顶楼。村们都被驱散的差不多了，这里很安静。悬桥断裂到只剩一小块。他踏上那一小寸地方，望着皑皑雪山和朦胧晨雾，垂下眸，把藏在身上的那一包骨灰拿了出来。打开红纸，而后把骨灰都落在山野间。
叶笙视力很好，能看到后山废墟处，那些生长的野草。
黄土之上，长满了葛藤，牡荆，白蔹和酸枣枝。
他把骨灰洒落，长风一吹，它们在雾中散开，像是漫天的细雪。孟红拂骨灰的余温还在，这场炙热的雪从天而落。
叶笙想到了请期第二天，自己推开窗看到的场景。
一曲《葛生》，传遍天地。如今云雾翻涌，他好像从天外又听到了那熟悉的调子。
叶笙洒完骨灰就像离开，但是没想到，临走前，有什么东西，掉到了他脚下。
他低头，发现居然是个……
红纸折的八面体。
叶笙弯下身，将它捡起，才发现这个八面体重得离谱。而且仔细看，上面好像还有字。或许称不上字，是奇异的纹路。
叶笙想到了他在宗庙里看到的，两侧长如素缟的家书。
家书……夜哭古村的家书。所有祭祀先祖的家书浓缩成了这么一个小八面体。
*
新生第一次试炼结束，每个人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他们自认表现不错，满怀忐忑地回校，却发现，第一军校内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像是一场疯魔到来前短暂的平静。

第182章 金卡
国王工会在离开前，都浑浑噩噩，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管千秋专程去和叶笙告别，她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当初如惊弓之鸟般慌张。作为国王工会高层的A级异能者，【绝对清醒】看人时，眼眸也清澈如水。她给叶笙递了张卡片，犹豫了会儿，苦笑说：“叶笙，谢谢，这是国王工会的通行卡。虽然知道你用不上，但就当是我的一点报答吧。这张通行卡，能让你在国王工会全球的各个据点，畅行无阻，寻求帮助。”
叶笙没有拒绝，接过这张金色的卡。
“嗯。”
管千秋在离开前，再次郑重地和他说了声：“谢谢。”
叶笙：“不用。”
管千秋石湿一群人离开。
李管家和西南密林附近的非自然局交接过任务后，走上前，儒雅又恭敬道：“少爷，少夫人，飞机已经停在密林外了。我们现在回黑礁岛吗？”
宁微尘眼眸看向叶笙，微笑：“少夫人，回去吗？”
叶笙道：“嗯。”
罗衡和洛兴言需要先去京城总部把夜哭古村归档，没在这里多停留。
罗衡对叶笙的敌意并没隐藏。【无神论者】作为蝶岛代表，可没洛兴言那么好忽悠，光是叶笙怎么在夜哭古村留下记号这件事，就足够他起无数个疑心了。
不过他注定无法调查叶笙。因为洛兴言完全不给他避开宁微尘、向叶笙套话的机会。
洛兴言看到叶笙一个人单独行动，就头皮发麻。罗衡的异能是【洗脑】啊！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是暗中用点手段催眠叶笙，谁又能看得出来呢！
太子妃你安安心心呆在太子身边好不好？！
洛兴言怕罗衡对叶笙不利，直接扑过去，拽着他转身：“走吧走吧，罗衡，夜哭古村的事结束了，赶紧回总局去归档。”
“我啃树皮已经啃麻了。别看了，罗衡。”
罗衡：“……”
罗衡对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无话可说。
罗衡任由他把自己拽走，离开后，漠然道：“你到底是怕蝶岛对叶笙上心，还是怕蝶岛对他不上心。”
洛兴言抿唇，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淡金色竖瞳里是一种深深的沉思，想了想后道。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叶笙太早被蝶岛盯上不是好事，但我又怕，蝶岛真的轻视他，后面酿成大祸。算了，反正关于叶笙的事你先别声张，别跟蝶岛说什么。”
罗衡道：“……”
罗衡蓝眸静静看着他：“叶笙真的没有给你洗脑吗？”
洛兴言翻个白眼：“没有。”
他好歹是排行榜第十一的枷锁。虽然个性有点傻逼，但也不是真的傻逼。
洛兴言叹息，坦诚说：“我还不至于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那么快掏心掏肺、放弃原则。”
“我跟你说过无数次的，叶笙很危险，也很强大。”
“我不希望蝶岛和叶笙为敌，可我也不希望蝶岛过早出手扼杀他。”
洛兴言轻声说：“因为我觉得……叶笙非常特别。”
特别到，或许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罗衡泼他冷水：“从叶笙出现在宁微尘身边开始，蝶岛就不可能忽视他。只是这段时间，蝶岛因为世娱城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分心罢了。”
洛兴言挑了下眉：“世娱城的事还没解决啊。”
罗衡垂下覆霜的眼睫：“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不光没找出那个凭空拿出大量生物药剂的人，【图灵】还在世娱城发现了ENIAC的气息。洛兴言，你知道非自然局如果失去对生物药剂的垄断，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吗？”
洛兴言也凝重起来：“知道。”当力量不受约束，这个本就灰色的世界将步入永夜。
罗衡说：“你知道就好，别再给总局添乱了。”
洛兴言不爽：“我添什么乱啊，你现在对叶笙进行调查才是添乱吧。生物药剂、生物药剂，你是不是忘了谁是彻底掌控生物药剂的人。宁家和蝶岛的关系本来就微妙，你现在惹了宁家，事情只会更难办。”
罗衡挑眉：“听你这么说，宁微尘对叶笙很上心啊。”
“废话。”洛兴言在淮城被这对狗男男气到心梗无数次，阴恻恻道：“我在淮城鬼屋那段时间，太子爷天天按时接送未婚妻下班。”
罗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也不想告诉洛兴言，这位危险冷酷的太子妃，从一开始对蝶岛对非自然局，敌意就非常大。
洛兴言回望了下西南密林：“【预言家】之前叫我去淮城，说有重大危险，大概就是预料到了故事大王会在淮城点燃那场火。这次总局安排你我来夜哭古村又是为了追踪第六版主，我怎么感觉它们都朝着华国过来了啊。”
罗衡蓝眸若有所思，而后道：“去总局吧。【预言家】也在等我们。”
“嗯？【图灵】不在？他现在在世娱城？”
“对。”
上私人飞机后。
叶笙从李管家那里重新获得了自己以为失踪的手机。
李管家道：“少夫人，这是您丢失在山洞里的物品。”
叶笙：“谢谢。”
李管家笑道：“您睡一觉吧。飞到黑礁岛大概要三个小时。”
叶笙：“不用。”
主舱有着一张很大的床和私人休息室。他坐到位置上，打开手机，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大眼，没忍住用手指去戳了戳，睫毛垂下，遮住深寒的流光。
宁微尘不一会儿也走了进来。
叶笙见到他，抬头，直接问道：“宁微尘，普通人要怎样才能去蝶岛。”
见过罗衡后，他对蝶岛的兴趣又加了一层。
宁微尘听到“蝶岛”两个字，表情有些晦暗，不过片刻后就恢复了。他长腿跨过去，坐到叶笙旁边，轻笑说道：“又是世娱城，又是蝶岛，宝贝你想去的地方怎么那么多？”
不过他也没卖关子。“普通人想去蝶岛的话，第一军校是唯一的办法。”
叶笙：“唯一？”
宁微尘点头：“对，唯一。学分进入第一军校积分榜前一百，毕业时就会有人带你去蝶岛，根据你的需求为你进行异端移植。”
叶笙：“一定要毕业吗？”
宁微尘：“你可以提前毕业，你若想第一年就毕业，获得去蝶岛的资格，得在学校积分榜上排到前三。”
叶笙：“……前三。”
第一军校的排名跟学分挂钩。
而学分跟萤虫关联。
但是，萤虫？
宁微尘好奇道：“宝贝，你为什么会对蝶岛感兴趣。”他勾起唇角，眼眸认真：“我小时候就在蝶岛长大，客观地说，那并不是个值得去的地方。”
叶笙：“……”每次跟宁微尘聊到这些，他都觉得宁微尘和其他人活在两个世界。这就是宁家继承人吗。在世娱城中心广场旁边有栋公寓，从小在蝶岛长大。世界上就没什么对他来说是神秘的。哦，或许耶利米尔论坛还算神秘。
叶笙说：“问问而已。”
宁微尘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说：“我们可能要在第一军校待上一段时间。”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道：“蝶岛虽然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但现在也关注到你了。你待在军校里面，这段时间好避开他们。”
叶笙点点头，论危险程度，蝶岛是他最后才会去的地方。
人类的最高禁地是蝶岛。异端的第一危险地是旅岛。
说起来还挺巧的。
宁微尘牵起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下，眨眼笑说：“记得陪我演戏啊亲爱的。”
“哦。”
演那弱智流产太子妃的戏码。叶笙冷冷看着他，说：“宁微尘，我遇见你后，我的名声就没好过。”
宁微尘笑了一声。
叶笙身体素质非常好，好好休息两天后，就恢复了精神。他脸上只有“不耐烦”和“冷漠”，找不到一点“病弱”“脆弱”的感觉。
叶笙的冷也是那种，见血封喉压抑残酷的冷。不是惹人怜爱、疏离清冷的冷。
至少看到叶笙的第一眼，没有人敢将他认成是金丝雀。
然而……他和宁微尘之间，那些流产、偷跑、追逐的戏码，真的很难让人不浮想联翩。
叶笙的直播间，很早就被军校给禁言了。所以留在屏幕上的，还是最开始那些洋洋得意，恶毒嫉妒的弹幕。
现在看来，就像是当众处刑。
【让我看看，C级危险地？哎哟，运气不错啊。这都能被叶笙捡到漏子。】
【已经准备好看这位从头到尾都面瘫的酷哥，是怎么被异端吓得大惊失色的了。】
然而，这个“无聊”的“C级危险地”最后直接惊动军校、惊动所有人，甚至惊动宁微尘。
叶笙一直冷着脸，大惊失色的反而是他们。
光是在王透自我介绍时，听到那些高级异能者的名字，就够所有人石化原地。
更别提夜哭古村四个字出来，第一军校所有人震惊地大叫出声！
后面夜哭古村，他们一拉一踩、对叶笙的嘲讽，也犹如巴掌扇在脸上。
叶笙在第三个轮回，刚开始，状态很差沉默不言，被一群喷“哑巴”“这群人带条狗都比他有用”“真他妈运气好”。后面，每句话都让他们面红耳赤。
叶笙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他懒得说。第一军校所震惊的那些国王工会推理出来的“古村的来历，婚礼的真相，最终的#s，当前的任务，族长的能力”，全是叶笙第一个轮回就分析完的。
夜哭古村的危险，从来都不是这些流于表面的东西。第一军校的人捧高踩低，一边嘲讽叶笙，一边把石湿等人的细心、胆识、机敏，当做自己毕生要学的东西。
却不知道，这些在夜哭古村是再基础不过的能力。
夜哭古村不是他们以前经历的那些低级灵异本，只要胆大心细，在鬼怪面前保持镇定，就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
他们看完直播才发现，在夜哭古村，没有一个人会被鬼怪吓到，也没有一个人会被灵异氛围左右理智。
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异能者，都不会在一个高级副本中犯下低级错误。
畸形儿敲门，纸人挖窗，毒蛇攻击，胶水腐蚀，那么多怪异的事，这群人甚至没有人变一下脸色。
可就算是这样……
没有叶笙，国王工会也要全军覆没。
从叶笙折出八面体，拿出那个捕梦网，说“结绳记事”开始。所有人就像哑巴似的噤了声。
军校排行榜靠前的人，脸色苍白、坐直身体，错愕心悸震撼于夜哭古村的危险。
而那些喜欢嚼舌根，嫉妒叶笙嫉妒得眼睛发红的人，这一瞬间脑袋都懵了，傻了似的看着叶笙霜雪般的脸。
叶笙的语气一如既往冰冷。
他从入村那无人在意的三分之一柱香开始说起。说到蛇的眼睛，说到白日窃梦师，说到自己上个轮回杀光了骑士工会的人。他最后用冰冷命令的语气，问【绝对清醒】，我肯定让你留下什么东西。
管千秋流着泪，说对不起，从平安符中取出那根带血长发的一幕，足够让第一军校所有人忘掉说话能力。
后面直播里发生的一切，对EF班的学生来说，就跟做梦一样。他们身为一个看客都那么迷茫，更别说如果进夜哭古村了。
他们或许都活不到轮回开始的时候。不提那三个日常任务多么危险，他们一进去，可能不是被白胥做傀儡牺牲掉，就是被美杜莎当炮灰去试错。
而叶笙，第一个轮回算计白胥，第二个轮回谋杀美杜莎。
这样两个，在世娱城都是鼎鼎有名心狠手辣的A级异能者。
叶笙满手鲜血淋漓地活到了最后。
围观的人里面有不少四大家族的人，在看出叶笙出众的能力后，都暗中使眼色。
心里打算，在叶笙羽翼未丰前，以家族名义和他交接。叶笙在夜哭古村表现出来的能力，未来妥妥是一个顶级的A级执行官！
叶笙在试炼直播里，表现出的多是推理和智慧，而不是作战能力。第一二个轮回，大家都没看到，加上叶笙之前又在军校显示出没异能，所以很多人都暗中盯上了他，认为他是个多智近妖，没有背景，没有异能的F班学生。
他们想把他纳入团队，给予他丰厚报酬，让他心甘情愿做出谋划策的“大脑”。
直到，问名之后。
黑了的直播突然重新出现画面。本来以为自己早就麻木的一群人，猛地看到了一片茫茫的飞雪。
紧接着，看到叶笙穿着嫁衣，在悬桥上和宁微尘相拥。

第183章 少夫人
这一刻，被打脸的不是EF班的人，而是四大家族的人。他们试图用金钱利益打动叶笙的想法在看到这一幕后，消散得一干二净。
漫天风雪中，叶笙穿着嫁衣，容颜如雪，青丝垂泻，从台阶上被宁微尘牵着手拽入怀中。
宁微尘手上还带着那一枚银色的象征禁欲和拒绝的戒指，眼眸却含着无比缱绻温柔的笑。在第一军校拒人千里、矜贵冷淡，连碰一下人都要用纸巾擦手的太子爷，俯身笑着说，“跟我一起私奔吧，我的新娘。”
我的……新娘。
第一军校历年的直播是有回放的，但叶笙在夜哭古村的直播太特殊，直播间都关了。
夜哭古村这样一个高级危险地，也不方便对外传播。所以叶笙的历练不光没有回放，学校甚至把【夜哭古村】设为了论坛禁词，叶笙相关的帖子都删了。
结束试炼的新生们看不到直播，也很少能摸到论坛。他们返回黑礁岛只能坐船，一群人又在维纳斯号上集结。大家互相讨论着历练的见闻，一时间比第一次上船，气氛要融洽很多。
新生都是先在海城集结，凑够一船人后再出发。
黑元一上船就先看到了周向笛和宴乐和萧吃吃。
周向笛眉眼间带着一些喜色，看样子历练结果不错。
黑元就有点倒霉了，他去的是一个C级危险地，而且正好是第一堂课上老师让他们心智不稳就暂时不要去接触的神佛相关危险地。
黑元在里面被小镇的邪神催眠，差点害死了同学，还好带队老师反应及时，把他丢水里，让他清醒过来。这件事太丢脸了，黑元一直兴致恹恹。
“黑元！你这次历练怎么样！”周向笛兴致勃勃的过来，脸颊红扑扑的，他旁边不光有萧吃吃和宴乐，还有两个室友。黑元苦笑说：“不怎么好。”
周向笛安慰：“没事，你去的是C级危险地，再怎么样，萤虫评分都会不错的。”
黑元：“不了。萤虫不扣我分就不错了。不说我了，你们怎么样。”
周向笛室友得意地开口了。
“我们还好，我们去的是【鬼校】。妈的真的太刺激了，危险地bss是个跳楼死的男孩，每晚都会到宿舍楼外寻找替死的人。他会敲门，会爬窗，你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被他听到就完了。幸好我们人多了，大家互相帮助，心惊胆战也熬了过来。”
黑元苦笑道：“那看来你们表现不错。”
室友：“还行吧，但是执行官都夸我们冷静胆子大。”
对于新生来说，冷静和胆大，在第一次试炼就很加分了。
“欸，叶笙呢，叶笙怎么没来。”
室友之前被叶笙嘲讽，心里憋着一口气。现在自己在【鬼校】里表现优异又看到黑元一个去C级危险地的灰头土脸，觉得叶笙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元也纳闷：“对啊，这都第六天了，他怎么不在船上。”
室友露出一个恶毒的笑来：“我就说吧，好高骛远要不得。他是不是在西南密林里出不来了啊。”
黑元把叶笙视为偶像，瞪大眼：“不会吧。你们谁带手机了吗，让我看看论坛，叶笙如果出事总有人说的吧。”
室友翻白眼：“你想多了，论坛讨论的肯定都是西奥多那群人呢，谁会关注叶笙啊。”
只是他话一出，马上有人噗嗤笑出声来。周向笛黑元一群人转头，看到发出笑声的是一个校服上标志【B】的新生，他就在刷论坛。
青年朝他们摆了摆手机，眼睛里满是嘲弄。
AB班可不会常常把四大家族挂在口中，对于捧高踩低拉帮结派的人，也多少有点不屑的。
“你们错了，现在论坛，讨论的不是西奥多鹿静去的【切利诺贝尔】，而是一个A级危险地。我们这一届里，有人误入了A级危险地。”
周向笛一群人都愣住，瞳孔紧缩，拔高嗓门。
“A级？！”
“嗯。”
B班学生了解的也不多，网络上被删的干干净净，没留下什么信息，估计只有回学校才能知道全部真相。
他点点头：“A级，还是神明相关的危险地。如果不是太子进去，估计直播也是要被停的。”
周向笛等人错愕的是：“太子进去了？！”
黑元却一下子惊醒，难以置信说：“你说什么？神明相关的A级危险地？！”
靠，他去一个C级危险地都被折磨成这样！这他妈，这人太牛了吧！
B班学生，一知半解道：“对，估计这是太子第一次历练的危险地吧。没想到叫他人误入了，你们可以自己去论坛看看。”
众人急忙打开手机，进入第一军校论坛，却明显能感受到帖子被大清洗过。
还留了一堆【卧槽】【？？？】【！！！！】【他妈的，我是在做梦吗】这类言论，其中不乏，高年级&#班学生。
众人越发震惊了——这么多大佬失控，这个A级危险地到底叫什么名字。
一个三年级的A班学生说。
【你们可能不知道白日窃梦师是什么概念……我在世娱城第一次看到他名字时，他的命在竞技场悬赏金额排第四。白日窃梦师在皇后工会可是首领啊。白日窃梦师都活不下来，我真的太他妈好奇，最后他到底是怎么破局的了。】
【所以说，他真的聪明，也真的厉害……】
面对这语焉不详的话。周向笛几人一头雾水，不过好在，维纳斯号上，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好奇。他们寻寻觅觅，用尽关系，终于被拉进了一个私密的群。考虑到学校的网络监督，所以群里发的都是截图。
大家终于知道了那个新生的名字，没有人陌生。
——叶笙。
而那个危险地，更是如雷贯耳。
【夜哭古村】
世界排行榜第六的危险地，夜哭古村。
这几个字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周向笛几人脸色煞白，灵魂像坠入了冰池，大脑嗡嗡响。
他们去了一个鬼校，在鬼怪面前临危不乱，就自认表现良好，开始想着看叶笙笑话。结果……
这些截图取自一个大佬群，没什么阴阳怪气，多的是各种分析，还有语气复杂的感叹。
【怪不得叶笙一开始不想说话。原来，国王工会分析出来的一切都是他早就走过的路啊。】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心甘情愿让第二个轮回做死局，来赌第三个轮回……不得不说，真的狠。】
【太他妈强了。】
【真的好强……我靠，怪不得皇后工会和骑士工会全军覆没。这他妈，这进了“死地”谁能活下来啊！又是轮回，又是鬼新娘，还要记忆重洗，回溯后连“绝对清醒”都没任何记忆。】
【我看完就一个想法，夜哭古村这个危险地就不是给普通人进的。在里面，冷静、细心、谨慎、胆大是最入门的品格。没有这些，你第一天都活不了。】
【对，看看进去的这些人，有哪个是一惊一乍的。我一开始只想把叶笙当摄像头，看大佬过关，没想到，我看的居然就是大佬第一视角。】
【他第一、二个轮回没出来，不然真的……我觉得他凭这一次历练，可以冲到榜首。】
【光是第三个轮回也够了吧，不过他没有正面刚高级异端，不知道萤虫怎么评分。】
【不够。萤虫评分里，杀死异端占的分值很大。但叶笙去的是夜哭古村啊，排名绝对进前十。】
【牛，新生第一次历练，积分冲进前十。】
【牛。】
这群人多是慕强的，没有后面班的乌烟瘴气，心中感叹之余，还想着给叶笙在谋划出路。
【他毕业后，执行官等级能保A冲S吧。】
【去蝶岛？去总局？还是去宁家？】
【宁家不轻易收人吧。】
【哈哈，感觉叶笙在夜哭古村里都把太子得罪了个遍了。】
【可是叶笙真的强啊，绝对清醒拿出头发来的那一幕，我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更别说，他在上两个轮回，又是对抗白胥对抗美杜莎，虽然我不知道他没有异能怎么赢的。但是这更改不了他强的事实。】
【智力和武力，只要一样占到天花板，他就可以是神。】
【太聪明了，我不止一次代入自己。我要是进去我会怎么样。我甚至都想不到，第五天毁掉先祖灵牌这一点。我没有对付这种异端经验，我只会跟过去，做任务、做任务，然后等死。叶笙真的太聪明了。】
【嗐，能分析出第五天毁掉灵牌，就不是一般人了，得有丰富的对这方面异端的知识储备和经验。国王工会那群人也没一个简单的。】
【但是到后面，国王工会，几乎是对叶笙唯首是瞻了。】
【……靠，回想一遍，我真的给他跪了。】
【我也给他跪了……】
一行行字看下来。
每看一条，周向笛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寥寥几句话，他们就已经能猜出夜哭古村是怎样的危险地。致死条件多如牛毛，还有异能者必然的自相残杀。
加上整个副本本质的时间回溯、生死颠倒。
一个新生试练……为什么会牵扯到夜哭古村。
【对了，你们找出叶笙当时填的表格了没。】
【怎么了。】
【他填的是迷雾密林，然后带队老师，填的是……你们知道翻译过来是什么吗。】
【靠。。】
【靠。。。。】
【靠！！！！】
【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吧，妈的，，无神论者。】
【我他妈，你们今天是不打算让我睡了是吗】
【什么意思，叶笙不是误入的？他就是冲着夜哭古村去的？】
【……我觉得是，但是为什么啊，叶笙怎么可能和无神论者扯上关系。怎么可能啊……】
【你们不觉得，叶笙进夜哭古村，学校派太子去支援，就已经很离谱了吗。太子说是学校安排，呃，学校怎么敢的啊？】
聊天截图到最后，好像叶笙直播间黑了很久。
一群人都打问号，然后怀疑是校方弄断的。
他们开始复盘夜哭古村，结果复盘到一半，直播又好了。
紧接着，这一次，感叹号铺天盖地！
感叹号多到，周向笛等人看不清字。
而且学校的网络监督太强了，很快，这个群也没了。
“叶笙……”周向笛唇瓣颤抖，说不出话。
萧吃吃和宴乐也是脸色发白。另两位室友更是大脑发懵，现在都回不过神来。很快维纳斯号，上岸，他们都还跟梦游一样。
室友醒过来，欲言又止：“他们看错了吧，那怎么可能是叶笙。他一个F班的学生……”
他就是身在F班，却又自命不凡，瞧不起F班。
然后没有人接他的话。
维纳斯上岸后，出甲板。
众人突然瞪大眼。
“私人飞机？”
“为什么会有私人飞机？”
只见黑礁岛沙岸边居然停着一架飞机。第一军校严防死守，就连四大家族的人都必须乘船过来。众人揉揉眼，不敢置信，不过看到宁微尘从里面出来后，又理解了。
“宁家的飞机……”
“怪不得。”
但这种感叹，在看到他旁边的叶笙后戛然而止。
叶笙本来想到回第一军校要面对的事就烦躁，脸色铁青。可等飞机真正到黑礁岛，他听着大海的浪潮拍打声，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叶笙抬眸，看着黑礁岛，若有所思，他思考的时候，总会散一些戾气。
宁微尘咬住他耳朵，笑道：“太子妃，你做好准备了吗。”
叶笙：“滚。”
他们的交流众人看不见，却能感知到那种亲昵。
甲板上一群新生，都没人说话，呆若木鸡。
曾经叶笙第一次到黑礁岛，刷了三亿下船，结果被论坛一群人戏弄，编排出各种剧情。而叶笙理都没理这些流言蜚语，把冷酷孤僻贯彻到底。
——他在演讲厅对西奥多开枪；在竞技场把四大家族视为垃圾。
他们曾以为，叶笙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从民间工会，靠扶贫进军校的F班学生，不知道四大家族的实力。
但现在，他们觉得。
……叶笙或许比他们谁都清楚四大家族是什么，也是真的把他们当垃圾。
这个在夜哭古村大放异彩，一次新生历练，直接冲到排行榜前十的新生。如今神色压抑，紧抿着唇。旁边的宁微尘依旧笑意吟吟，甚至贴过去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李管家在前方，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温声笑说：“少爷，少夫人，天谕校长在校长办公室等你们呢。”
少夫人？？！！
新生里，所有人看着叶笙，不亚于被一道雷劈入四肢百骸。

第184章 异化
维纳斯号那么一个庞然大物停泊在海岸边，叶笙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对这群新生没有任何兴趣，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长腿利落地一跨，把这群人彻底甩在了身后。
甲板上一群人，看着他的背影。人人脸色苍白，身躯摇摇欲坠。这种无视，从来没有那么一刻，像巴掌落在脸上。
“等下天谕会问我什么？”
叶笙偏头冷淡问道。
他很讨厌跟人打交道，而且这方面经验也不多。
宁微尘勾起唇角，好心地安慰他：“别紧张宝贝，天谕或许就问问你产后恢复得怎么样。”
叶笙：“……”
他妈的。
叶笙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宁微尘，别逼我打你。”
李管家体贴入微，特意落后一米左右，给这对情侣让出私人空间。
上次在竞技场只是远远一瞥，如今走进尖塔，来到校长办公室，叶笙第一次看清了这位S级执行官的模样。
天谕作为第一军校的校长，传道受业，身上少了很多铁血杀戮味。他年过古稀，身形矮小瘦弱，戴着一副黑色无框眼镜，头发苍白。听见推门声，抬头，就朝叶笙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宁微尘陪着他坐下，跟校长打完招呼后，就低声笑问他：“要喝点水吗，亲爱的。”
叶笙没他那么无所顾忌，在一个老头面前秀恩爱，暗中狠狠掐了下他的手臂，让他闭嘴。
天谕目睹着一切面不改色，他乐呵呵维持着笑容说道：“这一次【夜哭古村】本该是罗衡他们的任务，没想到还要靠你们解决。辛苦你们了，我代表非自然局总局谢谢你们。”
后面全程就是宁微尘和天谕交流，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和总局接触，可以说对付某些提问，游刃有余了。天谕是个老狐狸，早就知道从宁微尘身上得不出什么，也没问什么奇怪问题，大多数是寒暄，问他们在夜哭古村里有没有受伤，等下要不要去做个检查，还有着重问，叶笙现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叶笙每次被别人提醒自己的流产人设，就想打人。但是面对校长那真心实意的，担忧的目光，叶笙只能低下头，避免与他四目相对，语气冷漠，简单说：“没什么不适。”
天谕说：“唉，到底还是小朋友啊。你之前怀的可是海妖，A＋级异端凶猛异常，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不当回事。”
叶笙：“……”
他只是在列车上吃了一个胎女而已，为什么要面对这种精神折磨。
叶笙已经麻木。
“哦。”
宁微尘压抑住唇角的笑，手指和叶笙相扣，轻轻笑道：“校长，我家小朋友有点害羞。这些问题还是不要当他的面问他吧。”
天谕把旁边的书稍微挪开，笑道：“我的年龄都可以当你们爷爷了，不用不好意思。”
宁微尘说：“他脸皮薄。”
天谕笑了，他的眼睛落向叶笙，带了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审视。
“其实我把你们喊过来，就是关心下你们的身体，现在也没事了。不过，微尘，我想和你的小朋友单独聊几句，你方便吗？”
宁微尘扯唇一笑，刚想拒绝。
叶笙居然主动地抓住他的手。
“你先去外面等着。”叶笙嗓音冷淡。
宁微尘垂眸看他，随后乖巧地点头，笑着亲了下他的脸颊后，起身离开。
“那好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叶笙对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感，从一进校长办公室开始，他就觉得天谕看自己的视线非常古怪。和罗衡如出一辙的，来自蝶岛高层的审视和警惕，却又多了些错愕和惊讶。
宁微尘把门关上后，天谕的笑容依旧和蔼可亲，语气也分外轻柔。
“叶笙是吗？”
“嗯。”
天谕轻喃：“……姓叶啊。”
叶笙道：“校长还遇到和我一样姓叶的人吗？”
天谕也不遮掩，笑道：“嗯，是遇到过。你跟蝶岛如今的话事人一个姓，有机会，你或许可以见见她。”
叶笙愣住，僵硬了一秒钟。
……蝶岛话、事、人？！平心而论，这个身份确实是震惊到他了。这应该是人类异能者里，最高级别的存在了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个名词，心里就涌现出一种浓浓的厌恶和疲惫来。
天谕笑说：“你作为微尘的伴侣，完全有这个资格。”
叶笙抬眸，冷静道：“校长，如果我不作为他的伴侣呢。我想见这位话事人，要做什么？”
天谕愣住，摇摇头，无奈说：“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小叶。蝶岛话事人在【破茧之年】后就深居简出，现在能直接联系上她的，大概只有宁家和总局。也是最近耶利米尔那边不太太平、世界出了很多问题，话事人才重新现身。”
叶笙直接问：“话事人现在在蝶岛吗？”
天谕说：“在。”
叶笙不再说话了。
天谕叹息一声，看着他那双危险又冰冷的杏眸，笑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关注到你的姓氏？”
叶笙：“嗯。”
天谕说：“因为你和话事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像。”
叶笙：“……”他就知道他肩膀上那红蝶不止是胎记。
天谕说：“话事人她也很不喜欢说话，而且你们看人的眼神挺相似的。”天谕笑了下，没继续说下去。表面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蝶岛话事人看人类就像看一个异端；而叶笙则是看异端也像看人类，说不清楚谁更冷血点。
天谕说：“我看完了你在夜哭古村的直播，再次夸一句，小叶你真的很聪明。如果你以后想进非自然局的话，我可以直接跟蝶岛和总局引荐你。”以校长名义的引荐，说出来大概会惊掉第一军校所有人的下巴。
“谢谢。”叶笙不想和非自然局扯上关系，但从天谕说出那个“蝶岛话事人”开始，他的情绪就开始慢慢下沉，所以也没有明着拒绝。
天谕说：“小叶，你想进非自然局吗？”天谕校长继续和蔼问道，跟位长者一样，望向叶笙。
叶笙只是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他清楚知道天谕现在对他这么循循善诱，只是为了用他牵制宁家。
“我对非自然局，挺感兴趣的。”
叶笙低声说。
反正宁微尘已经给了他一个“脸皮薄”的标签，所以他低下头，声音很小也没关系。
叶笙眼睫垂下，眼神冷漠。
“不过校长，我想凭实力证明自己，不想依靠宁家。”
感谢宁微尘跟蝶岛编的那个“出逃”剧本，他现在身上应该还多了个“不想依靠宁家只想证明自己”的倔强清高人设了。
天谕说：“挺好的，小叶本身就很强。”
叶笙道：“所以我想我去蝶岛，是以第一军校学生的身份去的。”
天谕现在就想和他打好关系，自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小叶有这个心思当然好啊。”
叶笙：“那么我要做什么？”
天谕听见他有加入非自然局的心，笑道：“你想什么时候去蝶岛。”
叶笙：“不久之后。”
天谕说：“那要赶上下一次毕业季。提前毕业，跟师兄师姐们一起去蝶岛的话。小叶，你在军校排行榜上的积分得进前三，最好是第一。”
叶笙：“积分必须要用萤虫来结算吗。”
天谕非常通透，笑笑：“你不想受萤虫监督吗？”
叶笙：“不想。”不仅仅是不想被直播，还不想被监督。
天谕叹息说：“萤虫是蝶岛的产物，改造有些麻烦。不过我会尽量跟那边提要求的。”说起来也巧，萤虫最初的雏形，就出自话事人之手。
叶笙：“谢谢。”
天谕对他有求必应，说：“不用谢。一方面你是微尘的伴侣，一方面你是军校的顶尖学生，于情于理这都是我该做的。”
叶笙说：“校长，萤虫以后会一直跟在我身边吗？”
天谕笑说：“对。第一军校的课其实只集中在第一个月，后面基本全靠你们自行历练。失去监督功能，萤虫对你的估分可能会大打折扣，这样也没关系吗？”
叶笙：“没关系。”就他决定去的那些危险地，哪怕折扣到十分之一，也够他冲到榜首的了。
天谕点点头。
叶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想走了。”
天谕看着他还想说什么的，但是又摇摇头，说：“嗯。”
等叶笙也关上门。一直笑容亲和的天谕校长，慢慢地就不再笑了，他苍老又犀利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点深思来。
八十年前，【破茧之年】后，蝶岛沉没，一场大清洗席卷整个异能者世界。他自己或许也收到了波及，但具体波及到什么，又不确定。
夜哭古村是一个A＋级危险地，叶笙在死地的表现确实也让他惊艳，但最让他注意的，还是叶笙的眼神，那种刻骨的冷漠。
天谕的电话响了后，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天谕。”
天谕叹息一声，说：“预言家。”
“图灵在世娱城没有找到那个贩卖生物药剂的人。”
天谕苦笑道：“真的只是贩卖吗？预言家。”
与其说是贩卖，不如说，有人制造出了生物药剂。这件事传出去，估计整个世界都要掀起惊涛骇浪。
预言家沉默不言。
天谕说：“十八年前，蝶岛和宁家闹翻，关系至今都很微妙。我联系宁家那边，谈及这件事，他们永远都是拒绝回答，根本无从下手。就算把宁微尘劝进第一军校又如何呢，预言家，这位继承人一直都不是简单角色。”
预言家说：“生物药剂的事必须查清楚。”
天谕扶额，头痛道：“别说生物药剂的事了。德墨忒尔前段时间给我发消息，她在太平洋海域上察觉到了第五版主的气息，从来不轻易露面的第五版主、现在也在朝华国移动。天枢应该也给你们反应了吧，人类的事已经是一团乱麻，现在还有异端的逼迫。S级版主，随便一个出现，动辄就毁灭一个国家、死伤千万人。”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S级版主的力量。
预言家沉默很久，妥协说道：“也是，算了，还是先集中精力去对付异端吧。”
生物药剂只是人类的内斗。
而S级版主，关乎万万人的存亡，需要他们严阵以待，全力以赴。
天谕：“夜哭古村归档了吗，你把档案给我发过来吧。”
“嗯。”
叶笙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大概清楚了自己之后计划。
他依旧要调查耶利米尔，要调查传教士。不过，他对蝶岛同样好奇。萤虫彻底关闭监督功能后，在他身边就是个微弱感知灵异值的东西，让它带着自己冲榜。
叶笙当初以工会的身份过来，就是想看异化。没想到第一次试炼就被宁微尘暴露身份，他虽然很烦，但也不至于自找没趣，继续和傻逼混在一起。打算回寝室收拾东西，搬家。
没想到，晚上，他就如愿以偿见到了什么叫异能者的“异化”。

第185章 自毁
李管家那一声“少夫人”惊动全校，坐实了叶笙的身份。在短暂的沉寂过后，第一军校论坛的帖子铺天盖地。
【……这他妈，原来太子妃一直就在我身边？？？】
【李管家一句话，我懵了两个小时。】
【我也是，为了聊太子妃，我找出了我多年没登的论坛账号。前面一直忙训练没怎么上论坛，刚搜了下叶笙相关贴，《草根清纯小白花》，你们怎么敢的啊。】
【他们该跪谢太子妃不上论坛。之前嘲笑太子妃的那些人，现在都忙着删帖销号呢。】
【草根清纯小白花。就没一个字是和太子妃沾边的。】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太子妃刚入西南密林看萤虫的那一眼。我当时真吓了一跳。妈的，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弄死萤虫顺便弄死在屏幕前的人啊。】
【＋1，我当时也打了个寒战。】
【我第一次看他就知道他不好惹。所以，这他妈到底谁造谣的流产太子妃人设。】
【冤枉啊，我没造谣，我在尖塔听到的就是这样子的。】
【流产的事，我觉得未必是谣言吧，你们看太子妃，他状态一直就不是很好啊。】
【说的也对哦。】
【真没想到，上个学，居然能吃到宁家的瓜，我这是祖坟冒青烟啦。】
【我一直在翻前面的帖子，快笑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太子妃刷三亿刷的估计都是军校的钱，西奥多偷鸡不成蚀把米。至于竞技场，太子明显就是来抓人的啊。太子妃分到F班，估计也是不想引人注目，结果你们像苍蝇似的天天在太子妃旁边叫。】
【对的，太子来第一军校心情一直不好，所以之前是小情侣怄气吗？】
【可是为什么？他们在吵什么。】
【可能是太子妃太想证明自己吧，他偷逃出来的，进军校历练。就是不想大家看到他第一眼只想到他的身份，而忽视他的实力。】
【哇。我已经脑补出剧情了。】
【我劝你心里脑补就好，不要说出来。宁家的事不是能在网上乱说的。】
【……我TM所有信息设备里都有宁家的“网”，我敢乱说吗？我就是感叹一下而已。】
【这一届F班的人悔得估计肠子都要青了吧。】
【乐了，这估计是他们这辈子最接近宁家的时候。】
【没有这碍事的深层网络，我一定连载个十万字豪门出逃娇妻剧本。】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样，太子妃会气死的，他隐姓埋名进来就是想让你们忽视他的身份啊。】
【忽视不了啊，其实我觉得太子妃没必要那么倔，好好休息，不要跟太子怄气啦。宁家的背景在异能世界太特殊了。就像太子，太子本身异能就是S级，也很强，但我们依旧无法忽视他的身份。】
【就我一个人在想，太子妃以后的直播我们还能看吗？】
【……我觉得很难，太子妃不喜欢被人关注。而且说实话，最开始“太子妃”加在叶笙身上，我是觉得很违和的，因为叶笙哪像什么太子妃啊，他在夜哭古村里的表现就像个顶级的独裁者，看他一眼他能一枪崩掉你眼珠的狠角色。不过听你们喊久了，妈的我现在也张口闭口太子妃了。】
【我们在这里聊得热火朝天～现实中，太子妃可能看都不看论坛一眼~】
【他要是看还得了？明天论坛就无了。。。。。。】
叶笙知道跟宁微尘牵扯上关系，会让他受人瞩目，但没想到那么瞩目。
他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后，晚上回宿舍，穿的还是那套特定的衣服，银色的制服外套上展翅欲飞的红蝶。一路上他遇到的同学，全部都心惊胆战地给他让路。偶尔叶笙冷眼望过去，那群人立刻眼睛放光朝他露出一个善良讨好的笑。
叶笙：“……”
同学们不敢在他背后议论，但是那种震惊、谄媚、后悔、仰慕的情绪，从他们的每一个神情渗出。这群人跟他对视时，好像都要不敢呼吸。
叶笙：“……”
自从接触异能者世界开始。对叶笙来说，神秘的一直是蝶岛和非自然局总局。但其实，宁家和这两者在异能者眼中完全处于同一地位。只是因为宁微尘，因为李管家安德鲁，因为那个对他一直抱有善意想着见他的宁家家主，所以叶笙从来不觉得宁家特别。毕竟他都是宁家名义上的“少夫人”了，想研究宁家好像也就是动动嘴的事。
只是，宁家真的那么简单吗？
宁微尘作为继承人，都为了保护他，一直没让他和宁家主家那边接触。
生物药剂，异化，异端移植。蝶岛，非自然局，工会，宁家。
这么说起来，人类还真是挺有意思的。耶利米尔的每个版块异端都那么变态。故事大王写下一个故事，就能毁掉一个淮城。
S级版主犹如阴影、威胁着人类存亡。
可是人类内部势力却还那么错综复杂。
他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异能者，亲眼所见的，或许就是人类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异端，维护世界和平。
叶笙摇头，逼着自己把思绪收回来，他之前不想呆在宁微尘身边，就是担心知道太多，会干扰自己的判断。
算了，就当大家都在维护世界和平吧，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异端帝国。
无论蝶岛和总局背后隐藏着什么，对于人类来说，最大的敌人还是异端。
他现在感兴趣的，也还是传教士。
叶笙回宿舍的路上，遇上了刚下课的一群人，新生第一次试炼结束后是会有一个集合总结的，不过叶笙身份特殊自然不用去。他拎着钥匙，在林荫道上跟一群人狭路相逢。
见到他，所有人无一例外不停下了步伐，说话声消失得干干净净。周向笛看到他，也脸色苍白，不过还是鼓足勇气叫了声。
“叶笙……”
叶笙表情古怪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周向笛一时间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心里有点开心。他异能只有D，来到军校后怕被人看不起，一直想找人组队，但搞了那么多小团体都没这一刻被别人放在眼里。周向笛心里涌现出隐秘的虚荣来，虽然他知道叶笙其实完全就把他当个陌生人，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回他的招呼。
“你这，你这是要回寝室吗？”周向笛虚荣心作祟，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
叶笙不想和人废话，“嗯”了声后，就抬步往宿舍楼走。
旁边的两个室友经历了一整天的震惊悔恨害怕后，见叶笙完全没把他们以前的刁难当回事后，又开始激动起来。
F班的人没有出众的能力，没有优越的家世，在人均C级的军校内是鄙视链的底端，长久地受歧视让他们憋着一口气，总想着被人看得起。于是有了拜高踩低，崇拜权贵的低劣风气。叶笙现在，本来就是军校积分榜排行前几的大佬，加上“太子妃”的身份。
几乎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叶、叶笙，你带钥匙了吗，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室友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另一个室友也不甘示弱，道：“叶笙，你，你这是要搬寝室了吗，需要帮忙吗。”
叶笙极度反感旁人的注视，说了句“不用”。
两个室友不死心，但又怕过度殷勤惹得叶笙反感，所以选择默默在后面跟过去。
周向笛也紧随其后。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他们脸上除了惶恐难堪，恨不得钻地缝外，还有一种浓浓的复杂。
叶笙，是真的从来没在意过他们……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们在军校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就总想着有朝一日扬眉吐气狠狠打那人的脸，让那人跪地痛哭、忏悔地说自己的过错。
但叶笙没有……
叶笙并不是以德报怨的圣母，从他在A＋级危险地里表现出来的那种狠厉冷酷就能看出，惹过他的人，连道歉的资格都不会有。
叶笙怎么会是隐忍的人呢，他在甲板上无视西奥多，在大教室对他开枪。叶笙就算没有太子妃的身份，也依旧残暴危险，叫人望而生畏。
……他只是从没在意过他们。
F班的人微妙地庆幸，幸好，幸好叶笙从来没把自己放进眼里。那些他们叽叽喳喳编造的流言蜚语，组小团体自以为是的排挤，在叶笙眼中跟跳梁小丑一样。
这或许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离叶笙那么近的时候。
因为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新生们都没看过叶笙的直播，但是光听简单的叙述，也知道自己和叶笙的差距。
叶笙的世界，是工会著名的高玩，是鬼神莫测的异端，是无数种听都没听过的异能，是各种腥风血雨、残忍杀戮。
而不是他们这样，满脑子勾心斗角，攀附权贵，只为吐一口气。其实没有绝对的能力，就算别人因为权贵多看你一眼也只是把你当四大家族的狗。有什么用呢？
“回去吧。”
“嗯，回去吧。”
F班的人，憋红了脸，红了又白，最后低声告别，无声散开。
叶笙确实没把他们放心上，但每个人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他虽然没宁微尘那么熟稔交际，洞察人心，可在阴山长大的人又怎么会不懂这些心思呢。周向笛在绞尽脑汁和他搭话，而叶笙转着钥匙，杏眸冷漠看着他，思考这类人最后的出路。
异能者的世界，彻底激化了天才和普通人的矛盾。无数人去高阶危险地赌命，赌的或许就是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像黑元在【河神祭】获得奇遇，美杜莎取下【魔瞳】晋升为A。
毕竟，蝶岛的异端移植只针对于军校学生，针对未来的执行官。
周向笛这样的“借读生”，以F班的氛围里，估计没一个人能冲到前一百。
“哈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黑元就跟我说，你很厉害，果然啊。”周向笛尽量让自己避开叶笙的身份，装成一个老友的样子，谈一些琐事，显得他们关系亲密点，不至于太尴尬。
周向笛说：“咱们三个进学校就遇见了，我还想着拉黑元聚聚，不过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暂时回去了。”
“黑元这次运气挺不好的，去的是个神明相关的危险地。”
说到这，周向笛又讪讪一笑。因为他想到叶笙去的也是神明相关危险地，还是世界上排第六。
两个室友不甘示弱道。
“哈哈，我们当时在竞技场的时候，就觉得……”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三人的说话。
尖叫就是从这栋宿舍楼传来的。
黑元跟他们一栋楼，叶笙听到有人哭天喊地道。
“异化！异化！啊啊啊！有人异化了！”
第一军校都是白纸一样的新生，异能都没动用过几次，【异化】对他们来说是只存在于书上的内容。而且【生物药剂】现在也没发放，见到【异化】除了害怕就是惊恐。
“异化？！”
“异化？？？”叶笙的三个室友都愣住了。
马上他们就见几个人脸色煞白，你推我搡，从楼上跑下来。
周向笛愣住：“你们不是黑元的室友吗？！”
那几人大哭：“快去联系老师啊！联系老师！找老师要生物药剂！黑元异化了！”
周向笛唇瓣颤抖：“这……联系老师，老师也不一定随身带生物药剂啊。”
这声尖叫惊动了这片楼，所有人都跑了出来。对于新生来说，异化是个很陌生的概念，而且跟异化直接相关的词其实不是【伤人】，而是【自毁】。
所有异化，最终都会走向自毁。
“快去找老师！”
“不要上去！黑元现在像个疯子！无差别伤人！”
“可是老师现在不在学校内啊！怎么办！”
叶笙垂眸冷冷问道：“黑元在哪个寝室？”
他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啊，怎么忘了，站在这里的还有位太子妃。
被问的人颤声说：“6楼，623。”
叶笙点头，他打了个电话给李管家。
“李管家，带支生物药剂过来，送到我的宿舍楼下。”说完，不顾所有人的视线，抬步上了楼梯。
叶笙走得很快，他推开623的门，看到黑元正在抱着自己的膝盖撕咬，他脸上长出奇怪的鳞片来，像是黑色水蛇。浑身散发出一种潮湿、腐朽的气息，眼睛充血，表情扭曲，理智全无，他发了疯似的在自己身上抓挠，饥肠辘辘，在看到叶笙后，闻到活人气息，又本能地冲过来，想杀了叶笙。
“嚯嗤，嚯嗤。”
黑元喘着粗气，眼睛里瞳孔缩成一个点，以它为中心血网密布。
叶笙没有让他靠近自己，把枪拿出来，枪口面无表情对着黑元。
他在夜哭古村没有射出孟红拂变成的A级子弹。
A级异端毁灭般的灵异威压，叫黑元龇牙咧嘴退缩。
叶笙冷眼审视他，心想这就是异化啊。
他依旧维持着拿枪的姿势，而黑元原本也瑟瑟发抖，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寝室空气里出现了一种很古怪的气息。
如果说故事大王的“场”是阴郁尖刻、冰凉的，那么传教士的“场”就永远是让人心旷神怡，如登极乐的。
香到诡异。
渐渐地，黑元疯魔颤抖的表情，被另一种痴迷的神情替代。他眼里浮现出虔诚来，竟然慢慢跪下，朝着冥冥中某个神明。
“黑元”露出一个笑来。
高高在上的神明以他为媒介，朝叶笙打招呼。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传教士拖腔拉调，难掩恨意。
“你杀了我在红楼救下的那个无辜少女啊，年轻人。”

第186章 第五版主
传教士居然会来第一军校，看来是真的被他气疯了。不过S级异端多疑诡诈，祂降临到黑元身上的估计只是一抹神念。
叶笙直视“黑元”那一双诡谲的眼，头脑一时间晕眩了片刻。馥郁清雅的花香把浓稠的血腥味遮掩，他感觉自己轻飘飘，踩在云朵上。叶笙暗中咬了下舌头，清醒过来。
以信仰为食的第六版主，真的会让心智不坚定的人，瞬间迷失。
传教士沙哑地笑了，幽幽说：“我见过你，年轻人，你就在帝国的通缉令里。淮城也是你在从中作梗吧。现在你又毁了我的【死地】。”
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怨毒古怪。
“我算是知道，神明禁区那边为什么会通缉你了。”
“可是，真奇怪，祂们通缉你却又不要你的命。”
叶笙愣住。
……神明禁区的通缉令，居然没想过要他的命？！
传教士在华国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摧毁，祂恨不得将叶笙撕碎毁灭。但他如今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到第一军校，可不光是为了泄愤。传教士站稳后，借助“黑元”的脸，缓缓朝叶笙露出一个笑来。悲鸣慈悲、高高在上，属于神明伪善的笑。
第七版主就和他的文字一样阴郁刻薄冰冷，而第六版主总是在诡香中出现。
“你造了杀孽，但是每个人都会犯错，我不像故事大王那样极端，不给犯错的人任何赎罪的机会。”
传教士凝望他，语气温柔，像是安慰一个“犯错的人”。
“做个交易怎么样年轻人。”
叶笙根本不敢放松警惕。传教士就算顾忌第一军校，不敢亲身过来，实力也不容小觑。
传教士抬起手，点了下脑袋，缓缓道：“我从这里获得了很多关于的你的记忆，可怜的孩子，从你上黑礁岛开始，就受到了无数恶意。”
“就连第一军校的人都是这样虚伪，盲从，分裂，你不觉得人类本身就不可期待不可信吗。”
“如果你信我，我可以让你变成人类的领袖。到时候，无论是毁灭他们还是改造他们，都随你意。”
叶笙没说话。
传教士后面就是寝室的窗，从窗外能看到乌泱泱聚了一圈的人。
传教士也察觉到这一点，祂古怪一笑，说。
“你猜，他们现在对你是什么感情。”
“我很喜欢华国的一个词，叫‘思潮’，它比zeitgeist更加生动也更形象。人类思想的浪潮，本就是汹涌而来的……它裹挟着一个时代一个地方的每个人不得不前行的。”
“灾变之年后，非自然局利用生物药剂创造了至高无上的权威。可人类和异端对抗一百年，人类社会现在是个什么样了呢？”
传教士眼眸讽刺，幽幽说：“或许，没有蝶岛，灾厄年代早就结束了。”
“我不像第五版主那样厌恶人类，我善待每个人。我认为，人人都能在信仰中得到永生，像现在这种畸形黑暗的壁垒，就需要一个人类领袖来打破。年轻人，你想成为他吗？”
传教士说。
叶笙垂下眼眸，现在直面传教士，他终于知道宁微尘当初那句话的意思了。
——【以前那句流传很广的‘神明诞生于人心欲望’我一直觉得就是废话，好在后面这句话被改了，‘神明诞生于人类思潮’，稍微有点贴近。】
在愚昧时代，人类总是仰望星空，去探索自己的来历、探索世界的来历。
文明初期一切都靠想象，于是造就了那么多趋同的世界神话。
印度梵天创世；华国盘古开天；希腊盖亚造下天空之城；埃及一切混沌诞生于原初之水莲花之上；基督教里上帝说要有光。
开天辟地，创世创生。
历史神话总是那么相似，因为人类思潮的趋同性和集体潜意识。
思潮，是一个时代的大众思想。现在传教士要他来当领袖，要他来引领新的思潮，要他成为“神”。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思潮里必然包括“反抗蝶岛”“反抗非自然局”。第六版主在华国搞祖先文化的计划落空后，顷刻间就换了方向。
传教士没蠢到在第一军校多呆，只是给叶笙心里埋下种子而已。“记住我这句话吧，等你真的了解非自然局，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叶笙根本懒得和他虚以委蛇，拿着枪，语气平静而漠然：“我确实会去找你，不过你现在说的每个字，我都不考虑。”
传教士冷冷盯着他，缓缓笑了起来。
“你不想当救世主吗。”
叶笙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讽刺。
就凭他出生时的那种恨意，他灭世还差不多。他现在做的那么多，说白了，只是在寻找失去的记忆罢了。
“不想。”
“我会去耶利米尔的。”叶笙轻声说：“帮我的爱人，杀死你们的创始人。”
传教士见他这么冥顽不灵，怪异地笑了下。
传教士没去说叶笙愚蠢，也没去嘲讽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祂压根就没把他的挑衅放在眼中，犹如俯瞰蝼蚁。
空气中的诡香随着传教士的离去，慢慢消散。黑元布满血网的眼珠子好像都在剧烈颤抖，他浑身痉挛，被“神”上一次身，连异化都暂停了。
呜咽一声，居然晕死过去。
传教士离开后，叶笙睫毛颤抖，深深地吐了口气。他后背惊出了一身薄汗。
他自认精神算是比较坚韧的了，没想到，传教士虚虚实实看过来的第一天，他居然也有种灵魂出窍，去天国朝圣的感觉。那诡异的花香像是会致幻，幸亏他口袋里那个八面体突然开始转动起来，一股刻骨的寒意强行让他恢复理智。
黑元晕死过去，他收枪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叶笙回头看到是李管家。
李管家后面还跟着一群人，看样子是第一军校的执行官。
叶笙说：“你来帮忙处理吧，我先回去了。”
李管家点头：“好的，少夫人。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用。”
叶笙出宿舍楼，发现这里已经围观了好多人，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极度复杂。
叶笙刚和传教士打完交道，心情不佳，无视这些眼神，往宁微尘公寓那里走。
目睹太子妃离开后，众人神情各异，心情复杂，开始窃窃私语。
“没有太子妃的话，黑元今晚真的凶多吉少了吧。”
“一个电话，就能要来生物药剂……”
“妈的，黑元积攒了几辈子的运气，居然能认识太子妃。”
传教士试图以第一军校为话题口，来动摇他。因为黑礁岛一直向他展示的都是人性的虚伪，刻薄，恶毒，分裂。却忘了叶笙在阴山长大，早就不知道见了多少人心的阴暗面。他出生就疯狂厌世，习惯性用恶意去猜忌别人，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他不喜欢蝶岛，不代表他喜欢耶利米尔。
回尖塔的路上，叶笙在月色下又看到了那一丛紫罗兰。
当时白天只能看到它上面零星的银点。
现在在晚上看，紫色花朵上方像是月华流转，清辉泠泠，瑰丽惊人。
这已经不像是改良的物品了。
鬼使神差的，叶笙拿出手机，用search对着这片花海拍了张图。
他一开始根本不报希望，没想到，大眼仔闪了闪，居然给他照出一张图来。
叶笙微愣，瞳孔缩了下。
【分类版块：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鬼怪名称：紫罗兰（残缺）】
【鬼怪等级：F级】
【概述：在梦境中爱上你】
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第五版主？
叶笙愣住，其实他有search，想要知道每个版块版主的名字很简单，但他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知晓这位第五版主的名字。非自然局跟耶利米尔打交道那么多年，也早就推断出第五版主跟自然相关，名字并不是很重要。
紫罗兰，在梦境中爱上你，search的概述应该就是它的花语，这个F级异端的能力估计是织梦。只是能种植在第一军校，那个“残缺”就表示它现在变成了只是用于观赏的花。
叶笙关上手机，回公寓时，宁微尘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宁微尘抬眸看他，笑了下，道：“你不是说搬家吗，怎么什么都没带？”
叶笙坦白道：“中途遇到有人异化，把李管家喊了过去，就干脆把事情全交给他了。”
七窍玲珑的李管家，绝对比他更细心。叶笙对宁微尘很少隐瞒什么，他见过了传教士，又知晓了第五版主的名字，于是轻声开口：“宁微尘，我今天在想一件事，第五版主虽然一直没露过面，但是非自然局对第五版块的了解应该不少吧。”
程则当初说，第五版主神秘莫测，他们只在马里亚纳海沟察觉过一次祂的气息。可是蝶岛的异端样本里第五版块占了将近一半。第五版块，只是版主神秘而已。
宁微尘笑了下，点头：“可以这么说。”
叶笙道：“你当初说传教士的诞生，比起欲望，跟思潮的关联更大。那么你觉得第五版主是个怎样的存在。”
宁微尘身为宁家继承人，他对论坛的研究了解肯定比他更多。
宁微尘眼眸深深看向他，有些叶笙读不懂的神情，不过片刻，他桃花眼里又开始浮现笑意。
“第五版主吗？”宁微尘勾唇，轻描淡写道：“祂给我的感觉，像个极端的环保主义者。”
叶笙愣住，重复他的话：“极端的环保主义者？”
宁微尘颔首：“嗯，你若是接触下去，会发现这些异端，其实每个都有一套自己完整的世界逻辑体系。”
“与第五版主为敌，你对抗的是整个自然。”

第187章 蛊惑
自然。
其实第五版块的异端，才是最常见的，但是叶笙当初去的是淮城，有第七版主亲自坐阵。在故事大王亲自圈画的领地里，其余版块的异端退避三尺。后面阴差阳错来到第一军校，又去了夜哭古村，一直没机会好好接触异能者的世界，看不到那些疯魔的巨型生物。
叶笙想到那位前十的执行官【德墨忒尔】，想到【绿色地狱想到【蛇王一时间表情有些古怪。
当初他在排行榜上看到的那些危险地，现在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一对应。排行第一第二的旅岛和人鱼湾，暂时不清楚。
可是绿色地狱，幽灵死海，一看就是第五版主的领地；乐园和ENIAC机房，属于第四版块；夜哭古村和信仰博物馆，归属传教士。
叶笙垂下眼睫，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像是谈论天气，平静说。
“第七版主掌管着人的生死爱恨，第六版主在精神领域封神。第五版主操纵着自然，第四版主垄断信息，加上那从未有人敢涉足的神明禁区。”他漠然道：“人类居然现在还没灭绝，真是个奇迹。”
宁微尘支着下巴，听他说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叶笙看他一眼，不是很爽：“笑什么？”
宁微尘说：“宝贝你未免对人类太苛刻了。”
叶笙挑眉。
宁微尘想了想，弯唇笑：“我们必须要承认，人类是造物主的奇迹。比之耶利米尔的那些版主，我们拥有有最宝贵的品格，团结。你既然分析出来了这些，就会发现版主之间没什么共同利益，甚至彼此仇视。第五版主恨不得把地球的癌细胞全部消除，可第七版主生前是个‘人’。祂们唯一共同的，或许就是对蝶岛的厌恶。”
叶笙：“……”这一百年没有大动乱，一半原因也是这几位版主间相互制衡了。
叶笙不是很赞同地重复说：“人类最宝贵的品质，是团结？”
宁微尘眨了下眼，很快明白他的意思，颔首：“人类现在的势力确实错综复杂。但你要相信，真正的灾难降临时，‘人类命运共同体’将不再只是个口号。”
叶笙揉了下眉心，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宁微尘聊这些。或许只是看到了那一丛紫罗兰，稍微有点心烦意乱。他低头，眉心微皱，露出一些疲惫来。
宁微尘见此，道：“哥哥看起来身体不舒服，要先去休息一下吗。”
叶笙在宁微尘面前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说：“我去洗个澡。你帮我打个电话给李管家，问问黑元的情况。”
宁微尘语气莫名：“黑元？”
叶笙解释：“无关紧要的同学。不过得感谢他，让我看明白什么叫异化。”
宁微尘这才朝他微微一笑。
“好的。”
叶笙取了件睡衣，进浴室。他虽然没把第一军校的傻逼放在眼里，可是传教士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也坐实了他这一路的观察。异能者的世界完全就是一片浑浊。
第一军校向他展示了新生异能者的冷漠自负，浮躁虚荣。夜哭古村里三大公会的人，则向他展示了资深异能者的残忍冷酷，心狠手辣。无论是新生还是老手都跟“维护和平”没什么关联。从觉醒异能的一刻开始，异能者好像就已经和普通人割席了，没有一点正义感。
如果没有“生物药剂”的控制，世界早就乱了套。
洗完澡出来后，叶笙出去，宁微尘已经帮他向李管家询问完了情况，笑道：“你的那个同学现在已经控制住异化，明天就会醒来。”
“嗯。”叶笙洗个澡后，舒服清醒了不少。他随手拿了罐饮料，穿着拖鞋就坐到了沙发上。宁微尘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摸上他未干的黑发，笑道：“不吹干头发吗。”
叶笙喝了口饮料说：“不用。”
他放下饮料，找出遥控器，然后打开了公寓里的电视，调了到直播平台。
第一军校的电视就跟竞技场里的屏幕一样，直接连接着学校内部的直播系统的，除了叶笙的直播回放被强行抹去外，现在平台上其他所有人的直播回放都保存了下来。
叶笙快速找到黑元去的那个危险地，而后点开看了起来。他对直播没兴趣，只是想找出黑元异化的原因，如果能分析出传教士的能力就好了。
宁微尘见此，调了下房间的智能控制系统，只留下廊灯。甚至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点水果出来，叶笙看着他放到桌上的葡萄，率先警告：“我想找出黑元异化的原因，你别吵我。”
宁微尘不以为意坐到他旁边，莞尔道：“我陪你一起看。”
叶笙说：“你喜欢看直播？”
宁微尘：“不喜欢。太无聊了。”
叶笙皱眉：“那你就去洗澡睡觉。”夜哭古村出来后，他也没见宁微尘怎么休息过。
宁微尘轻笑一声，手臂非常自然地揽过他的腰，吻了下叶笙的脸，在他耳边撒娇说：“我不想睡觉，我只想睡你。”
叶笙：“……走开。”他身上有些痕迹现在还没消，他一点都不想这种事。
叶笙早就习惯他的亲密接触，稍微别了下头、不被挡视线后，也就随便宁微尘了。
黑元去的是一个常年下雨的小镇，画面阴沉、昏暗，光线一闪一闪，跟放映恐怖片似的。叶笙本来看得很专心，但宁微尘的手太不安分了，修长的手指绕着他的睡袍腰带在那里打转。叶笙不得不抓住他的手，杏眸警告地看着他。
宁微尘叹息一声，妥协了。
后面他还真的安静地陪叶笙看起直播来。
叶笙看着小镇里泥泞的雨水中缓缓爬出一个无脸的女人后，分析说道：“第六版块的异端，与其说是神明，不如说是人的幻想吧。你相信一个东西存在，那么它就会存在。”
相信的人越多，信仰越纯粹，力量越强大。
宁微尘笑说：“嗯，所以你相信神吗。”
叶笙：“不相信。”他说完后，又觉得太绝对，缓慢补充道：“看情况吧，如果对我有利，暂时信信也没什么。”比如夜哭古村【请期】的时候。
宁微尘笑出了声，“宝贝，你怎么那么可爱。”
叶笙眼眸警告地看向他，宁微尘当初悬桥上跟他说“在落雪时分”时，他就大概猜出宁微尘听到了他的祷告。他并不是个喜欢表露情绪的人，也不会把爱和喜欢放到口中。现在回忆这件事，叶笙无语地扯了下嘴角。想到自己当时对一个伪神虔诚祷告，叶笙就觉得烦得很，恼羞成怒，冷声警告：“闭嘴，看直播就安静点。”
宁微尘笑吟吟：“为什么要闭嘴，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叶笙漠然道：“我想看异化。”
宁微尘笑着手指捧起他的脸，而后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唇瓣，哑声道：“一个C级异能者的异化有什么好看的，你要不要看看S级异能者的异化？”
叶笙：“……”叶笙被他逼得不得不后靠在沙发上，而后开口：“宁微尘，你失控了？”
宁微尘轻笑：“嗯，有点。”叶笙一下子愣住，都忘了推开他。叶笙都搞不明白，宁微尘一个移植A＋级异端的S级异能者，为什么会连欲望都控制不了。不过到底还是担忧占据上风，仰头，接受了他来势汹涌的吻。
宁微尘结束吻后，笑问：“笙笙见了传教士是吗？”
叶笙愣住。
他一开始隐瞒传教士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被宁微尘一问，便坦然地点了下头。
宁微尘说：“传教士对人的精神有毁灭性威胁。”
叶笙深以为然：“确实。”
宁微尘笑了起来，眼眸里浮现出微微的银紫色光芒来，道：“所以，笙笙要不要先跟我锻炼下精神自控力？”
叶笙愣住：“精神、自控力？”
“对。”宁微尘既然跟叶笙暴露了海妖的控水异能，就不打算隐藏【蛊惑】了。当然他只把这个当床上情趣，事前诱哄：“宝贝，海妖的蛊惑也是精神上的控制。”
叶笙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对我使用蛊惑？”
宁微尘：“嗯，亲爱的真聪明。”
叶笙：“……”
他好像回到了长明公馆的第二晚，302含水量百分百的女人在门外敲门。宁微尘跟他说那个绝望的妻子看到他们做爱，或许就会自己出去。
现在回忆一下处处是坑。
宁微尘眼眸深沉：“如果下一个目标是传教士的话，哥哥，这方面你确实要锻炼一下。不跟我试试吗？”
他语气温柔，嗓音带笑，呼吸落在叶笙脸上，那么近的距离，叶笙能看到他眼眸深处摄人心魂的潋滟光芒。
叶笙凡事都是以最优解为先。想到传教士那诡异的花香，再想到自己面对传教士时大脑的晕眩。叶笙也没怎么别扭，深呼口气，豁出去了，点头：“试试吧。”
宁微尘舔了下牙齿，吻上叶笙的眼睫，让他不得不闭眼，所以没看见他眼里的欲火。
“遵命。”
叶笙刚洗完澡，就被宁微尘摁在沙发上解开了衣服。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蛊惑意乱情迷时，身体的每一寸都好像被宁微尘占据了。
到后半夜，他被抱进浴室清洗都没能从那种颤栗中回神。
第二天中午从床上醒来，叶笙还没反应过来昨晚自己又踩了个坑，就接到了李管家的电话。李管家像是个人精，专门等到正午打电话过来。
“少夫人，您起床了吗？”
叶笙嗓子哑了，言简意赅地嗯了声。
李管家笑道：“第一次试炼的排名出来了，现在所有新生都要去竞技场集合，您方便吗？需要我帮您向校方请假吗？”

第188章 第一
“……”李管家的体贴入微这种时候就让他很尴尬了。
叶笙硬邦邦说：“不需要。”
李管家道：“好的，少夫人。”
叶笙挂掉电话后，就下床去浴室了。他洗澡的时候，想到昨晚的疯狂，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暗自磨牙。等清洗完毕，吹干头发，将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叶笙走出门，发现宁微尘也醒了。
宁微尘坐在沙发上，抬头见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早上好，亲爱的。”
叶笙心想早个屁，下令道：“赶紧收拾，去竞技场。”
宁微尘皱眉，他知道第一次历练后排名的事，无奈道：“竞技场？宝贝，你很在意这次的排名吗？”
叶笙点头：“天谕校长跟我说，我要是冲上积分榜第一，就让我跟这一届的毕业生一起去蝶岛。”
宁微尘表情古怪地重复说：“蝶岛？”
叶笙：“嗯。”
“好吧。”
宁微尘笑了下，也没有再说什么，换上衣服跟他一起去竞技场。万幸从尖塔旁边的公寓到竞技场有一条小路，让叶笙不至于再一次受万众瞩目。
宁微尘走在路上，把他的戒指弄了下来。
叶笙见此，嘲讽说：“你继续带着啊，你不是已婚人士吗。”当初在夜哭古村里，他可没被宁微尘那故作清高、洁身自好的姿态膈应死。
宁微尘眨了下眼，轻笑道：“我当初定做这枚戒指，是为了来第一军校后不被人打扰，毕竟我以为你会和我一直保持距离。没想到第一次试炼我们的关系就被公之于众了，那么，现在带它也没什么必要了。”
叶笙：“……”哦，公之于众的原因，还是他主动“投怀送抱”。叶笙太阳穴突突突，说：“没什么必要就丢了吧。”
宁微尘笑道：“嗯。不过我叫李管家定了一对新的戒指，这次你跟我一起带。”
叶笙扯了下嘴角：“哦。”不能怪他当初把宁微尘当成个玩世不恭骄纵奢侈的富家公子……
“身体好点了吗？”宁微尘柔声道。
叶笙想起这事就来气，咬牙：“宁微尘，你耍我的吧，传教士的精神入侵，和海妖的蛊惑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
宁微尘无辜：“不都是精神领域的吗？”
叶笙：“滚。”
宁微尘笑道：“但不得不说，你昨晚真的好热情。”
叶笙忍住脏话，快步甩开他。
他第一次来竞技场的时候是一个人，这次变成了两个人。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初全是看戏，打量，等乐子的目光，现在无一例外变得复杂，诧异，惶恐。叶笙面对乌泱泱的一群人，都没兴趣走到最后一排了，直接找了第一排的末端位置坐下。宁微尘可不像叶笙对别人的注视那么抗拒，他天生适合这种场合，坐到叶笙旁边后，刚想说什么，被叶笙用眼神遏制住了。
宁微尘叹息，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也不再说话了。
他们这简单的一个眼神对视，都够论坛的火眼金睛们遐想连篇出几千楼了。
【吵架了？】
【明显是太子妃单方面闹脾气吧】
【妈耶，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太子这副无奈的样子。你们还记得太子进军校时那气场吗？】
【记得，就太子当初那冷淡无所谓的态度，谁他妈能看出他们有猫腻啊。】
【你们都在看太子，只有我在看太子妃，我能说叶笙在我心里一直都高冷酷哥形象吗？从他刷三亿下船开始，我就觉得他是个狠人。结果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位人狠话不多的大佬就是那个流产在家的柔弱太子妃……我他妈三观都裂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说到三亿，你们知道昨天西奥多被艾萨克叫走了吗？】
【嗯嗯嗯，艾萨克？】
【对，艾萨克知道他对太子妃做的那些事后，快气死了，差点打断他的两条腿。】
【怪不得……今天四大家族就西奥多没来。】
【西奥多这不是活该吗。他试练回来就被加拉沃利亚家族叫走了，听说走的时候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跟失魂落魄似的。他惹谁不好了，惹到太子妃。真是一个铁板把自己脚踢断了。】
【再次感谢太子妃不看论坛，感谢。】
论坛上的风起云涌，在竞技场内也有体现。无数人都在暗暗看着这对情侣，一些记忆好的人立刻想到了叶笙当初在竞技场内就承认过的自己有个爱人，原来他的爱人就是太子吗？不得不说，这两人气质截然不同，却又出奇地相配。
目睹这一切的还有四大家族的另外三个人。西奥多被家族带走管教后，罗关、鹿静、劳伦斯也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家族那边的消息。
罗关是三人中相对镇定的。因为罗关一直对叶笙就没什么恶意，最多也就是自持身份的无视。没想到，叶笙居然就是宁家那位被无数人捧在手心、珍若珠宝的“少夫人”
罗关在震惊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当初没上赶着去找叶笙麻烦。
劳伦斯比他焦虑了很多，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他那时候是真的把叶笙当玩物的，虽然没西奥多那么张扬，不过心里也盘算着西奥多玩腻了他能接手玩玩，没想到……他敢碰叶笙一根头发，可能自己就要被宁家弄死。
鹿静则是三人中脸色最难看的，他一口气从B级危险地憋到了现在。他出生好、长得好、性格也好，软软的甜甜的一笑就能收获无数夸赞，让无数人跪舔。
自认在危险地里表现也不差，甚至还用治愈的力量救了一个队友，他打开弹幕以为会看到一堆吹捧表白。没想到弹幕空空如也，最上方的一条是，【靠，兄弟们，叶笙去了A级危险地】。
那一刻，鹿静对叶笙的厌恶到达了巅峰。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一个工会上来的F班学生抢走风头。鹿静唯等级论，优越感十足，压根不认为叶笙在一个A级危险地里能活多久。没想到，一直到试炼结束，他的直播间都没活人涌进。几乎所有人，都去看叶笙直播了！
一个F班的学生，去A级危险地，去送死吗？
叶笙死在里面才是归宿吧！
他满怀恶意，觉得叶笙也就是靠脸才能吸引那些人一直看，所以人气比他高。可是靠脸有用吗，一个花瓶而已。但是鹿静回来后，看着那些聊天资料，脸色一寸一寸变白。他既然是四大家族的人，就不会不知道排行榜上的危险地是多么可怕。寥寥几句话，就能看出里面的凶险，也更加衬出叶笙的聪慧。十五天，他在三大公会好几个穷凶极恶的A级异能者里杀出一条生路来。
可是鹿静还是不甘心。
叶笙的异能等级都没有啊，这真的不是虚构的吗？
于是他跟劳伦斯说：“论坛那些人说话都没过脑吗，把叶笙吹成那个样子。”他相信像他一样讨厌叶笙的人大有人在。觉得叶笙全靠运气，觉得叶笙就是个花瓶，觉得叶笙在夜哭古村的表现是被以讹传讹越传越悬。
鹿静牙齿咬紧，心里的恶意快要喷涌而出。
他相信像他一样讨厌叶笙的肯定很多，但是网络没有一条声音……就连他也不敢在网络上发帖子。
因为，“宁家”。
那铺天盖地的“信息屏障”。那潜藏于最深层网络的巡逻者。让宁家想要找一个人，轻而易举。
虽然宁家一直以来都神秘莫测，在异能者世界等同于隐身，但叶笙的身份那么特殊，谁敢去赌？
鹿静觉得憋屈，觉得难受，觉得叶笙名不副实，甚至觉得他配不上太子妃这个身份！
论坛上的人吹得太过了。可是他连在论坛说句叶笙的坏话都不敢。
第四版块的威胁，让宁家在信息时代，成为网络独裁者。
鹿静又憋屈又气，还只能私底下跟人聊天发泄，气得眼眶都要红了。
劳伦斯安慰他。
“唉，别生气静静。论坛那群拜高踩低的人，说不定就是为了讨好宁家太子妃才吹成这样的。”
劳伦斯说：“他们就是那么虚伪。”他之前身为权贵，出尽了风头，一言一行都是优越感。但现在来了个宁家后，劳伦斯马上倒打一耙，痛骂那群人崇拜权贵。
鹿静也觉得是这样，他道：“说出来谁会信啊，一个没有异能的人杀A级异能者。”
还不是叶笙的身份被爆出来，那群人闻风而动，变成了舔狗，疯狂吹嘘。
当然，他刻意忽视了那些聊天截图，是在叶笙暴露身份前，随直播进行的。
罗关不以为意，说道：“是真是假，看萤虫给出的排名不就行了吗？”
鹿静稍微安心了一点，他点头。
“让那群人看看叶笙的真正实力吧。”
萤虫的评分里，与异端对抗占很大一段比例分值。他不信叶笙这么一个没有异能的人，能得高分。那群把他吹上天的人看看吧，叶笙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鹿静无比迫切地抬头，看着竞技场上的大屏幕。
叶笙也在看大屏幕。
他对抗孟红拂和孟家先祖的时候，萤虫关机了。等于说，在夜哭古村里他没接触过一个高级异端，也不知道萤虫会给多少分。叶笙倒不怀疑他这一次新生第一，他只是在好奇，他自己能在全校排行榜上排第几。
排名由后往前，所有人屏息凝神。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对应的班级，危险地，危险地等级，带队老师，新生排名，全校排名。
危险地等级一水的D级C级里，出现一个B级都是特例。往前基本上全是AB班的学生。四大家族基本都上榜了，鹿静排名第四。
信息条一路翻滚，最后到第一。
那行文字出现的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死寂片刻后，爆发出了潮水般的喧嚣。
【叶笙；F班；夜哭古村；A＋级；无神论者；新生排名第1；全校排名第10】

第189章 历练
【无神论者？？？】
【带队老师真的是无神论者？！】
【靠！我就说吧，叶笙这次的目的地一直都是夜哭古村，根本不存在什么误入！】
【他妈的，新生排名第一，年级排名第十。在完全没接触过异端的情况下，第一次试炼结束就排到总榜前十？？？我给他跪了，真的跪了[跪地]。】
【如果在夜哭古村接触异端，那直接总榜第一了吧……】
【太子妃牛逼！】
【来人，把我杀了给太子妃助助兴！】
竞技场内，一群本来对叶笙表现存疑的人，这一刻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叶笙扫了眼这个排名，就冷淡移开视线落到了站在中央讲台的执行官上。
执行官对于全场的寂静早就意料之中，毕竟他刚得知结果的时候也傻眼了好久。这行文字，随便哪一个拎出去都足够震惊整个学校。
执行官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开口。
“各位同学，祝贺你们的第一次试炼圆满结束。相信通过这一次的试炼，你们对于异能者世界有了更充分的了解。现在，第一军校的积分排行榜也正式向你们开启。”
“第一军校的校风自由开明，只要不违反校规，你们可以做任意你想做的事，你的时间和精力都由你自己安排。无论是搞研究，做学问，还是去历练。你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会指向积分，第一军校唯积分论，所以，AB班的同学不要自满，EF班的同学也不要自卑。萤虫和排行榜绝对公平公正，只要你付出努力，就会有收获。”
积分排行榜是第一军校的灵魂核心，所有的一切，都根据这个排行来。执行官的等级，去蝶岛的资格，无一例外。
老师选择在严肃的竞技场进行这次新生试炼的总结，就是为了用一个郑重的仪式，带新生走进真正的第一军校。
萤虫给出多少分，学校是不会公布的，只有排名记录着你的成长。第一军校一开始就把竞争摆在了明面上，人人都是卷王。从新生排行第二的罗关只在总榜上排三百多名，就能看出那些高年级的有多拼命了。
叶笙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军校只是培养执行官的新手村，天之骄子云集的A班也只是一群羽翼未丰的少年罢了。想接触异能者世界真正的强者，必须得去世娱城。
世娱城，不光有自由异能者，三大工会，还有一些度假的执行官。这座罪恶之城、混乱之城，对于有钱有势的人来说，是另一个天堂。
老师后面讲的话叶笙都没怎么听进去。
和他一样，鹿静也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总榜第十……论坛的人会不要脸地去跟风吹捧叶笙，但萤虫不会。萤虫给出的评分，连第一军校都无权纂改。
得给多高的分值，才会让叶笙一跃成为前十。
鹿静脸色煞白，唇瓣颤抖。
老师最后的结束语是，祝你们在第一军校开启新的篇章。
叶笙垂下眼眸。他昨天就已经定下了自己的计划，他会挂名在第一军校，为了最后名正言顺去蝶岛的资格，但他之后绝对不会在第一军校久待。
课堂结束后，叶笙被叫去了校长办公室。
他的萤虫终于被改造好了。
天谕劝说道：“你的萤虫现在就是个凭灵异值计分的工具，没了监控功能后，表现完全不计分。你确定要这样吗？”
表现不计分，意味着叶笙以后在危险地里找出线索、分析答案之类的智力体现都没分。
这只萤虫现在只会根据异端灵异值给分，智慧被完全忽视，只看武力。这对没有异能在夜哭古村全靠智力碾压众人的叶笙来说，好像就是个天坑。
天谕问的时候表情颇为担忧。
叶笙用手指拨弄了下那只萤虫，现在看它顺眼了很多，平静道：“嗯，我确定。”
如果第一军校论坛那些人知道他这个决定，估计全部要惊掉下巴。
他们现在夸叶笙牛逼，全是在夸他聪明，毕竟智力武力随便一个到巅峰就能封神，叶笙一二轮回没出来，又没有异能，他们下意识把叶笙当做多智近妖但身体柔弱的出谋划策者。
这一次，叶笙在夜哭古村里能得分那么高，一方面是危险地等级太恐怖，一方面是他的分析很出彩。
然后，叶笙现在要自断经脉，让萤虫只看武力计分？？
天遇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再劝了，他说：“那你今后什么打算。”
第一次历练后，绝大多数的新生会选择在学校安安心心上一段时间课。因为他们直面异端，发现自己的渺小后，会更想系统地去了解这个异能者世界。但叶笙背后是宁家，他想了解异能者根本不需要通过课堂，就会有专门的人跟他讲清楚。
叶笙平静道：“校长，所有途径里，是不是去危险地历练，获得积分的速度最快？”
天谕点头：“确实。”
叶笙说：“那我以后就去历练吧。”
天谕愣住，不能理解他，无奈笑道：“你想通过去危险地历练获得积分，但是你又主动把萤虫砍掉监控功能，你这是何必呢？”
叶笙非常诚实：“我不喜欢被人监视。”
天谕对于这少夫人态度非常宽容，毕竟比起宁微尘，叶笙看起来乖太多了。
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好吧，那就祝你历练顺利。”
叶笙点头。
“谢谢。”
叶笙出办公室，看着海岛上湛蓝的天空和浮游的白云，却半点不觉得轻松。
课堂结束，只有叶笙离开得快。很多人坐在原地，光是看这个排行榜，就能喋喋不休一个下午。鹿静也没走，他绞着手指，听着后方传来的对叶笙的夸赞，嫉妒得脸色扭曲。罗关叹息一声，他是四人中最年长的，知道鹿静从小顺风顺水长大，又是治愈系，一直都被娇宠，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突然被叶笙抢了风头肯定很不甘。
更何况，宁微尘植入海妖一直有失控的危险，一个治愈系的伴侣对他来说是天作之合，加上鹿静还是四大家族，听起来门当户对。不光是鹿静，整个鹿家一直都有这个野心。
结果，太子妃横空出世，无疑把鹿家打清醒了。
罗关安慰说：“他这次去的是夜哭古村，危险地等级加持，得分高是必然的。”
鹿静眼眶微红：“凭什么啊，他就是一个贱民，他连异能等级都没有。”
罗关只能硬着头皮安继续慰说：“静静别难过，你是A级异能者，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超越他。”
鹿静咬牙：“我不要以后，我要现在！”他转头，抓住劳伦斯的手：“快，帮我想想，有什么地方可以跟夜哭古村媲美。”
劳伦斯愣住，他脸都白了：“你清醒点，能跟夜哭古村媲美的危险地根本不是我们能去的。找不找的到另说，你家里人都不会同意让你去送死。”
鹿静：“可叶笙都能！我凭什么不能！”
劳伦斯一时间无话可说。叶笙的带队老师是无神论者啊，就这一点还不够吗？
罗关看他现在钻进牛角尖，于心不忍，低声开口道：“其实，有一个地方，可以和夜哭古村媲美，而且它很特殊，没致命的危险。”
鹿静大喜：“哪里？”
罗关一字一字道：“世界娱乐之城。”
罗关皱了下眉，而后道：“我前不久偷听我爸打电话，了解到最近世娱城非常不太平的。中心广场好像……在搞一个活动。”
鹿静和劳伦斯都愣住。
“中心广场搞活动？”
——世娱城没有主人，谁那么大手笔在直播广场搞活动。
罗关脸色也不好看：“对，好像是一个针对全体异能者的活动，一场……杀戮秀，神秘的主办方说奖品会震惊所有人。但这事现在只有一点苗头，还没发酵。你要是想一举超过叶笙，十大危险地里，世娱城其实是最好下手的。”
鹿静眼波流转，开始考虑这件事。世娱城最出名的不光是灰色产业，还有他布满上万投影的直播广场。直播，他其实挺喜欢直播的，喜欢看那群人夸自己的外貌、夸自己的性格，加上他本来就是鹿家人，去世娱城给那群人直播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他都能想象爆出身份后，那些人会怎么夸自己了。
何况世娱城还是十大危险地之一。
鹿静咬了下唇，他马上抬眸，楚楚可怜道：“你们跟我一去好不好。”
鹿静在考虑去世界娱乐之城时。
叶笙接到了洛兴言的电话。
洛兴言欠欠地说：“哎哟，太子妃恭喜恭喜啊，第一次历练就到了全校排名榜第十，破纪录了，恭喜恭喜。”
“……”
叶笙想也不想挂了电话。
洛兴言：“靠！”
洛兴言气得骂脏话，马上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别挂别挂！我还没说完呢！我有正事的！”
叶笙说：“你很闲？”
洛兴言：“我闲个屁。”
“总局真是不做人。预言家说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不能有片刻停息。于是，我又被安排任务了。这次被分到的任务地是信仰博物馆。牛吧，去了夜哭古村后马上就转战信仰博物馆！呵呵！”
“预言家说，天枢观测第六版主现在往欧洲走的，而欧洲最顶级的危险地就是信仰博物馆。第六版主去过夜哭古村，预言家怀疑，第六版主在筹划一个大阴谋，在寻找同伙，信仰博物馆是第六版主的最佳选择。”
“我真是服了这个傻逼老六，我跟着它从中东到华国现在又要去欧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死忠粉。”
“跟你打电话是因为，第一军校那边直接把罗衡的名字爆了出来当你的带队老师，哈哈哈哈。结果他连死地都没进去，这他妈也太失职了吧。这次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信仰博物馆。让他真的当一回带队老师？”

第190章 信仰博物馆（一）
叶笙愣住。
信仰博物馆？
他之前在和宁微尘讨论的时候，心里把世界前十的危险地简单分了下类。
信仰博物馆是比夜哭古村排名还要靠前的危险地。
想要调查传教士，信仰博物馆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因为再也找不出一个神明相关的危险地比它更恐怖。
叶笙垂下眼睫，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复洛兴言。如果他是孤身一人，绝对想也不想就去了，但他现在有了爱人，也有了牵绊，做什么事都需要三思。
洛兴言继续说：“信仰博物馆在巴尔干半岛上，被评定为顶级危险地后，总局就把它彻底对外封锁起来。博物馆周围的城镇被摧毁，成了一大片森林无人区，现在由政府派兵驻守，严禁外人入内。”
“虽然欧洲历史上巴尔干总是跟战争、暴动联系在一起，但它同样也是文明起源地之一，孕育西方文明的希腊就扎根在这里。信仰博物馆建立之初是为了赞扬人类文明，所以它从世界各国借了不少藏品，里面包含了无数种奇异信仰，衍生异端数不胜数。我之前去过一次，只是高级异端阴险狡诈，我呆了半个月什么也没发现。这一次预言家说，博物馆会有异动，应该也是一次机会。”
洛兴言把糖咬得嘎嘣响，他说起正事时，就会凝起金色竖瞳，变得格外严肃。
想了想，洛兴言还是决定把一些事情告诉叶笙。
“叶笙，非自然局总局追溯第六版主的起源时，曾想过它或许诞生于战争中。”
“你可能不知道吧。第六版块有个A级危险地叫战争博物馆。排名虽然没进前十，但名次也非常靠前。不过已经被罗衡解决了。”
“战争博物馆的门票是一张身份证。你将以一个犹太人的身份，进入其中。第一个展厅就叫柏林，时间从帝国水晶之夜开始，水晶之夜，你应该能猜到游戏规则了吧。战争博物馆就是一场大逃杀，你的逃杀路线需要要按照展厅的顺序来，依次是柏林、华沙、巴黎、伦敦展厅。战火蔓延西欧，从波兰到不列颠，这完全就是德国进攻路线。杀戮逃无可逃，失败者还要面对毁灭人性的酷刑。”洛兴言的语气充满着对战争的厌恶，轻声说：“人类的暴行，有时候连‘神明’都震惊。”
“最终场馆是莫斯科，罗衡在这里找到破局的方法。也是这一次经历，他舍弃了以前神明诞生于人心欲望的言论。”
“有一部德国电影叫《浪潮》，你应该去看看。人类真的该永远提高警惕。”
洛兴言说。
“不过第六版主不像第七版主。第七版主是可以杀死的人，而第六版主是永生的‘神’。调查祂的诞生并没有用，我跟你说这么多，也只是想给你提个醒，信仰博物馆非常危险。”
“信仰博物馆虽然不涉及人类暴行，但是作为排名最高的神明相关危险地，它要么不出现异常，要么解无可解。”
叶笙：“谢谢，我知道了。”
其实比起信仰博物馆，叶笙现在对世娱城的兴趣最大。
世界娱乐之城，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开始不断下沉。
但在前往这座科技发达、娱乐至死的欲望都市前，他估计要先去【信仰博物馆】……去陶冶一下情操。
叶笙在第一军校，安安心心地上了几天课。他偶尔也会拿出手机，看看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错觉，最近这片网络上，世界娱乐之城这个词汇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它以前也出名，但没有现在那么出名。
叶笙在异能者论坛，捕捉到了一个词，叫‘启明世界’。这是世娱城广场中心屏幕上给出的一个概念。一个神秘人士打算在世娱城开启一场叫“启明世界”的大型杀戮秀。这是一场针对于全世界异能者的“选秀”。
之前富人们为了取乐，也经常会搞一些小活动，但从来没有这么一次活动，是由主屏幕播报。
“启明世界”的标语明晃晃地写在世娱城的最高大厦之巅。仿佛一个号召，吸引着全球异能者的目光。但“启明世界”还没发酵，因为主办方只是给出了这么一个概念，参赛时间，参赛方式，以及最重要的获胜奖励，主办方都没写。
很多人持作壁上观的态度。
叶笙觉得“启明世界”听起来就很诡异，只是，现阶段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不知道是谁把“启明世界”的事也传进了第一军校，所有高年级AB班的人都在津津乐道，为此狂热，毕竟对于积分至上的第一军校，世娱城搞得这个活动好像就是过来给他们送分的。
“你们说启明世界要怎么开启啊，是不是异能者进危险地彼此竞争，然后靠直播人气计分，世娱城中心最出名的不就是万万直播屏幕吗？”
“没那么简单吧，你小瞧了世娱城的科技，我在想‘启明世界’会不会是一个游戏。”
“游戏？那种需要意识上传的游戏吗？”
“我开始期待起来了。”
“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获胜奖励是什么吗？我的天，能在世娱城最高大厦宣传预热那么久，奖励一定超乎我们想象！”
“我也这么觉得！”
一时间，高分大佬间，讨论世娱城的“启明世界”杀戮秀成了一种风潮。
比起第一军校的论坛，叶笙其实更喜欢去异能者的大本营里看他们发帖。
第一军校内部的一切都是对外保密的，学生们自觉保守秘密。不会泄露S级执行官的信息，自然也不会把叶笙宁微尘的事说出去。
异能者大本营里，大家热切关注的都是“启明世界”的消息，间或性掠过几条关于工会的讨论。加不加公会，对于异能者来说，全看心情。“启明世界”写明了是个人杀戮秀，很多喜欢一个人行动的异能者都蠢蠢欲动。
叶笙看这些帖子，情不自禁想。
非自然局看到这些消息了吗？非自然局是怎么看待这场杀戮秀的？
默许还是阻止，还是参与？
他自从知道世娱城定位，就觉得挺离谱的。太矛盾了。
非自然局要维持世界秩序，却放任这一黑色地带；生物药剂要保持垄断，却并不阻止这里的交易。
为什么？
……或许，世界娱乐之城背后的渊源，真深究出来，会震惊整个世界。
叶笙在第一军校无论做什么，都会收到一堆视线，到后面，他懒得出门了。宁微尘这几天好像也有点忙，叶笙偶尔会觉得他心情有点不好。
“是宁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吗？”叶笙主动问道。
宁微尘愣住，片刻后抬头，眼眸里浮现温柔笑道，说：“不是。”
叶笙：“那你最近在忙什么？”
宁微尘也没隐瞒：“哥哥知道‘启明世界’的事吗。”
叶笙愣住：“知道。你也在意这个？”
宁微尘：“蝶岛和非自然局总局这段时间的关注重点全是世娱城，我想不在意它也难。”
叶笙慢吞吞说：“一场个人杀戮秀而已，在世娱城应该不稀奇吧。”
世娱城什么黑色产业没有啊，赌博，毒品，色情，再加个血腥暴力的杀戮秀没有任何问题。
宁微尘说：“杀戮秀不稀奇，稀奇的是它的发起人。哥哥你知道，世娱城直播广场的网络有多么难攻克吗？”
“为保证直播绝对的公平公正性、实时性，那里是网络禁区，不容任何人干预。直播广场的攻克难度仅次于ENIAC创下的异端帝国。而如今，有人在最高大厦发出了通知。或者，我们不该说它是人。”
叶笙一点即透，猛地抬头：“你是说，杀戮秀的发起者，可能是异端？”
宁微尘点头，微笑：“对，而且还是不是一般的异端。”
叶笙喃喃：“不是一般的异端……ENIAC。”叶笙皱眉：“ENIAC开展这场杀戮秀，绝对有阴谋。非自然局既然注意到了不阻止吗？”
故事大王在淮城想借千万人鲜血写就《都市夜行者》。
传教士在夜哭古村死地，想利用华国的祖先崇拜，搞一场盛大的收割。
那么ENIAC呢。
ENIAC在世娱城大张旗鼓地搞这场杀戮秀，背后肯定也不安好心。
非自然局一直对S级版主万分警惕的吗？
当初阴山列车，故事大王一点气息，他们就倾巢出动，全力出动。现在ENIAC那么放肆，非自然局难道还要容忍吗。
宁微尘唇角弯起，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非自然局不敢轻举妄动，它在等。”
叶笙：“等？”
宁微尘：“嗯，等启明世界的最终奖励出来。”
叶笙：“……”什么玩意儿。
宁微尘见他皱眉，轻笑一声，凑过去吻了下叶笙的脸颊，眼眸含笑说：“哥哥你信不信，启明世界的最终奖励出来后。一直在异端对抗里很主动的非自然局，会马上陷入被动。”
叶笙：“最终奖励是什么？”
宁微尘：“我不知道。但看蝶岛现在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觉得这场杀戮秀，最终会席卷整个异能者世界。”
叶笙几不可见皱了下眉，他很早就对世娱城的存在怀疑过，现在被宁微尘这么一说，直言道。
“最终奖励是不是关于生物药剂的。”
生物药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让非自然局和蝶岛对于世娱城，甘愿“等”的筹码。
宁微尘失笑：“真聪明啊宝贝。”
叶笙非常无语：“宁微尘，跟生物药剂联系最深的不是宁家吗，你在幸灾乐祸什么。蝶岛和非自然局现在说不定在看你笑话呢。”
宁微尘叹息道：“嗯，有道理，我好像不该高兴。”
叶笙：“……看出来你是很恨非自然局了。”
宁微尘无辜：“不只是我，整个宁家都挺恨他们的。”
叶笙：“哦，这还是家族传统。”
宁微尘笑了起来：“启明世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哥哥想去世娱城看看吗？”
叶笙说：“不。”
宁微尘勾唇：“笙笙总是反其道而行。”
当初在淮城，所有人都在跟着都市夜行者的杀人规律走，唯独叶笙一个人去追溯故事大王。
现在，启明世界是大势所趋，所有人都眼巴巴等着活动开启，自己好抢占先机。而叶笙下一步，根本不打算去世娱城。
叶笙淡淡说：“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个活动本身就诡异吗。”
宁微尘道：“异能者的世界有什么是不诡异的呢？哥哥在夜哭古村第一个轮回，不也看到了很多赌徒吗。”
叶笙想了想，也是。
在这极度浮躁的世界里，赌徒有很多。赌徒能看清这场杀戮秀的危险，但是他们更在意，主办方藏起来的最终奖励。
叶笙索性跟他坦白说：“宁微尘，我接下来不打算去世界娱乐之城，我接下来，要去信仰博物馆。你跟我一起吗？”
宁微尘轻声重复：“信仰博物馆？”
叶笙点头：“对。”他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最终还是确定了这条路。
宁微尘似笑非笑，眼神幽深又温柔，缱绻跟钩子一样。他认认真真看着叶笙的脸，随后轻声叹道：“宝贝，虽然我很讨厌你的独裁，但不得不承认，你的决策有的时候准得出奇。”
叶笙：“？”
叶笙说：“别硬夸。”他只是想先去接触接触传教士而已，世娱城那边，欲速则不达。
宁微尘：“没硬夸。全世界的人都涌向世娱城，等着杀戮秀开启。却忘了，任何一场杀戮秀都是有门票的，需要参赛券。”
他牵着叶笙的手，吻了下他的指尖，漫不经心笑说：“我有预感，你先去信仰博物馆，会从传教士手中得到最独一无二的一张参赛券。”
甚至说不定……是评委入场券。
叶笙：“……你这还不叫硬夸。”
叶笙开始跟学校报备，要去信仰博物馆的事。学校那边审核的很快，天谕校长本来是很震惊的，还专门打算去总局那边问了下，得到确切答案后，才放行。
“第一次试炼是夜哭古村，第二次试炼是信仰博物馆。你……”
天谕校长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鹿静也跟学校申请了去世界娱乐之城的报告。他成功说服了罗关和劳伦斯，带上被加拉沃利亚家族狠狠教训了一顿的西奥多，决定下一个危险地就是世娱城。
世娱城在前十的危险地里，非常特殊，而且因为那启明世界的事，不少第一军校的高分佼佼者都开始前往那里。
天谕校长看着这些申请，苍老浑浊的眼眸里，浮浮沉沉，没有任何情绪。
其实在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落下来前，阻止他们去世娱城是最好的办法。
但，天谕犹豫片刻，还是允许了所有前往世娱城的请求。
鹿静在寝室里，得到许可通过的消息后，立刻兴奋地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鹿家作为四大家族，富可敌国，而财富在世娱城能做的事太多了！如今“启明世界”几乎成了异能者的风口浪尖，前所未有的热度，第一次把所有人视线凝聚在一件事上。
异能者大本营里聊天聊地，他们会聊危险地的见闻，聊如今的直播越来越没意思；聊第一军校的学生欠毒打，聊三大公会高层多心狠手辣。聊那些大名鼎鼎的高玩，聊四大家族，聊异能等级。但从来不会上上下下热火朝天地只聊一件事。
毕竟，这个世界，大家各司其职。
异能者和工会们，自发行动，去各个危险地诛杀异端、发现线索。
非自然局驻守人类城市，等着天枢指引，保护人民安全。
S级执行官，根据那些传来的线索，再结合预言家的预言，前往棘手的危险地出任务。
蝶岛管控基因移植，总局分配生物药剂，第一军校是执行官的培养皿。
大家的世界很少有交集。异能者世界里讨论的风云人物，几乎都是工会高层，或一些世娱城早出名的顶尖玩家，不过这些人消息非常少。除了特殊爱好，几乎没有一个高级异能者会喜欢被人看自己的直播，让人揣摩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事作风。
异能者们常年埋怨，这年头什么傻逼都能直播。但现在，“启明世界”的噱头一出来，他们彻底热血了！这是世娱城最高大厦的号召，光凭这一点，得吸引多少高玩啊。
这一场席卷整个异能者世界的杀戮秀。他们以后将在这里，真正看到，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手。
最终奖励还没出来前，很多人都在冷眼旁观。鹿静自己有能力、有关系，提前去了世娱城，洋洋得意。那些不敢去世娱城的人，也捧着手机，激动得脸颊通红。
而这场热潮叶笙理都没有理。他打通洛兴言的电话，说他和宁微尘明天会赶到那里。乘坐飞机，从黑礁岛到信仰博物馆所在的那片无人区森林，叶笙短暂地睡了下。等他醒来后，发现飞机已经停在森林外面了。
叶笙一下车，就先跟洛兴言打电话。
“你在博物馆里面了吗。”
洛兴言说：“嗯在了，暂时还没什么异常。信仰博物馆，只有第一个展厅是对外开放的，现在这里好多人啊。”他逼着罗衡换了军装，不至于一眼就被人发现执行官的身份。所以两人混在其中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叶笙挑眉说：“好多人？”
洛兴言左右看了看：“嗯，正常。信仰博物馆好歹是名声在外的危险地，总局禁止普通人类靠近，却从来没禁止异能者前来探索。加上前段时间，总局又把信仰博物馆标记了，等于是给了工会一个方向。”
洛兴言上下看了看说：“信仰博物馆很大，但只有第一个展厅是亮着光、任人参观的。光是现在聚在这里的人，就有3个A级异能者。”
叶笙说：“3个A级异能者？”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走进森林道：“他们不去世娱城吗？”
洛兴言震惊：“靠，你也知道这玩意儿了？”
叶笙：“嗯。”
洛兴言翻白眼：“就那什么启明世界吧。别去，一看就有诈。能在世娱城中心网络禁区搞宣传，这他妈绝对是异端。第四版块的异端连生物都不算，手段残忍异常。不过太子一直在你旁边，他肯定也知道利害，不会让你去的。”
叶笙：“……”宁微尘知道个屁！宁家都祸到临头，还在那里嘲笑非自然局和蝶岛呢。
叶笙想到这事就糟心，把手机丢给宁微尘说。
“你跟洛兴言聊天吧。”
宁微尘挑了下眉，接过手机，游刃有余地代替他和洛兴言聊天。
洛兴言本来和叶笙聊天聊得轻轻松松的，骤然听到宁微尘的声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这大概就是非自然局多年和宁微尘打交道的后遗症。
他骂了一声脏话，选择阴阳怪气：“太子爷，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啊。”
宁微尘漫不经心说：“大概是太子妃的枕边风。”
洛兴言：“……”
洛兴言皮笑肉不笑：“呵呵。”
洛兴言闭眼，快速把地址报给他后，就挂掉了电话。
他重新走入信仰博物馆的第一个展厅中。展厅很大，大概有几千平方米。墙壁是红砖结构，光线昏暗，每个人都心思叵测，沉默不言，显得这里无比寂静。
每个展品的玻璃上方都单独照下一道光来，清光流淌，拂过每件展品上数千年的风霜。
信仰博物馆。第一展是人类最初的神明。
洛兴言注意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明显是A级异能者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站在一块甲骨文前，在跟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做解释。
“农业革命之后，人类结束了250年的采集时代，开始饲养小麦、驯服野兽。但这个时候的人类其实比起采集时代更需要担心‘未来’。”
“为了粮食收成，担心暴雨，担心灾害，担心蝗灾，担心瘟疫。”
“于是他们开始出奇地关注四季流转，关注自然变换，祭祀应运而生。”
“一开始只是祭祀吃食，到后面，因为野蛮的部落斗争，发展出了一种新的祭祀——人祭。”
男孩没有说话。中年男人这个时候也只是笑笑，他偏过头去，看向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个样貌阴沉古怪的女人，笑着开口。
“我说的对吗？【万物有灵】。”博物馆昏暗的灯光里，女人穿着一件绿到发黑的裙子，她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枯草一样长在头上。皮肤泛黄，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明明只有三十岁，看起来像是五十岁。
【万物有灵林奈，看着这个带着孩子的男人，灰色的眼珠子里满是麻木：“这里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关于人祭的。”
男人高鼻深目，眼睛是浅茶色的，笑说。“又见面了，要我重新介绍一下吗。”
林奈哑声说：“不用，我认识你，萨蒙德，【凛冬】。还有，”她的眼珠子貌似有点僵硬，缓慢转动后，落到他旁边长得跟爸爸很像天使一样的小男孩身上。“你的儿子，哈博，【价值评估师】。”
哈博是个先天自闭儿。他头发是淡金色的，脸颊白皙，睫毛卷翘，穿着一丝不苟的小礼服，低头，把玩着一个金色天平。
萨蒙德跟国王工会是契约关系，严格意义上不属于工会。
林奈是国王工会的一个高层。
萨蒙德说：“就你一个人吗？我以为信仰博物馆会是【绝对清醒】的主场。”
林奈漠然道：“【绝对清醒】去祭拜她母亲了。而且就算她来，我也不会和她一队。”林奈不喜欢和任何人合作。
萨蒙德叹息一声，真心实意感到可惜：“没有【绝对清醒我们大概要走不少弯路。”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两人转头，看到了在场的第三位A级异能者。她穿着黑色的大袍，棕色的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到胸前。鼻子上有些小雀斑，笑起来有两个虎牙，少女身形小巧，瞳孔带了点玫红色。
“萨蒙德，听过一句话吗。人生如道路，最近的捷径通常是最坏的路。”
萨蒙德看到她，自然而然看到了她后面一群又激动又忐忑的人，他眼底深处掠过深深的鄙视，但脸上还是伪善地说。“瑟西小姐。”
A级异能者，【逆位审判瑟西。
瑟西旁边有个C级异能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毕竟她实在是太放肆了，异能者世界里，弱者在强者面前总是诚惶诚恐的，但她是例外，她只是C级异能者，却比瑟西还要高傲。
看到林奈和萨蒙德，她也只是眼神轻蔑掠过。甚至在闻到林奈身上一股奇怪味道时，少女还用手捂鼻，刻意的拔高声音说：“什么味道啊，几天没洗澡了啊。”
林奈无动于衷。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少女的身份。
皇后工会那位queen的女儿。
【公主】，苏希。

第191章 信仰博物馆（二）
世界娱乐之城。
19:00 PM。
一艘游轮停靠弗丽嘉港。
天空下着细密的雨，给这座繁华的欲望之城渡上一层靡靡之色。
游轮靠岸，走出不少人来。他们年龄性别、衣着打扮各不同，走出港口时抬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神情也不同。有人畏惧，有人惶恐，有人忐忑，有人眼中跃动着疯魔的欲火。
异能者们各怀鬼胎，沉默不言走进这座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的城市。
与此同时，雨幕中也传来一道迷茫恐惧的颤声。
“这里是哪里？”
“那个短信说，我想活下去就上这艘船。”
“为什么我会被送到这里来？我的手机呢，怎么完全没信号了。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青年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带了点哽咽。他一下港口就吓到脚软，走不了路了。他后悔了，他想要回家，但是回过头游轮已经离开了弗丽嘉港。他身处一片浓郁的黑色中，孤身一人，像是被世界遗弃。大概是他失魂落魄的表现太引人注目。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年回头，见到了一个身穿病服，跟他年龄身高相仿的人。
病服青年一眼就看穿了他：“你也是因为那个短信到这里来的？”
青年牙关颤抖：“嗯。”
病服青年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储庆，癌症晚期，还剩三个月寿命。你呢？”
青年愣住，而后道：“我……我叫刘永安。”
储庆非常平静：“你既然会按照短信指示上这艘船，肯定也活不久吧。慌什么，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赌一赌。万一呢，说不定真的找到续命方法了呢。”
刘永安红着眼看着他，恐惧地说：“你不觉得，这座城特别奇怪吗，那些人也很奇怪。”
储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但他以前就喜欢玩极限运动胆子比常人大，主动安抚说：“你信我的话，就跟我一起。”
刘永安体型瘦小，自认是个废材，能找到同伴是最好的了，他摸了下眼泪点头：“好。”
储庆露出一个笑来。
他前一秒刚从医生那里得到死亡通知，后一秒就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凭空地出现在他的手机上，说【你想活下去吗？】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听从指引一步一步来到这里。从上船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而下船之后，这种不对劲到达巅峰。
但是没有回头路了。
杨宗出弗丽嘉港，第一眼看到储庆和刘永安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走了两步，想到自己是在世娱城后，一下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倒退几步退回去。
他说：“你们不是异能者？你们是普通人？”
世娱城是完全不对普通人开放的。它是异能者的黑色地带。
初级网络搜不到关于它的任何消息；通向它的路更是完全被非自然局切断。两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弗丽嘉港。杨宗看到他们就跟见鬼似的：“你们怎么上船的？”
刘永安吓了一跳，躲到储庆后面。
储庆深呼口气，道：“我们……我们按照短信指引，就、就这么上船了。”
杨宗：“短信？！”
他好歹是C级异能者，没洗心革面之前也是个作恶多端的狠角色，当然知道科技异端的存在。杨宗一下子目露怜悯地看向他们，直言说：“两个傻逼，你们被骗了。”
储庆被他骂懵了。
“什、什么？”
杨宗挥手说：“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们普通人能待的地方。哦不对……你们没有世娱城公民证，买不了船票。靠，你们是怎么上船的？”
储庆脸色也开始发白：“我……短信自动给我发了一张电子船票。”
杨宗：“……”哦，这是叫人有来无回了。
杨宗：“短信发件人要你们去找它吗？”
储庆摇摇头。
杨宗嘀咕：“怪了……”如果是世娱城里的一个科技异端想把人引过来杀，那肯定会让这两人进了城就去找它啊。为什么这两傻逼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在港口杵着？
刘永安鼓足勇气开口：“我可以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杨宗嘲讽说：“要你命的地方。”
两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一下子身体都僵住了。
杨宗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他从怪诞都市出来后金盆洗手，想当个好人，于是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先跟着我吧。”
非自然局严禁异能者干扰人类社会秩序，引起恐慌，所以大家在外面都很收敛，但在世娱城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没有监管，你想做什么全凭你的心情。
杨宗这次是为了“启明世界”来的，这种前所未有的盛事，看看热闹也好。
结果他没想到出港口，就看到两个普通人类。
杨宗说：“想在世娱城活下来，你们两个就算装，也要装得像个异能者。不要傻不拉几，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世娱城的货币和外面世界货币是流通的，你们有钱吗？”
储庆终于活了过来，他是个富二代，开口：“有。我有钱。”
杨宗：“有钱就好，不用睡大街了。来世娱城最重要的是解决住宿问题，睡大街你晚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宗哪怕金盆洗手也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他眼珠子一转，心想着还能省笔钱，就道：“你们没有世娱城公民证，得用我的身份开房。这样吧，把所有钱都给我，我带你们一起住。世娱城最廉价的酒店一晚要十万刀。”
储庆懵逼，人都傻了：“十、十万刀？”
杨宗：“对，最便宜的。”
杨宗没骗他们。
异能者不缺钱。这座异能者唯一的自由之都当然是寸土寸金。十万刀一晚的酒店，只在世娱城的外城区，连中城区都够不上边，更别提上城区和最奢靡顶级的城市中心了。
储庆快哭了：“那……我卡里的钱，只够我们睡五天啊。”
杨宗嗤笑一声：“那怎么办，你们又没有公民证买车票。想办世娱城的公民证，你必须得有异能。”他从钱包拿出自己世娱城的公民证来。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个“C”，标注三等公民。杨宗挑眉，看了眼他们的长相。储庆是那种很普通的长相，但是刘永安身材纤细柔弱，非常符合一些人的特殊爱好。
杨宗心想自己现在真是个好人，说：“这里没有政府，也没有给你们主持公道的人，真想离开这里，有个不用船票的办法。你们去勾搭一个一等公民，也就是A级异能者，那些大佬拥有自由使用港口的权利，帮你们偷渡也不是问题。”
刘永安：“勾、勾搭？”
杨宗点点头。
但世娱城的A级异能者有谁是简单角色？想让他们帮忙，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除非这两人运气逆天，能刚好碰到来世娱城度假的A级执行官。
毕竟执行官们代表着非自然局的“正义性”，帮助弱小无辜的人回家是举手之劳。
不过世娱城哪来那么多正义感十足的执行官啊，非自然局总局虽然没明说，但一直都明里暗里敲打执行官，不要去世娱城。
正直的执行官，不会来这里；不正直的执行官，还不是一样漠视人命。
杨宗觉得这两人真的倒大霉，被异端引诱来世娱城，然而他一个三等公民能怎么办。
他只能帮他们一时，顺便给他们指指路。
杨宗换了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去卖屁股。据我所知，世娱城有个A级异能者，就好你这款纤细美少年。”
刘永安吓得血色全无，后退一步。
储庆嗓音发颤：“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杨宗还想开口。
忽然身后有人冷冷道。
“既然是你们主动来世娱城的，为什么急着出去呢。”
“？”杨宗不爽，心想你他妈谁啊。老子在这两个傻逼面前还没装过瘾呢。
结果他回头，先看到一把黑色的雨伞。来人身形高挑强大，握住伞柄的手，五根手指都是机械做的，银白色的铁和血肉连接在一起，冰冷，诡异。
杨宗瞪大眼。
世娱城泥泞的小巷和闪烁的霓虹灯下。
一个男人站在光影中。
图灵收伞，摘掉眼镜，他看向两个雏鸟般的青年，问说：“你们手里的短信还在吗？”
弗丽嘉港近期船来船往，不光是各地闻风而来的异能者，还有一些被“短信”天选的濒临死期的普通人。把普通人扯入战场，等于是彻底在逼非自然局作出抉择。
穷奢极欲的世界娱乐之城，寸土寸金，第一晚找不到住所的弱者，流落街头，极少能活到天明。
那位盘踞在世界娱乐之城上方的S级版主，费劲千辛万苦，把这些人召集起来，可不是为了给世娱城的土地多浇点鲜血。它自发地，给了所有人一个住所，而且是在上城区。
上城区的地下世界，为这次“启明”活动预热，成了“中央”。
世界娱乐之城有另一个名字，叫“d”，上帝应许之地。
【最终奖励】还没放出，但是“启明世界”的阶段性奖励已经叫所有人错愕了。
它什么都拿的出来。
……金钱，生物药剂，异端移植样本。
对于身患癌症的普通人来说，想要获得新生，其实只需要一个安全的、低级的异端样本。
所有人都在等最高大厦，放出最终奖励。
三大公会在等；自由异能者在等；普通人在等；非自然局、蝶岛也在等。
等到最后，世娱城中心终于动了。
屏幕换换闪动，它给出了【最终奖励】。
ENIAC说。
——成为最后胜利者，我会答应你一个愿望。
它在后面加了行话。
——或许，你想知道生物药剂的配方吗？
*
世界娱乐之城风起云涌。
每个人走出弗丽嘉港，走进上城区“中央”。都有一种自己成为主角的错觉。
最终奖励出来后，蝶岛和非自然局一片死寂。
行走于黑街暗巷，图灵听到了德墨忒尔的电话。
德墨忒尔焦急道：“图灵，第五版主的最终去向就是世娱城。祂现在就在世娱城。”她咬紧牙关，深呼口气，一字一字说：“这次启明世界，是第五第四版主的合作。甚至远远不止，我觉得这个游戏的发起者是整个耶利米尔。”
图灵愣住。
德墨忒尔：“我在试图联系厨师，我们很快会赶过去的。我把这事跟预言家说了。枷锁和无神论者出来后应该也会到世娱城来，你等我们。”
图灵说：“好。”
比起异能者世界的大动荡，信仰博物馆这边，相对而言就非常平静了。主要是这个最高等级的危险地，你找不到入口，它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博物馆。叶笙确认手机还有百分之九十的电后，就把它关机了。
在森林中央，他看到了信仰博物馆。
宁微尘若有所思，轻笑道：“宝贝，这一次没有萤虫直播，我们调情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吧。”
叶笙忍无可忍：“……你自己跟你自己调，别烦我。”

第192章 信仰博物馆（三）
宁微尘挑眉：“我们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
叶笙：“闭嘴吧你。”
一进信仰博物馆，叶笙就感受到一股寒意，一步一步踏上台阶，那股幽冷越发明显。
信仰博物馆荒废许久，又位于森林中心，外面墙体上爬满了藤蔓。台阶墙壁古旧发黑，但里面却无比崭新，好像刚刚建立，一尘不染。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漆黑走廊，光线昏暗。
走廊尽头是信仰博物馆唯一开放的展厅。
叶笙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这里面真的很多人。
在他和宁微尘到来前，展厅已经无形中分好了小团体。
强者为尊，大家不自觉以一个黑袍女人为中心。黑袍女人旁边还有个少女，穿着一身小礼服。项链、发卡、耳环都是蓝宝石，表情轻蔑，看起来像是参加晚宴而不是历练。
不过从瑟西对她的态度众人也知道，这个少女有傲慢和任性的资格。她是皇后工会queen的大女儿，苏希。
皇后工会无疑成了这一次信仰博物馆历练的中心，因为他们工会来了两个A级异能者，【逆位审判】瑟西和【聆听】易鸿之。易鸿之是个瘦的有点过分、充满书卷气息的青年，和瑟西如出一辙的冷漠。
大多数人只能上赶着去讨好苏希。苏希虽然脾气差性情恶毒，但心情好时会把你收为狗。
当一群人中有了小团体，其余人就是被孤立者。
不算苏希旁边的一堆男男女女，光是第一眼看过去，这里就超过了二十人。
怪不得洛兴言说热闹。
小团体以苏希为尊聚在一起。
剩下的人，都显得有点尴尬，孤零零不敢说话。
只有两个A级异能者例外。
萨蒙德弯下身，无视这种古怪气氛、微笑着专门给他的小儿子讲解历史。
林奈更是超然世外，一个人仰头，凝视着一幅画。
苏希敢出言刺林奈，仅仅是因为林奈是出了名的孤僻脾气好。她还不至于蠢到，过分招惹A级异能者，所以苏希主要的取乐对象还是那些被工会逼着来信仰博物馆探路的人，以及没背景没实力的赌徒。国王工会和骑士工会这次都没有大张旗鼓派人来信仰博物馆，只是敷衍性地抽了几个人先来探路。苏希自认应该是全场焦点。
她早就习惯了被人追捧，观察一个女人会首先挑剔她的长相身材；观察一个男人更在意他看自己的眼神。于是博物馆内两个完全无视她的人出现的时候，苏希挑了下眉。
其实不光是她关注到了洛兴言和罗衡。
萨蒙德早就关注到了他们。
两人应该是好朋友，清一色的好相貌。一人穿黑衣，一人穿白衣，穿黑衣的青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戴着鸭舌帽，胸前挂着银色铁链。气质吊儿郎当像个混混，可淡金色的竖瞳看人时，却如流火犀利，像藏于森林里的猎豹。另一人比他态度端正了很多，甚至过于端正了。站姿一丝不苟，不知道是洁癖还是什么，一直戴着口罩。白色的头发，连眼睫都好似渡了霜，一双无机质的浅蓝色的眼眸，看任何人都如看死物。
管千秋会认识罗衡，在于一次意外，也因为【绝对清醒】在神明领域过于逆天。
在场的其余人，没一个人能认出这两位S级执行官。尤其罗衡还被洛兴言逼着换掉了军装。
洛兴言藏于暗处，光听他们交流把每个人认了个遍，但他只记了几个重要角色。
A级异能者，【逆位审判瑟西。
A级异能者，【凛冬萨蒙德。
A级异能者，【万物有灵林奈。
A级异能者，【聆听易鸿之。
B级异能者，【价值评估师哈博。
洛兴言收回打量的视线，抬步往罗衡那边走，拿下棒棒糖，低声道：“预言家不会出错吧？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啊？信仰博物馆还是一潭死水。”
罗衡在看一件展品，他没了手套什么都不想碰，听到洛兴言的话，直接说：“你改改脾气，别那么急。耐心点，再等等。”
洛兴言直翻白眼：“白毛崽你搞清楚。信仰博物馆是你的任务，我是被总局抓过来帮你的。某种意义上我是你恩人，我是你爹。”
洛兴言正打算好好骂一下总局，突然听到后面不少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一愣，想到什么。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回过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叶笙和宁微尘。
就凭这两人的长相和气质，确实什么都不用做，就很引人注目。
叶笙进信仰博物馆的第一秒，敏锐察觉到温度好像到了个位数。
宁微尘来到这里后，低头看了眼入门口的展品，笑了下，说：“宝贝，看来我们今天会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活动呢。”
叶笙：“活动？”
宁微尘：“嗯，信仰博物馆难得一遇的主题展览活动。”
叶笙还欲问为什么。
洛兴言已经开口了，他抬了下帽檐，举起手臂大喊：“太子，太子妃，这边！”
叶笙：“……”
罗衡：“……”
其余人：“？”
叶笙忍住脏话，不想理洛兴言这傻逼，拽着宁微尘就要往另一边走。
洛兴言还以为他没听见，叼着棒棒糖凑上去，疑惑重地复了句：“喂，我在这里，你们没看到吗。我刚才还喊了你。”
罗衡咬牙切齿，只恨刚才没有把他拽回来。洛兴言，你不嫌丢人吗？
【无神论者】头一次那么丢脸，全归功于这位室友。
这时，萨蒙德牵着他的小儿子走了过来，他无视接瑟西抛出的橄榄枝，却主动地向罗衡表露出合作的意图。
萨蒙德态度随和，笑道：“您好，刚才进来的两位青年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罗衡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图。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拒绝一个陌生人的加入。但是现在多亏了洛兴言，这位宁家的“御前侍卫”和宁家太子爷太子妃站在一起，画风清奇又离奇，搞得他像个局外人。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和他们一伙的。
罗衡决定让他加入，他蓝色的眼眸冷冷看了萨蒙德：“嗯，我叫罗衡。”
萨蒙德面露喜色，明人不说暗话：“我叫萨蒙德，A级，【凛冬这是我的儿子。哈博，来，和哥哥打招呼。”哈博虽然自闭，但非常听爸爸的话，放下天平，抬头清脆乖巧地对罗衡说：“哥哥你好，我叫哈博。”
罗衡对小孩不感兴趣，点了下头。
另一边。洛兴言好歹是S级执行官，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看到叶笙铁青的脸色后，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被罗衡嘲讽是御前侍卫也膈应得不行，只是说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而已。天知道，他到淮城一开始是真的只想恶心叶笙，才喊太子妃的。
洛兴言认错态度良好：“喊错了喊错了，叶笙。”
叶笙看了下周围，道：“这里什么异常都没有吗？”
洛兴言神色变得严肃：“嗯，不过预言家说这里马上会有大变。”
洛兴言最近忙得跟个陀螺，现在只想赶紧放假休息，开门见山介绍跟叶笙道。
“信仰博物馆当初被定位为顶级危险地，就是因为天枢捕捉到过一次它的灵异值波动，数值庞大到里面至少有两个A＋级异端。”
两个A＋级异端。
叶笙皱眉。
宁微尘却是忽然笑了：“洛执行官，我未婚妻当初去夜哭古村，也是你给的定位吧。”
洛兴言：“……”
宁微尘嗓音带笑，讽刺说：“嗯，你们非自然局真有意思。”
洛兴言：“……”
他噎住了。
好吧他也觉得他们非自然局不厚道。
以前阴魂不散地调查跟踪宁微尘，现在一天到晚把人家未婚妻往顶级危险地带！
正是出于心虚，他才主动来找叶笙的。
毕竟人是他忽悠进来做任务的，他肯定要保护好。
洛兴言硬着头皮：“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太子爷，我们非自然局和宁家老朋友了呢。”
罗衡带着萨蒙德去找三人。
中途萨蒙德还让自己的儿子哈博用纯真清澈的眼神把林奈也拉入了伙。
搁以前，罗衡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危险地里和人组队，真是多谢他的好室友。不过萨蒙德和林奈也确实是这所有人里面他认为最有用的队友。
罗衡来到三人旁边，跟叶笙宁微尘打过招呼后，就简明地说道。
“预言家给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还有五分钟。”
洛兴言惊了：“啥，预言家给了时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罗衡冷淡说：“因为你蠢。”
叶笙看着这位【无神论者随意问道：“活动开启时间吗？”
罗衡愣住，说：“嗯。”
叶笙点了下头。
罗衡又把萨蒙德和林奈介绍了下。
叶笙没什么表情继续点头，倒是宁微尘，视线落到哈博手里的金色天平上，低低一笑。他弯下身，桃花眼里晦暗不明，含笑道：“价值评估师？”
哈博有点怕他。
萨蒙德把儿子护到身后，他深呼口气，笑着说：“对，哈博的异能是价值评估。”他说：“他能用那个天平，给所有东西标价。”
洛兴言眯了下眼，意有所指：“这个异能在世娱城里，应该会很受商人欢迎。”
异能者世界有太多东西是无法被估价的了。但他这句话的意思也是哈博的异能在危险地属实是没什么用。
萨蒙德但笑不语，握紧了儿子的手。
洛兴言没在说什么，其余人也没说什么。被他们当做队友的只有萨蒙德，哈博只能算一个被爸爸带着的拖油瓶。
唯独宁微尘对哈博展现出了一点兴趣。
虽然按常理来说，宁微尘是最不会对外人投以视线的人。
“很有意思的异能。”宁微尘微笑着，给出了最后的评价。
哈博脸色苍白，后退一步。
叶笙看不过去，主动开口道：“你不要欺负小孩子。”
宁微尘站起身，没再看旁边的人一眼，对叶笙无奈道：“我没欺负他。”他语气很轻，似笑非笑：“我只是在想，他们运气真好。”
晚上七点。
所有人在博物馆内心思各异时。
突然有一束光，照在了第一展厅的出口处。
——那扇通往第二展厅的门亮了起来。
众人愣住。
一场专题展览，出现在博物馆内。
四个字在墙壁上若隐若现。
剧烈刺目的白光几乎要把所有人融化。
叶笙看清了上面的四个字。
【步入永恒】。
【步入永恒——信仰博物馆人类文明专题展。】
白光照到他的一瞬间，叶笙觉得自己手腕好像被刺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个红点。

第193章 信仰博物馆（四）
它出现在手腕的正中央。鲜红色，像一个起始点。与此同时，一条细不可见的丝绕在了叶笙的手腕上，冰冷刺骨没入他皮肤深处。等叶笙抬起手看，发现上面的痕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走吧，亲爱的。”宁微尘的手落在了他的肩上，声音温柔。
“嗯。”叶笙轻轻点头，又看了眼入口处的那四个字，步入虚无纯白的光影中。
能被信仰博物馆推出的主题展览活动，自然不会让他们简单在一个房间里面到处转悠。
【步入永恒】的第一个展厅，伴随着一声“咚”的敲鼓声，拉开序幕。祭祀的鼓声歌声，缥缈清灵，在天地间悠悠传唱。刺目的光芒散去后，叶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远山朦胧如水墨画，天空乌沉沉的，看样子快下雨了。他神情平静，简单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情况，发现他处在一个原始村落中。木屋扎堆，道路泥泞，看样子是人类文明早期。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出现在人群中。
旁边是一群原住民，如今正虔诚地跪拜在地，朝着这个世界最显目的建筑——
一座祭坛。
祭坛非常庞大，阴影覆盖整片天地。
在这个世界，你抬头仿佛就能看到它。
它很高，高到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圆形祭坛旁边，矗立着四根石柱，耸入云霄，每根柱上似乎雕刻着什么东西，底下摆着一个石盘。
祭坛中央一个大巫正在做法，高声喊着什么，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语言。
叶笙见没人在意，默默地掏出了手机，直接对着祭坛拍照。
咔嚓一声。
很快search出现了新的页面。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第一展厅之主】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万物有灵】
叶笙：“……”这名字取得是真的简单直白。
有个第一展厅，那后面肯定还有第二、三展厅。
叶笙调了下焦距，这次又对着大巫拍了照张。
search也给出了答案。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三级教徒，大巫】
【鬼怪等级：B级】
【概述：四季之神佑我风调雨顺】
叶笙拍了两张照就没再继续拍了，因为够了。
第一展厅并不难过关，这次进信仰博物馆的，有那么多A级异能者，何况还有罗衡洛兴言两个S级，想要毁了这个神，轻而易举。
何况，叶笙自己枪里就有一发A级子弹。
不过他相信没人会轻举妄动。要知道，这里可是传教士版块最高级别的危险地。
祭祀结束后，大巫从祭坛上走下来。
与此同时，天空开始下雨。
叶笙收好手机，打算先找个地方躲雨，结果一回身，头顶出现了一把伞。
一把水做的伞。
宁微尘在雨中长身玉立，拿着伞，低头笑道：“你对他们的祭祀文化很感兴趣吗？居然在祭坛这里站了那么久。”
叶笙只道：“其他人呢？”
宁微尘说：“在山洞里。”
叶笙：“带我去找他们。”
信仰博物馆里的人走进白光后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高级异能者入危险地的第一件事，一般都是找个地方分析情况，这次也不例外。不过，这里竟然只有一个巨大的山洞，不止罗衡洛兴言在里面，皇后工会一群人也在。
但是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加上一些被孤立的人，山洞内气氛诡异得很。
他走进山洞的时候，洛兴言正在钻木取火。
罗衡觉得他脑子有病，“你稍微用点异能，火不就出来了吗。”
洛兴言：“你懂个屁，我要保证火的纯粹性。”
洛兴言钻了半天后终于搞出一点火苗来，又堆了不少枯草上去，形成了一个小火堆。最后，大家就围绕在火堆旁边。
皇后工会那边已经开始讨论了，不过应该使了些方法，隔绝声音，防止旁人偷听。
洛兴言眼尖看到叶笙，非常主动地招手：“这边，这边。”虽然这对狗情侣很气人，但也是真的强。
叶笙其实不是很想和人合作。但是信仰博物馆的排名和等级摆在那里，他看了眼，还是走了过去。
洛兴言等他落座后，神情就变得严肃，左右四顾开口说：“人都齐了，那我直接开始讲了啊。”
“根据我的观察。这里的最高异端位于祭坛之上，是一个A级异端，没有实体，我们想要杀死它，必须引它出来。而部落里的第二异端是那个大巫，目测是个B级。”
“我们强行毁掉祭坛，或许可以逼最高异端现身。”
萨蒙德舒了口气，露出一个笑说：“如果只是一个A级异端的话，对我们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他默认洛兴言罗衡宁微尘叶笙都是A级。六个A级异能者，虽然对付一个A＋级异端够呛，但对付一个A级异端，绰绰有余。
洛兴言说：“嗯。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找村里的大巫吧，搞清楚这里祭祀的是什么神。”
洛兴言说完后，就把目光看向罗衡，又看向叶笙、宁微尘，他说道：“你们有什么其他看法吗？”
平心而论，洛兴言直觉敏锐，观察到的异端和推测的等级都没错。
但罗衡作为神明领域的最强异能者，沉默一会儿，开口说：“洛兴言，你还是不了解什么叫信仰博物馆。”
洛兴言：“嗯？”
罗衡说：“信仰博物馆，可不是让你一个展厅一个展厅打过去的。”
洛兴言：“可他就是以一个展厅一个展厅的形式出现的啊。如果在这里不杀神，我们又该做什么？”
罗衡对他无语：“你信不信你杀了第一展厅的神，马上就要被信仰博物馆扫地出门。”
洛兴言：“……”
他觉得也是。
信仰博物馆这么一个顶级危险地，专门把自己的展厅摆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一个一个砸场子杀过去吗？顶级异端可不是蠢货。
叶笙摸着自己的手腕，垂下眼眸，好像在找着什么。
罗衡把目光看向他们，道：“叶笙，宁少爷，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叶笙摸着自己腕骨，淡淡说：“我的看法和你一样。或许都不需要杀死第一展厅的神，我们毁掉祭坛的一刻，就直接出局。”
萨蒙德也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是我低估了这里的危险程度。”
如果是一群新人到这里，现在就会讨论起怎么从大巫那里套话，怎么查清楚这里的故事线。如果是一群老玩家在这里，就会敏锐地知道毁掉祭坛才能引出高级异端。
但现在，坐在火堆边的，全是顶级异能者。
这里是信仰博物馆，第六版块的S级危险地。
林奈一直沉默不言。
哈博在她旁边，专心致志用她脏兮兮的头发编辫子。
所有人把目光看向没说话的宁微尘。
叶笙也转过头，看他，催促他发言。
他们从第一军校出来，没有换衣服。
银色外套，白色衬衫，黑色的长裤衬得腿笔直修长。宁微尘坐在火堆边，也有种在上流社会觥筹交错的错觉。“你想我说什么？”收到叶笙的视线，他微微一笑，真诚地问道。
叶笙想让他说点正事，但是想到宁微尘进博物馆好像是真的只想和他调情。又一脸黑线的决定把他当个花瓶算了。叶笙：“算了，你闭嘴，给我当一路哑巴。”怪诞都市里他受的屈辱，让宁微尘在信仰博物馆内还回来。
宁微尘笑出了声：“算了，那可不行。”
其余人：“……”你们这是在谈情说爱吗？你们在信仰博物馆谈情说爱？！
“呵呵。”洛兴言早就习惯了。
宁微尘收到所有人的视线，不慌不忙，他抬头，面向众人，莞尔一笑：“为什么你们都在讨论第一展厅，没人在意‘步入永恒’四个字吗？”
“这是活动主题，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谈论的，是怎么步入永恒。”
众人愣住了。
洛兴言眼眸沉思。他自觉成为领队，第一时间是去和罗衡商量：“你以前有接触到过关于永恒的话题吗。”
罗衡道：“人的永恒有两种，肉体上的长生不老和灵魂上的不死不灭。”
洛兴言点头：“这里是信仰博物馆，它要的就是灵魂吧。”
萨蒙德皱眉：“难道信仰博物馆想让我们把灵魂献祭给它？”
罗衡摇头：“不，活动的目的是让我们灵魂得到永生。”
林奈终于说话了，她嗓音沙哑，提醒众人：“诸位，我们要杀的不是第一展厅的异端，而是博物馆的终极异端。”
对，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彻底摧毁这里。
罗衡目光若有所思，看了眼山洞外的雨，又看了眼那座祭坛，冷漠开口说：“我大概知道这个活动的意图了。我们只有步入永恒，才能在永恒的世界里，看到最高的‘神’。”
洛兴言：“靠……所以我们不是来弑神的，而是来拜神的？”
罗衡视线落到叶笙和宁微尘身上，开口：“你们觉得呢？”
叶笙还在摸自己的腕骨，没理他。他低头，神情异常冷漠，火光都暖不了他的眉眼。
……摸不到，他摸不到那条线。
宁微尘轻描淡写敷衍说：“或许吧。人可以在信仰中得到永生。”他重点在叶笙身上，手指覆上去，抓住叶笙手腕，皱眉：“怎么了？”
叶笙道：“宁微尘，你进来之前，手上有没有多了条线？”
宁微尘：“有。”
叶笙愣住。
宁微尘手指点了下他的皮肤，微笑安抚说：“不用怕，说不定这是我们参观的门票呢。”
叶笙心里的古怪和不安因为他的话稍微安静下来。
萨蒙德和林奈却是皱眉。
“线？”
“什么线？”
洛兴言本来没印象，但是听叶笙这么一说，他也举起手腕来，瞪大眼说：“对，我也记得进来之前手上有什么东西的。怎么我现在找不到了。”罗衡在一群人中显得淡定异常：“不用找了，等我们祭拜完第一个神明，说不定它又会出现。”
一番讨论过后，众人的目的竟然已经从弑神变成了拜神。

第194章 信仰博物馆（五）
萨蒙德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拜神呢？”
洛兴言：“去问问大巫。”
在山洞里面简单的讨论完后。
等雨停，众人就直接出发去村落里面。
叶笙走出山洞，先闻到了一股腥臭味。下过雨后山林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新，隐藏着一股肉腐烂的味道。
叶笙抬头看了下雨后初霁的天。
这里的天很低，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宁微尘察觉到他凝重的表情，没忍住笑道：“宝贝，你为什么每次进危险地的表现和别人都不太一样。”
叶笙挑眉：“嗯？我怎么了？”
宁微尘眼眸噙笑，认真看着他，然后给出评价：“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下一秒就要毁了这里。”
叶笙：“……”还真被你说对了。
宁微尘叹息说：“你不要那么严肃。说起来，我们确定关系后，还没好好约过会呢。”
叶笙杏眸瞳孔一缩，愣住：“你要在信仰博物馆和我约会？”
宁微尘勾唇：“嗯，不可以吗？”
叶笙觉得自己是真的被宁微尘同化了，他听到这傻逼提议，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太荒唐了，唇角没克制住上扬，但又被他压了回去。叶笙逼着自己冷静，宁微尘胡闹惯了，但是他不能跟着他一起胡闹。叶笙皱眉：“你正经点，这里可比夜哭古村还要危险。”
宁微尘：“我很正经。”他眼眸认真地看着叶笙，在仲春细碎的和风里，灿烂一笑，眼眸沉沉：“宝贝，你要不要试着信我一次？”
叶笙：“什么？”
宁微尘轻声说：“这一次，我带你步入永恒。”
叶笙愣住。
他其实一直都习惯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做决定，去了那么多危险地，接触了那么多异端，基本都是单打独斗。因为他讨厌队友，也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是现在，跟他说这句话的人是宁微尘，是他的爱人。
宁微尘牵起他的手，吻了下他的指尖，笑道：“男朋友，要不要试试被人带着过关的感觉。”
叶笙一时间表情古怪，反问道：“你真的会带我步入永恒，而不是步入地狱吗？”
宁微尘笑：“谁知道呢。”
叶笙感觉自己紧绷的精神和心弦都慢慢松懈下来。
他刚刚脑海里在想很多事：想祭坛，想祭坛旁边的石柱，想大巫，想第一展厅的神，想手腕上消失的红线，想传教士会在这里以什么姿态出场，想皇后工会那群人会不会对祭坛下手。
现在，他将脑海里的一切抛之干净。
叶笙自言自语说：“算了，就算是地狱，我也认了。”
宁微尘被他逗笑，伸出手碰了下他的脸，道：“放心吧，信仰博物馆，还不至于让你我下地狱。”
叶笙放松下来说：“嗯，所以这里要怎么破局。”
宁微尘道：“你是说破第一展厅的局，还是破信仰博物馆的局。”
叶笙：“……这两者有区别吗？”
宁微尘微笑说：“区别很大，甚至到最后，你会发现它们自相矛盾。”
叶笙冷冰冰：“说人话。”
宁微尘道：“好吧，说人话，现在我们的重点是先去第四展厅，在那里我们会遇到第一个A＋级异端。杀了他后，离开展厅，才会遇到第二个A＋级异端。”
叶笙：“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宁微尘微笑：“海妖的能力吧。”
叶笙左右四顾：“怎么去第四展厅。”
宁微尘：“靠神的指引。”他望向祭坛，语气带着些讥诮：“神会给他忠诚的信徒，指向通往永恒的路。”
洛兴言直奔大巫住所，而皇后工会的人选择村长下手。大巫刚下祭坛，身上还穿着花枝招展的祭服呢，突然就被人登堂入室，从床上拽了起来。
大巫人都傻了，他气得变声：“你你你你你，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洛兴言使了个眼色给罗衡。
罗衡跟他默契十足，马上上前，冰冷手指隔着一块布捏住大巫的下巴，然后用浅蓝色的眼睛对他进行了洗脑。【无神论者】的洗脑，一下子让本来义愤填膺、宁死不屈的大巫瘫软了下去。他眼神迷茫，痴呆地看着他们，完全就是副傻了的样子。
罗衡问道：“你祭祀的是谁？”
大巫乖乖作答：“四季之神，四季之神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罗衡道：“你们的祭品是什么？”
大巫说：“猪，牛，羊，人。”
罗衡：“人？”
大巫呆呆说：“对，万物有灵，人的血肉是神明最爱的祭品。”
罗衡还欲提问，已经被洛兴言咬着糖，嫌弃地拽开了：“你这提的什么破问题。”他主动上前，看着大巫冷冷问道：“对于你们来讲，永恒是什么？”
大巫愣住，不明所以：“永、永恒？”
“呃对，永恒就是……”洛兴言卡壳，不知道怎么解释。
罗衡看不下去了，开口说：“告诉我，你们神会给最忠诚信徒的奖励。”
大巫瞬间懂了。
他哪怕已经被洗脑了，可是听到奖励两个字，脸上却还是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红晕来。
大巫激动道：“神明会给最忠诚的信徒吃不完的粮食，保佑他们的麦子不受蝗灾不受干旱。保佑他们进山不会被野兽叼走，保佑他们永远不会饿死，保佑他们这辈子不受病害。”
洛兴言忍无可忍，比了个stop的手势，开口道：“除了这些呢。我们这些外乡人祭祀你们的神明，会获得什么。”
大巫迷迷茫茫说：“你们，也会获得吃不完的粮食，会获得……”他喃喃半天，最后说：“会获得幸福和快乐。”
洛兴言差点喷出来。不得不说，这个第一展厅是真的粗制滥造。一个远古大巫告诉他们，祭拜神明会获得幸福快乐，这传教传得实在是不行，但是他们现在不得不信。
洛兴言：“算了算了。来，最重要的，告诉我们怎么祭拜你们的神。”
大巫突然古怪地看他一眼。他已经被罗衡洗脑催眠了，可听到这个问题，浑浊的眼神还是泛出一种渗人的诡异来。
大巫愤恨道：“最忠诚的信徒根本不用我去教，他会自动给神明献上最美好的东西。”
洛兴言：“……”你妈。
对大巫的盘问就此结束，他们同时也知道了这个部落叫黎河族。整个村落建在一条名叫黎河的河旁边。今天是黎河族大旱三个月来的第一场雨，却根本不足以灌溉干涸许久的田地。在罗衡的洗脑影响下，大巫把他们奉为贵客，还给他们安排了干净的房间。
这里的条件落后，最好最干净的房子也只是一个破烂木屋而已。
一间屋子最多住两个人。
大巫对于怎么祭祀一事，闭口不言，搞得洛兴言只能放弃。他转头对众人说：“现在线索和任务都出来了。你们都去村里打听一下，尽快找出祭祀拜神的方法。”
林奈点下头。
萨蒙德抱着自己的孩子往黎河岸边走去，罗衡和洛兴言则往另一个方向走。
叶笙头一次，没有选择去找线索，而是把目光看向宁微尘，冷酷地说：“有想法没，不行就我来。”
他果然还是闲不住。
宁微尘无奈，轻笑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祭拜的方法，但我觉得你做不出来。”
叶笙：“什么？”
宁微尘淡淡说：“八个人脾，七个人肺，九个人肝，六个人肾，一颗人心。宝贝，你现在去挖吗？”
叶笙：“……”靠。
叶笙表情都僵了片刻，杏眸无比疑惑地看着宁微尘，说：“你怎么知道的？”
宁微尘说：“过来。”
他直接带他来到了那个庞大的、犹如阴影、抬眼就能看到的祭坛前。
祭坛年岁古旧，台阶的缝隙间长满了青苔绿藓，旁边的四根石柱立于天地间。
每一根上面其实都有浮雕，细看才能看出，画的好像是“神”。鸟，首，人，蛇，龙，远古图藤相互纠缠。
宁微尘说：“大巫说祭四季，应该就是《山海经》中的这四位神明了。”
“第一展厅是虚构的世界，但如果取定了一个文明，就不会偏离太多。”
他抬眸，看着这四个石柱，按照东南西北的顺序道。
“《山海经》里，对春夏秋冬四神都有描写。”
“‘东方句芒，鸟身人面，乘两龙。’‘南方祝融，兽身人面，乘两龙。’‘西方蓐收，左耳有蛇，乘两龙。’‘东海之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黄蛇，践两黄蛇，名曰禺。黄帝生禺，禺生禺京。禺京处北海，禺处东海，是惟海神。’禺京又称玄冥，就是冬神。”
叶笙听完他的话，仰起脖子，仔细看才发现这四根石柱上雕刻的神相，确实是完完全全和《山海经》对应的。春夏秋冬四神。
宁微尘说：“华国古代有部记录祭祀礼仪的书，叫《月令》。”
“既然要追求信仰，那么就要把祭祀礼仪做到极致。”
“《月令》里面写了春夏秋冬祭祀的方法，在黎河族在第一展厅，被彻底妖魔化了而已。”
“孟春之月，其神句芒，其数八，其味酸，祭先脾。”
“孟夏之月，其神祝融，其数七，其味苦，祭先肺。”
“孟秋之月，其神蓐收，其数九，其味辛，祭先肝。”
“孟冬之月，其神玄冥，其数六，其味咸，祭先肾。”
叶笙听他说完这些后，真的有些错愕。在洛兴言和罗衡正在到处去找祭拜方法；在皇后工会野心勃勃试图对第一展厅的神明下手时。
宁微尘带他来到祭坛，跟作弊似的告诉他通关的方法。
宁微尘说完后，微微一笑，说：“宝贝，这就是第一展厅通往永恒的方法，你会去做吗。”
叶笙垂眸，摸了下冰凉的手腕。
他不会。
或者说，暂时不会。
不是因为这件事太血腥，也不是他对这里的人有怜悯。
而是他觉得……这样的“永恒”过于诡异，但也知道，宁微尘不会骗他、带他走错误的路。
宁微尘看着他，道：“所以，你还不如安心跟我约会，我们的祭品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第195章 信仰博物馆（六）
叶笙说：“第一展厅的死亡条件是什么？”
宁微尘说：“这里的神明白天得不到供奉，晚上会主动来挑选祭品。”
叶笙思维敏捷：“你是说，今晚春神、夏神、秋神、冬神，都会出现，随机抽取一个人挖掉他的内脏？”
宁微尘莞尔：“对。所以我们不需要主动出击，跟在后面捡漏就行。春神要的是脾，那么它杀死的那个人会给我们剩下一个肺，一个肝，两个肾。”
叶笙：“……”叶笙表情古怪：“你为什么那么了解？”
宁微尘摇头说：“宝贝，虽然你很聪明，但你经验太少的。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最多一天，罗衡就会推断出来。皇后工会的人也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叶笙没再说话，他对这一点是赞同的。
顶级异能者，没有一个是空有武力，没有脑子的人。
就像当初在夜哭古村，管千秋他们一群人对民间习俗【观落阴对华国六礼【问名】【请期对诗经《葛生》，对红白喜事捕梦网，都如数家珍。
这次到信仰博物馆来，皇后工会的人又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今晚过后，出现被神挖掉内脏的人，皇后工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里供奉的四季之神是谁。叶笙同样。
对于高级玩家来说，能力、冷静、细心、勇气，知识，缺一不可。如果这只是个普通危险地，知道《山海经》《月令》，认出那四位神，完完全全就可以过关了。但这里是信仰博物馆，还仅仅是第一展厅。
叶笙冷静说：“八个人脾，七个人肺，九个人肝，六个人肾，一颗人心。我们在这里等三个晚上，靠捡漏，就能凑齐。”
宁微尘：“嗯，所以不要去想任务的事了。你不觉得这里还挺美的吗？”
叶笙最开始只觉得第一展厅祭坛的阴影无处不在，青灰色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现在认真地看世界，发现第一展厅确实挺美的，处处都是自然之美。这里的枝头新芽青翠欲滴，这里的汤汤大河清澈见底。深呼一口气，连风都带着一些甘甜。太美了，一草一木都美的让人心驰神往。
叶笙想到了search里的概述：“……万物有灵。”
走下祭坛，石阶边长满了各种细碎烂漫的野花。宁微尘垂眸看到这些，居然笑了下，蹲下身去，用指尖拨动了下花枝。
“笙笙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吗。”
“没有。”
叶笙喜欢个屁的花。
他没有任何浪漫细胞。
叶笙说：“在这里，我更喜欢人的内脏。”
宁微尘叹息，他眨眼笑：“看出来了。不过好歹选一个吧，喜欢什么颜色？”
叶笙不想在祭坛这边多呆，随意：“紫色吧。”
宁微尘点头，他从地上折了几根紫色的花，站起来。
叶笙挑眉：“你要拿花做什么？”
宁微尘：“给你做个护身符。”
叶笙：“嗯？”
宁微尘道：“四神之中，春神的力量最强大。每晚春神找人也是有根据的，它会先找冒犯它的，其次找不信它的，最后再找信徒。”
宁微尘说：“华国古代，农为百业之本，春为一岁之首，迎春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祭祀活动，其中有个习俗，叫‘戴春’。”
叶笙算是明白宁微尘的意思了。
宁微尘怕春神今晚找他，让他‘戴春’看起来比别人更像信徒一点。
不过他才没那么容易上他的当，宁微尘坑他多少次了。
叶笙挑眉，拆穿他：“宁微尘，我记得迎春习俗里也有个咬春吧，咬春你怎么不说？比起把它戴头上，我更喜欢吃了它。”
宁微尘弯唇，笑出了声：“不好骗了啊笙笙。”
叶笙：“……滚。”
宁微尘轻描淡写道：“你连我都还没咬过，我怎么会让你咬花呢。”
叶笙：“……”他已经不是当初出阴山，什么都不懂的人了。
靠。
叶笙咬牙切齿，转身就走。
宁微尘忍笑，点到即止，拉住叶笙的手腕，妥协说：“戴春也不一定要把它戴头上啊。”
叶笙道：“你下次一句话给我说完整。”
宁微尘认真看他，低声说：“宝贝，我们做了那么多次了，你真的不想试试别的吗？”
叶笙是佩服他的。
上一秒在说春神的事，下一秒又能无缝衔接到上床。
叶笙：“滚。”还试其他。哪次上床第二天他身上是好的。
宁微尘：“好吧。”
他非常听话的没有再继续，反正种子已经埋下，他以后有的是时间软磨硬泡。
宁微尘说：“戴春可以戴在手上。我让李管家重新打的那一对戒指，中间因为一些事耽误了，我先用这个给你赔罪。”
叶笙有点惊讶：“你居然还会用草做戒指？”
宁微尘：“嗯。”
叶笙诚实说：“看不出来。”
“你这就有点以貌取人了亲爱的，我不光会做戒指，还会做饭。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学。你嫁给我，绝对不会后悔的。”宁微尘用草做戒指，他手指修长，动作灵巧。很快，一枚精致又漂亮的绿色戒指出现在他掌心。
他笑道：“愿意吗？”
叶笙：“为什么是嫁？”
宁微尘：“好吧，你愿意娶我吗？”
叶笙：“宁微尘，你有本事当着非自然局的面说这句话。”
宁微尘不以为意：“这里不就有两个S级执行官吗，如果你想，我能再说一次。”
叶笙：“……算了。”到时候，别扭的肯定是他。他一点都不热衷于在别人面前秀恩爱。
叶笙其实不在意什么嫁什么娶。他连和人建立亲密关系这件事都没想过，更别说爱情和婚姻了。叶笙垂下眼睫，没有别扭，从宁微尘掌心取过那枚草戒，套在自己细白的无名指上。
他说：“没必要用这些东西来证明。我喜欢你，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对于叶笙来说，戒指可有可无，婚姻关系也可有可无。他的承诺，其实比世俗任何一种枷锁都有效。
宁微尘展颜一笑，眼神缱绻温柔：“我知道，我也一样。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牵起叶笙的手，吻了下他戴戒指的手，轻声暧昧地说：“亲爱的，始乱终弃，可不是好习惯。”
叶笙：“……”
叶笙说：“你听起来像个怨妇。”
宁微尘失笑：“谁让你看起来那么铁石心肠呢。”
叶笙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对于他们前世的故事也不再存疑。这么一想，他们两个的态度转变都挺有意思的。
都没上辈子的记忆。
他相信宁微尘一开始说出“前男友”这三个字，绝对只是出于戏谑玩弄。那个时候，宁微尘不打算在淮城久待也不打算跟他扯上关系。而叶笙最开始也觉得宁微尘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疯子离他越远越好，所谓前世，肯定是疯子虚情假意用来恶心他的手段。
谁能料到今天的局面。
叶笙没忍住笑了。
“行了，别装了。去看看黎河族的情况吧。”
他们进危险地的顺序，和正常人全然不同。
正常人费尽心思，去查询黎河族的祭祀真相，找出祭祀方法。而他们现在是已知通关方法，在第一展厅体验风土人情。
宁微尘说：“你想看什么？”
叶笙：“看看，所谓信仰。”
信仰博物馆估计会让他明白什么叫，“思潮”。
叶笙戴着那枚春戒，从祭坛离开，沿着黎河往上走，忽然听到了鼓声。前方很热闹，不光吸引了他，还吸引了皇后工会一群人。苏希依旧众星捧月，而另外两位A级异能者，在和村长聊天。瑟西表情冷漠，对村长满是不耐烦。
反观易鸿之却是温文尔雅。易鸿之问道：“这是在举办什么？”
村长道：“祭河神。”
易鸿之挑眉：“河神？你们最高的信仰不是四季之神吗？”
村长拿着手里的人骨杖，点了下地，他说：“四季之神是至高无上的神，只有大巫能够替我们与它们沟通。但是万物有灵啊，山林中一草一木一虫一兽都有灵，都需要我们敬畏，何况是这条黎河。我们依靠黎河而生，自然需要敬畏河神。”
易鸿之往后看了眼：“祭河神需要婴儿？”
村长叹息一声，说道：“对啊，刚出生的婴儿灵魂最纯澈，也只有这样的灵魂，能向河神表达我们的诚意。大巫说，好几个月不下雨，是四季之神在惩罚我们。又因为我们连累了河神，我们需要向河神赔罪。”
村长举了下手，示意后面的村民们开始摆弄苇席。那种用芦苇编制的席子，特意弄得很松散，遇水则沉。把刚出生的婴儿放上去，顺着河流流下去，到河中央，婴儿就会自然而然沉下去。
被迫献出孩子的母亲，面黄肌瘦、满脸泪痕。而她的丈夫同样一脸痛色，却只能隐忍。村长安慰他们道：“你们的孩子归于天地，以后到河神身边，就再不用愁吃穿了。”
母亲捂脸痛哭。
易鸿之冷眼看着那个婴儿在啼哭声中被放上苇席。皇后工会带了那么多新人，总有善良于心不忍的。一位明显刚进工会的青年，犹豫开口说：“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村长看了眼祭坛，眼神坚定：“不会。遵从神的指引，我们会得到雨，结束这场干旱，这样我们每个人都不用再饿肚子。”
母亲虽然难过，但对于大巫的示意，也没提出异议。
易鸿之问道：“那要是大巫说，河神还没息怒呢。”
村长叹息说：“那就是祭品不够，需要再来一次河祭。”
易鸿之：“看来你们需要祭祀的神明不少啊。”
村长说：“大巫劳心劳力替我们与四季之神沟通。我们能为他做的，就是祭拜这些小神了。”

第196章 信仰博物馆（七）
晚上的时候，黎河族是一起吃饭的，大家堆起篝火，用大锅烧了一锅菜肉汤，山上能找到的植物、洗净的肉，都往里面扔。
没有油盐，就是一锅绿色泛红的汤水。
皇后工会的人没来吃饭。
瑟西和易鸿之似乎起了争执，最后苏希站在瑟西那一边，皇后工会的人往祭坛走去了。
萨蒙德给哈博用石碗盛了碗汤。
“虽然不好吃，但你在长身体也吃点，不要挑食。”
哈博很乖地接过石碗，小天使一样低下头，一口一口喝着汤。
洛兴言看不下去了：“你让他喝这个？这玩意儿能喝吗？来，小屁孩，哥哥给你好吃的。”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哈博看到糖眼睛发光，扬起头，就被爸爸摁住。萨蒙德苦笑道：“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会长蛀牙，哈博前段时间才去补了次牙。”
洛兴言：“哦，可怜的小屁孩。”
萨蒙德就没见洛兴言的嘴停过，于是善意提醒：“你很喜欢吃糖吗？成年人吃糖太多，其实也不好。”
洛兴言如实说：“我不喜欢吃糖，我就是喜欢嘴里叼点东西。糖分刚好能缓解一部分疼痛。”
萨蒙德听他这话，多少也猜到了洛兴言的痛应该是牙齿异化相关。成年人需要分寸感，点到即止，萨蒙德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
等叶笙和宁微尘回来，洛兴言眼尖地看到了叶笙无名指上的草戒。
他差点喷了出去。
他妈的！他们白天围着黎河族到处转找祭祀方法，这两人去谈恋爱？真有情调啊两位。
在场的人都是细心之人，这个变化自然都留意到了。
罗衡：“……”
萨蒙德：“……”
林奈：“……”
只有哈博眼神纯澈，满是好奇和惊艳地看着叶笙无名指上的草戒，很明显，他觉得那个戒指很好看。
宁微尘见到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薄唇勾起，露出一个微笑来。他收敛侵略性和距离感后，能轻易获得任何人的好感。他笑吟吟问哈博：“这个戒指好看吗？”
哈博捧着碗：“好看！”
宁微尘：“要我教你吗？这样你以后就可以像哥哥一样，编给喜欢的人。”
哈博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要。”
众人：“……”
洛兴言听不下去了，对萨蒙德说：“管好你儿子，让他安静呆着去，长蛀牙的年纪不要早恋。”
萨蒙德无奈地扶额。
林奈对哈博比对所有人都有耐心，她伸出手，扯过哈博，跟他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哈博委委屈屈捧着碗，埋头喝菜汤了。
宁微尘坐下后，好像刚才的小插曲没发生过。叶笙对洛兴言时不时瞥来的视线，忍无可忍，他抬眸，杏眸如刀深冷。
洛兴言收到他的警告，马上坐好。
他说：“我和罗衡调查了一遍黎河族，发现这里对天地自然的崇拜已经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
“他们信奉万物有灵，四季有灵，河水有灵，山川有灵。但凡发生一点天灾人祸，他们都觉得是惹了哪位神，需要赎罪。用刚出生的婴儿祭祀河神，用纯洁的少女祭祀山神。关于祭祀的一切都要听从大巫指引。要我说那个大巫也真不是个东西，祭祀的方式和人选都是他定的。很多村民为了不选中自己的孩子，会偷偷给大巫送粮食，而大巫照单全收。他家的地窖富得流油。”
在愚昧时代，风雨雷电都是异象。黎河族对天地自然的敬畏深入了每个人的骨子里。大巫成了整个村子里最尊贵的存在。
洛兴言简单道：“这是黎河族的概况，关于祭祀四季之神的办法，黎河族村民没一个知道。四季之神只能由大巫祭祀，而那个傻逼大巫对祭祀方法守口如瓶。”
他抬眼看了下众人。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萨蒙德慢吞吞说：“有，我从一个老人那里得到一点关于‘永恒’的消息。黎河族的人认为，人的灵魂肉体最终都是要归属于自然的。所以对他们来说，死亡和尸体都不是需要避讳的东西。村长手中的拐杖是用人骨做成，而大巫手里的鼓是用人皮做成。既然黎河族认为人是最好的祭品，我在想，会不会祭品跟人有关。”
罗衡这个时候开口了，他语调冰凉：“不如再具体一点，祭品跟人的内脏有关。”
萨蒙德：“什么？”
罗衡说：“我去大巫的地窖走了一遭，他那里挂着很多张人皮，堆着很多人骨，人血放了一大缸。还有一具肚子被挖空的尸体。”
众人点了下头。
林奈听到这话，哑声开口说：“我的异能就是【万物有灵我可以跟黎河族的草，树，河流沟通。我发现，其实黎河族真正称得上异端的，只有那祭坛上被膜拜的四季之神。黎河里面没有神，有的只是细细密密的婴孩尸体。山林里面也没有神，却活埋了无数少女。”
“跟它们交流过后，我开始在想，什么才是永恒。”
自从被宁微尘点出“步入永恒”是重点后，顶级异能者在黎河族的探索，多少都会偏向“永恒”这个话题。
林奈道：“对于黎河族的人来说永恒是什么呢？他们不像后世基督教徒那样信奉赎罪论，认为永恒就是死后升入天堂。对于他们来说，永恒，可能就是久旱逢甘露，可能就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罗衡抬头看了眼林奈，他淡声说：“你对哲学有了解吗。”
林奈愣了愣，摇头：“不算了解，不过也看过一些书，几个代表人物，笛卡尔的身心二元论，黑格尔的绝对精神，以及尼采的权力意志，都知道一些。”
“嗯。”罗衡点头，平静说：“第六版块的异端，非自然局的定义一直是神明异端。毕竟那么多的危险地都向我们证实，人的欲望有多恐怖。色欲、钱欲、权欲，都能让邪神在虚无中诞生。你们既然都是A级异能者，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S级异端的存在。”
林奈和萨蒙德都严肃起来，唇线紧绷，微微泛白。
对，S级异端。
……那个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罗衡说：“一个邪神只会诞生在一种‘信仰’里，因为神明要求纯粹性。我之前一直在想第六版块的S级异端它摄取的信仰是什么，这里的信仰要加引号，毕竟信仰的本意是好的，只是在第六版块，异端所谓的‘信仰’都是扭曲的而已，后面我就不再强调了。”
“我的上一个任务是战争博物馆，在里面，我推测第六版主，它要的力量，是最纯粹的痛苦。”
“——‘信仰’本身自带的痛苦。”
林奈和萨蒙德愣愣地看着他，他们一方面脑海里认真去想罗衡的话，试图理解信仰最纯粹的痛苦；一方面瞳孔紧缩，看着眼前白发蓝眸的青年，脑海里有个隐约的声音——
非自然局，S级版主，任务。
他……到底是谁？
罗衡就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身份，他说：“这种痛苦不同于人经历的喜怒哀乐。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我想，信仰博物馆最后会告诉我们这种痛苦到底是什么？”
作为【第六版块】最权威的异能者，如果罗衡都给不出答案。那么这种“痛苦”，估计就是传教士传的教了。
罗衡看了眼天上的星河，不再说话。
洛兴言咬了下糖，他道：“你刚才问她哲学，是不是想到了战争博物馆里你经历的事？”
罗衡笑了：“嗯，你猜到了？”
洛兴言道：“废话。权力意志，本来就很容易被扭曲成为那些极端分子用来辩护自己的理论，比如种族主义。”
哈博有点茫然，但是林奈和萨蒙德都在为罗衡的身份心不断下沉，脸色不太好。他只能歪头去看向宁微尘，这个虽然最开始让他害怕但是刚刚一笑就让他觉得亲近的哥哥。
他小声说：“权力意志是什么？”
最先注意他的是叶笙，也是叶笙看过来后，宁微尘才偏过头来。他对上小男孩的眼睛，微微一笑，平静说：“一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的东西。”
叶笙听完他们的讨论，抬眸看向罗衡，道：“非自然局觉得传教士诞生于那次战争中？”
罗衡点头：“对。”
叶笙：“因为那次战争死亡的人太多了吗。”
罗衡说：“嗯。人类历史的暴行，绝大多数都是打着种族和宗教的口号进行的，这两种思潮产生了无数鲜血。。”
叶笙：“知道传教士本源在欧洲，那你们为什么不认为第六版主诞生在十字军东征里。欧洲十字军东征不是更贴合吗？”
罗衡朝他笑了下：“非自然局只是将第六版主的诞生定义在一次暴行中。”他想了下说：“实际上，追溯第六版主的诞生根源毫无意义。”
叶笙说：“我赞同你后面的这句话，追溯第六版主的诞生根源毫无意义。”他转了下自己无名指上的草戒，气质孤僻，语气漠然：“因为，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第六版主的信徒。”
S级异端，要的是恶的情绪，恶的信仰。故事大王，能控制所有人的喜怒哀乐。那么传教士呢，信教的人很多，但是极端分子并不多。传教士作为第六版块的版主，他的力量来源，仅仅是那几个邪教徒吗？罗衡说传教士诞生于战争，诞生于历史暴行，可是这一百年，传教士的力量并不是原地踏步的。能和故事大王平起平坐，他觉得传教士的“传教”范围最起码也是全人类。
洛兴言直接惊了：“我靠？你说啥！”
但是罗衡却很平静，安静看着他。
叶笙说：“这里是巴尔干，这里是希腊。既然谈到哲学，总得提一下苏格拉底的名言吧。”
“认识你自己。”
叶笙道：“没能认识自己之前。其实人类的思潮，永远都是在造神。”他抬头看向，那座完全无法忽视的祭坛，轻声道：“比如现在，这座自然之神。”
宁微尘这时，在他旁边轻笑一声，无奈道：“亲爱的，你有些片面了。”
叶笙皱眉看他：“什么？”
宁微尘勾唇说：“你应该很懂故事吧。”
叶笙：“……”虽然知道宁微尘说的是，他们在淮城花了那么多时间和故事大王打交道，可叶笙总觉得有点心虚。
他别开头，含糊说：“嗯。”
宁微尘淡淡说：“第七版块和第六版块都是基于人类的异端，其实在我看来，它们殊途同归。第七版块专注于个人的故事，而第六版块专注于人类的故事。”
宁微尘：“信仰也罢、思潮也罢，归根究底，就是一群人共同相信一个故事。故事有好有坏。”
“人类一开始仰望星空时，绝对没想过，要用血肉去祭神。宝贝你猜，谁是那个最先说故事的人？”
叶笙看着他。
他觉得手腕上那根缠绕的线好似又出现了。
它在慢慢收紧，割着他的血肉。
洛兴言的竖瞳眯了眯。他拿下棒棒糖，洛兴言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不过他还是要提醒：“但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找到祭祀方法，离开第一展厅。”
叶笙直接告诉他：“祭祀的方法就在祭坛上，你们知道《山海经》知道《月令》就能有答案。”
众人：“？？？”
啥？
叶笙垂眸，低声重复说：“人类共同相信的‘故事’吗？”
“我大概知道什么是永恒了，它是‘故事’里的奖励。”
“其实可以很简单概括，就叫它天堂吧。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天堂’。”

第197章 信仰博物馆（八）
萨蒙德对罗衡的身份有了答案，却选择沉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这一次他运气真的挺好的。
居然遇上了传说中的S级执行官。其实从这群人第一晚讨论的话题来看，就知道没一个简单角色。
他们在第一展厅，完全无视那个所谓的四季之神。讨论的一直是“永恒”，直指那个隐藏在信仰博物馆上空的最高异端。
罗衡皱眉：“《山海经》？”
对于顶级异能者来说，大量的知识储备是必须的。罗衡身为【无神论者】，对于《山海经》这本华国最远古的神话记载，可以说非常熟悉了，让他默写一遍都可以。
宁微尘道：“嗯，方法已经告诉你们了。还有事吗？”
洛兴言翻个白眼：“太子爷，你那么急干什么。急着去约会吗？”
“约会？”宁微尘轻笑一声，偏头看叶笙，随意道：“约会吗亲爱的？”
叶笙：“……”想骂人。
罗衡：“……”
罗衡露出一个虚假的笑，残忍地淡淡说道：“黎河族他们对黑暗也充满敬畏，晚上不会乱走。既然要去天堂，就要顺应他们的思潮。我的建议是，今晚大家最好都呆在房中，别出门。”
洛兴言差点想为他鼓掌！六！白毛！让他们乱秀恩爱！还想约会，门都没有！
宁微尘勾唇，不以为意：“哦，那就在房间里约会。”叶笙不动声色，维持着酷哥应有的面无表情。只是在暗中拽住宁微尘的手臂，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寒声说：“宁微尘，你不想死现在就给我闭嘴。”
宁微尘感受着他的呼吸落在耳廓，眼眸里溢满笑意，无奈道：“哥哥，你想留在这里跟他们谈什么？你要谈历史还是谈哲学，我都可以单独陪你谈。”
叶笙无语。谈个屁。他转了下草戒，站起身来，跟洛兴言说：“我们先走了，你留意一下今天晚上死的人。”
洛兴言：“走那么早干什么？”
叶笙冷酷说：“谈哲学。”
众人：“……”
洛兴言冷笑，把糖果咬碎。
你们谈的什么哲学，生命起源的哲学吗？
不过叶笙说了祭坛、说了《山海经》，联想到四季之神，其实众人心里也有了方向，只需要再确认一下罢了。离开他们叶笙抬头看着繁星灿烂的天空，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几千年后，很少能再看到这样澄澈通明的自然星空了。大巫给他们的住所只有一张草席。黎河族晚上只有火把照明，远山和祭坛都像是庞然大物。这是第一次叶笙进危险地，没有自己去找线索。
他站在窗前，抬头看外面。
宁微尘自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笑道：“看什么呢？”
叶笙说：“看祭坛。”
宁微尘吻了下他耳边的碎发：“不是说好这里交给我吗？”
叶笙微愣：“习惯了。”
宁微尘撒娇说：“笙笙，不要去想任务，我们聊点其他的。”
叶笙翻白眼：“不聊哲学了？”
宁微尘笑出了声，含情脉脉道：“你想聊哲学我也可以陪你，是从古希腊开始聊？还是从‘上帝死了’开始聊？”
叶笙扬了下唇：“算了吧。”
宁微尘：“信仰博物馆建立在欧洲，它的创始人多少有点西方中心论的思想。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道德经》，你要跟我聊‘道’吗。”
叶笙说：“不了。”听到他说到西方中心论，叶笙坦白了自己进第一展厅就产生的疑惑。“我在想，为什么第一展厅会出现《山海经》。就算信仰博物馆收集了很多其他文明，但它在欧洲，主要展品应该都是欧洲的吧。”
宁微尘道：“因为这次进展的人里，华国人很多，皇后工会那位A级异能者易鸿之也是华国人，如果我没料错，后面应该还会出现一个与华国相关的展厅。”
叶笙垂眸重复：“为了让我们更好的代入？更好的信仰那些神？”
那它真是失算了，甚至适得其反。
宁微尘眨眼说：“除了任务外你真的不想跟我聊其他的吗。”
叶笙想了想，索性道：“聊聊我们的前世吧。”
宁微尘顿了片刻，笑出了声：“怎么聊？”
叶笙杏眸涌现出疑惑，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总觉得是我对你始乱终弃。”
宁微尘：“这个啊。”
宁微尘朝他露出一个笑，坦诚说：“因为在我小时候，情绪无法控制时，一想到你，就会很难过。”
叶笙愣住。
宁微尘平淡道：“我小时候其实不爱说话，也极其厌恶和人交流。第三次情绪清洗后，症状才稍微好了点。”
叶笙突然发现，他从来没见过宁微尘“脆弱”的一面。
他甚至想象不出宁微尘难过的样子。
宁微尘收到他的目光，一下子笑起来，他吻了下叶笙的唇，轻声道：“还记得你跟我坦白时说的话吗。你说，你不希望我同情你，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同情我。”
“虽然确实是你第一次让我体会到难过这种情绪，可想到你一个人在阴山长大。我又觉得，心疼更多些。”
叶笙还欲开口说什么。
忽然外面一阵地动山摇！
轰隆隆，天雷破开浓云。
动静是从祭坛那边传来的。
皇后工会的人果然是打算弑神！易鸿之和瑟西产生了意见分歧。
易鸿之认为，第一展厅弑神不是正确选择。而瑟西认为，既然来到第一展厅，不弑神玩什么？
当然瑟西也不是鲁莽之人，这个时候她带的那些新人就派上用场了。

第198章 信仰博物馆（九）
一道青紫色的雷劈开浓稠的天空，四根石柱上狰狞的神像被照亮！
狂风怒号，天上的黑云被卷成了一只大手。
巨手抓住祭坛中央的人，直接将他们捏碎。
人体如气球一样爆破，鲜血溅满了祭坛。
目睹这一幕的异能者都傻掉了，他们听从瑟西的命令上来打算毁掉这四根石柱，结果遇到这种变故。
一群人发出尖叫，拼了命地往下跑。
“救命！”
“救命！”
“这是个A级异端！救命！”
但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低级异能者，在信仰博物馆发怒的A级异端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犹如蝼蚁。他们被残忍的抓住、碾碎，尖声惨叫响彻云霄，血雾四溅。
其中也有B级异能者被瑟西推出去当枪头鸟。
B级异能者经验丰富，习惯留后手。
一个B级异能者，快速画了张符，形成一个金刚罩，套在自己身上。这是他花重金在世娱城买下的，能够抵挡A级异能者的致命一击。
四季之神袭向他时果然失手了，但是很快，这个B级异能者身上出现一道刺目的血光，地底出来什么东西，活生生把他拖了下去。他彻底消失在第一展厅内。
瑟西看着这么一幕，脸色阴沉。
易鸿之走了上来，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局面，厌烦地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弑神的代价。弱者当场暴毙，强者直接出局。”
瑟西哼了声。
易鸿之讽刺说：“信仰博物馆给我们开放展厅，目的怎么可能是让我们破坏这里。”
瑟西反问：“不弑神，那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拜神吗？”
易鸿之斩钉截铁：“对。”
瑟西冷笑了一下，别过头去看苏希。对于皇后的这位大女儿，瑟西态度还不错，她柔声道：“小希没被吓到吧。我们先回去。”
苏希确实是被吓到了，她的承受能力远远比不上两个A级异能者。这次她是偷逃出来的，用了一个高级道具“魔女之心”贿赂瑟西，才让瑟西帮忙瞒着母亲带她进入信仰博物馆。苏希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没想到第一晚就面对这样的人间地狱。
一颗眼珠子和带血的牙齿溅到她的脚下。苏希脸色苍白，忍住欲呕的冲动，她捂住自己的鼻孔：“走，快走。”
瑟西说：“走吧。明天再想想拜神的事。”
易鸿之会和瑟西联手当然也是有利可图的。他看了眼死在祭坛上的人，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剩下的人都傻掉了，各个浑身颤抖，明显吓得不轻。没什么经验的新人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大脑空白，僵在原地。
而老人们对于A级异能者的心狠手辣早就了然，嘲弄地看了眼他们，选择跟上瑟西和易鸿之。
真以为A级异能者带队是天上掉馅饼吗？来信仰博物馆，说白了就是用命“赌”。
“他们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其中一个刚入工会的年轻人眼眶通红，握紧拳头。他旁边的女人抹了把满是血水的脸，语气冷漠：“来这里，本来就是玩命，有本事你就自己找出离开方法，没本事就继续跟在瑟西后面当狗。”
皇后工会搞出这样的异象，自然惹怒了大巫。大巫从地窖里爬出来，他衣上里还有残存的肉沫，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大巫喘着粗气，手里拿着个耙子，眼神幽测测盯着众人，架势看起来要用耙子把他们的脑子挖出来。
“你们居然敢对祭坛不敬！”
瑟西从衣袍里取出了个魔法球，用魔法球对着大巫吟唱了句什么。大巫马上眼神迷茫，行尸走肉一样回去了。
皇后工会的新人看到这一幕，彻底说不出话来……不跟着瑟西，刚刚光是B级异端大巫，就足够要他们的命。
“晚上都别出来。”易鸿之难得善心发作，还叮嘱了他们一句。
黎河村的房间都是随意安排的。叶笙站在屋内，目睹皇后工会作死后，就看到他隔壁房间，走进了六个失魂落魄的新人。
叶笙没关窗，所以皇后工会那六个新人都看到了他。户与户之间挨得特别近，其中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瞥见他，停在窗边，忽然不动了。
他离祭坛非常近，死里逃生，知道瑟西易鸿之的真面目后，他迫切想找新的靠山。苏希不喜欢他这样的瘦弱少年，所以他讨好不了【公主无法保证下一次被献祭的会不会是自己。
少年心急如焚，盯上了叶笙。他直觉叶笙应该喜欢男的。
少年压下眼里的算计，朝叶笙露出一个忐忑又害羞的笑容来，在危险地，弱者向强者自荐枕席并不是稀罕事。他朝叶笙伸出手臂，细白的皮肤上青青紫紫，有种残破的美。这个少年好像天生就能激起人的施虐欲。他一张白净的脸上也有红色伤口，站在窗边，眼神带着水光，低声说：“想和我玩玩吗？”
叶笙：“……”
叶笙：“…………”
叶笙对于他发出的邀请，虽然心里恶心，但是他脸上依旧是冷淡的。多亏了宁微尘，他现在承受能力高了不少。
叶笙站在窗边，站姿挺拔，黑发稍微遮住琉璃般冰冷的杏眸，漠然道：“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要来信仰博物馆？”
少年肯定不能告诉叶笙他是自愿的。他抬起手摸了下脸上的伤，苦笑地说：“命不由己，工会选的人，我能怎么办呢。我要生物药剂才能活。我不想死……”他眼眶泛了点红，麻木说：“我真的不想死。”
叶笙连海妖的蛊惑都接受过，对这种自以为是、藏着小心思的勾引就更不可能上当了。他会和这个少年聊天，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而已。叶笙轻声重复说：“命不由己吗？不使用异能就不会异化，也就不需要生物药剂了。”
异能者世界虽然草菅人命，但是皇后工会作为三大公会之一，绝不会那么残酷地对待新人。信仰博物馆的危险，是个人都有所耳闻。没有任何能力来信仰博物馆，只能说明，人人都是赌徒。
叶笙关上了窗，没去看那个少年骤变扭曲的脸。S级危险地，妄想以色侍人过关，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他接触过的工会高层A级异能者，白胥，美杜莎，石湿，管千秋，瑟西，易鸿之，没有一个不是狠角色，就连看起来最善良的管千秋，异能都是冷血至极的【绝对清醒】。
刚才祭坛震动，惊动了整个村的人。村长气急败坏把所有人都喊了出来。宁微尘的约会被惊扰，直接气笑了，不过他还是谨遵游客的身份，吻了下叶笙后，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叶笙懒得出门，等了会儿，就看到宁微尘拿了两套黑色的祭服过来。
宁微尘说：“瑟西给大巫村长用了催眠，村长认为是我们对四季之神不敬酿成的天灾。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祭服，要求我们明天跟他们一起进行祭祀山神的仪式。”
叶笙：“他这大巫当的真憋屈。”
先是被【无神论者】洗脑，后面被【逆位审判】催眠。
宁微尘轻笑说：“毕竟信仰博物馆本意不是想杀死我们。”
叶笙接过祭服：“我没记错的话，祭山神是要活埋一个少女吧。”
宁微尘：“嗯。”
叶笙点头，不再说话。
和他们一墙之隔，那个少年在勾引叶笙失败后，脸色铁青。他的同伙说：“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我们自己想想出路吧。”
一人沉默很久，突然开口：“其实黎河族和我以前经历过的一个C级危险地很像。也是封建迷信，村里人祭祀城隍，每次都要杀死一对童男童女。那个危险地我记得，最后是领队和被献祭的童男童女合作，共同杀死了城隍才通过的。我在想，黎河村的四季之神会不会和那个山神有相似的地方。”
这人看起来比另四人要沉稳的很多说：“我们虽然杀不死四季之神，但我们可以借助祭品的力量。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黎河族明天要用一位少女祭祀山神，我们要不要试试去找那个少女。”
一人摇头：“你疯了吧，这里是信仰博物馆，怎么可能套用C级危险地的方法。”
原先勾引叶笙的少年名叫范峙，范峙听完，眼珠子一转，愉快开口：“就算没用，我觉得我们主动去找祭品也不会有错的。我观察过，其实祭品并不情愿，她不想死。我们和她打好关系，多知道点黎河族的线索，跟瑟西反应后，说不定能让她高看我们一眼。”
他的同伴听完后，都眼放精光，脑筋转了过来。
——对啊，这种被族人拉出去祭祀的少女，在危难中有人愿意对她施以援手，她肯定会对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如果获得关键消息，他们在瑟西面前表现一下也是好的。
范峙见状，马上可怜兮兮，怂恿道：“我在祭坛受了伤，今晚就辛苦你们先去探探路了。”
“今晚？”一人看着范峙：“易鸿之都说了，晚上不要出去。”
范峙被拆穿意图，咬牙不再说话。
最后他们约定，明天天一亮，就去草屋找那个被关起来的少女。
这一晚，叶笙在等神明出来觅食。
“皇后工会在祭坛死的那些人内脏能用吗？”
宁微尘摇头：“他们惹怒了神明，器官都化成了血水。”
叶笙转换话题说：“你猜今晚春神会选谁？”
宁微尘笑道：“当然是选冒犯它的人。”
范峙睡得迷迷糊糊，被同伴的声音喊醒。“走了，我们去找那个被关起的少女。”范峙烦得要死，他睁开眼睛看到外面天确实亮了，才不情不愿从草坪上下来。
同伴们脸上神色紧张，不断讨论着这件事的可行性。范峙翻个白眼，他借由腿伤之名，刻意走的很慢，因为他不想做第一个去和祭品打交道的人。
黎河村早上雾气很重，白茫茫的，可见度很低。范峙走在最后面，他睡眼惺忪，抬头只能看到黎河族的那座祭坛，矗立在你一抬头就能看得到的地方。他走啊走，突然发现同伴的声音都没了。原本明亮的天空慢慢暗了下来，范峙再粗神经，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迎面撞上一堵肉墙，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他眼泪出来。石柱上是依照《山海经》画的四神，于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春神”，也是鸟身人面的。
不过和《山海经》里赐福掌管草木生芽的春神不同。这黎河族祭祀的邪神，鸟身臃肿，羽毛上沾满了血。一颗巨大的人头扭曲地探下来，朝他咧嘴一笑，牙齿参差龅开，缝里渗着血。
旁边两条蛇，缠住了范峙的身体。
“不……”范峙眦目欲裂，却很快被利爪抛开肚皮，取出脾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晚，所有高阶异能者都清醒地旁观春神进食。在理清楚信仰博物馆的方向后，没人会在第一展厅做违背神谕的事。
就在这时，叶笙感觉自己的手腕一凉。
他低头，发现那个消失的红点终于又出现了。
而且往右延伸，延伸出了一条极短的红线。
其实从他穿上祭服开始，他就觉得，那个红线隐隐有冒出头的架势。
第一天晚上死了四个人。因为春神夏神秋神冬神都没有得到祭拜，全出来觅食了。那些人的尸体，有的被挂在树上，有的横在路上，有的丢在房
顶，有的直接死房间里。
所以另外五人起床后，还以为范峙是去上厕所了。时间紧迫，他们不打算等，五人直接出发去找那个少女。茅草房里，少女被一根绳捆住两只脚，她常年劳作，皮肤幽黑，指节粗大。
被拔出嘴里的纸巾后，看着这五个异乡人，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害怕地呜咽说：“救救我，救救我。”
这几人对她都别有用心。领头人道：“别怕，我们会帮你的。但是我们也怕黎河族大巫报复，你有什么万全之策吗？”
少女满眼恐惧，她大脑空白，哪听得进去他们的话，她只是不断呜咽重复：“救救我，救救我。”
五人交换了个眼神，最后决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能从少女这里套出线索，到时候瑟西肯定会在大巫面前保护他们的。
“算了，帮她把绳子解了。”
少女被解了绳子后，朝他们拜过后，就往村子外跑过去了。
五人：“……”
他们连忙追了上去，幸好少女身上有伤，根本跑不快。他们见机行事，上去打算和她套近乎。
“诶诶诶，你想跑哪里去，我们可以帮你。你这样，在村长醒之前，跑不出黎河村的。”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人看在眼里。
瑟西在看，易鸿之在看，林奈在看，萨蒙德也在看。
罗衡对这种低级的事不感兴趣。而洛兴言在研究手腕上突然出现的红线。
“红线，真的有这玩意？这什么意思？”
罗衡低下头，皱眉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信仰值。”
洛兴言：“……靠，所以还真是要我们在信仰中步入永恒？”
是不是红线在手腕上绕一圈，回到原点，他们就能升入“天堂”？
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第一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就获得了十具尸体。
神明杀死的四人，还有溺死在黎河边的六人。
叶笙换好黑色祭服后，跟着村长一起来到黎河边。
村长看着少女的尸体，愤怒又哀伤。
“……唉，愚蠢，你跑到哪里去呢？万物有灵，你能跑到哪里去呢？”
说起来也讽刺。这个少女虽然不想死、不想被活埋献给山林之神，但是她却又是真实相信神明存在的，在过黎河的时候，脚腕碰到水草，她就以为是水神在试图拉她下水。
少女精神崩溃，彻底发了疯，从后面死命拖着几个异能者，想让他们替她去死。
黎河村早上的雾气，本就有春神离开未散的灵异值。几个异能者硬生生被这个疯子摁死在水中，死前又反杀了这个少女。
叶笙抬头看了眼祭坛。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祭坛太大了，大到万物好像都活在它的阴影之下。
宁微尘若有所思微笑说：“看来我们运气挺好啊，十具尸体，第一天就集齐了。”
就在这时，易鸿之突然向他们走了过来。易鸿之朝着叶笙他们露出一个笑来。“进博物馆后，还一直没和你们打过招呼呢。”
罗衡本就是特立独行的人。
而洛兴言当带头人，仅仅是因为太子和太子妃只顾着谈恋爱，他对于其余人懒得搭理的。
最后理易鸿之的只有萨蒙德。
萨蒙德笑得客气又疏离：“没事，这并不重要。”
易鸿之微笑说：“合作吗？我和瑟西刚刚去研究了祭坛，我觉得通关的方法，应该在石柱之上。”
萨蒙德摇头：“不了。”他们都快过关第一展厅了，和皇后工会合作什么。
现成的十具尸体、现成的完美祭品。林奈在罗衡的指示下，取出了八个人脾，七个人肺，九个人肝，六个人肾，一颗人心。罗衡直接给在场的几十位村民洗脑让他们全部僵在原地。
林奈做这些，也没避开皇后工会的人，拿着这些祭品，走到祭坛上，依次放在四神雕像下。
把心脏放在祭坛正中央后，突然天地轰隆隆震动，从天上落下一道门来。
永恒之门。
而与此同时，他们摆放心脏的地方，出现了一把钥匙。
叶笙弯下身去，捡起那把钥匙时，他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溪河村无疑是个很危险的地方，神明晚上会随机杀人，祭祀神明，要根据《山海经》和《月令》找出对应的器官，对应的数字。如果不是太多的A级异能者在这里他们还要提防大巫的陷害。
但这样，就过关了吗？他觉得一切都雾蒙蒙的，雾蒙蒙的溪河村，雾蒙蒙的祭坛，雾蒙蒙的十人之死。
只有手上那标志着进度的信仰值红线无比清晰。祭祀过神明后，叶笙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线已经蔓延到了他手腕的四分之一。
他垂下眼眸，心里有浓浓的古怪。
在进入第二展厅前，叶笙暗中取出他在夜哭古村获得的那个八面体。
……将它和钥匙一起握在了手里。
第二展厅又是相同的洁白光芒。这一次，他们不再身处一个村庄，而是一个城镇。叶笙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矗立在天地间，无比华丽的，教堂。
与此同时，一张纸飘到他掌心。他看到上面用红色的笔大大写着几个字。
“烧死那个女巫！”
叶笙撕掉这张纸，拿出手机，对着那个巨大的教堂拍了张照片。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第二展厅之主】
【鬼怪等级：A级】
【概述：上帝借着救赎，在世代与永恒间显明他的恩典。】

第199章 信仰博物馆（十）
经历完第一展厅的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信仰博物馆的规则和玩法。
他们必须一个展厅一个展厅参观过去，而通往下一展厅的钥匙，神明只会展示给信徒。
等于说，他们在每个展厅的任务其实就是拜神，给神找祭品。
“叶笙，这边！”洛兴言朝叶笙大喊了一声。
叶笙抬头，发现他们已经都聚集在教堂前了。
哈博在低头把玩着他的金色天平；林奈蹲在鸽群中间。罗衡在看一本书；而宁微尘在若有所思看着手腕上的红线。
叶笙走过去后，宁微尘马上朝他展颜一笑。
萨蒙德刚结束和一位当地居民的聊天，开口说：“我得到消息，教堂附近有间凶宅，很适合我们做据点。”
洛兴言点了下头。
教堂旁边的凶宅足足有三层高，原身应该很有钱。前面还有个小庭院、种满了红色的蔷薇花。中世纪的吊灯、烛台、壁橱、油画，每一样都无比真实。
客厅有一方典雅的黑色长桌。洛兴言坐下后，直接开口：“重点在最后一个展厅，我们前面花的时间越少越好，根据第一展厅的经验，我们想在这里获得去第三展厅的钥匙，就该去祭祀上帝。”他直接偏头去问罗衡：“罗衡，上帝该怎么祭祀。”
罗衡摇头：“上帝不需要祭祀。神爱世人，从原罪论和赎罪论出发，我觉得这一展厅的永恒之门，会在我们赎清罪孽后出现。”
洛兴言愣住：“靠，也就是说，第二展厅没有固定的祭品。我们拜神的方式，就是赎罪？”
罗衡道：“嗯，我在教堂上方看到了十字架，在《圣经》里，耶稣放血替世人受罚，从此人们可以凭借信仰就直接和上帝沟通。第二展厅没有祭品，看的是你的信仰，只要你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忏悔赎清罪孽后，就能去天堂。”
萨蒙德愣住说：“那我们接下来要天天去教堂祷告，去忏悔室忏悔吗？但这样何年何月才能得到钥匙。”
罗衡摇头，把他之前在看的书摊开在桌上，浅蓝色眼眸里浮着淡淡寒光。
他轻声说：“不，其实有一个快速赎罪的方法——行善功。”
善功？？
所有人愣住，看着那本书。
罗衡说：“我来到这个城镇后，就一直在观察他们贴在墙上的报纸。这座城镇正在举行一场疯狂的猎巫运动，他们认为是女巫和恶魔交易，才给整个城镇带来了病毒和灾厄的。女巫是万恶之源，根据这里的故事背景，想在城镇的教堂赎罪——那么，多杀几个女巫就行了。杀死女巫就是‘善功’。”
“《女巫之锤》……”林奈接过那本臭名昭著的书，疲惫地揉了下眉心。
“多杀几个女巫？杀真女巫还是假女巫？这座城镇真的有女巫吗？”她苦笑说：“如果这里真的有上帝，那么相信这本书的人都该下地狱。”
罗衡提醒她：“信仰博物馆内，不存在真正的‘上帝’。”
第六版块的异端，全是“邪神”，以人的鲜血和痛苦为食。
林奈点头，把目光转到这次任务上来。
林奈：“所以我们接下来，是去猎杀女巫？”
第一展厅，是取人的脾肝心肺。
第二展厅，是去猎杀女巫。
信仰博物馆的每个展厅，神明好像都在逼着他们双手沾满鲜血。
罗衡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宁微尘突然开口了，点了下桌子，漫不经心道：“你们来第二展厅后，有使用过异能吗？”
洛兴言毕竟是经历过怪诞都市的，想到春城三天压制异能的“故事规则”，他就头皮发麻。
“我靠，不会吧，这里也会压制异能？”
他取下脖子上的铁链，掂了下重量，然后皱眉。
“我的异能没有被压制啊。”
宁微尘：“你看看你的手腕。”
洛兴言不明所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上的红线后，一下子骂了声“妈的”。
刚刚他使用异能后，他的红线……变短了！
宁微尘微笑说：“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手腕上的红线，就是我们的信仰值。‘步入永恒’的活动里，信仰值才是最关键的东西。祭祀神明，其实就是在积累信仰值。上个展厅会出现永恒之门，是因为我们的信仰值到了四分之一，而想要在第二展厅跨过永恒之门，我们的信仰值需要收集到四分之二，也就是红线需要过半。”
叶笙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缠到四分之一的红线，神色冷漠。
宁微尘说：“在第二展厅，使用异能会减信仰值。因为基督十诫中第一诫，除我以外，你不可以有别的神。对于全知全能的上帝来说，我们所用的异能，全是巫术。”
巫术。在第二展厅，不能使用异能。
洛兴言：“……”牛批，他就说信仰博物馆怎么可能让他们那么轻松、那么爽。
林奈低头去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线，脸色一变，她之前使用异能和鸽子聊天，现在她的红线已经减到四分之一不到了。
林奈艰难道：“我……我的红线已经减到四分之一以下了。”
罗衡眼眸沉沉道：“没事，你比我们多杀几个人，就能补全。”
洛兴言突发奇，开口：“那罗衡，我们可不可以在第二展厅一次性把信仰值集满？”
罗衡摇头：“不能。第二展厅有信仰收集上限，就是到红线的一半。”
萨蒙德抱着自己儿子，再一次感叹，他运气不错，遇到这群人。哈博低头玩着他的天平，他安静乖巧，对于众人来说好像就是个好看听话的拖油瓶。
罗衡看了下林奈信仰值减的长度，皱眉说：“减的太多了。在第二展厅，不到生死关头，都不要使用异能。”
信仰值骤减的机制，逼得他们在第二展厅一下子成了普通人。想到在第一展厅，他们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样子。众人的表情一时间非常微妙。
罗衡说：“我们在这里不需要合作，因为赎罪是个人的事。明天过后，大家分开行动吧，这样速度会快一点。”
第二展厅和第一展厅不同。
第一展厅，七人可以站在祭坛上，一起朝四季之神祭拜。
但在第二展厅，一个人只能赎一个人的罪。
就在他们商量完确定好后面的计划后，这栋凶宅忽然来了意外之客，说意外其实也不意外。
瑟西和易鸿之作为A级异能者，林奈跟他们示范了过关方法，马上就如法炮制地跟了过来。
瑟西摘下黑色兜帽，站在门外。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黑猫，棕色的长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眼珠里带着虚伪笑意。
她说：“晚上好，我还是想来找你们。”
长桌上烛灯摇摇晃晃，照亮花瓶里枯萎的蔷薇。
萨蒙德客气疏离拒绝她：“我们并不缺队友。”
瑟西勾起红唇：“在这里，你们和我合作有利无弊。真的不考虑合作一下吗。”她朝众人一笑，露出两个虎牙，眼里渗出一点玫红色的诡光：“毕竟，我可以帮你们找到最让审判庭满意的女巫。”
瑟西的话一出，罗衡也朝她投去了视线。
第二展厅最好的赎罪方式，就是听从“神”的旨意，在猎巫运动里，杀死与魔鬼有染的女巫。
但是怎么去找女巫？怎样的人又是女巫？
这是他们避不开的问题。
【逆位审判】在中世纪，确实比他们谁都更有说话权，毕竟【瑟西】这个名字，在神话中，本就是最令人畏惧的女巫。
而且，瑟西说的不是“真正的女巫”是“最让审判庭满意的女巫”。
易鸿之趁热打铁，他用纸擦了下手上的血，笑道：“瑟西说的没错，大家来这里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洛兴言咬碎棒棒糖，看着瑟西。很久后收回视线，淡淡说：“有道理，坐。”
瑟西露出一个谦和有礼的微笑来，如果忽视她和易鸿之手上的血，他们看起来确实很和善。
皇后工会十几个人，到第二展厅现在居然只剩下七个人了。除了瑟西易鸿之外，就剩苏希和围着她的三男一女，用外人的视角看，就是【公主】旁边的三个【追求者以及一个【丫鬟】。
“你们继续，我有点事。”叶笙手里一直把玩着那个红色的八面体，商讨出对策后，就不打算在这里多呆了。宁微尘当然是跟随他，起身，笑吟吟对众人道：“我和笙笙就先失陪了。”
苏希刚落座，这两人就离开，她错愕地看着这两人，眼里掠过惊艳，随后握紧了拳头。
凶宅的二楼有很多房间，叶笙不想被上楼下楼的声音吵到，直接选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打开房间，他发现凶宅的原主人应该非常喜欢花，桌上花瓶居然又插着一些早就干枯的玫瑰。这里居然还有不少报纸，叶笙捡起报纸，发现上面头条就是审判庭发出的怎么辨别女巫的言论，再下方是教堂收养小孩子的善举。
再下面是一个公爵的舞会邀约。
后天这个世界最富名望的艾萨克公爵，将在自己的庄园里举行一个盛大的化装舞会，为了庆祝审判庭终于处死了世上最邪恶的女巫，伯兰夫人。
叶笙：“……”
他算是知道这里为什么是凶宅了。
因为这里以前的主人就是伯兰夫人。
如果还可以使用异能，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凶宅的“凶险”。
第一展厅的B级异端大巫，就在他们手里受尽了憋屈。
但现在……
叶笙觉得，这个凶宅，对他们来说，可能还挺凶的。
宁微尘把花瓶里的枯萎玫瑰取出来，然后折断，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200章 信仰博物馆（十一）
叶笙：“这玫瑰有问题吗？”
宁微尘笑道：“这栋凶宅都有问题。”
叶笙没有再说话了，他把房间的窗户打开，试图透透气。
窗外就是月光下的花园。伯兰夫人生前应该非常爱花，花坛里除了蔷薇之外，叶笙还看到了各种品种稀少的花，而且颜色各异，乱花迷眼。
这栋走廊尽头的房间，有个一步阳台。
藤蔓缠上雕花铁栏，晶莹的露水像是细碎的水钻。
叶笙站在阳台外，望着远处，天地中央，那座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华丽教堂。它就像第一展厅的祭坛一样，高耸入云，阴影覆盖整片天地。
宁微尘拉开了房间的抽屉，挑了下眉，说：“亲爱的，伯兰夫人生前是个画家。”
叶笙愣住：“画家？”
宁微尘：“嗯。”他从抽屉里拿出伯兰夫人的画来。
叶笙走过去，翻阅几张后，挑了下眉。不得不说，伯兰夫人的画在这个时代非常惊世骇俗。在神学统治一切的时代，画家们作画只能以《圣经》为蓝本，歌颂神明。而伯兰夫人特立独行，她自始至终画的就是一个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名叫贝纳尔。
一个善良，纯洁，美丽的贵族少年，至少在伯兰夫人笔下是这样的，她毫不吝啬地在笔下用最瑰丽的颜色，向少年倾露自己疯狂的爱意。
叶笙轻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伯兰夫人应该四十多岁了。”
中世纪教会规定的结婚法定年龄是12岁，伯兰夫人的年龄完全可以当少年的奶奶。这个时代的女性，依旧被人认为是男人的肋骨、是附属品，是害亚当被赶出伊甸园的罪徒。加上猎巫运动的甚嚣尘上，伯兰夫人这样的爱情，根本为世俗所不容。
叶笙一张一张翻她的画，翻到后面，他觉得伯兰夫人本身应该也精神不太正常。
她的用色开始偏向大量的红和黑，诡异、深冷、歇斯底里。
叶笙伸出手，想碰一下画上浓郁的红色，却被宁微尘制止住了。
宁微尘笑道：“如果我们不能使用异能的话，在凶宅内最好不要乱碰异端的画。”
叶笙说：“伯兰夫人是个B级异端吗？”
宁微尘：“嗯，第二展厅的B级异端，应该挺多的。”
叶笙颔首。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叶笙拉开门，就见瑟西抱着黑猫站在他们门口。
瑟西礼貌说：“抱歉，打扰了。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房中有花吗？”
叶笙：“有。”
瑟西友好笑道：“如果有花的话，我建议你们立刻把花扔掉，千万不要把花留在自己的房间，会很危险。”
瑟西点到即止，似乎是等着叶笙询问她为什么。但是叶笙垂眸看她一眼，点了下头，就冷漠地关上了门。
“……”瑟西吃了一个闭门羹，气得把指甲掐进黑猫血肉里。
叶笙关上门后：“他们已经讨论完猎巫的事了。”
宁微尘若有所思看着他，笑道：“宝贝，你看起来并不想去猎杀女巫。”
叶笙说：“我总觉得这像一个圈套。”
宁微尘：“嗯？”
叶笙举起自己的手腕，劲瘦的手腕上那条行到四分之一的血线，无比清晰。
叶笙眼眸晦暗：“过第一个展厅需要杀九个人，那过第二个展厅杀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我们这么一路杀下去，最后步入的永恒真是天堂而不是地狱吗？”
宁微尘微笑说：“但是，从踏入信仰博物馆开始，我们根本没有选择。”
叶笙不再说话。
他说：“明天你跟我去教堂一趟。”
宁微尘道：“嗯？我们不去找女巫吗？”
叶笙道：“太慢了。”一个女巫一个女巫找，一个女巫一个女巫杀，还要审判庭认可后才算善功。不如直接先去教堂找主教，问清楚主教心里的“完美女巫”是什么样。
宁微尘无奈笑道：“笙笙，我叫你信任我，你就信任了一个展厅。”
叶笙说：“在这里你还想和我约会吗？中世纪同性恋被发现，也是要被火烧处死的吧。”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信仰值，皱眉。
宁微尘伸出手，拉着他直接到了床上，道：“不用看了，上帝不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叶笙：“……上帝不是全知全能吗？”
宁微尘轻笑一声，吻住他的唇，不以为意：“那么，今晚上帝瞎了。”
叶笙：“……”
叶笙一边应付着宁微尘的吻，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灵异值，确定没减后，才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加深了亲吻。
他果然还是不习惯跟在人后面做任务。第一个展厅，他过的就跟做梦一样。现在回忆起来，春夏秋冬四季的流转他一样没体会到，印象里只有低矮的天空、苍茫的草地。祭坛，黎河，鲜血，残缺的尸体。
叶笙不打算再那么懵懵懂懂了。
他们不被限制异能，在第一展厅肆无忌惮。
可第二展厅的B级异端不会让他们好过。
关于花的事，瑟西没提醒所有人，她需要一个试验品。
今晚这个试验品就是苏希的跟班之一。
跟班回房间后，倒头就睡。他心力交瘁，可进了信仰博物馆，已经箭在弦上无法回头了。他能做的就是努力讨好苏希，争取下一个被牺牲掉的人不是他。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朵早就干枯的玫瑰。跟班看到了，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脱掉鞋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跟班总觉得他睡的这张床很凉，不知道是不是晚上气温低的原因。床很潮湿，他太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后，半夜听到了“滴答、滴答、滴答”的水声。
水声就贴着耳边，他慢慢闻到了玫瑰的香，跟班最开始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剧烈的痛苦从腹部传来后。跟班猛地睁开眼，然后他惊恐地尖叫出声。
他的床边坐着一个女鬼。
女鬼披着头发，穿着件血红色的睡袍，裸露的皮肤一片腐烂焦黑，毕竟她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如今女鬼一张脸上血肉模糊。空洞的眼眶盯着他，笑容疯癫。她拿起枯花的动作优雅得体，但是用指甲划破他肚子的动作却又急又恨。
跟班惊恐地张嘴，伯兰夫人已经用一根玫瑰插进他喉咙、穿破了他的脖子。
伯兰夫人表情古怪且怨恨，她将跟班的肚子挖开。
然后把早就干枯的玫瑰花瓣塞进跟班肚子里，手握枝尾，在跟班肚子里翻滚，不断染色。
伯兰夫人语气贪婪又充满欲望，表情虔诚：“我要将这世上最艳丽的玫瑰献给你，我的贝纳尔。不要拒绝我啊，千万不要拒绝我，我的男孩！不要拒绝我！”
跟班的尖叫被染血的玫瑰花堵住。
这一晚对其余人来说，无事发生。
直到第二天，瑟西装模作样说少了一个人，她抱着黑猫去打开跟班的门。
众人才看清里面的惨样。
跟班已经死了，死不瞑目。他躺在床上，肚子破开一个大洞，肺腑被搅得稀巴烂，而旁边床头柜上，花瓶里昨日干枯的玫瑰今日红得像是要燃烧，鲜艳欲滴。
玫瑰“活”了过来。
瑟西道：“看来，伯兰夫人来过了啊。”
洛兴言拿下棒棒糖：“大姐，你演技真的差得离谱。说吧，你害死他是为了什么”
“……”
瑟西昨天在叶笙那里碰壁，今天又被这个只会吃糖的红毛嘲讽。她气得差点把怀里黑猫皮拔下来。
易鸿之道：“瑟西，你是不是昨天进庄园后，就发现了什么。”
瑟西深呼口气，告诉自己，这几人还有用。
“对。”
瑟西点了下头，她无视床上的尸体，来到窗边指着外面的花园，得意一笑说：“伯兰夫人种这些花是为了提取颜料，但它们对我来说，是制作魔药的上等原材料。虽然不能使用异能，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些B级异端养出来的花。我想制作一瓶致幻剂，但差了一样材料，玫瑰刺。”
“我寻遍花园没找到玫瑰，却在房间的花瓶里，看到了一束束干枯玫瑰。而且它们灵异值非常重，我就想赌一赌。但很明显……”她伸出手抚摸过上面的刺，笑道：“我赌对了。”
易鸿之：“你要做什么？”
瑟西对于中世纪的种种如数家珍，轻蔑说：“你们不知道写下《女巫之锤》的作者克雷莫曾经干过一件事吗。他收买过一个老妇人，让她疯疯癫癫说自己是魔鬼派来的，然后大喊出一些‘女巫’的名字，所有人对此深信不疑。”瑟西折下玫瑰刺，将它们一个一个放入自己手中，笑道：“一个一个去找女巫多麻烦啊，最佳的通关办法，是我们亲手创造女巫。”
易鸿之眼睛一亮：“你想用致幻剂蛊惑一个人，让他站出来指认女巫？”
瑟西点头，语气幽幽：“对，让他跑到教堂上，向上帝忏悔自己被魔鬼附身的罪孽。让他从教堂跳下来前，高喊出那几个女巫的名字。多么虔诚的信徒啊，他用命指证女巫。我相信，审判庭一定会对此深信不疑。”
A级异能者各有各的行事作风。
但在残忍上倒是如出一辙。
易鸿之激动道：“我们今天去城镇上抓人？”
瑟西：“嗯，你们去抓那些有疤的女人，然后把她们关到凶宅来，再告诉我她们的名字。”
众人都明白了瑟西的计划。
这样，等被致幻剂蛊惑跳楼的男人指认出女巫后，他们再把这些女人全部领到审判庭前面，就是善功无数了！
瑟西道：“我做致幻剂大概需要两天，分头行动吧。”
苏希不是很想去脏兮兮的城镇里，她伴着小脸说：“我给你打下手吧。”
瑟西和颜悦色。
“当然可以，小希跟我过来。”
罗衡自始至终没说话。
萨蒙德看着瑟西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抱着哈博没说话，心中不无讽刺地想：瑟西对中世纪确实很了解，但是她可能想不到，在这里的还有位【无神论者】。
这位传说中的S级执行官，专门行走于神明版块。在这里的话语权，不输于她。
洛兴言说：“走吧，去抓人。”
苏希还剩下三个跟班，两男一女，表情讪讪，硬着头皮，跟上了洛兴言。到现在，他们已经不会说会不会太残忍的话了。第一展厅那个疯狂的少女已经向他们表露了，这个时代有多么疯魔，准确说，是信仰博物馆人人疯魔。
瑟西取了玫瑰刺后，剪了自己的一点头发和一点指甲。
然后要苏希去花园里给她采些花来。
采完花后。
苏希坐在左边，看着瑟西用石头磨粉末。
瑟西知道她想说什么，道：“你是不是好奇，我昨天为什么要专门去提醒那两个人？”
苏希点了下头，她历经第一展厅的死亡，现在已经收了点傲气，她皱眉不爽地说。
“这群人到底是谁，除了林奈和萨蒙德，其余的我没一个人认识。”
但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一个个都无视她！他们有什么资格！
瑟西道：“别说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不过……我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姓，宁。”
苏希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瑟西，瞳孔紧缩，手里拿着的紫色的小花直接掉到地上！
苏希只是习惯了众星捧月，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完全无视她的男人。她虽然惊艳于他们的外观，但从来只有别人过来跪舔她的份，所以她再恨，也只是暗自记仇而已。
毕竟她觉得天底下没人能在各方面配得上自己。实际上，她对叶笙最感兴趣，但叶笙也是最冷漠的。
但现在，瑟西说，宁。
宁家？
瑟西突然朝苏希露出一个笑来，她弯身从地上捡起那朵紫色的小花，眼眸里跃动着奇异的光彩。
“小希，第二展厅他们暂时都收起了异能，机会千古难逢。”
苏希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口干舌燥，看着她，手不由自住握紧：“……瑟西。”
瑟西看着这位又愚蠢又贪婪的【公主她心想，真是无可救药，在信仰博物馆里居然也满脑子情爱。
不过她还是循循善诱，笑着说：“小希，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在我心中你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小希，我觉得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最好的身份，最好的爱情。”
瑟西的声音如毒蛇吐信。
“这座城镇的明天就是仲夏夜。”
“用这朵紫色的花，我可以为你制一瓶魔法药水。将药水滴到沉睡之人眼皮上，他睁开眼，就会无法自拔地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瑟西将那朵紫色的花摊开在掌心。
“love-in-idleness。”

第201章 信仰博物馆（十二）
城镇上，正在举行着一场万众瞩目的审判。
一个女人被扒光衣服绑在火刑架上，她尖叫，崩溃，声嘶力竭地祈求，却无济于补。火舔舐上她的身躯，她失去所有尊严，在无数豺狼虎豹的眼睛中被处以极刑。
人们兴奋、急促，声音震天响。他们高喊着“烧死她”，他们用淫邪的目光审判她。他们用最下流的话添油加醋描绘女巫是多么淫荡，怎么和魔鬼进行交易，带来苦难，像在说一个黄色笑话。
火光冲天，风卷着焚烧的碎末，飘遍整座城镇。
萨蒙德用手遮住了哈博的眼睛和耳朵，尽管知道信仰博物馆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还是不想孩子亲眼目睹人性的丑陋。
罗衡浅蓝色的眼眸冷冷看着这一切，很快移开说：“分开行动，去抓人。”
洛兴言心情低落，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嗯，我跟你一起。”
中世纪的城镇小路全是粪便和垃圾，叶笙行走在这里，只能挑宽敞的大路走。他没有和罗衡他们一样直接去找女巫，而是来到教堂前。诺玛小镇的主教是个大腹便便的老头，穿着一身红色教袍，名叫亚丁。
亚丁主教对众人说：“好了，给城镇带来苦难的女巫又处死了一个。大家都回去吧，不用惊慌，处死了这些与恶魔做交易的叛徒，我们的城镇很快就会恢复和平。上帝保佑，瘟疫会过去，痛苦也会过去！”
众人诚惶诚恐，深信不疑地离开。这时，一辆马车哒哒哒穿过街巷，行驶到教堂面前，在侍从的搀扶下，一位贵族走了下来。他留着两撇胡子，锦衣华服，身形矮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球，走路摇摇晃晃。
亚丁主教看到来人，颇为惊讶：“斐南迪公爵？”他对这位老朋友可不是很待见。
斐南迪公爵露出一个笑：“哦不用惊讶，亚丁，我是来邀请你参加我的舞会的。”
亚丁主教：“舞会？”斐南迪公爵说：“处死了伯兰这个毒妇，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吗。”说到伯兰，这两人眼里如出一辙的厌恶愤恨。亚丁主教点头同意，斐南迪把请帖给他，就离开了。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亚丁主教】
【鬼怪等级：B级】
【概述：作为耶稣基督门徒的继承人，我当然有给他们赦罪的权柄！】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斐南迪公爵】
【鬼怪等级：B级】
【概述：金钱与鄙薄，才是守财奴的养料。】
亚丁主教和斐南迪都是第二展厅的B级异端，加上伯兰夫人。这个展厅的B级异端，多的有点超乎他想象了。叶笙想去找亚丁主教，但主教的身份高高在上，是不会接见他们这种低贱的外乡人的。
叶笙正在打量教堂的构造，思考溜进去的方法。
宁微尘忽然轻声笑道：“你真的很排斥去杀死女巫吗。”
“嗯。”叶笙抿了下唇，想了下还是没有瞒着他。
他又一次抬起了手腕，眼神冰冷，把那条红色血线露给宁微尘看。进入异能者世界后，叶笙连好人都算不上，尤其还是在疯魔的信仰博物馆内。
他不想去杀女巫，仅仅是因为今天早上，他发现瑟西手上的红线和他们的有些不同。瑟西手腕上红线的颜色，明显比他们深很多。
叶笙说：“瑟西、易鸿之的线和我们不同，他们的线颜色要深一点。我在想，是不是因为第一展厅的九个人是他们亲手杀的，所以造成了差异。”
这种差异他预感以后会很致命。“在第一展厅可以捡神的漏子，那么第二展厅，我觉得肯定也有别的办法。”
宁微尘牵住他的手腕，笑道：“确实有别的方法。”
叶笙：“嗯？”
宁微尘：“我本来也没想到，但是今天看到主教，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速度堪比猎杀女巫的赎罪方式。”叶笙：“什么？”
宁微尘：“哥哥，我们去买赎罪券吧。”
叶笙：“……”
对。
叶笙猛然惊醒般，想到了search对主教的概述，【作为耶稣基督门徒的继承人，我当然有给他们赦罪的权柄】。这句话说的就是赎罪券！在中世纪，想要赎罪，还有什么比买赎罪券更快的吗？！
叶笙震惊之余，又清醒下来。
“宁微尘，我没记错的话，赎罪券很贵、非常贵，我们没钱。”
他没钱是常事，但宁微尘没钱需要他提醒提醒。
宁微尘展颜一笑说：“我们没钱，但斐南迪公爵有钱，他是这个世界最富裕的人。”
叶笙和他几乎是心有灵犀，敏锐道：“舞会。”
宁微尘说：“我们共有十三人。第一展厅通关要献祭九个人，第二展厅死的人数只会多不会少。这座城中，可没有两百多个女巫供我们指认。”
等于说靠猎杀女巫，不够让所有人通关。但是很快，他们又陷入一个困境里。
亚丁主教和斐南迪公爵都是B级异端，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该怎么在舞会上偷取斐南迪公爵的钱财。
毕竟search给斐南迪公爵的概述都是葛朗台的话。
这么一个守财奴，想从他那里得到钱财，恐怕得踩过他的尸体。
他们不能使用异能，动用异能杀死斐南迪公爵，扣的信仰值估计比赎罪券买的信仰值还多。
叶笙说：“算了，先想个办法混进舞会吧。”
晚上回去的时候，被带到凶宅的女巫，只有一百零三人。易鸿之逼出她们的名字后，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瑟西。

第202章 信仰博物馆（十三）
“人数不够。”瑟西紧皱眉心。
易鸿之无奈道：“但这个城镇已经没有符合条件的女人了。”
萨蒙德也开口：“我觉得一百人就够了，人数太多，审判庭会起疑的。”
瑟西抱着黑猫冷笑一声：“行啊，我不管你们，我只要自己的过关就行了。”
就在这时候，罗衡开口道：“人数确实不够。想要集满离开这里的信仰值，每个人需要向审判庭上交十三个女巫。”
洛兴言挑眉：“13？”
易鸿之错愕：“你这就推测出准确人数了？！”
瑟西抱着黑猫落座，她诧异地看了一眼罗衡，眉头紧锁，身体不由自主绷直。
罗衡神色冷漠道：“这不难推测。”
众人看着他，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林奈沙哑说：“在基督教中，13确实是一个邪恶的数字。”《最后的晚餐》里害死耶稣的就是第十三个人，犹大。
萨蒙德算了下，道：“一百零三个女巫，只够7个人过关。”
大家坐在凶宅华丽客厅的长桌边，不由自主沉默。
瑟西道：“先说好，我要三个名额。”她和易鸿之是合作关系，苏希又是她带进来，她需要保住这两人。
至于皇后工会其他人，他们的命在瑟西眼中不算命。
苏希的那几个跟班瞬间脸色苍白。
他们恐惧地看向苏希，结果苏希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偶尔眼神飘忽看一眼对面。
瑟西要走了三个名额，那就还剩下四个名额。
洛兴言咬着糖，淡金色的竖瞳凝着深思，心思难测。
林奈不想那么早大家就开始内斗：“大家先别急。明天再去城镇中找一遍，应该还能找出几个女巫来。”
瑟西打断她，嘲讽说：“林奈，几个女巫怎么够呢？13个人，一共要169个女巫。要我说，你们赶紧想想淘汰哪些人吧，别废话了。”
林奈不再说话了。
叶笙听他们讨论那么久，这时开口：“不用，排除我和宁微尘，我们去另外找办法。”
他话一出所有人愣住。
洛兴言瞪大眼：“叶笙，你想干啥？”
叶笙垂下眼睫，漠然道：“这个时代，有一个和猎杀女巫同样快速的赎罪方式，赎罪券。”
罗衡抬起头来，说：“今天你们去找主教了？”
叶笙：“嗯，诺玛小镇的主教向全镇的人民发放赎罪券。第二展厅的B级异端，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神’的旨意。”
罗衡皱眉，提醒道：“我记得，赎罪券很贵，我们并没有这里的货币。”
叶笙道：“没有，那就去抢。”
他拿出了从主教那里偷来的请帖，清晰平静说。
“仲夏夜，斐南迪公爵要在自己的庄园里，为庆祝杀死伯兰夫人，举办一场假面舞会。斐南迪公爵是这里最富裕的人，他很有钱。”
赎罪券一出，几个低落的低级异能者犹如绝境逢生，一下子眼放光芒！
瑟西摸着黑猫的耳朵，不屑一笑，慢悠悠道：“第一展厅，大巫是B级异端，村长是C级异端。每个世界有身份的人物都是异端，斐南迪公爵估计也是B级异端。你们打算在自己完全不能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去挑衅B级异端？”
第二展厅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猎杀女巫。因为这是城镇民心所向，是主的旨意。
从斐南迪公爵那里偷钱，风险非常大。
易鸿之对于瑟西的话深表赞同：“如果不使用异能，会被斐南迪公爵杀死；如果使用异能，信仰值估计再也难集满，也是死路一条。你们确定要去冒险？”
叶笙语气冷漠：“我喜欢赌。”
易鸿之被他一噎。
宁微尘弯起唇角，道：“舞会就在明天晚上，我们上楼商量一下对策，先失陪了。”
他打算牵着叶笙离开。
罗衡却突然开口了，道：“等一下，舞会我和你们一起去。”
“？？？”洛兴言差点被口水呛着：“白毛你去凑什么热闹！”
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苏希突然也说话了。她抬起一张小脸，斩钉截铁道，“等等，我也去！”
“苏希？”易鸿之诧异地看了眼这位公主。
瑟西则是眯眼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皇后工会的低级异能者，趁机跳了出来，紧随苏希后面，自告奋勇道。
“我们也去吧。”
“对对对，我们也去。”
“我们也去！”
这是他们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洛兴言翻个白眼：“哦，既然你们都去了，那我也去。”
对舞会没有任何兴趣的就剩瑟西、易鸿之、林奈、萨蒙德、哈博五人。
几人面面相觑。
萨蒙德无奈苦笑：“去舞会代表着你们要毫无反抗之力地面对一个B级异端。你们冷静一下，这很危险。”
瑟西却笑道：“萨蒙德，年轻人有点赌性挺好的。”她偏头，手轻轻覆盖苏希的手，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辈：“斐南迪公爵是B级异端，能力强大。小希，你跟我来，我给你准备一些用来保命的药水，希望到时候能帮到你们。”
“嗯。”苏希呼吸急促，掩下激动，站起身，跟着她离开。
易鸿之扯了下脸皮，说：“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晚上好好休息。”
林奈和萨蒙德对舞会没兴趣，起身也走了。
他们离开后，洛兴言直接去看罗衡：“你脑子抽风？跟过去干什么？”罗衡没理他，只是看向叶笙和宁微尘，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叶笙：“……”他暂时还没有任何计划。
宁微尘好好的二人世界被这群人彻底搅和，他微微一笑，理都懒得理这群人，带着叶笙上楼。
洛兴言幸灾乐祸：“傻了吧。”
罗衡却一点都没生气，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红线。
叶笙回房间后，发现空空的花瓶里离奇地多了几支干枯玫瑰。叶笙把干枯的玫瑰拿起来后，本想将它们折断，但是想到什么，他又停下动作。叶笙盯着玫瑰说：“伯兰夫人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宁微尘道：“她的意识遍布整座凶宅。”
叶笙突然轻声开口：“那么你说，伯兰夫人能离开这里吗。”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笑道：“你想借伯兰夫人去对付斐南迪公爵？”
叶笙：“嗯。亚丁主教，斐南迪公爵，伯兰夫人，这三个都是B级异端。”
宁微尘：“伯兰夫人靠枯玫瑰来跟踪杀人。如果把枯玫瑰带出凶宅，或许她也会跟出来。”
叶笙说：“那就好办了。”
宁微尘突然道：“亲爱的，你有注意过伯兰夫人挂在墙上的那些画吗？”
叶笙：“嗯？”
宁微尘：“我在画上看到了一个线索，伯兰夫人痴情爱慕的那位贵族少年，贝纳尔，其实是斐南迪公爵的私生子。”
叶笙愣住，这几人的关系真够错综复杂。
宁微尘说：“斐南迪公爵不喜欢这个孩子，打算把贝纳尔送到教堂去。这件事彻底惹怒了伯兰夫人。伯兰夫人画过一幅画，里面贝纳尔赤身裸体被绑在教堂的石柱上，旁边有条红色毒蛇缠着他的身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红色毒蛇指的应该就是亚丁主教。”
宁微尘：“伯兰夫人毫不避讳地辱骂亚丁主教是个该死的同性恋，辱骂斐南迪是个丑陋的守财奴。她觉得自己需要去拯救贝纳尔，但是最后，杀死贝纳尔的也是她。”
叶笙：“……”这三个疯子谁也不必嘲笑谁了。他没记错的话，伯兰夫人画的贝纳尔，最小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宁微尘摁住他的手，笑说：“枯玫瑰不要留在房间里，晚上伯兰夫人会主动找过来的。”
叶笙点头，走到阳台上，抬臂把干枯玫瑰直接扔进了缤纷的花丛里。他只是想确定下，玫瑰的位置、方便明天捡起。
没想到却在草木掩映里，看到一朵紫色的花。
叶笙看着那朵精致的紫色小花，不由自主挑了下眉。宁微尘跟着他站在阳台上，察觉他的神色变换，笑道：“要我帮你把它摘过来吗？”
叶笙面无表情再次强调说：“我不喜欢花。”宁微尘也不多说什么：“我喜欢。”
叶笙：“……”你喜欢就有鬼了。
有了第一晚的前车之鉴，每个人都把房间搜了个底朝天，把枯了的玫瑰都扔了出去。
叶笙检查时，发现伯兰夫人真是狡诈多端，除了花瓶，她居然还在床底悄悄藏了一支，等着晚上从床下爬出来。
这一晚，众人听到是伯兰夫人愤怒地在走廊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第二天清早，林奈易鸿之萨蒙德哈博继续去城镇中寻找女巫，瑟西在地下室研制药水。
而其余人开始为怎么参加舞会开始忧愁。
几个跟班中的一个男人颤声说道：“我……我的异能者是【绘画】，我可以把邀请函，一模一样画出来。”
苏希赞赏地看了一眼他，矜持地扬了下下巴：“嗯，那你就去把所有人的邀请函都弄出来吧。”
男人点头。
苏希的几个跟班都恨不得疯狂展示自己的作用。跟班中唯一的女生，举起了下手，她强颜欢笑说：“斐南迪公爵这次举办的舞会是化装舞会，我们都是外乡人，我怕我们进里面去会被拦下来，我、我可以为大家化妆。”
众人：“……”
罗衡淡淡道：“我应该不用化妆。”
洛兴言原本对化妆毫无兴趣，但是罗衡这话一出来，他马上来了兴致，阴阳怪气，语重心长：“你凭什么不用画，我看就你最需要画。你这副活不久的样子，被拦住怎么办，不要拖累我们所有人啊白毛。”
罗衡索性也跟他杠上了，久久看着他，说道：“行啊。第六版块有很多迷惑人心的异端，一些特殊情况，我需要融入其中也得改变造型。洛兴言，论【化妆】这件事，我应该比这位女士更有说话权。”
苏希等人：“……”
洛兴言：“……”
罗衡朝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洛兴言，又是红发，又是竖瞳，我看你长得也挺不详的。”
叶笙听到化妆时表情就很古怪。
他之前在夜哭古村扮新娘，都没有在脸上捣鼓东西，在这里就更没可能了，他偏头去看宁微尘。
宁微尘低头笑道：“我们不用化妆。”
洛兴言现在就是自己不爽，要让所有人不爽：“凭什么啊太子爷，镇上没几个人是完全的黑发黑眸吧。”
宁微尘淡淡说：“我不需要使用异能，也能变成海妖的样子。”

第203章 信仰博物馆（十四）
洛兴言翻了一个白眼。
苏希对于化不化妆这件事毫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怎么跟宁微尘说上话。
苏希挤出一个甜美的笑来，向来眼高于顶的她，头一次放低姿态说道：“马上就要合作行动了，第一展厅大家都是陌生人呢。今天认识一下吧，我叫苏希。”
洛兴言挑眉看向她：“你是皇后工会，皇后的女儿？”
苏希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略显失落的笑：“嗯。不过我一点都不想活在母亲的名声之下。你看，每个人听到我的名字，第一时间都会想到我的母亲，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呢。”
洛兴言：“哦。”
苏希眼神含笑看向对面的宁微尘，意有所指说：“很多时候，我更希望别人关注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身份。”
她觉得这一点宁微尘应该和她有共同的话题。
宁微尘从小就活在各种社交场合中，对于这样的视线再熟悉不过了。他缓缓勾起唇角，偏过头看叶笙，桃花眼带着揶揄，笑道：“宝贝，看来你和苏希小姐的想法很一致啊。”
关注个人实力不关注身份。
叶笙在第一军校被造谣的人设，就是“清贫倔强自强自立的太子妃”。
叶笙抬眸，面无表情看着他。他从来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不代表他愿意被宁微尘这个罪魁祸首说出来恶心。叶笙寒声说：“一不一致你心里没数？”
在宁微尘那句“宝贝”说出来后，苏希的笑就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之前宁微尘一直喊的都是“笙笙”，她以为这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没想到，在接收到她的示好后，宁微尘就这么直白随意地展示了他和叶笙的真实关系。
他们，是情侣？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能看不出苏希的心思。
不过在信仰博物馆内，没人会在意这种情情爱爱。
罗衡说：“晚上的舞会，一部分人去拖住斐南迪公爵，一部分人去偷钱吧。”
洛兴言举起棒棒糖：“我来，我去找钱，我直觉敏锐。”
叶笙想到那束干枯的玫瑰花，垂眸冷漠说：“我去找斐南迪公爵。”
宁微尘眼神一直在他脸上，含笑道：“宝贝，你要是不想化妆，可以戴面具的。不过这个世界舞会戴面具是女士才有的特权。你要做我的女伴吗？”
叶笙：“为什么不是你做我的女伴？”
宁微尘温柔：“你要是想，我当然也愿意。”
洛兴言真是被这对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的基佬膈应得要死。“stop！”他忍无可忍开口：“商量完了吧。商量完了，白天就出门，先去弄公爵家的地图。”
罗衡也点头：“行。”
苏希一直魂不守舍。
她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咬了咬牙，低下头，眼里掠过一丝深光。
小镇今天是一个雾蒙蒙的阴天，并不适合出门。叶笙在这个危险地里全程划水，画地图这件事洛兴言和罗衡随便一人就能搞定，他也不打算插手。
他开始好奇：“你要怎么变海妖。”
宁微尘说：“挺简单的。”
叶笙：“嗯？”
宁微尘说：“先找一处有水的地方。”
黑死病泛滥后的中世纪大家忌讳洗澡，尤其是贵族，叶笙在伯兰夫人房中就没找到一处可以洗澡的地方。
宁微尘道：“城镇外的森林里有面湖。”
叶笙：“走吧，顺便让我看看你的控水能力。”
宁微尘勾起唇角：“你要不要控水和蛊惑一起看？”
他话语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欲望。
叶笙一点都不想水里和他做，冷酷地打断他的美好幻想：“不要。”
宁微尘只能遗憾：“好吧。”
阴雨天，这座城市的臭味更重了，那是无数的污水、粪便和鲜血交融而成的味道。走到森林边缘时，闻到属于草木的清新，叶笙好像重获新生。
临近仲夏夜，森林里很热闹。毒蛇，蜘蛛，夜莺，生机勃勃；茴香，蓟草，莲馨花，漫山遍野。叶笙走进这里，像是误入另一个世界。
跟随宁微尘的步伐，来到森林中心的湖中。
叶笙有些担忧：“你变成海妖的样子，不会失控吗？”
宁微尘说：“不会。”
他回头看了叶笙一眼，忽然笑着朝他伸出手：“要跟我一起下水吗？”
叶笙本想拒绝，但是怕宁微尘在控制异能上出事，还是抿了下唇，选择脱掉外套，跟他一起进了池中。
宁微尘说：“为什么只脱外套？”
叶笙警告道：“晚上还有事，你别找死。”
宁微尘轻轻一笑，不再说什么，也学着叶笙随意脱掉外套，长腿踏入湖水中。
第二展厅不能使用异能，但叶笙依旧看到湖中的水，源源不断，在向宁微尘聚集。宁微尘在水下，抓住叶笙的手，而后哑声道：“亲爱的，借我一点血。”
叶笙没有拒绝。
这应该是第二次宁微尘咬他的脖子取血了，第一次在洛湖公馆里，他是被这个神经病推下水的。
只是如今仲夏夜的森林，和谐静谧，万顷绿色中，他主动抱住了宁微尘。
宁微尘咬得伤口很浅，吸了一点血。他喝完后，眼神落到叶笙脖子上的伤口上。
叶笙脖颈处的皮肤很薄，冷白色，光泽像玉一样。
或许是在水中，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宁微尘眼眸晦暗，轻声说：“我觉得现在就跟做梦一样。”
叶笙在水下被他抱在怀里：“要不要我帮你清醒一下，看看是不是梦。”
宁微尘闷声笑了起来，他凑过去，舔了下叶笙脖子上细小的伤口。
“叶笙，谢谢你。”
叶笙觉得宁微尘真的脑子进水了。
宁微尘轻声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像是我偷来的。”
叶笙：“你闭嘴吧。”
宁微尘：“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此刻就好了。”
叶笙好笑：“你不是最有时间观念的人吗？怎么还能说出这句话。”
宁微尘的眼睛已经开始慢慢变成银紫色，从瞳心开始扩散，诡丽清寒，幽深危险。
海妖天生具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但这一刻，他却笑了下。仿佛心甘情愿被人蛊惑，虔诚地吻上叶笙的唇，溢出一句话轻喃。
“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你有让时间彻底停留的魔力。”
叶笙能察觉到宁微尘的体温变低，贴着自己后腰的手指好似也有了点变化，力量更重，指节也更长了点。不过变化最大的，或许是那流泻下来的铂金色长发。森林中有萤火纷飞，在雾蒙蒙的阴天，荧光格外惹眼。万物生长的仲夏夜，它们绕在旁边，荧荧如惑。
叶笙低头看着那一缕像是凝着月辉的长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久违地出了会儿神。
宁微尘又贴上原来的伤口，轻微地吸了一点血。
叶笙掩去心中的怪异情绪，转换话题道：“海妖是人鱼吗。”
宁微尘道：“嗯。”
叶笙道：“我记得世界排行第二的危险地，就叫人鱼湾。”
宁微尘笑了下，他唇上染了血，格外的诡艳。
“人鱼湾？你下次想去人鱼湾？”
叶笙道：“嗯，世娱城结束后，去那里看看吧。”
宁微尘笑道：“我陪你。”
叶笙说：“先把信仰博物馆的事解决。走吧，回凶宅。”
宁微尘抓住他的手腕，撒娇说：“为什么要回凶宅？你不是已经把枯玫瑰带出来了吗。我们直接去城镇买件衣服，不用管他们，就我们两个去赴宴不好吗。”
叶笙：“……”
叶笙：“随你。”
宁微尘眨眼道：“纯黑色的头发、纯黑色的眼睛，这两者在镇上都是不吉利的颜色。”
叶笙道：“我会买假发，你死了那条心吧。”他在夜哭古村，扮那个傻逼的新娘，是完全无奈之举。
他们没钱，伯兰夫人有钱，虽然凶宅已经被洗劫一空，但还留下点隐秘的珍贵藏品。这些藏品远远不够买一张赎罪券，却可以买一件得体的衣服。宁微尘一进去就获得了老板的热烈欢迎，因为他的发色像极了这个世界的贵族。何况宁微尘从小到大都是有钱人，根本就不需要伪装，他以前的衣服都是由李管家全程安排的，自己对挑衣服没兴趣，却非常热衷于给叶笙搭配，甚至和老板交谈甚欢。
叶笙选的比宁微尘还迅速，随便拿了个黑色帽子，拿了个黑色面具，取下件外套就搞定了。
“就这样吧。”
宁微尘：“？”
叶笙本来就不喜欢高调，更不喜欢被人注视。宁微尘选的那一堆花里胡哨的贵族服饰全被他推了。
他自己选的穿出来就是个吸血鬼猎人形象。
黑色的斗篷礼帽，黑色的蝴蝶面具，神情隐在黑暗里，面具下薄唇冷淡紧绷，下颌线锋利清晰。里面是双排扣白色衬衣，收腰设计，露出完美的腰线。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收进黑色长靴里。
叶笙的武器本来就是枪，这样的打扮，将那种冷酷和孤僻发挥到淋漓尽致。
宁微尘他深深看着叶笙，一下子微笑，语气凉薄：“宝贝，你这样和我赴宴，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的保镖。”
叶笙淡淡道：“请你时刻搞清楚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晚上，找了辆马车，行驶到斐南迪公爵的庄园外，叶笙先闻到了葡萄酒醇厚的香。拿出请柬，侍卫只以为他们是王宫那边来的贵族，诚惶诚恐放他们进去。
舞会上来的都是周围城镇有头有脸的贵族，不少贵族少女都含羞带怯地把目光，落到宁微尘脸上。宁微尘舞会经验丰富，一人刻意上前交谈时，言笑晏晏轻而易举就套出了斐南迪公爵的位置。
斐南迪公爵邀了主教去私下交谈。
叶笙暗中朝宁微尘点了下头，就先行一步，去找斐南迪公爵。
叶笙离开人群，丢掉了那碍事的帽子。
他在公爵的庄园宅邸前，找到了这两人。
斐南迪公爵不悦地说：“贝纳尔的尸体被我用冰棺封着呢，在地下室里。你想见他，最起码得给我这个数。真没想到贝纳尔母亲那个婊子娼妓，居然给我生下这么一个尤物，把你和伯兰都迷得团团转，死了都魅力不减。”
“别提伯兰那个毒妇了！如果不是她亲手掐死贝纳尔，现在他和我在教堂正快乐着呢！斐南迪，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钱，但是我可以在伯兰的财产上让步！”
斐南迪来了兴趣，眯起眼：“怎么说？”
亚丁主教道：“你七我三怎么样。”
斐南迪：“成交。”斐南迪用肥得有好几层肉的手，从身上取下一枚钥匙来，丢给亚丁：“地下室的门，你应该知道在哪里。”
亚丁喘着气，嘿嘿一笑：“知道。”
第二展厅的贵族和贫民，仿佛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叶笙借着黑暗，隐匿身形，跟在亚丁主教后面，亲眼目睹亚丁主教走进了一个花
园密道。叶笙这一次没有轻举妄动，他在花园里等了会儿，等宁微尘从前厅回来。
宁微尘说道：“斐南迪不胜酒力，舞会过半，他就会回房休息。”
叶笙说：“现在离舞会过半还早。走，宁微尘，我们先跟上主教。”
宁微尘：“主教？”
叶笙：“嗯，他进去了。”
叶笙拿出手机来照明，一步一步走下去。
当初旧体艺馆，【人墙】向他展示的是个血肉堆建的世界。而这一次，来时公爵宅邸的地下室，叶笙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镜子迷宫。镜面顶端好像洒着什么奇怪的蓝粉，使得整个世界都是幽蓝色的。
星辉借着镜面流淌，宛如奇妙仙境。
叶笙拿手电筒一照。
瞬间，看到了上百个镜中的自己，抬起头，眼眸齐刷刷看过来。
庄园门外。
罗衡和洛兴言混进来后，第一时间都是摘了那碍事的美瞳和假发。
洛兴言：“太子妃太子爷乐不思蜀了吧，任务都忘了。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他们。”
洛兴言对罗衡说：“你对付这些异端有经验。你去引开斐南迪，我去偷钱。”
他说完，回头对苏希说：“你们力气大吗？过来搬金子。”
罗衡：“你就像个强盗。”
洛兴言想到什么，开口：“但你不能让我变强盗，基督教里偷窃他人财务也是犯罪的。你得想个办法，让斐南迪心甘情愿把钱送我们。你可以拟一张文书，拽着斐南迪的手摁个指纹就行。”
罗衡抬步走了。
洛兴言也不理他，继续说：“斐南迪把他所有的钱，都藏在了他的地下库里。我要是没感觉错，他的地下库就在——”他一路走到宅邸花园，看着那个甬道，瞬间凝起竖瞳：“嗯？有人先来了？”
苏希藏在袖中的手紧握着瑟西给她的那瓶魔药，心急如焚地回头。她不知道叶笙和宁微尘怎么就失约了，怎么还不来。
洛兴言：“算了，先下去吧。”
镜屋中，每一个自己，都是“陌生”的。
叶笙看着无数个古怪的镜中自己，突然体会到了一个寒意。
他觉得，这个镜屋，不像是一个B级异端能够搞出来的东西，A级异端也未必能做到。
传教士。
“宁微尘……”叶笙刚想叫他小心，却猛地发现。
宁微尘在镜中，没有任何投映。

第204章 信仰博物馆（十五）
叶笙愣住：“镜子照不出你的样子？”
宁微尘笑了下，说道：“可能因为我现在是海妖。A＋级异端不是那么容易被镜像复刻的。”
叶笙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镜像复刻。
“镜像复刻？”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叶笙再次抬头，看着镜宫里无数的自己。他站在原地不动，数百个镜鬼也原地不动。叶笙尝试着抬了下手，镜鬼们的手也动起来。他只要做一个动作，镜鬼们就解锁一样能力。
叶笙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他们想要拿到斐南迪公爵的财产，必须穿过这片镜子迷宫。
叶笙声音很轻，冷静叙述说：“宁微尘，我觉得走进这片镜子迷宫后，是否使用异能的选择权就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
进了迷宫之后，使用异能只会比不使用异能死的还快。
因为镜子里所有的“你”，在你使用异能后，都会获得那项能力，用来对付你。
叶笙敢朝主教开枪，那么下一秒，无数的“镜中叶笙”就会朝他开枪。
这是传教士布下的【镜像复刻】，子弹的威力绝对也是完美复刻。
叶笙抬起头，杏眸幽深看着前方蓝光流转的镜屋，分析得出结论。
“在这里，和‘自己’和平共处，是唯一的活法。”
他无视那些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镜鬼，把手机和枪放进去，卸掉所有的攻击性，走入其中。
宁微尘笑着夸了句：“嗯，亲爱的真聪明。”
顶级的执行官，根本就不需要靠用他人试错来排除答案。他们在一开始就会根据经验，推断出心里的答案，然后无论对错，坚信于自己。毕竟卸下防备，孤身一人走进数百的镜鬼堆里，本身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事实证明，叶笙赌赢了。
镜子的所有镜鬼都只是面露青色、怨毒冷漠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镜屋里的主动权全然在你。只要你不向“自己”出手，它们就永远无法伤害到你。
越往镜子迷宫里面走，叶笙又发现了新的不对劲。
镜屋里，起雾了。
与此同时，洛兴言也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地下室。洛兴言本来以为舞会的危险全部在B级异端斐南迪公爵上，他们今晚只是钱的搬运工，但一到地下，看到密密麻麻的镜子。洛兴言骤然停下脚步，眯起竖瞳来。
苏希心急如焚：啊啊啊谁想来这狗屁的舞会啊，如果不是为了宁微尘，她现在应该在凶宅好好地睡她的美容觉，反正瑟西一定会带自己过关的！
苏希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不行，连带着对自己的跟班也开始各种冷嘲热讽，挑刺刁难。
“你没长眼睛吗，没看到前面还有人，我差点被你推倒。”
“对不起小姐，是我的错。”跟班之一，苟建早就知道她的脾气，主动赔笑。
苏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结果抬眼看到乌泱泱一室的镜子，又迎面看到一个青灰色的自己。苏希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尖叫出声：“啊啊啊啊——！”
“镜子！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镜子！啊啊啊，你你你你，你快点去给我毁了它！”
苏希害怕到快要哭出来，浑身颤抖，拉着苟建的袖子。
苟建是个高大个，平时胆子就挺大的，他虽然也怕这诡异的镜子，但信仰博物馆里的讨好苏希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于是他硬着头皮说：“小姐别怕，我帮你毁掉它。”
镜屋的正门口竖着一面大镜子，银蓝色的光在镜框边缘流泻。苟建一步一步向前，看着镜子里青色的自己，也吓得要死。但他还是鼓足勇气，展开双臂，抱住镜子，打断把它移一个位置。
“小心！”跟班之中的唯一女生，史凡柔突然大喊了声。
苟建大张双臂抱着镜子，整个人都贴到了镜面上，他觉得这面镜子非常沉，他像是抱着一个成年男人。他被镜面压着脸，听到史凡柔的大喊，苟建看向镜中，然后也大喊出声。
镜子里是一张奇大无比的自己的脸，眼神古怪贪婪，牙齿森白，一张嘴好像就能咬掉自己的头。
苟建太害怕了，尖叫一声，直接丢掉了镜子！
洛兴言反应过来，他道：“别摔镜子！”
但是来不及了，他话音刚落，镜子应声而碎。巨大的镜子，变成了无数碎片。
苟建瘫坐地上，气喘吁吁。
苏希也被这一切吓傻了，她往后掐着史凡柔的手臂道：“你，你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史凡柔欲哭无泪：“是，小姐。”
镜子摔碎的瞬间，苟建离得那么近，看到镜子里那张巨脸朝他笑了一下，眼神怨毒垂涎，却又得意。明明是熟悉的一模一样的五官，却让他不寒而栗。他已经不想在这里呆着了，苟建哭着喊着要从地上爬起来：“洛哥，我去外面帮罗哥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
洛兴言太阳穴都被这群人气得突突跳，他冷声说：“你能出去再说吧。”
苟建试图站起来。
但他脚边的碎镜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臂，又黑又壮，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脚腕！从他打碎镜子，对镜中的“自己”出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和“镜中世界”就已经产生了联系。镜鬼现在已经可以对他动手，把他拉入镜中了。
苟建大喊大叫，但是镜鬼根本不给他反应的余地，碎镜堆里，四面八方都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抓住他的手、他的脚。每一个都力大无比，企图把他五马分尸，吞噬入镜中。
“救我！救我！”苟建涕泪横流，朝着众人求救。
史凡柔对苟建一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慕。她见到这一幕，彻底急了，眼眶通红去看向洛兴言说：“洛哥，救救他吧。”
洛兴言冷声说：“我不会救，我劝你也别救，什么都别做。”
苟建痛得尖叫，哭喊道：“凡柔救我！凡柔！”
史凡柔哪能见心上人那么痛苦呢，她吸吸鼻子，抹把眼泪，最后咬牙打算豁出去了。
她心想，使用异能无非就是信仰值降一降，在第二展厅总会有把信仰值补全的办法的！
史凡柔对着镜鬼用了异能，她的异能就是【粉黛】。史凡柔的化妆技术从来都是从骨相上改变人的样子。细腻的【粉黛】可以透过皮肤，腐蚀磨骨。史凡柔冲过去，掌心出现一点淡淡白光来，她抓住一只从镜中出现的鬼手，使用【粉黛】后。镜鬼手臂的骨骼瞬间被磨的干干净净，软趴趴垂下来，成了一滩肉泥。她又如法炮制，用异能毁掉缠着苟建的其余鬼手！
苟建得到自由后，也是马上使用异能，用藤蔓绞杀了那些镜鬼。
这种时候谁还在意能否使用异能！
他们两个都是C级异能者，死后逃生，就想赶紧跑。
“快走！”“走！”
两人从碎镜中起身，奔着出口跑。
但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碎镜太多了，地下的光线又太昏暗。
两人难免会踩到镜子。史凡柔救了苟建后其实就有点魂不守舍，她用【粉黛】杀死镜鬼苟建时，始终忘不了镜子里也有个自己，和“自己”那古怪渗人的笑。
【粉黛】是不可控制的粉，那些粉末有些落到镜中，也伤到了她“自己”。
就这么浑浑噩噩想着事，史凡柔突然脚下一软，摔了下去。
苟建：“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史凡柔低声说：“我没事，我就是崴了一下。等等，崴了一下……”她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脚踝，话音猛地停在喉咙里，变成一道刺骨寒意直冲天灵感！
她摸不到她的脚骨了！
史凡柔低下头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镜子里笑容猩红的【自己】。
“不，不……不！”史凡柔节节后退，却发现，她的手也开始变得无力，变得“柔弱无骨”。
苟建看到这一幕，吓疯了。
他不打算再管史凡柔了，继续往外冲，但是从镜而生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
青色的、巨大的藤蔓长满了刺，束缚住他的躯体，像毒蛇一样一圈一圈把他活生生缠死。而另一边，史凡柔也早就化成了一滩肉泥，骨头被【粉黛】腐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皮一堆肉和头发！
马上镜子里出现几只细白的手，把她的血肉也吃了个干净！
苟建死于【青藤】，史凡柔死于【粉黛】。
现在在场只剩下三人，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苏希摇摇欲坠。
唯一的跟班季坚已经两股战战想离开了。
洛兴言眼神冷漠至极，嚼着糖。高级异能者为什么人人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因为过分善良的人，根本就活不下去。史凡柔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镜屋里，你为了救人展示的所有聪慧、能力，都会变成镜子里“自己”杀你的筹码。你越聪明，越强大，在镜屋死的可能性就越大。
洛兴言已经不想管他们了，但是身为执行官，他还是提醒了句：“不要使用任何异能，也千万不要对镜子里的自己出手。”
苏希要哭了：“我……我去外面等你们。”
她不是来历练自己的！她完全可以等着过关！她明明有捷径可以走！她为什么要来这里担惊受怕！
苏希转身想逃，季坚也忙不迭跟上她。
但是，来不及了。
从连通地上地下的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人来。他太胖了，胖的像个球，举着一盏灯，影子在地上，堵住整个出口。
苏希脸色苍白，牙齿战栗，看着那个满脸肥肉，眼神愤恨的人。
第二展厅的B级异端，斐南迪公爵。
斐南迪公爵怒不可遏：“好啊！我说我怎么心惶惶的，睡不安稳，起来还觉得手指僵硬。原来是我的宝库进老鼠了啊。这该死的亚丁！看看他的干的好事！老鼠全钻进来了！你们这些恶心的老鼠！我要杀了你们！”
苏希和季坚一下子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洛兴言。
洛兴言：“……”
傻逼别看我。
他们站在镜屋前！镜子，全是镜子！使用异能，必然遭反噬，尤其对付的还是B级异端斐南迪公爵，他敢用【枷锁】弄死斐南迪，下一秒，这数百面镜子，就会飞出无数铁链，困住他。
毕竟高级的异能，基本都是范围性攻击。
洛兴言说：“逃吧，听天由命。”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镜屋的设计。绝对不是第二展厅的杰作，而是传教士的手笔。
洛兴言神色冷漠，往嘴里又塞了颗水果糖，就直接往镜子迷宫里面走。
苏希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一直以来，苏希都是跟在瑟西后面浑水摸鱼。第一展厅里，异能者不被限制异能，过关过得轻轻松松，只要找出关键线索就能活下来。
可以说第一展厅，比拼的是一个人的知识面、一个人的细心程度。
到第二展厅，故事围绕猎巫运动展开，她更坚定了这一点，以为信仰博物馆不过如此。
所以她从来没有清醒意识到，什么叫S级危险地。
直到现在，她看着斐南迪公爵步步逼进，但碍于【镜中自己】的存在，她连母亲留给她的保命手段都不敢用后。苏希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彻彻底底的绝望。
“走……走。”
现在她声音颤抖，只能跟着洛兴言，紧抱住这根救命稻草。
季坚也吓得六神无主，跟着入内。
斐南迪公爵大怒：“该死的老鼠们！你们还敢跑！”
地下室外面。罗衡哪怕不能使用异能，对付一个第六版块的B级异端也很轻松。
他让斐南迪公爵沉睡，拽着斐南迪的手指在【财产赠与】的书信上摁下印子后，就去找公爵的盖章了。
等他找完回来，发现斐南迪公爵居然不在房中？
罗衡愣住，B级异端被惊醒了？他快步往花园走去，走入地下室，看着一地狼藉、碎镜上未干的血液后，脸色冷了下来。
所有人，今夜都不得不走进这个巨大的镜子迷宫中。
苏希步入镜廊后，看着旁边镜子里一排排、一列列的脸色发青眼神怨毒的自己，已经绝望地抽泣起来，哭道：“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季坚现在已经抛弃她，决定去讨好洛兴言了，颤声赔笑说：“洛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洛兴言说：“刚才两个人的死还没告诉你们答案吗？进了这里，抱着等死的心态，反而更容易活下来。”
苏希哭得更凶了。
洛兴言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呢。
他开口想说什么，突然一道蓝色的光，从镜廊尽头开始亮起。
斐南迪公爵，手里拿出了一颗闪烁的珠子。
这里到处都是镜子。一束光，可以快速反射，遍布整个镜屋。
身为S级执行官，洛兴言直觉开口：“闭眼！”
苏希和季坚现在哪里敢不听话，纷纷紧闭双眼。那道青蓝的珠光照在眼皮上，他们感觉像是被火烫了下。
万幸珠子五秒亮一下，他们有缓冲时间。
洛兴言低声说：“不要被光照到眼睛。”他对付了太多异端，对于一些异能已经有了经验判断。“被斐南迪公爵的珠光照到，人就会失去意识，陷入沉睡。”
斐南迪公爵太胖了，根本跑不过他们，只能想办法先把老鼠们都弄晕。
地下室里静谧无声，苟建史凡柔的死，动静不小，自然传到了深处。叶笙还在研究镜子迷宫的出口呢，听到碎镜声，步伐一顿，皱了下眉。
他有时候是真的不能理解美杜莎、瑟西这类人，带那么多新人，真是只有利没有弊吗。就比如现在，碎镜，一定会惊动守财奴斐南迪公爵。

第205章 信仰博物馆（十六）
斐南迪公爵在后面追，三人豁出了全部力气在镜屋中跑。
洛兴言在前面引路。
S级异能者对环境的感知都是一流，他们不至于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斐南迪手中的珠子五秒闪一下。每个人都集中精神，在心里数着数字，五秒闭一下眼。
1，2，3，4，5。
洛兴言指挥道：“右边。”
几人冷汗涔涔，终于在诡异冰冷的镜屋中，找到了一个歇脚处。
他们为了参加这舞会，穿的都是繁琐的中世纪贵族服饰。苏希穿着件红色宫裙，洛兴言和季坚也穿着贵族的衣服。白色衬衫的褶皱领口及腿上靴子上的缎带，让他们跑步时烦不胜烦。
这里是一个镜宫的死角，珠子的光不会反射照到这里。
“我不行了，让我缓缓，我真的不行了。”
苏希带着哭腔喘着气，开口说话。
洛兴言没理她，洛兴言会给他们指明方向，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苏希和季坚能不能活下去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他开始琢磨镜宫的出口在哪里。
苏希从来没这么害怕绝望过，她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后悔不已，颤抖着说：“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明明有捷径可走，杀死那些该死的女巫，不就能过关了吗！为什么我要和B级异端对抗，来这里偷钱！为什么？”
季坚也想问为什么。
洛兴言听到她这话，低头看了下自己手腕的红线，语气冷漠：“你真以为杀死女巫是捷径吗？”
苏希根本听不进去他语气里的讽刺，只是一个劲地哭，她觉得自己真是自找罪受。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过关，为什么要努力。
洛兴言用手臂攀着地下室的一块突出的石块，借力，站到了高处。眯了下竖瞳，看到出口后，马上就跳了下来。
“你们想在这里呆着就呆着吧，我先走了。”
洛兴言没有停留，快步往前走了。季坚马不停蹄地跟上去：“哎哟洛哥洛哥，等等我，我还有力气我跟着你。”
“季坚！”苏希尖叫，看他那副舔狗样她就来气，内心怨恨滔天，季坚这种只会见风使舵的人出去后就给她死！
苏希摸了下眼角的眼泪，扶着墙，双腿发软努力站起来。
其实在洛兴言眼里，这两人半斤八两。
洛兴言到镜屋出口处时看到了叶笙和宁微尘。
这里的雾气很浓，借着微弱的蓝光，他看清了那两人的样子。一人冷漠昳丽，像个吸血鬼猎人；一人优雅出众，像个皇室贵族。
“……”
洛兴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又回头看看满脸赔笑的季坚和一脸扭曲的苏希。对比之下，非常无语。算了，他早该认清事实的。逼王在哪都是逼王。
“你们发现什么没有？”洛兴言含着糖说。
叶笙已经弄清楚路线了。他觉得现在见到这三人是真的晦气。
叶笙：“你们把斐南迪公爵也带来了？”
洛兴言差点被糖卡嗓子，心虚地说：“嗯。”
宁微尘似有所指地看了眼他们身后，笑道：“他们带来的不止是斐南迪公爵。”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斐南迪公爵的怒吼传遍整个镜子迷宫。
“一群该死的老鼠！我看你们要跑到哪里去！”
斐南迪公爵跑不快，被耍的团团转，气急败坏，现在直接放出了他的大杀器。
只见远处镜廊一粒又一粒的萤火虫亮起！它们成点，成线，汇聚成河。一条黄色的光海，穿过镜子迷宫轰轰烈烈朝他们跑来。万幸有浓雾的遮挡，看到这些光，众人只是稍微晕眩了片刻。
叶笙再骂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走，快步进入迷雾中。斐南迪公爵这个守财奴，对自己的财产看得特别紧，这里除了一个镜子迷宫还有一个隧道迷宫！
他比洛兴言他们提前到这里那么久，就是一直在迷宫里找路，排除了很多错误答案后，现在叶笙已经知道正确路线了。
“这些萤火虫等下就会飞过来，闭上眼。听我声音，走。”
B级异端控制的萤火虫，速度就像一阵风，萤火之海，在镜宫的照耀下，如梦似幻。它们跌跌撞撞闯入浓雾，像是一场明与暗的邂逅。只是这么美丽的风景，现在没一个人敢睁开眼睛看。
“靠左边，走倒数第二条甬道。然后右转，下一个路口左转。”叶笙的声音不近人情，在黑暗中，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安下心来。
苏希闭上眼，能清晰感受到旁边万点光源的围绕。萤火雾海里，叶笙用极度冷酷的声音指引他们前行，音色冷漠至极，带着刻骨的寒意。
苏希原本充斥着委屈悔恨愤怒的大脑，这一刻却奇异般静下来，她的心怦怦跳。她想到了刚才在黑暗中看到了叶笙和宁微尘的样子。
想到宁微尘立于黑暗中，长发像是霜雪月辉，眼眸含笑，摄人心魂。想到叶笙冷冷淡淡看过来的一眼，漆瞳如刀剑，不含温度，让人不由自主想知道他温柔起来是什么样子。
苏希其实不是很敢对宁微尘下手。虽然觊觎宁家少夫人的位置，但要是不成功，惹了宁微尘，她没有任何好处。而且瑟西的药刚刚制成，谁知道效果怎么样呢。
苏希心中欲望疯狂生长。
虽然宁微尘喊叶笙宝贝，关系暧昧，不过异能者世界哪有什么真挚不渝的情感啊！
这个世界里，男男女女，荤素不忌的人多了去了，苏希自己都玩过女孩！
她觉得这两人肯定就是逢场作戏！
她想把第一滴魔药，先滴在叶笙眼中。她想让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眸，对自己流露一丝温柔。
叶笙这些话其实是说给宁微尘听的，他不知道海妖这种海生生物在陆地上视力怎么样。所以他尽量说的详细，如果不是里面地势太错综复杂，他都想拽着宁微尘走。
叶笙走在最前方：“再走十步就是一条单一的甬道，之后，应该就是斐南迪藏钱的地方了。”
快到了！
苏希突然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现在所有人都是闭眼状态。她可以趁机走到最前方，把药水滴到叶笙眼皮上，然后等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苏希心里欲念疯长，舔了下唇，最后决定心动不如心动。她脸上浮现出红晕来，刻意走得快了一些。
叶笙继续说：“亚丁主教就在里面，他是一个B级异端，进藏钱室对我们来说，不会比外面安全。”
但少了镜屋的限制，会轻松很多。
叶笙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后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叶笙的五感都非常敏锐，他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这呼吸声出自苏希。
果不其然，他耳边也响起了苏希的声音。
苏希说：“等等，叶笙。”
苏希挤过所有人，来到了叶笙前方。
苏希兴奋地手指发颤，她轻声说：“叶笙，我发现有人不见了？”
有人不见了？宁微尘？
然而，就在他刚刚打算偏头时，手突然被人拽住了。宁微尘捂住他的眼睛，强势地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苏希站在浓雾中，摊开自己的掌心，里面有一颗紫色的水珠。瑟西为了她使用方便，把药水做成了数颗水珠的形式，她只要轻轻一吹，水珠就会散开，溅对面的人满面。
苏希知道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她心里激动到想要尖叫！
终于！终于！
她深呼口气，将掌心的水珠吹到了“叶笙”的脸上。
但下一秒，一道粗犷难听的声音响在她面前。
“啊！我的眼睛！什么东西！”
亚丁作为B级异端，早就察觉了地下室里的动静。
他以为是有人来了，马上要发现他和贝纳尔的情事，所以提前蹲在迷宫出口处，提着一把带血的大斧头等着这些坏人好事的老鼠进来来一个他砍一个，把他们砍的稀巴烂。
他目光炯炯，瞪大眼睛，在出口处屏住呼吸，重重喘气。
就是现在！老鼠来了！
亚丁听到说话声，兴致勃勃，刚打算举起斧头，把人从上而下劈开，忽然什么东西砸到自己的脸上！
他被人砸了一脸水，水进了眼睛，刺痛感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伯兰夫人种的花制成的魔药，怎么说也是B级药水。
苏希愣住了，她再蠢都知道这不是叶笙的声音。但很快，她被一只手拽着头发，从隧道里拖了出来。在藏宝室，苏希终于可以睁眼，但她睁开眼自己差点就要被吓晕！一个身形高大，大腹便便穿着一身红色主教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表情狰狞，满脸狠恶，那个男人手里还握着一只带血的斧头。
“不，不！”苏希吓得直接哭出来。
亚丁冷笑一声，朝着这只老鼠重重吐了好几口口水！他抹了把眼，等终于适应后，缓缓睁开。
“让我看看你这爱跟踪的小鬼是谁？！”
苏希痛苦嫌恶地尖叫，握在手里的药瓶滚到了地上，落到第二个出迷宫的叶笙脚下。
叶笙：“……”
叶笙低下身去，捡起那瓶紫色的花汁药水，愣住了。
倒是宁微尘在旁边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轻声说：“-。”
洛兴言是第三个出来的：“啥？爱懒花？你们演戏剧呢。”
而下一秒，洛兴言耳边就听到了一道极其夸张的，像是演戏的告白！
“哦，我的上帝。瞧瞧我看见了什么。该拿什么赞美你的美貌呢，我命中注定的阿佛洛狄忒。”亚丁睁开眼看到哭得瑟瑟发抖的苏希后，一下子站直起身体，他觉得自己神魂发麻，整个人轻飘飘像是要上天堂，脸上是最真挚的狂热。“这是怎样的天使站在我的面前啊。你的美丽让我倾倒，让我魂不守舍。如果不能得到你的爱情，我这活着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苏希要疯了：“啊啊啊啊——滚啊滚啊！”
叶笙：“……”
洛兴言：“……”
季坚：“……”
亚丁拖着臃肿的身躯穷追不舍，他的视线恨不得化成舌头，舔在苏希脸上，继续高声告白：“请不要拒绝我！我是真的爱你，你的每一句拒绝的话都像是毒蛇咬在我的心尖，让我痛不欲生！”
叶笙已经听不下去了，也不想去管自作自受的苏希。
他抬头打量着藏宝室的构造，再一次感叹，斐南迪真不愧是个守财奴。
藏宝室正对面的墙，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季坚之前被两个人的死已经搞得精神敏感脆弱了。他甚至不敢去看镜子里的自己，颤声说：“不会吧。难道金钱在这面镜子的后面？”
叶笙看着镜子里，得意又邪恶的“自己”，没有说话。
洛兴言查了下四周，而后厌恶道：“估计就是在镜子后面了，原来在这里等着。真恶心啊。”
叶笙道：“洛兴言，我没在这里感受到第六版主的气息，这应该是第六版主很早之前就设计的。”
洛兴言一愣，挑眉：“为什么？”
叶笙道：“大概是不想让我们通过购买赎罪券的方式过关吧。”
“靠。”洛兴言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红线，现在更确信，这信仰博物馆从一开始就给他们使诈。
季坚看着两位大佬，哭着说：“大大大大哥们，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怎么把镜墙砸开。”
洛兴言把目光看向了宁微尘，镜子里根本没有宁微尘的样子，于是他说：“太子。你现在是海妖的形态，你可不可以使用异能？”
宁微尘还没说话。
叶笙先冷酷道：“你想都不要想。”
叶笙从兜里拿出从凶宅带出来的干枯玫瑰，打断洛兴言的美好愿望。
洛兴言翻个白眼，知道你护短了！
季坚看到那枯玫瑰就头皮发麻，整个人跳起来：“玫瑰！玫瑰！你为什么把伯兰夫人的寄生物带出来！”
叶笙说：“斐南迪马上就要跟过来了。我们对付不了他，得用伯兰对付。”
叶笙一步一步走到了沉睡在冰棺里的贝纳尔旁边。
贝纳尔的长相，是幼态可爱类型的，他脖子上红红的掐痕现在还没散。伯兰夫人当初亲手掐死他时，应该恨不得把他脖子掐断。少年纯洁无暇，躺在冰晶做的棺材中。
叶笙把那一束干枯的玫瑰花，放到了他的棺前。
洛兴言说：“那怎么打碎这面镜子？”
“这很好办。”叶笙转头看向苏希：“苏希。”
苏希被亚丁的穷追不舍已经吓哭了，她现在无比庆幸，这药水让这个人深爱上她。哪怕亚丁已经对着她勃起，眼神恨不得扒光她的衣服，可是在没得到她同意前，亚丁还是没敢有其他动作，他脸色陶醉对她说着那些恶心的情话。可要是激怒他，这个异端会做出什么举动苏希也心里没数！
苏希感觉今天一天的泪都流干了。
她骤然听到叶笙的声音，一下子像是看到救星。
苏希呜咽着跪下来：“叶笙！叶笙救我！叶笙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叶笙根本懒得救她，但她现在是解题的办法。
叶笙道：“你让亚丁把镜子打碎。”
苏希摸了把眼泪，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流鼻涕了，前所未有的狼狈。
苏希节节后退，她颤抖地伸出手，根本不敢看亚丁的脸：“你、你去！你去！你去把镜子打碎！你快去啊！”
她的话一出，斐南迪公爵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镜子？什么镜子？你要打碎谁的镜子。好啊，你们这群老鼠，竟然觊觎我的宝藏？！想都别想！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斐南迪公爵追过来了！
藏宝室里就有一面巨大的墙镜。
他们在这里，对抗B级异端，毫无胜算。
与此同时，干枯的玫瑰慢慢的舒展，荆棘藤蔓慢慢爬上贝纳尔的冰棺。一个女人的虚影慢慢出现在棺材旁边。她有着如瀑的长发，中世纪的贵族很少洗头。伯兰夫人长发里生长着不少虱子，她被烧得血肉模糊，看不清一块好的皮肤，慢慢由虚化实。
伯兰夫人现身后，一袭红裙，弯身去捡起了地上的玫瑰。她脸上挂着怨恨的笑，想着今天该给玫瑰重新染色了。谁料，看到沉睡的人是谁后，伯兰一下子丢下玫瑰，捂住双唇，泪流满面。她整张脸贴了过去：“哦，贝纳尔！我的贝纳尔！”
第二展厅的三个B级异端，齐聚于此。
斐南迪公爵不知道摁下什么机关。第二个迷宫里的雾气散了，能致幻的萤火虫铺天盖地从甬道里冲过来，成为强大浩瀚的光海！
情况比他想的要遭。
叶笙低头摸了下手中的药水，他突然觉得苏希确实挺蠢的。如果早知道能提炼出这样的药水，他们今晚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局面？A级异能者巫女瑟西，在中世纪这个环境中，各方面的能力果然逆天。
亚丁依旧在对苏希痴缠：“你要我毁掉这面镜子？当然可以？亲爱的，你就算是要的命都可以！”
斐南迪要气死了：“什么？！亚丁，你这个叛徒！”
伯兰夫人正沉浸在对爱人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一下子听到亚丁的声音，瞬间变了脸色。伯兰夫人对亚丁恨之入骨，她脸色扭曲：“亚丁，你这个该死的同性恋居然也在这里？亚丁！我的贝纳尔都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
亚丁无视这两个人，他的世界里只有苏希，他亲吻苏希的手背。
“我美丽的爱人，请你看着。我是怎么用斧头为你劈开这面镜墙，就像你用丘比特的箭射进我的心脏一样，毫不犹豫！”
“我去了！”
他转过身去，举起手里的斧头，打算劈开镜子。
斐南迪大怒：“住手！！我要杀了你，你个蠢货！”
叶笙从药瓶中取出两颗凝固的水珠来。
在斐南迪震怒之下让万千萤火虫冲进来吃掉亚丁时。
叶笙冷声道：“闭眼！”
下一秒，金色的河流破堤而入！
光芒刺着每个人的眼皮！
叶笙记清楚那两人的位置，后退一步，他扔了一颗向斐南迪，又扔了一颗向伯兰。
“亚丁！你要对我的宝藏做什么？——等等，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进我眼睛里了。”
“我的眼睛！”
斐南迪公爵和伯兰夫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就在这两人尖叫的一秒钟，墙镜被亚丁一斧头劈碎了。
轰隆，镜碎！
叶笙说：“走。”
他闭着眼睛，下意识就抓住宁微尘的手。所以他没看到，宁微尘自始至终就没闭过眼。在这场闹剧中，他一直眼眸凝视着叶笙，轻轻一笑。
斐南迪听到脚步声，更是暴跳如雷：“你们要去哪里！给我站住！站住老鼠！不准靠近我的宝库！”他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但内心的一腔怒火，在睁眼时转瞬消散，斐南迪睁开眼僵住，如见圣光：“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伯兰夫人气得要死，她恨不得用玫瑰花枝戳死这恶心的同性恋，可是她睁开眼后，看到亚丁的脸时。一道雷劈上脑门，伯兰夫人愣住，身躯突然微微摇晃了一下。
亚丁完全不知道两个“老朋友”现在对自己坠入爱河，正如狼似虎地看着自己。他丢掉斧头，献宝似的，跪在苏希面前，狂热说：“看，亲爱的，我证明了我的爱。”
苏希哭得泪眼模糊，快瞎了。
斐南迪召唤那些萤虫原本就是冲着亚丁去的，现在这些吃肉而生的虫子，都绕到了亚丁身边。
“不，你不可以伤害他。”伯兰夫人见状，抬了下手，瞬间拔地而起无数玫瑰花枝。它们乌泱泱生长缠绕，绽放的血色玫瑰像是食人花，一口一口吃掉了那些萤虫。
斐南迪被亚丁迷得神魂颠倒：“我当然不会伤害他！该死的伯兰，快把你这些丑陋的藤蔓移开！你挡住我看美丽的亚丁的脸了！”
伯兰：“什么你的爱。斐南迪，你当初要阻止我和贝纳尔，你现在我要阻止我和亚丁了吗。”
斐南迪：“你让开！”
伯兰：“你这个满嘴猪油的胖子，你用手碰亚丁的身躯都是对他的侮辱！滚开！我是不会让你玷污他的！”
斐南迪：“闭嘴，你个毒妇，你想死吗！”
伯兰和斐南迪冲冠一怒为蓝颜，在地下室打了起来。无数的血色玫瑰在枯藤上绽放，无数的萤火，成海闪耀。苏希作为这场闹剧的主人公，再也忍不住了，在亚丁发臭的牙齿要亲上自己时，她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啊！”
亚丁痛苦道：“我的爱，不要拒绝我！”
斐南迪想去追，却被伯兰缠住了。
伯兰那种所爱被玷污就要亲手掐死的性格，怎么会让他追出去。
“你给我站住！吝啬的肥猪！”
庆幸伯兰夫人出手，萤火虫的光，没再照进来。洛兴言睁开眼，他回头，看着那两人的打斗，整个人跟做梦一样。许久，低低骂了一声：“靠。”
他们走到最后，终于看到了斐南迪公爵的宝库。
无数的珠宝，无数的金币，无数的纸钱，快要闪瞎人的眼睛。
洛兴言说：“我们怎么搬啊。”
季坚这个时候终于举起手来，说：“我……我，洛哥，可以用我的肚子装。”
洛兴言：“啥？”
季坚：“我到时候可以吐出来，我的异能就是，【无底洞】。”
洛兴言：“行。”
叶笙也回头看了一眼，看着玫瑰藤蔓，看着萤火碎镜。
这场荒诞的仲夏夜之梦。
宁微尘意味不明低笑了一声。
叶笙原本以为这出戏不会殃及到他，谁料突然一阵罡风大起！不知道伯兰和斐南迪是怎么打的！藤蔓猎猎朝里面生长，大风甚至把他手中的药瓶吹掉，药瓶掉在地上，被尖锐的荆棘刺穿，水珠一滴滴掉出来，又被风吹散，成雾弥漫空中。
叶笙还没反应过来。
眼里就感到一阵刺痛，叶笙骂了一声，妈的！
季坚在忙不迭地吞金币呢，头埋在金币堆里，所以躲过一劫。
但是洛兴言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吃糖吃着吃着眼睛一刺，因为还没反应过来是药水，所以洛兴言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季坚。

第206章 信仰博物馆（十七）
洛兴言：“……”
叶笙：“……”
叶笙没有洛兴言那么迟钝，所以他知道进入眼中的是花汁做的药水。
叶笙站着一动不动，想杀人。
在看这场闹剧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出荒诞离奇“仲夏夜之梦”里的主角。戏外人成了戏中人，想到那三个丑态百出的异端，叶笙已经不想睁开眼了。
宁微尘却是耐心地站在他面前，忍着笑。他俯身，铂金色的长发在这仲夏的夜间，甚至比萤火还要夺目，修长冰冷的手指摸上叶笙的睫毛。
宁微尘逗弄他一般，嗓音带笑，说着《仲夏夜之梦》里的台词。
“我的提泰妮娅，醒醒，我的王后。”
叶笙：“滚。”叶笙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宁微尘叹口气说：“花汁都入眼睛了，你总会睁开眼的，不看我难道看别人吗？”
叶笙斟酌半天，问道：“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我可以当个瞎子过完第二展厅吗。”
宁微尘失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叶笙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言难尽。
之前在秦宅他使用胎女的技能时，是把手指伸进自己喉咙，硬生生搅出生理性眼泪的，当时叶笙看都没看镜子一眼，因为他觉得自己这张脸做任何生动的表情，看起来应该都挺狰狞恐怖的。他不想自己睁开眼后，变成亚丁那种蠢货。
宁微尘：“别怕，亲爱的，在我这里你无论做什么都很可爱。”
叶笙：“宁微尘，你知不知道。在我这里可爱和傻逼一个意思。”
宁微尘被他逗笑了，又吻了下他的唇瓣，道：“你想当个小瞎子也可以，但万一你不小心睁开眼看到别人怎么办。”
这句话说动了叶笙。
算了，这里是信仰博物馆，他纠结这些问题本身就挺傻逼的。叶笙也没再矫情，干脆利落地睁开了眼，目光清凌凌看向爱人的脸。
他以前就知道宁微尘长得很合他意，但这一次，因为那该死的爱懒花汁，他竟然有种眩晕的感觉。
宁微尘心痒痒，趁着叶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药水上，甚至恶劣地使用了【蛊惑】。他控制异能炉火纯青。
叶笙望入他的眼中，只能看到那双银紫色眼眸里浮现的担忧。
“这药水有什么副作用吗？”宁微尘放轻声音，温柔问道。
叶笙摇了摇头，他如实说：“我觉得感觉很怪。”
宁微尘笑道：“看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叶笙：“有。”
宁微尘心想：没有就怪了。
爱懒花汁不起作用，他的蛊惑也该起作用。
宁微尘弯唇笑道：“不舒服的话，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叶笙点头：“嗯。”
他现在感觉确实很怪。叶笙在执行任务时，永远精神高度集中。
因为这种专注，不光是对自己的负责、还是对爱人的负责。他并不是个没有情欲的人，只是习惯性独面危险，担起一切。所以他从来无法理解宁微尘这种在危险地谈情说爱的脑残行为，命都没了，还有恋爱可谈？
但现在，叶笙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傻了。他视线不受控地往宁微尘身上落。会因为他的一次靠近而感到放松，会因为宁微尘的发丝擦过皮肤，而感到心乱。甚至，他无比想和宁微尘肌肤接触。
宁微尘非常自然地牵起了叶笙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时候，叶笙低下头，居然也没嫌走路慢甩开。
宁微尘说：“你现在对我什么感觉？”
叶笙说：“……问这个干什么？”
宁微尘：“我在好奇，爱懒花汁有催情作用吗？”他偏头，咬了下叶笙的耳朵，哑声笑问：“好奇，笙笙现在想不想要我。”
叶笙：“不想要。”杀了他都不会在这里和宁微尘做爱的。
宁微尘很遗憾：“那么美的仲夏夜，我还以为，我们会有个难忘的夜晚。”
叶笙无语：“我现在就挺难忘的。”
宁微尘又勾起唇，问他：“不想要我，那你现在想亲我吗？”
叶笙听闻愣了下，站住，停下步伐。
脚下藤蔓肆虐，荆棘上开满血色玫瑰，碎落的镜片，一闪一闪映照这萤火之光。在幽微的，绮丽的，荒诞的仲夏夜，叶笙抬起头来。他其实闻到宁微尘身上的气息，就产生了渴望。不知道是爱懒花汁的影响，还是他心理作用，放任自己的欲望。
忘记严肃，忘记警惕，叶笙看着爱人的脸，居然无奈笑了下。
“这个是有点想的。”他也没做犹豫，稍微仰头，轻轻吻住了宁微尘的唇。
宁微尘手臂环住他的腰，低笑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这样的仲夏夜，好歹，是个美梦。
“洛哥，我吃不下了。”季坚瘫坐在金山上，重重地打了一个饱嗝。
洛兴言说：“你都快吃了一半了，怎么说也够了，我还拿了几个最值钱的东西。”他晃了晃手上的地契，眼神飘忽说：“不用吃了。”
季坚一下子兴奋地坐起来：“哦哦，好的洛哥。洛哥你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奇怪呢。”
他觉得洛兴言看他的眼神贼奇怪，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洛兴言又继续轻飘飘移开视线，说：“没什么。”
季坚被他这态度搞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又不敢说什么。靠靠靠，他洛哥不会看上他了吧，不要啊，他不搞同性恋，他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洛兴言魂不守舍地往外走，刚好撞到了脸色阴沉的罗衡。
洛兴言心事重重，看这个怨种室友都没那么讨厌了。看着罗衡熟悉的蓝眸，竟然产生点亲切感。洛兴言闷声说：“罗衡。”
罗衡在外面，就看到第二展厅的两个异端伯兰夫人和斐南迪公爵在打架。他心中掠过一丝杀意，发现里面没发生大事后，才安下心来。
罗衡道：“这是怎么回事？”
洛兴言连糖都不吃了，他低声道：“这不重要，我边走边跟你说吧。”
罗衡挑眉，脸色凝重：“洛兴言你怎么了？”
洛兴言的视线又轻飘飘地看了眼季坚。
季坚正鹌鹑似的缩在黑暗里，看到他的视线，还抖了抖。
洛兴言深呼口气，他拽着罗衡的手臂，拉着他快走几步，然后沉痛地说：“罗衡，我他妈变同性恋了。”
罗衡：“……”
洛兴言：“瑟西用伯兰夫人的花还炼制了一种魔药，那花的名字叫爱懒花，熟悉吧。呵呵，他妈的，我中招了。”他面无表情摸了下自己的眼睛，然后说：“我睁开眼，就看到了那男的，然后，我觉得我现在心很乱。”
罗衡：“……”
罗衡真的想摘下手套，拎着洛兴言的脖子，把他的头摁进池水里让他清醒一下。一个a级异能者用b级异端养的花制成的b级药水，能让一个s级执行官中招？他脑子被挖了吧。
洛兴言还在那里自我洗脑：“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喜欢人，但我现在知道了，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我的心它一跳一跳的。”
罗衡冷漠说：“它不跳你就死了。”
洛兴言：“你不懂，这是爱情。”他慢条斯理地撕开了个棒棒糖，回头，又看了季坚一眼，季坚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洛兴言嗤之以鼻，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不过原来爱情就这啊？我觉得很一般啊，没什么不同，真没意思。”他为情所困都不忘拉踩叶笙，非常嫌弃：“所以，他俩一天到晚在腻歪什么？”
罗衡拽着他往池边走了。
“喂！你干什么！”
被【无神论者】用水泼清醒。
洛兴言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多么蠢的话。
洛兴言恼羞成怒：“靠！不准说出去。”
苏希是哭着逃着离开公爵府邸的，后面亚丁主教穷追不舍，他跑过大街、跑过田野，对着月亮高歌他的爱情。
而苏希只觉得恶心，只觉得反胃。她这辈子都沉迷情爱，沉迷那些男人对她痴迷的目光——而现在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再也不会想别人碰自己了！想到亚丁主教淫邪的目光，疯魔的表情，恶臭的体臭，她就觉得发疯！
苏希奔逃回凶宅，恰好看到炼制完魔药出来的瑟西。
苏希一下子眼泪成河，她扑过去，结果被石阶绊倒摔了个底朝天，一颗尖锐的石子划破她的右脸。苏希捂着伤痕，泪流满面：“瑟西救我，救我！救救我啊！”
瑟西愣住，他后面的几位a级执行官也愣住了。
“小希，你怎么了，怎么那么狼狈。”
但是很快，瑟西看到对着月亮星星起誓，狂露爱意的亚丁主教时，心思电转，知道了原因。
“……”
瑟西难以置信地看了苏希一眼，她知道这位【公主】只会吃喝玩乐，没想到她能蠢到这个地步！
她居然误把魔药对亚丁用了！
这是什么程度的蠢货啊！
瑟西强忍住暴躁，勉强笑起来，她说：“没事，我这还有一瓶魔药。”
让一个主教从教堂跳下、自毁身亡，宣布那一百多个获罪的女巫名单。绝对石破惊天，让审判庭都震惊。
瑟西把手里的魔药给亚丁主教用了。
黎明时分，天空刚刚破晓，大家起床忙碌。主教就疯疯癫癫，脱光衣服，跑去了教堂。他对着上帝起誓，宣布了一百多个女巫的名字！
审判庭当即下令，要活捉处死这一百多个罪孽深重女巫！
瑟西从凶宅把那些女人拎羔羊似的拎出来，丢给了审判庭。
个女巫的血，洗净一个人的罪孽。
很快，她和易鸿之，苏希，林奈，萨蒙德，哈博的信仰值都再次延长了四分之一，变成了手腕的一半！与此同时，一道圣洁的天门，出现在教堂尖顶上方！
他们在这个时代，见到了“天堂”。
而季坚狂吐金币，在上帝面前，用斐南迪公爵近四分之三的财产，换来了五张救赎券。
钥匙出现在圣门之前。
叶笙又是第一个去捡它的人。
“咦？这次线的颜色怎么比我上次浅啊。”季坚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腕。
第一展厅那段的信仰值他是近黑的红线，然而第二展厅这段，居然是浅色的。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说话。
很快瑟西他们也走了上来，在他们步入永恒之门时。教堂底下那一百个无辜女人，正在扒光衣服，架上火刑架，她们赤身裸体，披头散发，绝望尖叫、苦苦哀求都无用，鲜血把长街染红。
瑟西对于这种哭嚎无动于衷。毕竟在第一展厅，她是那样选那九个人的。
每个时代的永恒之门之下，都是洗不干净的血。
步入纯洁的光中，第三展厅，叶笙已经有经验了。
他还没睁开眼，就感觉有人撞了下自己，他的手机掉了。
噗通，好像掉入了池水里。
叶笙：“……”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倒霉透顶的叶笙脸色非常难看，等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艘船上。
这是一艘巨大的画舫，檐角挂着青色铃铛。春日山温水软，女儿香和响铃声一起传来。他站在甲板上能看到对岸古色古香的建筑。
当然，最先看到的是那一排一排门洞式的牌楼，高耸入云，成为这个世界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
他视力极好，所以也看到了对面站在码头的那一群人。
男子峨冠博带，女子罗裳绮丽，仪态万方，全是……古人。
叶笙一愣，他想到了宁微尘说的，因为人数多，所以还会有一个华国的展厅。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华国？
“华国？”瑟西也到了画舫之上，她看到眼前的景象，人都懵了一下，紧皱眉心。随即她眯起眼看向这个世界最中央，庞大高耸的棂星门。
她记忆里华国是一个无神论的国家，只有远古的时候，巫祝能对应信仰博物馆吧？所以为什么第三展厅还会是华国的古代？华国古代信神吗？没有吧。
瑟西对华国的历史不是很了解，她把视线看向了易鸿之。
易鸿之也在深深地看着那座牌楼，沉默不言。
所有人中，唯独罗衡轻轻笑了下。
神明诞生于人类思潮，他们这次会在信仰博物馆内彻底体验一遍这句话的意思。
罗衡平静，轻声说：“不用惊讶。我们现在来到了，没有神的神的国度。”
众人错愕，脑中一片空白。
——没有神的，“神”的国度？
叶笙现在很想拿出search对着那栋棂星门拍照张片，但是他手机掉河里了。
画舫到岸，他们从船上走下去。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把视线落到他们身上，展厅里除了高级异端，所有人都像是npc。
叶笙走过去，听到有人说。
“十三娘跳河了。”
“唉，真是红颜薄命啊。”
“听说十三娘是不堪受楚王世子凌。辱，为保贞洁，才跳河自尽的。”
“这么说来，十三娘真是个刚烈性子。效仿绿珠坠楼，传出去也是一幢美谈啊。”
绿珠坠楼。
叶笙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停下脚步。
他把目光看向，那庞大的、矗立于天地中央、仿佛阴影的棂星门。
他好像知道，这个时代的“天堂”到底是什么。
这里应该模仿的是一个皇都，琼楼玉宇，鳞次栉比，泼天富贵。
易鸿之进了第三展厅脸色就很沉重，像是在冥思苦想一些东西，但他还是担起了这一展厅的领头人，从身上找了个金属物品给掌柜，定了一间房，作为众人讨论的地点。
天子脚下，寸土寸金。街道宽敞，熙熙攘攘。从中世纪恶臭的街道走出来，见到这样的环境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放松。
瑟西说：“我对华国古代不了解，你来吧。”瑟西对易鸿之扬了下下巴，想了想又说：“华国古代有神吗？我记得你们一直都没有统一的信仰吧。”
易鸿之没说话。
倒是萨蒙德突然苦笑了一下，他把目光看向叶笙，眼神复杂。
曾经在第一展厅，他不知道叶笙他们为什么要纠结于“永恒”，纠结于“天堂”，但现在到了这里，他终于知道了他们的意思。
【没能认识自己之前。其实人类的思潮，永远都是在造神。】
【信仰也罢、思潮也罢，归根究底，就是一群人共同相信一个故事。】
【我大概知道什么是永恒了，它是‘故事’里的奖励。其实可以很简单概括，就叫它天堂吧。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天堂’。】
这个时代的永恒之门是什么呢？
这个时代的天堂又是什么呢？
他想到了自己落河时，听到的那一段匪夷所思关于绿珠坠楼的“美谈”。
萨蒙德不再说话。
罗衡也懒得和他们卖关子，直接道：“华国确实不信神。但这里是信仰博物馆，不是神明博物馆。”
他冷淡说：“我曾经在一本书上读过一句话。放在信仰博物馆内，挺合适的。”
罗衡清晰平静地说。“为了使压迫和被压迫者的关系合理化，‘信仰’便应运而生。”
“所有的文明都在讲故事。中世纪讲了一个关于上帝的故事，而华国古代，讲了一个关于礼教的故事。”
罗衡不想废话。
“加快速度吧，在第三展厅，想看到天堂，到达永恒之门——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你们选一个做到极致。”
众人：“……”
众人：靠。
什么叫s级执行官【无神论者】！进来第一天，就把方法罗列了出来！
a级异能者的反应能力都很快。
瑟西想到了那个坠河而死的女人，若有所思：“廉耻？那我知道怎么办了，我可以勾引一个男的来侵犯我，然后我学着她跳河？”她耸耸肩，表示这根本不是难事，她视线扫了眼林奈和苏希，说：“哦，我没记错的话，华国古代有本叫《女诫》的书吧。《女诫》做到极致，是不是就能看到这个时代的‘天堂’。”
林奈轻声重复：“效仿绿珠坠楼吗？”
易鸿之突然想清楚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他道：“我知道那个建筑是什么了？！棂星门，棂星门，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牌坊——是建来表彰一个人的功勋、科第以及忠孝节义的牌坊。”
“牌坊？”这个词她不陌生，瑟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来，她说：“我猜对了。看来，得到这个时代贞节牌坊，我的信仰值就会满。”
季坚懵了，他看向易鸿之：“那我们该怎么办，男的的贞洁，有用吗。”
洛兴言取出嘴里的棒棒糖，翻白眼：“有个屁。”
苏希上个展厅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她说：“还、还有其他方式吗？”
易鸿之开口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其实从孝之一字，也能入手。”
季坚：“什么？”
易鸿之眸光闪烁：“你们读过《二十四孝》里《郭巨埋儿》的故事吗。”
“郭巨家境贫穷，为了让年迈的母亲吃上饭，于是狠心活埋了自己儿子。”
“这事成为千古美谈，信仰博物馆要的不都是人命吗，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就可以效仿。”
洛兴言怎么听怎么玄乎：“怎么效仿？”
易鸿之想了想，说：“呃，我们先去认几个母亲，再去认几个儿子。”
众人：“……”
瑟西已经烦得不行了，挥挥手：“麻烦死了，你们说，帮别人守贞洁算不算也是美德？”她抬起头来，无恶不作的a级异能者，眼中的恶意众人皆知。
瑟西能在上个展厅提出那样的方法，在这里，她估计是想如法炮制。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笑道：“我先毁了她们，然后再杀了她们。我相信，第三展厅的‘神’会很乐意看着一幕的。”
林奈摇头，目露厌恶。
“我不要。”她虽然说不上善良，但也绝对不会像瑟西一样毫无人性。习惯糟践人命的人，永远都改不掉骨子里的冷漠残忍。
洛兴言觉得他们提的意见都是鬼扯，自从确认杀人不是最优解后。
他已经换了思考方式。
“太子，太子妃你们怎么看？”
太子……几个a级异能者在听到宁微尘的姓氏后，基本都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宁微尘听到这个称呼，一下子笑了出来。他偏过头，对叶笙道：“宝贝，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真正的东宫？”
叶笙：“你想干什么？”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天地君亲师。这个时代，其实从‘忠’字下手，信仰值才会收集得最快。”
“我们去弑君。”
宁微尘笑道：“然后，陪葬。”
众人：“………………”
好一个“忠”！

第207章 信仰博物馆（十八）
易鸿之面露犹豫：“确定要这样吗？第三展厅的皇帝肯定是一个B级以上的异端。”
瑟西偏头：“等等。我差点忘记问了，华国古代对异能有限制吗？”
易鸿之想了想摇头：“没有。”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舒了口气。
瑟西：“不限制异能？那这一展厅很好办啊。无论是从孝入手，还是从廉耻入手，都好办，没必要去触皇帝这个霉头。各位，信仰博物馆的重点是第四展厅，在前面多省点力吧。”
瑟西的异能之一就是催眠，无论是效仿《郭巨埋儿》还是《绿珠坠楼》，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她都打算去物色几个小孩活埋了，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萨蒙德带着一个孩子，比起“孝”更乐意从“忠”入手，不是很赞同瑟西的提议。
瑟西有意和宁微尘罗衡他们打好关系，抬起头来，虚情假意道：“上一展厅很遗憾让你们去公爵那里冒险。在这里，我们要不要继续合作。”
洛兴言没接她递过来的橄榄枝，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一双野兽似的淡金色竖瞳漠然看着她，含着糖，平静道：“瑟西，我记得你在最开始进展厅之前说过一句话，你还有印象吗？”
瑟西维持笑容：“嗯？我说过什么？”
洛兴言道：“你说，人生如道路，最近的捷径通常是最坏的路。”
瑟西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
洛兴言讥讽说：“你把这句话说给萨蒙德听，但你自己又真的理解它的意思了吗。看看你手上的红线吧，再对比一下其他人的红线。”
S级执行官，代表的是非自然局总局，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在危险地，不会对任何线索藏着掖着。
洛兴言见多了心狠手辣的高级异能者。虽然瑟西的手段残忍到他都看不下去，但是比起苏希季坚这种人，他更愿意和瑟西说话。
瑟西愣住，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信仰值。
一条深红近黑的血线，从中心那个红点出发，延伸她到手腕的二分之一。她猛地转头，抓住季坚的手，而后看着季坚那第二段明显有色差的浅色红线，一下子瞳孔紧缩！
易鸿之也是，被洛兴言提点后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红线，那浓稠得犹如暗血的颜色，像一个冰冷的诅咒攀附在他们皮肤上，易鸿之脸色煞白。
瑟西咬牙惊怒，大喊：“为什么？！为什么颜色会不一样？！”
罗衡抬头冷冷地看了眼窗外，外面是繁华皇都，画桥烟柳，人海熙攘。
罗衡的声音很淡：“步入永恒——信仰博物馆人类文明专题展。各位，这里的主题，一直是人类。”
瑟西和易鸿之都愣住了。
不去管失魂落魄的瑟西，罗衡道：“想想怎么进宫吧。”
血线颜色的差异一出来，瑟西易鸿之的心都沉了下去。他们这种老油条，对危险的感知是最敏锐的。
“不！”唯独苏希经历上一展厅镜屋的事，已经再也不想去冒险了。有捷径可走为什么要绕远路。上个展厅的几个B级异端是她永久的噩梦。苏希一下子站起身来，她本身就是C级异能者，在这个时代去杀几个女人小孩轻而易举。她眼睛通红说：“不！我不要进宫！我不要去见这个世界的B级异端！血线都黑了一半了，现在改变又有什么用！我不要进宫！”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瑟西抓住她的手，安慰她道：“小希，冷静点。放心吧，这个展厅，不被限制异能，我们弑君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苏希哭了出来。
洛兴言翻个白眼：“你想的太美了。从‘忠’字下手，信仰值最容易集满；可从‘忠’字下手，信仰值也最容易掉。在这个时代，忤逆皇帝、对皇帝不敬，都一定会掉信仰值。”
苏希哭得更厉害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易鸿之抿唇，算是明白了这个展厅的危险所在，在这里，有个受命于天的九五至尊——皇命不可抗。
宁微尘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他支着下巴笑了下，慢悠悠道：“所以，我们要让皇帝心甘情愿的死啊。”
洛兴言愣住，点了下头，去看罗衡：“你的洗脑可以对皇帝使用吗。”
罗衡道：“理论上可以。但我觉得，第二展厅有个镜屋，第三展厅，皇帝也不是那么好操控的。”
洛兴言不再说话了。
瑟西彻底放弃她心里那些阴损招数，她打算跟大家一起从“忠”字下手。
瑟西说：“我们可以安排人去刺杀皇帝，然后我们去救皇帝吗？”
易鸿之摇头：“皇帝身边那么多禁卫军，在这里护驾而死是件很普通的事，会长信仰值但信仰值远不够我们开启永恒之门。还不如为皇帝殉葬，而且，最好以一个特殊尊贵的身份为皇帝殉葬。”
瑟西：“特殊尊贵的身份？”她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又看了下在场不少人异色的瞳孔，挑眉说：“我们不少人在华国古代都是异族吧。”
洛兴言想到自己在仲夏夜里被坑的事就看季坚有点不顺眼。于是他叼着糖看向季坚，说：“要不，我们组成一个戏班子。每天跟皇帝表演大胃王，博他欢心？”
季坚：“……”季坚快哭了。
洛兴言又去看罗衡，看这位白发蓝眸有洁癖的怨种室友，欠欠说：“罗衡，你不是有个【樊笼】的异能吗，去给皇帝表演个金屋藏娇怎么样。”
罗衡偏头看他：“金屋藏娇？你配合我？”
洛兴言翻个白眼，贱贱的眼神落到了叶笙身上。
叶笙收到他的视线，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于是在洛兴言开口前，淡淡抬眸道：“洛兴言，古代马戏班子有一项绝活就是走钢丝，空中走钢丝应该难不倒你吧。”
洛兴言：“……”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挂胸前的铁链。
洛兴言：“呵呵。”
算你狠，太子妃。
叶笙不再理他，平静道：“想进宫很简单。历史上所有的皇帝，最后都会不约而同走上一条道路，【求长生】。你们在民间使用异能，传开名声就好了，他会自动招我们进宫的。”
易鸿之愣住，马上忙不迭点头，目露亮光：“对，我们可以扮作方士入宫。在【长生丹】这件事上下手，让皇帝心甘情愿去死。”易鸿之看了眼瞳孔颜色五花八门的各位，没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各位，入宫之前，你们还是想办法换换头发颜色眼睛颜色吧，最起码变成一个方士该有的样子。”
瑟西骂了句“见鬼”，又问：“方士该有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易鸿之：“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瑟西翻了个白眼，直接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苏希一直在哭，从确定要入宫面对B级异端后，她就一直在害怕，她痛苦地呜咽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选最难的方法。”但是没人理她。
季坚只想跟在洛兴言后面当小跟班：“洛哥等等我。”
洛兴言本来就烦：“别跟着我。”
季坚纳闷。
洛兴言看他不顺眼也就算了，不知道为什么罗衡好像看他也不顺眼？他做了什么？他没惹罗衡吧！
皇城里春三月寒风料峭，乍暖还寒。异能者换自己的发色瞳色，轻而易举。瑟西改了玫色瞳孔，垂至胸口的麻花辫，变成了黑色的长发，为了贴合易鸿之所谓的“仙风道骨”。他们基本穿的都是白色的衣服，银色腰带，罩纱清寒，走路时好似有流光浮动。站在一起，像是一个隐世刚出的门派。哈博第一次有长头发，还是黑色的，兴致勃勃，用手一直玩头发。
萨蒙德无奈地摸着他脑袋说：“玩玩就行了，别吃头发。”
季坚还专门去给自己买了把剑。同时不忘多买几把，献宝似的递给罗衡和洛兴言。
“洛哥，罗哥，你们要不要也配把剑。”季坚已经学会苦中作乐。
“不用。”罗衡不知道带个碍事的剑干什么，拒绝了。但是洛兴言来了兴趣，他拿起那把剑，非常潇洒地挽了个剑花，对于S级执行官来说，上手冷兵器非常容易。
洛兴言：“还挺帅。”
季坚说：“帅帅帅。”季坚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如果史凡柔活到第三展厅的话，她应该特别开心，因为她很喜欢看穿越小说。”说完这句话，季坚的情绪突然又低落下来了。他和史凡柔其实接触不多，但勉强也算个朋友。
苏希对季坚一万个恶心，听他说到史凡柔，当即阴着脸冷笑开口，转过头：“她活到这个展厅又怎样，信仰博物馆是让她谈恋爱的吗？你没看到那道棂星门？没感受到那个‘神’的阴影？”
洛兴言只听到她前面一句话，马上就想到叶笙和宁微尘。
对啊，他妈的，信仰博物馆用来是谈恋爱的吗？
叶笙之前在夜哭古村扮了一回新娘，对戴假发真是有阴影了。好在这里那么多顶级异能者，总有人琢磨出让头发自然变长的办法，不用戴假发了。
宁微尘只想和叶笙过二人世界。
传教士给他创造出那么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为什么要浪费？
宁微尘笑道：“易鸿之说的没错，高人要有高人的样子，来，亲爱的，我给你绾发。”
叶笙看他的眼神像是在问“你脑子进水了吧”。
宁微尘分外无辜：“你不想快点到第四展厅吗？”
叶笙：“你觉得你还能骗过我？”
宁微尘叹息一声：“好吧，哥哥，我想给你梳头发。”
叶笙：“……”
叶笙：“…………”
叶笙扯了下嘴角，无语地看他一眼。却还是抬步走了过来，坐在梳妆镜前。
旁边就是一扇窗户，黑瓦白墙，杏花枝头探入窗。
皇城里的画楼春色，暖化不了他眼底的寒霜。
叶笙一直精神紧绷，他垂下眼睫，说：“宁微尘，你说我们手上的红线到底有什么作用？仅仅只是作为信仰值提示吗。”
宁微尘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三个展厅走下来，传教士都没有现真身，我觉得他在最后关头等着我们。”
叶笙说：“第一展厅的祭坛，第二展厅的教堂，第三展厅的牌楼。从自然，到上帝，礼教，我开始懂罗衡说的那句话了。传教士的力量来源，是‘信仰’本身的痛苦。”
第六版块，所有“信仰”，生而附带的痛苦。
就如那句话所说。很多时候，“信仰”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使压迫者和被压迫者的关系合理化。
人类毕生的哲学问题是，认识你自己。
【步入永恒—信仰博物馆人类文明专题展。】
叶笙想到了第一展厅那个渡水而死的祭品少女。她并不信奉四季之神，她甚至逃了出去。但她还是死在黎河之中，因为她活在一个“万物有灵”“天地为尊”的时代。潮水没过身躯，她死在惊惧之中。
人类的思想如浪潮，裹挟着所有身处其中的人身不由己前行，别无选择。
叶笙道：“这种痛苦太虚无缥缈了，就像那个虚无缥缈的神一样，甚至写不进你的故事里。”
他想到自己刚睁眼时，不光他的手机掉下去，高楼上也有一抹红影坠入河中。
那些死于极端的“忠”、极端的“孝”、极端的“礼义廉耻”里的人。某种意义上，或许也称得上“信徒”。
他当时在维纳斯号上就好奇的问题，现在终于得到解答。
传教士。耶利米尔的第六版主，从来不是简单的用“邪神”、用“欲望”就能概括的。
这就是S级异端。
他甚至心里有预感，第四展厅他会看到什么东西了。
叶笙说：“比起传教士，我或许更乐意和第五版主打交道。”
宁微尘失笑，他为叶笙束冠，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根玉簪，穿过如流水的乌发。
“几个版主里，你居然最待见第五个？”
叶笙：“谈不上待见，只是因为它和人类没关系。去与它相关的危险地，不会看到一些恶心的事。”
宁微尘意味不明说：“这就不一定了。”
叶笙挑眉：“你那么了解耶利米尔？”
宁微尘无辜眨眼：“我在蝶岛长大的啊亲爱的，我知道的，肯定会比普通人多一点。”
叶笙：“……”你这叫比普通人多一点？
宁微尘说：“宝贝，你是不是掉东西了？”叶笙：“嗯，我的手机掉了。掉进了我们刚进来的那面湖上。”
宁微尘笑道：“正好我们要向皇帝展示能力，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控水能力吗，走吧。”
叶笙愣住一下子抬头。
宁微尘笑道：“为妻寻物。欸，你别动。”
叶笙因为动作剧烈，发丝牵扯头皮，不由自主皱了下眉。宁微尘为他穿戴上玉簪，手指绕着他的一缕长发，垂下眸，居然轻轻笑了。
青丝柔顺，划过指尖。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他的声音温柔含笑，俯身吻了下叶笙的脸，说。
“吾妻笙笙。”
叶笙：“………………”
宁微尘，你真的是来信仰博物馆谈恋爱的吧。

第208章 信仰博物馆（十九）
第三展厅的皇城，夜间热闹非凡。
护城河一带，秦楼楚馆，高楼林立。霏霏丝竹和莺歌燕语随风飘散，灯火通明，照亮一整条糜艳繁华的风月长街。
苏希左右四顾：“我们为什么要选这里？”
易鸿之说：“因为这里人多。”
瑟西根本就不想在第三展厅花太多时间，她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万物有灵】可以使枯木逢春，【凛冬】可以遇水结冰。萨蒙德，林奈，你们两个的异能在这个时代，是最贴合皇帝心意的。”
林奈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只被踩扁的杏花，她的掌心出现一点淡淡的青光，刹那间，花枝上的污秽洗净。花瓣舒展，鲜嫩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
林奈：“我们上两个展厅杀了那么多人，这个展厅做点好事吧。”
瑟西心想她真是假惺惺，同为A级异能者，【万物有灵】又算什么好人？
不过现在是合作关系，瑟西也不想闹不愉快，她温柔笑说：“当然没问题，其实如果不是形势所逼，谁想杀人呢。”
林奈救了一个要被父亲卖入青楼的六岁女童，把手中的杏花给了她。
瑟西眼神泛着淡淡无聊，觉得她真是装模作样。
苏希心情一直就不好，没忍住嘲讽：“你救得了她一时，也救不了她一世。她被卖进青楼不会好过，难道在家里就会开心了吗？看到那座棂星门了吗，它是这个时代永远逃不开的阴影！”
然而她这自以为人间清醒的话，只换来林奈麻木冷漠的一眼。林奈平静道：“每个时代都有阴影，但人总得活下去。”
“小希。”瑟西拉住苏希，她真是受够这个蠢货了，瑟西道：“别再说了。”
青楼的对面是酒馆。一河之隔，这边活色生香，另一边死气沉沉。
他们早上来到这里时，目睹了十三娘为贞洁跳楼；晚上又看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童生，郁郁不得志在寒风中喝酒买醉。
季坚说：“他们这样做人有什么意思？”
苏希挑眉：“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真的能很快融入吗，我只觉得这群人脑子有病。活成这样，还能快乐得起来？”
易鸿之确实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快乐是由期望值决定的。《二十四孝》里还有个故事叫《老莱娱亲》，你觉得老莱丑态百出，可对他来说尽孝本身或许就是件快乐的事。他人生的意义，需要靠孝悌忠义体现。”
苏希嘲讽说：“这不就是被洗脑吗？”
易鸿之没有否认她的话，他意味深长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上‘天堂’而努力。”
天堂。众人不由自主又去看那高高在上的牌楼。
信仰博物馆每个展厅里的人，对他们来说都是npc。高级异能者在现实世界都不把人的命当命，更别提这里面了。他们虽然讨论，但实际上都没什么怜悯之心。
“诶，叶哥呢，叶哥去哪里了？”季坚左右四顾，没看到叶笙，没忍住开口提问。
洛兴言从夜市上买了串糖葫芦，听到季坚的问话，没好气翻了白眼：“约会啊，他俩能去干什么。”
这时，前面突然传来叫喊声。
“画湖边仙人下凡了！”
“仙人下凡了！”
众人愣住。仙人？谁啊，他们还没开始装逼呢，谁抢了他们的风头。而他们随着人流走过去，看到画湖边站立的两人时，众人顿时无语。
“……”
就知道是他们俩！
一模一样的衣服，穿在宁微尘身上和叶笙身上，也是孑然不同的感觉。雪白的长袍，寒色的流纱，青簪挽起墨发三千。叶笙表情嫌弃，不想多呆一秒，而宁微尘却是在灯火掩映中，弯着眼眸，朝他笑。一人冷漠得像个孤高剑客，一人风雅得像个世族公子，偏偏气质还无比相融，白衣墨发都溶于如钩寒月中。
街边的人目露惊艳。
“这两位真的是仙人吧！”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洛兴言想骂人：“……”他妈的，谈恋爱从《仲夏夜之梦》谈到《洛神赋》，除了这两人还有谁！
叶笙：“你动作能快点吗？”
宁微尘勾唇说：“哥哥这个样子真好看，我有点想在第三展厅呆久一点了。”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很快，在叶笙的催促下，宁微尘无奈地运用控水的异能。
一瞬间画湖分流，碧波荡漾。
围观的人高呼，跪了下来。
叶笙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环境，现在更是烦得要死。他蹲下身，见浪推着浪，把他掉进去的手机推过来。叶笙拿起手机，对宁微尘说：“走。”
后面，他们果不其然，被皇帝召进宫了。
宁微尘还被任命为了国师。
国师大人的住所被安排在玉溪殿中。
洛兴言吐槽：“国师？这辈子呆在华国的时间不超过半年的人，居然当上了国师。这皇帝脑子没问题吧？”
易鸿之也很想吐槽，他觉得这一展厅的领头人应该是他来着。瑟西一心想讨好宁微尘，道：“看来我们已经初步取得皇帝的信任了。”
宁微尘对新身份非常适应，微笑：“在给皇帝炼长生丹的同时，我劝你们去把皇陵修好。毕竟我们需要‘假死’一回。”
萨德蒙说：“这没问题。”
叶笙一直在研究他的手机，他的手机应该是报废了，开不了机，得出去后修修，不知道大眼仔会不会被淹死。不过它那么皮糙肉厚，应该不至于，毕竟大眼仔在他这里比小强还要顽强一点。
罗衡突然道：“你们有仔细看过皇帝的眼睛吗。”
洛兴言：“啥？”
罗衡道：“双瞳，第三展厅的皇帝，有两个瞳孔。”
洛兴言皱眉：“双瞳？”
罗衡说：“所有的催眠、洗脑，都要从人的五感先开始着手，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果然，我没猜错，上个展厅有个镜屋、这个展厅的皇帝也不是那么好操控的。皇帝的双瞳，一个瞳孔视外，一个瞳孔视内，他能‘看到’自己被‘催眠’。”
季坚惊出了一身冷汗，没忍住骂出来：“靠！”
罗衡说：“皇帝生性多疑，尤其是他这个岁数。我们小心行事。”
林奈比较关注的是：“这个世界的致死点是什么？据我所知，第一展厅，四季之神得不到供奉，晚上会亲自出来觅食。第二展厅，如果我们没躲进伯兰夫人的凶宅，每天审判庭都会从外乡人中揪一个‘巫师’审判。那第三展厅呢？”
罗衡道：“第三展厅，皇帝为求长生，会从民间抓人入药，炼制人丹，不过现在我们都住进玉溪殿了，这个致死点可以排除了。”
有前两个展厅做铺垫，又少了那么多拖油瓶，他们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众人分析完毕后，就不再浪费时间，宁微尘担着一个国师之名却什么都不做。炼丹的事交给瑟西，修皇陵的事交给其余人。皇帝生性多疑，对于丹药的成分，肯定是盯得很牢，瑟西也不打算在丹药本身上面做手脚。她从御药房拿了几本医术，叫易鸿之给她把文言文翻译过来后，就开始慢慢研究了。
季坚目睹这一幕，心情复杂。自从进了信仰博物馆后，他就感觉自己方方面面都在被摁在地上摩擦。无论是能力，智慧，胆量，还是学识。
他虽然恐惧瑟西的狠毒和不择手段，但不得不说，瑟西才是最配在这里活下去的人。
皇后工会除了een之外，地位最高的就是两个首领。自从【白日窃梦师】死在夜哭古村后，无数高层蠢蠢欲动，等着接替他的位置。
瑟西就是其中野心表现得最明显的人，所以她接了信仰博物馆的任务。
虽然洛兴言敲打瑟西说，“最近的捷径通常是最坏的路”，但这话只能洛兴言对瑟西讲。
因为像季坚这种人，连捷径都没得选。S级危险地里，善良是值得推崇的品质吗。未必吧，史凡柔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洛兴言那句话只是为了让瑟西收敛点：在以人为主题的展厅里，不要过于轻贱人命。
季坚的心情非常压抑。他知道自己这次出去后，应该不会再好高骛远了。不该你来的地方，不要轻易尝试。信仰博物馆的无数危险和致死点，他只是运气好，跟着大佬没有碰到罢了……
想到这里，季坚又把目光看向叶笙和宁微尘。看着那两人在宫娥的引领，低声笑语，拾级而上明月高楼。
他恍惚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和他们好像不在一个世界里。
其实从第一展厅，就能看出这一点了。
叶笙站上高楼，把那重重叠叠的棂星门看得更清晰了。
他突然开口：“宁微尘，我们对上这个展厅的A级异端，有多少胜算？”
宁微尘失笑：“问这个干什么？”
叶笙道：“我只是好奇。第一展厅，瑟西最先选择让一群新人去弑神，应该也是为了赌一把吧。她不想一开始就对付A级异端。”
宁微尘想了下说：“嗯，瑟西之前想和萨蒙德合作，但萨蒙德都拒绝了。瑟西和易鸿之联手能对付第一展厅的四季之神，但他们也会元气大伤。”
叶笙皱眉：“信仰博物馆四个展厅，四个A级异端，加上当初非自然局发现的两个A＋级异端。四A两A＋，瑟西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冒险。”
瑟西和美杜莎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美杜莎为了变强可以豁出命，但瑟西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什么都没有她的命重要。
宁微尘轻笑一声，淡淡道：“可能瑟西都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局面吧。被第六版主特别关照的局面。”
“这场展览，是传教士给我们的礼物。”
瑟西忙于炼丹，洛兴言他们都去建皇陵。宁微尘尸餐素位，以国师之名，天天带着叶笙在皇城瞎逛，甚至还有闲情雅致，给他用丹青作画。
叶笙说：“你会的东西挺多啊？”
宁微尘拿着毛笔，手腕从堆叠如雪的袖中伸出，闻言抬头，似笑非笑说：“我在床上会的东西更多，你要试试吗？”
叶笙：“……”他拽着宁微尘走了，怕他画出春宫图来。
很快皇陵建好，瑟西的仙丹也练好。
第三展厅的皇帝是个B级异端，兴致勃勃吃了瑟西炼制的仙丹后，死时脸上都还在笑，甚至还留下诏书，说自己这是得道飞升。
皇帝驾崩，紧接着皇城百姓就看到他们光风霁月的国师，自请殉葬。国师说自己一行人，来凡间本就是为了接应帝王升仙。如今帝崩，他们在凡间使命完成，身为凡人之躯，最后能做的，就是给陛下殉葬尽忠了。举国皆惊，为这片忠心感动！
假死对异能者来说不是件难事。
皇陵都是他们造的，逃生的密道肯定也早就设计好了。
心脏停的一瞬间，第三展厅的信仰值满了。红线缠到了四分之三。
所有人抿唇，想到马上要面对的最后的展厅，紧绷着心神。
他们从皇陵出去后，巨大的牌楼上方出现一道只有他们能看见的永恒之门！
“走吧。”
就在他们抬步时，瑟西突然尖叫了一声：“等等，你们看！”
她瞳孔紧缩，看到手腕上的红线动了起来。它像是一条细小的蛇，蛇在她皮肤之下不断涌动。
慢慢地，她两深一浅的三段红线颜色，开始变得均匀。
成了一条深红的线。
这一刻，瑟西能明显感受到，这东西是有实感的。
它牢牢地吸附在她的血肉里，像是吸附在她的灵魂上。
好像是一个“神”，终于现身，在对祂的信徒赠与祝福。能长久地呆在“神”的身边，就是“神”对信徒最好的祝福。
神决定收留她，把她留在展厅。而留在展厅的第一步，就是和所有原住民一样，失去异能。庆幸的是线的颜色，没有到达最深。
瑟西发现，她的异能，现在……只剩三分之一了。
每个人的红线颜色都开始变得均匀。
第三展厅的永恒之门像是一个巨大的地狱入口。
瑟西脸色发白，但她还是强忍着心慌，抬步走了进去。
还没睁开眼。她耳边先听到的是广告。
一个标准的情人节的广告，主持人声情并茂。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七夕佳节，快让最爱的人，把最璀璨的钻石，赠与最珍贵的你。要知道，爱可不是说嘴上出来的哦。】
这个世界节奏很快，一个广告结束之后，就是下一个。欢快的音乐转换，马上一道生动可爱的女声跳了出来。
【谁都想要钻石，玫瑰，婚纱，只可惜被爱的前提是漂亮。不过亲爱的别担心，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一个自己。如果你不善言辞，那就做个双眼皮吧，因为好看的眼睛会说话哦。】
这是一个现代化十足的城市。
这里的最高的建筑物，是一栋金融大厦，而大厦上方，现在正在源源不断放着广告。
【拒绝容貌焦虑，拒绝恋爱脑。智者不入爱河，卷王一路硕博。好好学习，关注“致博”，名师在线授课，更有多位名校上岸学长学姐为你答疑解惑。考研注定是一个人的苦修，但我想陪你走过这最艰难的一程。】
【可是卷又有什么意义？我十年寒窗，怎么比得过别人三代从商。既然注定逃不开小镇做题家的宿命，不如躺平摆烂，及时行乐，用最后的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生活本来的样子。】
【没去冰岛看过极光，你不会知道自然的美丽？没去耶路撒冷面对哭墙，你不会懂得宗教的神秘。带上一本《穆斯林的葬礼》，买一张机票，来一场灵魂的净洗。】
这个世界很吵。一环扣一环，把每个人层层圈住，每次自以为的成长，其实也没跳出去。随着时代的浪潮，追求着被定义的“不被定义”。
不过异能者们比起第四展厅的样子，他们更在意自己手上的红线。
罗衡对于现在的情况似乎一点不惊讶，他淡淡道：“找个地方讨论吧。”
瑟西说：“我的异能只剩三分之一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洛兴言叼着棒棒糖道：“你选的捷径。”
瑟西脸色铁青，咬紧牙齿。
季坚人都傻了：“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楼，甚至比现实世界还要高。而且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机器人，就站在那栋金融大厦旁边，目光幽深诡异看着他们。
罗衡道：“这里的最高异端，应该是个A＋级异端，你们小心点。”
瑟西愤怒道：“可我们的异能在这里都被削减了！”
罗衡说：“在第四展厅集满信仰值，出去就能见到真正的馆主。而且结束观展，到时候，异能也会恢复。”
瑟西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苏希听那些广告听得快烦死了。在推销钻石、推销医美、推销课程、推销旅游后，那喋喋不休的广告又开始推销房子、推销车子、推销球鞋、推销“人生必看的几本高质量书籍”。
每件东西后面都要带个符号。钻石代表爱情，医美代表美丽，课程代表优秀，旅游代表阅历。
房子代表家与心安，车子代表自由，球鞋代表梦想，书籍代表涵养。
这一轮轰轰烈烈的洗脑，是人类共同相信的新故事。
易鸿之在上个展厅听到罗衡说【没有神的‘神’的国度】后，来到这里，也大概知道所谓的“神”是什么了。
东方倒了礼教，西方倒了上帝，资本新神当道。
瑟西说：“在这里，还有天堂吗？”
罗衡说：“有，而且这个时代的天堂，比之以前都要具体。你不需要去祭祀，不需要跪在上帝面前赎罪，也不需要恪守孝义廉耻。新神承诺的天堂，对人的要求非常低，只要你足够有钱，你能花钱买到你想要的一切。”
罗衡抬头。
“打开电视，你就能看到天堂该是什么样。”
罗衡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道：“我如果没推断错的话，第四展厅，你获得足够的钱就能开启永恒之门。”
钱？？从来不缺钱的异能者们都瞪大了眼，觉得匪夷所思。
叶笙还在研究着他落水的手机。他一来到第四展厅，就有了一种被人幽幽盯着的感觉。
瑟西语气古怪：“赚钱？”
季坚彻底傻了：“我们可以使用异能去赚钱吗，我这辈子没打过工啊。我没有任何打工经验，你们应该也都没有吧……”
叶笙：“……”
叶笙：“…………”
洛兴言拿出嘴里的棍子，看向宁微尘说：“太子爷，到你擅长的领域了。”
宁微尘挑眉：“你觉得我会赚钱？”
洛兴言说：“呵呵，你的身份放在这个展厅，最起码是个A级异端。”
宁微尘漫不经心道：“哦，我的异端等级可能比你想的还要高一点。”
季坚一会儿看看广告，一会儿又看看宁微尘和叶笙，突然插嘴说一句：“这里要的钱应该是个天文数字，短时间来钱快的工作，其实，我觉得以叶哥和宁哥的长相，可以去当明星。”
宁微尘低笑一声，他偏头去看叶笙，问：“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
叶笙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他道：“不怎么样。”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忽然有人走了过来，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金发碧眼，在信仰博物馆内，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们说话。
中年男人笑道：“各位是刚来这座城市吗，你们需要租房吗？”
以前他们把展厅里所有人视作npc。
这一次，这个男人主动找上门，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第209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
“我叫维希特，是一名资深的房产销售师。”
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朝他们递出一张名片，笑道：“为了维护城市的市容市貌，这片区域的晚上是不允许有流浪汉存在的。你们想在街上流浪的话，需要交一笔流浪费，流浪费一人一百。但是我看你们人数众多，不如一起租个房子，这样还能省点钱。”
所有人警惕地看着他，都没动。
只有宁微尘伸出手，接过名片，莞尔道：“谢谢。”
罗衡也快速反应过来，对维希特说：“我们刚到这个城市，身无分文，租金可以先欠着吗。”
维希特笑容和善：“当然可以，不过最多拖欠十天。”
这座城市的空气质量很差，雾霾重重，吸进肺腑，好似有细小的颗粒碾过喉腔。维希特给他们介绍的房子在一栋楼的顶楼，和他们签好租房合同后，维希特留下电话，就打算离开了。在他离开前，叶笙终于不再纠结大眼仔的死活，放下手机，声音冷淡问：“维希特先生，我想问一下。一个普通人如果想在这座城市幸福安稳地生活一辈子，需要多少钱？”
维希特颇为诧异地看了眼叶笙，微笑说：“先生您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刚好前不久，我们城市的首富巴特利特先生刚做过一项统计，这样的幸福最少需要三千万。”
“三千万？”
维希特笑道：“对，祝各位生活愉快。”
维希特把门合上。
众人站在顶层，俯瞰这座物欲横流的繁华城市，心里对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差不多有了一些了解。
他们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座，至高无上的金融大厦。
苏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陷入没钱的困境，前几个展厅她嫌首饰碍事，把身上的珠宝都丢掉了，现在悔不当初。不对。苏希猛地想到什么，她摸上自己耳朵，取下一颗很小的粉钻来。
苏希抬起头说：“这一颗钻石，是我当初一千万拍下的，不知道在这里值不值钱。”
易鸿之眼睛一亮：“钻石是很稀有的天然矿物，我觉得价值应该不会变。”
苏希暗舒口气：“太好了，看来我们的租金问题，暂时搞定了。”
瑟西皱眉说：“但一千万远远不够。我们十一人，需要三个亿，当下的问题是，怎么在极短的时间内去搞定三个亿。”
季坚心里默默地给她补充，三亿零三千万。他虽然现实世界不缺钱，但也还没到瑟西这种把三千万抹零的财大气粗。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罗衡说：“我观察了一下。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配备电脑，想要了解在这个世界怎么赚钱，光靠讨论是不够的的，先回房间去收集资料吧。”
宁微尘也不想和他们继续呆在一起，牵住叶笙的手，笑道：“嗯，我赞同。”
众人心想，你肯定赞同了，哪次不是你们溜得最快。
进房间关上门，宁微尘环顾了下周围，勾起唇角：“终于有一个隔音效果好的地方了。”
叶笙说：“这里的最高异端是个A＋级异端，你专心点。”
宁微尘叹息：“好吧。”
叶笙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脑。想要了解一个世界，就去看它的新闻。
新闻热榜上全是娱乐消息。
热搜第一是，【星娱公司年度巨献，万众瞩目的都市虐恋情感剧《猎心》进入选角阶段。】
热搜第二是，【当红明星季雯雯荣获星河纯净水的代言。】
热搜第三是，【十所顶级私立高中排名新鲜出炉。】
热搜第四是，【巴特利特宣称，这是前所未有的自由时代。】
热搜第五是，【星科多名博士预言，再过十年，我们的空气将不能再直接呼吸。】
这里和现实世界很像，但又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叶笙作为一个打工人，非常熟练地打开招聘软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靠打工，他这辈子都赚不到三千万。
叶笙面无表情说：“宁微尘，我之前在鬼屋打工的时候，一天工资一百五。赚到三千万，大概需要六百年。”
宁微尘低笑一声，说：“笙笙辛苦了。”
叶笙想到什么，问道：“宁微尘，这个世界的治安怎么样？”毋庸置疑，所有赚大钱的方式都写在《刑法》上。赌博，抢夺，诈骗，这是在第四展厅最快赚到三千万的方法。
宁微尘却笑说：“第四展厅的治安很好。不要试图挑战这个世界的法律，金融大厦旁边那个机械怪物，就是这里维护社会治安的最高执法者，它是个A级异端，仅次于‘神’的异端。”
叶笙：“机械怪物？它是第四版块的？”
宁微尘摇头：“不是，信仰博物馆内，不可能出现其他版块的异端。它没有觉醒个人情绪，只是一个按照程序规定做事的机器。”
叶笙抬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那个蛰伏在大厦旁边的巨型机械。它的眼睛射出红色波光，无声笼罩整个城市，执法者的目光，扫视着街道的每个角落，冰冷威严，不允许有任何违背法律的事情发生。
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时代，人们在这里只要遵纪守法就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叶笙隐约觉得有点诡异：“最高执法者是个A级异端，那是不是代表只要我们不违法，我们在这里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因为它也会保护我们。”
第四展厅的A级异端，居然会保护他们？
宁微尘微笑：“对的。只要我们，不违法。”他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带了点嘲讽。
叶笙马上转换电脑的搜索界面，去搜这个世界的法律。然后他发现，这里的法律和现实世界并没有什么区别。叶笙看到了最新的一条，关于流浪汉的法律，因为流浪汉数量众多，不仅影响市容，还对公共设备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害。
于是各个地区都颁布了《流浪汉法令》，搞出了“流浪费”的概念。
虽然残忍，但也合情合法。
叶笙皱了下眉。
信仰博物馆的每个展厅都把一种思潮展现到极端。例如，第一展厅，人对自然的畏惧，第二展厅，人对上帝的迷信，第三展厅，人对礼教的崇拜。邪神要的永远是一个人类故事里最血腥残忍的部分。第四展厅肯定也是疯魔的，只是现在他还没看到疯魔的地方。
从广告中唯一能看到的是，这是个浪漫主义完全被消费主义裹挟的时代。人类的所有意义和情感，都与“消费”相关。
“宝贝睡觉吗？”叶笙在被宁微尘拉上床前，专门去看了下这个世界热搜第一的大ip，《猎心》。
看完之后，叶笙觉得这还不如当初淮安大学开学演的那部《暗恋》呢。
最自由的时代，性取向也百花齐放。
《猎心》讲的是一个替身虐恋、浪子回头的故事。
攻是个出生豪门，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看到设计圈菜鸟受的第一眼，就因为他那酷似白月光的长相，把人强取豪夺包养到身边。受清冷倔强，和攻虐恋情深十多集，终于慢慢动心。结果攻的兄弟一个聚会不小心暴露白月光的事情，受心灰意冷说分手。之后，攻就开始了他的追妻火葬场。
最后的结局是，宠妻狂魔攻疯狂给受送钱送资源，而受也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完成了梦想，他设计的一款珠宝，拍出了一个亿的高价。
这是叶笙搜到的概括，他觉得这点破事能演三十集，导演也真是个人才。
第二天早上讨论的时候。
叶笙觉得洛兴言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
叶笙烦不胜烦，语气冰冷：“你有病？”
洛兴言突然道：“太子妃，你看昨天的新闻热搜榜一了没。”
叶笙理都没理他。
瑟西开口：“《猎心》是吧。”
易鸿之深深看了叶笙一眼，而后鼓足勇气道：“我研究了下这个世界的法律，我发现它根本没有漏洞可钻。我们第一眼见到的那个机器人，是个A级异端。它是维持社会稳定的机器，我们想赚钱，只能老老实实打工，不能投机取巧。”
叶笙没理他们，低头，继续折腾自己的手机，他昨天用吹风机吹了半天，又晾了半天，不知道水干没干，能不能开机。
易鸿之道：“我们有一千万的本金可以考虑钱生钱创业，但是时间周期很长。昨天我和瑟西发现，这个时代对普通人来说，来钱最快的是娱乐产业。你们看昨天的热搜了没，《猎心》开启选角，选角是面向所有人的——制片方给主演的片酬是一人五千万。”
苏希一下子激动起来：“一人五千万？！”
易鸿之道：“对，而且配角的片酬也不低。”
季坚兴奋道：“那我们演完这一部戏，就能赚够三个亿了啊。走吧，今天就去试镜吧。”
易鸿之笑得很勉强，说：“但这部片子有很多人面试，竞争激烈。主演是两个男的，而且要求气质贴合，我们不一定能面试上。”
他说完，目光看向宁微尘和叶笙，识趣地闭嘴没再说话，点到即止。
叶笙：“……”
洛兴言乐了：“太子妃，你昨天看《猎心》梗概了没，这简直是为你和太子量身定做的剧本啊。”
叶笙现在就想一枪让他闭嘴。
不过在他开口前，宁微尘先发话了。宁微尘说：“我和笙笙就不参与试镜了。”
洛兴言意味深长说：“太子，你去演一个玩世不恭的薄情富二代，那不是本色出演吗？”
宁微尘弯了下唇角，偏头对叶笙道：“这就是我不喜欢非自然局的原因。”宁微尘漫不经心地朝众人扬了下手：“虽然我没戴戒指，但请你们不要随便污蔑一个已婚之人的清白。”
洛兴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
季坚讪讪说：“可是宁哥，你确实很适合演剧里的富二代啊。”
宁微尘轻笑一声，他主动牵起叶笙的手说：“不，我不适合，笙笙也不适合。你们去试镜吧，我和笙笙去看看其他的。”叶笙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机终于能开机了。
search在他开机的瞬间，抱着他手指磨蹭，眨眼睛，好像在流泪又好像在排水。
众人都觉得《猎心》的公开选角是天赐良机，围在一起开始讨论，海选时使用催眠会不会被执法者认为是作弊。
而叶笙望着这一幕，只觉得魔幻。
是不是过于熟悉的环境，麻痹了他们的警觉？
这个世界真的那么安全吗？
居然还想着去演戏。
他用search对着世界中心的金融大厦拍了张照片。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第四展厅之主】
【鬼怪等级：A＋级】
【概述：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第210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一）
叶笙离开公寓，看着眼前物欲横流的繁华都市，不由自主想到了【春城】，想到了故事大王笔下那个【怪诞都市】。
怪诞都市序篇说，暖风熏得游人醉，春城的种子在人身体，三天就会发芽。
可是来到第四展厅，叶笙觉得，都不需要三天，只要你踏入其中，你就已经间接成了“神”的信徒。
对比起来，怪诞都市远比第四展厅要有人情味。
因为在那里人的情感，人的挣扎，人的喜怒哀乐，人的欲望，都是那么浓墨重彩。
而不是像第四展厅一样，麻木的人群，像是一颗又一颗螺丝钉，镶嵌在高速运转的社会机器里。
故事大王和传教士都是源自于“人”的S级异端。
故事大王要的力量，是人极端的情感。
——是瞬间，是歇斯底里，是你可以感知的爱恨。
传教士要的是痛苦。
——是永恒，是潜移默化，是你不知道为何痛苦的痛苦。
“信仰”本身的痛苦。
来到金融大厦的旁边，宁微尘带着叶笙进了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店。这里的科技无比发达，治安无比完善，监控器遍布大街小巷，每个人的权益都能得到保障。但咖啡店里，大家好像也不是很开心。
【“我又患上了开学恐惧症。我小的时候很讨厌开学，没想到当了妈妈后，这种焦虑更严重了。我该怎么把我的孩子送进星流私立小学，现在的私立小学对父母的条件太高了，我好害怕他输在起跑线上。”】
【“我觉得我活在一潭死水里，我没有表达欲，分享欲。我疲惫于与人社交，我很难再感受到快乐，我现在对情绪的感知好迟钝，你说人活着是为了做什么？”】
【“人活着就是为了还贷。还房贷还车贷，我领导是个傻逼，但是我被一月四万的房贷套牢了。他把我当狗使唤，我还得给他赔笑。”】
【“昨天是情人节啊，怪不得满城都是玫瑰。嗯，以前鄙视恋爱脑，现在羡慕恋爱脑。那种为一个人要死要活的日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好歹是为感觉而活，而不是像我现在这样为活着而活。”
“你是双鱼座吗？”
“哈，那么明显的吗，也许水象星座的宿命就是多愁善感。我以前读过一句话，现在特别赞同：人活在世上，快乐和痛苦本来就分不清，我只求它货真价实。”
“不，货真价实的只有钱，我事业脑只想搞钱。”
“你说的搞钱，不会就是像奴隶一样没有双休的打工吧。”
“不许你那么说我的窝囊费！”】
【“同学聚会你去吗？我听说我们班第一现在混得不错，都在市里买房了。”
“真厉害，完成了我毕生的梦想。早知道我也认真读书了，你把你车借我，我就去。”】
【“我还是走不出上段感情。”
“不要哭了宝贝，失恋了心情难过就去旅旅游吧。散散心，吃点好吃的。”】
这座城市的晚上不允许有流浪汉，但是叶笙白天看到不少拾荒者。宁微尘带着叶笙坐到了这个市中心咖啡厅角落靠窗的位置。
叶笙说：“来这里干什么？”
宁微尘优雅一笑：“看看这个展厅，每个人是怎么追逐天堂的。”
叶笙偏了下头道：“这里就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车，钱，房，体面的、优秀的人生，是绝大多数普通人，从小卷到大的毕生目标。
宁微尘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抬眸看向叶笙：“宝贝，我记得之前你一直想当个普通人，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
叶笙奇怪地看他一眼：“回阴山，死在阴山。”叶笙的厌世，与那些被生活折腾麻木的人不同，他的厌世是充满攻击性的、与生俱来的。
宁微尘笑：“笙笙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叶笙一脸无语：“没有。”他那么厌恶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里。
宁微尘笑说：“那传教士永远都不可能从你这里获得力量。”
叶笙垂眸，没说话，用咖啡匙缓缓搅着咖啡。
宁微尘：“你不能说服一个中世纪的人，‘向上帝忏悔’得不到救赎。就像你不能说服这个时代的人，‘消费’也得不到救赎。这是他们的精神鸦片，很多人清醒着沉沦。”
宁微尘支着下巴笑了下：“不过，我不是让你来看这些在资本世界底层挣扎的人的。”
他把咖啡店提供的一张报纸递给叶笙，意味深长说道：“哥哥，想要了解一个世界的真相。不要看穷人怎么活，而要看富人在怎么做。”
叶笙愣住：“富人？”
宁微尘：“嗯。”他想到在公寓，非自然局给他泼的脏水，唇角的笑意带了点讽刺，轻声说：“富人真正在玩的游戏，可没猎心那么无聊。”
叶笙低头看宁微尘递过来的报纸，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东西【星河纯净水】。
昨天的热搜第二，【当红明星季雯雯荣获星河纯净水的代言】。
而这张报纸把星河纯净水的概念，讲的更清晰了点。
随着科技和工业化的发展，水质越来越差，差到已经不能再供城市居民饮用。
城市政府没钱搞水利提纯过滤设备，于是干脆把水资源给卖了水利公司，彻底承认了水资源的私有化。
立法甚至规定：从事水务或者对水资源需求量大的公司，可以寻求江河湖泊这样的水上领域和整个生物区的私有权。（1）
叶笙看到这句话，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微妙的差别在那里了。
这种差别是普通人感受不到。叶笙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立于大厦旁边，威严正义的“最高执法者”。
宁微尘道：“第四展厅，是个很彻底的新自由主义世界，在这里连水这种基本生产资料都可以私有化。亲爱的，你昨天不是搜了《流浪法令》吗，或许你可以去具体阅读一下《流浪法令》。我觉得，流浪费应该不是交给政府的。”
叶笙：“不交给政府？”叶笙一点即透，开口说：“交给那片土地的私人拥有者？那片土地也是私有的？”
宁微尘微笑：“嗯，某种意义上，维希特救了我们。”
叶笙神色严肃：“如果我们昨天晚上，交不齐流浪费会怎样，执法者会怎么对我们。”
宁微尘失笑：“当你的双脚踩在他人私有的土地上时，就已经是犯罪了。执法者怎么处理罪犯，就会怎么处理我们。”
叶笙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发现执法者有无数细长的、可伸缩的机械触手。它们锋利得像刀一样。
想要了解一个世界的真相，不要看穷人怎么活，而要看富人怎么做。这里不是怪诞都市，信仰博物馆的第四展厅，穷人的喜怒哀乐不值一提，穷人的梦想追求也毫无意义。
步入永恒的四个展厅无一不验证了一个道理，最虔诚的人往往都是最受迫害的人。
越痛苦的人，越信仰上帝。
越忙碌、越焦虑、越没有自由的人，就越需要在“消费”里获得自由、获得放松、获得人生意义。
叶笙抬头看了眼宁微尘：“宁微尘，你是不是来这里后，就没想过赚钱两个字。”宁微尘能这么准确说出富人的游戏，是因为他在现实世界，就是这种游戏的制定者。
宁微尘一愣，随后笑了一下，桃花眼蕴着戏谑：“不，宝贝。准确说，我在信仰博物馆内就没想过任务这两个字。我是来和你约会的。”
叶笙吐槽：“洛兴言说的对，你在第四展厅，就是异端本身。”
宁微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下。
他只是人类故事的旁观者，为了叶笙入局罢了。
一般的富人玩金钱，顶级的富人玩资源。
第四展厅，富人们玩的“资源”已经有点疯魔了。
在宁微尘说出看富人怎么做后，叶笙也不再关注都市里的每个人。
他发现，第四展厅科学家都在富人的公司里进行研究，教育越来越趋向于“精英化”。顶级的高中排名半分之九十八是私立。
现如今娱乐行业，剩两个龙头老大。
一个是打算拍摄《猎心》的星娱公司，一个是早就垂垂老矣、山河日下的老牌娱乐公司，拾光。
虽然这个世界的秩序荒诞，不过他们来这里是过任务的，当务之急，还是那三千万，叶笙和宁微尘没有去参加《猎心》的海选，但《猎心》的海报铺天盖地，而且海选就在城市最中心。
路过，就顺便去围观了。
叶笙以前觉得自己演技烂，他现在觉得洛兴言演技也跟屎一样。
洛兴言当然是不会委屈自己演基佬的，他去试镜了富二代那个又嘴贱又欠，暴露白月光的好朋友。罗衡也被他硬拽着，去试了富二代攻身边永远不缺的医生朋友，每天半夜三更去给设计师受看胃病。
罗衡：“……”
罗衡从头到尾都对《猎心》这部剧没兴趣，但洛兴言不想一个人丢脸，一定要拖着他。
认识洛兴言真是他人生的一道劫。
作为常年与第六版块打交道的S级执行官，又刚从【战争博物馆】里出来，罗衡来到这个资本新神当道的时代，更关注这里的思想文化。有意思的是，上帝倒了礼教倒了，人类面对前所未有的意义危机，对资本的反抗，居然只剩下了反现代性的浪漫主义。另外两个，优化制度的社会主义和从进化上解决矛盾的社会达尔文主义，都没萌生。
而浪漫主义又被消费主义打败。这是一个完全的、资本的世界。
试镜的一幕是洛兴言嘴欠对设计师说出了白月光的名字，他旁边的医生捂住他嘴，拉着他后退。
演技稀烂，但是凭脸他们试镜成功了。
剩下的人没有一人试镜通过主角，不过也拿到了一些配角。
《猎心》是部大制作，投资巨大，要在城市附近的一座名叫“星”的岛上拍。
导演叫他们过几天，去码头集合。
“我算了下，我们九个人，演这部戏，花两天时间就能赚到一个亿。”
“还不错啊。”
季坚说：“唉，只可惜宁哥和叶哥不肯参演，他们明明那么适合。”
洛兴言扯了下嘴角：“你真觉得他们适合啊。”
洛兴言早上说“适合”纯粹是为了恶心那对一直在谈恋爱的狗男男。
太子妃适合个屁啊。
太子妃是能被包养的人？洛兴言在鬼屋就能感知到，叶笙极度讨厌被人觊觎。如果一个人敢对叶笙抱有欲望，稍微露点苗头，就会被他一枪崩掉，太子妃不是清冷倔强，是冷血残暴。
至于太子，太子绝对不会玩什么肉体上“强取豪夺”。
他玩精神上的“强取豪夺”还差不多，以后连追妻火葬场都省了，因为根本不存在反抗。
“……”
这么一想，洛兴言觉得，幸好他们俩是两情相悦，不然真就是你死我亡。
晚上，众人回到公寓。
瑟西舒了口气，若有所思说：“没想到第四展厅的危险，比前三个展厅还要小。”
她的异能只剩下三分之一，在这里，完全不是一个A级异端的对手。
结果第四展厅的A级异端，居然还会保护他们？
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保护他们的财产安全。
不愧是文明社会。
瑟西心情非常复杂。
易鸿之：“结束这一展厅的观展，出去后，就是神出鬼没的馆长了吧。终于要见到了。”
瑟西眼波流转，突然笑道：“有两位执行官在，再集我们几个人之力，杀死一个A＋级异端不是问题。各位，离开信仰博物馆后你们打算去哪里？”
萨蒙德挑眉：“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瑟西舔了下唇说：“我相信你们应该都听了‘启明世界’的事吧。”
林奈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洛兴言咬着糖，冷冷道：“别启明世界了，能不能活着离开信仰博物馆还是个问题呢。”
瑟西脸色一变，但碍于洛兴言的身份，还是朝他勉强地笑笑。
罗衡白天演了那破戏，心情不虞，晚上一句话都懒得说。
洛兴言见他那样好心安慰他：“白毛，你想想【安德鲁】是不是要好受一点。【安德鲁】肯定没少处理太子太子妃的私事。我听说太子妃的孩子就是安德鲁作为主治医生帮忙流产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喷了。
季坚一口矿泉水喷到对面苏希的脸上，苏希脸色扭曲想要杀了他。
季坚话都说不完整：“叶叶叶叶叶哥，怀过孕？”
洛兴言还欲说什么。
门被打开了。叶笙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门把手，嗓音冷漠：“洛兴言，你试镜果然是本色出演。”
洛兴言被抓包，有点尴尬。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到了叶笙身上。看向他衬衣之下平坦清瘦的腹部，瞳孔涣散，不亚于五雷轰顶。
这他妈酷哥怀孕？
“……”
叶笙想挖了这些人的眼珠子。
叶笙烦不胜烦，把手里打印出来的《流浪法》丢到了桌上，命令道：“看看吧。看看第四展厅危险的到底是什么。”
几个A级异能者，快速调整过来。不再去过分关注他人私事，而是紧皱眉心，认真地去看《流浪法》。
罗衡本来就对这里的文化，政治，经济很感兴趣，看完后，整个人神色凝重起来。
洛兴言低声说：“土地私有。”
叶笙冷漠说：“这里的神，定下的最高教义，就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季坚从进信仰博物馆后，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了。除了第一展厅那个四季之神让他觉得还算常规熟悉外，后面的每个展厅，他都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虚无缥缈、不可触摸。
神诞生于人类的思维活动。
如果他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连通关方法都不会想到。
设想一下，如果他一个人进入第三展厅。他看到那道棂星门绝对不会想到礼教，他会以为那个世界有个秘密的邪教，他会在民间，好好调查一下，看看那些百姓有没有祭祀邪神，能挖出一个有前因后果的故事最好。
结果就是，最后他到死都找不出“神”来。
一个跟神明相关的危险地，进入一个古代幻境，正常人谁会在第一时间想到礼教呢？季坚心情复杂，在认清自己是个废物后，他选择默默躺平。
从泛神论时代的《山海经》《月令》；到基督教原罪赎罪论，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
从孝悌忠义礼义廉耻，郭巨埋儿绿珠坠楼。到最后，这个展厅。
顶级异能者对什么都有涉猎，历史，哲学，书籍，典故，政治，经济，文化。
因为这些本来就属于人类的精神领域。
季坚眼神复杂地看向正在说话的叶笙，这是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体会得最深的一次。
“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众人从《流浪法》中抽神，抬头往外面望去。他们看到了一个醉汉，一不小心掉进了井盖里。
他很胖，所以幸运地没有掉下去，肚子卡在边缘。
天色在慢慢变黑，醉汉好像清醒了过来，脸色出于某种恐惧而变白。
“不，不，救救我！救救我！”
他瞳孔缩成一个点，拼命地想爬出来、想爬回家，但是他怎么都出不去。
夜色降临。一道深冷的红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最高执法者的一根触手，横穿无数高楼大厦，落到了他的身上。
最高执法者是个按照程序执行任务的公平公正的文明人。
执法者用机械冰冷的声音礼貌说：“抱歉先生，这条街道属于兰德先生，兰德先生晚上是不允许有人踏足的。我需要请您出去，我相信你也不想有人无缘无故闯进你的房间里。”
执法者的两根触手，抓住了这个醉汉的身躯。
但是醉汉太胖了，执法者把他的两条手臂撕碎，都没能把他拽离兰德先生的土地。
手臂活生生被撕裂的瞬间，醉汉发出绝望的尖叫，听得每个人心中发寒。
执法者的程序就是保护兰德先生的土地不受侵犯，根据《流浪法》醉汉离开这片土地后，交够十倍的流浪费就够了。罪不至死，所以执法者也不想杀人。
但是它要保护兰德先生的土地，它得把这个人赶出别人的“家”。
于是执法者两只触手，环住醉汉的脖子。
巨力的拉扯下，醉汉的脑袋被掰掉。还剩一个血淋淋的半截身躯卡在道路上。执法者很为难，叹息一声，触手变成了刀片，它贴着道路边缘，把醉汉身体砍掉了，提着手臂、脑袋、半截身体离开。
执法者又倒了一桶硫酸，把井盖下方的醉汉身体腐蚀后，拎着残余物走了。

第211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二）
目睹这一幕，季坚整张脸都白了：“这个世界也太荒谬了吧。”
瑟西虽然心惊于这个时代的致死条件，但她还是保持乐观的态度，开口道：“我们只要不违背《流浪法令》，晚上不出去就行了。第四展厅的执法者不会攻击无辜的人，现在的任务，还是赚取三千万，离开这里，结束这场观展。”
法治社会里，不违背法律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第四展厅听起来比前三个展厅安全很多。
只是，真的安全吗？
罗衡和洛兴言视线看向窗外，沉默不言。街道上的鲜血残肢都被执法者清洗得干干净净，黑色的街面在路灯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深冷的凄凉。而旁观的原住民，亲眼目睹醉汉被执法者那么残忍的分尸，也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劲。
他们心中，这是最好的时代。
萨蒙德重复了一下那个数字：“三千万。”
易鸿之：“最快赚到三千万的方法，应该就是出演那部猎心了吧。”
苏希听到这句话，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宁微尘和叶笙。虽然《猎心》的剧情人设很离奇，但不得不说这两人凭长相就能拨得头筹。苏希上个展厅经历那荒诞恐怖的仲夏夜之后，脑子里已经不敢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她只想活着出去，而且她也深刻认识到了，无论是宁微尘还是叶笙，都不是她能随意指染的。
“主演最后都还没定下来，你们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这可是一个亿啊。”瑟西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对着叶笙宁微尘笑道。
其余人也把目光看了过去。
叶笙面对众人希冀祈求的视线，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漠然开口：“你们真的觉得，我去试镜就能通过？”
他会演个屁的戏，就他的台词功底，刚上台估计就要被导演赶下来。
洛兴言深以为然，他是在淮安大学见过叶笙演戏的。又没有感情，又没有技巧，冷冰冰的样子，演啥都像凶手，这《猎心》能演成《猎凶》。
不过，洛兴言叼着棒棒糖说道：“太子妃你别怕啊。虽然你不会演戏，但是可以让太子带着你演啊。有影帝带着你入戏，绝对没问题。”
叶笙偏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宁微尘。
宁影帝轻笑一声，轻描淡写道：“抱歉，我对这个剧本不感兴趣。”
“嗯？”洛兴言欠欠说：“这剧本还不够有意思？你们分分合合，互相虐来虐去多有意思啊。”
宁微尘莞尔，伸出手与叶笙十指相扣：“你们非自然局实在没事干的话，可以把蝶岛的草除一下，不要一天到晚，在这里挑拨离间。”
洛兴言：“……”呵呵。
罗衡拉开洛兴言，抬头看向宁微尘，蓝眸平静像一面湖，说：“宁少爷，现在情况特殊，相信经历过前三展厅的事，您也清楚信仰博物馆的危险。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越危险，快速结束观展对大家都有好处。”
宁微尘：“你的预感是对的。”
他微笑，桃花眼里是非自然局熟悉的那种凉薄冷淡，彬彬有礼：“那就祝你们演出顺利。”
叶笙把这个世界的危险和致死条件告诉众人后，就不打算继续参与讨论了，“走吧。”这次是他主动先跟宁微尘表态要走。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罗衡都没说什么，剩下的人也不敢开口。
按照导演的要求，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去星岛。
虽然叶笙和宁微尘没有通过试镜，但是易鸿之怎么都不想让两个聪明人离队，于是想了个主意，让他俩成为所有的经纪人，以经纪人的身份过去。
回到房间后，叶笙奇怪地看了宁微尘一眼。他还以为就自己对演戏最排斥呢，没想到宁微尘这次态度也那么果断。宁微尘进了房关上门后，就顺带把灯给关了。
黑暗中放大身体的感官，叶笙感觉他的手环了过来，搂住了自己的腰。
“你干什么？”叶笙皱眉。宁微尘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想亲你。关了灯你比较不容易分心。”说完最后两个字，他就贴住了叶笙的唇。
叶笙在信仰博物馆内，一直绷着一根弦，除了上个展厅被魔药迷惑外，很少有放肆的时候。叶笙：“……”
他觉得宁微尘的意图根本就不是亲。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呼吸缠绵，意乱情迷之际。宁微尘的手已经开始在解他的衬衣了。修长冰凉的指尖往上延伸，被他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有种过电的错觉。
叶笙不知道他怎么敢的，低声警告：“易鸿之瑟西他们都在外面。”顶级异能者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人，隔音效果再好，也会察觉不对劲的。
宁微尘嗓音带笑，微微低哑：“嗯，笙笙不叫出来就没事。”
叶笙：“……”
叶笙一下把他推开，而后顺势开了灯。
叶笙说：“我不想明天面对那群人探究的视线。”
宁微尘唇角压了下去，淡淡说：“真碍事啊外面的人。”
叶笙道：“我去搜一下星岛，你累了的话，先休息吧。”
宁微尘拉住他的手说：“我不累，哥哥，你要搜索的话，也可以在床上搜索。”
叶笙又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过还是没有拗过他，把笔记本电脑搬上床了。
星岛是这个世界的富人区，两位大富豪，巴特利特和兰德先生都住在那里，取名自星岛是因为上面开满了一种黄色的、五角星形状的花，当地人叫它“星星”花。从市中心到星岛，需要在码头坐船过去，星岛周围的海，叫“波斯海”。叶笙在知道这里的水资源是私有化后，就去专门查了下波斯海的主人，不出意外发现，波斯海的主人是兰德。
兰德和巴特利特是旗鼓相当的富豪，两人各自垄断了世界一半的财富。
“他们平分土地资源，水资源，石油资源，就连娱乐产业，也是各自占了半边天。拍摄《猎心》的公司，是巴特利特旗下的星娱。而星娱在娱乐产业的老对头，拾光，是兰德的产业。”
“这就有点奇怪了，为什么星娱重磅推出的《猎心》要去属于兰德的海域拍摄。《猎心》的剧情里有提到海洋吗？”叶笙一边和宁微尘分析，一边自己已经主动去找答案了。他之前只是看了剧情概况，现在发现《猎心》这部剧真是要多狗血有多狗血。主角攻和主角受，是在一场在私人小岛举办的派对上认识的，主角受是服务员，主角攻是客人。有一个情节是，一群人在海里游玩，态度恶劣猥琐，硬是拉着不会游泳的主角受进水，主角受差点溺水，是主角攻救了他。
叶笙总结概括：“第一场戏就是初遇，人人都要下水。”
说完，叶笙就愣住了。
等等，水。

第212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三）
亲眼目睹醉汉是怎么被执法者分尸的后，叶笙再迟钝，也知道下水这场戏不会简单。
“宁微尘，根据这个世界的《水法典》，擅自偷盗他人的水资源要判什么罪。”
宁微尘笑了一下，平静说道：“哥哥，判罪都是后面的事了。在这之前，执法者要先将你拽出私人领域，把你身上属于他人的合法财产全部还回去，这才是最危险的。”
合情合理的处理方法——你进了别人的房子，偷了别人的东西，肯定是要还的。
可如果那东西是水呢？
水沾上你的皮肤你的头发，渗入你的毛孔，钻进你的眼里甚至被你喝入肚中。
你该怎么还？
窗外，高耸入云的金融大厦旁，冰冷的机器人蛰伏在黑暗里，血红的双眼审视着整个世界。
叶笙心沉了下去，马上又去搜了星娱和拾光之间的恩恩怨怨。
他发现，星娱做大做强，而拾光日薄西山。
星娱已经开始有收购拾光的打算了。
宁微尘跟他一起浏览这些消息，开口说：“这个世界没有反垄断法。”
叶笙：“反垄断？”
宁微尘道：“嗯。现实世界对于恶意收购的立法很多，走上绝路还可以启动毒丸计划，但是在这个世界，政府完全为资本服务。”
宁微尘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修长的手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个单词。
叶笙看到他搜到的东西后，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宁微尘搜的是，空气。
跟当初水资源变私有化的过程极其相似。
城市里的空气质量越来越差，很多人感染呼吸疾病，而净化空气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政府根本没有财力承担，于是政府选择把这件事交给世界顶级的富人来做。
这个项目，现在让巴特利特和兰德争得头破血流。
宁微尘说：“最自由的时代，所有的公有资产都能按照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拍卖给他人。”
叶笙看着那一条条法令，想到自己昨天热搜上看到的热搜第四和热搜第五。
【巴特利特宣称，这是前所未有的自由时代。】
【星科多名博士预言，再过十年，我们的空气将不能再直接呼吸。】
富人野心勃勃，把刀刃横在每个人头顶，很快就要控制你的呼吸。
但没人发出异议。
宁微尘弯了下唇：“挺有意思的。”
“宝贝，你说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原罪呢？很快，一个新生儿从诞生开始，就要为自己呼吸的空气付费、为家边的湖泊付费、为脚下的土地付费。”
在最自由的时代，新生儿却生而有罪。
说起来还挺讽刺的。
叶笙垂下眼睫，说：“教育也在变化。”
这才是根本。
叶笙查到消息，星科的博士现在正在发明一种记忆芯片，能够直接植入人体大脑，把人类现知的所有知识直接灌输到人的脑海里，从此以后再不会有学校，也再不会有书籍。
把教育切断后，穷人和富人那就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
资本主义发展到极端的世界，教育和空气都是交易品。
叶笙：“这个世界现实中会出现吗？”宁微尘展颜一笑：“当然不会。”
叶笙杏眸清凌凌，疑惑道：“是因为不会有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执法者？”
宁微尘：“不，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哥哥，你不觉得，人类总是在自己的反乌托邦文学里，过于自负了吗？”
他微笑：“他们完全无视了自然和科技也是会反噬的，所以这里没有第五版主和第四版主。”
没有视人类为地球癌细胞的【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也没有血腥的杀戮机器【ENIAC】。
第四展厅的一切，还只是人类内部的自相残杀。
叶笙盯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冷光折射入他眼眸里，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你说得对，内斗一直就是人类的传统艺能。”他心里涌现出一种浓浓的疲惫来，但他又不知道这种疲惫从何而来。
宁微尘伸出手，给他关上了电脑，吻了下叶笙的脸，笑道：“亲爱的别想了，睡觉吧。”
第二天的时候，一群人去码头集合。
导演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一撮小胡子，拿着大喇叭，戴着鸭舌帽。他旁边有个摄影师，全程把镜头对向演员。《猎心》是部国民大片，又是星娱公司出品的作品，宣传铺天盖地，就连海选和拍摄现场都搞成了一档综艺。
如今这场拍戏综艺，热度出奇高，弹幕铺天盖地刷。
【我要看医生！我要看红毛！昨天海选我就磕到了这两人的颜！】
【对对对，这两人比星娱选出的那两个主角有看头多了。】
【这次的配角颜值也太高了吧，完全秒杀主角啊。】
工作人员说去岛上拍摄，给每个人都配备了一部新手机。
“你们真的是经纪人？”
看到叶笙和宁微尘的时候，导演都傻了。制作组也是完全震惊于二人的颜值，久久不能回神。
“嗯。”宁微尘微笑，他抬了下手转头道：“镜头不要对着我和我的爱人，谢谢。”
他入镜的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冷白修长。宁微尘说话自带三分笑意，缱绻温柔，勾得人心痒痒。
叶笙和宁微尘出现在镜头里自成一道风景线。
直播间一下子狂热起来。
叶笙本来就不喜欢这些东西，当下更是烦躁，忍着不爽，开口问导演：“导演，为了确保艺人们的安全，在拍摄之前，我想向你询问几件事。”
导演：“哦哦好的，叶先生，你要问什么。”
叶笙：“星岛有一半是兰德先生的土地，你们进去拍摄，获得兰德先生的许可了吗。”
导演愣了下，完全没想到叶笙会问这个问题，当即表情有点古怪，含糊其词道：“兰德先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主办方已经在努力和他商议了。”
叶笙面无表情：“那就是还没获得兰德先生的许可了？罗宾森先生，我想你比我更明白，侵犯他人的私人财产会有什么后果。”
罗宾森导演冷汗涔涔：“这……叶先生放心吧。我们的负责人正在努力沟通呢。”旁边场记阴阳怪气开口道：“叶先生，钱哪是那么好赚的呢，您若是不放心您的艺人，完全可以让他们现在就退出。”
叶笙冷漠看了他一眼。场记莫名被吓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季坚现在一点都不想在这邪门的信仰博物馆里呆着了，主动上前陪笑说：“叶哥别担心，放心吧，我们在星岛上一定会很谨慎的。”
叶笙看傻子似的看了季坚一眼。他担心他们干什么？
——他担心这个展厅，传教士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
《猎心》的第一幕在一个岛上别墅里。叶笙见了两位主角，一高一矮，长相都不是很突出。在拍摄开始前，演员们都坐在别墅一层进行自我介绍。
叶笙和宁微尘作为经纪人是幕后人员，直接被安排到了三楼。
一上岛，叶笙就先留意到了星岛上的“星星花”。黄色的，散发着微微的荧光。远望过去，真的像一闪一闪的星星。在踏进这栋别墅前，叶笙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因为这是兰德的房子。
哪怕在星岛，你也能看到第四展厅那位庞大的又不近人情的执法者。它冰冷的视线遍布整个世界，维护着每个人的财产安全。
宁微尘把窗户打开，说：“看来兰德先生是个非常有闲情逸致的人。”别墅外面也种满了星星花。
叶笙说：“这种花没有香。”
星星花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但因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在这里，叶笙根本无法靠近那朵花。
不一会儿，助理喊他们下去吃饭。
客厅有两个很长的长桌，如今分别坐满了人。叶笙和宁微尘理所当然被分到他们的“艺人”堆中，瑟西易鸿之都在看剧本，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他们两个一个演主角攻的妈妈、一个演白月光的爸爸，前期都没戏份。
季坚没话找话：“第一场戏需要下水，你们会游泳吗。”但他说完却没一个人理他。
“呃。”季坚尴尬地一笑，摸着鼻子，不再说这种废话了。
洛兴言叼着糖，仔细琢磨自己的剧本：“罗衡，你觉得我该怎么演这个藏不住话的傻逼？”
罗衡也不客气：“你本色出演就好。”
瑟西在这两位大佬要开始打起来，主动开口了。
“你们有使用过导演给的手机吗。导演说演戏的钱可以边拍边打给我们，我们每个人的手机上都绑了一张银行卡。”
苏希一下子激动起来：“是不是我们银行卡里有了三千万，就能离开这里了。”
易鸿之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这样的。”
苏希和季坚都很兴奋：“太好了。”
在众人打算食用晚餐前，导演突然站了起来。
导演说：“各位，在我们正式开启《猎心》的拍摄之前，容我先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们拍摄场地的提供者。宅心仁厚的大慈善家，兰德先生。”
导演鼓掌。
在场其余人也跟着拍手。
别墅一楼掌声如潮，作为顶级富豪，兰德自然不会亲自现身。
只见一道屏幕垂下，投影出一位穿着简单、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来。
兰德坐在沙发上，伸出手抚摸着一条狗，笑容非常亲民。
“诸位晚上好，欢迎来我的别墅做客，我代表整个星岛欢迎你们。哦，不，我代表不了整个星岛。我说这句话，巴特利特第一个不同意。我代表半个星岛欢迎你们。”
兰德讲了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后，继续说道。
“星岛的白天随便你们拍摄，但我是一个喜好清净的人，我希望大家晚上能够呆在别墅里，不要出门，因为这很容易吵到我。”
“星岛上开满了星星花，这花很漂亮，也很珍贵，我将它们视为宝藏。所以希望大家在拍摄的时候，注意脚下。当然，我相信任何一个懂礼貌的客人，都不会做出践踏主人财产的事情。”
“《猎心》是我小女儿很喜欢的一个故事，我希望原汁原味还原。巴特利特跟我说要借场地拍摄的时候，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因为我想把这部电影送给我的小公主当生日礼物。”
“安妮的生日在即，我希望大家十天之内拍完，这应该没问题吧。”
兰德自问自答：“嗯，十天完全够了。毕竟再仁厚的主人，都不会收留客人在家超过十天。”
“好了。接下来的十天，祝大家拍摄顺利。”
画面转黑，兰德消失在屏幕上。
导演再次鼓掌：“让我们再次感谢善良伟大的兰德先生！”
然而，这一次，异能者们都没有附和他。
瑟西说：“两个致死条件，一是晚上不能出门，二是不能碰岛上的星星花。”
罗衡抬眸，淡淡说：“远不止。兰德说的都是白天的星岛随便我们拍摄，他只说了岛，他没说过环岛的海。”
季坚脸色都白了：“靠，可我们的第一幕就是下水啊。”
苏希愣住了：“可是为什么？他不是要把《猎心》送给小女儿当生日礼物吗，为什么要阻碍我们拍摄。”萨蒙德摇头说：“伪善的人往往最喜欢给自己贴上有人情味的标签。”
用完晚饭后，大家就回去背剧本了，毕竟搞钱在即，他们自认和兰德没什么利益冲突，说不定明天关于水的事情就完美解决了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综艺直播照旧。
【导演，你们真的不打算换换主角？】
【那两位帅哥呢？出出镜呗。】
帅哥不打算出镜。
帅哥在研究星星花。
“研究出什么了吗？”宁微尘笑问。
叶笙说：“没有，叫林奈过来看看吧。【万物有灵】对这方面比较擅长。”
但林奈现在在拍戏。
《猎心》第一幕是个私人岛屿派对，一群富二代在水下嬉戏，看到旁边的侍应生主角受，心生歹念，把不会游泳的主角受拖下了水。
林奈在里面演一个冷眼看戏的贵族夫人。
星岛非常漂亮，海岸沙子都是银白色的。蓝色的海水一层一层拍打上来，浮花浪蕊，晶莹剔透。
一想到这样纯天然的海域，是被人私有的，众人心情就万分复杂。
但是本地原住民，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其中一个群演偏头对导演说：“兰德先生是真的善良啊，我终于可以好好看看波斯海了。”
导演表情古怪，朝他点了下头，说：“嗯，兰德先生确实很善良。”
叶笙又一次找上了导演。
“波斯海是可以下去的吗？”
导演现在看到他就头痛：“当然可以，我们已经跟兰德先生得到了许可！我们被允许白天在海中拍摄！”
叶笙还未开口，前面那个群演就已经快快乐乐地穿着沙滩裤跳入了海中。他噗通入水的一刻，所有异能者第一时间都看向了海对岸那高高至上的执法者。
不过执法者一动不动。
众人惊异之余，也松了口气。
苏希演的是富二代之一，她也需要下水。
“我就说啊，兰德无缘无故阻碍我们拍戏干什么。”
季坚捏了把冷汗：“我们走吧，开始拍第一幕。”
导演得意地看了眼叶笙。
《猎心》正式开拍前，叶笙又开口了：“等等，先叫他上来。”
导演：“小伙子，你别仗着你长得帅就为所欲为啊。”
叶笙淡淡道：“叫他上来。”
导演暗恨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季坚傻眼了说：“叶哥，这有什么危险吗。”
“喂，你们怎么都不下来啊。”那个群演发现大家围在一起，还以为是导演有话要说，从水中起身：“你们在讨论什么啊。”
然而，就在他出水想要上岸的一刻。一道冰冷的红光透过遥遥海岸落到了他身上。下一秒，一条机械触手，疯狂伸长，穿过长风穿过海域，把他整个人捏着脖子，从波斯海中揪了起来。
群演目眦欲裂，脸涨得紫红色。
一个同行傻了，他冲着执法者大叫：“兰德先生允许我们下水拍摄！这是兰德先生允许的！”
执法者语气责怪：“兰德先生允许你们进入他的私人领域，可没允许你们带走他的私有财产啊。”
“你们不要恩将仇报。”
执法者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根机械触手把群演的衣服扒了下来，用最大的力气拧干，把水全都还回了波斯海。然后开始清点群演身上的“水”，它扒光他的头发，又扒下他的一层皮，同时破开他的肚子。
公正的执法者，确定水都还回去后，才把尸体丢上了沙滩。

第213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四）
“啊——！”其中一位胆子小的女生，看着那被扒皮剖腹血淋淋扔在沙滩上的尸体，没忍住发出尖叫。不只是她，在场的其余演员也被这一幕吓到了，脸色苍白，如坠冰窖。
导演非常不爽地看了眼叶笙，暗自用余光去看直播间的人气。
发现人气还在涨后，才放下心来。
“你想害死我们吗！”瑟西压抑了一路的心情，如今彻底爆发。
导演抹了把汗，颤声说：“这，这是个意外嘛。只要我们拍摄尽量不沾到水就行了。”
瑟西想扒开他的头盖骨看看有没有脑子：“你在说什么？你想让我们下水拍摄，出来身上却不沾上一滴水？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导演见此，索性也不装了，梗着脖子对瑟西道：“那怎么办，现在人都已经在岛上了！你们不想拍也得拍！”
瑟西气笑了，挑眉：“怎么，你想强迫我们？你在挑战执法者权威？”
导演就看了眼对岸的执法者，理了下衣服领口，客客气气说：“这位女士你可真会说笑，现代文明社会，我当然不会做出用武力强迫你们这种粗鲁的事，我又不是野蛮人。我敢限制你们的人身安全，执法者马上就会惩罚我。但上岛是你们自愿的啊，我可没强迫你们，现在你们想走的可以马上走。”
易鸿之看着这座与世隔绝空气清新的私人岛屿，开口说：“走？我们怎么走。这里没有码头没有交通工具，想走只能乘坐巴特利特的私人飞机或者兰德的私人游艇。”
导演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那我就不知道了易先生。协议里面说了，拍摄结束，巴特利特先生就会安排飞机送大家回去。你们提前违约，后果当然要自己承担。当然，文明社会肯定也不会说你们违反协议，就要你们的命，大家回去交上违约金就好了。至于你们怎么回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导演这话里话外的嘲讽，把所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现在被困在孤岛上，没有任何办法。
别说交通工具了，游都不会让你游回去，因为这片海都是兰德的私人领域。下水就是死路一条，除非你能找到不沾上一点水的方法，
萨蒙德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异能就是【凛冬】，他有让人不沾上一滴水的方法，他可以让水结冰，然后走回去。但违背协议，意味着他们要背上一笔巨额负债。得罪这个世界的顶级富豪，以后想赚钱只会难上加难。
导演说：“我也不强迫你们演戏，不想演的可以撕毁协议。但兰德先生给我们提供的别墅，是供《猎心》拍摄的，不演的人不许进别墅。”
不许进别墅，就意味着晚上要在外面。想到昨晚，那个醉汉的死，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有人已经被吓瘫了，跪坐地上哭着说：“这他妈《猎心》的前半部分，全是在水里，我们演个什么啊？我不演！我今天晚上就呆在外面，说不定执法者会直接把我们拽回城市呢，等回去后赔上一笔钱就行了。”不少人跟他想法一致，命都没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啊。
导演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冷笑说：“行吧，那祝你们好运。哼，也是巴特利特先生心善，不然你们这种撕毁协约的人，上岛都是犯罪。”他也不劝这些人，拿着大喇叭说：“还有谁不演的！站出来！”
但是最后，只有四个人站出来，都是第一幕戏需要下水的演员。
导演说：“行，你们几个就在旁边站着吧。”
苏希和季坚拿到的都是富家子弟的角色，第一幕都需要下水，一时间吓得脸都白了。
苏希哀求地把目光看向了瑟西。
瑟西摸着手腕上那条四分之三的红线，目光阴沉，没再说话。
萨蒙德这个时候开口了，说道：“我有办法，让你们不沾到一滴水出水，不用怕。”
第四展厅，并没有限制他们的异能，只是执法者在看着，他们很多人不敢使用异能罢了。
苏希眼眶都红了：“我他妈前三个展厅都没那么恶心过。”
用文明包装野蛮，用礼貌粉饰血腥。导演说的每句话，都那么冠冕堂皇，可这他妈的碰一滴水都要死的世界真那么文明？第一世界，信奉万物有灵，恐惧自然的人愚昧。第二世界，迷信上帝、认为自己生而有罪的教徒愚昧。第三世界，被礼教束缚、愚忠愚孝的人愚昧。
但是第四个世界呢，一出生就要为陆地湖泊付费，一辈子忙忙碌碌，幸福被定义，需求被强加的人，聪不聪明？
【三千万，就能上天堂。】为了一个数字，为了钱，为了被巴特利特定义的“幸福人生”，一生辛辛苦苦，最后却是为了偿还【活着】这件事本身欠下的费。
真他妈荒谬。
导演听到萨蒙德的话，一下子眼睛放光：“哎哟，你有办法？快说快说！我也愁死了！要是第一幕戏人都死完了，那么我们后面的戏要怎么演啊！”
萨蒙德说：“我可以使水凝冰。水不好从皮肤上弄干净，但是冰可以。”
A级异能者能完美保证，所有的水被凝结成冰，从人的身上脱落下来。
导演对于他这项特异功能，直接喜出望外，跳起来，拿着大喇叭鼓掌：“太好了太好了！”
萨蒙德勉强一笑。他在第二展厅用女巫血祭，异能被禁锢了三分之一，只剩三分之二，但完成《猎心》的第一幕戏也绰绰有余。来到第四展厅后，所有人都不敢轻易使用异能，因为不知道会触犯哪一条法规，被那位正义的执法者盯上。
两名主演现在已经快哭了，尤其是设计师，他在《猎心》里是被拖下水的人，要装作不会游泳的样子、呛几口水。
谁知道执法者会不会剖开他的肚子取水啊。
“不用怕。”
看着萨蒙德温和的视线，主角受想到协议里那天价的违约金，还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在导演布好道具背景，喊actin后，选择下水，演出《猎心》的原剧情。
叶笙在旁边安静又沉默地看戏。海岛的风很大，吹得一岛屿的黄色星星花随风摇曳。
第一幕戏磕磕绊绊演完。
萨蒙德在演戏结束后就对在场的人所有使用了异能。他们脸上、发丝上、皮肤上所有的海水都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群演们怕得要死，生怕带上一滴水上岸，把冰甩光，小心翼翼，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才上了岸。主演是其中最痛苦的一个人，因为他一直在呕吐，最后他的喉咙都活生生被冰棱划破，呕出一堆带血的碎冰，吐进海里，才慢慢上岸。
拍完第一幕，每个人精疲力竭，感觉都掉了一层皮。
导演看完拍摄结果，非常开心，他说：“大家辛苦了，明天拍《猎心》的第二幕，”
季坚要疯了，他快速拿起剧本，看道《猎心》第二幕，那一刻他想杀了这个写剧本的人！
《猎心》的第二幕，是舞会！花园舞会！别墅后面就有个花园，但是那里种满了星星花！
星星花……
易鸿之去跟导演交涉：“第二幕可以换个场地吗。”
导演不爽说：“不能。兰德先生说百分百还原，你知道什么叫百分百还原吗？”
“行了，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他拿着喇叭，又对那四人说：“你们不准进别墅知道吗。”
四人脸色苍白，悔不当初，他们不知道萨蒙德有那个特异能力，但是协议已经撕毁，他们再怎么祈求也没用。
导演非常快乐，他拍了拍萨蒙德的肩膀说：“先生，您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啊，为了表彰您在第一幕戏的出色表现，我们转了一千万进您的银行卡账户。记得查收，先生。”
萨蒙德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晚上围着长桌吃饭，然而没有一个人有胃口。
“叮！”
萨蒙德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着银行卡上多出的一千万，同时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红线，往前沿伸了一点。萨蒙德突然脸色一变，他抬起头，看向众人说：“这条线延伸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异能好像又被压制了一点。”
易鸿之脸色大变：“什么？！”
萨蒙德闭上眼细细感知了一下：“九分之二。我可以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我的异能被压制了九分之二。”
瑟西对数字很敏感，她快速去看向苏希，道：“你的异能现在还剩多少。”
苏希的异能是【魅惑】，还是个C级，在信仰博物馆都不够看的。所以她从来没关注过自己的异能，被瑟西这么严肃的一问，苏希愣住了，她闭上眼认真去感觉后，睁开眼，跟见了鬼一样惊恐：“瑟西，我的异能也被压了。”
瑟西看着她：“你原来还剩三分之一的，你被压了多少。”
苏希颤声说：“我用珠宝换了那一千万后，被压了九分之一。”
同样是获得一千万，萨蒙德异能被压了九分之二，而苏希的异能被压了九分之一。
罗衡发话了，他说：“这个世界在对我们进行清零同化。”
“无论前三个展厅的表现如何，最后一个展厅，它都会让我们每个人在收集到三千万时，失去所有异能。”
罗衡这话一出来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信仰博物馆一直在逼他们，逼他们走上绝路。
苏希快哭了：“妈的，反正都是失去异能，还不如前三个展厅走捷径呢。”
季坚被这位公主哭烦了，他说：“要是所有人走捷径，我们刚刚就得死！”
如果前三个展厅全走捷径，那么来到第四展厅，人人都是普通人——拍摄《猎心》第一幕，他们就得死。
洛兴言下意识把目光看向叶笙和宁微尘：“太子太子妃，你们怎么看？”
太子忙着给太子妃剥荔枝，贴着太子妃耳边说了什么。太子妃觉得他腻歪，塞了颗葡萄进他嘴里，让他闭嘴。
众人：“……”
这他妈吃个饭还要打情骂俏。他们刚刚的恐惧、焦虑，被这两人映衬得特别蠢。
叶笙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冷淡地回望过去。
宁微尘慢条斯理地咽下葡萄，微笑说：“有点甜。是不是因为这是你喂的，所以显得甜，和我以前吃过的不太一样。”
叶笙：“你闭嘴。”
众人：“……”
众人：“…………”
洛兴言真是受够了：“你们刚才听没听我们分析？！”
叶笙说：“听了。”他还没宁微尘那么恋爱脑。
洛兴言：“所以，我们要不要赌一把。”收集三千万，把所有“信仰”交给这个世界的神明，心甘情愿失去异能，等着最后的永恒之门现身，结束这场观展。
对于异能者来说，完全是赌。
但从他们在第一个展厅，做出拜神的决策时，这一步已经是不得不为了。
S级执行官，每次的任务某种意义上就是【找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最恐怖的异端，将它诛灭。
叶笙突然看向罗衡和洛兴言，轻描淡写说：“你们两个，现在完全可以抽身。”
信仰博物馆的这场观展是给“信徒”看的。
能力足够的人，随时有撕毁门票，选择中途离场的权力。当然到第四展厅，有这个能力中途离场的，大概就只剩罗衡和洛兴言了。他们可以直接去对付那座金融大厦，朝它发动攻击。金融大厦代表着第四展厅之主。那位A＋级异端，忌惮S级执行官，绝对会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洛兴言不以为然：“S级执行官每次的任务，说白了就是找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罢了。我在怪诞都市里又不是没失去过异能。我只是觉得，信仰博物馆很怪。”
他偏头去看向罗衡：“罗衡，你经验丰富，在第一展厅应该就想过这可能会是死局吧？那有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如果我们集齐信仰值，失去异能，突然遭到攻击怎么办。”
罗衡语调清晰平静：“洛兴言，你知道什么叫‘神’吗。它既然诞生于人类的思维，那么它的活动准则也在人的思维范围内。每个展厅的神杀人，需要附和这个时代人的思潮。”
“你没发现吗，前三个展厅，所有致死条件都非常附和当时人民的认知。”
第一展厅，万物有灵，四季之神寻求人祭，杀人取肝脏是理所当然。
第二展厅，恐怖的是审判庭是教堂，但他们代表上帝，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第三展厅就更合理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到了“文明社会”第四展厅，想要杀人肯定也是需要“合法”的。
林奈开口：“也就是说，我们不用担心第四展厅的异端出尔反尔，在我们失去灵异值后有对我们出手？”
罗衡道：“对。只要我们不犯法。”
洛兴言点头：“那就没事了，出了展厅，这条线也就消失了。所以还是赚取三千万吧。”
他又看向叶笙，说道：“太子妃，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叶笙看向手腕上的红线，突然说了一句：“我在想，永恒的，只有天堂吗？”

第214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五）
【步入永恒——信仰博物馆人类文明专题展】。
这场展览，强调的一直都是【永恒】，而不是【天堂】。
罗衡的眼眸平静无波，他看向叶笙，举起手腕，把那条浅色的红线展示给叶笙。
“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但是太子妃，我们从一开始选的永恒之路就是上天堂。这条路已经走了四分之三，最后的展厅容不得我们反悔。”
叶笙没反驳他的话，平静点了下头。
瑟西疲惫地揉着眉心：“上帝，你可千万别跟我开玩笑，说我们一开始就走错了。”
叶笙慢条斯理地抽纸，擦了下刚刚给宁微尘塞葡萄指尖沾的汁水，冷静说：“放心吧，前面的决策没错。我们只有选上天堂这条路，才能走到这一步。”
“那就好。”瑟西长长地舒了口气。
苏希脑袋都要炸了，她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急切地寻求一个答案：“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演戏，赚够那三千万，对不对？”
易鸿之说：“嗯。”
有了易鸿之的定心丸。苏希的气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众人用餐讨论时，外面突然传来的尖叫声，还有敲门声。
“开门、开门！放我们进去！救命、救命！求求你了！放我们进去！”
众人脸色大变，使了一个眼神后，纷纷起身，往二楼走去。他们站到二楼的阳台，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夜晚，星岛上的星星花散发为幽微的黄色荧光，被风一吹发光的花粉散了满天。叶笙在白天，远距离观看的时候，就觉得这种花很奇怪，星星花的花瓣上全是粉末，细细密密挤在一块。
如今到了晚上，叶笙知道了，这不是粉末，这是虫子。
林奈是最先察觉到危险的，她快速道：“都进去！把门窗关好！”
众人听她命令，急忙退回屋中，把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星星虫浮游在空中，一闪一闪，像细碎的流萤却又比萤火虫小太多。它们像尘埃，单个看不明显，但是连成一条线时，却又有种触目惊心的浪漫。当然这样的浪漫，钻进人体，就没那么美丽了。星星虫是会吃人血肉的，它们跟水蛭一样，吸附在人皮肤上就不动了。
有人被它们钻进鼻腔，活生生窒息而死。
有人大声尖叫，手疯狂拍上脸，把虫子拍死了，但是等候他的却是无处不在的执法者的惩罚。
兰德先生再三叮嘱告诫，星星花的珍贵，可想而知，这笔私有财产绝对比人命值钱。兰德先生不接受任何赔偿，恶意损坏他花朵的人，他要他们的命。而且根据价值评估，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执法者拎着尸体离开，抛尸在波斯海。
也有聪明人，在发现同伴的离奇死状后，马上就钻进了海岛上一间废弃的用于装饰的石屋里，他把门反锁，将星星虫隔绝在外，自以为逃过一劫。但是夜色降临，执法者还是找上了他。因为兰德先生不允许他的岛屿上晚上有人。这人躲在石屋里，瑟瑟发抖，死都不肯出去。
执法者非常苦恼，但它也不好强行毁坏兰德私人财产，破坏石屋把人揪出来。
于是众人只见，执法者长长的触手开始慢慢变薄，最后变得像液态的金属，从石屋缝隙里，钻了进去。
随后众人就听到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
执法者把人千刀万剐。将人的皮肤、肉、骨头，都切的特别细碎，让它们混合在血液里，淅淅沥沥从石缝中流出。目睹这一幕，苏希捂着嘴巴想呕吐，冲去了厕所。其余群演，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导演这个时候拿着喇叭又上来了：“看什么看，明天就要拍第二场戏了，赶紧去休息。”
众人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
叶笙作为经纪人，没有任何压力。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的银行卡里至今是0。
导演给他们的手机，只有一个电话功能，他上不了网，也搜不到任何东西。
进了房间后，叶笙就皱着眉。
宁微尘：“在想什么？”
叶笙皱眉，轻声道：“你说兰德到底图什么？”
宁微尘：“嗯？”
叶笙：“他如果不想让我们拍摄，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拒绝租借场地，而不是玩这场杀人游戏。”
宁微尘笑了下说：“宝贝，你有注意到导演白天一直在看直播间吗？”
叶笙：“嗯。”
宁微尘说：“其实《猎心》这部剧从选角开始就已经不对劲了。星娱重磅推出的，热搜第一的剧。主演请的居然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配角全靠海选。”
叶笙了然：“……看来不光是兰德古怪。我们遭遇的一切，巴特利特也早有预料。”
星娱公司的老总早就知道了他们会在星岛上遭受兰德刁难。
所以，《猎心》这部剧，到底是拍来做什么的？
宁微尘说：“明天还要去看他们演戏吗？”
叶笙道：“我们现在是经纪人，你能不能敬业一点。”
宁微尘眼眸安静望着他，似笑非笑说：“那么你呢，作为我的未婚妻，亲爱的，你能不能也敬点业。”
叶笙：“……”
宁微尘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勾着叶笙的腰，把人拽到怀里，咬住叶笙的唇，暗恨开口：“如果早知道信仰博物馆有四个展厅，要花费那么多时间，我绝对不让你来这里。”
叶笙：“…………”
宁微尘身上一直带着一股很淡的香，不过分冷漠，也不过分热烈。没有初见时那种松香薄雪般的距离感，像一片落雨的花海，糜艳和蛊惑被朦胧烟雨淡化。
叶笙跟他亲密接触那么多次，早就习惯了他的气息。但不知道是不是第四展厅让他精神高度紧张的缘故，在宁微尘拉着他意乱情迷之际，叶笙没忍住，去抬眼看了下自己的爱人。
太冷静了。
他知道宁微尘被移植了A＋级异端海妖，知道他的异能等同于一个S级执行官。
但是这样的冷静，也有点反常了。
第四展厅，罗衡和洛兴言都用了“赌”这个字，而宁微尘自始至终漫不经心。
其实从很早之前，叶笙就发现了这一点。那时他以为是宁微尘异能等级低，没什么参与感，于是全程划水。
可是夜哭古村他跟自己暴露实力。
宁微尘不可能不知道危险，但他还是没对任何一个危险地上过心……
叶笙：“……”叶笙隐约发现不对劲。
宁微尘说：“我们明天请个假吧。”
叶笙：“你想干什么？”
宁微尘轻笑一声：“我想干什么，我现在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叶笙真是服了他了，可拒绝的话，完全被宁微尘用吻堵住。
碍于叶笙的再三警告，两人没有做到最后，但叶笙还是被他拉到床上厮混，折腾了好久。他进第四展厅，脑海里想的很多东西，在一场经历情事后，都抛之空白，大脑短暂放松了几秒。
宁微尘把玩着他的手指，忽然开口：“之前接吻的时候，你看我，在想什么？”
他声音带着一些事后的欲望，微微沙哑，气息洒落在叶笙耳畔。
叶笙并不诧异于宁微尘这句提问。哪怕跟宁微尘在一起那么久，他也从来没忘记过初见时宁微尘向他展露的危险。宁微尘本来就是个极擅洞察人心的人。
叶笙转过头，他眼尾带了一点红，安静看着他，随后说：“你就不害怕吗？”
宁微尘：“嗯？”
叶笙平静道：“不害怕信仰博物馆？我跟你进了那么多危险地，没有一次，我是觉得你在认真。”
宁微尘勾了下唇角，坦然道：“大概是因为相信笙笙，绝对不会让我陷入危险。”
叶笙：“……”虽然知道这人是在张口就来，但叶笙还是诡异被安抚到了。
叶笙愣了一秒后，开始认真反思，他的个人英雄主义那么严重？可能恋爱真的容易使人发昏。一般情况下，以叶笙的警觉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很多东西。但对上宁微尘，叶笙不由自主地就自己给自己洗脑。
宁微尘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觉得我在信仰博物馆内不认真。”他想了下，嗓音含笑：“我觉得，我在这里的表现还不算太差吧。”
确实不算太差。
每个展厅，他参与讨论说的话不多，但往往都一针见血，甚至最开始的，【永恒】也是他提出来的。
叶笙说：“因为我见过你认真的样子。”
他知道宁微尘认真是什么样子，所以知道他不认真。
宁微尘放低了声音，眼眸幽深看着他：“我认真是什么样子？”
叶笙答不上来，但他看宁微尘的眼神就知道了。
怪诞都市内，落日余晖中，宁微尘跟他说，“希望将来，能在你念念不忘的过去你看到我”。
夜哭古村内，宁微尘站在落雪的悬桥上，眼眸含笑望向他。甚至更早之前，好多次视线相触，都有感知。叶笙没忍住，笑了下：“具体说不出来。但现在我发现列车上刚见你的时候，你真的假的可以。你当时纯粹为了膈应我吧。”
宁微尘回忆了下，竟然也轻轻笑了。
他没有回答，薄唇吻上叶笙的唇，指尖往下，又开始新一轮情潮。
结束之前，叶笙听到宁微尘用很温柔的声音对他说。
“再等等，笙笙。世娱城，我告诉你最真实的我。”
第二天，叶笙又是按照自己的生物钟醒的。他再怎么累都不可能请假，因为他一点都不希望收获那群人探究的视线。宁微尘却是大大方方，甚至露出脖颈一侧被叶笙弄出的咬痕。
“……”那是昨天晚上他不想出声，而宁微尘逼着他出声。叶笙气不过，选择咬他的肩膀堵住呻吟弄出来的。
叶笙忍无可忍，主动去给他系扣子。

第215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六）
宁微尘抓住他的手腕，失笑：“宝贝，你到底在害羞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笙：“我没兴趣把私生活展示给别人看。”
宁微尘：“好吧，我也不想你的热情被别人知道。”
狗屁的热情。叶笙扯了下嘴角，手指拽紧他的衣领，眼神警告。
宁微尘弯了下唇角，揽住他的腰，带着人坐到自己腿上：“你要不要顺便给我打一下领带？”
叶笙冷漠拒绝：“我不会。”
宁微尘：“那要我教你吗？”
“不用。”叶笙快速给他把衣服整理好，遮住脖侧暧昧的咬痕后，干脆利落站了起来：“起来，出门工作。”
宁微尘今天的心情比前几天好了太多，见到那群碍事的人，甚至还风度翩翩朝他们露出一个笑。
洛兴言咬着棒棒糖，跟见鬼了似的：“……我靠。”太子爷今天转性了？
导演拿着大喇叭在下面喊：“今天的戏很难拍，都别愣着了，给我来花园集合。”
众人吃完早饭，都来到了别墅的花园。
兰德先生别墅的花园很漂亮，秋千，藤架，长长的白色石桌，错落有致的青石小径。浅黄色的细小的星星花一望无际，非常适合用来做约会的地方。
《猎心》的第二幕，就是那群富二代突发奇想，在花园里玩真心话大冒险。
“……”季坚要哭了。他想杀了书里那群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只会组局的富二代们。你们很闲吗？
《猎心》的剧情全靠组局推动，攻受还有那群狐朋狗友不是在组局就是在组局的路上。
众人根本不敢碰那铺满花园的星星花。他们坐在位置上，屏息凝神。两只脚跟被胶水粘住一样，动都不敢动。
有了第一天下水那场戏做示范，昨晚四个人又用命的代价告诉他们星岛的危险，现在每个人都跟走钢丝一样，命悬一线，生怕出一丝差错葬送生命。
这场拍摄综艺，无形中变成了杀人游戏。
第二幕的最后一场戏，是众人喝嗨了，在花园里随音乐狂欢，攻邀请受跳一支落日之舞。
“这怎么跳啊导演，一跳就要死啊！”主演之一真的要崩溃了。
导演说：“你们注意脚下，跳舞的时候，别踩到星星花就行了。”
瑟西冷笑出声：“你脑子没病吧。”她算是知道了，这导演就是个傻逼。
易鸿之说：“想要还原剧情，根本就不可能完全避开这些星星花。”
导演得意洋洋：“那怎么办，你们弃演？”他现在已经狂得无法无天了。
易鸿之暗自捏紧了拳头，忍住把这人碎尸万段的狠毒，露出微笑说：“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吧导演，让他们先记一下花园的地形。”
导演哼了一声：“快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易鸿之把人叫过去后，视线看向了林奈。
林奈的异能就是【万物有灵】，在这处处是陷阱的花园里，她是最有可能破局的人。
林奈弯下身，她的手隔着空气，轻轻地碰了下随风摇晃的星星花。岛上风很大，吹着她衣裙猎猎，林奈很少打理自己的头发，它们肆意生长，交错分叉纠缠，像是自然生长的枯枝藤蔓。林奈又高又瘦，性格古怪，有时候给人感觉真的像一棵毫无生机的“树”。
“林奈，我和瑟西刚刚想了个对策。”
易鸿之瑟西拉着林奈萨蒙德在商量对策。
罗衡打量着星岛的天空，若有所思。
洛兴言选择和哈博聊天。
这个小拖油瓶乖的不像话。洛兴言看中了他的天平，拿出棒棒糖：“小朋友，哥哥拿糖和你换玩具好不好。”
哈博摇摇头，指了下自己的牙齿说：“不好，爸爸说，我现在不能吃糖。”
洛兴言觉得没劲：“小屁孩。我记得你的异能是【价值评估】，你能给所有东西估价？”
“嗯嗯。”哈博点点头，他举起自己的金色小天平说：“但我需要一个对照物。”
洛兴言：“嗯？对照物？”
哈博小鸡啄米似点头：“嗯嗯。”
洛兴言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很重的石头，然后又捡起一片掉落在地上的星星花花瓣。分别把它们放到天平两端。离奇地看到轻得不行的星星花瓣，居然在重量上压过了石头。全方面碾压，天平一高一低。
“嗯？你的天平比较的是他们的价值？”这个金色的天平，看的不是重量，是价值，第四展厅的世俗价值？星星花在价格上，吊打这颗破石头。
哈博眨了下眼睛说：“对的。世娱城的一些哥哥姐姐，要交换什么东西都会来找我。”
洛兴言乐了：“有点意思。罗衡你知道原理吗？”
罗衡视线落到那个天平上，开口道：“价值评估师的天平，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评价标准。在世娱城，天平比的是道具所蕴含的灵异值。而在这里，比的应该就是能兑换到的金钱。”
“更有意思了。”洛兴言心痒难耐，又拿出一根棒棒糖，贱嗖嗖地，试图拐骗小朋友。
“哈博，你爸爸骗你的，牙疼也可以吃棒棒糖。哥哥牙疼时就喜欢吃糖，糖能止痛，你真的不要吗？”
“……”罗衡想到这人是自己室友就觉得丢脸。他快步走过去，把人拽开。“你的牙疼和小孩子的牙疼是一回事吗？别那么缺德。”
哈博一眼就看出洛兴言对他的天平心怀不轨，抱着天平溜了，溜到了叶笙和宁微尘那里。
叶笙一直在注意他们的聊天，低头看着一屁股坐在自己旁边低头摆弄天平的哈博。叶笙冷淡开口说：“它什么都能估价吗。”
哈博对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有点害怕，他结巴说：“对、对的。”
宁微尘笑着说：“亲爱的，你吓到小孩子了。”
叶笙：“给我看看。”
叶笙和宁微尘在哈博这里完全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最后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哈博那里要来了天平。
洛兴言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转头，问罗衡：“我还懂得拿糖交换。这两人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欺负小朋友，到底谁缺德一点？”
“……”
罗衡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叶笙找了半天，终于在花园的地上找到一朵完整的、被吹落的星星花。
他把星星花放到了天平上。
“我记得一朵星星花价值五十万。”
叶笙拿出了那个一直以来、他都没展现在众人眼中的红色八面体，把八面体放到了天平的一端，又将星星花放在另一端。
答案是，八面体在第四展厅的价值，远高于五十万。
叶笙愣住了。
宁微尘看着他掌心的八面体，凝了下瞳孔，但他很快掩去这种异色，笑问：“宝贝，这是你从夜哭古村带出来的吗。”
叶笙：“嗯。我在想，都是第六版块的东西，它在这里是不是也能换钱。”
宁微尘：“确实能换钱，不过这东西，你只能去金融大厦找这个世界的‘神’换。第四展厅，它的价值只有神认可。”
叶笙轻喃：“直接找神换钱？”
宁微尘展颜一笑：“对，这个世界的神，可没前面几个展厅那么高高在上。它的本性就是贪婪，只要你给出的条件丰厚，它会亲自和你谈判的。”
确实很符合资本的行事作风。
叶笙摊开掌心，把小巧精致的八面体展示给宁微尘看：“你觉得它值多少钱。”
宁微尘微微一笑，淡淡说：“别说三亿了，在这里，用它做交换，三百亿，神都愿意给你。”
叶笙：“……”靠，三百亿。他握着这个八面体，突然开始出神。那么从一开始，他只要拿着这个八面体去金融大厦换钱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淌《猎心》这趟浑水。
宁微尘思索了会儿，叹息说：“不过，我不建议你拿它换钱。”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因为不值得。”
叶笙缓缓把它握紧，垂下眼眸，“我记得，每个高级异能者，身上都会带一些道具。”苏希当初拿粉钻去换钱时，他们就该想到，自己身上也有值钱的东西可以拿去换钱。
宁微尘摇头说：“没用，他们身上带的所有道具，加起来价值都不如你手里八面体的百分之一。”
叶笙：“百分之一，三个亿，那也够了。”
宁微尘失笑：“但第四展厅的‘神’不会和他们做交易。”
“这场观展本来是传教士设计的要杀死我们的陷阱，第四展厅之主是最后一环。和我们私底下做交易，等于要它背叛传教士，不拿出你手里的八面体，完全打动不了它。”
第四展厅之主，完完全全利益至上。祂是一个精明的资本家，不做赔本的买卖。
但是，只要利益足够，资本背信弃义是常事。叶笙把手里的八面体卖给它，它当场就能和传教士撕破脸，放他们出去。
叶笙：“……”
他算是懂宁微尘的意思了。夜哭古村得到的东西，足够让一个欲望膨胀的A＋级异端，做任何事。从一开始，他就获得了免死金牌。只是叶笙不想拿这个八面体，去换那扇永恒之门。就像宁微尘说的，不值得。
叶笙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等等！你刚刚说，这场观展本来就是传教士设计的死局？”他杏眸带着沉思：“你知道了什么？为什么是死局？”
宁微尘深深地看着他，想了下，笑说：“宝贝，我刚刚看了眼摄影师的手机，发现，我们的拍摄综艺从第二集 开始就已经面向全网收费了。”
“我还了解到一件事。兰德和巴特利特争了那么久的空气所有权，决定要用《猎心》这部剧来分出胜负。”

第216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七）
宁微尘想了下，微笑道：“亲爱的，科幻小说里有个概念叫终产者。”
“我们现在，应该正处于这个世界决胜出终产者的最后关头。”
叶笙愣住。
财富集中的过程漫长复杂。
终产者的诞生肯定也惊心动魄，无比血腥。但这里只是信仰博物馆的一个展厅。
于是一切被简化成了一部电影。
空气资源私有化合法的瞬间，拥有它的人，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唯一的富人。
叶笙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没有再说话。
【万物有灵】最终还是想到了解决办法。落日之下，《猎心》的演员们在花海中借着风、借着绿叶当隔板，完成了第二幕戏。
“居然真的演完了？！”
导演喜出望外，怎么都没想到，招群演招到了一群大佬！
季坚人快要累瘫了，出了花园就坐地上，手指发抖地去翻剧本。“妈的，让我看看第三幕戏是什么？”看到第三幕戏内容后，季坚喜极而泣，太好了，第三幕戏没有他。《猎心》第三幕戏是主角的对手戏，简而言之就是主角受不小心摔进了一个海岛溶洞里，然后主角攻去找他，把他背了出来，情愫暗生。
易鸿之拿着剧本，去问导演：“导演，星岛上有溶洞吗？”
导演：“当然有啊。不然我们跟兰德先生借场地干什么？星岛什么都有，我们在岛上就可以拍完《猎心》全剧。”
他偏头跟几个负责电影后期的人说：“你们几个这几天加班加点，不要浪费时间，演一幕戏就剪一幕戏，争取拍完不久电影就可以直接上映。”
瑟西：“那么急干什么？”
导演：“没听到兰德先生说，要给他小女儿庆生啊。”
瑟西翻白眼：“他要是真心实意想拿这部电影给他小女儿庆生，就不会处处阻拦我们拍摄了。他连第一滴水都吝啬着不给！你信他？”
导演挥挥手：“无论如何，电影早点上映，对你我都有好处，之前的情况，巴特利特先生也看到了。他知道大家辛苦，所以承诺，电影成功上映后，他会给每人三千万的奖金。”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群演激动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三千万？拍摄完《猎心》巴特利特先生就会给我们三千万！”
“对。”导演哼哼一声，轻蔑又得意地看了眼他说：“有了这三千万，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瑟西也愣住，没再说话。
三千万这个数字，对异能者来说太敏感了。
导演洋洋得意说：“前不久，巴特利特先生接受采访，被记者问到过一个问题，在这个时代想要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需要多少钱。他给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数字，就是三千万，包含人一切物质需求、精神需求，三千万能买到你想要的一切幸福。对于普通人来说，赚到三千万，就能上天堂。”
导演说：“你们加油干，完成电影，巴特利特先生将给你们天堂般的幸福人生。”
苏希咬唇，她恶狠狠地揉了下自己发酸的手腕，恨声说：“三千万都买不到我一条项链！三千万能上什么天堂！”
易鸿之叹息道：“苏希，你还没发现吗。天堂一直都只是一个概念，一个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概念。对于第四展厅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坚信不疑的就是，你不快乐是因为没钱，或者，还不够有钱。”
“……”“…………”
季坚看着这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大佬，讪讪一笑说：“大佬们，这话其实是对的。”
易鸿之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新人解释。
萨蒙德能理解他的意思，平静道：“关键是，在第四展厅，你永远都不可能有钱。”
叮。
因为林奈在第二幕戏表现出色，导演也给了她一千万。
那一千万打到卡上，手腕上的红线延长，林奈脸色阴沉，感受着自己的异能被削减。
她都不知道，这笔钱对她到底是嘉奖、还是惩罚。
拍第三幕戏，要去星岛的深处。有了那三千万的诱惑，大家慢慢的也都对拍摄放低了戒心。
他们来到溶洞口，导演突然收到了兰德先生的电话。
兰德先生的虚影再被投射到了众人面前。
兰德先生坐在豪华的沙发上，穿的依旧非常休闲，人近中年，精气神很好。这次他怀里换了个宠物，是一条纯白的双头蛇，绕着他的手臂，用猩红的蛇信子舔着他的脸颊。
兰德笑得和蔼可亲。只是被毒蛇映衬，眼神带了点怨毒。
“各位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非常遗憾，第一幕戏让你们损失了几个同伴。但执法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兰德假惺惺说：“你们速度真快啊，这就演到第三幕了，看来我的安妮很快就能在影院看到《猎心》了，我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嘴里说着“由衷”，兰德的眼神阴恻恻，好像要从他们身上刮下一层皮。
“第三幕戏要借到我的溶洞，我在里面养了一些小宠物，它们非常胆小脆弱。希望你们在里面演戏的时候，留心点，不要吓到它们哦。”
兰德笑容古怪，在溶洞前阴森森的警告完他们，就挂掉了视频。
再看不出兰德对他们的恶意，众人就是蠢货了。
偏偏导演还跟瞎了似的，举起手来鼓掌说：“让我们再次感谢兰德先生的宅心仁厚。”
“……”
“…………”宅心仁厚你妈！
瑟西真是恨不得把这人头给掰下来。
她这辈子都没那么憋屈过！
演员里有人欢呼着高声道：“谢谢兰德先生，谢谢巴特利特先生。”
洛兴言咬着一根糖，无语死了：“你谢什么啊，他给你的钱是你应得的。你在拿命演戏知道吗？你帮他赚的钱，可比三千万多多了。”
这时一位年长的演员开口了：“不不不，年轻人，你这话说的就是没有大局观了，两位先生不仅给了你工作还给你钱，你要懂得感恩。”
洛兴言：“……”感恩个屁！他该感恩我没杀了他！
叶笙的工作，比起经纪人更像助理，不过这些异能者也没人敢使唤他。
进溶洞后，众人最先感受到的潮湿和阴冷。蛛网密布，到处都是青苔，路特别滑，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头顶的岩石。
苏希最讨厌虫子了，她摸着自己的手臂说：“主角的对手戏，为什么要我们也跟着下来。”
导演和稀泥说：“大家是一个团队嘛。”
易鸿之闭上眼，使用【聆听】听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睁开眼，脸色很不好，他对众人说：“小心点，兰德的‘宠物’比我想的多很多。”
瑟西直接停下脚步，说：“那我们不下去了。我们就停在这里。”
导演气急败坏看了他们一眼。
但是瑟西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恶毒女人，他知道自己根本拿她没办法，只能拎着喇叭，恨恨地走了。
季坚心里给这个导演捏把汗。他在第一展厅可是亲眼见过，瑟西怎么掏活人心脏的。瑟西的狠毒、虚伪，只会比这个导演更甚。第四展厅，瑟西的本性被压抑了而已。
“快点结束这该死的观展，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了。”瑟西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壁，眼神阴沉至极。
易鸿之安抚她说：“我看了下《猎心》后面的剧情，常用场景就是办公室，家，酒吧，都在室内，很安全，我们演完这部戏，就能离开这里了。”
瑟西：“希望吧。”
萨蒙德抱起哈博，用手指刮了下他的鼻子，说：“离开这里，爸爸带你去游乐园玩。”
哈博笑弯了眼：“好耶。”
苏希接连演了两场戏，人都快要疯了。她半蹲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娇生惯养哭得不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我要疯了。”季坚心情复杂：“其实我们已经很幸运了。跟在大佬身后，每个展厅的致命危险，都没找上我们。”
林奈沉默很久，开口问众人：“你们发现了吗，这一次的危险地，和我们以前经历的都不同。”
萨蒙德苦笑：“其实从第一展厅，我们开始讨论什么是‘永恒’什么是‘信仰’时，就能看出来不同了吧。”
易鸿之幽幽吐出一口气：“谢谢信仰博物馆，我刷新了对‘神’的认知。”
瑟西把目光看向罗衡，眼光微动，微笑道：“【无神论者】应该比我们谁都更了解信仰博物馆吧。”
罗衡浅蓝的眼眸，静默看向她，直接道：“或许瑟西小姐想问我的是，我应该比谁都更了解第六版主。”
瑟西嘴唇绷成一条线。
罗衡道：“你没猜错，信仰博物馆这场观展，就是第六版主的手笔。也只有祂，能聚集起那么多A级A＋级异端。”
瑟西咬紧牙关，脸色微微发白。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信仰博物馆内遇到S级异端！
苏希哭着哭着突然不哭了，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罗衡：“第六版主……S级异端……那是个怎样的存在。”
S级版主是个怎样的存在？洛兴言想到自己在怪诞都市里遇到的【故事大王】，就犯恶心。他以前在耶路撒冷也和第六版主打过交道，知道S级异端有多残忍血腥。
洛兴言道：“你最好祈祷，这辈子不会遇到祂们。”
苏希道：“版主有人形吗？”
洛兴言说：“有。”
苏希眸光闪了闪，低头不说话了。
罗衡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想法，冷漠说：“你最好不要去赌S级版主的人性。”
苏希的小心思被他一眼看穿，尴尬地低下头。
瑟西也觉得她是疯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S级异端上面。
洛兴言转移话题：“对于S级版主，我觉得太子妃应该最有发言权。”毕竟当初在淮城，叶笙是全程追踪故事大王去的。
洛兴言：“太子妃，你说句话。”
叶笙：“……”
叶笙冷淡掀眸，道：“说什么？”
洛兴言：“故事大王给你什么感觉？”
叶笙没什么情绪的扯下嘴角。故事大王给他什么感觉？一开始书店三排角落那双安静到荒芜的眼。到后面春城温柔压抑的风中安静抱着箱子离开的青年。
不过这都是生前的程小七。
与真正的故事大王相关的，是无数条post scriptum。
胎女，人墙，鬼母，都市夜行者。一张张惨死的照片，一个个鲜血淋淋的都市怪诞。
叶笙说：“疯子。能成为S级异端，脑子应该都有点病。”

第217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八）
“……”
宁微尘在幽暗的溶洞里偏头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叶笙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去，皱眉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宁微尘弯了下唇角，桃花眼底一片潋滟，微笑说：“没有，亲爱的说的对，确实很疯。”
洛兴言深以为然地点头：“好了，关于S级异端的话题暂时打住。”
他拿出嘴里含了一路的棍子：“《猎心》后面还有十幕戏，有巴特利特承诺的这千万。我们都不用精打细算片酬了，演完就直接通关。”
罗衡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红线终于要成为一个圈了。”
他的话一出，所有人都低头看向了自己手腕。
看向那从进展厅开始，就如同诅咒般缠上他们的红线。
瑟西摸了下手腕，指腹能感受到红线在自己皮肤下面微微凸起，皱眉：“这条线到底是什么东西？”
季坚懵逼地说：“啊？这条线不是信仰值吗？”
易鸿之说：“确实是信仰值，但是它绕在手上，总让我觉得不舒服。我觉得我们像是犯人，而它是困住我们的枷锁。”
罗衡蓝眸深沉，补充他的话：“对。还是你我心甘情愿，一步一步亲手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叶笙冷淡地抬头，看向洛兴言：“嗯，所以【枷锁】你有什么话想说。”
洛兴言：“……”太子妃你他妈这是在报复吧这是在报复吧！
洛兴言被叶笙叫到代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他浑身不舒服，咬牙切齿，不满地看了叶笙一眼：“叫我代号干什么。你直接叫我名字不就好了。”
“枷锁你说句话。”叶笙只想让他体会一次自己被“太子妃”洗脑的膈应。
洛兴言恼羞成怒：“我只是代号【枷锁】！不代表我对古代的刑具很了解！”
枷锁？？？季坚听到这个代号属实是被帅到了，但是他偷偷去看洛兴言，觉得这个听起来就就很压抑冷酷的名字，和他洛哥实在是不搭，于是好奇问道：“洛哥，你的代号为什么叫枷锁啊。”
洛兴言无话可说，噎住了。因为他当时中二时期，觉得自己玩锁链，就该取个很酷的名字。
洛兴言恶狠狠：“不该问的事不要问。”
罗衡拆穿他：“因为他原本想叫【铁锁】的，后面总局嫌太难听，叫他换个新的，就改成了现在。”
“……”季坚弱弱说：“……改得好。”
洛兴言凉嗖嗖道：“白毛崽，人不会说话是可以闭嘴的。”
聊到代号后，瑟西直接看向叶笙和宁微尘，她从不遮掩自己的讨好，笑说：“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两位的代号是什么？”
别说她了，大家都很好奇。
叶笙淡淡道：“我没有，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宁微尘想了下，优雅一笑：“代号吗？我以前倒是有一个。”
叶笙愣住，偏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宁微尘，疑惑道：“你以前有代号？”之前怪诞都市里宁微尘可不是那么说的。
宁微尘：“嗯。也不叫代号，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叶笙：“你的英文名？”
宁微尘莞尔：“可以那么说。”
叶笙：“叫什么？”叶笙考虑到在场的还有两位，一直对宁微尘进行秘密监视的S级执行官，于是补充了一句：“告诉我一个人就行了。”
罗衡：“……”
洛兴言：“……”
其余人：“……”
太子妃你是真的完全把我们当空气啊。
宁微尘也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低笑一声。在这青苔蛛丝密布的溶洞里，贴近叶笙的耳朵，气息温热，清晰平静说：“Khronos。亲爱的，我的另一个名字叫Khronos。”
叶笙愣住，听到这个名字他莫名瞳孔一缩。可是很快，隐去心中的那股怪异，保持冷静，朝宁微尘点了下头。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眼眸流露处一丝叶笙看不懂的情绪来。笑了下，声音很轻：“宝贝，我现在就已经把名字告诉你了，记住哦。”
“嗯。”叶笙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洛兴言忍无可忍：“我们在讨论正事呢。太子爷太子妃，麻烦你们认真点可以吗！”
罗衡也是看不下去，冷静地强调了下现在的情况：“两位，第六版主现在就在信仰博物馆内，情况比我们想的危险。”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别在谈情说爱了，快死了都不知道。
叶笙神色如霜抬头平静道：“我并不认为有什么讨论的必要，从第一展厅选择步入天堂开始，我们在这里要做的，就只有赚钱一件事。”
易鸿之想到上岛后的种种就头痛，开口道：“可是赚钱也有很多种方式赚钱。我们好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
叶笙摇头，“不。”
在宁微尘跟他说现在是终产者之战后，他就知道了——他们进第四展厅，牵扯入《猎心》这场戏是必然的。
“我们选的不是最难的路，是唯一的路，兰德和巴特利特两个人瓜分了世界所有的财产和资源，想要获得千万，只能从他们手里获得。而第四展厅所有的行业都被垄断，我们想过关，只有参演《猎心》。”加入这两人的战争中。
林奈喃喃：“行业被垄断，就代表你的劳动力将被无止尽的压榨，你的薪酬完全不受控制，很难赚到钱。”瑟西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表情不是很好看：“《猎心》居然真的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叶笙没说话，可不是唯一的出路吗？
一环套一环，好像就是一个局。
叶笙说：“你们之前的讨论让我想起一句话。”
他握住自己的手腕，摩挲那条束缚般的红线，低声道：“人类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中。”
而且，这道枷锁还是他们一层一层给自己套上去的。
一路走到现在。【信仰博物馆】非但没有给他即将通关的快乐，反而有种走向深渊的恐惧。
叶笙的心不断下沉。
萨蒙德抿唇：“我们拜完了个展厅的神。或者，换个说法，我们顺应着个时代的思潮，走向了天堂。这里也会那么顺利吗？”
林奈脸色发白，却接上他的话：“这是最后一扇门，希望我们真的能上天堂吧。”
“但是上天堂的代价是失去所有异能。”易鸿之没忍住插了一句嘴：“你们真的不害怕吗。”
瑟西咬牙，拔高声音说：“可是害怕有用吗？个展厅已经过来了，红线都走了四分之了。你想让我们前功尽弃？罗衡不是说了吗，由思潮诞生的神，杀人也要根据时代的规则。我们就算失去异能，执法者和第四展厅的神也不能无缘无故杀我们！他们没有任何理由！”
瑟西的声音掷地有声，易鸿之不再说话了。
就在这时，拍摄的溶洞里突然传来导演的大声呼救。
“啊啊啊蜘蛛！啊啊啊好多蜘蛛，快跑！这蜘蛛会吃人！啊啊啊快跑！”
溶洞本来就狭长，一个人说话的声音都能被传得很远。更别提导演这样的大喊大叫。
众人听到蜘蛛，就脸色扭曲。蜘蛛不可怕，可怕的是兰德的警告和那无处不在的执法者。
“走！”瑟西当机立断，抬步往山洞外走。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导演在山洞里面不知道是惹了蛛王，还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一条银色的冰冷的丝从洞壁坠落，掉在她面前。密密麻麻的蜘蛛从青苔里爬出，形成一片黑色的水，堵住了她的去路。能被兰德养在岛上的东西，能是什么温顺的动物，这些蜘蛛一看就剧毒无比。
林奈率先反应过来，她试图用异能和蜘蛛沟通。然而那一千万打到她账户上后，林奈的异能一降再降，已经无法和数万的蜘蛛交涉。
萨蒙德在演出第一幕戏后，异能也被压制，他堪堪在众人周围用薄薄的水形成了一堵墙。
瑟西非常焦急地把目光看向罗衡洛兴言叶笙宁微尘四人。
尤其是罗衡。
罗衡看着密密麻麻的蜘蛛，一动不动。洛兴言道：“你要不要出手？你不出手，这局面应该就只有太子能对付了。”
罗衡很容易就能带他们出去，因为他可以用樊笼，把所有蜘蛛圈起来。让异能者在完全不伤害它们的情况，离开溶洞。
但罗衡沉默很久，道。
“我在想，如果我使用了异能。导演会给我打多少钱。”
罗衡的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林奈和萨蒙德率先低头去看腕上红线的。
罗衡淡淡说：“我觉得，他应该最少会给我打两千五百万。”
苏希焦急道：“但是我们快死了啊！我们一直呆在这里，等天暗下来，执法者也会过来的啊！”
想要完成第幕戏，就必须要使用异能，而使用异能后，导演组就会发来奖金，美曰其名嘉奖，其实就是削弱。长此以往，越往后的戏，越难演。
这一刻，所有人都僵持住了。
罗衡那么敏锐，肯定也发现了第四展厅步步惊心的陷阱。但那四分之的红线，真的就如枷锁，束缚住每个人，逼着他们选一条路然后硬着头皮走到头。
罗衡垂下眼眸，没有说话，还是使用了异能，化解了这一次的危机。
叶笙在溶洞的角落里看着罗衡的妥协，突然有种荒谬感。
这种荒谬感，他从第一展厅就有。
第一展厅一切都云里雾里：藏于山海的四季之神，死于黎河的祭品少女。
他们在每个展厅，论迹不论心，都是“神明”最忠实的信徒。
第四展厅，他们马上也将继续虔诚下去。

第218章 信仰博物馆（二十九）
千辛万苦从溶洞爬出去，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蛛丝，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罗衡的预言实现了，因为他在溶洞内的出色表现，制片方慷慨大方往他卡里打了两千万。他手腕上的红线，直接超过所有人，延伸至最长。
罗衡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一言不发。
季坚脸色发白，恐惧地说：“我们十一人中，现在没被压制异能的就只剩洛哥，叶哥，和宁哥了。”
叶笙心道，他根本就没有异能，传教士想压也没处压。
罗衡放下手：“后面的戏都是室内剧情，没有前面那么危险，先回去吧。”
苏希擦掉眼泪，颤声安慰自己：“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晚饭的时候，导演突然跟他们说巴特利特先生要见他们。众人错愕之余，就见大厅的屏幕闪了下，世界首富出现在视线里。巴特利特比兰德要平易近人很多。他患有侏儒症，个子不高，坐沙发上大概只有一米出头。留着胡子，笑着朝他们挥手：“晚上好，各位，在星岛生活的还愉快吗？”
“第一幕戏和第二幕戏我都看了，大家表现得非常好。”
“相信罗宾森导演已经跟你们说了，《猎心》正式上映的当天，我将赠与每个参演者三千万的报酬。”
巴特利特的眼神和善温柔，真心实意道。
“各位辛苦了，希望接下来的拍摄，大家也能竭尽全力。”
罗宾森导演带头鼓掌：“让我们感谢巴特利特先生！”
异能者们理都没理他，把他当智障。
季坚插入不了大佬们的对话聊天，选择趴在桌上翻剧本，颤声说：“我是真的佩服这部剧里的所有人！他们是傻逼吧！为什么这点事能演那么多集！”
饭桌上A级异能者，各怀心思，没说话。
季坚吐槽完后，眼眶泛酸，他重重地抹了把眼睛，手指都在因为恐惧而发抖。他已经很努力不去拖后腿了，但是现在他也是真的想大哭一场，就在他噙着泪，恶狠狠地往自己嘴里塞面包时。
对桌的一个群演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好痒！我的身体好痒！”她伸出手，往自己脸上抓，尖尖的指甲划破皮肤，划出一道道血痕。
“你怎么了？”她旁边的男生被吓到了。
女生哽咽着泣不成声：“我不知道，我脸上好痒，有虫子，有虫子在咬我。”男生本来还想帮她看看，但是看到她脸上萤黄色的光芒一闪，男生吓疯了。
“花粉！花粉！”海岛的风太大了，他们第二幕戏是在花园里演的，星星花表面都是粉末状的虫子，被风一吹就会落到人身上。
这个女生不幸沾上了花粉。
“花粉？”她听到男生的尖叫，血色全无，僵坐在位置上，连抓都不敢抓了。星星虫以人的血肉为食，钻进她的脸颊，在她的皮肤下面涌动。一粒一粒凸起，她脸上像是长满了黄色的痘，密密麻麻，惊悚又恶心。
“不，救救我！救救我！”她回过神，大叫地伸出手，想去抓旁边的男生，但是换来的只有更害怕的尖叫。
导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以星星虫的吞噬速度，一个小时就能把一个人吃光。吃光了，到时候它就会重新开始寻觅食物。
“快！把她扔出去！扔出别墅！”
两个魁梧的保镖开始抓人，女生崩溃地抬头，泪流满面：“不，求求你，不要赶我出去！我还有个七岁的弟弟在家等我，他和我相依为命，我必须回去！”然而导演看着她脸上浊黄的颜色就恶心到反胃，大声道：“把她拖走！快点拖走！”
趁着天色没完全黑，星星虫没飘起来活动，保镖干脆利落地把人丢了出去。
导演转身，阴桀的眼睛在每个人身上打量，最后盯住一个瘦弱的老人。导演骂了一声，走过去，把他揪了出来：“你！出来！他身上也有花粉，把他丢出去！赶紧的！”
老人张了张嘴，表情茫然又无措。他木讷一辈子，不善言辞，最后连话都没说出来，就被拖了出去。
导演说：“晦气！”
异能者们冷眼看着这两幕人间惨剧，没有一点触动。
叶笙现在都还在想着事情，一边垂眸切着牛肉，一边大脑快速转动。房屋内，不少人呜呜咽咽低声哭了起来。叶笙在哭声中，突然放下刀叉，对宁微尘：“跟我过来。”
宁微尘挑了下眉，当然是跟着他起身。
叶笙往导演那边走。
导演看到叶笙长腿快步走过来，脸色大变，把喇叭横在自己胸前，自我保护：“又是你！你小子要干什么？”他对叶笙属实是又恨又怕。
叶笙冷酷说：“不干什么，罗宾森导演，我们想帮忙。”
导演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你他妈还帮忙，你别说话就是对我们剧组最大的帮忙了！
“帮什么忙？”
叶笙说：“我和我男朋友都对电影后期有点了解，可以帮忙剪辑，让《猎心》更快上映。”
宁微尘原本兴致缺缺，只是过来看戏的，结果被叶笙一句男朋友逗得笑出了声。
他与叶笙十指相扣，抬眸，笑道：“对，我们很乐意帮忙。”
导演：“……”
你和你男朋友真他妈一个比一个狂。不过现在时间紧迫，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罗宾森也不想耽误工作，还是同意了。罗宾森导演把专门用来剪辑的笔记本电脑交给了叶笙，恶狠狠叮嘱：“里面的文件别乱删！”
“哦。”得到电脑后，叶笙也不打算在客厅呆了，抬步往房间里走。
宁微尘似笑非笑：“男朋友，我们现在回房是不是太早了。”
叶笙：“那你给我出去。”
宁微尘：“不要。”
上岛后，剧组只给了他们一个用于打电话的手机，没通网，切断了岛上的人和外部的所有连接。
叶笙拿这台电脑，就是想看看，《猎心》剧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点进热搜，排名第一的就是。
#星岛求生，《猎心》成《猎命》#
下面的评论也很有意思。
【《猎心》剧组的脑子没问题吧？巴特利特的影视公司拍戏去兰德的地盘，这不是找死吗？这两人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有我在想，《猎心》还能顺利拍完吗。我的钱都交了，别让我看不到电影啊。】
【放心吧，一个月内不上映，钱是会退回来的。】
叶笙通过评论才了解到，原来《猎心》还没拍就开始卖票了。
《猎心》电影实行提前购票的制度，电影票钱交给第三方，电影要是如期上映就转给星娱，没有如期就退回给网友。
热搜第二条是——
#超能力！帅哥美女如何不沾一滴水从波斯海出来！#
因为血腥和猎奇，这场本来就声势浩大的直播综艺彻底火了。有人统计，《猎心》剧组拍摄一幕戏，光靠流量和打赏，就能赚一个亿。
叶笙没有翻到想看的，干脆直接去搜索网页搜【空气】。这一搜，让他搜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法令。
发布于他们上岛的那一天。
世界政府正式通过了《空气私有法》。
空气私有的出发点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环境、保护人民的呼吸健康。新自由主义横行的世界，政府坚信把自然资源交给市场是最佳方案，市场能解决一切问题。
空气做不了分割拍卖，而巴特利特和兰德财产相当，政府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谁，于是让他们自行商量。
巴特利特和兰德都不想退让，二者僵持不下时，兰德提出了一个赌约，他依旧假惺惺拿自己的小女儿的生日做借口，说要星娱拍摄《猎心》这部剧，且在他女儿生日那天上映。如果《猎心》这部剧首映能赚够五十亿，他就把空气拥有权让给巴特利特。
巴特利特当即同意，但他也是个老狐狸，怕兰德私底下搞鬼，于是直接弄了个提前购票。
巴特利特疯狂地买热搜营销，现如今《猎心》提前购票的票房收益早就过了五十亿。
可以说《猎心》一上映，他就赢了。
但赌约里，《猎心》的剧本和场地都是兰德定的。看到地点是【星岛】后，巴特利特气得脸色铁青，明白了——这部影片兰德就没打算让它拍出来！
巴特利特再三思索，决定把《猎心》的拍摄做成一档血腥综艺。
赌约里说的是《猎心》这部剧赚够50亿，可没说一定得是影院票房啊。
就这样，两位顶级富人你来我往的较量里，他们一群人被搬到了棋盘上。
叶笙看着这个新闻，瞬间就懂了为什么兰德看向他们的眼神那么恨。也明白巴特利特为什么那么兴奋，承诺影片上映后会给每人三千万。
“影片上映的一瞬间，就会决出这个世界的终产者。兰德把《猎心》最难的戏都设在了最前面，因为他一开始就打算弄死所有演员。”
但林奈和萨蒙德的出现，毁了兰德的计划。
叶笙说：“空气私有……”
继土地资源私有，水资源私有后，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走到了最后一步，空气资源私有。
第四展厅，神的至高教义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金融大厦旁边的执法者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
叶笙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宁微尘，看来，这部剧我们是非拍不可了。因为我们一定不能让兰德成为终产者。”
兰德那么恨他们，一定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终产者有权力不把空气卖给他们。
当最后一扇门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失去异能，变成普通人。
叶笙想到了之前他们的讨论，罗衡说，不用担心在失去异能后，异端会突然对付他们。因为到了“文明社会”，第四展厅的异端想要杀人，肯定也是需要“合法”的。
——可是空气私有的法令通过后，执法者因为他们的呼吸，侵犯了他人财产，杀死他们，完全合法，挑不出一丝错。
宁微尘想了下，还是无奈笑道：“宝贝，或许情况比我们想的更遭。”
叶笙：“嗯？”
宁微尘说：“你可以看看赌约内容。赌约是兰德发起的，兰德自愿作出让步，所以他拥有和巴特利特商量一些小细节的权力——我并不认为，输了的兰德，会让我们活下去。”
兰德完全可以让巴特利特承诺不把空气卖给参演者。
《猎心》电影上映的瞬间，不光是他们获得三千万，信仰值集满，最后一扇门出现。
同时，这个世界决出终产者，空气正式成为私有财产。
叶笙暗暗咬了下牙。
第四展厅，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他们想要在这里赚够钱，只有拍摄《猎心》一条路走。
可等待他们的，只有三个命运。
死在拍摄前，死在拍摄中，或者……死在拍摄后。
叶笙的杏眸里黑潮暗涌，诡谲深冷。
他抬头透过海岛的窗户，遥望对面，那座矗立世界中心的摩天大厦。

第219章 信仰博物馆（三十）
叶笙说：“但我们一定要弄出最后一扇门。”
第四展厅的永恒之门，是这场博物馆专题展的唯一出口。
无论如何，最后一扇门，他们必须看到。
叶笙隔着蔚蓝的大海，看着城市中心那两个庞然大物，声音很轻，却又冷入骨子里：“祝电影首映顺利吧。”他在心里厌恶至极地念了下那个名字，传教士。
这位虚伪的、冷血的，永远在佛莲清香中出现的神明，第六版块的S级异端，终于在信仰博物馆向他们露出了血腥的真面目。
传教士的异能不在定制规则上。
故事大王一篇《春城》就能让他们三天内异能全无，但传教士设计的这场展览还需要他们心甘情愿，奉献一切，包括异能。
耶利米尔的几位版主，真就一个比一个恶心。
叶笙说：“讽刺的是，这是人类亲自创造出来的神。”他想到巴特利特的那条发言，轻声道：“在这个最自由的时代，除了‘自由’什么都有。”
宁微尘意味不明低笑一声，说道：“所以第五版主一直都认为人类是非常低等的生物。在祂眼中，论社会制度、论进化、论思想，蚂蚁都比人类高级一万倍。”
叶笙愣了愣，没说话。从宇宙角度来看，活成“超个体”的蚁群或许真的要比人类要高级。
宁微尘淡淡道：“不过，我不赞同祂的言论。人类的情感能诞生第七版主，人类的思想能诞生第六版主。我相信，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
叶笙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对这些版主了解的可真多。”
宁微尘眨了下眼，撒娇笑说：“都说了我在蝶岛长大啊哥哥。”
叶笙关上电脑，视线还是奇怪地落在他身上，开口：“不，你不光对版主了解，对很多知识也有涉及。宁微尘，是因为你小时候受到的教育需要你阅读很多书吗？”不然他想不通为什么，宁微尘这么一个所有人盖章的玩世不恭的大少爷，知识面那么广。
宁微尘莞尔：“不，因为我跟你一样，过目不忘。”
叶笙：“……”行吧。
宁微尘：“笙笙是在变相夸我吗？”
叶笙坦然承认：“嗯。”他想到什么，就问出来了：“宁微尘，你为什么会对人类那么有信心。”
叶笙出生开始就厌世，厌恶一切，对所有人总是怀揣最深的恶意。
但宁微尘，这么一个比他还冷血的人，居然每次话里话外都在偏袒人类，属实匪夷所思。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似笑非笑说：“不，我不相信人类。”
……我只是相信某个人。
但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宁微尘俯身轻轻吻住叶笙的唇瓣，当做这个长夜的开始。
第二天，叶笙没有把空气私有化合法的事跟众人说。
这场戏必须演下去，他要见到第四扇门。
季坚和苏希完全就是靠“马上就能离开信仰博物馆”做精神支柱，才能忍住崩溃，好好演戏的。
但罗衡不是普通人，他和传教士打交道的经验，远胜过所有人。
罗衡已经开始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条线开始变得很奇怪。”罗衡坐在桌上，摘下黑色手套，对众人声音冷静说：“它以前只是一条血线，但是我现在能摸到它的实体。它变成了一个像是金属一样的环，藏在我皮肤之下。”
洛兴言坐在他旁边，竖瞳都瞪圆了：“靠！真的假的啊，让我摸摸。”
罗衡：“……”
洛兴言丢掉手里还在削的苹果，直接抓过罗衡的手，谨慎地碰了碰那颜色又浓，长度又长的红线。作为S级执行官，洛兴言有一个异能就跟金属有关。他一下子愣住：“靠！罗衡！真的！血线变成了一个金属环。”
罗衡咬牙切齿说：“你给我放手。”
“哦。”洛兴言是知道这位洁癖室友有多龟毛的，翻个白眼，抽张纸丢给他。
罗衡用纸擦掉手上的苹果汁，恢复原来的一脸冷肃，抬眸，浅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手腕上的红线，最后会形成一把钥匙。一把用来开启最后一扇门的环状钥匙。”
易鸿之：“钥匙？！”
众人都低头去摸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确实能发现它是微微凸起的。
一时齐齐愣住。
越长，线越硬。
罗衡的红线走得最长，已经初现金属原形了。
罗衡说：“对，钥匙。”
瑟西松了口气，道：“那没问题啊。如果信仰值集满，红线形成一个圈，会成为开启最后一扇门的钥匙，就证明我们前面做的都是对的。”
萨蒙德语气复杂，苦笑道：“我们昨天还在讨论，这红线像是一道枷锁。没想到今天，它就变成了钥匙。”
叶笙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语气很淡接他的话：“这二者不矛盾。它是钥匙，也是枷锁。”
洛兴言敏锐地看向叶笙：“太子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叶笙垂眸道：“嗯，我确实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电影上映的时候，跟你们说。”
洛兴言挑了下眉。
罗衡给自己戴上手套，他忽然开口：“或许我们等不到电影上映了。”
“我的上一个任务是【战争博物馆】。”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件事，但还是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变得认真起来。
非自然局总局安排【无神论者】去的危险地，绝对也不简单。
罗衡看了眼众人，平静说：“【战争博物馆】类似于【信仰博物馆】，也是一个展厅一个展厅陈列的。战争博物馆是一场大逃杀，以世界第二次大战西线欧洲战场为背景，门票是一张犹太人的身份证，我从柏林开始逃亡。”
罗衡：“我见过柏林玻璃破碎的水晶之夜，也见过华沙起义军的负隅顽抗。战火让无数人离散死别。从巴黎到莫斯科，硝烟弥漫，我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人。我甚至还捡到过一封未能寄出去的德国士兵的家书。他在信中写道，‘我早已不相信他们所说的，那些所谓的为德意志而战斗的谎话。’”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他最初的信仰是什么。可后面我又觉得，或许他一开始什么都没想，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身处其中，被浪潮推着前行罢了。”
“人类犯下的无数暴行，都打着宗教和种族的旗号。他们相信着种族有优劣，杀戮天经地义；相信着神会证明他们的正义性。在这样惨无人道的暴行里，诞生了一个又一个异端，它们远比由欲望诞生的异端要凶残诡异。”
“人类永远在编故事，如果故事是为了让大家团结到一起还好。但更多时候，编出的故事，不是为了压迫、就是为了侵略。”
“不可否认，有一些故事造就了灿烂的人类文明。但我们从远古的采集时代走来，经历上万年的岁月，并不是为了失去自由。”
罗衡说：“之前太子说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
“对，每个文明都在讲故事，但总有一个最先讲故事的人，或者说宣传故事的人。上帝是被君士坦丁广而告之的，礼教是‘独尊儒术’后盛行的。”
“【战争博物馆】的最后一个展厅，是冬天的苏联。第聂伯河为大雪冰封，但我却在里面找到了一捧火。或许人类的任何一种制度发展到极致都会走向灭亡，所以那么多人向往机械飞升。可是无论如何，我想人类最崇高的信仰，应该……”罗衡轻声说：“只会是人类。”
瑟西越听脸色越苍白，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罗衡指腹摸上腕上的“血线”，那把最后的钥匙，语气很轻也很冷。
“所以，我想说，信仰博物馆无解。”
“身为人，把信仰寄托在‘神’身上。就要随时做好，神需要你把命也奉上的准备。”
易鸿之完全懵了，不知道罗衡说那么多，为什么突然给出一个死局的解释。
罗衡：“我的异能被压了三分之二。虽然我之前说过，第四展厅的异端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但我有预感，我们拿着枷锁做成的钥匙，永远走不到那扇门面前。”
瑟西根本不想接受这一点，重重把手拍在桌上，咬牙道：“够了！这只是你的预感而已！”
“对，只是预感。”罗衡点头，确实把目光看向洛兴言，说道：“洛兴言，你现在异能还没有被压制。走，你还拥有中途离场的权力。”
洛兴言淡金色的竖瞳冷冷回望他，说：“那你呢？”
罗衡道：“这本就是我的任务，总局非要把你安排过来而已。”
洛兴言翻白眼，说：“回总局当逃兵吗？我之前在怪诞都市的第三天就没想过我会活着出去，信仰博物馆不过是再体验一次赌命的感觉罢了。”
他说完，目光看向叶笙和宁微尘，甚至还有心情回忆往事，说：“太子太子妃，没想到，我们又到了赌命的时候。”
宁微尘优雅地放下刀叉，朝他们露出一个微笑，嗓音凉薄至极：“两位，如果不是你们非自然局事多。我和我的未婚妻，现在应该在第一军校约会，而不是在这里玩命。”
洛兴言诧异说：“你们难道在信仰博物馆不是约会？”
叶笙：“…………”
叶笙冷漠开口：“还没到最后，没必要心急。”
罗衡从昨天摸出这是枚钥匙后，就已经警觉起来。叶笙没想到罗衡的反应那么迅速，不过【无神论者】专攻第六版块，反应迅速也正常。
叶笙垂下眼睫。
“无论如何，先让最后一扇门出来吧。”

第220章 信仰博物馆（三十一）
【“星科气象局预计，特大级台风‘尘埃’正以每小时20公里左右的速度，沿波斯海西偏北方向移动，将于今日下午三时，登陆星岛。”】
“台风要来了，吃快点，我们早点出发！”导演拿着手机下楼，刻意把新闻音量调到最大，播放给客厅里的所有人听。
导演说：“今天的拍摄很重要。这是最后一幕外景，大家加把劲。”
瑟西愣住：“台风？”
导演：“对。”
A级异能者本就对危险高度敏感，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瑟西发疯。瑟西反应过来，质问：“罗宾森，你疯了吗？！昨晚两个人是怎么死的你没看到？台风过境，空气中到处都是那该死的星星花的花粉，还可能引发海啸。出去拍摄，你是想我们去送死吗？”
罗宾森对这群人真是又厌恶又怕，他不敢离瑟西太近，生怕瑟西活撕了他，于是举着喇叭在门口大喊：“无论如何，今天这幕戏必须出去拍！兰德先生只把星岛外景借给我们三天，就三天。今天不拍以后就没法拍了，你们还想不想《猎心》上映了？”
这无疑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瑟西咬紧牙关，握紧拳头，瞳孔中心玫红色凝成一个血点。易鸿之叹息，他是了解瑟西的。
知道如果不是异能被限制，她现在肯定亲自过去把导演的舌头割下来。
易鸿之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说：“再忍忍吧，已经到这一步了。叶笙说得对，好歹我们要看到第四扇门，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瑟西恨声说：“我现在就想割了这个蠢货的舌头！挖出他的脑浆！”
但她还是按捺住了情绪，毕竟第四展厅有维护治安的“执法者”，这口气她不忍也得忍。
《猎心》第四幕开拍。台风到来前，天空深灰，海洋浓稠。
季坚抱着自己的胳膊，鼻涕眼泪都被风吹了出来。
乌云沉沉，黑潮暗涌。
“怎么办，我现在已经觉得身体开始痒了，花粉不会沾到我身上了吧。”
林奈伸出手摸了下风，平静说：“这不是错觉。台风天出门，沾上花粉是必然的。”
季坚和苏希同时脸色大变，惊恐尖叫：“那怎么办？”
林奈：“晚上回房之前，把它冲洗掉就行了。”
季坚：“冲洗……可是我们根本用不了岛上的水啊。”
林奈道：“谁说的要用水呢。”
【万物有灵】张开手，她的瞬间掌心吸附上一只肉眼完全不可见的虫子。
它如水蛭一般，悄悄地藏在人体内。
林奈低声说。
“要用血，才能彻底把它洗下来。”
异能者们彻底不再说话了。
一场叫“尘埃”的台风过境星岛。身处其中，他们才是尘埃。
第四幕戏是两位男主海边的告白。
罗衡和洛兴言打酱油了那么多集，这一幕终于正式出场了。罗衡演的是医生，医生高冷寡言，看谁都是一副嫌弃的样子，所以他不用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洛兴言研究剧本，发现这个猪队友的人设就是嘴贱后，决定本色出演。他打算把那俩腻歪的主角想成是叶笙宁微尘，但马上他又发现，太子和太子妃的气质气场以及恋爱氛围完全不是别人能演出来的——那种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氛围。
演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狂风怒吼，大浪高起六七米，重重拍打上岸。经历过第一幕戏的折磨，谁都不敢让海浪拍到自己身上。众人顿时尖叫逃窜，疯了一样远离海岸边。
有人奔跑不及时，身上沾了水。
萨蒙德剩下的异能，已经来不及赶在执法者冲过来前，帮给他把水弄干净了。
于是，众人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同伴被执法者分尸。
但这一次和初次的惶恐不同。
执法者把那人的皮剥下来，撕扯一层厚厚的血肉开始拧“水”时。
易鸿之灵光一闪，他吼道：“去接血！快去接血！”
在他的吼声下，瑟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对啊，他们身上那该死的花粉需要大量的血冲刷！瑟西一咬牙，马上踩在沙塘上，从道具组那里拿了一个桶冲过去。有她做示范，大家都反应过来，分分钟抄起东西去接血。
“万一接到了水怎么办？萨蒙德，你快过来，把海水区分出去。”
萨蒙德看着执法者机械的触手，棕色的眼眸沉沉没有说话。
他使用异能让那些海水结冰，碎在大海里。
把人剥完皮拧干净后，执法者又把罪犯的五脏六腑掏了出来，再三检查，确认没有私藏兰德的财产后，才收手。这次流出来的血更多了，群演们眼巴巴地捧着桶、捧着盆，在沙滩上等着。一条肠子掉到了人的脸上。但被星星花粉折磨的众人，第一反应不是恶心，而是大喜。他拿下同类的肠子，拧出更多的血到桶里。
“疯了吗？”季坚喃喃地看着这比原始社会还不如的一幕。
叶笙转头看他，冷漠提醒说：“你要是不去接他的血，到时候你就得用你自己的血清洗花粉。”
季坚脸色苍白说：“叶哥，我有点恶心。”
叶笙接着说：“冲洗全身、至少得放一桶血。”
季坚吓得两股战战，但还是硬着头皮冲过去接血了。
导演不用演戏，穿的严严实实，把自己的头都包了起来，拿着喇叭吼道：“接完了没啊！接完了，继续演！”
其中一个眼睛男反应迟钝，没接到一点血。他茫然地四顾，表情像是要哭了。
洛兴言：“这个世界那么漠视人命的吗？”执法者保护的永远都是资本的利益。
罗衡说：“退后点，第二轮海浪要拍过来了。”
叶笙一直在看着那栋金融大厦。他偏头问宁微尘：“台风正式登陆的时候，海浪应该就不是这样的小打小闹的了，你还能使用异能吗？”
宁微尘垂眸凝视他，微微一笑：“应该可以。”
叶笙点了下头。
【尘埃】正式登陆前，所有人紧绷着精神，争取一句台词都不错，但快马加鞭也还没演完。时间越来越紧迫，苏希红着眼眶，把台本摔在地上：“我受够了！台风要来了！你是想我们都死在沙滩上吗？！”
导演老早就躲到了很远的地方，举着大喇叭：“就最后一场，拍完就收工！”
突然一阵飓风刮过来，把他的喇叭哗啦扫到了大地上。“靠！”导演见势不对，马上往后跑。站在沙发上的众人背后一阵发寒，狂沙猎猎，众人回头，就看到黑色的海洋上一堵十几米水墙凭空拔地而起。台风无法形成海啸，但身处阴影下，这股巨浪和海啸给人的恐惧压迫差不多。黑色的，压抑的，窒息的。
“快跑啊！”
“跑！”

第221章 信仰博物馆（三十二）
星岛上狂风怒号，一片惊慌。海浪如吞噬一切的的深渊巨口，径直朝叶笙扑过来时。
叶笙转身看向了宁微尘。
宁微尘收到他的目光，笑了下，低声说：“宝贝，闭上眼。”
叶笙挑眉，不知道为什么要闭眼，但他还是照做了。
闭上眼的一刻，好像有一道银白色的光亮起。【海妖】本就生于大海，顶级的A＋级异端，在海的领域生而为王。
台风过境的疯狂毁灭，这一次好像都凝固，就连空气中浮游的水汽，也轻轻静止。风自耳侧消失，叶笙愣住，他的警觉告诉他自己现在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中。但一想到前面站着的是宁微尘，他又压下了这种出于本能的抵抗。
“睁开吧。”
叶笙睁开眼，转头的一刻，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宁微尘的控水能力居然那么强。
来势汹汹的巨浪在空中停住了，像一头巨兽被锁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天依旧没有放晴，黑云压城。沙滩上其余人望着这一幕都傻住了，既有劫后余生的懵逼，也有对这犹如圣迹的一幕的错愕。
原本跑得老远的导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十米高的海浪凝固为巨墙，立在海平面上，细碎的浪花都停在空中，浮花浪蕊，珠圆玉润，像是银白的珍珠。台风过境，一片黑暗里，这些一簇一簇的、溅开的珠花像是银河洒落的星子，成为混沌天地里唯一的亮色。
海墙之下，两道同样高挑的身影，相对站立着。
叶笙快速回神，伸手抓住宁微尘手腕，神色凝重，看着上面的红线。
宁微尘无奈笑道：“别担心，第四展厅的信仰值只跟钱挂钩，我使用异能并不会延长它。”
叶笙说：“但是他们马上就会给你打一笔钱了。你的异能只会被压制得比罗衡更低。”
宁微尘含笑说：“所以接下来看你了啊，男朋友。”
叶笙：“你那么相信我？”
宁微尘说的很认真：“嗯，你那么坚定地想见最后一扇门，我相信笙笙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叶笙愣住，不受控制地笑了下，停顿片刻，淡淡说：“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但我就是想赌一下。无神论者说得对，我们带着枷锁做的钥匙，注定到不了那扇门。所以我想，门是固定的，但或许我们可以换一把钥匙。”
宁微尘眯了下眼。
就在他们讨论时，洛兴言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他仰头看着这堵海墙，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带着浓浓的复杂看向宁微尘。
罗衡也了过来，蓝眸晦暗莫测。他们都是S级执行官，对于异能的评估不会低。
这堵海墙，展示的控水能力，绝对的A＋级异端……
他们知道宁微尘是个天才，总局也一直把宁微尘列为是顶级危险的任务。但太子玩世不恭那么多年，这是非自然局第一次见他使用异能，没想到，强悍到这个程度。
蝶岛历史上，最成功的的异端移植，应该就是海妖了吧。
瑟西手上脸上身上全是血，表情木愣愣，瞳孔扩张。
易鸿之呸呸掉几口沙子，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可以直接去攻击金融大厦吗？让它放我们出去，我已经不想去找馆长了。”瑟西在知道这里有S级版主布局后，就只想保命，迫切地想要离开信仰博物馆。
宁微尘展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悍了，加上洛兴言现在异能也还在。有他们两个在，完全可以暴力解决第四展厅的最高神明。
萨蒙德一捧冷水浇醒了她的美梦：“攻击金融大厦，它只会放有资格出去的人出去。”
瑟西：“我们难道不能杀死它吗？！”
易鸿之觉得她是昏了头：“你看它愿不愿现真身跟你打？我们现在在信仰博物馆，在它们的地盘上。”
瑟西不再说话了。一个神出鬼没的A＋级异端，谈何容易攻破。
导演喜出望外，谄媚地跑过来：“哎哟喂，两位经纪人深藏不露啊！”
叶笙理都没理他，他把目光落向沙滩上即将被海浪冲洗干净的尸体。
鲜血流了一地。肉，内脏，骨骼七零八落。
叶笙忽然偏头，朝哈博招了下手：“哈博，过来一下。”
哈博从爸爸的怀里探出头，眨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去叶哥哥那里。”萨蒙德摸了下哈博的头。
“哦。”
哈博跳到地上，抱着自己的天平乖乖来到了叶笙旁边。
巨大的黑潮海墙之下，叶笙半蹲着，哈博站立着。
幼小的【价值评估师】在目睹那么多的杀戮后，依旧有一双纯澈的、干净的双眼。
叶笙用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血淋淋的肝脏，又捡起了地上被台风吹来的一片凋零的星星花。把它们分别放在了天平两边。
星星花价格远高于器官。
叶笙又把花瓣从天平一端取下，发现天平依旧一高一低。
原来，人的肝脏竟然连空气都不如。
——终产者诞生的前夕，关于【人】的一切都不再值钱。
时代发展，财富集中——大脑芯片的研发，生物科技的进步，人工智能的普及，让人的智慧，躯体，劳动，都变得一文不值。
叶笙又放了一颗心脏上去，心脏的重量，甚至不如一粒尘埃。
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当终产者不再需要人类时，彻底驱逐同类是迟早的事。
叶笙垂下睫毛，覆盖住诡谲的黑眸。
拍摄完后，众人回到了别墅。在门口，他们用血从头淋下，双手颤抖清洗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星星花粉后，群演们才哭着进门。浓郁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在这风雨欲来的孤岛上，每个人都因为恐惧哭干了所有的眼泪。
导演：“别哭了，接下来的几幕戏，我们都不用出门了，就在这栋房子里演。”
“太好了。”
“呜呜呜太好了！”
外景全部拍完，等于《猎心》成功了一半，就在众人打算开始欢庆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规律有序。
“谁啊？！”导演不耐烦。
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那熟悉的音质居然有点发颤：“您好，先生，打扰一下。我是执法者，我的主人想请刚才那位先生去金融大厦一趟。”
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执法者亲自找上门，恭恭敬敬地说要请的“那位先生”是谁，不言而喻。
宁微尘抬眸，视线似笑非笑，隔着门窗打量那位机械之躯有点僵硬的执法者。
叶笙下颌线紧绷，表情冷漠至极。宁微尘没有先回答执法者，而是转头，低声对叶笙说：“哥哥，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
叶笙愣住：“你要跟它过去？”
宁微尘：“嗯。永恒之旅的计划不是拜神吗？神明要见我，我当然不能拒绝。”
他牵起叶笙的手，笑着吻了下他的指尖，说：“别担心。”
叶笙皱眉，不是很赞同：“我跟你一起去。”
宁微尘：“不用，神想见的应该只有我。”
他说完顿了顿，想到上次夜哭古村叶笙因为心急而受到的伤，垂眸看着叶笙，随后生而含情的眼眸，这一刻无比认真。
宁微尘无声笑了下，再次说：“乖，不要担心我，去做你想做的。”
外面的执法者还是唯唯诺诺，它嗓音发颤：“先、先生？”
宁微尘耸了下肩，长腿一跨，修长的手指握住门把手，拧开。
外面的海浪气流摧枯拉朽，他在【尘埃】降时前，孤身走入了风暴中。
洛兴言察觉叶笙的情绪不对劲，走上前说道：“太子和【海妖】适配度接近百分百，第四展厅之主应该不能伤到他。”
叶笙杏眸隔着台风看着对岸，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平静道：“洛兴言，你觉得见他的，会是第四展厅之主吗？”
洛兴言愣住，不再说话了。
晚饭叶笙都没吃，气压低寒，一个人回到了房间中。
这一次他们都不在，众人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宁微尘和叶笙早就成为了他们安全感的由来。从进信仰博物馆开始，对死亡的恐惧、对前面的迷茫，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虽然大家一直诟病那两人只知道谈恋爱，但是他们那种完全无视异端的我行我素，也给了所有人坚持下去的勇气。
太子太子妃不在，洛兴言觉得没什么讨论的必要，撕了根糖就离开。
罗衡跟在他身后。
剩下的人，很快也散了。
【“最新气象消息，台风尘埃登陆星岛，星岛将迎来一场持续好几日的台风雨。”】
下雨了。
叶笙一个人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翻涌的云和雨，很久之后才收回视线。
低头，看着掌心自己握了一路的八面体。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神情若有所思。
夜哭古村的八面体，几乎承载了孟家先祖九成的力量。
它创造出【生地】【死地】，维持二者永恒的运转。
八面体的能力是，复制。
《猎心》这部剧，后面全是家长里短。
别墅内，人人忙碌。别墅外，暴雨如注。
这场声势浩大的台风雨也不知道要持续几天。
叶笙遥望着那座金融大厦，不知道宁微尘在里面，遇到传教士会是怎样的情景。
“ENIAC说您醒了，我还以为它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呢？”
金融大厦的顶楼。
64个黑白格子纵横交错，相间拼接成一个巨大的空间。
光线幽蓝的棋盘尽头，是一方长桌。东道主坐在上方，一袭黑色的衣袍，肩膀上停着一只小鸟。第六版主把自己缩在“场”中，黑雾朦胧，宁微尘看不清祂的脸，祂自然也看不清宁微尘的脸。不过版主和版主，本来就不需要真诚相待。
传教士诞生于人类思潮的异端，从来都是一团虚无。
宁微尘薄唇微勾，彬彬有礼地朝他点了下头。
传教士放柔声音，客气说：“没想到您会出现在信仰博物馆，是为了监督我如何把启明的福音传播出去吗？”
“恰巧路过而已。”宁微尘坐下，身上出现一些淡淡的如银星般的光芒来。他垂眸，发现长桌上，居然也是一个棋盘。
宁微尘不以为意道：“故事大王的那篇诗歌没有念出去，这次你要代劳吗？”
传教士摇头：“不，没那个必要。故事大王在淮城的计划失败了，我在夜哭古村的计划也失败了。非自然局无孔不入，犹如苍蝇。想要彻底毁灭蝶岛，我们需要借助异能者的力量。”
“所以ENIAC提出的启明世界方案是最明智的选择。让人类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怎样的弥天大谎里，他们就会放弃反抗。信仰博物馆结束后，我也会和第五版主一样，回到世娱城，回耶利米尔。”
传教士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一只手来，没有血肉，只有皮肤包裹骨头，看起来恐怖又扭曲。但是祂语调悲悯，佛香萦绕，仿若一个救世主。
“不得不说，ENIAC真的给我们想出了一个绝佳方案，直接在启明游戏中收集他们的苦痛、信仰，甚至生命，用以复苏【灾难】。同时让他们看清蝶岛和非自然局的真面目，为我们所用。”
“等【灾难】复活的那一天，我相信，这一百年的罪恶就会结束——每个人都会获得新生。”
传教士口中的新生，可未必指活着的人。
宁微尘微微勾了下唇，眼里没什么情绪。
传教士努力把声音控制得很平静，但是藏在浓雾后的眼睛，一直谨慎又戒备地看着他。
传教士说。
“Khronos，你想看一眼启明游戏吗？”
“不。”宁微尘轻笑一声，说：“比起启明游戏，我更在意这场观展里，我的小朋友的表现。”
传教士：“……”
传教士愣住：“？？？”小、小朋友？
宁微尘说：“这场全程被记录的观展，你们打算当作《启明世界》的预告片是吗？”
“对。”传教士不再纠结那个什么小朋友，他只当是Khronos心血来潮的一个小玩具。于是古怪一笑，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多有趣啊，两位S级执行官，躬身入局，开启一场关于人类文明的专题展。结果走到最后，发现只会是死局——这对异能者们多有教育意义啊。”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贪婪，自私，卑劣的生物，在压迫了自然界的所有动物植物后，他们会习惯性开始压迫同类，周而复始，轮回不休。”
“永远不要高估人性。第四展厅我只列举了一种可能，但Khronos，你要知道人类反乌托邦的著作里可还有一部《1984》。任何一种制度走向极端，都是灭亡。”
“人类永远不可能自救，只会从一个樊笼到另一个樊笼，需要神向他们伸出援手。”
传教士平静说。“异能者脱离人类社会，但是他们会看懂的。现实里，对于异能者来说，立于世界中央的不再是祭坛，不再是教堂，不再是牌坊，不再是金融大厦。这一次，立于中心的，是大洋彼岸那个被视为最高科研机构的海岛。”
“——Sariel岛。”
“是进行异端研究的蝶岛，是垄断生物药剂的非自然总局。”
“而他们，需要借助神之手，将之摧毁。”

第222章 信仰博物馆（三十三）
传教士的手在棋盘上点了一下，涟漪自他枯朽的指尖蔓延开。
很快，一座圆形祭坛的虚影出现在棋盘之上，随后是华丽尖顶的教堂，白石雕筑的牌坊，最后是拔地而起的金融大厦。
信仰博物馆这场人类文明展的四个神明就这么陈列在棋盘上。
传教士平静说：“无论什么文明，人类都只会踩着自己同类的鲜血，去寻求永恒。毕竟自私和野蛮，早就写入了人类的基因里。Khronos，你要跟我一起看一出好戏吗。”
宁微尘：“嗯？”
传教士的掌心绽放一朵青色的莲花来，祂古怪地一笑说：“看看人类能卑劣到什么程度。”
“这场观展没有结局。”
“第四展厅，终产者诞生的一刻。所有人会被自己所信仰的资本，亲手送入地狱。”
“异端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他们，但是人类的法律会害死他们。无论最后的赢家是谁，终产者都不会把空气卖给无用阶级。失去所有异能的异能者，见到了永恒之门、得到了永恒之匙，却永远到不了那里。因为横在他们中间的，是昂贵的空气。他们只要呼吸，执法者就会伸出触手，捏住他的脖子，逼他把那口空气吐出来。”
传教士把青莲喂给自己肩头温顺的白鸟，轻声说：“到时候，我会让第四展厅的厅主，颁布一条法令。我会给人类一道桥梁。”
“遗憾的是，那道桥梁只能通过一个人。这场观展，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步入永恒，活下去。”
传教士语气古怪说：“不知道代表蝶岛的两位S级执行官，会怎么选择。”祂真是恨毒了总局那群S级执行官，尤其是【无神论者】。
宁微尘听完祂狂热的计划，似笑非笑说：“传教士，你要和我打个赌吗？”
传教士身体微僵，警惕起来，有点不明白这位的心思。
宁微尘弯了下唇角，说：“我赌你的这部预告片播不出去，不过你可以卖给我，我愿意私人珍藏它。”
传教士：“……”
传教士：“…………”
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Khronos在说什么。
“因为那位小朋友？”
最后三个字，对于第六版主来说，讲出来都格外艰难。
传教士没想到Khronos居然会对一个小玩具那么上心。耶利米尔的版主们，哪个不是彻底抽离了七情六欲。故事大王见惯了喜怒哀乐，祂则见多了人类的欲望卑劣。
更何况是Khronos，他怎么会对人类感兴趣？
传教士瞬间提防起来，祂道：“Khronos，你打算做什么？”除非Khronos插手，不然它想不到信仰博物馆这群人怎么出去。
宁微尘垂眸看着棋盘上的四扇门，微笑说：“不，我不做什么。”
“要下棋吗，传教士？”
宁微尘说：“在信仰博物馆，我的小朋友正好给帝国上一课——人类没你们想的那么愚蠢。”
他冷淡的嗓音落下。
指尖落在圆形祭台代表的第一扇门上方，往前一推。瞬间，这四扇门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尽数崩塌。
【星科气象局发布台风红色预警，“尘埃”将于早上八点增强为强热带风暴级，短期内降雨不会停止。】
叶笙从导演那里骗来电脑后，就一直在搜索，现在的科技有没有弄出类似宇航服一样的，内有一个完美空气循环系统的东西。
结果搜索到的是这些东西都在星科旗下，而且价格昂贵，逼近七个亿。
他们根本买不起。
台风天，压抑的环境，让每个人都郁郁寡欢。
苏希演完最后一幕，杀青后坐在窗边，焦虑到用手去抓头发。几日几日的不眠，让她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整个人精神接近崩溃。
季坚进博物馆后，一直都努力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乐观。但现在也笑不出来。
易鸿之喃喃：“我们真的能上天堂吗。”
瑟西脸色憔悴的了很多，她像是幽灵一样，眼珠子静静看着叶笙，轻声道：“叶笙，《猎心》明天就要上映。现在你能告诉我们，有什么不对劲了吧。”
叶笙合上电脑，抬起头来，杏眸诡谲冷漠，像一把插在雪里的刀。
瑟西被他的气势莫名怔了一下。
一直以来，叶笙都处于被宁微尘缠着恋爱的状态，虽然经常无语和不耐烦，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纵容着的，这种无可奈何的妥协，给他带来一些人情味。
所以众人都没接触到过真实的叶笙。
现在青年坐在窗边。黑云浓稠，风雨欲来，吹乱他的短发。他穿着白衬衫，腰杆清挺，手指轻轻地合上电脑。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放缓后，却给人一种接近窒息的压迫感。
叶笙说：“去一楼。”
他站起身来，长腿往下走。
瑟西不由呼吸一窒。
苏希还保持着抓自己长发发疯的状态，听到叶笙这句话后，忍住眼泪，跟着站了起来。
三楼群演们在开庆功宴，而一楼的长桌边，异能者们死气沉沉。
叶笙淡淡说道：“《猎心》正式上映的一刻，巴特利特会将三千万定时打到我们每个人的卡上。我们的信仰值集满，最后一扇门出现。根据前几个展厅的经验，最后一扇门会出现金融大厦的上方。”
瑟西忍无可忍道：“这难道不对吗？我们每个展厅都是那么过来的。所以之前你和罗衡为什么要说那一番话，弄得我们人心惶惶。我真的受够了。”
易鸿之也跟着说：“对啊。最后一扇门出现，钥匙我们也有了，去开门不就可以离开了吗。虽然失去了所有异能，但是我们离开这里，结束观展，异能就会恢复。叶笙，你们之前到底在怕什么。”
苏希忍不住一直哭，擦着泪水不说话。
就连季坚也是难得沉默了，没有站在叶笙那一方。
叶笙说：“门有了，钥匙有了。还得你有能力，去用钥匙开那扇门。”
瑟西咬牙说：“巴特利特承诺了，拍摄结束就会把我们送回城市里。我们不用游回去，不会侵犯兰德水资源，这个展厅，根本没理由杀我们。”
叶笙直接把手里之前打印出来的文件丢在桌上，道：“嗯，说的很对。不过我们这次侵犯的不是水资源，而是空气资源。”
——空气资源？！
瑟西咄咄逼人的话瞬间噎住，瞳孔愣愣看着他。
叶笙说：“《猎心》是兰德和巴特利特用来决定【空气私有权】的赌局。两位富人将以此决胜出这个世界最后的终产者。”
“兰德是提出赌约的人，所以无论输赢，他都拥有一部分权力限制我们。我并不认为，恨我们入骨的兰德，在《猎心》上映后，会让我们活下来。”
叶笙视线环视了一圈。
“你们有谁能完全不呼吸，走到最后一扇门前吗？”
易鸿之打了个寒战，喃喃：“这怎么可能。到时候，你我都是普通人了啊。”
金融大厦目测高五百米，失去异能的他们，毫无办法。在A级异端执法者面前，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
苏希彻底崩溃了，尖叫：“既然我们注定要死？那我们之前千辛万苦在挣扎什么啊？！”
季坚也是吓傻了。
叶笙没有理会他们俩个，道：“所以我赞同无神论者的说法。带着这把枷锁做成的钥匙，我们永远到不了永恒之门面前。”
罗衡知道真相，第一时间偏头看向洛兴言，冷静说：“洛兴言，你该中途离场了。”
洛兴言咬碎棒棒糖：“闭嘴！我乐意找死行不行啊！”
萨蒙德抱着哈博，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说：“那，叶笙，你为什么还要见到最后一扇门。”
叶笙说：“因为那是出口。”
林奈苦笑：“可永远出不去的出口，又有什么用呢？”
叶笙垂眸，摸了下手腕。
就在这时，遥远的鼓掌声响在众人上方。啪、啪、啪。
掌声特别慢，每一声都像是对他们巨大的嘲讽。
之前投映出兰德、投映出巴特利特的屏幕，再度亮起。这一次的背景是一片黑暗，虚空里，一道颀长的影子，缓慢浮现。祂是一团浓雾，圣光漫漫，看不清样貌，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精神受到震撼。
所有异能者脸色大变。
屏幕里唯一有颜色的，或许就是祂肩膀上的那只鸟了。鸟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倨傲望过来，也犹如神的审判。
“要我夸你们吗，居然四个展厅都找到了破局的方法。恭喜你们，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传教士藏在黑暗中的嘴巴，微微咧开。
这个视频应该是祂在展览开始前就录好了。
所以传教士这次的对话目标，也只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第六版主声音沙哑如毒蛇吐信，说道。
“两位执行官，之前耶路撒冷没能跟你们打招呼，真是遗憾呢。”
洛兴言这一次连牙齿都停止了咬动。
罗衡也是，坐在位置上，蓝眸直直盯着屏幕里的“神”。
两人眼里如出一辙的厌恶。
“不过没关系，现在打个招呼也不急。你们可以叫我第六版主，也可以叫我传教士。”
“之前在耶路撒冷，几位虔诚的信徒为了向上帝表示敬畏选择自燃，引起了你们的不适。我想说，两位执行官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一些。”
传教士叹息着，悲悯笑说。
“你们看第四展厅。这合情合理的世界，难道不是人类另一种形式的全体自燃吗？”
“人类的思潮诞生了资本，然后又被资本彻底异化，成为它疯狂扩张的工具。它就像是一辆失控、咆哮、没有目标只知道向前冲锋的火车，以人类的时间自由做燃料，带人类一起走向灭亡的深渊。”
“这里没有与之反抗的思想，所以让资本肆无忌惮。但是——”传教士微微一笑：“我相信去过【战争博物馆】的【无神论者】，对那个诞生于人类最崇高理想，又毁于人类最卑劣私欲的国度，肯定也无比熟悉。你看，纵使你在第聂伯河上找到了火，在离开时不也被风雪掩盖了吗。”
“因为人性就是这样的。”传教士委婉叹息说道：“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1）。”
传教士说：“从远古时代开始，人类一次又一次的觉醒，就从来没有到达过真正的天堂。永远有人在被迫害，永远有人在痛苦。因为你们必须承认，人类就是自私、卑劣、愚蠢、不可救药的生物。第五版主想要将你们全部杀死，但我不一样。我怜悯所有人，我想让你们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人类只会把人类带上灭亡的路，所以需要‘神’来伸出援手。”
“当初洪水滔天时，上帝布下了诺亚方舟。现在，资本疯狂的火车即将驶向终点，我也给你们指明了一条生路。”
传教士轻轻拍了下手，语气莫测又诡异，意味深长对罗衡和洛兴言说：“期待你们的选择。”
投映结束。
洛兴言和罗衡都沉默着没说话。
瑟西彻底疯了，喃喃：“火车驶向终点，我们都要死。”她瞳孔缩成一个点，马上咬碎银牙，红着眼暗恨道：“可我们为什么会死？杀死我们的又是谁？是那该死的终产者——如果不是他垄断空气，不是那该死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我们完全不会死！害死我们的，居然是人类定下的规则！”
瑟西恨毒了这个世界：“我们还不如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先杀死终产者！”
易鸿之打破她的幻象：“瑟西，经历过前三个展厅，你的异能还剩多少？你又杀得死谁？”
瑟西嘴唇颤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线，不再说话。
萨蒙德轻轻捂住哈博的眼睛，他低声说：“所以第六版主说人类自私卑劣，无可救药。因为我们不过是从迫害者，变成了被迫害者。”
林奈喃喃：“而且这里，我们团结不了任何人。”
每个人都是资本忠实的信徒。
瑟西表情扭曲，她看向洛兴言说：“执行官，你现在可以去杀死终产者吗。”
罗衡说：“巴特利特和兰德现在都在金融大厦里。A＋级异端会把所有具备威胁的人赶出去。”
瑟西质问：“难道我们就在这辆失控燃烧的火车上等死？！”
叶笙冷漠说：“不要被祂洗脑。”
瑟西愣住了。
罗衡说：“你们如果现在精神不稳定，就先闭嘴。”传教士每一次出现，都是对人的思想的一次折磨。
苏希被影响得最深，她盯着被自己抓下来的带血的头发喃喃自语，红着眼说：“我觉得他是对的，人类就是无可救药的生物。无论怎么走，都是灭亡，我们战胜了自然，就开始被上帝奴役。推倒了有神论的世界，马上来到无神的世界被压迫，永永远远，身不由己。”
苏希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我没看过几本书，但是恰巧，我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来自哪本书。”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人人平等；到最后都是那样的，总有人更平等。”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充满杀戮不公的战争史。”
叶笙略带嘲讽地扯了下唇角。洛兴言受够她和季坚两人的哭声了，直接取出嘴里的棒棒糖，让他们两个赶紧滚回去。
洛兴言看向叶笙：“太子妃，你应该是我们所有人中，受影响最小的了吧。”
异能者们基本和人类社会脱节，唯独叶笙在人类世界系统地长大。
更何况，他还是华国的。
第四展厅的一切，在他眼中或许犹如一场笑话。
叶笙说：“等最后一扇门吧。”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猎心》正式上映的一天，所有人到账三千万。
咔哒，红线延伸到最后，形成一个圈，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钥匙就在他们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遥远的彼岸。
那栋金融大厦上方，纯白的永恒之门出现。
最后一扇门比前面的门都要清晰些，他们看到门的中心，是一个圆。
一个圆形的锁，作为检票口，需要他们手腕上圆形的钥匙，去开启。
狂风怒号。
人人都在影院看起了《猎心》。唯独他们的电脑屏幕上方，是巴特利特努力想表现惋惜悲哀，但是难掩喜色的脸。
巴特利特说：“感谢各位的参演，让《猎心》正式上映，我代表星娱感谢你们。”
“但是我有一件很遗憾的事，要向你们宣布。我拥有了空气的私有权，出于某种原因，却无法向你们出售。”他说的好像只是不能卖给他们一瓶星河纯净水那样简单。
巴特利特说：“我会履行承诺，让私人飞机带你们回城市。但是下飞机前，我建议大家，屏住呼吸。”

第223章 信仰博物馆（三十四）
巴特利特“屏住呼吸”四个字说完。瑟西直接走过去，拔掉了屏幕的插头。
叶笙在研究自己手腕上的“钥匙”——红线走到终点后，成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环。藏在皮肤下，嵌入血肉里，紧贴着骨骼。伸出手去摸一下，就能感受到砭骨的寒冷和疼痛。
“这是我们的永恒之匙。”林奈道：“我们祭拜完人类所信奉的所有神，得到的永恒。”
易鸿之站在窗边，遥望那座在台风雨中依旧圣洁纯白的门，绝望说道：“第四展厅的神没有欺骗我们，神真的给了我们出口，但是人拦着不让我们走。”
瑟西想到巴特利特那张伪善的脸就想吐。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不，钥匙有了，门也有了，我不甘心！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转身就往楼上走去，她要去找罗宾森，巴特利特不把空气卖给他们，她难道不能跟其他人买吗？
萨蒙德冷静下来，他道：“如果只是一个空气问题，我认为并不是无解的。或许我们买不了宇航服，但我们可以买氧气罐。”
林奈回过头，悲伤看着他：“萨蒙德，你知道什么叫终产者吗。这个世界所有的财富都是他的，巴特利特不会卖给我们空气，难道会卖给我们氧气罐吗？”
他们沉默对视的时候。
瑟西脸色阴沉，从楼梯上走下来。
易鸿之走上前：“怎么样？”
瑟西牙关都快要咬碎了：“巴特利特从兰德那里获得【空气所有权】后，实行的是实名续费制，一个人呼吸的空气，只能按小时给自己续费！而且，巴特利特下架了所有可以提供空气的商品。所有人，必须在他那里获得呼吸权！”
巴特利特的恶意显而易见——他要彻底剥夺他们的呼吸权。他要彻底剥夺他们的生存权。
易鸿之急了：“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方法吗？”
叶笙观察完钥匙，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冷如寒泉，陈述嘲讽说：“你们在资本的世界里，犹如信徒般，遵守着资本给的规则。又试图和资本对抗，不觉得很矛盾吗？”
他话一出，房屋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岛上，台风卷起浊黄的星星花粉，它们在黑色漩涡里一闪一闪，像是被搅碎的星河。
叶笙声音很轻：“巴特利特确实是一个恶人。不过，让人性的恶可以无限延伸的，难道不是神的最高教义吗？祂又算什么清白无辜。”
他举起手机，杏眸深邃，手指摁下快门键，拍了一张对面摩天大厦的照片。
前面三个展厅，他们讨论的永远是祭坛，教堂，牌坊。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目标是神，它是罪恶之源。
但是到了第四展厅，舍本逐末。所有人的仇恨都给了巴特利特，给了兰德。而那个彼岸的，无远弗届的“神明”完全隐身。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第四展厅之主】
【鬼怪等级：A＋级】
【概述：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巴特利特兰德确实该死，可是他们死了，他们就能活着离开这里吗？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终极宪法在，永远会有新的终产者诞生。
就在这时，执行者机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几位先生，巴特利特先生为你们准备的私人专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马上就要送你们回城市，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室内每个人都脸色大变。
“这么快？”
“可我们什么都还没讨论出来啊。”
叶笙讽刺地扯了下唇：“走吧。”他就和那日宁微尘拧开门一样，做了第一个出去的人。异能者们顶着狂风暴雨往前走，就见一架私人飞机停在海岸上。洪水滔天，它像是《圣经》里的诺亚方舟。上飞机前，季坚大口大口地吸了好几口空气，沙尘呛得他剧烈咳嗽，但是他一边咳嗽一边颤抖地笑起来，眼睛红着说：“这大概是我吸的最后一口免费空气了吧。”
苏希失魂落魄跟在人群后方，这些日的焦虑、惊惶，让她的眼泪都流干了。他们每个人手上都带着信仰博物馆赠与的金属环，嘉奖他们的虔诚。现在众人步履艰难在狂风中上飞机。她觉得自己好像古时候的犯人，手上的不是钥匙，而是手铐。
十一位异能者，齐齐上了飞机。
台风天照常能起飞的私人飞机，性能和环境自然是世界顶级。
哈博趴在飞机窗户边，看云，他好像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和爸爸马上就要死了，瞳孔清澈无暇，一眨不眨。
罗衡落座后，就直接问洛兴言：“说吧，为什么留下。”他生了一路的气，前面连讨论都懒得参与，现在才冷冰冰说话。洛兴言知道他真的生气了，也不再敷衍回答，而是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里全是认真。
“罗衡，你知道太子妃第一军校的入学评定吗？”
罗衡脸色依旧冰冷，看着他。
洛兴言语气复杂说：“异能等级：无。班级：A。太子妃是个……本来就没有异能的人。”
罗衡气笑了：“他没有异能，不受博物馆限制，所以你就那么相信他，甚至把命也交给他？”
“……你别说那么恶心行不行。”洛兴言扯了下嘴角：“我就是觉得，或许叶笙真的有破局的方法，我留下能出一份力也好。再说了，咱们那么多年兄弟，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罗衡瞥他一眼，不再说话了。被洛兴言予以厚望的叶笙，一个人坐在飞机第一排，神色看不出喜怒，把玩着银色手枪。
季坚和易鸿之坐在一块，大脑处于放空状态。他之前特别害怕这些工会的A级异能者们，因为A级异能者的残忍都是出了名的。但现在坐着同一架通向死亡的飞机，死局已定，季坚反而没那么局促了。
“所以，易老大，叶笙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我们在资本的世界里做资本的信徒，永远不可能对抗资本。他打算怎么做？”
易鸿之说：“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季坚心里涌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希冀来，说：“叶笙一直没在我们面前展露过异能，他是不是藏着什么？”
易鸿之轻嗤一声，抬头，目光看向抱着儿子的萨蒙德、闭目养神的林奈和脸色扭曲转着手里的水晶球的瑟西。
易鸿之嘲讽道：“你猜为什么瑟西那么安静地上了这辆飞机。A级异能者真那么容易接受死亡？”
以瑟西恶毒的性格，知道自己会死，肯定先杀了罗宾森等人陪葬。
易鸿之扬了下下巴：“其实不光是叶笙藏着什么，他、她、她，都藏着。”
季坚傻眼，话都结巴：“什、什么？”
易鸿之说：“你真以为，一个A级异能者来顶级的危险地【信仰博物馆】，会两手空空不做任何准备？”
季坚完全傻住了。
易鸿之说：“现在阻碍我们离开这里的，是执法者，是一个A级异端。我们变成了普通人不假，但敢来信仰博物馆的，谁身上没一些特殊的攻击性道具。”
季坚：“那你们……”
易鸿之说：“因为【无神论者】说是死局，所以才让人心态崩溃。”易鸿之的表情复杂至极，说：“【无神论者】断言的死局，谁都不敢轻易挑战。他们都在等，等第一个对执法者出手的人——等第一个人出手，也在等第一个人的下场。”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到目的地了。”
“巴特利特出于人道主义，将启动舱门的权力交给了你们。”
“如果不想出舱门也没关系，善良的巴特利特先生，在你们每个人座位的右扶手，都放了一枚药丸。”
瑟西掀开右扶手的盖子，看到那枚写着“安乐死”的药丸，气到冷笑。
苏希急切地看向她：“我们该怎么办？！”
瑟西眼神晦暗看着叶笙，说：“等等吧。”
叶笙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等他做那个出头鸟。
其实早在上岛拍摄的第二天，用哈博的金色天平估算八面体价值时他就知道了，这里的A级异能者，每个都带着道具。
但是罗衡的那句话成为异能者心里的刺，没人敢轻易去赌命，他们在等着他做第一个人。
叶笙无所谓地拿起枪。
那他就做第一个人。
飞机降落，叶笙站起身来，他打开客舱的隔离门，又给他们关上。
走到出口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笙摁下了开门的按钮。
飞机内，所有人屏息凝神，精神紧绷。
台风“尘埃”在波斯海上掀起惊涛巨浪，城市也受了影响。
大街上空无一人。《猎心》今日上映，高楼投屏和街上到处都是海报，狂风卷着一张地上的电影票，滚到了叶笙脚下。他的黑发和衬衣都被吹得猎猎，身姿依旧挺拔。
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他们到第四展厅的第一天，就能感受到的呼吸的颗粒感，在台风天更甚了。
一道血红色视线，从高处落下，落到了他的身上。
是执法者。
那立于金融大厦旁边，做规则永恒守卫者的社会机器，终于朝叶笙伸出了手。它的触手无限延长。它也不是想杀死叶笙，它只是想让叶笙不要再侵犯别人的财产。
“这位先生，请您不要做违背法律的事。”
执法者说话冰冷严格。
它的机械手臂试图缠住叶笙的脖子，又试图用两根手，分别堵住叶笙的鼻子和口腔，让他不要再呼吸空气。A级异端的强悍不是普通人能够反抗的，更何况，成为社会机器的执法者拥有着让人绝对服从的“洗脑能力”。
不过叶笙有八面体，第六版块所有的精神入侵，对他都没用。他拿起手里的枪，直接先对这三根触手连着开了三枪。
砰、砰、砰！
蓝色子弹，射穿机械触手，火花电流滋滋响，顷刻报废。
“这位先生！”
执法者的本体冰冷的红色视线，这一次彻底锁定了他！
“叶笙在干什么？”苏希坐飞机里，从窗边看着这一幕，完全愣住了。
瑟西确实愣住：“他现在居然还能和执法者对抗？”他们身上有道具不假，但是基本都是一次性的。A级异能者用残忍的手段，把一些异端的灵异值存于某个东西里，就等着生死关头用来保命。
可叶笙用的枪，完全不像是一次性的啊。
易鸿之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叶笙好像，从来没使用过异能。”
洛兴言站了起来，打开隔离门，低声说：“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异能。”
众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叶笙站在高楼大厦中间，仰头和执法者对视。也和它旁边那个一直隐身的、遥远神明对视。
他给枪上膛。之前夜哭古村，从孟红拂身上得出的那一枚A级子弹，到现在才被他拿出来。
执法者阴森森警告：“先生，你在做一件挑战社会制度的事。”
叶笙淡淡道：“本来就错的规则，也没有必要被遵守。”
执法者生气了。无数机械触手从城市的角落里破土而出。它们绕在城市上方，像一只只巨型的、疯狂的机械虫子。钢铁做的手，边缘融为利刃，横穿高楼，破开空气，等同于是无数刀剑朝叶笙劈砍而来。
叶笙退进了一间街道旁的银行里，他的动作和反应都非常快速，无数进攻的钢铁触手在他眼里就像是慢动作。叶笙徒手抓住一根触手，被它又薄又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也感觉不到痛般，毫不在乎，他抓住它，踩在它上方。借着突然狂暴的触手，一跃而起。在无数纵横的刀尖跳跃，最后，几乎到了和执法者等高的位置。
叶笙趁着这一刻，朝着执法者开枪！
鲜血沿着掌心滴答，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压抑了一个展厅的怒火，就在这一发子弹里释放。
砰！红色的子弹射穿执法者森寒血红的双眼！
执法者用来捕获“罪人”的瞳孔熄灭，一瞬间无数的触手都失去目标，开始疯狂拍打地面。它们暴躁、缠绕、甚至自我攻击。电流滋滋，白光乍现，黑烟从执法者的身躯里冒出。砰！最后一声爆炸，象征着执法者的陨落！
无数触手像是断臂般从天而落，堆积成一片废墟。
飞机里的人都愣住了。
洛兴言是第二个出舱门的人。
后面的人紧跟着出来，看着这个资本世界的崩析离乱。
“叶笙！”洛兴言喊了一声。
罗衡走在大街上，仰头，看着那座金融大厦。
季坚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激动地要落下眼泪：“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执法者死了，快去，我们快去门那里！”
他急得不行，直接往前跑，冲向那座金融大厦。
但是罗衡喊住了他：“别急。”
他说：“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看清楚这个‘神’的真面目了。”
执法者死了，但是第四展厅，至高无上的“神”一直隐身着，没露面。如今它的帮手死了，金融大厦上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它藏在云层里，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味道。是腐烂的血肉，是烧尽的煤炭，是过期的食物，是芬芳的金钱。
第四展厅的神就这么现身，阴狠又虚伪地俯视着众生。
祂声音非常难过。
“我不明白你们在恨什么？”
“巴特利特是一个生下来就患有侏儒症的可怜人，他身高只有一米二，从出生起就受尽了嘲讽。他靠贩卖水果起家，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他的一切成功，都是他辛辛苦苦得来的。他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没伤害过任何人的利益。如今他只不过是不愿意将空气卖给你们，他做错了什么？他拥有这个自由！你们不能强迫一个人把自己的东西卖给你！这是强盗行为！”
“你杀死了执法者又如何，这个世界所有的人民很快就会再度齐心协力，创造出一个新的执法者。”
“在新的执法者到来前，我会代替它，保护着巴特利特的合法权益。”
季坚听到这番话，只想破口大骂：“去你妈的！滚！老子只想离开这里！让老子离开这里！”
第四展厅之主嘲弄地看向他们，又看向叶笙。
“在你的理念里，是不是我本来就该死。”
叶笙没说话。
第四展厅之主叹息，难过说：“太偏激了年轻人，人性的自私是人类一切发展的推动力，甚至是生存的前提。你们一直在破坏这个世界，按道理，我应该将你们格杀勿论。但是我是受过教育的文明人，我给你们一道桥梁，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它直接通往最后一扇门。”
“不过这个桥梁只能通过一个人。”
一道彩虹桥，出现在永恒之门的前方。
“我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会关闭它。”
第四展厅之主说完后，怪异一笑，就开始安静等他们自相残杀。
瑟西仰头，脸色苍白，喃喃说：“我们当中，能活下去一个人。”她说完，偏头第一时间看向了罗衡和洛兴言。
很多时候，阻止A级异能者自相残杀的，不是善良，是有个更强的存在，让他们无法保证自己是最后的胜者。
叶笙回到了地面上。
“叶笙……”季坚唇瓣颤抖，猩红着眼死死盯着他。
几个高级异能者安静站着，各个心怀鬼胎。
叶笙手上全是血，他满不在乎地说：“我杀死了执法者，但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后果。”
瑟西愣了下，一点即透说：“你打算彻底毁掉第四展厅？”
叶笙抬眸，静静看着他们：“嗯，S级异端预先设下的永恒之门已经出现了，这里对我们不再有任何束缚。你们每个人都留有后手，六个人对抗一个A＋级异端，未必没有胜算。”
易鸿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可谁能保证，我们用完底牌后，不会被某个人坐收渔翁之利？”
洛兴言含着糖，翻白眼：“哦，那你又能保证，最后一个活下去的人会是你？”
易鸿之哑口无言。
林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罗衡：“【无神论者】当初说的死局，应该不仅仅是空气私有这一件事吧。”
罗衡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钥匙”。
他们的迟疑争论，都被第四展厅之主看在眼里。第四展厅之主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笑，祂慢悠悠说道：“你们现在想杀了我，不觉得太迟了吗？”
“永恒之门的锁是一个圆。你们钥匙的四分之一是我给予的。你们敢伤害我，钥匙就会碎掉，根本开不了门。这是你们选择的永恒之路，观展进行到现在已经容不得你们中途退出了。”
“看到那个圆了吗，一把残缺的钥匙，绝对打不开它。”
“你们杀了我，就等着在这里跟我一起毁灭吧。”
第四展厅之主说。
“大家一路走来，肯定很辛苦。既然每个展厅都牺牲了那么多人，才活下来，让血流淌到最后一扇门前不好吗？”
“人类的历史，本来就是杀戮的历史。”
第四展厅之主的话音一落。每个人都如坠冰窖。
瑟西瞳孔凝成一个点，怔怔看向罗衡，彻底明白了那句话。
——【我们带着枷锁做成的钥匙，注定开启不了永恒之门】
原来，等着他们的是这个。
瑟西说：“我们前面四分之三的路，都是拜神拜过来的，钥匙也是这么形成的。最后一个展厅，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反抗的权力。”
萨蒙德说：“信仰博物馆内，只有虔诚地信奉神明，才能开启下一扇门。但第四展厅的神，却想要你去死。”
洛兴言骂了声：“靠。”
苏希失魂落魄：“你反抗祂，就会因为不够虔诚，失去钥匙；你听从祂，就会死。”
易鸿之摸着那固定的冰冷的钥匙：“而且，我们的异能失去就是失去。现在反悔，去推翻信仰，他也不会把力量还给我们。”
——身而为人去信奉神，就要随时做好，神需要你奉献生命的准备。
瑟西恍惚一笑，她语调变得有点诡异尖锐：“所以我们谁能活下去？”
林奈沉默很久，开口道：“这就是你们说的死局对吗。”她盯着叶笙，念着当初他说的那句话：“人类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中。”
第四展厅之主洋洋得意、轻蔑一笑，把传教士交代给自己的事做完后，祂就打算重新隐身了。
林奈盯着叶笙，绝望苦笑说：“我们带着枷锁做成的钥匙，注定到不了那扇门。”
一片死寂里。
叶笙开口说：“所以为什么不毁了它？”
众人愣住。
“既然这把钥匙，去不了永恒，那就换一把。”
“信仰博物馆把这场观展定义为永恒之旅，那么门就是固定不变的。它出现，就会一直出现。我们要做的，只是换把钥匙而已，换把同样圆满的永恒之匙。”
叶笙的掌心全是血，覆盖所有掌纹。他弯下身，垂下睫毛，用鲜血淋漓的手转动起了那个从头到尾被他握在手心的八面体。从进第一展厅的第一刻起，他就觉得诡异。
祭坛之上那扇门出现时，他做了第一个捡起了钥匙的人。
复刻。
叶笙复刻了那扇门。
因为他觉得……在以人为主题的观展里，拜神绝对不是最后的道路。
同时，叶笙心里无比古怪地回想起，在第一展厅，他和宁微尘的对话。他问宁微尘怎么破局。宁微尘说：“你是说破第一展厅的局，还是破信仰博物馆的局。”叶笙奇怪：“这两者有区别吗？”
宁微尘回答：“区别很大，甚至到最后，你会发现它们自相矛盾。”
确实是自相矛盾。
叶笙抿唇。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男朋友了。
红色的八面体转动，很快，一扇血色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叶笙把八面体握在手里，缓慢站起来，走进其中。
他的嗓音沙哑冷淡。
“我反而觉得，人类的历史，是屠神的历史。”
“永恒的不止是天堂。”
“走吧，去地狱。”

第224章 信仰博物馆（三十五）
走吧，去地狱。
高楼大厦组成金属森林里，狂风怒号。废墟之上犹如世界末日，满地都是报废的机械断臂。
“爸爸！”罡风卷着一块巨石砸过来，哈博大喊了一声，害怕地把脸埋进了萨蒙德怀里。
萨蒙德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深邃的棕色眼眸看着这扇突兀出现在空中的门。
萨蒙德低声说：“别怕。”他深呼口气，抱着孩子走了进去。
罗衡和洛兴言紧随其后。林奈也没有犹豫。
易鸿之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警惕看向瑟西。瑟西跟他同属一个工会，又合作了好几次，怎么可能不知道易鸿之的想法。
瑟西嘲讽：“怎么，你怕所有人进去后，我一个人直接往门那里走？”
易鸿之反讽：“这难道不是你会干出来的事？”
瑟西嗤笑：“别装了，易鸿之，你我都是一路人，你肯定也有这个打算。”瑟西理了下自己的垂在胸前的辫子，眼神怨毒道：“只可惜，桥只能过一个人，你我都不会让对方白占这个便宜。”
像他们这样的人，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怎么可能让人踩在自己头上通关。
易鸿之：“所以一起进去，你别想着耍赖。”
瑟西：“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季坚和苏希进去后。
易鸿之和瑟西互相提防着，也进了那扇门。
纯白的光芒散去，众人先听到了铃铛轻响的声音，江南山温水软，掠过鼻尖的风好像都带着甜香。睁开眼，是纯澈瓦蓝的天空，一碧千顷的湖面。
他们站在船上，抬眼就是对岸古色古香的建筑。
叶笙当初来第三展厅，还未回神手机就掉进了湖里。所以这一次他快速睁眼，刻意握紧了手机所以在船被撞时稳住了。也因此，他亲眼看到了对岸的三层高楼上，一抹绿色的倩影，含着眼泪，从围栏边一跃而下。她腰肢若柳，袖似飞花，于红楼坠下像是最惊心动魄的一幕画。
闻说绿珠殊绝世，我来偏见坠楼时。
“十三娘跳河了！”
“十三娘跳河了！”
岸边无数人惊呼。
叶笙用search拍下了那座棂星门。
【分类版块：传教士】
【鬼怪名称：第三展厅之主】
【鬼怪等级：A级】
【概述：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关掉手机。
叶笙对季坚说：“去救她。”
季坚：“啊？”
洛兴言直接把他推下河：“要你救就去救，啊什么啊？”
季坚噗通入水：“啊啊啊啊——！”
苏希站在船上完全懵了，脸色苍白，左右四顾说：“这是第三展厅，我们回来了？”
瑟西第一时间去看手上的血环，脸色难看：“但是我们的异能依旧没恢复。”
萨蒙德看向叶笙，完全没想到，叶笙居然还有让他们回来的能力。
林奈说：“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叶笙，我们要做什么。”
画舫到岸，叶笙长腿一跨，下船。
“屠神，斩断枷锁。”
屠神……几位A级异能者，抬头，愣愣地看着那道玉石雕筑、高耸如云的棂星门。
洛兴言察觉到叶笙射出那一枚子弹后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于是主动开口说：“这个展厅的神我来对付吧。跟上次被强拉进【怪诞都市】不同，这一次我有备而来。”
叶笙点了下头。
罗衡蓝眸若有所思看着叶笙，他来自蝶岛，习惯性地去分析叶笙手里的枪，但是看到洛兴言那么信任叶笙后，又没有继续审视下去，移开视线。
当初他们离开时是备受尊敬、清风霁月的仙人。现在一切从头来，成了异乡客，目的也完全变了。走过一模一样的街道，看过一模一样的帝都花，心情天翻地覆。
京城三月，画楼春深。他们站在帝都最高的明月高楼上，仰头看着洛兴言手中的铁索，一层一层缠住那栋白玉牌坊。
愤怒的第三展厅之主出现，它身上写满了教条，像是一座挪动的巨山。但这一次，它再没有了把他们驱除出去的能力。因为最后一扇门出现，意味着观展走到尽头，游客们没有退路。
皇城里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都疯了似的尖叫。
“住手！”
“你们要做什么？！”
“这是大不敬的事！你们给我下来！”
为皇帝寻觅人丹的侍卫太监，惊慌失措地冲过来；衣冠不整的楚王世子从温柔乡爬起，大惊失色。
所有人言辞激烈，大骂说：“你们这样大逆不道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铁链困住第三展主的身躯，洛兴言瞳孔快要竖成一条细线，显得非常吃力。他用的不是自己本来的力量。
对付一个A级异端，几乎要了他一条命。
最后堪堪杀死第三展主时，洛兴言觉得自己牙齿已经像是要异化成野兽了，他眼里掠过一丝疯狂，忍住想要啃噬血肉的疯狂。
“洛兴言！”罗衡快步走了过来，搀扶住他。洛兴言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颗糖，把它塞进了嘴里，哑声说：“我没事，加快速度吧。”
“断了，我们的钥匙断了。”苏希突然喊道。
咔嚓。随着棂星门的崩析，他们当初在第三展厅凝结起的那一段信仰值，也随之烟消云散。
原本圆满的钥匙，只剩下残缺的四分之三。
瑟西根本就不能忍受这一点，她质问：“叶笙，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笙没理她。往上抛八面体，它落在血色掌心后，继续旋转。
很快，一道新的纯白之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八面体继续复刻，他们在沿着这场观展，往回走。
叶笙：“继续。”
春风携带着一瓣桃花落在他黑发上。
叶笙轻声说：“瑟西，我在带你走最近的捷径——”他冷淡落下最后四个字：“最远的路。”
最近的捷径，最远的路。
瑟西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跨过这扇门，众人完全不意外，回到了那个黑暗的，肮脏的，混乱的中世纪。
“烧死她！”
“杀死这些女巫！杀死这些带来灾难疾病的人！”
洛兴言嘴里还咬着糖，金色竖瞳看向瑟西，道：“瑟西小姐，中世纪的神，你应该最有把握吧。”
瑟西紧咬牙关。
A级异能者最后的底牌都是用来保命的，她一点都不想用！可是事已至此，她没有其他办法。瑟西深呼口气，妥协了，坦白说道：“我不确定我现在能不能杀死一个A级异端，我需要人帮助。”她转头，看向易鸿之，直言道：“易鸿之，你我必须联手。”
易鸿之收到所有人的目光，心里虽然大骂瑟西阴损，但还是答应下来。
“知道了。”
瑟西将两只手指变成哨子，放到嘴里，吹了声。很快一只流浪黑猫，从街巷跑过来，瑟西弯身，抱起瘦骨嶙峋的黑猫，面无表情，指甲狠狠刺穿猫柔软的腹部，让鲜血浇在了自己掌心的紫色水晶球上。
水晶球瞬间散发出一股诡异的血红之光。
一股血紫色的寒流，径直攻击向教堂，它如同雷电，第一时间劈倒了教堂尖顶。神像脱落的瞬间，整个小镇的居民们都傻掉了。所有人疯了似的冲过来，审判庭冲在最前方！
“你们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哦，我的上帝。”甚至有人见到这一幕，直接两眼一翻，被吓晕了。
“你们、你们。”一位牧师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疯狗！上帝会惩罚你们，让你们下地狱的！”
马上就是仲夏夜了，夜间的城镇风有些凉，为了防止镇民们的暴动阻碍计划。
叶笙他们到了教堂旁边的一座高塔上，高塔很久没人来了，青苔藤蔓缠绕堆积。
众人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乱象。
听着他们声嘶力竭的唾骂，只觉得跟做梦一样。
林奈说：“当初我们离开时，一百多个女巫被绑上火刑架。她们的血，流了一地，铺成了我们通向天堂的永恒之路。”
她看到了一本放在石台上的书。
抹去蛛网和尘埃，见到那本臭名昭著的《女巫之锤》。
高塔之外，明月皎洁，繁星如钻。
第二展厅的A级异端被瑟西激怒，一个举着人骨做的十字架，身披血色长袍，比起神更像魔鬼的异端出现在教堂上空！
瑟西大喊：“易鸿之。”
“知道了。”
易鸿之磨了下牙，再不舍也寄出了自己用来保命的一个海螺。他的异能是【聆听】，吹响海螺的瞬间，第二展厅之主骤然发出尖叫，声波和紫雷齐齐向祂发出攻击。祂举着十字架，朝着瑟西易鸿之砍过来。两人现在都没有异能，生生挨了一击，吐出一大口鲜血。
瑟西脸色苍白，咬紧牙关，用最后一力气彻底捏碎了手里的水晶球！无数碎片插入她掌心的肉里，她身形踉跄了下，眼里却是深刻的火，丝毫不退让。
易鸿之同样不好受，海螺表面出现裂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袭向他的喉舌，他嘴里全是血，全凭借毅力强撑着。
季坚在高塔看着这一幕，张张嘴，话都说不出来。这四个展厅里瑟西和易鸿之从都到尾都没改过他们恶毒卑劣的本性。你可以说他们坏，但绝对无法否认他们的强。强在智力，强在实力，强在魄力。A级异能者，没有简单角色。
林奈站在高塔的窗边，低头，撕下了《女巫之锤》的封面。撕下了第一页，撕下了第二页，又撕下了第三页。把它们横着撕，竖着撕，无限重复，撕成碎片。
最后，在异端的咆哮、镇民的怒吼、和仲夏夜的风声里——林奈手臂一扬，把它们撒了出去。
纸屑从高塔飘落，细细碎碎，像是下了一场雪。瑟西和易鸿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最后还是战胜了第二展厅之主，踉跄着回去。
在这场仲夏夜的纸雪中，叶笙转动八面体。血月之下，出现了最后一扇门。
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
叶笙扬起头。
原来第一展厅所有的懵懵懂懂，云里雾里，都需要最后……去拨云见雾。
“走吧。”
咚！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万事万物拉开序幕。
叶笙睁开眼，站在一片青色的旷野上。祭祀的歌声，缥缈清灵，在天地间悠悠传唱。大巫于祭台，头插鲜艳的羽毛，穿戴华丽的衣袍，舞剑高喊。
“钥匙已经只剩一半了。”
易鸿之微微喘息，他身上全是血，摸着自己的手腕。
萨蒙德转头，看向了那条奔流不息的黎河，沿途一路草木葳蕤，欣欣向荣。
“爸爸，下雨了。”
哈博探出头，伸出手，去接那蒙蒙的细雨。
萨蒙德轻声说：“对，下雨了。”
祭祀很快结束，大巫和村民们高高兴兴地回去。
林奈的视线看向萨蒙德，开口：“第一展厅的神是自然之神。萨蒙德，我们合作吧。”萨蒙德点了下头。
一行人来到了天地中心的圆形祭台边缘。
叶笙看到了一地紫色的小花。
哈博注意到他的视线，往下看，一下子恍然，说道：“哦，我记得，这是叶哥哥的戒指。”
叶笙：“……”小屁孩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真是谢谢宁微尘，他回顾每个展厅，想到的居然都是宁微尘拉着他约会的一些画面。第一展厅的紫色草戒，第二展厅的夏夜舞会，第三展厅的画楼绾发。
叶笙对小孩子毫无怜爱之心，偏头道：“洛兴言，把你的糖塞他嘴里一颗。”
哈博：“……”
哈博扁着嘴快哭了。
洛兴言翻白眼：“没有了。我嘴里的是最后一颗，再不出去，我又要啃树皮了。”
哈博弱弱说：“我、我有蛀牙，不能吃糖。”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抗议。
罗衡看不下去他们欺负小孩子的行为，说：“开始吧。”
萨蒙德点头，转头就把哈博交给了季坚。
季坚愣住：“啊？为什么又是我？”
萨蒙德心说，因为只有在你手里，我儿子才不会被欺负。
但萨蒙德表面微笑：“帮个忙。”
季坚快哭了，他作为队伍底层，只能接下了这个小祖宗。
林奈截断了自己的一小簇头发，而后用火将它们点燃。萨蒙德则是弯身，取了一捧黎河的水。
苏希环顾四周，疲惫说：“等下那些村民是不是又要冲过来，说我们这样亵渎神灵，是会下地狱的。”
季坚苦笑了一下：“对啊，又是地狱。”
他低头，恍惚地轻声道：“每个时代，最开始屠神的人，都是是奔着地狱去的吧。”
“逆流而行。逆着时代的思潮，讲着大逆不道的故事，向死而生。”
他这辈子或许再也接触不到【信仰博物馆】这个等级的危险地了。
但这一次经历，足够他铭记终身。
瑟西的唇被鲜血染得殷红，看向叶笙说：“叶笙，杀死这里的神，我们就会回到第四展厅。可是回去之后呢？我，易鸿之，萨蒙德，林奈，甚至洛兴言，都用掉了全部底牌。你和罗衡有把握去杀死一个A＋级异端吗？”
罗衡蓝眸冷静，说：“我最多杀死一个A级异端。”
瑟西紧抿着唇，警惕地看向叶笙。
易鸿之也是心无限下沉，他们用掉了最后底牌，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叶笙突然反悔……那么……
叶笙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他根本不打算证明自己的清白，垂下眼睫，冷漠叙述说：“你们现在必须信我，也只能信我。”
瑟西：“……”
易鸿之：“……”
瑟西气得发抖，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和蝶岛、非自然局并称为人类三大势力的宁家！宁家未来的少夫人哪可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不远处。林奈和萨蒙德联手，一个【万物有灵】，一个【凛冬】，实行起来，都是自然的力量。冰霜凝结，万物初发，寒霜里绿叶抽枝。
因为震动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出奇的愤怒，但又出奇的害怕。
就像苏希所说的，大巫开始咒骂他们，说他们会下地狱。
《山海经》里春夏秋冬四位神祇出现。
寒刃做刀尖，藤蔓为束缚，把它们活生生钉死在石柱上！
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叶笙转动八面体了。
信仰博物馆前面三个展厅，都被他们摧毁，四根石柱倒下的瞬间，天崩地裂，山海成灰。
咔咔咔。手腕上，从一开始就束缚住他们的钥匙再度碎裂，最后只剩残破的四分之一，紧贴着血肉皮肤，像一块阴冷的疤。
林奈脸色苍白，回望崩析的世界，在一片纯白中闭眼，说：“……我们真的，斩断了枷锁。”
【台风“尘埃”来袭，沿海或者陆地6小时受热带气旋影响，平均风力达12级以上。】回到第四展厅，这一次他们站到了台风眼中。
“你们！”第四展厅之主根本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为什么他们还能往回走！为什么！
作为一个A＋级异端，趋利避害是本能。第四展厅之主想跑，虽然它不认为叶笙能杀死自己，但它不想损失一丝一毫。因为资本都是这样吝啬，精打细算的。
然而传教士为了引异能者躬身入局，把它锁定在这里，它根本逃无可逃！
洛兴言仰头，冷笑说：“现在，我们能杀你了吧。”
第四展厅之主勃然大怒，不过情势所逼，它忍住怒火。眼珠子一转悠，看着身疲力竭的几人，假惺惺地阴阳怪气说：“呵呵，诸位辛苦了，你们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呢。”
第四展厅之主看向叶笙和罗衡，虚伪地笑说：“两位何必呢？回头看看你们的同伴，现在他们完全不是你们的对手，彩虹桥还在天上，依旧有一个人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离开这里。你们完全没必要和我斗。”
瑟西眼神跟毒蛇一样看着叶笙的背影，易鸿之同样心急如焚。
叶笙对于第四展厅之主抛出来的橄榄枝不作回应，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轻声对它说：“做个交易吧，第四展主。”
第四展厅之主懵逼了，它完全搞不清楚叶笙的脑回路。
“嗯？你现在跟我说什么？”
叶笙重复道：“做个交易。”
“叶笙！”
“叶笙！！”
以为他要过河拆桥，瑟西和易鸿之恨意滔天，目眦欲裂。
交易？
第四展厅之主愣住，但它马上想到叶笙之前抛出的那个八面体，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
本性使然，它挪动酒肉金钱堆成的身躯，弯下身，和蔼可亲说：“年轻人，和我做交易，你可要给出足够的利益啊。”
叶笙摊开掌心。
第四展主猛地呼吸一窒！
不是八面体，但价值同样让它心动，是叶笙走过前面三个展厅，一路屠神获得的战利品。
全是从前面的神身上取下的东西。
第一展主的血红牙齿，第二展主的白骨十字架，第三展主的腐烂书籍。
这三样加起来，利益足够让第四展主答应任何事。它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咧开嘴，抹去贪婪的口水，迫切说：“小孩，你要向我买什么？彩虹桥是传教士搭建的，永恒之门也是传教士创立的。除了这两件事上我不能答应你外，但其他东西，我都可以卖给你。”
叶笙抬起头来，站在风暴中心，瞳孔再次出现了细密如机械表盘的血色纹路。风卷着他的衬衣，显露出清瘦的腰杆。许久，青年的声音轻而冷静，说出的话却疯狂。
“那么，卖给我，能杀死你的绞绳吧。”
瑟西和易鸿之的怒火戛然而止，瞬间僵在原地。
林奈与萨蒙德也是猛地抬头，瞳孔紧缩。
唯独季坚跟见了鬼一样，完全不知道叶笙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苏希完全懵逼，不明所以。
洛兴言咬着棒棒糖，听完这句话，没忍住，肩膀颤抖，低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罗衡扶住他的身躯，冷声道：“你还笑得出来？”
洛兴言叼着棍子，笑道：“真的牛啊太子妃。罗衡你不觉得吗，真的牛。”
第四展厅之主的身躯僵在天上。
一双凸出的圆鼓鼓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叶笙，好像要从叶笙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叶笙就这么摊开掌心，把三样东西展示给祂，平静说：“你不是文明人吗，这不是法治社会吗，这就是我要买的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卖不卖。”
第四展厅之主根本不想卖！谁愿意卖给人能杀死自己的东西！但是那三样东西实在是太诱人了！
它们真的太诱人了……
第四展主的口水根本忍不住，滴答滴答往下流。它觉得自己的眼珠子现在肯定是红的，身躯都激动到发抖。
贪婪不是它的性格，而是它的灵魂。
它给自己想了无数同意这笔交易的理由，最立得住跟脚的，就是拿到绳子，这帮人也找不到它！对，找不到它，有什么用呢。
它咽下一口唾液，从嘴里吐出一根很长的长满瘤的舌头，舌尖挂着一根散发着金光的绳索。腐烂发臭的身躯朝叶笙倾倒，像是怕他后悔般，快速把绳索吐在他掌心，马上用长舌卷着那三样东西，回自己嘴里。
贪得无厌地直接吞下它们。
叶笙获得了绳索，看也没看，直接把它抛给了罗衡，冷漠道：“【无神论者】，到你了。”
罗衡带着手套，接住那根沾满口水和鲜血的金色绳索，低声一笑。
【无神论者】游走于第六版块，诛灭的神不计其数。【樊笼】一开始，就是为了“封”神的。
金色的绳索在他掌心突然开始延长，分叉，最后变成了一个天罗地网，从天，网向吞了东西就想溜走的第四展主。
“啊啊啊！你们，你们！”
第四展主骤然发出一声尖叫。商人最讲究的是诚信。
资本世界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除了人的逐利性，就是“信任”，信用是现代经济的核心。
它卖出的绞绳，必然是能杀死自己的。
A＋级异端挣扎尖叫，怒骂，但无济于补，绞绳做成的樊笼越捆越紧！从它身上割下一块又一块血肉来！
随着神明的陨落，这个世界也在崩析，台风狂虐，大厦将倾。
世界末日彻底降临，叶笙道：“去门那里。”
无数高楼的破碎，让那扇永恒之门也从天上到了地平线尽头。众人逆风而奔跑，朝着最终的永恒。苏希焦急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上的红线，等着最后的四分之一消散。当初没入他们腕心血红色的点，随空气蒸发。
她屏住呼吸，期待他们一路罪大恶极地弑神，会得到一把新的钥匙，会在手腕上出现一把完整黑色的环。
但是……什么都没有……
她愣在原地，最后的疤褪去，她的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苏希一下子红着抬头，她停下步伐，对着叶笙喊道：“不对！叶笙！没有钥匙！没有新的钥匙！”
她的哭喊一出，季坚也被影响了，不敢再跑。
离得越近，他们越能看清那扇永恒之门的真面目。永恒之门的光圣洁纯白，仿佛能洗净人世间一切丑陋。可是门传来的浓郁血腥味，让他们心惊胆战，如坠冰窖。
这个世界，明确地告诉他们。
没有钥匙，去擅闯那扇永恒之门，就是死路一条。
苏希蹲在地上，哭得快要断气，茫然地握住自己的手腕说：“……我们毁了原来的钥匙，却并没有长出的新的钥匙，我们真的要过去吗。不，我们会死的，我们会死的！”
永恒之门正中心的圆型锁，内部长满了锋利的锯齿，像一张血盆大口。
观展没有结束，他们现在依旧是普通人。
没有钥匙，走进里面，真的不会被碎尸万段吗？
瑟西对危险的感知远比苏希灵敏，她脸色如纸，停在永恒之门的前面。低头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腕，长发猎猎，哑声说：“对啊，没有新钥匙。”
没有钥匙，怎么开门。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叶笙身上。
叶笙收到他们的视线，视线，望向咫尺之遥的“永恒之门”。
他讽刺地轻声一笑。擦去嘴边不小心溅到的血，抬起头，睫毛像是末日展翅欲飞的蝶，
“我们怎么会死呢。”
叶笙声音很轻。
他逆光而行，踏出入门的一步，说。
“我们就是永恒本身。”
*
咔。
画面由动转静，由明转暗。
这是一条黑暗的、静谧无声的路，就像是参观博物馆到最后的安全通道。
走过那扇永恒之门，叶笙的双脚踩在了吸收噪音的毛毯上。
空气不再混有颗粒尘埃，变得清冷，干净。
他们回到了博物馆内。
有叶笙做示范，后面的人也不再犹豫，走过这扇门。
众人睁开眼，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纷纷愣住。
易鸿之愣住：“我们……出来了？”
瑟西喃喃说：“观展结束了。”
苏希两腿一软，早就精神崩溃了，她直接贴着墙壁蹲下来，抱头痛哭。
季坚也是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泣不成声：“结束了，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苏希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根本无法理解，哽咽说：“为什么我们会出来，我们根本没有钥匙啊，为什么？为什么？”
只是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哈博被爸爸抱在怀里，安安静静抬起头，随后他指着一幅画，轻声说：“爸爸，火。”
火？萨蒙德随着他的声音看向了旁边陈列的画，愣住。这幅画，画的是古人“钻木取火”的一幕。但是这并不是开始。他回过头，才发现这条长廊，他们走过的路远比剩下的路要长。A级异能者的视线都很好，回过头在幽微的光里看清了这上面画的每一幅画。下面都有时间，最早竟然追溯到了七百万年前，非洲大草原上，第一批“人”，下树直立行走。
易鸿之扬起头，伸出手去摸一副锻炼石器的壁画，久久没有回神。他劫后余生，恢复过来后，表情复杂至极说：“苏希，你现在还觉得祂的话对吗？”
“第六版主说，人类创神，屠神，又创神，又屠神的历史，不过是从一个樊笼走向另一个樊笼。因为高度的自由，会让资本的火车带人类驶向深渊；高度的集权，又会在负责分配的内部滋生腐败。人的本性就是自私和贪婪，永远有压迫，永远有新的不平等。”
“或许人真的欲望满身吧，理性无法超越动物性，但人类的历史也从未停止过想象，去寻求一个理性秩序的乌托邦。”
易鸿之用极轻的声音，道：“这跳出一个樊笼，又进一个樊笼的路，又何尝不是人类求索的路呢。”
瑟西恢复异能，终于心情好了点，有空去管这个她带进来的拖油瓶。她把苏希从墙角拽起来，道：“走，离开这里。”苏希听着易鸿之的话，抽噎着，跟着瑟西站起来。
萨蒙德摸着哈博的脑袋，在孩子惊讶地说“猴子”时，温和无奈地一笑，说：“那是我们的祖先。”
萨蒙德叹息道：“人类在进化上一直就是个赌徒。直立行走付出的代价是致命的。”
“人之所以为人的标志，或许就在于人与天地斗，与自然斗，与人斗，与自我斗。”
“我们用百万年的时间与天地斗，与自然斗。成功了吗，可能吧。”
“现在不过是继续与人斗，与人性斗。人类的历史长达数百万年，文明史不过七八千年，只占人类历史的百分之一。为什么一定要求人现在就找到一个通往完美国度的答案？”
萨蒙德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消散在长廊里。
“七千年的文明史太短暂，人类连‘我是谁’都没有答案。谁又能说清楚，‘我们要到哪里去’呢？”
总有人会燃起新的篝火，带领人类又一次屠神，去寻找那个答案。
叶笙走在最前方，根本没听他们的讨论。走道尽头壁画消失，画廊一路的光都暗了下去，千丝万缕的星光在最后一面墙上亮起。
众人仰头，屏息凝神，看到了这场观展的结束语。一道圣洁无暇的光从天而落，首先照亮了中间的一行字。
【认识你自己】
这应该是当初建立信仰博物馆的人写下来。
林奈错愕偏头，不由想到叶笙当初的话。人类在没能认识自己前，所有的思潮都是在造神。
而叶笙站在那束光之下，像是踩在星河里。
他神色如霜，看着这面墙上的结语。
【你从哪里来？
你体内的锂，来自宇宙大爆炸最初的三分钟。身体里的锌，源自两次中子星对撞后喷射向宇宙的尘埃。微量的铜，需要见证一次白矮星的死亡。最微不足量的钴，也源自几十亿光年外的星云。】
【认识你自己。
没有什么天堂地狱，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永恒本身。】
【步入永恒——信仰博物馆人类文明专题展，感谢您的观看。】
最后一行字是。
【再见】
*
与此同时，完全脱离于博物馆的棋盘交错的，神的空间里。
宁微尘低笑一声，说：“checkmate。”

第225章 【蝴蝶】
“我们就是永恒……”林奈看着那段结束语，恍惚了一下，轻声念出来。
叶笙的声音微哑，却依旧冷漠而平静：“神都是你创造出来的，你怎么可能不是永恒。”他手指拂过最后的文字，垂下眼睫，说：“人类最终的信仰，只会是人类。”
罗衡是第一个明白他意思的人，他抬起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道：“斩断所有枷锁，不信所有神，那么你我就是神。钥匙是‘神’赐予的，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给自己永恒之匙。”
罗衡轻声说：“你的血肉，你的骨骼，你的皮肤，包括你本身。就是永恒的答案。”
众人愣住，仰头不再说话。
苏希的哭声都止住了，红着眼站在这段结语之前。
【步入永恒】观展结束的一刻，他们精疲力竭，像是走了很长很长路的旅人，来到这里。
穿过时间的罅隙，穿过岁月的洪流，在愚昧和黑暗中穿梭，历经无数鲜血苦痛。一路跋涉，最终窥得永恒的真谛。
到现在，洛兴言才恍然想起了信仰博物馆的地址。
“……这里是希腊。”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人终将被这三个问题，困扰一生。
“走吧。”
离开这场展览，他们还要面对信仰博物馆最后一个A＋级异端，【馆主】。
罗衡回到大厅后，蓝眸一凝，他偏头说：“我察觉到了馆主的位置。”
瑟西对于首领之位势在必得，理了下鬓边的发丝，眼神阴沉道：“我和你一起去。”易鸿之和她是竞争对手，当即开口：“我也去。”
林奈和萨蒙德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选择加入这场最后的对局。
季坚和苏希当然不会再去自找没趣了，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拖油瓶，去了就是拖后腿，纷纷表示就在这里等着大家。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叶笙，叶笙从博物馆的墙上抽了张纸擦拭自己手上的血，头也不抬说：“我就不去了。”
瑟西愣住，挑眉：“你不去？”
叶笙说：“嗯。”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叶笙长腿一跨，直接往众人反方向走。易鸿之欲说什么。洛兴言拦住了他。
洛兴言吐出最后一根糖棍，早就看透了太子妃的他无语道：“人家去找自己男朋友，你有点眼力见吧。”
易鸿之：“……”
其余人：“……”
罗衡经历过信仰博物馆后，终于知道洛兴言为什么会对叶笙有那么高的评价了。
绝对的果敢，绝对的敏锐，以及绝对的聪明。任何其他人不敢做的决定，叶笙都是第一人。连罗衡都是第四展厅才发现不对劲，可是叶笙在第一展厅，就已经警觉起来。
信仰博物馆现在只剩一个展露无遗的A＋级异端，而这里有两个S级执行官、四个A级异能者，接下来的对战可能很危险，但胜算很大。
罗衡的心放松下来，看向洛兴言，笑了下：“走吧，御前侍卫。”之前用来讽刺的话，现在居然带了一些揶揄。
洛兴言：“……”什么傻逼玩意儿。
瑟西和易鸿之的目光都还没从叶笙背影上移开，隐去眼神里的复杂，转过身去。
上一次在夜哭古村，找不到宁微尘，叶笙非常心急。但这次他冷静了很多，毕竟宁微尘一开始就在离开前，跟他说了好几句“别担心”。
可是一想到，宁微尘去见的可能是第六版主，叶笙还是不由自主心提了起来。他走在空空荡荡的长廊里，这段路的墙壁是镂空的，一束一束幽蓝的光从孔洞中照进来。
千丝万缕横于空，熹微的蓝光浮动白色尘埃，圣洁无暇。
叶笙走着走着，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
叶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股香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其实比起故事大王，他最先接触到的版主是传教士。
那张血色的红符，那个龙飞凤舞的金色签名。檀香烟雾里，莲花、睡莲、百合、兰花混杂融合的花香馥郁。叶笙走在烟雾里，居然有种去朝圣的虔诚安宁感。
耶利米尔的第六版主，一切信仰本源痛苦的S级异端。在一片莲香的尽头，眼神怨毒的看向他。黑色的衣袍如浓稠的夜，传教士肩膀上停着一只洁白的小鸟。祂没有本体，第六版块的所有神，都是没有人形。比如孟家先祖和四个展厅之主，无一不是丑陋巨大的山。但传教士近些年可能研究佛教比较多，所以他对佛陀善面很感兴趣。叶笙看清楚了斗篷下的脸，是一张长在黑雾上的笑面佛面具。
佛陀笑面，眼神却诡异的跟毒蛇一样。
传教士布下信仰博物馆的局，耗费的心血是不可估量的。毕竟为了让S级执行官心甘情愿入展，祂锁定两个A＋级异端。
结果、没想到、一切都被叶笙毁了——又是他！又是他！夜哭古村是他，信仰博物馆还是他！
Khronos到哪里找来的见鬼的“小朋友”！
传教士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脸上的善面差点就挂不住。可祂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强行的咽下一口血。
传教士语气古怪：“又是你啊。”
叶笙冷漠说：“他在哪里？”
传教士知道他在找谁，不过Khronos明显对这个“小朋友”还很感兴趣，玩那无聊的角色扮演游戏还没腻。所以祂也不方便暴露祂身份，只是讽刺的一笑。
笑完，传教士就放柔了声音，就跟当初祂在第一军校，试图蛊惑叶笙一样。
“放心吧，我对人类没有任何恶意。我为你们设计这场观展，就没想过伤害你们。”
叶笙听祂这虚伪的话。再次确定了，耶利米尔的版主真就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传教士说：“其实我挺欣赏你的，确实，枷锁就是用来斩断的。你杀死了第一展厅的自然之神，杀死了第二展厅的上帝之神，杀死了第三展厅的礼教之神，杀死了第四展厅的资本之神。”
传教士微微一笑：“那么，你看到异能者世界，高高在上，无远弗届的神了吗。”
叶笙杏眸云诡波谲盯着他，没有说一个字。
传教士忽然抬了下手，在他和叶笙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座立于海上的岛的虚影。这座岛，非常漂亮。自上而下，岛的形状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菱形纺锤。蝶岛不光盛产红蝶，还生产红枫，红色灌木。明明是一座海岛，立于蔚蓝的海上，却血红一片，如梦似幻，美得惊心动魄。
传教士平静说：“你推倒了祭坛，推倒了教堂，推倒了牌坊，又推倒了大厦——你要不要，拿出你在这场屠神之旅的决心，继续屠一屠现实里这位‘神’呢。来解救你亿万被困于黑暗壁垒的同类。”
他的声音苍老慈悲，意味深长。
叶笙从来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的形式看到蝶岛的真面目。
血玫瑰色的岛屿。Sariel，它的本名，传说中的恶魔之眼。
故事大王那首诗，在这里更确切了。
【终有一日红蝶会飞过大海，耶利米尔的目光再无阻碍】
【我们需要一把火，烧毁这黑暗壁垒，拯救地球万亿的生灵。
先从这里开始吧，终有一日，火会烧到沙利叶岛，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恶魔之眼。
传教士说：“年轻人，我很欣赏你，我觉得你的理念和帝国其实是相通的。我们不一定是敌人，我们完全可以是朋友。”
叶笙哑声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传教士怪异一笑说：“我们自保而已，非自然局那么想屠杀完所有异端，我们当然是想毁掉这座罪恶之岛啊。”
叶笙说：“你们七个S级版主，毁不了一个蝶岛？”
传教士沉默片刻，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于是笑面佛乐呵呵，用充满恶意的声音，阴冷沙哑说：“蝶岛有你们人类偷来的【命运纺锤】保护着。我们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深海之底，地球之心。那血色的命运纺锤，甚至是Khronos出生的地方。
叶笙听到【命运纺锤】的时候，彻底愣住。他大脑突然一阵剧痛，肩上的红蝶也是，炙热地像是要燃烧起飞。不过握在手里的枪却给了他一丝凉意，神智复原。
叶笙摸着那把枪，垂眸不言。
他以前觉得枪是某种金属造就，但是用的越来越习惯的同时，叶笙发现，这不是金属，这一种人类社会根本造不出的物质。
一把能够直接利用灵异值的枪，原材料绝对超越一切。
如今听到传教士说出【命运纺锤】，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他手里的枪的材质和【命运纺锤】或许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传教士取下肩膀上的小鸟。
耶利米尔七位版主互相警惕，彼此抗衡不假，但蝶岛有【命运纺锤】保护，也是帝国一直没轻举妄动的原因！
好在，神明禁区闭关多年终于现身的第二版主【蝴蝶】，发现了可以复活【灾难】的方法。
【灾难】一醒，蝶岛必被海水淹没！
该死的非自然局，去死吧！
比起生而为神，对万事万物漫不经心的【Khronos】。【蝴蝶】在帝国的很多决策中，更占主要地位。
传教士抚摸着掌中小鸟的羽毛，心里浮现一重一重的戾气。
这几年真是意外连连，谁能想到呢，在【蝴蝶】闭关守护【灾难】时，【Khronos】居然醒了。
传教士自诩为神，但是祂也从来没想过去挑战那三者至高无上的地位。
【Khronos】消失的岁月里，三位神明禁区的版主，祂只见过【蝴蝶】一面。血色的雾场中，【蝴蝶】坐于轮椅上。祂的身躯好像是完全破碎后，用奇异的“丝”重新连接到一起，那张像是人类男性的一张脸，藕断丝连，被拼接在一起。帝国第二版主坐轮椅上，面无表情，半张脸阴狠英俊，但另半张脸是一扇巨大的、纹路青紫可怕的红蝶翅膀。他的十根手指全部断了，指节一根一根被丝串接于一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扭曲又诡异的状态里。
从回忆中回神，传教士低头，看向而叶笙。
传教士幽幽说：“你不会现在还以为你们的非自然局是正义的吧？”
祂满怀恶意、充满嘲讽地笑了下。
“非自然局，蝶岛，宁家不过一丘之貉。”
传教士像是个智慧的老者，轻声蛊惑说。
“你不是屠神的勇士吗，那么继续屠下去。现实里，还有个更恶毒的神在呢。”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知道蝶岛多虚伪了。”
“世界排名第一的危险地，【旅岛】，是被你们人类遗弃的旧蝶岛。”
传教士陈述说道：“蝶岛是旅岛的过去，旅岛是蝶岛的未来。”

第226章 生命之丝
那被称之为地球绞刑架的【旅岛】，前身居然是人类以前的“至高禁地”？
叶笙愣住，瞳孔微缩，但是他很快就压下心里的怪异。
因为叶笙一开始对非自然局和蝶岛的印象就很差，完全不像其他异能者将之视为权威。
他没有异能，又不需要生物药剂。跟宁微尘待在一起久了，对他来说，蝶岛和总局早就成了苍蝇般讨人厌的存在。
叶笙只是好奇一件事。
“旅岛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这样？”
他嗓音冷淡问道。
传教士沙哑，意味深长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们的非自然局。人类对于【破茧之年】的事，一定比我熟悉。”
“我这次见你，只是再次向你抛出橄榄枝而已。我很欣赏你在信仰博物馆里的表现。”
传教士从黑袍中缓缓伸出手。
神手指苍老，枯朽如椿木。
传教士的掌心出现一张淡金色的门票来。最上方，还是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传教士”。
叶笙：“……”
他算是发现了。
故事大王喜欢续写故事，而传教士喜欢到处留名。
传教士放柔了声音说：“我的孩子，当初我在第一军校内部跟你说的话依旧有效，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让你做人类的领袖，带领他们冲出黑暗壁垒，去屠新的神。”
祂有意在异能者和非自然局之间门挑拨离间门，而叶笙是个很不错的带头人。
就算khronos结束无聊的游戏，叶笙这样的人对帝国依旧有价值。
“人类需要换一个正义的首领了。”传教士慈悲又怜悯，微微一笑。
“你来自华国，不信诺亚方舟的故事，你相信人定胜天。那么，我的孩子……你就做那个在洪水到来前，为人类建造诺亚方舟的人吧。”
叶笙这一次，没有拒绝。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除了写着【传教士】名字其余什么都没写的票。
传教士说：“想要找我，就去世娱城，把这张门票递给中央大厦前的白鸽。”
“它们会带你来见我的。”
“这张门票是我的诚意，是我作为第六版主对客人最高的礼遇。期待你的答案。”
传教士在离开前，恢复原来和蔼可亲。
祂的手指抚摸着另一只手手腕上鸟儿的喙，笑着说。
“孩子，成为我的信徒，对你我来说，是一件共赢的事。”
清雅的莲香越发浓郁。
传教士散在圣洁的光影里。
叶笙低头，手指摩擦着这张票。这是他得到的第三个写有“传教士”名字的东西，对比之前的红符和解梦签，他开始相信，这场金色门票，真的是第六版块的最高礼遇了。烧了这张门票，绝对能震慑住第六版块任何异端。
但叶笙等传教士消失后，眼里掠过一丝讥嘲。
他算个什么救世主？他出生的时候，巴不得世界毁灭才好。
他根本不打算用门票去找传教士，变相成为他的信徒，与他合作。
但是传教士留下的东西，无疑是一件顶级的道具。
叶笙回头，看了眼信仰博物馆的长长的回廊，神色如霜，继续往前走。
鸟儿飞在前方。传教士离开信仰博物馆时，心里全是恨。不过祂最近修佛，佛讲究心静。传教士低下头，掌心出现一朵莲花，阴森森地把莲花喂给了自己的宠物。
祂的【索取】能让信徒心甘情愿奉上一切，无论是生命还是异能。
祂的【传教】能直入人的脑海，更改认知。
祂是由信仰本源痛苦汇聚而成的异端，等同于，所有因“信仰”诞生的神，都是祂的信徒。
真正意义上的第六版主。
但是向信徒【索取】对祂也是有损伤的，信仰博物馆的全军覆没，对传教士来说，是不可估量的重伤！
祂回去后，必然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门！
“看着吧，人类终将会把人类带向深渊的。”
传教士对自己的宠物说。
叶笙在信仰博物馆的各个展厅找人，从史前馆找到现代馆，还是没有看到人。他后面心越来越沉时，突然一声震动从后方传来。
罗衡他们和【馆主】最后终于分出胜负。众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馆主。A＋异端的陨落惊天动地，博物馆里玻璃碎裂，墙壁倾颓。
叶笙站在碎石里抬头，咬了下牙，最后还是选择转身。
他走过长廊，在转角处，居然遇上了也正在找他的宁微尘。
四目相对。
叶笙错愕之际。
宁微尘眸光看向后方，拉着叶笙的手，把他拉入怀中，避开了一块从天而降的吊灯。宁微尘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先出去吧亲爱的。”
叶笙拧了下眉，没有反驳什么。
宁微尘手放在叶笙的腰上，带着他往博物馆外面走。
其他的，与【馆主】打斗的一行人，早就在博物馆崩塌前出去了。
易鸿之和瑟西脸上都是血，他们本来就在第二展厅里受了重伤，现在更是形容狼狈。林奈和萨蒙德也差不多，脸色苍白。罗衡稍微好点，不过手套也全被血染红，他凝着眉，把手套丢掉，一遍又一遍用纸擦手。
洛兴言再次使用异能，牙痒得不行，现在真的在森林里找了块树皮啃。
宁微尘和叶笙出来时，一瞬间门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宁微尘心情不佳，向来优雅散漫，未语先笑的人，这一刻神色冷漠，桃花眼不过是扫了一眼众人，就收回视线，低头去跟叶笙轻声说话。
而叶笙估计也是在宁微尘来了后，才放松身心，眉宇间门居然浮现一丝倦意和疲惫。
宁微尘说：“要先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回第一军校？”
叶笙道：“回第一军校吧。”
两人身形高挑，容貌绝伦，宛如一道风景线。彼此间门还有一种所有人都融不进去的氛围。
众人先前只觉得叶笙离开宁微尘后没有一点人情味，冷酷得不像话，一步一步屠神，与神做交易。但是现在他们又觉得……或许他们见到的，那个在叶笙身边的宁微尘，也不是真正的宁微尘。
宁微尘只有在俯身和叶笙说话时，众人才能看到这极善把握人心、轻佻危险的继承人有几分温柔认真。也只有面对宁微尘，叶笙会有一点多余情绪，不在意是否流露出一些虚弱。
“……”这简直匪夷所思。
虽然接触不多，但他们隐约摸到了一点叶笙的本性。
叶笙极其讨厌被人窥探，也极其讨厌流露情绪。
这两人对彼此的特殊，完全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宁微尘跟叶笙交流完，简要地跟罗衡和洛兴言说了他们提前离开的事，就搂着叶笙，往森林外走去了。
李管家一直守候在森林外。
上了飞机后，叶笙选择闭上眼先睡一觉。宁微尘坐在他旁边，和李管家要了一个医药箱，打开叶笙的手，就看见他掌心错综复杂的伤痕。鲜血几乎浸透每一条掌纹。
宁微尘垂下眼眸，薄唇微抿，久久不言。最后跟妥协般叹息一声，俯身吻了下叶笙的脸，眼眸晦暗莫测：“我发现，我一不在，你就很容易受伤。”
但是很快，他们就要面临一场不得不到来的分别。
他在和传教士结束棋局后，就被告知一件事，【蝴蝶】再次结束闭关，重新出来了。
甚至ENIAC提出的这个启明世界的计划，也是【蝴蝶】推动的，【蝴蝶】还有意，在耶利米尔邀请所有版主，在帝国举行一次会议。
尤其，【蝴蝶】主动向他发出了邀请。
【Khronos，祝贺你的苏醒。我相信你一直很想见我。】
宁微尘唇角微勾，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银紫色，危险凉薄。
“我不想见他，但我要找到当初让我们分离的原因。”
他对异端帝国的创始人非常好奇，而【蝴蝶】是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七位版主之间门，看似阶级森严，实则谁都想杀死谁。只要有机会，必然遭到反噬。比如当初，他进入故事大王的故事里。
他对非自然局和蝶岛充满厌恶，对耶利米尔其实也没什么好感。一开始，他想的是对这些版主逐个击破，问出关于创始人的一些消息。但是很明显，【蝴蝶】掌权的这些年，所有人好似被洗脑一样，什么都不记得。故事大王盘踞淮城时，他猜出【蝴蝶】原先的计划，在怪诞都市中也确认果然是在复苏【灾难】。
……想借【灾难】的力量，又和他联系。
【蝴蝶】这一次，是彻底打算对蝶岛出手了。
宁微尘凝视着叶笙的睡容，生而含情含笑的眼眸里这一刻，泛着深刻的寒意。声音很轻，冷静叙述说。
“我其实见过他一面，他身上的那些丝，我非常熟悉。”
“源自命运纺锤的生命之丝……”他低笑一声，语气冰冷：“蝶岛也拥有三分之二。”
不同的是，【蝴蝶】能够将生命之丝化为自己的一部分，而蝶岛的一群蠢货，只能用它筑起“高墙”。
不过【蝴蝶】也是蠢货，当初为什么得不到完整的生命之丝？
宁微尘对前世的事记得并不太清，他这一次重生太虚弱了，又在蝶岛被一群人折磨了那么久。
只隐约记得，上一世命运纺锤的破坏，或许有他的参与。
……毕竟，完整的生命之丝，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深海之底孕育他的东西，当然也可以完全将他封印。
“我答应陪你去世娱城。不过这一次，可能不会顺路。”宁微尘的声音很轻，说：“再等等吧，哥哥。”
窗帘拉上，一束微冷的光自上而下，流淌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淡薄的唇。宁微尘的神情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清喜怒。
他总是试图去回忆，叶笙在前世到底扮演怎样的角色。
可是每次触及那段记忆，只有深刻冰冷的痛。
真是讽刺。
上一世最开始，他的爱人几乎是等同于蝶岛执政官的地位。而现在，他对蝶岛的排斥厌恶不比他浅。

第227章 第四
晚上，飞机降落黑礁岛的时候，叶笙才醒过来。
从信仰博物馆归来，宁微尘需要跟天谕校长汇报情况。
叶笙过于疲惫，一个人回了公寓。
李管家给他关上门，微笑说：“少夫人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叶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一开始李管家喊他，喊的是叶先生吧？什么时候少夫人已经那么顺口了。
不过到现在，叶笙也不再纠结这些称呼了。
叶笙没有再多说什么，随意点了下头。
李管家轻轻合门，“那我就不打扰少夫人休息了。”
叶笙低头，看向掌心的伤，宁微尘应该在飞机上已经给他清理完了，血痕复合的速度非常快。叶笙随便从衣柜里取了件衣服，就进了浴室。他洗完澡，吹完头发后，穿着一身黑色睡袍，坐到沙发上，才有空把他现在身上有的那些东西拿出来。
枪，故事笔，八面体，以及传教士的那张金色门票。他的指尖苍白冰冷，依次掠过这几样东西，眼睫垂下，掩藏住了杏眸里的深思。
故事笔只针对第七版块有用。而八面体和金色门票，全是第六版块的。
拥有了夜哭古村的血色八面体，他不会再受第六版块任何异端的精神攻击。
而且传教士那张金色门票，也意味着他对上A＋级神明异端，有了一次自保的能力。
等于说，第七版块和第六版块的异端不会再对他有威胁。
叶笙轻声说：“ENIAC，还有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现在对他来说，危险的，只剩第五版块和第四版块的那些A级A＋级异端了……
想到ENIAC。叶笙就马上打开手机，看向大眼仔。
这他至今为止唯一接触到的一个第四版块异端。
大眼仔在睡觉。
search在他的手机里呆了那么久，早就一改原来安安静静的样子，本性暴露，四处称王称霸了。大眼仔每天都压榨其他软件的生存空间门，呼呼大睡，那看不清是嘴巴还是眼睛的红色图标紧闭着，作为一个网络世界的电子异端。为了阻止叶笙打扰自己睡觉，search还很会照顾自己地捏出了几个“zzz”的字母，放头上冒泡。
示意自己打烊了，别来烦。
叶笙：“……”
6。
他以前只把search当个拍照工具，对大眼仔的印象就是长得丑爱咬人。没想到它不光长得丑爱咬人，还那么会“照顾”自己。
叶笙哪怕现在没什么要拍的异端，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打开了search，对着空白的墙壁拍了张。
咔嚓。
大眼仔：“……”
大眼仔被故意弄醒，血红的眼阴恻恻。气急败坏的祂，直接张嘴，用尽全力恶狠狠咬上叶笙的指腹。
叶笙随手关机，把手机丢到了沙发另一边。
大眼仔只是个E级异端，还不能控制手机的设置，在黑屏里无能狂怒。
叶笙扯动了下嘴角。
ENIAC要是知道第四版块有你这个傻缺玩意，一定会被气死。
见过故事大王，见过传教士。又知道动植物会长的极端本性，叶笙当然不会认为ENIAC会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傻白甜。
这世界第一台通用计算机，占地面积达170平方米， 重达30吨。ENIAC，更像是个巨大的、会吃人的，血腥机器。每一根真空管和二极管里都浸满了人肉鲜血。
想到ENIAC，叶笙立刻就想到了《启明游戏》。这场，在世界娱乐之城，在异能者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游戏。他这次回第一军校，发现军校里的人少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都去围观这一场盛事去了。
叶笙把东西收好，没用手机，而是随便取了台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上网去搜索《启明世界》的消息，他看了一些帖子后，微微愣住。因为《启明世界》居然把一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带到了世娱城里，而且这些普通人多是患有绝症、寿命所剩无几的。
一个人濒死之人在求生的时候，往往会展现超乎常人的情感信念来。
叶笙想到了故事大王在淮城做的局，心里不安越来越重。
论坛里的异能者说，世娱城从来没迎来这么多新面孔过。有人问“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启明游戏里不是死路一条吗。”
马上有人回答，“不，启明世界从预选赛开始，就有抽奖和兑换机制。你可以跟主脑兑换非常强大的道具！有些道具，甚至可以杀死一个B级异能者！”
一群人被吓到了。
“我靠……”
“天啊。”
一人嗤笑说。
“连生物药剂都可以拿出来做奖励的游戏主脑，你以为简单。”
“这该不会是总局用来培养执行官弄出来的吧。”
“……不，我觉得不会。因为启明游戏，玩家需知里有一条。”
——“S级执行官与狗不得入内。”
网络上所有人：“……”
屏幕外的叶笙：“……”
他现在断定了，启明游戏绝对是异端帝国搞出来的。因为只有它们会那么厌恶阴魂不散、甩都甩不掉的S级执行官。比如从耶路撒冷追到夜哭古村又追到信仰博物馆的洛兴言。
《启明游戏》一出直接震惊全世界。
很多异能者这辈子都不会和非自然局打交道。
他们直接从各大工会兑换生物药剂，对世界一知半解。
他们尊称游戏创办人为“主脑”。把它无限神化，无限崇拜。
毕竟不是谁都知道宁家，蝶岛，以及七大版主的事的。
一个S级版主，确实够众生奉为神明。
叶笙两个危险地下来，接触到的全是顶级的A级异能者，瑟西等人早就不再被生物药剂约束，在世娱城名号腥风血雨。而且身为三大公会高层，知道的，懂的也多。对于启明游戏，绝对大多数持观望态度，但是ENIAC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应该也会有一些人入局。
高高在上的A级异能者，不是普通人这辈子能接触到的。
【启明游戏】还有个新手保护制度。一等公民可以直接进入决赛圈。
前期的各种预热，选拔，都是针对二等以下公民和普通人的。
叶笙还想看一些更详细的消息。
宁微尘突然回来了。
叶笙听到声音，抬头看着他，把电脑放下，皱眉说道：“天谕说了什么？”
宁微尘快步走过来，坐到他旁边，弯起唇角，亲了下他的脸颊，道：“亲爱的，恭喜你。你在第一军校的排行榜，从第十变到了第四。”
仅仅靠萤虫感知到的千分之一都不到的灵异值。
忽视一切表现，直接从第十变第四。
从未有人敢这么赌过。
叶笙对这不是很在意，“嗯”了声后，开口道：“宁微尘，信仰博物馆内，你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宁微尘笑了一下，点头。
他眼眸天生缱绻含情，认真看人时，有种在注视珍宝的温柔。
“你想问我，为什么对信仰博物馆那么熟悉。”
叶笙沉默地等着他回答。
宁微尘说：“哥哥还记得，我在淮安大学的人墙里就见过故事大王吗。”
叶笙：“对。”
宁微尘说：“我觉得，他们应该把我当同类了。”
叶笙：“嗯？”
同类。
宁微尘笑着，没有说话。
叶笙是个思维很快的人，他马上道：“A＋级异端，海妖？”
叶笙回想起，信仰博物馆内，宁微尘说出第一展厅答案又告诉他观完展后才能见到馆主时，他也问过类似问题。那个时候宁微尘的回答就是海妖的能力。

第228章 启明
“海妖？”
叶笙杏眸清凌凌盯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哦，看来你移植的异端在耶利米尔地位很高啊。连着让两个版主对你网开一面。一进信仰博物馆，就看到了最终结局。”
宁微尘笑意微僵，不过他很快就整理好表情：“宝贝，我……”
叶笙没再继续开口，讽刺地扯了下嘴角，他看向自己掌心的伤痕，凌乱带着些湿气的黑发落下，遮住了漆黑眼眸。
叶笙淡淡说：“宁微尘，你说我一意孤行？你最后走的时候不也很干脆吗？”
叶笙很少说这种带私人情绪的话。如今速度放慢，声音冷静，竟有了些缥缈的疲惫脆弱。
“一次夜哭古村，一次信仰博物馆。”
“看着我焦头烂额，到处找你，什么感觉？”
叶笙低头，半湿的黑发末端一滴水滴在锁骨处。
黑色睡袍更显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霜雪般白。
肩膀上的一点红色胎记惑人心魂。
宁微尘愣住，视线落到叶笙掌心已经愈合，但是还有点痕迹的伤疤上，心里那些完美说辞和文字游戏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抿了下唇，伸出手，去抱住他，终究是妥协，眼眸晦暗轻声说：“亲爱的，其实不光是海妖，我和耶利米尔也有点关系。”
叶笙：“……”
叶笙：“…………”
靠！
叶笙一下子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摁在了沙发上。他抬起头，杏眸里没有脆弱，瞳孔中心，跳着一团火，凌厉如刀锋。
叶笙咬牙切齿说。
“我就知道。耍我好玩吗宁微尘？！”
“对每个版主如数家珍；遇上S级版主次次都能全身而退；进夜哭古村、信仰博物馆都跟玩一样。你真的是在蝶岛长大，而不是在耶利米尔长大吗？”
宁微尘：“……”
他被叶笙压在沙发上。
因为姿势问题，叶笙靠过来，睡衣宽大，入他眼是大片的雪白。虽然这个角度的美色很迷人，但宁微尘现在处于一种没回神的状态……叶笙应该是他见过的最讨厌演戏也不会演戏的人了。动作敷衍，表情懒得管理，语气也不加修饰。回想一下，简直漏洞百出。
但他就是上当了。
他心甘情愿被这拙劣的演技骗。
宁微尘第一反应居然是笑。
于是他也就真的低低笑了出声。
叶笙：“……”
叶笙咬牙，直接一拳打了下去。
宁微尘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叶笙的力度并不小，非常狠，他的下巴瞬间红了。不过等叶笙打算揍他第二拳时，宁微尘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叶笙的手腕，忍笑说：“宝贝，你掌心还有伤，不要乱动好不好，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宁微尘哄道：“乖，先别打好吗，你让我解释一下。”
叶笙冷冷看着他。
宁微尘觉得这个姿势挺好的，于是伸出手稍稍按住叶笙的腰，清晰开口说：“我确实和神明禁区有点关系。”
神明禁区。
叶笙的怒火戛然而止，猛地直直看着他，脑海里只有四个字，神明禁区？！
他现在连第五版主都没见到，更别说那在异端帝国里都神秘莫测的前三版主了。而现在宁微尘说什么？他和神明禁区有关系？
宁微尘摸了下脸上的伤，舌尖舔了下牙齿：“打的真狠啊宝贝。”
叶笙寒声：“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以打的更狠。”
宁微尘一手撑着沙发坐起来，与叶笙贴的更近，道：“我现在说了，除了让你白担心外没有任何用。神明禁区在通缉我，第二版主很恨我。”
叶笙：“……”
叶笙：“…………”
叶笙瞳孔一缩，艰难启齿：“你什么时候惹上的第二版主？”宁微尘都背着他惹了哪些麻烦？
宁微尘眨了下眼，委屈巴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我一出生就惹了他吧。”
叶笙眼眸诡谲，他很快想了起来。宁微尘说过的，非自然局从他出生开始，就无时无刻不盯着他，怀疑他身上还移植了S级异端碎片。可是这个世上，S级异端不就是耶利米尔的那七个版主吗。
等等。
“异端移植……”叶笙拧眉，死死盯着他：“宁微尘，蝶岛在你身上移植过第二版主的碎片？”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宁微尘会被非自然局当成S级任务监督那么多年。解释了为什么当初阴山列车神明禁区要通缉他。还有，宁微尘说的第二版主恨他。
叶笙神色山雨欲来，寒声说：“故事大王和传教士是因为你身上被移植了第二版主的碎片，以为你是同类才放过你的？”
宁微尘：“……”
宁微尘：“…………”
就知道会这样。
他早就发现了叶笙这一点：叶笙每次分析关于他的事时，都喜欢把他往弱小、被迫害的一方想。就跟宁微尘喜欢怪诞都市那个又乖又冷，说话要扯他衣袖的小哑巴一样。叶笙也总是习惯性当一个掌控者，保护者。虽然这一点说出来，叶笙肯定不会承认。
叶笙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傻逼的倾向，就跟叶笙不认为自己吃撒娇示弱这套一样。
宁微尘深呼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漂亮得可以说有点甜了，柔声道：“哥哥真的永远不会让人失望呢。”
不过也感谢，叶笙每次都能自动给他冠以“被害者”身份的脑回路。
宁微尘说：“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的。”
他说：“我可能要单独去蝶岛一段时间，应该不能陪你去世娱城了。”
叶笙反应很快：“见了传教士后。你被影响，异化了吗？”
“……”
宁微尘简直想给他鼓掌。
太厉害了，他的笙笙。
宁微尘本来就想在离开前吃回本，现在都不用想理由了，直接顺着叶笙给他造的“可怜”人设，搂着他的腰，带着人坐自己腿上。
“是啊。”他咬了下叶笙的唇，桃花眼像勾着丝一样，里面欲望暗涌，撒娇说：“我一点都不想和你离开，但是我需要回去蝶岛拿药，我们要分离很长一段时间。”
叶笙愣住。说起来，他和宁微尘好像还没怎么分开过。
自从被异端帝国通缉令绑在一起后，宁微尘天天黏在他身边。
前期叶笙烦他烦得要死，也没能甩掉。
唯一一次分开，还是他来第一军校时，也只有短短三天。但这次，他们应该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叶笙刚刚那一拳下了狠劲，解了点气。现在更多的，是对那个藏于云雾里、对他们心怀杀机的第二版主的警惕和厌恶。他没想到蝶岛居然那么大胆，敢移植S级异端碎片。不过传教士说旅岛的前身是旧蝶岛，也证明了，这传说里的人类禁地，没那么正义。
宁微尘微笑着，轻声蛊惑说：“宝贝，这几天哪里都别去，就在公寓里吧。”
叶笙：“？”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宁微尘已经扯开他的腰带，掐着他的腰，把他压在了沙发上。叶笙这才反应过来，家里的睡衣好像都是这种系带式的。
宁微尘如愿以偿地吻了下他肩膀上的红色胎记，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下。
“我发现你身上红的地方都挺甜的。”
叶笙咬字说：“回卧室。”
宁微尘：“为什么？”
叶笙：“我不喜欢在沙发上。”
宁微尘轻笑一声，手指把玩从叶笙那里解下的黑色腰带，将之拿起，遮住了叶笙的眼。他俯身，凑到叶笙耳边，说：“那亲爱的就当是躺床上吧。”
叶笙：“……”
*
叶笙这一宿过后，累得手指都抬不起。
宁微尘第二天再次向他展示了厨艺，做的是西式早餐，比他上一次放多了水的粥好吃多了。
叶笙靠在床头，思维一点都没被早上的温情打动，他思索片刻，担忧道：“蝶岛对第二版主有记录吗？”
宁微尘实在是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说：“没有，这应该是【破茧之年】前的事，蝶岛现在应该只有话事人有点记忆了。”
又是话事人。又是破茧之年。
叶笙又问：“你要去蝶岛多久？”
宁微尘神色微妙：“大概，半个月吧。”
叶笙：“好，我在世娱城等你。”
宁微尘失笑：“你真要去世娱城，你对世娱城那么感兴趣，是因为启明游戏？”
叶笙淡淡说：“一半原因吧，还有一个原因是，小时候收养我的那个老头，好像也在世娱城。”
宁微尘：“老头？”
叶笙：“嗯，我从白胥口里得到的消息，世娱城有个非常有名的商人后，我觉得就是他。”叶笙眸光深沉：“老头……对我出生的秘密，一定也有了解。”
宁微尘安静地看着他一会儿，才妥协般叹口气：“我在世娱城中央广场有一栋公寓，我等下叫李管家把钥匙给你。你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了。”
叶笙：“好。”
宁微尘说：“晚点出发，我到时候派人把你送去弗丽嘉港。”
叶笙：“好。”
宁微尘暧昧说：“这些天，在这里陪我吧。”
叶笙：“……不好。”
叶笙说：“手机给我。”
宁微尘幽怨地看他一眼，但还是听话把手机递了过去。
叶笙发现洛兴言在信仰博物馆坍塌后，给他发了消息。
洛兴言说：罗衡作为这次任务人，要把信仰博物馆的任务归档，会写一些关键信息给蝶岛。
他虽然已经警告过罗衡了，但是白毛我行我素惯了，他不知道罗衡会跟蝶岛说什么，要叶笙小心点。
洛兴言一连经历了三个顶级副本，回去后就直接跟总局请假了。天知道他本来去淮城是度假的，结果遇到宁微尘跟叶笙，跟骡子似的累到现在。
最后洛兴言还给他发了一张图，是【馆长】死去后，从祂身上落下来的一块碑。
一块年岁古老的黑色石碑。
石碑缝隙里爬满绿苔，绿苔上开满细碎的黄色小花。
拂去尘埃，叶笙看到了当初立馆之时，真正的馆主刻下的一行字。
【致人类六百万年求索之旅】
叶笙愣住，没有说话。
他已经去了三个顶级的危险地，每次都是险象环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七版块和第六版块都是关于“人”的异端，所以他在三个副本里看尽了爱恨生死。
他对怪诞都市印象最深的，或许是春城第三天晚上一群人尖叫怒骂声里，监控线缆亮到最后，棺材楼睁开的偷窥之眼。
对夜哭古村，是第二个轮回结束宗庙大门关上，最后一线白光堙灭他许愿时周围漫天的红纸细雪。
而信仰博物馆，则是穿过寂静长廊，他如旅人精疲力竭，却在千丝万缕的星光里看到了墙上致人类的结束语。
那么第五版主呢？
“【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第五版主的力量又来自于哪里呢。”
故事大王的力量是人的喜怒哀乐，异能是【续写】、【附言】。
传教士的力量是信仰与生俱来的痛苦，异能是【索取】、【传教】。
两个S级版主，某种意义上都变相控制了各自版块的所有异端。
那么第五版主的力量是什么？异能又是什么？接下来的两位版主，脱离了人的框架，危险地只会更冷血和凶残。
叶笙把宁微尘支走后，去异能者论坛，搜索了“启明世界”。
看着越来越多的讨论，叶笙对启明世界越发好奇。
ENIAC完全有能力在世上开启一场大型游戏。而且据总局那边传出来的消息，第五版主现在也在世娱城。几个版主合力创造的《启明世界》，覆盖范围绝对广大。
看论坛说法。启明游戏在世娱城上城区地下创造了一个巨大的主神空间。所有玩家参赛后，都会被安排在那里。而《启明世界》用的是类似于选秀一样的筛选机制。
一进去先来一场E级副本海选，结束后，评委赋予参赛资格。
然后玩家统一进D级副本厮杀一段时间，这个阶段结束后，评委会根据表现，将十分之一的升为C。
晋级的玩家继续去C级副本厮杀，之后评委一部分人升为B。以此类推。人数越来越少，最后剩下的人到最终副本决出赢家。
叶笙：“……”
他直接想看A＋级副本是哪些，以及帝国会把什么地方推出来做最终副本。
不出意外的话，不是【ENIAC机房】就是【人鱼湾】了吧，这两者在排行榜上，一个第三一个第二。
就是不知道【幽灵死海】和【乐园】，他会在什么时候遇到。
在最终副本里获胜的人，就是《启明世界》的赢家。ENIAC说，它会满足他所有的愿望。

第229章 弗丽嘉
接下来的日子，叶笙去第一军校的图书室，试图找出一些关于【蝶岛】的资料。但是什么都没有，【蝶岛】的资料不对外公布。蝶岛话事人深居简出，名字、照片、代号，一片空白。
那座红蝶环绕，梦幻绮丽的海中岛屿，像是一座缥缈不可见的海上仙山。
叶笙放下书后，迎面撞来几个第一军校的学生。几个人见到他，纷纷停下脚步，眼里充满诧异和崇拜，动了动嘴唇，“叶……”却胆怯到连招呼都打不出来。
叶笙没兴趣和人说话，快步走出了图书室。
目睹他离去的背影，这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脏从嗓子眼落回，语气极度复杂。
“这就是太子妃啊，长得真好看。”
“……气势也好强。”
“我见到他，我大脑一片空白，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叶笙的校总排名，从第十进到了第四你们知道吗？”
“靠。他去了哪里！”
叶笙在第一军校几乎成了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很多EF班的学生，甚至暗戳戳希望叶笙能带来一场改革，改变他们被歧视的现状。但是很明显，叶笙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弥漫在第一军校里的权贵风气，完全入不了他的眼。无论是他进校时在特权的底层，被万人嘲讽；还是他现在站在特权的顶层，受万人崇拜。
叶笙一直都和第一军校格格不入。
他忙着去调查身世的真相，遗失的记忆。
宁微尘很想拉着他在公寓日日夜夜宣淫。但自从他跟叶笙说“第二版主恨他”后，叶笙就更加专注于耶利米尔的事了，完全没那个兴趣。
“……”
宁微尘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只能强颜欢笑，拉着叶笙柔声说：“宝贝，我们马上就要分离那么长时间了，真的不要在分别前做些什么吗。”
叶笙说：“半个月。也没多长。”
宁微尘深呼口气也懒得装了，直接关上叶笙腿上的电脑，抱着他腰吻上去说：“我觉得很长。”
叶笙：“……”
他真是服了宁微尘，被第二版主记恨的到底是他还是他，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叶笙被他摁在床上，皱着眉想说什么，但是话马上被充满挑逗和欲望的吻堵住。
他现在身体已经很习惯宁微尘了，随意被他撩拨一下，都会有感觉，很快就跟着他陷入欲望的旋涡。
后面的几日，他就真的再没出过公寓。
叶笙去世娱城前，想做的功课一点没做。
“……”
妈的。
在公寓单独相处的日子。宁微尘不想让李管家进来打扰他们，冰箱里有很多东西，干脆就在家里下厨了。
围观大少爷做中餐，叶笙头痛。
“你是真的不会做中餐，走开。”
叶笙看不下去，自己抢过工具，把宁微尘赶到旁边去打杂。
中餐大部分是炒菜，而宁微尘明显没有熟练掌握“炒”这一项技法。宁微尘每次吃饭都跟走流程一样，但他会做很多菜式，从小在很多国家定居，他对各国一些特色菜肴都知道一些。唯独华国明明是他的故土，却一直没回来过。
叶笙觉得很奇怪：“宁家为什么不让你回华国？”
宁微尘打开水龙头，乖乖洗水果，如实说：“他们甚至很少让我接触到这边的消息。”
叶笙：“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宁微尘道：“宝贝，吃草莓吗，张嘴。”
叶笙：“……”
宁微尘洗完一颗草莓，就直接喂到了他嘴边。
叶笙愣神之余，张嘴咬破了草莓，汁水清甜。
宁微尘朝他弯唇一笑。
叶笙面无表情盯着他，心里无语——他的思想永远会被宁微尘带偏。
晚上只有两个人吃饭，叶笙简单做了两菜一汤。说实话，他的厨艺也很一般，因为阴山没有什么材料时间来给他练习，能养活自己就行。宁微尘洗完水果后，就非常有情调的去剪裁花枝了。他插花的技术居然也不错。
相处的久了，他早就发现，比起宁微尘，更没生活情调的是自己。
吃完饭，洗完澡。
叶笙打开电脑，临时抱佛脚去了解了下世娱城。
而宁微尘去阳台接了个电话。
桌上的玫瑰鲜红欲滴，晚风徐徐，叶笙一时间竟然在这色系冷感的房间里，体会到一种温柔来。
他查阅完消息，手指关掉页面，转过头，看向站在阳台上的宁微尘，一时间晃了下神。
宁微尘身上好像有种使时间慢下来的能力，不知不觉缓解他人生的快节奏。
叶笙身上还有这几天欢爱累积下的痕迹，重重叠叠，暧昧糜艳。他黑发颜色很深，衬得皮肤更加白，眼神有些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出生之始，心里那些永远时不时涌出来的暴戾，厌倦，这一刻，奇异地被抚平。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和宁微尘现在或许只是一对普通爱人。
叶笙已经洗过澡了，但是宁微尘后面还是把他拉进了浴室，说带他玩个新东西。
叶笙：“……”他一次又一次被宁微尘会的东西刷新认知，方方面面。
越临近去世娱城，宁微尘在床上做的越狠。好几次，以叶笙的体质都差点招架不住。
出发的那一天，宁微尘不光给了他房间钥匙，还给了他一枚戒指。之前叫李管家给他们弄的对戒，现在终于弄出来了，一枚黑色的男士素戒，但是戒指质地非常奇异珍贵，贴着无名指的皮肤有点冷意。极致的黑，好像连光都能吸收。
宁微尘吻了下他的唇，说：“世娱城等我。”
叶笙：“你去蝶岛也小心点。”
宁微尘薄唇勾起，没忍住抱紧他，说：“宝贝，要时刻记住你已婚男士的身份啊。”
叶笙听到这个“已婚男士”，就想到了宁微尘之前把他恶心死的装模作样假矜持。
叶笙说：“忘不了。”
宁微尘送他上飞机后，才离开。
叶笙看着他的脸，想到他们确实要分开很久，抬起手，拽住他的衣服，主动送上一吻。
宁微尘微愣，随后搂住他的腰，笑着接受这个离别之吻。
叶笙上飞机后，第一时间是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余额。
世界娱乐之城，是出了名的罪恶之都，没有钱在那里寸步难行。他当初在【怪诞都市】被非自然局打了一笔钱，现在都还没花完，因为洛兴言有意庇护他，所以总局不了解真相，只给叶笙打了三百万。
这对叶笙来说，也完全够了。
三百万应该够他坚持到启明游戏结束。
飞机降落到太平洋边上的一座城市，在那里叶笙上了通向世界娱乐之城的船。这是宁家的私家船，里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在为他服务。叶笙被这群人笑脸吟吟，一口一个的“少夫人”叫得头皮发麻，他直接进顶层的房间，躺下后，就再也没出去。到达弗丽嘉港要一天一夜。轮船上实时播报各种气温，湿度。叶笙好好休息过后，身上不再有什么痕迹，看了眼世娱城的气温，就只穿了件黑色的T恤。
“叶先生。”在被他强调过后，他们终于改了名字，“需要我们将您带去少爷的公寓吗？”
叶笙说：“不用。”
轮船到达弗丽嘉港，叶笙上岸，最先感受到的是这里的雾好大。弗丽嘉港旁边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永远都无法驱散的雾，浓雾让他只能隐约看到城市的轮廓。叶笙低头，看着宁微尘给他的地址。世娱城中心地区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芬撒里尔。北欧神话中，奥汀之妻弗丽嘉居住的宫殿。
叶笙往前走。
浓雾慢慢散开，叶笙看到了这座罪恶之城的样子。听过无数次的世娱城果然无比繁华，每一栋高楼都像是压抑的黑色巨兽。
他还在打量着这座城市呢。突然有人主动跟他搭讪。“嘿。”
叶笙收回视线，目光移向了跟他打招呼的人。
是个棕发青年。
储庆这些天一直在找队友，世娱城太大了，拥有公民证的异能者各个都眼高于顶。而马上第一轮淘汰赛就要开始，他带着刘永安迫切地想要再多找几个队友。
储庆说：“你也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是吗。”异能者们对世娱城都很熟悉，不会露出叶笙这样探究的神情。
随着一艘一艘船的到港，如今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普通人和异能者的数量几乎要持平。
叶笙不打算和他多聊天，点了下头，抬步就往前走。储庆道：“诶，等等，你也是收到那个短信，来这里赌命的吗。”
叶笙愣住。不过听到“短信”两个字，他直接回过头来。
能操纵短信，只能是第四版块的异端。ENIAC。
叶笙说：“短信？”
储庆：“对，我就是收到那条短信，根据它的指引，来到这里的。”储庆苦笑一声说：“我身患癌症，还剩三个月生命，你呢？哦对了，这座城市叫世界娱乐之城。”
叶笙：“把短信给我看看。”
储庆：“啊？”
不过叶笙的神色太冷静，语气又几乎等于是命令。储庆还是乖乖地手机递了过去。
叶笙打开那条短信，感知到了和search一样的气息。
储庆错愕说：“你没收到短信，你怎么来的。你是普通人，根本买不了船票啊。”
叶笙没回答他这个问题，道：“像你一样来这里的普通人有多少？”
储庆：“挺多的吧，快有几万人了。”
叶笙本来想直接去芬撒里尔的，但是看着焦虑疲惫的储庆。
对ENIAC这个计划的好奇使他止步。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储庆说：“有钱的住酒店，不过这里消费太贵了，基本只能住外城区。没钱的，就在上城区的地下世界，那里现在完全不收费，大家就跟流浪汉似的睡在地上。世娱城晚上最好有个住处，不然很容易死。”他看着叶笙，说：“我现在和一个伙伴住在外城区的酒店里，你要加入我们吗。”杨宗来世娱城逛了一圈，就没再管他们两个了。
储庆抛出橄榄枝说：“我们三个人可以住一间。”
叶笙：“不用，我有钱。”
储庆说：“哦哦，那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要先找个地方住下吗，我住的酒店现在还有空余房间。”
叶笙思索了会儿，觉得住一晚，也不会太贵。又方便他了解一下世娱城全貌，随意点了下头。
储庆暗舒口气，马上道：“它的价格在世娱城算是很实惠了，支持各种货币，你是华国人吧。住的久有优惠，应该六十万一晚。”
“？”
叶笙打量世娱城的视线缓缓收回，他转头看着储庆，从牙缝里挤出字。“多少？”
储庆茫然：“六十万一晚啊。”
叶笙：“……”
叶笙：“…………”

第230章 竞技场
叶笙唯一的想法就是：世界娱乐之城，名不虚传。
储庆见叶笙的表情，马上心领神会，知道他是被价格吓到了。
储庆解释说：“世娱城寸土寸金，地价奇高，所以住房才会贵到天价。放心吧，其他吃的用的，物价没那么夸张。”
叶笙：“我不住酒店了，谢谢。”
储庆愣住：“为什么？你觉得贵的话，可以和我们住一起。”
叶笙：“我不太习惯和人住在一起。”
储庆还欲张嘴说什么，眼尖看到叶笙无名指上的黑色素环后，马上解释：“我们的另一个同伴也是男的。放心吧，不会让你的妻子误会的。”
叶笙抬眸，瞳孔深凉：“我妻子就是男的。”
储庆：“……”
叶笙不想花那六十万一晚的冤枉钱，直接抬步往城市中心走去。
储庆回过神，主动跟上去：“你要去上城区的地下世界吗。现在那里挺乱的，不仅有我这种患癌症即将病死的，还有监狱里的马上要被执行枪决的死刑犯。你真的要去吗？”
大部分的普通人一来到世娱城，还是直接去主神空间门的。像储庆这样的富二代，少之又少。
叶笙说：“我不去那里。”
叶笙走进世娱城后，先闻到一股臭味。那种垃圾堆积在小巷角落没人清理，在雨雾天发潮的味道。世娱城下水道不知道堆积了多少腐尸，这里没有政府，没有管理的人，垃圾全靠街头的流浪汉清洁。
世娱城的赌场、会所高如巨物，灯红酒绿，霓虹闪烁，但城市建设却一塌糊涂。它甚至没有宽敞的街道，只有夹杂在无数娱乐场所里的破路小路。每条小路坑坑洼洼，不久前下过雨，水积在里面。与那六十万一晚的天价酒店形成鲜明对比。
路灯也几乎没有，全靠旁边金碧辉煌的赌场照亮。
没有摄像头，没有法律，没有约束。
储庆跟着他进了世娱城后，就腿软了，他吓得脸色苍白，拉着叶笙说：“要不要你等明天白天再去上城区吧。先在外面弗丽嘉港等一晚，世娱城晚上很乱。有很多输的倾家荡产的公民，在街上发疯，甚至会有异化的公民到处杀人。”
叶笙听到异化两个字，说：“你懂得还挺多。”
储庆：“……”我们之间门到底谁是新人！
储庆：“我来世娱城时，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异能者，这些都是他跟我说的。”
叶笙“哦”了声。
储庆：“你不怕吗？不想回家吗？”
要知道，刘永安到世娱城的第一天就吓得要死，哭着想要回去，后面被杨宗出的馊主意弄得不敢哭了。
叶笙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门，现在是晚上八点。没回他。
储庆自问自答说：“在世娱城，没有异能你就办不了公民证，办不了公民证你就买不了回去的船票。想要离开这里必须坐私船，而世娱城只有一等公民才能拥有私船、自由使用港口。”他语气低落：“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一个一等公民呢。”
叶笙来之前了解过一点世娱城的公民制度。一等公民就是A级异能者。
叶笙说：“你该庆幸你没见过一等公民。”
A级异能者，普通人遇到了只能自认倒霉。
管千秋林奈萨蒙德之流最多无视他们，而瑟西易鸿之美杜莎就不一定了。
越往城区走，储庆越是胆战心惊，他说：“你……你真的要继续进去？”
叶笙被他说的很烦，道：“你回去吧。”
储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冷静又厉害的同胞哪可能放弃，他强颜欢笑说：“算了，我和你一起进去吧。两个人，安全点。”
叶笙古怪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储庆一边走一边跟他介绍世娱城里的建筑。
“这里大部分都是娱乐场所，但是也有几栋特殊的建筑。”
“很多工会在世娱城都有据点。不过能把据点开在中城区的，只有异能者的三大公会，国王工会，皇后工会，骑士工会。”
“国王工会的据点，标志是方块K的图案浮雕，凯撒大帝。皇后工会的据点标志是一顶金色王冠，而骑士工会则是盾牌与马。”
“除了三大公会据点外，中城区最有名的建筑是阿斯加德竞技场。说是竞技场，但更像个进行杀人交易的黑市。阿斯加德有个悬赏榜，匿名面向所有人，通缉榜上每个人的赏金都高得离奇。”
“哦……就，就是这里。”
说到阿斯加德，他们就真的走到了阿斯加德面前。
叶笙停下脚步，他听到通缉榜的时候，对这里有了点兴趣。
世娱城非常自由，但是晚上的阿斯加德，是高级异能者们看低级异能者厮杀取乐的时候，进里面有身份验证的要求，只允许三等以上公民进入。阿斯加德金碧辉煌的门口，两位身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员，站姿优雅，面露微笑。
储庆见他停下脚步，快急死了——当初杨宗专门告诫过他们，晚上的阿斯加德别乱进！
“阿斯加德白天对所有人放开，但是晚上有身份验证，我们进不去啊。而且这里很危险！快走！”
叶笙从口袋里拿出了当初管千秋离开前，给他的那一张金色通行卡，淡淡道：“我要进去看看，你想走的话现在走吧。”
储庆：“……”
储庆回头看一眼漆黑的小路，看到一个满目赤红的酒鬼从会所出来。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吞咽口水说：“算了，我，我跟你一起吧。”
“我还没问你名字呢。”
“叶笙。”
“哦。好好，叶笙。”
“先生，请出示您的公民证。”迎宾小姐伸出白玉一般的手臂，笑吟吟开口。她们受过培训，对每一个人都微笑。但是看储庆闪躲的眼神和表情，也知道这两人应该是迷路的普通人。
储庆对上她们的眼神，尴尬得要死。
而叶笙没有回答她们，把那张金色通行卡，递了过去。
两个迎宾员一下子愣住，瞳孔紧缩，差点表情管理失败。
国王工会高层的限定金色通行卡？？？
“不、不好意思。”迎宾小姐放下手臂，深深鞠躬：“欢迎光临阿斯加德竞技场。”
储庆：“……”啊？
叶笙走进去阿斯加德，发现二楼才是围观竞技的地方，上面吵得不行。一楼零零散散几个人，非常安静。一楼正中央，是一个金色的不断滚动的屏幕——赫赫有名的竞技场悬赏榜。不少人都在仰头看着那些翻涌的名字。从后往前，等级一个比一个高。发出悬赏的人往往都匿名，只留一个加密电话。大部分都是危险地里结仇，但是又没时间门或者找不到人去报复。
储庆自从叶笙光明正大带着他进阿斯加德后，大脑都还是昏的。
储庆颤声说：“叶、叶哥，你想杀人换钱？”
叶笙垂眸说：“不，我就是想看看，排行榜前面的是哪些人。”
他的话引得旁边一位中年男人发笑，笑声有点轻蔑。
中年男人说：“那你最好就只是看看。”
他语气嘲讽。
“你第一次来世娱城吗？阿斯加德悬赏榜上第一页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名头腥风血雨的人物。你去杀他们？别被他们活生生玩死都是走运。要知道第一页的名单，已经十几年没刷新过了。”
中年男人摸了下自己抽搐的脸。
叶笙疑问：“第一页都是A级异能者。”
中年男人只是想在这里找个任务，都是看后排，翻白眼：“何止，基本都是顶级的A级异能者。”
中年男人咬了下牙，眼里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恐惧，但还是开口说：“你去异能者论坛搜搜【丽兹玻顿】就知道了，光这一个危险地里发生的事，就足够你吓尿裤子。为了引高级异端【丽兹玻顿】出来，那位A级异能者，用斧头砍死了所有同伴！鹅妈妈童谣里丽兹玻顿要砍四十一下，所以她就真的砍了四十一下，又狠又准，头骨都被她剁碎了！皇后工会的【逆位审判】，在民间门有个更贴切的称呼，【血腥女巫】。呵呵。”
“还有国王工会的【食尸人】，他是会吃队友尸体的那种……很多时候，他队友的‘意外死亡’，你都不知道是不是意外。”
中年男人越说越恐惧。
而叶笙的表情越发古怪。
他知道能被安排去【夜哭古村】【信仰博物馆】的人，一定都是顶级玩家，但没想到瑟西等人风评是这样的。
石湿在夜哭古村全程是管千秋的舔狗，而叶笙和宁微尘的出场又太装逼，搞得一群人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至于瑟西，在信仰博物馆顾忌罗衡和洛兴言的存在又经常被叶笙和宁微尘不看场合的秀恩爱气死，忍着脾气。
当然，也可能是这两个危险地难度都太高，瑟西和石湿全部严阵以待，没有那种杀人玩乐的兴趣。
中年男人说：“【美杜莎之眼】【聆听】【蚂蚁】，哪个不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蛇窟，穿耳线，蚁洞，全是这些疯子搞出来的！前排的人就算不爱杀人，也冷淡的要死。【绝对清醒】能冷眼旁观你如何死在梦中。【万物有灵】完全不会在意队友。”
“你别想着去杀了，见到他们赶紧跑就对了。”
叶笙抬头，等着悬赏榜变动，他最后终于看到了第一页。
由上至下。
【凯撒大帝】
【皇后】
【J】
【白日窃梦师】
【傀儡】
【Ranger】
【逆位审判】
【绝对清醒】
【聆听】
【凛冬】
【蚂蚁】
【食尸人】
【万物有灵】
【波塞冬】
【美杜莎之眼】
【护花人】
……
叶笙：“…………”
真巧啊，一半是熟人。

第231章 据点
中年男人看到上面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头皮发麻。
“前三不用想，就是各个工会的会长。【白日窃梦师】和【ranger】是皇后工会的两位首领，【傀儡】是骑士工会的二把手，剩下的人基本也是三大工会高层。”他没见过这些人，但在世娱城听了太多关于他们的腥风血雨。每一个人手下，间接或直接不知道染了多少血。能成为顶级A级异能者，不择手段和冷血无情是标配。
叶笙视线落到【美杜莎之眼】上面，轻微皱了下眉，马上转头问道：“如果我杀死了上面的一个人，我要去哪里领取奖励。”
“？”中年男人正在恐惧不已时，乍听到叶笙这一段话。他一下子转头，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
叶笙第二次重复，言简意赅：“去哪里领钱。”
中年男人：“哥们，你不是失心疯了吧。”他轻蔑一笑，伸出手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叶笙的肩膀让他少做梦，但碍于被叶笙生人勿近的气势，没敢拍下去。中年男人说：“你得拿着他的心脏去找阿斯加德的负责人兑换，确认心脏无误后，阿斯加德就会把投加在他身上的悬赏金全部给你。”
叶笙：“……”当初为什么在他杀死美杜莎时，管千秋没有提醒他，心脏能换钱？
哦，可能【绝对清醒】压根就不在意这几百亿吧。只有他一个人把钱当钱。
储庆进阿斯加德就处于一种晕头转向的状态。
中年男人在这等半天任务了，撞见叶笙，和他聊天也快乐。晚上能进阿斯加德的，一般都默认是C级异能者，所以中年男人没怎么轻视叶笙，顶多心里腹诽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别去找死了，见到这上面的人就跑。他们连自己工会的新人都照杀不误，会对你有什么怜悯之心呢。跟我一样，找点后面的任务做吧。”
叶笙视线落到他身上：“世娱城不是在搞‘启明世界’吗？你想赚钱，为什么不进游戏，去赚积分兑换奖励。”
中年男人说：“去啊，启明游戏肯定要去，不过得先让人探探路。不是来了那么多普通人吗，看看他们参加游戏后什么后果再决定入不入场。”
世娱城三等公民，没那么随波逐流。
叶笙点了下头。就像在信仰博物馆里，洛兴言更愿意和瑟西说话一样，叶笙其实也没什么兴趣去和储庆多交流。他本来就是个喜欢单独行动的人，宁微尘是他唯一允许的同行者，
中年男人说：“你不去二楼看热闹？今天又是生死局呢，可刺激了。”
叶笙淡淡说：“比起竞技场，我更好奇世娱城的中心直播广场。”
中年男人：“哦，直播广场啊，那里暂时关闭了。说是以后直播广场所有屏幕，都会用来直播启明游戏。”
叶笙：“直播广场在芬撒里尔吗。”
中年男人怪异地看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芬撒里尔是世娱城的一切中心。直播广场肯定在那里。”
叶笙点头。
中年男人跟见鬼一样：“你要去芬撒里尔？”
叶笙继续点头。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你疯了吧！普通公民除了能去直播广场外，去不了芬撒里尔任何地方。你晚上在那里，死的概率是外面城区的好几百倍。”
叶笙：“芬撒里尔不应该很安全吗？”
中年男人：“安全个屁。芬撒里尔，你最好停用所有网络设备，以及不要注视所有发光的东西。”
叶笙听他这么一说，就懂了。芬撒里尔是由ENIAC控制的区域，是网络的深水区。
听描述也知道，世娱中心和外面的纸醉金迷、繁华混乱不同。那里干净、冰冷、同时科技感十足。毕竟所有的直播屏幕都挂在容纳数百万人的广场上。数据线纵横交错，信息网铺天盖地。
中年男人劝他说：“别去了，随便找个酒店住住吧。”
叶笙：“……”六十万一晚你告诉我怎么住？
储庆在旁边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够塞下鸡蛋，再一次被叶笙刷新认知。他以为叶笙是去上城区，那个主脑专门为普通人准备的地下世界。
没想到，叶笙打算去芬撒里尔？？叶哥，你连最外城区十万刀一晚的酒店都住不了，你为什么想不开，打算去芬撒里尔。
储庆颤声说：“叶，叶哥，我们回去吧。”
叶笙垂眸，在思索，要不要今天晚上直接就去芬撒里尔。宁微尘给了他钥匙，一栋敢建在世娱中心的公寓，肯定也不会受制于深层网络。
但是世娱城没有宽敞的路，没有交通工具，这么走过去估计到的时候天都亮了。怪不得下船时，宁家那群人问他，要不要送他过去。
想了想，叶笙还是放弃第一天第一晚就去芬撒里尔。
叶笙手指摩擦了下管千秋给他留的那张通行卡。这里有国王工会的据点，他今晚可以住在国王工会据点里。
中年男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听进去劝了。他主动介绍自己：“我叫乌鲁，现在住在紫衫林酒店，你要是打算参加启明世界，和人组队，可以找我。”
叶笙：“不用，我不打算和任何人组队。”
他本来就不擅长和人交流，更没兴趣带着一群新人。
叶笙不算一个纯粹的善人。
从他和储庆接触的这短短一段路，他就知道储庆的各方面素养都很差：勇气，细心，以及分析能力、反应能力。他都带着储庆进阿斯加德了，储庆还没察觉到不对劲。
这样的人，进高级危险地，必死无疑。不过储庆估计也不会摸到B级往上的关卡。
叶笙想到这一点，抬眸，眼珠子清冷冷看向储庆，道：“启明世界如果你侥幸能通过淘汰赛，后面的关卡通关到C级晋级，就马上退赛。”
储庆：“啊？？”他眼睛里有清澈有茫然，但更多的是对这里的恐惧和焦虑。
叶笙不想和他废话什么，拿着金色通行卡，就走了。
“叶、叶哥，等等我。”
中年男人饶有兴趣地把目光落在叶笙和储庆身上。
储庆萎缩的动作，局促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个普通人。他本来还在猜，这男的会不会是叶笙选的小玩物，毕竟异能者们，部分人男女通吃。
但看一眼叶笙的长相又觉得不至于。
而且叶笙无名指上一直戴着戒指，落落大方地给他们所有人看。
一个长相绝佳的已婚异能者。
中年男人心里唏嘘，不知道叶笙这样的样貌和气势，会选个怎样的爱人。
他在叶笙离开前，不忘高声喊：“我叫乌鲁！住在紫衫林啊！你要是想组队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叶笙一看就是个强有力的队友。
叶笙没理他。
储庆见C级异能者朝叶笙发出邀请，叶笙都无视后，终于开始心灰意冷了。
“叶哥，你真的是普通人吗？”
储庆语气非常复杂。
叶笙：“嗯，我没有异能。”
叶笙往国王工会的据点走。
工会据点建的甚至比旁边的酒店赌场都还要高。金碧辉煌的建筑最上方一张方块K。扑克牌里凯撒大帝侧脸对外，头发内卷，手持战斧。
门前更是刻着盖乌斯&#183;尤利乌斯&#183;凯撒的名言。
【Veni， vidi， vici】
拉丁文翻译过来即是，【我来，我见，我征服】。
门自动打开，据点的前台是位金发碧眼身材窈窕的女人。她笑吟吟地看向叶笙和储庆，虽然一眼就看出储庆是普通人，但是作为第一工会的前台，她的眼里并没有流露出一点轻蔑，只是柔声笑道，“您好，这里是国王工会世娱城据点，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叶笙把那张金卡递过去时。
女人一下子瞳孔微缩，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结巴：“您，您好。”
叶笙说：“安排两间房间。”
金发前台接过那张金卡，深呼口气，微笑说：“好的。”
她没有去问叶笙的名字，光是一张金卡，就足够她咽下所有疑问，无视所有流程，把叶笙当顶级贵宾对待。
金发前台快速地给他准备了两间房，递过去两张房卡，都是在顶楼。
叶笙把一张卡给了储庆，冷声说：“明天一早，你就出去。”
储庆傻了一样接过那张房卡。他是知道世娱城的物价的，这里临近上城区，酒店一晚的价格，能飙升至数百万。尤其，这里是国王工会的据点啊！你有钱都进不来！
他梦游一样进电梯，转头想和叶笙说话，可是叶笙的表情已经明确地告诉他，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叶笙考虑到他回去有危险，给他安排一间酒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刷卡进房间。
储庆从来没想过，他能在晚上看清世娱城的样子。他在外城区住的地方就是个三层的小旅馆，潮湿黑暗，供电还不好，压抑得能让人窒息。
但是这里完全不同，房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让他能把外面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世界娱乐之城，其实非常美。你站得高，根本看不到底下人的挣扎，看不到那些垃圾、尸体、鲜血。
你能看到的，只有无数灯光绚烂的高楼大厦。
叶笙进房间，把金色通行卡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就从衣柜取了件崭新的睡衣，进浴室洗澡了。
他来之前和宁微尘荒淫度日不知道多少天，现在一个人呆在冷清的房间，居然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叶笙很快就扯了下唇角，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冷水，让自己清醒过来。

第232章 主神空间
他真是昏了头。
咽下一口刺喉的冷水，叶笙冷静下来，坐到了沙发上。
世界娱乐之城非常自由，这里没有法律，是犯罪的天堂。不过叶笙本人对杀人、色情、赌博都没兴趣。他来这里，就是冲着两件事，一是老头，二是耶利米尔。
启明世界的规则和玩法，定期在中心大厦的屏幕上发布。
叶笙打开手机，点开异能者大论坛，开始对游戏规则一目十行。
他还发现一件事，明明第一军校也有不少人来到这里，但活跃在论坛的基本没有执行官或者学生。
——非自然总局一直强调执行官不要接触世娱城，这群人估计是怕总局记过吧。
【启明世界玩法真的好多哦，什么模式都有。听说三等公民可以直接跳过E级淘汰赛，进入D级赛场。】
【你别说了，一等公民还可以直接进B级赛场呢！】
【妈耶，这么说我可以看到A级异能者过危险地了？悬赏榜上的大佬，我有机会看一眼吗？】
【我想看直播我想看直播。】
【？你们真的不怕吗，之前非自然总局发出过禁令，一切高级危险地是禁止直播的！你们忘了当初那个邪湿婆吗！“神”是可以用异能操控看直播的人的！你还在打字发弹幕，转眼就直接从场外旁观者变成场内受害者，呵呵，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傻逼。】
【楼上，你看看启明世界的参赛协议书吧，里面写的很清楚。主办方会保证每一个观看人的安全。】
【想开点，你们不心动奖励吗。绝了，这游戏主办方到底什么来头。游戏采用晋级筛选制，每场比赛结束都会获得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奖励！里面不但有钱，有各种道具，还有生物药剂！】
【世娱城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有福了。】
【快异化的人，一定是第一批加入其中的吧。】
【我打算再观望观望，听说第一次直播是普通人的淘汰赛。】
【第一轮淘汰赛，异能者和普通人分开，也是为了公平起见吧。】
【只有通过淘汰赛，才能获得正式参赛资格。】
【参赛资格由评委赋予，不过评委到底是谁啊？】
【鬼知道啊，启明世界真的玄之又玄。】
芬撒里尔，世娱中心。
屹立于这座欲望之都的正中央，是一栋科技感十足的高楼。
一百多层，冲破云霄。
信息拟化的国度里，高空之上，一张长桌边，现在只坐着两个“人”。或者说两个都不是人。ENIAC本体占地170平方米，比这场桌子要大上数十倍，它一般也不以实体现身。现在坐在位置上的，只有一段浮空的蓝色数据，是取自ENIAC脑部的信息流。
祂旁边是最近潜心修佛的传教士。
版主周围永远围绕着“场”。
传教士一袭黑袍，脸上挂着个诡异的佛陀笑面，苍老的手指弄着小鸟。
“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没来？”
“没来。”
ENIAC的声音机械，不含情绪起伏，听久了甚至有点呆，不过它厚重血腥的身躯摆在那里，没人敢把它看做傻白甜。
ENIAC机械说：“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去了【幽灵死海那里将作为倒数第二个赛场。”
传教士说：“第五版主叫Ani不是挺好的吗。祂为了恶心人类取的这个名字，什么时候能改回来。”
传教士环顾了下四周，说：“故事大王呢？祂也没来，我还以为祂会非常期待启明游戏。”
毕竟启明游戏里有个游戏类型是【角色扮演】。
对于异能是附言续写的第七版主来说。
角色扮演副本里，祂就是写故事的人、掌控一切。故事大王写了那么多都市怪诞，一定很乐意把这些人投放进去。让他们听祂的故事。
ENIAC说：“我联系不上祂。”
传教士幽幽一笑：“我知道原因，祂在淮城的故事被人毁了，非常生气。你给祂一点时间吧。”
ENIAC说：“【蝴蝶】借给了我祂的丝，现在ENIAC已经掌握把所有人投放入副本的力量了。等Khronos过来，宣布同意，游戏就能开启。”
传教士点头。
ENIAC机械地问祂：“你不是跟ENIAC说，要准备一部预告片，放给所有异能者看的吗。预告片呢？”
传教士：“……”
传教士差点活生生掐死自己手里的鸟。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夜哭古村和信仰博物馆接连的失败，对祂来说是致命的打击。不过传教士不打算跟ENIAC说实话，幽幽说道：“预告片被Khronos拿去珍藏了。”
ENIAC的头顶，缓缓出现一个“？”。
一个货真价实的，奇怪的，血红色的问号。
传教士：“……”给我打问号干什么，有本事你去给Khronos打问号。
传教士说：“不谈这个了，说说淘汰赛吧。”
帝国的版主当然不会关注蝼蚁们的求生之旅，人类的喜怒哀乐，只有行事作风诡谲的第七版主会分些余光。
ENIAC冷冰冰宣布说：“ENIAC已经选好了淘汰赛的所有副本。”
传教士道：“那最终赛场呢。我的提议是旅岛，让所有异能者看看这座旧蝶岛真面目。”
ENIAC摇摇头说：“叶吻现在就在旧蝶岛。把旅岛作为最终赛场，不切实际。”
传教士表情古怪，祂并不陌生这个名字。
所有的版主都不会陌生叶吻。
——人类现在最强的异能者，蝶岛至高无上的话事人。
当初人类窃取生命纺锤的同时，还窃取了起源之地的原始汤。而叶吻可是原始汤的吸收者、移植者。
传教士表情带了几分讽刺。
纵是S级版主也对她有些忌惮。
不过叶吻已经销声匿迹快八十年了，谁知道是不是遭了反噬呢。
传教士说：“用【人鱼湾】作为最终赛场，需要Khronos同意吧。”
ENIAC道：“Khronos会同意的。不过等等吧，ENIAC还是认为旅岛是最好的选择。这次启明世界惊动所有人，说不定也会惊动蝶岛的话事人。”
叶吻离开那里就好办了。谁都不知道叶吻为什么这么多年，选择呆在旧蝶岛，那里早就荒芜一片，只有被血染红的土壤。
可她就是没有离开，不知道在守望什么。
异能者世界的人不会知道，旅岛的唯一线索，“tripaliu”就是叶吻写下的，除了这个绞刑架的警示后。那位神秘的话事人，还用冰冷秀丽的笔迹写下过一段话。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一段华国的优美古诗。
这就是关乎旅岛的一切。
ENIAC说：“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在离开前，跟我说祂感受到了极其讨厌的气息。ENIAC也感受到了。非自然局的S级执行官应该不少都在世娱城了。”
传教士慢悠悠说：“哦，那我帮帝国解决了两个麻烦。【无神论者】和【枷锁】暂时都不会出现。”他受重伤不假，那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在等Khronos过来宣布游戏开启。
而此时国王工会的据点里，叶笙正在等着游戏开启。
对于顶级贵宾，国王工会招待的面面俱到。还有专门的早餐服务，如果叶笙想去旁边的赌场玩几把，前台还会主动给他购买筹码。赌场旁边的酒吧里，前台小姐说他们在那里也有专门的酒柜藏酒，如果他想要，出示金卡就好。
叶笙：“……”他算是知道管千秋为什么完全没把那高额的悬赏金放心上了。国王工会高层的A级异能者，来世娱城进据点，吃喝嫖赌的费用全部由工会出！
“方便问您的名字吗？”前台小姐露出微笑，持有金卡的客人，有权不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她这么一问只是为了方便称呼叶笙。拥有这种金卡的人，工会不超过十个。而且全部都是能力强大的A级异能者。
前台并不在意叶笙的身份，如果他能从别人手里抢夺国王金卡，不用说，也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叶笙。”
“好的叶先生，您白天有安排吗？需要我帮忙吗。”
叶笙摇头：“不用，我去主神空间去一趟。”
前台微笑：“好的。”
叶笙走出去，白天的世娱城，比晚上看起来要安全很多。
叶笙抬步往上城区走，这里同样全是娱乐场所，不过到处都挂着指示牌，给初来乍到世娱城的普通人指路。那里，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去的地方。
叶笙东绕西绕，最后看到了主神世界的入口。
ENIAC创下的游戏基地，入口是一个湛蓝色的蓝色屏障。
他觉得自己的手机发热。
叶笙打开发现大眼仔出奇的兴奋，一双血红的眼睛睁得比平时都要大都要圆。
叶笙心道，因为ENIAC对第四版块所有异端的影响吧。
叶笙关机后，走进蓝色屏障，他出众的长相和气质一时间，让他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叶笙没理那些视线，他偏头，发现ENIAC这个主神空间，建造的挺好的。
储庆属实是危言耸听了。
主神空间建造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区，比外面的绝大多数酒店都要好。这里有一块巨大的水幕，干净冰冷的广场站着很多人。除此外，主神空间好多地下建筑，像是宿舍，上面写着ABCDE。当然现在宿舍完全不开放，估计要等游戏开始才安排人入住。

第233章 号码牌
叶笙的穿着非常简单，黑色的衬衫和长裤，没有任何夸张的地方，但他的脸就是最好的单品，很容易遭人注视。
他讨厌被人观看，隐入人群，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观察主神空间。
启明游戏把可以兑换的道具都列了出来，对于七大版主来说，随便给点道具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虽然做不到像蝶岛那样，进行异端移植。
可那些从异端身上得来的一次性道具，关键时候也可以保命。
A级道具暂时没有挂上来。第二珍贵的B级道具，要的积分又是个天文数字。叶笙匆匆扫了一眼，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视线被最下栏的一个奖励吸引。是一本书，只要10积分，看起来就像是启明游戏赠送给大家来看的一样，名叫《灾厄之年》。
叶笙愣住。他在第一军校，翻遍图书馆没有找到了关于灾厄之年、关于破茧之年的历史，耶利米尔居然有？ENIAC不愧是第四版块的异端之主，信息世界的王。
叶笙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深色。
因为这本书，他有点想参加启明游戏了。
他早就在来之前，对启明世界的游戏规则了解完毕。
不过余光看了下这里的人，叶笙发现大部分普通人对此都很茫然。
普通人的手机没有开启二级网络，摸不到异能者论坛，也找不到人问路。像是一群弱小无辜的小羔羊，下了轮船，出了弗丽嘉港，就被随波逐流送到这里来。零零散散几个人，互相报团取暖。他们可能来了这里后，就再也没出去过，毕竟主神空间提供水和吃食，能维持生命。没出去，自然看不到芬撒里尔中心大厦的屏幕，不知道规矩。
不过人性是多样的，有羔羊肯定就有恶狼。一些明显不是重病的人，慢慢成了羔羊们的领头人。
边缘地区摆着很多椅子。叶笙坐在椅子上，视线继续落在那本名叫《灾厄之年》的书籍上，神情晦暗。书籍的封面非常有意思，是个绕着万千红色丝线的纺锤，远远看去，又像是俯视下的蝶岛。
“兄弟，你去领号了吗？”叶笙落座后，旁边的一个男生突然主动搭话。
叶笙：“号？”
“对啊，号码牌，去那里登记，就能获得参加淘汰赛的资格。”男生笑着挠挠头，一看就是个乐观派。
叶笙点头，走过去，来到水幕之下。果然看到一个幽蓝的窗口，他把手伸进去，一阵刺痛过后，马上他的手腕上浮现出一个血色的数字，【53445】。
他排五万多名。
帝国这次，是真的要彻底惹怒非自然局啊，卷了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进来。
叶笙获得数字，回到位置上后。
他旁边的男生突然说：“被选入这里，刺不刺激。”
叶笙：“嗯？”
男生笑说：“我得病后，一天到晚躺床上看小说。都怪我最后几天，突然迷上续命无限流，现在好了吧，我自己也被牵扯进来了。”他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早知道我多看点首富散财文学了，再不济穿书穿越重生也行啊。”
叶笙之前因为淮安大学宣传片的事知道了一些网文知识，所以对这些术语并不陌生。
叶笙表情古怪：“你觉得这是一场无限流游戏？”
男生反问：“不像吗？”
叶笙：“……”好像确实挺像的。
筛选晋级，积分奖励，以及随机投放危险地。
耶利米尔搞得这个启明世界，各方面都很像一场无限流游戏。
而会被帝国用来做游戏场合的危险地，绝对也经过特殊的处理，不会有任何外界元素进行干扰。空间传递，空间封闭，甚至空间再造。不知道是哪一个版主的力量。
男生说：“往好处想，我被老天选中，我也是天选之子，万一我是主角呢，是最后赢家呢！希望游戏不会死人吧！”
叶笙说：“你很想活下去吗？”
男生苦笑：“我肯定想活啊。”
叶笙说：“你还有几个月生命？”
男生：“一个月。”
叶笙说：“哦，参加这个游戏，你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活不过三天。”
“……”
男生差点被吓得跳起来，见鬼了似的看着叶笙，吞咽着口水：“靠……兄弟，真的假的啊。”
叶笙：“这个游戏会死人，而且远比你想的要危险。”他说话没什么情绪，就是单纯的陈述。
“看来这位新来的朋友了解的很多啊。”叶笙前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他抬头看到了一个剃了光头的棕眼青年朝他们走来。青年脸上有一道横过鼻梁的疤，笑起来无端有一股狠意和恶意。
叶笙看到他被剃得干干净净的头发，就知道应该是监狱里的死刑犯了。
“认识一下吧，朋友，我叫安迪。”
叶笙：“这是你本名吗。”
“不，当然不是。只是我来了这里就改名叫安迪了。”安迪举了下自己的手臂，朝叶笙展露了他自己用刀划出的一个鲜血淋漓的十字架，他说：“高兴点我的朋友，我们本来都要死了，来这里才有机会重获新生。为什么要害怕呢？我听那些公民说，这里另一个名字叫，应许之地，我们是根据主的指引过来的。”安迪意味深长说：“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叶笙看着他装模作样的表情，没说什么。
男生看到安迪本能的感到一丝害怕，他往后缩了下身子。但是刚刚叶笙的话，对他的打击太大了，男生没忍住说：“游戏真的会死人吗。”
不等叶笙作答，安迪率先笑着开口：“是会死人，但不会死的那么快，你放心吧，我们都是普通人，主办方对我们有额外恩惠。新人的淘汰赛和D级副本，都是角色扮演模式，而且积分翻倍。不需要你去对抗强大的boss，你只要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就能通关。拿前两个副本获得的积分，去兑换很强的道具，会大大加强我们的能力。等到C级本，普通人也有了和异能者对抗的能力。”
安迪的话大大的安慰了男生。他抹了把眼泪，颤声说：“妈的，我刚刚差点被吓哭了。”
叶笙看着洋洋得意的安迪，和像是劫后余生的男生，表情愈发古怪。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提醒过一次就算了。
倒是安迪自以为出了风头，吊着眉梢看向叶笙，笑说：“你应该对这里，做过一些了解，但是了解的不多。”
叶笙：“是不多。”
安迪说：“启明世界是一场大型娱乐游戏，每个副本都会在世娱城中心即时直播。你要是表现出色，说不定还会得到那些公民们的打赏呢——异能者手里可不缺钱。”
叶笙：“……”我比你更了解这一点。他无时无刻不再被宁微尘等人的财富刷新认知。尤其是他得知芬撒里尔的地价后。他觉得那不是一栋公寓，而是一个国家。
安迪道：“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叶笙：“你是第三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安迪：“考虑下吧朋友，你结婚了是吗？想想你的爱人，我觉得你需要一个队友。”他下巴扬了下，暗示不远处一个身高两米多、体型庞大像一座山的男人。那个高胖男人正在转着眼睛，意味深长打量着叶笙，他旁边的人估计和他一丘之貉，低头表情猥琐交流着什么。
安迪说：“这两人是我的狱友，当初因为□□入狱。他们对你很感兴趣，同性恋都很恶心，他们一定会对你出手的。”
叶笙修长冷白的手指漫不经心转着无名指上的素环，他淡淡说：“我不认为他们会对我有什么威胁。而且，我的妻子也是男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是个同性恋，闭嘴。
安迪：“……”
安迪：“…………”
世界上同性情侣早就多不胜数。安迪只是单纯恐同而已，不过现在情势所逼，安迪连忙找补：“不好意思，我刚刚那话不是那个意思。”
叶笙：“不用，我在以前，和你想法一致。”
旁边的男生终于发话了，他讪讪一笑说：“哥，你的爱人一定很爱你吧。”如果不是深刻的爱，绝对打动不了这么一位曾经恐同的酷哥。
叶笙想了下，大大方方承认：“嗯。”
安迪和男生感觉吃了一口狗粮。
从叶笙直接带着戒指来世娱城，也足以见，他和他的爱人关系非常好。
叶笙拒绝了第三个组队要求，离开上城区的地下主神空间，去了芬撒里尔。如愿以偿见到了，久闻其名的直播广场，广场大的出奇，线缆纵横，机械手臂从天垂落，无数个小屏幕现在黑着屏。
叶笙打开手机一看，search已经激动地猛眨眼睛了。
芬撒里尔的网络完全被ENIAC垄断，彻底保证了游戏和直播不受干扰。直播关闭，芬撒里尔的广场的白天却依旧热闹，因为很多人不想做出头鸟。他们兴高采烈地分析着启明世界给出的规则，同时翘首以待直播的新开启。
“听说普通人第一轮淘汰赛是角色扮演，不需要直接杀死异端，我可真是太好奇是什么个玩法了。”
“兄弟，没看过小说吧。角色扮演，完成主线任务就算过关，完成支线任务能多得点积分。”
“还有任务的啊，那更有意思了。”
“我已经好久没那么兴奋过了！之前世娱城那些直播，有什么看头！这才叫刺激！”
“普通人第一次见到异端，不被吓尿就不错了，你们指望他们什么啊。”

第234章 初恋
“不知道有什么好期待的。普通人的淘汰赛，异端等级最高就只是个D级吧，D级异端还不会主动伤人，感觉就是看一群人做任务走剧情。呃，直播真的会好看吗？”
“我觉得好看。对于他们来说，副本里的boss完全不可抗衡的，难道不刺激吗？”
“刺激个毛线，看新人淘汰赛还不如睡觉。”
“我不赞同楼上，当一个故事看也不错啊。”
叶笙站在人群里，听着他们的讨论，仰头看着那银色的、冰冷的、科技感十足的中心大厦。
他终于知道在听到角色扮演时，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诡异了。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游戏类型，故事大王会很喜欢。
故事……
行事作风荒诞诡谲的第七版主，最喜欢用附言篡改故事结尾，把人引向地狱。
当然，他觉得故事大王也没那么无聊亲自下场折磨普通人。故事大王创造的故事，不死个几千万人都对不起祂的身份，比如《都市夜行者》、淮城。
这一圈走下来，他算是彻底了解世娱城的构造了。直播广场上有很多异能者，以叶笙现在的直觉，他能很轻易看出他们的等级。
大多数是C级、D级，零零散散一两个B级，A级异能者没有一个。
叶笙低头看宁微尘给他的地址，公寓就在直播广场旁边，中心大厦的对面。
芬撒里尔被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纤覆盖，一些蓝色的数据在上空拟化成形。
轻盈清冷，像个美妙绝伦的梦境。
叶笙一直避开人群走，异能者们对即将到来的启明世界侃侃而谈，视线没分到叶笙身上。所以他很轻易避开人群，来到了公寓前。这里估计很少有人住，叶笙刷完卡后，门直接开了。他进电梯，电梯是玻璃的，单向透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他在电梯升空的过程中，却是一点一点把世界看了个全貌。
宁微尘本人会做饭、会插花、会画画，充满生活情调，但是他遍布世界的房产，永远都是由李管家打理，装修风格也都是极简的颜色、极淡的风格。公寓里唯一的绿植，看起来还像是个异端。楼高的穿破云雾，他往窗外看好像身处云海中。
金光灿灿，旭日东升。
这里就是芬撒里尔。
进了公寓后，叶笙一直不能用的网络也开始复原。search安静下来，不再兴奋地乱眨眼。公寓估计有特殊的构造吧，在芬撒里尔屏蔽了ENIAC，没有了那种被别人虎视眈眈盯着的感觉，叶笙紧绷了一路的精神这才稍稍放松。他一路走来，都觉得自己和普通人处于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里。
对于异能者来说，这是一场大型娱乐活动。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被拉进了一场续命的无限流。
如果叶笙从阴山出来，接触的不是宁微尘，不了解蝶岛非自然局和耶利米尔。他的手机里突然出现那么一条短信，说他快要死了，来这里通关游戏可以续命。他绝对也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全貌。不会知道那个所谓的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主脑，是耶利米尔臭名昭著的第四版主。
公寓空旷干净的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叶笙进卧室后，唯一看到的宁微尘留下的痕迹，居然是一张安德鲁定制的身体调查问卷。心理，身体，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叶笙把纸折好丢进柜子，他实在是闲得无聊，在公寓到处转了下，看看有什么要清理的。宁微尘去的是蝶岛，应该非常忙，没什么时间给他发消息。
他把家里随意打扫了下，又从酒柜上随意取下瓶酒，坐到沙发上，才开始重新规划接下来的事。
有一件事叶笙无法忽略，就是他一进世娱城，心里就有一股奇异的情绪。世娱城的纸醉金迷，世娱城的阴暗街道，世娱城的繁华，世娱城的恶臭。他好像……都很熟悉。这里的天堂和地狱，他都亲历过，也许以前，他来过这里。
那么，他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到这里的呢。叶笙醒酒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宁微尘打来的。
叶笙接通。
宁微尘说：“亲爱的，你到世娱城了吗。”
叶笙：“到了。我现在在芬撒里尔。”
宁微尘轻轻笑了下，嗓音有些疲惫：“芬撒里尔好看吗？”
叶笙：“嗯，还不错。”
宁微尘说：“你去世娱城，应该已经接触了启明世界吧。”
叶笙：“这里闹得沸沸扬扬，我想无视也难。”
宁微尘说：“宝贝，我不建议你参加这个游戏。”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说：“你没有异能，办不了公民证。普通人的淘汰赛是角色扮演模式，亲爱的，你确定要当着万万人的面演戏吗。”
叶笙：“？”
哦，这个啊。
叶笙想了想，如实说：“放心吧，我不会成为演员的。”在第七版块，他可以是导演、可以是编剧。唯独不会是演员。
宁微尘笑了下：“好吧。”
叶笙并不是个腻歪的人，可是世娱城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以至于他听到宁微尘的声音，哪怕重要的事迫在眉睫也没挂掉电话。安安静静拿着，听着那边似有若无的呼吸。
宁微尘也没继续说话，作为天生的交际学家，宁微尘很擅长找话题，何况他对叶笙有说不完的情话。
但他知道叶笙去世娱城接受的信息很多，自己这边也有点忙。
所以他等着叶笙挂电话。
可是以前把冷漠贯彻进骨子里，挂电话永远干干脆脆的人，现在居然没挂。
宁微尘愣了愣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似笑非笑，揶揄说：“亲爱的，想我了吗。”
叶笙：“……”
叶笙垂下眼眸：“宁微尘，世界娱乐之城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让我有一种，我以前可能来过这里的错觉。”
宁微尘的笑意不变：“说不定你以前真的来过这里。”
叶笙说：“你也在吧。”
宁微尘没想到叶笙的直觉会那么准，不过他没否认：“嗯，我也在。”
“真说起来，我觉得世界娱乐之城像是我们定情的地方。”
叶笙：“……我脑子有病吗，和你在世娱城定情。”
世娱城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定情的？赌场，妓院，竞技场，还是那堆满腐臭垃圾的街道？
宁微尘：“你很讨厌世娱城？”
叶笙冷冰冰：“嗯，这里外城区的酒店六十万一晚。”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他记恨终身了。
宁微尘听到这个答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价格确实很过分，怪不得笙笙讨厌。”
叶笙：“……滚。”
叶笙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宁微尘说：“其实我还挺喜欢世娱城的。”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笑道：“因为这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啊，我的初恋。”
叶笙愣了下。
听着宁微尘说“我的初恋”这个词，他好久没反应过来。
他们做都做了那么多次，突然回到“初恋”这个纯情话题，叶笙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叶笙从小到大完全没想过感情上的任何事，后面因为淮安大学拍宣传片，被迫接受了一顿网络知识的洗脑，只对初恋有个概念。
对他来说，跟初恋有关的一切，应该发生在干净纯澈的校园里，而不是这座充满罪恶的欲望之城。
宁微尘含笑说：“你不记得没关系，其实我也不记得。但你是我两辈子的初恋，这一点不会出错的。”
叶笙没说话。
宁微尘说：“你说你没想过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过。”
叶笙并不怀疑这句话。宁微尘看起来轻浮散漫，永远笑吟吟，实际上却比他更冷漠，距离感更明显。
所以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人假的可以，脑子有病。叶笙想到这一点，也笑了下，他说：“真要这么说的话，你也是我的初恋。”
宁微尘本来就是有感而发，突然得到叶笙的回应，愣住，呼吸好像都在电话里止了一秒。叶笙不喜欢情绪外露，也不喜欢一些无意义的废话，虽然叶笙会护短，对他有异于常人的特殊，也丝毫不别扭地告白。
但想让叶笙说情话，还是天方夜谭。
宁微尘舔了下牙齿，眼眸里涌现暗火，他说：“哥哥，我们视频吧。”
叶笙觉得他是疯了：“你在蝶岛跟我视频？”
宁微尘弯唇：“嗯，我在我的房间，不会有人进来的。”
叶笙：“……”叶笙已经不是以前的叶笙了。
听宁微尘的语气，他就知道这个视频肯定不是单纯的视频。
叶笙觉得自己刚刚的感动喂了狗。
真牛啊，上一秒他还被宁微尘一句“初恋”，带到一种很纯情干净的氛围里。
现在宁微尘就想和他玩视频新play。
叶笙忍无可忍说：“挂了，我还有事要忙。”
宁微尘忍笑：“欸，你怎么现在还那么害羞啊。”
叶笙：“滚。”
宁微尘也就是逗逗他，他知道叶笙现在还没到接受这种事的程度。
宁微尘勾了下唇，算了，慢慢来吧。
现在蝶岛和世娱城确实风起云涌，他也有自己的事。
“第一轮淘汰哥哥先别参加，你看看玩法再做决定吧。”
“世界娱乐之城再见，初恋。”
叶笙挂了电话。
他觉得宁微尘真是侮辱了“初恋”这个词。
后面的几天，叶笙并没有离开公寓。这栋公寓都是宁微尘的，在公寓的中间，有个很大的平层。落地窗正对直播广场，能看清所有的小屏幕，他坐在这里就能看直播。

第235章 启明app
宁微尘要他参加第二轮，但是叶笙只想速战速决，通过淘汰赛后用积分去兑换那本《灾厄之年》。
《灾厄之年》会写非自然局怎么创立，蝶岛怎么创立，还有宁家的发家史。
他在第一军校学不到的历史知识，在这里可以学到了。
他晚上住在芬撒里尔，白天就去主神空间。安迪见他每天这么来回，没忍住说：“你住在外城区吗，启明世界马上要开始了，你不如就住在主神空间里，每天这么来来回回也不方便。”
叶笙说：“不用，挺近的。”
安迪傻了眼：“外城区离这里近？你在开什么玩笑。”
叶笙：“我住芬撒里尔。”
安迪：“……什么？”
芬撒里尔是什么？
叶笙不喜欢人多的环境，这是他不留在这里的主要原因。因为国王工会的金卡在，叶笙在上城区这里吃喝都不用花钱。
当初被六十万一晚狠狠打脸的他，终于可以挽回颜面——百万本来就够他在世娱城呆到游戏结束，绰绰有余。
比起世娱城那些高得出奇、华丽得出奇，墙壁台阶都好像用金子用玉做的建筑。叶笙对于那些穿插其中的黑暗小巷更敢兴趣。
宁微尘说他们上辈子可能在这里定情，叶笙觉得自己唯一可能去的地方或许是酒吧。可是酒吧又好像差点了什么。难道是街巷？
夜雾沉沉，世娱城昏暗肮脏潮湿的街道，无数流浪汉在这里等死。
叶笙完全想不到宁微尘那种大少爷出现在这里的情景。他没记错的话，宁微尘洁癖非常严重。
叶笙进世娱城后，每次只有走在路上时，他才会稍微冷静下来，融入黑暗里。
第天，叶笙又收到了宁微尘的电话。
宁微尘说：“笙笙，你还是报名了启明世界啊。”
叶笙说：“嗯，我对他的一个奖励很感兴趣。”
宁微尘道：“什么？”
叶笙：“一本叫《灾厄之年》的历史书。”
宁微尘似笑非笑：“确实是你会感兴趣的内容，我的笙笙永远和别人不同。”
叶笙：“你什么时候过来。”
宁微尘道：“再等等，我会亲自去见你的。你在公寓顶层，晚上能看到芬撒里尔的星空。”
“出来看看吧。宝贝，会很漂亮。”
叶笙愣了下，穿着睡衣从沙发上站起来。打开玻璃门，走上阳台，他抬头，如宁微尘所言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银河倒挂，星河皎皎，像一副绝世的画。
世娱城没有工业区，没有各种光污染和空气污染。这里的高楼多，空气却很清新。站到浓雾之上，放眼一望，就是无边无际的明净星河。
夜色确实很美。
叶笙说：“你真的很有生活情调啊。”
宁微尘说：“所以我说嫁给我你不会后悔。”
叶笙已经懒得像是在信仰博物馆一样去纠正是【嫁】还是【娶】了。这个距离，他伸出手，好像随手就能握住一颗星星。
在他不知道时候，宁微尘就在对面，长身玉立在中心大厦不断上升的电梯里，拿着手机，桃花眼含笑静静看向他。
宁微尘的视力极好，能看清晰到对面阳台，那道身影。
叶笙不喜欢花，当然也不会喜欢星星。他对于宁微尘说的“美”最多就是嘴上敷衍一声，心里不会有一点诸如浪漫、感动的情绪。他伸手抓星星，动作像是在捏死一只蚂蚁。
宁微尘笑道：“夜色漂亮吗？”
叶笙心想有完没完，但他还是说：“漂亮。”
宁微尘凝视着他的容颜，说：“我也觉得，会很漂亮。”
叶笙：“……”
叶笙：“你今天有点不正常，我先挂了。”
叶笙敷衍完宁微尘后，转身，就迈开长腿，直接进了公寓。
与此同时，电梯到顶，宁微尘挂掉电话，走了出去。现在ENIAC正在等他，正式开启这一场启明世界呢。
启明世界开启在即，不光是异能者们兴奋，普通人茫然，还有更多的人忧心忡忡。世娱城旁边的一个小岛上，图灵和德墨忒尔就在这里，等着总局发出命令。
德墨忒尔说：“【天枢】对第五版主的踪迹又有了新消息，祂现在在幽灵死海附近。”
图灵挑眉道：“世界危险地排行第四的幽灵死海？”
德墨忒尔：“对，你看了启明世界的游戏规则吗，我觉得幽灵死海会被帝国当成倒数第一或者倒数第二的副本。”
图灵：“如果幽灵死海是后面的副本。说明异端帝国压根没打算让赢家诞生。”
一个幽灵死海，足以让所有A级异能者全军覆没。
德墨忒尔咬牙：“关键是生物药剂被他们掐捏手里，现在我们完全就是被动的局面。”
图灵说：“再等等吧，前面的淘汰赛晋级赛还有好多轮呢。”
第一军校来了不少人，不过敢第一批就参赛的人特别少。
世娱城对于非自然局来说，是个很奇怪的地方。非自然总局对此非常排斥，一直忽视。
这也是很多人现在都搞不明白的原因。总局知道这里罪恶，为什么没想过把这里封锁？
几个第一军校的学生都没敢穿校服，他们纷纷换上了简单的T恤长裤。
坐在酒吧里，刷着接连的消息。
“我听说鹿静好早就过来了，除了他外，四大家族西奥多那些人也来了。”
他们是军校二年生，A班学生。
“鹿静他们的异能等级不是A就是B，在世娱城完全就是一等公民。可以直接等到后面，参加B级晋级赛吧。”
“切，靠异端移植得来的A和B水分太大了。”
“明天第一场是普通人的淘汰赛，你们打算看吗。”
“看啊，为什么不看。主要看看启明世界的玩法和结构。”
“如果是即时投放危险地的话。它有太多可以值得研究的地方了，比如空间转移能力，空间封锁能力是出自何人之手。”
第一军校A班学生是未来的高等级执行官预备役。
他们还是比较冷静的。
“只研究你不觉得这太无聊了吗。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看看这群普通人里，谁会是黑马，谁会赢到最后。”
“……你无不无聊。”
“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将心比心，新人也不容易。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给他们一些奖励。”
“你什么时候可以收收你的圣母心。”
“我其实还挺想去新人淘汰赛玩玩的，去了那么多次危险地，杀了那么多异端。第一次发现还有角色扮演的玩法可以玩。”
“你可以去啊，知道黑市现在什么药剂最流行吗？”
“什么？”
“隐藏自己异能的药剂。”
“……靠。世娱城这群恶人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他们也太恶心了吧。”
世娱城本来就是个充斥着黑暗，罪恶，不公，贪婪的地方。启明世界对普通人的优惠偏袒和两倍积分奖励，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他们居心叵测，打算去分一杯羹。
当然能被药剂隐藏的异能者，本身异能等级都低得离谱，不是E级就是D级。
可光凭【经验】，就足够他们秒杀所有新人了。
普通人还有好多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突然遇上异端，很难保持冷静，很难不崩溃。
“我已经能想象，那些低级异能者进去后，对普通人指手画脚的样子了。”
世娱中心。
宁微尘面对ENIAC头顶的问号和机械提问，他优雅一笑：“信仰博物馆遇到个很有趣的小朋友，我就留下来做留念了。ENIAC，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启明世界的开启吗。”
ENIAC血腥的两道红光闪了闪，点头：“是。”
宁微尘在耶利米尔，从来都不会以真身示人。每个版主的模样都是千变万化的，基本上只认“场”。比如说第五版主，它的本体是灯塔水母，但祂永远可以在人类男女老少间无缝切换。
宁微尘当初向故事大王射了一箭，但那是在故事大王的故事里，而且他为了维持理智，没有使出全部力量。
他不认为狡兔窟的第七版主会找不到方法躲避。
不过，短时间内，脆弱无比的故事大王，应该不会参加到有关帝国的任何事了。
芬撒里尔的中心大厦，终于给出了，游戏开启的讯号！世界娱乐之城，为之一动！所有势力，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到了上面。
叶笙以普通人的身份，走进主神空间，手机开始发热。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机里，出现一个黑点。
一个软件挣扎着，试图冒出头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进启明世界后，为他发布任务、为他结算积分的app。
但是这个app的冒头非常艰难。
因为大眼仔在睡觉，它非常霸道，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旁边的软件都挪一边去，空出一大片地。好巧不巧，启明app打算冒头的地方就在它霸占的区域。大眼仔被吵醒，非常不爽，看到旁边有个黑洞后，直接从自己头顶变出一个锤子。跟打地鼠一样，启明app冒出一个头，就被它一锤子砸回去。大眼仔有点智商但不多，对这个不速之客，一直砸着，越来越不耐烦。
旁边的人好像已经听到了系统说话。
一个个脸色苍白，又惶恐又紧张。
而叶笙这里，系统还没冒头。
叶笙：“……”
启明app的异端等级估计也是E级，打不过大眼仔，憋屈的要死。
叶笙受不了了，他亲自动手，把search挪到了另一页。
终于，属于他的启明app上线了。

第236章 见证者
【欢迎来到启明世界，进游戏之前，请先输入你的名字。】
叶笙当然不会直接用本名。
他相信绝大多数异能者的游戏名都会是自己的代号。
不过他没有代号。
叶笙之前在怪诞都市里被欲魔问过，后面在信仰博物馆里又被瑟西问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这个东西。
启明app绑定到他手机上以后，好像就无形中给他戴上了一个“耳机”，让他能听到app冰冷森严，颁布规则的声音。启明app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还被search拿锤子摁着锤。
“名字？输入本名吗？”之前那个男生一直跟屁虫一样黏着叶笙，现在惶惶不安地问道。
叶笙淡淡说：“不用，随便取。”
男生苦笑着道：“哦，那我写玉皇大帝吧。希望玉皇大帝保佑我，你呢，叶哥，你写了什么？”
叶笙垂下眼睫，想到淘汰赛是角色扮演副本后，他的表情就微有古怪，在空白的地方缓缓输入了三个字。
【见证者】。
【启明世界载入中……】
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声音继续响起，巨大的主神空间里，叶笙看到从水幕上垂下了一缕银丝。晶莹剔透，完美无缺。
看到这缕丝的瞬间，叶笙神色骤变，瞳孔一缩。不过很快，app继续的播报声打断了他的探究。
【玩家“见证者”，欢迎来到启明世界。】
【本次副本为海选淘汰赛，副本名称：青槐高中。】
【简介：青槐高中是一所市重点高中，学校每一年的本科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师资力量雄厚，校风严谨，但每年都有学生因为压力太大跳楼事件，青槐高中因此备受社会关注。你作为一名高一学生，也因为压力太大，在一次月考前和你的朋友们萌生了请神上身作弊的想法。你们真的请来了一位“神”，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副本主线任务：送神。】
【副本支线任务：未解锁。】
【关键道具：未解锁。】
启明app在冷漠地说完副本信息后，马上对于这群羔羊般茫然无措的普通人，又给了人道关怀。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启明世界。角色扮演关卡，副本bss不会主动攻击玩家，杀人条件设置格外严苛。所以请各位放心，只要你们不彻底惹怒副本bss，它不会真的动手杀死你们。】
【祝玩家们好运。】
叶笙有八面体在手里，所以一直很清醒。
不像其他玩家眼前一黑、脑袋一痛，就进了副本里。
他看到从水幕上的丝在不断变换，宛如传送阵一样，把他们送到了一间教室中。
……丝。
与此同时，叶笙的启明app也给了他自己的人物信息。
【你叫王小明，是班级里一直备受霸凌的对象，你长相普通，唯唯诺诺，但成绩不错。你从来不担心月考，你是被他们逼着参加笔仙游戏的。因为这一场招灵游戏，你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好了同学们，下课！周末作业在黑板上，记得不要光顾着玩。”
玩家们被传送进游戏副本后，先听到铃铃铃的下课铃声。
npc班主任放下粉笔，抱着书拿着水杯离开。
但是坐在教室里的所有学生，没有一人露出放假的欣喜表情，因为他们全部都是进青槐高中的玩家，各个脸色苍白。
真正进游戏后，启明app又冒出来了，跟他们宣布规则。
【青槐高中淘汰赛规则如下：本次比赛为团队竞速制度，一个班为一个队伍，最先完成青槐高中主线任务的队伍，即为本次淘汰赛的胜利玩家。记住，你们是一个集体。】
宣布完规则这吵得要死的app终于闭嘴了。
叶笙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然是个被霸凌的小可怜，他坐在教室角落里，垃圾桶旁边传来一阵阵恶臭。他的样貌没有变，启明世界也没那个能力，直接给他换衣服。
叶笙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衬衫。他翻了下抽屉，抓出了一条同学恶作剧的蚯蚓，冷淡把蚯蚓扔出窗外，就撕下一页课本，用来擦手。
他的动作在一众玩家里格格不入。这里的都是普通人，突然被投放到这里，有些胆子小的已经直接哭了出来。
“这里是哪里？”
“我要回家呜呜呜我不玩了，呜呜呜我要回家。”
“为什么我突然就到这里来了，谁做的，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啊啊啊啊！血！我的抽屉里有血！”
“救命，救命！放我出去！”
哭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这是正常人突然被拉进无限流死亡副本，最真实的反应，哪怕做足了心里预备，真人进入游戏，带给他们的也只有恐慌、畏惧。
叶笙前几次副本，遇到的都是工会高层，瑟西等人别说被吓到了，进危险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试错。夜哭古村的致死条件和恐怖点也很多，可没一个人在胆量上拖后腿。
但现在不一样。
从这一刻众人的表现，叶笙就知道。
青槐高中这么一个低级灵异副本里，他耳边不会清净了。
他们哭他们的，叶笙擦完手后，重新拿起手机。几乎是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青槐高中的最高异端是个第七版块的D级异端。而且，灵异值最高的地方，在他们对面那栋早就废弃掉的教学楼“博文楼”。
博文楼三楼靠角落的高三一班。
叶笙直接用手机拍了下对面的楼。
非常顺利直接拍出了副本bss。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肖老师】
【鬼怪等级：D级】
【概述：肖老师来青槐高中当班主任的唯一原因，就是这里每年都有无数人顶不住压力坠楼！谁都不知道——肖老师是个异食癖。】
D级异端异食癖，肖老师，看来就是他们这次任务需要送走的“神”了。叶笙如果想通关，现在就可以去找肖老师，直接用故事笔，在他的概述后面添一笔，让肖老师自我毁灭。
不过叶笙对启明世界把他们送来的那个丝太感兴趣了。他甚至，有闲心，好好观赏一下这个副本。
新人淘汰赛，是全网直播的。ENIAC的手段可比萤虫更难对付。不过好在这场直播是三百六十五无死角全景直播的形式，争取把每个人都拍到。
所以不会太泄露叶笙的隐私。
芬撒里尔直播广场，又一次开业。无数人熙熙攘攘，你挤我我挤你，赶到这里来看直播，有一撮人就围在青槐高中的副本前。
【高中？笔仙？鬼校？】
【哈哈哈哈哈真倒霉，新手最怕的就是鬼了吧。尤其还是高中这种极有代入感的地方，坐等一个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
【看了下青槐高中的主线任务，请神容易送神难。嘿嘿，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经验，送神一般就是了却鬼的心结。了解到他为什么会成为鬼，就能对症下药。】
【真的假的？非自然局一直要求我们，对异端不要有任何恻隐之心。这游戏是在干什么？告诉我们，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你们快看新人表现。果然不出意外啊，一个个吓得哭爹喊娘。】
【也有几个很冷静的，我看好这几个人。】
【我靠！你们快看最后一排靠右窗那个男的……这他妈……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不止长得好看，他人也好冷静啊，我压他，我觉得这会是黑马。】
异能者们甚至已经开始赌博了。
叶笙完全没在意这些。
他在翻着他所扮演角色“王小明”的日记。从王小明的日记中，叶笙发现自己这个角色一直以来就是个受气包，在班级处处不受待见。
讨好型人格，生性自卑的王小明受不了这种环境，跟班主任提出了换班的要求。不过申请书这周五才交上去，老师应该还没时间处理。
叶笙还在翻日记。
突然坐在最前方的一个人重重拍了下桌子，然后站起来朝着众人大吼：“闭嘴！”
他个子很高，但是瘦得离谱，脸上带着啤酒瓶厚度的眼镜。
脖子上有一片青色刺青。
刺青男吐了口唾沫，只觉得晦气。
“他妈的，别吵了！烦死了！老子一想到淘汰赛居然是团队赛，还要和你们这群猪一队我就后悔！”
他这一掌下去，旁边的课桌直接裂开。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力量。所有人目睹这一幕，身体重重一颤，话都说不出来。
刺青男是个异能者，E级异能者。
“以后我就是班长了，你们想活命在副本里就都听我的。”
异能者本来对于普通人就充满优越感。
越是低阶异能者，就越是喜欢欺压普通人来获得快感。
【刺青】就是这么一个人。
世娱城目睹这一幕所有人，都面露不耻。
【我就知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低级异能者可以用药隐藏异能，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真恶心啊。】
【那这还有什么玩的，普通人怎么跟异能者比。刺青等级再低，对付异端的经验，都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所以启明世界才把第一个本设置为角色扮演啊，角色扮演看的是智力，是找线索能力。跟个人能力没什么太大关系，而且还是团队赛。】
【我对这个副本的剧情没有一点兴趣，老套的随意就能猜出来。我只想看新人们是如何被吓尿的，这是我看直播唯一的乐趣。】
【嗯？就我一个人在看帅哥？】

第237章 寝室
【刺青】本名叫徐莽。
他是班级里唯一一位异能者。
徐莽本来站出来说话，还有点怕遇到反对的人。但是说完，放眼一看，发现班级里全是唯唯诺诺的普通人后。他没有对手，更加趾高气昂。班主任离开，他就从位置上起身，站到了讲台上，清了清嗓子，高声说：“我叫徐莽，是个异能者。以后我就是我们高一一班的班长了，既然是团队副本，那么以后大家消息都共享。你们谁触发什么支线任务，都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徐莽眼神冷冷扫视一圈，在场的人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们哭都不敢哭了，红着眼睛身躯颤抖，被贸然安排进这个灵异游戏里，大家心里都是慌的。虽说启明世界安慰他们：鬼怪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这也就是说明了，这里有鬼！而且这里会死人！
徐莽第一轮下马威过后，收获了不错效果。而且他很快赢来了两个鞍前马后的跟屁虫，赫然是之前安迪的两个同性恋狱友。
“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都听徐班长的！”
“对，听徐班长的！我想赢淘汰赛！”
这两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而且监狱里的死刑犯一看就充满攻击性。徐莽很满意，把他们收为小弟，任命为副班长，就开始了他在高一一班的安排。
他把高一一班所有人都分了组，青槐高中不大，主线任务是【送神】，前情提要是所有学生都玩了一个叫笔仙游戏，找来了邪神。
角色扮演副本里，最关键的是线索信息。
他们不需要去想着怎么诛杀异端。
徐莽说为了方便大家交换情报以后每天晚上高一一班都要来班级里上晚自习。徐莽再次强调，如果谁触发什么支线任务，一定要跟他讲。
普通人茫然恐惧，随波逐流，来到一个诡异的新环境很快就被徐莽带着走了。
世娱城看直播的观众白眼直翻。
【恶心的玩意。】
【后悔了，早知道我也去黑市抢隐匿等级的药了。】
【呵呵，徐莽算盘打的真不错。把别人当奴隶使唤，好处全让他一人独揽是吧。】
【真恶心。】
【？我笑了，你们那么真情实感，是不是因为进去的是徐莽不是自己。】
这个弹幕一出，青槐高中直播间瞬间安静不少。因为他戳中了每个人的心里想法，能在世娱城相遇的人，能是什么道德感高的好人。
徐莽说：“你们谁有班级学生的花名册，把名册给我。”
“我，我有。”一个脸色发白的女生，开口说话了。她的角色身份是生活委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徐班、班长，给你。”
徐莽接过花名册的同时，视线落到这个女生脸上，发现她长得居然还不错，眼珠子转了一周，脸上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来。
异能者本来就各有各的奇怪欲望，而徐莽很喜欢这种看起来瘦弱不堪一折的女孩子。
徐莽接过名单，手不安分地摸上女生的手腕，感受着下方光洁的皮肤，笑说：“你是生活委员，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想抽回手，但是异能者的力量不是她能挣脱的，她快哭了也不敢反抗，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我，我叫田雪。”
“哦，田雪啊。我记住你了。”
人类社会各大城市都有非自然局坐阵，异能者们不敢肆无忌惮。
他们在自己的灰色世界怎么违法犯忌杀人越货，非自然局都不会管，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他们敢利用异能去欺压普通人，引起恐慌，破坏秩序，下一秒执行官就会找上他们。
所以徐莽还从来没试过强迫别人的滋味，而现在，启明世界给了他这个机会。
这里没有法律的约束，弱者只会沦为强者的玩物。
游戏里，非自然局管不着，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徐莽脸上露出越发露骨的笑意。
田雪心思敏锐，自然能察觉到徐莽对自己的欲望。她死死握紧拳头，又害怕又恶心，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名册除了学生的名字性别，还有分寝安排。
徐莽计上心头，他对一班学生说：“进入启明世界后，你我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玩家。所以大家也就不要纠结于什么男女性别了。这样吧，我重新安排分寝，四人寝平均两强两弱。绝大多数女生的力气都不如男生，一个寝室两男两女。田雪……”他光明正大露出魔爪，咧嘴笑说：“你今晚和我住。”
田雪脸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
徐莽目光打量了下班上的女学生，发现好几个长得不错后，马上色眯眯补充道：“当然，寝室是流动的，以后每天晚自习，我都会公布新的分寝安排。”
他这话一出，世娱城看直播的人直接恶心坏了。大家成为异能者后，每天走在生死线上，无心情爱。加上世娱城色情产业无比发达，谁都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所以像徐莽这种人还是少数的。
【妈的，我在看什么？我在看皇帝选妃？】
【真的吐了，他以为自己是谁，这句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每晚换个女生来陪我睡？他在翻牌子？】
【青槐高中D级异端不会恶心到我，但进去里面的异能者会把我恶心死。】
【……你们至于吗，这种事看的少了？】
【我也觉得楼上大惊小怪，你们没见过更残忍的？】
【见过。但我宁愿死在高级异能者手里，也不想被这种傻逼膈应。】
【我也是。】
他根本就不打算掩饰自己的目的，明明白白把高一一班当成了自己的皇宫。把男的当苦力，女的当性奴。
到底还是有年轻人看不下去了，咬紧牙关，直接站了起来。
“凭什么！我们是进来做任务的，我们是玩家，不是奴隶！这个女生也不是你的玩物！”
站起来的人赫然是储庆。
储庆本来和刘永安一起组队结伴同行的，结果没想到启明世界是随机安排副本。他们没有被分到一块，储庆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当然也怕，但是他更恶心徐莽这种行为。他妈的，反正活都活不下去了，为什么要受这种气。
田雪听到声音，如惊弓之鸟地回头看他，紧绷的神经这一刻断裂，她没忍住哭了出来。可她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咬着唇，哽咽破碎在喉咙里，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流。
徐莽知道会有愣头青反抗。但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力量差距太过悬殊，他杀死储庆跟踩死一只蚂蚁没两样。而且这里没有非自然局的保护，这群小崽子还不是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徐莽还没发话了。
两个副班长率先开口了。
“你找死？！”
他们都是监狱里穷凶极恶的犯人，表情狰狞，怒吼出声。储庆瞬间被吓到了，正常人面对杀人犯是会下意识恐惧的，可是他还是强撑着身体站立着。
“我说错了吗，他不就是把我们当奴隶和玩物吗？”
一个副班长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阴狠地说。
“什么奴隶玩物？你想死在这里，我可不想。你没看前情提要吗，这里闹鬼。闹鬼知道吗，徐班长这么分寝是为了保护大家，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小鸡仔，啊？我问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一拳重重的打在储庆脸上。
储庆根本不是他对手，闷哼一声，脸颊瞬间红肿带血。
一下子就被打倒在地，根本无力反抗。
田雪唇瓣颤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莽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想发笑，以前都是他在高级异能者后面，跪着当狗，现在他可算是体会到了一把把别人当狗的感觉。
徐莽看向田雪：“你不会也想歪了吧。”
田雪咬牙，恶狠狠瞪向他，这一刻她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一字一字说：“畜生。”
徐莽假惺惺说：“哦，看来你真的想歪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啊。”在徐莽眼里，普通人完全就称不上人。徐莽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无比恶毒的主意，他想要杀鸡儆猴，在第一天就树立威严，拿这两人开刀再合适不过了。徐莽说：“为你说话的这个年轻人快要被我们的副班长打死了，你不去救他吗。”
田雪受不了，直接冲过去。
徐莽示意一下，另一个副班长马上擒住了她的手臂。
田雪歇斯底里尖叫：“畜生！”
徐莽阴恻恻说：“骂我畜生，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畜生。”
徐莽比了个停的手势。
马上压在储庆上方对他进行殴打的副班长停下动作，陪着脸笑走过来。
“班长想说什么？”
徐莽说：“启明世界没有哪条规定是玩家不准杀玩家的吧。这样吧，你们两个，今天当着全班人的面，像畜生一样做一次，我就放过你们两个怎么样。”
世娱城直播广场，青槐高中副本旁边。
不少人都被高一一班发生的事恶心的看不下去。
【吐了。】
【我发现很多人对罪恶之都和灰色世界，都没一个概念】
【看看吧，这才是弱者的常态。】
【从弗丽嘉港第一次看到新人开始，我就有预感，他们走错了路。真的有人觉得世娱城是个好地方吗？】
【徐莽这种只是少数吧，我看其他副本混入其中的异能者都还不错。】
【因为等级越低，恶心起来就越恶心。】
【徐莽这种人，一直憋屈啊，天天在危险地里给高级异能者当狗，现在可不得耀武扬威一下。】
田雪和储庆都被他这种恶心至极的要求给弄得脸色发白，僵硬着不敢动。
副班长从进班级开始，目光就一直垂涎落在叶笙身上，他主动跟徐莽说：“班长，看来这两人很害羞啊，需要有个人做引导。班长，我有一个主意？
徐莽：“你？”
副班长：“对。”他在主神世界第一眼看到叶笙就兴奋无比。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向了最后一排放垃圾桶的角落里，那个一直以来都没被众人注意的黑衬衫年轻人。
叶笙刚刚翻完王小明的日记。
班级里的这场恶心的闹剧一直响在他耳边。
果然，异能者骨子里的优越感和残忍从没变过，在现实世界一直被非自然局压着而已。
“班长，我找个人玩玩，给这两人做个示范。”
然而他“示范”两字刚落下，叶笙已经把日记本合上了。他拿出银枪，眼都没抬，摁下扳机，一发子弹直接射穿副班长的眉心，鲜血迸溅。
而这枚子弹穿过副班长的脑袋，也没降速，穿破空气，直直朝徐莽射去。
徐莽一下子瞳孔瞪大。

第238章 肖易施
叶笙出枪的动作简单又快速。
摁下扳机的眼神就像他射出的这枚子弹一样，冰冷，不含任何情感。
副班长魁梧的身躯停在他一米外，眉心的血窟窿鲜血狂飙，他死死盯着叶笙如寒霜般的侧脸，唇瓣颤抖，这一刻体会到什么叫刻骨的恐惧。
徐莽没想过叶笙会有枪，更没想过叶笙会朝他开枪。他快速地呼吸，脖子上的刺青仿佛活了过来办，往他心脏那里移动。
徐莽的异能，可以使身上那一大块刺青移动，成了一个防护罩。但是叶笙的子弹，却完全无视他的异能。噗嗤，子弹穿过胸膛的声音，清晰可以听到。
徐莽脸上的洋洋得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苍白。
田雪红着眼扶起被打脸鼻青脸肿的储庆，两人也被这变故搞懵了。储庆看到那人是叶笙，更是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他在世娱城，看叶笙一个人出弗丽嘉港，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会那么不普通。
叶笙说他没有异能，他不认为叶笙会故意骗他，但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随意出入阿斯加德，拥有皇后工会的金卡，甚至在班级里，一言不发，用枪杀了两个人。
不光班级里所有人看向叶笙。
世娱城的直播广场，一群人也是被叶笙搞懵了。
【……艹，他杀了徐莽？】
【一个没有异能的新人，用枪杀死了徐莽？】
【一颗子弹，两个人，这人以前是什么身份？】
【帅疯了，我压他，我压他！】
【啊啊啊确实帅疯了！】
【你们确定要压他吗，我觉得淘汰赛，一开始就锋芒毕露的新人，沉不住气。不会是最后赢家。】
【楼上我和你想法一致，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他还是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认为普通人在启明游戏前期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明哲保身，苟着赚够积分，去兑换道具为后面做准备。】
【他这样出风头，帅是帅，但真的说不上聪明。】
【yes。】
【尤其后面，还要带上一群拖油瓶。】
异能者们倒不是针对叶笙，他们完全就是就事论事。
当着那么多老玩家的面，新手一开始锋芒毕露不一定是好事。
叶笙射出的子弹不含任何灵异值，依旧让这两人头破血流。当初在信仰博物馆，一路屠神杀死四个展主，给他的枪匣填充了不少子弹。第六版块的神明异端力量涣散、不易凝聚。但叶笙现在枪里少说也有两枚A级子弹。
何况现在是在第七版块的危险地，他都不需要使用子弹，就是绝对的主人。
叶笙以为自己杀死了这两人。但是没想到，空气里突然出现一股淡淡的白色星辉来，它们由数据模拟而成，钻入两人的伤口，开始自发地给他们疗愈。
叶笙见到这一幕，才抬了下头。
与此同时，整个班级都听到了启明app的声音。
【启明世界对新手有保护期，每个人在最初淘汰赛副本，拥有一次获救的机会。但也只有一次，请各位玩家好好珍惜。】
与此同时，叶笙也单独收到一条警告。
【启明游戏再次强调，青槐高中，是班级团队赛，你们是一个集体。】
【玩家“见证者”，击杀同班同学，积分扣50。】
【玩家“见证者”，击杀两名同班同学，积分扣100】
叶笙：“……”
叶笙还没开始游戏，已经先扣了100。
这个app也真是个人工智障，刚刚的校园欺凌视而不见，只有死人了才冒出来。
叶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启明app的图标是一颗夜空闪烁的启明星，非常的高贵。点进app，上面有自己的资料，积分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100】。
叶笙收枪，冷眼看着启明app，手指一移，把search挪到了这一页。
他在班级被霸凌，脑残app就在手机里被霸凌吧。
大眼仔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在睡觉。它被叶笙挪窝后，很快又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呼呼大睡的空地。结果家还没待多久，再次被移到一个拥挤的地方，还看到了讨人厌的老熟人。
search：“……”
启明app：“……”
同是第四版块的异端，但两人并没有老乡见老乡相见恨晚，反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直接就打了起来。启明app记仇的很，憋着一口气，当初被search用锤子锤的几个包它现在还记得呢。
search则是觉得这强闯民宅的玩意，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可真他妈讨厌。
两人头顶分别变出锤子和刀，互相砍了起来，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分割。
两个第四板块的异端在他手机里打架，叶笙息屏后，直接丢到了旁边。
他的那一颗子弹不含灵异值，启明世界的治疗又非常迅速，徐莽和副班长都起死回生。但这也意味着，新人在副本的唯一一次保命机会，就这么用掉了。
经历过叶笙的那一枪，徐莽哪里还有刚刚耀武扬威的样子，他跟丧家犬一样瘫软在地上，两腿疯狂打颤。
“叶笙！”储庆终于反应过来，他喜极而泣，被揍的鼻青脸肿也露出一口大笑。高高兴兴地朝叶笙招手，快步走过来。
班上其余人见叶笙像是一个救世主，眼神通红，泪光闪烁，
叶笙和他不熟，不过看到被储庆护着的田雪和这里很多茫然胆怯的人，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嗯，又见面了。”
他不会在高一一班待太久，也没兴趣在淘汰赛做那个领导者。
这群人选择加入启明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半只脚踏入异能者灰色世界。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每个人都只能自己选择成长。
他现在回答储庆，只是为了让储庆以后方便借他的名字，照顾更多真正的弱者。
新人过渡期，还是需要一点善意的引导的。
他不适合做那个人，但储庆适合。
储庆冲过去，兴奋得不行：“叶笙没想到我们会被分到一个副本里。”
“嗯。”叶笙把王小明的日记交给他，无视地上两个丧家之犬一样的人，直接开口说：“青槐高中是角色扮演的副本，主线任务是送神，但是想完成送神，要先明白你们是怎么请神来的。王小胖的日记里写了一些关于请神的消息，但是不完全，你们先从自身角色入手，看看有什么新线索吧。”
储庆接过日记，笑道：“哦哦，好的。谢谢叶哥，谢谢叶哥为民除害。”
田雪同样走过来，她本来就是个性格活泼的少女，之前差点被压抑疯。她破涕为笑说：“谢谢叶哥，谢谢，真的谢谢。”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叶笙：“不用。”
异能者社会的弱肉强食，叶笙经历过很多次了，一次比一次体会深刻。他眼神冷淡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告诫的话。相信经过徐莽这一件事，这群人肯定也会成长不少。
储庆满是忐忑和希冀地说：“叶哥，你要和我们一块儿吗？”
叶笙：“不。”
他想在这个游戏试试故事笔的作用，和他组队，储庆活腻了吗。
叶笙起身，直接往教室外面走。
教室里面的人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却也早就有预感，叶笙不会留下。
万幸的是，叶笙给他们留下了储庆。储庆因为和叶笙的交情，现在彻底成为了徐莽惹不起的人。
徐莽现在也不敢去招惹储庆了。他心惊胆战，摸着胸膛从地上爬起来，坐在位置上喘了好久才回神。
储庆眼神极其厌恶，恶狠狠瞪他一眼。
徐莽恨得牙痒痒，但他怕叶笙再给他一枪，于是强行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一刻徐莽什么当皇帝的心情都没有了，他老老实实回归游戏本身，徐莽说：“刚才开个玩笑而已，我为刚刚的事跟大家道歉。”他态度非常诚恳，重点朝储庆和田雪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美女，刚才冒犯了。”
田雪直接一杯水泼到他脸上。
徐莽气得骂娘，但他胸口现在还在痛，能屈能伸，笑说：“不求大家原谅我，你们能解气就好了。但是启明app也说了，我们都是高一一班的同学，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集体。大家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伤和气。任务还得继续了，这样吧，我为了赎罪，先说我知道的线索。”
徐莽好歹是个异能者，对异端的了解和经验还是不错的。
【……这发展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对，我还以为叶笙会成为高一一班新的班长，然后带领他们去完成任务呢。】
【这个新人有点装逼过头了吧，他真的以为侥幸杀死了个E级异能者，自己就很厉害？】
【启明世界你这什么傻逼运镜，我想看叶笙去了什么地方，不想看高一一班一群菜鸡互啄。】
【对啊，叶笙去哪儿了？】
叶笙去了对面的博文楼。
王小明的日记里，说，他们就是在博文楼，那间被封掉的教室里，玩笔仙招来“神”的。青槐高中以前出现过一起臭名昭著的教室谋杀案，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肖易施，无缘无故暴毙在周末的教室里，他的脑袋被斧头劈成两半，脑子里面的大脑小脑，血肉脑浆全部被挖的干干净净。
叶笙走进这栋尘封的教室，就先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他一边走，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八面体，跟扔硬币一样。
一个A＋级副本得来的道具，在这里简直就是完全降维打击。
何况他本人还拥有故事笔。
肖易施再恐惧，还是在叶笙脚步声靠近时，从墙壁里恭恭敬敬渗了出来。

第239章 支线主线
血红色的八面体，小的像是一个骰子，在空中不断翻滚，又稳稳落到洁白的掌心。
叶笙走在废弃教学楼的走廊里，脚步声不轻不重。博文楼走廊地上满是带血头发和凝固的血肉，风从楼梯吹上来，呜呜咽咽像是哭声。
而他行走在黑暗中，和这诡异的环境完美融合在一起，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八面体抛起又落下，弧光血腥诡异。
叶笙的手指修长白皙，将它握住。
黑色的衬衫显得他脖颈处裸露的皮肤雪白，肩、背、腰、腿，比例完美。叶笙走到尽头，高一班生锈破败的门，主动为他打开。吱呀一声，叶笙抬眼，就看到了这个副本最后的禁地。
当初的一场谋杀，把整间教室都变成了人间地狱。如今副本的boss，D级异端肖老师正颤抖地贴着墙而战，他死时脑袋被劈成两半挖空了，现在左右两边重新合在一起，上下有点错位。搞得他五官也是一上一下，畸形又扭曲。
肖老师身上还穿着教师衬衫，被血染得黑红，朝叶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肖老师是龅牙，而且是很惊悚的那种龅牙，参差不齐，跟怪物一样。
这和他异食癖的身份倒是贴合。
叶笙道：“你知道你被拉进了启明游戏吗。”
肖老师颤抖说：“知、知道。帝国很早就通知我了。”
叶笙语气冷淡：“启明游戏对你的限制条件是什么。”
肖老师差点就要给他跪下来，哭着说：“我不能主动杀人，除非玩家试图攻击我。我、我就是想吃点活人精气，当然，他们要是喜欢作死，给我送餐就更好了。”
启明app重点跟玩家强调过得，副本boss不会主动攻击人，让他们安心角色扮演找任务就好。
叶笙：“《青槐高中》主线任务是什么。”
肖老师说：“把我送走。也就是……把我喂饱。”
叶笙低头在看有没有什么干净的位置。
他站着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肖老师马不停蹄主动去给他擦干净一张椅子。
叶笙说：“说具体点。”
肖老师哪敢隐瞒啊。
马上把青槐高中的所有支线主线全部说出，同时告诉了叶笙这里曾经发生的事。
“那、那个，老大，我有异食癖。我喜欢吃人的脑浆和大脑小脑脑干。”
能成为第七版块异端的人，多多少少都沾点变态。肖老师把这话说出来后，小心翼翼打量着叶笙的表情，确认他没什么表情后，才接着说。
“青槐高中是所全封闭式学校，奉行狼性教育，天天给学生灌输，考不上好大学一辈子就毁了的理念，所以年年都有人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跳楼！我研究生毕业后，在新闻里看到青槐高中有人跳楼、脑浆都流出来的消息，心一动，头一热，就连夜收拾行李来这里了。”
肖老师说。
“我会特别关注每个班那些被排挤的、性格阴郁、成绩不好的学生。就等着有一天，他们受不了跳楼，然后我蹲在地上捡吃的。”
肖老师对天发誓：“我从来没主动害过人，都是捡漏吃！反正他死都死了，便宜一下我不行吗？！”
叶笙：“……”他真的搞不懂，肖易施是怎么有脸把这话还说得委屈巴巴的。
肖老师叹口气。
“我阴沟翻船，在我班上一个女生身上。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也是全班霸凌的对象。我一开始只是想蹲她跳楼的——结果没想到，她爸是个杀人犯，她自己也是个杀人犯！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任打任骂的老实人，杀起人来六亲不认！我周五那天下晚自习，在教学楼上，亲眼看到她把她同桌，用绳子勒死，尸体丢到池塘里。”
“我当时口水，啊不，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太残忍了。我趁着尸体还热乎，跳下河，把那人捞了出来，用锤子稍稍撬开他脑子吃完后，就把尸体丢回湖里了。我打算周一就报警。”
叶笙：“你周五看到她杀人，为什么要等到周一才报警？”
肖老师龅牙合不拢，回忆那几天口水就忍不住溢出，垂涎说：“因为那只是她杀的第一个人啊！她的复仇计划针对全班！还没停下！我……我当时已经饿了很久了啊。”
就这样，他悄悄地跟踪这个杀人犯的女儿，口水直流。
她杀人，他就在后面用锤子砸开人脑，把里面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
“她杀人的手法千奇百怪。先在宿舍里，用毒杀死了自己所有室友；后在艺术楼，把一个美术生的尸体，用石膏做成雕像；顺便去厕所，拿锯子把一个男生碎尸。青槐高中的支线任务，就是这些地方的怪诞。”
“分别是【湖畔哭声】【流血雕像】【厕所眼睛】【寝室床下】。”
“他们死后都没有变成异端，所以基本上，搞清楚怪诞原因，了解他们的死因，就算通过支线。”
“最后，我跟着那个女生来到了高一班教室，我以为我又可以饱餐一顿，结果她等的是我！！！”
肖老师气得脑袋差点裂开，不过他本来脑袋就是裂的，平复心情，伸出手，好好地扶了下，把它们稳定住，才继续碍口。
“她问我，人的大脑是什么味道？然后她就把我杀了。”
“还把我的头开瓢挖空了我的脑子。她吃了一口脑浆觉得恶心，就把我的大脑小脑脑干全丢了。大脑丢尽了湖里，小脑丢尽了男厕所，脑干丢到了艺术楼。主线任务，其实就是帮我找我的脑子。”
肖老师气得想死。
叶笙：“……”怪不得他只是D级异端。如果让那个女生当青槐高中异端，最起码也是个B级了。
“那个女生呢？她没成为异端吗。”
肖老师摇头：“没有，她杀完所有人后，就跳楼自杀了，估计也没什么遗憾吧。”
叶笙听完所有支线主线的故事后，算是明白这为什么是个【角色扮演】副本了，因为它的通关方式就是找东西，帮肖老师找回被杀人的女生丢掉的脑干、大脑、小脑。这几样东西，分别都在青槐高中个惊悚的校园怪诞产生地。这些地方没有异端，不代表没有一些灵异现象。
对于普通人来说，光是雕像眼睛渗血都能把他们吓个半死。
青槐高中危险度很低，主要考验一个人的胆量，细心，以及对线索的收集能力。
肖老师胆战心惊：“老、老大，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叶笙：“没有。”
肖老师暗舒口气，道：“哦哦好的。如果这群玩家找到请神的方法，重新把我请过去，我就会告诉他们送我走的条件。”
叶笙说：“嗯。”
他把八面体收好，拿出了故事笔。
肖老师：“！”
如果说之前的八面体，让肖老师从墙里渗出来，那么现在这只故事笔，吓得肖老师想原地渗回去。
“老……老大……”
叶笙转了下笔，暂时没想到该怎么写，放下。
叶笙说：“你继续你的任务，当我没来过。”
叶笙起身往外走。
肖老师冷汗涔涔，忙不迭：“好的，好的。”
青槐高中现在对于叶笙来说，等于是一览无余了。
叶笙观察了下这个学校的灵异值分布，发现后湖、厕所、寝室以及艺术楼，虽然没有异端，却很容易让人精神错乱，获得阴阳眼，看到不该看到的鬼怪。
他从博文楼回去后，一班的同学现在还在讨论。
各个神色惶惶，脸色苍白，没有一个人敢单独回寝室。
“王小明的日记里说，他们是在博文楼高一班的教室，玩的笔仙。我们是不是也要去那里。”
“去那里干什么？重、重新玩一次笔仙吗？”
“对啊，主线任务是送神，关键是你要明白神想要什么啊，送神走的条件，难道不是神才能给我们吗。”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我，我有点怕呜呜呜呜呜。”
徐莽之前被叶笙狠狠打脸，但无论如何，他都是班级内唯一一个异能者，面对鬼怪的胆量经验吊打所有人。徐莽主动说出自己的发现，即，当初那群人是怎么玩的笔仙游戏后，隐隐约约又成了众人的中心。
徐莽被叶笙那一枪吓萎了，一点色心都起不了，但不代表他对储庆等人不怨恨。
不能明着对付他们，他暗着来行了吧。
于是徐莽就仗着自己身为异能者的经验，一直否定储庆的分析，慢慢地把他们排挤出去。
一些原本和储庆报团的人，渐渐地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面露犹豫。最后还是想获胜的心战胜了一切，不知不觉和徐莽站到了一块儿。
叶笙回教室的时候。
众人已经做完了初步分析。
他们决定去博文楼，再请一次神，这次问清楚神，送走它的条件。
“教室晚上是会熄灯的，而且青槐高中支线很多，我们不能只呆在一个地方。大家都回寝室吧，有什么异象记得一定跟我说。”
徐莽皮笑肉不笑。
“我知道大家刚来还没适应，没关系，我一个人去博文楼请神。”
只是很快，他出门后，隔壁班的班长就找上了他。那是另一位隐藏气息进来的异能者。一个矮胖矮胖的青年。
矮胖青年笑道：“兄弟，带着一群普通人不好受吧。”
徐莽愣住，死死盯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矮胖青年说：“我了解到一件事，青槐高中不久前才结束一次大型月考，现在它在重新排班。”
徐莽目光闪了闪，但他很快压下激动，说：“再等等吧。”
呵呵，他要先在一班玩死这群傻逼。
【呕……异能者的自私自利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啊。】
【他们打算自己组成一个班？呃，那普通人玩毛线啊？】
【他们要是现在就组成一个班还好。恶心的是，徐莽打算利用启明游戏给新人的一次保命机会，拿一班人的命去换支线。】
【世娱城公民传统技能了，过河拆桥，用完就杀。】
【你们那么为新人打抱不平干什么？没看到他们连再玩一次笔仙都不敢吗？弱肉强食的道理，放哪里都适用。】
【我也觉得，弹幕少点圣母吧。青槐高中，异能者全方面碾压。】
【副本里的D级异端，还不会主动出手。我已经能预料到结局了。普通人给异能者打工，最后异能者重组班级，一起把所有普通人淘汰。】
【我全程没看到叶笙，我还以为他会给我什么惊喜呢，结果连讨论都没参加。】
【镜头给点给叶笙吧，我想看看他在副本里的表现。】

第240章 无班级人士
叶笙拿到的角色牌“王小明”，是被班级孤立的对象。
他和隔壁3班的个人住在一起。其他班的人并不知道1班下午发生的事，对他的印象就是长得好看话不多。
晚上的时候，叶笙回寝室，终于再次出现在了直播屏幕里。【青槐高中】副本人气因为叶笙的颜值开始快速提高。不少人都是听闻【青槐高中】有个好看得过分的新人，所以闻讯而来。
【这他妈长得是真绝啊……】
【启明世界你也太垃圾了吧！可不可以给我们选视角！】
【我要看叶笙视角。】
【对，给我叶笙纯享版好吗？我就想舔舔颜！】
【我靠！我靠！你们快看，启明游戏出打赏机制了，哪个玩家获得的打赏最高，启明世界就会优先切到他的视角去！】
【666，老子全投叶笙，我倒要看看，他能带给我什么惊喜。】
叶笙的人气一骑绝尘。
不过很快，这些因为叶笙的颜值而关注他的人，接下来会开始疯狂后悔。因为副本全程都看不到叶笙有任何精彩的分析和操作，他一直在划水摸鱼。
叶笙和几个室友认识后。
室友们都对他无名指上的素环非常感兴趣。
叶笙随意说，爱人给的。
室友们问他已经结婚了？
叶笙点头。
直接惊呆了直播间一群人。
【我靠，已经结婚了？】
【叶笙这么年轻，就已经有爱人了？】
【……别关注他了好吗，看看副本OK？！】
叶笙跟3班的室友聊天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班上也有一个异能者，而且还是个D级异能者。
本名叫宋终，代号叫【丧钟】。宋终，送终，听名字就很晦气，但对于3班来说，宋终是救世主。
“我们这也太幸运了吧，遇到一个肯带我们过关的大佬。”
叶笙没有泼他们冷水，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和兴奋激动的表情，一句话都懒得说。
晚上半夜更。叶笙在寝室听到了指甲挠床板的声音，不光是他，另外个室友都听到了。
与此同时启明app更新消息，机械的声音响起。
【恭喜玩家“见证者”，触发青槐高中支线，“寝室床下”。】
【支线任务：调查清楚寝室床下的“人”是谁，为什么死，是谁杀了她们。】
叶笙：“……”是谁？被女生毒杀的那几个室友。为什么死？因为校园霸凌，遭到报复。
青槐高中的男女生寝室在同一片区域，叶笙被鬼抓床板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他低下头，和一个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的女鬼对视。叶笙还没说什么，室友已经大声尖叫，把灯打开了。女鬼见光就消失，只留下床板上清晰可见的血色抓痕。
“鬼……鬼啊啊！”“鬼，这里有鬼！”
他们的尖叫声，吵醒了整栋楼的人。
徐莽和宋终都从卧室里走出。宋终就是之前那个矮胖的、和徐莽在走廊上私密聊天的人。宋终摸上床板底下的，眼珠子瞬间一亮。
“支线！青槐高中的支线出现了！”
“你们查查，青槐高中近些年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寝室死亡事件！”
宋终一开口，马上3班的人都开始忙起来，徐莽也不甘示弱，把这个消息告诉1班的人。
徐莽同时将昨晚他请神得到的结果说了出来。送神的关键点在于帮神找回遗失的脑。而笔仙遗失的脑，跟另外个支线任务有关。
徐莽说，现在他已经和笔仙产生了感知，得到器官，他就能立刻召唤笔仙，把东西给祂。
“徐哥太厉害了！”
“我的天啊！主线任务，就这么出来了。”
“徐哥。查到了，我在图书馆捡到一张报纸。报纸上说青槐高中的404女寝，曾经死过个人，都是饮水中毒而亡。而且徐哥，这张报纸还说，不光是女寝，那一个周末，同时失踪了个人！”
徐莽马上兴奋起来，分析道：“这失踪的个人，肯定就是另外个支线了。我们找出他们，很快就能送走笔仙，顺利通关。青槐高中占地不大但也不小。既然每个新人都有一次免死机会，不如大家今晚就别在寝室睡了。一个人守一个教室，碰碰运气。”
他的话让很多人恐惧。
可是都被卷入这个灵异副本了，众人也没办法。
徐莽一点一点收拢人心，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排挤储庆和田雪。这两人当时害他出尽了丑，徐莽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故意把他们放到报纸里提到的诡异艺术楼。
周六一个艺术生无缘无故消失在艺术楼里，现在都还找不到踪迹。
青槐高中管中午饭。中午吃饭的时候，储庆眼尖看到叶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马上屁颠屁颠凑了过来。
“叶哥。”
这些天，无论是主线还是支线任务，叶笙都像个局外人，他一次关键信息都没给出，渐渐地，一班的人也忘记了他最开始开出的那一枪。只以为叶笙空有武力没有脑，在这么一个角色扮演、以找线索为主的副本里，完全就是边缘人物。
也只有储庆现在还对他有大佬滤镜。
“叶哥，今天晚上你被安排到了哪里啊。”
叶笙慢悠悠吃着饭，抬眸看他一眼平静道：“没人给我安排任务。我周五的时候提交了转班邀请，班主任同意了。现在我不是一班的人，我也没申请新班级。”
等于说他现在是无班级人士。
储庆听完这话，差点被米饭呛着。
田雪伸出手臂，帮他顺气，同时她也惊呆了。
“可这是以班级为队伍的团体赛啊，叶笙，你这样……会不会太吃亏了。”
叶笙说：“你们被安排到了哪里？”
储庆挠了挠头：“我们被安排到了艺术楼。”
叶笙点头，艺术楼，支线【流血雕像】所在的地方。
储庆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叶笙：“不。”
【……我现在可以把我前面投给他的钱要回来吗？】
【我看了个什么，我看了个寂寞！】
【这也太废物了吧，他居然还退出班级？那他怎么赢？叶笙难道打算色诱boss？】
【以他的长相，走这条路，说不定能成功。】
【看不下去了，对花瓶爱不起来。】
储庆性格洒脱说：“徐莽这个人虽然人品不行，但后面改过自新，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好歹是个异能者，就算他不喜欢我，一直嘲讽我，他能带着1班赢，这些气我受着也没关系。”
叶笙语气冷淡说：“你确定他会带着1班赢？”
储庆茫然：“啊？这，这不是团队赛吗。”
叶笙说：“青槐高中是以班级划分团队的。考试过后我可以转班，那么徐莽、宋终，所有异能者，都能转。”
储庆反应很快，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叶笙说：“你们现在收集到的所有线索，都上交给了徐莽是吗。”
储庆点头：“对。青槐报纸，404女寝日记，全部给了他。”
叶笙：“为什么？”
储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和笔仙对话的人。而且他说等他分析完支线，弄清楚【寝室床下】来龙去脉，会把结果告诉每个人，大家一起完成支线。”
叶笙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八面体：“你错了，青槐高中，人人都可以直接和笔仙对话。而且，他不会和你们共享支线积分的。”
青槐高中只有主线任务是团队赛——哪个班先送走神，哪个班就获胜。
剩下的支线任务全是个人赛。
储庆错愕：“什么？”
叶笙说：“你们照王小明日记里的方法，去博文楼高一班玩笔仙游戏，任何一个人都能见到笔仙。笔仙会告诉你们送走它的线索。”
储庆停下步伐，瞳孔缩成一个点，颤声说：“叶哥，你的意思是，徐莽一直在利用我们？”
叶笙：“嗯。”
储庆急得不行：“那怎么办，我现在去揭穿他！”
叶笙抬头，漆黑的眼眸冷漠看了储庆一眼，特别平静道：“不用。”
储庆：“啊？”
叶笙的话残忍而平静：“你玩不过他们，而且，对于你们来说，第一轮就被淘汰没什么不好。”
他的声音很淡。
“第一轮淘汰赛的积分，足够你们找主神换一张离开世娱城的船票。”
叶笙从头到尾就不觉得，储庆他们留在启明世界内是好事。
这还只是第一场淘汰赛。
青槐高中，每个班都会有一个异能者成为班长，做领头羊。
同学们会自发把一切相关线索交给“班长”，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执行任务。
但是游戏最后，各班“班长”会踹掉所有没用的同学，组成一个新班级，成为唯一胜利的团队。
徐莽和宋终的决策对了吗，对的。因为青槐高中就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副本。只需要找到肖易施的大脑小脑脑干，全部交给“他”，就通关了。而大脑小脑脑干，藏在每一个校园怪诞里。用人试探出怪诞地点，是最快的方法。
想法是对的，思路是对的，分析是对的。
不过，对的也可以是完全错的。
叶笙转着故事笔。
写下了他在青槐高中的第一条ps，写在肖易施后面。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肖老师】
【鬼怪等级：D级】
【概述：肖老师来青槐高中当班主任的唯一原因，就是这里每年都有无数人顶不住压力跳楼。
谁都不知道——肖老师是个异食癖。】
【ps：人的大脑孕育人的思维，每一个被肖老师吃掉脑子的人，都会在他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叶笙垂下眸。
他想让他们错，这个副本就注定全军覆没。
【pps：肖老师身体里的“人”，总是很容易睹物思情。】

第241章 流动班级
【叶笙到底在干什么啊，rnm，退钱，我要切镜头。】
【照这个进度，赢家注定是徐莽宋终等人。我要是叶笙，我现在就去抱大腿。】
【该说不说，真的废物。】
【不要对新人要求太高好吗，就冲他这张脸，我可以原谅他的一切。】
【叶笙但凡现在聪明点，就知道该跟着徐莽走。青槐高中的大部分线索都出来了，跟着徐莽才有活路。】
【妈耶！快看，高一一班今天晚上全体人员，要去艺术楼欸。】
【哈哈哈，等着看好戏。】
高一一班的又一次班会。
一群人拿着学校报纸给出的线索，又翻出404女寝的日记，讨论得热火朝天。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学校曾经出过一个杀人狂，还是个喜欢吃人脑子的杀人狂，杀死笔仙的凶手也是她。
徐莽洋洋得意说：“刚刚我和隔壁班班长交换过线索了。二班触发了支线【湖畔哭声】，三班触发了支线【厕所眼睛】。我们今晚一起行动，找到笔仙要的东西，就能通关副本了！”
“太好了！”
“太棒了！谢谢班长！”
一班所有人喜极而泣。
这两天的提心吊胆，终于有了回报。
徐莽看着他们松懈的笑容，心里冷冷一笑，只觉得这群人傻逼。
他不敢和叶笙明着作对，却可以用启明世界的规则恶心他。
于是徐莽站到讲台上，拍了拍做桌子，说：“但是在去艺术楼前，我要很遗憾地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我们之后可能要重新分班。”
“青槐高中有个传统，每次大型考试过后大家可以自行转班。”
一班人茫然：“啊？为什么？”
徐莽：“因为这次的送神任务，靠一个班是完不成的，必须借助二班三班的力量。等于说副本主线任务是大家共同完成的——但《青槐高中》是班级团队赛，只能获胜60人。”
“所以，我和二班三班班长商量过了，决定每个班都给20个名额，最后组成一个新班级。因此我会根据你们在艺术楼里面的表现，选出最优异的19人。”
徐莽的话一说完，所有同学的笑容都僵硬在脸上。
异能者又给他们上了一课：把自己的命运寄托给他人，就要接受任人宰割的结局。
田雪收到了徐莽满怀恶意的一眼后，脸色煞白，她第一时间去看储庆，储庆这几天，被鬼已经吓麻木了，经过叶笙那一番点拨后也早就生死看淡。他知道，徐莽那么讨厌他，哪怕艺术楼支线是他拿一条命触发的，徐莽也绝对会抛弃他。
储庆把拳头捏得死紧，屈辱得肩膀都在发颤。
徐莽心里快要爽死了。
他早就在一班建立了威信，作为班长，徐莽在【青槐高中】主线任务出了很大的力，不少人已经偏向于他。当初还觉得他过分的普通人，现在也不顾尊严自动去讨好他。两个副班长风水轮流转，鸡犬升天，更加趾高气昂。相比之下，田雪和储庆那边冷冷清清，彻彻底底被一班孤立。
因为众人都知道名额是徐莽选的，想讨好徐莽就不能和那两人扯上关系。
一般无形的暗流，把三个人隔成孤岛。对比起惶恐的田雪，和屈辱的储庆，叶笙永远都很特别。
他坐在位置上，低头，神色冷漠，动作不快不慢地翻着一本从王小明抽屉里拿出的书。
就像个局外人。
不过他这几天的表现，是真的坐实了局外人这个名号。
最开始，众人把他打赏到榜一，直播切到他视角，结果完全体会不到一点代入感。
男厕所里从天掉下的血眼珠，吓不到他；后湖半夜诡异的哭声，吓不到他。404女寝，发烂腐臭的墙壁吓不到他。所有人见鬼后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时，叶笙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洗手。
回寝后，他的室友们也百思不得其解，颤抖着问叶笙，当时为什么想着洗手。鬼都杀到脸上了，居然还在洗手，什么人啊！叶笙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重度洁癖的人啊！
叶笙确实没有洁癖，他在阴山长大，对任何环境接受程度都很高。
叶笙冷冷淡淡说：“洗戒指。戒指脏了。”
经历过世娱城的价格打击，他对他身上这个最值钱的东西很看重。
室友们傻了眼。
直播间也傻了眼。
一个室友没忍住问道：“叶笙，你和你的爱人应该感情很好吧。”
叶笙：“……”
叶笙：“嗯。”
他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问他的私事。
他们关系再好和这群人有什么关系吗？
叶笙忍住不耐烦，敷衍回答，只想这个话题赶紧掠过去。
寝室的光线昏暗，所以众人看不到叶笙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那声看起来很轻的“嗯”。
室友们齐齐跟被雷劈了一样，直播间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叶笙有点可爱。】
【好，我原谅他的划水摸鱼了。呆呆的大美人，谁不爱呢。】
【真的好乖，时刻戴着戒指是什么大可爱。】
【楼上一看就是新来的，没见叶笙第一天开枪吧。】
【啥？叶笙开枪？对谁开枪啊。】
【吐了，跟脑残没话可聊。】
【呵呵，你们世娱城的傻逼是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吗。】
【你不是世娱城的？】
【呵，我当然不是。】
夸叶笙可爱的是第一军校一个常年在外游离的三年级B班学生。
军校的一年生二年生会喜欢回校，可是三年生为了毕业时移植异端的名额卷生卷死，基本上从不浪费时间。她在【青槐高中】夸完叶笙可爱后，被弹幕怼得非常不爽，把链接发给了自己的一个朋友。
朋友现在在世娱城的酒吧买醉。
他们对普通人的淘汰赛丝毫不感兴趣，因为不想被那些手段下作的低级异能者恶心眼睛，所以更关注启明世界颁布的那些奖赏。
收到消息的时候，朋友已经喝到微醺了。
【我在直播广场无意间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新人，长得很好看，虽然实力不行，但是笨笨的，也挺可爱。】
朋友开了瓶酒，一边看她的消息，一边点进直播间，却没怎么放在心上。长得好看？再好看能好看的过太子太子妃？异能者改变样貌的手段不要太多，实力不行就是垃圾。
他刚想回消息，结果点进直播，看到叶笙坐于窗边翻书的侧脸后。
朋友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部分回流入鼻腔，他呛的眼泪都要出来。
旁边的伙伴已经趴在吧台休息了，被他弄醒，无语说：“你怎么了？！”
朋友胡乱抹把脸，瞳孔地震，说道：“我他妈在淘汰赛看到太子妃了！！”
已经醉得不行的伙伴也傻了，瞬间坐直身体，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就这样，两个第一军校亲眼目睹过叶笙是怎么腥风血雨的人，颤颤巍巍地点进了，在几千小电视里毫不起眼的【青槐高中】。
女生继续问，【怎么样？好看吧。】
朋友，【……好看。但你对他的形容，也就好看两个字沾边了。】
女生，【？？？】
实力不行。笨笨的。可爱。这三个形容词，真是一个比一个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进直播间时。
一群弹幕正在疯狂地diss叶笙，说他太废物，白让他们打赏那么多。
两个军校生见此，无语地扯了下嘴角，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太子妃稀罕你们这群穷逼的钱？！
两人讨论。
“启明世界看来真的惊动了官方啊，你说太子妃是不是微服私访啊，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进来参与游戏，暗中给总局提供线索。”
“我觉得也是，太子妃可是在夜哭古村屠杀三个轮回的人啊。这么一个D级副本，如果不是任务，他绝对不可能参加。”
“看来，太子妃不想暴露身份啊，所以我们还是收敛点吧。”
“不行。收敛不了，我看着傻逼来气。”
就这样，青槐高中直播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笙根本就不屑于在这个副本出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叶笙不是划水，而是不屑。】
一粉顶十黑。
【？】
【666。】
他们成功获得一堆问号和6。
两人以一敌百，把直播间搞得乌烟瘴气。
第一军校三年级的女生也就是嘴上夸夸叶笙的样貌，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美貌在异能世界是可以复刻和捏造的，她夸完就打算走人。
结果没想到，她那个从来鼻孔朝天，身为A班学生不可一世的朋友，现在居然成了直播间冉冉升起的喷子，就为了为叶笙正名。
女生：“……”
女生：“？”
你喝假酒了吗？
【没什么好说的，大概了解了下青槐高中副本，真的低级。把我放进去，我的方法：第一天直接砍boss给他送走，关键词“请神容易送神难”，系统没说把神送哪里吧，玩文字游戏送西天肯定也行。这是我能想出的解决方法，叶笙肯定也想到了，他懒得做而已。】
【没错。还有那些叫嚷着退钱的傻逼，把卡号打过来，你给叶笙打赏了多少我双倍奉还，别在这狗叫，看着碍眼。】
【666，吹牛不打草稿，D级异端，你想杀就杀？你以为你C级异能者啊。哈哈哈哈三等公民在这里看淘汰赛，不要太搞笑。】
【呵呵，你爷爷我确实不是三等公民，地点报过来，给你看我的世娱城二等公民身份证。还有，记得带刀，看你不爽，过来互砍。】
所有人：“…………”

第242章 艺术楼
【二等公民，B级异能者？就你？别做梦了，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不是我难道是你？只会阴阳怪气的小瘪。】
第一军校学生是异能者世界公认的最傲慢的群体。何况身为A班的学生，谁挑出来不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子哪能受得了这憋屈？
两个学生当即在直播间舌战群儒，为太子妃正名，把精力都用在了打字互喷上。
一时间青槐高中直播间热闹的不行。
叶笙早就在第一军校成为神话般的人物，分班测试一战成名，夜哭古村惊艳全校，现在总榜第四的名次更是叫人跪地崇拜。
第一军校人均幕强，他们军校这么一个神话人物，还是宁家的少夫人——这群傻逼哪来的胆子敢对太子妃指指点点？！
两个人怕学校处置，也不敢直接暴露自己身份，于是活成了匿名喷子的样子。
最后有人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妈的烦死了，你们叶笙黑子和叶笙脑残粉的能不能线下打一架，把直播间留给想安静看直播的人好吗？青槐高中不止叶笙一个玩家，OK。】
直播间到底是普通人占大多数，很快大家站出来，终止这场大战。
齐心协力把两个脑残粉和几个一直在挑事的黑子给驱逐禁言，还了青槐高中一片净土。
“……”两个军校学生呵呵冷笑。天才总是执着的，当即换了个小号，重新混了进去。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只要黑子不挑事，他们也安静如鸡。
毕竟两人更想看看叶笙在青槐高中副本的表现。
叶笙在副本里根本不知道外面关于他的腥风血雨，他知道启明游戏有直播，但是启明游戏的直播是会切镜头的。
叶笙能感知什么时候镜头不在自己身上。
晚上的时候，一班所有人都往艺术楼那边走，为了调查清楚【流血雕像】的支线任务。
“叶笙，给你个手电筒。”
储庆给叶笙递过去一个道具。
叶笙接过手电筒的时候，挑眉说：“知道徐莽一定要抛弃你，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储庆倒是想的很开，他苦笑一声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咯，赚点表现积分也挺好的。”
田雪跟在旁边，她比起第一天的紧张，现在居然更放松，被孤立了无所谓笑笑：“我和储庆想法一致，本来就命不久矣，不如来这里赌一赌。”
叶笙杏眸清凌凌看着他们，很久才慢慢说：“不用赌了，这个副本不会有人赢。”
“嗯？你说什么？！”田雪和储庆都懵了。
虽然他们接受了自己必然会输，但从来没想过这个副本不会有人赢啊？
“为、为什么？”储庆话都结巴了。田雪也是疑惑地眨眼：“为什么啊？徐莽他们的分析没问题吧。我们收集了那么多线索，推理到这一步，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啊。”
直播间同样全是问号。
【叶笙在说什么啊。把我都给搞傻了。】
【对啊，启明世界的初级淘汰赛，叶笙居然说不会有人赢？逗我呢！他不会是以己度人吧，因为自己菜所以觉得大家都菜吧。】
【重复一万遍，叶笙不菜，只是还没有出手。】
【……脑残粉你不想你的小号再被赶出去就闭嘴吧。】
【。。。。。。。哦。】
【如果可以设弹幕屏蔽词，我一定要屏蔽“叶笙”。】
【回到原来的话题，青槐高中都要收尾了，启明APP里的主线进度也一直在推进，叶笙凭什么说不会有人赢啊。】
现实里，储庆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叶哥，你为什么说不会有人赢啊。”
他太过震惊，无意中拔高声音，让走在前面的一班学生都听见了。
徐莽是第一个停下脚步的人。他转过头，眼神古怪地看着叶笙，叶笙第一天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以至于叶笙划水了那么久，徐莽都没敢对他放松警惕，但叶笙这话也确实是逗笑了他。
徐莽皮笑肉不笑说：“得了吧。app里送神的主线任务一直在推进，启明世界都觉得没问题，你凭什么说赢不了。”
叶笙现在只想远离储庆这个大嗓门，他低下头，平静说：“因为我觉得有问题。”就抬步，往前走了。
青年的嗓音很轻，剩下一群人在风中精神错乱。
叶笙说什么？
因为他觉得有问题？？？
徐莽恶狠狠地盯着叶笙的背影，想到自己和宋终的计划，冷冷一笑。启明app对于杀死同班同学的惩罚是扣除五十积分，他这五十积分不要了，也要在青槐高中把叶笙给杀了！他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为此他甚至心甘情愿拿支线任务贿赂宋终。宋终是个D级异能者，杀死叶笙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叶笙有枪，不能近战，不能直接攻击，可是宋终的异能是用声波干扰人的精神啊！
这次艺术楼，找脑干是其次，重点是杀叶笙。
【恭喜玩家“见证者”，触发青槐高中支线，“流血雕像”。】
【支线任务：调查清楚雕像流血的原因。】
【恭喜玩家“见证者”，青槐高中主线线索＋1，在这里寻找送走笔仙所需要的脑干吧。】
“艺术楼这么大，我们分头行动。”
徐莽说。
叶笙在黑暗中，神色古怪，“嗯”了一声。
他还挺想看看，笔下怪诞成真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因为他一出场就容易引起吵架，所以直播间很多人花钱，一起把宋终、徐莽、甚至储庆等人打赏到了前排。叶笙发觉启明世界的聚焦不在自己身上后，转身，身形隐入黑暗，一路走过诡异的壁画、栩栩如生的石雕，来到了艺术楼顶楼的一间画室里。
叶笙缓缓坐下，拿出了八面体。
他算是知道当初阴山列车，故事大王是用怎样的心情操纵胎女对他出手了。
那种掌控一切，逗弄蝼蚁的心情，就是S级版主面对普通人的体验。
他坐在窗户边，垂下眼眸。
进入青槐高中后，叶笙一直在试图找出这个副本形成的原因，是谁用异能把这里封锁独立出来的。这种掌握空间的能力，肯定又是一个S级版主无疑。看似划水摸鱼的日子，叶笙到处试探，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个封闭空间，他出不去青槐高中。
他现在养成了一个喜欢转八面体的习惯。八面体具有让他清醒下来的能力。
叶笙把窗户稍微打开，艺术楼是环形的，他透过窗，能看到对面楼道里，几个人在走廊上缓慢行走。
几一班学生心惊肉跳，拿着手电筒，大气都不敢出，声音颤抖。
“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我听到了，是水溅到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对，就是这个声音。是厕所的水龙头没有关吗。”
“不，不是厕所。你们有没有觉得水声越来越近。”
“对，滴答滴答滴答，越来越近了。”
“……等等，你，你后面——你后面的石膏雕像眼睛在流血，啊，它在流血！”
“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整栋美术楼。美术楼不存在异端，但是灵异值笼罩在这里，会出现很多诡异现象。比如从雕像里面渗出来的血，恐怖谷效应在这一次达到了巅峰。更何况，有人曾经在艺术楼夜半的监控里，看到巨大的人形石膏雕像，自己动了起来。它们栩栩如生的五官，像是一个诡异的“笑脸”，逼真的让人头皮发麻。动作僵硬，姿势古怪。
叶笙转着八面体，转头，和画室里的一个蜡像四目相对。

第243章 笔仙
真人蜡像苍白冰冷，从指尖和眼角缓慢渗出鲜血。
叶笙知道，这个蜡像里没有被封着尸体，只是午夜十二点一过，受灵异值影响，这栋艺术楼会断断续续发生无数怪事而已。
楼下传来了徐莽的唾骂，“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因为他的斥责，那些被雕像吓得哭天喊地的人，慢慢止住哭声。
等他们安静下来后，徐莽继续说：“副本boss又不会主动攻击人，哭什么哭。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笔仙丢掉的脑干。你，你，你，你们三个去地下室，你们几个跟着我上顶楼！”
徐莽把人安排完毕后，就上楼，往叶笙所在的这间门画室走。叶笙坐在位置上等着他们到来。
他每次进危险地，都被S级版主恶心得要死，次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他太知道，怎么给人设置无解的局了。
“这里！这里的门是开着的！”徐莽带着一群人，眼尖地看到一扇半开的门，面露惊喜。
进门后，徐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手电筒乱照，光线遭到叶笙身上时。徐莽差点吓得丢掉手电筒。
“靠！叶笙你你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找到开关了！”有人喊一声，摁下开关。
瞬间门画室里的灯亮起，照出叶笙清晰的容颜。
他旁边就是流血的古怪雕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笙身上那种冷漠又诡异的气质，却比雕像更让众人胆寒。
“叶……叶笙？”
这群人里也有储庆和田雪，愣愣地喊出他的名字。
叶笙听到自己名字，“嗯”了声。
徐莽真是被他这永远云淡风轻装逼的样子气死了，他咬牙切齿说：“叶笙，你在这干什么？！你一天到晚都不做，还想着过关？！做梦呢，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叶笙点了下头，没有反驳他。
徐莽恨他恨得要死，咽下一口气，开始在画室里面搜查线索。很快，几人就破开那流血的石蜡像，里面没有尸块，但是材质恶臭无比，破开的瞬间门，像是流脓一样。每个人都吐了出来。
“我看到一本日记，在雕像后面。”
他们眼眶通红，呼吸颤抖，忍着恶臭味，捡起那本日记本。通过日记本，大家最终拼凑出了青槐高中故事的全貌。一切始作俑者，是一个备受欺凌的杀人犯的女儿。青槐高中的所有怪诞，都是她的复仇。而消失在艺术楼的女生，是班上带头霸凌她的人。至于副本boss，是被祸及池鱼的班主任。
一群人将顶楼画室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被丢掉的脑干后。
徐莽的心彻底沉了下来：“每间门教室都找了，顶楼没有，那就只剩地下室了。走，所有人都去地下室。”
储庆小心翼翼地看叶笙说：“叶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叶笙：“嗯。”
淘汰赛副本，关键道具肯定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他们打着手电筒，心惊胆战地来到艺术楼地下室后，在杂物间门天花板上看到了被吊着的一块血红脑干。杂物间门全是废弃的颜料桶，刷子。中间门有一座大的垃圾山，摔碎的石膏像，坏掉的手臂、头颅堆叠在一起。想要去取那块脑干，得爬上这座“山”。
【恭喜玩家“见证者”，发现关键道具：笔仙的脑干。】
【青槐高中副本主线进度：70%】
启明app机械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暗舒了口气。
但是储庆率先发现不对劲：“不、不对，原先来地下室探险的三个人，失踪了。”
他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大变。
徐莽盯着那座巨大的山，偏头，说：“你们谁体力比较好，爬上去，把脑干取下来。”在场不少人都是濒死病人，少有运动，指望不上。
徐莽最后把目光看到了他钦点了两个副班长身上。
两个死刑犯脸色大变，唇瓣颤抖：“不，班长，班长，我……”
徐莽眼底有戾色，说：“就你们两个去！”在徐莽眼里，普通人只有听话的狗和会咬人的狗之分。反正都是狗，都可以随意牺牲。优越感十足的异能者，完全没把普通人当同类。
两个副班长自食恶果，却碍于徐莽异能者的身份，不敢反抗。他们从人群中站出来，颤抖着去攀爬那座由废弃雕像堆成的山。
最开始还很寻常，但是他们爬到中途的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
“山”越来越软，软得像流沙。几块雕像表面开始渗出浓稠的血水来，这些血水慢慢地包裹着他们的腿。一股奇怪的吸力，把他们往里面拉。
“不——！”
“啊啊啊啊！！”
血水源源不断冒出来，把垃圾山浸润成沼泽。两人彻底陷进去的一刻，山稍微开了个口子，众人看到了三张窒息而死的面孔，赫然是之前过来探秘的人！
艺术楼地下室，瞬间门响起好几声尖叫声。
亲眼目睹同伴的死亡，每个人眼泪直接被吓了出来，那三张青紫色的脸和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成为众人永恒的噩梦。
“这座垃圾山会吃人，我们要怎么取脑干，我们根本上不去。”一个女生哭着颤声说。“我们根本上不去！”
徐莽目光沉沉看着那座巨山。
他很快就发现一个点，“不，我们上得去，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就行了。”
这座山的“消化”能力有限，原先吃了三个人后，它对两个副班长还来不及消化，只吞了他们半截身躯。还有半截身躯裸露在外，无形中成了众人上去的“阶梯”。
徐莽话一落地，众人就已经反应过来不对劲，打算拔腿就跑。但徐莽冷笑一声，脖子上的刺青涌到手臂上，手臂力量变得奇大无比，直接抓住最近两个人的胳膊，狠狠一甩，就把人甩到了垃圾山上。
“不，不！”
“啊啊啊！”
储庆人都懵了，没想到徐莽会就这么撕破脸皮。
“徐莽！你这样作恶多端！会遭报应的！”
虽然被徐莽最先牺牲的人都是围绕在他身边喜欢谄媚的马屁精，也是储庆最讨厌的人。
但讨厌他们不代表希望看着他们去死啊。
徐莽嫌弃说：“你们不适合异能者世界。”他说完，目光看向叶笙道：“你不会现在想着阻止我吧。”
储庆心急如焚，下意识转头去看叶笙，可是……他在叶笙脸上只看到如出一辙的冷漠。叶笙长身玉立在地下暗室，目睹着徐莽残杀同类的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储庆僵在原地，唇瓣颤抖。
他再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叶笙会让他出去后，直接换一张离开世娱城的船票。因为这个有异端的混乱世界里，越疯狂冷血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叶笙：“不阻止，你继续。”
除了储庆田雪两个倒霉蛋，这些围在徐莽身边的全是试图巴结徐莽，获得胜利名额的人。与虎谋皮，就要做好被虎反噬的准备。什么都是有代价的。
“叶哥。”储庆难以置信地开口。
“够了！储庆！”田雪把他拉到一边，咬牙说道：“这种时候你就别圣母了，死的全是徐莽的狗，这些人平时一直看不起我们刁难我们。你还替他们伤心什么！”
储庆有点挫败地低下头。
叶笙如果在人类社会，不会对这种残忍的事冷眼旁观。不过，都来世娱城，都进启明世界了，让更多人看清楚异能者世界的准则，也没什么不好。
徐莽心想算叶笙是个聪明人。
他哼哼一声，踩着尸体搭成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取下了那带血的脑干。
直播间门见这变故，有点惊讶。
【叶笙，和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其实从第一天，他完全不参与讨论就能看出来吧。】
徐莽取下脑干后，就打算去和宋终汇合了。
宋终去找的是大脑，在青槐高中的后湖。
徐莽想到和宋终定下的计划，心里就爽的飞天。
他暗戳戳地看了眼叶笙，心道，今晚你就去死吧。
他们来到后湖的时候，宋终也取到了笔仙的大脑。
三班的人一个个失魂落魄，脸色恐惧。
湖面上浮现着未散的鲜血，风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徐莽知道，宋终肯定用了和自己一样的方法。
“走吧，我们先去博文楼高三一班等着，等二班班长过来，就可以开始请笔仙送神了。”宋终说。
“现在以及集齐了笔仙要的脑干和大脑，还差一个小脑。”
徐莽点点头。
【青槐高中副本主线进度：80%】
叶笙在三班的幸存者中看到了自己的几个室友。室友们见到他，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一行人重新来到博文楼，还没靠近，已经被博文楼那阴森古怪的氛围给吓到了。
“我，我有点不敢上楼。”
“我扶着你，我们靠近一点。”
“大家别走散了。”
叶笙原本也要上楼，突然三班的班长宋终找上了他。宋终长得矮胖，所以特别喜欢笑，一笑就显得格外和蔼。他说：“等一下，同学，玩笔仙要的纸和笔，我忘记带了，我问了下徐莽他也没带。你可以帮我们回教室，拿一些纸和笔来吗。你是一班的吧？一班离博文楼近一点。”
叶笙一言不发。
宋终说：“帮个忙，我看他们全都被吓傻了，现在就你还挺冷静的。”
叶笙眼眸冷淡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交界处浮现出一些幽蓝来。宋终莫名打了个寒颤，但是他还是维持着笑容，说：“同学，副本都快通关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叶笙说：“你的代号是【丧钟】？”
宋终：“呃，对。”
叶笙：“好名字。”
宋终心里忍住烦躁，沉下脸说：“你去不去。”他的异能本来就跟声音有关，如今刻意去对付叶笙，沉下嗓子后，几乎是有点催眠控制性质。不过他这点催眠性质在叶笙这里完全不够看，就跟笑话一样。
他手里有八面体。连第六版主传教士的洗脑传教都能抵挡，何况一个D级异能者。
叶笙想看看他有什么花招，没拒绝，点点头，往博文楼的对面走去了。
宋终暗舒口气，看着他进去的背影，想到和徐莽的交易，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
直播间门。
【宋终这眼神，是打算杀了叶笙？】
【我就知道，徐莽在叶笙那里受了这样的屈辱，怎么可能放过他。】
【妈耶，宋终的异能好像是跟精神控制有关的，虽然很低级，可以对付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叶笙的保命武器是枪吧，他会不会被催眠的拿枪自杀。】
叶笙走进空空荡荡的教学楼，手里只有一个手电筒。这栋鬼校里，处处都是灵异事件，正常人完全不敢在天黑后一个人进教室。不过叶笙步伐轻松，跟逛街一样，把直播间门的人看得屏息凝神。他进一班教室，门就被风吹得关上了。月色冷冷过窗，角落里的拖把扫帚，都像是黑暗中倒立的人。
叶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正弯身，打算去找纸和笔。挂在黑板两边的播音器里突然就传出声音来。
铃铃铃。
铃铃铃。
清脆尖锐。
是青槐高中下课铃的声音，响彻在诡异的教室，让人头皮发麻。
叶笙从抽屉里取出纸和笔，抬头，静静看着那震动响铃的播音器。
铃铃铃。声音越发尖锐恐怖，最后传出一道属于宋终的声音。
青年的嗓音诡异又恶毒，笑着说。
“叶笙同学，听，这是为你而鸣的钟声。”
【靠靠靠，青槐高中，果然人比异端恐怖。】
【我的天啊叶笙只是个普通人啊，被宋终这么一操作，现在必死无疑了吧。】
【启明app有一次新手保护的啊。】
【一次死不成，宋终也可以操纵他死第二次啊。】
叶笙不为所动。
宋终说：“你不是很会用枪吗，现在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脑门吧。”
尖锐的铃声像是催命符。
显得宋终的说话声，和善又带有诡异的蛊惑性。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现在肯定呆呆的，按照他的话做了。
“叶笙同学，开枪啊。你不是很喜欢开枪吗。”
叶笙听着他阴阳怪气的嘲讽，也真的拿出了手…枪。直播间门的所有人屏息凝神，却见叶笙走到了教室的阳台上。
这里正对博文楼，始作俑者在对面看着他。
叶笙的手指漫不经心搭在阳台上，风吹动他的黑发。一只手，拿出收枪，瞳孔漆黑，朝着高三一班的玻璃窗，直接射了一枪！
【。。。艹。。。。】
碰！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整个黑夜！
宋终和徐莽都惊了，目眦欲裂。
“叶笙没有被催眠？！”
“妈的！那个疯子不会要过来报复我们吧！”
“他就是个变态！”
徐莽脸色铁青，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受不了叶笙的第二枪。宋终也是一扫刚刚的洋洋得意，正襟危坐。他们两个以笔仙游戏很危险为由，让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实际上，他们三个异能者早就偷偷转了班，把脑干小脑大脑交给笔仙，完成【送神】任务的一瞬间门，他们三个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其余人都是弃子。
幸好二班的班长黄耳这个时候拿着小脑走了过来：“嗯？你们速度那么快？”
“快快快，把笔仙召唤出来。完成送神任务后，赶紧离开这里。”徐莽连忙把他招过来。
黄耳奇怪：“那么急干什么！”
宋终也是狂催：“快快快。”
黄耳：“好吧。”
三人坐在一张课桌边，摆上一张纸，然后三个人一起握住一支笔，开始在纸上画圆。嘴中按照王小明的日记，开始念念有词。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
“笔仙笔仙，快快显灵，我有问题要问你。”
一个完整的圆跃然于纸上。很快，肖老师慢慢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他脑袋被劈开，一张脸错乱畸形，如今看着他们，青灰脸上挂着诡异的笑，龅牙突出，浑身是血，神情贪婪垂涎。
宋终看着这个D级异端，心底发寒，继续念念有词。
“笔仙笔仙，我们要怎么样才能送走你。”
肖易施是不能直接和玩家对话的，他操纵着笔在纸上写下。
【我的脑干没了，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的脑干吗。】
看着这句血红的话，三人吓得吞了吞唾沫。
宋终安慰道：“别怕，启明世界说了，我们不惹怒boss，他就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几人这才放心。
他们颤抖地，先取出脑干，放到了纸的中央。
众人心惊胆战等着启明app更新进度的播报。然而启明游戏一直没动。三人的脸色随着沉默地时间门越发苍白。
肖易施看到那个脑干的瞬间门，眼珠子定住了。他本来心情还不错的，对玩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大脑好痛。
一道女生疯狂的尖叫声在他身体里响起，好似一个扭曲充满恨意的灵魂，在他身体里“活过来”。
这脑干是在艺术楼取下的，上面甚至还有石膏笔墨的痕迹。
艺术楼是“她”曾经死去的地方啊。
“她”被做成劣质雕像，然后分尸，丢在了地下室的垃圾山上。
【ps：人的大脑孕育人的思维，每一个被肖老师吃掉脑子的人，都会在他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肖老师的身体僵硬，抽搐。一张原本只是贪婪的脸，突然开始变得充满怨恨和疯狂。
“笔仙”沙哑开口，语气怨恨而又古怪：“这是肖易施的脑干？这是你们踩着我的尸体得到的？”
三人不明所以，瞳孔却慢慢紧缩。
【pps：肖老师身体里的“人”，总是很容易睹物思情。】
“笔仙”突然开始流泪。
和艺术楼那些雕像颜色一模一样一样的泪。
三个人都被这变故搞懵了。
下一秒，笔仙突然朝他们出手，D级异端的威压，让三人活生生吐出一口血。
笔仙流着泪，说道：“你们找死！去死，都去死！”
三人终于反应过来，大叫。
“跑！啊啊啊快跑！”
谁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惹怒副本boss。
一个个屁滚尿流往门外跑。
叶笙走出教学楼，意料之中听到了他们的尖叫。
完成青槐高中送神任务，需要向笔仙上交脑干，小脑，大脑。可是现在，这三样东西，永远交不到真正的笔仙肖易施手里。而且它们还是致死的关键。
脑干与艺术楼有关；大脑和后湖有关；小脑和男厕所有关。
每个地方有个校园怪诞，死过人，肖易施吃了那些人的脑，等于说他身体里有三个异端。
你获得这三样东西的办法，本就彻底冒犯了肖易施身体里的“三个人”。
上交通关道具，就是在惹怒boss。
原本这样就够了，但现在，叶笙想给这个故事再添一笔。

第244章 丧钟为你而鸣
叶笙没兴趣折磨别人，也不觉得这样很有趣。最开始进【青槐高中】副本，他只是想试试故事笔、顺便搞清楚游戏机制而已。
原本写下前两个ps，让所有人知难而退就够了。但现在，他觉得有些人在找死。
“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啊！”死在艺术楼的女生，彻底占据了肖易施的身体，成为了“笔仙”。愤怒的她，眼眶溢出鲜血，咬牙切齿，直接朝个异能者出手。
宋终几人哪里是青槐高中boss的对手，尖叫着往博文楼外面跑去。他们的惊慌带动了楼里其余等候的玩家，明明主线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但现在好像一切天翻地覆，这些日的努力跟笑话一样。
一群人疯了似的往外面跑。
“救命！”
“救命啊啊啊！为什么boss会突然攻击人！”
“跑啊，快跑啊。”
青槐高中的D级异端“笔仙”开始的在整个校园进行屠杀。
宋终作为一个D级异能者，还是有一点点保命手段的。他躲到了教学楼一楼的杂物间，从怀里拿出一个播音器，摁下开关，马上，频率20在赫兹以下的声音从播音器里传出，无形中笼罩这间教室，为他们掩藏了气息，不至于被发疯的boss找到。
剩下的一百多个人，都挤到了这里。人人不明所以，神色惶恐。进入灵异校园副本后，他们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满脑子都是那个突然发疯的副本boss。
一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哭了：“为什么呜呜为什么，我们按着app主线的指引走的啊，怎么会落到这个局面。”
徐莽靠着冰冷的墙，咬紧牙关，冷汗直冒。
这一刻他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叶笙的话。
——不用赌了，这个副本不会有人赢。
——因为我觉得有问题。
叶笙……叶笙……
青槐高中的一幕幕掠过脑海。叶笙一直都是个局外人，旁观者。不过叶笙旁观的并不是玩家，而是这个游戏世界的运行。
叶笙的眼眸看天看地看校园的边界线，唯独没有看他们，他对玩家不带任何情感，也没有任何兴趣。
叶笙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认真。
徐莽狠狠打了个寒颤。
“可是青槐高中的主线任务是有时限的啊。今天是最后一天，完不成送神，我们就都输了。”有人颤抖着开口。
启明世界给青槐高中定的时间，是五天，这也是他们个班会合作的原因，今晚是最后一天了。
储庆坐在角落里，心情比所有人都要平静，经历了那么多事。储庆早就看清了异能者的真面目，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险恶。他这种骨子里就改不了圣母心的人，根本不适合这里。还是换张船票，离开吧，他家境不错，到处找找医生，万一还有救呢。
启明世界的淘汰赛结束，玩家还可以离场。但真正获得参与游戏的名额后，那就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了。
想和诡计多端、强大残忍的异端对抗，就一定不能共情能力太强。储庆在听宋终和徐莽的讨论时，也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异端，是会控制人的神智的，聪明的异端非常擅于利用人的“善良”。
不能太恶毒，因为会有因果报应。
但也不能太善良，因为你的“善良”很大可能会害死一堆人。
田雪和他的想法一致。她本来就胆子小，这些天就没睡过一天好觉，红着眼眶抽噎着许愿，青槐高中赶紧结束吧。
不过，很少有人像他们一样心态平稳。绝大多数人，都不想死。他们想赢，他们想活下去。
这种想法并不能说不好，因为人类就是因为求生的本能，才创下无数奇迹。
同学们焦虑地说：“班长，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啊。”
宋终脸色铁青：“我怎么知道！他妈的，不是说副本boss不会主动攻击我们吗！我们到底哪里惹怒了他！”
黄耳想到什么，心思电转，开口：“不，不对……你们注意到笔仙眼眶流下的两道血泪没，这和我们在艺术楼见到的流血雕像一模一样。而且她还说了一句，这是肖易施的脑干，你们踩着我的尸体得到的？”
宋终反应过来：“你是说，笔仙身体不止一个‘肖老师’？”
黄耳脸色越发难看：“对。你们还记得，青槐高中故事的全貌吗，那个喜欢吃人脑的杀人犯，重点杀了四个人。‘笔仙’应该就是这四个怪诞一起组成的。”
“可我们拿到道具的手段都很残忍，【厕所眼睛】里藏着的小脑我是用锤子把墙里尸块砸烂获得的。【湖畔哭声】里藏着的大脑，宋终也是他剖开一具腐尸得来的。我们彻头彻尾冒犯了这些人，笔仙的身体里有四个灵魂，只要我们朝肖易施提供过关道具，一定会惹怒他身体里的一个灵魂。”
“提供脑干，惹怒的是艺术楼那个女生；提供大脑，惹怒的是湖里的水鬼；提供小脑，惹怒的是厕所被电锯分尸的男生。”
“靠！”
黄耳分析完，徐莽再也忍不住，骂了声脏话。
杂物间所有玩家都懵逼了。他们纷纷打开自己的app，上面依旧显示着青槐高中的副本进度是百分七十。百分之七十，可剩下的半分之十，难于上青天。
这就是无解的局！
徐莽眼睛赤红，目眦欲裂说：“赢不了，根本不可能赢！【送神】的关键道具，居然全都会触发致死条件！我们怎么可能赢！”
宋终也脸色苍白，灵魂坠入冰窖，说不出话。
直播间的人全都被这反转搞懵了。
【这真的是个D级副本吗……】
【肖易施是个D级异端，死去的个人估计也是。现在又都在他身体里“活”着，四个D级异端一个身体——我觉得“笔仙”的等级应该直逼C级了。】
【而且机制太变态了吧，异端看到熟悉的东西就会因为愤怒而对玩家出手，可是道具全是它们熟悉的啊。】
【启明世界是出bug了吗，代入玩家，我根本想不到解谜破题的方法。】
【……青槐高中的难度，有点超标了吧。我看的隔壁“阳光福利院”已经决出胜利者了。】
【救命，我开始觉得刺激了。】
【刺激是刺激，可是怎么赢？】
【赢不了，无解。】
对啊，怎么赢。难道他们就在这里等死吗？等到午夜十二点，游戏时间到，被迫出局，无人获胜。
不甘心！没人会甘心！
啪嗒。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拧开。众人一下子头皮发麻，转过头死死看着门口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怕是boss找上门来。
但见到是叶笙拧开门进来后，众人松了口气。
微弱的月光从窗缝流泻，照在叶笙脸上。他穿着黑衬衫，脖颈皮肤跟雪一样白。第一天，人人惊艳于他的长相，但是短短几日的功夫，现在已经没人敢去欣赏他的外表。
徐莽现在见到叶笙除了恐惧，就是恨。宋终也是往后退一步。他拿着手里的播音器，表情警惕，想着叶笙敢朝他们开枪他就毁了播音器。让笔仙过来，杀了所有人。
大概只有储庆和田雪是开心见到叶笙的，还高高兴兴跟他打招呼。
“叶笙！你来了！”
一班的人看着这个曾经救他们于水火中的青年，心情复杂至极，羞愧地低下头。在叶笙选择退出一班又对副本冷眼旁观后，他们为了讨好徐莽，没少暗中孤立叶笙，甚至在徐莽面前，有意无意嘲讽叶笙。
结果，居然还是赢不了。
“叶笙，你过来干什么？”徐莽吞了下口水，目露恐惧：“你在青槐高中杀害玩家，是会被扣分的！”
叶笙：“嗯，我知道。”他语气很冷淡，听不出什么愤怒的情绪。
徐莽和宋终对视一眼，以为叶笙已经被扣了一百分，现在收敛了点，暗舒口气。
叶笙眼眸看向宋终，走进来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来问问你们怎么通关。”
“啊？”
他话一出，大家都傻了。叶笙的划水摸鱼是出了名的，众人以为他是一个光有美貌没脑子的人，所以才一直不敢参与分析。
没想到他们陷入死局之时，叶笙居然站了出来。
徐莽难以置信，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说什么？”
叶笙说：“我也是玩家，我想通关，很难理解吗。”
如果是之前，叶笙说出这句话，一定会得到徐莽和宋终两人冷嘲热讽——什么都不做就想着坐享其成做梦呢！但是现在，青槐高中陷入了死局，叶笙却站出来，他们只有一脸茫然。
储庆把旁边的椅子拍干净，屁颠屁颠说：“叶哥过来坐这边。”
叶笙走过去，坐下来，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徐莽先入为主，不相信叶笙，但畏惧他的枪所以只是很敷衍的说。
“怎么通关。现在根本就是无解的局。我们一上交通关道具，就会被boss追杀。”
叶笙觉得他们也真是够蠢的，都不需要推理出故事笔的“附言优先”，换个思路就可以了。
叶笙说：“为什么会被boss追杀？”
徐莽道：“因为我们得到的那些道具，全是毁掉他们尸身得到的，笔仙看到只会愤怒，你忘记启明app当初说的话吗。”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启明世界，角色扮演关卡，副本boss不会主动攻击玩家，杀人条件设置格外严苛。所以请各位放心，只要你们不彻底惹怒副本boss，它不会真的动手杀死你们。】
如今回忆起这条播报。徐莽脸色难看又恐惧。只要你们不彻底惹怒副本boss，它就不会真的动手杀死你们。现在的关键是，他们想通关，不可能不惹怒副本boss！
叶笙淡淡说：“可以想个办法，让他们不愤怒。”
徐莽很想骂他，叶笙你他妈脑子不好不要瞎表现，可是碍于叶笙的实力，他忍辱负重说：“不可能的。”
叶笙说：“完全可以。异端‘睹物思情’，看到熟悉的东西会感受到愤怒，但你可以找个让她感到‘恐惧’的东西放旁边——让她愤怒都不敢愤怒。别忘了，他们都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叶笙的话一出，所有人愣住。
玩家们都茅塞顿开，直播间也是恍然大悟。
【靠，牛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青槐高中的故事，一直围绕那个异食癖杀人狂展开。而且日记里，杀人狂的手段也非常清晰。】
【对对对，完全可以找到那个灵魂害怕的东西，在上交道具时，放旁边镇压他们啊！让她们恐惧大于愤怒，不敢抢夺笔仙身躯就行了。】
【厉害，看来叶笙也不是那种空有外貌和武力的人，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呵呵，早说了叶笙不简单。】
【……脑残粉你又来了？】
【呃，不过，叶笙前面不是很狂说这个游戏没人会赢吗？自己打自己脸？】
叶笙在青槐高中陷入僵局时，另辟蹊径找到通关方法，让不少人都对叶笙改观。
但这只是个D级副本，所以他们也只是改观了一点点。同时直播间一些看不爽他的人，专门挑叶笙说过的话，阴阳怪气他自己打自己脸。
“对啊，我们可以让它们恐惧大于愤怒！让它们不敢出来！”
宋终目露精光，一拍手掌，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目光灼灼看着叶笙，关键时候，也不要脸了问道：“叶笙，我们该怎么做。”
叶笙说：“日记里不就有答案吗？人总会害怕杀死自己的东西。”
他的话一出，直播间又是一阵喝彩。
杂物间里也是一群人喜极而泣。
【聪明！】
【真的聪明啊啊！】
叶笙看着他们自以为绝处逢生的样子，表情微妙。对于普通人看向自己的依赖的、抱住救命稻草的目光，叶笙心里也只觉得古怪。他不打算让徐莽等人赢，不代表他会让这里的其余人通关。从他进游戏的第一天，耳边的哭声尖叫声没停下过开始，叶笙就知道，对于这些人，淘汰赛出局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青槐高中的很多主线，都是靠胆子大的异能者弄出来的。徐莽等人本来也没打算带着普通人过关，他们个早就私底下偷偷转了班级。
“不用跟着我。”叶笙拒绝了储庆的跟随，他不喜欢任何一种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无论是好是坏。叶笙本来就习惯一个人。
……不，也不对。叶笙低头，想到什么，摸了下无名指上的素环，愣了下，睫毛覆落阴影。
宁微尘是唯一的特殊。
他并不排斥宁微尘望向自己的眼神，无论是哪种。
进了青槐高中，叶笙又一次意识到宁微尘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虽然每次危险地，宁微尘进去都只想拉着他谈恋爱。但不得不说，宁微尘方方面面都和他同频。
如果他和宁微尘一起进青槐高中副本。
“……”
“…………”不知道为什么，叶笙想到宁微尘之前电话里说的“初恋”。他觉得宁微尘会把青槐高中变成初恋之地。虽然这个设想把他恶心了一下，但也确实是宁微尘干得出来的事。
“我真是疯了吧。”叶笙低声问自己。
与此同时，世娱城直播广场，来了一个让人人侧目的青年。
宁微尘走进芬撒里尔，望着上万台屏幕闪动的小电视，生而含情的眼眸晦暗不明，他对于旁边惊艳诧异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和叶笙总是刻意避开人的视线，行于黑暗不同。宁微尘天生就会成为聚焦点，也擅于处理这种场面。
他很少来直播广场，不过为了骗叶笙自己真的是风尘仆仆从蝶岛赶来世娱城，宁微尘还是选择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世娱城直播广场的众人，看到他的瞬间都愣住了。一个人的气质和气场，能轻易表明他的等级。叶笙讨厌被注视，所以总是冷漠懒得说话，不会表现得太强势。但宁微尘不同，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这一定是个A级往上的异能者。
可A级往上的异能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只是新人淘汰赛啊！！
宁微尘说：“青槐高中的副本快结束了吗？”
守在青槐高中副本电视前的人，忽然听到一声冷淡的嗓音，彬彬有礼，非常动听，像是优雅的琴弦撩动人心。
中年男人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很高的青年，双腿笔直修长站在他身后。逆着光，神情有些看不清。中年男人以为自己见过叶笙已经是人类颜值天花板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还可以并列。
这个一看就公民等级不低的青年，气质散漫矜贵，风度翩翩。甚至不等他回答，抬头看到视频里出现的人时。
青年心情很好地笑了下，薄唇勾起。
“看样子是快结束了。”
来人身上的气压太强了。
对于世娱城一等公民的恐惧，让中年人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很快，中年男人看到宁微尘无名指上的戒指后，一下子瞪直了眼。那黑色的素戒……和叶笙手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叶笙的爱人？
——叶笙的爱人是一个顶级异能者？！
叶笙还不知道电话里“在蝶岛忙得需要他视频安慰”的男朋友，现在就在世娱城的直播广场看他表演。如果知道，叶笙一定会恨不得从电视里爬出来，把宁微尘拽走。
他习惯宁微尘的注视，不代表习惯让宁微尘看他演戏。之前公寓里虽然骗过了宁微尘，但叶笙自己对自己的演技心知肚明。
好在现在他在副本里，对外面的事完全不得知，避免了尴尬。
“找到了！电锯，绳子，还有刀！”
众人分别在男厕所找到了异食癖杀人的电锯，在艺术楼找到了她勒死人的细绳，和湖中尸体上取出她用过刀柄。这些东西都不难寻。
一群人拿着这些，兴奋异常。直播间的人也很兴奋。
【叶笙真的聪明啊。】
【所以青槐高中要通关了吧。】
【之前宋终可是明晃晃地想要杀了叶笙啊，叶笙居然没报复回来？】
【怂了吧，他未必是个异能者的对手，而且他已经扣了一百积分了。】
【不管怎么说，叶笙的表现在新人里都可圈可点了。】
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叶笙说：“拿着它们去博文楼高一班。”
宋终说：“我们四人去吧。”
徐莽对其余人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嗯嗯。”在青槐高中，经历了那么多灵异事件，人人都精疲力竭。
黄耳暗暗地打量叶笙，越发觉得这个普通人不简单。
四人走进废弃的教室。徐莽搬了四张椅子，放在书桌边。
教室的灯一闪一闪，把环境烘托得格外惊悚。
“那我们开始了。”
人握笔，开始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笔仙笔仙，我们要怎么样才能送走你。”
“嗯？”在青槐高中四处寻人无果的笔仙，万万没想到，这几个蝼蚁，居然还敢召唤她。她幽幽冷笑，从高一班的教室里渗了出来，脸上两道血泪，龅牙错乱凸出，笑容森冷古怪。
不过她还是阴阳怪气地回答了他们。
【我的脑干没了，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的脑干吗。】
如果他们敢再一次拿出脑干，就是二次激怒她，根据游戏规则，她可以直接当场就杀了他们！
徐莽冷汗直冒，脸白得像一张纸。
叶笙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
几人握笔的手都在颤抖，得到笔仙回答后。徐莽艰难地吞咽口水，把那血淋淋的脑干拿了出来。
“笔仙”骤然瞳孔缩成一点，指尖递出鲜血，她勃然大怒，扑过来，咬牙切齿道：“去死，去死！你们去死！”
“黄耳！快！”
黄耳眼疾手快，把当初在艺术楼勒死她的绳子拿了出来。绳子被血染成了黑色，放在桌子中央。原本怒火冲天的“笔仙”愣住了。这，这是……她开始忍不住地战栗，表情扭曲，眼中浮现恐怖神情。
“不……”
“不……”
【pps：肖老师身体里的“人”，总是很容易睹物思情。】
她看到这个绳子，恐怖把自己逼疯。
“把它拿走！把它拿走啊啊啊！”
女生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尖叫声里，灵魂不断蜷缩，缩到了一个角落里。她的胆怯，重新让肖易施掌握了身躯。
“发生了什么？”
肖易施惊醒后，对什么都没印象，但看到桌上自己的脑干后，他开始口水不断分泌，抹了把嘴，说：“你们真的把东西带来了啊。”
肖易施取过自己的脑干，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咬碎。众人听不到他说话，只是胆战心惊看着他把脑干吃了下去。
【青槐高中副本主线进度：80%】
宋终浑身瘫软，颤声说：“快，快下一个。”
“笔仙笔仙，你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人在纸上写到。
肖易施贪婪地说。
【我的大脑没了，你们能帮我找到我的大脑吗。】
几个异能者快速把大脑拿了出来，果不其然，见到大脑的一瞬间，肖易施又僵住了。马上一股浓烈的恶臭的水汽在空中蔓延开，是那个死在湖里的异端！人仿佛被摁着头，溺在污池里。在快要窒息前，黄耳艰难地把小刀拿了出来。
那把带血的小刀，又一次震慑住了即将从肖易施身体里出来的鬼怪。
肖易施如梦初醒，喜气洋洋地手一挥，又把自己的大脑吃了。
【青槐高中副本主线进度：90%】
“最，最后一个。”
直播间的人看着这一幕，也是暗暗在为他们捏把汗。
【太刺激了吧，真的好恐怖啊。】
【如果不是叶笙，这关根本过不了！】
【好刺激。】
小脑。
人把从男厕所里取得的小脑拿出来，放到桌上。
肖易施抹了把嘴，直接一个饿狼扑食，眼放绿光把小脑放进了嘴巴里。笔仙咀嚼血肉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灯光摇摇晃晃，肖易施身上浮现出一层猩红的血光。
宋终颤声道：“笔仙笔仙，现在我们可以送您走了吗。”
肖易施咽下最后一口，心满意足露出一个笑来，他操控那支笔，只要他在纸上写下，当然两个字。青槐高中主线任务【送神】就完成，副本就通关。但是肖易施握住笔，刚写下当字的第一笔，忽然脸色就大变。
这一次不再是他身体里谁打算出来，而是他自己活生生被吓住了！
人忐忑地准备听，启明app宣布主线进度百分百的声音。
然而启明app一直没动静。
肖易施的字写到一半，也没再动了，他像是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双腿颤抖，牙关打架。
下一秒，教室里突然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股奇异的力量把人牢牢锁定在位置上！几人脸色大变，抬头，就见那血腥味的来源，赫然是他们找来的，用来震慑另外个异端的凶器！
血绳，小刀，电锯，源源不断的冒出黑色气息。而这些气息缓缓上空，又在空中形成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来。
肖易施跪了下来：“不，不……”从黑烟中爬出一具摔得稀碎的女尸来。她是跳楼而死的，腿骨折了，所以只能四肢爬行在地上。她鼻子疯狂翕动，眼里是狂热的饥饿，蠕动着破碎的身躯，朝肖易施走过去，声音惊悚。
“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太香了，我忍不住就出来了。”
“老师，我好饿啊……我错了，你是对的。”
【ppps：肖易施死后，脑浆将被他的学生吃了又吐。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懂异食癖，却在之后的岁月里，越来越后悔，自己丢掉的那些东西。】
青槐高中那个杀人狂女生，被香味吸引，从黑雾中爬了出来。她直接伸手，抓住肖易施的脖子，把他本来就被劈成两半的大脑掰开，从里面取出了肖易施吸收回来的“脑”。她口水直流，对着朝思暮想的味道垂涎久矣。
她不顾肖易施的哀嚎，直接一口吞了这一团血淋淋的东西。
可是不够，还不够。
女生的手缓缓搭上桌子，贪婪的视线落到了徐莽、宋终、黄耳个人身上。
“谢谢你们，用美食招待我把我唤出来。”
女生甜甜的一笑，但是眼神充满恶意：“可是还不够哦，我还没饱。”
下一秒，她直接抓起桌上的匕首，举起手臂，恶狠狠砸穿徐莽的太阳穴。
不！
徐莽在异端的镇压下，话都说不出来，瞳孔满是惊恐。
最后一眼看向叶笙。
徐莽好像懂得了什么。
这一刻，他看叶笙的眼神比看异端还要恐惧。
……这个副本不会有人赢。
……因为我觉得有问题。
“不！不！啊啊啊啊啊！”黄耳是第二个受到袭击！女生用绳子勒死了他，把他的脑袋踢到地上。她嘻嘻笑，开始进食。
这样的反转和血腥，让游戏内外的人都懵了。青槐高中的反转反转再反转，却不是玩家弄出来的，是副本本身的反转。直播间没有一个人说话，死死地盯着着离奇血腥一幕，脸色苍白。
快十二点了。
铃铃铃。铃铃铃。叶笙把玩着宋终的那个收音机，摁下一个按钮，正是青槐高中下课铃的铃声。
叶笙把闹钟放到了桌上。
刺耳的声音，折磨着人的神智。
宋终双腿像灌了铅，他看着叶笙，唇瓣颤抖，眼泪不自觉就留了下来。
滴答，秒钟到达零点。
启明app机械的声音响起。
【时间已到，青槐高中副本，无人获胜。】
铃铃铃。
最后，女生表情狰狞，用电锯劈开宋终身体的一刻。
叶笙抬眸，黑白分明的瞳孔带着深冷的寒光，轻声对宋终说：“这一次，丧钟为你而鸣。”
【青槐高中副本结束，现在进行积分清算】
【玩家“见证者”，支线任务“宿舍床下”探索度0，积分＋0】
【玩家“见证者”，支线任务“流血雕像”探索度0，积分＋0】
【玩家“见证者”，支线任务“湖畔哭声”探索度0，积分＋0】
【玩家“见证者”，支线任务“厕所眼睛”探索度0，积分＋0】
【玩家“见证者”，触发隐藏任务“谁才是异食癖”】
【玩家“见证者”，解决青槐高中最终隐藏任务，“谁才是异食癖”。完全还原故事情节，积分＋110】
【玩家现有积分：10】
叶笙参与这个游戏，想要的，本来就只有那一本，10积分可兑换的《灾变之年》。

第245章 淘汰
《青槐高中》淘汰赛结束，电视陷入黑屏，但是弹幕还是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才有人发了第一条弹幕。
【所以……这个副本不会有人获胜。】
最后一幕，叶笙坐在教室椅子上，摁下着播音器，轻声对宋终说的那句话，把所有人震得脸色苍白。
青槐高中，丧钟为谁而鸣？
为什么他们明明在局外，耳边却好像也听到了铃声。
每个人都在心里无声问自己，把我放进去，我能赢吗？我该怎么赢？
青槐高中里，全部玩家仿佛是被随意摆弄的棋子，被一只手无形操控。每一个自以为绝处逢生的机会，都是假象。无人获胜的结局，打醒观众的自以为是。
世娱城的异能者们，看新人淘汰赛，总是高高至上的。而现在一局《青槐高中》，把身为观众的优越感碾碎。
叶笙不像是个玩家。
叶笙比他们还像个观众。
这局游戏，与其说是他们看“叶笙”，不如说是叶笙“看”他们。
青槐高中的血腥结尾，吓得人人说不出话。
游戏结束，他们依旧看不懂叶笙，而叶笙却能轻而易举看到他们现在错愕、迷茫、惊恐的表情。
叶笙的id是……【见证者】。
在游戏里看玩家里挣扎求生，丑态百出；在游戏外看观众自以为是，一次又一次被牵着鼻子走。
见证者。
叶笙获得10积分，退出游戏，回到了上城区地下的主神空间。储庆他们也出来了，虽然输了游戏，但是他们参与支线的探索，都获得了一些积分。田雪出来后就开始哭，储庆也笑不出来。一群人或茫然，或崩溃，或麻木。在一众情绪激动的玩家里，叶笙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对于叶笙来说【青槐高中】就是个低级副本。看起来非常血腥惊悚，三个ps，反转又反转，轻易把人逼上绝境，让那么多人崩溃绝望。
然而这恐怖的一切，他早在阴山列车上就遇到了。
——当初阴山列车，故事大王在A级异端【胎女】后面的三个ps，全是写给他的。
第一次见面，S级版主就把他恶心得够呛。
青槐高中真的无解吗？
叶笙垂下眼眸，走到兑换奖品的地方。
不，其实这群人推断出【附言优先】这个条件就能赢。
【ps：人的大脑孕育人的思维，每一个被肖老师吃掉脑子的人，都会在他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ppps：肖老师死后，脑浆将被他的学生吃了又吐。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懂异食癖，却在之后的岁月里，越来越后悔，自己丢掉的那些东西。】
在教室里，对肖老师说，他可以吃掉那个女生脑子封印她，就能终止那场杀戮。
尽管他没给玩家留下太多反应时间。
但叶笙也不认为，连“睹物思情”都没想出解决办法的一群人，会想到肖易施才是青槐高中的boss，是最初的异食癖。
叶笙用10积分，获得了《灾厄之年》的书。主神把它以电子书形式，放在了他启明app的道具栏里。
叶笙没有玩弄别人的恶趣味，毕竟他又不是故事大王传教士那种神经病。也不喜欢和一群新人一起过关，被他们尖叫声吵得耳朵疼。所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不打算继续参加这场游戏了。
叶笙有更想对付的敌人：掌控自然的第五版主和芬撒里尔高空之上的第四版主。
比起【青槐高中】
这样的危险地，叶笙更好奇【乐园】会怎样恶心他。
怪诞都市里，他不了解故事大王的生平，进去春城三天就会死。夜哭古村，他没发现轮回和死地的真相，也永远出不来。信仰博物馆更是了，唯一的线索就是“步入永恒”，四个展厅的每个选择，都需要众人分析解读，靠无数知识推测。
九死一生去赌命，实力必须有，运气也不能差。
叶笙低头看着那本安安静静躺在自己道具栏里的《灾厄之年》，眼神晦暗，唇抿成一线。
“叶笙，你也出来了啊，怎么样。”
安迪在人群中一眼就望到了叶笙。
安迪顺利晋级，整个人意气风发，说话都喜气洋洋。
“我在【圣安医院】表现得还不错。你呢？”
叶笙自角落里站起身，冷漠说：“输了，没过关。”
安迪还在自说自话：“通过淘汰赛，之后我们就是正式玩家——什么？！你输了。”
安迪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拔高嗓音！
他完全就没想到叶笙会输！
安迪是死刑犯，在监狱里见过的人太多了，叶笙一看就是那种危险果断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淘汰赛就输。
淘汰赛的副本boss不会主动攻击人，考察的就是人的胆量细心和分析能力，叶笙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上面落后于人。
安迪：“你在开玩笑吧。”
叶笙说：“没开玩笑，我一局游戏下来积分只有10。”
安迪：“……”安迪茫然：“可是普通人在淘汰赛副本是双倍积分的啊。”
10积分，叶笙是睡了五天吗？
和安迪同一个副本，在里面被安迪抢了风头的一个胖子在旁边听到他们对话，没忍住嗤笑一声：“10积分，连离开世娱城的船票你都买不到吧？”
弗丽嘉港的船票要30积分。
安迪依旧茫然：“叶笙，淘汰赛过后，这里很快就只对正式玩家开放了啊。”
马上，启明世界的宿舍楼会开始安排玩家入住，根据表现划分宿舍等级。而输掉淘汰赛，没入选的玩家，会被驱逐出去。
安迪想到外面的危险，紧张道：“你现在身上有钱去住旅店吗？”
胖子哈哈大笑说：“你看他像有钱的样子吗，这里是上城区，一间房天价。他像是买得起的样子吗。”
叶笙：“……”靠。
胖子前面的话他都没听进去，这最后一句属实让叶笙烦得不行。他冷冷抬眸，杏眼如刀。胖子被他看得“哈哈”不下去了，笑声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儿，脸上肥肉颤抖了下。
安迪：“……”看来叶笙是真的很缺钱了。
安迪说的没错，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后。
水幕上开始浮现获胜者名单。
马上，一道无机质冰冷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时间已到，第一轮淘汰赛结束。恭喜下列玩家正式成为启明世界玩家。接下来，系统会根据你们的积分为你们安排玩家宿舍，望玩家们再接再厉。】
【至于其余在淘汰赛中输掉的玩家，请在十分钟之内撤离主神空间。】
【请在十分钟之内撤离主神空间，否则后果自负。】
【启明世界温馨提醒您，商场已经开放世界娱乐之城弗丽嘉港船票购买。】
安迪唇瓣抖了抖，他目光流露出一点同情的色彩：“叶笙，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世娱城外城区的旅店是十万刀一晚……你……”
输掉淘汰赛，叶笙的积分又不够买离开的船票。
他完全不知道叶笙该怎么在世娱城活下来。
【请非正式玩家十分钟内撤离主神空间。】
主神空间开始对他们下逐客令。
叶笙刚想回答安迪的话，突然手机发热，他低头，就看到启明app把道具栏里的《灾变之年》电子书吐了出来。叶笙被淘汰后，启明app也直接跟他结束绑定。它和search一个智商，完全不想事，就是心里庆幸可算是要离开这破地了。启明app掏出个锄头，在屏幕上给自己挖了个黑色的洞，然后就往洞里钻。大眼仔都惊了，眨了下大眼睛，探头过去，看到这个傻逼是真的打算走了，差点想吹口哨。它甚至还开开心心帮启明app一把，用大锤头把它往下里面砸！启明app头冒金星：“……”rn，别让老子再看到你！
大眼仔送走了强闯民宅的强盗后，眼睛阴恻恻看向《灾变之年》。
叶笙：“……”怕这傻逼大眼对电子书下手，叶笙当机立断把search移到了屏幕末页。
“叶笙，实在不行……”安迪还想说些安慰他的话。胖子已经回过来神来，他说：“实在不行什么，实在不行就等死吧！呵呵！一个普通人怎么在世娱城活下来，没看到异能者各个都没把我们当人看吗。”
大家都在淘汰赛里，见识了世娱城公民的残忍。
安迪丧气地说：“也对。”
叶笙关掉手机，对安迪说道：“你也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只要你愿意的话。”
这是他给他最后的告诫。异能者世界，什么公民等级都是虚的，唯一的法则是强者为尊。
胖子冷笑：“说的倒是轻松，你连淘汰赛都没赢，先想想怎么在世娱城活下来吧。”
大多数人都买到了弗丽嘉港的船票。
他们都在副本里建立了感情，一群人依依惜别在门口。
安迪来送叶笙最后一程。
之前那个男生也跟了过来。
“我听说，世娱城的一等公民，有办法带人离开，你也别放弃。”
“对，我可以先借你点钱，你先找个地方住下吧，世娱城晚上挺恐怖的。”
尤其是深夜以后。
以前会来世娱城的大多数都是濒临异化的异能者，他们来这唯一生物药剂交易合法的地方，寻求生机。实在是找不到生路，这些人就会在街上直接异化，无差别攻击任何人。酒店旅馆不会让人砸招牌，有异能者保护，可是街道上的流浪汉就没人保护了。
接下来，启明世界开放宿舍和很多娱乐建筑后，正式玩家将永远留在主神空间，直到游戏结束。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门口看夜幕下的世娱城，华丽的建筑，肮脏的街道，罪恶的城都。美得让人炫目，却不属于他们。
世界娱乐之城晚上很少有人，尤其是上城区，因为这里不是普通人和低级异能者敢逗留的地方。
然而，众人这一次出去，却在主神空间上城区的出口处，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身高样貌都足够叫众人惊艳的青年，站在月色下，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他双腿修长，姿态优雅从容，好像本来就属于世娱城。
……这是独属于异能者的气场，却又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请淘汰赛中输掉的玩家快速离开主神空间！】
叶笙出来后，看到宁微尘，一时间呆了几秒。可是对上宁微尘的视线，又没忍住勾了下唇。
众人还在恐惧中，脸色发白，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样一个人物。
就见那人走了过来，无名指上，有一枚似曾相识的黑色素戒。

第246章 情不自禁
叶笙从未体会到过思念是什么滋味，但是在这离开的半个月里，他却是不止一次想起宁微尘。于是见到他的时候，晃神片刻，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笑了。
【青槐高中】里杀伐果断，操纵一切的人，唇角弯起时，眼蕴明光，在融融月色下竟然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宁微尘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也快步走过来。叶笙见他身上还穿着黑色西装，问道：“刚来世娱城吗？”
宁微尘：“嗯，想到你还参加了启明游戏，就过来接你了。”他低头伸出手，指尖亲昵，为叶笙擦去鬓发上的鲜血。先前教室里宋终暴尸在他对面，有一点血溅到了叶笙脸上。
宁微尘含笑问道：“回公寓吗？”
叶笙点头。
宁微尘眼眸望着他，遗憾说：“你看到我的时候好像很高兴，我还以为你走过来会给我一个拥抱呢。”
叶笙不爽：“你想被所有人围观吗？”
宁微尘轻笑一声：“我并不介意这个。”
叶笙：“我介意。”
众人愣愣地看着这两人。
叶笙之前冷得像冰山一样，没想到居然会有笑起来的时候。
宁微尘自然是看到了后面的一群呆若木鸡的人。叶笙不喜欢成为人群焦点，但宁微尘早就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他薄唇一勾，朝那群人笑了下，然后万众瞩目中，俯身吻了下叶笙的脸。
叶笙：“……”
在叶笙打他前。宁微尘主动牵起叶笙的手，十指相扣，两枚黑色素戒碰撞。他撒娇一般卖乖说：“走吧哥哥，我们回家。”
他喜欢秀恩爱，不代表他喜欢叶笙独属于他的表情被别人看到。
尽管是生气。
叶笙真是服了他了，大步向前，只想赶紧离开这让他头皮发麻的地方。
众人愣愣看着叶笙朝着城市中心走……而不是城外。
回家？
一回公寓，进门，灯都还没打开。叶笙已经被宁微尘按住腰，在玄关处吻了上来。
黑暗加重了彼此的呼吸，滚烫炙热的好似要燃烧他的灵魂。半个月没见，叶笙这次又在青槐高中完全是旁观者的角色，不像以前一样虚弱。
所以对于爱人来势汹汹的吻，并没有抗拒，甚至他还主动的伸出手，环住了宁微尘的腰，仰起脖子。牙关被撬开，舌勾着舌，暗处水声暧昧。
宁微尘这一次的动作有些粗暴，吻不断深入。
属于他的气息完全将叶笙包裹，像是雨后的花海，糜艳又冷淡。而握住自己腰的手，也缓慢将衬衫掀开指尖在他腰腹部流连。叶笙被痒得抖了下。
宁微尘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低笑，哑声说：“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这段时间，肯定也很想我。”
叶笙被他吻得舌尖发麻，只是轻轻喘气说：“今晚不要做。”
宁微尘：“为什么？”
叶笙：“我得到一本书，关于灾变之年的历史。”
宁微尘：“宝贝，有个词叫久别胜新婚。现在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提这个要求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叶笙被他惩罚性的咬了下唇。
不过咬完后，宁微尘又温柔耐心地开始蹂躏那个痕迹。
“笙笙笑起来真好看。”
他们离得很近，隔着薄薄的衣物，叶笙能感觉到他的反应。毫不掩藏的侵略性和掌控欲，铺天盖地如网将他包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如今含情含笑，也含着深不可测的欲…望，隔着衣服，在他身上轻薄流连。
如果是以前，叶笙现在估计已经打人了，不过做了那么多次，他不再有被冒犯的感觉。叶笙得到喘息的间隙，眼眸潮湿，却依旧很执着：“去床上。”
宁微尘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他托着腰抱起：“不行哦，你对我笑的时候，我就想上你了。”
叶笙后背抵着墙，一时间想骂人。他索性化被动为主动，手臂勾住宁微尘的脖子，把他带了下来。愤恨地咬了他一口。
宁微尘的手安抚般摸着他的腰，忽然笑了下说：“哥哥，我们来玩个新的吧。”他气息暧昧：“你咬我，我也要礼尚往来呀。”
礼尚往来。“你要做什么？”叶笙杏眸猛地瞪大，他下意识地想去推开宁微尘，但被宁微尘抓住了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他腕心。水做的细密的丝在空气中凝固，捆住了叶笙的手。
他和宁微尘在床上有很多观念是天差地别的，而现在宁微尘全方面把他带偏。
宁微尘解开他的衣服，吻一路往下，半蹲下去。
最后，叶笙背靠着墙壁，眼眸浸了水，扬起脖子，用意志力把喘息和呻…吟压在喉腔。
宁微尘估计是觉得玄关太小，还是把他抱回了卧室。叶笙今晚去探寻灾变之年历史的进度，又被他中途打断。叶笙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混乱，快感过后，浑噩泥泞，他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宁微尘闷笑出声，说：“你有时候真可爱得让我心痒痒。宝贝不要那么纯情。”
叶笙：“……”他这辈子唯二两次被夸可爱，全是出自宁微尘之口。
宁微尘撒娇卖乖说：“我想在你身上做的事太多了，这算什么奇怪的呢。”
语气又甜又乖，但是做出的事，却一次比一次强势恶劣不容反抗。
叶笙：“…………”
叶笙想到刚才自己那种陷入欲望，好像完全被人掌控的感觉就眸色加深，暗自咬牙。
叶笙手抓住他的肩，一下子换了个姿势，坐到了他腿上。
叶笙低声说：“真的不奇怪吗。”
宁微尘一愣，察觉到叶笙要做什么，危险地眯了下眼。
“我也试试。”
后半夜，叶笙会无数次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他真是信了宁微尘的鬼话，又被他强制解锁了一个新姿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云雾，芬撒里尔的白天，梦幻如仙境。
叶笙穿好衣服出门时，宁微尘已经给他做好了早餐。世娱城里风起云涌，而高空之上，岁月静好。
叶笙嗓子难受，起床多喝了几杯水。他坐下后，开始用餐。
宁微尘就在对桌，双手交叠支着下巴，眼眸含笑看着他。
叶笙：“你没事做就去把花浇了。”
宁微尘在公寓里种了盆紫罗兰。
宁微尘道：“花我已经浇完了。”
宁微尘笑说：“宝贝，你昨天可真让我惊喜。”
叶笙：“……”这是宁微尘的惊喜，可一点都不是他的惊喜。
叶笙咬牙说：“闭嘴。”
宁微尘见好就收，说：“吃完饭要出门吗。”
叶笙道：“去哪里？”
宁微尘说：“去看看异能者的淘汰赛。异能者的淘汰赛可比普通人要精彩的多。”
叶笙：“直播广场？”
宁微尘：“嗯。”
叶笙：“不用了，没兴趣。”叶笙吃早餐吃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眼眸望向他：“你看我直播了？”
宁微尘颔首说：“赶上了结尾。我的笙笙真棒。”他唇角勾起，眼眸真诚，夸得毫不吝啬。
叶笙剜了他一眼：现在装那么温和乖巧，就能掩盖昨晚神经病的行为？
不过叶笙对于情…事不喜欢光明正大说，他在床上自作自受吃了亏，只会强行咽下去。这一点，倒是完美方便了宁微尘一次又一次占便宜。
叶笙吃完早餐，去看那一盆紫罗兰。
他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它。和种在第一军校的是一模一样品种，紫色的花瓣上若有银星流转，瑰丽漂亮、动人心魄。
他昨天经历过那样一番性爱，并不打算今天出门，就打算在家休息看看《灾变之年》那本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照在身上，叶笙只穿着睡衣，身上遍布痕迹，弯身用手碰了碰紫罗兰的花瓣，一时间竟然有点出神。
宁微尘站在他旁边，若有所思笑说：“看得出来，笙笙很喜欢紫色的花了。”
叶笙睫毛垂下，很久后，开口道：“你觉不觉得，这花的颜色很特别。”
“嗯？”宁微尘长腿迈开走过来，和叶笙并肩，看着这盆花，道：“很特别吗？你如果喜欢这个颜色，我可以让李管家送很多过来。”
他对花的本身并不感兴趣。玫瑰只是他用来调情的手段。
而叶笙连浪漫都过敏，就更不可能对花感兴趣了。
宁微尘以为叶笙只是一时兴起。谁知道下一秒，叶笙的声音平静在耳边响起。
“有点像你异变时眼睛的颜色。也是银紫色的。”
宁微尘一下子愣住了，神色微变，偏头深深看向他。而叶笙好像完全没察觉自己说出了一句像是表白的话，还在用手指摸着花瓣，微弱的银光点在指尖，亮晶晶的。他的腰杆清瘦，弯身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漠消融在阳光中。
这里是芬撒里尔，神话传说里王后弗丽嘉居住的寝宫。
宁微尘看着叶笙，突然荒唐地想，也许这里就是曾经他为叶笙所建的宫殿。
这个荒唐的想法一出来，宁微尘也笑了出来。
明明昨晚那么疯狂，可是这一刻，他看向叶笙，干干净净。
“因为像我的眼睛，所以笙笙才喜欢吗？”
叶笙心想你真是明知故问，他并不别扭，承认这件事，平静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贴合的回答。”
宁微尘勾唇，意味深长说：“怪不得我记忆里，世娱城并不是一个坏地方。”他捡起一朵刚刚掉落在枝叶上的花，将它放到掌心，递给叶笙。
“原来真是我们定情之地，我的初恋。”
叶笙一如既往冷酷，抬眼说：“你对我的奇怪称呼怎么那么多。”
笙笙，哥哥，宝贝，亲爱的，sweetheart。现在还来个初恋。
宁微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他：“大概是，情不自禁。”

第247章 生命力
叶笙：“情不自禁？”
宁微尘解释道：“嗯，看到你就忍不住这么喊。”
叶笙无奈又无语地看他一眼。他能感受到宁微尘语气的变化。最开始在淮城时，宁微尘喊他“宝贝”和“亲爱的”，都是生气时才会喊。越生气，喊的越甜，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但现在，每一个称呼，都好像只是有感而发。
叶笙说：“是我的名字不好听吗。”
宁微尘失笑：“怎么会。”
叶笙道：“那直接喊我名字，我就挺喜欢的。”喊其他的都太腻歪了。叶笙性格那么冷酷的一个人，完全没想过谈恋爱会遇上宁微尘。
宁微尘似笑非笑看着他，摇头：“宝贝，情不自禁的意思是人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抑制不住，懂吗，亲爱的。”
叶笙：“……滚。”
我需要你给我科普汉语成语？到底我们谁才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
叶笙抬步就往卧室走。连续几天，在青槐高中他都没怎么休息过，昨晚那么折腾，今天就打算在床上看书。
宁微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跟着他一起回卧室，笑说：“你早说你要在床上看书，我就给你把早餐送进来了。”
叶笙说：“把窗帘拉上。”
宁微尘：“遵命。”
叶笙取了个平板，把《灾变之年》上传过去。但是他打开手机，先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洛兴言发过来的。
【太子妃[口哨][鲜花][鼓掌]】
【厉害啊，我在度假都知道你在新人淘汰赛的表现了。】
叶笙接过宁微尘递过来的水，刚喝下一口，看到这行话，差点被呛到。
宁微尘说：“为什么不去阳台看书呢？”
叶笙：“因为不想见光。”
宁微尘轻笑一声，他昨晚太过分，现在非常殷勤，善解人意温柔说：“要我帮你洗点水果吗。”
叶笙：“随便你，别烦我。”
他的进度被宁微尘拖延了一晚上，现在才打算继续。
不过叶笙还是被洛兴言这句话给惊到了，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他一点都不喜欢被围观，所以夜哭古村出来后他就毙了萤虫。
洛兴言。
【世娱城那帮傻逼不知道原因，但是我们知道。最后无人获胜的结局是你操控的吧。牛啊太子妃。[口哨][鲜花][鼓掌]】
【青槐高中，一人封神。】
点进洛兴言发来的链接，叶笙表情难看。
第一军校的入选等级是C，所以军校的人对于普通人淘汰赛并不感兴趣。因为有人把视频传到论坛才引来一群人围观，不少来世娱城的学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们居然错过了太子妃的现场直播？！妈的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叶笙的萤虫改造过后，所有的历练都不会显示。军校有无数人想目睹这位“神话人物”都没办法，不看实力看看脸也好啊！
两个混进【青槐高中】直播间，舌战群儒的小迷弟，把这场直播偷偷录了下来。大概是笃信叶笙不会看论坛，于是标题取的也非常欠揍。
【点击就看，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
他们当初打入敌营，一粉抵十黑，备受屈辱，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
【太子妃id是“见证者”，光是这三个字就把人帅疯了好吧！】
【来，为见证者打call！】
【为见证者打call！！】
叶笙：“……”
叶笙：“…………”
A班小迷弟口若悬河。
【我是中途进去的。但是听人说，太子妃第一天就一枚子弹杀了两个傻逼。其中一个傻逼还对太子妃有意思。呵呵，太子妃是他能觊觎的吗？无语，我都想把他眼睛挖了。】
【靠，敢觊觎太子妃，他活腻歪了吗。】
【疯了吧，都不用太子出手，太子妃一枪就可以把他毙了吧，呃，好像真毙了……给酷哥递茶。[跪地]】
【太子妃当初风雪悬桥穿嫁衣的一幕，我惊艳到现在，真的太美了。】
【所以这对情侣真是震惊我一万年。我曾以为我不会磕cp，直到遇到他们。】
【不要只关注太子妃的美貌好吗，看完视频会发现，对于太子妃来说，美貌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个人魅力。】
【早发现了。】
【能从A＋级副本出来的人，在D级副本里就是神吧。】
【确实。我觉得青槐高中的结局，甚至每一次的反转，好像都是太子妃操控的。id见证者，太子妃真的比所有看直播的人更像观众。他最后摁下播音器，抬头对宋终说的那句话，我觉得他眼神也在透过屏幕冷冷看向我。】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
【绝了，见证者，我就说这id帅吧，帅疯我了。】
【世娱城的傻逼不明所以，但是我们知道太子妃多逆天。我发现太子妃真的好低调，以至于他去哪里，都有一波打脸的路要走。】
【哈哈哈哈哈，艹，主要是太子妃的长相就很吸睛吧。然后他又懒得搭理傻逼，于是傻逼就特别爱跳到他面前。】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我就知道，论坛里有多少人被内涵到了，站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我以为太子妃是微服私访，调查启明世界的真相。结果他第一轮就把自己淘汰了。我上哪再去看太子妃装逼啊。】
【永远不要试图揣测太子妃的思想，强者的世界你不懂。】
叶笙一目十行，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直接去问洛兴言。
【你现在很闲？】
S级执行官里，洛兴言应该是唯一一个会点进第一军校论坛的人。
他就是蝶岛的泥石流。
洛兴言回的很快。
【我现在在度假，确实很闲。】
【总局已经给我安排下一个任务了，就是这见鬼的启明世界，要我去世娱城找图灵和德墨忒尔汇合，但是考虑到我已经去了三个顶级危险地了，总局才放宽时限，给了我一个月假期。】
【呵呵呵呵，我这一个月不会做任何事。】
叶笙问。
【非自然局几个S级执行官，现在都在世娱城？】
洛兴言。
【嗯，在世娱城附近。】
叶笙说。
【你们为什么那么关注启明世界。】
洛兴言对宁微尘提防警惕，但是对叶笙却是知无不言。当然这也是他权衡利弊后的成果，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告诉叶笙这件事，也不算背弃蝶岛。
【因为生物药剂。】
【世娱城之前黑市凭空出现一大批生物药剂，早引起了总局的关注。启明世界ENIAC在宣传游戏时，更是直接说了，最终赢家可以向它提一个愿望。】
【总局怕ENIAC把生物药剂的来源泄露出去。】
叶笙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字。
【生物药剂来源？】
洛兴言。
【对，这是蝶岛最高机密，我其实也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太子，看看他了不了解生物药剂的配方。】
【太子妃，你在很多时候都体会到了异能者的残忍吧。】
叶笙没说话，他确实体会到了。无论是低级异能者，还是高级异能者，骨子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高级异能者视低级异能者为草芥，低级异能者，比如徐莽，视人类为蝼蚁。
洛兴言道。
【人类社会的平和稳定，是因为非自然局垄断着生物药剂，所有异能者别无他法，必须遵守规则。一旦生物药剂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没了生物药剂的震慑。光靠武力的镇压，根本维持不了社会稳定。因为高级异能者太强了，隐匿气息只是种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这也就不怪，非自然局为什么会对启明世界那么关注了。到时候，非自然局不光要和异端斗，还要和异能者斗，腹背受敌。
洛兴言。
【图灵说启明世界创造副本的“丝”很奇特，像是能收集灵异值的东西，简而言之就是能量。第七版块的异端能量，来自于人极致的喜怒哀乐。第六版块的异端能量，来自于信仰和思潮。第五版块，力量来源是“生命力”。至于ENIAC的力量则非常繁杂，我觉得像是前三者的集合，以信息的形式传播在虚拟世界里。】
叶笙。
【生命力？】
洛兴言。
【对，第五版块“生命力”这个概念是厨师提出来的。我问过厨师，是不是第五版主诞生在物种的死亡里。他说，不是，第五版主没有死亡的概念。对于第五版主来说，生和死都是一个词，祂是永生的。】
【在自然界，生命力的含义特别复杂。可能是新芽破土，可能是鸟飞鱼游，可能是繁衍，可能是迁徙。所有对于自然规律，生命自发做出的回答，都是最本源的生命力。】
【德墨忒尔说，第五版主非常憎恶人类，她在绿色地狱里，不止一次被异端无理由攻击。】
【第五版主的力量来自于生命力，但祂绝对不会欣赏人类的文明和爱恨。对于祂来说，人类唯一证明自己是“生命”的方式，就是死在祂面前。所以祂非常非常非常危险。】
洛兴言用了三个“非常”。
故事大王和传教士的力量来源都与人挂钩。
故事大王甚至生前就是人。祂们对于人类多多少少会装出一点伪善。
但是第五版主不是。
祂对人类的恶意毫不遮掩，厌恶得坦坦荡荡。
【德墨忒尔说，第五版主现在往幽灵死海去了。她觉得，幽灵死海，可能被安排为启明世界倒数第一或者倒数第二的副本。所以现在她也跟了过去。】
【现在世娱城里，剩下图灵和厨师。厨师有个异能叫“泯然众人”，虽然ENIAC恶心人说，S级执行官与狗不得入内。但厨师可以隐藏自己。嘿嘿，打他个措手不及。】
叶笙：“……”你们果然是阴魂不散的。

第248章 秦博士
S级执行官【厨师】，光听名字，估计就能把第五版主给气死。
不过【厨师】的异能应该不是炒菜那么简单，吃与被吃，代表的是一种自然界亘古永恒的食物链。
洛兴言洋洋得意完后，发消息说。
【太子妃你要不要去和厨师、图灵见一见，他们早就对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了。都挺想见你一面的。】
【怪诞都市，夜哭古村，信仰博物馆，接连三个顶级危险地，都有你，哈哈哈哈。】
洛兴言以前担心叶笙过早出名，被蝶岛盯上不是好事，但现在蝶岛被启明世界搞得焦头烂额，分不出精力调查太子妃，这样也挺好的。
叶笙。
【再说吧。】
洛兴言。
【太子妃放心，现在这个特殊时间段，图灵厨师不至于脑抽调查你。】
叶笙。
【我暂时不想见他们。】
S级执行官象征的是非自然局总局和蝶岛。这两股势力，叶笙依旧不想去接触。
他结束和洛兴言的聊天后，穿着睡衣，靠在床上。拉上窗帘，打开台灯，点进了《灾厄之年》这本书。
之前在第一军校，第一堂课，A级执行官就跟他们科普过灾变之年的历史。
蝶岛把这场席卷全世界的灾变，形容成深海的能量觉醒第二纪。
一切的灾厄源头都是那孕育万千生命的深海。
叶笙点进《灾厄之年》这本书，发现前面的内容说的和军校历史课差不多。
一百年前，深海巨变、能量爆发，诞生出无数强大异端。
几乎所有S级异端A＋级异端，都是这个时间段出现的！
故事大王就诞生在一百年前。但刚开始的S级异端，远没现在那么恐怖，因为无论是故事大王还是传教士，力量都有个累积的过程。
除了异端外，很多人类也开始发生一些异常反应，也就是“异能者”。
第一个被记录在案的异端，是一只北冰洋发现的巨型章鱼，还只是一个D级异端，人类给它的代号叫【至暗】。它的出现，象征人类从此进入和异端对抗的至暗时代。
叶笙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愣了愣。
至暗。
启明。
ENIAC把现在这场游戏取名为启明，未尝不是一张讽刺。
一只触手带着剧毒的巨型章鱼，刚开始并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因为这类剧毒章鱼太多了，比如说蓝环章鱼，05g的毒液即可致人死亡。
最先在联合国会上，把这归于一场大灾难，要所有人类引起重视的，是一个A国的首脑，叫伯里斯。
伯里斯是个雷厉风行的政客，哪怕他的提议被所有人嘲讽是杞人忧天。他依旧力排众议创下了【第一研究所】。
刚开始伯里斯以为这是一种生物病变，所以托他的大学好友，世界最顶级的天才科学家，秦博士来研究病变原因。
灾变年初，高级异端在潜伏、低级异端又暂时没显露危害。没人察觉到末日的降临，所以伯里斯从议会那里得不到资金支持，无法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一筹莫展之际，世界一流富豪宁知一找上了他。宁知一是个异能者，他也异化了，不过他异化的程度非常轻。宁知一能从一个私生子一路厮杀成为宁家家主，生性谨慎多疑，对危险非常敏锐。他和伯里斯的想法一致，认为这会是场大灾难。
于是，宁知一几乎是倾尽了宁家全部的财力，为秦博士的研究铺好了道路。
宁知一买下了一座与世隔绝荒废的岛，把第一研究所建立在岛上。
这是蝶岛的前身。
一个月后，秦博士发论文说，这不是病变，这是进化。
全世界哗然。
伯里斯作为一个政客，马上跟各国联系，把全世界源源不断的异能者聚集起来，对他们进行训练。
这是非自然局总局的前身。
很快，灾变的过渡期之后，无数异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对人类社会的秩序进行攻击。不过万幸的是，这些最先反应过来的异端，大多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些可以用炮弹核武对付，但有些只能异能者去对付。
异能者们等级有高有低，伯里斯对他们进行了分级，等级越高，分配到的任务也就越危险。
伯里斯代表了政客。宁知一代表了财阀。秦博士代表了科学家。
蝶岛，宁家，非自然局的雏形，灾变之年开始显现。但是异端太多、太强，异能者远远不够。这个时候，秦博士又有了一样新的发现，即异端移植，可以把异端的力量转接到人类身上。人类的生物结构可以说是造物主的奇迹。
这个研究报告一出，轰动人类高层，给至暗时刻带来了曙光。
异端移植初期，一切都还在试验阶段。最开始拿来做实验的是死刑犯，但无一例外失败了。
后面蝶岛发现，移植异端，需要一具非常出色的身体。移植者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必须达到人类极限，而且异端的等级越高，对身体的要求越严格。
几乎可以说，想移植超高等级异端，必须要从小就开始培养。
于是伯里斯开始联合各国，在福利院里找人，找天赋出众的小孩子，带到蝶岛进行养成。
同时伯里斯创办了第一军校，第一军校是办给异能者的。对他们进行训练，然后发放各地支援。
灾变年初，异能者还没有和人类割席。面对前所未有的灾难，人类出奇的团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秦博士不光是当时最权威的科学家，同时他也是异能者、还是S级异能者。秦博士在蝶岛附近海域杀死了一个A＋级异端【灯塔水母】后，就开始物色移植它碎片的人选。
移植A＋级异端，肯定得是从小就开始培训。一次会议，秦博士回了他的故国华国，会议地突然爆发一场蚁灾，无数食人蚂蚁密密麻麻从城市角落里爬出。非自然局即时派人制止，但是蚁灾起源的地方，一家废弃福利院还是惨遭迫害。非自然局以为里面没人了，用火烧了蚁巢。
秦博士原本只是过去看一眼，却没想到在废墟之中，看到了两个小孩。蚁灾过后的废墟余烬中，男孩握着盲眼女孩的手，浑身是伤，咬牙把她带了出来。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兄妹，却让秦博士破例，把他们收到了门下。
这两人一个性格孤僻，一个先天盲女。秦博士将人带回了蝶岛，马上引发伯里斯的不满。因为伯里斯早就在全世界适龄的孤儿里，选出了一个最优秀人选。
而秦博士早就把异端移植相关的事交给了。所以，对于伯里斯的指责，秦博士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把两个小孩带回来蝶岛，能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却很少。
伯里斯代替秦博士，把这两个小孩和其他人一起训练。伯里斯发现，女孩虽然是盲女，但是她出奇的聪慧，而且身体有一项逆天的异能“自愈”。
至于那个男孩，伯里斯最开始是想弄死他的。因为他认为自己选出的人，才是最适合移植灯塔水母异端的。可是男孩一次又一次九死一生活着回来，颠覆他的认知。
灾厄之年初期。没有生物药剂，没有异能者工会，也没有世娱城。只有人类面对一场大浩劫的齐心协力。根本想象不到，到底是哪一步出现错误。
叶笙想看到生物药剂出现。
但是这本历史书，戛然而止在秦博士终于研究出，可以到达海渊之底的方法那里。
叶笙把这寥寥几十页翻来复去看了个遍，眼睫垂下，眼眸泠泠泛着寒光。
宁微尘进来的时候，把水果放到一边，见他这样，笑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叶笙放下平板，嗓音有些哑：“你跟我说说宁家的事吧。”
宁微尘给他递过去一杯水，弯唇：“嗯，你想听什么。”
叶笙接过杯子，喝了口，道：“你知道生物药剂是怎么来的吗。”
宁微尘说：“知道一点点。还记得我曾经说，蝶岛的红蝶以人的尸体为食吗。其实更具体点，那是异能者的尸体。”
他微微一笑，好像也完全不在意自己说出怎样让人心惊胆战的真相，轻描淡写说道：“红蝶口器可以从异能者尸体上，吸收出一些特殊东西，那是生物药剂必不可少的;一种原材料。”
叶笙愣住。他咽下温热水的水，手指摸索着被子的边缘。一瞬间，大脑快速转动。
叶笙轻声说：“宁微尘，世界娱乐之城是不是异能者异化前夕，最后赌命的地方。”
宁微尘：“对。”
叶笙说：“执行官死后尸体归属蝶岛。那么，异能者死后呢……除了死在危险地里的异能者，绝大多数异能者，死前都会来世娱城吧。”
因为世娱城生物药剂买卖合法。因为世娱城没有法律管辖。
因为世娱城是完完全全的灰色地带。
他之前的一些疑惑好像得到了回答……
为什么非自然局会对世娱城，睁只眼闭只眼。
叶笙觉得自己好像触及了一点世界真相。
“世娱城的垃圾不会处理，但是尸体，我没看见几具。它们都去哪里去了。”
宁微尘桃花眼深深看着他，随后笑说：“宝贝知道世娱城的黑市吗，在下城区。尸体应该都被人拿去卖了，毕竟A级异能者有很多奇怪癖好。”
叶笙沉默不言。他在夜哭古村遇到的【食尸人】就喜欢吃尸体，这个解释也情理之中。但是拥有这种癖好的人真的那么多吗？他觉得世娱城的黑市，肯定没那么简单。

第249章 灵商
“晚上陪我去一趟黑市吧。”叶笙开口。
宁微尘笑吟吟，点头：“嗯。”他很难拒绝叶笙的任何要求。
叶笙躺在床上，捧着水杯，一口一口喝着水，神情若有所思。黑色的睡衣稍显凌乱，更衬得他皮肤雪白，水把唇染得润红。他在家里会很放松，不再那么强势。于是宁微尘很多时候可以大大方方欣赏他的脸。
宁微尘说：“你看了《灾厄之年》那本书？”
叶笙点头：“嗯。你要看吗？”
宁微尘失笑：“不，我不用。我对灾厄之年其实不感兴趣。”
叶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疑惑。
宁微尘被他看着心痒痒，直接伸出手指，勾着叶笙的下巴，来了一个深吻。灵活的舌尖舔去他唇瓣上的水，叶笙轻轻闭上眼睛，也懒得说什么。
一个吻结束后，宁微尘似笑非笑，哑声说：“笙笙真的好甜啊。”
叶笙：“你少给我用这些恶心巴拉的词。”
宁微尘对他的不解风情早就习以为常，弯了下眼眸，给他说正事：“世娱城的黑市名字叫海姆冥界，在下城区最边缘的位置，占地面积很大，需要凭借公民证进入。我在这里有张一等公民证，可以带你进去。”
叶笙挑眉：“海姆冥界，弗丽嘉港，芬撒里尔，阿斯加德。世娱城的所有区域，都是用北欧神话中的人名地名来命名的吗？海姆冥界是北欧神话中的地狱吧。”
宁微尘：“嗯，好像是这样。”
叶笙点点头。
宁微尘：“你不是说收养你的那个老头，是个商人吗。我觉得黑市是他最有可能活跃的地方。”
叶笙仔细回忆老头。小时候，他觉得老头就是个神棍，明明连鬼都看不到，却学了一堆装神弄鬼的东西。但现在叶笙发现，老头的正常在世娱城反而显得有点不正常了。
叶笙心思电转：“宁微尘，有没有一类人。他们虽然是异能者，但是看不到异端。”
宁微尘略加思索道：“哥哥想问的或许是，有没有一类人，完全不受灵异值影响。”
叶笙：“对。”
宁微尘：“这种人我至今为止，就听到过一个。他像是‘灾厄之年’的唯一幸存者，被遗忘的存在。他无法获得异能，但他同样也不会被异端所伤。他会生老病死，可是他唯独不会死在异端手里，灵异值对他无效。”
叶笙愣住：“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宁微尘想了下说：“从我父亲的嘴里听说的，这个幸存者是个普通人，当然，他也必须是个普通人。宁家把他唤作灵商，他不属于任何阵营。哥哥，你还记得阴山列车上运送胎女的李建阳吗，李建阳是被论坛操控，与鬼母做交易。但灵商是自主的——他可以帮异端和异端做交易，帮人和人做交易，还可以帮人和异端做交易。灵商不受任何灵异值影响，商人的本性是唯利是图。”
叶笙越听越觉得荒诞诡异，他几乎是笃定了，老头就是白胥口中的【ney也是宁家所说的【灵商】。他只知道老头很弱，在阴山走两步就开始怨声载道骨头散了。
没想到他是真的弱，也是某种意义上说不出来的强。
叶笙说：“非自然局会允许灵商的存在？”
灵商的存在，对异端的贡献明显更大。
宁微尘说：“不会，但非自然局找不到灵商。看来，当初去阴山照顾你的老头，十有八九就是这位灵商了。”
叶笙点了下头。
确定了老头的身份，但他的心却越来越下沉了。
宁微尘眼眸思索了会儿，笑说：“让灵商照顾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是世上唯一一个，中立的存在。”
叶笙说：“灵商不受灵异值干扰，异能不是堪比【绝对清醒】吗？为什么说是普通人。”
宁微尘说：“你错了。【绝对清醒】无视梦境，但她看得到梦境，也能分析破绽，对异端出手。但灵商身为幸存者，他的眼睛是看不到一切异象的，他同样用不了一切具有灵异值的武器。你可以把他当做透明人，世界的透明人。”
只有完全透明的人，才能做这横跨两界灵商。
宁微尘说：“非自然局现在更倾向于灵商已经死了。因为他是人，人就有生老病死。你所说的世娱城的【ney也销声匿迹很多年。白胥应该是最后一个接触到他的人。”
叶笙没有说话。
世娱城神秘莫测的【ney白胥当初倾家荡产才能和他做一笔交易。
可白胥在悬赏榜上可以是排第四，仅次于三大公会会长的人啊。原来当初陪他在阴山，吃野菜吃虫子的老头，那么有钱？
“……”这得是怎样的利益，才能把老头请出山，去阴山照顾他啊，受苦又受累。
他所想到的，宁微尘也想到了。宁微尘唇角带了点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哥哥，看来从你出生开始，就有人一直在关注你啊。”
叶笙严肃说：“老头离开前，给了我两张保命的符，一张就是传教士的红符，被我在列车上拿来对付胎女了。”
宁微尘含笑说：“嗯，看来他对你还是有点感情的，不过阴山列车上，你信一信我，胎女或许会更快解决。”
叶笙冷漠说：“哦。我阴山列车上，最想解决的是你。”
宁微尘：“……”
宁微尘：“好吧。”
叶笙疑惑说：“老头能和传教士做交易？”
宁微尘摇头：“不，灵商还没这个资格。他应该只是很会捡漏。”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适合形容词。
叶笙：“……你的形容没错。”老头是个去菜市场买菜，能够顺走一堆葱跟辣椒的人。老头给他的告诫是，钱是省出来。叶笙从小到大被贫穷折磨，但是反常的对钱却并没有很大的欲望。他虽然穷其一生，可总觉得自己不缺钱。
叶笙有时候也对自己这个想法很无语。
他在清高什么？？！！
叶笙都搞不懂，自己穷了一辈子，是怎么养出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潜意识的。
但现在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叶笙说：“老头在阴山照顾我，照顾了十三年，期间他没出去过。能让一个商人放弃十三年的交易，在阴山呆着。这需要怎样的利益驱动？又有谁能拿出这样的巨大的利益，让灵商心动。”
叶笙想到了放在枪匣中的那张纸。想到了那行冰冷漂亮的英文字体。上面写着gd。纸片给出了关于他身世的唯一线索，直指耶利米尔。
又想到了黄怡月在电话里跟他哭诉的。
她被外婆带去阴山福利院，在那里看到一个很瘦很高的女人。
种种线索，混迹在一起。他肩膀上的红蝶胎记，振翅欲燃。叶笙抬头，安静地看向宁微尘，说：“宁微尘，你见过蝶岛的话事人吗。”
宁微尘摇头，他唇角弯弯：“没有。”
“亲爱的，跟你说一件很少有人知道的事。因为我的出生，蝶岛和宁家闹掰了。”
叶笙：“……”
叶笙：“嗯？”
宁微尘耸肩：“蝶岛话事人并不在蝶岛，她深居简出，现在蝶岛的一切事务都由【茧】负责。哥哥应该知道的，【茧】是排名第五的S级执行官。忘了说，蝶岛话事人，也是现在最强的异能者，排行第二的【YW】。”
叶笙瞳孔一缩：“yw？”
两个简简单单的英文字母，像是名字缩写，却莫名其妙让他心提了起来，眼眸黑沉。
蝶岛话事人的一切都过于神秘，连名字都很少有人知道。
叶笙心里涌现一股浓浓的烦躁和戾气。
宁微尘笑了下：“嗯，yw。”叶吻的名字在他舌尖流过，但他最后还是选择没说。他觉得叶笙现在不一定想听这个名字。
叶笙说：“启明世界不是已经彻底惊动非自然局和蝶岛了吗？话事人还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地带上了一点讽刺意味。
宁微尘说：“也许她出来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叶笙抿了下唇，把水杯放到一边。
不再说话。
*
“【预言家】说，世娱城将会发生一起堪比当年【破茧】的重大变故。”“八十年前，【破茧】让旧蝶岛沉沦，让无数S级、A级执行官死去，让人类对异端的研究直接倒退到灾变年初！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新挑战！”
人迹罕至的荒岛，绿色藤蔓爬上斑驳发黄的墙体。
这里当初生机勃勃，长满了红枫，开满了玫瑰。夏季，万千蝴蝶破茧，它们绚烂的翅膀宛如血色海洋，轰轰烈烈、绮丽梦幻。
只是如今，所有的生命褪色。它成为世界第一危险地，旅岛。
成了地球最荒芜的地方，每年只有旅鸟在此驻足，又很快离去。
风过窗帘。
吹动落在桌上的书页。白纸黑字，每一行她都非常熟悉，甚至能倒背如流。她小时候看的是盲文书，需要用手去细细感知那些凹凸不平的盲点，从中获取文字。长大了，看了很多书，但永远忘不了的还是九岁那年第一次细细的这一本。
她的手指拂过书页的第一行。
海藻般的黑色卷发垂落，覆盖住高挑消瘦的身躯。
【我常常会想，如果让一个刚刚成年的人盲上些日子或是聋上些日子，这或许也是种恩赐。因为黑暗将使他更加珍惜光明，而一片死寂才更能上他体会到声音的可贵。】
【有时我是如此渴望目睹这一切。仅凭触摸便能得到如此多的欢乐，若是能够亲眼望见，又将是多么地美好。】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第一天，我要看人，他们的善良、温厚与友谊使我的生活值得一过。
首先，我希望长久地凝视我亲爱的老师，安妮:莎莉文梅西太太的面庞，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来到了我面前，为我打开了外面的世界。】
“那么，小吻，如果真的给你三天光明你会想做什么？”
“我吗？”
“第一天，我会一直呆在博士身边，好好地看看博士，记住博士的长相，把他画下来。”
“第二天，我会跑去告诉安安我的病已经好了，他肯定也会很快好起来的，不要放弃。”
“第三天，我会去找哥哥——如果我获得光明的这三天哥哥在蝶岛的话。我想看着哥哥的眼睛，跟他认真地说一声，谢谢。”
“最后才去找哥哥呀？”
“嗯，因、因为，我有点怕哥哥。”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苍白毫无血色。
蝶岛至高无上的话事人嗓音平静，叙述说。
“你是对的，我们真是在自取灭亡，叶笙。”

第250章 殉情
世娱城的晚上气温偏低。叶笙换了件浅咖色的羊绒薄衫，黑色牛仔裤，简单又随意。叶笙从小锻炼，体格并不弱，腰杆劲瘦有力，两腿修长，薄衫衬出腰线的完美弧度。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确定目的地后，就直接往门口走。
宁微尘对世娱城明显比他要了解一点。出公寓后，外面就是芬撒里尔直播广场，灯火通明，人群熙攘。
宁微尘见叶笙目光往那边投去，说道：“要去看一下吗？”
叶笙摇头：“不了。”
用十积分得到《灾厄之年》这本书后，启明世界只有到了后期A＋级晋级赛，才会让叶笙感兴趣。再等等吧，等启明世界进行到高潮。
离开狂热的人群，往下城区走去，同样逼仄潮湿肮脏的街道，因为陪在身边的人有所不同，叶笙的心情也有点异样。他停下脚步，仰头，透过狭窄的街道，漆黑的杏眸冷冷看向天上高悬的明月。叶笙总觉得自己有一些记忆被清除了，每次肩上那个红蝶胎记开始变得滚烫时，他的大脑都有种燃烧过后的空白，像是被强行洗去了一股记忆。
第一军校，怪诞都市，夜哭古村。
他都有过这样的感觉……
宁微尘说，他上辈子也来过世娱城。
那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叶笙的感觉一直都是压抑血腥冰冷的。
但此刻仰望明月，夜风拂面，叶笙心里又泛出一点久违的柔情来。
或许就像宁微尘所说的，这里真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叶笙偏头，嗓音疑惑问道：“宁微尘，上一世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谁。
但阴山列车上接受宁微尘的搭讪，被他“哥哥”长“哥哥”短，烦得要死，都没把人推开，一开始就破例了吧。
也是因为这份特别，所以这一世，他们那么顺理成章在一起。
否则，以他们两个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快确定关系。
叶笙很少被善意打动，也没吊桥效应。但必须承认，他人生到现在，受到的明目张胆的偏爱和护短，都来自于宁微尘。从淮城开始，宁微尘为他几乎规避了所有麻烦。让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完全无视非自然局。
宁微尘弯唇，眼眸在月色下潋滟生辉，说道：“哥哥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叶笙说：“我觉得比起初恋，一开始我们更会是敌人。”
宁微尘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叶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维持面无表情：“因为我很多时候想弄死你。”
宁微尘：“……”
宁微尘无奈耸肩：“好吧。”他表情变化很快，为昨晚的事赎罪，现在非常温柔贴心，风度翩翩一笑：“希望你在杀了我之前，能让我亲你一下。”
语气居然还有点可怜。
叶笙：“……滚。”
叶笙眼眸清凌凌看着他道：“你这一世对我是一见钟情吧。”
叶笙这么一本正经的跟他说这句话，把宁微尘都搞得愣了下。
一见钟情吗？
宁微尘眼眸晦暗。虽然最开始甜言蜜语只是出于玩味戏谑，但他不得不承认，叶笙永远是最能挑动自己情绪的人。
那种莫名由的怒火和哀伤，其实本来就是由爱生恨的表现。
所以，不忍看他难受，不忍看他落泪，不忍看他陷入危险。
宁微尘失笑，承认说：“是。”
叶笙冷冰冰：“你这一世都对我一见钟情了，我们前期相处还是那个鬼样子。上辈子就更可想而知了。”
宁微尘想了想，无奈笑说：“哥哥，我感觉上辈子肯定是你先招惹我的。”
叶笙：“嗯？”
宁微尘说：“因为我对人类不感兴趣”
叶笙：“你之前说你对异端不感兴趣，现在又说你对人类不感兴趣？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宁微尘：“嗯，我只对你感兴趣。”
叶笙：“……”
叶笙：“…………”
他都不知道宁微尘这些情话是怎么顺手拈来的。
宁微尘也和他一样，抬头看了眼，高挂天空上的明月，忽然朝叶笙弯唇一笑。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凝聚又消散，银紫色流光，惊心动魄。
宁微尘说：“哥哥既然问了我蝶岛话事人，应该推断出，上辈子你和蝶岛关系不浅了吧。”
叶笙抬头，没有否认，默认了他的话。
确实……他肩上的红蝶印记一直就在给他提醒。
所以在看到《灾厄之年》说蝶岛为了移植高等级异端后，会选全世界的孤儿上岛训练后。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就是那数百小孩中的一员。
而且老头，十有八九也是蝶岛高层派去照顾他的。
“哥哥，我现在可以把我记得的一些前世记忆告诉你。就在这里，在我们定情的地方。”
宁微尘朝他微笑：“他们对我进行了三次记忆清洗，三次情感清洗。自以为万无一失，可我还是存了一些记忆。”
“宁家将我复活，让我从秦夫人的身体里诞生，其实是个弥天谎言，因为我并不是诞生在她的子宫里，我诞生在她的血肉里。秦夫人在生下我不久后，就开始精神失常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宁知一是我上一世的父亲。也是我这一世的……叔祖父。”
叶笙愣住，难以置信，错愕抬头。
从宁微尘这句话里读出一条消息？
——宁微尘两辈子居然都是宁家继承人？
是因为上辈子他成功移植了第二版主的碎片吗？所以宁家不甘心，这一世又将他复活吗？
宁微尘上前一步。叶笙后退，背部一下子靠住了世娱城漆黑冰冷的墙。这里很少有人来。狭窄的过道，夹在赌场和色情会所的中间。旁边传来各种喧闹声，舞曲声。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平静说：“说起来，我们认识的挺早的。”
“上一世，我九岁的时候被宁家送到蝶岛，就遇到了你，不过那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们之前有过很深的过节，笙笙很讨厌我。”他勾唇，似笑非笑说：“当然，我当时也不喜欢笙笙。所以在宁家和蝶岛商量要选一个人做我的情绪监管师时。我选了你，宝贝。”
宁家是在人鱼湾找到他的。
那个时候的他和叶笙两败俱伤，长发上全是血，脸色阴翳，抬头就看到了一群擅入的人类。
宁知一见到他就难掩欣喜，目露深思。
野心磅礴的宁家家主想利用他控制异端，而宁微尘觊觎人类手里偷走的生命之丝，甜甜地朝那群人笑了。
宁知一无法生育，将他收作唯一的孩子。
他诞生于生命纺锤，诞生于万物之源的深海。明明是玩弄一切的时间之主，却硬生生被叶笙搞得狼狈重伤，当时他只想杀了叶笙。
所有人都以为神该是无情无欲的。
所有人都以为神诞生于天地，定然懵懂单纯如白纸。其实不然…
…时间是最恶的存在。
蝶岛那么多人，只有叶笙见他的第一眼，不是惊艳，而是表情裂开般厌恶。
如今在世娱城里。
宁微尘撒娇一样说：“你上辈子可无情了呢哥哥。”
叶笙：“……”他就知道，宁微尘这辈子对他一见钟情都那么恶劣，上辈子只会更让他想弄死他。
“你上辈子一定很欠揍。”叶笙无语，说：“我和你单独相处的时候，没打你吗？”
宁微尘说：“没有，蝶岛处处都有监控。”
叶笙现在想打他，但是宁微尘很快说了第二件事，声音放轻，说。
“第二件事是，我后面和宁家闹翻了，你也和蝶岛闹翻了。我们两个为人类不容，为异端不容，在世娱城重逢。”
叶笙哑然，错愕地抬头。
宁微尘：“然后，就是在这里。”
“你接受了我的吻。”
宁微尘说完，低低笑了一声。故地重游，他垂眸重新吻上叶笙的唇。叶笙的唇瓣当然没味道，冰凉又薄，可是呼吸交错间，他总能品到一股甘甜。而叶笙也如上一世一般，愣了愣，但是没拒绝。
宁微尘垂眸，遮住眼底暗光。接吻时清润的甘甜，弥补了他每一次失控时内心的茫然和难过。
小时候在蝶岛，那么多次的记忆清洗，那么多次扭曲疯魔的痛苦，都不能抹去这些零星记忆。
一个荒诞的、混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吻。开启他们荒诞的，混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这一生唯二两次狼狈的时刻，都遇上了叶笙。什么优雅矜贵，什么温柔礼貌，什么完美无缺，都是假的。他本性就是小时候被叶笙扯着头发从尸山上拽下来时，那样的残忍恶劣。而叶笙也差不多。无情无欲的首席，冷酷铁血的暴君，人鱼湾初遇时，不过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憋半天，最后气得骂脏话的小孩。
他忘了人鱼湾初遇的细节。
忘了九岁的叶笙是怎么匪夷所思地重伤自己。
忘了蝶岛的相处，忘了后面一切。
他甚至连自己怎么和宁家闹翻都记不得，却还记得，这个吻。
野兽一般的撕咬，彻底沦陷的喘息。不过当时，沦陷的不止是他。
宁微尘的手轻轻扶上叶笙微红的唇，他低声说：“第三件事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分离，你说要去找论坛创始人。但很明显，上辈子我们殉情了，结局不是很好。”
“所以我对耶利米尔的创始人，非常非常非常好奇。”
他用了三个非常。
“那么多年，我想祂或许已经死了。但我还是很想找出来，祂到底是谁。”

第251章 酒馆
叶笙从刚才的亲吻中，回过神。
他终于知道宁微尘为什么对论坛的创始人耿耿于怀了。
“宁微尘。”叶笙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了解爱人的心结所在，他笑了一下。叶笙背靠墙壁，修长笔直的腿站在阴冷漆黑的街道，抬眸的瞬间，好似有星光落入眼眸。
他的声音轻而冷静，“说不定，我对耶利米尔那么感兴趣。也是有着和你一样的想法——我同样想杀了那位创始人。”
关于他出生的种种异常都表明他是被人“起死回生”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一出生对这个世界有那么大的戾气。
宁微尘牵起他的手，吻了下他带戒指的无名指，语气温柔缱绻，笑道：“那么，合作愉快，哥哥。”
叶笙抽回手，警告他说：“之后在蝶岛非自然局那些人面前，你给我严肃点。”别那么腻歪。
宁微尘：“为什么要严肃？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把婚礼办在蝶岛都可以。”
叶笙：“……我不可以。”
世娱城的黑市在下城区的边缘，濒临海域，常年被浓雾遮掩。路边有不少就地摆摊的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摆出来卖，叶笙看到了不少血淋淋，看不清模样的尸块。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做私人交易，约在黑市的酒馆。
“想在这里打听灵商的消息，最好去酒馆。”
宁微尘有一等公民的身份证，带着叶笙进了一间年岁看起来就很古旧的酒馆。进去后，像是误入某个梦幻国度。雾气茫茫，灯光暧昧。红木墙体上爬满了一看就是低级异端的绿植，它们的根纵横交错，枝叶跟喝醉了一样，垂下来轻轻摇晃。
空气里都是果酒的清香。
叶笙和宁微尘一进去，马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宁微尘进来时，酒馆门口就显示了他一等公民的身份。众人震惊畏惧，纷纷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看。
“哥哥酒量怎么样？”宁微尘微笑。
叶笙摇头：“不知道。”
他很少喝酒。
宁微尘：“那就先试试葡萄酒吧。”
叶笙就是做做样子，主要还是来打探情报，随便他，说：“我有国王工会的金卡，它们在这里应该有藏酒柜。”
宁微尘看着他，忍笑：“好的。哥哥真是勤俭持家。”
坐下后。
叶笙一直在留意旁边的人。
宁微尘道：“在酒馆，你会经常听到一些高级异能者发放出消息，他们需要什么东西。”
叶笙再次点头。
中途宁微尘接了个电话。
宁微尘走后，不少人都在看叶笙。先前碍于宁微尘一等公民的身份，他们不敢冒犯。现在惊讶于叶笙的美貌，一个个暗中偷窥。但是打量没一会儿，众人就心里得出结论：这个青年也很危险。
异能者们都是老油条，尤其是混到黑市这间酒馆里的异能者，心知肚明谁是狠角色，纷纷按捺住了惊艳的心。
拒绝了酒保的服务后。叶笙打开手机，开始一边在异能者论坛搜索灵商，一边听其余人的交流。
他右上角是一对喝多的青年。
“普通人的淘汰赛只用了五天。异能者的初选少说也要半个月。”
“因为很多异能者，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都在等最佳入场时机。比如我。”
“你真的不心动奖励吗？”
“心动啊，但我更怕死，总要有人先试试路吧。你看那些高级异能者，不也没轻举妄动吗。”
他对面的人翻白眼：“人家一等公民又不用参加初选。。”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听说【绝对清醒】现在到处搜集香料，真的假的？”
“靠，你也听说了啊。我还想问你真的假的呢。”
“我猜是真的，国王工会透露消息她刚给母亲扫墓回来，【绝对清醒】的护身符在危险地掉了，现在要重新弄新的，需要找香料填充但她要的一些香料已经绝迹了。”
“妈的，天赐良机啊！这可是【绝对清醒顶级的A级异能者！手里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我心动了。”
“我也心动了，嘿嘿嘿，我后天就去科摩罗试试运气。”
“其实不光是【绝对清醒】。我听说，【ranger】最近也发出消息，他要一张乐园门票。”
“噗——”
“你酒喷我脸上了！”
“对不起，咳咳咳，对不起。”青年抽纸擦脸，被酒呛到咳了好几声才缓过神，他难以置信地抬头说：“你说什么？？【ranger】打算去乐园？？没搞错吧。”
“乐园在危险地排行榜上，名次不低啊，这种地方交给非自然局处理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淌浑水。”
他又说：“而且，以【ranger】的性格，也不像是那种喜欢去S级危险地赌奇遇的人啊。他已经够强了，都混到他这份上了没必要去搏命。”
他朋友抹把脸：“你好奇我也好奇。【乐园】可不像【信仰博物馆】啊。【信仰博物馆】虽然比它排名高，高等级异端多，但【信仰博物馆】里的异端神出鬼没，只要你运气好没遇上特殊展览，就是一间普通博物馆。可是【乐园】不同啊，至今为止，进【乐园】的就没人活着出来。”
“真是奇怪，总局这段时间也没重点关注乐园啊，ranger怎么会想去那里？”
三大公会和非自然局间也是有奇妙联系的。总局察觉一些地方异动特别明显，人手不够时，会施压给三大公会，让他们派人一起去处理。
“【乐园】的总操控台异化了，最低是个A级异端吧。”
“自信点，冲它的排名。绝对的A＋级。”
两人说到A＋级，齐齐打了个寒颤，都从彼此瞳孔中读出了恐惧。
甚至连聊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一人小心翼翼问。
“S级执行官有给出过【乐园】的线索吗。”
“没有。但我听说一件事，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乐园】原来的园长，好像是一个博士，而且这位博士，呃，和非自然局总局关系挺密切的。”
“靠！真的假的，所以是非自然局总局那位博士创造的机器异化，才形成了前十的危险地？”
“嘘嘘嘘，你声音小点。”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叶笙也在异能者的论坛搜到了【乐园】。乐园建立之初，是个占地两百多公顷的大型游乐园。游乐园耳熟能详的项目，它都有。摩天轮，过山车，大摆锤，旋转木马，海盗船，鬼屋，以及迷宫。
只可惜后面操控中心异化，从此那里被永久封禁。
看到操作中心异化，叶笙就知道，这个游乐园会有多恐怖了。
这是第四版块的异端。
大摆锤可能永远不会停，过山车可能会带你走向地狱。所有机械操纵的项目，都不是你在玩乐，而是它们在玩你。
这样一个离奇古怪的乐园，本来就没多少玩家，偏偏它还需要门票。
【乐园】在被非自然局列为十大危险地前，最后一次发放门票，推出了它的最新项目“圆梦小屋”。没人知道“圆梦小屋”是什么东西。
最后卖出的一万张门票，流落到了民间。虽然大部分已经被非自然局收集，但是还有小部分，一直在黑市流通。【乐园】和其他危险地不同，它从不主动杀人，它自己玩自己的。
你想进去还得要门票。
大概也是因为乐园的这个特质，所以非自然局一直都不对它怎么上心，也没派S级执行官进去调查。
叶笙没记错的话，ranger在悬赏榜上排第六。
去乐园干什么？
叶笙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乐园？”
他刚说完，卡座后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冷静道：“乐园现在的大部分门票，都已经被非自然局总局摧毁了，只留下一百张备用，防止里面的A＋级异端有一天会被ENIAC策反，出来作恶。”
叶笙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他转过身。
后方一个人同样放下手机，朝他抬起头来。
叶笙先注意到他的手，右手从小臂那里都是机械做的，银白色金属，形成了五根修长诡异的手指。青年脖颈处也有类似，机器一样的蓝色纹路。一个气质独特的成年青年，深褐色的头发，带着金丝眼镜，单边垂下一条眼镜链。
此时抬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说。
“如果你对乐园感兴趣的话，叶先生，我这里就有门票。”
叶笙很轻易就能辨认出他身上那种气场。罗衡第一次出现时，也给他同样的感觉。属于蝶岛的，冷肃、警惕、审视。
叶笙在和洛兴言的电话中，知道现在世娱城里就有三位S级执行官。德墨忒尔去了幽灵死海，厨师隐姓埋名参加启明世界，那么现在在他面前的毋庸置疑，就是……
“图灵。”
叶笙说。
图灵朝他点头：“你好，叶先生，久闻大名。”
叶笙皱了下眉，刚打算说什么。
宁微尘已经挂掉电话，走过来，代替他先开口：“你们非自然局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嗓音温润含笑，却凉薄异常。
图灵见到宁微尘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他比他们先到这里，亲眼见着这两人进来的。哪位执行官没和这位危险的太子爷打过交道，图灵摘下眼镜，给自己辩解。
“宁少爷，我应该比你们二位先来一步。我并没有跟踪你们。”
宁微尘：“我说的阴魂不散是指，你们又打算把我的未婚妻带到乐园去？”
图灵：“……”
图灵再次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听叶先生好像对乐园很感兴趣。”

第252章 消息
宁微尘皱了下眉，低头看向叶笙：“你对乐园很感兴趣？”
叶笙神情古怪，摇头说：“不。我现在对灵商更感兴趣。”
他只是听人讨论到【乐园】这个S级危险地，稍微留意了一下。当务之急还是去找老头，搞清楚，到底是谁托他来照顾自己的。
宁微尘看着他，眼眸带一些戏谑，微笑说：“宝贝，你终于清醒过来，不再给非自然局打白工了。”
图灵：“……”
叶笙：“？”
原来他以前每次去高级危险地，在宁微尘眼里都是免费给非自然局打工？不过仔细想想也没差不多，因为非自然局次次不给钱。
图灵毕竟是排行第四的执行官，见多识广，不至于像洛兴言一样都被这对情侣气死。他琥珀色的眼睛两人，平静道：“叶先生对灵商感兴趣？”
叶笙：“嗯。”
图灵道：“叶先生，如果你想见灵商，可能必须去一趟乐园了。”
叶笙闻言愣住，抬眸，“为什么？”
图灵叹息，觉得也是够巧的，道：“相信您刚才听那两位先生的对话也知道了，【ranger】在寻找【乐园】的票。其实不止是他，很多高级异能者都在搜【乐园】的票。因为这是灵商发出的交换信息。”
叶笙瞳孔一缩，反应很快：“灵商发布交换消息，要【乐园】里的某样东西？”
图灵摇头说：“不。灵商只是要乐园的照片，拍一张乐园内部的照片，就可以找他换一样东西。”
叶笙难以置信：“只是照片？”
图灵：“对。”
叶笙：“……”他一时错愕地说不出话。
老头疯了吗？他小时候体会过无数次老头的阴险狡诈。像老头这样黑心狡猾的商人，想从他那里换东西，一定要带着三倍价格以上才行。
然而现在，代价只是一张照片？一个异能者带一个相机进乐园，就可以拍下无数照片，无论怎么想，对老头来说都是亏本的买卖。
叶笙：“你是怎么知道的？”
图灵想了想，对于宁家的太子妃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于是他沉默片刻，坦白说：“我在网上窃听他人聊天知道的。”
叶笙：“……”这就是常年和ENIAC打交道的S级执行官吗？
ENIAC是信息世界的统治者，图灵到处钻帝国漏洞，无论是否自愿，入眼的各种消息八卦都不会少。
图灵轻咳一声，很快回归正题，重新戴上眼镜，认真道：“灵商现在已经九十岁了。他只是个普通人，蝶岛猜测，灵商可能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会发布这样一条消息。乐园对灵商来说，或许是个比较特别的地方。”
叶笙手指微顿。小时候的老头，虽然气色不错，精神矍铄，但身体该有的毛病一点都不少。
时日无多了吗。九十岁，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也确实是寿终正寝的年龄。
图灵说：“总局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在找灵商。因为灵商是世上唯一的一个‘透明人’，他不受任何灵异值的影响。所以，总局猜测，灵商肯定也不会受八十年前那场大清洗的影响。”
“破茧之年的那场大清洗，蝶岛沉没、无数高级执行官死去、幸存下来的执行官例如天谕校长也缺了一部分记忆。”
“【预言家】说这一次启明游戏是场类似于破茧的空前大危机，所以蝶岛迫切想调查清楚破茧之年发生的一切，我来这里，除了调查启明世界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到灵商。”
图灵冷静说。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跟灵商交换他关于破茧大清洗的全部记忆，用以对付这次危机。”
图灵将自己知道的筹码全盘拖出。薄薄的镜片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认真又平静。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在黑市酒馆的原因，灵商是唯一一个能把八十年前破茧大清洗，清晰描绘出来的人。
叶笙注意到了关键词：“蝶岛沉没过吗？”
图灵点头：“嗯。”
叶笙：“现在的蝶岛，是人类新建的？”
图灵点头。
叶笙静静看着他，问道：“那么旧蝶岛呢？”
图灵愣住说：“旧蝶岛已经沉入海底，成为遗迹了。”
叶笙掩去眼中的深冷，点点头，不再说话。
旧蝶岛没有沉入海底。
它成了永恒的旅岛，而就连S级执行官都不知道。
图灵说：“【厨师】动用‘泯然众人’的技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C级异能者，进入了启明游戏。启明游戏前期的筛选赛非常漫长，我们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去【乐园】拍摄灵商需要的照片。”
叶笙依旧没说话。
宁微尘在旁边，看透他一般，漫不经心说：“哥哥打算去乐园了吗？”
叶笙抿唇，低头打开手机，给宁微尘发消息。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上一世，可能就死在那场大清洗里。】
宁微尘手机震动，点开收到叶笙的消息，垂眸，修长的手指也开始打字。
【亲爱的，我这一年，都在跟着你给非自然局办事^^】
叶笙：“……”
宁微尘意味不明嗤笑一声，散漫打字。
酒馆暧昧的光渡在他浓长的睫毛上，神色冷淡。
【宝贝，以前都是他们像苍蝇一样跟在我后面，甩不掉的。^ ^】
叶笙从这两个表情，莫名读出了他的哀怨和咬牙切齿。叶笙想了想，直接说。
【放心吧，我也不喜欢非自然局。我们得到门票进园就直接和他们分道扬镳。】简而言之就是过河拆桥。
图灵：“……”
图灵：“…………”
他很想说，太子爷太子妃你们直接可以把我当空气的，不用那么客气。
【真的？】
【嗯。】
【我有一个要求。】
【？】
宁微尘关掉手机，他偏头，露出一个微笑来说：“哥哥，乐园的几天，你都交给我来安排如何？”
叶笙无所谓：“哦。”
宁微尘满意了，他转头去看图灵，淡淡道：“非自然局总局应该有一些关于【乐园】的消息吧。”
图灵暗舒口气，点头道：“有。总局之前就派人去【乐园】调查过，但是那人没有活着回来。”
叶笙：“是一位S级执行官吗？”
图灵点头，轻声说：“对，他叫【旅行家】。”S级执行官常年行踪莫测，连死亡都要好久才能确定。
宁微尘说：“排行十二的那位？”
“嗯。”图灵点头，道：“就是因为【旅行家】死在【乐园】，所以总局才停了对【乐园】的调查。”
毕竟乐园要门票才能进入，没必要再牺牲人。
叶笙若有所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个S级执行官真的死在危险地里。
图灵说：“【旅行家】有个异能叫重启，他在死前，靠销毁身体，向总局传来了关于乐园的唯一一条消息。”
“【旅行家】说，小心影子。”
影子？
叶笙道：“如果我没了解错的话，【乐园】成为危险地，是因为总操控中心异化成了A＋级异端。一个第四版块的异端，危险的不应该是乐园里那些娱乐项目吗，为什么会跟影子扯上关系。”
图灵说：“如果【乐园】危险的只有那些‘活’过来的游玩项目，它是不会在危险地排行榜上排名那么高的。叶先生去过夜哭古村的死地，就应该知道，有些危险地，机制比最终异端要恐怖。”
叶笙默认了他的这句话。夜哭古村的异端并不可怕，孟家先祖都只在最后出现过，可怕的是A＋级异端用所有灵异值创造的死地。
【乐园】或许惊悚血腥，可是真正能害死一个S级执行官的，一定不是表面那些显而易见的危险。
图灵说：“叶先生要看看乐园的门票吗。”
叶笙点头。
图灵并没有随身携带门票，门票需要跟总局申请才能获得。
他只是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叶笙看。
乐园的门票和普通游乐园的门票没什么区别。
正面是花里胡哨非常浮夸的宣传语。
“来乐园吧，这里让你忘记一切烦恼！”
“来乐园吧，这里把每一个不快乐的人都变得快乐！”
“来乐园吧，这里每天都是狂欢节！”
字体大而张扬，上面还有各种可可爱爱的卡通人物。猫，兔子，棕熊，小鳄鱼，各个表情生动。
背景是彩虹，喷泉，棉花糖，欢快热闹，活力无限。
翻过去另一面，是乐园推出的最新项目“圆梦小屋”推广。
小屋在一片纯白的光影里，神秘地只露出一个轮廓。
而和正面充满童真的喜气洋洋不同，背面简单至极。
叶笙目光落到了反面的最下方，愣了愣。
这里写了一行黑色的楷书。
“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图灵眼眸沉下来说：“乐园有乐园的规则，进出都非常困难。我一直在想【旅行家】为什么会死在里面，到底是谁杀了他。刚好这次因为灵商的事有机会重新进乐园，我想调查清楚这一切。”
叶笙说：“这段时间进乐园的人应该不少吧。”
世娱城鼎鼎有名的灵商【money】放出话，不少异能者都会想碰一碰运气、搏一搏命。
图灵说：“应该。”
图灵道：“我会跟总局要四张门票，德墨忒尔过两天也要回来，如果叶先生真的打算进去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儿行动。”
叶笙说：“嗯。”
图灵看向宁微尘：“宁少爷要一起吗。”
宁微尘一转话题：“乐园的园长，总局之前有记录吗？”
图灵怔住，随后说：“你是说严博士吗？总局对于严博士的记录挺少的。毕竟【乐园】的机器异化也不是博士能预料的。”
去【乐园】的事就这么敲定了。一等公民可以直接无视预选赛，而启明世界预选赛过于漫长。
所以世娱城的高级异能者，先被灵商发出的这条消息震惊。

第253章 乐园（一）
图灵跟他们说完【乐园】的事，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心中做了什么决定。“叶先生，宁少爷。”他抬起头来，银色眼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S级执行官琥珀色的眼眸，颜色温柔，声音却冷而平静。“【预言家】说，启明世界进行到最后，全世界的异能者都会集中到这里来，无论他们是否参与游戏。”
叶笙不假思索道：“为了听最后的那个愿望吗？”
图灵点了下头：“对，没有一个异能者不对生物药剂感兴趣。”
当初宣传时，ENIAC启明世界最后的赢家，可以向它提一个愿望，而“愿望”两个字后面，它还讽刺地加了一句，或许你想知道生物药剂的配方吗？
光明正大地挑衅非自然局和蝶岛。
叶笙偏头去看宁微尘。宁微尘朝他眨了下眼，微微一笑。
看来，S级执行官也不清楚生物药剂有一种原材料，来自异能者的尸体。
叶笙说：“生物药剂的配方泄露会很可怕吗？”
图灵说：“会，这是对人类社会来说，最可怕的结果。失去生物药剂的制约，全体异能者不再自发遵守规则，那么我们除了非自然情况管理局，可能还需要建立一个异能者监管局。”图灵：“后者犯的罪会远高于异端，人类会有两个强大的敌人。”
叶笙说：“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结果。”
图灵：“嗯？”
叶笙眼眸深冷说：“最可怕的是，异能者和异端合作。”
图灵愣住。
叶笙说：“异能者和异端一起，重建世界秩序。蝶岛二次沉没，非自然局都不会再存在，更别说新建异能者监管局了。”
【信仰博物馆】那场“人类文明观展”就是传教士打算给启明世界准备的预告片。传教士的野心显而易见，祂想让所有异能者都认清人类的虚伪弱小。两个S级执行官最后竟然是死在人类的规则里的，结局讽刺又荒诞。
祂想挑起众人对规则的厌恶，煽动他们一起推倒蝶岛和总局的权威。
这还只是个预告片。
启明游戏到底想做什么，现在还不清楚，反正无论怎么样都对蝶岛不利。
图灵轻声道：“七位S级版主，远比我们想的要强大也要狡诈。”
叶笙眼眸冰冷说：“他们一直是那么强大的吗。”
“一个故事大王可以让淮城千万人覆没；一个乐园可以悄无声息杀死一位S级执行官；一个ENIAC可以当着你们的面聚集起所有异能者。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在和异端实力差距那么大的情况下，这些年总局都是怎么运行的。”
图灵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的问这个问题。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
“叶先生，您太悲观了。人类最可贵的品质或许就是勇气。”
叶笙：“你误会了。我想问的是，S级异端是一开始就那么强大吗。我在淮城第一次接触非自然局时，程局长跟我说，他们一直没掌握S级异端的资料，例如第五版主行踪只在马里亚纳海沟被发现过。但是现在，天枢已经不止一次发现第五版主的踪迹了，德墨忒尔一直在追踪祂。S级版主由暗转明，说明祂们其实已经不是很怕人类了。”
“据我所知，故事大王的力量来自于人的情感，祂能续写所有人的故事，传教士同样。但这种力量都有个累积的过程，一百年前灾厄之初，刚刚死去的程小七，可没现在那么强的力量。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灾厄年初，是解决一切的最佳时候。”
图灵：“叶先生的意思是？”
叶笙：“我看了一本书，叫《灾厄之年》，里面提到过一个人叫秦博士。图灵长官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毕竟秦博士某种意义上算是蝶岛的创造人，也是研究异端的首席科学家。”
“《灾厄之年》说秦博士后面放下所有事只重点研究深海的异化之源，秦博士想彻底终止这次场席卷全球的灾厄。他找出了海底源源不断、辐射灵异值的地方，他创造了去探寻那个地方的工具，但是后面的事就没写了。”
叶笙：“图灵长官跟我讲讲秦博士的事吧，我想知道，秦博士是在那一次下海时不幸遇难了吗。”
他的嗓音冷淡平静，可是一双眼眸，望过去时，仿佛是浸了雪的刀刃。
图灵一方面错愕叶笙怎么会对蝶岛的事那么了解，一方面又马上给自己答案。叶笙除了在S级危险地表现逆天外，还有一个身份是宁微尘的爱人，宁家未来的少夫人，知道这些也并不稀奇。
图灵说：“关于秦博士最后的研究，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叶先生，秦博士并没有在那一次下海时遇难。秦博士死在破茧大清洗的前一年也就是灾厄十九年。而叶先生说的入海，发生在灾厄第九年。”
叶笙愣了愣，随后点头说：“谢谢。”
宁微尘听到一个熟悉的数字，一下子抬起头来。他桃花眼幽深，语气几乎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冷漠。
“秦衡是在灾厄第九年入海的？”
图灵：“……”你们情侣还真是一比一个气势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图灵点头：“对。”
宁微尘弯了下薄唇，锋利感散去，笑说：“看来，灾厄九年，秦博士的探源计划大获成功啊。蝶岛肯定收获颇丰。”
图灵：“旧蝶岛上发生的事，现在都是绝密资料，交由话事人保存，我们知道的都不多。”
宁微尘：“图灵长官，我刚刚接了个电话，我父亲打来的。需要我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吗？”
图灵：“您说。”
宁微尘道：“话事人将于三日后回蝶岛。”
图灵瞳孔一缩，是真的惊讶了。
叶吻要回蝶岛了？
他只见过这位位高权重的最强异能者寥寥几面，每一次都能清晰感觉到她完全游离于世外的冷漠。
图灵点头：“情况紧急，看来是【预言家】联系了她。”
宁微尘说：“叶吻最后也会到世娱城来吗？”
一个问句，从他嘴里说出像是陈述句。
图灵：“会的。如果真的七个版主都在这里，她代表蝶岛，不可能坐视不管。”
宁微尘依旧是唇角弯弯，什么都没说，但图灵能感受到他的一种冷淡。
叶笙说：“她叫叶吻？”
宁微尘偏过头，看向叶笙。
“哪个吻。”
“亲吻的吻。”
叶笙点头，他早在和天谕校长的聊天中，知道话事人和自己一个姓。但是乍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没想到，现今人类的最高领袖，居然有着一个极尽温柔的名字。吻字那么温柔，但让他身体好似防护机制般，涌现一种烦躁和疲惫来。就跟他先前，听到宁微尘说“秦衡”这个名字一样。
宁微尘察觉叶笙的变化，也不打算继续和图灵聊天，说道：“先不聊了，到时候直接在乐园见吧。”
图灵：“好。”
图灵说：“叶先生从淮城到第一军校到世娱城，从没接触过ENIAC版块的异端，我稍后会发一份文件给李管家，让他代交给你们。”
宁微尘：“嗯。”
图灵和他们一个目的，都是冲着【灵商】来的。
叶笙想问清楚，老头是跟谁做交易，来照顾自己；图灵想从灵商嘴里知道，当年破茧大清洗的一切。
无论如何，想见灵商，都必须去【乐园】一趟。
叶笙坐在位置上，抬头，透过烟雾，看着在暧昧灯光中，微醺摇晃的树叶。他真的有一种自己在给非自然局打白工的感觉了。叶笙自动过滤那两个人名，问宁微尘：“我记得，德墨忒尔之前去过【绿色地狱】。非自然局看起来像是要把十大危险地走个遍。”
宁微尘认真看他的表情，见他没有被叶吻影响后，朝他微笑，点头。
“而你看起来，像是要给他们打一年的白工。”宁微尘说：“叶执行官，你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叶笙：“……”
叶笙：“……”
他对非自然局的第一印象差到爆炸，而且骨子里就很讨厌蝶岛。阴差阳错去了那么多危险地，只是想调查异端。
“你别恶心我。”其实每一个危险地，他都有所收获。只是现在，他还不确定那些收获能不能跟宁微尘说罢了。
酒保用托盘把宁微尘用国王工会金卡取的酒送了过来。
宁微尘说：“非自然局确实该把十个危险地走一遍。”
叶笙说：“嗯？”
宁微尘淡淡道：“S级版主能够召唤A＋级异端，提前去各个危险地杀死A＋级异端，也是防患未然。”
叶笙挑眉：“我在信仰博物馆杀了那么多异端，传教士是不是也受了重伤。”
宁微尘：“嗯。”
叶笙了然地点了下头。看来也不是没有收获。杀死前十危险地的异端，还可以重创S级版主。之后和帝国对上，压力会小很多。
都已经来了酒馆，叶笙还是喝了一点酒，他发现自己的酒量居然还不错。当然也可能是葡萄酒偏甜，本来就度数低的原因。
回到公寓后，叶笙先去洗了个澡。等他出来后，宁微尘道：“图灵发了一份关于第四版块的文件过来，你要先看下吗？”叶笙除了search和启明app，还没了解过第四版块的异端呢。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了沙发上。
“在哪里。”
宁微尘说：“我去书房给你打印出来了。”
叶笙接过几张纸，看到上面的异端后，神情微妙。
第一起被非自然局归档的，是发生在华国的，【“小号”杀人事件】。

第254章 乐园（二）
每个人聊天软件上都存在着一个“小号”，可能是用来当备忘录，也可能只是单纯用来当发泄情绪的树洞。
第四版块的异端吃人事件，往往都发生在夜间，大概是因为深夜，感到孤独在网络上寻求认同感的人比较多。
这起事件的主人公是个大学生，国庆假期，暴毙在宿舍的床上。死者尸体瞳孔紧缩，脸色扭曲，明显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警方看到他手机上的一段对话后，当机立断把事情交给了非自然局处理。
因为这是一起异端事件，执行官打开死者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页面上。
他在和自己早就忘记密码的小号聊天。
最后一条记录，是对面发来的。
【你想和我视频吗？】
他和自己的小号，视频了3秒钟，之后就死在了床上。
为了方便叶笙了解第四版块的异端，图灵给的资料里，把这段聊天记录也收录了进来。
叶笙一目十行浏览过去。
大学生像往常一样把小号当树洞发泄负能量，却没想到那边突然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消息响的瞬间，他吓得一声大叫，差点把手机扔了。
不过很快，小号那边就告诉他，自己是个盗号的，本来各个群里发完黄色消息，就该下线，但是被他的吐槽逗乐了，就想和他聊聊天。小号说，他觉得他挺好玩的，说话一句比一句有意思。大概也是深夜寂寞吧，大学生就这么和对面那个盗号的人聊了起来。
这一聊，大学生马上和这人相见恨晚。因为盗号的人非常懂他，简直就是他的完美知己。
他吐槽室友吐槽辅导员吐槽自己班主任，盗号的人都能接上话。而且大学生刚刚失恋，心情郁闷，聊到后面，盗号的人说，我们视频聊天吧。
大学生心情低落，答应了。
这就是全部的前情提要。
后面总局还原了他们视频的画面。
他深夜接受小号的视频邀请，先看到了自己的脸，大学生以为是前置没换，直到看到屏幕里“自己”做出了不一样的表情，诡异古怪一笑。
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一大一小两个视频框，都是自己的脸。他在屏幕前的脸苍白，而视频里那张脸，眼神越发贪婪，神情扭曲，一点一点靠近屏幕，好像要从屏幕里出来。
它最后也确实是出来了。
这是一个第四版块的D级异端。
第四版块的异端，从来跟傻白甜扯不上关系，大眼仔和启明app这两傻逼才是另类。这个“杀人”的小号就是例子，它可以完美伪装一个盗号者，就为了骗大学生打开摄像头，视线交汇的瞬间，就是它杀人的契机。
它们潜伏于互联网上，你永远不会知道，网络对面是谁。
第二个异端，是一款乙女游戏里的异端。
乙女游戏，以女性群体为目标受众的恋爱模拟游戏。
非自然局注意到这件事，是因为同一时间有无数少女在互联网上直播自杀。后面非自然局才搞清楚，她们是为了“穿”进《恋爱循环》游戏里去见爱人。被异端选中的少女，大部分都是原生家庭不幸福、人际交往也一团糟的人。她们多数早就有自杀倾向，所以轻易受到“他”的教唆：与其在真实世界郁郁寡欢，不如去虚拟世界见一见素为蒙面的爱人。
不过很快，非自然局就把那段【数据】揪了出来。乙女游戏的宗旨是，他的诞生就是为了爱你，而现在这个角色底层的算法早就被更改，只是一个狡诈血腥的异端。
如果“他”的算法没变，应该是“他”拼尽全力、跨越一切来见你，而不是让你那么痛苦地失去生命。
叶笙：“……”
叶笙：“…………”
不得不说，还是女性执行官会安慰女生。
游戏，动漫、小说、电视、电影。
在【保护屏障】没出来前，一些备受观众喜爱的虚拟角色，往往是最容易异化的类型。
之前第四版块有个A级危险地叫【惊悚电影院】，电影院只放恐怖电影。
S级执行官【旅行家】接受任务去调查【惊悚电影院】时，刚好里面在放映一部电影《十日谈》。《十日谈》讲述十六个登山爱好者，遇上大雪封山，在山顶的木屋里避难，他们听天气预报说十日后雪才会彻底融化，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逼近。
木屋二楼封印着一只饥饿的厉鬼。厉鬼在墙上用血写字，说它很饿，它需要吃东西，必须每天给它喂一个人，否则它就把他们全杀了。
登山爱好者们心惊胆战，在鬼屋里展开了厮杀。按理说，十日后大雪就会消失，但雪一直没化。最后剩下的六个人关系非常好，又到了每晚拿人喂鬼的日子，几人决定放弃一名高烧的队友。而那名高烧队友，突然喃喃说：“你们有没有看到很多人。”队友们都以为她烧糊涂了。谁料这个队友脸越来越红，神情也越来越扭曲，她身体不适，于是四肢爬行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靠近。
观众们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直到女孩越爬越快，那张脸越来越近。
最后大屏幕上，只有那个女孩一只血红的眼珠子，巨大的瞳孔里映出电影院的样子。
众人才知道……她看到的是他们。
《十日谈》发展到这里，六个杀人犯，看向屏幕外，找到了新的喂鬼食材。
【惊悚电影院】已经被【旅行家】解决归档了。【旅行家】说，其实电影院弄了一个视觉错误。人人都以为，“鬼”在电影的木屋二楼。其实不是，“鬼”一直在电影院里。
它趴在大屏幕上方。
S级执行官做任务概述时都很简洁，所以【旅行家】也是只挑了几个重点写。
【惊悚电影院】的异端是投影仪内部产生的，异能【编导；数据化】。
第四版块的A级异端，基本上都有个将人数据化或者将数据拟人化的能力。
叶笙看完后，偏头问：“宁微尘，你见过【旅行家】吗？”
宁微尘倚靠着吧台边，长腿交叠，抬眸道：“没见过，哥哥对他感兴趣吗？”
叶笙点头：“嗯，【旅行家】死在【乐园】里，可我看他在【惊悚电影院】里的表现。发现【旅行家】做事非常谨慎，一个决定要经过深思熟虑才会去做。他就算无法调查清楚乐园真相，也不该死在里面。”
宁微尘笑说：“可能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吧。”
叶笙皱眉。
宁微尘喝了口咖啡，说：“哥哥，其实在乐园里，不纠结于选择的人才最容易活下来。”
叶笙冷冷淡淡道：“哦，你的异端感应又给你线索了？”
宁微尘：“……”
宁微尘朝他露出一个灿烂微笑，转移话题：“宁家有一些关于严博士的信息。”
“严博士不仅是多年前旧蝶岛的科研人员。同时他还是位S级异能者。异能是【神经网络】，包括生物神经网络和人工神经网络。”
“严博士有一项异能叫【读脑】，他可以读取你内心深处的记忆。”
“亲爱的，有一件事必须要说，严博士死在乐园操控室。”
叶笙微有震惊，这个危险等级在榜上比【信仰博物馆】还低一位的【乐园】，居然已经杀死了两位S级执行官？
宁微尘：“不过那个时候，严博士本就时日无多了。乐园是他最后自己选择的墓地。”
宁微尘弯唇：“人死前，总是有一些执念的。”
叶笙想到了老头这次发出的消息。老头也是这样吗？走到生命尽头，于是有一些执念。
宁微尘放下杯子，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其实我还挺期待这次乐园之行的。”
叶笙：“你之前不是很排斥吗。”
宁微尘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我只是不喜欢看你每次都被非自然局拐走。”
叶笙忍无可忍：“你要不要重修一下中文？拐字是这么用的吗？”搞得他跟三岁小孩一样。
“我错了。”宁微尘：“哥哥去过游乐园吗？”
叶笙摇头。
宁微尘亲他：“那这又是一次我们的约会。”
叶笙坐沙发上，无视宁微尘，重新拿起图灵给的资料继续研读。
在互联网发达的信息社会，低等级数字异端会被困在一台手机、一台电脑中，但是高等级异端会借助这个巨大的网络，四处逃窜。
它们行踪难测，杀人的手段又无比凶残，于是，后面非自然局对于所有发行于世界上的电子产品，都安了一层【保护屏障】。同时对网络进行划分异能者和普通人，完全不会有交集。比如叶笙之前不用二级网络，搜不到一点关于第一军校关于异能者论坛的事。
近几年发生的第四版块异常事件，基本都是老旧废弃的手机，或黑白电视机。偶尔有一些，人工智能。
除了【“小号”杀人】【恋爱“循环”杀人游戏】【惊悚电影院】外，叶笙还看到了很多。
【磁带里的哭声】，【耳蜗里的asmr】，【死亡连接】，【错字小说】。
磁带里的哭声：一张磁带播放到四分四十四秒，就开始卡顿开始出现电音，传出一个男人绝望哭声。
耳蜗里的asmr：一个失眠症患者，日日夜夜听助眠视频睡觉，有一天半夜醒来，发现耳机已经掉了，但她耳边依旧有声音，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捅她的耳朵，血源源不断从耳道流出。
……跟杀人如麻的前辈比起来。search这一刻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第255章 乐园（三）
全靠第四版块同行衬托，大眼仔可爱得像个傻白甜。
叶笙一目十行看完剩下的资料后，就把纸放到一边去了。
【乐园】是前十的危险地。
叶笙在【信仰博物馆】和【夜哭古村】两次最后都和宁微尘失联，于是这一次，提前警告他。
“宁微尘，这次你别又搞失踪那一套。”
宁微尘跟他十指相扣，想了下，笑说：“放心吧宝贝。我对乐园也不是很了解，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他不会把叶笙单独放在危险未知的地方。
【乐园】是第四版块的第二危险地，ENIAC作为版主，信息之主，绝对不会放任里面的信息流出。当初S级执行官【旅行家】都是靠自我毁灭，才艰难传出唯一一条线索。所以宁微尘对【乐园】的了解，确实不多。
叶笙说：“你在里面认真点。”
宁微尘说：“嗯。”
叶笙瞳孔清凌凌看向他：“我说真的。”
宁微尘叹息：“我也说真的。”
ENIAC有个异能叫【读取】。
祂可以直接读取【乐园】里发生的一切。
冰冷无情的机器会比傲慢自负的神明更能发现异常。宁微尘在【信仰博物馆】内从没主动参与破局，所以传教士没有起疑心，而传教士又自始至终呆在棋盘空间，等着蝼蚁自寻死路，所以宁微尘连人类身份都没暴露。
传教士只知道他以人类的身份进了信仰博物馆，可一开始进入信仰博物馆的人少说有五十人。
但ENIAC不同，ENIAC没有情感，祂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吸收、分析所有数据。
宁微尘眼眸深冷……这次在【乐园】里他估计真的要当一回影帝了。
想躲过ENIAC的【读取】，最好连海妖的异能都不要暴露太多。
宁微尘回忆结束，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眸噙着笑意说：“对了，哥哥你知道ENIAC的异能吗。”
叶笙：“嗯？”
宁微尘：“ENIAC的第一个异能叫【数据读取】，第二个异能叫【分析篡改】。前者对所有异端都有效，后者只对第四版块的异端有效。”
“它在很早以前，用第一个异能创造了个E级异端。虽然等级只有E，但论功能应该排得上A＋。”
“ENIAC挺喜欢那个E级异端的。”
ENIAC在刚创造出那个丑陋玩意时，头顶经常喜滋滋地冒泡泡。
ENIAC说话不会有起伏，冰冷机械，所以祂的感情往往会以符号的形式从头顶冒出。
疑惑会打问号，震惊会打感叹号，高兴就会冒电子泡泡。
但是很快，ENIAC的电子泡泡没了。因为有一次祂在试图分析篡改一个第四版块的异端时，不小心把小玩意儿丢了。之后流落人间，不知所踪。
宁微尘一开始还觉得有意思，ENIAC作为第四版块版主，信息之主，居然会丢失东西？
不过后面他在叶笙手机上看到search后，就懂了，search被【灵商】捡了漏。【灵商】没有任何异能，但他的透明是会传染的。
估计这也是有人让灵商去照顾叶笙的一个理由。
宁微尘说：“那个E级异端有一部分ENIAC的异能，能实时读取信息。虽然比不上ENIAC全面，但是也够了。”
叶笙：“……”
叶笙：“…………”
叶笙宛如被雷劈。
他后面拍照基本上都没避开宁微尘，所以对上宁微尘含笑的眼眸，叶笙直接点开手机，划到占了一页整整屏幕呼呼大睡的大眼仔。
语气可以说跟见鬼没区别了。
“你是说这个吗。”
宁微尘大大方方点头，说：“嗯。看来灵商是真的对你不错。”
叶笙：“…………”
叶笙把search戳醒。
接二连三被叶笙骚扰，search已经怒不可遏了。异端没有善良的，search只是因为太弱鸡显得蠢罢了，它如果强一点，早就跳出来吃人了。大眼仔无能狂怒地咬他的手指，用尽全力，只咬出一个青紫的印子。
换以前，叶笙早把它丢开了，但现在，他只觉得一言难尽。
他就说search技能怎么那么变态，谁都拍得出来。
原来它是ENIAC创造的啊，四舍五入是ENIAC的儿子。
之前在淮城他对付故事大王，search可出了不少力。
叶笙心里默默给那位素为蒙面的第四版主道了声谢。
虽然他觉得ENIAC听到这声谢，一定会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剁碎。
叶笙说：“我之前就在想，有这么一个可以直接拍摄出异端名称、分类版块和等级的软件，为什么非自然局不推广。原来……世界上只有一个。”
能实时记录故事大王的ps。
能对所有A＋级异端进行概述。
不愧是ENIAC——S级版主创造的东西就是好用。
叶笙马上想到了最开始他在淮城北站，用镜子拍摄search，search的概述是搜索。以ENIAC一丝不苟冷酷无情的作风，他觉得第四版块所有异端的概述，都不会像故事大王和传教士那样神神叨叨，会是最简单的，异端异能介绍。
……这对他简直太有利了。到时候，他能清晰地知道【乐园】里所有异端的异能。
叶笙说：“ENIAC知道它的小儿子在我这里，会不会想杀了我。”
宁微尘忍笑，他亲了亲的脸说：“它会给你打一排血红色的问号。”
叶笙点头。
【乐园】里ENIAC和第四版块的A＋级异端怎么恶心他，他就怎么欺负祂的小儿子。
还在呼呼大睡的search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两天后，图灵约他们在弗丽嘉港见面。早晨薄雾氤氲的弗丽嘉港，叶笙看到了S级执行官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怀里抱着一条肉粉色的小蛇，远看像是一坨肉。在他们来这前，她还在用手指戳着蛇的额心。她的穿着很简单，常年游走于森林、海洋，为了避免异化的微生物近身，德墨忒尔的衣服是特制的，里面是白色的长袖、蓝色的牛仔裤，却在外面披了件银色透明的“雨衣”。
德墨忒尔的头发很多，乌黑亮丽，头上有一个像是藤蔓做成的墨绿色发箍，她站在弗丽嘉港上，腿型修长漂亮，脚踝精致白皙。
听到脚步声，德墨忒尔一下子警惕抬头，可是看到是叶笙和宁微尘后，又松口气，冷静下来，眼里带了些诧异和惊艳。
图灵站在旁边，主动给他们介绍说：“这是【德墨忒尔】，刚从幽灵死海那边赶过来。她有二分之一的华国血统，叫中文名或许会方便点，陈川惠。”
德墨忒尔把玩着怀里的蛇，朝着叶笙和宁微尘认真地点了下头。她的目光在叶笙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S级执行官必备的技能，审视。
叶笙都已经被这群人审视打量麻木了，和德墨忒尔点点头后，进了游轮。
德墨忒尔只会在汇报任务或者情况紧急时多说一些话。大部分时候，德墨忒尔都在沉默地玩怀里的肉粉色蛇。进游轮后，她眉间难掩疲惫，先去睡觉了。
图灵解释说：“德墨忒尔这段时间已经忙了好几个地方了，她一直在跟随第五版主。”
叶笙说：“她那么累，不向总局申请假期吗？”
图灵笑着摇摇头，金色的眼镜链微微晃动，道：“不，德墨忒尔执行力很强，而且固执得可怕。她现在追踪第五版主不查到祂的真面目是不会罢休的。”
叶笙：“……”
对比一下每天吐槽总局、掰着手指等假期的洛兴言。人家排行高不是没理由的。
叶笙：“她既然那么执着于第五版主，为什么会答应这次乐园之行。”
图灵说：“因为【旅行家】吧。”
宁微尘在一旁道：“旅行家？”
图灵：“嗯，【德墨忒尔】和【旅行家】是同学。【旅行家】死在乐园，她出于同学情谊，估计也想调查清楚原因。”
叶笙：“他们关系很好吗？”
图灵认真想了下，笑着摇头：“不清楚，但我觉得他们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人。德墨忒尔的S级异能是后面觉醒的。在第一军校时她只有B级，而且德墨忒尔以前有点结巴不爱说话，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叶笙点头。第一军校的校风就是捧高踩低，慕强成瘾。如果德墨忒尔之前是个B级不爱说话的结巴，被孤立是正常的。
下游轮之前，叶笙都没听到德墨忒尔说话。后面转坐飞机，穿过茫茫海雾，终于来到【乐园】面前。【乐园】被非自然局封锁后，少有人至，但是现在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我跟总局取了四张门票，走吧。”
图灵说完。
“乐园。”
有人轻声重复了一遍。
叶笙偏头，发现这话是德墨忒尔说的。德墨忒尔在抬头，瞳孔安静看乐园的标识。
就在这时。
“美女！你也是来乐园试运气的！”
一道惊喜的声音，让四人回头。
众人看到一个把头发染成黄毛，穿格子衫，戴墨镜的青年，把墨镜一摘，红着脸走过来。
他在雾中听到那道女声就知道，肯定是个美女，如今走近了。定眼一看，妈的，真是个大美女。而且这个美女看起来有点“呆”，不是说她傻，只是浅茶色的瞳孔看过来时，觉得她挺迟钝的。
他后面马上跟来一声清亮的男声。
“朱小飞，你够了吧。上一秒你不还在吐槽你当初不该放弃白月光，选蚊子血的吗？”

第256章 乐园（四）
“靠。你别说了，我真的后悔死了，我当初为什么要放弃我的白月光，选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哥把她揣兜里，她把哥踹沟里。”
“哥这次跟着【ranger】来乐园就是不想和她待一起，呵呵，看到她和那个男小三就烦，呵呵。”
朱小飞骂骂咧咧说完后，马上眼睛放光地看向德墨忒尔。
他的人生格言就是及时行乐，被上一段感情伤透了心，现在急需下一段排忧，会在乐园门口遇到这么一个美女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美女穿着一件奇怪的银色外套像是透明雨衣，里面是长袖牛仔裤。怀里抱着一条粉色的蛇，头上一个藤蔓发箍，看人时眼睛有点呆。朱小飞万花丛中过，一眼就知道这美女跟白纸一样没谈过恋爱，最好得手了。
于是他自认为很帅地露出一个笑：“美女，我是骑士工会的人。朱小飞，C级异能者，要组个队吗。”
德墨忒尔的眼睛冷冷看着他。
朱小飞注意到德墨忒尔头上有片落叶，心痒难耐，伸出手，流里流气笑。“哎哟，美女你头上有东西，我帮你拿下来。”
谁料德墨忒尔怀里的粉蛇，突然吐出蛇信子，身体一跃就咬过来。
“！”朱小飞都惊呆了，吓得赶紧收回手，尴尬一笑：“哈哈，美女，你这宠物挺凶的啊。这是什么品种啊？”
德墨忒尔安抚住暴躁的粉蛇，低着头，声音清冷。
“【鳞蟒】，【绿色地狱】里的B级异端幼体。你不要靠近它，它现在很讨厌你，你被它咬一口很快就会死。”
朱小飞：“……”
只是想搭讪的朱小飞：“…………”
这个美女在说什么？
什么【绿色地狱】？
什么【B级异端】？
什么【鳞蟒】？
德墨忒尔没有理他，转身，快步跟上图灵叶笙宁微尘三人的步伐。
朱小飞的同伴走上前，苦口婆心安慰：“别说了，小飞。我还后悔当初没接受【欲魔】的潜规则呢，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不过再后悔也没用，想点开心的！如果能从【乐园】出去，你我将成为大富豪！哈哈哈哈，喂，你怎么晕了，还没进去呢。喂！你是高兴晕了还是吓晕了！喂！！！”
【乐园】是A＋级的危险地，危险程度不容小觑。
但这一次【灵商】放出的消息，只是要乐园的照片，并不是要他们去招惹异端。
他们完全可以安静如鸡地来，胆小如鼠地走。
带一个手机进去，一天就能拍几千张照片，拿去跟灵商换东西。
这是什么无本万利的大好事！
这群人早就下定决心，进去后啥也不干，一边拍照一边往出口处走了。
叶笙没有关注后面的闹剧，他把门票给园口的自动检票机后，乐园自动给他放行。
检票机通过的时候，滴答一声，他清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灵异值波动，来自四面八方。
很危险，又很兴奋。
尘封已久的【乐园】活了过来。
“欢迎光临【忘忧乐园】！”
“这里能帮你忘却所有烦恼！消除所有难过！”
“园长祝每一个人天天开心！”
热情的声音立在路边的播音器里传出。
叶笙打量着这里。他发现乐园估计是真的荒废很久了。不少游乐项目都生了锈，比如海盗船、过山车、摩天轮，他视力很好，远望能看到很多斑驳的痕迹。
血色的铁锈像藓一样攀附在座椅上。
但与荒败的机器不同，乐园的风景非常不错。
“刚入园的游客来我这里！”走过检票口，就见道路尽头，一个兔子玩偶站那里。它是机器人，说话滋滋滋带着一些电流，可是语气却非常活泼。
兔子玩偶说。“每个入园的游客都要先拍照哦。”
“不拍照不给进哦。”
【乐园】当初主打的就是【童话世界】，里面的玩偶不是真人扮演，而是机器人，在它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个兔子。
宁微尘说：“进了乐园，最好先遵守乐园的游戏规则，会帮我们省下很多麻烦。”
第四版块的异端有个区别于其他版块的地方，就是它们有自己的“程序”，有自己的“规则”，按照规则办事，会规避很多危险。
叶笙点了下头，拿着search对兔子拍了张照片。
【分类版块：ENIAC】
【鬼怪名称：乐园兔子】
【鬼怪等级：D】
【概述：照相】
叶笙：“？”兔子的异能就是照相？
兔子玩偶说：“请大家按顺序排队，进乐园要先拍照。十人一组进照相馆，一组一组来。”
叶笙目光落到了它旁边的建筑上。
一间黑白相间的房子。
上面写着五个字【遗憾照相馆】。
“你、你、你，你们十个跟兔子进来。”乐园兔子拿着喇叭对叶笙几人道。
后面的众人都被这个会说话的机器人兔子吓懵了。两腿发抖，脸色苍白。他们心知肚明这是异端，但是在【乐园】里没人敢不守规则。
叶笙回头看了一眼排队的人，基本都是B级C级D级异能者，队伍太长，他没看到一个A级异能者。
【信仰博物馆】是工会任务，所以去的是瑟西、林奈那样的A级异能者。但是来【乐园】的人，全是听了灵商的消息，想投机取巧的。他们大部分人都不打算招惹异端，准备进园拍完照就溜，不再这里多呆一分钟。
但叶笙转头看到【遗憾照相馆】的门前标语是。
【乐园园长保证，让每一个人笑着离开乐园。】
照相馆有两层楼，一楼有四个房间。
一个是休息室；一个是照相的地方；一个用来摆放游客照片；最后一个是书房。
兔子先把他们带到了书房，它鼓掌说：“欢迎大家来到忘忧乐园！”
“乐园是什么地方！乐园是让你忘记所有烦恼的地方！”
“我们的宗旨是，让每一个游客都能肆无忌惮的玩耍，没有遗憾。”
“芜湖！”
兔子掏出礼炮，放了一个礼花，同时它快乐地吹了吹彩色的伸缩口哨，两个眼睛都变成了可爱的形状。
兔子丢掉礼炮，蹦跳过来，得意地说。
“一般的乐园，只会让你忘记当下的烦恼，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要消除你人生的遗憾！”
“这里是遗憾照相馆。等下兔子会给你纸和笔，你可以把所有让你不开心的、耿耿于怀的遗憾写下来。”
“乐园最后，会给你快乐的答案！”
十人站在原地不敢动。
“哥哥，过去吧。”
宁微尘是第一个坐下的。
书房里一条长长的木质长桌，刚好可以坐下十个人。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只钢笔和一张纸。
叶笙跟着他坐下。德墨忒尔也沉默着抱着自己的蛇，坐到了叶笙的对面。
图灵选择和乐园兔子交涉。
图灵道：“为什么进园要拍照？”
兔子对游客充满了热情，它说：“因为要对比啊。”它又吹了吹自己嘴里的彩色口哨。
“一个人开不开心是可以从他的眼神看出来的。”
“你们出园的时候也会拍一张照。”
“来看看乐园带给你的变化。”
“我们承诺，入园时大家再暗淡伤感的眼神，出园时都会变得闪闪发光，充满快乐！芜湖！”
在场的十人：“……”
叶笙看着面前的A4纸，还有旁边的墨水钢笔。
他算是懂了。
兔子这是要他们先把人生中所有难过伤心的事都回忆一遍，再去拍照。
这样入园拍出的照片，能快乐才有鬼。
乐园园长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兔子说：“你们别想着乱写啊。”兔子意味深长说：“你们的秘密，园长都知道。”
它又放了个礼花，然后走了。
“好啦，我给大家十分钟。大家在遗憾清单上，把你的遗憾都写出来吧。”
兔子离开后。图灵伸出手，在空气中抓到什么东西，镜片上蓝色的纹路密布，图灵轻声说：“它说的是对的。”
德墨忒尔道：“什么意思？”
图灵：“从我们拿门票进乐园开始，这座沉睡的【乐园】就已经‘醒’了过来。它的总操控台是个A＋级异端。你们可能看不见，其实空气中，处处都是它的数据流。现在它很兴奋……因为终于有人来陪它玩了。最好不要骗它，因为人脑的神经网络，撒谎时是可以被读取的。”
德墨忒尔点头。
宁微尘低头看着面前的纸，看着最上方【遗憾清单】四个字，有些无从下笔。他支着下巴，偏头看向叶笙，笑道：“宝贝，你打算写什么？”
叶笙：“我没有遗憾。”
他这话是认真的。叶笙就没后悔过什么事情。
在十人的末端，是安静如鸡的朱小飞和阮融白两人。
阮融白听朱小飞说完那女的怀里的蛇是个B级异端后，人都要吓傻了。
他偷偷看着和他坐在一边的叶笙宁微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宁微尘支着下巴的手臂。腕骨冷白，手指修长，无名指上一枚素环戒指。
而叶笙在低头取墨，所以阮融白能看清点，看到他出色的侧颜，紧抿的薄唇。
叶笙穿着白衬衫，下颌线紧绷，黑发衬得脸色越发冷淡。在转钢笔的手上同样有一枚素环。
……还都是戴在无名指。
这两人，是情侣？？？
朱小飞大气都不敢出，暗骂说：“你不要命啊，别看了。”
阮融白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的，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而已。
朱小飞真是服了这位祖宗，道。
“快写吧。”
“在乐园里最好按照乐园的规矩办事。”
书房里点着不知道什么香，让人很容易就进入回忆的状态，大家都很安静。

第257章 乐园（五）
德墨忒尔常年和各种变异植物打交道，对气味非常敏感。何况书房内的气味太强烈了，想忽视也难。她抱着粉蛇，发了会儿呆。
这是一种很“旧”的味道，苦涩，不好闻。她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照片的味道。那种老旧的胶卷相机底片的味道。德墨忒尔判断不出危险程度，但她隐隐觉得不安：“不要在这里待太久，快点写完。”
图灵点头：“嗯。”
【遗憾照相馆】给他们准备的纸很多。木质书房里充斥着旧书籍和老照片的味道，几盏油灯挂在壁上，橘黄色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众人都开始进入回忆状态，低头写下遗憾清单。
室内异常安静，只有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宁微尘抽出一张白纸，用钢笔给叶笙写了一行字，笔迹清隽流丽
【笙笙真的没有什么遗憾的事吗？】
叶笙回他。
【没有。】
宁微尘。
【我有一件遗憾的事。】
叶笙诧异。
【你遗憾什么？】他生怕宁微尘给他搞出什么不正经的话，连忙在后面专门加了句。【说正经的。】
宁微尘看到他最后强调的四个字，忍笑地看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钢笔，潇洒书写道。
【遗憾没能小时候就去阴山看看你。】
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宁微尘垂眸，继续写。
【遗憾你小时候身体那么弱，过的那么苦。我却不在你身边。】
叶笙看到他这行话，给他回了一个省略号。
【……】
他根本没有浪漫细胞和文艺细胞。他觉得宁微尘说了一通废话。
叶笙冷漠强调。
【我之前跟你说我的过去，不是让你可怜我。】已经过去的事，没必要去回忆，更没必要去遗憾。
宁微尘写。
【我知道，但你不想见见小时候的我吗？】
【如果我去阴山找你，我们也就不需要列车三天三夜定情了。你可以直接做我的童养媳^^】
叶笙心里非常无语，但他还是写道。
【你开心就好】
宁微尘。
【那我写了哦^^】
叶笙。
【你写吧，我交白卷。】
他是真的没有遗憾的事，不是说谎。
S级执行官的遗憾很少，德墨忒尔和图灵都只写了一条。图灵问德墨忒尔：“川惠你写了什么？”
德墨忒尔指尖一触一触蛇的额头，想了想，说道：“我其实没有遗憾，我写的遗憾是外婆的遗憾。她的遗憾，就是我的遗憾了。”
图灵笑说：“我也没有，临时想了一个，敷衍乐园。”他抬头，看向宁微尘和叶笙笑道：“叶先生和宁少爷，你们两位呢。”
叶笙直接把自己的白纸推给他看，嗓音冷淡说：“如果没有遗憾，硬写遗憾，也是在欺骗乐园园长吧。”
图灵看着空无一字的纸，有些诧异：“确实是这样，不过叶先生，你真的没有什么遗憾的事吗？哪怕一点都没有？”
叶笙摇头，没有。
屋子里不少人都在暗中留意他们，见四个顶级大佬写遗憾那么少。阮融白也不好意思继续写了。虽然他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多了去了。
旁边的朱小飞还在奋笔疾书，表情狰狞。
阮融白吓了一跳：“靠，你那么真情实感啊。”
朱小飞气得脸色扭曲：“对啊！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选错人。当初放弃我的青梅竹马白月光，选这个女人！我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阮融白安慰他：“想开点，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你一样陷入红白玫瑰之争的。像我，连个白月光朱砂痣都没有。”
朱小飞：“呵呵，也不是每个男人跟我一样头上冒绿光。”朱小飞不想聊伤心事了，道：“你呢，你遗憾啥？”
阮融白“呃”了下，他觉得自己的遗憾挺见不得人的。
“你肯定知道啊。”阮融白回忆往事，痛心疾首说：“你说我一个男的，我那么在意贞洁干什么。我要是当初卖屁股给【欲魔我哪还用那么努力啊。”
朱小飞：“……6。”
他不再搭理阮融白，低头，满肚子怨气，继续写。
“我还遗憾毕业那年没能遵从内心渴望把头发染成绿色，这不正好映照未来吗！”
十分钟后，兔子又来了，拿着喇叭说：“把遗憾清单交给我，然后就可以去照相室等着拍照了。五分钟一个人。进去后坐好，不要乱动，千万不要乱动。照片拍糊了，就不能进乐园了哦。”
叶笙听到五分钟一个人，偏头问道：“现在几点了？”
宁微尘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道：“七点四十。”
叶笙：“嗯。”
德墨忒尔皱眉，低声说：“快八点了，bck要睡觉了。”
叶笙偏头看她：“嗯？”
德墨忒尔手指勾起怀里粉蛇的头，示意给叶笙看。bck蜷缩着，它有点难受，身上仿佛有什么银色的东西要长出来。德墨忒尔跟动植物的接触比人更多，有种和世俗不容的纯粹，浅茶色的眼睛看向叶笙，开口道：“我养的蛇，它叫bck。晚上八点就会开始长鳞，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它需要睡十二个小时。”
宁微尘道：“这是【鳞蟒】吗？”
德墨忒尔：“是。”
宁微尘问：“它现在在换鳞季？”
德墨忒尔点头：“嗯。bck换鳞季一天会长一块鳞片。【鳞蟒】的鳞片有驱邪避害的作用，所以我才把它带过来的。”
等于说bck一天会给他们提供一件B级道具。
叶笙发现它已经难受到不行了，可是眼睛还是睁着的，肉粉色的蛇，眼睛也是玫瑰色的竖瞳。在有光的地方像璀璨的粉钻。
叶笙说：“它那么难受，还不睡吗？”
德墨忒尔：“八点才睡，bck生物钟很准的。”
图灵皱眉说：“等等，川惠，刚才那个兔子强调了两遍，拍照的时候不能动，你进去拍照的时候把bck交给我吧。”
德墨忒尔又摇了摇头：“没关系，bck很乖的，可以维持一个动作很久不动。它有剧毒，会咬人，只有我能镇压住它。”
兔子已经支好了相机，蹦蹦跳跳地那喇叭叫他们进去。
叶笙长腿往前一跨，对宁微尘说道：“在外面等着。”
叶笙进照相室，发现这里和普通拍证件照的地方没区别。
后面是一块白色的固定幕布，幕布前有一个椅子，旁边两个巨大的灯板。兔子把相机固定在支架上后，就离得远远了的，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叶笙认得那个东西，【快门线是用来遥控快门，防止人接触相机表面导致震动，破坏画面完整性的东西。
看来乐园对于入园照片是真的非常严谨了。
不能有一点晃动。
兔子说：“乐园的游玩时间是五天，以入园照片拍摄时间为准。你是今天19点45入园的，记住自己的时间哦，可以提前出园，但不要逾时。”
兔子说：“好了，坐好，抬头挺胸，看着相机镜头。快门响过后，你才可以动！”
“1，2，3！”
咔嚓。
快门摁下的时候，闪光同步。
叶笙面对强光，没有闭眼。
兔子拿出自己的伸缩彩色口哨，快乐地吹了一声。
“好了，下一位。”
兔子从旁边拿了本游玩手册给叶笙，说：“一定要听园长的话哦。祝你玩的愉快。”
下一个是宁微尘。
叶笙坐到椅子上，翻起了那本乐园的导游册子。
乐园分为三个区，游玩区，观光区，和休息区。等下从入门口的照相馆出去，就会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是他们马上要住的【忘忧酒店往右是乐园的【观光区往前是乐园的【游玩区】。
游玩区顾名思义就是体验各种刺激项目的地方，比如海盗船，大摆锤，鬼屋。
而观光区是看烟花的地方，每天晚上八点会在童话湖上放烟花。
下方有一行标语。
【烟花过后，说不定你会在乐园遇到意想不到的人哦。】
叶笙重点在乐园的影子上面。
S级执行官用命传出的消息，肯定是乐园最大的危险所在。
他翻遍手册，终于在一个很小的地方看到一句话。
【乐园是完全属于孩子们的地方，这里只有猫，兔子，棕熊，小鳄鱼。但如果有试图干扰乐园秩序的人，正义的影子守卫会替园长惩罚他。当然影子守卫不会伤害遵守规则的人。】
叶笙的杏眸眯了起来。
影子守卫。
宁微尘很快出来，他说：“我的入园时间是19点50。”
叶笙点头，图灵是下一个。
宁微尘说：“笙笙在看什么。”
叶笙坐在照相室外的长椅上，把乐园手册递给他。
“乐园的出口，没在地图上。”
宁微尘挑眉：“看来出口要我们自己去找。”
叶笙说：“不是，乐园的出口要园长告诉你。乐园园长觉得你真正快乐了，才会告诉你出口在哪。”
叶笙冷着脸：“就像学生春游一样，你在乐园的每一天，都要向园长写日记。我们住的忘忧酒店旁边就是园长信箱，你要把你今天玩的项目，体验，全部写给园长。”
“什么时候园长觉得你真正快乐了，就会给你回信，告诉你出口在哪里。”
叶笙：“不过这就是个噱头，因为只要你每天玩乐园的一个项目、看一场烟花，连续三天，园长就会你盖章快乐。”
“而且出园时，园长会亲自接见你。看来我们进乐园的目的非常明确了。”
“找到出口，同时搞清楚，影子的杀人规则。”

第258章 乐园（六）
德墨忒尔一直在留意他们的对话，她疑惑问道。“乐园影子里是不是相当于守卫一样的存在？”她茶色的瞳孔安静看着叶笙说：“或许，只要我们不违背乐园的规则，影子就不会找上我们。”
叶笙没回答她这个问题，眼眸遥望她，道：“德墨忒尔，图灵说你和【旅行家】是同学？”
德墨忒尔愣了愣，抱紧怀里的粉蛇，点了下头。“嗯，对的。”
叶笙轻声问：“你和他很熟吗？”
德墨忒尔摇头：“不是很熟，我毕业后主要负责美洲那一块，他负责欧亚，我们少有交集。在学校时唯一一次接触，也是因为植物园的任务，说过的话也不多。”
叶笙点头说：“我看过【旅行家】在【恐怖电影院】里的表现，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旅行家】做一件事，会提前考虑很多后果。如果乐园的致死条件是【规则】，我不认为他会被困住。何况，【旅行家】说的是小心影子，而不是小心规则。。”
“或许，不是因为我们违背乐园规则影子才惩罚我们。是影子一开始就想杀我们，只是需要等我们违反完乐园规则才可以动手。”
德墨忒尔毕竟也是S级执行官。
“你是说，我们一进乐园就和影子是仇人？”
叶笙：“嗯。”
德墨忒尔严肃地点了下头。
她怀里的鳞蟒突然激动起来。
德墨忒尔一愣，却发现black仰着头，玫瑰色的蛇瞳一眨不眨看向她身后，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照相室在走廊尽头，尽头有一扇窗，刚刚起了一阵大风，把窗户吹开了。几片粉色的花瓣飞入凄冷安静的走道，同时，一只鸟误打误撞飞了进来。鸟的头和脖颈处的羽毛是深蓝色，浑身皆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两根特别长的中央尾羽，在空中飞过，像是拖着长长的飘带。
德墨忒尔震惊：“绶带鸟？”
乐园里为什么这里会有绶带鸟。
这只鸟好似是误打误撞进来的，非常惊恐，沿着天壁飞了一圈后，又跌跌撞撞的越窗而出，嘴里发出一串清越嘹亮的叫声。
走道里弥漫着一股花香。叶笙伸出手，掌心接住一片花，说：“樱花。”
樱花的花香一般都很淡，可以说等于无香。但种在乐园的樱花，气息却非常浓郁，粉色的汁水把他冷白的指尖染红。
“下一位！”兔子拿着喇叭朝众人喊。
图灵拍完照出来后，下一个是德墨忒尔，德墨忒尔抱着black进去。兔子看到走廊上的花瓣，满头疑惑：“嗯？我难道没有关窗吗。”
兔子一蹦一跳，去尽头把窗户关上了。它有强迫症，扁扁嘴，又跳着去找扫把和簸箕把地上的花瓣扫了一通。来来回回，花了不少时间。
图灵提醒说：“兔子先生，照相室里还有人等着拍照呢。”
兔子说：“知道啦。”兔子哼哼唧唧说：“放心吧，兔子知道每个玩家都想赶紧进乐园享受快乐时光。属于你们的三天三夜游玩，一分一秒都不会少。”
它清扫完后，进照相室道：“你刚刚没动吧！不要乱动！”
图灵转头看向宁微尘和叶笙一人：“刚刚窗户被风吹开了吗。”
“嗯，飞进来一只绶带鸟。”宁微尘把手里的游玩手册递给图灵，漫不经心说：“图灵长官看看游玩手册吧，我和我男朋友都觉得乐园的影子是关键。”
图灵认真看了一遍，快速找出关键的地方：“乐园的出口需要园长亲自告诉我们。”
地图上没有出口。
那些排着队打算拍完照就溜的人，看到这一条，估计要吓晕过去。
很快德墨忒尔也拍完照出来。
她进去后就一动不动坐着等快门声。维持一个动作太久了，脖子有点僵。
德墨忒尔抬手，揉了一下脖子，抱着已经睡过去的粉蛇说：“black很难受。”
图灵点头说：“走吧，去【忘忧酒店】。入园第一天晚上，乐园不至于对我们动手。”
“等下！你们先不要回酒店。”兔子拿着快门线从里面，蹦跳出来说：“今天是你们进园的第一天，为了欢迎游客们的到来。乐园将举办一次大型的花车巡游，错过了这次，以后就没了哦。以后的每晚十点，乐园会准时停止工作，所有旅客必须回酒店。”
叶笙的重点不是乐园第一天的花车巡游，而是晚上十点，游客们必须回酒店，看来这又是一条不能违背的规则。
兔子吹口哨说：“来乐园怎么能错过花车巡游呢，它会让你快乐加倍。”
“快乐加倍。”图灵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乐园手册里说：园长觉得你真正快乐了就会告诉你出口。
在乐园里快乐是关键，看来花车巡游是不能错过了。
叶笙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乐园的影子，紧皱眉心。
兔子说：“你们先等等。所有人进园，花车巡游就会开始了。”
叶笙不是很想在这个遗憾照相馆里呆。空气中那种老旧胶卷的味道，让他有点不舒服。
叶笙说：“出去等。”
德墨忒尔和图灵都点头。
叶笙离开照相馆，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条樱花大道。天上一轮红月，给浅粉色的樱花都渡上一层幽幽邪光，之前闯入照相馆走道的绶带鸟，现在就停在枝头，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它们的叫声多变，婉转动人，充满生机。德墨忒尔愣了愣：“它们的叫声有点奇怪，但我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叶笙发现照相馆的背面，立着一块便签小黑板。便签下面，还写着时间，看起来都是几十年前，乐园还没变成危险地时，进来游玩的普通人写下的。
你有什么遗憾呢？
人的遗憾真是太多了，各个时间段都有遗憾。排名前一的不是学业就是爱情。叶笙垂眸，一目十行看了几条。
【法考屡战屡败，感觉人生无望。最遗憾的就是当年高考选错志愿。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嗯，我想穿越回高一，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自己学习，把书读烂。】
【重复一万遍，选导师前擦亮眼睛，每次开组会都想退学。】
【遗憾年轻时太骄傲，把爱我的男孩越推越远。】
【在乐园想起你了。一直在想，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毕业没回老家的话，我们会不会有个好的结局？一直在想，如果天桥分离的时候，转过身抱住你，另一个选择里的我们，是不是已经有了个可爱的孩子。如果人生能重来就好了。】
【如果人生能重来……】
【如果人生能重来……】
叶笙看这一行行话，丝毫不觉得感动。反而起了一身冷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低头，轻声说：“宁微尘，你真的不该写那个遗憾的。”
宁微尘不以为意：“图灵已经说了，对着乐园园长撒谎不好。何况我是真的遗憾，没能和你一起长大。”
叶笙进了乐园后，神经就高度紧绷，留心着这里的一切。经历过夜哭古村的时间回溯，他觉得乐园的机制肯定也很恶心。
宁微尘见他神色严肃，突然展颜一笑说：“哥哥注意到没，乐园的手册一直在强调一句话？”
叶笙：“嗯？”
宁微尘手指摁住他紧绷的唇角：“快乐。”
叶笙挑眉。
宁微尘吻了下他的唇，微笑道：“所以，在乐园保持愉快的心情也是关键。”
乐园的入口处种满了樱花。
血月红樱在绶带鸟的叫声中，有种惊悚诡异的美感。
德墨忒尔一直在抬头看。
图灵说：“它们的叫声很奇怪吗？”
“嗯。”德墨忒尔点头，她轻轻重复绶带鸟的叫声：“嚯嘻嚯嘻……”
绶带鸟的叫声有很多种，清越嘹亮，动人心弦。
朱小飞和阮融白和【ranger】裴徊走散，误打误撞成了第一批人。他俩小心翼翼地跟在叶笙几人后面，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工会的，但绝对是大佬，跟着大佬准没错。
第一批的人里有个胆子很小的胖子，进乐园后，就马上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拍照。
他疯狂拍，拍天拍地拍樱花，争分夺秒，想着能多拍一张是一张，出去后直接找灵商换东西！
朱小飞被他这架势吓到了。
“你那么急干什么。”
胖子说：“我拍完就走了，前十的危险地，谁敢多呆啊。我倾家荡产从黑市买来的门票，怎么着也得回本。”朱小飞说：“你第一晚就打算走了啊。”
胖子：“对啊。我现在要往出口跑了。”
阮融白虽然耿耿于怀没能卖屁股走上不劳而获的路，但他还是几人中比较靠谱的一个人。阮融白在研究乐园的地图手册，最后他瞳孔紧缩，脸色苍白抬头，看向胖子，颤声说：“乐园没有出口。”
咚！胖子的相机直接掉了地上。他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恐怖的话，回过头来，拔高嗓音：“你说什么？”
阮融白腿都软了，牙关打架，再度重复：“乐园没有出口。”
“乐园的出口要等园长回信告诉你。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找到出口？”
胖子觉得天都塌了，目眦欲裂：“什么？！”
他们那边很吵。
S级执行官这边人人神情严肃。
浅粉深粉的樱花随风零落，废旧的游乐园上月色绯红。
德墨忒尔还在模仿着绶带鸟的叫声，声音又轻又低，像在哼一首歌谣：“太哟太哟，嚯嘻……此……”
她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道：“tsuki……”
图灵见她这震惊，皱眉：“怎么了。”
德墨忒尔茶色的瞳孔微缩，快速说：“我外婆是日本人，所以我知道一些日语。我刚刚念的，是日文里的太阳，月亮，星星。”
“ たいよう，つき，ほし。它们的罗马音是，taiyu，tsuki，hshi。”
另一边，发现进了乐园就必须在里面呆满三天后，胖子一下子瘫软，他跪在了地上，放声痛哭起来。“不！不！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玩了！我不玩了！”胖子肉眼可见的绝望，他哭得真情实感，扯着嗓门吼。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一股胶卷的味道。
其实确切来说，那是卤化银的味道。
摄影被命名为光的艺术，因为它就是靠银离子的感光性成像。
胖子身后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叶笙神色如霜，拿出search对着它拍了张照。
【分类版块：ENIAC】
【鬼怪名称：乐园影子】
【鬼怪等级：？】
【概述：Playback】

第259章 乐园（七）
乐园影子的异端等级是一个问号。叶笙不认为影子能强大到连search都扫不出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们的等级是多变的、随机的。
问号意味着未知，至于影子的概述【playback】，估计就是它的异能了。
playback？
回放？
叶笙拿着手机站在樱花大道边，深深皱起了眉。
“这是什么东西！别过来！你别过来！”胖子闻到奇异的味道，惊恐地回头，就看到地面在“咕噜咕噜”冒水。
黑水涌动，逐渐汇成一个直立的“人”的形状。影子伸出手，带着浓烈的胶卷臭味，去抓胖子的身体。
“啊啊啊滚开，滚开！”胖子发出一声尖叫，痛哭流涕。生死关头，他动用异能袭向影子，只是火球完全伤不了影子。影子仿佛进入一种无敌状态，碰到胖子脚踝的一刻。胖子脸色扭曲煞白，瞳孔恐惧。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一秒之内，就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水，被影子完全“吃”掉。
围观这一幕的朱小飞转身呕了出来，影子“吃”掉胖子后重新消失，渗入地下。
地面干干净净，只剩几片淡粉色的落花。
这是前十的危险地，来这之前，大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阮融白等人虽然吓傻了，但还忍着没有哭出来，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一幕。
叶笙漠然收回视线。
德墨忒尔走了过来，她抱着蛇，跟叶笙说了她刚才的发现：“绶带鸟的叫声，是日文里的日月星发音，taiyu，tsuki，hshi。”她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绶带鸟本来的叫声就像这个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叶笙：“应该不是。进了乐园，相信你的一切直觉。”
德墨忒尔点了点头。
叶笙转头，跟宁微尘说自己的推测：“你刚刚说在乐园里快乐很重要。我觉得我推出了一条影子的杀人规则——‘游客不可以在乐园里表现的不快乐’。”
宁微尘微笑，说：“嗯，所以那个人死了。因为哭闹是不快乐的最直观表现。”
叶笙轻声说：“小心点，乐园比我想的要危险。”
宁微尘：“嗯。”
德墨忒尔开始专心去照顾换鳞睡觉的black。
图灵拨弄镜片旁边的感光键，透视整座乐园。
宁微尘拉着叶笙坐在樱花林中的木椅上，开始跟他规划这三天的游玩行程。
宁微尘：“既然乐园的宗旨是快乐，我们第一天去鬼屋怎么样。”
叶笙吐槽：“你这游玩安排还挺不一样的。”正常人谁到乐园第一个项目是鬼屋啊。
后面陆陆续续进来很多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单独行动的，偶尔也有成群结队的人。不少人都跟胖子一样进园就疯狂拍照，打算拍完就溜。但是很快，他们就得知了，乐园没有出口的消息。
每个人都如遭雷劈，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地图上没有出口？！”
“看手册，出口需要园长回信告诉我们，我们必须在这里呆满三天。”
“不，不。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我不玩了！让我走！”
这里是前十的危险地，面对未知的危险，偌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大手捏紧每个人的心脏。不少人都开始崩溃绝望，有一些接受能力比较脆弱的人，已经和胖子一样哭起来。
听到哭声。
叶笙、宁微尘、图灵、德墨忒尔都抬头。
透过绯红月光，他们再一次看到了从地面冒出来“影子”。
那些大哭的人，什么等级都有，却都在乐园影子面前毫无反手之力。
叶笙发现，影子好像是和旅客一一对应的。又一批人被乐园影子杀死。
周围的围观者被吓得双腿颤抖。
绯月之下，一道青年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乐园里哭，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他很冷静也很冷漠，有种格格不入成熟。
一个大概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一米八的身高，穿着黑色的风衣，留着极短的头发，隐约可见青色的头皮。
男人五官非常煞，一眼看去特别不好惹。
骑士工会的二把手。
【ranger】裴徊。
乐园里这次唯一的A级异能者。
朱小飞面露喜色：“徊哥！”阮融白也是默默捏了把汗，“妈的，幸好徊哥也在。”
除了裴徊外，叶笙还看到了几个与众不同的人。
一个拄着拐杖的青年，瘦得有点畸形。单眼皮，薄嘴唇，面色青灰，像被鬼吸食了魂魄一样。
一个穿着上白下红裙子的少女，个子不高，腰间别着一个晴天娃娃，是个B级异能者。
还有一个……第一军校的人？叶笙真的诧异了。他看到那人穿着第一军校的银色校服，胸章是一个龙飞凤舞的A。
A班学生，B级异能者，年纪不大，估计是高年级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乐园。
他们在最前方，那个学生没有看到他们。
“咻”的一声，一道青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象征着这次游行的开场。
宁微尘坐在长椅上，合上手册，牵起叶笙的手，笑道：“哥哥，乐园之行开始了。”他们是第一批拍完照的人，所以站在樱花大道的最前方，旁边就是一个很大的木牌，向左指向忘忧酒店，往右指向观光区，往前一条很长很长的路通往游玩区。
烟花过后，众人先听到一阵锣鼓声，和迪士尼载歌载舞的童话人物不同。
乐园的这次游行，搞得好像是百鬼夜行。一辆巨大的灯火通明的花车渐渐朝他们驶来，上面坐着几位盛装打扮、戴妖怪面具的妙龄女子，她们手中拿着神乐铃，打着太鼓，握着笛，月下奏乐。花车中央一名女子，带着前天冠，拿扇子翩翩起舞。花车底下有几个带着面具的小孩，在放风筝。
德墨忒尔看到风筝的时候，抱着蛇，愣了几秒。
这场诡异的花车巡游很盛大，每一辆花车都雕刻得巧夺天工，他们能看清上面很多日本的知名妖怪。河童，二口女，雪女，目一坊，没经过任何美化的鬼神，一个个都狰狞恐怖。
二口女从后脑长出的长长的血红舌头，好似要动起来，舔过每个人身躯，让人不寒而栗。
图灵说：“乐园并不在日本境内，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场游行。”
唯独德墨忒尔非常冷静，她仰头说：“图灵你看天上。”
图灵：“嗯？”
因为小孩子的奔跑，天上全是风筝。而且是那种巨大的，靠小孩子的力量完全放不起来的风筝。
德墨忒尔喃喃说：“图灵，我有跟你说，我写的是我外婆的遗憾吗。”
“我外婆就是日本静冈县滨松市人，她死在温哥华时，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回滨松看一眼故乡。滨松市每年五月，都会为了家中小孩举办一场滨松祭。”
“风筝大会、花车游行都是标志。”
“我说滨松市你可能不了解，但我说【如月车站】你就知道了。这起日本知名的都市异闻，就在静冈县滨松市的远州铁道沿线上。”
“二十年前，【如月车站】异端事件被解决后，滨松的高空依旧全是毒孢子。于是政府另外建了一个‘新滨松’，旧地成为B级危险地，外人再难入内。”
德墨忒尔轻声说。“我的遗憾就是没能在它封禁前，看一场滨松祭。”
图灵心思电转，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乐园在完成你的遗憾？”
“对。”德墨忒尔神情严肃，点了点头：“我没想到它会以花车游行的方式实现。”
德墨忒尔很少回亚洲，而且对旧事也有些记不清。到现在她终于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停在樱花树上的绶带鸟，她轻声说：“三光鸟……《椋鸠十动物小说》里提过的，たいよう，つき，ほし，因为鸟的叫声像日月星，所以它们被日本人命名为三光鸟，而三光鸟，也是静冈县的一个标志。”
“……乐园是真的在圆我的遗憾。”德墨忒尔声音很轻，似乎有点迷茫。“所以，我们在遗憾照相馆里写下的遗憾，最后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在乐园里被圆满，是这个意思吗？”
图灵皱了下眉，身为S级执行官，他直觉乐园不会那么简单，回头看向叶笙和宁微尘。
叶笙也认为乐园会那么好心地圆他们的遗憾。
目睹最后一场花车消失在尽头后，他开口说：“乐园的很多规则都还没搞清楚，巡游看完了。走吧回酒店。”
忘忧酒店对旅客免费，他们是第一批人，去的时候，可以任何选房间。
宁微尘想了下，笑说：“如果乐园真的能圆我的遗憾的话，我倒是挺想在这里多留几天的。”
叶笙淡淡道：“你别想了。沉迷过去走不出来，可能就是乐园设下的陷阱。”
宁微尘低笑一声：“不，哥哥，你太小瞧高级异能者了。每个高级异能者都对付过擅长织梦、利用幻境的第六版块异端。光是过去，困不死旅行家的。乐园的危险应该不止于此。”
叶笙步伐一顿：“我用search拍出影子的异能是playback，你觉得会是什么？”
宁微尘：“我觉得和摄影有关，笙笙闻到影子身上的味道了吗。德墨忒尔说是胶卷的味道，可我还闻到了一些硫化物的味道，像是显影液的味道。”他走到酒店门口，低头一笑：“乐园影子的杀人规则，需要先死一些人，才能推断、再规避。第一天我们好好聊聊旅行计划吧。”
他走到酒店前台，酒店前台也不是真人，是个机械黑猫。宁微尘风度翩翩朝工作人员一笑：“一间情侣房，两间单人房，谢谢。”
前台的黑猫跟照相馆的兔子一样，看到他们，整只猫都激动起来。
它拿起自己的口哨先快乐地吹了吹。
“欢迎来到忘忧酒店！”
“希望我的服务能让你们宾至如归！”
“客人们，先登记一下。知道你们的名字，黑猫才能更好地为你们服务。”
叶笙拿着笔，把他们四个人的名字都写了。
他放下笔后，下一个签名的，是他之前留意到的那个腰间佩戴晴天娃娃的女生。
她低头，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相原芽衣】
而后是那个拄拐杖的少年。
【李缺】
取过房卡后，四人往顶楼走。
图灵进电梯后，突然说：“德墨忒尔说起【如月车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月车站】的异端【血蘑菇】非常诡诈，难寻，之前总局派人去过很多次，都没抓住它。二十年前，是一个工会的异能者，误打误撞碰到它，将它杀了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异能者的名字就叫，裴徊。骑士工会的二把手【ranger】，他的名字最好的解释是徘徊者。”

第260章 乐园（八）
“裴徊，徘徊者。”德墨忒尔重复了一遍，乖乖点头，当做记住了。
S级执行官位于金字塔顶端，很少去留意金字塔中下层的事。所以她认识的人其实非常少。
图灵取下眼镜擦了擦，道：“我刚才用异能透视了整片乐园，都没找到乐园出口。看来我们必须等园长来信，才能知道答案。”图灵说：“第一晚，大家先好好研究一下乐园的地图和规则吧。”
宁微尘也没打算和他们在这里多呆，点点头，就和叶笙回情侣房了。
进房间后，叶笙发现屋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的景色像是被框入一副画中。白色窗帘轻盈如纱，随风浮动。
他们是第一批客人，订的是酒店的顶楼，所以一眼能看到远处巨大的摩天轮。还有游乐园的招牌项目“樱花列车”。它们的轨道过山丘、过隧道，有垂直九十度的险坡，也有穿行樱花林的平路。叶笙的夜视能力很好，他能看清，火车的轨道已经生锈了。
黑色的锈迹遍布铁轨，很难让人不怀疑，过山车是否可以继续运行。
叶笙说：“宁微尘，你提议先去鬼屋，是不是因为鬼屋不用机器操作？”
宁微尘说：“有这个原因。”
叶笙说：“乐园已经废弃很久了，如果这些项目运转不起来怎么办。手册上说游客想要持续开心、每天至少要游玩一个项目、看一场烟花。但是我觉得过山车的铁轨和摩天轮的转轮，都已经锈到无法工作了。这些机器很危险……你说我们可以三天只玩一个项目吗。”
宁微尘说：“手册上并没有说，每天必须玩不同的项目。”
叶笙：“那就试试吧。”
晚上的时候，图灵透视完整个乐园、分析完所有灵异值信息，给他们发来一份新的地图，情况比叶笙想的还要糟糕。因为，乐园实在是废弃得太严重了，很多项目都彻底关闭。
游玩区现在供他们选择的项目只有四个，摩天轮，樱花列车，旋转木马，以及鬼屋。
叶笙有一种深深的预感，他坐上那列车樱花列车，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站。
想来想去，居然是鬼屋最安全。
叶笙在乐园里只想速战速决。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获得园长回信，知道乐园出口，然后出去见到园长。
咚咚咚。叶笙思考分析之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您好，我是来给你们送信的。”
信？
叶笙愣住。
他打开门，发现是酒店的机器黑猫。
黑猫仰着头，爪子拿着一封粉白的信件给他，活泼可爱地说：“这是园长给每一个初入乐园的游客的信，记得回信哦。”
信上依稀有春日的花香。
黑猫眨了下大眼睛说：“客人，你们房间有纸、笔、信封吗。”
叶笙进来就看了一圈，他点头：“有。”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叠信纸，一瓶墨水和一支钢笔。
黑猫说：“那就好哦。园长非常关注游客们的心情。他希望你们这三天，每天都能给他写一封信：你玩了什么项目、吃了什么东西、在烟花过后看到了什么人，都可以写进信里。三天过后，园长就会给你们回信，只有真正快乐，没有遗憾的人，园长才会告诉他乐园的出口。”
黑猫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毕竟我们的宗旨是，让每一个人都快快乐乐地离开乐园。”
“第一天大家刚下榻，什么都不用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两位客人晚安。”
叶笙接过那封信，朝着黑猫点了下头，关上门就直接将信撕开。
一个A＋级异端给他们写信？怎么想怎么诡异。
把信打开，里面居然还散出几片浅粉色的樱花。
这封春日来信不是手写的，是打印出来的。字迹用的是楷书，工整端庄。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
大家好！
我是忘忧乐园的园长。
首先，我代表乐园全体工作人员欢迎你们的到来。乐园的一花一草，一山一水都将为你服务；乐园的每一位员工也都会极尽全力保证你的旅行顺利。
这里有每晚八点准时升起的烟花，有惊险刺激的鬼屋、绮丽浪漫的樱花列车，还有登顶可以看到天尽头的摩天轮。
衷心祝愿你们可以在这里找到快乐。
我相信你们对乐园，对我，都充满了好奇。你们其中的一部分人是受利益驱使，来到这里；另外一部分人更是抱着杀死我的目的来的。
你们的目的都不纯粹，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欢迎你们。来了乐园，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游客，我只想给你们填补遗憾。乐园的第一站是遗憾照相馆，乐园的最后一站是圆梦放映室。我会在下一次回信里告诉你，离开乐园的正确方式——如果那个时候，我觉得你足够快乐的话。
每个地方都会有自己的规则，忘忧乐园也不例外。我作为园长，可以非诚坦诚地告诉你们“小心影子”。因为，我都无法操控它们，我也无法预料它们会做出什么事。一些人肯定会觉得我在说谎，但我并没有欺骗你们。这些影子，有的甚至比我还强。
乐园影子最开始是乐园维持秩序的警卫；但它们现在已经成了没有规律发疯的刽子手。我无法制止他们，所以我只能总结几条，我所知道的影子杀人规则。
希望对你们有帮助，一定要活到第三天。
第一，进了乐园不要哭闹。
第一，晚上十一点不要离开酒店。
第三，每天至少玩一个项目。
第四，以照片拍摄的时间为准，三天过后，准时离开乐园，不要逾时。
你在乐园里可能，会遇到突然向你们袭击的影子，但只要你们没有违背了上面四条总规，这些影子你们是可以反抗并杀死它们的。其他未知的杀人规则，希望你们不会遇到。
祝一切顺利。】
叶笙把这封信足足读了三遍，越读脸色越寒冷。他觉得【乐园园长】就是故意的，当初旅行家用生命朝总局传出的消息，作为第四版块A＋异端的它又怎么会没捕捉到。
所以它写了封信，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小心影子。言辞看起来诚诚恳恳，但对于非自然局S级执行官来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它写了什么？”
宁微尘从他手里接过信纸后，看完信的内容，神色没变，把它折好丢尽了垃圾桶。
叶笙说：“乐园园长说，它都无法操控这些影子，有的甚至比它还强。这些影子到底是什么？”
宁微尘说：“其实我的关注点是，乐园园长说，乐园的最后一站是圆梦放映室。亲爱的，你在地图上有看到圆梦放映室吗。”
叶笙摇头：“没有。或许圆梦放映室应该和乐园出口一样，都在三日后园长的回信里。”
宁微尘抬眸看了眼外面的风景。
绯月当空，夜色下樱雨如雪。
“哥哥，你觉得乐园熟悉吗。”
叶笙：“嗯？”
宁微尘：“我对乐园没印象，但它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也许在我被洗去的记忆里，这里我们也来过。”
叶笙：“你是说，我们以前就来过乐园？上一世？”
宁微尘：“嗯。正常来说樱花香味很淡几近于无香，但乐园里的樱花，气息过于浓郁了。”
“也许乐园能唤醒人潜意识的梦境。”
宁微尘说完，饶有兴趣地一笑，而后偏头，说：“真如此的话，我会非常感谢乐园园长的。”
叶笙估计也会感谢乐园园长。
因为他对自己的前世非常好奇。
宁微尘笑着说：“宝贝，今天我们早点睡。”
叶笙：“我先去洗个澡。”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怪味，是胶卷臭味，是银离子，是硫化物。叶笙出来的时候，发现宁微尘站在落地窗前，红月给他的侧脸渡上一层邪光，深若寒渊的眼眸深处有银紫色的光。听到脚步声，宁微尘回过头来，他对叶笙笑了一下，说：“哥哥，我确定，我们以前来过这里。”
叶笙：“但我没有一点记忆，你也没有。”
宁微尘的笑容依旧很漂亮，但在血色里，有几分古怪：“是啊，我也没有记忆。”
“蝶岛洗去了我的记忆。”
蝶岛拿什么洗的？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个世界能压制他的东西，让他畏惧的东西，也就那么一件了。
乐园的第一晚，叶笙难得的没有受到某人的纠缠撩拨。他靠着柔软的枕头，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宁微尘跟他说，乐园他们来过，叶笙觉得，上辈子要来肯定也是很小的时候来。长大后的他，看一眼游乐园都嫌吵，更别提过来玩这些项目。
他在睡前，刻意握紧了那个八面体。异端入梦杀人是常事，他需要保证自己神智清醒，不迷失在梦境里。
不过，他并没有梦到什么诡异的东西。
叶笙这一次，梦到了一个水母。
一个漂浮在幽蓝的液体中，血红色消化器官一闪一闪，像是灯塔一样的水母。
实验室尽头，有人轻声说。
“这是人类至今为止，捕获到的，异端等级最高的生物，【灯塔】。博士说，它是某个S级异端未成形的双生兄弟，长大后或许也是个S级。”
“蝶岛本来是打算用【灯塔】来做你的移植株的，可是你怎么都不愿意进行手术。”
“其实，哥哥……它根本就做不了移植。S级版主的力量，窃取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它是发育不完全的幼体。”
“灯塔快死了。”
“蝶岛一直在催我，在它消亡前赶紧从它身上提取移植液，可是我不想。我想看着它自然死去。或许等灯塔死后，我可以把它做成一件【胎衣】。”
“一件能起死回生，让人返老还童，‘逆生长’的S级道具，胎衣。”

第261章 乐园（九）
自然界中，水母是最原始的水生生物，而灯塔水母又是其中最神奇的存在。
它们可以在性成熟后再次回到幼体阶段，不断返老还童、再生长，无限接近永生。
S级道具，【胎衣】；功能，逆生。
实验室尽头，凝固的深蓝色液体里，那只柔软漂亮的透明水母，轻轻伸出触手，贴紧冰冷玻璃，沉默不言。它藏于大脑内的血红色消化器官，像是一只哀伤的眼眸。水母的触手如丝如缕，在看叶笙，却又好像在看更遥远的地方。
未发育完成的幼体S级异端。
异能等级只能被评为A＋。
谁都听不到它的说话声。
它快死了，脆弱哀伤，轻轻发出悲鸣。某一刻，叶笙好像听懂了，它在喊“哥哥”。
“哥哥……回家……”心智只有三岁的异端，掌握的词汇量特别少，想法也简单得一眼就能看透。它想回家，它想回到大海深处，好好地睡一觉。但是很明显，人类最后都没能让它回去。
【灯塔】是一位S级异端的双生兄弟。
如果叶笙没猜错的话，它的哥哥，应该就是那位自然之主，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search扫出的名称是【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却明显不是它的真名。
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S级版主，异能是什么。
它知不知道人类杀死了他的双生弟弟，还将它的躯体制成了胎衣。不过第五版主本就厌恶人类，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从毫无理由的厌恶变成刻入骨髓的仇恨罢了。
“多神奇啊哥哥。”梦里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还在轻轻说话，仿佛自言自语。
“我还记得，我刚睁开眼的时候，一只红蝶飞到了窗棂上，它在阳光下煽动翅膀，我屏住呼吸，生怕吓跑了它。阳光穿过藤蔓的缝隙，我抬头，看清了它翅膀上的每一条纹路。”
“哥哥，这不是灾厄，这是希望。”
“能量觉醒的第二纪，给了盲人重见光明的希望，又给了死人起死回生的希望。”
“博士想潜入深海阻止异化继续。但是伯里斯不让、宁知一也不让。”
“《蝶岛公约》，将【人鱼湾】永久封禁。因为那里藏着起源的秘密。而这会是一个对人类，永恒的秘密。”
叶笙的思维和意识混混沌沌。实验室、培养皿、蓝光、红光都淡去。最后，他感知到，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新生，骨骼一点一点缩小，皮肤一点一点收缩。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他，逼着他的不断蜷缩，成了一个婴儿在母体子宫的姿势。
薄薄地像纸一样的东西，束缚住他全身。
让他活在一个血红色的，封闭的空间里，彻底与世隔绝。
按理来说，由成人“逆生长”到胚胎，他带不走任何东西，可是有一小段。红色的丝线跟着他一起进了【胎衣】里。
那一截丝线太奇怪了。
叶笙试着伸手去抓它，但是根本弄不断。
它在慢慢吸收叶笙的记忆。
在梦里，叶笙能够冷静地分析这一切，尽管他知道自己醒过来，很快又会忘记这个梦。
他在阴山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为什么？按理说，他会记得自己从出生开始的所有事。
因为他是以一个成人模样逆生长到胚珠的。叶笙的记忆力一直很出众，过目不忘。
……但他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
叶笙看着那很小一缕奇异的丝，突然反应过来，他肩上的胎记，是五岁那年才彻底长成的。小时候高烧不断的那几年，最炙热的永远是肩膀。
所以，他肩上的红蝶不是胎记，如果破开血肉，往里面深挖，或许可以抽出一根丝——是它在源源不断洗去他所有关于以前的记忆！
叶笙瞳孔一缩。
这么小的一根丝，给他的震撼，完全不比S级版主弱。而且它明显是不完整的，被偷偷地剪断的极小一段。
如果是完整的丝呢？
叶笙久久地愣住，第一次觉得恐惧，为它所蕴含的，仿若创生之始的力量。
胎衣自成一个子宫，叶笙被黄怡月吞下后，在她身体里面呆满七天就已经成了一个可以被取出的胎儿。但是叶笙不想出来。
他失去的不光是五岁的记忆，还有在黄怡月肚子里破开胎衣、缓慢发育的记忆。
他在没出生前，黑匣子一般的世界里，其实他还有一个同伴。
它叫……animus。那个时候，叶笙被洗去了记忆，还没有被洗去认知。
animus，英文里表示生命的词根anim，就来自于这个拉丁文。
古时候人们认为生命的本质是因为灵魂的存在。而拉丁文中，表示灵魂有两个词，阴性的anima和阳性的animus。灯塔说它叫animus，它有个哥哥，叫anima。
叶笙一出生、胎衣消融，animus就会彻彻底底死去。
但是animus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它智商很低，就是个人类的三岁小孩，特别好骗，不然也不会和哥哥走散，然后被抓到蝶岛、孤零零地眺望了十多年大海。
animus说它的哥哥脾气特别差，一点都不想管它、也不喜欢它。它们一起诞生在幽灵死海，它很想跟哥哥身后，但是哥哥每次都很烦地只丢给它两块石头，让它蹲在地上敲石头玩。
有一天哥哥好久没回来了，两块石头也被它弄丢了，于是它浮出水面去找哥哥。
其实animus的本体非常巨大，比鲸鱼还要庞大。它力大无比，触手又有剧毒。任谁都想不到，这么一个轻易在大海猎杀、称王的怪物，智商只有三岁。animus只喜欢一个人玩石头，用自己的无数根触手在海底推着石头走。
变成人类，就是个安静的、虚弱的、苍白的孤独小孩。
“我想哥哥……”animus说。“……我想回家。”
最初的黑匣子里，只有叶笙和animus。叶笙心里有着灭世的杀意戾气，而animus是S级异端幼体、对杀戮有着懵懂无知的残忍。它在最后，发出濒死幼兽般的轻呼，茫然地对自己在黑暗世界唯一的玩伴说。
“我想……回……幽灵死海。”
“求求你……”
“我想，回家。”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我很快，就会什么都不记得。”
叶笙出生的那一天，【灯塔】胎衣溶解成为一股血色的水，与那根银色的丝一起，涌入他的肩膀中。
叶笙短暂地获得了一些animus的记忆……那个神秘幽暗、隶属第五版块的最危险的危险地里，一开始只活着两个小孩子。
它们生来就有灵智。
animus基因缺陷，无法发育，人形永远是个小孩子模样。
但是anima不是，S级版主变化多端，在animus的记忆里，哥哥有着一双……纯白的瞳孔。性别，身高，长相都可以变，但永远不变的，是那一双纯白之瞳。
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拥有收割生命力的能力。百年后的第五版主，极端、疯狂、恶趣味十足玩弄人类，视人类为蝼蚁。但在最开始，幽灵死海的山洞里。
anima那双掌控自然的纯白瞳孔也会因为某个甩不掉的拖油瓶弟弟而流露出一点崩溃烦躁。
“……哥哥……”
“烦死了！别叫了！”
“哥哥……”
“别烦我！别烦我，给你两块石头，自己玩去吧！”
animus对于童年的记忆，永远都是那两个黑色的、圆润的石头，它低下头，坐在礁石上，开开心心，可以玩好久好久。
叶笙猛地惊醒，醒在乐园的凌晨三点。他头痛欲裂，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肩膀上的红蝶又在灼热燃烧，他大脑一片空白。
叶笙咬牙，他非常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叶笙举起手，往后，摸着那个红蝶胎记，眼神深沉到可怕。如果【灵商】真的对一切都清楚，对这一百年的历史也有记忆，那么他遇见老头，一定要好好问问，自己肩膀上的红蝶到底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叶笙的直觉准到可怕。
他知道自己肯定梦到过前世，也闪回过很多关于前世的画面，但无一例外，都在胎记发热后，忘得一干二净。
叶笙深呼口气，随手打开瓶水。冷水入喉，让他稍微冷静了下。叶笙侧头，发现宁微尘还在睡觉，抿唇，随便抓了下头发，轻手轻脚地下床。他走到落地窗旁边，看着凌晨三点的乐园。
他看到一道影子，在沉默和他对视。那道影子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方向，浑身都散发着宛如仇恨的气息。
乐园总则里说晚上十二点后不要出门，是不是就是因为夜间十二点到太阳升起前，乐园里处处都是诡异的影子。忘忧酒店这个阶段是他们的安全屋。
第二天早上七点，每个人都被黑猫的电话吵醒。黑猫说，大家可以去酒店二楼吃早餐了。吃完早餐就可以开始为期三天的乐园之旅。叶笙半夜醒来后就没睡，他后面心烦意乱，坐在床上，打开了当初下载在游戏里的小游戏。玩着玩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腰上横了只手臂。
宁微尘：“起这么早的吗，哥哥。”
他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沙哑：“早上好。”
叶笙关掉手机，拎开他的手臂说：“你昨晚做梦了吗。”
宁微尘撑着床起来，漂亮的眼眸看向他，笑说：“没有。我想给乐园差评了。我还以为我会梦到我们以前的事呢。”

第262章 乐园（十）
叶笙认真轻声说：“我做了梦，但是我醒来后，就把梦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宁微尘皱了下眉：“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全被洗了。”叶笙熄掉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突然开口说：“宁微尘，你对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了解多吗？第五版主除了是个极端环保主义者外还有没有什么特征。”
宁微尘若有所思，随后道：“除神明禁区外，祂应该是S级版主里，行踪最难测的一个了。非自然局这些年一次都没发现过祂的踪迹，是因为anim一直在全世界范围内找人。”
叶笙：“anim？”
宁微尘：“嗯，它的本名。真要说特征的话，第五版主诞生于深海，与永恒的生命相伴的是永恒的孤独。它的情绪比ENIAC都要少。”
“宝贝，你没做好准备前，最好不要去见祂。”
“因为第五版主的能力非常直接、也非常强大。它不会跟你玩游戏，进入它的领域，它会直接动手杀人。”
叶笙懂了。第五版主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故事大王诡谲、情绪化。传教士伪善、絮絮叨叨。ENIAC是个不知道因何而生的怪物机器。而身为自然万物之主的第五版主，彻头彻尾视人类为蝼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第五版主感兴趣。
叶笙说：“先下去吃饭吧。当务之急，还是离开乐园。”
第一天早晨，游客聚集于二楼吃饭。吃早餐前，黑猫突然走上前，沉痛地说：“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昨天晚上有二十个人死了。”
一时间全场哗然、难以置信。
“二十个人死了？！”“靠，谁死了？！”“怎么死的。”
黑猫难过地说：“他们不想留在这里，想连夜离开乐园，结果一出酒店就被影子杀死了。”
黑猫眼睛变成了泪汪汪的样子，掏出一张纸，开始擤鼻涕。
它说：“影子并不是乐园的员工，黑猫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进乐园的。玩家们要小心啊，园长的话一定要听。”
黑猫在台上哭得真情实感，台下的人脸色苍白，胃部翻涌，吃不下一口东西。
叶笙和图灵、德墨忒尔坐一桌。
德墨忒尔抱着还在沉睡的black。
现在是black的换鳞季，她今天早上得到了一块银白色的鳞片。
德墨忒尔把鳞片握在手里，摊在掌心给众人看，开口问道：“你们谁要鳞片吗。black的鳞片可以当防御性武器使用。”一个来自【绿色地狱】的B级道具就这么被她直白地饭桌上推销。
图灵扶额，无奈说：“川惠，我觉得在座的应该都不需要。你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哦。”德墨忒尔点点头。
叶笙对于昨晚被洗去的梦耿耿于怀，直接问道：“你们昨晚做梦了吗？”
德墨忒尔摇摇头，说：“我没有。”
图灵皱眉说：“我也没有。”
叶笙皱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他背后突然弱弱地响起一道声音。
“我……我昨晚做梦了，太子妃，呃不，叶笙，你要听吗？”
一桌四人闻声抬头。
就看到旁边一个穿着银色校服的青年，在隔壁桌，小心翼翼朝他们举手，努力笑得乖巧可爱。
图灵和德墨忒尔都皱了下眉。
图灵只是面对叶笙和宁微尘时看起来温润好相处，实际上他面对外人，一直都是冷漠严肃的。
图灵皱眉：“你是第一军校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年嗫嚅说：“我，我想找灵商换些东西。”
图灵：“换什么？”
青年声音越来越小：“换一些可以自保变强的东西。”
叶笙现在迫切需要一个人跟自己分享梦境，打断了图灵的逼问，朝他颔首，眼眸漆黑清寒：“你坐过来。”
“哦哦好。”青色喜出望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们好，我叫赵俊。”
“等一下。”一道女声响起。
赵俊对面，就是昨天叶笙留意到的那个红白衣裙的少女。少女短发齐肩，上身白色衬衫、下身红色长裙。“我也可以跟你分享我昨天的梦境，你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
她神色不太好，眼神有点恳求地看向叶笙。
叶笙道：“我并不需要队友。”他连非自然局的两位S级执行官都打算吃饭完就分道扬镳。
相原芽衣有点失望，不过也没有被打击到，她脸色苍白说：“就算不让我加入也没关系。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听你们谈到梦，我想加入这个话题可以吗。”
叶笙这次没拒绝。
相原芽衣暗舒口气，拿着晴天娃娃坐了过来。她朝着几人鞠躬，“你们好，我叫相原芽衣。”
两人落座。
赵俊心惊胆战地看了眼宁微尘，又看了眼图灵和德墨忒尔，虽然他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但能和太子太子妃组队进乐园，绝对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相原芽衣虽然震惊于这四人的长相气质，不过她昨晚做完梦后就一直很焦虑，焦虑战胜了一切情绪。
叶笙：“说吧，你们梦到了什么。”
相原芽衣涩声道：“我昨晚梦到我的好朋友晴子，但是她早就死了。”
相原芽衣说：“我和晴子五年前接到了一个工会任务，叫【雨城】。雨城被B级异端【雨女】操控，常年下雨，因为气候恶劣，早就成了空城。晴子和我被派去诛杀雨女。”
“【雨女】在雨天，异能会强大到堪比A级。我的异能是【扫晴】，能预测天气，我们在等一个晴天进城，只是因为我的粗心，我算早了一天。”
相原芽衣指尖发白，抓着晴天娃娃的身躯，语气茫然颤抖：“我、我以为初一不会下雨。但初一那天下雨了。”
“晴子初一进了雨城，就遇到了雨女，被雨女活生生吃掉了。”
相原芽衣：“晴子的异能是【息壤】，自然五行土克水，她被雨女吃掉后，反而杀死了雨女。但是晴子再也回不来了。”相原芽衣红着眼哽咽说：“是我害死了她。都怪我，怪我的粗心。如果不是我，晴子不会死的。”
她深呼口气，平缓情绪，颤声说。
“昨天我梦到了晴子，在我们进雨城的前一天。我在用龟甲占卜晴雨，晴子在旁边开心地说，这次任务完成了，她想回家乡一趟。她问我，芽衣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我带你好吃的东西哦。”
说到这里，相原芽衣泣不成声。
赵俊有点尴尬，很绅士地抽了一行纸给她，安慰道：“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
相原芽衣忍住情绪，面露歉意说：“对不起，影响大家了。但这个梦实在是太困扰我了，对不起。”
赵俊叹了口气，抓抓头发，说起了自己的梦。
“我倒是没梦到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我梦到了最开始选异能方向的时候。”
“我的异能是植物系，既可以往攻击方向走，也可以往治愈方向走。但我贪生怕死，选了治愈系。然后我现在后悔死了。选治愈系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任何人，面对异端毫无反手之力！处处受制！”
赵俊垂头丧气说：“我梦到了在去第一军校前，盐城的局长问我，确定要选治愈系吗？我还没给出回答，这个梦就醒了。但我肯定是会拒绝的，重来一次我一定不选治愈系。”
德墨忒尔听到他的异能是植物系后，抬了下头。她是这方面最顶级的异能者了，没有之一。
叶笙听完他们两个的梦，皱了下眉。
宁微尘突然开口：“你们之前入园时写的遗憾是什么？”他声线偏华丽，如今语气冷淡，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命令意味。
赵俊心里非常怵这位太子爷，心惊胆战结巴：“我……我……”
相原芽衣却是一下子愣住。她茫然地说：“当初遗憾照相馆内员工让我们写遗憾。我第一想到的就是【雨城】那件事。这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没有之一，因为我的粗心，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人生能重来，我一定不会看错龟裂的纹路，误算天气，害死晴子。”
赵俊有她做铺垫，也鼓起了勇气，他说：“我写的遗憾就跟异能方向有关。我人生最后悔的，就是选了治愈，而不是进攻。这算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叶笙反应过来：“你们在梦里，都回到了遗憾没发生前？”
赵俊和相原芽衣齐齐点头。
相原芽衣梦到了进雨城的前一天。赵俊梦到了最开始选方向的时候。
叶笙陷入沉思。
德墨忒尔的遗憾是，没能看一场滨松祭。乐园以花车游行的方式圆满了她的遗憾。
而相原芽衣和赵俊的遗憾，是以梦的形式出现的。
叶笙问图灵：“图灵，你写的遗憾是什么。”
图灵想了想，说：“我没什么遗憾，遗憾都是临时想的。身处乐园，我临时想到的遗憾，就是没能见严博士一面。”
“乐园的主人是严博士，他在乐园经营不善快倒闭时，花几个亿接下了它，因为乐园算是严博士的幼年回忆。”
“严博士本人就是位神经网络领域的S级异能者。他能将生物神经网络，用算法完美地重现，与机械结合。我之前在蝶岛，了解到过严博士的异能，叫做【命运算法】。我一直很好奇。”
“敢以命运两个词冠名，足以见严博士的异能有多强大。他是自杀而死的，时日无多时，给自己选的墓地就是乐园。”
宁微尘听到“命运”两个字时，意味不明勾了下唇，他说：“严博士为什么自杀？”
图灵说：“这我就不清楚了。这是蝶岛的最高机密，不过我了解到，好像是他看守的一样东西，被偷盗了。”

第263章 乐园（十一）
赵俊和相原芽衣都惊住了。
尤其是相原芽衣，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
图灵身体一半机械化，脖子里上也有蓝色的电子版纹路，金色的眼镜链轻轻摇晃，藏在镜片下的琥珀色眼眸，严肃冰冷。
一旁的德墨忒尔抱着条粉色小蛇。她穿着银色透明外套，黑发垂腰，头上有个绿色的发箍，安安静静，整个人的气质好似源自自然。
科技。自然。
赵俊觉得腿有点软，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两人会是谁了。
相原芽衣心惊胆战，心里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置信。
叶笙轻声分析道：“从灾厄元年开始算起吧。灾厄元年，深海能量觉醒，人类创蝶岛，创非自然总局对抗异端；灾厄九年，秦博士入海，探究起源真相；灾厄二十年【破茧之年】，旧蝶岛沉没，世界大清洗。图灵，严博士监守的东西被偷盗是第几年。”
图灵说：“灾厄十五年。”
叶笙挑眉说：“严博士在东西被盗后就自杀了吗，那他甚至死在秦博士前面，秦博士灾厄十九年才死的。”
图灵：“对，严博士自杀得很早。这一次乐园之行，总局给我的任务除了调查清楚【旅行家】的死因，还有就是，找到一些关于旧蝶岛的消息。”图灵认真说，“严博士死在蝶岛沉没前。”
叶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严博士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从他身上能得到很多有关旧蝶岛的信息。他慢慢地理出一条线来。之前在信仰博物馆，他从传教士口中知道一个词“命运纺锤”。传教士说这是人类偷窃而来的。
如果没有料错，应该是秦博士入海后，从起源之地偷走的。
蝶岛安排一个会S级异能者专门看守的东西，肯定也跟起源之地有关。
严博士监守出错，被偷走的东西是什么？蝶岛现在拿回来了吗。
墙壁上的时钟滴答转动。
很快，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游客们好，现在是早上八点整。”
早上八点到了。
沉睡的black就跟卡着时间点一样，睁开了眼。
它粉晶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这一桌的人，被叶笙冷冷一打量后，蛇尾巴颤了颤，迅速把头埋进德墨忒尔怀里了。
叶笙收回视线道：“它的生物钟真的很准。”
德墨忒尔道：“换鳞季就是这样子，black晚上八点过后准时闭眼，早上八点过后准时睁眼。”
相原芽衣小心翼翼问：“换鳞季，这是【鳞蟒】吗？”
德墨忒尔点头：“嗯。”
相原芽衣结结巴巴，颤声说：“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鳞蟒】是【绿色地狱】特有的B级异端吧。”
德墨忒尔：“嗯，不过black还小，很乖的，它不会乱咬人。”
相原芽衣彻底说不出话了。
叶笙道：“已经八点了，乐园每天必须玩一个项目。为了加快速度，我们今天分开行动吧。”
图灵和德墨忒尔都没意见，S级执行官本就特立独行。
赵俊左看右看，觉得太子妃和太子肯定不会想要一个他这样的电灯泡，于是决定腆着脸去跟着德墨忒尔。
叶笙根本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离开了酒店。晚上的乐园有股阴森的邪气，但是白天的乐园，非常漂亮。天空瓦蓝明澈，白云悠悠，樱花大道上的樱花以浅粉色为主，落英如雪。漆黑吱哑分割阳光，绿色的新芽刚刚生长。
漆远处是热热闹闹的游玩区，空气里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一路直行就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叶笙拿着地图往前走，说：“按你说的，先去鬼屋吧。”
宁微尘：“不用那么急。现在才早上八点，宝贝忘了吗，我们有一个主要任务就是拍照。”
叶笙：“随便拍拍就行了。”
宁微尘：“这可不行。”他偏头看向叶笙，弯唇一笑：“要我给你拍照吗亲爱的。我摄影技术不错的。”
叶笙冷冷淡淡拒绝：“不需要。”所有跟艺术相关的东西，都与他无缘。
宁微尘：“好吧。”
鬼屋在游玩区很偏僻的东边角落。叶笙发现，乐园的鬼屋有点像密室逃脱的类型，一定要九个人才能开启。
而现在，他根本找不到九个人陪他进鬼屋。其余人都认为，鬼屋是最危险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抱团是本能，于是第一天将近五十多个人，全部打算试玩樱花列车。
【樱花列车】可以让所有人上去。
但叶笙看着锈迹斑斑的轨道，觉得他们是在找死。【樱花列车】旁边是个冰淇淋小店。
宁微尘向小鳄鱼打扮的工作人员，要了两个香草冰淇淋，然后递给叶笙。
“走吧哥哥，【鬼屋】也没比【樱花列车】安全到哪里去。”
叶笙感觉自己和他就是大学情侣来这约会的，接过冰淇淋，说：“上车。”
他们两个跟鳄鱼要了门票后，进去排队。
樱花列车就是过山车一样的。
他们两个去的太晚，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在列车开始发动前，鳄鱼跳过来给他们发了张传单。
宁微尘笑着言谢后，接过传单开始看。
叶笙对着鳄鱼拍了张照。
【分类版块：ENIAC】
【鬼怪名称：乐园鳄鱼】
【鬼怪等级：B】
【概述：确保樱花列车顺利运行】
叶笙盯着结果久久不言。
宁微尘把传单折好，然后说：“上面说，这场历险需要游客们齐心协力，才能到站。它说希望我们配合。”
叶笙：“配合什么？”
不过马上他就知道了。
在所有人忐忑不安地落座后，却见列车久久不发动。
鳄鱼忽然慌慌忙忙地跑了过来。鳄鱼应该是【樱花列车】整个机器的操控中心具象化，它鞠躬道歉说：“游客们不好意思，非常不好意思，列车的轨道生锈了，鳄鱼可能需要你们帮个忙。”乐园是给小孩子搭建的童话世界，工作人员们无论是外表还是语气，都天真可爱。就是鳄鱼接下来做的事，没那么天真可爱了。
它手里拿出一张乘客名单，说：“我们需要除锈，需要润滑油清洗车轮。相信大家也看过传单内容，肯定能理解我们的工作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牺牲一位乘客。”
鳄鱼再一次道歉后，就走到了樱花列车的最前排，把座位号为1的一个青年活生生拽了出来。
“你，你们要做什么？！”青年尖叫，但是昨天那么多人的死，让他不敢哭出来。
鳄鱼说：“我们要确保樱花列车的顺利运行。”
说完，鳄鱼忽然就张嘴活生生把这人的脑袋吃掉了。
鲜血汩汩流下，它一滴都不放过的吃入肚中。鳄鱼爪子抱着人的尸体，咀嚼声让每一个人头皮发麻。
血肉做燃料。血液做除锈的润滑剂。终于在鳄鱼吃完一个人后，他们听到了车轮慢慢滚动的声音。
【樱花列车】发车了。
“不……我要下车。”
“我不想玩这个项目，我要下车，啊啊啊！”
在不少人的惶恐颤声里，列车一冲而下。
这辆死亡列车，不到终点站，不会让人下车。【樱花列车】活了过来，它铆足了劲，往前冲，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己被强制禁锢在了座位上。
他们被一个兴奋地钢铁怪物操控。
坐在前排的人是内心最绝望崩溃的，因为鳄鱼拿着的名单，是座次表。它们的杀人顺序是由前往后。
遇到下一段生锈的铁路，牺牲掉的是座位号2的人。
相对而言，越靠后的人越安全。叶笙都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成了最有可能活下来的人。
一个下坡，一个倒转，把所有人吓得尖叫。
樱花列车是乐园的招牌项目，轨道很长很长。
差不多有二十个站，很快，列车又停了下来。
鳄鱼慌慌张张地又跑了过来。
“不要意思各位，又遇到故障了，前面的铁路又生锈了。我们可能又需要一位乘客的帮助。”
众人被它的帮助吓得头皮发麻。
叶笙道：“【樱花列车】是个B级异端，ranger如果不想玩了，完全可以毁掉这里。”
他没看错的话。座次号2的倒霉蛋就是裴徊。
宁微尘说：“如果他毁了樱花列车，乐园里能玩的项目就只剩两个了。”
叶笙点头：“我有一种感觉，最好不要毁掉这里的项目”
裴徊作为顶级的A级异能者，肯定也不会那么鲁莽。
鳄鱼伸出手，打算把裴徊抓出来时。裴徊的手里突然出现一把小刀，刀可以无限伸长的，他头也不回，杀死了坐在他后面的人。
鳄鱼看到后座有一个尸体，马上停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来。
“哦，看来我们有位现成的，自愿献身的游客啊。感谢你的配合，我代表乐园谢谢你。”
鳄鱼把那具尸体，从位置上拎出来，塞进嘴里，一通咀嚼后。
有了鲜血除锈。
列车又发车了。
接下来再惊险刺激的环节，都无法让游客们开心。因为裴回是座位2，他是不会让自己被鳄鱼杀死的，他会每一站都找一个替罪羊，彻底破坏规则。为了让自己不成为替罪羊，最好的方法是先下手为强。
这个推论一出，人人脸色苍白，身躯颤抖。因为现在，他们前后左右现在，坐着的都不是同伴，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取自己命的刽子手。毕竟杀身边的人最方便。
“樱花列车最起码要死二十个人。”叶笙分析说。

第264章 乐园（十二）
“我觉得【旋转木马】、【摩天轮】跟【樱花列车】应该是一个性质的，想要它们运行，估计也要用人血除锈。相对而言，鬼屋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鬼屋不需要任何器械。
宁微尘：“哥哥，我在鬼屋的告示牌上，看到一句话。为了给玩家独一无一的体验，确保内容的精彩纷呈，每个玩家只限进一次鬼屋。等于说，我们在这几天，是一定要玩一下其他项目的。”
叶笙皱眉，点了下头。
“怪不得樱花列车要满员才发车，估计是鳄鱼也知道，人数不够到不了站吧。但是消除轨道铁锈，应该除一次就够了。乐园的总则是，每天必须玩一个项目。这一趟樱花列车开通后，我们第一次坐就不需要死人了。或许我们可以接下来的几天，都只玩这一个项目。”
这一列车有五十个人，樱花列车几乎是绕着整个乐园运行了一遭。裴徊是第一个破坏死亡顺序的人，有第一个就有第一个。
裴徊的刀伸缩方向不定，他完全就是随机杀人。一些能力强大的大佬，怕自己被裴徊当替罪羊，脸色阴沉，在每次列车停下时，就果断先杀掉了旁边的人。
【樱花列车】第九站，甚至一次性死了三个人。鳄鱼上前来，把三具尸体从位置上掏出，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大快朵颐。它吃饱喝足，打了个血淋淋的饱嗝后，抹了把嘴，开心地说：“谢谢这三位乘客对樱花列车的配合，祝各位旅途顺利。”它拿出了乐园员工的招牌彩色伸缩口哨，欢快地吹了好几声。而列车上人人脸色苍白不言。
樱花列车，第九站、第十站、第十一站，畅通无阻。
第十一站穿行樱花林，是一段平路，运行速度也很慢，主要是为了让人放松，好好欣赏风景。
但叶笙没心情去看旁边的樱花雨，他回头，看着这条长长的铁轨。
它们从昨天漆黑的锈色，变成了今天殷红的血色。
糜烂绯红，饱饮人血。车轨从远处蜿蜒而来，像是从人肚子里拉出来的一条带血肠子。
这就是【乐园】的致死条件吗？
宁微尘见叶笙还回头去看，一时间无奈笑道：“为什么要回头看。”
叶笙说：“我在想【旅行家】是不是也玩过这个项目，如果他是单独进乐园的，他该怎么完成【樱花列车】？”
宁微尘想了下：“也许【旅行家】来的时候，开放的不是【樱花列车】。乐园园长的信里不是说，他比谁都希望能在最后见到我们吗？”
这条漫漫樱花林结束后，列车又停了。
来到了最刺激的第十一段路前，十一段路是个很长的隧道。鳄鱼又过来了，鞠了个躬后说：“不好意思各位游客……”这是又要死人的节奏。他话还没说完，坐在叶笙前面的人突然就转过身来，目眦欲裂。第九站死去的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他的旁边的人。前面的纷争现在已经延续到倒数第一排了，他不敢赌这次死的会不会是自己，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叶笙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着找上自己的。
在那人打算拿刀杀了自己前，叶笙没多做犹豫，拿出枪，一枪击破他的脑袋。宁微尘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怕这人脑袋炸开的鲜血溅到叶笙身上，还非常体贴地揽住叶笙的肩膀，把人带着往自己这边靠。
“嗯？”鳄鱼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枪声，它马上快乐起来，吹了下口哨说：“看来又有一位善良且乐于奉献的游客帮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啊！”
它慢悠悠走过来，从叶笙前面的座位把那具尸体拖出来。鳄鱼把尸体吃下后，列车再度入站。隧道里，没有一点光，车速变快，好像是在下坡。视野完全被黑暗笼罩的一刻，叶笙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胶卷的气息。
乐园影子！
他整个人都提起精神来！
“宁微尘！”
叶笙开口，但是空气变得无比浓稠，吞没所有声音和光。运行到坡底后，樱花列车开始极缓地移动，跟静止一样。
就在这时，叶笙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估计就是乐园影子。在周围环境的对照下，它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乐园影子趴在隧道上方，看向他，朝他露出一个阴森诡异的笑来，叶笙这才发现，它的牙齿居然比皮肤还黑。
乐园影子爬了过来，伸出手，似乎是想去碰叶笙。浓郁的显影液味道，让叶笙脸色冰冷，被影子触到即死，但他记得园长来信里写过，只要他们不触犯乐园总规，乐园影子是可以杀死的。
叶笙当机立断，拿出了手里的枪，朝趴在上方预备攻击自己的影子射了一枪。
带有灵异值的子弹，直直射穿了影子的身躯。
它狰狞扭曲，表情痛苦，但是嘴角那个古怪地笑容却一点都没变，甚至越发古怪。与此同时，叶笙清晰听到了快门声！
咔嚓。
就在他杀死乐园影子的一瞬间，好像有人对着他拍了张照。
这道快门声，来自四面八方。
他根本寻不到声源源头。
乐园影子被他杀死后，叶笙才得到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但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一片混乱中，旁边的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知道是宁微尘，叶笙安了下心。
列车在隧道里缓慢运行，逐渐地，空气中的胶卷味道渐渐变薄，一丝天光从前方照进来。
列车出隧道，撞入眼帘是一片粉色的樱林。
叶笙的记忆力非常好，他记得在进隧道前，这列樱花列车上有三十多个人。但是出隧道，有七个人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在座的人也算是历经大风大浪了，对于同班的消失，虽然怕得不行，却也知道原因。
“我……刚刚见到了乐园影子。”
“我也是，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违反规则啊，它为什么会出现。”
“园长的信里面不是说了吗，乐园影子也会突然袭击我们。但是只要我们不违背总则，影子也是可以对付的。我刚刚就用火烧死了那只影子，吓死我了。”
“我也是，我的异能等级只有C。可我看昨天那个死掉的胖子，异能等级也是C啊。当时胖子在影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我却轻轻松松地砍断了影子的脖子？”
“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
“死去的好像都是D级异能者。可怜啊。”
叶笙听到他们的对话，陷入沉思。
叶笙跟各个等级的异端都打过交道，他的直觉很准，列车隧道里乐园影子的等级，应该就是D级。之前在入门口，杀死胖子的影子异端，是A级。所以——只要游客违反乐园规则，影子就会获得乐园的加成，由D变A，强化等级。
search里面对影子等级的问号是这个意思吗？
那它是怎么杀死旅行家的。S级执行官对付一个A级异端，并不是难事。
宁微尘出了隧道后，第一时间看向他，他眼眸沉沉，伸出手捧起叶笙的脸，轻声道：“宝贝，你刚刚听到快门声了吗。”
叶笙道：“听到了。”
他觉得这道快门声就是乐园的关键。
宁微尘道：“我进去后，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胶卷味道。”
叶笙：“我也闻到了。你看到了乐园影子吗。”
宁微尘摇摇头，说：“没有。”宁微尘想了下说：“乐园真是差别对待，我和你们玩的简直不是同一个乐园。我想投诉他们了。”
叶笙：“……”
宁微尘说：“本来按照相原芽衣他们的话，我昨晚做的梦应该是，我五岁就回国，然后转学去阴山和你做同学的。”
叶笙：“……我们现在在讨论乐园影子谢谢。”
宁微尘失笑：“列车到站后再讨论吧。叶同学，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太少了。”
叶笙也不再说话。
隧道里被影子杀死的人，全部化为了黑色的液体，他们的血肉并没有喂给铁轨，所以下一站，鳄鱼还是上前来了。它举着喇叭，正打算说一通一模一样的屁话。
裴徊彻底不耐烦了。
剩下的还有六站，裴徊手里的刀一转，一次性杀了六个人。血溅到每一个人脸上，众人看着那脸色阴狠的大佬，大气都不敢出。裴徊从早上开始气压就非常低，一句话不说，心情极差。
“啊咧。”鳄鱼被这一串人，惊呆了，但它马上反应过来，鼓掌欢呼。啪啪啪。“芜湖！谢谢这位游客的慷慨仗义，接下来列车应该畅通无阻，顺利到站。鳄鱼不会再来打扰各位游客了。感谢各位对樱花列车的喜爱，对乐园工作的支持！祝大家开开心心每一天。”
它这次从身后掏出了礼花，朝着众人喷射，彩带噼里啪啦落下来。
鳄鱼鞠个躬，完美退场。
它拖着那六个人离开后，列车开始运行，而且再也不会中途停下了。
只是一路的风花、无人欣赏。一到站，马上有人再也忍不住，扶住一棵树呕吐起来。叶笙离开座位，出去后，发现德墨忒尔，图灵，赵俊，相原芽衣，还有昨天他注意到的两人，阮融白和朱小飞，都在排队。这六个人看着原本满员的樱花列车，到站只活了21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这这，这他妈死了多少人啊。我不坐了可以吗。”阮融白快哭了。朱小飞安慰他：“这话说得好像你不坐就不会死一样。乐园总则里就有一条，每天必须游玩一个项目。”
图灵和德墨忒尔白天先习惯性地逛了一圈乐园，查找了每一个古怪的地方。等做完记录后，他们才来到樱花列车这里。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S级执行官是不会想破坏乐园的，因为他们要引【园长】出来。
“叶叶叶哥，你们怎么样？里面是什么情况啊。”赵俊吞咽口水，害怕得说话都结巴。
叶笙说：“你们去坐吧，现在这躺列车已经不会杀人了。轨道上的铁锈全部被清除了，车轮也完全转了起来。”只要一次成功，樱花列车就不会再杀人。
“哇！太好了！”阮融白高兴得要跳起来。朱小飞也是和他执手相看泪眼，没想到睡懒觉睡过头还有这好处。下了樱花列车的人，恨恨地看着他们，嫉妒他们的好运。幸运者踏着前人的鲜血，能毫发无伤玩这个项目。
叶笙说：“十一站的时候，有个隧道。你们小心点，在里面，会遇到乐园影子。”
“嗯。”图灵点了下头。
他从鳄鱼那里取了两张票，把一张给了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的反应很迅速，她说：“所以，老化的机器和铁锈，都需要用鲜血润滑腐蚀是吗？我们可不可以找能替代人血的东西。”
图灵说：“川惠，这里是机器乐园。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机器。”
他们杀死鳄鱼杀死兔子杀死黑猫，得不到一滴血。
德墨忒尔低头，打量了下black的大小，后面还是放弃。

第265章 乐园（十三）
几人拿着门票，按顺序进去。
员工鳄鱼看到德墨忒尔怀里的粉蛇，马上制止说：“很抱歉这位乘客，【樱花列车】不允许携带宠物上车。”
德墨忒尔低头，手指摸了摸black的身躯，转身走到了叶笙和宁微尘的旁边。
她蹲下身，把black放到了两人身边的草地上，解释说：“black很怕你们，在你们身边，它就不会乱咬人。”black本来就是B级异端幼体，在这血腥味十足的乐园悠然自得，甚至在草地上翻了个滚，露着肚皮晒太阳。德墨忒尔站起来，询问道：“麻烦帮我看一下它，可以吗？”
叶笙：“嗯。”
“谢谢。”
德墨忒尔和图灵进去后，理所当然坐第一排。相原芽衣和赵俊坐第二排，阮融白和朱小飞心惊胆战不敢离大佬们太远，坐在第三排。有了前人的鲜血做铺垫，这辆车开得无比顺利。二十站的路程，他们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坐完了。
下车后，德墨忒尔和图灵表情都不太好。后面的四人已经吓得两腿发软，一下车就扶着一株樱花树吐了出来。
叶笙问道：“过十二站隧道的时候，你们看到影子了吗。”
德墨忒尔神色凝重，摇头：“没有，我闻到了胶卷的味道，但是我没有看到影子。”
图灵道：“我和川惠一样。”
叶笙皱眉。
赵俊脸色发青，在一旁哆哆嗦嗦说：“叶哥，我看到了影子！但那个影子，不是很强，我杀了它，然后我就听到了快门声音。”
叶笙：“快门声？”
赵俊点头：“对。”
相原芽衣说：“我也听到了，很清晰的快门声。”
叶笙偏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宁微尘。德墨忒尔、图灵和宁微尘，三人都在隧道没有看到影子？为什么？难道乐园欺软怕硬？可是【旅行家】同样是S级执行官，还是死在里面了啊。
图灵说：“乐园的总则，是每一天必须玩一个项目。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我们先回酒店吧。晚上再出来看烟花。”几人都和他一个想法，有了樱花列车做血腥开场，大家也都没什么心情继续在乐园里面游玩了。
回到酒店后，线索太少，根本无从谈论起。
德墨忒尔说：“我觉得这里的樱花花香，应该有一定的情绪引导作用，才会让人梦到遗憾发生前的那一天。或许你们可以白天睡一觉，看看会不会有梦的后续。”众人点头，各自回房。
叶笙暂时不困，他坐到沙发椅上，开始研究酒店准备的用来给园长写信的纸和笔。
“先写日记吧。”
宁微尘坐在对面，没有拿钢笔，从笔筒里取了支铅笔：“时间还早，不急的，哥哥。”
见他在纸上素描，叶笙说：“你在画什么？”
宁微尘抬头，弯唇一笑说：“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我对乐园有一种很特别的熟悉感吗。在经行樱花林的时候，脑海中掠过几个片段，就想画下来。”
叶笙皱了下眉，却没有说什么。
宁微尘一边画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叶笙聊天：“笙笙喜欢坐过山车吗。”
叶笙：“不喜欢。”
宁微尘低笑了两声：“我觉得也是，你肯定是那种会戴着耳机坐过山车的人。”
叶笙心想这确实是他会干出来的事：“你很了解我吗。”
宁微尘点点头，唇角勾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铅笔。
他一边速写一边说：“你会很讨厌旁边人的大吵大闹。樱花列车这种项目，能无聊到你睡觉。”
叶笙：“……”要不要那么真实。
宁微尘说：“你闭着眼睛睡觉，列车穿行樱花林的时候，有花瓣落在你的眼睫上，旁边有人想抓你的脸上的花瓣。你别过头，摘下耳机，烦躁地瞪了她一眼。”
宁微尘忍笑说：“笙笙小时候的脾气绝对比现在还差。”
叶笙上一世身为异能者首席，蝶岛执行官，架子只会端得更离谱。宁微尘学过绘画，寥寥几笔，已经在纸上勾勒出了一个男孩冷漠的侧脸轮廓。列车和樱花林在黑白画纸上栩栩如生，一笔一划，承载了无限的柔情。
“我睡一觉。”叶笙昨天半夜醒的，写完给园长的信后，已经有点困了。
宁微尘：“嗯。”
他放下笔，起身给叶笙拉好窗帘。
一觉睡到晚上，晚上八点观光区将会准时放烟花。酒店前厅汇合的时候，众人不出意料又做梦了。
赵俊说：“我真的梦到我没选治愈系。我和我妈在临江大桥上分别，她以为我是去读某个野鸡大学，要我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相原芽衣红着眼睛说：“我……我在梦里拦住了晴子，初一那天我们没有进雨城，晴子没出事。”
图灵发现德墨忒尔的神情有点迷茫，他问道：“川惠也做梦了吗。”德墨忒尔摇摇头，她轻声说：“没有。”
如果说昨晚的梦让大家起疑。那么今天白日的梦，所有人的遗憾被圆满，茫然过后是无尽的空虚。来到观光区的时候，烟花还没升起。昨天的一群人，今天过后，只剩下三十人了。观光区有一面湖，宁微尘牵着叶笙的手，走到湖边，等着烟花升起。
宁微尘说：“乐园上说，烟花过后，可能会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叶笙：“嗯。”black在换鳞季，晚上八点整它还是睁着眼的。八点过后，烟花升起的刹那，它就闭上了眼。烟花特别壮观，但是在场的人，抬头仰望那绚烂照亮整片夜空的烟花，心里没有一点欢喜。烟花过后，有一段自由行动区。叶笙怕烟花给他带来幻象，一直捏着红色的八面体，烟花结束的第一秒，叶笙四顾周围，低声对宁微尘说：“不知道为什么，烟花过后，我觉得身边热闹了很多。”
宁微尘：“热闹？”
叶笙：“嗯，我感觉，多了很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宁微尘笑了下，牵住了他的手。
朱小飞在这诡异的乐园怕得要死。他片刻不想和阮融白分开，然而他看完烟花后，一转头发现阮融白居然不见了？！朱小飞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心蔓延到头盖骨，他怕好友出事，心惊胆战地开始到处找他：“融白，融白，你在哪里啊，你不要吓我，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朱小飞沿着湖走，人越来越少，他吓得两腿发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饱含怒气的女声。
“朱小飞！”
朱小飞：“……”
“啊啊啊啊！”朱小飞吓得屁滚尿流，痛哭流涕，拔腿就想跑。
但是衣领子被后面的人扯住了。
朱小飞回头，就看到了一个他怎么都想不到的在乐园的人。他水性杨花的女朋友，杨艳霞。
“杨艳霞，你怎么在这里？”
朱小飞人都懵了。对于女朋友的恶心甚至大过了对鬼的恐惧，他抹了一把脸，厌恶道：“你不会是想求我原谅偷偷跟进乐园的吧，我告诉你晚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我最恶心在感情里欺骗我的人！你跟那个小三过去吧。”
他以为杨艳霞后悔了，是过来追他的。谁料杨艳霞听到他这话，眼珠子瞪大，等见了鬼一样。她一巴掌就呼了上来。
啪！巴掌声清清脆脆！
杨艳霞道：“朱小飞，你要不要脸啊。整天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难道不是你吗，我看完烟花就找不到你了，好啊，短短二十分钟，就学会倒打一耙了？”
朱小飞没想到这个出轨的女人，居然好意思骂自己。
“杨艳霞你讲不讲理啊。”
杨艳霞脾气火辣暴躁，找了他半天找不到人，本就气得离谱，又是一巴掌扇上来，她：“滚！朱小飞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嗯？这贱女人还拉着你去染头发了。你那一头绿毛呢。朱小飞……朱小飞！”
朱小飞被她打了两巴掌，气不打一处来。关键是杨艳霞的异能等级和他不相上下，武力值甚至比他高。朱小飞对她又恶心又烦又怕，打不过就溜，直接趁她不注意，快速往前跑。他的异能就是【速度】，很快就甩开了杨艳霞。朱小飞一边跑一边骂说：“他妈的，疯女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靠靠靠！疯子疯子！”
朱小飞无奈说，“我当初要是选温柔体贴的惜雪该多好啊。”
他有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怪就怪自己当初太追寻新鲜感，为了热烈的红玫瑰，放弃了知根知底的旧人。朱小飞跑得气喘吁吁，手抓着路灯，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小飞？”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念青梅想的出现幻觉，这一刻朱小飞好像听到了温惜雪的声音。温温柔柔，像一缕清风。朱小飞愣住了，他扶着路灯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公园木椅上，坐着穿白色棉裙的温惜雪。她的五官比不上杨艳霞精致好看，一直都是素颜朝天，看久了甚至有些寡淡。但是现在在月光下，朱小飞觉得她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是幻觉吗？是陷阱吗？可是刚刚杨艳霞那两巴掌那么痛那么真实，谁家幻觉是这样的啊。
温惜雪见他这样子，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不是说给我去买冰淇淋的吗。冰淇淋呢？”
朱小飞：“冰淇淋？”
温惜雪点头：“嗯。”
朱小飞茫然说：“我说要给你买冰淇淋？”
温惜雪愣了愣，轻声说：“给你女朋友买一个冰淇淋很让你为难吗？”

第266章 乐园（十四）
朱小飞盯着她熟悉的脸，重复：“女朋友？惜雪你什么时候成我女朋友了？”
温惜雪不说话，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朱小飞觉得她应该是假象，是乐园给他设下的陷阱，他心脏提到嗓子眼，打算跑路：“呵呵呵呵惜雪，我继续去给你买冰淇淋，再见。”温惜雪叹口气：“不用了。小飞，过来坐着吧。”朱小飞脚跟灌了铅一样，欲哭无泪，他不知道这个鬼乐园的杀人条件是什么，但前有狼后有虎，他只能一步一步，强颜欢笑坐了过去。
温惜雪恍若察觉不到他的敷衍，或者说早就习惯于他的敷衍，说：“你还是打算跟着工会去日本静冈完成那个任务吗？”
“嗯。”朱小飞局促不安，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除了“嗯”就是“哦。”
温惜雪说：“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朱小飞：“哦。”
温惜雪苦笑：“看来我是真的让你没有一点想要说话的欲望啊。”
朱小飞如坐针毡：“呵呵呵呵。”
温惜雪说：“小飞，我怀孕了。”
朱小飞大脑跟被雷劈：“你怀孕了，哦哦哦，恭喜恭喜啊。”
温惜雪唇瓣颤抖，眼眶在月色下赤红，如果是杨艳霞估计又是一巴掌扇过来，但她性子温柔，手指抓着裙子抓到指甲发白，却也只是强颜欢笑说：“嗯，也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朱小飞还是很害怕，但是温惜雪的难过那么真实，搞得他一边吐槽这幻境为什么要做的那么真实，一边又忍不住心里泛酸。
温惜雪轻声说：“【血蘑菇】行踪难测，如月车站也是时隐时现。你一去日本不知道要多少年，我跟你过去吧，看看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是打掉。我其实挺期待这个小生命的，但是你……”她手指攥紧衣裙，艰难说：“你好像还没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准备。”
朱小飞人是懵的，说：“哦，好的。”
温惜雪红着眼看他，开玩笑道：“欸，跟我聊天那么煎熬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小飞，你喜欢我吗。”
朱小飞嗫嚅说：“喜欢的。”
温惜雪：“我是不是没有杨小姐好看。”
朱小飞这次没有敷衍了，真心实意说：“不，你比她好一万倍。”
温惜雪喃喃说：“六年前刚毕业的时候，我在天桥上跟你告白，你表情很不耐烦，中途杨小姐给你打电话拉你去酒吧，你连我的告白都没听完就走了。我当时好难堪，但我觉得暗恋说出来就算不留遗憾了。我看着你的背影，以为你会就这么走下天桥，这是我们最后一面。没想到，你突然停下脚步，把手机扔了。然后转身，疯了一样朝我跑来。”
朱小飞：“啊？”他错愕转头，瞳孔紧缩，看着温惜雪的脸。
——他和温惜雪就是在天桥上闹翻的，他的记忆里自己毫不留情地选择了杨艳霞。根本不存在回头这件事。
温惜雪说：“你抱着我说，你也喜欢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朱小飞跟梦游一样点头：“嗯嗯。”
温惜雪眼中闪着泪光说：“那天我特别特别开心。”
朱小飞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开心就好。”
温惜雪说：“算了，小飞，我想吃冰淇淋。你去帮我买吧。”
朱小飞梦游一样起身：“好的。”
他往前走，离开这个诡异的“温惜雪”，却并没有如释重负。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温惜雪坐在长椅上，已经不再看他了，她低头玩手机，长发温婉，晶莹的液体溅在屏幕上。
朱小飞不由想，当初天桥分离的时候，他回过头是不是也能看到她的眼泪。
“温惜雪！”朱小飞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温惜雪在月色下茫然地抬头。
朱小飞握紧拳头，他还是很怕，心脏跳得砰砰响，艰难开口。
“我……”他想说，我是喜欢你的，如果我们当初真的在一起，对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一定会很开心。我是很幼稚很混账，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还没开口，旁边阮融白的声音，突然大声传来。
“朱小飞！你要去哪里！”
观光区的自由行动之后，会有最后一束烟花做闭幕式。砰！樱粉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夜如昼，像是流星一样滑落。烟花过后，朱小飞再看长廊，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刚才发生的事，像是一场梦。阮融白喘着气跑过来，他牵住朱小飞的手说：“走了！这里走回忘忧酒店需要半小时，快走，他妈的，这地方太诡异了。”
朱小飞呆呆地点头。
阮融白：“你烟花过后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没有？”
朱小飞：“看到了。”
阮融白说：“我也看到了。他妈的，我看到【欲魔】的跟班了，他那两个眼高于顶的跟班，喊我白哥。靠靠靠，真是见了鬼了。”
叶笙能感觉到观光区有很多“人”，但是他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用单纯的幻境概括，那些“人”仿佛和他们处在完全不一样的时空。
出口处，图灵和德墨忒尔在等他们。回酒店的路上，很多人都在惊恐地讨论烟花过后自己遇到的事。相原芽衣说：“我看到了晴子，但是晴子早就死了，我、我害怕这是杀人的幻境，所以一直警惕着，但是晴子并没有伤害我，她只是拉着我聊天。”
赵俊抓了抓头，说：“我见到了我一个军校同学，从他口里了解到，我成A级执行官了。我靠，这真的不是做梦吗？原来植物系异能选攻击方向那么强大啊。乐园这圆遗憾的方式还挺全面的，又是梦又是幻境，但我真的爽了一把，哈哈哈哈A级执行官。”
两位S级执行官看了他一眼。
图灵说：“叶先生有见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吗。”
叶笙摇头：“没有。”
图灵道：“我也没有。不过我刚刚在调查乐园时，发现鬼屋是一个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因为我从鬼屋的宣传海报里，读取出一条消息，鬼屋的剧情蓝本就是当初的蝶岛【失窃案】。进鬼屋，我们会得到很多关于旧蝶岛的信息。开启鬼屋需要九个人，我们明天直接去吧。”
叶笙点头。
回到酒店后，黑猫在门口欢迎他们。
黑猫说：“不要忘记，每晚给园长写信哦，信箱在这边。”
院长信箱就在乐园酒店旁边，是一个单独建造的、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墙刷得很白，青绿色的邮箱矗立在房子正中央。
黑猫说：“记得要一个一个来哦。”
叶笙中午就已经写好了信，他打算回去冷冰冰添一笔“烟花很漂亮”就直接去寄信。
上楼的时候，叶笙跟宁微尘分析：“我们四个是不是过于特殊了。”
宁微尘：“亲爱的，白天我画完那张图后，有了个猜想。”
叶笙：“嗯？”
宁微尘：“我写下的遗憾是，没能见到小时候的你，但是其实宝贝我觉得我的遗憾根本就不是遗憾。”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在电梯里亲了下他的脸，笑说：“因为上辈子，我早就在蝶岛，陪你一起长大过了。”
“德墨忒尔的遗憾是，一场滨松祭；图灵的遗憾是，没能一睹命运算法的异能；我的遗憾是，错过小时候的你。我们三人，晚上没有做梦、过隧道没有看到影子、烟花下没有奇遇。或许是因为，我们的遗憾早就已经实现了。”
叶笙愣住，觉得他说的就是真相。
乐园发生的一切，都与当初写下的遗憾有关。“完成遗憾，就不会遇到这些危险？”
“我觉得是这样。”宁微尘说：“【命运算法】是个很有意思的S级异能，跟命运两个字沾边的东西都挺有趣的。在人生的岔路口，命运算法能够读取你的记忆、分析你的性格，给你计算出每一个选择后面，衍生出的可能，相当于是平行世界了。”
叶笙垂眸，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他是第一个写完信的，把纸装进信封，走下楼时，发现朱小飞在楼道打电话。
叶笙记忆力非常好，对这人有点印象。
朱小飞脸色苍白拿着手机，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色厉内荏：“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不，你死心吧，我是不会上当的。十二点出门就就会死，你当我是傻逼吗。”他挂掉电话，但是那边孜孜不倦地打过来。
朱小飞干脆直接关机了。
这么一个插曲，并没有打断叶笙的步伐，他来到园长信箱室，黑猫守在门口，要他们一个一个进。
叶笙进去后，黑猫就把门关上了。叶笙走到青绿色的邮箱，抬手把信放进去的刹那，他又闻到了熟悉的胶卷味。这里满室通明，唯一的黑暗是他的影子。叶笙转过身，看到从他的影子里，慢慢浮现一个站立的黑影来。叶笙抬起手，朝着恶意狰狞的乐园影子开了一枪。
枪响的瞬间。咔嚓，他又听到了快门声。如果快门声是拍照的话。他在乐园……已经有两张照片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信箱室出现的影子和隧道里的影子轮廓特别相近，但是颜色淡了一些。
叶笙把在【信箱室】会遇到影子的事情，告诉了宁微尘。
结果完成遗憾的人，根本遇不到影子。
叶笙：“……”那他根本没写遗憾啊？他和这三人应该一个待遇啊。
他遇到的是什么鬼？被针对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黑猫再次悲恸地上前，它哭着说：“黑猫跟大家宣布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我们昨天晚上又死了一个人。”
叶笙左右四顾，发现，朱小飞死了。

第267章 乐园（十五）
“朱小飞死了。”
不光是叶笙，德墨忒尔和图灵也很快分析出了这一件事。
朱小飞死的非常可疑，有了第一晚的前车之鉴，以朱小飞贪生怕死、胆小谨慎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夜半出去。
是谁指使他出去的？朱小飞是被催眠了吗？
叶笙在去园长信箱室投递信的时候，在楼梯上见过朱小飞，朱小飞在跟人打电话。他的直觉非常敏锐，从朱小飞的语气可以直接判断出，电话那边是一个朱小飞既害怕又熟悉的人。
寻常的危险地里，死掉一个低等级异能者，他们都不会起疑心。
但是在这杀死过【旅行家】的乐园，众人不得不提高警惕。只有彻底搞清楚死亡规则，才能安心。
朱小飞是怎么死的？跟他接的那个电话有什么关系？
德墨忒尔说：“我会带上bck就是因为我的异能在乐园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而bck关键时刻能保命，图灵来说吧。”
图灵说：“我观察过那个年轻人，他的胆子非常小，不像是会单独出去的人。我有个【读取】的异能，找到他的尸体，我就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叶笙皱眉：“你的【读取】还能验尸？”
图灵扶了下眼镜，笑了下：“差不多。”
“我们是为了拍照片进来的，而且一进乐园，就一直被胶卷的卤化银味道包围。我相信在场的人，对摄影的原理都不会陌生，三个原理，小孔成像，银离子的光化学效应，还有视觉暂留。”
“有个不太准确的都市传说，我们死之前看到的最后影像，会停留在视网膜上。”
“我的异能可以读取他死前，最后被大脑处理掉的视觉信息。简单一点可以这么理解，他在视网膜上留了一张底片，保存了他最后看到的画面，而我的异能可以读取并还原这张照片。”
叶笙说：“我觉得朱小飞不会留下尸体给你读取。乐园影子杀人的结果你我都有目共睹，人死后直接化成了一滩水，汇入地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图灵叹息：“这倒也是，如果朱小飞是被乐园影子杀的，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
宁微尘突然笑了下，漫不经心说：“图灵长官一直跟ENIAC斗争，捕获信息的手段应该很多吧。”
“……”图灵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下。
叶笙很快接上了宁微尘的话：“作为专门追踪第四版主的执行官，你追踪信息之主，总有一些特殊手段的。”网络世界就是一场信息战。
“……”
图灵被这俩夫夫看得有点头皮发麻，但他还是但笑不语。
宁微尘说：“图灵长官，我们没多少讨论的时间了。【旅行家】死于乐园影子之手，园长作为一个A＋级异端，说乐园影子的等级有的比他还高。这种时候，情况紧急，你也没必要对我们藏拙。”
叶笙点头说：“对，乐园能杀死一个【旅行家未必不能杀死你我。你有什么异能或者道具，也没必要省着。”
图灵：“……”你们两夫夫一个异能都还没交呢。呵呵。
偏偏德墨忒尔这个时候也傻傻地抱着蛇，疑惑看他，睁着清澈的眼眸。
图灵收获三道催促的视线。两道来自不怀好意的情侣，一道来自憨憨的队友。呵呵，图灵笑得脸都有点僵硬了。
叶笙说：“图灵长官，乐园隶属于第四版块，是你负责的领域。”
宁微尘微笑：“图灵长官，非自然局做事一向靠谱，大家现在都很信任你。”
德墨忒尔说：“图灵，你有方法吗，现在死的人太多了。我怕再死下去，我们凑不齐玩鬼屋的九个人。”
图灵妥协了，脸色扭曲，肉痛道：“我确实……有道具，但是我……”但是他不舍得用啊！而且他觉得现在也不到用道具的时候啊，他的【瞳蛛】一共也就只有二十只！
叶笙点头说：“我就知道，你既然有读取尸体视网膜的异能，肯定就会研发相应道具。”
图灵把一半身体用于机械改造，为的就是读取数据。“……”图灵想换桌了。
一对情侣，一个墙头草队友，怎么玩。
这一桌他待不下去。
但是没办法，走不了。
图灵只能认命，扶额说，“为了防止被毁尸灭迹，我一般会在我怀疑的人眼睛里安放【瞳蛛【瞳蛛】可以复制他死前视网膜停留的最后影像，在人死后立刻离开，回到我手里。”
叶笙说：“你身上有几只瞳蛛。”
图灵：“二十只。”
叶笙看了一眼：“正好，除了我们四个，在场的二十人，你都可以放一只瞳蛛。”
图灵青筋暴跳，微笑：“这……会不会有点浪费了。”
叶笙：“不会。”
宁微尘继续煽风点火：“你们非自然局执行官为了解决危险地，连死都不怕，区区几只瞳蛛算得了什么。”
德墨忒尔摸着bck，她和图灵性格截然不同。图灵身为一个理工男，对于制造出来的东西，都是当儿子看的，但她不是，她点点头，配合宁家太子妃和太子，对图灵进行三面夹击。
图灵：“……”不想玩了。
最后图灵还是顶不住一对三的压力，咬牙贡献出了自己的全部【瞳蛛在众人早上聚集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和德墨忒尔的风异能打配合，在每个人的眼睛里安了一只。
叶笙这边，bck换鳞季挑食，吃的特别慢，等它吃完，裴徊那边所有人都已经出去了。
德墨忒尔说：“他们好像都往樱花列车的方向去的。”
叶笙说：“很正常。乐园要求每天必须玩一个项目，却没有规定项目不能重复。列车轨道都已经被血洗得干干净净了，今天玩樱花列车，鳄鱼不会再上来杀人。”
图灵若有所思：“裴徊没有上去……裴徊之前误打误撞杀死【血蘑菇我对他有一些记忆。”
德墨忒尔并不惊讶A级异能者找替死鬼的事，她道：“乐园太诡异了，裴徊肯定要人先去试一轮。”
他们在樱花列车外面等着的时候，相原芽衣和赵俊又悄悄地跟了过来。不过他们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叶笙明确表示过不需要队友。
两人四目相对。
相原芽衣和赵俊也就只能交流一下梦的内容了。
相原芽衣：“你晚上做梦了吗。”
赵俊说：“做了，是个美梦。”
相原芽衣小声说：“我也是。如果没有【雨城】那件事就好了……”
裴徊是在场唯一一个A级异能者，俨然成了领头羊，他其实是想拽几个人去坐旋转木马的。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有胆子再开一个新项目，打算死磕已经通好路的【樱花列车】。裴徊还没说话，他们就一群人赶鸭子似的排队，去挤【樱花列车】了，跑的比什么都快。上车的时候是十五个人，一个比一个急，生怕被揪去其他项目开荒。
乐园鳄鱼拿着喇叭上来，宣布了一下玩家注意事项后，一声口哨，列车没有卡顿地发车。见樱花列车畅行无阻，列车上的众人都暗舒了一口气。
“【樱花列车】看样子安全了”德墨忒尔说。
叶笙道：“不一定，往东边走。”
德墨忒尔：“嗯？”
叶笙说：“去十二站隧道口那里守着。”
九站、十站、十一站、十二站那几站是一段观光平路，叶笙快步来到樱花林前。赵俊和相原芽衣两个人怕落单，也赶紧跟了上来。其实四人早就发现了他们，但是鬼屋需要九个人，把他们做预备队员，也无所谓。
赵俊小声说：“相原芽衣，我叫你芽衣吧。芽衣，等下我们也去做【樱花列车】……我看摩天轮和旋转木马，估计也要死十多个人，那么多大佬，反正轮不到我们活到最后。”
相原芽衣说：“嗯。”
赵俊说：“等他们下车，我们就坐第二轮。”
相原芽衣：“嗯，我们一起。”
然而，真相让两个人目瞪口呆。
上车时，满满当当的十二人车，轰隆轰隆，从十二站出来时，成了一辆……空车。
车上的人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而这列没有乘客的汽车，还继续在带血的铁轨上运行。
列车变灵车，诡异阴森。
德墨忒尔愣了下，见惯了大风大浪的S级执行官，倒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到，她只是轻声分析道：“为什么都死了？难道他们都在隧道里面被影子杀了？”这里面可是还有B级异能者啊，而且并没有违背乐园总则。乐园影子的必杀条件是什么？
叶笙偏头说：“图灵，【瞳蛛】回到你手边了？”
图灵也为这魔幻的一幕弄得有点疑惑，皱了下眉，他伸出手，列车行驶过的空气里，好几道蓝色的流光回到了图灵掌心。他说：“我读取需要一点时间。”
叶笙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读取吧。”
德墨忒尔说：“我们要去看看别的项目吗？”
叶笙说：“德墨忒尔你去玩一次樱花列车。”
德墨忒尔：“我吗？”
叶笙点头：“嗯。我觉得你会安全。”
德墨忒尔把bck交给叶笙，“哦。”
图灵说：“川惠，等一下，我分析出第一张来了。”
图灵的手指一转，空气中直接出现一张虚拟照片。众人看着这张照片都愣住了。因为这张照片的色彩非常诡异。
【樱花列车】为了贴合名称，它的通身是紫色的，上面画满了粉色的樱花。但是这一张照片的视角里，【樱花列车】通身是诡异的黄色，上面点缀着各种荒诞的绿色花纹，整张照片曝光非常严重，更离奇的是，从地上升起来一道汹涌的蓝色火焰，朝着死者袭来。
德墨忒尔道：“这张照片颜色好奇怪啊……”
图灵说：“因为这是一张彩色负片。”
负片是照片显影后最开始的样子。是摄影的底片。
德墨忒尔说：“负片？这真的是死者死前看到的景象吗？”
图灵道：“对，我确定肯定，这就是他死前看到的画面。”
德墨忒尔愣住：“那他这是，进了……照片里？”
叶笙说：“我认识这个人。”
图灵：“嗯？”
叶笙杏眸冰冷：“他当时坐的离我很近，他的异能就是火。如果这张彩色负片，显示的都是补色。紫色补色是黄色，红色补色是绿色，那么蓝色补色是橙色。照片里杀死他的火，是他当初过隧道时用来杀死影子的橙色火焰。”
德墨忒尔皱眉。
图灵也沉默不言。
叶笙说：“我跟你们说过吗，乐园影子的异能是pyback。我在隧道里听到过一声很清脆的快门声。”
“我觉得所有在乐园里杀过影子的人，再次进隧道一定会死。”
“因为它摄影录下了我们杀死它的过程，经过同一地点，它可以回放，用同样的方式杀死我们。而且，必杀。”

第268章 乐园（十六）
“再看看其他照片。”叶笙说道。
“嗯。”图灵继续读取【瞳蛛】传过来的其他消息，就如叶笙所料，每个人视网膜上留下来的最后画面，都是一张颜色颠倒的彩色负片。而且死法和他们各自的异能完美贴合，或死于匕首，或死于火焰，或死于藤蔓。他们当初是怎么杀死影子的，现在就怎么被影子所杀。
图灵低声重复乐园影子的技能：“playback。”
就像是一个画面，回放了一遍。只是照片里死去的人，由影子变成了自己而已。
叶笙皱眉：“乐园影子到底是什么？”
德墨忒尔说：“我想说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并没有在乐园影子身上感受到灵异值。”
图灵：“我也没有。”
叶笙若有所思。乐园影子在search上的等级是问号，又没有灵异值。太古怪了。
“先分析影子的杀人规则吧。”德墨忒尔分析说：“出现这个情况，是不是乐园园长给我们的警告。让我们别想投机取巧，连续三天玩同一个项目。”
叶笙摇头：“不，我更倾向于园长和这些想杀死我们的影子不是一伙的。园长很想我们活到第三天，影子在想方设法杀死我们。”
德墨忒尔愣住：“可园长一个A＋级异端，怎么会对我们有善意？”
叶笙说：“园长和影子都是我们敌人，但这两个敌人彼此也是对立关系。”叶笙说：“我记得进乐园的第一晚，德墨忒尔你就说空气中有一股卤化银的味道，是胶卷相机底片的味道。”
德墨忒尔说：“对。”
叶笙：“回酒店的路上，我发现，影子身上还有硫化物的味道，是显影液的味道。现在，拍照、洗片的条件都具备了，而底片初步显影后呈现的就是负片。”
“我开始觉得影子不是影子了，而是一团影液。”
“我有一个猜测，影子的技能是有限制的，即，把影子比作一台杀人相机，它的底片是固定的。”
“你们没见过影子，但我见过两次。一次在樱花列车的黑暗隧道里，还有一次在园长信箱室。第二次见时，我发现影子的颜色明显变淡了。”
“影子的颜色浓淡代表它所拥有的底片数量。拍一张照，颜色就淡一点。我对比了一下这两次影子的变化，杀我的影子，应该还能再拍两到三张照片。”
叶笙的思维快速转动。
“底片有限，所以它想杀我们，就一定会选择利益最大化。樱花列车的轨道是完全固定的，我觉得触发【playback】的关键条件是，位置。”
图灵说：“回到杀人位置？”
叶笙点头：“对，回到杀人位置。樱花列车是按轨道行动的，只要上车，一定会经过原先的杀人位置。”
宁微尘一直不说话，在旁边想了想，笑说：“我如果是乐园影子，或许我会把我的第一张照片，拍摄在忘忧酒店门口。”
德墨忒尔也点头：“对，如果我是影子，我也会这么做。乐园三天，游客必然会经过酒店门口。”
叶笙说：“忘忧酒店的门口太大了。我猜测，playback触发的位置条件非常严苛，影子不敢赌。”
“乐园现在剩下的项目，除了鬼屋以外，无论是摩天轮、旋转木马、还是樱花列车，轨道都是完全固定的。”
德墨忒尔说：“可是园长信箱室是个很大房间，我们去送信的位置不固定啊。”
叶笙愣了下，点头，眼神冰冷说：“确实，但我觉得它一定不会无缘无故浪费一张照片。”
德墨忒尔用手指戳了下black的额头，沉思一会，对叶笙道：“我先去坐一次樱花列车吧。”
叶笙：“嗯。”
图灵伸出手：“black交给我吧。”德墨忒尔点了下头。
空空如也的樱花列车到站。
所有不想去玩其他项目，跃跃欲试，等在站台的人都傻眼了。
“人呢？”“上车的那么多人呢！”
“人怎么没了。”
他们看着空车，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裴徊看到这一幕，表情也非常不好看，他说：“直接去旋转木马那里集合。”樱花列车不能坐第二次。
这列车上不缺B级异能者，B级异能者死的悄无声息，谁知道十二站隧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相原芽衣和赵俊跟过来，一个比一个害怕。
“我们真的要坐吗。”
“算了……还是去玩别的项目吧。”
他们两个也被完全吓傻了。跟其余人一样脸色苍白。
“给我一张票。”就在这时，德墨忒尔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出现在众人眼中，让裴徊瞬间警惕起来。德墨忒尔无视诡异的灵车、也无视目瞪口呆的众人。拿着票，直接一个人坐上了樱花列车。有人没忍住说：“这列车不能坐第二次，会死人的！”
德墨忒尔根本没理他。众人只觉得这个不喜欢说话的高冷美女是真的不怕死啊。
相原芽衣隐约猜到德墨忒尔应该是一个S级执行官，屏住呼吸。
德墨忒尔坐上列车后，乐园鳄鱼对后面的人喊，“还有没有人要上车。”。人人退避三尺。德墨忒尔一个孤零零坐在第一排，垂眸，捡起飘落在旁边位置上的一片樱花，她的手指触碰上樱花脉络瞬间，植物花瓣里的水分一下子凝固，冰冷锋利，薄薄得像刀片。因为【旅行家】的死，她对乐园影子一直持高度警惕状态。
如果影像是影子的异能，那么这个异能的等级评定是多少。
A级还是S级？
影像回放，叶笙说二次经过相同位置，乐园影子必然能杀死他们。
为什么？德墨忒尔脑海中掠过无数种可能。
她如果在隧道见到影子，她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就拼尽全力去对付，她用black的鳞片就能挡下一次袭击。第二次过隧道，影子回放当时的场景，她不认为B级异端black的鳞片能杀死自己。
一开始她的理解是，摄影让乐园影子掌握了他们在影像中展示的异能，反过来对付他们。
但是叶笙的一句【必杀】，让德墨忒尔怀疑。
【playback】发动后，不是复制异能，而是杀人者、被杀者身份互换，情景再现。
乐园影子到底是什么？
她经过十二站列车时，视野开始变得漆黑，德墨忒尔深吸一口气，后背绷成一条直线。
不过她很安全。
第一次没遇到影子，第二次果然也没遇到影子。
德墨忒尔出隧道，松开了掌心紧握的樱花。
“出来了，出来了。”
“快看，快看。”
“靠，活着？！为什么她活着！”
“你为什么还活着。”
众人难以置信。
裴徊也是充满怀疑盯着德墨忒尔，不过多年的直觉让他明白，这个人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德墨忒尔直接朝叶笙那边走，她从图灵手中接过black，道：“我没有遇到影子。”
叶笙说：“嗯，看来你们三个都安全了。”
德墨忒尔点头：“嗯。”
图灵甚至开了个玩笑：“难道是因为我对严博士的敬仰打动了乐园？它对我网开一面？”
叶笙：“……”那乐园就是真的在对他搞针对。
裴徊只是看了他们四人一会儿，就把剩下的人全部拽去旋转木马那里了。他不认为自己会像德墨忒尔一样好运。
赵俊在暗中观察了好久，没忍住站出来了：“前、前辈，你为什么会没事啊。”德墨忒尔说：“因为我没有影子。”赵俊愣住：“啊？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德墨忒尔抱着black，想到进来就在照相馆走廊上看到的那只绶带鸟，和第一晚绮丽灿烂的花车游行，她低声说：“因为我的遗憾在乐园完成了吧。”
赵俊：“原来是这样吗。”
相原芽衣捏紧手里的晴天娃娃，茫然道：“我在照相馆内，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很轻易地就陷入回忆中，在非常难过的状态下，写出了自己最遗憾的事。”
赵俊道：“这么说，我们根本不该写遗憾？早知道不写遗憾了。”
图灵说：“没用的，你如果真有遗憾却不写，乐园是不会让撒谎的人进去的。除非你是真的没有遗憾。”
德墨忒尔：“我们当时都受了情绪的影响。你们肯定也逃不开的。”
S级执行官没有深刻的遗憾，但是小的遗憾有很多。图灵对于严博士和【命运算法】的好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笙一直都和这三人格格不入，他问赵俊：“你们昨天去送信的时候，出现影子了吗。”
赵俊点头：“出现了。”
相原芽衣也点头：“出现了。不过我没违反总则，那个影子不是很厉害，我就又杀了它，然后我就又听到了拍照声。”
叶笙偏头看宁微尘，直白道：“果然，你们才是例外。”他不是。
S级执行官在危险地一般都不会隐瞒线索。
图灵直接说：“乐园很危险。不要回到你们曾经杀死过影子的地方。”
相原芽衣听了他的提醒，手足无措：“可是影子第二次杀我在信箱室啊。我们每天不是都要给园长写信吗？今晚我肯定要去一趟信箱室的啊。”
德墨忒尔看着她，道：“我可以帮你寄。”
图灵说：“嗯，川惠可以帮所有人寄信。”
他瞳蛛都浪费了，这些人必须给他死的有价值。
“真的吗。”
相原芽衣非常兴奋，鞠了个躬：“谢谢，非常感谢！”

第269章 乐园（十七）
德墨忒尔不是很在意地“嗯”了声，算是回应相原芽衣的感谢。
“今天去鬼屋吧。”叶笙说：“鬼屋的开启要九个，我们现在需要凑齐九个人。”
赵俊被吓得有点哆嗦：“真的要去鬼屋吗？叶哥，我觉得我们凑不齐人。因为不到最后一天，没有人会愿意去鬼屋探险的。”
叶笙淡淡问：“为什么？”
赵俊哆嗦着说：“裴徊是骑士工会二把手，【ranger】有一项异能叫【趋利避害】。裴徊能够准确无误地感知危险，乐园的几个项目中，鬼屋是第一个被裴徊排除的。它在乐园里危险系数最高，如果樱花列车都那么恐怖，我都不敢想象鬼屋里会是什么样子。”
图灵和德墨忒尔都皱眉不言。非自然局的S级执行官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但不会故意去杀人。不到最后关头，他们不会强制性地抓人去鬼屋送死的。
德墨忒尔说：“那再等等，第三天，总会有人自愿陪我们进鬼屋的。”
叶笙抬步转身：“嗯，去旋转木马那里，我怕第二天人死完了，到时候我们都凑不齐九个人。”
赵俊：“……”什么叫人死完了，凑不齐九个人。
他听这几人的发言真是的毛骨悚然。
但真的到旋转木马那里后，赵俊差点吐出来。【樱花列车】无法启动是因为轨道生锈了，需要润滑，才用到人血。但是【旋转木马】这里项目进行不下去是因为，座椅坏掉了。
“木马”全部没了，盖子下只剩下几根铁杆子。在这里的工作人员是棕熊，棕熊接过门票后，跟鳄鱼一样用非常遗憾的语气跟他们说，需要游客配合，才能让旋转木马继续进行。
说完，棕熊当着所有人的面，手起刀落，杀了十二个人。这一次，棕熊没有取血，它取了人的皮。然后把人的骨头都抽出来，尸肉随便捏成了一个“马的形状”，用皮包裹，串在了铁杆上面。棕熊拍了拍“尸体椅子”，确认稳固后，对剩下的人说，他们可以进去游戏了。
血淋淋的由尸体构成的旋转木马，让所有人脸色铁青，腿脚发软。
裴徊第一个上前，也不嫌弃，直接坐到了人的尸体上。剩下的三个人忙不迭跟上。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欢快的儿童音乐响起。
棕熊在旁边一脸慈爱地看着游客们。
相原芽衣没忍住，跑到樱花林里，扶着一棵树吐了出来。
赵俊两股战战：“叶哥，我们真的要坐尸体上吗。”
叶笙颔首说：“嗯。有人给我们铺路，为什么不坐旋转木马？”
赵俊笑得比哭还难看，强忍恐惧说：“叶哥你真的没有感到不适吗。这一幕，太血腥了，也太脏了。”叶笙之前在第一军校的身份，可是“苍白病弱流产太子妃”。太子妃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怎么能坐旋转尸体这种恶心玩意儿呢！
叶笙看他像是看傻逼。他连胎女都往肚子里吞，会恶心这个？他直接从棕熊那里取票。宁微尘想跟上，被叶笙直接拒绝了。叶笙道：“你去坐樱花列车。你在乐园没遇到影子，不会触发死亡条件。”
宁微尘无奈：“好吧。”
赵俊看一眼旋转尸体，就想吐，他哭丧着脸说：“我也想去坐樱花列车，我可不可以现在去改我的遗憾，兔子只说写遗憾，没说一定要是生命中最遗憾的事吧。随便改一个能在乐园里实现的遗憾，实现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再遇到影子了。”
宁微尘被叶笙劝走，开始给赵俊出主意，漫不经心说：“改不了，但你可以把之前写的遗憾撕毁。”
赵俊愣住：“撕毁？”
宁微尘：“嗯，如果影子跟遗憾有关，把之前写下的遗憾清单撕掉，说不定就不会遇到影子了。”
德墨忒尔听了他的说话，点头：“对，【遗憾照相馆】一直都是开放的，完成今天的任务后，我们再去一趟【遗憾照相馆】吧。看看能不能撕掉之前写下的遗憾清单。”
图灵皱眉说：“我没记错的话，叶笙并没有写遗憾，但还是被乐园影子缠上了。”
德墨忒尔道：“现在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看看对不对——撕毁遗憾清单，影子就会消失。”
赵俊颤声说：“可是，我我我我害怕。”相原芽衣心中无奈叹息，扯了下赵俊的袖子，说：“害怕也没用啊，我觉得【遗憾照相馆】我们是一定要再去一趟的，先把每天的任务做了吧。”
叶笙拿票入内后，赵俊和相原芽衣紧跟其后，马上又气喘吁吁赶来一个人，是朱小飞的好朋友，阮融白，阮融白眼睛红肿，应该为朱小飞的死刚刚哭过，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各位游客请抓紧坐好，发车喽！”棕熊拿着喇叭快乐地一喊，马上滴滴答答的童谣欢快响起。这个项目非常大，木马和木马之前离得非常远。天顶上面的光五颜六色，如同镭射灯一样，干扰人的视线。项目的位置在一座假山旁边，转到背面时会有一个光线死角。黑暗将至，叶笙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胶卷的味道又重了。
影子又来了。影子横扑过来时，叶笙再度把它一枪爆头。
咔嚓。
快门摁下。
叶笙杀死影子，心情却很压抑。
这是他在乐园留下的第三张照片。
其余人不出意外都遇到了乐园影子。下车的时候，相原芽衣就差去给德墨忒尔跪下来，她红着眼眶，再次鞠躬说：“谢谢，真的非常感谢。影子出现的太快了，如果不是你之前给了我一块鳞片，鳞片保护了我，这次我必死无疑。”德墨忒尔摸摸black，把那团粉色的蛇举到她面前，慢吞吞说：“它叫black，你应该感谢它。”相原芽衣含着恐惧的眼泪笑：“好，谢谢black。”
裴徊在旁边光明正大地观察他们。他下车后就在擦刀，一边擦一边思考，身为排行榜前五的A级异能者，反应能力不差。裴徊光是看这几人表现，就大概推断出他们的身份了。裴徊收好刀，他走过来，开口说：“要合作吗。现在乐园里应该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图灵正愁没人陪他们进那个鬼屋呢，看裴徊主动过来申请入队，也是非常乐意。
图灵说：“嗯，我觉得可以合作。”
叶笙补充裴徊的话，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十二人。”
玩了一次【樱花列车】，玩了一次【旋转木马】，加上晚上失踪的人，现在乐园里只剩下十二人。
他，宁微尘，图灵，德墨忒尔，赵俊，相原芽衣，阮融白，裴徊。三个不认识名字的人。加上一个他第一天留意到的，当时站在相原芽衣旁边的、瘸腿的年轻人，李缺。
图灵不指望另外三人跟裴徊说清楚影子情况，他道：“先回酒店吧，情况有点复杂。”
叶笙也觉得回酒店好。
白天就把信先写完，晚上留足够的时间去【遗憾照相馆】。
叶笙对阮融白很感兴趣，德墨忒尔也一样。
她直接找阮融白套话。
“你叫阮融白是吗，你和朱小飞住一个房间？”
阮融白本来就因为朱小飞的死魂不守舍，猛地听到这个抱着B级异端、实力深不可测的美女找自己问话，他一下子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完整了。
“对，我我我是，我和小飞进乐园都很害怕，所以选择住一个房间。”
德墨忒尔说：“昨天朱小飞有什么异常吗。”
阮融白面对大佬不敢不说实话，哑声说：“有。小飞在烟花结束后，就一直很不对劲，不过我知道他难过的原因。他说他在烟花过后，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他马上要分手的现女友。现女友上来就给了他一巴掌，同时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说他怎么把绿色头发染了回来。”
“另一个是他错过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在长椅上等他买冰淇淋过来，说怀孕了，要陪他一起去日本，调查【血蘑菇】的事。小飞说太奇怪了，他最开始以为是乐园整出来的迷惑人心的幻象。可是他后面觉得，他的青梅就是那样一个人。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太真实了。”
“小飞说，他曾经最遗憾的是，没有选择温柔体贴的青梅。”
德墨忒尔道：“朱小飞之前在遗憾清单上写的是什么。”
阮融白说：“小飞来乐园之前和女友闹翻了，女友出轨，所以他在写遗憾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写当初没选青梅。第二件事是泄愤般，说当初他毕业就该把头发染成绿的，好对应未来的情况。”
德墨忒尔说：“青梅竹马，绿色的头发……所以乐园在给他圆遗憾？给他织梦？”
叶笙听到，想到昨天那种错乱感，轻声开口：“不。我觉得不像是织梦。如果是织梦，朱小飞的女友不会上来就给他一巴掌。”
德墨忒尔也愣了愣点头，乐园织梦圆遗憾，再怎么说都该是美梦吧？怎么会有上来就一巴掌的情况。
叶笙说：“我在烟花过后，觉得身边多了很多人。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朱小飞在烟花下遇到了两个人，从她们嘴里听到了‘两个自己’。一个染了绿头发，一个和青梅在一起，都是他遗憾清单中的事。”
“我在想，会不会乐园里其实存在很多我们根本看不到的人。”
“毕竟，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创造出一个平行世界。”

第270章 乐园（十八）
“你写了几个遗憾，这个乐园中就有几个你，是这个意思吗？”
德墨忒尔很快就理解了叶笙的话：“一个选择就是一种人生。朱小飞在烟花过后遇到的，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人。”
叶笙说：“对。”
德墨忒尔叙述：“叶笙，我在离开遗憾照相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便签小黑板。上面绝大多数人的遗憾，都跟爱情、学业、事业有关。为一个错误的选择，抱憾终身。”
赵俊听完，苦笑着说：“我就是啊前辈，我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当初异能选错方向。”
赵俊叹了口气，反应过来：“所以，我昨天在烟花后见到的那群夸我的人，夸的是同在乐园里的另一个‘我’——那个当初选了攻击系方向的我？”赵俊说着说着，自嘲一笑：“不错嘛，另一个选择里的我看起来风光无限啊，都当上A级执行官了。”
相原芽衣也后知后觉：“那我昨天遇到的晴子是在【雨城】活下来的晴子？真是太好了……怪不得晴子说我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害死晴子后，我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笑过了。另一个世界里的我，一定不会像现在那么不开心吧。”
叶笙听完他们两个的发言后，问道：“你们都很羡慕另一个选择的自己？”
“肯定羡慕啊。谁愿意背负自己好友的命呢。”相原芽衣穿着上白下红的巫女服，目光放空看着漫天飘零的樱花，她说：“我经常会做关于【雨城】的噩梦，梦里大雨倾盆，晴子被【雨女】活生生吞入口中，我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她指尖发白，死死抓着手里的晴天娃娃，嗓音哽咽。“初一那天怎么会下雨呢？”
相原芽衣哭了出来。
赵俊在旁边也有点失落。
叶笙和德墨忒尔对视一眼，都从这两人的状态中读出一些不对劲来。
叶笙：“德墨忒尔，你发现没有，无论是在酒店里做的梦、还是烟花过后遇到的人，其实都不算是给他们弥补遗憾，而是给他们展示另一种人生。”
德墨忒尔点头：“他们遗憾的，另一种人生。”
叶笙开始仔细回忆进乐园时，乐园兔子对他们说的话。
【乐园】的起始是【遗憾照相馆】，最后是【圆梦放映室】。
圆梦……圆梦……
他最开始以为乐园帮人实现遗憾的方式，是像那场花车游行滨松祭一样，给人实实在在实现。但现在他觉得，德墨忒尔或许才是意外。
所有游客的遗憾，要到圆梦放映室里去实现。可是怎么圆梦呢？
叶笙看着两个心情恹恹的人，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如果有个机会，让你们去取代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你们会愿意吗。”
相原芽衣和赵俊都愣住了，第一时间有点毛骨悚然。
“取代？”
“取代平行世界里的自己？”
叶笙：“对，把【乐园】比作一个平行世界交汇的地方。如果在乐园里，你可以取代另一个世界线的‘自己’，你们会愿意吗？”
相原芽衣和赵俊对视一眼。
很久后，两个人都哑然，得不出答案。
叶笙补充说：“相原芽衣，让你去取代那个没害死佐藤晴子的自己。赵俊，让你去取代那个成为A级执行官的自己。你们会愿意吗？”
赵俊脸色微白，强颜欢笑说：“叶哥，我是想成为A级执行官，我说实话，我想疯了。但是我想的是自己回到过去，改变一切啊。让我去取代另一个自己……那这样算什么呢。平行世界里的我真的是我吗？我这样算不算窃取他人的人生？”赵俊两只手抓头发，表情痛苦：“我不知道，叶哥。”
相原芽衣冷静下来，她并没有陷入这种道德陷阱里，只是摇头说：“这里是前十的危险地【乐园】，自从晴子出事后，我就告诉自己，一定不要粗心大意，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谨慎。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机会，我会以为是陷阱。”
叶笙：“如果不是陷阱呢。”
相原芽衣张嘴：“不是陷阱的话……我……”她答不出来。最开始【雨城】的遗憾只是扎在心底的一根刺，但是乐园两天晚上的美梦让这根心底的刺成了巨大的裂口。
她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她不曾见过光明。如果她没害死佐藤晴子，她不会愧疚一生，不会噩梦缠身，不会失去那么一个好朋友，不会失去笑容。
赵俊还在纠结平行世界的自己是不是自己。而相原芽衣想的很开，她觉得平行世界的自己就是自己。取而代之，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拨乱反正、完成遗憾。
德墨忒尔见这两人的表现，后知后觉说：“乐园这几天都是在铺垫吧。【圆梦照相室】是最后一站，乐园到底会怎么跟我们圆梦呢。”
叶笙声音极轻：“我觉得乐园的圆梦方式，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我甚至对影子的来历，有点猜测了。”
另外一边，裴徊面对图灵，平静道，“你们对我的印象都是【血蘑菇】吗？”
图灵：“嗯，【如月车站】这个危险地非自然局派人去了几次，次次都找不到【血蘑菇】。ranger先生为了我们解决了一件难事。”
裴徊低头，摸着自己的刀，呢喃重复说：“如月车站，如月车站。”他最后苦涩笑了下，眼神复杂，哑声说：“图灵长官，说实话吧，我在乐园唯一写下的遗憾就是关于如月车站的。”
“我在日本遇到【血蘑菇】纯属意外，它的菌丝不小心落在我身上，让我可以感知它的方位。但是处理它很麻烦，非常麻烦，最少要花费一个月，而当时我的妻子怀孕了，在临产期，我只想着回去陪她。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找非自然局签署自愿放弃异能的协议。我想当一个普通人，因为我的妻子就是普通人。”“可是工会那边对我施压，J说，杀了血蘑菇，他会快速提拔我。”
“于是我靠着那一缕菌丝，花费一个月，在车站杀死了【血蘑菇】。但是我回去后，他们告诉我，我妻子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是我的仇人从中作梗……可我的仇人太多了，我连是谁我都找不到。”
“我的仇人太多了。”裴徊眼神麻木看着他，麻木说：“图灵长官，我杀了太多的人，我的仇人太多了。”
图灵说：“节哀。”
裴徊道：“世娱城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为了灵商的悬赏来的，其实不是。我见过一次乐园的门票，乐园的门票上说，‘来乐园吧，这里把每一个不快乐的人都变得快乐。’‘来乐园吧，这里让你不再遗憾。’”
“我的名字有个徊，所以我这一生好像都在徘徊。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月隧道里我得到那缕菌丝，我肯定不会去追查血蘑菇，我会毫不犹豫地回家，守在产房前。”裴徊平静说：“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乐园会不会真的有人生重来的答案。”
图灵点头，对他的私事没有多做点评，只是道：“ranger先生在乐园的前两晚都做梦了吗。”
裴徊点点头。
走到他这个位置，还是个痴情人确实很难得。不过裴徊也就是对妻子特别，对于其余人，他的残酷程度和其余A级异能者没区别。
“我梦到我没有处理血蘑菇，我回去了。我和我的妻子有了一个女儿，然后我跟总局签了放弃异能的协议，我们很幸福。”
图灵说：“烟花过后，裴徊先生看见了谁。”
裴徊哑声说：“烟花下，我看到了我的女儿。她好像不是很开心，不过长得很可爱，像她的妈妈。”
图灵：“看来您在另一个世界非常的开心。”
裴徊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酒店后，叶笙直接进房间去写信。
他把自己的分析全都跟宁微尘说了：“如果乐园的一切都跟【遗憾】挂钩，那么我觉得，影子的出现肯定也跟【遗憾】有关系。我现在有了一个推测。”
“乐园除了出口外，另一个最神秘的地方是【圆梦放映室】，是终点站。”
“照相馆、放映室，影子的异能是playback。我不认为这者会没关系。”
“之前我在跟人分析playback的致死条件时，说是经过同样位置，影子死于什么，我们就会死于什么。但这对S级执行官不成立，S级执行官保命的手段太多，杀死影子的东西不一定能杀死他们。”
“【旅行家】既然死于这里，死于乐园影子之手。那么我开始觉得，playback的影像放映，并不是影子学了我们的异能，用来对付我们。”
“是一模一样的位置，出现一模一样的情节，但主角被置换了。”
“快门摁下时，拍摄的画面里，死的是影子，杀人的是我们。”
“但开始playback开始放映后，同一地点，影像重放。这一次，死的是我们，杀人的是影子。”
“身份互换了。”
“换个说法，我们站到了‘影子’的位置，那‘影子’去哪儿了？”
叶笙低声说：“‘影子’自然而然，站到了‘我们’的位置……”
叶笙冷声道。
“我用search拍不出影子的等级，【乐园园长】说有的影子等级比他还高，唯一的解释就是。影子的强弱是旅客决定的。我现在的推测是，影子是命运算法演绎后的‘另一个世界’的我们。”

第271章 乐园（十九）
宁微尘说：“哥哥，我还有一个推测。你还记得我们入园时，在遗憾照相馆内拍的照片吗。如果【放映室】和【照相馆】相对应，那么我觉得，最开始拍下的照片应该就是沟通平行世界的桥梁。第三天，乐园的圆梦方式可能是，在【放映室】摆出很多张‘自己’入园的照片给我们，想要取代哪一个自己的人生，就进他的照片里去杀死他。”
叶笙：“走，我们去遗憾照相馆。”
他和宁微尘出门，发现图灵德墨忒尔等人都在酒店大厅里。
众人面前站着李缺。
李缺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瘦的有点诡异，浑身只剩皮包骨脸色青灰，跟恶鬼转世一样。他见裴徊和图灵他们站在一起，就知道这群人结盟了。但李缺现在也没胆子特立独行，他想加入他们，慌张说。
“我专门回酒店找你们的，我有一个发现。”
裴徊漠然望着他。
图灵扶了下眼镜：“说吧。”
李缺先自我介绍：“我叫李缺，B级异能者，异能是【隐毒】，我看那十二人坐上樱花列车，到站却只剩一辆空车后。我想到了一个关于游乐园的怪诞，我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
李缺说：“那个怪诞叫做【小小世界】，关于迪士尼的。一家三口在迪士尼乐园无缘无故失踪，主角作为安保部门的人，开始进行搜地毯式的调查，他调查了乐园的每个角落都没找到线索，直到发现那一家人的‘魔法手环’开通了‘留住记忆’功能。”
“迪士尼的每个项目都有自动拍照设置，游客玩完后，系统会上传照片到他们的迪士尼账户中。那一家人在迪士尼留了732张照片，其中有700张在小小世界这个项目里！等于说他们玩了小小世界七百次。主角点进去看，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第一张照片很正常，坐满了游客，这一家人也开开心心神色放松。”
“第二张照片开始变得不对劲，周围的位置都空了，只剩这一家人在车上，他们非常困惑。”
“接下来的十张照片，他们开始变得恐惧，愤怒，绝望。后面第五十张照片开始，他们试着逃离，但是无济于补，无论怎么离开，他们都会回到照片里。”
“四百多张时，只剩下母亲和孩子，父亲成了一具尸体倒在位置上。”
“六百多张时，母亲和孩子神情麻木看着前方，有一个诡异的玩偶和他们一起坐在车里，旁边的玩偶一直在动。”
“照片还在不断上传，那失踪的一家人，永远地被困在了【小小世界】里。”
李缺说完这个关于迪士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后，他脸色发白，颤声说：“我在看到樱花列车空车出来后，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怪诞，于是我偷偷地趁鳄鱼不注意，去了樱花列车的控制室，我想调查一下樱花列车的自动抓拍系统。我想看看，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被永远困在了【樱花列车】里。”
“乐园被封锁了那么久，按理来说，【樱花列车】这几年唯一的游客就是我们，唯一的照片也是我们，但我错了，【樱花列车】拍了无数张照片！内容大到我根本无法看清楚每一个人脸！它这些年一直一直在运作！海量的照片我读不出任何消息！”
叶笙和宁微尘对视一眼，在分析出乐园根据命运算法推出【平行宇宙】后，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相原芽衣听那个小小世界怪诞听得头皮发麻，因为她在东京迪士尼就玩过那个项目。
赵俊颤声说：“这乐园太诡异了，太他妈诡异了。”
图灵说：“带我过去，我有【检索】能力。”
李缺点点头，也不再迟疑，拄着拐杖，带人往【樱花列车】那边走。
负责樱花列车的鳄鱼还在那里卖冰淇淋，它的外形憨态可掬，在小屋子里，用喇叭欢快地向游客推销。
“冰淇淋，冰淇淋，草莓冰淇淋，香草冰淇淋，卖冰淇淋喽。”
但是游客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理都不想理它。
“这边。”李缺拄着拐杖，带他们往列车站台的后方走，没有游客，控制台空空如也，电脑和自动抓拍设置是相连的。图灵坐下后，快速地潜入【樱花列车】系统，读取出了这些年里，列车抓拍出的照片。不出意外，有将近几千万上亿张，按时间顺序，众人毛骨悚然地发现，最近的不是他们。
阮融白看着一张图，突然大吃一惊：“朱小飞？！杨艳霞？！”
朱小飞染了绿头发、还是荧光绿，在所有照片里独树一帜，一下子就被阮融白认了出来。
这张照片里的朱小飞和杨艳霞坐在一起，明显是在吵架，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图灵垂眸，以朱小飞的【绿头发】为关键消息，一瞬间检索出了将近万张照片来。
全是关于绿头发朱小飞的，甚至有的照片里，朱小飞和温惜雪都有孩子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朱小飞一年四季就那几件衣服，但是从神态表情以及身边人可以看出，这些都不是同一个朱小飞。其中有一张老年朱小飞，神色郁郁寡欢，身边没有任何人。
图灵的反应非常快：“照片是按时间来排序。”
赵俊难以置信：“这是未来的朱小飞？列车怎么可能抓拍到未来的他……”
德墨忒尔说：“不要那么激动，你可以把乐园的一切当做虚拟世界。不过命运算法推演出的未来，或许比现实还真实。”
赵俊还是感到恐惧。
图灵也轻声分析道：“一只南美亚马逊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朱小飞写下一个染头发的遗憾，就是蝴蝶煽动翅膀，从这个选择可以衍生出无数种未来。可能某个未来里，因为他的绿头发太显目，在一次危险地中率先被异端攻击。也可能因为他的绿头发，这位姓杨的女士不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他阴差阳错还是选了温惜雪。”
“乐园把所有的可能摊开，放在你眼前，让你去选择。”
相原芽衣喃喃说：“我的大脑好乱。”
叶笙说：“没必要乱，这些都是假的。所有一切只告诉我们一个点，乐园的时间是错乱的。”宁微尘想了想，沉声补充说：“其实还告诉我们一个事，乐园的相机，可以拍到那些我们看不到的人。”
德墨忒尔反应特别快，她摸着蛇，声音很轻：“以朱小飞为例，他写的第一个遗憾是没能和温惜雪在一起。是不是从他毕业那年接受告白开始，命运算法就算出了无数个平行世界？有的世界里，他和温惜雪幸福快乐的在一起，生儿育女；有的世界里，他们最后又分开了。”
图灵点头：“对，【命运算法】不是虚假地给你一场遗憾圆满的梦，而是准确无误地计算所有可能，创造出一个‘真实’的平行世界。”
德墨忒尔喃喃：“我大概知道我们会在圆梦放映室里看到什么了。每个人进乐园都要拍照的啊。也许我们会在放映室里看到成千上万个不同时空的自己，乐园会给我们一个机会，去取代照片中自己的机会。”
德墨忒尔说：“影子一出场都伴随着胶卷的味道。playback是身份互换，死者视网膜残留的世界颜色是颠倒的，因为在影子眼中，这里是照片世界……它们是进入【圆梦放映室】后，进照片来找我们的。”
相原芽衣喃喃：“烟花下，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我最开始以为是不同的世界，结果连时间也不同吗。”
裴徊的一个跟班，痛苦地说：“好乱，大佬们，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现在只想着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求求了，我没有遗憾了，我现在已经没有遗憾了。呜呜呜呜呜，我一点都不想成为谁，我就想离开这里。”
叶笙偏头，看着他说：“想在这里活下来，解决影子就行了。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呆三天，第一天玩【樱花列车】，第二天玩【旋转木马】，把【鬼屋】留到第三天玩。三个项目三场烟花，每天写信给园长，园长最后会给我们出口线索离开。关键是，你要活到第三天。”
跟班是真的要被吓哭了，他抽噎着道：“大佬，影子到底是什么啊。”
叶笙说：“分析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影子是平行世界的你，过来取代你。”
跟班被吓懵了。
德墨忒尔摸着black，愣了愣，现在才知道，原来第一天的那场滨松祭才是意外。
德墨忒尔说：“可是我们三个没有遇到影子。”
叶笙说：“因为你们的遗憾都实现了。”
赵俊颤声说：“所以我们回【遗憾照相馆】吧，我们去改遗憾。”
宁微尘非常同情地说：“很可惜，【遗憾清单】只能撕毁，不能更改。”
赵俊哭着说：“那我们去撕毁遗憾清单吧。”
裴徊这个时候开口了：“乐园存活三天的条件是小心影子，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影子的杀人规则了。小心规避不就行了？”
叶笙：“以我跟这些异端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影子是规避不了的。”
裴徊：“嗯？”
叶笙不知道被高级异端恶心了多少次，所以他非常平静地分析说：“要打个赌吗？我赌出口就是园长信箱室。”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德墨忒尔也反应过来：“出口就是园长信箱室……可你们第一晚，都在信箱室留下照片了啊。”
刚才图灵检索照片，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了。
叶笙转头说：“先去吃饭吧，然后去观光区看烟花。烟花是必须看的，烟花过后别回酒店，抓紧时间去遗憾照相馆，看看撕毁遗憾清单是不是解决方法。”
德墨忒尔离开时，神色不佳。
图灵说：“川惠，还在想那场滨松祭吗。”德墨忒尔点点头。他们走上马路，天色渐晚残阳如血，照出一片绯红的樱花林，枝头的绶带鸟还在鸣叫。 たいよう，つき，ほし，太阳，星星，月亮，像一场轻轻缓缓的童谣。
德墨忒尔说：“我想到了顾遇。”
图灵惊讶说：“我还以为，你和顾遇不熟呢。”
德墨忒尔的异能觉醒的很晚，在军校时不显山显水，又有点结巴，也不喜欢开口说话。
而顾遇一直都是学校风云人物，【旅行家】肆意如风，往往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德墨忒尔说：“我们确实没什么交集，我和顾遇只因为植物园的任务接触过一段时间。”
她手指摸着black冰凉的蛇身，平静开口。
“但是顾遇知道我的遗憾。”
“【旅行家】的异能，是重启和分身。他靠重启销毁自身，跟总局传出信息后，他自己也完全融入了乐园里。我在想，顾遇是不是想到以后还会有S级执行官来乐园，所以他提前给我们实现了遗憾。”
图灵想了想，纠正道：“川惠，他只帮你实现了遗憾，我的遗憾是我自己实现的。”乐园估计死都想不到，有人的遗憾是见识一下【命运算法】。
德墨忒尔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遗憾，应该是顾遇死前实现的，所以我才没有遇到影子。”
图灵说：“顾遇怎么会知道你的遗憾呢？”他接触顾遇其实比接触陈川惠还要早一点，【旅行家】这个代号就说明了顾遇的性格。人生的每一站都是旅途，人来人往，山山而川。顾遇看起来左右逢源朋友很多，但他也是唯一一个，从未和任何人合作过的S级执行官。
因为【旅行家】注定孤独。
当然，S级执行官本来就很少合作。除了罗衡和洛兴言，这两人当初误打误撞被分到一个寝室，结下了怨种般的室友之情。
图灵啧了声，说：“顾遇就从来没问过我的遗憾。”
顾遇会问人的遗憾？旅行家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他看着德墨忒尔，心里突然有了个诡异的猜测。旅行家不八卦，但是图灵每天都在被迫“八卦”，时间久了，他已经不自觉开始“八卦”起来。
图灵说：“你们怎么回事。”
德墨忒尔皱眉，摇头，无语说：“这个不重要。顾遇帮我实现了遗憾，所以我在乐园安全了？我只需要在乐园里玩项目，等着园长回信就好了。”
图灵说：“是这样。不过鬼屋需要九个人，为了调查旧蝶岛的消息，我们还是得在意一下队友的死活。”
德墨忒尔点头。
图灵知道她呆，但没想到她那么呆。
图灵说：“川惠，看起来顾遇对你很特别啊。”
德墨忒尔：“啊？”她抬头，浅茶色的瞳孔有点懵看着他，完全就是一头雾水的情况。
图灵说：“你觉得顾遇，会是那种随便问人遗憾的人吗？”
德墨忒尔：“我和他是交换遗憾。”
图灵：“顾遇也有遗憾？”
德墨忒尔摇头：“没有。至少他在植物园的时候，说他没有。不过进乐园，应该就有了吧。”
S级执行官见多了生离死别，自己的每一天也是走到刀口。所以对于同伴的死亡，早就能够以平常心对待。德墨忒尔自己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出乐园。
图灵盯了她一会儿，说：“你是不是那一届里就记住了顾遇？”
德墨忒尔想了想，严肃点头：“嗯，我就只和他说过话。”
图灵：“算了。”
人都已经死了，再去追究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感也没什么意义。
【旅行家】注定孤独，而掌管植物生死的自然女神也注定迟钝，要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或许永远不会反应过来。
在忘忧酒店吃完饭，是晚上七点。离观光区八点的烟花秀还有一个小时。相原芽衣说要不先去遗憾照相馆吧，叶笙同意了。裴徊很好奇：“为什么叶先生会说，乐园的出口可能就是园长信箱室？”叶笙打开手机，开始折磨呼呼大睡的大眼仔，这个第四版块的少爷，平静道：“因为这些A＋级S级异端，就喜欢这么恶心你。让你走到最后才发现，没有生路。”他被恶心惯了，现在已经不需要走到最后，就能猜出他们的用意。
裴徊哑口无言。
看着叶笙，心里开始诧异。这个青年到底接触了多少高级异端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又回到遗憾照相馆，兔子在小黑板前涂涂画画，撅着屁股，毛茸茸的短尾巴朝向大家。想到自己在乐园的所有惊魂遭遇都是源自一张遗憾清单，众人都气不打一处来。阮融白的好友死在这里，他赤红着眼，走过去：“把我之前写的遗憾清单拿出来！你给我拿出来！”
兔子被它捏住耳朵提起，两只脚疯狂扑腾。它大叫：“这位游客你在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赵俊上前来，劝架：“别激动别激动。”
阮融白说：“把遗憾清单拿出来！快点！”
乐园兔子揉了下自己的耳朵，掏出喇叭，非常生气：“这位游客你太过分了！平白无故欺负我这一只小白兔干什么？”
相原芽衣上前，她的表情非常诚恳：“我们想要看一下入园时写的遗憾清单，可以吗。”
乐园兔子埋怨地看了他们一眼：“清单我都放进地下室了，你们找得到再说吧。”
兔子从兜里拿出一把钥匙，开始往照相馆的下面走。
它让开身位后，叶笙看到它在黑板上写的东西。“乐园会给你快乐的答案。”
乐园接待那么多的游客，那些遗憾清单不是随便放的，兔子把纸张整整齐齐叠好，放进了地下室。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月亮红得诡异，树影婆娑，鸟叫声凄凉。众人深吸一口气，两腿颤抖，跟着兔子进了地下室。地下室非常大，非常大，比上面的小屋空间大上好几倍。众人一进去，仿佛进了纸的海洋。兔子把遗憾清单规规矩矩叠好，每一沓都足足有两米高，密密麻麻，一沓挨着一沓，不知道几千万张纸。兔子说：“你们是最后入园的，比较好找，不过我不知道我把你们的纸放在哪一沓最上面了。你们找找吧，就在这十几沓里。”
叶笙突然问道：“我们拍的照片，洗出来了吗。”
兔子警惕着看着他：“你想干什么？照片已经全部送到放映室去了，我这里只有电脑上有备份。”

第272章 乐园（二十）
叶笙说：“你们在这里找遗憾清单，我去看拍出来的照片。”
乐园兔子阴恻恻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遗憾清单是每个游客的隐私，你们只能找自己的，不能动其他人的知道吗。要是被兔子发现你们动了别人的遗憾清单，乐园会马上进入紧急戒备状态。兔子劝告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紧急戒备状态，这个关键词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敢再乐园轻举妄动，纷纷点头，图灵说：“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宁微尘微笑说：“兔子先生，麻烦带一下路。”
乐园兔子恨恨地看他们一眼，最后还是秉着游客至上的原则，嘀咕说，“跟我来吧。”兔子转身。
德墨忒尔在原地，皱眉：“图灵，我记得你有文字检索功能吧。只要准确记得纸上的文字，就能在这片空间里，准确无误找出那张纸。”近千万张纸，即便是过目不忘的S级执行官也不可能读完，不过图灵有读取信息和检索信息的异能，在乐园倒是非常方便。
图灵点头：“嗯，这里有我一人就够了。川惠，你跟太子太子妃上去吧。”
德墨忒尔：“好。”
兔子在前方带路，三人离开地下室，往【遗憾照相馆】的二楼走。
一楼有书房有摄影棚，而二楼却是一个展示厅。上面挂满了照片，全都是颜色诡异的彩色负片。兔子带他们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然后打开了电脑。
兔子说：“你们这一批人的进圆照片都在这里了。快点看完，看完就滚。”它就守在电脑前，红色的眼睛死死警惕着他们。
叶笙没说话，靠近屏幕，一张一张看过去，只经曝光和显影加工过后的负片，整体呈现出一种很荒诞恐怖的感觉，画面里的人头发是白的，脸是黑的，五官有点微弱的白，他们坐在椅子前，动作标准，表情恐怖。
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标了时间，写的是他们入园的时间，在乐园的三天游玩时间以拍照时间为准。
叶笙是19点45入园的，宁微尘是19点50，图灵是19点55，德墨忒尔是20点整。照片里，她抱着bck，粉色bck在负片里呈现青色，那双漆黑的蛇眼，也是森然的白。
bck从德墨忒尔怀里探出头，看到屏幕里的自己后，被吓了一跳，抖抖尾巴，赶紧缩回去了。
乐园兔子恶声恶气道：“看完没有！看完就赶紧给我离开这里！”
叶笙说：“只有这些照片吗？”
兔子一下子警惕起来说：“怎么？你们还想看别人的照片？想都不要想，隐私权知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权！”
德墨忒尔一直在盯着自己那张照片，久久不言。
就在他们还在僵持之时，楼外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声音来自裴徊的一个跟班。
兔子表情非常不耐烦，关上电脑，拿出喇叭：“出去！出去！外面出事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三人不用想，就知道外面死人了，不过看兔子严防死守，估计也得不出什么关键线索，没有继续呆着。
走廊上，宁微尘突然伸出手：“德墨忒尔，把bck借我一下。”德墨忒尔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地把bck递给宁微尘。
bck差点泪流成河，用尾巴死命缠住它主人的手，然而还是被德墨忒尔无情的送了出去。
叶笙说：“你要干什么？”
宁微尘道：“确认一件事。”叶笙：“确认什么？”宁微尘弯唇一笑：“先等等在说。”
德墨忒尔提醒说：“小心点，bck会咬人的。”宁微尘疏离而礼貌地道：“谢谢。”
bck在他手中瑟瑟发抖。
到楼下后，果不其然，他们看到了三具尸体。
裴徊的三个跟班都死了。
相原芽衣等人在图灵的【检索】能力下，拿到了自己的遗憾清单。只是他们现在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宁微尘的手腕上环着蛇，指腹的温度比蛇身更冷。他低头看着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纸，和突然暴毙的人，说：“看来他们帮我们验证了一点，撕毁遗憾清单不可行。”
相原芽衣颤声道：“我亲眼看着他们暴毙而亡。他们拿到遗憾清单后，就跟疯了一样，开始撕纸。可是遗憾清单碎成粉末，转眼间，他们的身体也被一股力量撕裂了。在乐园里，我们根本不能毁掉遗憾清单，我们也不能修改上面的字，影子根本无法逃离的。”说着说着，相原芽衣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赵俊脸色苍白说：“那怎么办，叶哥。如果乐园的出口真的是园长信箱室。我们最后一天，一定会触发pyback的条件，然后在【回放】里死掉的啊。”
裴徊低头，在月光下重新回看自己的遗憾。
他的表情比之赵俊和相原芽衣等人都要沉稳。
图灵疑惑问叶笙：“叶先生就那么确定出口一定会在园长信箱室吗？”
叶笙说：“我确定，不然我找不到理由，影子为什么会在信箱室拍一张照片。”
德墨忒尔说：“我觉得叶笙的猜测是对的。图灵，我们把乐园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出口在忘忧酒店的可能性很大。”
图灵颔首，不再说话。
李缺神色扭曲：“所以，乐园出口一定有一个影子守着？”阮融白心灰意冷地苦笑说：“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去陪我哥们了。”
相原芽衣偏头，透过血红樱花，看漆黑夜幕上的绯月。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晴天娃娃，声音轻的像这晚的风说：“不，我不想死在影子手里。”相原芽衣自言自语说：“与其被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取代，不如我先去取代别人。毕竟乐园的最后一站是【圆梦放映室】啊，而且本来我就有遗憾未了。”她的话，在场的很多人都有所共鸣。如果注定无法出去，不如留在乐园，用乐园的方式圆满遗憾。
叶笙提醒他们：“别想了，快八点了。先去观光区吧，烟花还是要看的。”
图灵也提醒众人：“乐园的遗憾清单已经在【命运算法】的影响下，直接成了验证我们存在的锚，跟性命挂钩。你们拿好，不要弄丢了。”
他把一张纸给德墨忒尔说：“川惠，你的。”
德墨忒尔接过那张纸，重新看上面的遗憾，低头，浅茶色的瞳孔出了一会儿神。
从【遗憾照相馆】铩羽而归。
众人在去看烟花的路上都闷闷不乐。
不少人盯着自己的遗憾发呆。
满园的樱花馥郁芬芳，轻而易举勾引出人心中怅然苦涩的情感。
图灵好奇说：“这香好奇怪。樱花有香吗？”
德墨忒尔摇头说：“没有。小心点。”
图灵：“你嗅觉那么敏锐，都没闻出什么吗。”
德墨忒尔继续摇头：“没有。”
宁微尘折磨够了bck，把bck交给叶笙。叶笙一贯的不讨小动物喜欢，可bck在宁微尘那里大受折磨，到他手里后，欣喜若狂，就差摇尾乞怜了，泪汪汪拼命往他怀里钻。
宁微尘捏住它尾巴，微笑警告说：“我放你一马，你别占我男朋友便宜，好吗？”
叶笙：“……有病吧你。”
叶笙和bck四目相对，也没搞清楚，宁微尘想从这条蛇这里搞清楚什么。
他偏头问道：“你折磨bck干什么？”
宁微尘：“就是想起一件事现在是bck的换鳞季。”
叶笙：“嗯。”
宁微尘突然低声说：“宝贝，还记得我们在樱花列车操作室看到的照片吗。乐园的相机，能够拍摄到不同世界的人。”
叶笙点头：“对。”
宁微尘说：“如果影子是平行世界里通过【圆梦放映室】来取代我们的人。那么他们在成为影子前，肯定也是乐园的游客，他们在入园时，也会拍一张照、也会写一张遗憾清单。我想，毁掉他们的遗憾清单，或许也能杀死他们。”
叶笙愣住，而后恍然：“对，没错，兔子说的是不能动别人的遗憾清单，但平行世界的我，也是我，毁掉他们的遗憾清单，并没有违规，不会触发戒备。”他反应很快：“但是地下室有上千万张纸，我们怎么准确无误找出影子的遗憾清单。怎么确定，影子是哪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我。”
“八点了！”身后，赵俊他们忽然说了一声。
下一秒，咻的一声，烟花自湖上升起。
数万发烟花将夜幕点缀的五光十色，烟花声震耳欲聋，环境太嘈杂了，叶笙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就在这时，bck缠了缠他的手指，叶笙这才反应过来，bck现在是换鳞季，鳞蟒的生物钟特别准。
每天早上八点睁眼，每天晚上八点闭眼。
叶笙低头，bck困恹恹地闭上了眼。叶笙伸出手，打算把它交还给德墨忒尔。可是看着它紧闭的眼，叶笙愣住，猛地想到什么，警觉般抬头。而宁微尘在烟花下，也笑吟吟地看向他。
叶笙声音极轻，喃喃：“宁微尘，照片……”
宁微尘说：“哥哥你也注意到了是吗。”
“我们在走廊上等人时，一只绶带鸟飞了进来，好几片樱花被风吹进过道里。乐园兔子出来关窗打扫，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兔子进摄影棚的时间，一定是八点过一分或者两分，不会是整点，但是照片里bck是睁着眼的。”
叶笙喃喃说：“八点过后，bck已经睡了的，但照片里它是睁眼的。兔子进去后，拍的是八点整的画面。”
宁微尘：“亲爱的留意到乐园兔子拍照时手里拿着的东西了吗。”
宁微尘说：“我之前就在好奇，如果乐园的时间是错乱的，那么入园的这三天该怎么定始定终。现在我觉得，关键就在兔子手里的快门线。
叶笙的思维转动非常快：“乐园兔子在进摄影棚前说了一句话，它说不会耽误我们一分一秒的游玩时间。所以，它能确定自己拍下的照片，就是八点整。”
宁微尘笑了下，说：“对，它能在八点过后用相机拍出过去的画面。我觉得兔子手里的快门线就是关键，也许，它的快门线有个‘定时’功能。不光能定未来的时间，还能定过去的时间。说不定，用乐园的相机和快门能看到你我上一世的记忆。”
叶笙点头，说：“当务之急还是摆脱影子。你说了这两件事后，我知道办法了。乐园的相机可以照出平行世界的影像，而快门线可以选择时间。只要搞清楚，影子是什么时候来乐园的就好了。我们可以从兔子那里偷走相机和快门线，在对应时间的遗憾照相馆书房拍一张照。”

第273章 乐园（二十一）
每个影子之前都是游客。他们进园，会在【遗憾照相馆】写下自己的遗憾清单，如果撕毁遗憾清单，对应的游客也会死亡。
那么找到影子之前写的遗憾，毁掉纸张，就能杀死他们。
而乐园的相机，是他们完成这一步的关键。
遗憾照相馆的相机，可以拍到过去和未来发生在乐园的事。知道影子的入园时间，用快门线确定年月日时分秒，就能在书房拍出当时的画面，看清他们当时纸上写的是什么！
让图灵在几千万张纸中找出来。
“所以现在需要明白影子入园的时间。”
叶笙说。
宁微尘道：“烟花奇遇很重要。烟花过后遇见的另一个世界的人口里，或许能知道他们的时间。”
叶笙：“去找人吧。”
叶笙把沉睡的bck还给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说：“你们有思绪了吗。我注意到一件事，兔子给我们看的照片里，bck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兔子对着我摁快门时已经是八点过后了，bck闭眼睡觉了。”
叶笙说：“我们刚刚就在讨论这件事。乐园兔子手里的相机和快门线，能不受时间限制，拍出过去未来发生在乐园里的事。”
叶笙又问：“你们都能在烟花过后看到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吗。”
他话一出，相原芽衣赵俊等人点了下头，“对，我们都能看见。”
叶笙：“如果你们今晚再遇到那些人，想办法从他们嘴里知道他们那个世界的时间，精确到年月日。”
阮融白听到叶笙这话，一下子惊醒般说：“等等，我想起来了……小飞说过一件事。昨晚烟花下温惜雪跟他提了一个时间点，叫六年前。温惜雪说他们六年前毕业，但今年已经是他们毕业的第八年了。小飞还以为温惜雪记错了。”
叶笙：“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阮融白说：“小飞说，温惜雪怀了孕还打算跟他去日本静冈完成任务，去追踪【血蘑菇】。”
裴徊诧异地说：“【血蘑菇】？”
阮融白坚定地点头：“对，血蘑菇。”
图灵和德墨忒尔也是对视一眼。德墨忒尔之前听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反应过来了。
“如月车站的【血蘑菇】不是二十年前，就已经被裴徊处理完了吗。难道另一条世界线里，【血蘑菇】没有被处理？”
图灵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裴徊，而后说：“裴徊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进乐园写的遗憾就是二十年前在如月车站，你一定不会去管【血蘑菇你会回家守在妻子产房前。”
裴徊愣住，说：“对，我是这么写的。”
叶笙偏向，杏眸泠泠看着相原芽衣，问道：“相原芽衣，佐藤晴子的老家在哪里？”
相原芽衣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动了下嘴唇：“晴子的老家……在静冈市。”
叶笙：“你之前说，你和佐藤晴子的原计划是【雨城】的任务处理完后，就回日本去她家乡旅游是吗？”
相原芽衣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点点头：“对，是这样的，我和晴子是这么约定的。”
德墨忒尔一下子怔住：“光是如月车站【血蘑菇】的事，已经把三个人连起来了。裴徊，朱小飞，相原芽衣。”
叶笙说：“看来【命运算法】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厉害，创造出一个平行世界，得考虑上亿种可能性。我们所有人的影子，应该都来自于同一个平行世界。”
“现在可以确定了，不需要去管其他东西——能把我们所有人的遗憾串起来的那个世界，就是影子所在的世界。”
“那个平行世界里，裴徊没有处理血蘑菇，他选择回家保护妻子；相原芽衣没有算错雨城的天气，佐藤晴子没出事；朱小飞和温惜雪在一起，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相原芽衣喃喃：“那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影子会想着过来取代我们？”
叶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漠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你所遗憾的、耿耿于怀的另一条路，其实并没有你想象那么好。”
相原芽衣苦笑说：“怎么可能，再差都不会比因为粗心害死好友更差了吧。”
叶笙：“相原芽衣，你为什么会算错【雨城】初一的天气？”
相原芽衣疲惫说：“因为我从小就有粗心大意这个毛病，一直改不掉，【雨城】真是给我狠狠上了一堂课。”叶笙说：“如果这就是你的性格，那么重来一次，命运可能还是一样。”
相原芽衣愣住。
宁微尘出来缓解气氛，他轻描淡写说：“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叫《人生复本》。其实各位没有必要一直受困于过去，毕竟人是一系列选择的总和，珍惜当下才是关键。”
叶笙偏头看他，忍住脏话：“你知道这点，你还写什么鬼遗憾。”
宁微尘耸肩：“你说这个啊。我只是想和你调下情，谁知道乐园的致死条件就是那张纸。”
叶笙想打人。
宁微尘见他的脸色，笑说：“别生气了哥哥，我这不是没遇到影子吗。”
叶笙道：“滚。这里死了两个S级执行官，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众人：“……”你们也知道这里很危险啊。图灵打断这两人的谈情说爱，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么大家分头行动吧。遇见特殊的人，也不要害怕，试试从他们嘴里套话。”
阮融白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他犹豫半天，他说：“昨晚，小飞接到了一个电话。”
叶笙挑眉。
阮融白说：“我当时洗完澡，在穿衣服。小飞接通电话后，我听到了一点对面的声音，那就是小飞的声音。电话那边的第一句话就是，温惜雪死了，朱小飞，你害死了温惜雪。”
赵俊一下子瞪大眼：“你说什么？朱小飞打电话给朱小飞，跟他说他害死了温惜雪？”
阮融白点头：“对。”
德墨忒尔看了叶笙一眼，轻轻摸着bck的额头，轻声：“应该是影子打给朱小飞的吧。看来叶笙说的没错。”
叶笙说：“烟花过后的时间只有半小时，大家分散开吧。”
众人点点头。乐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薄血色里。快门，录像；负片，列车；樱花，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胶卷的味道。光怪陆离、时间混乱的废墟乐园里，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图灵德墨忒尔一起走，他们两人都不会遇见影子，所以就在湖边闲逛。图灵偏头想跟德墨忒尔说一点【旅行家】的事，八卦一下。但是发现德墨忒尔捡起地上的樱花瓣，表情疑惑，似乎更困扰樱花为什么有香这件事。
图灵只能摁下了自己的八卦之魂。算了，他还是放过他队友吧。
虽然这个队友像个墙头草，天天帮着宁家太子太子妃哽他。
叶笙则是直接往【遗憾照相馆】走，打算想办法，从兔子那里偷走相机和快门线。宁微尘在那里算时间说：“以蝶岛的纪年法开始纪年的话，我们相遇在灾厄九年。我们来【乐园】的时间，一定离它不远。灾厄九年，灾厄十年，灾厄十一年，这三年可能性会很大。”
叶笙说：“灾厄九年你多少岁。”
宁微尘说：“九岁。”
叶笙喃喃：“……九岁。”
宁微尘在红月下，认真看着叶笙的侧脸，他偏头看着沉思的爱人，忽然一笑说：“笙笙，你真的没有遗憾吗？”
叶笙嫌弃地看他一眼，说：“就算有，我也不会纠结于过去的选择。我会想办法，在未来重新纠正错误。”
宁微尘点头说：“这确实是你的行事作风。”
叶笙说：“等下你帮我拖住兔子。”
宁微尘：“怎么帮？”
叶笙：“用你的蛊惑。”
宁微尘：“……”
宁微尘气笑了，他微笑，用最甜的语气撒娇说：“可是我不会啊，哥哥。除了在床上能对你使用外，其他时候我都掌握不了【蛊惑】。”他摊手说：“怎么办，你要不要教教我。”
叶笙：“……”
叶笙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6。”
叶笙：“那你去把兔子打晕。”
宁微尘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是来偷东西的，不被发现就好了。”
叶笙：“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另一边阮融白在亲身经历朋友在乐园惨死的事实后，怎么都不肯一个人走，选择和赵俊一起。
赵俊说：“如果我们的影子都来自同一世界的话，我该怎么和相原芽衣等人扯上关系。”
阮融白道：“对啊，我们和静冈也没什么联系。”
赵俊偏头看他，问道：“不，我觉得你会有。”
阮融白：“什么？”
赵俊：“之前第一天入园时，我就在你和朱小飞后面。听到了你们的讨论，你遗憾的是没攀上一个工会高层是吗。”
阮融白：“……”虽然很尴尬，但是阮融白选择破罐子破摔：“是啊。”
赵俊说：“那就对了。【如月车站】是骑士工会的任务，而且你说的【欲魔】我有所了解，他和【食尸人】一样臭名昭著。很喜欢带自己的身边人入危险地，说不定在另一个世界里，你会被他带过去。”
赵俊低声说。“所有人都没问李缺的遗憾，但是我认识他。”
“【隐毒李缺的异能是可以把异端的毒藏匿于自己身体里，为自己所用。他百毒不侵。【血蘑菇】是剧毒之物，滨松市因为毒孢子彻底封锁。我觉得如果【血蘑菇】不被裴徊解决，另一个世界的李缺一定会想着去试试运气的。”

第274章 乐园（二十二）
阮融白喃喃：“那一个【如月车站】，一个【血蘑菇现在已经把我们大部分人连接在一块了啊。”
赵俊点头：“对，【命运算法】选择了一个所有旅客命运交错的平行世界在这里演绎。我不知道我会怎么被牵扯进里面。”赵俊想了想，说：“阮融白，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两人一起走，根本就遇不见另一个世界的人。”
阮融白虽然害怕，但也知道不解决影子根本出不了乐园，颤抖地点了下头。
“好。”
叶笙和宁微尘去乐园兔子那里偷照相机。剩下的人都在观光区到处走，去邂逅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
相原芽衣和李缺走在一块。
李缺拄着拐杖，走路非常慢。
相原芽衣低头看了眼他的腿，问道：“你的遗憾跟你的腿有关吗？”两人都是B级异能者，彼此之间也不需要客套。
李缺点了下头，没打算隐瞒：“嗯，七岁那年出的事。”
相原芽衣一眼就看出他的腿是被毒物腐蚀的，点到即止，没有再问。
李缺却自言自语说：“这条腿带给我很多不便，但我不能把它砍了换一条机械腿。因为我的异能，需要让毒素在我每一处血管流通，我哪怕腿烂了，也只能一直烂着。”
李缺对这条腿早就产生了心病，他厌恶说：“如果真的出不了乐园，那么在最后一站【圆梦放映室我会选择去取代那个七岁没出事的自己，你呢？”
相原芽衣无所谓笑笑，眼神却有点哀伤：“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
相原芽衣站在昨晚遇见佐藤晴子的冰淇淋店前，选择等待。等待的过程中，她无聊到偏头，去数樱花树上的绶带鸟，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芽衣！”不是佐藤晴子的声音，而是另一个熟悉的人。
相原芽衣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是工会的人，她也见过，但不是很熟，所以她叫不出名字。
相原芽衣犹豫地打了声招呼。
朋友走过来，安慰说：“芽衣，你也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既然来乐园放松，就不要再愁眉苦脸的了。”
相原芽衣愣住：“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谁死了？”
朋友说：“晴子啊。”
相原芽衣茫然无措：“晴子没死啊，我昨晚还见到她了。”
朋友吓了一跳：“芽衣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如月车站回来后，孢子中毒了？”
相原芽衣警觉：“如月车站……”
朋友：“对，晴子死在如月车站【血蘑菇】手中。不过这跟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自责，怪只怪你们运气不好。”
相原芽衣死死盯着她：“等等，你说晴子死在如月车站？”
朋友点头：“【雨城】任务后，你和晴子说要去晴子老家静冈玩，路上出的事，你忘了吗。”
相原芽衣深呼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想到叶笙的话，她平静下来跟朋友聊天：“我没记错的话，工会给我们颁布【雨城】任务是灾厄95年吧。”
朋友：“呃，一年前就是一年前，说什么灾厄95年。”
相原芽衣抿唇，平行世界自己进园的时间是灾厄96年。“现在是几月几日。”
朋友想去探她的额头，“你真的没孢子中毒吧，几月几日都忘了？现在是四月一啊。芽衣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也别玩了，我觉得你现在很不对劲。”
相原芽衣深深看着她，说：“不，我很对劲。”
她抬头，看着樱花林深处，好像看到了一道安静站立的影子。
它的颜色比旁边还要漆黑一点，
手里举着一个相机一样的东西，满是恨意地看着她，血月下模样恐怖诡异至极。
相原芽衣可以确定了，平行世界的自己来过乐园两次。第一次，是和佐藤晴子一起来的；第二次，是在佐藤晴子死后来的。
也是第二次，平行世界的自己选择成为影子过来取代现在的她。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完全活不下去。
相原芽衣忍住那种恐惧，努力从朋友口中套出话，“你可以给我讲讲【如月车站】发生的事吗。”
朋友诧异说：“你这是干什么？打算尝试脱敏疗法？”
朋友见她神情不对，最后还是叹息道：“【如月车站】死了很多人，爆炸时现场一片混乱。”朋友纳闷：“我都不知道你和晴子是怎么坐上如月列车的，你们也不是去做任务的啊，票都不同。”
“非自然局为了防止有人被【血蘑菇】盯上，车站正常的车票上都有隐藏红蝶标记。没有那个标记，那一程车就是灵车，不能上。”
相原芽衣暗暗捏紧了拳头。
朋友说：“我数数哪些人死了啊。【欲魔】死了，晴子死了，还有一个怀了孕的女的也死了，一尸两命啊。我听人说，她真的好可怜，她本来可以获救的，但是她男朋友当时没陪在她身边，他去帮同行的另一个美女去了，回来时为时已晚。”
相原芽衣点点头。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应该就是朱小飞当初没选择的白月光。
怪不得朱小飞会想着取代这个世界的自己。
其实当初他没选择温惜雪是对的。天桥上，他的性格已经帮他选择了一条对所有人都好的路。自私浮躁不成熟的时候，根本就还不足以去谈爱。
她想到朱小飞，突然又联想到了自己，想到叶笙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性格如此，命运迟早重蹈覆辙。
相原芽衣深深的呼一口气，确定自己的入园日期后，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李缺和相原芽衣分开后，拄着拐杖沿湖边走，意料之中，没有遇到自己认识的人。因为他性格古怪孤僻，不可能和朋友一起来乐园。但是李缺遇到了一家三口，估计是另一个世界跟他产生过联系的。
李缺坐在长椅上，气场阴沉。森然的月色下，小孩子看着他明显被吓着了。
妈妈抱着他小声说：“走，我们快走。”男孩的嗓音难掩恐惧道：“妈妈，就是他，之前做过山车的时候。他坐在我前面，我看到他身体都烂了，全烂了。”
李缺抬头，猛一用力，拄着拐杖站起来，想去找着一家三口聊天。
但是还没等他走过去，这三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心急如焚，什么烂掉了！什么烂掉了！告诉他什么叫身体全部烂掉了！
【遗憾照相馆】这边，宁微尘和叶笙趁着兔子去地下室的功夫，快步入内，到摄影棚里，取走了放在支架上的相机。快门线在二楼，宁微尘毕竟是A＋级异端移植者，轻而易举就弄开了二楼的门，他们又从办公桌上，拿走了快门线。
就如叶笙所言，【遗憾照相馆】的快门线，是乐园定格时间的关键点。上面除了快门键外，还有一个可以调节的时间显示器。
在没有被拨动时，它就像是电子钟表一样，显示的是现在的时间。
叶笙：“用蝶岛的纪年法，我们进来的时间，是灾厄100年。”
他在时间格上输入月和日后，最后把时间拨到了入园那一天的19：30。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书房写遗憾。
叶笙拿着相机走到书房前，对着他和宁微尘之前坐的位置，拍了一张。
他又把时间拨到那一天的20:00，去摄影棚，对着空空的椅子拍了一张。
“走吧，去找图灵读出里面的内容，看看我们的猜想对不对。”
叶笙和宁微尘选择先回酒店，就在酒店大厅等着。黑猫见他们回来的那么早，还体贴地给他们送水果。
德墨忒尔和图灵在乐园没有影子，烟花下也看不到什么，是第二批回来的。
图灵就是个人形洗片器，他接过相机，从相机后方取出放置胶片的暗箱后，就开始读取数据。他动了下眼镜上的一个按钮，取下眼镜，很快两张负片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一张。叶笙和宁微尘坐在书房，那时候，众人还没开始写。宁微尘支着下巴，偏头看叶笙，而叶笙低头，往钢笔里装墨。
照片里，纸是灰色的、字是白色的，上面清清楚楚可见“遗憾清单”四个字。
而第二张，是德墨忒尔抱着bck坐在椅子上的画面。bck还没睡，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镜头。德墨忒尔的头发很长，手臂很细，和电脑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果然。
兔子拍的就是这个时间点的照片。
叶笙：“看来我们猜的没错。”
德墨忒尔低头看了下熟睡的bck，她原本只是想把它带进来，每天生产道具的。
没想到，bck换鳞季的标准生物作息，却帮了他们的大忙。
叶笙说：“接下来只需要知道影子的入园时间就好了。”
“如果命运算法演绎的那个世界里，所有人的故事都阴差阳错交汇在了一起。那么知道一两个人的时间点，就能推出其他人的。”
“知道影子的入园时间，就能知道他们写的遗憾。再找出遗憾清单毁掉，影子就会马上消失。”
德墨忒尔说：“那你的影子呢。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叶笙看着她，说：“我可以确定，那不是平行世界的我。因为无论哪个时空的我，都不会遗憾已经发生无法补救的事。”叶笙又想把search拎出来打一顿了：“估计是乐园园长专门针对我的吧。把它杀了，我的影子也就没了。”

第275章 乐园（二十三）
图灵说：“我们先等其他人回来，推一下时间线吧。”
德墨忒尔的目光落向叶笙手里的相机，出了会儿神，突然开口道：“可以把相机给我一下吗？”
叶笙淡淡“嗯”了声，随手把相机交给她。
图灵疑惑问道：“川惠你要用相机做什么？”
德墨忒尔把bck放到腿上，开始调相机胶卷：“我还记得顾遇进乐园的时间，我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拍出他。他过去肯定也来过忘忧酒店，在前台签名。”
图灵愣了下后：“对，顾遇一定来过这里。”
德墨忒尔偏头道：“七月三号，我没记错吧。”
图灵：“嗯。”
德墨忒尔低头，把相机快门线上的时间调到顾遇入园的那一天，喃喃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酒店的。我先从那天晚上八点开始试吧，八点过一分，八点过两分，这样一分钟一分钟来。”
叶笙摇头道：“太麻烦了，胶卷的数量有限，能拍出的照片也有限。陈川惠，你往后调一天，直接拍【旅行家】在乐园的第二天。”
德墨忒尔有些茫然：“嗯？”
叶笙：“乐园有一条总规是晚上十二点以后不能在外面停留。顾遇前来调查乐园，肯定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不到最后一刻不回酒店。”他平静说：“你把时间调到七月四号的晚上11点55。站起来，对着整个酒店大堂拍一张。”
德墨忒尔点点头，调好年月日后，调到了晚上的11:55。她站起来，举起相机，对着整个酒店大堂拍了一张。图灵用眼镜读片后，众人得到了第三张照片。照片里，黑猫坐在酒店前台呼呼大睡，一道高挑的背影在抬步上楼。他穿着很简单的T恤。因为是负片缘故，青年头发是白的，皮肤是灰的。在灰色的脖颈上，有更深的近绿色的图案，荆棘一样肆意生长。
“顾遇在一次任务中，被血荆棘重伤，有一小段寄生在了后颈皮肤上，成了一块像是荆棘的纹身。”图灵说：“这就是顾遇。”
德墨忒尔说：“图灵，你知道总局什么时候收到顾遇用命传出的消息的吗。”
图灵：“我知道。不过川惠，想拍出具体照片，你不光要知道时间，还得知道地点。你又不知道顾遇死在乐园的哪里，怎么拍。”
“哦，对。”德墨忒尔有点失落的放下手机。
图灵觑她，意味深长说：“我看你前面的表现，还以为你和顾遇真的一点都不熟呢。没想到这同学情谊不浅啊。”
德墨忒尔奇怪看他：“你难道不好奇顾遇怎么死的吗。”
图灵如实道：“我每天不知道要听到多少人的死讯，早就习以为常了。”
德墨忒尔：“那你之前一直想跟我说顾遇的事。”
图灵：“……”他该怎么说，他好奇的是顾遇和陈川惠之间的八卦。
S级执行官哪一次任务不是走在刀锋上，生生死死都是小事，爱恨情仇才比较稀罕。
相机后面落到了宁微尘手里，他手指漫不经心地调着快门线上的时间，偏头，贴近叶笙耳边轻声问道：“哥哥，我们要不要也选个几十年前的时间点，拍一张照？看看能不能拍出我们的前世？”
叶笙摇头：“不要浪费胶卷。”他们前世时间跨度那么长，赌的成分太大了。
四人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很快，相原芽衣回来了，随后是裴徊，李缺，赵俊，阮融白。
五人进来都有点魂不守舍。叶笙往外面看去，才发现乐园晚上下起了雨。绯月被乌云遮挡，在蒙蒙雾气中，渗出一点血色的邪光，照得雨中樱花出奇的艳。酒店的自动玻璃门在人进来后，缓慢关上。
裴徊抹了把头发上的水，
哑声说：“去二楼的餐厅说事情吧。”
叶笙眸光审视寒冷，平静道：“不急，你们先回酒店房间把信写了，等下交给园长。”
裴徊后知后觉：“对。我们还要写信。”
叶笙说：“到时候，在二楼餐厅集合吧。”他转身抬步上楼，回酒店房间去取信。宁微尘紧随其后，若有所思。
叶笙之前就已经把信写好了，拿完信后就直接往餐厅走。他下楼梯的时候，突然开口对宁微尘道：“宁微尘，刚才我想到，我们一直都忘了一件事。其实乐园的平行世界，是用命运算法虚拟的。它们都是假的。”
宁微尘点头，说：“可是宝贝，什么是虚拟，什么又是真实呢。严博士当初研究的是神经网络。生物神经网络和计算机神经网络，其实殊途同归。一个虚拟的人拥有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性格，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和你的习惯一模一样，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宁微尘似笑非笑说：“跟【命运】挂钩的异能，力量都挺强大的。【命运算法】读取的是你的记忆和思维。它完美解析你的性格，创出的‘平行世界’也都有迹可循。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与其真实的悔恨终生，不如进入‘虚拟’乐园，彻底忘却烦恼。”
叶笙不无讽刺地说：“……还真是乐园啊。”
他们到餐厅后，把信封交给德墨忒尔，让她去转寄。德墨忒尔没在园长信箱室遇到影子，之前也没留下照片，不会触发pyback的条件。德墨忒尔将特制银色透明外套的帽子戴上，抱着bck拿着信封走入雨中。
剩下八人坐在一张圆桌上。
图灵道：“事关你们第三天的生命安危，我希望大家都不要撒谎。把烟花过后，在观光区遇到的事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李缺做了一个出头的人，脸色有点扭曲：“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无论哪个世界，我都没有跟着一起来乐园的朋友。我遇到了一家三口，他们和我玩过同一个项目，那个小孩说，他看到我身体全烂了——那个世界里的我，不只是脚，我身体都烂了。”
李缺的情绪非常激动，牙关都在打战，颤声说。“他妈的，我的名字就叫李缺，所以残缺是我命中注定的事吗。我操他妈的命。”
相原芽衣是第二个开口的人，她苦笑说：“我在另一个世界，应该来过乐园两次。昨晚烟花后我刚见到晴子，今晚就有人跑过来跟我说，晴子死了。晴子死在如月车站里，我了解到，如月车站出事在灾厄95年，我的入园时间是灾厄96年，4月1日。”相原芽衣说：“胶卷够吗？我们只知道日期，需要一张一张去试具体时间。”
这个时候裴徊开口了，他摇头：“不，不用用太多胶卷。如果你确定入园时间是灾厄96年，那么拍照时间就一定是晚上八点到十点这两个小时里。我从我女儿口中得知，灾厄95年、96年的乐园只在这两个小时接纳游客。我的入园时间是灾厄96年，7月3号。”
相原芽衣舒口气，点头：“如果只是八点到十点，确实能省很多胶卷。”
叶笙问道：“你在烟花下见到了你女儿？”
裴徊疲惫道：“对，她和我妻子长得很像，很可爱，就是状态不是很好。昨天烟花后我就见到了她，我敲侧击问她妈妈呢，她说妈妈有事不能来。然后今天，我又见到了她，她脸色更差了一点，不是惨白而是发黄。整张脸暗黄，然后我看到她脸上有一块一块的黄色斑点，凹陷在脸上，黄色的地方好像还有流出脓水。她把头发留的很长，就为了遮住这些斑。我察觉不对劲，强行扶起她刘海，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说，爸爸，我好痛啊。你让我去陪妈妈好不好，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裴徊哑声说：“很快我就知道，我女儿得病了，得了治不好的病，我妻子也是因为这件事去世的。”
赵俊警觉道：“黄色斑点？”
裴徊：“对。”
赵俊捏紧拳头，说：“……我妈的尸体也长这样。”
相原芽衣愣住，说道：“嗯？平行世界里你妈妈死了？”
赵俊点头：“对。我观光区遇到了我发小，他不是异能者，他就是个普通人，他是陪我来散心的，从他嘴里我才知道，我妈死了，死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病。就跟裴徊描述的一样，最开始也是脸上、身上长黄斑，然后斑点开始慢慢腐烂流脓，皮肤开始萎缩，僵化。我哪怕进军校，手机里也一直有我妈的电话，我让她出了什么事直接找我。可我妈打电话给我，我只能亲眼看着她症状由轻到重，然后死掉，无能为力。”
现场一阵沉默。
德墨忒尔这个时候，已经送完信回来了。她摘下雨衣帽子，抱着bck进来，刚好就听到赵俊后面的一段话。她皱了下眉：“黄斑，萎缩僵化？”
图灵：“川惠想到什么了吗。”
德墨忒尔看向赵俊：“你在军校学的是植物系异能，你没学过植物病理学吗。”
赵俊瞳孔一缩：“植物病理？”
德墨忒尔说：“你说的这些，是黄菇病的症状。”

第276章 乐园（二十四）
德墨忒尔说：“黄菇病，也叫黄腐病，是蘑菇很常见的一种植物病害。它的病理是假单孢杆菌侵染，初期症状是表皮出现黄斑；中期症状是黄斑变多，连成一片，溃败腐烂；后期症状就是植物萎缩僵化。”
赵俊脸色煞白：“对，就是这样，我发小手机里有很多张我妈妈的照片，她的生病过程和这一模一样。也是先出现斑点，后面腐烂，最后身体萎靡。”
裴徊一下子愣住了：“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女儿得了黄腐病？但黄腐病不是植物病害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人身上？”
德墨忒尔分析说：“如果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的命运是交错的。那么，赵俊的妈妈、裴徊的妻子女儿，他们会患上黄菇症十有八九和【血蘑菇】有关。”
相原芽衣：“【如月车站】的血蘑菇？”
德墨忒尔说：“对。你们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入园时间了。”
裴徊：“我是灾厄96年的8月4号。”
相原芽衣：“我是灾厄96年的4月1号。”
赵俊涩声道：“抱歉，我当时太震惊了，我没问，但我发那天是我妈祭日的第二天。”
李缺脸色扭曲：“你疯了吗？明天就是乐园之旅最后一天，今天不问以后就没机会了，你想死在这里吗！”
赵俊喃喃：“对不起，我当时确实有点懵。”
相原芽衣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赵俊，那你知道你妈妈什么时候死的吗。”
赵俊痛苦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今天晚上一直在看我妈的生前照片，看她是怎么被病痛折磨死去的。我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痛苦憔悴，十五天，分分秒秒对她来说都是凌迟，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德墨忒尔皱眉看着他，众人陷入沉默。
宁微尘支着下巴，忽然抬头一笑，问道：“相原芽衣小姐，你知道如月车站具体的出事时间吗？”
相原芽衣摇头，颤声：“不，我只知道那是灾厄95年的事。”
裴徊：“我跟【血蘑菇】接触过，我可以提供一个线索。【血蘑菇】的孢子期是固定的在每年的二月份。”
一直没说话的阮融白突然苦笑地道：“我知道，二月十四，【如月车站】出事的时间点是二月十四。”
裴徊挑眉：“嗯？你知道？”
阮融白点头，苦笑：“对，列车出事的时候，我就在列车上。【如月车站】是骑士工会的任务，当时工会派遣我、朱小飞、欲魔等人去的。我从朋友口中得知，我在里面成了欲魔拿去试错的垫脚石。我被【血蘑菇】的菌丝缠住心肺……另一个世界的我，活不了多久了。哈，怪不得他想来取代我。”阮融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果然啊，人还是得靠自己，走任何一条捷径都是死路一条。”阮融白表情痛苦说：“另一个世界的我一定很遗憾当初的选择吧。”
叶笙下楼的时候把酒店里用来写信的钢笔拿了下来。他手指握笔，在纸上随便写了几个时间点，淡淡开口，“【如月列车】是灾厄95年2月24出的事。所以，阮融白，你是灾厄95年进乐园的？”
阮融白点了下头：“对，我是灾厄95年，2月27日进乐园的。”
“那你比他们都要早一年。”叶笙：“现在还不确定时间的，就只有赵俊和李缺两个人。所有人的遗憾都是串在一起，知道具体事件，说不定能推出时间。”
“嗯。”图灵点头，偏头说：“川惠，你对植物病理学比较了解，你知道在怎样的情况下，人才会换上黄菇症吗。”
德墨忒尔抱着蛇坐下，想了想道：“只有一种可能，毒孢子入体，之前日本政府封锁旧滨松就是因为空气中全是毒孢子，我想，裴徊的妻女、赵俊的母亲，应该都吸入了毒孢子才会患上黄腐病。”
图灵：“可是【血蘑菇】毒孢从滨松蔓延到盐城，你不觉得，空间跨度太大了吗？”
德墨忒尔点头：“也是。”
叶笙：“我猜，有人把毒孢子带来了盐城也说不定。”他说完，把目光看向了李缺，杏眸深若寒潭，甚至有点审视意味，平静道：“李缺先生，我冒昧问一下，你的腿是怎么烂的？”
李缺收到他的视线，脸色更加难看了，但是他知道在场的这几人，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的。于是李缺只能压住脾气，阴桀地低声说：“是我七岁那年出的事。”
“七岁那年，我无意中被毒蛇咬了，我同学扑过来给我吸血，结果我没死，他死了。后面我就觉醒了异能。我发现我百毒不侵，所有进入我体内的毒都可以被我所用，存在我的血液里，而且我体内毒素数量越多、种类越强，我的能力就越强。”
“当时是夏天，我迫切地想要变强报复我的继父。于是我一个人半夜去山林里找蛇，我居住的城市是礁港，夏天蛇特别多，我一路走被咬了好几口。”
“我以为我要变强了。没想到，我当时的身体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多毒素。那些毒素堆积在我的腿上，把我的腿弄烂了。”李缺道：“就是这样。”
图灵静静看他：“李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你是真的不知道你身体消化不了那么多毒素吗？据我所知，每个异能者觉醒异能后，对自己的身体各方面的数据都会在认知上，有个质的飞跃。”
李缺脸色苍白，哑口无言。
图灵的话点到即止，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一下子都懂了。七岁的李缺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那么多蛇毒，但人总是怀抱侥幸心理。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突然获得力量，都会恨不得一步登天。不真正的体会一下贪婪的恶果，不会善罢甘休。
叶笙推断说：“【血蘑菇】的毒对你来说很有吸引力，另一个世界的你为了它，也一定也会登上那辆【如月列车】的。阮融白，相原芽衣，你们都在那辆车上，还知道些什么吗？”
相原芽衣摇头。
“等等，相原芽衣，你也在车上？”赵俊和相原芽衣这几日已经有了一些友情他愣住：“不对啊。你当时刚结束【雨城】任务吧。非自然总局在发现【血蘑菇】的存在后，就马上在修新铁路了，正常列车的车票是特殊的有红蝶印记的。如果不是奔着【血蘑菇】任务去的，你为什么会上如月列车？”
相原芽衣望着他，苦涩地笑说：“是呀，我也想问，我为什么会上那列车。我明明是去静冈市的，我怎么会上那辆车。”
阮融白想到什么，哑声叙述道：“相原芽衣，你买错票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犹如炸弹落入相原芽衣脑海。
相原芽衣一下子僵在原地，抬头：“你说什么？！”
阮融白眼露同情，重复说：“你买错票了，相原芽衣。你是B级异能者，工会的人很多都认识你。我朋友跟我提起了你，说你和我们误打误撞碰上了。可那条新干线通往的是东京，而你要去的是静冈。你买错票了。”
相原芽衣艰难地扯了下唇角，说：“怎么可能。”她摇头，强颜欢笑：“不，这太荒诞了。”
阮融白说：“是啊，我也觉得这太荒诞了。可是你就是买错票了，你跟我们一起上了如月列车。”
相原芽衣哽咽一声，低头捂脸，眼泪从指缝间涌出。
叶笙没有理会他们的崩溃，继续问：“李缺，你刚刚说，你住的地方是礁港？”
李缺：“对，没错。”
叶笙点头，又问：“裴徊你生活的地方在哪里。”
裴徊说：“如果另一个世界我放弃异能，应该会和我妻子一起住在她的家乡，盘州。”
叶笙说：“盘州，盐城，礁港。”
宁微尘道：“这三座城市临着同一条江，坞江。”
异能者对于地理都很了解。
图灵也反应过来：“礁港刚好在坞江上游。毒孢子如果是靠空气传播，一定会很快被天枢发现，发动警报。可如果融入水里，就很难检测出来。李缺在另一个世界摄入过量的毒孢子，导致身体发烂，他一定会想办法，放血排毒。那么，李缺排毒进坞江，毒孢子就会沿着河流进盐城和盘州。”
德墨忒尔摇头说：“不，图灵，礁港和盘州之间有坞江大坝。之前坞江大坝出过异端，非自然局对于坞江水质检测也非常严格。”
图灵：“那就奇怪了，裴徊的妻女和赵俊的母亲都患上了黄腐病，但一个盐城一个在盘州，距离数百公里，毒孢子是怎么传染过去的？按理来说，盘州发现一个黄腐病案例后，天枢就会全面警戒，他们只可能同时患上。总局不可能放任一个毒孢蔓延两个城市的。”
“靠空气传播，不可能。靠水传播，又有坞江大坝。”
图灵皱眉。
叶笙说：“你们忘了一个城市。”
德墨忒尔：“嗯？”
叶笙说：“雨城。雨城也在坞江沿线。相原芽衣，另一个世界的佐藤晴子是怎么解决雨女的。”

第277章 乐园（二十五）
雨城？
相原芽衣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扯到【雨城】上面。
她斟酌地说：“【雨女】非常阴险狡诈，它只会在下雨天自己变强大的时候出来。当时工会给我们的任务是，如果不能杀死雨女，就先处理【雨城】的洪灾。晴子的异能跟土壤相关，杀不死雨女，她应该会用自己的异能，在雨城创建一个蓄水库。”
叶笙道：“所以，如果初一不下雨，你们是碰不上雨女的对吗。”
相原芽衣道：“对。”
叶笙轻声说：“佐藤晴子只有被雨女吞进肚子里，付出生命，才能彻底解决雨城的洪灾。另一个世界里，佐藤晴子没有在下雨天进雨城，没能彻底杀死雨女，她创下的水库只是权宜之计。土系异能，异能者死了，水库没有后续力量维持，会很快崩塌。”
叶笙抬头，望向众人。
“你们身为B级异能者，对华国的地理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在座的人都点了下头。
叶笙眼神凝重道：“佐藤晴子死去，【雨城】水库出事，洪水倾泻而下，第一个摧毁的就是坞江大坝。我想我们可以推出，赵俊进来的时间了。”
“相原芽衣。你觉得，佐藤晴子死后水库最多维持到什么时候。。”
相原芽衣瞳孔紧缩，望着他，如梦初醒般，她大脑快速转动，斩钉截铁说：“初一。三月初一！我当时把初一最汹涌的雨天，算成晴天。【雨城】水库崩塌，洪水倾泻，只会在三月初一，因为那个时候雨女最狂暴。”
图灵用笔在纸上简单地画了一下地图。
“照这么说，2月14号佐藤晴子死在如月车站，马上，3月1号雨城出事。没有息土的控制，【雨城】被洪水淹没，同时在坞江掀起大江大浪，摧毁坞江大坝。毒孢子在洪水中，一次性污染两个城市。”
德墨忒尔点头：“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毒孢子的传染性极强，赵俊的母亲在3月1号患上黄腐病，经过15天的病发期，死在3月16号，3月16是赵俊母亲的祭日，那么赵俊入乐园的时间就是3月26。灾厄96年，3月26日。”
赵俊失魂落魄地点了下头。
李缺开始急了。
他根本就没有朋友，根本不可能从烟花过后遇到的人嘴里套出入园时间。
“那我呢？我会在什么时候入园呢！”
德墨忒尔摸着bck的头，说：“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你们，都会来乐园？世界上那么多游乐园，为什么非得是乐园呢。”
裴徊涩声说：“因为圆梦小屋。”
德墨忒尔道：“嗯？”
裴徊深呼口气，十指交叉，神情像是苍老了十岁。
“灾厄95年、灾厄96年，乐园推出了一个新项目，叫做【圆梦小屋】。我会带我女儿来这里，就是因为这个项目。【圆梦小屋】说给人生一个重来的机会。它的宣传语是‘如果人生能重来’。”
众人突然愣住，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绯月红樱如梦似幻。
德墨忒尔说：“遗憾照相馆后方的那块黑板上，贴了很多张便利贴。每个人都在遗憾过去的选择，都在求一个重来的机会。乐园兔子说，乐园会给你快乐的答案。可如果人生能重来，乐园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图灵说：“至少我现在了解到的。现在在座的人，重来一次，还是重蹈覆辙。”
德墨忒尔不再说话。
宁微尘听了很久，忽而一笑，说：“其实我还挺好奇。在经历这一切故事后，另一个世界的各位会遗憾什么吗？”
阮融白发出一声苍凉的笑，他说：“我肯定会遗憾当初就不该跟着欲魔啊！不跟着欲魔，我就不会上如月列车，我就不会被牺牲，不会被【血蘑菇】菌丝缠上。妈的，我真是脑子进水了吧，异能者世界选择依附于人，不是找死吗？”
阮融白说完，想到什么，笑不出来了。他从兜里拿出自己的遗憾清单，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脸色苍白，眼神放空。
只有他一个人说自己的遗憾，其余人都选择沉默不言。
重蹈覆辙是个很有意思的成语，意为，复循覆车之轨。
【如月列车】那条新干线，他们有多少人，在那里复循。
相原芽衣突然说：“朱小飞肯定也很遗憾吧。”
“什么？”
阮融白乍听到好友的名字，红着眼睛疑惑抬头。
相原芽衣出神地喃喃说：“温惜雪是因为他的轻佻和三心二意死的。”
“朱小飞说他之前的遗憾是，天桥上拒绝了温惜雪的告白。其实现在想想，天桥上，他头也不回的转身是最对的。”
相原芽衣说：“真的没有必要回头。”她喃喃说：“每个人做出的选择，都是冥冥中凭当时自己的性格、自己的阅历、自己的情感，选出的最合适的选择。”
相原芽衣苦笑一下，不再讨论他人的事，她只是问自己：“所以，我为什么会买错票。”她红着眼说：“我为什么会买到去东京的票。”
“晴子没有在雨城被我害死，却在滨松被我害死了。不仅是她，我还害死了好多好多人。”
“我害死了好多人……因为我害死晴子，坞江大坝才被毁了的。”
相原芽衣呜咽一声。
图灵非常有风度地安慰她：“你自责什么，罪魁祸首，还坐在这里呢。”
洪水击垮坞江大坝，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罪恶之源，是把【血蘑菇】带到华国来的李缺。
不过李缺生性本恶，显然没相原芽衣那么有负罪感，他尖声道：“为什么我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ranger在灾厄80年，选择回家忽视【血蘑菇】！后面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裴徊并没有理他。
李缺阴狠说：“我的入园日期还没推出来，我不能死！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德墨忒尔说：“【血蘑菇】孢子毒发期是十五天。你肯定也是灾厄95年【如月车站】出事不久后，进的乐园。毕竟你也活不长了。”
“2月14列车出事，你带着【血蘑菇】出逃华国。你也中了菇毒，那一年2月只有28天，15天，你的死期是3月2日。鉴于相原芽衣说3月1日，坞江大坝才决堤，导致毒孢子传至盘州盐城。如果你3月1还在华国，我觉得你只能在3月2，进的乐园，那是你生命最后一天。”
叶笙说：“现在另一个世界，所有人的入园日期都出来了。”
“灾厄95年。2月27，阮融白入园；3月2，李缺入园。”
“灾厄96年。3月26，赵俊入园；4月1日，相原芽衣入园；8月4，裴徊入园。”
图灵给他补充说：“我觉得可以加上一些特殊事件。另一个世界，灾厄80年，裴徊在日本遇上【血蘑菇没有处理。灾厄94年，相原芽衣和佐藤晴子进行雨城任务，没杀死雨女，修筑水库。灾厄95年，如月列车出事，李缺把血蘑菇带回华国，佐藤晴子死，雨城覆灭。”
“所有人的命运，被这三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赵俊抹了把眼泪，他说：“这他妈都是什么事。乐园不是让人忘记烦恼吗，为什么整这么一出。”
宁微尘说：“你们还是不够了解【命运算法】。命运算法不是给你创造出一个甜蜜美梦。而是在你选择的那个岔路口，给你推演出另一条人生的路来。
这条路上，你的性格，你的行为模式，你的思想，是不会变的。”
德墨忒尔点头，总结：“这就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你。”她想到什么，疑惑地看向赵俊，说：“我想起来了。赵俊，你选的是植物系治愈对吗？其实，【血蘑菇】的毒孢，如果没有严重到像李缺那样蔓延全身，你是可以治好这种病的。因为15天，绰绰有余。”
“你肯定在第一军校学过《植物病理学》，尤其是里面的异端病害分支，你妈妈第一时间联系你，你第一时间赶过去，你是可以治好她的。”
赵俊麻木地哑声说：“可是前辈，我在另一个世界，选的是攻击系啊。”
德墨忒尔愣住，没有再说话了。
相原芽衣拿出自己的遗憾清单，她看着上面的字，沉默很久，忽然开口。
“有没有一种可能，另一个世界他们遗憾的，就是我们的人生。”
“我和李缺挺像的，我们都是性格决定命运。他如果七岁那年没尝到贪婪的恶果，就会在长大后死于贪婪。而我在雨城，连晴雨都能算错，为什么不会买错车票呢。”
相原芽衣喃喃：“其实有些错，越早犯越好。”
叶笙不是很想听他们反省，直接道：“知道日期，明天我们直接去照相馆解决影子，今晚就到这里。”图灵整理照片和纸张说：“嗯，既然这样，大家都散了吧。”
几人有再多的话，也只能欲言又止。全都心不在焉的上楼，回房间睡觉。
只是在他们散场前，乐园黑猫突然拿着一堆信过来。
黑猫说：“等等，有你们的信！”
“信？”德墨忒尔有点奇怪。
黑猫说：“对，园长寄给你们的信！”
黑猫快快乐乐地说：“明天就是大家在乐园的最后一天了，黑猫祝大家今晚睡个好觉！”
每封信上都有写名字，叶笙从里面取走了园长写给他和宁微尘的信。
相原芽衣拿起属于自己的信封，有点茫然：“这信怎么那么重？”她摇了下，说：“里面好像……放了几张照片。”
叶笙说：“拆开看。”
他们没回酒店，直接当着黑猫的面把信封拆开。
叶笙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就和第一晚一样，是园长给他们的回信。园长先是假惺惺地寒暄了几句，后面就开始直入主题了。
最后一晚，园长直接告诉了他们出口在哪里，叶笙没猜错，出口就在园长信箱室。
园长说，把邮箱移开，会有个地下通道，通往外面。但是钥匙，需要去【圆梦放映室】获取，圆梦放映室，就在鬼屋的二楼。
这封春日来信的结尾，园长笔锋一转，写道。
【可是你们真的想离开乐园吗？】
【有些遗憾，不是玩几个乐园项目就能忘却的。】
【游玩至今，我相信聪明的游客，已经猜出了影子的由来。这些可怜的影子因为人生不幸，居心叵测想取代你们。又因为你们是一个人，所以杀死它的地点，也能靠回放杀死你。】
【我要告诉大家，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影子已经在信箱室留下了影片。】
【你们出不去了。】
【我很无奈，但我也没办法。】
【身为园长，我不希望你们死在影子手里。所以乐园的最后一天，圆梦放映室会对你们开放。】
【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总有一个幸福人生，让你圆梦。圆梦放映室有无数张你的照片，只要你选择留下，我会把你送进照片里取代它的人生。一张照片，就是一个世界的锚点。】
【你们真的没想过吗？
如果人生能重来就好了。】
叶笙的信封里就只有这一张纸。
其余人的信封里，还有很多照片。观光区也存在着很多摄像头，抓拍了他们每个人烟花过后的奇遇。相原芽衣看到了她第一天晚上和佐藤晴子见面的一幕。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流星错落如雨，晴子嘴里咬着个冰淇淋，眉眼弯弯，手里拿着鳄鱼玩偶，朝她挥手。
第一晚，每个人都得偿所愿。
但又在第二晚，命运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巴掌。
宁微尘把纸折好，笑说：“看来这位园长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啊。”
叶笙直接把信扔垃圾桶。
图灵也扔的很干脆。德墨忒尔本来也想扔的，突然发现，给她的信封后面还夹了张照片。
“嗯？”
德墨忒尔把照片取出来，看到了一张在摩天轮上拍摄的夕阳。
图灵：“川惠，走了。”
德墨忒尔：“哦。”
玩到现在，叶笙终于搞懂【乐园】的诡诈之处。【乐园】最大的bss从来不是园长，而是平行世界的“自己”。园长其实都有些忌惮乐园影子，所以它从来不干预。
出口就在信箱室，乐园影子肯定会在那里留下一张照片，创造一个致死点。
园长一直假惺惺，等到第三天，旅客发现根本出不去后，才装模作样开放圆梦放映室。让他们把灵魂交给乐园，成为下一道影子，进入下一张照片里。
照片是世界的锚点。所以乐园里的所有相机，都能无视空间，能拍出平行世界的人。
而遗憾清单是人的锚点。
锚点一断，对应的人也会死亡。
这就成了他们破局的关键。
杀死影子的关键。

第278章 乐园（二十六）
叶笙数了下还剩下的胶卷数量。“二十张，够了。”
他拿起相机，抬步就走。
相原芽衣从痛苦中挣脱出来，她眼眶酸涩，看向叶笙，望着青年白皙紧绷的下颌线和冷淡果断的神情，很久不能回神。
叶笙进乐园的第一天就明确表示了自己没有遗憾。最开始她还以为，叶笙是不喜欢吐露心事，隐瞒不报。现在相处久了，她才知道，以叶笙的性格是真的不会有遗憾的事。不光是叶笙。宁微尘和另两位S级执行官，也都没有遗憾。
李缺同样发现了这一点，他拄着拐杖，眼神阴狠说：“果然，只有弱者才会一直顾念着过去。”他说完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德墨忒尔拿着那张照片，听完这句话，低头，耳边的黑色长发落下，遮住了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图灵完全就把她当做个脑子不太灵的木头妹妹，提醒道：“走了，川惠，快十二点了，赶紧回房间睡觉吧。”
“哦。”德墨忒尔把照片收好，但她表情认真，明显还在思索着什么。
进电梯。
图灵摘下眼镜说：“你在想顾遇的事吗？”
德墨忒尔有点诧异地看向他，表情有点不自在，含糊点头。“嗯。”
图灵轻哼了一声，他眼神轻蔑地表示“就你还能瞒得过我？”。
他是各方面的数据分析天才，无论是信息世界，还是现实社会。从她的表情，就能猜出她心里现在在想什么。
图灵道：“川惠，你在想顾遇的遗憾是什么，对吧。”
德墨忒尔无奈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图灵翻白眼道：“因为你什么都写在脸上，幸好你是S级执行官，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活下去的。你处理任务时很正常，怎么对人际交往就那么迟钝呢。不过好在你平常接触的都是动植物而不是人。”图灵一想到她之前当墙头草，偏向叶笙和宁微尘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对情侣看起来是好人吗？！你还帮他们，呵呵。图灵也不想跟她卖关子，提醒她说：“川惠，顾遇的遗憾说不定跟你有关。”
德墨忒尔：“嗯？”
图灵说：“你和顾遇真的不熟吗？真的没什么特别回忆吗。”
德墨忒尔认真，想了下：“不熟。不过我没入第一军校前，在温哥华的时候，就和他见过面。”
图灵笑了下：“怪不得顾遇格外关照你。当时你们什么情况。”
德墨忒尔愣了愣，摇头，含糊说：“没什么情况，当时我外婆病了，我目送她上救护车。那天温哥华下雪了，罕见的白色圣诞节，路很难走，我根本分不出心。顾遇就在街边，说看着我在路灯下哭。我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印象，还是后面他跟我说的。”
图灵认真看她：“川惠，有没有一种可能，顾遇喜欢你。”
德墨忒尔错愕：“什么？”
图灵说：“你不信吗？”
德墨忒尔呆在原地，迷茫过后，露出一个有点荒唐的神情来：“怎么可能。”
图灵道：“是真的。我本来怕刺激到你，后面发现你对顾遇没那份心思后，我才说出来的。”
德墨忒尔叹了口气，摇头说：“你想多了图灵，顾遇不喜欢我。旅行家没有终点。”
图灵不敢相信自己推测错，挑眉：“旅行家没有终点？”
德墨忒尔点头：“嗯。顾遇说的。我甚至觉得他有点讨厌我。”
图灵琥珀色的瞳孔微有诧异，不认为自己会推断错，他道：“算了。已经知道顾遇的入园时间了，明天去遗憾照相馆，我们就能拍出他的遗憾来。你也不用想太多，早点睡。”
“好。”德墨忒尔点点头，抱着蛇回房间了。
在她刷卡进酒店房门前，图灵喊了句：“川惠。”
德墨忒尔偏头。
图灵说：“顾遇对你很特别，你能察觉到吗。”
德墨忒尔的眼睛清澈安静如泉水，平静地摇了下头。
她进房间，把bck放到沙发上，脱掉外套、摘下发箍，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后，德墨忒尔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酒店外面下着雨。
落在樱花上闪着细碎的光，如雪清寒。它们纷纷扰扰，让她好像回到了那一年大雪纷飞的温哥华。
“陈川惠。”青年的声音好似寒泉碎玉。
“我们以前见过的，你没印象了吗？”旅行家像在说一件非常寻常的事，瞳色偏浅的眼睛看着她，轻笑一声，没什么情绪说。
“不过你肯定没印象，我当时像个乞丐。”
德墨忒尔的外婆是日本人，但说出名字估计所有人都会震惊。
她外婆叫山口明日香，是当初日本四岛赫赫有名的黑bang部长之女。灾厄之年初，一切并没有那么井井有条。异能的加持，让hei社会得到前所未有的繁荣，地下势力猖狂到了无视政府肆意作乱的地步。
不过，这都是她没出生之前的事情。
一百年前非自然局建立，后面蝶岛的执政官手段冷酷，雷厉风行，对全世界异能者进行了严格控制。日本政府开始搜地毯式打击黑暗势力，外婆在这样的动乱里，移民到了温哥华。
温哥华是一个多元文化的城市，外婆在这里认识了外公，生下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又和父亲生下她。她的父亲是华国京城人，家世清白，当时在温哥华做生意。外婆死后，她就跟随父母，回了华国。
德墨忒尔从小就有点结巴，不喜欢和人说话，所以上上辈的刀光剑影，对她来说跟做梦一样。她只是偶尔会听外婆说起，当初那个在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蝶岛执政官，是多么残忍神秘。
德墨忒尔家境优渥，从来没去过学校，而是请家庭教师上门教学。
而跟她比起来，顾遇的童年遭遇就惨的太多。
顾遇的祖辈是最早移民到加拿大的那一批工人，他们来到美洲参与太平洋铁路的修建。
父亲曾对她说：这条被媒体称赞世界七大工业奇迹的铁路，每根枕木下面都有一具华人的尸骨。
那群华工远渡重洋，拿着和白工相差甚远的薪水，他们不被尊重，他们饱受欺凌。可他们依旧勤劳踏实，任劳任怨，用血汗造就这座旷世奇迹。顾遇的家族，九成的人死在塞拉岭雪崩中。
所以没人知道旅行家的童年是怎样的……社会底层的贫穷困苦，异国他乡的茫然孤独，还有随处可见的歧视排挤。
细雪飘零的白色圣诞节中，她在担忧外婆的身体，而顾遇在担忧什么？
她回华国长大，母亲死去，父亲再娶，而她觉醒异能，进了第一军校。在这里她再一次见到了顾遇。她当时是B级异能者，而顾遇是S级异能者，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很多人都好奇他们怎么会有交集，直到顾遇在植物园，跟她提起了温哥华的那段往事。
顾遇勾着唇说。
“陈川惠，我小时候给你取过一个外号，你知道吗？”
德墨忒尔：“什么？”
顾遇说：“哑巴公主。”
德墨忒尔愣愣看着他。
顾遇说，“你外公在当地很出名，他是意大利伊费尔家族的人。当时和我一起流浪的同伴说，你骨子里就流着罪恶的血，可你是个小结巴，连话都不会说。他说，要是能绑架你，一定可以敲诈一大笔钱，而且，哑巴公主还长得很好看。”
德墨忒尔手里攥着一根藤蔓，眼里是真实的茫然疑惑。
顾遇一噎，没说出后面更过分的话，他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狼狈或者屈辱，身份跌落的难堪，但是什么都没有。
顾遇带点寒冷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别过头，轻声说，“算了，老师说植物园的任务要多久。”
顾遇在第一军校人缘非常好，他小时候社会底层打滚摸爬的经历，让他能左右逢源。
很多人都觉得顾遇性格不错，但又走不进他心里。
只有了解他过去的人才会知道。
【旅行家】身上一直有种漂泊的气息。
因为他从小就没有“故乡”。
乐园后半夜雨下大了。
德墨忒尔感到一些疲惫，选择上床睡觉。她在乐园的这几天都没有做梦，却在最后一晚，梦到了顾遇。
温哥华冬天多是下雨，很少下雪，但是那一年的雪特别大，恍如白色的世界末日。非自然局的管控越发严格，对于危害社会的异能者采取错杀不放的手段。爸妈怕她被外公外婆那边牵连，在外婆死后，就开始着手操办回国的事。她甚至连外婆的葬礼都没空参加。
目送救护车离去，她一个人在风雪中呆了很久。顾遇说她哭了，其实她没有。她只是很难过，蹲下去，伸手在雪地上，用异能种出了一颗小树苗，一个人喃喃自语。
“陈川惠，陈川惠，陈川惠。”
梦里，顾遇的嗓音，由一开始的冷漠，到最后的平静，越来越清晰。军校再次见到时，青年身形高挑清瘦，依靠在窗边，瞳孔漆黑幽深，遥遥看着她，含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比起人类，德墨忒尔更喜欢和植物打交道。因为她感情太迟钝了。她好久之后才知道，原来顾遇最开始对自己是充满恶意；也是好久之后，才发现，顾遇真的帮了自己好多好多。
她在第一军校异能由B觉醒至S级时，许多人难以置信、嫉妒错愕、脸色莫测。
顾遇是第一个鼓掌的，他在灯光下，眼眸含笑，真心实意为她感到高兴，哪怕她的天赋超过他。
“陈川惠，陈川惠。”
“陈川惠，你有遗憾的事吗？”
“陈川惠，你的嗅觉怎么那么敏锐，这都能被你猜到。”
“陈川惠，毕业快乐。”
军校毕业后，她选择负责美洲这边的事，而顾遇负责欧亚，两人再没有交集。
这些往事成为永恒的秘密，她追踪第五版主，从【幽灵死海】回来后。听到总局说要调查【乐园】时鬼使神差选择加入。
来到顾遇死去的地方，德墨忒尔说不出什么心情。
这就是旅行家的终点站吗？
成为S级执行官，就代表摘去了过往的一切身份，但她和顾遇知道彼此的过去。
温哥华的漫天大雪里，他衣衫褴褛街边流浪，目睹她在雪中一个人对植物说话。异国他乡，她由父亲教导，说中文远比说英文要多。她不知道顾遇停留，是不是因为她那些轻如飞雪的碎碎念，发现她不是哑巴。
德墨忒尔一觉睡醒，已经早上八点了。bck换鳞过后，发现主人还没起床，专门爬过来，用头蹭她的脸。德墨忒尔醒来后，觉得有点冷。她说：“我睡过头了吗。”bck点点头。德墨忒尔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吃早餐的时候，德墨忒尔问道：“你们做梦了吗。”
然而所有人摇头。这一晚，没有人做梦。
她是唯一一个做梦的人。
叶笙因为肩膀上的红蝶印记，早就对做梦没什么指望了。无论他梦到什么，只要是关于前世的记忆，都会马上被清洗掉。
叶笙说：“吃完饭就去遗憾照相馆吧。”
宁微尘在乐园里，就没怎么认真吃过东西。他垂眸，眼睫密如帘，遮住莫测的神情。想到什么，突然开口说道：“哥哥，你想坐摩天轮吗？”
叶笙一脸“你睡醒了没”，说：“现在还剩下九个人，应该没那么多血给摩天轮除锈。”
宁微尘道：“你要是想坐的话，我有办法。”
叶笙无奈说：“先解决影子的问题吧。”顿了顿，叶笙又补充说，“不过你想坐的话，我可以陪你。”
众人：“……”
吃完饭后，众人走出酒店，看着乐园里雨后樱花缤纷一地的春景。想起他们是为了给灵商拍照进来的，就觉得讽刺。图灵说：“希望我们能从严博士和灵商口中，得到一些关于旧蝶岛的消息吧。”
德墨忒尔说：“一百年前的事吗……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她也好奇最开始异能觉醒，那个没有秩序的最混乱年代。
百年前的人心最为浮躁，百年前的异端也强大无比。当时掌管秩序的S级执行官们，只会比他们还要冷酷无情。
相原芽衣到现在对德墨忒尔还是充满感激的，她学着赵俊喊德墨忒尔前辈，“前辈的外婆也是静冈人吗。”
德墨忒尔点了下头：“嗯。”
相原芽衣：“我可以问一下老人家的名字吗。”德墨忒尔浅茶色的瞳孔静静看向她：“山口明日香。”
相原芽衣愣住：“山口……明日香？”
图灵知道所有S级执行官的身世，但是现在各国黑势力都被连根拔起，人类最大的危害只剩异端。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道：“走吧，时间紧迫。”
来到遗憾照相馆前。
樱花如云，三光鸟在枝头清越嘹亮的鸣叫。众人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胶卷香。
暗香浮动，仿佛一段逝去的记忆。
叶笙拿着相机，直奔一楼的书房。
所有入园的旅客都会在这里书写遗憾清单。
叶笙说：“你们都退后。”
众人站在他后面，给他留下了一个充足的空间。
叶笙说：“先从最早进乐园的阮融白开始吧。你们都是冲着圆梦小屋过来的，肯定会在晚上八点准时入园。”
叶笙把时间调到灾厄95年，2月27日，晚上八点。
他对着空空荡荡的书房拍了一张。
很快读出来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阮融白坐在右边的第四个位置，他被菌丝缠住心脏，脸色苍白，眼神怨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颓废灰败之气。
这张照片并不能完整拍到他的遗憾。
叶笙走过去，走到他当年坐的位置又拍了一张。
拍清楚遗憾清单内容后，他叫德墨忒尔写下来。
下一个入园的是李缺。另一个世界，他的身体真的全烂了，握笔都握不稳，字写的歪歪扭扭的。
之后是赵俊，相原芽衣，裴徊。
一张张照片出来。
一张张平行世界的自己遗憾清单出来后。
每个人都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阮融白看着上面的遗憾，艰难地笑了下，哑声说：“我就知道。我会后悔这件事。”
裴徊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般，对宁微尘说：“你说的那本书其实我也看过。如果人生能重来，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我真是疯了吧，我想放弃异能去守护她们，可怎么可能……我放弃了异能，我哪还有能力去守护她们。囡囡一出生就活在病痛和危险里，她一定很恨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是我害了你们所有人。”
赵俊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哀痛了，他苦笑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做这些假设，甚至不如祈祷坞江的水向东流”
相原芽衣摸着烟花下她和佐藤晴子重逢的照片：“如月列车没出事的话，上错车也挺好的。列车到站东京，天空树，东京塔，东京也是一个很好很美的城市。”
德墨忒尔道：“叶笙，还有剩下的胶卷吗？”
叶笙说：“还有五张。”
德墨忒尔说：“借我拍一张。”
叶笙淡淡应了声，把相机给她。
图灵看了下时间，开口严肃道：“川惠，时间不够了，我怕乐园兔子等下找过来。你先陪我去地下室吧，稍后再过来照。”德墨忒尔愣了下，还是点头，认为乐园的事更重要一点。
她和图灵以及一干人去地下室。叶笙在后面皱了下眉，他觉得图灵应该是不想德墨忒尔拍照，故意支开她的。
叶笙说：“你还记得旅行家的入园时间吗。”
宁微尘说：“记得。”
叶笙说面无表情，调到那一天晚上。他试了三次时间，才拍出照片。
宁微尘幽怨说：“你不给我们的过去留点胶卷吗。”
叶笙说：“我们的过去连哪一年都还不确定，怎么拍。”
宁微尘：“好吧。”
叶笙扫了眼照片内容，身体愣了下，杏色的瞳孔微缩。
宁微尘好整以暇看着他的表情，弯唇笑说：“我说了吧。有些人写这个，完全是当情书写的。”
叶笙：“他写的应该是遗书。”
宁微尘漫不经心问他：“要是有一天。你快死了，会给我把遗书写成情书吗。”
叶笙：“……”这问题问的可真晦气。
叶笙不爽：“宁微尘，你问点正常的问题。”
宁微尘笑了下，轻声说：“好无情啊宝贝，你肯定连情书都吝啬给我。不过没关系，我会很快去找你的。”
叶笙拉着他往外面走，下意识排斥他说这种殉情的话，道：“闭嘴。”
宁微尘笑了下，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抓住叶笙的手，紧紧不放。乐园激发了他很多负面情绪。
叶笙把照片递给图灵。
图灵看到照片内容时，也是完全呆住了。
德墨忒尔在另一边，帮忙摧毁遗憾清单。
图灵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顾遇应该是喜欢陈川惠的，没想到他暗恋了那么多年。”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张照片交给德墨忒尔，可是又觉得，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遗憾清单彻底销毁的时候，所有人都闻到空中，那浓烈的卤化银味道。
是影液的味道。
冥冥中，有人在临死前用痛不欲生的眼神，死死地看着他们。不甘，愤怒，扭曲。众人后背被汗浸湿，相原芽衣捏着自己的晴天娃娃，没忍住哭了出来。
“川惠。”
德墨忒尔离开地下室，图灵喊了她一声。
“这是顾遇当年写的，写给你的。”
“给我的？”
在动身去鬼屋前，德墨忒尔得到了一张纸，一封阔别多年的情书。bck轻轻地用头蹭她的脖子，微凉的风吹过来，窗外樱花如雪。
德墨忒尔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就有些迷茫，她下意识看了眼书房空空的位置。
三光鸟的叫声里春光明媚，她好像看到了当初坐在这个位置上写信的青年。他皮肤很白，脖子上有一小块肆意生长的红棘。青年坐姿挺拔，握笔的手骨骼分明，光会落在他单薄的眼皮和高挺的鼻梁上，清澈明净。
温哥华的雪，植物园的风，乐园的春樱花海，这一刻都从记忆里呼啸而来。
【我很少去回忆在温哥华的童年。饥饿，贫穷，痛苦，寒冷，在大雪天尤甚。百年前，灾厄的出现，其实无形中加大了穷人能承受的苦难。陈川惠的父亲是位华人慈善家，帮助过很多华裔流浪汉。我的叔叔就是受益人之一。她不知道，我见过她很多很多次，不止温哥华大雪那一次。】
【导师说在危险地里有牵挂，会干扰人的判断，所以S级执行官基本都是孤身一人。
其实，我有点想象不出来陈川惠成为S级执行官的样子。】
【小时候就觉得她好蠢，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连自己差点就要被绑架了都不知道。雪地里听她碎碎念了一个小时，才发现原来她不是哑巴。打了一架，救了这个小结巴一命，不过她完全不知情，血白流了。】
【军校再见到的时候，她一点都没变。】
【她真的迟钝，那么多的恶意和排挤都察觉不到，一个人看外面的树就可以看一天。陈川惠，你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我也看了她一天……哑巴公主长大后，挺漂亮的。】
【陈川惠，别看窗外了，回头看我。】
【被图灵问起旅途中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没有。其实有，只是那个人不在旅途中，而在终点处。】
【她现在非常优秀，已经不需要我暗中保护了。真好，不愧是Mafia Princess，骨子里就流着伊费尔家族的血。】
【厨师说，我做事太多疑多虑，有些时候，跟随直觉走也许会快乐点。他是第一个看出我喜欢陈川惠的人。厨师对一切有种动物般的原始感知，同样是跟自然打交道的人，怎么差距那么大。】
【厨师说，毕业后就再难遇到了。处理完一起第七版块的异端后，我拿起了笔，折了枝我们在植物园养的樱花，做了一个决定。】
顾遇在前面随心所欲写了很长，字迹潇洒。可笔尖停在这一句末尾处，却沉默了很久。他在纯白的光影里，无奈一笑。
照片只能拍出遗憾清单的正面，但是这张纸还有背面。
德墨忒尔把它翻过来，看到了后面的话。
【毕业那天把樱花藏在情书里，想去天台跟她告白的。背在身后，紧张到掌心发汗，人生第一次心跳如雷。可后面想到导师的话，还是算了。】
【遗憾吗，或许吧。】
【写了一万字的情书，陈川惠却什么都不知道。】
顾遇停了很久，写道。
【如果樱花有香味就好了？】
樱花有香味的话，她嗅觉那么敏锐。一定会问我，背后藏着什么。
bck用头蹭着主人的脸。德墨忒尔看着这张纸，第一反应是笑，随后也真的笑了出来，她别过头，揉了下眼睛。她觉得眼睛有点酸。
顾遇那样的人，肯定不希望这张纸，被很多人看到。于是她把信折起来，想放进口袋。但是低头找了很久，发现自己身上没有放信纸的地方。
遗憾吗，或许吧。如果樱花有香味就好了。

第279章 乐园（二十七）
德墨忒尔拿着这封迟来的情书，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图灵看到她眼眶泛红，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
德墨忒尔低头，接过那张纸，轻声说：“谢谢。”
她本来就是迟钝又不擅长隐藏情绪的人，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茫然和难过。
铁路旁的樱花随春风落下，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香味缱绻又温柔，像是那声迟来的告白。
德墨忒尔噙泪一笑，把花瓣握在掌心。最后和这封情书一起折好，放进了衣袖的夹层里。
赵俊等人不知道信的内容，但是看到德墨忒尔的眼泪，多少也猜测出一些事。
众人心里不可谓不诧异。对于他们来说，S级执行官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他们神秘莫测，冷酷强大，堪比无情无欲的神。这个世界过于灰暗残忍，所以游走于刀刃上的S级执行官，好像天生就和冷血两个字挂钩。
可现如今这封春日情书的到来，让他们恍然间发现。其实S级执行官也是人，他们也会死，他们也有遗憾……也有眼泪。
图灵后知后觉，轻声说：“怪不得。我当初问顾遇有没有喜欢的人时就觉得他的回答很敷衍，心里藏着事，没想到顾遇这样的人，也会搞暗恋，一暗恋还是那么多年。”
图灵想到顾遇的性格，摇头笑了下，他说：“如果毕业那天，顾遇在天台告白，他们未必会没有结果。川惠对顾遇其实也挺特殊的，她从幽灵死海回来后，觉都没睡，就跟过来乐园，肯定也是为了顾遇，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她的任务。”
叶笙在调相机。
他从淮城走到乐园，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人的爱恨生死。所以看得很开，语气平静道：“至少现在，他的遗憾算是完成了。”
图灵点头：“嗯，完成了。”
图灵伸出手。他的手臂是机械做的，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接过一瓣樱花。图灵想了想，叹息道：“虽然残忍，但不得不说，顾遇会死在乐园，就说明当初他们没在一起，是对的。”
“耶利米尔的几位版主至今没完全现身，每个危险地都充满未知风险，九死一生。进危险地里有牵挂的爱人，对彼此反而是坏事。”
他说完，想到什么，默默地看了眼叶笙和宁微尘两人。
叶笙察觉到图灵的视线，他非常冷静，偏头对宁微尘道：“说你呢，听到没有。”
宁微尘：“嗯？”
叶笙分析：“我们两个一起进危险地，就是给彼此拖后腿。”
图灵：“……”
图灵：“…………”
收到宁微尘冷淡的目光，图灵强颜欢笑，他真是服了这对情侣！
宁微尘转头，极缓极温柔的笑起来，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甜蜜：“亲爱的，我给你拖后腿了吗。”
叶笙：“暂时没有。”
宁微尘：“这就是了啊。你不让我跟着你，难道我一个人去蝶岛，你就会放心吗。”
叶笙愣住，想了下，摇头。
就冲蝶岛对宁微尘小时候做的那些事，他都完全无法原谅。
而从传教士口中，得到旅岛的前生是人类旧蝶岛后，他对于蝶岛的印象就更差了。算了，还是把人放在身边安心。
叶笙觉得有道理：“你不要乱跑。”
“…………”
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蝶岛坏话？！图灵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但他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要礼貌。
众人往鬼屋走。
德墨忒尔抱着bck，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图灵倒不是很担心德墨忒尔。
每个S级执行官都拥有一流的控制情绪能力，他们永远理性大于感性，不会失控。
比如顾遇那么多年，都没单独去过美洲。他相信陈川惠很快就会冷静下来。
S级执行官和高级异端打交道，见过眼泪、痛苦太多了。这样发生在校园里，漫长安静未曾萌芽的青涩暗恋，只是血腥世界里的一个模糊旧梦。它们就如这乐园里的春风，樱花，漫长的铁轨一样，浪漫虽浪漫，却不是真实。乐园真实的是影子，是血轨，是残尸，是浓烈恶臭的胶卷味。
非自然局每一个归档的异端事件，背后都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甚至是一个时代的众生苦难。
不过，这场暗恋的两个主人公是他熟悉的两个朋友。图灵心里还是一声叹息。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异端就好了。”
叶笙等人来到鬼屋门前。
九个人，正正好。
鬼屋的工作人员，是一只青蛙。乐园青蛙跑过来说：“呱，欢迎各位游客来到乐园最惊险、最刺激的鬼屋！这次的鬼屋模拟情景是一场失窃案，找出小偷、告诉青蛙，就可以上二楼哦！祝各位玩家好远！”
相原芽衣愣住：“失窃案？”
乐园青蛙拿出它们的招牌口哨，愉快地吹了下：“对，没错。为了给旅客们最好的游戏体验，各位先过来抽角色卡，你们将扮演实验室里的人。”
乐园青蛙从手里拿出一叠纸来。
众人面面相觑。
叶笙是第一个抽卡片的人，但是他抽完看都没看，就直接抬步往鬼屋里走。
失窃案。
图灵之前就说过的，乐园鬼屋的蓝本是当年那起，震惊蝶岛，只存在于绝密文件里的失窃案。后世的人完全不知道失窃的是什么。
但是严博士是看守那样东西的人，他肯定知道。
严博士在失窃案后不久就时日无多了。但还有一个传言，他不是时日无多，他是自杀。就是因为那起失窃案后，严博士心理压力过于大，承受不下去。
能让一个S级执行官，心态崩溃，自杀谢罪。
丢失的到底是什么？

第280章 乐园（二十八）
卡片上，写着【王助理】。叶笙拿到的是一个实验室助理角色。宁微尘拿到的角色是一个摄影师。叶笙盯着他手里的角色卡，疑惑：“蝶岛怎么会让一个摄影师进来？”
宁微尘道：“这只是以蝶岛失窃案为蓝本改编的剧情。毕竟不是真的还原失窃案，不要太较真。”
叶笙移开视线，开始提起精神。
进入乐园的鬼屋，首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的灯很少，光线幽暗。在长廊尽头，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图。遥遥望一眼，叶笙就愣住了。因为这是一张地图，一张对蝶岛进行俯瞰的地图。叶笙对于蝶岛的印象一直是evil eyes，沙利叶的恶魔之瞳。
而这张图和他想象中完全一样。
俯瞰下的蝶岛，整体呈血红色，像是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内外眼角是蝶岛的两个极点。
地图上还明确指出了，鬼屋这间实验室的位置就在蝶岛的北极点。
叶笙看着地图，问道，“宁微尘，你去过蝶岛那么多次，一般都在哪里？”
宁微尘伸出手，手指点在蝶岛的最中央，也就是最宽广的那片区域。
“这里。人类第一研究所和蝶岛的重要机构基本都在岛中心。”宁微尘：“最边缘的两个极点是蝶岛禁地，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叶笙仰头，借着清冷的光，看着这座殷红诡艳的岛。他看久了，用手描摹岛的轮廓，问道，“你觉得它像什么？”
宁微尘笑说：“眼睛啊。”
叶笙：“除眼睛外呢。”
宁微尘：“嗯？”
叶笙说：“我之前也觉得它只像眼睛，但现在我觉得它还很像，纺锤。”
宁微尘语气莫测：“纺锤？”
叶笙：“嗯。”
宁微尘在灯光下，看着叶笙。叶笙在认真观摩这张地图，所以没注意到他眼中银紫色的流光晦暗明灭。宁微尘牵起叶笙垂下的一只手，叶笙愣了下却没挣脱开。
宁微尘离他离得很近，声音在安静昏暗的走廊里，有种直击人心的音色。
他语调优雅，笑与不笑都似含情。但现在却很平静冷淡，也很认真。
“嗯，哥哥说的没错，确实很像。”
“亲爱的，你的描述可以再准确点。蝶岛的形状，像有丝分裂过程中的纺锤体。两个端点是中心体形成的极点，中间穿插着无数，你我看不到的纺锤丝。”
宁微尘说：“中学的课本告诉我们，生命诞生在卵子精子的结合里，经过无数次有丝分裂，分化出一个个特征和器官，最终形成完整的生命体。这是……一次生命的孕育。”
叶笙愣住，被他点醒般，猛地抬头。蝶岛绮丽的红色倒映入他黑白分明的清澈瞳孔中，浮现出一点诡异的纹路来。
生命，极点，丝。
有丝分裂，命运纺锤。
叶笙之前从传教士口中第一次听到【命运纺锤】时，首先想到的是古希腊的神话人物，命运女神克洛托。因为克洛托手中的武器就是命运纺锤。所有人的命运红线都缠在上面，红线剪断，人的生命就会结束。
所以，他没有过多解读【命运纺锤】。可现在宁微尘的一句话，让叶笙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蝶岛的形状是一个纺锤体。
——是一个正在进行分裂的细胞。
所以，它曾经在孕育什么？又在诞生什么？
图灵是第二个进来的，随后是裴徊，相原芽衣。德墨忒尔最后才进来。
这一路的冷静，她已经稳定好了情绪，抱着black，浅茶的瞳孔看到那张图后，步伐马上停住了。图灵同样一眼就看到挂在走廊尽头的那张图，斩钉截铁，“这里的布景，是一间旧蝶岛的实验室。”
德墨忒尔补充说：“而且，还是极点禁区的实验室，图灵，这间实验室在旧蝶岛的北极点。”
图灵皱了下眉。两位S级执行官来了，叶笙也不客气，直接问出心里的疑惑。
“旧蝶岛之前也是纺锤形状吗。”
图灵：“嗯。”
叶笙：“你们非自然局选址难道有特殊偏好？”
他不认为一个两端窄中间宽的海岛，很适合做人类的最高禁地。
“……”图灵说：“大清洗后，关于旧蝶岛的一切我们都不知情。这个问题，我可能得回总局问一下【预言家】。”
李缺拄着拐杖，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道：“不要浪费时间了。得了角色牌，先去各自房间找找线索吧，快点找出小偷，然后去二楼圆梦放映室拿出口钥匙，离开乐园。”
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叶笙明白问不出什么，拿着【王助理】的角色牌，直接往王助理的房间走。
他拒绝宁微尘的跟随，要他先去【摄影师】房间找偷窃线索。
王助理的房间非常空旷。
叶笙在里面翻箱倒柜，最后在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日记本。
步伐停下，睫毛微颤。叶笙拍了下上面的尘埃。
他站在光下，低头，开始翻那本泛黄带血的日记本。
【灾厄9年，4月。】
【自秦博士从起源之地回来后，蝶岛的氛围变得很不一样。
秦博士和伯里斯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果然。一个科学家，一个政客，怎么可能自始至终利益相同。人走远了，总会忘记最初的理想。】
【灾厄9年，5月。】
【蝶岛开启了“极点计划”。好消息是，我被选中了。坏消息是，想成为极点实验室的研究员，比如先吞一瓶毒药。】
【灾厄9年，6月。】
【蝶岛要进行岛屿改造，提前把所有人员清空。我在轮船上看到了秦博士收养的那个小盲女。她站在甲板上，头发被海风吹得几乎把整个身体覆盖。这个女孩好瘦，也好安静。如果不是了解秦博士的为人，我都怀疑秦博士在虐待她，不给她吃饭。秦博士收养了两个孩子，性格天差地别。听说，那个男孩出任务去了，还是去的人鱼湾。
人鱼湾，这个临近起源之地的海域，诞生没多久就成了第一危险地。伯里斯是想间接杀了他吧，好让【灯塔】的移植资格给自己选出的小孩。
比起陆危，我更喜欢这个小男孩。
祝他好运。】
【灾厄9年，7月。】
【终于，蝶岛的改造彻底完成了。
极点的实验室也建好了。
小男孩九死一生，从人鱼湾回来了。】
【灾厄9年，8月。】
【我在蝶岛A0区看到了，那只水母，听说是一只未成熟的S级异端。
也是第一研究所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强异端。
他们花了近三年，研究怎么移植它。
透明的基液里，血红色的消化器官在它身体里散发微光，我觉得，它很哀伤。】
【灾厄9年，9月。】
【我看到了什么？！在去核实“极点计划”身份时，我无意间从【茧】的书桌上，瞥到了一个档案。上面是蝶岛的移植碎片等级排序，以前排名第一的一直都是“灯塔”，A0区那只水母。但是现在，我看到灯塔前面，还多了两个文件。
我喘不过气。这两个文件是什么？
难道这世上难道还有比S级异端，更强大的、更厉害的移植碎片存在？】
【灾厄9年，11月。】
【蝶岛下雪了。这里的气候简直是反地理学。
灯塔最后还是决定移植给陆危。
秦博士很不开心。】
【灾厄9年，12月。】
【我又看到了小盲女。
她复明了。
我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希望我以后也能生下一个像她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儿。
茧问我，那天我进他办公室，是不是看到了档案。我不敢撒谎，只能恐惧地点头。
茧笑了下，说别紧张，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茧说我看到的是人类的救赎，是普罗米修斯的火。
我疑惑问他，那两个比“灯塔”更优先的移植手术是什么。
茧说，原始汤。
原始汤？
我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原始汤。达尔文曾在一封信里写道：“生命最早很可能就在一个热的小的池子里面。”后来，这个“热的小池子”就被称做“原始汤”。它是45亿年前的造物奇迹，也是地球孕育我们的子宫。现在茧说，我们找到了原始汤？怎么可能。
我难以置信，但茧也没有跟我多做解释。
茧说，能量觉醒的第二纪，对原始汤也有了干扰。生命的逻辑在于生和死。在于成长和衰老，疗愈和毁坏。原始汤里包含了所有逻辑。于是，那里有新生，有治愈，有复苏，有长大；同样有死亡，有破坏，有污染，有衰老。
茧说，蝶岛决定让叶吻成为原始汤的移植人之一。我们之前窃取的是异端的力量，现在，我们窃取的是地球的力量。
茧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跃动着特别激动的光。
但是我却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这真的是普罗米修斯的火，而不是潘多拉的魔盒吗。】
【灾厄9年，12月。】
【我要去极点实验室了。进了里面，就很难和外界接触到了。
蝶岛连雪都是红的。
我终于知道了，极点实验室就是一个看守“宝藏”的监狱。
“宝藏”是和原始汤一起，被秦博士从起源之地带回来的。生命纺锤的极点。
茧跟我描述了，他在起源之海见到的那一幕。
冒着热气的原始汤上方，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纺锤体，从两个极点衍生出无数生命之丝，中心耐心孕育着什么。
人类从起源之地，拿走两个极点，就是为了，让亿万条生命之丝，稳定地藏于岛屿地下。】

第281章 乐园（二十九）
叶笙翻越到最后，眼神越发冷漠。这本日记把《灾厄之年》里的很多信息补全，也纠正了很多错误。《灾厄之年》里面说，秦博士杀死了一个A＋级异端【灯塔水母】。实际上，灯塔水母并没有被杀死。它一直被养在第一研究所，而且【灯塔】也不是A＋异端，它是一个S级异端幼体。怪不得当年那么多人争夺它的移植资格。
伯里斯从全世界适龄孤儿里选出的最佳候选人，名字叫陆危。
而秦博士当年收养的那个养女，就是叶吻。现在蝶岛的掌权者，执行官排行榜第二的【yw】。
从王助理的日记里，叶笙了解到蝶岛冰山一角的秘密。
蝶岛的禁区实验室，是看守“极点”的监狱。两个极点的存在，让生命之丝稳稳固定在蝶岛的土壤里，致使这篇土地孕育无数奇迹。
如果这起【失窃案】让严博士疯狂，那么唯一的可能是，丢失的是极点。
叶笙想到什么，又自己先否定自己。
不，不对。【生命纺锤】里极点很重要，但它也只是一个稳定生命之丝的工具而已。如果有人潜入极点实验室，破坏极点，破坏纺锤的稳定性。目标肯定是窃取生命之丝！！
丢失的是生命之丝！
叶笙呼吸一凝。他推断出这件事后，快速把日记本合上，丢到一旁。开始蹲下身，继续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不到关于旧蝶岛的消息，找出关于偷窃案的线索也行。
鬼屋的任务是找出小偷。他得先确定自己是不是凶手。
叶笙找了很久，从王助理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张王助理女朋友的照片。
照片拍摄在海边，里的女人面颊圆润，笑颜如花，带着草帽穿着吊带，眼睛清澈无比。
叶笙把这张照片，放进了口袋。
搜寻无果后，选择去找宁微尘。
宁微尘拿到的是【摄影师】的角色牌，所以他的房间里全是照片，叶笙推门进去的时候，宁微尘正在翻阅一本相册。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叶笙，眼里就浮现出温柔笑意来，“亲爱的，调查完了？”
叶笙：“嗯。”他语速很快，用最简洁的语言交代，“我在王助理房间发现一本日记。宁微尘，这起【失窃案】丢失的是生命之丝。”
宁微尘脸上笑意不变，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来，说：“生命之丝？”
叶笙：“嗯。灾厄9年，秦博士去调查起源之地，从起源之地给人类带来了两样东西：生命纺锤和原始汤。生命纺锤类似于纺锤体，两个极点固定了亿万条生命之丝，它们被藏在蝶岛的地下。而原始汤则被人类作为移植液，移植到了叶吻身体里。”他顿了顿，说：“不过叶吻身体里应该只有二分之一原始汤。”
“原始汤里关于生命的逻辑一分为二。我在《灾厄之年》里了解到，叶吻天生就带有【自愈】的异能。所以，她被移植的，肯定是【原始汤】里关于复苏、疗愈、成长的一面。”
宁微尘静静看着他，点头，笑着问道：“哥哥知道叶吻的异能是什么吗？”
叶笙：“你说。”
宁微尘慢慢道：“故事大王是‘生命’的记录者。而叶吻可以说，是‘生命’的塑造者。”
叶笙愣住。
宁微尘说：“如果原始汤关于生命的逻辑被一分为二，叶吻代表的是【复苏】，那么肯定有人，代表了【毁灭】。”
“没有任何一项文字描写过叶吻的异能，可她一直都是很多版主忌惮的存在。”
宁微尘轻描淡写，“我其实不想和你讨论叶吻，哥哥，我想说说，那个拥有另一半原始汤的人。”
“祂代表了毁灭，起源之地的原始汤这是地球的力量。所以祂的毁灭，并不只局限于人。寒冰，暴雨，洪水，地震，火山，瘟疫。都可以是他的力量。”
他深深的看着他，瞳孔深邃无比，静静道。“这一切，我们称之为【灾难】。”
叶笙听到他最后的两个字，冥冥中，灵魂被轻微震了下。邪恶的人往往比善良的人更具有攻击性。所以毁灭肯定比复苏，更加强大疯狂。
叶笙快速冷静下来，喃喃：“如果叶吻被许多S级版主忌惮，那么跟她对应的另一个人，力量肯定也不容小觑——祂会不会是耶利米尔禁区的那三位版主之一。”
宁微尘笑起来：“我觉得也是，宝贝真聪明。”
叶笙道：“你说你上一世被移植了第二版主的碎片，那么旧蝶岛有关于第二版主信息吗？如果有的话，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神明禁区两个版主的线索了。”
宁微尘摇头：“没有。看看能不能从【灵商】口中知道些消息吧。”
叶笙皱眉说：“嗯。”
宁微尘修长的手指，温凉抚上他的眉心，笑道：“不要皱着眉啊亲爱的，至少现在我们不是毫无头绪。”
叶笙：“我在想，如果【灾难】都只是前三版主之一的话，那么另两位版主的力量会是什么。以及——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的第一版主，在这个世上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宁微尘沉默片刻，说：“也许【灾难】就是第一版主。”
叶笙摇头：“不。我觉得第一版主，一定跟生命纺锤密切相关。”
他脑子里全是那张俯瞰的血色纺锤体，万千红丝里，藏着造物最本源的真谛。深海之底，细胞的分裂、生命的再续。所有关于生命纺锤的记载，都会提到一句话，“它好像在孕育什么”。所以它到底在孕育什么？人类进入起源之地，到底给自己招惹来了什么！
宁微尘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唇角勾起，凑过去吻了下叶笙的脸，轻笑着哑声说：“真聪明啊，哥哥。”
他对叶笙从来不吝啬于夸赞之词，无论在床上还是床下。叶笙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宁微尘都能夸出聪明和可爱两个词来，跟眼瞎一样。
不过，这句和之前的腻歪不同，他觉得宁微尘话里有话。
宁微尘的呼吸落在他脸侧，笑意缱绻，眼神跟钩子一样，欲望在深处蔓延。
叶笙：“……”叶笙：“别闹。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知道，只是突然情难自抑。”
宁微尘手指轻轻捏住他下巴，再度吻了上去，舌尖把叶笙的唇渡上层水光。“看着我，笙笙。”
叶笙随便他亲，但发现宁微尘的手已经开始不规矩地往他腰上摸后。他心里骂了声脏话，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推开，“在这做，你不怕图灵和德墨忒尔知道？”
宁微尘：“我不怕。”
叶笙：“滚。”
宁微尘收敛了下眼里侵略性的欲望，乖巧坐好，蛊惑说：“我能用异能隔绝这个房间。”
叶笙起身，冷酷无情：“你先用异能把你自己隔绝吧。”
他开始在房间里找线索。宁微尘也站起身，他两腿修长，倚着一个书架，看着叶笙清瘦高挑的背影，桃花眼晦暗莫测，想到什么，突然说：“哥哥，我们【乐园】之行结束后回淮城住一段时间吧。”
叶笙：“你有病？”
宁微尘：“反正离启明世界最后的决胜时刻还有很久，我们在世娱城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叶笙：“在淮城呆着就有意思了。”
宁微尘：“在淮城我们可以不被打扰地做爱。”
叶笙头也没回：“你总是会在关键时候，提出一些我觉得你脑子进水的提议。”
宁微尘低笑出声，跟提议的暧昧火热不同，他的音色有点冷淡，像是心有思绪，所以显得漫不经心。
叶笙道：“难道【海妖】也有发情期吗？”
“没有。”宁微尘摇头，他看着他。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自言自语道：“只是我觉得，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会生我的气不理我了。”
以叶笙的敏锐和聪慧，即便对他滤镜再强，发现真相也是迟早的事。
宁微尘心里涌现出一股烦躁来，他抬手，揉了下眉心。
叶笙在【摄影师】的房子没有看到日记本这类的关键物品。但是他从一份文件里，知道蝶岛禁区实验室的监控和安保多严格。这里不对任何人开放，哪怕是伯里斯和秦博士，都不得擅自入内。
“想要深入实验室中心接触到‘极点’。必须同时得到三个许可证。”
“——蝶岛发放的禁区通行证；非自然局总局那边发放的特级危险地入境书；还有，宁家给出的，家主令。”其中，特级危险地入境书最难得，因为这需要各国政府在会议上举票同意。而且这三个许可证最后一定会接触到秦博士，伯里斯，宁知一三人。
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在这三人眼皮子底下，躲过蝶岛重重监控，当着那么多S级异能者的面，潜入其中。
偷走生命之丝。
“看来，这个偷窃的人，在蝶岛的地位也不会低。”毕竟一个陌生人甚至都无法靠近极点实验室。
【失窃案】发生在灾厄十五年。
王助理的日记上写的都是灾厄九年发生的事。
灾厄九年到灾厄十五年，这六年对蝶岛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阶段。六年里，那些搅动风云的人物，都还没长大。
取下一张挂在墙壁上的大照片，叶笙在洁白的墙壁上，看到了【摄影师】留下的一小块素描。
他眼睛一眯。
这小块素描，线条非常简单。
不过【摄影师】有一定的美术基础，所以画的画很传神。
第一幅画，他看到一只蝴蝶，伸着长长的口器，从一具痛苦死去的尸体上吸取着什么。
第二幅画，他看到无数尸体被埋在蝶岛地下。土壤里探出细密的丝，缠住尸体，将之包裹，最后形成了一个一个蝴蝶幼虫的“蛹。”

第282章 乐园（三十）
叶笙把宁微尘叫过来，指着第一幅画说:“宁微尘，你说【生物药剂】里有一项重要的原材料，需要红蝶用口器从异能者尸体上汲取。就是这样的吗？”
宁微尘跟过去，看着墙壁:“对。”
叶笙目光又落到第二幅画，分析道:“蝶岛的地下埋葬了无数异能者的尸体，它们是养育红蝶的温床。”
“生命之丝将异能者的尸体催化成茧，红蝶诞生在这些茧里，又造就了生物药剂。”
叶笙神情带了点讥讽，给出评价，“看来，耶利米尔把沙利叶岛称之为‘恶魔之眼’不是没有根据的。”
旧蝶岛上空连雪都是红色的，这座远离大陆、诡艳离奇的海岛，像一场不该存于世的噩梦。
咚咚。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德墨忒尔的声音传来:“你们调查完了吗，有线索的话，去会议室集合，讨论下小偷到底是谁吧。”
叶笙和宁微尘对视一眼，没有继续在房间停留。来到会议室时，每个人都神色苍白，明显在调查过程中受了不少惊吓。
叶笙拿到的角色牌是个小助理，宁微尘拿到的角色牌是个摄影师。
相原芽衣拿到了一张科研记录员的牌。赵俊拿到的牌，是实验室的另一位科研人员，同时是记录员的丈夫，他们有个女儿。
德墨忒尔第一个摊开自己的牌，她道:“我是记录员的女儿，住在实验室的家属房里。”
“【失窃案】的具体时间是灾厄15年2月14号，女孩那一天的安排就是在卧室看书学习，没出过门。晚上的时候，女孩听到外面传来火警警报，但女孩太害怕了，选择躲在房里，打电话给家人，一整晚没出门。我的角色没有偷窃嫌疑。”
相原芽衣:“记录员……算了，我直接说我吧。我在14号这天，和我的丈夫出去约会了。晚上，我女儿打电话给我说实验室起火了，我才匆忙回来的。”
赵俊也接着说道:“对，情人节我和妻子一整天都在外面。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警察已经来了。”
李缺拿到的是实验室pi身份，一位颇有声誉的教授。
“【失窃案】丢的东西在实验室z区。我是z区的看门人，进z区除了要三种通行证外，还得从我这里得到钥匙。我当时在c区分析数据，突然火警装置响了，我出门，实验室马上停电了。世界一片漆黑，我快速回房拿起手电筒，往z区走，但我去的时候。z区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不对。”裴徊突然甩出了角色牌，皱眉，“李缺，你说谎了。”裴徊的角色牌，上面清清楚楚写了【警察】两个字。
裴徊说:“警察房间里有实验室的规章制度。火警装置响的时间点是晚上八点，这个时间点，按照规定，pi必须去巡逻z区，而不是在实验室分许数据。”
相原芽衣:“李缺你为什么撒谎，当时你就在z区，难道小偷就是你？”
李缺急败坏拔高声音:“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还有，我撒谎干什么！难道我不想离开乐园了吗？”
赵俊说:“也许小偷的玩法和其余人的玩法不一样，你只有害死我们所有人，乐园园长才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李缺脸色铁青:“放屁。赵俊，你居然还懂小偷的玩法？你是不是贼喊捉贼。”
赵俊:“你才是贼喊捉贼。”
图灵低头，叹息说，“不要吵架。真要说漏洞，其实相原芽衣和赵俊的话，也全是漏洞。”
相原芽衣和赵俊茫然:“什么？”
赵俊:“没有啊前辈，我没说谎。我和相原芽衣还有德墨忒尔前辈，我们是一家三口，我们可以互相作证彼此身份的啊。”
图灵把自己的身份牌亮了出来，他是【医生】。图灵看向德墨忒尔，说道，“2月14日，这一天，我来实验室给我一位年级很小的病患治疗。”
德墨忒尔指着自己:“我吗？”
图灵说:“对。2月14号这天，你不是一个人待在房里，你旁边还有我。火警响起的时候，你很害怕，是我给你的父亲打的电话。忘了说了，你没有母亲。”
李缺扭头:“她没有母亲。所以记录员是你编造的身份？你到底是谁？！”
相原芽衣崩溃道:“我就是她母亲。我房间里还有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呢！我怎么可能是假的！图灵前辈，你是不是记错了啊。”
图灵摇头，把手里的本子拿了出来，“我没记错，这是我和患者的聊天记录。上面的时间就是2月14。”
“【失窃案】发生的这一整天她都没出门，在屋内跟我说她的家庭、她的爱好。她的父亲很爱她的母亲，但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分开了。她的父亲很忙，一年都没多少空闲时间陪她，所以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呆着。”
“这么说，你们谁都没去过z区。”宁微尘听到这，把手里【摄影师】的角色牌拿了出来，“我也没去过z区。实验室起火的时候，我一直在走廊拍照。”
叶笙解释自己的角色牌。
“王助理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节这天他非常难过，一直在实验室忙碌。至于摄影师，他爱好很奇怪，他用相机记录了火灾的每个毁灭，崩塌的瞬间。”叶笙把摄影师房间里的那本相册拿了出来，说道:“但相册里没有z区。”
李缺从叶笙那里取过相册，没翻几页，突然瞳孔一凝，脸色煞白。他举起相册，指着一张图说:“这就是你们说的，一直没出门的小女孩吗。”众人抬头望去，瞬间毛骨悚然。实验室停电了，于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于火。
就见在走廊的火海中，站着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女孩。她很瘦，很小，直挺挺的，古怪阴森，像鬼一样。是德墨忒尔的角色！
众人齐齐看向德墨忒尔，一时间寒意由心起。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李缺勃然大怒:“你们在干什么，到底还想不想出去了。我们只要找出小偷，把角色牌给青蛙就能结束一切了啊。”
德墨忒尔，叹息说:“我确定我2月14一整天一整晚都没出门。”
图灵举起咨询本:“我作证，哪怕火被熄灭后，我和病患都没出门。”
裴徊说:“那照片里的女孩是谁？医生，妻子，丈夫，女儿，助理，摄影师。我到底能信你们谁。”
“不，不对。”李缺突然想到什么，焦急说:“叶笙，我给实验室所有人放了假。2月14晚上还在做实验的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王助理。你也是假的。”
裴徊吐槽:“你还怀疑别人？你就是我第一个怀疑的人。”
李缺焦急地辩解说:“我说了那一天我在c区做实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去巡逻！那天我很心情很差！”
德墨忒尔揉眉心:“现在好乱，我感觉每一条线都特别诡异。”
图灵:“因为每一条线都能被找出漏洞。”
一直沉默很久的阮融白，这个时候也拿出了自己的牌，他的牌是【护工“我是护工，我想说，住在家属房的那个女孩，是个精神病患者。我每天给她送饭，我很确定，2月14那天，那个女孩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以及，这个女孩确实没有妈妈。”
他的话一落，众人瞳孔紧缩。
九张牌被摆放在桌上，他们只觉得，身体如坠冰窖。
谁是真，谁是假？
德墨忒尔被指认为神经病，也很平静，她手指摸着bck，说道:“真有意思，女孩的话不可信，妻子的话不可信，丈夫的话不可信，医生的话不可信，pi的话不可信，助理的话不可信，现在唯一还没被质疑的就只有摄影师和警察了。”
图灵说:“那我们就从摄影师和警察给出的线索找小偷吧。”
德墨忒尔说:“按照这个方向，现在的怀疑对象就两个，女儿和pi。线索分别出自摄影师和警察。”
李缺急得面红耳赤，大喊:“不是我！不是我！”
德墨忒尔挑眉:“所以是我吗？”
图灵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猜对了，才有上二楼的资格，猜错了全盘皆输。”
赵俊崩溃地抓头发，说:“这真的是在找小偷吗。没有一点线索，处处都是漏洞。”
叶笙垂眸，漆黑幽蓝的瞳孔望着自己的角色牌，若有所思。
就在众人崩溃错乱，快要吵架之时。叶笙沉默很久，冷淡开口:“或许，我们这些人能够聚集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漏洞。”
一群人愣住，齐齐看向他，“什么？”
叶笙说:“妻子，丈夫，女儿。医生，警察，摄影师，pi，助理，护工。九种身份，聚在一起，你们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尤其还是在蝶岛的禁区实验室。哪怕是虚构蓝本，都有点出格了吧。”
宁微尘想到什么，抿了唇角，放下支撑下巴的手，看向图灵，道:“图灵医生，你说你和你的病患聊了一天，聊了她的家庭、她的爱好。她的爱好是什么？”
图灵皱眉，想也不想道:“小女孩的爱好是摄影。”
宁微尘低笑一声。
叶笙问相原芽衣:“你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你带了吗。”
相原芽衣慌慌张张，从兜里取出照片，递给叶笙。
“带了。”照片里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一个英俊的男人，和一个可爱的女儿。
相原芽衣深呼口气说，“我真的没说谎。”
叶笙没理她。他把自己从王助理房间找到的初恋照片拿了出来做对比。发现王助理的初恋——和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相原芽衣愣住。
叶笙:“我帮大家回忆一下吧。严博士的异能关乎【神经网络包括生物神经网络和人工神经网络。严博士有一项异能叫【读脑他可以读取你内心深处的记忆。”
“再然后才是【命运算法】。”
叶笙眼眸深沉，平静道:“研究神经网络的人，尤其是s级异能者，往往最容易出精神问题——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异化。”
“我觉得这九个职业，其实是不互通的。警察，护工，医生，在一个世界。妻子，丈夫，女儿，在一个世界。pi，助理，在一个世界。摄影师又在另一个世界。”
叶笙说:“我想严博士，受过刺激后，应该患有严重的分裂症。鬼屋里所有一切，是四个精神世界的重叠”
“第一层，是严博士从助理升为pi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里，他没和初恋在一起，每个情人节，他都选择在实验室埋头苦干，日积月累，一步一步，从一个小助理成为pi。然后又经历【失窃案】精神错乱，人格分裂。”
叶笙想到了那本日记本。他就说，如果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怎么可能接触到【茧】这样的人物。能和茧同级交谈的，肯定也是s级执行官。乐园里的“王助理”，其实就是初入蝶岛的严博士。
“第二层世界，依旧现实世界。经历失窃案后，精神错乱，人格分裂的严博士被送进了医院，每天都有警察过来问他那天发生的事情；有护工照顾他的起居；还有医生来对他进行治疗。慢慢地，他产生了这三个人格。”
“第三层世界，是严博士幻象的自己和初恋在一起后的世界。他觉得自己会有一个乖巧漂亮的女儿，会和妻子在情人节有段浪漫的约会。这一家三口都是严博士幻想的，丈夫是他，妻子是他，女儿也是他。所以女儿的投影里，有他自己的一面。比如精神疾病，比如爱摄影，而且潜意识里他并没有爱人。”
“第四层世界，应该就是乐园诞生的关键，是严博士最深层的精神世界。”
叶笙说:“乐园的门票背后，有一行字，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乐园的所有都跟选择跟遗憾有关，我觉得严博士在成为博士之前，年少时，他会想当一个摄影家。”
图灵直接把角色牌丢到了桌上，点头，“对，这样一切就说的通了。”
德墨忒尔也反应过来:“所以，我们所有人，都是严博士分裂出的人格？”
叶笙道:“对，【失窃案】的罪魁祸首，我猜蝶岛现在都还没找到。”
要是找到的话，蝶岛不择手段，也会想方设法拿回生命之丝。
“所以严博士分裂出的【摄影师】人格，才会在那天晚上出门拍照，想要找出凶手。摄影师的相册里，小女孩也在拍照，因为小女孩也是他自己。”
相原芽衣犹豫:“可如果小偷找不到，我们怎么通关。”
叶笙道:“你们忘了吗，严博士是自杀的。他精神分裂后期，估计是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了，对于他来说，自己就是【失窃案】的罪魁祸首——他就是小偷。”
李缺完全惊呆了，喃喃:“所以……”叶笙把桌上的九张角色牌，全部拿了起来，道:“小偷是我们所有人。”
叶笙速战速决，没空去看他们错愕、震惊的表情，拿起九张角色牌起身就走，去找乐园青蛙。
青蛙蹲在鬼屋门口吹泡泡，看到叶笙走来后，青蛙露出古怪的笑:“呱呱呱？找到小偷了。呱，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哦。错了就再也没机会了哦。，呱”
叶笙直接把九张角色牌甩到他面前，“找到了。”
青蛙:“……”
青蛙:“…………”
青蛙怨毒地把角色牌收好，咬牙切齿，但还是乖乖地按照约定把鬼屋二楼【圆梦放映室】的钥匙给他。叶笙拿到钥匙后，回头，直接去找宁微尘。见到人后，他雷厉风行，往二楼走。
一直存在于传说里的【圆梦放映室】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还是乐园的总控制室，浓烈的胶卷气息再次浮现，好像误入一间回忆室。就如他们之前推测的，他们在【遗憾照相馆】拍摄的入园照片，全部被放到【圆梦放映室】来了，成了进入平行世界的桥梁。把钥匙插入门框，开门的瞬间，一张纸从条飘落，落到了叶笙掌心。
叶笙低头，发现那是……严博士的遗憾清单。
叶笙细细观看，遗憾清单，白纸黑字写到。
【我这一生，有三件遗憾的事】
【第一件事，在海边，没能牵起我爱人的手，和她走过余生。】
【第二件事，在十八岁的十字路口，听从父亲的命令选择科研，放弃了喜爱的摄影事业。】
【第三件事，在家教严谨，沉闷压抑的童年时代，我从未坐过一次摩天轮。】
翻过背面，是严博士的自述。
【我的病越来越重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头痛。警察，医生，护工，他们来来回回，声音跟锯子一样割着我的神经。】
【我做了好多梦。我梦见我和她在一起，生了下一个很可爱的女儿，我们在蝶岛很幸福。梦见我成为了一位摄影师，走过山河大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没有接触过有关异能者的任何事。】
【我快要死了。死前，我想给自己一场虚拟的梦。】
【我来到了乐园，读取了自己的神经网络。
我将之连接进乐园总操作台里。
我演算所有的可能。
放下幕布，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看了一场电影。
我常常会想。如果十八岁那年的岔路口，我选择另一条路，平行世界的我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快乐？】
【可人生如戏，幕布闪烁。电影结局告诉我，答案是，不会。】
【我看着他和家族闹翻，流落街头。
我看着他抱着照片，穷困潦倒。
我看着他自卑又自负，固执己见，和房东吵架。。
我看着他站在广场大屏幕前，仰望封面光鲜亮丽的科学家。
我看着他懊悔痛苦。
我看着他死于理想。】
【最后，我看着他，拿着相机，从屏幕上走下来。面无表情，举起镜头，闪光灯对向我。】
叶笙读到这里，终于知道，乐园的园长是谁了。
——是平行世界，那个成为摄影师的“严博士”！怪不得乐园的一切都沉浸在那浓烈的卤化银味道里。
严博士死后，园长自然而然继承了他全部的异能。
祂把【命运算法】演绎在每一张照片里。
如果破除不了影子，旅客们无法离开乐园，来到【圆梦放映室】就只能进照片去取代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永远活在虚拟世界里。
“钥匙在这里。”
德墨忒尔是第三个进来的。她嗅觉非常敏锐，一下子找到了胶卷味道最浓的地方。
——在巨大反映幕布的背后，墙壁正中央，挂着一串钥匙。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李缺喜极而泣。
德墨忒尔把钥匙交给裴徊:“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图灵还要去找园长。”
裴徊犹豫片刻，说:“我跟你们一起吧。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根本出不去乐园。”
李缺站在圆梦放映室，面对满墙壁的诡异负片两腿直打颤，劝说，“不不不，两个s级执行官，根本不需要我们去帮忙，直接走吧——你们难道想在这里多呆吗。”
只是没人理他，相原芽衣赵俊和阮融白都选择跟着一起去，主要还是没有s级执行官，他们怕在园长信箱室又出什么岔子。
叶笙低头看着那张遗憾清单，道:“想找园长，直接去摩天轮吧。祂不在总操控台，肯定就在摩天轮上。”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绯色的月亮挂在上方，跟入园那日一样，幽幽泛红，顺着染血的铁轨，一路往前，他们抵达最后的乐园项目，【摩天轮】。一靠近摩天轮，众人就体会到了一股属于a＋级异端的极其恐怖、强大的灵异值。
绶带鸟惊翅起飞，抖落樱花如雪。德墨忒尔和图灵仰头，看到在摩天轮顶端的车厢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祂穿着一身洁白的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园长手是纯黑的，脸和身体也是纯黑的，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影液。众人看祂的同时。园长在高处，相机镜头，也在对着他们。
“别让祂拍照。”德墨忒尔道。
图灵说:“先抢走祂手里的相机！”
这是非自然局总局的任务，叶笙也不会去傻逼地浪费子弹，他在摩天轮下，拿出search，对着乐园园长拍了张照。
【分类版块:eniac】
【鬼怪名称:乐园园长】
【鬼怪等级:a＋】
【概述:记录；放映】
“走。”裴徊是最先对园长进行攻击的，他手里的回旋刀，直接穿破了车厢玻璃，朝园长刺去。
园长不慌不忙，举起相机。咔嚓，记录瞬间。回旋刀穿过祂的身体，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洞，瞬息之间，洞就复原了。但很快，一张照片从相机的出片口吐出。园长拿起照片，唇角噙着莫名的冷笑。在德墨忒尔打算朝他进行攻击时，面无表情，手指把照片直接丢了出去。
照片在空中自毁的瞬间！
一个回旋刀的虚影，以最锐利恐怖的速度袭向德墨忒尔。德墨忒尔脸色凝重，用bck的鳞片抵挡了一击。
叶笙见这一幕，说:“杀园长，必须一击毙命。否则，你所有给它的伤害最后都会被‘放映’到你身上。”
乐园影子的异能是【pyback】。而园长的异能是【记录，放映】。二者看起来相似，功能上却天差地别。
影子触发pyback需要回到原先拍摄地点，条件严苛。
但园长不需要。园长的异能不受任何限制，用照片记录下什么，就能随时随地放映。
不过对于s级执行官来说，还是影子要恐怖点。因为影子作为另一个“自己”。【pyback】拥有和本体置换生死的力量。
但园长没有这个权限，园长只能借你的力量来对付你。
“叶哥，我们要上去帮忙吗？”赵俊颤声说。
叶笙:“不，你上去就是拖后腿。”
两个s级执行官，杀死一个a＋级异端，并不是难事。
摩天轮顶，乐园园长古怪说:“你们运气真好啊。”祂没想到这群人，居然已经破了影子的局。祂以为胜券在握，才把圆梦放映室的地址在信里告诉他们的。结果没想到，说出圆梦放映室的地址，反而是暴露祂本体，引狼入室。
图灵琥珀色的眼睛深不可测，他笑了下，说道:“园长，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和旧蝶岛的严博士关系亲密，我们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如何？你告诉我们旧蝶岛的线索，我和川惠就不杀你。”
乐园园长笑得更古怪了:“将功赎过？什么叫功什么叫过？你们非自然局总是那么虚伪，真以为严博士自杀，只是因为弄丢了蝶岛13的生命之丝自责愧疚吗？不，我告诉你，他选择自杀是因为他悲观地觉得，人类没救了。”
园长哑声说:“你们，没救了，都得死。”
它诞生在乐园的总操控台里，控制着整个乐园。
园长举起相机，咔嚓，又是一张照片！这一张照片后，众人只感觉地动山摇。
铁轨遍布整个乐园，而他们所在地方，地面都在颤抖。
“樱花列车！”
听到风声，相原芽衣反应迅速。众人回头，就见之前还要靠鲜血润滑的列车，这一刻疯了一样呼啸而来。汽笛长鸣，铁轨震动。
一撞上，肯定要将人彻底碾碎！乐园兔子，乐园黑猫，乐园鳄鱼，乐园青蛙，也都往这边跑来。
“你们在干什么！”“游客需要遵守乐园规则你们不知道吗！”
它们无一不是b级异端，此时眼睛血红恶毒，张着血盆大口。
“上去，到摩天轮里。”叶笙非常冷静，关掉手机，拽着宁微尘，躲进了摩天轮的一个车厢。
“我们真的不要去帮忙吗？”
阮融白犹豫道。
李缺快要被他烦死了:“你帮什么忙！你上去就是送死的！”
赵俊偏头，道:“太子……哦不宁哥，你在干什么？”
宁微尘坐在椅子上，居然在调相机镜头。
众人现在看到相机就毛骨悚然。宁微尘没理他们，抬头，展颜一笑。他坐在叶笙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笑说:“我注意到了一个时间点。”
叶笙:“嗯？”
“2月14。”宁微尘说:“这应该是蝶岛唯一的法定假期了吧，毕竟连禁区都放假。如果我们上一世和蝶岛密切相关，那么只可能在2月14这一天来乐园玩。”
叶笙，“可是你确定不了年份。”
宁微尘轻描淡写问:“哥哥，你猜出你上辈子是谁了吗。”
叶笙没有说话。
宁微尘笑道:“你对叶吻和秦博士的名字，那么敏感。了解完《灾变之年》的历史后，你怎么会没有一个猜测呢。”
叶笙被他拆穿，反而放松下来。
他怎么会没有一个猜测呢。
那个和叶吻、和秦博士关系最亲近的，却一直形象空白的男孩。
宁微尘说:“灾厄10年。叶吻复明的第一年，秦博士肯定会带她来乐园的，我猜，你也在。”
轰！一道闪电疾驰而下，破开废旧生锈的铁轨！摩天轮上方，图灵的手融化，液态的金属融入巨型的乐园机械身体内。他用臂力，锢住了这座摩天轮，维持住它的稳定安全。
德墨忒尔说:“你为什么要在乐园种那么多樱花呢。”
她是掌控植物的自然女神，bck乖巧地缠在她的手臂上，一缕青色的风在德墨忒尔指尖缠绕，一瞬间，罡风吹起樱花千层，飏上九天，化作千刀万刃。同时，所有藏于地下的种子破土，长出巨大的茎，朝这个小小的车厢袭击过来。
乐园园长嘴角还是讽刺的笑，举起相机，说:“小心点哦，杀不死我的东西，最后会杀死你们。”
德墨忒尔没有说话。她眼里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翠绿色来，璀璨明亮，也极其冷漠。长风吹动她的黑发，德墨忒尔立于空中，属于s级执行官的威压，如潮水翻涌。图灵在尝试读取乐园园长操控乐园的数据源。咔嚓。乐园园长又拍下一张照片后，古怪一笑，说:“那个男生很喜欢你啊。”
德墨忒尔平静看向他。
“乐园的樱花都是他种的。”
“他死后身体成为了乐园的数据，怕你死在这里，用最后的生命完成了你的遗憾。”
“你听到三光鸟在叫了吗，被爱的小姑娘。”乐园园长偏头，模仿着绶带鸟的叫声，像是在哼一首轻缓的歌谣。
“たいよう，たいよう，つき，ほし……”
“乐园的月色很美不是吗。”园长把照片举起，给德墨忒尔看，微笑着，用嘲弄的表情，试图激怒她。“星星漂亮，太阳也很闪耀。”
今夜的月色很美。
星星漂亮。
太阳就如你一样闪耀。
图灵没忍住，冷声说:“闭嘴！”
他怕德墨忒尔分心，连忙道:“川惠，别犹豫！”
德墨忒尔低头，轻声说:“放心吧。”
坐在摩天轮底下的人，看不到上面的斗争。赵俊和相原芽衣快要急死了，提心吊胆，生怕出事。对比之下，叶笙和宁微尘冷静得不像话。宁微尘把时间调到了灾厄十年的2月14日，对着下面早就分离崩析的铁轨拍了张照。
咔嚓。快门摁下的声音，凌迟着每个人的神经。
相原芽衣崩溃地哭出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快门响起的声音了。”赵俊苦涩说:“妈的，我宁愿听到枪声，也不想听到快门声。”苦涩的显影液味道，混合着樱花香，于风中传来。明明是让人忘却烦恼忧愁的乐园，此刻却承载了所有人的泪水。
众人眼眶赤红，心急如焚。
“上面动静好大。”
“他们真的打得过吗，结束了吗。”
“我们真的不要上去帮忙吗。”
“救命！”
“小心！”
突然整个摩天轮晃动！
上空的樱花花雨纷纷而落，它们擦过玻璃，如刀一般、划出一条森白的划痕！
刀片切割玻璃的声音尖锐刺耳又难听！这一刻，众人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在被折磨！
“救命！”
“闭上眼，捂住耳朵！”
外面绿色的极光骤亮，点缀整个夜空。
银色的金属流光，像是滔天洪水，渗透入乐园的空气里。
兵荒马乱的世界里，宁微尘稳稳地牵住了叶笙的手。
叶笙另一只手，拿出了严博士的那张遗憾清单。
【我常常会想。
如果十八岁那年的岔路口，我选择另一条路，平行世界的我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快乐？】
【可人生如戏，幕布闪烁。电影的结局告诉我，答案是不会。】
这样的混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摩天轮慢慢安静下来。图灵负责入侵总操控台，德墨忒尔负责全力对付园长。两人的配合，杀死一个a＋级异端，够了。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影液味道，逐渐散去。
乐园的樱花一夜之间开始枯萎。
这个由a＋异端操控的虚拟乐园，褪去所有假象，朝他们露出原本的荒芜模样。
铁轨锈迹重生，木马脱落草地。乐园动物们，动作定格、目光呆滞，重新成为冰冷的机械玩偶。
三光鸟在枝头消失，绯红色的月亮，隐于云层之后。
叶笙自始至终都没怀疑过他们会输。排行榜上一个第四一个第七的s级执行官，这两人如果联手对付不了a＋级异端，人类早就完蛋了。
但这还是一场恶战，德墨忒尔动用异能后脱力，脸色苍白，她抱着bck，回到地上，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图灵擦掉镜片上溅落的影液，状态也不是很好，他说:“园长死了，【乐园】可以归档了。”
德墨忒尔没说话。
裴徊后背一身冷汗，说:“不愧是前十的危险地啊。”把他们放进来，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不知道影子的来历，不知道照片的秘密，不知道致死的关键，不知道相机的作用。不知道任意一点，在这都是必死无疑。你再强大都没有用，因为乐园的敌人是不可战胜的，“它”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可以和你置换生死。你强大，它同样强大。
李缺阴沉说:“入园的时候，兔子说我们最后一定会快乐地离开乐园的！快乐个屁，乐园兔子就是笃定了我们根本离不开乐园！”
赵俊苦笑道:“起点是遗憾照相馆，终点是圆梦放映室。不过也是真的谢谢这次乐园之行，妈的，我现在是真的没有遗憾了。”
裴徊和相原芽衣都没说话。
摩天轮突然开始升空。“嗯？摩天轮怎么动了！”
下一秒，远处的天空突然被照亮。
“烟花？”
现在还没到晚上八点，可是观光区已经放起了烟花。色彩绚烂的烟花如梦似幻，在空中绽放，声音震耳欲聋，照出一地的荒芜残缺。那些樱花香，显影液味，胶卷臭，都没了，空气中只有刺骨的冷。
随着摩天轮的缓慢震动，密闭的座舱里。众人紧绷的精神缓慢松懈，瞳孔映照烟火，逐渐安静下来。
视野变高，地平线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叶笙心里想着的，却是从严博士那里得来的线索。
灾厄元年，至暗时刻，蝶岛、非自然局建立。
灾厄六年，秦博士收养两个小孩。
灾厄九年，秦博士去起源之地，为人类带来了【命运纺锤】和【原始汤】。
灾厄十五年，13的生命之丝被偷。
灾厄二十年，旧蝶岛沉没，世界大清洗。
“叶笙。”
耳边突然传来爱人的声音。语调懒散，温柔带笑。叶笙收回思绪，回头。
就看到宁微尘朝他举起相机，手指修长白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乐园之行结束，心里终于落下了块大石头。所以叶笙在面对他以前避之不及的镜头时，居然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外面的烟花流光溢彩，可是他勾唇的一刻，神情冰雪消融的惊艳，比烟花更震撼。
大概乐园的意义就在于此吧，让你真正忘却忧愁的，从来不是列车或者摩天轮，而是坐在你身边的某个人。
园长死去，乐园消失，所有作为锚点的遗憾清单，也会随之消失。叶笙手里，严博士的遗憾清单化为灰烬。每个人手里自己的遗憾清单也没了。
德墨忒尔从袖子夹层里，取出那张情书，又重新读了一遍，她没什么表情。
摩天轮快要升到顶端。她想到了那封春日来信里一张拍摄于摩天轮上空的照片。所以，这个地方顾遇也曾来过吗。
bck已经有点困意了，头栽在她怀里，德墨忒尔指间的信纸化为齑粉，她偏头看向外面，乌黑的长发落在清瘦的肩头。
浩瀚的星空，无边无际。远处的山脊，沉默无言。
遗憾吗，或许吧，如果樱花有香味就好了。
可这里有太多的如果了。
如果樱花有香味。
如果初一不下雨。
如果江水向西流。
如果列车能到站。
……
如果人生能重来，如果乐园有答案。

第283章 照片
【乐园园长】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段数据，身为第四版块的a＋级异端，它拥有无限再生的可能。所以图灵后续处理它还花费了一些时间。
他把乐园全方位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才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众人拿着钥匙去【园长信箱室把信箱移开，一个狭窄的过道出现在他们面前。过道刚好容纳一个人，每个人想要出去，必须经过这里，位置完全固定！
李缺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一阵恶寒和后怕。
裴徊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叶笙，出口果然在这里，这个青年得有多少和高级异端对抗的经验，才会对它们的恶意那么了解啊。
叶笙进乐园就是为了【灵商】，现在自然是要回世界娱乐之城找老头。
图灵需要回非自然局总局，归档【乐园】。
德墨忒尔则说她要去第一军校。
图灵诧异:“你回军校做什么。”
德墨忒尔低下头，心不在焉说:“毕业后一直在美洲，很久没回去过了，我……我想去看看。”
她根本就不会掩饰情绪，但图灵没深问，点头:“行。”
德墨忒尔强调:“放心，我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
图灵心里叹息:“没事，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世娱城的事还早。你这一年到头都在奔波，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图灵开了个玩笑，“学学【枷锁】吧，一有机会就跟总局申报假期。让他多去一个危险地，等于要他的命。”
德墨忒尔笑了起来。
“对了。”她笑完之后，手里拿出一块bck的鳞片，递给图灵:“bck的鳞片除了防御外，还有警报的功能。只要遇到第五版块的高级异端，鳞片都会发热进入自保状态。你们拿着它，小心点。第五版主和至今为止我们遇到的所有异端都有些不一样。”
图灵接过鳞片，神情变得严肃:“你是不是在【幽灵死海】发现了什么？”
德墨忒尔点头，“嗯。”她浅茶的瞳孔干干净净，语气很轻，“图灵，我这些年一直在追踪第五版主。最近突然有了种错觉，我觉得祂比我更像人。”
“我们找了那么多年，没寻到祂的一点线索。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祂不在人迹罕至的深海，而是在人群里。”德墨忒尔说:“顶级的动物异端是有人形的。何况是第五版主。”
图灵拿着鳞片，久久不言。
他和德墨忒尔对视一眼。
两位s级执行官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德墨忒尔离开后，赵俊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等等，前辈，我和你一起回校！”相原芽衣回日本，李缺和阮融白回家调养休息，裴徊回工会。为了【灵商】而来的一群人，最后只有叶笙一人出乐园打算直接去找【灵商】。就连宁微尘，接了通电话后，也跟他说，可能要回家一趟。
叶笙说:“因为叶吻吗。”
宁微尘神情在月色下晦暗不明，他俯身亲了下叶笙的唇，淡淡道:“不全是，宁家那边也出了点事。”
叶笙:“行，你路上小心。”
宁微尘顿了顿，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叶笙一愣。宁微尘以前为了保护他，一直不让他和宁家主家那边接触，但现在却朝他主动抛出橄榄枝。宁微尘是打算彻底带他进入，那个从灾厄元年就开始扎根生长的顶尖世界了吗。
叶笙皱眉，微有犹豫。
最后还是摇头。
“下次吧。现在我想先去找灵商。”
宁微尘，“嗯。”
叶笙确实挺想见一下宁家家主的，为灾厄元年的事。
毕竟早就死去的宁知一，在名义上，是宁微尘的大伯。宁知一当初夺权时把自己的亲兄弟算计了个遍，唯一的孩子死在大清洗里后，最后只剩下一个弟弟，也就是现在的宁家家主，宁致远。
这么说起来，宁家的关系真的复杂。
叶笙问出疑问:“宁微尘，你喊宁致远小叔还是父亲。”
宁微尘失笑说:“喊他父亲。”
叶笙道:“可你的亲生父亲是宁知一，你们辈分不乱了吗。”
宁微尘薄红的唇角弯起:“没人知道我是重生的，也没人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宁知一。平时为了掩人耳目，我都是喊他父亲。”
叶笙:“宁致远和宁知一关系很好吗？宁致远竟然不惜和蝶岛闹僵，也要把哥哥的儿子复活，视如己出。”
宁微尘摇头，“不，宁致远当初差点死在宁知一手中，在挪威隐姓埋名活了二十年，等到宁知一死后才敢回过国。关系怎么会好呢？”
叶笙愣住，语气严肃:“那他复活你为什么。”
宁微尘:“为了我体内s级异端的力量吧。”
叶笙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杏眸掠过寒芒，说:“宁微尘。我和你一起去宁家。”
宁微尘摇头:“不用，你去忙你的事。”
他安抚叶笙说，“别担心，宁致远是个世俗意义上的顽固好人。”
叶笙:“顽固好人？”
宁微尘:“嗯，说出来你可能觉得荒谬。宁致远复活我是为了拯救人类。”
宁微尘说完，轻笑一声，勾起叶笙下巴，落下一吻。
“世娱城等我。”他之前就已经打电话给李管家，让他把私人飞机开到了乐园外。去世娱城必须坐船，送叶笙上船后，宁微尘才抬步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叶笙久久不言。港口的风浮动他漆黑的碎发，叶笙神情冷淡，眼若深渊。停了几秒后，才转身离开。
*
私人飞机起飞的时候。
宁微尘拿出手里的从乐园带出来的胶卷相机，他坐在窗边，垂眸，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动几下，深蓝冰冷的流光后。很快，一张照片从里面被读出来。这甚至不是颜色颠倒的负片，而是实实在在，拍摄于灾厄10年2月14日的照片。
宁微尘拿着这张照片，将之举起，对向外面的云层，桃花眼深不可测。
照片里，是正在行驶的樱花列车。他曾经在酒店信纸上寥寥几笔画出的轮廓，这一刻被彻底填充满。
照片里，列车驶过轨道，倒数第二排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男孩戴着耳机，神情冷漠烦躁。他本来在睡觉，结果被人弄醒，现在不爽地去看旁边人。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女孩，天生拥有着海藻般的黑发，她手臂细白，眉眼弯弯，快乐地朝他挥手，说着什么。
照片没有声音，但是他猜，叶吻在说，哥哥你别睡了。
照片的角落，有只手懒洋洋扯下了叶笙的一只耳机。手的主人估计年纪也不大，腕骨上黑色衬衫挽起，指甲光滑，骨节分明。
就坐在叶笙的后座。
宁微尘看了很久，能想象当时的情景。
后座的人恶作剧，扯下了叶笙的耳机。叶笙醒来以为是叶吻弄得，偏过头去瞪她。而叶吻只是傻傻地背锅，朝他笑，大大挥手。
宁微尘的手指抚摸过男孩的侧脸，一时间没忍住笑意。
这是发生在灾厄十年的事。
那个时候，他初入蝶岛，还不知道生命纺锤被藏在哪里，没定下明确计划。
那个时候，叶吻刚刚复明，对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还不曾指染权力。
那个时候，叶笙没和蝶岛闹翻，虽然性格冷酷，可眉眼间全是生动的少年情绪。
灾厄10年到灾厄15年。这5年的岁月，又怎么能不算一起长大呢？
他在乐园写下的遗憾，其实早就圆满。
宁微尘的手指摸上男孩紧绷的唇角，轻声问道:“首席，你为什么不笑呢。”
笑一个吧，笙笙。
真的很好看。摩天轮升到顶端时，他看到叶笙的笑容，人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动震耳欲聋。
快门摁下的一刻，甚至盖过了烟花绽放的声音。
宁致远和叶吻怎么都想不到。
他关于叶笙的记忆，连生命之丝都无法洗去。
宁微尘温柔暧昧地吻了下照片边缘，他唇角有笑意，可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其实，蝶岛和帝国同归于尽才好。
*
晚上八点，弗丽嘉港来了位不速之客。
这里永远笼罩着无法驱散的黑雾。朦胧的夜色，凝着浓郁的水汽。
【启明世界】开启后，世界各地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普通人，前仆后继来到这里。他们下港后，最开始都是崩溃哭泣、想要回家。但很快有老人过来给他们指点迷津，带他们去主神空间，成为玩家，开启一场又一场的厮杀。
“你好！请问，你是新人吗。你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话，要不要我给你带路。”
蒋鸿飞在弗丽嘉港，一直物色下一次团队赛伙伴，眼神乱飘，直到看到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后，他瞬间来了精神。
蒋鸿飞脸颊通红。
“你好，需要我帮忙吗。”像他这种在港口守株待兔选新人当团队伙伴的，多少都不怀好意。但看到这个气质出众的漂亮女人第一眼，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全没了，只想着跟她勾搭一下。
“你不是异能者吧。世娱城里的异能者一个个眼高于顶，是不会和普通人合作的。我有了五次副本经验，手里也积累了不少道具，下一次副本是b级，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蒋鸿飞推销自己推销得口干舌燥。
从雾中走出的女人，有着一头及腰的海藻一般的黑色卷发。
每个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应该就是瘦。她太瘦了，脚踝，腕骨、锁骨，都瘦的只剩皮包骨。弗丽嘉港的风吹动她的长发，哒、哒，高跟鞋踩过甲板。蒋鸿飞屏息凝神，直到在雾中看到了一双奇异又淡漠的眼眸，他愣住，浑身发寒，奇异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瞳孔是灰色的，漂亮浑浊的眼眸，没有任何焦距和瞳光。像是……盲人。可是他又能明确感知到，这个女人在看自己。
她看他的视线，像看一个死物，又或许她看万物都是这个眼神。
蒋鸿飞却一下子什么暧昧绮念都没了，两腿发软。
许久之后，他听到这人问。
“海姆冥界在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弗丽嘉港的风中。

第284章 最大的敌人
“人活久了真是什么稀奇事都能遇到，差点没把老头我吓死。好久不见啊话事人，受宠若惊，万分，咳咳咳万分荣幸。”
【灵商】阴阳怪气的声音马上被自己的咳嗽声堵住。他时日不多了，咳得非常剧烈，背脊躬起，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犹如破碎的风箱。
这是一座海上木屋。
木屋并不大，在大海黑潮里，随着风与浪飘零。房屋基地被用一根粗大的麻绳固定，拴在海姆冥界临海的一处港口上。这条绳子很长，悬于海平面上，像一架桥梁，通往海雾茫茫处。房屋里面用来照明的是摆放在木桌上的三根蜡烛。
b级异端【半鲛】尸油做成的蜡烛，能燃上数百年，光芒明亮又不刺眼。
叶吻进来后，随手把门关上了。
“快关门，快关门！咳咳咳，这海风快把我吹没了！”老头奄奄一息地瘫在床上，病恹恹举起手，痛苦不堪。
叶吻在旧蝶岛生活了十八年，很少跟人接触。她的身份也让她不需要顾忌任何人，进来后，自顾自地坐到了桌子旁边。
老头躺在病床上，好半天缓过气来。他警惕地盯着叶吻，“你找我干什么。咱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吧。”
叶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还能活多久？”
老头道:“最多一个月。怎么了？你想给我治病？算了吧，我活了一百多岁，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想活了。”
世上所有的异能对他都没用，但叶吻例外，她出手，还是能把他救活的。只不过叶吻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当初的阴山之行，名义上是交易，实际上完全就是叶吻掐着他的命，逼他去的。
叶吻灰色的瞳孔冷漠看向他:“mney，我只让你在阴山呆五年，可你呆了十三年。”
老头一噎，移开视线，说:“没办法，那小孩太可怜了。”
叶吻脸色看不出情绪。
老头不想跟她纠缠这个问题，转移话题，哼哼一笑:“非自然局和宁家这些年都在找我，他们想问清楚大清洗的事。实际上问我有什么用呢？他们不如问你，你当时就在蝶岛，肯定记得比我还清楚。”
叶吻说:“我没有灾厄20年的记忆。”
老头嗤笑:“话事人，跟我就不用说谎了吧。你体内移植了原始汤，你当时怎么可能被洗去记忆。”
叶吻嗓音冷淡:“我自己清除的。”
老头愣住，没再说话了。
他靠在床上，静静看着她，嘀咕了声造孽，就闭上了眼。
叶吻说:“你还能活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他肯定会来找你。”
老头一下子睁眼，不满说:“怎么，你想我对他隐瞒你的事吗。”
叶吻:“隐瞒不了。”
老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好叙吧。”
叶吻声音很轻:“他如果来的话，你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一试管银白色的液体躺在她洁白掌心。
老头哪怕是世娱城名声在外的【灵商看了无数好东西，见到这一管银色液体时，也还是没忍住直接坐起来。商人的本性让他下意识对商品进行估价，可是估到后面，他觉得这东西无价可估。
老头说:“这是什么。”
叶吻对于一个死人也没必要说谎，“原始汤。”
老头:“原始汤？”老头错愕地看着她。
叶吻说:“我在旅岛的十八年，都在研究怎么【去移植】。我失败了数万次，才从我血液里，取出这一点原始汤。”
老头从她手里接过这一小管液体，表情凝重。
叶吻淡淡道:“一个异端拥有的灵异值到达s级后，就会进入不可视、不可听、不可闻、不可捕捉状态。我们把它称之为‘场’。一个s级版主在‘场’里，没有人能杀死他。‘场’是异端永恒的保护屏障。它不光能隐藏‘场’中之人的身形样貌，还能在危急关头，给他最后一线生机。”
叶吻垂下眼睫，声音又轻又冷说:“这不是最纯粹的原始汤，所以不能重复移植。但是打碎它，可以为人创造出为时72小时的‘场’。方便他隐藏自身，进帝国，不被eniac检索出信息，同时，有一次逃命的机会。”
老头听完她的话，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行将就木的身躯咳得差点散架，老头手指痉挛，眼神犀利。
“你想他进异端帝国？！叶吻，你疯了，叶笙这一世就是个普通人！让他进帝国你是想害死他吗！”
叶吻听完这话，露出一个笑容来。她身居高位惯了，看什么都是一种索然无味的冷漠眼神，现在笑起来，有一种很奇异的疲惫荒诞感。笑意转瞬即逝，叶吻平静说。
“你不了解我哥哥。”
老头说:“无论他以前怎样，这一世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会生病会发烧一个会饿会痛会难过的普通人。”
叶吻浅灰色的瞳孔，带了一些怜悯，“所以我说，你不了解我哥哥啊，mney。他从未变过。”
“他以前也是个普通人，会生病会发烧，会饿会痛会难过。可他还是走到了人类的极限。”
叶吻说完，面无表情把手指伸到烛火上。黑色长发净落，衬得她皮肤病态般苍白。烛火炙烤指尖，尖锐的刺痛，阻止了她去回忆那些往事。
很多时候，记忆只会让她脑子快要炸开。还不如不回忆。
老头咬牙，不忍心，恨恨道:“叶吻，他现在还太弱了。”
叶吻说:“他的成长速度，会令你我都心惊。”
老头死死看向她:“【茧】和【预言家】知道你复活了叶笙吗。”
叶吻摇头，她平静地看着自己指尖，“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他了，哦不，加上你，我们两个人。”
老头说:“你做事真有意思。复活他，就是为了利用他。”
叶吻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他要是能被我利用，他就不叫叶笙了。”
老头说:“虚伪！你把他的武器留给了他，还指引他去调查耶利米尔。可叶笙跟耶利米尔有什么关系？跟他关系最密切的不是蝶岛吗？！”
叶吻出神了会儿，想到了纸条上的话，念了出来:“mercy f gd。”
老头嘲讽说:“对啊，mercy f gd。你这还不叫利用？你难道不是想借他的手去除掉那些s级版主？”
叶吻:“我没这个意思，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一辈子留在阴山，永远不出来。”
老头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了:“你又在撒谎。懦弱的外婆，早死的父亲，自私的母亲。这样的家庭，他怎么可能会留在阴山。”
叶吻自言自语:“这样的吗。”
老头不再和她说这些往事了。
叶吻的外表依旧年轻，可是灵魂早就在寂寥中腐朽。她恢复了视力，可是瞳孔依旧浑浊。
两人对于灾厄20年的事，都讳莫如深。叶吻自己给自己清洗了记忆，可闭上眼，还是会回忆到那一晚的喋血长夜。
灾厄20年。
枪声携带着极度的怒意，击碎玻璃。虽然她早已忘记，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生命纺锤的两个极点动摇，蝶岛分裂，大地崩析，数万只血蝶破土而出。
叶笙伤痕累累，被生命之丝穿过心脏，坠海而死。
但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一晚，蝶岛所有的s级执行官、耗尽生命，催动生命之丝，才阻止了那场人类浩劫。血红的丝线缠住那人的身躯。诞生于起源之地的s级异端，银紫色的眼眸穿过混乱和虚无，遥遥望向人类。他怀抱爱人，长发和红丝一起在水中纠缠。
血色的蝴蝶铺天盖地。
叶吻跪坐地上，抬头，只看到一片至纯的白光。那时候她的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双眼失明，好像是又回到了黑暗懵懂的童年时期。心脏和世界一起，空空荡荡。
别想了。
叶吻回过神来。
老头道:“叶笙当时是被生命之丝所杀的吧，坠海必死无疑，你是怎么救回来的。”
叶吻摇头:“救他回来的不是我。”
生命之丝杀的人，哪怕是她，也救不回来。
叶吻说:“是有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将他救了回来。”
那个人是谁，她也能猜出。
当时蝶岛只剩23的生命之丝，根本不能彻底封印祂，最多将祂重伤。可是最后，那位生而为神的至高异端，还是被丝线束缚，永久地沉睡于深海。
海上木屋一阵沉默。
许久，老头说:“叶吻，你后悔吗？”
叶吻笑了下:“后悔有用吗。当初博士死前，给我留了一句话:人类走到绝境，错的也是对的。伯里斯和宁知一先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恶魔已经放了出来，所以我们必须以恶魔的方式活着。”
老头捂住耳朵，扯下嘴角:“这些秘密你都对我说了，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让我活着了。”
叶吻:“旧蝶岛的事根本没那么复杂，把一切资料隐藏，只不过是怕动摇年轻执行官的心智罢了。”
老头嘲讽:“哦，怕他们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人类咎由自取？怕他们知道生物药剂快没有了？”
“一百年前，地球的深海破了一个口，汇成一个小池子，源源不断的能量从地核深处流出，带来了万物百年的进化。可地球是会自愈的啊。生命纺锤的存在，本身就是地球在自愈！”
老头声音破碎尖锐。
“灾厄元年，生命纺锤在原始汤上慢慢抽丝、旋转！其中蕴藏着万物的法则，等它抽丝完成，时间逆转——那个‘口’就会被堵上！所有的灾难结束！”
“是你们偷走了纺锤，阻止了地球的自愈！哈哈，你们这些灾厄时代的获利者，怎么会让灾厄结束呢。”
叶吻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下。
老头语气满是讥讽:“难道不是吗？灾厄的到来，给人重新划分出了三六九等。伯里斯成了a国总统，宁知一成为全球首富，异能的存在，让人掌握生杀予夺的权力。你们怎么会舍得让它结束？”老头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了:“灾厄年初，七大版主远没有现在那么不可战胜，帝国也只有雏形，一切终止在那个时候再好不过，可你们……可你们……”
叶吻打断他的话:“晚了，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我在移植【原始汤】后，就一直被伯里斯养在身边。灵商，你对于他们的了解还是太片面。当一个人拥有的权力过多，他会开始变得极度自负傲慢，自诩为人类的引路灯。伯里斯不光是为了权，宁知一也不光是为了钱。到达他们那个身份地位，钱和权真的没那么重要。他们是真的觉得灾厄是好事，灾厄的到来，会让人类突破自身极限，走向更新的更强大的文明。”
“伯里斯是个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忠实信徒。”
老头嘲讽说:“事实呢？”
叶吻说:“事实是，异端比人类成长得更快。现在一个s级版主，就足够覆灭人类的文明。”
老头继续嘲讽:“叶吻，你看到芬撒里尔【启明世界】的标语了没，eniac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你们了。”
叶吻说:“我知道。”
老头:“你知道它们想干什么吗？”
叶吻摇头。
老头冷笑:“反正不会是对人类有利的事。”
叶吻:“我在来找你之前，翻了下总局最近已经归档的危险地档案，重点在【怪诞都市】和【夜哭古村】。故事大王的原计划是，用千万人的鲜血写一个故事，吸收人类恐慌的情绪。而夜哭古村，是传教士在华国的一次信仰试点，祂想从华国‘家’文化入手，在这片土地上汲取力量。”
“它们都在试图，一次性获得大量能量。”
“我推测eniac创下【启明世界目的应该也是一样的。故事大王的写作和传教士的试点都失败了，但是有【启明世界】为祂们善后。”
“每个人进入【启明世界都会在游戏交付自己的喜怒，信仰，思想，甚至生命力。通过【启明世界帝国可以一次性获得大量能量。虽然，我还不知道祂们打算用这些力量干什么。”
老头说:“全世界的异能者都在围观这场游戏。你就不怕传教士趁机给他们洗脑吗？毕竟很多人早就不满非自然局的管控了。”
叶吻说:“他们再不满，生物药剂也是扼住异能者命脉的存在。”
老头说:“可eniac说祂会放出生物药剂的配方。”
叶吻嘲弄说:“配方？生物药剂最重要的配方就是藏在蝶岛地下的生命之丝。”
老头:“那如果帝国的目标就是蝶岛呢。”
“那我等着他们。”
叶吻说完，面无表情。她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谈起往事:“灾厄初期，人类异能者的异化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伯里斯担心那些失控的人伤害无辜，于是创下了世界娱乐之城，用来关押异化的异能者。很多人不知道世娱城为什么是十大危险地之一，因为一百年前，这里是监狱，是坟地。”
“灾厄9年，人类从起源之地偷走生命之丝，才终于有了解决异化的方案。”
“可是一百年，生命之丝的力量早就越来越薄弱，尤其是灾厄20年，还用它对付了一次唯一的神明级异端，现在它支撑不了多久了。”
叶吻喃喃。
“在我小时候，夏季蝶岛蝴蝶破茧的声音甚至能盖过潮汐。但是现在，蝶岛的蝴蝶越来越少。”
“生物药剂快没有了。人类异能者的宿命是异化和暴毙。”
叶吻说:“叶笙说的没错，我们真的在自取灭亡。”
“可是在灭亡之前，我还是想看看，人类到底能走到何处。”
老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所以你这些年在旅岛，一直在研究【去移植】？”
叶吻淡淡说:“嗯。研究【去移植也在研究【去异能】。如果世上所有的异端都被解决，我会马上发布命令，强制剥夺所有异能者的异能。”
老头冷笑:“异想天开，哪怕七大版主被你们杀死，异端也不会消失，深海之底的裂口还在源源不断的辐射能量。更何况，现在的七大版主，随便一个对人类来说都是空前劫难。你最好把生命之丝快支撑不住的消息瞒一瞒，那些版主知道这件事，一定第一时间攻击蝶岛。”
叶吻:“放心吧，生命之丝只是造物的力量消减了，杀人的力量还是在的。有生命纺锤在，那些版主还不敢靠近蝶岛。人类比之s级异端，还是有一项美德的，团结。”
“s级版主间，相互忌惮又相互制衡，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老头:“可祂们讨厌蝶岛和非自然局是统一的，【启明世界】祂们难得那么齐心协力，说不定就是为了对付蝶岛。”
叶吻:“我知道。非自然局安排了【厨师】进入其中，我也叫【预言家】密切关注这里的事。”
老头:“把【启明世界】交给s级执行官，把异端帝国交给叶笙，你呢？又要回旅岛去研究【去异能】的方法了吗。”
叶吻淡淡说:“我要去一趟阴山福利院，之后我会回蝶岛，然后见一见宁致远。”
老头:“你和宁致远不是闹翻了吗。”
叶吻唇角挂着莫名的笑:“是啊，闹翻了。我和宁致远都在悬崖上走钢丝的人。”
“本来，我哥哥和他的爱人应该永久沉于深海。我先破了例，而后宁致远又破了例。”
“宁致远相信人性本善，他认为洗去所有记忆，给出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当初世上最危险的存在，说不定会成为人类的保护伞。”
“生命之丝洗了三次他的记忆，才彻底成功。”
“真荒唐，造就大清洗的人，现在成了一个人类社会、什么都不知道、游戏人间的富家少爷。【预言家】不知道他的身份，依旧在他出生时忧心忡忡，莫名觉得不安。因为她的一句话，非自然局对他进行了十几年的调查。他们怀疑他被移植了s级异端碎片，实际上，他本身就是s级异端。”
老头:“你为什么不阻止宁致远？”
叶吻:“阻止不了，灾厄9年，博士阻止不了伯里斯，灾厄80年，我也阻止不了宁致远。这位愚蠢又固执的好人，是宁家那片罪恶土壤难得的奇葩。”
叶吻的语气稍有疲惫:“不过算了。百年之后，最危险的也早就不是宁微尘了。异端帝国那七位版主，我现在都没他们的线索。”
老头:“你在旅岛深居简出那么久，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吗。”
叶吻愣住，想到什么，点头:“我出来，先看到了一段视频。”
她又笑了，但是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那种带着冷淡嘲意与上位者审视的笑不同。很平静，很温和，视万物为死物的灰色瞳孔涌现出一点轻微涟漪。像是茫然，又像是释然。
“他们又遇上了。”
叶吻安静说。
“我当初给宁致远下令，让宁微尘成年之前永远别回华国。就是怕干扰他的记忆。”
“没想到，他成年后回国，第一次接任务，又阴差阳错和我哥哥相遇了。”
“命中注定般，他们重新纠缠在了一起。”
叶吻说:“没人记得我哥哥。所以宁致远知晓此事时，非常高兴。宁致远觉得，宁微尘对人类产生爱情，是‘善’的表现，代表他跟人类有了牵挂，以后会帮我们对付帝国。”
叶吻说:“他真是疯了。”
老头差点吐血:“所以叶笙刚出阴山就和宁家扯上了关系？”
叶吻:“这就是命吧。我看了很多档案，怪诞都市，夜哭古村，信仰博物馆，还有刚刚图灵归档的乐园，我的哥哥总是在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不过事不过三，【茧】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了，希望【茧】不要太早反应过来。”
老头说:“你把枪留给了叶笙，被【茧】那种功利主义者知道，他一定会气死的。”
叶吻:“那本来就是我哥哥九死一生从人鱼湾获得的东西。和他的灵魂绑定，除了他谁都用不了。”
老头说:“【茧】现在才是蝶岛真正的掌权者吧。你去旅岛的这十八年，无形中把权都放给了他。我听说他不光管理蝶岛，还在a国参政，他早就不只是一个简单的s级执行官了。”
叶吻:“随便他。”
老头叹息:“你出来了还好，你要是没出来，让【茧】先盯上叶笙，那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他对叶笙没记忆，可是怀疑次数多了，他去翻阅绝密文件，总会发现遗漏之处的。”
叶吻但笑不语。
老头盯着她冷漠的侧脸，握着手里的银色瓶子，嘀咕说。
“真稀奇。叶笙一个普通人，出入那么多次顶级危险地没死，【茧】以前怎么没盯上他。”
叶吻说:“我了他去的每一个危险地的档案，归档人都在有意无意隐藏他。【怪诞都市】的归档人是洛兴言，【夜哭古村】和【信仰博物馆】的归档人是罗衡，【乐园】的归档人是图灵。洛兴言不用说了，通篇都是维护。罗衡不知道什么原因，有意无意省略了些疑点。只有图灵中规中矩，不过在【乐园】也看不出来什么。”
“档案写成这样，【茧】当时又忙着查世娱城出现大量生物药剂的事，所以没注意他。”
说完，叶吻说道:“对了，是你发布的悬赏令吗？关于乐园。”
老头哼哼一声。“嗯。”
叶吻:“为什么？”
老头翻白眼说:“人快死了就会念旧。等你死了，说不定也会想再看一眼乐园。”
叶吻笑笑:“或许吧。”
老头下逐客令说:“你快走吧，现在你们异能者应该很忙。”
“嗯。”
叶吻起身，从海上木屋的透明玻璃，看着那座曾经关押失控异能者的应许之地。
笼罩在茫茫灰雾中的世娱城。
“一百年，谁能料到现在局面呢。”
一百年的发酵，让耶利米尔成了苍穹之上，俯视众生的存在。成了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

第285章 雾都
叶吻没有在世界娱乐之城停留太久。
她来到弗丽嘉港的售票处，拿出通行证:“一张去华国的船票，谢谢。”
售票处的机器识别她的身份。
“审核通过，正在出票。”
叶吻从取票口取走船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这座隐藏在雾中的城市一眼。
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这片曾经充满杀戮和疯狂的监狱和坟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纸醉金迷”的代言词。
耳边是风声，潮汐声，喧嚣声，和游轮长鸣不止的汽笛声。港口人来人往，一艘艘船靠岸，又一艘艘船远航。
不少人野心勃勃踏上这片土地，将它当做一步升天的阶梯；也有不少人战战兢兢流泪，像是走进了十八层地狱。
百年前人类打开的魔盒，现在终于得尝恶果。其实，这里的危机远大于机遇，但是他们不知道。时代的浪潮汹涌澎湃，每个人都是孤海上挣扎求生的蝼蚁。
她终于想到了合适的比喻——
她站在弗丽嘉港喧嚣混乱的港口，像是站在十九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雾都。
这是一座由沼泽、迷雾、煤烟与马粪组成的城市。
这是一座由鲜血、金钱、杀戮与谎言组成的城市。
“prmised nd。”
叶吻低声念出它原来的名字，转身上船，身影消失雾中。
*
“我想……回……幽灵死海。”
“求求你……”
“我想，回家。”
叶笙在轮船上，又一次被噩梦惊醒。肩膀上的胎记滚烫炙热，他头痛欲裂，一下子睁开眼，杏眸里夹杂着冰冷至极的戾气。
脑海里那道哀伤又茫然的哭声，像是幼兽的低鸣。
是谁在说话？
叶笙神色扭曲，走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冷水入喉，刺得他稍微清醒了点。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叶笙面无表情，打开灯，发现是洛兴言给他发消息。
洛兴言在度假的时候恨不得丢掉手机，不被任何人打扰。
脑子抽了吧，大半夜给他发消息。
点开消息，叶笙发现，洛兴言确实脑子抽了。
【完了完了完了，太子妃，你这次真的被蝶岛盯上了。】
【靠靠靠，话事人回来了。非自然局总局那边突然调出了所有关于你的危险地档案，给话事人看。】
【虽然我在归档《怪诞都市》的时候，努力把你描绘成一个普通的聪明人。但是防不住罗衡这个阴险白毛崽啊，他在《夜哭古村》的时候就对你存了疑心。我警告过他了别写太过分，但白毛崽太阴险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完了完了完了，太子妃，你被蝶岛盯上了！】
【你现在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离开太子！】
叶笙无视他的劝告，打字。
【话事人就是叶吻吗。】
“？”
洛兴言一次性删了输入框里所有还没发出去的话。
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之情，一连串发了好几行问号。
【？？？？？？？？？？？？？】
【靠，你怎么知道的？】
【卧槽，谁告诉你的？】
【蝶岛话事人的信息连第一军校都没有吧。】
叶笙没理会他的一堆问号，漠然问道。【叶吻回蝶岛了吗？】
洛兴言:“……”
太子妃你知道叶吻两个字代表了什么吗？你就这么平静说出来。
洛兴言被噎住，默默打字。
【应该回了吧？不过，话事人的行踪我也不确定。】
【有个好消息是，现在启明世界搞得非自然局和蝶岛焦头烂额。他们就算想把你抓去蝶岛调查，也有心无力了嘿嘿。】
叶笙觉得蝶岛能培养出洛兴言也是厉害，【你还很开心？】
洛兴言骂骂咧咧。
【我开心个屁。】
【我当初《怪诞都市》通篇维护你。要是你被调查出什么，我肯定要被牵连挨训！唉，现在就只求没被话事人发现端倪。】
叶笙手指滑动，看了下他和洛兴言的聊天记录，觉得就洛兴言的语言水平，叶吻真想调查，认真起来，闭眼都能发现一堆漏洞。不过他还是没打击洛兴言，敷衍道。
【嗯。谢谢。】
洛兴言心灰意冷。
【算了，不说了，我的假期结束了。太子妃，世娱城见吧。】假期结束，他实在是生不如死。
这时，叶笙收到了宁微尘给他发来的照片，他干脆利落地切出和洛兴言的聊天框，点开那张被洗出来的照片来。照片记录了灾厄10年情人节，乐园樱花列车上的一幕。后座的人伸出手，扯下他的一只耳机。他被吵醒，冷漠看旁边的女孩。女孩当了背锅侠，也不生气，朝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叶笙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了。
他给宁微尘发消息。
【叶吻回蝶岛了，你小心点。】
宁微尘，【嗯，我暂时还不会和她遇到。】
叶笙，【叶吻看了我们去过的所有危险地档案。】
宁微尘笑了，漫不经心，【是吗，希望她有所收获。】
叶笙心想，洛兴言要是看到宁微尘这句话，一定更傻眼。
叶笙的话题重新回到照片上，问【扯我耳机的人是不是你。】
宁微尘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他消息。
叶笙质问成功，因为和他聊天，心情稍微好了点。【你有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吗。】这张照片里有十岁的他，和十岁的叶吻，唯独没有小时候的宁微尘。他也对宁微尘的以前挺好奇的。
宁微尘这次回答了。
【我小时候没存什么照片，不过李管家那里应该有一些旧照。】
叶笙，【你居然没照片？】
宁微尘失笑，【我小时候和现在有点不一样。】
叶笙想起，宁微尘说过的他童年在蝶岛的那段岁月，很不喜欢说话。
宁微尘，【亲爱的，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叶笙，【嗯，我自己去找李管家要，你早点睡。】
他催宁微尘去休息，然后，点开了李管家的聊天框，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李管家24小时待命，收到他的消息，回了句【少夫人稍等马上就去整理照片了。
很快，李管家给他发消息。
【少夫人，蝶岛不能拍照。我这只有少爷以前在纽约的一些照片。】
【当时安德鲁医生担心移植有后遗症，叫我们多留意少爷的情绪波动，才存了这些照片。】
【少爷以前，和现在确实有些不一样。】
接收照片。叶笙看到那些旧照，睫毛垂下，遮住了全部思绪。他手指点在屏幕上，试图描摹宁微尘的眉眼。
照片里，一个男孩坐在咖啡厅里，脸颊苍白而安静，隔着玻璃漠然看曼哈顿中央大街泼天的雨。宁微尘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睫毛纤长，银紫色的眼眸有一种几乎神性的安静，但很难把这个男孩和长大后的他联系起来。太安静了，也太冷漠了。所以他在想什么呢。
三次的记忆清醒，一片空白的回忆，他还能想到什么？
叶笙问道，【宁微尘小时候经常不开心吗。】
李管家回答，【对。】
李管家说，【在蝶岛的那几年，少爷经常做噩梦。】
叶笙又看了几张照片，不无讽刺问道，【噩梦是移植海妖后遗症。】
李管家说，【是。】
叶笙不置可否。他对蝶岛的印象早就差得不能再差了。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在布鲁克林大桥上，夕阳的余晖穿过大桥悬索，给整片摩天大楼渡上金光。这张照片拍摄于非自然局处理一起纽约东河异端事件时，桥上桥下人很多，宁微尘在保镖的拥护下，接过来非自然局递过来的一份文件，拿起笔，利落签字。褪去孩童时的脆弱，少年时期的他已经开始有了那种捉摸不定的气质。修长的双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面对异端，这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唇角勾起，表情毫不遮掩的冷漠排斥。
叶笙把照片都存进了手机里。
李管家，【少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叶笙，【没有了。谢谢。】
【好的。】
叶笙重新看回第一张照片。
他一开始以为宁微尘是个完全在优渥环境里长成的富家少爷。但他现在发现，宁微尘身边的环境，远比自己想的要危险。宁家，蝶岛，非自然局，这三方势力每一个都在观察他、都在警惕他。
怪不得，宁微尘当初下列车就不打算和他继续联系。
一方面是跟他在一起确实有情绪失控的风险；另一方面，跟前男友重蹈覆辙，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记忆有没有彻底清除。在洛湖公馆，宁微尘曾经似笑非笑贴在他耳边说过一句话，“叶笙，我接近你真是在拿命玩啊。”
到现在叶笙终于明白这句话。
宁微尘确实在拿命玩。
不过他重新和宁微尘纠缠，也是在发疯。从怪诞都市那一个鬼使神差的吻开始，他就做好了，蝶岛的火烧到自己身上的准备。终于，蝶岛现在盯上他了。
他上一世和蝶岛水火不容，和叶吻行同路人。这一世，他只会是蝶岛的敌人。叶笙对这个妹妹毫无印象，但是他想，再次见到时，两人都不会有什么心情回忆童年和过往。
叶笙熬夜，等到天明。轮船到港，今天雾散了很多，他走出甲板时，给宁微尘发了条消息。
【你小时候在蝶岛经常不开心吗。】
宁微尘估计睡醒了，大大方方承认。
【嗯。】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说，【因为总是做梦。】
叶笙抿唇，没有再去问梦的内容。
宁微尘说上一世他们是背弃所有人逃亡到世娱城的，现在踩上这篇土地，叶笙又有了这种感觉。
蝶岛盯上他了，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叶笙对人类存亡没兴趣，对异端计划没兴趣。他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调查清楚耶利米尔的创始人。
调查清楚……帝国。

第286章 预言家
“灾厄20年，数亿蝴蝶破土而出，旧蝶岛沉没，人类大清洗，我们把它称之为【破茧之年】。”
“娜塔莉亚女士，我不需要你给我科普破茧之年的历史。”宁微尘打断她的话，微微一笑，礼貌又疏离说:“我历史一直都不错。”
“我知道的，你一直很优秀，你是各方面的天才。”
【预言家】坐在书桌后，也朝他露出一个笑，沙哑开口。
这位老去的吉普赛女郎，肤色偏深，天生异瞳，有着一头很长的亚麻色头发。上身是印有刺绣的衬衫，下身是装饰蜡染印花的绸裙。她十指都带着金属戒指，眼神就像她那个漂泊流浪了一千年的民族一样。古老、安静，又神秘。
预言家道，“希望我这次突然的拜访，没有让你意外。”
宁微尘淡淡说:“非自然局找我有什么事吗？”
预言家说:“非自然局没有事，是我想来见你一面。”
宁微尘:“嗯？”
预言家:“微尘，前两次你回蝶岛，都去了极点实验室，对吗？”
宁微尘道:“嗯。”
【预言家】:“为什么？”
宁微尘:“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轻描淡写道，“我父亲希望我能借助【海妖】的异能，帮人类渡过这一次危机。不过我觉得。人类想要渡过这一次危机，光是靠我、靠你，靠他们，都远远不够。”
预言家异瞳慈祥又平静地看向他。
宁微尘似笑非笑:“娜塔莉亚女士，因为你在我出生时的一句话，让我被非自然局调查了十八年。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危险不可控的吗。”
预言家说:“我保持我的预言。”
宁微尘莞尔:“没关系，你保持你的预言，我现在只是想为人类指一条路。”
“我在世娱城碰到了图灵执行官，他说他想找到【灵商问清楚破茧之年发生的一切。然后用当年对付大清洗的方法来对付这一次的启明世界，这是你下达的命令吗。”
预言家皱眉，“不是我。”
宁微尘:“如果不是你下达的命令，那就是【茧】下达的了。”
预言家脸色微变，情绪明显有了波动，说:“茧在干什么。预言里，旧蝶岛的一切旧事都不该再被人类提及，。”
宁微尘疑惑:“为什么要对旧事避之不谈。”
他笑起来，坐在沙发上，手指支着下巴，语调优雅缓慢，“我反而觉得破茧之年发生的事，肯定很有意思。”
预言家不说话。
宁微尘道:“我代表我的父亲，代表宁家，支持【茧】的决定。如果世娱城启明世界的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我们只能复刻当年的办法。”
“预言家，他是对的。”
“我们必须移动命运纺锤，取出生命之丝，用以对付帝国。”
“而开启极点实验室最后禁区的这一步，需要各国政府、蝶岛、非自然总局同意。”
宁微尘的眼眸噙笑，潋滟深沉。“危难当头，娜塔莉亚女士，太过固执可不是好事。”
*
叶笙去一趟乐园回来后，【启明世界】已经发展得有模有样了。
当初大家都是新人只有普通人和异能者之分，现在已经无形中分化出了abcd各个等级。同时，【启明世界】的直播文化也是热火朝天，毕竟对于耶利米尔来说，【观众】的喜怒哀乐也是能量。如今，世娱城上上下下，全民沉浸在一场娱乐至死的狂欢里。
eniac就是这场狂欢盛宴的主持人。
这个残忍的杀戮机器，现在被人称之为无所不能的“主神”。
叶笙直接往黑市走，海姆冥界是获得一切消息的地方。
世娱城是eniac的网络监管区，叶笙用手机点进直播平台，清一色的【启明世界】游戏副本。
他当初参加【启明世界】的淘汰赛，就为了10积分，兑换那本灾厄之年，后面就直接退了出来，因为叶笙讨厌暴露在人目光下。
早上酒馆里没什么人。
叶笙坐在位置上，玩起了手机。a级异能者有空降高级副本的权限，而且管千秋那群人不会喜欢被外人窥探自己的行为逻辑和异能道具。所以现在【启明世界】的游戏副本，还没什么a级异能者介入。赏金榜上第一页，叶笙认识的那些人，暂时没有一个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不过还是有熟人的，四大家族的人身份加持在这里直播热度很高。
叶笙有国王工会的金卡，他在酒馆里，基本没人敢打扰他。
黑衬衫勾勒出青年清瘦却有力的腰身，凌乱的黑发遮住眉眼。他睫毛浓长，鼻梁高挺，下颌骨分明，自上而下，像一笔流利的画。
叶笙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滑动页面。
几个前十的危险地下来，a级异能者，除了三大公会的会长，他几乎见了个遍。
还剩三大工会会长。
【凯撒大帝】、【皇后】、【j】。
叶笙看着这三个名字，若有所思。
那么，在蝶岛和帝国对抗的这场风波里，作为非官方异能者的领袖，这三人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叶笙什么都不用做，光凭外貌和气质，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有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却叫人不敢觊觎。青年随意靠着墙，哪怕长睫覆盖也遮不住那双杏眸里的残酷冰冷。
手同样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经脉，掌心留有薄茧，一看就是经常握枪的人。一线晨光照在他后颈，白得刺目。空气中浮动着细碎尘埃，在叶笙身边，将他映衬得宛如名画。
馆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进来的第一时间，都是看向叶笙，面露惊艳。也许是果酒的芬芳太醉人，给了他们暗中观察他的勇气。
这人到底是谁？如果是高等级公民，进酒馆会有显示的啊。
可又有哪个普通人有这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气势。
悬赏榜有这么一号人物吗，他在第几页？
惊艳的、警惕的、猜忌的、恐惧的，各种各样视线在悄悄在叶笙身上流连，直到一个女人到来，让酒馆里所有人，瞬间没了打量叶笙的心情。
“欢迎光临。”她刷公民证进酒馆，抱着黑猫朝叶笙走去。
屏幕上明确显示出一等公民的身份。而且，由于来人身份过于特殊，旁边还有一个黑猫标记。
众人瞳孔紧缩，尖叫声压抑在喉腔，不敢发出。从一开始大气不敢出，直接变成了无法呼吸。
看到黑猫，酒馆里的人就跟见了死神没两样。
没人陌生她。皇后工会，鼎鼎有名的【逆位审判名声在外的血腥女巫。
瑟西抱着黑猫进来，她穿着黑袍，维持着少女模样，两个麻花辫垂下，脸上有些俏皮的雀斑。笑起来时，甚至有点纯洁无害的感觉。【逆位审判】的瞳孔是玫红色，像是水晶球的颜色。
酒馆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众人焦虑不安。
——血腥女巫的杀戮史可以写一本书，她要是突然来了兴趣，把酒馆里的人全杀了也不无可能！
【逆位审判】怎么会在这里？！
悬赏榜上排第七的异能者为什么会在这里！
众人极度恐惧之下，两股战战，扶着桌子，时刻准备走。
看到瑟西朝叶笙走去时，错愕的同时，也有了点同情。
却没想到，叶笙直到瑟西坐到对面也没抬头。
甚至还是瑟西先开口。
“好久不见。”
“我只是抱着我猫来晒太阳，没想到会遇到你。”瑟西战胜【聆听成功当上皇后工会的首领，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笑道，“我在街边一看到你，就进来了。你要喝酒吗，叶笙，我请客。”
“？！”
听完瑟西这番话，酒馆里的人彻底愣住，犹如石化。
角落这边，两人完全无视旁人。
叶笙和她没有一点可以叙旧的点。瑟西在【信仰博物馆】早就把自己恶毒残忍的本性暴露了，现在完全就是装模作样。当然，他在瑟西眼中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叶笙关掉手机:“不用。”
瑟西摸着怀里黑猫的头:“你是为了【启明世界】来的吗。”
叶笙冷冷掀眸:“你不是？”
瑟西耸肩道:“我当然是，不过我是世娱城一等公民，有直通最后副本的机会，现在不需要跟那些小朋友们玩，你不一样。”
她可记得【信仰博物馆】最后一个展厅。洛兴言说过，叶笙没有异能。
瑟西弯唇笑道:“当然，我觉得你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启明世界】给出的噱头是生物药剂配方，但你可是宁家少夫人啊，这个噱头对你来说，毫无吸引力。”
“而且前期的副本对你来说挺无聊的，没必要浪费时间。”
叶笙觉得她今天心情好得过分，问道:“你当上皇后工会的首领了？”
瑟西笑意更深了，语气有点得意:“对。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信仰博物馆带我们出来。”
叶笙:“真要谢，就告诉我一些关于【皇后】的事。”
瑟西挑眉:“【皇后】？你怎么突然对皇后感兴趣了？是你对她感兴趣，还是非自然局对她感兴趣。”
叶笙:“是我。”
瑟西舒口气，嘲讽说。
“【皇后】啊，没什么好说的。一个热衷于给自己立温柔、善良人设的女人。当然，她的善良是指，问出‘人民吃不起面包，为什么不吃奶油蛋糕’这种问题。”
叶笙道:“还有吗。”
瑟西玫红色的瞳孔闪烁了两下，她手指轻轻掐进黑猫的皮肤里，舔了下唇。
“叶笙，你是只对皇后感兴趣，还是对三大会长都感兴趣。”
叶笙轻描淡写道:“你要是愿意说，我都愿意听。”
瑟西笑起来。
“我跟你说一件关于【j】的事吧。”
她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如果能借外力铲除三大会长，她求之不得。
瑟西笑说:“我从工会另一个首领【傀儡】那里，得来的一个消息。【j】生病了。”
叶笙:“骑士工会的会长j生病了？”
瑟西:“对。”她指向自己的眼睛，说:“为了治病，j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叶笙:“他是异化了吗？”
瑟西摇头:“不，j不是异化。傀儡说，j是被自己养的鹰啄瞎了眼。但我不信。说起来，j养的鹰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一只黑鹰，他却给它取名【纯白】。甚至j的代称，也是白骑士。”
瑟西说:“至于【凯撒大帝他是非自然局的忠实拥护者。跟非自然局关系密切，你问执行官，会比问我靠谱。”

第287章 创始人
瑟西道:“没想到你对三大会长感兴趣。叶笙，你连s级执行官都见了个遍，居然还会好奇【皇后】和【j为什么？”
叶笙淡淡道:“没有理由。”
瑟西不以为意地耸肩，“看来是我没这个荣幸知道答案了。”她玫红色的眼睛凝成一个点，红唇弯弯，“对了，我还有一个不确定真假的消息，白骑士可能会参加这次启明世界。”
叶笙抬眸，目光锐利:“他在哪一步参加？”
瑟西道:“最后一步吧，在启明世界的a级选拔赛里。”
瑟西掰着手指，说，“【启明世界】公开和非自然局叫嚣，凯撒大帝作为总局的忠实拥趸，肯定不会参赛。但白骑士入局，皇后说不定会紧跟其后。”
“你在游戏里，会见到他们的。”
叶笙垂眸。【j】、【皇后】，还有s级执行官【厨师】。现在，这三位应该是已知的，游戏里最强玩家了。
瑟西说:“叶笙，我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回到我一个问题？”
叶笙:“你问。”
瑟西一下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直起身体，冷声道:“【启明世界】到底是什么？！”
叶笙就知道瑟西假惺惺来找自己叙旧一定是别有所图。
“【启明世界】的真相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启明世界】那个无所不能的主神，就是第四版块的版主，eniac。帝国的s级异端。”
s级异端？！
瑟西愣住，许久，脸色阴沉骂了句脏话。
叶笙说:“瑟西，最后帮我个小忙吧。”
瑟西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叶笙道:“【灵商】在哪里？”
海姆冥界的废弃港口，粗绳牵着一座海中木屋。叶笙穿过迷雾，来到木屋前，发现老头在自己的门前放了个信箱。
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话【照片放这里】。乐园照片是见灵商的通行证。叶笙把准备好的照片，放进去，很快门自动打开。里面传来老人破碎的咳嗽声，“进来把门顺便关上，咳咳咳，别把老头我吹感冒了。”
叶笙抬步入内，顺手关上了门。木屋很小，却很温暖，孤零零漂泊在海上。
“说吧，想要兑换什么。”老头躺病床上，病恹恹开口。然而，抬头看到叶笙的一瞬间，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他脸皮抖动了片刻后。突然一手抓住自己的胸膛，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嗽声，震耳欲聋，像是要把心肝肺全部咳出来。
叶笙从桌上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他，没有叙旧、没有寒暄，只是问道:“你还能活多久。”
“咳咳咳咳咳！”
老头咳得更起劲了。他手指苍老得像枯朽的木头，颤巍巍接过叶笙递来的水杯，脸皮抽搐，怪异说道:“你可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叶笙低头，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头喝了口热水，他躺床上，瞥了叶笙一言，自言自语嘀咕说:“你变化还挺大的。”
叶笙心不在焉:“嗯。”
老头说:“给你面镜子照照自己。”
他死都要死在钱堆上，这看似不起眼的海上木屋，里面随便一样东西抛出去都是异能者们趋之若鹜的珍宝。老头从旁边的墙壁上，随便取下一块碎镜，丢给叶笙。叶笙接过，他和异端打交道太久了，一摸就知道，这最起码是个c级道具。
老头哼哼说:“你多久没照镜子了。没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吗。”
叶笙说:“没觉得。”
老头翻白眼道:“狗屁，我和你分开时，你身上可没那么重的杀气。”
叶笙擦干净镜子上的灰尘，看到了自己的脸。对叶笙来说，人五官的唯一作用就是区分自己和别人。所以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外表，也不在意他人的外表。镜子里的青年，眉毛，鼻子，嘴巴，五官轮廓是他熟知的，但是气质还是变化了一点。
他以前在淮城的时候，是冷和“钝”，而现在那种钝感全然消失。
老头捧着热水杯，说:“杀的人多了，会不认识自己。”
叶笙放下镜子，不以为意道:“我以前杀的人还少吗。”
老头一噎，随后眼神复杂，抬头道:“你都知道了多少？”
叶笙也不打算和他卖关子，直接道:“知道我上辈子在蝶岛长大，知道我和叶吻关系密切。”
老头的声音像是叹息:“叶吻，你居然连她都知道了……”
叶笙说:“是她命令你来阴山的吗。”
老头搓了下两根手指，做出搓钱的姿势，道:“年轻人，注意说话措辞。什么叫命令。老头我和她是交易。交易，拿钱办事，交易知道吗？”
叶笙:“她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离开世娱城，去阴山那个偏僻的地方。”
老头摇头，“不能说，这是个秘密。”
叶笙没有再说话了。
老头道:“坐吧，别站着了，咱师徒俩那么久没见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叶笙吐槽这位师父:“你当初在阴山，应该就只教会了我砍价。”
老头瞪眼:“教会你砍价还不知足，你知道钱多重要吗，能省一分是一分。不过，你小子穷成那样，还一直视金钱为粪土，也是奇葩。”
叶笙坐了下来，没理会他的嘲讽。
外面海浪和长风此起彼伏，可是他的心却出奇宁静。
老头现在眼神已经不是很好使了，浑浊的双眼需要使劲眯起，才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人的模样。他坐起身，认真观摩下叶笙的眉眼后，手指拖茶杯，嗓音沧桑而轻忽。
“叶笙，我说过的，杀的人太多，会不认识自己。”
叶笙:“我知道，我这一路都在试图找回自己。”
老头道:“找回丢掉的那些记忆吗。”
叶笙:“嗯。”
老头:“你想知道什么？”
叶笙道:“先说我怎么重生的吧。”他顿了顿，说:“或许该换个词，叫起死回生。”
老头道:“你确实是起死回生。这个世界上有一样s级道具，叫【胎衣可以让人返老还童，逆生长。”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珠子。
“你就是因为胎衣，重新变成受精卵变成一颗珠子的。叶吻在阴山福利院，机缘巧合叫让黄怡月吞下这颗珠子。【胎衣】是s级道具，有很强的治愈能力，救了黄怡月的命，也维持着你的命。”
叶笙说:“然后呢。”
老头道:“叶吻希望你这辈子生在阴山，死在阴山，最好这辈子都不要离开阴山。但是她高估了人性，黄怡月对你非常不好。”
叶笙只觉得讽刺:“叶吻身为蝶岛话事人，会高估人性？”
老头怔住，自顾自苦笑，叹息说:“你们俩兄妹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好糊弄啊。我想当个和事佬都没用。”
叶笙漠然:“没必要当和事佬。我现在已经被蝶岛盯上了。”
老头一愣，随后道:“这么快？放心吧，有叶吻在，蝶岛不会对你做太过分的事。你和叶吻还没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她把你送到阴山时自己也受了重伤，必须回蝶岛治疗所以才没久留。其实你一出生，她就该来找我的。但是她疗愈完已经是五年后了。”
“我是灾厄时代唯一的‘幸存者’。她找我，就是为了让我隐藏你，不被非自然局或者异端盯上。”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因为什么事情决裂，不过叶吻当时确实是想，给你一个正常人的人生。”
老头的嗓音平静。叶笙听到最后六个字，出了会儿神。
其实他在没登上那辆阴山列车前，给自己的人生计划就是一个正常人的人生。没有异能者，没有异端，没有非自然局，没有蝶岛。一辈子按部就班长大，压抑住内心的厌世暴戾，伪装成个正常人，孤独地老死在阴山。
老头说:“在你之前，其实叶吻来过。她要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老头从墙上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试管来。试管里的液体是银色的，流动着一种奇异的光泽。老头说:“这是【原始汤诞生于起源之地的东西。叶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说，如果你会来到世娱城找我，就说明，你已经拿起了枪，再次跟前世所有势力牵扯到了一起。”
“你迟早会面对帝国的。这管试剂可以在你身边形成一个类似于s级版主的场，隐藏你的面容 id气息，帮你躲过致命一击。”
叶笙道:“她给我这个东西干什么。”
手指摩擦着这管试剂。
“如果枪是她留给我的，那么纸条背面的‘mercy f gd’也是她写的对吗？”叶笙垂眸，语气冷淡。
“我和她一起被秦博士收养，在蝶岛长大，跟我的过去密切相连的一直都是蝶岛，而不是帝国。”叶笙像是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叶吻想让我帮总局，对付帝国。”
老头沉默看着他，随后一笑，嘀咕:“怪不得她说，你要是能被利用你就不是叶笙了。”
“所以，你要去吗？”老头叹息，语气带了点认真说:“我不赞同你去。耶利米尔的七位版主，太危险了。”
叶笙在昏暗的木屋里，轻微扯了下唇角，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去。”
“不过，我对蝶岛和帝国之间的斗争没兴趣，对人类存亡也没兴趣。”
“我去帝国，只是想找他们的创始人。”
“为我，为我的爱人。”
他上一世的死，绝对和这位创始人，息息相关。

第288章 蝶岛公约
老头盯着他，慢悠悠喝了口水，乐呵呵说:“没想到我这个杀神徒弟，居然还是个痴情种。”
叶笙垂下眼睫，将那管银色试剂握在掌心。
老头又说:“你的爱人是宁家那位继承人吗。”
叶笙不打算隐瞒他什么:“嗯。”
老头幽幽叹息一声:“命运这件事，深究起来真的荒唐。”
世界上两个最不该拥有感情的人，居然相爱了。
“你了解他吗？”
叶笙平静叙述说:“算了解吧。他英文名叫khrns，在宁家出生，在蝶岛长大，五岁被移植了a＋级异端【海妖前世被移植过第二版主碎片，非自然局一直在调查他，宁致远复活他想让他当救世主。”
老头听到前面就已经愣住，听完后，更是说不出话。很久之后，老头摸着茶杯，断断续续咳了几声后，笑着说:“他居然这些都跟你说了。真荒唐。我就说你们两个遇上是件荒唐的事。”
老头眼神捉摸不透，叹息道。
“小叶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段话随便一句让非自然局知道，就足够置置你爱人于死地让他被蝶岛下达最高通缉。”
“即便是叶吻，也不会允许他有一点关于前世的记忆。”
叶笙:“我知道。”从蝶岛三次清洗宁微尘的记忆和情感，就能看出来叶吻这群人对他的警惕。如果让蝶岛知道宁微尘还残留记忆，肯定会强制他进行第四次清洗。
叶笙淡淡，“这件事，我也只跟你说了。”
老头翻白眼:“呵呵，算准我时日无多是吧。”
叶笙摇了下头。
他和老头在阴山相识，老头应该算为数不多的，他能放下一些猜忌和警惕的人。
在漂泊摇晃的孤海木屋上，叶笙垂眸，眼睫被鲛烛的橘色光芒渡上一层金。他嗓音很冷很轻，平静叙述。
“我还知道，他隐瞒了我一些事。”
他确实对宁微尘有很深的滤镜，习惯性把他当做需要保护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一直无视自己的直觉。一次两次，他的逻辑会帮宁微尘找补，但事不过三，何况后面，宁微尘其实根本没有刻意去隐藏。
叶笙说。“对他来说最致命的点，他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我了。”
“他一开始就把弱点交到了我手里。所以我想，他隐瞒的应该不是对他不利的，而是对我不利的。”
叶笙后知后觉，宁微尘当初在他耳边说出的那句“别来无恙，我的前男友”，是怎样疯狂又危险的话。
这句话但凡被任何一方势力知道，都会在人类高层掀起惊涛骇浪，震惊所有执行官。
【“宁微尘，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嗯，认识。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如果有下次的话。”】
淮城北站非自然局门前分离的那一晚，他们两个都没想着再见面。
结果阴差阳错，真的有下次。
命运确实荒唐。
老头平白无故被秀了一脸恩爱，翻白眼，又给自己灌了一口水。
叶笙说:“而且，我也有事情隐瞒他，我想一个人去对付帝国。”
“他被非自然局紧盯、被蝶岛桎梏、被宁家监控，人类那边的势力就已经让他足够麻烦了。我不想他再分心去对付帝国。”
老头说:“呵呵，人老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老头放下杯子，认真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件宁家那小子瞒着你的事。”
叶笙掀眸，“什么。”
老头道:“宁家给他移植a＋级异端【海妖是为了给他本身的异能作掩护。他上辈子就是个s级异端。”
叶笙愣住，眼眸在烛火中看不清真实，平静重复:“他是s级异端？”
老头本来想直接点头的，想到什么，又犹豫了。
“不确定。反正他上辈子拥有s级异端的力量，这辈子肯定也有。”老头冷笑，“哦，也可能是真的被移植了第二版主的碎片吧，毕竟我们人类的旧蝶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叶笙心想，他就知道旧蝶岛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头道:“普通人想进帝国，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参加【启明世界】了。”
叶笙:“成为【启明世界】的最后赢家吗。但是我【淘汰赛】都没通过，还有机会吗？”
老头:“……”
老头:“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头差点把肺要咳出来，险些栽到床底下。叶笙伸出手，扶住他。
老头难以置信:“你连淘汰赛都没过？”
叶笙不欲多作解释，点头:“嗯。”
老头继续开始咳了。咳够了，他摸了把自己狰狞的老脸，说，“你真是丢老头我的脸。算了，不通过【启明世界】的话。还有个办法，你等着非自然总局，彻底破除eniac在芬撒里尔布下的禁区、跟执行官一起攻进去。”
叶笙道:“非自然局在试图破除禁区，找到‘帝国’？”
老头:“废话，eniac都那么挑衅他们了，他们必须回击啊。”
老头跟他认真聊起了耶利米尔。
“非自然局喊耶利米尔叫论坛，将之分为七个版主。实际上，耶利米尔是一个巨大的虚拟帝国，它的本体就是【eniac机房】。”
老头补充道。
“不过喊它为论坛也没错，耶利米尔对普通人的呈现形式就是论坛。而且【论坛】是一切社交网络的前身。cbbs的诞生，开创了互联网的新纪元。”
“bulletin bard，就代表了信息的共享、交流，异端第一次在这里有了‘共同体’的概念。”
“真不知道，最开始创下帝国的人是怎么想的。”
叶笙愣住，从老头这里重点捕获到一个消息:“耶利米尔所在地就是【eniac机房】？”
除【旅岛】和【人鱼湾】的，世界第三危险地，居然是耶利米尔的运载地？！！
叶笙分析说:“所以，是帝国创始人将之变成了论坛。”
老头:“对。所有的s级版主，都有个成长的过程，百年前的eniac还没那么强。能利用机房创下耶利米尔，只会是创始人干的。”
叶笙脸色阴郁，对于那个创始人越发好奇。
老头瞅了眼他的脸色，突然说了句:“但我觉得，创始人或许已经死了。”
叶笙皱眉:“为什么？”
老头点头，“感觉。我是灾厄时代的唯一幸运儿，是完全和地球隔绝的人。我有那么一点感觉。”
“你要是不信的话，以后接触到那位【预言家】女士，可以问问她。但是【预言家】想预言帝国创始人的生死，至少也得反噬整条命。没必要。”
叶笙脸色冰冷。
老头摆摆手说:“算了，我人都快死了，这些事我也不想操心了。来了一个叶吻，现在又来了一个你。”
老头说完，盯着他，道:“臭小子，如果不是你以前视金钱为粪土，我都以为你是算准了老头我快死了，来继承我遗产的了。”
叶笙听他这句话，扯动了下唇角。好像回到了最开始在阴山的那段时间。
他小时候比现在孤僻一万倍，可以一个月不说一句话，而老头每天都会在他耳边喋喋不休，逼他聊天。
叶笙的童年在饥饿、病痛和苦难里渡过。可阴山的罪恶和血腥，与现在接触到的异能者世界比起来，微不足道。
老头竟然是为了保护他去阴山了。
当年他一直疑惑，这个浑身上下就差写着谋财害命的神棍，找他干什么。
不过……
叶笙说:“你为什么会答应叶吻去阴山。你是灾厄时代的幸运儿，又是【灵商真想拒绝，叶吻未必能拿你有办法。”
老头瞪眼:“为什么不能。我就是个平民老百姓，我跟叶吻对抗，我脑子抽吗。”
叶笙:“叶吻后面一直在旅岛，完全不在意阴山的事。那么多年，你可以随时开溜。”
老头道:“小孩子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
叶笙:“你是对乐园有执念，还是对旧蝶岛有执念。”
老头眼珠子一动不动，他松弛身体，往后靠，说:“你非要知道答案吗……我欠秦博士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让世娱城神秘莫测的【灵商利益至上的【mney在华国最偏僻落后的阴山，带了十多年的娃。
“秦博士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救过我一命。”
“我被灾厄时代遗忘，最开始，只有秦博士觉得我是‘幸运儿’，其他人都觉得我是倒霉蛋。因为我无法享受灾厄带来的任何一项好处，非常倒霉。”
“一百年前，起源之地能量大爆发，旧蝶岛的人在初期的恐慌过后，马上陷入一种新的疯狂里。他们痴迷于异变，立下《蝶岛公约》，公约的每一条都在歌颂这场灾厄，展望人类的未来。”
“百年前，人类面对异端是有优势的。因为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我们会合作，我们有思想。s级异能者和a＋级异端一起诞生，在异端孤军奋战的时候，我们已经建立起了非自然调查管理总局，第一军校，沙利叶岛和人类最高研究所。”
“伯里斯和宁知一都是极致的‘优胜劣汰’信仰者。”
“他们觉得人类和异端是可以共存的。这两人优越感过剩，觉得自己可以靠武力镇压异端。”
“但是命运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
“秦博士则和那两人理念不一样，他自始至终觉得灾厄不是好事，所以他决定去起源之地寻找真相，看有没有阻止灾厄的方法。”
老头说完着，古怪地抽动了下嘴唇，对于这位救命恩人语气非常复杂。
“不如不去。”

第289章 鹰
“地球一直在自愈，如果没有蝶岛的插足，这场灾厄最多持续二十年。”
“是他们、是他们从起源偷走了生命纺锤，终止了地球的自愈，才造成这一百年的灾难！”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头怒火中烧说完，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了。
叶笙听完这百年前的真相，也没露出一点震惊的表情，反而安慰他，冷静叙述道:“灾难已经发生，说这些太迟了。现在的重点也不是去复盘当年的错误。”
老头背脊一僵，古怪笑笑，浑浊的眼眸饱含深意:“小叶，你和叶吻说了同样的话。”
“果然啊，蝶岛出来的人都有一项特性，冷静。”
老头喃喃叹息。
“无论什么时候都冷静，面对错误，依然冷静。”
叶笙对蝶岛深恶痛绝，纠正老头的话:“我这辈子不打算和蝶岛扯上关系。”
老头挥挥手:“我知道你讨厌他们，但你上辈子在蝶岛长大，这件事改不掉的吧。而且冷静是夸你呢。”
老头嗓音沙哑说，“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我懂经济呀，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墨菲定律，意思是，你越害怕的事越会发生，运用到经济学里，就有个叫【预期通货膨胀】的东西，哈哈。”
他咧嘴讽刺一笑。
“当你觉得会通货膨胀时，就必然会通货膨胀，现在也是一个情况，你如果担心灾难会到来，那么灾难就必然会到来。叶吻身为蝶岛话事人，必须冷静，她不可以有任何悲观预期……你看蝶岛不表态，现在世娱城的异能者谁知道灾难将近呢。”
叶笙道:“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老头:“那也是之后的事。希望我死前，能看到最后的结局吧。”
叶笙没有再说话。
沉默片刻。
老头突然开口道:“我想过你会来找我，但我没想到你来的那么快。”
他手指在枕头下面摸索，摸出一串钥匙来，递过去，“这是木屋的钥匙。等我死后，我就把这栋房交给你了。你不要小瞧我这栋海上木屋，它的地价不比芬撒里尔差。”
叶笙轻声说:“这算是遗产吗。”
老头翻白眼:“是啊，继承我的遗产，你偷着乐吧你。你马上要变成世娱城首富了。”
叶笙不置可否，他盯着那串钥匙，低声开口:“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老头:“找我干什么。”
叶笙声音很轻:“告诉你人类最后的结局。”他伸出手，接过了钥匙。
临走前，叶笙对老头坦白说。
“我跟你说的，关于前世的一切都是我推测的，不是我回想的。因为我身上有个胎记，它一直在洗去我的记忆。”
老头挑眉看他:“你想祛除那个胎记吗。”
叶笙:“你有办法。”
老头翻个白眼，道:“我有个屁办法，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胎衣】和【生命之丝】相融才形成了你肩膀上那个红色的蝴蝶胎记。你去掉它们二者中的任何一种，应该都能解决问题。不过两者对比之下，去掉【胎衣】明显比去掉【生命之丝】容易点。毕竟一个只是s级异端幼体，一个却是诞生于起源之地的东西。”
“胎衣诞生于海洋。s级异端跟顶级危险地一般息息相关，你去过【幽灵死海】吗。也许那里，会有褪去胎衣的办法。”
“行了，快走吧。别耽误老头我睡觉。”
“你好好休息。”
叶笙也没有久留，起身离开。
在合上门的最后一刻，叶笙的手一顿。
呼啸而来的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叶笙沉默片刻抬头，眼神格外安静。他皮肤过于白，所以显得瞳仁交界处的蓝色无比幽诡。
老头瞪眼:“还有事吗。”
叶笙无视他的质问，看着躺在病床上行将就木的老人，说，“谢谢。”
声音和海雾一起传来，老头听到，笑了几声，却是挥挥手，像是催他走，又像是告别。
叶笙离开海上木屋、离开海姆冥界，沿着世娱城狭窄肮脏的街道，回到上城区。老头说，他想祛除胎记，恢复记忆，要去【幽灵死海可是当务之急还是异端帝国的事。而且叶笙觉得，【启明世界】的最终选拔赛，地址可能就是【幽灵死海都不用他自己主动去找了。
芬撒里尔直播广场，人潮涌动，上面浮动着数万台屏幕，时刻直播着副本里玩家的表现。
叶笙之前在海选就被淘汰，不能以玩家身份继续参加【启明世界】了。不过正常的路走不通，还有其他路。
叶笙垂眸，拿出了当初【信仰博物馆】之后，传教士给他留了下的那一张金符。
传教士当初说，拿着这张金符，去中央大厦下面，会有白鸽过来，给他引路，带他去找祂。
他现在，也确实是需要借助第六版主的力量。
叶笙绕开人群，最后看到了那高耸入云霄，永远关门的中央大厦。
叶笙将金色的符烧毁，马上又闻到了那股奇异的莲香。
传教士近些年，估计是真的对佛法感兴趣吧。檀香缭绕，花香轻氲，让他好像回到了列车44节车厢里。
下一秒。
鸟类振翅声在上空响起。
叶笙抬头，看到一只渡鸦朝他飞来。
*
世娱城上城区，皇后工会据点。
顶楼。阳关穿过稀薄的雾，照在女人弯曲的棕色卷发上。她弯下腰，一只养尊处优的手，轻轻拂过百合花洁白的花瓣。哪怕生育了两个女儿，这位法兰西旧日的贵族小姐依旧不改容貌和气质。她动作温柔，闭眼轻嗅花香，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矜持端庄，浸润着贵族几百年的底蕴。
【皇后】全名玛格丽特.德.洛林，光从名字就能看出她身后家族，曾经的荣光。虽然这个家族，在她还没出生时就已经落魄。
站在玛格丽特皇后身后的是一位皇后工会的b级异能者，代号【蜂负责跟皇后传递情报。
【蜂】哪怕在工会十几年了，还是对这位会长充满惧意。
他低声说，“再过七天，启明世界第一阶段的b级选拔就结束了，马上将开启第一轮a级选拔赛。所有a级异能者可以直接参与游戏，我打探到，白骑士确实有参赛打算。”
皇后的声音又温柔轻缓，还带点天真:“j要参加启明世界了？”
“嗯。”
“看来【傀儡】说的没错啊。”
【蜂】愣住:“首领已经跟你汇报过这件事了吗。”
皇后站起身体。
她起身的这一刻，棕发散落，让人看到了她脖子上一条极度丑陋的疤痕。犹如一条肉色的项链挂在她脖子上。皇后扭头的一刻，【蜂】心惊胆战，生怕她脖子上的伤疤裂开一条缝。
皇后点头:“嗯，他已经汇报过了。他还跟我说，【j】被自己养的鹰啄伤了眼。”
【蜂】诧异:“我没记错的话，白骑士养的鹰只是个c级异端吧。一个c级异端怎么可能伤得了【j】。”
皇后:“确实只是个c级异端，但我要提醒你，他的【鹰】是在【天空之境】获得的。”
【天空之境】是一个a级危险地，地点在华国藏区，由无数个大型天葬台组成。那里腥臭阴冷，荒无人烟，只有如羊一样巨大的猎鹰和秃鹫。
【蜂】:“天空之境？”
【蜂】说:“可是皇后，【天空之境】在三大工会的人赶过去前，就已经被一位s级执行官解决了。”
皇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需要注意。”
“你要知道那位s级执行官，一直以来都是追踪第五版主而行动的。”
s级执行官是非自然局的底牌，神出鬼没，特立独行，基本不会与人合作。
玛格丽特当初在天葬台，只看到了那位s级执行官最后一眼。
她杀死了a级异端【天葬之鸟】后，伸出手，轻轻敲了下天葬台巨大的青石。刹那间，无数青葱绿色的植物从饱饮人血人肉的石缝里开出来，生机盎然，掩住了【天空之境】让人作呕的尸腐之气。
皇后道:“她会去【天空之境】只有一个理由，那里曾经出现过第五版主的气息。”
蜂难以置信:“您的意思是，【j】得到的那只鹰不简单？”
“对。”皇后从旁边的窗台上拿下自己的扇子，打开蕾丝折扇，道:“从我听说白骑士养宠物开始。我就直觉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个世界上敢养异端做宠物的，只有那位排行第七的s级执行官。”
“其余人想留一个异端在身边圈养，只会加快自己的异化速度。”
人类要是能驯化异端，蝶岛也就不需要那么执着于移植了。
“他有事瞒着我们。”皇后的语气笃定。
蜂:“那您要去见见他吗。”
皇后温柔地笑:“他不会见我们的。我们主动去找他。”
蜂说:“所以您也要参加启明世界。”
“嗯。”
蜂说:“那需要我找人陪您进去吗。”皇后拿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道，“不需要。”
蜂心里暗暗舒了口气，不需要就好，给他省事了。
三大工会里，国王工会的【凯撒大帝】完全服从于非自然局，基本上等同于非自然局传话人。剩下的，骑士工会的白骑士凶名在外，而他们的玛格丽特皇后，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好像一个沉浸在离奇旧梦里的贵族，脖子上的疤，是断头台的遗痕。
“先去看看苏希吧。”皇后非常热衷于给自己立人设。她当初选择和人生下孩子，也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体会一个母亲的角色而已。

第290章 蚁灾
在渡鸦的指引下，叶笙走进了这栋完全不对外人开放的世娱城中央大厦。渡鸦引他入内后就消失了。传教士只给了他进入一楼的权限。
大厦内部一片漆黑，尽头是一个莲台。莲台上，叶笙没有看到传教士，他看到了一只鸟。
清冷寒光从天而降，纸做的小鸟栩栩如生，它身形小巧，收拢翅膀，站在莲台中心。猩红朱砂点成它的眼睛，鬼魅幽深盯着叶笙。这位诞生于欧洲的神明，近些年对佛学充满兴趣，于是身边一切都带了种禅意。无论是祂的笑面佛面具，还是这个青色莲台。
叶笙还没开口，纸鸟先开口了，沙哑古怪。
“你还是来找我了。”
s级版主行踪难测，不会轻易现身，但只留下这么一只纸鸟也够应付叶笙了。
它只是传教士的传话人。
叶笙早就想好了说词，平静道。
“之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纸鸟朱砂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当然。”
叶笙说:“你要我成为人类领袖，帮你传教。”
纸鸟冠冕堂皇，“怎么会是帮我呢，年轻人，你明明是在帮你们人类。你可是救世主啊，你要带领你的亿万同胞，逃离蝶岛的压迫。”
叶笙说:“嗯，可我该怎么成为救世主呢？”
图穷匕见。
纸鸟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
叶笙淡淡说:“想要成为救世主，首先得他们认识我。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纸鸟阴恻恻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叶笙，“给我一个直接进入【启明世界】a级副本的身份。”
纸鸟语气沉沉:“为什么？”
叶笙，“帝国把【启明世界】闹得人尽皆知，不正好是一个机会吗。如果我成为游戏最后的赢家，那么，所有人都会认识我的。”
“你那么了解人类的思潮。怎么会不明白，人类都是慕强从众的。”
纸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古怪一笑说:“启明世界对所有人开放，你为什么不自己报名，一步一步来呢。”
叶笙:“我报名参加过，被淘汰了。”
纸鸟伸了一下脖子:“淘汰？”
叶笙:“嗯。”
纸鸟笑一声，嗓子愈发古怪，慢悠悠:“你能从【信仰博物馆】活着出来，居然会在【启明世界】初选赛被淘汰？”
叶笙:“出了点意外。”
纸鸟的表情明显不信。
叶笙知道传教士不可能相信，没解释，只是陈述说:“无论如何。我参加【启明世界对帝国百利无一害，不是吗？”
仔细一想，事实确实如此。
纸鸟收回打量的视线。
纸鸟道:“【启明世界】不归我负责，归eniac负责。eniac有自己的运行规则，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打破规则的存在。”
“而且，a级副本为了防止人类s级执行官涉入，审核非常严格。”
纸鸟顿了下，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进入一个特殊的b级副本。”
纸鸟说:“这个b级副本叫【蚁灾】。是一个非常离奇的危险地。它的前身是一家福利院，最高异端是【蚁群一个由数万蚂蚁形成的异端。对，在这个副本里，蚁群把它们‘超个体’的特征发挥得淋漓尽致。一整个族群，组成一个b级异端。”
“我会提起它，是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一个版块，连eniac也无法从那里读取完整信息。你可以悄无声息地混进玩家阵容里，只要躲过eniac的初始检索，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纸鸟说:“【启明世界】的副本空间，有的已经完全消失于世上，需要【eniac】用算法复刻。”
“但有的危险地，还是存在的，【蚁灾】就是一个还存于世的危险地，它在拉丁美洲一个非常贫穷的小城镇里。那里荒无人烟，你可以去那里等着。”
“我会帮你隐藏气息，逃过eniac的筛选。”
“等【蚁灾】副本开启后，你就可以伪装成玩家，混入人群中。”
叶笙说:“好。”
纸鸟张嘴，尖尖的舌头从喙里伸出来。渐渐地，在纸鸟的舌尖，开出一朵肉莲。
叶笙明白它的意思，走向前，从它的舌尖，取下了那朵肉莲。
肉莲非常小，大概只有一个指节大。纸鸟沙哑说:“这朵莲花，能帮你躲过一次eniac的清扫。”
“祝你幸运。”
纸鸟意味深长说道，“你要是真的能成为最后赢家，让eniac对你开放帝国。说不定我们下一次的见面地点，会在耶利米尔。”
叶笙不甚在意的“嗯”了声。心想，他就是为了进耶利米尔，才参加这次启明世界的。
叶笙从传教士那里获得【蚁灾】的具体地址后，出中央大厦，直接给宁微尘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找到了一个重新参赛的办法。】
【过几天，我会去南美的这个小镇。】
他这个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宁微尘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叶笙挑眉，接通后。
电话那边传来宁微尘带着寒意的声音:“亲爱的，这个地址是谁给你的。”
叶笙道:“我找传教士要的。”
宁微尘在电话那边沉默。
叶笙想了想，干脆全部说了，道:“【信仰博物馆】出来后，传教士就找到了我，他想我成为人类领袖，对付蝶岛。”
宁微尘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到让人心惊:“传教士的想法真不错啊。”
叶笙道:“地址我已经给你了，随便你来不来。”他这样冷漠独裁的人，现在也会在涉足一个危险地前，主动跟爱人报备。
宁微尘在电话那边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后，他道:“哥哥，你知道【蚁灾】这个危险地为什么特殊吗。”
叶笙:“嗯？”
宁微尘平静说:“灾厄年初，世界各地都有蚁灾，起源就是哥伦比亚的这个小城镇。它们由一整个种群形成一个异端。蚂蚁的繁殖能力惊人，在灾厄年初这个【蚁群】甚至是a＋级异端。后面死了很多，族群数量大幅度削弱，才变成b级异端。”
“eniac无法读取它们的信息，是因为它们的祖辈很多都消失的无声无息。”
叶笙愣住，听宁微尘说起【蚁灾】马上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点，他皱眉，“宁微尘，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灾厄之年》里，秦博士收留叶吻的地方吗？”
宁微尘:“嗯？”
叶笙道，“我和叶吻是被他在一个华国福利院收养的，而当时那个福利院正好发生了蚁灾。”
“如果这个蚁群就是一个个体，那么，它们的记忆会不会也共享。”
宁微尘顿了下，开口:“或许吧。”
叶笙说:“你要过来吗。一个b级副本，你不来我也完全可以搞定。”
宁微尘微笑，话语又轻又柔:“宝贝，从听到你跟传教士做交易开始，我就已经不得不去了。”
叶笙:“……”
宁微尘意味不明:“你可真是永远会给我惊喜啊，亲爱的。”
叶笙知道他有点生气了，果断开口:“我要去美洲，想先联系一下德墨忒尔，挂了。”
他干脆利落挂掉电话。指间夹着房卡，打开了芬撒里尔公寓的大门。
德墨忒尔毕业后主要负责美洲那边的高级危险地。
她对美洲的异端比谁都了解。
除了为追踪第五版主气息，去过【绿色地狱】【天空之境】外，德墨忒尔基本都只在美洲活动。
叶笙手机里只有图灵的联系方式。他发消息，简明扼要地跟图灵说了他想去哥伦比亚那个福利院的事，需要陈川惠的联系方式。
图灵办事非常快。
后面，是德墨忒尔主动加的叶笙。加上后，德墨忒尔并没有发消息，她好像在收拾东西，没有时间打字。于是一个电话打过来。
s级执行官用的通讯机器，非常尖端，她的嗓音无比清晰传来。德墨忒尔说话时，语速总是很慢，语调也很平。就跟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安静又迟钝。
“你找我，问哥伦比亚福利院的消息，是吗。”
叶笙道:“嗯，哥伦比亚【蚁灾】这个危险地，你去过吗。”
德墨忒尔道:“去过，不过没有什么发现。”
“那里早就荒废了。蚂蚁太分散了。我呆了一个月，也没找到异端。”
“我本来想给后面的异能者留下一些线索的。但是【预言家】说那里很快会被飓风吹散，我以为不会有人再去了，就没有留。”
她思索了一会儿，慢吞吞说道，“不过你要是想去的话，我想提醒你，你在那里不光要小心蚂蚁，还要小心老鼠。”
叶笙:“老鼠？”
德墨忒尔点头:“嗯，不要被那里的老鼠咬到。它们会污染你的身体，让你变成老鼠，长出尾巴。”
s级执行官去一些危险地，即使调查无果，也会把自己发现的线索分享给后面的人。
“真要留下什么线索的话。飓风，老鼠，蚂蚁。叶笙，你想到什么了吗？长着老鼠尾巴的人，被飓风吹走的小镇。”
叶笙垂眸，想也不想，冷漠道:“《百年孤独》。”
里，家族的第一个人被捆在树上，最后一个人被蚂蚁吃掉。
德墨忒尔点头:“对。”
“这些蚂蚁在灾厄年初就是a＋级异端，说明，灾厄一开启它们就进化了。那么，那片土地必然用极深极浓的血腥，滋养了它们或者说滋养了它们的祖先。”
她扶了下耳边的长发。“《百年孤独》只是一部，但是发生在拉丁美洲上面的荒诞历史是真实的。哥伦布到来后，这片大陆足足被掠夺了五个世纪。屠杀，压迫，奴役，欺凌，一刀一刀切开它的血管。”
“你要是打算去彻底处理【蚁灾】的话。或许从拉美的殖民历史上，能找出是什么赋予它们那么强的灵异值。不过现在，那里只是一个b级危险地，应该没那么复杂。只要找出蚁后，杀死它就行了。”
自从灾厄年初，蚁群试图扩散，被各地的执行官毁灭后。
这个蚂蚁家族就再也没有走出去过了。
它们扎根在哥伦比亚生长它们的地方。
一百年，不曾出现在世人眼中。

第291章 福利院
德墨忒尔问道：“你要我陪你去哥伦比亚的那个福利院吗。”
叶笙：“不用。”
德墨忒尔呆呆点头：“哦。”
她又说：“你要是去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叶笙本想问一句，她知不知道蝶岛话事人已经出来了。可是听语气，他又觉得陈川惠不像是知道真相的样子。
德墨忒尔应该是所有S级执行官里最不关心蝶岛政治风向的人了，与自然打交道的第七执行官，对于人性非常迟钝。
叶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嗯，谢谢。”就挂了电话。
叶笙这边刚挂。图灵马上便给德墨忒尔打电话了，问道，“川惠，叶笙跟你说了什么？”
德墨忒尔踮起脚，从书柜顶端拿下一两本书，语气很平静回复，“没什么，就是问我蚁灾的事。”
图灵皱眉道：“你知道他去哥伦比亚的原因吗。”
德墨忒尔摇头，如实：“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图灵知道得不出什么消息也不再纠结于此了，点了下头，说：“你现在还在第一军校？”
德墨忒尔：“嗯，在我以前的宿舍里。我马上就会去世娱城了。”
图灵：“好，我在这里等着你。”
她取下书，放到了旁边。
第一军校一般是双人寝或者四人寝，但德墨忒尔却是一个人住。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因为她一开始在军校很孤僻没有朋友，所以没人愿意跟她做室友。
她这次回学校，其实是想跟天谕校长见一面，因为当初顾遇的导师就是天谕校长。
基本所有S级执行官的导师都是天谕校长。比如罗衡和洛兴言，也是天谕校长负责带出来的。
【乐园】归档一事，天谕校长也知道了。所以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来问什么的。
天谕校长眉眼温和，笑说，“川惠，你在乐园里找出顾遇的死因了吗。”
德墨忒尔听校长提起顾遇，莫名其妙发一会儿呆。
“川惠？川惠？”
校长的呼唤声，让她很快回神。
“嗯。”德墨忒尔抱着bck，心不在焉地点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当初听闻死讯的时候，并没有多悲伤。等到后面和别人重新聊起那个名字，才发现原来人已经不在了。
死亡永远是件后知后觉的事。
德墨忒尔知道顾遇死的时候，第一时间，其实并没有太大反应，因为她当时还在出任务，【天空之境】的血腥腐朽之气萦绕身侧，肮脏刺鼻。腐肉堆积在岩石深刻的缝隙里，发黑发臭。她杀死了天葬之鹰，按理说可以直接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如其来的难过让她选择了驻足。
她俯下身，在荒芜的戈壁，用手指轻轻扣响了天葬台静默的岩石，看着绿意争先恐后涌出，好像看到了冰天雪地里生长的绿植。
天谕校长说，“S级执行官本就是游走于生死线上的人，我觉得顾遇是幸运的。至少他的遗憾在死前也完成了。”
“川惠，你要去他宿舍看一下吗。我把钥匙给你。”
德墨忒尔茫然：“我去吗？”
天谕笑着点头：“对，你去。”
打开顾遇的寝室门。德墨忒尔抱着bck，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进去。她左右四顾，发现顾遇的房间非常简洁，不像是宿舍，倒像是一个他临时落脚的地方。
旅行家注定漂泊，所以从来没有“家”的概念。
他的书桌凌乱，德墨忒尔走过去，看到上面有一张非常简单的画。
地点是学校教室，主人公是她。她一个人在教室角落发呆，看窗外的树。
移开这张画，
是他们一起出发去植物园的火车上时，顾遇的速写。速写只有寥寥几笔，粗略画出了车厢内景，窗，和疾驰而去的旷野。灰色的很淡的铅笔画，使她的侧脸也在夜色中模糊。
拿起这张铅笔速写，她好像回到人带到铁路刚通的旧时代，那个时候交通非常不发达，一次站台分离就是永别。
这张素描和一张明信片订在了一起。
德墨忒尔翻到背面，看到明信片上印着一句诗。
【今夜，我的嗓音是一列被截停的火车，你的名字是俄罗斯漫长的国境线。】
原来当初，火车汽笛长鸣，呼啸驶过铁轨的夜晚。有人在心里，无声喊过她的名字。
可是她在看窗外，她听不见。
*
【尊敬的旅客们，由淮城开往阴山方向的1444次列车就要检票了。有乘坐1444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行李物品，到检票口准备检票。】
叶吻来到淮城并没有跟当地的非自然局说，所以淮城程则一行人，并不知道话事人到来。
她隐于人群，排着队，刷身份证，进站，上车。这列车途径的城市不多，起始站的人很少。
她的座位旁边没有人。
叶吻的坐姿非常标准，背脊挺拔如一条直线，海藻般的长发垂落，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火车放在桌上供乘客打发时间的报纸。
她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冷淡和不易接近。
列车服务员靠近的时候，甚至不敢打扰她。
淮城过去笼罩在一起又一起连环杀人案的阴影里，失眼，失舌，失足，失聪，凶手好像在进行一场有规律的献祭，执行着自以为是的正义。
叶吻翻阅完报纸。
她想，故事大王对蝶岛的厌恶，一定不比第五版主少。
S级版主肯定是知道当年真相的。
知道旧蝶岛有多不自量力狂妄无知，敢从起源之地，窃走命运纺锤。
故事大王的善恶的评价那么极端，怎么会不恨蝶岛呢？
叶吻并不是顽固的人，回头审视，她当然知道《蝶岛公约》通篇都是人类妄想，一字一句堆成人类的坟墓。但是现在，后悔根本无济于补。
其实，她小时候说过的“对不起”有很多。
“对不起哥哥，我不该跟过来的！”
“对不起哥哥，不是我吵醒你的！”
“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们了，哥哥再见！”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哪怕不是自己做的事，她都会傻愣愣地背锅，涨红着脸说对不起。她总是避免犯错误。然后在犯错后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补救。恨不得向全世界人昭告，她的后悔和急迫。
到后面，经历的事情多了，她已经疲于去“后悔”。
因为她发现这个社会的运行，并不是由简单的“对”或“错”组成的。
就像那个闻名于世的火车难题，按照正常形式轨道，你会杀死五个人，偏离轨道，你只会杀死一个人。
怎么选呢？
华国有句俗语叫“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可是这个错误已经无法更改。
陆危闯入禁地，偷走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之丝。纺锤被人类运行了一百年。它们哪怕重新组合，也无法继续参与起源之地的治愈。
更何况，陆危已经成了S级异端，人类拿什么去从他手中拿回生命之丝？
曾经错的，现在也只能是对的。
所以，就让所有人觉得，这是对的吧。
人类的历史里，对错本来就不是那么重要。
列车疾驰的路途中，有只蝴蝶停在了她旁边的窗上。叶吻放下手中的报纸，偏头，灰色的瞳孔淡淡看着它。她的童年在如海的红蝶中渡过，可在旅岛的八十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蝴蝶了。
蝴蝶收拢翅膀，停靠于车窗。火车那么快的行驶速度，也没把它抖落。
叶吻的手指轻轻碰上玻璃窗。她浅淡浑浊的目光，和蝴蝶的两只复眼对上，在数百只蝴蝶单眼里面，她看到了一片纯白。
至纯至白。
叶吻用很低的声音，说：“来找我吧。是我杀了你的弟弟。”她的手指轻轻在玻璃窗上点了下。
顷刻间窗外的蝴蝶碎成齑粉，随风曳出一条长长的星粉路。
人类现在最强的异能者，蝶岛最高话事人。
掌管“创生”的逻辑，让人死也只在弹指间而已。
*
叶笙没想到，他只是回世娱城见老头一面，马上又要离开这里了。他现在最熟悉的不是芬撒里尔，而是大雾弥漫的弗丽嘉港，从这里来，又从这里去。
弗丽嘉港的航路面向全世界，他买了一张去哥伦比亚卡塔赫纳港的票。
叶笙觉得宁微尘应该赶不到了，因为蚁灾只是一个B级危险地，他最多两天解决。
轮船驶向碧波浩荡的加勒比海，船上的旅客只有他一人。
【启明世界】开启已经有段时间了。
在娱乐至死的氛围下，直播和弹幕文化发展得非常快。
ENIAC要的是能量。巨大的、一次性的、可以彻底复活【灾难】的能量，所以观众们的喜怒哀乐也非常重要。
因此，游戏进行到后期，只要玩家的直播人气出众，还能获得额外的积分奖励。
有不少人，选择打开弹幕，和观众们互动聊天。
直播广场上，一行文字在大屏幕上流动。
【世娱城，B级选拔第六场，《蚁灾》副本即将开启。《蚁灾》副本将择出两人，晋级A级场。】
主直播间一片欢呼。
【开始了开始了，芜湖，火速赶来！】
【B级场！B级场！《蚁灾》！《蚁灾》！】
【B级场的最高异端一般都是B级吧，嘿嘿，开始期待起来了。】
【搁以前哪能看到B级异端啊！翻遍直播平台首页能看到一个C级异端都是走运！感谢启明世界给我等小垃圾一个大开眼界的机会。】
【地点在南美洲的哥伦比亚，好像是一个福利院？】
【福利院？哦莫，经典地点了。】
【不知道有哪些人参加，希望来个热度高的、有意思的、会跟我们互动的。】
【等等，我看到人脸了。我靠？西奥多？】
【西奥多？？？】
【靠，居然是西奥多！嘿嘿嘿，那有意思了，又是第一军校，又是四大家族，双重buff哈哈哈哈哈。】
【以前不是搞过排行吗，论瞧不起人的程度，第一军校学生＞＞执行官＞三大公会。何况是A班还是四大家族呢，西奥多本来就有骄傲的资本。唉，只有我的鹿静老婆，不会像他们一样瞧不起人。还是鹿静可爱。】
【我听说第一军校有个积分榜，决定了毕业时每个学生的去向。每个军校学生身边，都会有一只我们谁也看不见的萤虫。萤虫能根据学生历练表现，对他赋分，进行排名。所以一些第一军校学生，为了刷分也会参加启明世界。因为启明世界实在是太方便了，可以帮他们直接找危险地。】
【嗯？非自然局不是严禁第一军校学生来世界娱乐之城吗。真搞不懂，总局那么嫌弃世娱城，为什么不把它铲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A级执行官也有欲望嘛，人性本，色。说不定，很多会所背后的大金主就是他们呢。我早就看透了。】
【…………楼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
【我说错了吗？你什么意思？你敢说A级执行官没嫖过？地位越高，玩的越开。】
【你别逗我笑，真的想骂你，但凡你知道蝶岛的规训都说不出这种傻逼话。不过算了，傻逼如你，可能连蝶岛都不知道。】
【蝶岛是什么？】
【……艹，我前面打那么一大段话真是浪费时间。】
【好了好了别吵架。大家伙聚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你们吵架的。】
西奥多进【蚁灾】副本后，并没有弹幕那群人想的那么轻松。他自己没有单独下过几次危险地，经验很少，所以对什么都充满警惕。
西奥多在第一军校，因为叶笙的事，被家族狠狠训过后，现在已经把全部心思放到让自己变强这件事上面去了。他和鹿静不同，鹿静是治愈系，又一直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难免会有点小脾气。
但他上面有个很优秀的兄长，自身背负的压力本就大。以前喜欢玩男人玩女人，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入学第一军校，可以放纵几年。入学后，因为叶笙和宁微尘，他看到异能者之间的差距，再也不敢放纵了。
世娱城的B级场直播，不光是普通的低阶异能者在看。
顶级的A级异能者也在看，玛格丽特注意到这四大家族的人很久了。
不过她的重点一直在鹿静身上。
她看着那个，个子纤细，皮肤雪白，娇俏可爱的少年，手指一点一点，扶上了自己脖子上的疤。
那个丑陋崎岖的肉条，是断头台给她永久留下的遗痕。
家族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词。她的祖上是格林公爵，在法兰西国旗还是鸢尾花时，她的家族如日中天。可后面，共和法国的到来，将帝国倾覆。她的家族被时代的潮水淹没。
人民吃不起面包，为什么不吃奶油蛋糕呢。
是啊，为什么呢。
每个家族的楼起和楼塌，都跟历史脱不了关系。就比如灾厄时代的到来，诞生了四大家族。他们之中有的本来就是贵族，像意大利加拉沃利亚家族。可也有的家族是在风口上侥幸胜出，像以前一直默默无名的鹿家。
财富和权势，总是在极致的灾难中最容易积攒。
玛格丽特抚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疤痕，想起《断头皇后》里的一句话。
——我从国王，我的祖先，继承了鲜血、姓名和百合花。
她拿起蕾丝折扇，天真甜蜜地笑了。
如果【J】和那位S级异端，真有什么交易的话。
她其实也愿意参与。
毕竟她巴不得再一次让世界洪水滔天——然后，用鲜血浇灌新的百合花，换她的姓氏重新高筑荣光。
叶笙比所有玩家都要早到福利院一点。
他发现这个福利院的全名叫香蕉福利院。不止是福利院荒废，这个小镇子都荒废了很久。启明世界里的副本，不是ENIAC用算法复刻就是被那奇异的丝进行空间连接。
叶笙坐在福利院的秋千上时，突然起了一阵大风，他掌心的肉莲散发淡淡红光。叶笙闭眼，切身感觉到，这里独特形成了一个空间。

第292章 香蕉福利院
叶笙起身，往福利院的楼房里走去。
走着走着，他踩到了一个早就破烂泄气的干瘪足球。足球的表面非常脏，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他弯下身，看清楚了，上面深色的是血迹。
底下有零零散散几只蚂蚁，这些蚂蚁比平时见到的蚂蚁要大一点，而且颜色也不是纯正的黑色，是黑红色。
这个福利院名叫香蕉福利院，是因为它的旁边，曾经是一片香蕉种植园。
南美洲的种植业一向很发达，香蕉、棉花、咖啡，在这片土地上得天独厚。
小镇曾经也很繁荣发达，但是灾厄之年后陆陆续续出现许多怪事，很多果品公司搬走撤资，镇子里的居民不堪蚂蚁和老鼠的骚扰陆续搬家，小镇也就慢慢空了下来。叶笙坐在秋千上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他踩着福利院的操场上，他发现这里的土特别软。
对，很软。一脚踩下去，能明显感觉到，土地在下陷。他往前走，见到了两个玩家。一男一女，应该是情侣，两人现在手牵着手，打量周围的环境。
在游戏里申请绑定关系后组队，会被投放到同一危险地。
女生怯怯说，“【蚁灾】的原址居然是个福利院吗。等等，我看到了它的名字了……香蕉福利院？”
男生嗤之以鼻，“我去，香蕉福利院？取的什么傻逼名啊。”
女生脸色苍白，扯了下他的衣服：“你不要这样，谨慎点，这里好歹是个B级本，我们两个以前都没遇到过B级异端呢。万事小心为妙。”
男生不耐烦地挥挥手：“放心吧，我很谨慎。别吵了，启明app颁布任务了。”
这对情侣同时听到了各自app颁发的任务。
【启明世界载入中……】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启明世界。】
【本次副本为B级选拔赛。】
【副本名称：蚁灾。】
【简介：香蕉福利院是上个世纪，由一家果品公司投资创建的慈善机构。收留着小镇里数百名被抛弃的流浪儿童。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福利院开始怪事频发。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失踪。镇民们连尸体都找不到。空气中还总是弥漫着一股腐烂臭味。原本适合种植香蕉的土地越来越松软，风一吹，好像就能吹起一层地皮。越来越多的老鼠和蚂蚁出现在人民的生活里，它们啃噬建筑，它们凿空地基。镇上的人们不厌其烦，选择搬离此地。从此这座小镇，彻底被蚂蚁覆盖。】
【副本目标：清除香蕉福利院的所有蚂蚁】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启明世界。本次副本为B级副本蚁灾，副本最高boss为B级异端，祝各位好运。】
启明app给出的信息，在【蚁灾】副本的主直播间也有公示。
一瞬间所有看客们都兴奋了。
他们看多了直播，虽然自己没直面过B级异端，但已经非常喜欢指点江山。
【蚁灾，所以这次的boss是蚂蚁吗？！】
【我看副本的任务目标是消除香蕉福利院的全部蚂蚁。所以，这会不会是一个竞赛副本。看谁杀的蚂蚁多。最后，杀的最多的人和杀的第二多的人，获得A级选拔赛资格！】
【我觉得楼上说的有道理。】
【我压西奥多一票。】
【西奥多必然第一，没什么好压的。来压第二吧，我压武利一票，这小子上个副本表现挺不错的。】
【你们看的好认真，只有我想看祁州是怎么在副本里面撩妹的吗。这里面还有对情侣，爽死，我最爱看的修罗场来了。当着小美女男朋友的面，勾搭她，顺便诋毁下她男朋友，啧啧啧。好看，爱看。】
【祁州喜欢撩妹，鹿静喜欢撩汉，真是绝配。他们什么时候一个副本啊。】
【鹿绿茶对祁海王吗，笑死我了，双倍恶心。】
【楼上好酸哦，你口中的绿茶现在已经晋级B级副本了呢，你算个什么东西。静静不仅是第一军校的学生，还是四大家族的人，论身份论能力都吊打你。】
【首先，我现在也晋级了B级本。其次，鹿静能晋级到B级本，全靠鹿家给他移植的异端，我没记错的话，他本来的异能等级连D都没有吧。而且看过他一场直播，看得我白眼直翻，你们那么喜欢慷他人之慨的圣母你们继续喜欢。】
【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酸死了你酸死了。】
【6。我酸什么。傻逼，老子记住你id了。下次出副本我一定跟主神兑换一个“线感”，顺着网线过去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线感？1000积分的C级道具？靠，大手笔。】
【[吃瓜]1000积分只用来换一个贼鸡肋的线感，就为了找出喷子。看来真是B级以上的大佬无误了。】
【世界娱乐之城就是那么朴实无华。只要你有能力，你可以揍任何你看不爽的人。】
【哈哈哈哈那个小粉丝怎么不说话了。】
【……呵呵，懒得说而已，网上吹牛谁不会啊。】
【还搁着网上网上呢，你是真的没见识过什么叫数据异端啊。只要你有实力，世娱城一切对你都是透明的。】
【插句话，我也晋级了B级晋级赛，我够资格说话吗，我觉得楼上骂的太难听了。鹿静哪怕有时候好心办坏事，但是在异能者世界有这样一份善良本就难得啊。我反正觉得他挺可爱的。】
【＋1，身份高贵，长得好看，脾气还好，谁不喜欢呢。】
【可别。从他在恶鬼大厦害死十几个人开始我就已经对他无感了。我讨厌没有能力还爱表现自己的人。而且，他一个治愈系的，通关全靠队友，为什么最后还要带着队友送，就为了成全他的‘高光’时刻？你们觉得他善良，我觉得他比西奥多还要有优越感。没什么，讨厌不自量力的蠢货而已。】
【鹿静爱表现我也看出来，我是第一军校的人。我以前还不觉得，但现在总感觉鹿静疯狂想证明自己。】
【楼上校友，我想我知道原因，你也该知道的。对个暗号，因为tzf？】
【靠靠靠1111，我也觉得。因为tzf在学校的表现太惊艳了吧，基本上吸了所有人的目光。鹿静从小顺风顺水，一向心高气傲，所以气不过，直接来世娱城了。】
【嗯嗯，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tzf，投资方？田子坊？】
【滚，是你不配知道的东西。回楼上上，我觉得鹿静真的是钻进牛角尖了，他那么想表现自己，反而适得其反。你说，他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干什么啊？没必要。当初tzf入学时那流言蜚语简直了，造谣铺天盖地，但是tzf完全把我们屁。当时第一次历练他去古村，明明是打脸我们的大好机会，可tzf当时看萤虫的眼神，我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掏出抢来，冷漠地毙了屏幕外的我们。】
【艹哈哈哈哈哈哈，是的，论坛里吵翻天，tzf理都没理咱们一眼。而且古村之后，他直接切了萤虫的监视功能。其实所有强者都是这样的吧，不喜欢被人观看行踪。你看S级执行官和阿斯加德悬赏榜上的那些人有哪个是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
【对啊，鹿静完全没必要，他正常历练，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恶鬼大厦那个副本，明明可以全都离开的，他非要作死，想挑战隐藏支线，结果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是不是在军校被无视了，所以才想着在世娱城疯狂夺回注意力？？又是粉丝互动，又是恋爱副本噱头，又是每个危险地勾引最强者。[擦汗]我觉得启明世界的发起人，要给他办法一个最佳主播奖。真的戏多。】
【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娱乐至死。】
【……你们聊完没。】
【聊完没？】
【…………果然论优越感程度，第一军校学生>>执行官>三大公会。】
【真把这当你们的私聊地了？不顾我们的眼睛？军校爷就是牛批。大家快来，给军校爷磕个头。】
【别吧，我就看个直播，怎么就有人磕头了呢，我还年轻，不想认孙子。】
【忍不下去了。我这暴脾气，我下次也买个线感，我就找你们两个军校傻逼单挑。来来来，弗丽嘉港对砍。】
【笑死，谁怕谁啊。线感也就吓吓弱鸡，我巴不得你上门找死。】
【666666666。天啊，我什么身份啊，配和第一军校大少爷看同一个直播间。[哭泣][捂嘴][呕吐]】
对于这些阴阳怪气，两个军校学生完全不在意。因为第一军校的校风，本来就是强者为尊拜高踩低，只有E班F班还在崇尚权贵，愿意给四大家族当狗！
像他们两个，年少气盛，嘲讽过的人多了去了，别说嘲鹿静了，叶笙最开始进校门，他们都嘲过！虽然后面被打脸打的找不着北。
异能者的世界，只要你有实力，你就能获得任何地方的狗叫权。虽然可能真的惹到大佬，不过也就是被揍一顿的事——还有什么比面子重要吗？
所以，他们现在也不例外，疯狂敲键盘。
【对啊，你什么身份，配和我看同一个直播。】
然而他们的狗叫声太欠打了。正常人都忍不住出来说话。
【照你的说法，这个直播间都不配你们看啊。为什么不出去呢。】
两人轻蔑一笑。
一人打字，【因为看的就是个乐子。】
另一个人说。
【呵呵，看小丑。】
结果画面一转。
主直播间的屏幕从正在聊天的小情侣，转到了楼梯口站立的青年身上。
青年的手搭在生锈的楼梯上，正抬头，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一线光从福利院破旧的窗照下来，落到他脸上。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青年下颌线紧绷，锁骨苍白，有一种极其锋利和危险的美。
两个人：“…………”
见到叶笙的瞬间，两人直接坐起。
我！靠！
他们接住差点被吓掉的手机，极度的震惊过后，咽了下口水，瞥一眼自己发出去的弹幕，冷汗直下。直播间全是骂声。
他们沉默片刻，手指颤抖地打字补救。
【呃，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们刚刚开玩笑的啦。】
另一位也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补救说。
【对对对，开玩笑的。啊哈哈哈哈什么小丑乐子的啊。我俩当小丑给大家看个乐子，大家晚上好啊。】
【哈哈哈哈哈哈晚上好晚上好啊。】
观众们：“……”
两个傻逼。

第293章 帅哥
【你俩真是小丑无误了。】
【滑跪那么快，前面不是很吊吗？】
两人心说，老子滑跪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叶笙出现在【启明世界】已经足够叫他们震惊了。所以两人诧异之余，也没空搭理这些人。
第一军校的学生看直播很少发言，但是只要他们一发言，就能轻易激怒所有人。因为军校学生身上那种不顾别人死活的优越感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们会看这场【蚁灾】直播，纯粹是因为有西奥多在。
结果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看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为什么会来这么一个B级场？！
两人错愕，回想之前【青槐高中】里太子妃直接操控整场游戏让所有人出局。一时间不由感叹，【蚁灾】的玩家遇到太子妃，真不知道是说幸运还是不幸。
当然，他们挺幸运的，能有幸看太子妃的一场直播。
两人无视弹幕里，对他们铺天盖地的咒骂。
心态优良，脾气非常好，充满爱与和平地打字。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架了。我们是来看直播的，不是来吵架的。】
【就是，就是，别吵啦，相遇即是缘。】
观众们：“……”
你俩也配说这两句话？！
香蕉福利院里，叶笙的出现让这对交谈的小情侣愣住。
情侣中的男生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上身黑色卫衣，下身牛仔裤，眼皮很薄，眼睛细小，打量人时、有点不好相处的刻薄。女生不到一米六，五官清秀，身形娇小，和他穿着情侣衫，头发用个夹子简单固定。男生对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女生则是表情难掩震惊。
“你是谁？是玩家吗？”男生拉着自己女朋友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女生觉得她男朋友太小题大做了，拍拍他的手说：“郭羽，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她主动朝叶笙露出一个笑说：“你好我叫江芝芝，这是我男朋友郭羽，我们两个都是C级异能者。”
“叶笙。”
叶笙看他们一眼，礼尚往来，跟他们说了自己的名字后。不欲与人交谈，打量了下福利院的环境后，就直接抬步往福利院的楼上走。
楼梯旁边的墙壁上，血迹深浅不一，而且越往上颜色越深，能想象当初血肯定是从楼上一点一点流下来的。
江芝芝和郭羽对视一眼，两人也连忙跟上来。
二楼的血腥味也比下面的气味要重一点。
叶笙到二楼时，这里已经有人了。
是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青年，专门给头发上了蜡，定型。花衬衫、破洞裤。耳钉打了一排，戒指带了一圈，他开了弹幕，正在和观众聊天。
祁州心思压根就不在调查线索寻找异端上，而是想方设法搞节目。毕竟【启明世界】里，如果热度特别高，主神赠与玩家的积分不会比通关获得的少。
“主线任务是消除香蕉福利院的蚁灾，我当然知道啊。刚才来的路上我不就顺便踩死了几只蚂蚁吗。哦哈哈哈哈哈哈，我还顺便弄死了一只老鼠，不知道启明世界给不给我算分。”
“撩妹当然要撩啊，但至少得来个长得好看的吧。不好看的撩起来也没啥节目效果。”
祁州瞥了眼墙壁上的血，忽然压低声音说。
“我找到了一个app颁布的漏洞，你们发现没有，它只说让我们消除香蕉福利院里的蚁灾，没说要我们去对抗福利院里的B级异端。其实我觉得一把火烧了这里估计就能完事，你们觉得呢。”
他的弹幕都是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操作6666”。
有【启明世界】官方给的道具加持，玩家们多少都有了一些保命、杀敌的手段。几个C级异能者联手，完全有和一个B级异端一战的可能。
祁州本身是一个C级异能者，异能非常鸡肋，过关全靠道具。
祁州跟弹幕开玩笑：“我等下就看看这里有没有生火的东西，然后我们一起烧副本，给主神开开眼界。”他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正洋洋得意之时，抬头，目光落到走廊尽头的人身上，祁州一下子愣住，瞳孔稍稍放大。
他敢拿副本撩妹当噱头，就是因为他本身长得还不错，一般出手搭讪都能成功，可是现在看到眼前人，祁州觉得自己之前有点自信过头了。
叶笙在上二楼的过程中，也看到了一些蚂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他亲生经历过蚁灾，而哥伦比亚这些蚂蚁又是【世代同体所有族人组成一个“个体”。所以叶笙对他们有一些莫名的熟悉感。
他的手指一捧墙壁，就摸到一把灰。
有一只黑红的蚂蚁爬上他的手背。叶笙低头盯着它，长睫覆落，瞳仁黑白分界处有一层淡淡的幽蓝。
他的脸自然而然出现在主直播间里。
一些人都震惊了。
弹幕铺天盖地。
【这谁啊，好他妈帅。】
【真的好帅，靠靠靠，启明世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帅哥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我腿软，[擦鼻血]。】
直播进行到后期，世娱城的异能者们早就没有一开始那种看新人笑话的优越感。
何况这个B级副本，很多玩家都比他们要厉害。
所以大家光明正大的欣赏起叶笙的长相来。
【跪求他的直播间，让我去瞻仰一下帅哥的颜】
【＋1，跪求这位帅哥的直播间。】
很快，他们找遍整个直播平台，都没发现叶笙的个人直播间。
一群人懵了。
【我找不到他直播间，是我出bug了吗。】
【对，我也没有，他关直播吗了？】
【妈的，这手也太长太好看了吧。他人怎么那么好看，没有一处不好看。而且一看实力就很强。想认识他，听听他的声音。[星星眼]】
【他有女朋友了吗？我好心动。】
【我也想问，他有男朋友了吗？为了他，我心甘情愿做零！】
两个军校学生看到这句话，白眼直翻。只要太子妃想，他的追求者能从世娱城排到第一军校，需要你心甘情愿吗。
叶笙身上有一种，只稍一眼就让人沦陷的气质，但敢真正觊觎的人又很少。毕竟他太冷了，也太残酷了。
谁都想不到这位看起来杀人不眨眼的铁血酷哥，在军校曾经拿着“流产太子妃”剧本。现在想想，军校论坛的人当初也是眼瞎，是怎么把太子妃传成小白花的啊，不要命了吗。
两人坚决捍卫太子太子妃的爱情。
【滚滚滚。人家帅哥成亲了，没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啊，不是你们能肖想的人，退了吧。】
【对对对。帅哥有对象了，勿扰。】
【靠，真的假的啊，他那么年轻就走进婚姻坟墓了？】
【怎么又是你们。第一军校的人居然也会夸人帅？我一直以为你们眼睛都长头顶上呢。】
【呜呜呜好不容易心动一次。】
【他对象什么样，我不甘心。】
两人看到最后一条，继续翻白眼。
【他对象什么样？他对象是你不敢想的模样。】
【反正你们死了这条癞蛤蟆心吧。】
【……你们真的很欠揍。】
叶笙当初在第一军校的表现过于惊艳，给他吸引了一大批粉丝。所以他来世娱城这次，网络上关于他的舆论，终于不再是单方面的，一群傻逼自言自语了。
他有了粉丝，会有粉丝给他骂人，而且他的粉丝不光异能等级高，火力也很强。
一粉抵十黑，几个人就可以舌战群儒。第一军校的这群天才非常擅长吸引火力。所有对叶笙不利的评论，他们都能无心插柳柳成荫地吸引到自己身上来。
只要他们开口，直播间节奏立马被带偏，从对叶笙的个人评价转变所有异能者到对第一军校的怒气上。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天赋异禀。
所以，有关叶笙的直播间，带节奏的火从来都烧不到正主上。
毕竟他的每一个粉丝，都是B级以上异能者，放在世娱城任何地方都算主角。
叶笙不开直播不看弹幕，所以完全不知道，他又带起了怎样的腥风血雨。他只是把手背上的那只蚂蚁抖落，开始寻找香蕉福利院之前失踪案的线索。
他五感非常敏锐，听力极好，当然听到了祁州说要放火烧了福利院的事。
如果这是一个C级或者D级本，火烧福利院，或许是正确做法。
但这是一个B级本，不可能靠暴力就能通关。更何况没有人知道，【蚁灾】在一百年前是个A＋级本。
A＋级。
叶笙进的危险地多了，就明白执行官为什么要什么都了解了。
S级执行官基本没有弱项，地理，历史，哲学，生物，摄影，语言。
因为A级、A＋级异端，往往不仅仅是由一件简单的事诞生的。
乐园里德墨忒尔对植物病理学了如指掌；图灵对各种信息解锁信手拈来；还有信仰博物馆里，罗衡对人类信仰的分析，对各个时代思潮的梳理。
淮城洛湖公馆里，宋章被段诗凌迟而死，被最爱的人拿刀千刀万剐，这样痛苦的死法，都只让他变成一个B级异端，就能知道想成为高等级异端需要怎样的条件了。
想成为顶级异端，有时候需要一个时代的血泪浇灌。甚至需要一定的运气，一定的机缘巧合。【蚁灾】是灾厄年初就诞生的A＋级危险地。
A＋级……
叶笙在墙上的一些涂鸦上，看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香蕉福利院的院长偶尔会虐待孩子，而且福利院里的小孩子有很重的抱团欺凌行为，往讨厌的人身上丢蚂蚁，是他们常做的一件事。
最先失踪的，是福利院里那个最瘦小、常受欺负的小男孩。
德墨忒尔跟他提起《百年孤独》时。叶笙就猜测，那些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孤儿，应该就是被蚂蚁吃空了。真要找线索，或许会找到一起福利院欺凌事件：有虐待倾向的院长，还有喜欢团体暴力的小孩。然后呢？也许福利院的失踪案真的和这些欺凌有关，但是【蚁灾】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这些吃人的蚂蚁，早在这起欺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A＋级的异端。
叶笙在听到香蕉福利院名字的时候，就想到了马尔克斯书里的香蕉公司。那个和黑奴贸易东印度公司一样臭名昭著的联合果品公司。
每一个顶级异端，背后都有一片被染红的土地。
尤其它们还是【蚂蚁】。
叶笙不知道，ENIAC是怎么判定【蚁灾】的。
福利院的B级【蚁灾或许找出第一个死的小孩就能解决。
可哥伦比亚这个小镇的A＋级【蚁灾他觉得，需要在这片土地上追溯到很早很早以前。

第294章 搭讪
一群在主直播间观看的人，四处找不到叶笙直播间，于是纷纷涌入祁州的直播间。
祁州是【蚁灾】副本里唯一会和观众互动的。
瞬息之间，祁州直播间的弹幕全部变成了。
“主播！让我们看看帅哥。”
“主播你能帮我们问到那个帅哥的名字吗”
“主播，能要他联系方式电话号码吗？”
祁州：“……”他妈的，你们有谁记得老子是个颜值主播。
祁州越发看叶笙不爽了。
他觉得自己风头简直被叶笙抢完了。
就在这时，有一条弹幕出现在他眼里。
【救命那个人好帅，主播你能试着勾搭一下他吗QAQ我好心动。】
这条弹幕引起了一群人的狂欢，纷纷附和。
【＋1】
【＋1】
【主播满足一下我们的愿望吧。】
本来非常呕血的祁州一下子被点醒，他幡然悔悟。对哦，他生气什么，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节目效果吗。
祁州装模作样，和弹幕互动说：“哎哟，我又不是基佬，我也没当过0。我以前都是撩妹，没撩过汉啊，要不你们教教我？”
叶笙高挑的身材和生人勿进的气质，是个人都会下意识把他当1。
他在昏暗的走廊里拂去指尖灰尘，修长苍白的手指有种说不出的禁欲感。
祁州走近后，心里莫名打鼓，他仔细打量的叶笙五官，发现叶笙的五官不是偏向英朗的俊，他的眉眼非常精致出色，长睫，薄唇，分明的下颌线。两条腿修长，衬衣显得腰杆挺拔清瘦又有力，在祁州靠近的时候，叶笙眼皮都没抬，直接继续往二楼鲜血最浓的地方走。
“诶诶！等等！”祁州忙不迭跟上。
在祁州眼里，没有什么比热度最重要。竟然观众喜欢看他撩汉那他就撩呗。
于是祁州只能硬着头皮上，虽然他就没勾搭过男的。
弹幕说，“看过鹿静直播没，鹿静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照着学就行了。”
“开局先喊哥哥，准没错。”
祁州心里骂娘。
他是看过鹿静一两次直播的。
这位四大家族的小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和他完全不同。
他纯粹是为了道具，搞节目效果搞剧本增加热度。
而鹿静就是本色出演，进危险地里，先用治愈系救几个人，成为队伍核心人物，然后勾搭里面最强的那个人，搞暧昧。
祁州说：“我要怎么和他说上话啊。”
弹幕给他支招。
【要是鹿静在这里就好了，鹿静肯定很会。】
【对对对，想看静静TUT】
【你学学鹿静。】
祁州的直播间没什么第一军校的人。
不然看到这些弹幕，得被自己口水呛死……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鹿静把太子妃当竞争对手来的。
虽然不知道鹿静为什么要钻牛角。
可能生来就备受宠爱，一直是人群焦点的人，突然被人超越，心态都一时调整不过来吧。
祁州翻白眼，说：“得了吧，我跟你们打赌，这位帅哥绝对不喜欢鹿静那类型的。”
祁州分直播间没有主直播间人多。
观众等级也不高。
所以有很多鹿静的小粉丝。
【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
【对，鹿静以前又不是没勾搭过酷哥。前期越酷，后期一直贴着他走，这才叫反差萌。】
【是啊，也是静静不在。不然我们又有恋爱副本看了。】
祁州：“……”
你们看个屁。他自己就恐同，他觉得叶笙肯定也是属于恐同那一类型的。
直男雷达就是这样的。
祁州指着自己：“我长得不比鹿静差吧。”
祁州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他的异能是水系的，非常简单给自己洗了个头，把油腻的发蜡洗掉，一下子黑色的碎发落下来，有了几分清秀单纯的味道。
取下各种乱七八糟的装饰，祁州说：“一口一口鹿静，你们把他的话术教我啊。我去试着勾引一下他。”
【按照我们说的准没错。】
【第一条，喊哥哥。】
“哦。”祁州跟着叶笙进了香蕉福利院院长的办公室。
弹幕说，【你要先表现一下自己。让他对你刮目相看。】
祁州进去后，发现叶笙站在书桌前，正垂眸翻阅着一些古旧的文件。祁州能混到B级选拔赛，自认能力也不错，他没去打扰叶笙，而是选择在后面找线索。祁州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清了下嗓子，声音在房间里轻轻柔柔响起。
“香蕉福利院出事之前，院里有二十一孩子。墙上有一张他们三月拍摄的集体照，但是等四月再拍照时，我发现第一排少了一个人。一个很矮很瘦小的黑人男孩。”
“我觉得这个最先失踪的小孩，是蚁灾开始的关键。”
祁州说：“还有，我在二楼走廊观察的时候，看到了很多血迹和被扔掉的衣服和鞋，外面草坪上还有被剪碎的足球。这里应该发生过一起很恶劣的霸凌事件。”他左右四顾：“而且这个院长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人。”
他觉得自己能分析那么多简直就是个天才，暗戳戳地拿眼睛瞥叶笙。却发现叶笙自始至终理都没理他，叶笙他无视一切关于那个失踪小孩的线索，在那里找院长和投资方的交流文件。
祁州气结，懂不懂我这几句话的含金量啊。看着聪明其实也不是那么聪明吗，对关键线索反应那么迟钝！
弹幕。
【他为什么没反应？】
【我觉得祁州说出来的，是蚁灾破局关键啊。】
【啊，难不成是对牛弹琴，那是个笨蛋帅哥？】
主直播间这个时候的镜头，也从走廊，切到了办公室。
祁州和叶笙的对话，展现在主直播间的人眼中。
众人分析。
【福利院蚁灾跟那个小孩没得跑了。】
【我也觉得，我现在对福利院都已经有条件反射了。必然有小孩子最纯真的欺凌、有院长暗戳戳的黑暗交易。】
【祁州分析得不错啊，不过他为什么把头发放下来，声音还那么恶心。】
【不用想。搞节目效果呢，去过他直播间，弹幕让他学鹿静撩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我就说，他刚刚一股鹿静味。】
【确实，祁州平心而论长得也不差，演起来，真的和鹿静挺像的。鹿静来了，估计也是这样。】
【。。。。。。。6。】
【。。。。。。。真的给我开眼了。6。】
【6什么啊两个军校大少爷。你们不是说这位帅哥不能被肖想吗？哈哈哈哈[吃瓜]祁州的直播间里，小粉丝们都嗨翻天了。鹿静可是号称启明世界百人斩，他们都觉得，祁州学鹿静，一定能让这人拜倒在石榴裙下。】
【。。。。。。因为太傻逼所以找不到吐槽点，你们开心就好。】
【我和我的校友一个想法，大家开心就好。[鲜花]】
学鹿静的姿态，去勾引太子妃……所以是打算和太子比？绝了。
真是给他们开了眼。
居然有人想和太子抢人？！
懂什么叫全方位碾压吗？
家世，实力，背景，样貌，权财，你们拿头比。
两人因为这件事太傻逼，所以放弃了吐槽的念头。
他们说，【有好心人在的话，去祁州直播间提醒他一下，别作死。】
【别作死，真的。】
喜欢看主播的直播间的，基本是一批人。所以是祁州的粉丝，一般也是鹿静的粉丝。
【哈哈哈哈哈对味了对味了。上个恶鬼大厦副本，静静就是这样勾搭到那位冷面阎罗王的。】
【你等下再喊他一声哥哥，他绝对会抬眼看你。虽然一开始很不耐烦，但是哥哥长哥哥短，喊久了，他耳根子就软了嘿嘿嘿嘿。】
祁州一边看弹幕一边思索话术。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抱着书站在叶笙后面。毕竟是靠直播吃饭的，表演天赋还不错。
祁州说：“你好，在你之前，我提前在二楼检查过。我知道那个被虐杀的小男孩的名字，他叫西亚邦加。我想去他住的房间，但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祁州犹豫很久，轻声说：“哥哥。”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鹿静就是这样喊哥哥的。】
但是很快，他们就笑不下去了。
因为本来一直翻阅文书、理都没理祁州的叶笙，在听到他最后那一声“哥哥”后，突然，眼也没抬的，手指自腰间拿起枪朝着他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枪膛，破开空气，穿过纸张。
祁州人都吓懵了，叶笙的子弹是射向他嘴巴的，意思显而易见。
不过这枚子弹不含灵异值，所以祁州脸色煞白，情急之下用了脖子上一个C级道具，还是躲开了。又或许，叶笙根本就没打算百分百杀他。最后，祁州还是吃了苦头，他的喉咙被子弹划破一条很长很长的口。现在他张嘴，扯动喉咙就会感受一阵剧烈刺痛。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祁州的直播间一片死寂。
叶笙合上书，他本来是坐在桌角的，现在两条修长的腿落地，青年长身立在灰尘浮动的光影里。他偏头，看了下墙壁上的黑白照片一眼，一手摸着无名指上的素环，神色冷淡。
他进二楼的时候，差不多就推出了福利院故事全貌。
他现在只想找到蚁穴。
祁州的直播间鸦雀无声。
主直播间还比较活跃，不过也是问号比较多。
【？？？？】
【靠，他那一枪是真的朝祁州的嘴巴射出的啊。如果祁州没有用那个C级道具，现在估计已经哑了。】
【我的天啊……】
【可是祁州什么也没做啊，祁州就是跟他分享线索啊，太残忍了吧。就因为喊了声哥哥？】
【这就残忍了？他连西奥多都敢开枪，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对祁州开枪？祁州那样明显的表演痕迹，你们真觉得他会看不出来吗？】
太子妃本来就讨厌被人注视，被人觊觎。
何况祁州后面还是一整个直播间。
拿他当剧本、当乐子，不要命了吗？
能活着就不错了。
两人非常无语。
【什么时候到A级选拔赛了，你们好好看看A级异能者的行事作风吧。劝所有主播，A级场不要再瞎搞节目了。真的，你搞节目迟早会搞出自己的命。】
叶笙的这一枪，将两个直播间彻底弄安静。
有人嘲讽，【鹿静在这里出手什么下场，这就是下场。】
祁州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愣愣看着叶笙，瞳孔深处是浓郁的恐惧。
他是亲身经历者，他知道，刚刚那一颗子弹，是怎样的力量。
叶笙从院长办公室收集完想要的线索就走了。
祁州等他走后，两腿发软，沿着墙壁瘫坐下来。
【主播？主播你还好吗。】
【唉其实我之前就想叫你别听那群人的教唆了。】

第295章 银色大地的传说
祁州剧烈喘息着，惊恐地说：“我刚刚差点就死了，你们知道吗。刚刚真的是想杀了我。他刚刚、他刚刚……”他处在惊惧之中，说话语无伦次。
目睹他的崩溃，直播间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祁州瘫软在地上时，又有一人走进院长办公室，是西奥多。
西奥多瞥了眼祁州，没有说什么。
他表情阴桀，脸上现在都还有当初父母打下的鞭痕，足可见加拉沃利亚家族对他进行的惩罚有多重。也是叶笙没把他放眼里，不然宁家能要他的命。
宁微尘可比叶笙更狠一点。
西奥多上二楼的时候，看到叶笙的背影，整个人吓得一激灵。等叶笙走后，才敢上前，他进来看到浑身发抖在地上的祁州，不用想都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西奥多心里充满讽刺，心想，敢招惹叶笙？不想活了吗。
之前在论坛上，有人用一个词形容叶笙，叫“见血封喉”。莫名其妙，又挺适合的。
跟毒一样，“见血封喉”的锋利和漂亮。
叶笙从来不喜欢活在光下。他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在角落里，一个人在黑暗中。那双握枪的手，修长精致，极致的漂亮也极致的危险。他的指腹在逗弄扳机，注视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命悬一线。用鲜血和杀戮浸润的眉眼，完全不给任何人遐想空间。
西奥多亲身招惹过叶笙，所以知道叶笙骨子里的性格。
叶笙的情绪非常简单，尤其是对陌生人。他根本不会有什么生气愤怒或者恼羞的情绪。
要么无视你，要么注意到你……开枪杀了你。
而且，这一次见面，叶笙比上一次在军校时，看起来更难以接近了一点。
西奥多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叶笙正在慢慢回到一个，他们终其一生只能仰望的位置上。
叶笙来到了西亚邦加曾经的寝室，福利院是六人寝，西亚邦加的位置在最角落里。上面的床板已经发霉，掀开被子爬出好几只蚂蚁，叶笙在翻找线索的过程中，抖落出一本书来。
一本很旧的英文书，名字叫《银色大地的传说》，叶笙皱了下眉，他在第一军校恶补了很多知识，可这本书不在他的涉猎范围内。
叶笙翻了下书后，看完插图，大概知道了内容，这是一部南美洲版的《天方夜谭》。作者是个美国人，游历过很多地方、喜欢记录民间故事。于是把自己在南美大陆上听到的神话故事都记录了下来，写成了这部《银色大地的传说》。每个拉美民间神话故事都很有魔幻现实主义的特点。
毕竟魔幻现实主义这种风格，就诞生在这片大陆上。它的历史曲折又荒诞，外人眼中的魔幻现实，就是它们的现实。
叶笙翻了几页，看到上面有些字迹，应该是西班牙语。哥伦比亚最早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它的官方语言就是西班牙语。
叶笙不是很懂西语，拍了张照片，发给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没有在执行任务。
所以回消息回的很快。
【Sorro？他在喊救命。】
【他说，那群人要把我拿去喂蚂蚁，谁来救救我。】
【后面他写的有点凌乱，我只能隐约看清几个字，房子，地下，后面。】
叶笙问她。
【你之前来哥伦比亚时，有调查过香蕉福利院的失踪案吗。】
陈川惠愣了下，她仔细回忆，而后摇头。
【没有。‘蚁灾’在非自然局的划分里是B级危险地，我当时的主要任务不是它。我当时的主要任务是麦德林一株价值连城的罂粟。这里我只是路过，顺便调查了一下。】
叶笙提醒道。
【灾厄年初，哥伦比亚这座小镇曾经是A＋级的危险地。】
陈川惠沉默很久，轻叹。
【怪不得。我当时去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奇怪。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堪比A级危险地。】
蚂蚁族群里最关键的是蚁后，这个异端百年的繁衍，跟它脱不了关系。
叶笙打算去直接找蚁穴。
叶笙说，【照你的翻译。香蕉福利院的蚁穴在房子后面的地下是吗。】
陈川惠道。
【嗯，是的。】
【你要去找蚁后吗？如果当年它就是个A＋级异端，现在实力锐减，估计也没那么好对付。】
叶笙说。【火对蚂蚁有用吗，】
陈川惠说。
【没什么太大用。整个蚁穴，都被泥沙覆盖藏在地下，你烧死地表的一群蚂蚁，马上又会从地下爬出新的蚂蚁，生生不息。
而且你说起地下蚁穴，我突然想到了预言家的话，预言家说这个小镇会消失在飓风中。
飓风……
我去的时候，小镇的建筑都已经被老鼠啃噬的不成样，房子的地基被彻底弄坏，各种草木枯萎凋零。小镇有很大一片香蕉林你知道吗，现在都光秃秃腐烂。】
【蚂蚁和老鼠的所作所为，好像都是在为那场飓风做铺垫。
小镇的土壤，随着它们的行动，越来越松散，变得像是流沙。来一场飓风，这个小镇或许真的会被连根拔起。刮起一层地皮，带着所有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川惠说完这个描述，她自言自语。
【确实挺魔幻现实的。】
叶笙透过窗，看了眼福利院的操场和高墙外灰色的薄雾，他在阴冷昏暗的寝室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压抑。被飓风刮走的小镇，听起来那么荒诞不可思议，可又是这里马上要上演的现实。怪不得，他从秋千上落地，踩上去觉得土地出奇的软。
叶笙合上书，他想到了一个点，问陈川惠。
【一个被蚂蚁分尸而死的男孩，你说他的恨意会诞生成一个第七版块的异端吗？】
陈川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皱了下眉，根据她的经验，给出答复。
【需要看蚂蚁的等级。A级以上动物异端是不会给食物反抗的机会的。如果食物痛苦死去，就会变成异端，那么蚂蚁吃掉他等于给自己树敌，它们没那么蠢。】
【A级往上的动植物异端，吃掉猎物是不会给它们任何反抗的机会的，无论在生前还是生后。】
【所以你放心。香蕉福利院不会再有个男孩异端。】
叶笙对她的好心安慰，随意说了声谢谢。
他根本就不怕这里有个第七版块的异端。他怕的是没有。
【香蕉福利院出事在六七十年前，那个时候的蚂蚁的等级就已经降为B了。】
陈川惠思考说。
【嗯？这样吗，B级的动物异端吃人，确实有小部分几率，让食物死后变成异端。】
【不过。我觉得这个男孩的异端等级不会太高。灾厄六七十年，已经不具备突然诞生高级异端的条件了。他最多就是个B级异端，而且蚁群以前是A＋级异端。压制他很简单。】
叶笙跟她一番对话，对于自己后续的动作，逐渐清晰起来。
他和陈川惠结束聊天后。
一只黑色的蚂蚁又爬上他的手指。叶笙拿出search对着它拍了张照。
【分类版块：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鬼怪名称：蚁（残缺）】
【鬼怪等级：B级】
【概述：多年以后，它们依旧会回忆起，灾厄五年，那个大火肆意吞噬大地的遥远下午。】
叶笙挑眉。
这是第五版块的异端？
洛兴言说，第五版块的异端，最关键的是生命力。生命力不只局限于生死衰老。植物生根发芽，鸟飞空，鱼入海，一切基于生物本能的行为都是生命力的表现，也是力量来源。
那么蚂蚁的生命力是什么呢？
不过很快，叶笙就想到了答案。
繁衍。
对，繁衍。
永恒的传承和永恒的繁衍。
毕竟，这一蚁族……百年世代共体。
“叶笙，你在这里啊？”
叶笙刚把书放回去，就听到开门的动静，还有江芝芝的声音。
江芝芝和她的男朋友也调查到这里来了。
叶笙开门见山，直接问这些真正的玩家：“【启明世界】给【香蕉福利院】的时间是多久？”
江芝芝愣住了，她偏头问郭羽：“郭羽，你有注意它给了我们多长时间吗。”
郭羽臭着脸：“注意到了，7天。启明app给的时间是7天。7天之内，我们要消除香蕉福利院的蚁灾。”
叶笙从他们那里获得消息，也礼尚往来，冷淡提醒他们：“来不及的，七天，你们杀不完这里的蚂蚁。”
郭羽瞪眼：“什么？为什么？”
叶笙说：“想要七天之内完成副本，先不要去杀蚂蚁，去找福利院蚁洞。然后，封锁蚂蚁从外面源源不断进福利院的路。”
这个小镇的土地都被蚂蚁占领。
必须先把路堵住。
郭羽傻眼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傻眼了。
【他在说什么？】
【我明明一秒也没离开直播间，为什么我突然感觉我跟不上进度了？】
【现在大家都还在调查线索阶段吧，难道不该分析一下，那个叫西亚邦加的男孩是怎么死的吗？】
就在叶笙打算单独行动时，【启明世界】突然发出指令，要玩家们都去福利院的食堂吃饭。
ENIAC创办这个游戏，并不打算直接要玩家们的命，所以它会尽量保证玩家们别死太早。
每个副本，都会按时给玩家们提供食物。
启明app的命令代表官方，代表了绝对的安全。
玩家们对它深信不疑。
很多人在游戏的过程中，都开始无条件崇拜主神，同时把启明app当做是最信任的伙伴。
ENIAC这个血腥机器，对人性的了解，也不比其余版主少。

第296章 选拔赛
“你们说主神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厉害。”
“对啊，太厉害了！只要积分足够，你可以从主神那里兑换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游戏玩的越多，我就越崇拜主神。”
香蕉福利院的食堂，食物完全是凭空出现的。面包，奶酪，香肠，水果，汤，应有尽有。副本里的玩家大概有三十人左右，零零散散组好了队。
叶笙没什么食欲，只给自己拿了点水果和米饭。
哥伦比亚的这座小镇盛产香蕉，香蕉福利院就是用投资人的果品公司命名的。
江芝芝和郭羽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坐到了叶笙的后方。
祁州给自己用了一个C级药剂后，伤口已经恢复不少，他现在看到叶笙就跟见到鬼一样。
祁州吃饭都还开着直播，之前叶笙的一枪，让他直播间那群鹿静的小粉丝灰头土脸闭嘴了。
现在说话的，是祁州自己的一些老粉。
【主播，你没事吧，有没有留疤？】
祁州恶狠狠地咬了口香肠，说：“没有，没留疤。怎么可能留疤，我还要靠脸吃饭呢。”
他的直播卖点就是撩妹，去勾搭路人美女。之前真是脑子进水听弹幕去招惹叶笙。
他又不是同性恋。
【主播，我发现副本里有对情侣，女的还是个萌妹，你要不要给兄弟们整个节目。嘿嘿。】
祁州脸色阴沉说：“滚滚滚，这个副本没节目了，我就想赶紧通关。”他被叶笙那一枪打麻了，没有任何搞节目的兴趣。
【好吧，通关通关。说起来，你之前在院长办公室分析的都挺到位的，但是叶笙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看，他好像完全跟不上你思路啊。】
【我也发现了，主播分析的那么好，叶笙都没get到。智商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祁州拿叶笙做不了节目效果，恼羞成怒，瞥见这些弹幕，咬着香肠，得意地哼哼一笑。他不敢去主动招惹叶笙那尊杀神，但背后说叶笙坏话又不会被听到。
于是祁州阴阳怪气说：“有个词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懂吧？看起来屌炸天，实际上也就那样。”
弹幕里那些磕颜、怂恿祁州去勾引叶笙的人在那一枪之后都溜了。只剩下一群和祁州一样嫉妒叶笙的人。
【长成这样都没火起来，一定是智商拖后腿，得有多蠢啊。】
祁州说：“哈哈，那么多线索，就差直接摆在他眼前了，他都没反应。我真的厌蠢症犯了。”
祁州说：“福利院那个叫西亚邦加的小孩子是关键。我了解到，院长会把小孩子卖到香蕉林里去做童工，还有西亚邦加是活生生被他的室友们虐待死的。蚂蚁吃了西亚邦加的尸体，才变成异端。所以去西亚邦加死的地方，是破除蚁灾的关键。”
祁州拿着刀叉，得意地说：“呵呵，等着吧。我跟你们说，对于这种只会用暴力的人，就不要硬碰硬。这一枪是吧。”祁州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表情扭曲，冷笑，“我迟早会让他还回来的。”
叶笙只吃了几口水果，然后，就把他餐盘里的米粒都拿了出来，一颗一颗摆在桌上。
马上从角落里密密麻麻爬上一群蚂蚁。福利院的黑红蚂蚁，体型都比外面的要大一点。一只蚂蚁拖着一颗米粒，沿着桌角窗户往外搬。
一条长长的蚁线就这么出现在叶笙面前。
他手指沾了点水，开始在墙上简略画地图。
从那本《银色大地的传说》上，他已经知道了西亚邦加死去的地点。叶笙原本是想去那里直接找蚁穴的。
可是跟陈川惠聊完天后，他觉得那个地方暂时不能动。
【蚁】是一个由整个族群构成的B级异端。数百万蚂蚁共思维，共记忆。烧掉一处的蚂蚁，很快就会引来无数蚂蚁的报复。
【预言家】说，这座小镇会被飓风吹走。
福利院的土地已经越来越软了，要是把整座小镇的蚂蚁都引到这里。
他觉得不出半天，整个福利院的地基就会彻底崩塌。土地变成流沙，带着所有建筑、所有人一起下陷。再来一阵大风，将这变成他们的愤怒。。
把这一幕描绘出来，副本里的玩家应该没什么人会信。因为这太魔幻了。蚂蚁，流沙，沦陷。
好像他们不是活在现实，而是在一副荒诞的魔幻主义油画中。
但这片土地，就是这么魔幻。
毕竟百年之前【蚁】可是A＋级异端。
叶笙想去找蚁后，这个百年家族的核心，繁衍的核心。画完地图后，他心里有了条思路。
江芝芝暗中打量叶笙好久了，发现他手指点在桌子上，明显结束思考，才使了个眼色给男朋友，和男朋友一起坐到了叶笙的对面。江芝芝天生圆脸，笑起来很亲和，她说：“叶笙，我和我男朋友犹豫了很久。还是想过来问一下你，你说在福利院，先不要去杀蚂蚁是什么意思？”
郭羽也道：“对啊，启明app给我们颁布的任务就是消除蚁灾。我们不杀蚂蚁怎么完成任务。”
叶笙心说，你们信启明app那个傻逼？
叶笙不像玩家，把启明app当金手指一样高高供起。了解【启明世界】的真相后，在他眼里，启明app就和大眼仔一路货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甚至还打不过大眼仔。
叶笙想从他们这里套点消息，冷漠道，“把启明app给出的任务说一下。”
郭羽愣了愣，如实道：“启明app颁布的主线任务是，消除福利院里的所有蚂蚁。”
江芝芝听完，瞳孔一瞪，反应过来：“等一下，app要的不是我们消除蚁灾，它只要我们消除福利院里的所有蚂蚁！”
郭羽和她四目相对：“所以这是一个比谁杀的蚂蚁多的比赛吗？”
叶笙轻描淡写说：“香蕉福利院的蚁灾，你们根本消除不了。而且，你们如果反应再快一点。就该知道，这是一个杀人副本，而不是杀蚁副本。”
这是一个杀人副本，而不是杀蚁副本？
江芝芝和郭羽同时尖叫：“什么？！”
叶笙道：“B级选拔赛，会挑出两名胜利者晋级A级场。小镇的蚂蚁是无穷无尽的，你不会知道对手杀了多少蚂蚁，但你会知道……你还剩多少对手。”
两人听完他的话，一下子毛骨悚然，脸色苍白。
你会知道，你还剩多少对手。
如果场内只剩两人，那么游戏就提前结束了。
他们怔怔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
叶笙好像特别喜欢角落，喜欢黑暗，他也真的完全融入黑暗。
第一眼看到叶笙，郭羽就直觉叶笙非常危险。那种危险在于他铁血冷漠的气质，不近人情的外表。现在和叶笙交谈后，郭羽对他的惧意更甚，因为危险在于他这个人本身。
他终于从叶笙身上找到一点熟悉感。那种顶级异能者在危险地，剑走偏锋特立独行，用同伴的血浇灌胜利果实的熟悉感……
活在世娱城传言里的那些人，都是这样的，残忍，冷血，又果断。
思路永远和普通人天差地别。
普通人，最多是让同伴替自己去死、去试错。
可这些人……
江芝芝有点害怕，她下意识抓住男朋友的手。
郭羽自己也害怕，但还是努力维持表面平静，一边安抚江芝芝，一边僵硬笑道：“叶、叶笙，如果这是杀人游戏，那么西奥多不是稳赢吗。西奥多是我们之中异能等级最高的。但是他是第一军校的人，有总局盯着，不会那么做的吧。”
虽然大家一直吐槽第一军校的人大少爷脾气，优越感十足，但是异能者们都清楚，真遇到危险情况，第一军校的人是最可以信任的。因为执行官是非自然总局的象征，他们的一言一行，被总局盯着，不算善良，但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不会故意杀人。
与此同时，主直播间围观这场对话的人，都震惊得嘴巴长大。
【……这不是个杀蚁游戏，这是个杀人游戏。靠，我听到这句话时，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叶笙到底是谁啊。妈的，他这人绝对在阿斯加德悬赏榜上有名。】
【绝对有名！他的这种思路，不是顶级大佬不会有的！绝对！】
【真的，我是国王工会的人，阿斯加德第一页那些异能者都是这种思路。他们不需要队友，不需要合作。确定目标的第一秒，马上做出无数种解法，最后选择最优的捷径。】
【真的好残忍，但是他又说的好对。“蚁灾”是个选拔赛啊，选拔赛的关键是选拔，不是完成任务。】
【他是第一个发现选拔赛的这种通关方法的……我觉得他这个玩法出来后，启明游戏后面会大变天。】
【真的，会大变天。叶笙之前可以杀祁州的，但是他没杀，他知道怎样通关更快，但是他没有用。唉，我不知道怎么说，心情好复杂。你说叶笙到底是好还是坏啊，可他如果是好人，他能第一个想出这样残忍的玩法吗？绝了。】
【等到A级场开启，那些顶级异能者入局，我们会不会被无限挑战认知。】
【我觉得会……我现在就已经被挑战认知了。】
【高等级的副本机制估计也会挑战我们认知吧……】
叶笙听到西奥多这个名字，回忆了下，才想起是谁。他平静说：“在香蕉福利院，如果你们选择对蚂蚁下手，迟早会沦落到杀人的。”
郭羽唇颤抖，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叶笙你能说明白点吗，我不明白。”
叶笙偏头凝望，窗户上那条长长的蚁线，和低压压的黑云，开口说。
“要下雨了。”

第297章 共同的过去
蚂蚁搬家，天要下雨。
【蚁灾】副本的第一晚，外面就下雨了。这片土壤已经被蚂蚁松动得不成样子，雨噼里啪啦落下来，在地上一砸就是一个坑。雨水积成水凼，倒映着雾茫茫的光，远望就像一片银色的大地。
玩家们住在福利院护工以前住的宿舍。宿舍很大，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商讨接下来的对策。江芝芝、郭羽白天和叶笙交谈过后，都对他充满恐惧，心惊胆战，不敢再和他搭话聊天了。
叶笙一个人坐在床头，他抬起下巴，望着窗外的雨，深寒的杏眸藏在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下。
西奥多避着叶笙走，当然不会和他一个宿舍。所以这个宿舍里，祁州无形中成了领头人。
祁州非常满意叶笙这种被孤立的局面，他心里得意地想：叶笙果然就是那种只有武力没有脑子的人。要情商情商没有；要智商智商没有。空有一身武力，呵呵，在这个危险地里，难道靠他个人能活下去吗？
等着吧，惹了老子没你好果子吃！
祁州扬眉吐气，他甚至在和旁边的人交谈中都刻意放大了声音。左右逢源，对谁都咧嘴露出笑，跟人称兄道弟，就差把“人缘好”三个字贴脸上。好让叶笙看看什么叫高情商。
叶笙有那么一瞬间，想开枪把祁州嗓子毙了。太吵了。但是他后面，觉得开枪只会更麻烦。而且雨越下越大，盖过了祁州那可以拔高的说话声，叶笙便没再搭理。叶笙只是不喜欢与人交谈，不代表他迟钝。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用恶意去揣测别人。
祁州什么想法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叶笙面无表情，摸了下无名指上的素环。
心想，真有意思。
祁州或许该认识下宁微尘，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游刃有余。
不过，宁微尘也不需要像祁州一样刻意和人搭话。生而万众瞩目，比起主动搭讪，其实宁微尘更熟悉的话术是拒绝，优雅漂亮的笑容下是清晰又遥远的边界线。叶笙和宁微尘在一起后才知道，他居然是宁微尘这辈子第一个主动去认识的人。而他对宁微尘的印象，也从一开始的轻佻戏谑、暧昧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许多零碎的温柔片段。
叶笙点开手机，翻出了宁微尘在乐园里拍下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樱花列车上他拿着耳机，冷酷地转头，叶吻朝他眉眼弯弯笑。宁微尘在乐园忘忧酒店里，早已经把这一幕，用铅笔描绘过一遍。
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叶笙来哥伦比亚这个小镇，除了重新入局【启明世界】，想进异端帝国。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了解清楚，自己小时候的事。就在他打算关掉照片，用search对雨天的蚂蚁拍张照时，宁微尘忽然打电话过来了。
叶笙：“……”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宁微尘而已，并没有打算现在联系他。叶笙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传教士的事。不过来到香蕉福利院，听着雨声，看着下雨天银色大地上时不时冒出的蚂蚁，叶笙又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没怎么犹豫，接通电话。
宁微尘的嗓音隔着雨声传来，因为潮湿的雨雾显得有些冷漠。
“亲爱的，哥伦比亚的雨好看吗？”
叶笙马上反应过来，皱眉：“你在看【蚁灾】的直播。”
宁微尘：“嗯。”
叶笙冷漠说：“关掉。”
宁微尘微笑：“为什么呢？让我看我亲爱的，是怎么大杀四方的，不好吗。”
叶笙：“……不好。”
宁微尘语气听不出喜怒，似笑非笑，平静说：“亲爱的，你的魅力可真大啊。”
叶笙不用想都知道宁微尘说的是之前祁州勾引自己的事。”
叶笙扯动下嘴角：“你别把那事说出来，恶心我第二次。”
宁微尘笑起来，拖腔带调，就跟撒娇一样：“亲爱的为什么开枪呢？因为哥哥是我的专属称呼吗。”
叶笙说：“不。你第一次喊我哥哥时，我也想打你。”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刚出阴山，还奉行着“与人为善，自己不要太暴躁”原则。
宁微尘顿了下，淡淡道：“好无情啊宝贝。你连哄我一下都不愿意。”
叶笙说：“够了没。给我正常说话。”
宁微尘微笑：“嗯？什么叫正常说话。”
叶笙：“我很快就会破局，离开哥伦比亚。”
宁微尘漠然说：“不，你破局后，启明世界就会认证你为胜利玩家，把你带回世娱城地下空间，直至比赛结束你才能出来。”
宁微尘坐在世娱城中央大厦的顶楼，他往后靠，握着电话的手指修长白皙，银紫色的眼眸漠然看着面前的巨大屏幕。
屏幕上，是叶笙在护工宿舍在窗边打电话的画面。
叶笙没有直播间，可在这个屏幕里，他是唯一主角。
叶笙不以为意说：“这样吗？启明世界结束后，我就去找你。”
宁微尘轻笑一声，怒气藏在话语里，柔声问：“我等你到什么时候呢？”
叶笙：“会很快的。”
宁微尘：“亲爱的成为最后胜利者，会跟ENIAC提出什么愿望呢？”
叶笙说：“进耶利米尔去看看，看看帝国的创始人是谁。”
宁微尘：“哦，来。我给你把计划补充完整。等启明世界结束，等你进帝国，杀死七大版主，再出来见我是吗？”
叶笙：“……”
宁微尘：“宝贝，你是真的很喜欢找死啊。”
叶笙垂眸，安静说：“我之前也在犹豫，我到底要什么时候进帝国，但是宁微尘，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时间完全不够了吗。现在叶吻已经出来，蝶岛盯上我了。如果他们盯上我，肯定也会顺带怀疑你，怀疑你的记忆是否被清洗干净——”
“我必须进启明世界，找出上一世的真相。与此同时，我在启明世界内，蝶岛无法审讯我，就无法名正言顺去调查你。”
雨水落在地上，淅淅沥沥。
叶笙说：“你相信我。”
宁微尘久久没说话。他抬头，银色的长发蜿蜒入酒红色的沙发上，眼眸潋滟又冰冷。看着屏幕上叶笙的脸，嗓音很轻，“宝贝，我一直很相信你。”
如果不是知道叶笙的想法，并尊重他。他现在就不会在世娱城而会在哥伦比亚。后果是他贸然入局，ENIAC会对【蚁灾】重点排查，让叶笙的计划功亏一篑。
宁微尘想说：你再等等，我随时可以带你进帝国。可是【预言家】的到来，让他知道，蝶岛已经对他起疑心了。
蝶岛底下，有23的生命之丝。而【蝴蝶】身上还剩13。
宁微尘回华国，自【故事大王】开始，就一直在权衡帝国与蝶岛的斗争。他并不觉得【灾难】觉醒是坏事，但【灾难】不能觉醒的太早，故事大王和传教士的计划必须失败。
要等人类同意打开极点，各个版主元气大伤时，灾难才该苏醒。
【毁灭】的逻辑复苏，只能用【创生】去同归于尽。
宁微尘诞生于起源之海，比谁都要了解生命之丝和原始汤、了解起源的秘密。
【灾难】醒来，想要救蝶岛，叶吻必须以命换命。这位在旅岛八十年的话事人，估计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叶吻死去，灾难死去，几位版主重伤，这个时候的帝国和蝶岛才叫做势均力敌。
他无法触碰生命之丝。
……但【蝴蝶】和蝶岛玉石俱焚后，世上所有生命之丝将不复存在。
宁微尘的眼睛很漂亮。
如果叶笙在的话，就会发现，他现在瞳孔的色泽像极了尖塔之下的紫罗兰，寒辉流淌、晦暗冰冷。
他靠在沙发上，冷淡的嗓音静静问。
“你真的做好了去和帝国七位版主对峙的准备了吗。”
叶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他看着外面的雨，看着这魔幻的银色大地。
宁微尘问他，做好准备了吗？
怎么可能做好呢。
现在他都还没接触过神明禁区的三位版主。没接触过那位掌管瘟疫火山洪水灾厄的另一原始逻辑；没接触过轻易能划分空间，让ENIAC为之服务的红丝主人。
还有，那位那一直以来神秘遥远，他连听都没听人讨论过的第一版主……诞生于生命纺锤，生而为神的第一版主。
他连第五版主都还没接触到，更别说怎么去对付第一版主了。
但是叶笙抿紧唇，神情冷漠。他抬头看天空，隔着浓浓的黑云，像在仰望那神明之上的血腥阴影。
低声说。
“相信我。”
宁微尘看着屏幕里叶笙的凝重神色，眼眸若静水寒渊。他坐在中央大厦的顶楼、在耶利米尔，隔着屏幕遥望爱人，好像和他听了同一场雨。
宁微尘看见叶笙的疲色，最终还是垂下眼眸，他从旁边取下一张纸，拿起金属钢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快速又优雅写下了几句话。他说：“【蚁灾】结束后，你晋级A级赛场。下一个副本是【羁鸟】，再下一个副本就是【幽灵死海】。那么……”
宁微尘轻声说：“祝你游戏愉快吧，哥哥。”
叶笙顿了顿，开口道：“你还在生气吗？”
宁微尘唇抿成一线，最终妥协般，如实说：“没有。我不是在生气你的做法，我只是生气，我重活一世，现在居然还在被蝶岛桎梏。”“不过没关系的，宝贝。”他很缓很慢地说：“我会杀了他们的。”
叶笙道：“宁微尘，别关直播。”
宁微尘一下子失笑，揶揄道：“你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叶笙淡淡道：“你不是也好奇我的过去吗。那么，从【蚁灾】开始，一起来看看我们的过去吧。”
叶笙的侧脸苍白如雪。
“我念念不忘的过去里，一定有你。”
宁微尘愣住。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只手触上屏幕。
碰到叶笙的唇。
唇角弯起，心中的暴戾杀意全都散去。
银发如绸缎般落下，嗓音含笑。
“这是我们共同的过去，我的首席。”
“我的笙笙。”

第298章 启明星
叶笙说：“别喊首席。我这辈子不想和蝶岛再扯上任何关系。”
通过叶吻和通过灾厄之年的历史，叶笙多少也猜到了自己前世的身份。他本能的就对此感到排斥。
宁微尘轻笑一声：“我也不想你和蝶岛再见面。”
叶笙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在世娱城？”
宁微尘：“嗯。”
叶笙淡淡道：“等我。”
宁微尘莞尔：“好。”
【蚁灾】主直播间的画面，在祁州和西奥多两个人身上来回切换，没留一点镜头到叶笙上。因为祁州和西奥多热度非常高。【启明世界】有自己的一套估算娱乐价值的数据。每次副本官方直播间镜头都会偏向于更能调动观众喜乐的玩家。一开始，观众们看祁州带领玩家分析线索，还看的津津有味。后面见祁州一直在那里自吹自擂，就开始有些索然无味。
【祁州已经把蚁灾的故事剧情分析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就是去摧毁蚁巢吧。】
【我现在其实更想看看叶笙在做什么。】
【他前面真的好拽，可后面一点镜头都没有，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脑子不行呗，插不上大家的话呗。】
【我觉得也是，之前祁州在院长办公室跟他说的线索叶笙一条没跟上。】
【对啊，信息都贴脸了还没查觉，反应真迟钝。】
【叶笙脑子不好？你们别逗我笑。】
【嗯，事实还不让人说了？】
觉得叶笙拖后腿的人，不是后面来的就是祁州的粉丝。他们看自家主播表现出色，马上从祁州直播间退出来到主直播间，想秀一秀优越感，顺便拉踩叶笙。
本以为自己会获得一水的支持，结果没想到，主直播间的风向和他们设想的完全不同。
主直播间的老观众，围观了叶笙和郭羽江芝芝的对话后。
叶笙的形象已经在他们心里非常复杂了。
【大哥大姐，别在这里发癫，叶笙不是你家主播惹得起的。】
【……你家主播差点就被叶笙杀了你知道吗。】
【好急好急好急，我现在就想知道叶笙到底什么身份，他的称号到底是什么。】
祁州的粉丝们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傻逼吧？叶笙给你们喂了什么迷魂汤。】
【呵呵呵呵，启明世界可不是看脸的游戏。】
老观众直翻白眼。
【叶笙射出那一枪后，谁他妈还敢看他脸啊[白眼][无语]看脸的都被吓走了OK？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不光是颜值，叶笙的反应速度，也吊打副本所有人。】
【呵呵。西亚邦加的信息就差塞进他脑子里了，叶笙都还没反应，这叫反应速度？】
【你的脑子也就只局限于这种过关思路了。叶笙差点开辟一个新的挑战赛过关流派。懂吗傻逼。】
【把蚁灾副本杀的只剩两人，游戏结束。叶笙第一天反应过来的思路，你说反应速度快不快。】
“……”
这话一出，在主直播间阴阳怪气，打滚撒泼的祁州粉丝都愣住了。而混迹在其中的一些鹿静粉丝，骤然哑言。
他们先前去撺掇祁州学鹿静勾引叶笙，结果被叶笙一枪打成直播间笑柄，心里一直憋着股气。于是现在在主直播间浑水摸鱼带节奏，想把一切归结于，叶笙没有情商，不知好歹，空有武力。居然有人嘲讽说，“这就是鹿静的下场”，呵，明明就是叶笙没那个眼色、不懂也不配鹿静。
结果来主直播间，这里的观众再次给他们狠狠上了一课。
原来，叶笙方方面面碾压所有玩家。
如果这些人先前是叶笙的粉丝还好，关键是，他们没一个以前认识叶笙，而且看id都是正常玩家。
【呵呵，给我一瓶生物药剂，我说你们爱听的。我帮你们骂叶笙不知好歹。夸鹿静“万人迷”人设不倒，夸祁州“学得有模有样”。怎么样？】
【哈哈哈哈，我要的不多，给我半瓶，我也说你们爱听的。】
【自从启明世界把直播开起来后，真就娱乐至死了。你们烦不烦啊，我现在就只想知道叶笙的id到底是什么。】
【我压一百万，他的名字绝对在阿斯加德榜上！】
面对这些，真的就事论事实力至上的观众，祁州和鹿静的粉丝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们这些暗暗的拉踩，对上异能者世界根本的强者至上丛林法则，确实有些不够看。
有人还是硬着头皮，敲字。
【吹吧，你们就是嫉妒祁州和鹿静，乱吹。】
【是啊，主直播间虽然镜头按照热度分配但可以靠钱和打赏给想看的玩家分镜头啊。那么吹叶笙，把他投到榜一呗。】
【对啊，把叶笙投到榜一呗，让我们看看他到底多牛。】
祁州有自己的直播间，他们想看，不需要通过主直播间。但是叶笙没有，他的所有画面镜头，只能在主直播间获得。
这条弹幕一出，马上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无论是讨厌叶笙的，还是期待叶笙的。观众们一拍即合，疯狂的给叶笙送钱，启明世界的直播间礼物种类非常多，异能者不缺钱。【蚁灾】有祁州和西奥多的热度吸引，在这里的观众也有些大佬。
玩家们用一分钟的时间，就把叶笙打到了榜一。
两个军校生本来看狗咬狗的，目睹这一幕，差点喷出来。
你们他妈疯了吧！太子妃那么讨厌被人围观，你们这群傻逼还想把他投到第一？
你们想死吧。
对于别的主播来说，直播打赏或许是好事。
但对叶笙来说绝对不是。
两人隐约能感知到，太子妃身上有特别多的秘密。不会喜欢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启明世界】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神一般的圣迹，主神至高无上，直播至高无上。但对于蝶岛对于非自然总局来说，不是。对于太子妃来说，【启明世界】也没那么神秘。
两人心力交瘁，开始害怕。如果太子妃之后复盘，发现是他们两个先把他带到众人目光里，会不会弄死他们。
两人心惊胆战，在观众们疯狂送花送气球的时候，默默地去点转头和炸弹。
【娱乐至死】就是这样的，你有钱你可以带动气氛，捧红自己喜欢的主播。也可以只手遮天，打压自己讨厌的主播，让他获得不了一点镜头和热度、得不到积分。
礼物有两栏，一栏是加热度的，一栏是减热度的。
他们虽然不差钱，但也抵不过主直播间好几万热情的观众。眼看叶笙的排名节节高升，两人焦头烂额。
在打赏下。
主直播间的镜头从祁州身上，慢慢移到了叶笙身上。
叶笙坐在废旧腐朽的木板窗边，他旁边就是破旧的窗。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和雨吹进来。夜色浓郁，他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侧过头，不知道在注视什么。狂风吹乱他的黑发，也打湿了他白色衬衫袖口的一角。
叶笙出现在镜头的第一眼，众人就知道他好看。但在那一枪过后，现在比起第一眼肤浅的惊艳，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畏惧。
叶笙的无名指上有一枚黑色素环，更显得他指骨分明，修长好看。他面无表情，看着云雾。大雨泼天落下，他纤长的睫毛沾了一点水雾，深冷的瞳孔却一眨不眨，晦暗不明。
青年腰杆瘦削挺拔，如一截松竹，唇色很淡，依旧是脸上唯一的艳。灯与雾与黑暗交融，叶笙在这样的氛围里，把雨天的潮湿、压抑、冷肃，完全融入身体。
嘈杂的环境里，他自发把一种铁锈般沉寂的血腥味道，传递到了观众五感中。隔着屏幕，仿佛也能嗅到，冷而刺骨的雨水味。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叶笙那带着黑色戒指的手，漫不经心搭在窗台。可手腕、手背、手指，却做出一个危险的、下一秒可能就会取人性命的预备姿势。
就和叶笙给人的感觉一样。
难以接近的锋利和绝色。
【该说不说，是真的帅啊。】
【我平时不磕人颜的。我一男的我磕个屁颜。但叶笙是真的有点酷。】
【妈的好帅，我以后要学他。】
【丑八怪你学个屁！】
【呜呜呜老公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就喊上老公了？！】
【呜呜呜呜呜主人……呜呜呜呜主人……】
【艹，你们好变态。】
【妈的没看到人家戒指都带上了啊。有主了有主了有主了。】
【唉，早该把他投到榜一的。】
【你们疯了？把他投到榜一是看他怎么表现的好吗，你们在花痴什么。】
【花点钱就能看到这样的颜值，值了！大家快点打榜！】
【值了！】
正当一群人热情澎湃，疯狂给叶笙花钱时。突然，直播间的屏幕开始一闪一亮，众人正疑惑“这是什么”时，屏幕上猛地一阵银色的流星划过。
同时，整个芬撒里尔天空忽暗，由网络到现实，万千数据在其中，汇集成一场瑰丽浩大的流星雨。
流星雨过后，银河之上，一颗蓝色的启明星璀璨分明。
众人张大了嘴巴，瞳孔缩成一个点，念出了这个名字。
“……启明星？！”
居然是启明星？
整个直播平台，唯一的只能用积分购买的礼物。也是至今为止，从未有人给出的礼物。
一个【启明星】两万积分，价格比得上主神给出的一个A级道具。
谁他妈敢点？
世界娱乐之城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有人打赏了启明星？”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现在游戏里，有玩家的积分到达两万分了吗？
而且这还不是结束。
众人就见，流星雨接踵而来。
最后在天幕上留下了十颗启明星，漂亮得惊心动魄。
二十万积分……
有人用二十万积分，把叶笙的排名，一减到底。
意味着，主直播间永远别想有叶笙的单独镜头。
观众永远别想花钱欣赏到叶笙的颜。
二十万积分什么概念，想要给叶笙升人气，按照启明世界直播平台人气值来换算的话，抵消一积分需要消耗一百万货币。
众人愣愣地看着那个神秘打赏人的名字。
启明星上方，一行银色法语，优雅漂亮。
【preier aour】

第299章 赠予初恋
十颗启明星，二十万积分，两千亿钱财。
赠予初恋。
芬撒里尔所有人，都在这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中静默。
叶笙并不知道游戏外，宁微尘为了他一掷千金。他还在护工寝室里，闻着床板腐朽发烂的味道，抬头就是破烂的灯泡，衣衫被风雨打湿。
【蚁灾】主直播间彻底失去了叶笙的画面，可是没有人提出异议。观众现在都还处于头晕目眩的状态里，没有回神。
第一军校的两个学生，哪怕知道打赏人的身份，也在屏幕前吓傻了。
他们清楚宁家在异能者世界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太子”这个名号并不是空穴来风。但同样也是第一次直面、这样颠覆认知的财富与权力。
宁微尘很少向人展示他的身份带给他的东西。大多时候，众人的关注点在他个人身上，这位气质暧昧独特的贵公子，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人心魂荡漾。桃花眼含情含笑，可瞳孔深处永远是不带任何情绪的无聊和冷淡。
比起把厌恶和冷漠表现得明明白白的太子妃，众人心里更忌惮阴晴不定的太子一点。他们在论坛里敢追捧太子妃，敢开一些善意的玩笑，但这种玩笑蔓延不到太子身上去。
太子唯独面对太子妃，才有例外。
【preier aour】
他们是情侣，是夫妻，是三天三夜的艳遇，拥有无数次亲密关系，每一次对视都好像要火燎原。
可太子给太子妃打赏用的称呼居然是，初恋。
用极致的权势和滔天的财富，放出震撼惊艳整个城市的烟火。
署名却温柔随意，好像只是一封简单的致初恋的情书开头。
两人都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等下你们谁和我一起去西亚邦加的寝室？”
“我。”
“我我我，祁哥。”
“行，就你俩了。”
暴雨天，祁州跟一群人分析完香蕉福利院的故事真相，俨然成了核心人物。他不打算在【蚁灾】花费过长时间，只想着速战速决，所以想第一晚就去调查西亚邦加的寝室、搞清楚他死在哪里。祁州带上自己的两个小弟出发。剩下的人，也不想浪费时间，结伴分头行动。
最后只有叶笙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他听完雨后，靠着窗户闭上了眼。
一只蚂蚁爬上他的指尖，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触感太过熟悉。
叶笙肩膀上的红蝶胎记隐隐发热，他闭上眼，短暂做了一场梦，在梦里看到了一间蛛网遍布的教堂。
高高的教堂顶部，光从破旧的百叶窗照进来，照在一张苍白瘦弱，明显有颓死之相的修女脸上。
她已经快一百岁了，用干枯的手抚摸着一个三岁小孩的脸，低下头，嗓音苍老沙哑：“西亚邦加，你说你看到蚂蚁了是吗。”
男孩很瘦小，长期营养不良，两颊凹陷，皮肤是棕褐色的，他害怕地点头，慌乱说：“是的，玛丽安，我……我在教堂的后面看到了一群蚂蚁，它、它们突然从地上冒出来，红色的，比普通的蚂蚁都要大，它们看起来很不一样。”
百岁修女的目光痛苦又哀伤，她弯下身，用手捂住男孩的嘴道：“够了，西亚邦加，够了，关于蚂蚁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西亚邦加疑惑地眨了下眼，用眼神询问他尊贵的长辈“为什么”。
玛丽安痛苦地说：“这些蚂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很久很久了。”
西亚邦加更加茫然，“它们生活很久了？”
玛丽安眼含泪水：“对的。我，我的母亲，我的祖父，都曾见过它们。它们居然又来了。”
西亚邦加笨拙地为她擦去眼泪。
玛丽安修女说：“没人知道这些蚂蚁怎么出现的，就像没人知道那起屠杀中，失踪的尸体到底去了哪里。”她手臂颤抖抱着西亚邦加，道：“上帝啊，它们到底要在这片土地上存活多久。”老人滚烫的泪水，渗入男孩的脖子里。
它们到底要在这片土地上存活多久，连玛丽安修女都不知道答案。
“我见过它们，见过很多次。”
她、她的父辈、她的祖辈，都见过它们。或许这些蚂蚁最开始是吃蜂蜜和糖的，但不知道在哪一刻，它们品尝到了人血和人肉的味道，于是从此世世代代记下了“人”的滋味。
哥伦比亚的咖啡和香蕉，远比采矿、烟草更加出名，巨大利益下，是相继赶来的各国秃鹫和鬣狗。镇上的水果公司成立了很多年了，由几个美国人创办。
外面那片富饶的香蕉林曾是他们的噩梦。
她的母亲和姐姐死于黄热病；哥哥死于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劳作；弟弟出生三个月夭折于饥饿。一家人挤在破旧的小房间，粪尿的味道和老鼠身上的臭味融合。
她小时候每天都在饿肚子，为了怕年幼的她吃土，妈妈会用绳子把她绑在香蕉树上。1928年，父亲他们不堪压迫，开展罢工反抗。那么多的人聚集在香蕉林，只为了声讨一点活下去的微薄工资。但是迎接他们的是却是上尉的辱骂，一声令下，所有人成了活靶子，被机关枪突突突扫射。
鲜血把香蕉地染红了，她吓晕了过去，醒来后，她躲在草堆后面，睁开眼，看着一群蚂蚁钻进爸爸的尸体里。黑压压一片，它们钻进他的鼻孔、钻进他的眼睛、钻进他的耳朵。又从身上的弹洞钻进他的肚子，钻进他的脖子。蚂蚁们如蝗虫过境。
玛丽安又一次吓晕了过去，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坐上了去首都波哥大的火车。她想喊爸爸的名字，可是祖母却死死捂住她的嘴巴，跟她说：玛丽安，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波哥大也没能待多久，哥伦比亚又一次暴动，自由党和保守党之间的冲突，让战火重新被点燃。这片大地，从低洼谷底到原始森林到安第斯山荒岭，都是杀戮。
她逃无可逃。
祖母被人杀死，那些人把她的舌头长长地扯了出来，绕在脖子上。那个“大猩猩中尉”踩着祖母的肚子猖狂地笑。
她尖叫、恐惧，害怕到神志不清。一个人逃到森林里，然后，听到很多孕妇分娩的痛苦叫声。军官们在农村进行大屠杀，村民只能到处流浪，妇女只敢躲在森林里生育。
这里有很多携带病毒的蚊子，一个又一个孩子刚出生就夭折。
死去的孩子鲜血淋漓，被丢在草丛里，臭味冲天。
又一次在森林里……她看到了蚂蚁。黑色的蚂蚁，如浓稠的潮水，淹没死婴。
每一场杀戮过后，它们都会从土地里冒出来，为人类收拾残局。
玛丽安看着它们。
她觉得它们是那么熟悉。
它们吃了她一整个家族，殷红的鲜血涌动在泛着光泽的黑色甲壳下。
如果蚂蚁只在杀戮之后出来。
那么这些蚂蚁仅是杀戮的见证者。
偏偏，很多很多年后，一夜之间，它们突然成了杀戮的创造者。
玛丽安不知道。
那一年，被叫做灾厄元年。
这个世代居住拉丁美洲，在这里饱饮血液的蚂蚁族群，终于，在灾厄到来时顷刻之间，就成了A＋级异端。
它们快速繁衍，野心勃勃，离开哥伦比亚，开阔疆土。
世界各地【蚁灾】不绝。
但是很快，蚂蚁们受到了非自然总局的重创，只能退缩回到小镇，连蚁后都开始进行长久的休眠。
除了玛丽安，没人记得它们。
玛丽安一生未婚，直到快死了，才回到这个小镇。马路边的老鼠堆里，她捡到了一个男孩，她给他取名叫做西亚邦加。世界日新月异，一切都在慢慢好转，尽管镇上依旧有香蕉公司，但是他们已经披上了一层道德文明的皮。为了展示自己的慈悲善良，这群人甚至把当初的工人宿舍创建成了香蕉福利院。
她死后，西亚邦加就会被送到香蕉福利院去。那里曾经是玛丽安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她活的很痛苦，但她希望西亚邦加能平安长大。
“玛丽安……你、你说蚂蚁会吃人？”
听她说起往事，西亚邦加难以置信，仿佛在听一个荒诞的神话故事。
“对的。”玛丽安苍老手指颤抖抚摸男孩的脸，她的眼眸含着眼泪，无比痛苦，哑声说：“所以西亚邦加，答应我，永远、永远不要告诉别人你发现蚂蚁的事。”
这些蚂蚁在险些被灭绝之后，又重新出现。
它们是来找她的。她记得它们，它们肯定也记得她。
西亚邦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瞪大清澈的眼，认真地点头。
可是玛丽安看出来了，他不懂、也没听进去。
这是西亚邦加的记忆，又或者是玛丽安的记忆，整个香蕉福利院，只有西亚邦加能看到那些黑红的大蚂蚁。它们从福利院后面的矮墙上冒出来，形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拖着食物安静地来，安静地去，给刚刚复苏的蚁后提供营养。
原本，这是西亚邦加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直到有一天，香蕉福利院里的孩子王突然凑过来，咧着嘴问他：“西亚邦加，你在看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要不要我们一起玩。”
一起玩，我们一起玩。
对于年幼的西亚邦加来说，同龄人的认可实在是太重要了。他总是抱着他破烂的足球，在秋千上羡慕的看着他们。于是对米格尔朝他抛出的橄榄枝，西亚邦加兴奋地脸颊通红，他很快就接过了。他认真地说：“我在这里，发现了一群蚂蚁。”
一句话，给他自己、也给整个福利院带来了灭顶之灾。
蚂蚁在叶笙的指尖走动。
叶笙睫毛颤抖，睁开眼。

第300章 蚁坑
祁州带领着一群人进了西亚邦加的寝室，捏着鼻子，忍着怪味，开始在里面翻箱倒柜。
“这里好臭啊。”“对啊，比护工寝室还要臭，墙壁都发霉了。”“西亚邦加的床在哪里？哦哦，我找到了。”
每个人的床都写了名字，他们很快找到了西亚邦加的床。祁州掀开被子，看到那本拉丁美洲版的《天方夜谭》，一下子高兴的两眼发光。他振臂高呼：“我找到关键线索了！”
《银色大地的传说》是镇上那几个开水果公司的美国人捐赠到福利院的，只是伪善之举。所以也不管小孩子看不看得懂，全是英文。幸好每个故事都配有插画，让西亚邦加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祁州翻了几页，嘀咕：“这是本神话故事书？什么鬼玩意儿。”他又翻一页，看到西亚邦加写在纸上的字后，眉头皱得更深，他把旁边的人喊过来：“你认识这上面的字吗。”被他喊过来的胖子摇摇头，害怕说，“没有，祁哥，我看不懂。”
祁州心急如焚，马上打开直播。
“这是什么语言，有没有人懂。”
他直播间热度高，西语是母语的人也有不少，马上有人跟他指出，西亚邦加是在求救。
通过这些文字，还有之后在其他人房间，找到的一些线索。
祁州慢慢了解清楚了当年故事的全貌。
香蕉福利院的院长刻薄阴狠，打算等这些男孩长到十三岁，就签订合同把他们卖进香蕉林当童工。所以对于男孩们平时欺凌视而不见。
西亚邦加的童年痛苦又孤独，他生得瘦小，一直都是被欺负的对象。
为了融入那群同龄人，他不顾玛丽安的劝阻，主动跟他们分享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在福利院后面的墙下，发现了一种特别奇怪的蚂蚁。
其中最大的蚂蚁有人的两节手指粗长，黑色的壳这群男孩，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蚂蚁，非常新奇，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围着蚂蚁玩耍。
最开始，调皮的男孩们只是好奇这样的蚂蚁是吃什么长成的。
于是他们从食堂偷出米饭、偷出水果、偷出蔬菜，却发现蚂蚁什么都吃。
又一次下雨天，亲眼目睹蚂蚁们拖着一只死老鼠的尸体往外移动后，他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些蚂蚁会不会吃人呢？
于是他们恶作剧地抓起地上的蚂蚁，往西亚邦加身上丢。西亚邦加被蚂蚁咬得浑身发红，他大哭大叫，滚在地上，丑态百出。男孩们被他的丑态逗笑，继续往他身上丢了好多蚂蚁。西亚邦加哭得越惨，他们笑得越肆意。
几天后，他们又发现一个大秘密。
越来越多的蚂蚁从外面涌进福利院，蚂蚁们居然在这里筑巢，而它们的蚁巢就建在一个泥坑地下！
他们为这个发现欢呼鼓掌。
男孩们突发奇想，说出一个恶毒的主意。“西亚邦加，我们要拿你去喂蚂蚁。”
蚂蚁怎么可能杀死一个人。它们最多把西亚邦加咬得全身都是包，让他哭得死去活来，给他们提供笑料。
“把他抓起来！”
一个下雨天，他们从寝室抓走了西亚邦加。西亚邦加生在老鼠堆里，长得也像只灰溜溜的老鼠，营养不了，四肢瘦小，身形大小刚好可以被扔进蚂蚁坑。他们抓住他的四肢，把他的嘴堵住了，不让他求救。又用绳把他绑起来，扔进了泥坑。
“哈哈哈西亚邦加！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
“我们吃完饭再过来看你。”
对于这些男孩来说，这只是个别出心裁的恶作剧而已。
他们踢完球，吃完饭，直到晚上才想起西亚邦加还在蚂蚁坑里。晚上趁着护工离开，男孩们偷偷拿着手电筒，来到了屋子后面。
他们踩在土地上，发现这浸了雨水的土地出奇的软，一踩就是一个坑，红色的水从土壤里渗出，打湿他们的裤脚。
太安静了，连呜咽和挣扎都听不见，男孩们开始害怕。
他们慢慢走近蚂蚁坑，拨开高高的杂草，却没有在里面看到西亚邦加。
他们暗舒口气，以为西亚邦加被人救了。
突然草丛里，老鼠“吱”了一声。
众人顺着声音，把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后，就看到了一行黑色蚂蚁在拖着一张薄薄的皮往外走。
西亚邦加是皮肤是棕黑色的，被吃空了血肉后，皮肤黏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灰色的、老鼠皮。
灯光里，蚂蚁们把这块“老鼠皮”拖了出去。
黑色的老鼠立在旁边，目睹这场杀戮，它嘴边还有血，爪子拖着一小块血肉，是西亚邦加的残尸。老鼠转动眼珠，漆黑的瞳孔在看他们，又叫了一声。
男孩们尖叫，丢掉手电筒，落荒而逃！
院长和护工们不会在意一个孤儿的失踪，于是他们编造了一个谎言，他们说是西亚邦加是私自逃了出去，反正西亚邦加的尸体被吃的干干净净，没人知道真相。院长红着脖子，破口大骂，却也没怪罪他们。
但自那以后，香蕉福利院里失踪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米格尔突然有一天，从肚子里“拉”出了一条老鼠尾巴。宿舍里还有个人，和他一样长出了老鼠尾巴。然后第二天那个人就暴毙死了，暴毙之后，蚂蚁不知从何处涌出来，如法炮制把他吃干净。
米格尔吓疯了，他在墙壁上写满了祈求上帝的话，但是他还是死在了一个下雨天。
福利院里，越来越多的人长出老鼠尾巴暴毙而亡。
他们渐渐懂得了，这是西亚邦加的复仇。
西亚邦加是诞生在老鼠堆里的，他是老鼠的“孩子”，如今这群老鼠来找他们报仇了。
那个时候，哥伦比亚小镇的蚁后刚刚苏醒，蚂蚁们的异能等级连F都没有，吃掉西亚邦加之后，勉强到了E，也没有杀人的能力。是福利院里的老鼠助了它们一臂之力。
“西亚邦加是老鼠的孩子，这群老鼠来复仇了。”
后面的故事就如启明世界app所言。
这个小镇怪事频出，最后大家都搬走了。
直播间一群人沉默。
【我知道香蕉福利院，肯定有过欺凌，但没想到这么恶劣。】
【真是讽刺啊。人类残忍虐杀同类，最后却是老鼠来复仇。真的好可怜，我好心疼他。】
【行了，不要再讨论西亚邦加了。重点讨论下怎么破局吧。】
祁州说：“【蚁灾】只是个B级副本，任务是消除蚂蚁，我们直接去把蚁窝毁了不就得了？”
祁州开始给直播间的人分析：“香蕉福利院的异端是蚂蚁，而这些蚂蚁是吃了西亚邦加的尸体后开始异化的。所以灾厄开启的地方就是那个蚁坑——哈哈，这不是明摆着的答案就出来了吗。”
“毁掉蚁坑就赢了。”
【yes，毁了蚂蚁老巢，应该就算完成任务了吧。一个B级本，知道异端因何而起，就很容易解决。】
【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些蚂蚁从一出场，长得就不像地球上现存的任何一种蚁类。】
【我更倾向于，老鼠才是在西亚邦加死后，突变成异端的。可蚂蚁不是，蚂蚁很早之前就是异端了。】
【对啊，你们细捋一下逻辑，福利院里杀人的都是老鼠啊，蚂蚁只是捡漏吃人的。这个副本的B级异端不该是老鼠吗？为什么会是蚂蚁，香蕉福利院不该是“鼠患”吗为什么是“蚁灾”。】
祁州看他们快吵起来，马上抬手：“别吵了别吵了，既然我们都来了，干脆好人做到底。给他们解决蚁灾，顺便也解决一下鼠患吧。”
“把蚂蚁杀完，也把老鼠杀完不就行了？”
他的提议得到了全部人的赞同。
另一边，叶笙醒来后，盯着自己的指尖，若有所思。
……通过蚂蚁，他居然可以获得玛丽安和西亚邦加的部分记忆？
看来【蚁】的记忆传承，不光针对本族的人有效，对被它们吃掉的人也有效。
如果自己上一世，被这些蚂蚁吃掉过一些血肉，那么他肯定也可以从蚁后身上读取到自己小时候的记忆——被秦博士带到蝶岛前的全部童年记忆。
叶笙心里有了目标后，开始往一楼走，他想好好了解一下西亚邦加。
不是了解他怎么死的，而是了解他怎么出生的。玛丽安的记忆里，西亚邦加是被她在老鼠堆里捡到的。
他之前和德墨忒尔聊天时，猜测西亚邦加经历这么痛苦的死亡，可能会成为一个异端。
了解完故事全貌后，叶笙更肯定西亚邦加，会成为异端。但他现在却没有察觉到一点第七版块异端的气息。
……西亚邦加变成了什么？
叶笙在地上翻东西，翻到了一些带血的羽毛，一些奇奇怪怪的青色石头，还有面破旧的镜子。镜子后面被贴着纸，上面用西班牙语写道“帕罗卡卡的镜子”。
同时他翻到了照顾西亚邦加的护工的日记：
西亚邦加很孤独，一直都很孤独。他在香蕉福利院被取外号叫“老鼠”，因为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生在老鼠堆，而他又长得灰扑扑的。所以这个小男孩在世界观还没被好好塑造时，心里总是疑惑地问自己，“我是老鼠吗？”马上他又自问自答“或许我是吧”。
第七版块的异端诞生于短暂的、剧烈的痛苦中。西亚邦加死的时候太小了，小到他可以被丢进蚁坑里。他还什么都不懂。
所以他最直观的感受或许就是被啃噬的痛苦。
这样的痛苦，并没有让他时候变成索命的鬼魂，因为模糊的认知和对人类的恐惧，他变成了“老鼠”。
一只老鼠吃了他的血肉，从此成了他的“灵魂载体”。

第301章 魔幻现实主义
老鼠……
叶笙放下手中的羽毛石头，长腿一跨，直接往福利院的食堂走去。
那里是老鼠最多的地方。
西亚邦加在被蚂蚁吃掉后，灵魂就和老鼠融在了一起，正是他死去的痛苦让香蕉福利院里的老鼠成了异端，由此诞生了“老鼠尾巴”的诅咒。
叶笙不知道福利院的老鼠身上，到底有多少西亚邦加的意识。但是只要有一点点，那就足够了。
外面暴雨如注，窗户破旧。
叶笙下个楼的功夫，裤脚和肩膀就已经被斜飞入窗的雨打湿。
他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进食堂，刻意走得很慢，没一会儿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笙放轻了呼吸，准确的找到了一只正在进食的老鼠，然后对着那只老鼠拍了张照。
咔嚓。老鼠察觉到闪光灯，抬起眼珠子来。它的眼珠是猩红色的，充满着饥饿、贪婪、凶残。老鼠叫了一声，突然从垃圾桶上跳下来，然后俯冲向叶笙。
叶笙举起枪，神色冷淡，枪口直接对着它开了一枪。
一枚子弹，顷刻将老鼠的腹部射穿
黑色的血把地板打湿。
与此同时。
search也给出了这个第五版块异端的信息。
【分类版块：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鬼怪名称：灰鼠】
【鬼怪等级：D级】
【概述：老鼠的尾巴像极了马尾】
叶笙愣了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无厘头的概述。
什么叫老鼠的尾巴像极了马尾。
他暂时得不出结论，容颜冰冷，记下这句话。
这是第五版块的异端，他的故事笔并没有用，所以叶笙没在老鼠尸体上浪费时间。
结果叶笙一出门口，就撞上祁州一群人。祁州正兴致勃勃拿着火把，打算去摧毁福利院后面的蚁穴。他走在最前方，是领头人。而江芝芝和郭羽站在人群末端，紧皱眉心，表情犹豫。他们之前和叶笙聊过天，有了叶笙的警告，对于烧毁蚁穴一事内心非常挣扎，不知道要不要从众。
狭路相逢。
“哈，叶笙？”祁州见叶笙瞪大眼，震惊过后，很快古怪一笑。他调查完当年的真相，自以为进度条拉满，马上就要完成任务，所以优越感十足。
祁州也不敢去招惹叶笙，于是假惺惺地问道。
“叶笙，你去食堂了啊？那你去食堂调查出什么东西了没啊。”
祁州心里暗骂，傻逼，线索全在西亚邦加的寝室里，你去食堂能调查出什么东西。
叶笙之前被他那声“哥哥”恶心的够呛，懒得搭理他。
祁州见状，以为叶笙一无所获，越发得意了，他继续阴阳怪气说：“没事，第一天没调查出什么东西很正常。我看你调查了那么久，估计也累了。反正怎么都没收获，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叶笙杏眸被雨水映衬的很清也很冷，他看了祁州一眼，祁州莫名头皮发麻，两腿发软。不过叶笙很快收回视线，没打算阻止祁州去作死。
叶笙往楼梯上走。祁州看着他的背影，握紧拳头。
等叶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祁州暗骂一声，马上对旁边的人说：“他继续装逼继续狂吧，老子马上就要通关了。我可真是太期待叶笙发现真相时的表情了。”
“会开枪有什么用，空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花瓶。”
祁州被叶笙搞得颜面尽失，只能以这种方式找回自尊心。
他的话得到一群人的附和。
祁州冷笑一声。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冷的嘲讽：“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啊。”
祁州想开口教训一下这个不会说话的，但回头看到是西奥多后，直接愣住。
“西、西奥多？”祁州对于四大家族的人，还是愿意给面子的。
他心思秒换，皱眉道：“西奥多，你也打算加入我们的吗。”
他只是个C级异能者，和众人联手对付B级异端，肯定会消耗道具。如果有西奥多帮助的话，会少很多风险。
西奥多冷嘲热讽：“加入你们去送死吗。”他摸了下脸上的伤疤，绿色的眼睛一片阴翳。
祁州说：“啥？你有什么新发现？”
西奥多漠然道：“我没什么发现。但如果第一天，叶笙没有去捣毁蚁穴，那么蚁穴就是不能动的。”
祁州愣住：“你认识叶笙？”
西奥多：“第一军校谁不认识他啊。”他摸着自己的疤，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祁州，绿色的眼里满是讽刺：“你居然说叶笙只有武力没有脑子？真的巧了，之前第一军校对叶笙的评价是，空有脑子没有实战能力，你见解真独特。”
夜哭古村的破局方式出来后。当初所有人都被叶笙的反应和思路，震撼得头皮发麻。
祁州心一咯噔，警惕：“叶笙到底是谁？”
西奥多：“你说他是谁，老子他妈现在全程避开他走，这游戏我都不想玩了。反正叶笙是你绝对惹不起的人。”
西奥多来世娱城本来就是陪鹿静历练，他根本不缺道具或者生物药剂，进启明世界纯粹是玩玩。来到蚁灾副本，看到叶笙的瞬间，西奥多就吓得腿软。
他脸上的伤还隐隐作痛，现在只求不要再在游戏里惹到叶笙。游戏他都不想玩了。
他说完，一个人上楼了，留下一群人呆若木鸡。
江芝芝牵着男朋友的手，终于站了出来，她脸蛋苍白，颤声道：“祁州，叶笙确实跟我们说过……在没有封锁福利院前，千万不要去招惹这里的蚂蚁。”
祁州莫名其妙被西奥多一顿嘲讽，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直接翻个白眼，他转头：“叶笙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游戏马上就要通关了，你们爱去不去。西奥多也不过是一个靠家族的纨绔子弟，他进危险地的次数估计还没我多，你们信他？你们怕什么！”
江芝芝还想说话，被她男朋友掐了下手臂。“芝芝……”郭羽用眼神制止了她。
江芝芝咬唇，低下了头。
祁州翻白眼说：“回去玩泥巴吧，没那个胆量，别学人家进副本。”
后半夜雨慢慢小了，祁州举着火把冲了出去。
江芝芝和郭羽站在原地，他们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去淌这趟浑水。
“回去吧，出局总好过送死。”
“……好。”
江芝芝和郭羽回到宿舍，发现叶笙在把玩着几根带血的羽毛还有一块青色的石头。他坐在床边，腿上摆着那本神话书。
江芝芝愣住了，因为那本《银色大地的传说》是祁州在香蕉福利院里，最洋洋得意的发现。
祁州就是从里面西亚邦加的求助，推理出了一切。
——原来叶笙早就知道了一切吗？！
江芝芝鼓足勇气，往前跨一步，她轻声说：“叶、叶笙，你知道在香蕉福利院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吗……要我讲给你听吗。”礼尚往来，她想跟叶笙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B级的副本很多时候，推断出异端诞生的缘由就够了。但叶笙并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淡淡说：“帮我一个忙。”
江芝芝：“什么忙。”
叶笙说：“去给我抓几只老鼠过来。”
江芝芝傻眼：“老鼠？”
郭羽也疑惑：“老鼠？”
叶笙道：“对。”
叶笙看向窗外的雨，轻声说：“越多越好。”
这对情侣面面相觑，最后咬牙应下，点头说：“好。”
叶笙自窗边能够看到福利院操场后方的场景。他看到祁州带着一群人举着火把，往蚁穴走，濛濛细雨中，火光驱散黑暗，照出每个人得意激动的脸。
如果福利院的蚁穴就是蚂蚁的老巢，那么祁州的方法没错。
关键在于，他推断错了这里的蚂蚁危险程度。蚂蚁的老巢不在这里。
一把火下去，祁州惹了蚂蚁族群。整个小镇的蚂蚁包围过来，到时候就不是一个B级危险地那么简单了。
江芝芝和他男朋友很快就抓来七只老鼠。江芝芝的异能里有麻醉一项，她忍着恐惧，提着老鼠的尾巴，回到宿舍。“叶笙，我们把老鼠抓过来，等下我们要干什么？”
叶笙说：“你们如果想活的话。继续去找布，越大的布越好。”
江芝芝和郭羽再一次彼此对视，两脸懵逼。每次和叶笙聊天，他们都是一头雾水的。
刚好这个时候，主直播间的视角落在江芝芝和郭羽这对情侣身上。于是也顺带让叶笙出镜。
这通对话，让主直播间所有人打问号。
【找布？？？】
【祁州都快通关了，叶笙在这里抓老鼠，找布，他想干什么？】
【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觉得故弄玄虚，听不懂。】
【呵呵，把装逼进行到底，虽然我什么线索都没发现，我慌得一批，但是我要把自己表现得很牛。】
【真是服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完全没跟上叶笙的思路。】
【？他有什么思路？】
【对啊，老鼠、蚂蚁、西亚邦加。香蕉福利院的关键线索，他发现了哪一点？】
【不是没说出来就叫没发现，以叶笙的敏锐程度，我不认为他会推断不出这里曾经发生的事。他在最顶级的危险地都能逆转生死，一个蚁灾，我真的不觉得会困住他。】
两个军校学生不想暴露叶笙，没敢说太具体。
【我前面也很相信他的，我觉得叶笙是异能者一梯队的人，但是他现在的做法真的很魔幻啊。】
【对对对，我也觉得魔幻。】
这个想法不光是直播间里的人有。
江芝芝和郭羽也觉得太魔幻了。
他们就跟梦游似的，听叶笙的话，开始去各个宿舍里面找还保存良好的衣服、床单，被褥。
但很多东西都被老鼠啃噬的不成样。他们收集起一块又一块布料，抱着回寝室，江芝芝又在护工的床上发现了一些针线，于是心灵手巧的她，蹲在地上开始把布料拼凑在一起。
郭羽在旁边干看着，试探说：“叶笙，你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啊。”
叶笙不是一个喜欢跟人解释的人，他说：“这片土地马上要被蚂蚁覆盖了。我们必须到天上去。”
郭羽：“啊？”他震惊的嗓音和楼下祁州的尖叫声一起响起！
祁州是第一个叫的，而后一群人一起尖叫。
惨叫声划破黑夜，惊恐，凄厉，又绝望。
“蚂蚁！”
“祁哥！为什么我们烧毁了蚁穴，蚂蚁却越来越多啊！”
“好多蚂蚁！啊啊啊啊！快跑！”
“你们看地上！地、地、地……地在动！”
“什么东西出来了！”
“快跑！”
到最后，慌乱的尖叫变成了痛苦至极的嘶吼声。
郭羽一下子快步到窗边，然后他就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魔幻的一幕。
——大地在翻涌！
黑色的大地像是海浪一样，起伏又落下。
宿舍楼也在随着地皮的涌动而摇晃，
郭羽死命揉眼，很快看清楚了，翻涌的不是大地，而是蚁潮。
在祁州用火烧死蚁穴里上百只蚂蚁的瞬间，整个蚁群，都切身感受到了被火灼烧的疼痛。它们从福利院的高墙外、通过松软的土壤爬过来。一百年的繁衍生息，这座小镇地底下，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只蚂蚁。
如今这些蚂蚁破土而出，前来复仇。
地皮成了一块毯子，在蚂蚁的爬行下，地皮鼓起又下陷，如一块形状不定的风中飞毯。
蚂蚁如同蝗虫过境，啃噬秋千、啃食树木、啃噬地基，啃噬墙体、啃噬人类。
祁州第一个冲在最前方，他脸色苍白如纸，大喊大叫，疯了似的往宿舍楼里跑。
“救命！”“救命！！”
脚下是蚂蚁组成的“黑色土地”，祁州用了他最珍贵的B级道具，才堪堪避开蚁群的围攻，屁滚尿流踏上宿舍楼的阶梯。
可是他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很多人被蚁潮吞没，顷刻之间被撕咬的皮都不剩。
而宿舍楼也在蚂蚁的攻势下，慢慢沦陷。
祁州在奔跑上楼前，回头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这是什么？这像是一副荒诞的油画！
地皮在翻涌，建筑在下坠，蚁群组成一片黑色的泥潭，人在里面痛苦挣扎。
玩家们该庆幸，现在的蚂蚁不是灾厄年初的A＋级异端，有一些人运气比较好，还是死里逃生，回到了宿舍楼。
十几个人拼了命地往高楼跑。
宿舍顶楼，郭羽在窗边，目睹一切，猛地回头，再看向叶笙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恐惧，他颤声道，“叶笙……”
叶笙说，不要轻易去招惹蚂蚁。
叶笙说，在香蕉福利院，如果你们选择对蚂蚁下手，那么迟早会沦落到杀人。
所以，这就是招惹蚂蚁的后果吗？
如果蚁灾无法控制，那么他们唯一活命的办法就是自相残杀，杀到只剩两个人，让游戏自动结束。
可是自相残杀，那活下去的只会是祁州或者西奥多啊。
郭羽害怕得话都说不完整。
叶笙合上了那本《银色大地的传说》。他走过去，弯下身，选了一块很大的布。
而后拿起地上的针和线，把四只老鼠的尾巴分别缝在了这块布的四个角。
“叶笙，你在干什么？”江芝芝吓得眼泛泪光，颤声说。
叶笙淡淡说：“现在空中是最安全的地方。飞得越高越好。”
能够飞行的异能者等级基本都在A级往上。
香蕉福利院里，没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叶笙可以杀死所有蚂蚁，但这一定会暴露他。他更愿意选择，用副本的方式来解决一切。
江芝芝难以置信，迷茫：“飞？可是我们怎么飞啊。你要用这块布带我们飞吗。”
郭羽也凑过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布带人飞，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叶笙的嗓音冷淡如水，冷静说：“这就是天方夜谭。”
江芝芝和郭羽愣住，呆呆抬头：“什么？”
叶笙重复道：“这就是天方夜谭。”
《银色大地的传说》就是拉丁美洲的《天方夜谭》。
食堂里，他用search拍出老鼠的概述后，看到那行荒诞的话立马就想到了这本充满着女巫、魔法、冒险和鬼怪的神话书籍。西亚邦加幼年时唯一的读物。
西亚邦加甚至都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只能凭借插图了解故事的真相。
“老鼠的尾巴像马尾”正是《银色大地的传说》第一个洪都拉斯的神话《三条尾巴》的开头。
无论是“帕罗卡卡的镜子”，还是青色的石头、长长的羽毛，都是这片大陆的本土传说，带着属于印第安原始的荒诞离奇的神话色彩。
叶笙从进到这里开始，就觉得魔幻。
老鼠的尾巴魔幻、消失的孩子魔幻。
玛丽安的记忆里，一切也魔幻。挂在香蕉树上的婴儿；死于黄热病的母亲；被蚂蚁拖走的父亲。舌头绕上脖子的祖母，在森林里分娩的孕妇，和一出生就死于毒蚊的胎儿。
安第斯山脚下，到处都是这样奇异的情景。
为什么魔幻现实主义会诞生在拉丁美洲——因为五个世纪的苦难鲜血，小说里每一道魔幻的褶皱里，都是这片土地活生生的现实。
就连，西亚邦加死后意识影响所有老鼠，它们报复的方式都是让人长出“尾巴”。
所以叶笙猜想。
或许，香蕉福利院里，完全可以将魔幻进行到底——借助西亚邦加的意识，带着他们飞出去。
叶笙把老鼠固定在白布的四个角落后，又把四块青石分别喂进了老鼠的嘴里。
江芝芝问道：“这是什么？”叶笙说：“乌拉圭森林里巫婆的魔石。”
郭羽舌头打结：“巫婆的魔石？！这不就是块普通的石头吗。”
叶笙：“西亚邦加觉得是那就够了，这块魔石，可以帮任何动物在天空飞行。”
老鼠代表了西亚邦加的意识，如果西亚邦加察觉到这块石块，他一定会让这些老鼠飞起来的。
“上去吧。”叶笙并没有和他们解释过多。
他从地上捡了只老鼠，拿起一片羽毛，踩到了布上。郭羽和江芝芝又对视一眼，心惊胆战也踩了上去。昏迷的老鼠慢慢转醒，它们的嘴巴被叶笙缝上了，所以吐不出青石。
“西亚邦加”的意识果然存在，他发现了这块“巫婆的魔石”后。老鼠身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它们尖叫，挣扎、逃窜，但还是不由自主，开始腾空。
老鼠飞了起来！它们的尾巴被绑在白布上，于是连带着布也飞了起来！
江芝芝见状，吓得瘫软跪坐在布上。
四只老鼠用尾巴拖着这块巨大的布，带着他们三个人，飞出了窗外，冲向了广袤的天空。
“叶笙？！”
祁州气喘吁吁进屋，就直面这一幕。
他瞳孔涣散，被震撼得话都说不出口。
蚂蚁把墙体咬得差不多，这栋楼摇摇欲坠，很快也要淹没在蚁潮里。
叶笙没打算和这两人一起在这里呆着，他的目标是福利院外的蚁后。福利院的墙被ENIAC做成了结界。他需要借助老鼠的力量带他出去。
他手里的羽毛同样是“天方夜谭”里的，可以控制方向、带人飞的羽毛。
叶笙把老鼠尾巴绑在羽毛上，做了一个绳结。江芝芝现在已经把他当神看了，刚要表达感谢，“叶笙……”
叶笙打断她，说：“祁州他们很快也会如法炮制飞出来，你们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叶笙不打算参与玩家之间的厮杀。
他要去找蚁后，摧毁蚁巢，以他杀死的蚂蚁数量，他必然是胜利玩家之一。
叶笙轻描淡写：“启明游戏一定会给副本设定一个时间。”ENIAC不可能让玩家们苟在副本里不出来。
叶笙，“你们最好藏到游戏结束。”
这对情侣，一定不是西奥多和拥有不少道具的祁州的对手。他们只要动了想赢的念头，必然会死。
叶笙言尽于此，开始在羽毛上打结。
郭羽虽然害怕，但还是开口：“你，你要去哪里。”
叶笙：“找真正的蚁穴。”
郭羽愣住道：“蚁穴？香蕉福利院难道不就是蚂蚁的起源地吗。祁州已经把蚁穴毁了啊。”郭羽百思不得其解，面露茫然，喃喃：“蚂蚁不是诞生在西亚邦加死后吗？”
叶笙睫毛下，杏眸深寒，没什么情绪道：“不，它们诞生在哥伦布轮船抵达的时候。”
叶笙不想和这些人解释过多，他抓住老鼠的尾巴，用羽毛调整方向，借着一阵风，修长的两条腿跳到了围墙上。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观众终于反应过来了。
【真的飞了……】
【天方夜谭……】
【我们前面一直在说叶笙的做法很魔幻，可是这里的一切就是魔幻的啊……对啊，魔幻。】
有人终于被叶笙的最后一句话里点醒，醒悟过来这里是哪里，神情恍惚说。
【魔幻现实……】

第302章 蚁后
蚂蚁吃完人后，黑色躯体里流动的血液更艳了。大雨滂沱，它们不停翻涌。一道又一道血红色，出现在潮水般的蚁潮里，像是这片黑色大地抽搐膨胀的血脉。
十颗启明星的璀璨之举，为【蚁灾】直播间吸引来了一些顶级玩家。
终于，一位A级异能者，在寂静的直播间里，打了一行字。
【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
随后另一位A级异能者，开口道。
【如果扯到拉美的历史，那么这不该只是个B级副本。】
两人身为世娱城的一等公民，有直接晋级A级场的资格，所以现在都只是【启明世界】看客。他们下副本的经验远超直播间的人，而且对于异端形成的原因也非常清楚。异端诞生于杀戮和痛苦里。越是痛苦滋养，异端越是强大。
如果牵扯到这片大陆，长达五个世纪的苦难历史。
那么蚂蚁身为见证者，不可能是B级异端的。
【这些蚂蚁不该只是个B级异端。】
【可是它们表现出的灵异值又不高啊？难道是以前被清剿过一次吗。】
【有这个可能。】
【我之前去过委内瑞拉还有洪都拉斯，那里的非自然局执行官一个个历史都非常好。安第斯山脉底下异端的种类太多了，而且形成原因也特别复杂。而更何况，这个副本的异端是蚂蚁，我的天，蚂蚁啊，南美洲到处都是蚂蚁……蚂蚁怎么可能只是B级异端啊。】
【唯一的可能，它们真的被总局清剿过。】
【那，这个人好强啊。真的好强。】
【他真的好聪明，我都不一定能反映到他的点上。香蕉福利院的主人公是西亚邦加啊。他是哥伦比亚的孩子，他诞生在老鼠堆里，他生而和这片土地融合在一起。
西亚邦加的眼中，世界万物就是魔幻的。
所以有载人的毛毯，奇怪的青石，老鼠的尾巴，会飞的羽毛。
正是西亚邦加的痛苦，让吃了他的老鼠成为异端。灵异值源头是他的意识，于是这人借助西亚邦加的意识，帮他们飞了出去。】
【这么说来，香蕉福利院，一开始真的就是个杀人副本。因为这里的蚁灾，根本无法消除。】
两个A级异能者的聊天，旁人不敢介入。对于绝对的大佬，没人敢阴阳怪气。他们只是通过他们的对话，彻底颠覆了认知，也颠覆了对叶笙的看法。
……他们非常想知道叶笙到底去了哪里，可是主直播间永远不可能有他单独的的镜头。
有人用绝对的权势，向所有人展现了对初恋的占有欲。
叶笙借着羽毛踩到墙上，离开ENIAC创下的结界后，就直接跳了下来。他踩在土地上，雨雾里弥漫着一股很奇异的香，像是香蕉林的味道。
叶笙拿出了八面体，尖锐的棱角刺进掌心，一时间，神智稍微清醒。
他沿着一条长长的黑色蚁线，往小镇的尽头走。
整个小镇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行在雨中。
叶笙越走。越能闻到一股香蕉腐烂，树体发霉的味道，还有弥散在空中，根本无法摆脱的血腥之气。他在百年前也遇到过这么一场【蚁灾】。
那个时候，他在华国的阴山福利院。灾厄之年里，秦博士就是在那里收养了他和叶吻。明明还没见到蚁后，还没杀死蚁后，可是叶笙走着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看着望不到尽头的蚂蚁。
他好像知道自己童年的底色是什么了。
他的童年，一定是孤独。

第303章 past time（一）
穿过雨雾，沿着血迹，叶笙最后来到了一片枯萎的香蕉林前。玛丽安记忆里，这片曾被血浸润打湿的土壤，一百年后血腥味不增反减。叶笙从腰部拿出枪，调出了一枚D级子弹。
八面体的存在让他不至于被香蕉林的雾气迷惑心智，所以他走的很稳。一步一步来到尽头，叶笙抬头，看到了林中心，一棵盛开得非常茂盛的香蕉树。
这棵香蕉树和周围所有的颓败死亡形成鲜明对比，它高大又生机勃勃，大片大片的绿色芭蕉叶垂下，一片绿意盎然，躯干粗壮漆黑。
蚂蚁们的总巢就在这棵树底下。
叶笙眼睫被雨打湿，也一点没有软化他的肃杀。雨水流淌过冷酷分明的下颌线，叶笙的眼眸在望向这棵香蕉树时，瞳孔逐渐浮现出一点血色纹路。
他呼吸很轻，举起手臂。下一秒
砰！
第一枪打在香蕉树的中心。
砰！
第二枪打在它的底部。
砰！第三枪打入泥土，粉碎根系。
蚂蚁们被枪声惊动，它们察觉危险，本能的放下手中运输的东西。密密麻麻朝这位陌生来客包围过来。
叶笙没有理这些工蚁，他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断香蕉树藕断丝连的树皮。
咔咔咔。
一瞬间，这棵巨型香蕉树倒地，泥土四溅，粗长的根系都被牵扯了出来。
小片红色的土壤开始冒泡，咕噜咕噜。不一会儿，叶笙看到，一条足足有婴儿手臂长短粗细的红色蚂蚁，从土地里爬了出来。
【分类版块：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鬼怪名称：蚁后】
【鬼怪等级：B级】
【概述：多年以后，它们依旧会回忆起，灾厄五年，那个大火肆意吞噬大地的遥远下午。】
【蚁后】的目光忌惮、恐惧，同时也是深深的贪婪憎恶。
旁边的蚂蚁都自觉散开。
叶笙根本没和它废话什么，手指摁在银枪表面，调出一枚B级子弹。血色的泥土溅在他裤脚和白色衬衫上，雾蒙蒙的天地里，叶笙黑发贴着脸颊，杏眸深冷，好似也和黑暗融于一体。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明亮的、璀璨的存在，有他在的地方，黑暗和死亡只会被无限放大。
他出现在这片灰白死气沉沉的香蕉林，也毫不违和。
叶笙说：“我们以前见过的，是吗。”
降为B级异端的蚁后已经丧失了人类的语言能力。可毕竟是当初年的A＋级异端，蚁后还是听懂了他的话。它的表情有些许古怪，马上就是更强烈的恨。
叶笙的嗓音低哑，溶于风雾中，他说：“我也很想记得，灾厄五年的那个起火的遥远下午。”
砰！
最后一枚子弹，径直射穿了【蚁后】的躯体。
这把枪是和叶笙的灵魂捆绑在一起的。
子弹穿过【蚁后】身体的刹那间，叶笙便读取到了【蚁后】传承下来的所有记忆。
他抬头，看着前方。
枯萎的巨大芭蕉叶在战栗被风吹下。最开始只是一点小风，卷起地上的蚂蚁，卷起满地的落叶。随后，慢慢地，风变大了。
大风摧折枯树，卷起地上的一切，眼前是一片混乱。
那些细碎的响声，浮空的木屑，好似大火后的灰烬。叶笙时隔那么多年，体会到了，童年的他的孤独。
这一世他以成人的灵魂复苏。幼年时一直被暴戾和病痛裹挟，没有确切记忆。
严格意义上，他真正的童年在灾厄五年的阴山福利院。
《灾厄之年》里写到，秦博士来到【蚁灾】的源地。看到废墟之上，一个男孩抓着一个盲人女孩的手逃难。于是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了他们兄妹俩。实际上，秦博士作为S级异能者、人类第一科学家，根本没有那么多余的善意。收留他们，无非是看中了叶吻的异能，还想把叶笙当做移植【灯塔】的人选培养。
阴山福利院，他和叶吻能活下来，全靠了叶吻的鲜血。
叶吻天生是S级异能者，她的血对蚂蚁有一定的威慑能力。而且，叶吻本身的异能是【自愈】。
她身上再重的伤口，过一会儿都会自动愈合，哪怕伤痕累累，一下子也能完好复原。对正常人来讲或许是好事，但对一个天生眼盲，瘦弱单薄的女孩来讲，是噩梦的开端。
一个眼盲的、无助的、不会留下任何伤痕的幼女，对拥有凌虐癖好的成年男人来说拥有有致命的吸引力。
叶笙和叶吻的羁绊，是叶吻的父母曾经想收养叶笙，甚至已经签好协议，只差几天后把他接过去了。但是没过多久，那对善良的夫妇就暴毙而亡。
而叶吻也被亲戚当拖油瓶，丢进了阴山福利院。叶吻刚进来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哭，阴山福利院的护工对正常小孩都不耐烦，就更别说对一个盲人了。
她下楼梯不方便，吃饭不方便，走路不方便，做什么都不方便。可是她连求助也不敢，因为求助只会换来护工不耐烦的白眼。
叶吻经常被欺负，被锁在厕所，被骗到墙角。一群人捂着嘴憋笑看着她焦头烂额，心急如焚找不到路。只是嗤嗤笑说“看瞎子”“哈哈哈瞎子”。
她被欺负了，也不敢哭，哪怕眼睛已经红成一片，依旧强忍着笑起来，手指抓着盲杖，配合这个把她伤得体无完肤的玩笑。
叶笙觉得她实在是太蠢了。
“你对他们笑，他们不会收手，只会下一次把你关在厕所里更久。”
他第一次出现在叶吻身边的时候。叶吻听到他的声音愣了很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里，所以，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叶笙。
叶吻错愕地偏头，没有聚焦的眼睛茫然盯着他的方向。莫名其妙的，眼泪就大滴大滴从眼眶中落下。她非常熟悉他的声音，也熟悉他的名字。
因为爸妈很早就把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告诉了她，“小吻以后会有个哥哥了，以后记得要喊叶笙哥哥哦。”
爸爸妈妈，哥哥……
“哥哥！”
大喊出这个称呼。
叶吻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于是从此，叶笙在阴山福利院就多了一个拖油瓶。
叶笙在福利院一直是个怪人。
一个没人敢招惹的怪人。
他一出生就被丢在阴山福利院的门口。
性格孤僻，阴郁寡言。
他小时候很瘦小，护工们不喜欢他，所以福利院的小孩子也见风使舵开始欺负他。他们拿石头砸他，撕掉他的书，抢夺他的食物，往他被子里放蜈蚣、老鼠。
但叶笙从小就不是个受欺负被忍着的人。吃掉他的包子，他会面无表情掐住那人的下巴，把筷子捅进他嘴里，吓得那人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福利院的小孩搞暗地欺凌，根本不敢闹大，因为护工不喜欢惹事的小孩。慢慢地，这群人决定无视叶笙。
人们会喜欢调皮的、活泼的、油嘴滑舌的、性格讨巧的小孩。但不会喜欢一个安静的，孤僻的，还有暴力倾向的人。别的乖巧的小孩被欺负，护工们偶尔会动一动恻隐之心。而叶笙被孤独被欺负，他们只会教育其他孩子。
“看到没，像他这样的性子，没人会喜欢的。”
叶笙听完后，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心想：没人喜欢就没人喜欢，我不需要。
小时候的叶笙是什么样的呢。他最初不喜欢说话，是因为他的发音被教的很奇怪，一说话大人们就大笑，也不听他说话。
于是他慢慢地就不说话了。
他曾经也想和人交朋友，但是他发育的比较晚，营养不良，瘦瘦小小，那群人看不起他。
他也曾茫然过，也曾深夜辗转反侧，也曾一个人吃饭时，羡慕地看着操场上的同龄人。
但最后，他又轻声跟自己说，“我自己跟自己玩。”
他对自己的形象有一个严格的标准。
在福利院，你要冷酷，你要不好惹，你要打人毫不留情，你才不会被欺负。在福利院，你要表现得一点不在意，你要无视所有人目光，你才不显得可怜。
于是他就是一直这么长大的。
叶吻的父母，是唯一对他抱有善意的人。
所以他对于叶吻也多了一点照顾的情感。在破旧的楼梯上，他并没有推开那个女孩。
如果没有那场灾变。
或许他长大后，只是个看起来比较冷漠的正常人而已。
有一天，一个肥胖臃肿的中年男人来到福利院，点名道姓要收养叶吻。叶笙对恶意太敏感了，而叶吻同样知道来者不善，死死地牵住他的衣角。
中年男人说要单独跟叶吻谈一下，叶笙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关上门，他就听到那个男人对叶吻，弯下身，诱哄地说，“来，脱了衣服，和叔叔玩个游戏”。
他手臂举起菜刀，用刀砍门，又狠又重，砍到了那个男人的背上。
男人尖叫声里，鲜血顺着门缝出来，他进去，看到叶吻手里其实也拿着一把小刀。她黑藻般的长发披肩，抬头，有些害怕地望着他。
长大后，叶吻手里早就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位高权重的蝶岛高层说起往事，只是摇头失笑。
“哥哥，你在我这里，一直无所不能。”
“你好像永远不会害怕，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不会失败。”
“或许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很黏你，但心里也有点怕你。”
“因为福利院的小孩子都说，你哥哥是个疯子，他会杀人，会拿筷子捅人喉咙。”
“当时我一方面想，我哥哥会杀人？这也太酷了吧！以后你们再欺负我，我就叫我哥哥杀了你们。”
“另一方面又想，一直都是我黏上去的，你真的把我当妹妹吗？会不会有一天你嫌我烦了，也杀了我呢，所以我想我要乖一点，当个不惹事的妹妹。”
“起火的那天，你用刀划破了我的手臂，血淋了一地，蚂蚁给我们让开一条路。很痛，可是你带着我往废墟外面走时。我又想，能和哥哥一起活下去，痛点也没什么。”
“我闻着灰烬的味道，畅想着，我要把你所有的英雄事迹记录下来，以后讲给嫂嫂听，讲给你们的孩子听。告诉他们，我哥哥从小就无所不能。”
谈起那些稚嫩的愿望，叶吻弯着唇，她说。
“你去【人鱼湾】试炼那次，所有人都跟我说，你哥哥回不来了，但是我一直摇头说，不，哥哥一定能回来。不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而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无坚不摧的英雄。你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失败。你不会害怕，不会输，不会流血，不会死。”
“我们拥有着同一个姓氏，我们一起在火海逃生，我是那么了解你。”
蝶岛的白房里，叶笙把掌心的引路虫放到桌上，垂眸，听完，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角，说：“不。叶吻，我在【人鱼湾】输的一塌糊涂，差点把命留下。”
叶吻一下子愣住了，背脊僵直。
回过头来，灰色的瞳孔看着他。
叶笙平静说：“看来伯里斯把你教育的很成功。蝶岛每个人都喜欢去用评估异端的方式，去评估一个人。”
他永远不会害怕吗。
或许这一世，杀戮已经已经将他的灵魂浇灌得很坚定，他确实不再畏惧任何事。但是上一世，在人鱼湾的深处，九岁的他，生死关头，也曾牙关颤抖，双目赤红。
【人鱼湾】和神明的游戏里，他输得很彻底。但也正是因为无限接近死亡，所以他灵魂深处最本质的暴躁、失控、不顾一切被激发出来。没有目空一切的冷静，没有面对结局的坦然，小时候的他，爬过去，扯住那人的长发，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同归于尽。
那人没反应过来，被迫和他在地上殴打了一起。海水对人类的眼睛是有刺激性的，他入海的时候被植入了临时性的“鳃”也快失效了。于是叶笙抓住他银色的长发，喘着气，低下头。杏眸全是剧烈的情绪波动，憎恶、冷漠，生理性的泪水蒸发空气中。
那人眼里一片寒霜，反手抓住他的肩膀。后面在这样的扭打中误打误撞，叶笙跌入了【起源之地】。也是在那里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才从【人鱼湾】起死回生，反杀神明，浮出海面。
……而那枚石头，也被融成了他的枪。
秦博士见到伤痕累累拿着石头的他时，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他苦涩一笑，蹲下身，他揉着叶笙的黑发，笑容疲惫又饱含歉意。“对不起笙笙。因为我不在，伯里斯才敢把你派去人鱼湾的。”
他看着那满是鲜血的石头，喃喃说。
“定数石……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真不知道，是你捡到了它，还是它选择了你。”
“笙笙，答应我，人鱼湾发生的一切，还有这块石头的来历，都不要对外人说，知道吗？”
人鱼湾的往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叶笙也以为这一直会是个秘密。
直到后面，教堂里，那个为掩人耳目，将银色长发变成黑色的青年，优雅地支着下巴，朝他微笑。一双桃花眼暧昧含情，微笑，漫不经心说。
“真的不记得了吗宝贝。”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埋怨。
“好冷酷啊首席，第一次见面，你可是在我身上颤抖着哭呢。”

第304章 past time（二）
叶笙神情冷漠倚靠着墙角，听完他这句话，没什么多余表情，抬起手臂举起枪。
子弹瞬间穿过教堂彩窗照下的千丝万缕的光，径直命向那人的脑门。长座尽头的人笑意不变，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空中。下一秒，子弹凝固，仿若时间暂停，本就是由灵异值组成的子弹，一声轻响，化烟花散去。
白雾曳在光影里。他们一坐一站，中间是破旧教堂、横生的藤蔓。一人面无表情，一人笑容灿烂，可是两人的眼神都算不上善意。
这是灾厄十八年的事情了。
继灾厄十五年，陆危窃取生命之丝叛出蝶岛后。
灾厄十八年，叶笙做了第二个全人类的公敌。在一个A级危险地里，与宁微尘重逢。
认真回顾他的童年，在阴山的那段日子居然是最安稳的。
五岁被秦博士收养带去蝶岛后，叶笙的生命里只剩下训练。
会被带上蝶岛的小孩，每一个都是人类的佼佼者。更有甚至，先天就是S级异能者，比如叶吻，比如陆危。陆危是伯里斯在拉斯维加斯地下赌场买下来的小孩。
也是伯里斯暗中定下的“灯塔”移植人。
蝶岛上的所有小孩都是竞争对手，第一军校的“积分制度”最开始是蝶岛研究出来的。排名越高，越受重视，得到的移植碎片等级就越高。
灾厄年初，人们对移植异端的危害还并不了解。不像后面的S级异能者，那么抗拒移植。至少当时，陆危对于“灯塔”一直都是势在必得的，而陆危也确实有这个实力。陆危的异能是“分解”，深入到物质分子层面的分解。
那个时候，蝶岛排名第一的人会被叫“王”。在叶笙进入蝶岛之前，陆危一直都是“王。”
他见过陆危一两次，陆危确实天生就有那种领导者的风范，他生父是香港人，生母是柏林人。陆危继承妈妈的雅利安长相更多一点。轮廓分明，五官硬朗，个性张扬。
原本“灯塔”应该非他莫属，谁料秦博士从阴山带回来了叶吻和他。
蝶岛所有人都认为，他和陆危，会成为竞争最激烈的两人。毕竟他们一个背后是伯里斯，一个背后是秦博士，注定要明争暗斗撕得头破血流。
但是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叶笙对于移植异端一点兴趣没有，而陆危也颇有领导者的“大智若愚”风范，不拘小节。
陆危从头到尾都没把叶笙当做竞争对手。叶笙和叶吻刚上岛时，这位穿着蓝白格子风衣的王还从礁石上跳下来，试图跟他勾肩搭背。被叶笙避开后，潇洒地一捋头发，笑说：“害羞什么啊，以后咱们上了一块岛就是一家人了。”
陆危在蝶岛的形象就是这样的，潇洒仁厚宛如大哥哥。过于大大咧咧，有时候看起来还有点蠢。
当然，见过他在危险地里分解万物的场景后，应该没人会觉得这位“王”仁厚。
蝶岛的很多人都对秦博士收养叶笙而颇有微词。因为叶笙没有异能，他就是个普通人。
可叶笙一次又一次的成长，让众人渐渐沉默。
灾厄五年，叶笙刚被带上蝶岛的时候，秦博士正在忧心异化的事。
秦博士对于未来非常悲观。
与他相反，伯里斯非常乐观。
当时人类已经建立了非自然局，维持社会稳定；建立了第一军校，培训执行官；建立了蝶岛，创造异能者。跟分工明确且团结的人类相比，孤军奋战的异端显得不足为惧。
就连面对异化，伯里斯也非常乐观。
他计划建立一座独立孤海、与世隔绝的监狱，冠冕堂皇叫它“应许之地”，放逐异化者。
叶吻曾经疑惑地问秦博士，“博士，异化到底是什么。”
秦博士说：“让人变成怪物的过程。”
叶笙当时看着窗外，也问道：“为什么只有人类有异化，而异端没有呢。”
秦博士深深看着他，无奈一笑说：“不，笙笙，所有生物都有异化，只是人类非常特殊而已。我们自私的基因，不会允许其他东西取代‘自我’原本的意识。所以大脑会在我们彻底变成怪物前，先主动杀死本体。”
秦博士说：“异化其实是好事。”
“异化后的人类，没有自杀的话，就又成一个新的异端了。”
“人类就是这样，受益于大脑，也受制于大脑。”
秦博士说：“伯里斯对未来非常乐观，但是我不那么想。我觉得异端变强的速度，远比人类要快。”
“人类被困在脆弱的身躯里，想变强，只能靠窃取异端的力量。但是异端不一样，它们种类太多了，有一些异端甚至诞生在思想的波动里，它们变强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慢慢的，总有一天，世上会诞生一些，拼尽人类全力都杀不死的异端。”
叶吻有些害怕，“那怎么办，博士。到时候我们都会死吗？”
秦博士没说结果，他道：“所以，在这些异端还没形成前，我想阻止这一切。我之前研究异化、研究移植，现在我想研究一下，灾厄的源头到底是哪里。”
“能量觉醒第二纪，能量来自于地核，来自于宇宙大爆炸时下沉的物质。我后面会去深海看看，那个地球破开的口到底在哪里。”
“如果把它堵住，或许一切就能画上句号。”
“你们在蝶岛好好小心。”他对叶笙说和善一笑：“笙笙，要记得照顾一下妹妹。”
灾厄9年，秦博士入海，进起源之地，发现原始汤上、巨大旋转的生命纺锤，知道地球自愈的秘密。
——原来只要给予时间，灾厄会自动结束。
秦博士忍住惊骇和巨大的喜悦，他知道伯里斯的性格，所以回岛后，打算把一切埋藏于心。
但是他的学生出卖了他。代号为【茧】的S级异能者，在帮老师整理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瞥见这深海起源的秘密。并将它告知了宁知一和伯里斯。
灾厄时代的获利者，不会想让灾厄结束；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忠实信徒，也不想人类失去变强的机会。
于是伯里斯计划入海，窃取生命纺锤，也窃取原始汤。
秦博士和茧决裂、和伯里斯决裂，权力被彻底架空。
后续的一切研究，【茧】成了带头人。
马上，在以【茧】为首领的一众蝶岛高层研究下。他们终于找到了控制异化的办法——借助生命之丝，弄出生物药剂。
灾厄9年5月，蝶岛推出了“极点计划”。计划在岛屿的两端建立极点实验室，存放两个生命纺锤的极点，将亿万生命之丝埋于地下，开始用它们生产生物药剂。
6月，蝶岛改造。而这一月，也是叶笙被派去人鱼湾的时候。
【人鱼湾】是秦博士从起源之地回来后，没多久就诞生的新危险地。【天枢】在那里检测到了前所未有的灵异值。
因为那片海域曾经有过人鱼的传说，于是总局便将它命名为【人鱼湾】。
叶笙是第一批去【人鱼湾】开荒的人。
那年他九岁，伯里斯只是想要他的命。
秦博士被架空权力后，和蝶岛的关系降到冰点，平均一个月只会回一次蝶岛，待上两三天。
他曾经想带叶笙叶吻走，但是被蝶岛拒绝了。蝶岛给出的理由是，这两个小孩还太小。
童年时，蝶岛的权力暗涌，叶笙和叶吻并没有概念。因为秦博士面对他们，永远是温和慈祥的。叶笙的精力全部放在历练成长上。
后面，【茧】从原始汤里分离出了两种逻辑汤，创生和毁灭。这两者的机密等级甚至在【灯塔】之上。叶吻被选做“创生”的移植者。至于“毁灭”，一开始，蝶岛定的人选是叶笙。
可是这一决策，被秦博士风尘仆仆从纽约赶回来制止。
秦博士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甚至拿出录音笔做威胁。如果蝶岛敢给叶笙移植“毁灭”，他就把蝶岛的一切，公之于众！
伯里斯不得已，抹去了这一计划。
创生的移植，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毁灭不同，毁灭势必会带着被移植人一起毁灭。
蝶岛对叶吻寄予厚望，打算让她未来成为蝶岛的领袖。可是，对于能够带来灾难的“毁灭”移植者。蝶岛的目的，是想把他当做人类最后的终极杀器。
永久沉睡的“灾难”，只有在人类穷途末路时，才会被唤醒，成为最后一张牌。
叶笙被排除后，蝶岛的人陷入困局。因为他们找不到，还有谁这个资格接受这个手术。除了叶笙外，世上就只有叶吻，陆危，以及宁家那位继承人。可是宁知一怎么可能让他的宝贝儿子，变成活死人。
寻寻觅觅，最后蝶岛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没有异能
那个人甚至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可是他和陆危有血缘关系！
他们可以通过【血系】，让他拥有陆危那样强大的体质，移植“毁灭”！
【血系】，是那个还没长大的S级异端拥有的被动异能。
后世的非自然总局，连第五版主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可是，早在百年前，旧蝶岛就已经通过“灯塔”推断出了第五版主的一项隐藏异能，【血系】。
血系，即血统、血脉。繁衍是刻入物种基因的本能，而物种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又逐渐分出了血脉的优劣纯杂。
第五版主的被动异能【血系】：血统低于祂的物种，永远无法越级杀死祂。
蝶岛这么多年，一直没提取出【灯塔】的移植液，就因为这个【血系】的存在。
灯塔水母诞生自冥古宙的深海，其血系的尊贵远在人类之上。
只要试图杀死“灯塔”，伤害它的命，人类必将受到反噬。
这个让蝶岛咬牙切齿的被动异能，后面成了破局的关键。
蝶岛虽然拿灯塔没办法，但却可以借助它的触手，帮陆安换血。
——把陆危的血换一半到陆安身体里！
悄无声息，让陆安也拥有可以移植“毁灭”的体质。
陆危有一个先天心脏病的弟弟，叫陆安。
灾厄十五年。
除了陆危不知道怎么潜入极点实验室，窃取三分之一的生命之丝外。还发生了一件事，叶笙接受任务，追踪到华国，一枪杀死了陆危。
陆危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非常纯粹，除了讥诮就是仇恨，好似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大雨磅礴里，陆安蹲下身，颤抖的手，抱起哥哥的尸体，他抬起头，一双近透明的蓝色眼睛，哀伤又麻木地看着他。比起追名逐利，一步一步满手鲜血的叶吻，移植的“毁灭”的陆安看起来，更像是善的那一面。
蝶岛的追捕人员很快就会赶过来。
叶笙在雨中和陆安对峙，他手指摸索着扳手，神情冷漠，思索着什么，却没有摁下第二枪。
陆安望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什么都没有说。他闭上眼，脸色苍白透明，像是纸，陆安的掌心轻触大地。
下一秒，华国那座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荡中。
大地分裂，群山崩析。
地震和山火，洪水，暴雨，一起袭来。
那是【灾难】第一次使用异能，只为了让他和哥哥逃走。
他抱着哥哥的头，跟着山体裂开的缝隙，下坠深渊。
【灾难】当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在沉睡前夕，最后望向叶笙的目光，是一道哀伤的祈求。
祈求他放他们走。
叶笙始终没有开出第二枪。
也许早就在灾厄十五年，他对于蝶岛就不再信任了吧。

第305章 past time（三）
“你居然放陆危逃了！叶笙！你是不是故意的！”
“给我找到他们，一定要找到他们！”
伯里斯气急败坏，脸色狰狞扭曲，一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他是个出色的政客，优秀的演说家，只要站上舞台，挥舞肢体，就可以轻易煽动所有民众的情绪。那是第一次，伯里斯自己愤怒到快要失控。
伯里斯紧急开了联合国会议，他没有直说逃走的是陆危陆安，也没说生命之丝被窃取。他只是颁布出最高通缉令，发放给世界各地的政府非自然局，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人抓出来。
没人知道陆危是怎么躲过重重安检，进极点实验室的。哪怕他可以从伯里斯那里偷得蝶岛禁区通行证，那另外的两个必不可少的钥匙呢？非自然总局颁布的特级危险地入境书，还有宁家，宁家的家主令！陆危是怎么获得的！
伯里斯叫来了宁知一。
与醉心于科研，无欲无求的秦博士不同。宁知一是个和伯里斯不相上下的老狐狸。
在那一番交涉里，宁知一答应和伯里斯一起弄清楚失窃案，彻查宁家内部，但是也是有条件的。
宁知一老奸巨猾，和总局一起给伯里斯施压：偷窃的人是陆危，很难说服众人，是不是伯里斯一族监守自盗。
伯里斯被他泼脏水，隐忍让步。
于是，那起偷窃案最后的结果就是，从此极点实验室全权由宁家掌管，生物药剂的生产线也被宁家彻底垄断。为了防止药剂配方泄露，危害秩序。宁家将之成为永久的秘密，蝶岛同样将此归于绝密。
宁知一是商人出身，他比谁都知道什么是商业的巨大契机。
战争财又称国难财，而这一次，他赚钱的风口比战争还要暴利，因为他要从人类的灾难里赚钱。
灾厄十五年底，秦博士已经很少出现在岛上了。
叶吻早就被伯里斯暗中接过去培养。叶笙成为蝶岛执政官。他们两兄妹，有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一年只见一两面。那些年，宁微尘也开始离岛，接受宁家继承人的培训。
灾厄十八年初，叶笙慢慢意识到，秦博士的“消失”或许不是他不愿意回蝶岛。秦博士失踪了。于是他开始搜索秦博士的线索。
最后从蛛丝马迹里，他知道了【起源之地】的秘密。
叶笙了解到【灯塔】的被动异能【血系】后，他来到陆安曾经被囚禁换血的实验室。
实验室和【灯塔】相邻。
他的脚步，一声一声响彻在寂静的走廊里。
子弹例无虚发，一路电路闪爆，引他到尽头，而他在那里看到了叶吻。
叶吻抬起头看他，黑藻般的长发披在白大褂上，灰色的瞳孔一点都找不出当初小女孩的纯澈。
她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到这里，似乎是轻轻的叹息：“哥哥，伯里斯知道你在调查。”
叶笙收枪，淡淡道：“那他知道我调查的那么快吗。”
叶吻笑了下，说：“他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那么厉害，一定很快就会发现真相。”
叶笙冷冷看向她：“叶吻，博士失踪了。”
叶吻摇头：“不，哥哥，博士没有失踪。他只是因为和伯里斯政见不合，不想留在蝶岛，选择退隐人类社会，不再插手异能者的事罢了。”
叶笙眼里流露一丝讥诮，说：“这些是伯里斯跟你说的吗。”
叶吻沉默片刻，说：“不，哥哥，我有自己的判断。”
叶笙：“别喊我哥哥。”
叶吻抿唇，随后还是，极其浅淡地笑了下，“好，叶笙。”
叶笙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伯里斯窃取生命纺锤的事了。”
叶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转过身去，抬起下巴，眼眸安静看着漂浮于蓝色试管中的黄色水母，看着它血红的消化器官一闪一闪。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陷入回忆说：“你九岁那年去人鱼湾历练前，我们分别时，我在读一本书。”
“那本书的名字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书里面有段话我现在还记得：也许人类最好的生活方式便是将每一天当作自己的末日。用这样的态度去生活，生命的价值方可得以彰显。”
“我曾经和你一样憎恶蝶岛公约，但我现在觉得，也许他们做了一个正确决定。”
“为什么要阻止这一次地球的能量觉醒？你有没有想过，人和异端是可以互利共赢的。””
叶笙低声说：“叶吻，你们在自取灭亡。”
“是吗？”叶吻转过身来，“如果人和异端无法共存，哥哥，最先自取灭亡的不是你吗？”
她的嗓音静静回响在实验室。
“几乎每个刚上蝶岛的青年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他们问，首席的窗前为什么会摆着一盆紫罗兰，他很喜欢紫罗兰吗？哥哥，你是真的喜欢紫罗兰吗？”
叶笙听到她这个问话的第一瞬间，是觉得好笑。他抬眸，嗓音凉薄如水，道：“叶吻，你猜我为什么会那么轻易找到这里，而宁微尘又为什么被强制带离蝶岛？”
无非是宁微尘算计他。
他又算计宁微尘罢了。
宁微尘以秦博士的线索为诱饵，跟他说出起源之地的秘密。
宁微尘装模作样对他笑说。
“虽然商人的本性是逐利，但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我还是想为人类做一点贡献。首席，我可以为你打开实验室的钥匙，我们合作一次怎么样。”
叶笙：“不怎么样。”从小时候开始，宁微尘说的每一句话叶笙都当放屁。
宁微尘指间夹着一张金色的卡，赫然是宁家的家主令，他道：“秦博士的失踪，你不觉得很蹊跷吗。执政官，我们一起毁了这座罪恶之岛怎么样？”
叶笙看着他，说：“你当初就是这么借助陆危的手，窃走13生命之丝的吗。”
宁微尘笑意不变，但是眼神幽冷。他十指交叉，长发落在肩头，似笑非笑：“可是执政官，从你今天选择见我开始，你已经没有后路了。与宁家接触，伯里斯必然会知道你在调查极点实验室。”
叶笙：“这句话对你而言不也一样吗。你是宁家继承人，私下约见我，难道宁知一就不会起疑？”
叶笙眼睫很长，覆盖霜雪般锋利的眸光，声音又轻又冷：“如果伯里斯知道我的目的。那么这位太子爷，我保证，你的身份马上也会被公之于众。”
那次交谈不欢而散。他们确实是做到了说出的话。
伯里斯注意到叶笙的目的，收回他执政官的权力。
宁微尘生而为异端的身份，也彻底暴露在异能者高层眼中。宁知一不得已，带他离开蝶岛。
叶笙对外从来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形象，没人敢采访他。
但宁微尘却是接收到了无数采访。电视上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爷笑容优雅得体。
他说他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一直在宁家长大，在父亲的教导下继承家业，并不清楚往事。
他演技非常好，而且装作被这件事困扰得有些疲态，漂亮又脆弱，更加重了大家对他的信任程度。只是结束采访，叶笙就接到了宁微尘的电话。
电视里“矜贵无害”的继承人，气息几乎贴着听筒，宛如毒蛇的信子，冰冷蜿蜒入他的耳道。
宁微尘说：“亲爱的，恭喜你啊，我现在真的被你惹生气了。”他语气暧昧，跟撒娇调情一样。可是里面的狠厉和杀戮，好似要化作浓稠的血，淹没叶笙的命。
叶笙接着他的电话，一句话没说。他抬手，一枪杀死了窗台上的紫罗兰，同样毫不留情。
首席窗前为什么摆着一盆紫罗兰，他放的那盆紫罗兰，只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罢了。
人鱼湾初次见面时，叶笙的双眼被海水刺激出生理性泪水，隔着水雾。低下头，就看到那双银紫色的眼眸，璀璨宛若深海极光。
慢慢的，他就用这盆讨人厌的紫罗兰，代替讨人厌的宁微尘。
九岁那年，被宁微尘指定当他的情绪监管师后。和他相处，叶笙经常想打人。
但叶笙不能透露自己在人鱼湾遇见过宁微尘，秦博士说，他的枪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来历，他揭开宁微尘的身份，宁微尘肯定也要拉着他下地狱。
所以摆在窗前的紫罗兰，成了他小时候用来泄愤的替代品。长大后的叶笙，没有小时候那么幼稚了，依旧莫名其妙保留了这种习惯。
蝶岛的争权夺利里，宁家好像一直在隐身。
可宁家真的那么与世无争吗。
宁知一一直在坐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灾厄十八年，实验室和叶吻闹翻，叶笙一枪击碎了【灯塔】的培养皿，那一刻整个蝶岛紧急响动！警报声响彻黑夜！无数执行官和研究人员都往这里靠过来，叶笙脱掉军装，把代表“执政官”的徽章丢进废墟。转身离开。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一路，打碎蝶岛的监控设施。
在电火闪电里，悬崖处，跳入海。
自此，叶笙和蝶岛决裂。
伯里斯对他发布通缉令。
各国政府，都把他列入特级通缉人员里。
他与人类社会水火不容。
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容忍他的去处就是，世界娱乐之城。这个，当初伯里斯创建用来流放，异化异能者的监狱坟场，不知不觉，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销金窟。
这里没有国家、没有政府、没有非自然局。
不过当时，叶笙第一站，还不打算去世娱城。
叶笙在世界各地，调查秦博士的下落，慢慢发现一件事：当初总是孤军奋战的异端们，背后好像开始有了牵连。一个潜伏于黑暗里的异端帝国，开始初现雏形。
叶笙的杀名早就闻名于世，蝶岛曾经的执政官，人类最强的异能者，随便一个名号就足以让人闻风丧胆。一次A级危险地里，那个“帝国”朝他发出了邀请函。
祂们邀请他，“一起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叶笙当时，极度厌恶蝶岛的虚伪贪婪。
答应了这个邀请。毕竟当时，他也确实需要借助异端的力量，去寻找秦博士。
他在一个名叫【荒芜教堂】的危险地，再次遇到了宁微尘。
他们两人的命运，很有意思。
他和人类决裂。
而宁微尘为了表现出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人类社会”，又彻底和异端决裂。
这些年里，宁微尘杀过的异端不计其数，教堂重逢。宁微尘说，“亲爱的，我没想到我们的羁绊会那么深。九岁那年，我真该直接杀死你的。”
叶笙不为所动，冷漠说：“我们见过？”
宁微尘微微一笑，“真的不记得了吗宝贝。”
“好冷酷啊首席，第一次见面，你可是在我身上颤抖着哭呢。”
这一次，没了种种约束，他直接对宁微尘开枪。
子弹化作烟花散开。
叶笙抬步，直接离开教堂。而宁微尘也面无表情偏头，接通了宁知一的电话。
小时候在蝶岛的那段岁月里，他和宁微尘经常单独相处。因为他是宁微尘的情绪监管师。
宁微尘早就在他面前暴露异端身份，不需要伪装出外人眼中“乖巧礼貌”的样子，所以经常一脸冷漠。
而叶笙初次见面就和他在地上扭打，也完全没有那种“冷酷强大”的包袱，自己毫无顾忌做自己的事。
蝶岛的教室里，他们甚至被安排成为同桌。
虽然他们之间有血海深仇。但灾厄时代，生和死都太常见了。而且当时那么小，没后面那么锋芒毕露。
宁微尘也帮过他。那次在蝶岛会议，试图把一半原始汤移植到叶笙身上时。是宁微尘帮他打电话，通知了秦博士。秦博士风尘仆仆赶来，在实验室里力争抗拒，与伯里斯鱼死网破，才阻止了叶笙成为最强武器的命运。
夏日夜晚，在实验室外的楼梯上，年幼的叶笙频频回头，瞳孔里有一点茫然。
宁微尘就坐在他旁边，黑色及腰的长发落在身后，嫌弃地说：“你差点就死了，叶笙。”
叶笙放下与他的成见，没回神，他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博士那么愤怒。”
宁微尘语气是嫌他蠢：“你都要死了，他能不愤怒吗。”
叶笙一直回头看，宁微尘呼吸一滞，伸出手，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眼里溢出一点银紫色，压低声音气愤道：“你动作小点，不要命了？！”他们是偷溜过来的，被蝶岛的人发现，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灾厄年初，宁微尘哪怕生而为神，也有个逐渐掌握力量的过程。不然也不会九岁在人鱼湾被叶笙拿定数石反杀。叶笙就更是了，伯里斯对他杀心难消，在岛上，步步如履薄冰。
叶笙心中悬起石头，手指握紧。“伯里斯到底想干什么？”
宁微尘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人类什么事干不出来。”
叶笙转头，看他：“你既然那么讨厌人类，为什么还要成为宁知一的孩子，伪装人类上岛。”
宁微尘冷冷回视他说：“如果不是你把我重伤，宁家入海时，根本就发现不了我。”
叶笙刚想说什么，察觉到脚步声，脸色一边。一下子，抓住宁微尘的手腕，在月色晃荡的昏暗楼道里，带着他往下跑。
“走，人来了。”
他的枪是用起源之地的定数石制作成的。茧和伯里斯，一直对于他的枪，觊觎很久。而又因枪和他灵魂绑定，所以伯里斯想知道枪的来源。但人鱼湾的往事，对于叶笙和宁微尘来说，都是不利因素。所以他们很多时候，会帮彼此打掩护。
明明平常对彼此的冷漠毫不作假，可是关键时候，他们又会主动站出来帮对方说话。
叶吻恢复视力后，看了很多很多书，蝶岛的各种科研文件里，总会混入几本名著。而爱情又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她把脸从书页里抬起，有时候会悄悄问叶笙：“哥哥，你是真的讨厌微尘哥哥吗。”
叶笙面无表情：“你喊他哥哥，就别再喊我哥哥。”
宁知一野心磅礴，走了一步险棋，收养宁微尘。但商人总对风险有预估和防控的，宁知一怕宁微尘长大后，完全不受家族控制，一直有意无意在给宁微尘下毒，基本都是A级以上异端体内提取出的毒液，长大后的解药在他手里。
他希望宁微尘不光是宁家的继承人，还是宁家永远的武器。
宁微尘作为诞生于起源之地的异端，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些毒。但蝶岛的监控严密，他每次只能吞下，躲到固定地方吐出来。次次都是带着黑色的鲜血一起咳出。
叶笙是这一过程的唯一见证人。
他坐在礁石上，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宁家。”
宁微尘反问：“你呢，你又什么时候摆脱蝶岛。”
叶笙没说话，海风吹着他的黑发，一双杏眸冷而平静：“秦博士在这里，他把我养大，对我有恩。我应该摆脱不了。”宁微尘擦去唇边的血，长发在风中猎猎，抬头笑说：“真巧，我也有暂时不能摆脱的原因。”
校园里当同桌，其实他们有过很多幼稚的事情，幼稚到外人觉得这不该是他和宁微尘能做出来的。
对于他们来说，老师的课都归于简单浅显。上课简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外面历练。
那漫长枯燥的课堂上，宁微尘和叶笙会传小纸条。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宁微尘写一长句，叶笙回一个字“滚”。
互相欺骗，互相厌恶，又互相掩护的蝶岛童年里。叶笙比谁都了解宁微尘的冷漠；宁微尘也比谁都了解叶笙真实的性格。
后面叶笙成为执政官，宁微尘开始接触宁家主族。两人都刻意的，开始远离对方。
灾厄十八年，叶笙在【荒芜教堂】重遇宁微尘时，宁微尘身上的杀意前所未有的重。他那双养尊处优的手里杀死的异端不计其数，这位宁家继承人，在异能者世界，无形中成了另一个血腥暴君。
灾厄十九年，他们两人在世娱城遇上，所有来宾都心惊胆战。
宁微尘和异端决裂，叶笙和人类决裂。
最不该相见的两个人，在金碧辉煌的赌场遇见了。
众人以为会见到一场王不见王的暗潮涌动，没人知道，这是一场重逢。
世界娱乐之城，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那场邀约是蝶岛的鸿门宴，人类设局邀请叶笙入内，想要杀死他；而异端帝国同样在这布下天罗地网，对于人类三大势力之一的宁家，祂们想要杀死宁微尘，先做挑衅。
宾客们最后都被卷入杀戮中，血染红了所有珍贵地毯。
宁微尘和他站在赌场的最高层，一同看着这出人间惨剧，两人眼神中都没有波动。
宁微尘朝他举起红酒杯，漫不经心道：“宝贝，因为你，现在宁知一把【失窃案】怀疑到我身上了。”叶笙在给抢上膛，说：“如果没有你，伯里斯也不会那么想杀死我。”
宁微尘低笑一声。
赌场大厦将倾。
巨大的藤蔓从地上拔地而起，一张张血盆大口，吞食着宾客的尸体。
与此同时，蝶岛安排在这里的各种枪械，露出冰冷的洞口，很多执行官冲了进来，步调整齐统一，表情戒备，想抓捕叶笙。硝烟，火焰，浓烟，鲜血，凑成一幅人间乱象。宁微尘在混乱的废墟上，银紫色的眼眸看向他。叶笙读不懂他的情绪，又或许，他自己当时也读不懂自己的心情。宁微尘手腕一翻，将高浓度的红酒，倒入火海中，然后抓住了叶笙的手，他朝他一笑，贴着他的耳边像在说一个秘密，说：“走，人来了。”就像小时候，那个在实验室角落偷听的晚上。月光照在昏暗楼道，叶笙有点紧张抓住他的手腕往外跑。这一次，宁微尘也是这样，带着他跑。
他们离开废墟，远离地狱，一路跑到废旧肮脏的街道里。
大雨一直落下，可是月亮却没有藏在云雾后。叶笙的黑发被雨打湿，呼吸有一点重，他看着宁微尘，平静说：“宁知一是不是又打算给你下毒了。”
宁微尘的成长速度，令人心惊，宁知一肯定窥见了巨大的风险。
宁微尘将长发撩到一旁，他看向叶笙说：“你呢，异端帝国是不是也打算操控你。”
叶笙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笑了出来。
叶笙说：“你果然也知道了他们。”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笑过了，唇角弯起，杏眸含光，在世娱城最肮脏混乱的雨夜里，刹那生辉。
宁微尘看着他，嗓子沙哑：“我需要向人类表达衷心。”
叶笙没说话，他的手指其实一直放在枪的扳手上。哪怕现在，是被以一个比宁微尘堵在角落的被动姿态。叶笙依旧可以轻易射出一枚致命的子弹。
叶笙眼神晦暗。
异端帝国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同时也戒备着他，它们试图让他吞下一种毒药，可是叶笙拒绝了，于是帝国提出了另一个方法。
他已经彻底背叛人类，为人类社会所不容。
而想要加入异端阵营，则需要做出一些实事，表明立场。
叶笙静静开口，“异端帝国让我杀了你。”
叶笙说：“你的命是我的入场券。”
宁家继承人的命，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宁微尘弯起红唇：“太巧了。”
他朝他举起手。一枚红蝶冒着细雨，扇动孱弱的翅膀，落在了他的指尖。
“这是一直在我身边的监控。宁知一做出让步，不需要服毒。只要我杀了你，就让我直接成为宁家家主。”
蝴蝶的眼睛里，传出宁知一愤怒焦急的嗓音——
“你在干什么，快点杀了叶笙！”
叶笙也低头看着那只红蝶。不知道是被这慌乱的命运逗笑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也笑说。
“太巧了。”
他在离开蝶岛的这些年里，一直在杀人，一直在杀异端。蝶岛利欲熏心，可是诞生在鲜血痛苦的异端，又怎么可能纯洁无瑕。
宁微尘背叛了异端，需要拿他的命向人类表达立场。
而他背叛了人类，异端帝国给他发放的入场任务，是杀了宁微尘。
真巧。
叶笙的耳朵里其实一直有个耳麦。
机械冰冷的声音一直在吵，对他说。“检测到目标人物，检测到目标人物，目标人物确认无误。”
宁微尘呼吸落在叶笙脸上，平静说：“叶笙，我有没有跟你说，第一次见面，我会被你扯着头发从上面滚下来，是因为看到你的眼泪愣了一秒。”
叶笙没回答，手指一点一点松开枪的扳手。
宁微尘沙哑着嗓音说：“首席，你哭起来真的很好看。”
叶笙道：“你确定要跟我说这些废话吗。”
宁微尘低笑一声。他抬头，和他四目相对。雨水带着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叶笙依旧是冷静的表情，可是眼神好似倒映着光和火。宁微尘的眼里也是风云诡谲，他的手指稍微用力。
红蝶被活生生掐死。
监控器毁灭的一刹，里面传出愤怒的人声。
【你在干什么！你想成为人类公敌吗！】
宁微尘难得的没有笑，他极为强势地掐住叶笙的腰，好似要留下永恒的印，恶犬一般咬了上去。
而叶笙的耳麦里也很吵。
【检测到目标人物，检测到目标人物！叶笙，杀了他，帝国就会为你开放。】
叶笙摘下耳麦，将它丢在地上。
在宁微尘的强势进攻下，他后退，背脊靠上冰冷的墙壁。大雨磅礴，逼仄狭窄的街道里，他闭上眼，接受了这个吻。
疯了吧。他想。
宁微尘说：“现在，我们真的一起下地狱了。”

第306章 定数之枪
他们最开始的相遇，就在时间错乱的海域里。深海的极光旖旎，如月纱笼罩着海底的珊瑚海藻和贝壳珍珠。
世界像一场蔚蓝的梦。
叶笙一个不喜欢花的人，在蝶岛种下了很多紫罗兰。
起初只是把它当迁怒泄愤的工具，后来慢慢地就养成了习惯。
一直到长大，宁微尘离开蝶岛的那段时间，他窗前的花也不曾枯萎。
紫罗兰的话语是，“在梦境中爱上你”。
一场荒唐的梦，让一个绝对守序者，彻底沉沦。
世娱城的硝烟被大雨模糊。
街巷定格成一个浓墨重彩的画面。
下一秒，飓风袭来。
镜片碎裂的声音响起。
记忆四分五裂。
叶笙回到了香蕉林里。
他低头重新看向手里的枪。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把枪有名字，它的名字叫“定数”。
将脱轨的宿命拨乱反正，回归“定数”之内。
……诞生于起源深处的，定数之枪。
*
华国，阴山。阴山福利院旧址。
当年一场大火过后，阴山福利院就换了地方。新址搬迁过后，旧日的废墟被遗弃，现在已经成了杂草横生的无人之地。叶吻来到当初给黄怡月进行手术的地方。
她弯下身，拉开遍结蛛网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用空了的试管。
叶吻将其打开，将里面一滴纯白的液体倒在掌心。
她神情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当初叶笙逆生长后形成的“胚胎”，就是被她放在这个试管中保存的。
管内遗留的纯白液体，某种意义上算【灯塔】的尸水。S级异能【血系】的存在，让他们无法杀死【灯塔】。
于是后面叶吻想了个办法，她把它制成【胎衣】。在不触动【血系】的前提下，让【灯塔】生不如死的活着。
叶笙借【胎衣】重生，本身就是个奇迹。因为他的出生就代表了【灯塔】的死亡，人类的血脉等级不可能超越水母。唯一的可能是，他的心脏里留下了一截生命之丝，生命之丝帮他杀死了【灯塔】。
叶吻的声音很轻，“哥哥，你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她给了他伪装身份的原始汤。
给了他和第五版主同等血系的双生弟弟尸体。
给了他定数之枪。
无论今生还是前世。
叶笙永远都是最有资格和异端帝国对峙的人。
他甚至已经有了可以杀死那位S级异端的血统。
叶吻说：“我最开始想，你这一生就像正常人一样长大就好了。毕竟这是我们欠你的。”
她在蝶岛沉没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不懂哥哥。
那个看起来总是无所不能的、冷冰冰的哥哥，其实小时候，也有很多她所没发现的孩子气。
叶吻平静道，“我希望你生在阴山，死在阴山，像普通人一样的学习，长大，结婚，生子。这辈子再也不要牵扯进非自然局，牵扯进蝶岛。”
“但是，你注定是要把一切归回‘命运’的人，你怎么可能会留在阴山呢。”
叶吻：“rcy of god……你才是上帝给人类最后的慈悲。”
她其实不太习惯用“救世主”三个字来称呼她的哥哥。
因为叶笙从来算不上多善良的人。
她更愿意把这一切称之为“命运”。
命运推着每一个人，走向应该有的结局。
在伯里斯身边长大，叶吻认识最深刻的一点就是，对错都是相对的。
关于百年的事，后悔的人很多，他们大部分死在大清洗中。她没去问过伯里斯后不后悔，也没去问过茧后不后悔。因为后悔这种东西太没用了。
博士死前跟她说过一句话，“小吻，走到现在错的，也只能是对的了。”就是这样。
这一世，叶笙对蝶岛避之不及。
哥哥憎恶蝶岛是对的。不过除憎恶外，应该就没别的情绪了。
她的哥哥从来都不是那种“觉得自己惨”的人，也不是感情主导思维的人。叶笙不会有“被背叛”“被辜负”“被伤害”的负面情感；他的负面情感永远都是带攻击性的，比如“厌恶”“毁灭”“杀戮”。蝶岛长大的每一个人，见过的血都比泪多。
叶笙从来不是被动的等“全世界背叛自己的人”。知道这个世界的满目疮痍，他会先毁灭、再翻新世界。
百年后的这个局面，叶笙看到了，会嘲笑他们以前的刚愎自用吗。
她想，不会。
没人会往回看。
百年前的事，对谁都不是很重要。
她把当初的记忆抽离，就是觉得，没必要去回忆了。

第307章 画画
叶吻当初把【胎衣】试管留在福利院旧址，是因为她的身份被所有人盯着，不方便带回蝶岛。但现在总局和蝶岛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她也没必要再小心翼翼了。
叶吻在下楼梯的时候，收到了【预言家】的来电。她的耳麦是隐形的，一直就浮游在她耳边。身为蝶岛的最高话事人，传到她耳边的信息往往都是至关重要的。这次也一样。
【预言家】问她，如果这次世娱城的灾难真的堪比当年的大清洗，蝶岛是否要动用生命之丝。
叶吻踩在破旧的木阶上，脚步声回响在空空荡荡的楼梯间。
“生命之丝？”
【预言家】点头，忧心忡忡：“对。不动用生命之丝，我怕我们无法渡过这次浩劫。”
叶吻说：“宁知一签字了吗？”
【预言家】道：“签了，宁家很早就提出这个想法，现在就看您的意见。”
动用生命之丝，需要三方签字。总局和政府关系密切，联合国基本都以非自然局总局的意愿为准。所以剩下的，就看她和宁致远了，一个代表蝶岛一个代表宁家。
如果宁致远签完字，她和总局再同意，那么深埋蝶岛地下八十年不曾露面的生命之丝，将重见天日。
叶吻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再等等，启明游戏结束时，我会去世娱城。到时候再告诉你蝶岛该怎么办。”
预言家道：“好。”
叶吻平静说：“你已经和宁家联系过了？”
预言家：“对。”
叶吻笑了下，说：“你和宁微尘见过面没？”
预言家苦笑，疲惫道：“见了，我就是和他见的面。这位继承人远比他父亲的难对付。”
叶吻不以为意：“嗯，宁致远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好人’的心思总是不难猜。”
预言家道：“可这位‘好人’的行为像一个疯子。”
叶吻稍显讽刺地笑了下：“宁家都是疯子——最开始，宁微尘不就是被宁知一从【人鱼湾】带回来的吗？宁知一收养幼年的S级异端，试图让他成为‘人’，成为庇佑家族的‘武器’。他真是懂什么叫高风险高回报。”
预言家不是很了解破茧之年的事，长长叹息一声。
叶吻走出昏暗的楼梯间。
这个世界上，了解大清洗原貌的，就只有她、茧、宁致远，还有灾厄的幸运儿【灵商】了。
叶吻低头，看着手里装胎衣的试管，吩咐说：“叫德墨忒尔来蝶岛见我，我有一样东西交给她。”
预言家道：“好。”
想杀死第五版主，祂的弟弟是个关键。因为它们是双生子。【血系】的存在，没有谁比【灯塔】更有资格杀死那位“纯白之王”。
叶吻把试管举到阳光下，眼神冷漠。她幼年时，有段时间曾把【灯塔】当做好朋友。【灯塔】总是在水箱里闷闷不乐，它用触手碰着玻璃，起伏飘动的身躯，像是在幼兽的哀鸣。每一根触手在玻璃上曳出的痕迹，都像是眼泪。
祂想家了。
叶吻年幼时，天性敏感，知道它对故乡的思念，觉得【灯塔】好可怜。于是她会从海边捡很多海螺来。她踮起脚，把海螺的螺口贴在水箱玻璃壁，告诉灯塔，这是大海的声音。
灯塔每次都会呆呆地游过来，脑袋蹭在那里。
他们语言不通，可是叶吻会因为得到它的回应而开心一天。
那个时候，哥哥总是出任务，博士又常年不在岛，安安因为身体原因总是住院。于是叶吻小时候唯一的玩伴就是【灯塔】。她一开始的想法是，等她以后变得厉害了，她要放灯塔回大海。
但是，提出【胎衣】计划的是她。让【灯塔】生不如死的是她；现在打算用【灯塔】杀死祂哥哥的也是她。
年少时的誓言，时过境迁，听起来总会显得荒唐和好笑。【灯塔】确实无辜，可怜，但死在祂无意识的触手下的渔民同样可怜，同样无辜。也许【灯塔】只是鲸鲨们玩一个小游戏，就足够让海啸淹没一个城镇。
S级异端的异能是那么恐怖，可宁知一当初居然还要走那一步险棋，【大清洗】就是他全盘皆输的后果。
宁微尘是至今为止，他们确切见到的第二个S级异端。
每个S级异端身边都有场，能够隐藏自己的身形气息。
【灯塔】是因为年幼，而宁微尘纯粹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人”。
破茧之年，宁微尘动用异能，颠覆了整个蝶岛。全部S级执行官在一场巨大的“清洗”中，灰飞烟灭，她那个时候被眼泪刺激，近乎双目失明，所以不确定宁微尘是怎么“清洗”人类的。但宁微尘的实力，给她的震撼，不输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版主。
这一世，他失去全部记忆，也被抽离所有情绪，在蝶岛和总局的重重监控下成长，她才没那么警惕。宁致远跟她拍胸脯保证说“放心，这次微尘绝对不会再失控弄出大清洗了”。叶吻回他，“希望如此吧”。宁微尘没有前世的记忆，甚至连自己的力量好像都不会使用。
如果宁致远这一步棋没走错的话，宁微尘确实是人类对付神明禁区的一张底牌。
但愿……
宁微尘这一世和上一世都是天才，身为宁家继承人，他要学得东西太多了，礼仪，剑术，舞蹈，音乐，和绘画。上一世，她很好奇，哥哥窗前摆放的紫罗兰，是为了什么。
直到不久前，她在旅岛，无意间进入宁微尘曾经居住在蝶岛的房子。然后在画室里看到了，满墙壁的素描。课堂上，沙滩上，列车上，教堂里，宁微尘的绘画水平很高，寥寥几步就能勾勒出生动的画面。
全是关于哥哥的速写。一开始，可能只是出于恶劣的玩味，想记录哥哥生气的模样。
可是后面，一笔一划，都带上了作画人无尽的笑意和柔情。黑白速写里的哥哥，表情也越来越生动，不加掩饰。他们的羁绊，诞生在很早很早以前，谁都不知道的时候。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预言家问她，要不要动用生命之丝。
她说，等等。
因为她想先去异端帝国看一眼。她是原始汤一半逻辑的移植者，她清楚自己的力量。所以她觉得，当年陆危死后，或许陆安也异化了。
陆安是掌管“毁灭”的人，瘟疫，洪水，火山，地震。
他继承了地球的力量。他是灾难本身。
他肯定是前三版主里的一位。
预言家曾经想为她预言。叶吻直接拒绝了，因为她无比清楚自己的结局。
毁灭和复苏相对。
有序和无序相对。
破坏和创生相对。
一分为二的逻辑，只有彼此能吞噬抵消。

第308章 候鸟
飓风到来之时，香蕉福利院也被夷为平地。
【时间已到，蚁灾副本游戏结束。】
【恭喜玩家“在河之州”和玩家“见证者”成功通关B级晋级赛，获得参与A级场的资格】
【恭喜两位玩家。】
一阵刺目耀眼的光闪过。叶笙回到了当初把他赶出去的启明游戏主神空间。
ENIAC果然把他当玩家，放了进来，而且系统自动修正，用了他以前的名字。叶笙手腕上之前那串消失的血色数字，重新浮现。这一次，上面变成了一个“A”。
他在参与游戏之前，知道一些规则，腕上的A就是他的房卡。
他现在可以直接去A级的宿舍了。蚁灾副本的失败者被主神空间无情下达驱逐令。直播间里一群人哗然。可是叶笙完全不想理这些事情。他脸色有些苍白，步伐很快，无视所有人的目光，穿过人群往宿舍走。开门进宿舍后，叶笙直接进浴室。他打开灯，打开花洒，脱掉衣服，任由滚烫的热水流过肩颈。燃烧的红蝶胎记被水洗得越发殷红。
【蚁灾】副本里面，因为有ENIAC的监察，所以叶笙表现得情绪特别稳。
直到现在，他心里那种戾气那种杀意才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叶笙一拳重重打在了墙壁上，他黑发沾了点水，贴着苍白的五官。黑色的瞳孔血红的机械纹路浮现，杀意汹涌。
他知道自己恨蝶岛不是没有根源的。
但没想到，上一世蝶岛居然真的把他逼到绝路。不光逼他，还逼宁微尘。
叶笙扯过旁边的毛巾，随意擦了下头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翻出宁微尘的电话。但是在摁下之前，叶笙又改了。他翻到了和【图灵】的聊天界面。
【问你一个事。】
图灵险些没被这位神出鬼没的太子妃吓死，好在他身为S级执行官，职业操守是有的，谨慎说道。
【先说清楚，问什么？】
叶笙开门见山，【非自然总局当初为什么把宁微尘列为重大目标，一直追踪监视他？】
图灵想了下，还是给了他回答。
【因为预言家的一句话。】
叶笙。
【具体。】
图灵。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在预言家的预言里，宁微尘是带来末日的人。】
叶笙想到上一世宁微尘最后被宁家和蝶岛逼着向“人类”效忠证明自己，就一阵恶心。怪不得，宁微尘这辈子那么抗拒使用异能，也那么抗拒接触异端。
不过图灵比德墨忒尔的敏锐太多，叶笙忍住暴戾，没多说什么。他的语气通过电话依旧是冷淡平静的。
“既然知道他会带来末日，为什么不阻止他的出生。”
图灵道：“宁家家主的做法，不是预言家靠一句话就可以阻止的。”
叶笙道：“所以在这之后，宁家和蝶岛闹翻了。”
图灵：“对。”
叶笙无不讽刺地说：“那你们跟踪调查了那么多年，有什么收获吗。”
图灵沉默不言。
蝶岛培训人的第一要义就是“忠诚”。
叶笙自己当初就是S级执行官，所以他非常了解这种刻入骨子里的秉性。叶笙略带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没有多问，只是道。“旧蝶岛沉没后，里面的所有机密文件都消失了是吗。”
图灵说：“是的。”
叶笙轻描淡写问：“你们知道旧蝶岛的地址吗？”
图灵：“不清楚。”
叶笙把玩着手里的枪，淡淡说：“嗯，你们什么都不清楚。不清楚灾厄之年的事，不清楚破茧之年的事，不清楚旧蝶岛沉海后的废墟在哪里，也不清楚为什么连叶吻都只是第二执行官。”
图灵犹豫了会儿，说：“大清洗过后，许多人的记忆都像是被洗过一样，存下来的消息确实不多。”
叶笙垂眸：“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蝶岛是真的喜欢培养一无所知的兵器。”
图灵道：“叶笙，前面的三条我不知情。但是最后一条我可以跟你说一下，蝶岛曾经的首席执行官，本来就没有代号。据我所知，他不需要代号，又或者说一片空白才最适合他。”
“预言家说，他是‘命运’，而命运本来就是一片未知。关于命运，什么都可以有，什么也都可以没有；什么都可以代表他，什么也都不能代表他。”
“……”
叶笙直接挂了电话。
从【蚁后】的身躯里，他读取到了自己以前的记忆。
叶笙非常清楚，他当初没有代号，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取。同时觉得，被人喊代号很蠢，结果没想到喊“首席”更傻逼。现如今，蝶岛对他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秘密了。【预言家】名叫娜塔莉亚，年轻时，就是一位擅长占卜的吉普赛女郎。百年之前灾厄到来时她觉醒异能，成为了先知。娜塔莉亚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日复一日的窥看别人的命数，让她冥冥之中，也摸到了那一根命运的丝。
图灵被他挂断电话，也没有很震惊，他问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笙说。
【海底是异端最多的地方，你们去过那么多片海域，就没发现过，沉没的蝶岛吗。】
图灵说。
【没有，也许，蝶岛在大清洗中彻底粉碎了吧。】
叶笙。
【不。旧蝶岛还在，而且你们每个人都耳熟能详。】
图灵。
【？】
叶笙。
【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它现在的名字，以及它的的地址。】
【候鸟栖息地。它在全球最大的候鸟迁徙路线内。】
没有了人类，没有了生命之丝，没有了铺天盖地的红蝶。
旧蝶岛归于原始，它本来就是一座安安静静的孤岛。它见证四季的变幻，也见证生命的轮回，那里永远荒芜清冷，就连旅鸟也只是短暂停留。
如果不是被传教士指点，旅岛的过去是蝶岛。
叶笙也不会把它们连接到一块儿。就连之前军校的历史课堂上，老师也把它归于第五版块。
不过……“鸟”。
候鸟迁徙地。
旅岛作为第一危险地肯定不会被安排做A级副本。
但这条飞行路线上，有太多地方了……
叶笙关掉和图灵的对话框后，对着“鸟”这个字，心缓缓下沉。
但他很快，打了电话给宁微尘。
大概过了十几秒，宁微尘才接通。他嗓音有些疲惫，但还是难掩笑意，语调很轻说。
“恭喜通关，亲爱的。”
叶笙提醒他说：“宁微尘，我通关的是蚁灾，我杀死了蚁后。”
宁微尘或许知道他要说什么，沉默片刻，才点头：“嗯。”
叶笙说：“我想起了我们在旧蝶岛的事。”
宁微尘无声笑了下，说：“看到我了吗。”
叶笙：“看到了。”
宁微尘说：“真好，虽然我对于小时候做的梦记不清。但我还有印象，我关于过去的梦里全都是你。”他顿了顿，笑说：“所以第一次见你时，我看你就像个负心汉。”

第309章 破镜重圆
叶笙：“嗯，我像负心汉，你像神经病。”
宁微尘：“你当时就这么看我的？”
叶笙一阵无语：“我现在都这么看你。”
宁微尘闷声笑了好久，等笑够了，他才问道，“亲爱的，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
宁微尘的嗓音隔着电话传来，有点温柔的味道。或许知道叶笙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他已经做好了摊牌的准备。
叶笙垂下眼眸，他低头看着枪口，冷漠道：“宁微尘，如果我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是异端的事。”
“下一次再和你见面的时候。”
叶笙：“你是S级异端吗。”
宁微尘坐在耶利米尔的主座上，抬头看着ENIAC按照自己审美做出的蓝色星河。银色的长发在绝对领域里，有一层如月华般的星辉。
他的手指点在长桌上，许久后，他道：“嗯，我是。”
叶笙：“好。”他摁了下扳机，没有子弹，空口对着宿舍的窗户。
叶笙嗓音听不出喜怒：“所以从淮城开始，你耍了我一路？”
宁微尘手指微微曲起，低头认真说：“对不起，宝贝。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这件事。”
叶笙没有理他的道歉，只问：“我们下一次见面什么时候。”
宁微尘：“亲爱的想什么时候？”
叶笙吩咐说：“我通关【启明世界】。你在外面等着我。”
宁微尘又是不言，许久后，他无奈说：“宝贝，如果你选择通关【启明世界】，我不用在外面都可以见你。”
叶笙：“在哪里？”
宁微尘：“在耶利米尔，我可以进帝国，我在帝国等着你。”
叶笙几乎要气笑了：“哦，你可以进耶利米尔，可以进帝国。你之前跟我说你对帝国那么了解，是因为你在蝶岛长大？蝶岛可真是为你背了好久的锅。”
宁微尘：“我确实有很多资料是在蝶岛获得的。我十五岁之前，记忆被清洗，什么都不知道。”
叶笙：“你的【海妖】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微尘：“我诞生于深海，蝶岛给我移植的【海妖】异端，我根本不需要学习，就可以直接掌握它的异能。”
叶笙给他补充说明：“你诞生于深海，具体点，是不是诞生于人鱼湾。”
宁微尘：“不，我诞生于起源之地。”
叶笙直接被他这句话搞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推测出前世全貌，没想到，宁微尘又给了他一个惊喜。手停在扳机上，叶笙瞳孔微缩，很缓慢地重复说：“起源之地？”
宁微尘：“对，【人鱼湾】是伯里斯等人偷窃生命纺锤后才形成的，那里离起源之地很近。”
叶笙说：“你诞生于起源之地，你就是第二危险地【人鱼湾】的最终异端？”
宁微尘顿了顿，道：“我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但你想这么认为的话，我可以是【人鱼湾】的主人。”他想了下，陷入回忆，弯唇说：“毕竟亲爱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人鱼湾】。”
叶笙打断他的浪漫回忆，冷漠说：“我知道，你差点杀了我。”
宁微尘低笑一声：“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以后会这么爱你。我一定把整片海洋都送给你。”
叶笙把他的情话当耳边风，道：“你是S级异端。你诞生于起源之地。宁微尘，你说的在帝国等我。是在帝国的神明禁区吗？”
叶笙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接。
宁微尘又沉默了很久，他说：“是。”
叶笙扯了下嘴角，笑了。他之前笑都是被宁微尘逗笑。这一次是被自己逗笑。叶笙其实不会对什么人发怒，因为对他来说，对旁人要么无视要么毁灭。唯独宁微尘，自己这位深藏不露的男朋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挑战他的底线。
叶笙冷静说：“还记得我之前在芬撒里尔公寓说的话。”
宁微尘：“嗯？”
叶笙说：“我不喜欢花，可是公寓的阳台上却有一盆紫罗兰，我说因为那像你眼睛的颜色。”
宁微尘：“对，这有什么问题吗？”
叶笙淡淡说：“这次我在副本里得到了完整答案，紫罗兰确实是因为你而种的，不过那个时候，我放在窗边的紫罗兰，都是拿来当枪靶的。”
宁微尘：“……”
宁微尘扶额，说：“宝贝，我可以跟你把事情说的很清楚，你要听哪一阶段的事。”
叶笙：“说说淮城初期的事吧，你那时候虽然像个神经病，但说的话却很有道理，碎掉的镜子没必要重圆。”
宁微尘：“……”
宁微尘手指搭在长桌上，银发蜿蜒。
对于这个自己曾经挖的坑，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并没有那种影帝的完美演技，宁微尘只是在认真陈述自己的想法。
“按照人类的标准，破镜确实不能重圆。毕竟裂痕存在就是永远存在，当初摔碎过的理由，也会让它第二次碎。”
“不过笙笙，我的异能是时间。”
“我可以作弊。”
叶笙磨了下牙。他就知道，宁微尘的异能不可能是简单的控水和蛊惑！
宁微尘的指尖浮现一点银蓝色的辉。
光尘凝固。
时间逆回。
他盯着自己指尖说：“我能让一切回到开始之前。”
“我们的开始就在世娱城，那时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现在，世界上所有人都不曾记得有过我们。叶吻和茧是例外，但这两个例外马上也会不存在。”
“就用人类的大清洗，来填补碎镜的裂痕。”
叶笙虽然压抑怒火，恨不得打他一顿，但他并不是那种会忘掉自己承诺过的事情的人。
叶笙冷不丁地说：“宁微尘，你就那么确定我们之前碎过镜？”
“我不会有精力和心情陪你玩什么破镜重圆的戏码的。”
以他的性格，承认一段感情后，根本就不会存在什么误会，分歧，伤害，或者背叛。
叶笙冷漠说。
“别把负心汉三个字往我身上靠。你如果在帝国，就抓紧时间去调查创始人到底是谁。”
宁微尘重复：“我们没有分开过吗。”
宁微尘笑起来：“好，就当我们谈了两辈子，长达一百年的恋爱。”
叶笙：“嗯，帝国见。”
叶笙朝着窗户开了一枪。
这一次里面有了枚子弹，窗户碎裂的声音无比清楚。
宁微尘：“……”
宁微尘：“你还要再听一下别的解释吗。”
叶笙已经挂了电话。神明禁区，神明禁区。在了解到一切的灾厄都来自于【起源之地】后，那无远弗届的神明禁区，一点一点朝他揭开神秘的面纱。
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起源之地】都是这个异端世界最初和最后的禁地、净土。

第310章 余正谊
【启明世界】进行到A级场，一直旁观游戏的世娱城一等公民开始入场。
所有看客的热情推向了最高潮。不过这些A级异能者从来神出鬼没，如果不公布自己的代号，估计观众们也认不出来。
【主神空间】除了宿舍外，还设有赌场、餐厅和玩家广场。叶笙挂掉电话，就下楼去食堂吃饭了。他手腕上的A，是进餐厅的门卡。刷新通过后，叶笙径直走到便食区。他完全没胃口，拿了点面包和水，就近找了个餐桌坐下。叶笙神情冷漠，他本来就长得生人勿近，现在烦躁压抑的气场，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叶笙扭开瓶盖，喝了口水。打开手机，发现当初被大眼仔驱逐出境的启明app又出现在了他屏幕上。启明app看到大眼仔这个瘟神就怕，自动远离search一百米，跑到了手机的末页。
启明app是来给他汇报副本信息的。
他之前过的两个副本，都有记录。
【玩家见证者，D级副本“青槐高中”，失败，获得积分10分。】
【玩家见证者，B级副本“蚁灾”，成功，获得积分3200分。】
往级副本羁鸟待开启】。宁微尘说的没错，他的下一个副本果然就是羁鸟。
叶笙在吃饭的时候，忽然一个胖子走了过来。他皮肤很白，穿着件简单的大码黑T和休闲长裤，带着黑框眼镜，脸圆圆的，一看就很有福气。“兄弟，要不要认识下。”
叶笙抬头，杏眸冷冷地打量他。
胖子嘿嘿一笑，拉开椅子，一屁股就坐了上去。他伸出手：“我看你很有眼缘，交个朋友，我叫余正谊。”
叶笙低头，发现余正谊的手腕上果然也是一个A。而且余正谊手腕中心，除了那个龙飞凤舞的A外，还有一个黑色的，蚂蚁一样的印记。
叶笙淡淡说：“你认识我。”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呃，”余正谊抓了下头发，叹息说：“对，果然瞒不过你。”他端正了下坐姿，认真说，“我确实认识你，我围观了你在蚁灾的表现，想问你一些事。”
余正谊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大方又开朗，全身上下都印证着“心宽体胖”四个字。
余正谊乐呵呵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蚂蚁】，骑士工会的人。”
叶笙点头：“嗯，我在阿斯加德悬赏榜上看到过你的名字。”
那个传闻里，搞出人体蚁洞的知名疯子。
余正谊摆手：“虚名而已，虚名而已，我都说我叫【蚂蚁】了，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找你问什么的吧。”
叶笙不以为意说：“你想问哥伦比亚的蚁后。可是你拿什么消息跟我换呢。”
余正谊眯了下眼：“什么消息都可以。只要我知道。”
叶笙说：“哦，那说说你们会长养的鹰吧。”
余正谊傻眼，愣住：“鹰？你是说纯白？”
叶笙：“对。”
余正谊一头雾水，不知道叶笙为什么会对那只鹰感兴趣，斟酌了下说，“会长养的那只鹰，在啄伤他的眼睛后，就被我们会长放生了。”
叶笙：“据我所知，白骑士也不是喜欢动物的人吧。他有暴食症和狂躁症，当初在天空之境收养那只鹰就很奇怪，你见过你们会长吗？他有没有表现出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余正谊摇头说：“会长去年开始，暴食症就越发严重了，一直不出门。除了【ranger】见过会长一两次外，工会其余人都没见过会长，包括我。”
叶笙说：“我听说他会来参加启明世界。”
余正谊：“对，我也有听到风声。会长会参加A级场。”
叶笙：“为什么？身为三大会长，他应该什么都不缺吧，例如国王工会的【凯撒大帝】就对此毫无兴趣。”
余正谊委婉地说：“【凯撒大帝】和非自然局的关系很好，【启明世界】公开和总局叫嚣，他当然不会来。”换个说法，在其余高级异能者眼中，【凯撒大帝】就是总局安排在民间工会里的走狗。
叶笙说：“白骑士图什么？”
余正谊咬牙，在犹豫。想了很久，他还是妥协，决定跟叶笙说一些关键线索。余正谊戴着黑色无框的圆眼镜，认真：“我拿出我的诚意，希望你也能拿出你的诚意。我觉得白骑士，入局，是因为……他饿了。”
叶笙：“饿了？”
余正谊说：“对，饿了。我前面不是说了吗，【J】的暴食症近些年越来越严重了。启明世界，对他来说，就是个饱餐一顿的机会，【J】已经饿很久了。某种意义上，【J】比异端还要恐怖。”余正谊抬起手臂，指了指上方。叶笙注意到他身上不止一个蚂蚁纹身，从腕心开始一路往上。断断续续的蚂蚁，远看是一条黑色的线。
余正谊说：“国王工会有个【食尸人】，喜欢吃人的尸体，但跟【J】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J】什么都吃，如果不是非自然总局的约束，【J】一定连活人都吃。”
叶笙没有说话。他憎恶蝶岛的虚伪贪婪，但又必须得承认，如果没有蝶岛，人类社会早就在灾厄中乱了套。虽然这百年还没结束的灾厄，就是蝶岛造成的。
叶笙并不是个喜欢纠结于对错的人。蝶岛是对是错，评定的人不是他，他也不想去评定。他出生时恨不得这个世界一起毁灭，现在也是一个想法。
叶笙说：“那么【J】打算进启明世界吃什么？”
余正谊说：“这我就真不清楚了。怎么样，我的消息够诚意吧。”
叶笙没说话，他低头，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小块【蚁后】的尸体碎片来。他在香蕉林获取记忆需要碰到蚂蚁的躯体，留了块蚁后的尸体。他刚出游戏，还没把这东西丢掉。
余正谊看着眼睛一亮。
他两只手合一起，像是手捧珍宝一样，把那小块碎片捧在掌心。
“可算是让我得到了。”余正谊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真心实意地抬头，朝叶笙乐呵一笑，说：“谢了兄弟，你这顿我请了，刷我的积分。”
叶笙：“不用。”他的积分完全够他在主神空间花。
毕竟他对ENIAC提供的道具一个都不感兴趣。一个积分都不会换。
余正谊说：“你诚意太大了。我再给你分享一点消息吧。皇后会跟着【J】一起进来，玛格丽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可以成为制约【J】的一个点。”
叶笙说：“皇后和白骑士都是A级场一开启就入局吗。”
余正谊说：“对。我觉得他们现在已经入场了。忘了问了，你下个副本是什么。”
叶笙的手机页面还停在启明app界内，他也没遮掩，大大方方给余正谊看，道：“【羁鸟】。”
余正谊把【蚁后】碎片收集好，听到这两个字，瞬间瞪大了眼。
“嗯？”
他低头，仔细看叶笙的app界面，随后难以置信地抬头说：“不是吧。我的下一个副本也是【羁鸟】，我这几天一直在查消息，但是我没找到关于【羁鸟】的一点消息。”余正谊脸色难看。“那些D级、C级副本可能是因为危险地不出名，所以没被记录，但是都到A级场了，最高异端是A级异端，不可能完全没传出过风声。像哥伦比亚那个香蕉福利院，其实我之前就听过。【羁鸟】比它还高一级，没道理从来没被记录啊，但我查不出一点消息。”
叶笙轻描淡写说：“关于鸟的危险地不是很多吗？”
余正谊抓头发，紧皱眉心，非常苦恼：“是很多，之前华国藏区的【天空之境】就和鸟有关，可是【天空之境】也出名啊。A级场肯定是个很有名的危险地，没道理我啥都查不到。”
叶笙提醒他说：“它副本名字叫【羁鸟】，不代表它在非自然局备案的危险地名称就叫【羁鸟】。”
余正谊：“是这样没错，但我查了有关鸟类的所有危险地，只有个【芦苇湿地公园】很接近，那里的最高异端只有B级。除了【天空之境】和【芦苇湿地公园】，就没有更高等级的了。”
叶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旅岛。”
余正谊：“啥？！”
余正谊这一声是直接叫出来的。他嗓音不低，一下子吸引了餐厅内不少人注意。余正谊赶紧捂住嘴，朝众人赔笑一声。转过头后，他震惊得肥肉都在抖动，压低声音：“你说什么？旅岛？！”
叶笙：“对，旅岛不是还有个名字叫候鸟栖息地吗。它和鸟也有关。”
余正谊差点瘫在桌子上，他举起手投降，五官皱在一起：“兄弟你别吓我行不行。如果【旅岛】被启明世界拿来当A级场，那么它决胜场是什么，旅岛可是全球第一的危险地啊。还有什么比旅岛更高等级。”
叶笙说：“【羁鸟】副本，不一定要在旅岛本岛上。旅岛只是一个点，横跨这个点，有一条很长很长的鸟类迁徙路线。”
余正谊愣住，低声说：“有这个道理。”
叶笙说：“你是什么时候进启明世界的。”
余正谊说：“游戏一开始我就进来了咯。反正现在总局也没给我们工会派什么任务。”
叶笙说：“你上一个副本是什么。”
余正谊笑了下，说：“【茉莉神龛】，一个第六版块的危险地。”
叶笙说：“我接触了很多的A级异能者。”
余正谊：“嗯？”
叶笙说：“包括你们工会的ranger。工会的异能者很少会有第几板块的概念。他们一般直接说哪方面的异端。喜欢说第几版块的，一般都是执行官。”叶笙撕开面包的包装袋，面无表情：“下次像伪装工会异能者，先改掉自己的说话习惯吧，【厨师】。”

第311章 羁鸟（一）
蝶岛排行第八的执行官，【厨师】。
“……”
余正谊完全不能接受，他举起自己的手臂，抖了抖上面的肉，纳闷道：“有那么明显吗？我都把蚂蚁纹身上了，难道我的演技真的很差？”
叶笙往嘴里塞了一片面包，咀嚼完，平静冷漠地说：“不，你的演技很好。只是我被人骗习惯了而已。”
“啊？”
余正谊震惊，琢磨着叶笙的话。什么叫被骗习惯了，这世上谁有这个胆子敢骗宁家的太子妃啊。
叶笙抬眸，直接问道：“我从图灵那里得来的消息是，你动用【泯然众人】的异能，变为一个C级公民参赛，为什么现在要冒充【蚂蚁】？”
余正谊扶额叹气：“因为冒充【蚂蚁】，能帮我在副本里省掉一堆麻烦，省很多事。”
叶笙点点头。
余正谊举手说：“太子妃，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叶笙没在意他的道歉，只道：“你来找我要【蚁后】的碎片，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
余正谊点头：“对，我想读取一些【蚁后】的记忆。”
叶笙说：“读出来了，然后呢？”
余正谊：“看看当年蝶岛是怎么对付那次大清洗的，或许这次我们能如法炮制一下。”
叶笙说：“嗯，图灵去【乐园】的目的也是这个。”
余正谊笑了下：“我们都是听总局的命令行事。图灵从【乐园】出来后，已经被叫回蝶岛了。他现在的任务是在【预言家】和话事人的帮助下破译ENIAC的结界，带领总局直接攻入异端帝国。”
叶笙：“ENIAC的结界不是那么好破的。”
余正谊说：“以前难如登天，但现在，ENIAC创办【启明世界】其实无形中也是给帝国开了一个口，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叶笙绕回原来的话题：“你的下一个副本也是羁鸟？”
余正谊点头，憨憨一笑：“对，太子妃要和我合作吗。我不会拖后腿的。”他低头看着叶笙手里拿着的面包，拍拍胸脯，自荐说：“而且我做饭也很好吃。”
叶笙几不可见皱了下眉心：“你的异能不会是做饭吧？”
余正谊：“哈哈哈哈哈不是，我的异能是【驯兽】，做饭只是我的兴趣爱好。其实我和陈川惠的异能挺像的，只不过她是操纵植物，我是操纵动物。”
叶笙：“到时候再说吧。”
余正谊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人合作，放心，我会尽量降低我自己的存在感的。”
叶笙说：“你想跟我合作，也是为了监视我吧。”
余正谊坦率：“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彼此信任。”
叶笙：“我暂时信任不了你。”
余正谊一噎，抓抓头，冥思苦想后说：“我会努力改变非自然总局在你眼中的印象的。”
叶笙没有再说话。
【厨师】察言观色的能力确实很厉害，和外表展现的那种“心宽”完全不同。
厨师是第一个一眼就看出，他不喜欢甚至讨厌非自然总局的人。
“先聊到这里太子妃，再聊下去，那些人要怀疑我们了。”余正谊缩着脖子，警惕地看了下周围，然后端着餐盘起身，挪到了隔壁的隔壁餐桌。好像过来就是和叶笙做一个简单的交易。
叶笙又喝了口水，简单地把手里的面包吃完充饥。他垂下眼睫，浓长的睫毛份进行了非常多的猜测，可是总感觉前尘往事还是跟隔着一层雾一样，朦胧不清。
吃完饭，叶笙就直接回宿舍了。他脱掉衣服，又摸了下自己肩膀上的胎记，到现在红蝶还留有余温。叶笙坐到椅子上，宿舍里有配备电脑。他打开电脑，输入【羁鸟】两个字，结果网页一片空白。在二级网络世界搜索【羁鸟】，一般都会优先显示跟异能相关的，看来【厨师】说的没错。
【羁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由耶利米尔创造的危险地，没有任何人见过它。
启明世界A级场开放后，弗丽嘉港出奇得热闹。这一次来这里的，不再是懵懵懂懂，迷茫惶恐的新人，而是，与他们天差地别的，世娱城那些神秘莫测的一等公民。在世界各地的A级异能者，陆续抵达这里。ENIAC朝所有A级异能者，发出邀请，请他们无条件参与游戏，加入这场狂欢。
管千秋把玩着手里的平安符，低着头，径直往工会在世娱城的据点走。
她是国王工会的高层。哪怕鲜少露面，看她的气场，依旧没有人会把她当一个普通人。管千秋走进据点，在大堂的椅子上看到了一个熟人。【万物有灵】，林奈。管千秋愣了愣，想走过去，跟林奈说几句话，可是据点的负责人已经过来，说【凯撒大帝】在顶楼等她。管千秋只能作罢。进电梯的时候，负责人委婉问她是否有进启明世界的打算。管千秋说，“看会长怎么安排吧。”
她坐电梯坐到顶楼，进走廊推开电梯。
国王工会的会长【凯撒大帝】就在那里等她。【凯撒大帝】是北欧人，身材魁梧高大，留着一点胡子，他发色很浅，快五十岁了，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管千秋说：“会长你找我有事吗。”
【凯撒大帝】开门见山道：“启明世界面向所有A级异能者开放，你有什么打算吗。”
管千秋手指绕着附身符的红绳，她皱了下眉说：“我对启明世界兴趣不大，”
凯撒大帝说：“可是【J】和【皇后】都对它感兴趣。”
管千秋自夜哭古村出来后，到处寻找香料，很少关注工会的事，听到这句话，重复：“【J】和【皇后】？”
凯撒大帝点头：“对，我不方便入内。但我想你替我进游戏去看看。”
管千秋：“就我一个人吗。”
凯撒大帝：“不止你，你进据点的时候看到林奈了吗，除了林奈以外，还有石湿、萨蒙德。工会里所有有资格入局的人，我都通知了。”
管千秋：“为什么？”
凯撒大帝：“因为【J】就是这么做的。他要求骑士工会所有A级异能者参加。”
管千秋抿唇，道：“【J】疯了吧。”
凯撒大帝：“骑士这一年的行为都很奇怪，我也觉得他疯了。管千秋，你现在可以直接去启明中心刷自己的公民卡，游戏会自动给你安排副本。”
管千秋沉默很久，手指攥紧护身符，而后她才点头，“好。”
凯撒大帝：“还有一个不知道对我们是幸还是不幸的消息，【J】和【皇后】被安排在了一处，他们的副本名称叫【羁鸟】。”
“我跟总局联系过，非自然总局对于这个副本，都没有一条可用的线索。”
【J】和【皇后】进游戏，势必会带着整个骑士工会，皇后工会一起入局。现在凯撒大帝又给她这么一个任务，相当于所有的A级异能者，都会在启明世界集合。管千秋忽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她的异能让她对危险非常敏锐。A级场之后，就是最终决赛的S级场。她进电梯的时候，心里的不安差点让她喘不过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最后的决胜场，像是一个坟场，所有异能者的坟场。

第312章 羁鸟（二）
叶笙在主神空间一直没出过房门，就等着游戏开始。副本启动时候，他来到广场，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冰冷电子音。
【玩家‘见证者’，欢迎来到启明世界。】
【本次副本为启明世界终场选拔赛，副本名称：《羁鸟》】
【简介：鸟飞即美。】
【副本主线任务：活到第七天】
【副本支线任务：未解锁】
【关键道具：未解锁】
这一次的副本简介和之前完全不同，没有长篇大论介绍前因后果，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
这是启明游戏放开的第一个A级场，几乎聚焦了整个世娱城的目光。
画面闪烁，启明app又显露出一行字。
【副本正在构建中，请玩家耐心等待】
叶笙皱了下眉。
看来【羁鸟】真的是耶利米尔自创的副本，怪不得【厨师】都找不到一点消息。
所有玩家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空间里，等着游戏开启。叶笙进来后发现这个副本少说有上百个人。人很多，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余正谊隔老远就看到了他，左瞅瞅右瞅瞅，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后，才挤过人群。把身躯一点一点挪到了叶笙身边。
他装模作样地把手放到嘴巴边，做贼一样，小声说：“太子妃太子妃，我了解到，玛格丽特和霍格尔都已经提前进游戏了。”
叶笙：“……”蝶岛培养出的S级执行官，真是性格各异。叶笙忍住骂人的冲动：“你以为这样就不引人注意吗。”余正谊瞪圆眼睛：“啊？有人在看我们吗？”
叶笙冷漠：“别装傻。”
余正谊悻悻把手放了下来，咳了两声，争取把自己的神态搞得不那么像贼，“太子妃，我得到一个消息，【皇后】和【J】是特邀玩家，他们比我们先一步进副本。”
叶笙说：“玛格丽特和霍格尔是他们的本名？”
余正谊：“对。”他又做贼似的看了下旁边，确定没人看后，拿出手机，给叶笙调出一张照片来。
“我怕到时候你被她迷惑，先给你看看玛格丽特的照片。”
“玛格丽特是名S级异能者。异能【催眠】、【传承】。你注意一下她手里的鸢尾花，她的异能来自于她手里的鸢尾花，鸢尾花是法兰西王室的象征，也是她家族的象征。”
“鸢尾花的香气能够迷惑人的心智，而鸢尾花的花汁能够让人丧失意识，完全臣服于她。千万不要饮下她的血或者被她手里的鸢尾花碰到。玛格丽特对一个人的【传承】作用，类似于吸血鬼的【初拥】，但比【初拥】更可怕。”
叶笙看着照片。
玛格丽特非常年轻，这张照片里，她穿着一件中世纪的贵族宫裙，坐在秋千上看书。白色的裙子上点缀着颜色淡雅，图案精致的碎花。旁边一丛一丛的黄色鸢尾花，阳光就像一层金色纱雾。这位法兰西贵族小姐，神情温柔，卷发及腰，皮肤洁白，眼眸碧蓝。
如果忽视她纤细脖子上那条扭曲丑陋的疤痕，一切美得像一副油画。玛格丽特看起来是那么优雅，善良，悲悯。像一位涉世未深的少女。
不过。叶笙早就从瑟西口中，得知这位皇后工会会长伪善、残忍的本性。
玛格丽特可以无止境地为家族招揽附庸者。
余正谊说：“说起来，玛格丽特算得上是傀儡的老师。傀儡也进了启明世界，只不过他的副本不是【羁鸟】，而是【海上监狱】。”
“这是霍格尔。”
霍格尔就非常表里如一了。他的衣着打扮像个猎人，腰上配了把手枪。【J】的一只眼睛被鹰啄走后，他给自己安了个黑白相反的义眼。白色的虹膜、黑色的眼白。霍格尔虽然有暴食症，他整个人却瘦得好像一具骷髅架。颧骨突出，脸颊凹陷，隔着照片都能感受那种阴郁危险的煞气。
“霍格尔的异能是，【吞噬】，【撕咬】，霍格尔的咬合力比至今为止地球上已知的撕咬能力最强的湾鳄还要强，他的咬合力可以达到4000公斤。”
“除了这两人外，羁鸟副本还有两个A级异能者，我觉得需要跟你说一下。”
“【波塞冬】，庄归海，异能跟净化相关。【护花人】，花谣，异能跟防御相关。”
“【波塞冬】和【护花人】都是国王工会的人。凯撒大帝虽然没进游戏，但是他安排国王工会的异能者都进来了。这两人被分到了羁鸟副本。”
叶笙说：“凯撒大帝的异能是什么。”
余正谊愣了下，仔细回忆说：“凯撒大帝的异能，关于力。”
叶笙：“力？这应该是S级之上的异能了吧。”
余正谊叹息：“如果牵扯到四大基本力这种宇宙本源的东西，确实是S级之上，只不过凯撒大帝只掌握了最基础的摩擦力。”
余正谊笑说，“关于四大基本力的异能那太逆天了，至今为止除了凯撒大帝，我只听到有一人有。”
叶笙：“谁？”
余正谊：“秦博士。”
叶笙眼眸盯着他，问：“秦博士的异能是什么？”
余正谊说：“电磁力。不过太子妃你应该知道强弱电是统一的。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是一种相互作用。秦博士当初能够研究出异端移植，就是因为他自身的异能，能帮他完成最艰难的部分，分解提取异端碎片。”
“改变电荷，直至库伦斥力超过引力，所有物质都将被瓦解。”
余正谊聊到这个就有点兴趣了，说：“说到瓦解，秦博士是利用磁力，可是旧蝶岛曾经有一名执行官，他能够割断引力。”
叶笙垂眸，没说话。
他大概知道那个掌握【物质分解】异能的人是谁。
越往上的执行官，异能越接近本源。宁微尘说他的异能是时间，叶笙对于时间的概念，就是他在夜哭古村让木板暂停。
但是听余正谊说完这些，叶笙觉得，他对时间的解读太浅了。
时间的暂停，不光是宏观，还有微观。而且，时间的范围，太大了。
余正谊说：“太子妃……”
叶笙抬眸，终于问出了，他想问很久的问题：“我没有名字吗？”
德墨忒尔和图灵最开始，都是喊他叶笙或者叶先生的，厨师那么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人，没道理一上来就喊他太子妃，惹他不快。
余正谊懵了，他抓抓头：“你不喜欢我喊你代号吗。”
叶笙：“……”
叶笙一字一句：“谁跟你说，我的代号，是太子妃的。”什么傻逼玩意。
余正谊：“洛兴言啊。”

第313章 羁鸟（三）
叶笙：“……”果然是个傻逼玩意。
余正谊见叶笙脸色难看，也醒悟过来，自己应该是被洛兴言这猪队友坑了。
他只能尴尬地笑笑，连忙转移话题：“不好意思叶笙，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呃，游戏快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
叶笙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抬步，就往前方红丝缠绕的漩涡处走。
余正谊紧随其后，往副本的入口走。
【羁鸟】副本的热度空前，但是A级异能者从来不开直播，阿斯加德悬赏榜上的大部分人，世娱城众人都只听过姓名从未见过真人。所以直播间的观众们一个个激动开心，翘首以盼。游戏一开始，直播间就炸开了锅。
【呜呜呜可算是等到今天了，终于可以一睹大佬们的真容了。】
【QAQ，我已经买好了垫子，这场直播我决定跪着看。】
【啊啊啊开心！终于等到了我心心念念期待的A级场了！A级异能者入局，直播间终于不会再有喜欢指点江山的人了！芜湖！】
【很急很急，羁鸟副本只有主直播间一个视角吗？有没有别的玩家开直播的啊，我想看别的视角。】
【有有有，我知道，鹿静开了！快去静静直播间，人美心善的治愈系小天使，你值得拥有！】
【鹿静在羁鸟副本？】
【对啊。】
【哦豁，那肯定很精彩，各种意义上的。】
【号外号外，喜大普奔，兄弟们，我过来传个消息。《冰岛极光》《海上监狱》都出现知名的A级异能者了！】
【？？？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谁谁谁！】
【瑟西在冰岛极光，萨蒙德在海上监狱。】
【逆位审判和凛冬？！靠靠靠！第一页的大佬！】
【对对，这两位都在世娱城露过面。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走走走！去看大佬！】
这一场全民狂欢被几个腥风血雨的名字，带上了高潮。
羁鸟副本暂时就一个鹿静，比较出名。其余的像【护花人】和【波塞冬】，都是完全没跟众人展示过真实样貌的A级异能者。哪怕出现，直播间也没人认出来。至于玛格丽特和霍格尔，就更是世娱城众人想都不敢想的人物了。所以，慢慢地，羁鸟副本人气都被带走了。
它成了第一批开放的A级场里，最冷门的一个。
穿过漩涡，【羁鸟】副本正式朝众人开启。叶笙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海岛上。耳边是海鸥的鸣叫声，他站在沙滩上，眼前是一副海天一线的场景。海水的蓝和天空的蓝完全融合，看不见边界线，仿佛空间被扭曲。真正的海天一线并不会让人感觉美好，只会让人有种窥探高维世界般的窒息。
叶笙移开视线，他接受能力还不错。
旁边的两个人已经开始腿软了。
叶笙转过身，开始看这片岛的样子。岛上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塔，高五层，占地非常广。高塔的一楼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海岛。除高塔外，剩下的就是茂密森林。走进森林，叶笙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一片童话世界，特别多的金色鸟笼被挂在树干上，鸟笼的构造精致华丽，里面却被盖了一层黑布，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森林里非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绿叶轻颤的声音。树上的鸟笼动也不动，像是里面关着一具尸体。
叶笙走进森林，肩膀上的红蝶就开始发热。他的胎记，由ani的尸体和生命之丝一起组成。他之前每次胎记燃烧，都是因为生命之丝在洗去他的记忆，但是这一次感觉不同，这一次有异样的应该是【胎衣】。
是ani。
……一种血系间的呼应。
第五版主。叶笙的心慢慢沉下来。看来，【羁鸟】副本应该是【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操刀的。以他对付故事大王和传教士的经验，由S级异端第五版主亲自参与的副本，绝对很危险。
叶笙拿出了八面体，握在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对于第五版主知之又少，只知道第五版主的灵异值来源于生命力。可是对于第五版主是怎么在深海诞生的，没有任何概念。非自然局也从未有过这位版主的确切消息。叶笙还在留意周围的一切时。
他手机振动，宁微尘打了电话过来。
叶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挂了。进入副本后，他需要集中注意力对付S级异端，不想再为这个糟心的爱人分心。但是宁微尘马上又打了过来，叶笙冷酷无情继续挂掉。宁微尘锲而不舍，第三次打电话时，叶笙接通了。他嗓音冰寒，威胁说：“你最好能说出什么重要的事。”
宁微尘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特别轻，有种可怜讨好的味道。
“哥哥，我确实是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叶笙道：“宁微尘，你现在跟我用这招，只会适得其反。”
宁微尘：“……”
宁微尘无奈扶额，说：“对不起，笙笙。”
叶笙：“再废话，我挂了。”
宁微尘：“别挂。我打电话来，跟你说些第五版主的事。”
叶笙拿着手机，听到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用沉默示意他继续。
宁微尘恢复正常的语气，“宝贝，现在进【羁鸟】副本了吗。【羁鸟】副本是第五版主创立的，我觉得你知道第五版主的异能，会好对付祂一点。第五版主的异能，跟月亮有关。”
叶笙愣住：“月亮？”他一直以为第五版主，应该是和厨师、德墨忒尔那样，直接作用于动植物的异能。没想到跟月亮有关。
宁微尘：“对，我这几天查了很多东西。”
宁微尘诞生于起源之地，若论血统甚至高于ania，他以前对于其余版主的诞生毫无兴趣，懒得了解。这次为了向叶笙赎罪，他才去专门调查这些事的。
宁微尘说，“【幽灵死海】，其实有个别名，叫忒伊亚之坑，那是第五版主诞生的地方。”
“我不知道亲爱的你是否知道忒伊亚这个名字，它是一颗行星的名字，也是月球诞生的关键。45亿年前，忒伊亚和地球相撞，产生的撞击残骸结合，形成了月球。”
“ania就诞生于忒伊亚和地球撞击的地方。”
“所以，ania天生和月球有感应。”
“祂掌控潮汐，也掌控地球的季节、气候。候鸟的迁徙，其实就是鸟类对四季的感应。”
叶笙听完这段话，垂眸，眼眸晦暗。
他就知道，管控自然的第五版主，异能绝对不会简单。
季节的更替，给所有陆地生命一个稳定的环境。而潮汐的变换，又彻底影响了所有海底生灵。

第314章 羁鸟（四）
宁微尘说：“【幽灵死海】的危险跟物种的进化有关，是第五版块的核心。但【羁鸟】只是一个ania用以‘致敬’蝶岛的作品。所以亲爱的，【羁鸟】更考验的其实是人性。”
宁微尘说：“【羁鸟】副本，不要试图去对抗潮汐。”
叶笙听到潮汐两个字，回过头，去看那海天一色的景，久久地伫立沉默。
叶笙挂掉了电话。
穿过森林，岛屿正中央的白色高塔，离他越来越近。
这座白色高塔，一共有五层，呈现塔状结构，越往上、空间越小。高塔最上方尖拱的地方，像是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小阁楼。
叶笙进高塔的一瞬间，启明app就给他播报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恭喜玩家‘见证者’，触发副本关键线索。通关线索：放飞20只羁鸟】
叶笙愣住。
这就出来关键线索了？
叶笙转头确定，这个消息不止他听到。因为旁边跟他一起进来的人，在进门的瞬间也脸色变了。
高塔的内部非常华丽。叶笙来的比较迟，一楼现在人非常多。一楼有将近一个广场那么大，看规模，完全能容得下一百多人。一楼正中心的白色长桌边坐满了人。主桌的两个位置上，叶笙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鹿静，鹿静个子小巧，样貌清秀，笑得很甜。而鹿静旁边坐着一个样貌英俊的男人，男人目测是个A级异能者，武器是一根蛇骨鞭，留着微长的黑发，遮住脸，俨然已经成了所有人的领头者。
叶笙从那两人身上移开视线，挑了下眉。
真有意思，这个副本有【波塞冬】、【护花人】，更有玛格丽特，霍格尔。居然能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A级异能者成为领头人。
叶笙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余正谊比他来得早，隐藏在众人中，看到他进门的第一眼，就一点一点把屁股挪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余正谊表情严肃：“太子妃，呃不，叶笙，我觉得我们在这里还是合作好。”
叶笙不置可否，只问：“你进来时听到线索提示了吗。”
余正谊道：“听到了，所有玩家一进来，都听到主线任务的线索提示。想要活过七天，必须开笼，放出20只羁鸟。”
叶笙：“开笼？”
余正谊：“对，你来的比较迟。我跟你讲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吧。”
叶笙：“嗯。”
余正谊指了下人群中央的两个人，说：“叶笙，鹿静你应该认识吧，鹿家最小的儿子，和你同一届的，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他旁边的人代号【暴君】，名叫雷威，是个A级异能者，不属于任何工会。”
“A级异能者比普通玩家先进游戏。在我们来之前，雷威已经杀死了一个人。”
余正谊有点崩溃地说：“雷威杀死了【愚者】。”
叶笙：“【愚者】？”
余正谊：“对，不过，不是那个人的代号叫【愚者】，而是那个人开笼，开出了带有【愚者铭牌】的羁鸟。”
“我差不多知道了一点羁鸟副本的玩法。你看到外面的海了吗，这里每晚都会涨潮，涨潮一次，淹没一层楼。我们必须在海水淹没高塔前，开笼开出20只羁鸟。20只羁鸟全部出笼，就会在审判日带着所有人，飞离这要被潮水淹没的岛。”
“但是开笼，一人每天只能开一次，你根本不知道笼子里面的是什么。你可能开到羁鸟，也可能开到空笼。一旦开到空笼，玩家就会立刻死亡，被空笼关进去。”
“20只羁鸟，每一只都有铭牌，以塔罗牌来命令，铭牌都有各自对应的功能。”
“第一天开到【愚者铭牌】，其实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因为【愚者铭牌】功能是，规则知悉者。【愚者】知道【羁鸟】副本的所有规则，包括其余19张牌的功能。”
“但是【愚者】被自己蠢死了，你说他去挑衅雷威干什么。”余正谊有点表情扭曲，不过他很快稳定情绪，叹息说：“当然我觉得，雷威不一定是意气用事的人，他可能是在赌，看可不可以抢夺铭牌。答案是不可以，铭牌只会被赋予开笼者。”
“愚者没把规则和线索说完，只说了部分。这里每晚都会涨潮，人只要一碰到海水就会死，但这座塔只有五层，而我们需要在这里待七天，所以一定要借用铭牌的作用。”
“愚者死前说了几张跟潮汐涨退相关的牌。【星星铭牌】能保证一晚是平安夜，【月亮铭牌】是涨潮，【太阳铭牌】是退潮。【死亡铭牌】是开笼者当场暴毙，但能跳过夜晚，直接到第二天早上。相当于用开笼者的命换一次平安夜。”
“这几张铭牌都是被动铭牌，开笼的一刻就定了今晚的潮汐情况。”
“但还有主动铭牌。比如【倒吊人铭牌】，倒吊人如果自杀，能换一次潮退。【恋人铭牌】能够指定两个人同生同死。【魔术师铭牌】拥有听笼的能力，【女教主铭牌】拥有找笼的能力。”
余正谊说完，道：“哦对了，忘记【节制铭牌】了。如果连续两晚涨潮，则今晚退潮。如果连续两晚退潮，则今晚涨潮。节制需要在特定环境下生效，否则作废。”
余正谊说：“愚者生前给出的线索就那么多。”
余正谊扯了下嘴角，“第一天愚者就死了，我是真的没想到，搞得现在规则都得我们自己摸索。”
叶笙看着长桌正中央的雷威和鹿静，平静问道：“一个人只能获得一张铭牌吗。”
余正谊说：“对，一个人只要开笼开出羁鸟，获得铭牌，就不用再继续开笼赌命了。”
“想活命，除【世界】和【审判】外的20张塔罗牌我们都需要开出来。”
“这其中有一张【魔鬼】牌，需要特别注意，因为【魔鬼】一旦出笼，就会污染一部分羁鸟的灵魂，被污染的羁鸟必须由主人亲自杀死，否则第七天审判日，他们都会死。”
“而且魔鬼阴险狡诈，哪怕【魔鬼】被开了出来，你也千万千万不要表现出你知道这件事。”

第315章 羁鸟（五）
叶笙：“杀死被污染的羁鸟，会对主人有什么影响吗。”
余正谊愣了下，摇头：“不会有影响。打开笼子放出羁鸟的一刻，羁鸟认主，你就是铭牌的固定持有者。羁鸟死后，开笼者的铭牌能力也不会被收回。”
叶笙皱眉道：“那么主人死亡，会对羁鸟有影响吗。例如愚者死了，愚者羁鸟还活着吗。”
余正谊说：“活着。它就在高塔内，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主人死亡也不会对羁鸟有影响。”
叶笙点了下头。看来羁鸟和开笼者之间其实没什么影响。
羁鸟主直播间。直播间的一群观众，第一天就被规则搞懵了。
【等等。我有点没搞懂这个游戏该怎么玩。通关线索是，放出二十只羁鸟就会获胜。那不是纯靠运气吗？玩家们运气好一点，第一天就把羁鸟全放飞来，那不是直接躺赢？】
【你想多了，你第一天把羁鸟全部放出来，必死无疑。第七天才是审判日，你需要先在岛上活过七天。
第一天放出所有羁鸟，等于月亮、星星、太阳、节制全失效，“死亡”直接发作，所有人跳过夜晚到第二天。
接下来的六天，没有任何可以对付潮汐的牌。
涨潮六天，可塔只有五层。哪怕倒吊人牺牲，也无济于补。潮汐会淹没所有人，玩家根本活不到审判日到来的时候。】
【……靠，谢谢大佬，我懂了。】
【这个游戏玩家可控的因素太少了吧，有种全看命的感觉。】
【我也这么觉得。这就是A级副本吗？】
【不，你们有留意羁鸟副本的难度吗。启明世界给羁鸟副本的难度只有一颗星=。妈的，隔壁海上监狱有五颗星。主神得给羁鸟副本的玩家多少金手指，才能把难度降到一颗星啊。】
【？？？我靠我震惊，怪不得这个副本都没什么特别牛逼的A级异能者，原来难度只有一颗星啊。】
【A级场难度一颗星？主神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偏心！】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鹿静是个受神眷顾的小锦鲤！可爱！】
【羁鸟副本现在最厉害的就是暴君雷威了吧。】
【是啊，他是唯一一个A级异能者。】
【发现没，雷威现在全程都在看静静欸。】
【嘿嘿，不愧是我静，一进游戏就有大腿自动送上门来。】
很多高级异能者都觉得羁鸟副本没意思，跑到隔壁去了。
主直播间镜头基本都给到鹿静和雷威。叶笙和余正谊在角落交流了半天都没人注意。
雷威俨然成了人群中心，他把自己从【愚者】口中得来的消息，又跟新来的人说了一遍，收获一群人崇拜的眼神。
人越来越多，长桌被堵得里三层外三层。
叶笙抬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猜测谁是玛格丽特。就在这时高塔门口传来一道女人温柔的笑声。
“不用那么麻烦的，我可以自己开门。”
“不，为淑女开门，是我的荣幸。”
回答的男人挤眉弄眼，说话颇有点油腔滑调的感觉。
叶笙凭直接抬头看过去，看到了一男一女。
女人手拿蕾丝折扇，笑着和旁边的男人说话，她皮肤白净，棕色的卷发为她增加了一丝俏皮温柔。玛格丽特拥有着一双如宝石般的碧蓝眼眸，唇角弯起，总有种不合年龄的“天真感”。衣裙不像照片里那么繁琐奢华，只是最简单的水蓝色，如月华流动，质地优雅而又高贵。看起来像是一位涉世未深的贵族少女。
她旁边的男人身高一米八五，高鼻深目，穿着蓝色衬衫和黑色卡其裤，胸前一个金色的玫瑰怀表，看起来衣冠楚楚，充满绅士风度。
叶笙还在猜测那个男人的身份。
旁边的余正谊已经跟他讲了：“【护花人】，花谣。”
【皇后】和【护花人】一起进门，听起来真的很惊悚。
叶笙皱眉：“花谣不认识玛格丽特吗？”
余正谊说：“几大工会会长的样子，只有各自底下高层知道。花谣应该不认识玛格丽特。不过花谣是第一梯队的A级异能者，不可能察觉不到玛格丽特的危险。当然，【护花人】私生活非常放荡，我觉得他是盯上玛格丽特了。越危险，对他来说越有挑战性吧。”
叶笙盯着玛格丽特的脖子，她今天戴了一条鸢尾项链，将那条丑陋狰狞的疤遮住了。玛格丽特手指拿着折扇，被花谣的话逗笑，掩面一笑。可是她用折扇娇羞掩面的时候，叶笙明确感知到，玛格丽特的余光轻飘飘望向了自己。
【皇后】察觉到了他的打量。
余正谊吓了一跳，说：“叶笙。让玛格丽特去牵制霍格尔，我们暂时不要和她接触。”
叶笙也没打算羁鸟副本的第一天就和玛格丽特对上。他移开视线。
玛格丽特和花谣甚至看都没看中间的长桌一眼，他们一边说一边笑，找了个两人小桌坐下。这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真情假意只有彼此知道。
后面陆陆续续，叶笙又看到了另外几个A级异能者。
霍格尔是从二楼走下来的，他旁边有个像是被硫酸泼毁容了的少女，后面叶笙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秦魅。
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个老者，叫老孙。
一个样貌看起来有些刻薄的青年，刘仁。叶笙对灵异值非常敏锐，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全是A级异能者。
波塞冬是最后来的。
他不知道去了哪里，进来时头发和衣服全湿了，表情也有些古怪。
光是这么粗略计算。玛格丽特，护花人，波塞冬，霍格尔，老孙，秦魅，刘仁。加上雷威，羁鸟副本光是A级异能者就有八个人了。
第一天，雷威作为领头人跟所有人说了规则后，就让大家去开笼。
“每人每天只有一次开笼机会，而这岛上笼子有上万个，必须把每天都利用起来，否则我们根本赢不了。”雷威说道。
“第、第一天必须要开笼吗。”开出空笼就会死，没人敢这么去赌命。有人脸色苍白，颤声问道。
雷威把鞭子重重放到桌上，道：“不然呢，如果今晚涨潮，所有人都得去二楼，二楼只能容纳五十人。”雷威表情有些嘲讽，“你们自信能成为这五十人之一，就不开吧。”
二楼可以容纳五十人。三楼可以容纳四十人。四楼可以容纳三十人。
最后五楼，只能容纳二十人。且游戏规则里，高塔优先对羁鸟主人开放。
众人脸色愈发苍白，看雷威不耐烦的样子，他们知道，这由不得他们自愿。

第316章 羁鸟（六）
雷威命令着其余人去开笼，但是他和鹿静却坐在主座上，纹丝不动。
众人敢怒不敢言。实力强的人，第一天都不可能开笼。因为第一天开笼的风险太大了，完全就是赌命。不如等后面，【魔术师】和【女教主】出来，这样开出羁鸟的概率就会大大加强。
“我们第一天要开笼吗？”余正谊问道。
叶笙说：“不开。”
B级以上的异能者，实力强大，能够确保自己肯定是第二天的五十幸存者之一，没人会第一天去赌命。叶笙初次了解羁鸟副本的规则，就知道越晚开笼越好。当然也不能太晚，不能让20只羁鸟全部被开完。余正谊说：“我们现在去哪里？”
叶笙说：“去二楼。”叶笙说完，又想到什么，低声说：“不，去三楼。”
余正谊：“啊？”
叶笙站起身，想趁乱上三楼，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点。高塔现在对玩家开放的就只有一、二楼。
只有潮汐淹没二楼时，三楼才会开放。同理，潮汐淹没三楼时，四楼才会开放。
于是叶笙只能转而退到二楼。
二楼的主客厅沙发上现在坐着一些人。其中一对母子格外引人注意。小男孩两条腿被截肢，坐在轮椅上。旁边的母亲头巾束发，穿着最简单的灰色衣服黑色长裤。
叶笙走近后，才发现，这两人不是“母子”，而是“姐弟”。只是姐姐衣着打扮老气，而且表情有种中年的麻木感。
听到脚步声，姐姐神经质地坐直身体，下意识挡在弟弟前面。
叶笙并没有在他们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二楼的人不少，也有七八个。能玩到【羁鸟】副本的都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楼层越高越安全。
只是能不能在二楼呆在最后，就要看实力了。
余正谊琢磨了下，道：“你想去三楼，是怕第一天开出【月亮】吗。”
叶笙不觉得这是什么难猜的事，点了下头，道：“涨潮可以叠加，如果第一天开出【月亮】，水会直接淹没两层楼。”
余正谊说：“如果第一天开出【月亮】，那么第二天就只剩下四十人了。”
他们聊天的时候，沙发上的那对姐弟也在说话。
姐姐低头对弟弟说：“小义饿了吗？”弟弟摸着干瘪的肚子，朝姐姐点点头。
姐姐说：“我去厨房给你拿点东西。”
弟弟乖巧地弯起眼睛。姐姐警惕地看了下周围，放轻声音说：“小义，你就待在这里，不要跟任何陌生人讲话知道吗。”
弟弟再点点头。
可是姐姐冥思苦想纠结了半天，皱眉，最后居然还是推着轮椅把人带去厨房了。
余正谊察觉到叶笙看向那对姐弟的目光，跟他解释道：“这对姐弟应该是【虚空姐弟】，他们本来都是普通人，进启明世界，是为了让弟弟的身体恢复健康。他们挺出名的，因为弟弟在第一次副本中就误打误撞触发A级奖赏【虚空】。一个空间方面的异能，能够创造一个虚空，容纳自己，半小时内，不被任何人碰到。”
叶笙分析说：“姐姐看起来非常警惕身边的一切。”
余正谊说：“不得不警惕，因为【虚空】是可以被抢夺的。”
叶笙心说，怪不得。
在【羁鸟】副本内，拥有【虚空】，可以在每次潮涨之夜的异能者大厮杀里，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待在安全楼层，不被人丢下去，非常有用。
余正谊说：“弟弟是个残疾人，除了掌握【虚空】外，普通道具都无法使用。离开姐姐，他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被所有人盯着。”
叶笙说：“找个位置先坐下吧。”
余正谊点头，往后看道：“叶笙，你说玛格丽特，霍格尔他们今天会开笼吗。”
叶笙垂眸：“不清楚。”
余正谊坐下后，说：“如果【预言家】在就好了，【预言家】的异能是因果、福祸，她一摸就能知道哪些笼子里是羁鸟。”
叶笙：“【预言家】现在在蝶岛吧。”
余正谊：“是啊，跟【图灵】一起攻破ENIACA的防御。不过娜塔莉亚对于游戏肯定没兴趣。她年纪都那么大了。”
余正谊说：“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等到第二天吗。”
叶笙：“嗯，找个房间睡觉。”
高塔整体呈圆形，五十个小房间均匀地分布在圆形大厅旁边。
余正谊有点懵，不过很快，也跟着叶笙一起摆烂。
叶笙之前【乐园】，从德墨忒尔那里获得了一块bck的蛇鳞，现在派上了用场。他直接把蛇鳞贴在房门口做威慑。
这样就没人敢打扰他了。
叶笙确实是想休息一下。
他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傍晚的时候，叶笙被一声女人凄厉的哭声吵醒。他下一楼，发现几小时前他才见到的【虚空姐弟】中，弟弟死了。轮椅旁边是一只鸟笼，鸟笼被打开后，黑布就会被扯下，让人看清里面。现在鸟笼里面装了个人头。正是弟弟。
姐姐拿着一把菜刀，赤红着眼，疯了一样往一个C级异能者身上砍。她蓬头垢面，人在悲伤到极致时，话是说不出来的，只能靠嘶吼来宣泄悲伤愤怒。旁边人有的被吓到，躲得很远，有的则是看戏。
还有一些人，完全把这出闹剧当空气。
叶笙听旁边的人聊天，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那个害死弟弟的C级异能者，第一天不敢开笼又怕自己得不到上二楼的名额，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弟弟拥有的【虚空】异能上。他想抢夺【虚空】，便趁姐姐不在的功夫，用自己的异能操控普通人弟弟开了笼。结果开出空笼，弟弟死了。他还没抢夺到【虚空】，姐姐先回来了。于是出现了叶笙现在看到的一幕。
叶笙目睹的生离死别太多了。点点头，走到了长桌边坐下。
这半天，死了快一半的人，但是一只羁鸟都没开出。众人脸色煞白，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有人反应过来，怒目看向雷威。
“这岛上一万只笼，开出羁鸟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二！这么盲目的开笼根本没办法！”
“雷威，你前面说的话就是屁话，什么叫每人每天只能开一只笼，所以必须把七天利用起来！”
“开笼只有死和开出羁鸟两种情况，无论几天，我们有多少人就只能开多少次笼！他妈的，雷威，你怎么今天不去开笼！”接二连三的死亡让众人脱离最初对雷威的滤镜，反应过来他话话语的愚蠢，厉声质问。
雷威冷笑说：“因为我知道我肯定能上去二楼。”
众人再一次被等级压制，憋红了脸。
鹿静见状，扬起白净的小脸，安抚众人说：“大家不用怕，愚者生前其实还留下一条消息，羁鸟副本难度并不大，主神给了我们很多条生路。而且只要玩家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一起渡过难关的。”
众人并不买账，一人涨红着脸，眦目欲裂，怒拍桌子。
“什么叫一起渡过难关？！怎么一起啊！这都他妈死了一半的人了，”
啪！很快，这人获得了雷威的一鞭子。那人哀嚎一声，滚在地上。
雷威沉声说：“谁准你这么跟他说话的。”
鹿静被凶后，脸色苍白，有些许委屈，但还是伸出手碰住雷威的手臂，小声说：“没事的。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害怕。”
另外一边，霍格尔已经在用餐了。
他吃东西吃的非常缓慢，牙齿一合上，骨头好像都能嚼成粉末。他旁边的被硫酸毁容的少女，坐姿非常局促，视线总是轻飘飘地落在玛格丽特和花谣身上。
霍格尔说：“别看了，吃东西。”
秦魅抿唇，刘海落下，遮住有点怪异的眼睛，说：“是。”
老孙和刘仁听到霍格尔的话，也收回了视线。
老孙转动了下眼珠，他有意和刘仁搭上话，在进食的时候，貌似无意的说：“这个副本真是卧虎藏龙啊，人人都气质不俗。我觉得那两人很危险，小伙子，你觉得呢？”
刘仁冷眼看他，没有他递过来的橄榄枝，皮笑肉不笑说：“您谦虚了，这里谁不危险呢。他们危险，你危险，我说不定也危险。老头子，您可别害我啊。”
老孙咧嘴，露出一口松动的牙齿，眼里却没什么慈祥和善的笑意，“年轻人，胆子挺小啊。”
A级异能者的交锋从来都是点到即止，老孙后面再没有和刘仁说过一句话。
玛格丽特和花谣，一个天真善良，一个风趣绅士，相谈甚欢。一直到最后，他们才姗姗来迟，落座。而且基本都是坐在末尾，把中心留给鹿静雷威，和一众他们的附庸者。
一群人吵吵闹闹，把雷威吵烦了。
雷威抓着鹿静的手，脸色很臭，大声说：“走，静静，别管他们了。我们直接去二楼。”鹿静有些不忍地看了眼其他人，想说什么，可是马上被雷威强制性的带走了。
【羁鸟】副本的直播间，一群人磕疯了。
【啊啊啊只对静静温柔的暴君雷威，太好嗑了！】
【鹿静：一群人在那里心惊胆战，只有我拿着被宠的剧本！】
【嘿嘿嘿嘿，之前谁说A级场静静会没节目效果的，这不是A级场照样谈恋爱不误吗。有大佬罩着就是好】
叶笙简单吃了点东西，也直接上楼了。
有bck的鳞片威震，他把房门一关，基本大厅的厮杀就与他无关。他以为自己能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但是零点一过，他就被外面的潮汐声吵醒了。叶笙走到窗前，他看着海水汹涌澎湃扑上岛，瞬间淹没一层。楼梯上传来各种哭嚎声，尖叫，咒骂，打架。一番角逐后，海水彻底淹没一楼。最后一个获胜者，伤痕累累，抢占了最后一个空房。
白天还森林茂盛、郁郁葱葱的海岛，顷刻间，只有一座孤塔高高立在海平面之上。
抢占到最后一间房的是个中年女人，她捂着流血的肚子，艰难地关上房门，想休息一下。但是高塔外短暂地休息安静后，突然又一阵一阵传来潮汐拍打墙壁的声音。
声音震耳欲聋，中年女人瞪大眼。
叶笙在窗边同样表情一凝，他快速出房间。撞上同时出门的余正谊。
余正谊脸色难看，说：“叶笙，潮水还没停！”
叶笙：“我知道，去三楼吧。”他低声说：“有人第一天就开出了【月亮】。”
只是月亮铭牌的主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开出羁鸟的人，不是谁都会像【愚者】一样大声嚷嚷的。

第317章 羁鸟（七）
月亮铭牌对应的功能是涨潮，加上羁鸟副本每晚的自动涨潮，相当于第一晚就涨潮，涨了两次。
潮水淹没一、二层。第三层正式对玩家们开放，但只能容纳四十人。
“啊啊啊——！”那个九死一生挤进前五十的中年女人，痛苦无助地被海水淹没，发出凄厉的大叫。
涨潮的动静太大，玛格丽特等人也出来了。
A级异能者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光看面部表情，根本看不出来，谁是早就知晓今晚情况的【月亮】。
五十存活四十。很快，异能者新的厮杀开始。
叶笙收回视线，抬步上楼。余正谊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群面目狰狞的人。
雷威带着鹿静一边走一边骂，脸色非常难看，暴跳如雷：“有人开出了【月亮】却一声不吭。这个贱人，最好别让我知道他是谁，否则我一定杀了他！”
鹿静没想到，只是第一晚，快两百人就只剩下四十人了。他脸色微白，第一次体会到了启明世界的残酷，等级高的异能者，实力压制，早早上了三楼。
最后还剩一个名额，由几个C级异能者争夺。其中有个瘦弱的女生看起来毫无胜算，她是个换了癌症的普通人，头发都已经掉光了，靠道具一路走过来的。
于是这个女生在潮汐彻底淹没自己时，选择赌一把，她退无可退，到了墙壁边缘，拼尽全力地抬起手臂，去摘取挂在上方的一个鸟笼。
被潮汐淹没是死，开出空笼也是死，不如赌一把呢！她抹去眼角恐惧的泪水，抱住鸟笼，手指勾着笼环一把拉开，黑布掉落的瞬间，女生浑身战栗，紧闭双眼，已经做好要被吸进去的准备了！谁料，一道金色的光闪过，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鸟叫。羁鸟的样子，普通人是看不到的。所以众人就看到，黑布落下，那个女生抱着的笼子里，正中央放着一块牌子。
上面用藤蔓样的绿色字体，写着三个字。
【魔术师】！
“魔术师？”玛格丽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微变。她摇着蕾丝折扇，语气慢悠悠，笑说：“那么早开出魔术师。看来我们这一次运气不错啊。”
【魔术师】的功能是，与笼进行沟通。【魔术师】可以听笼，能听出那只笼子里有羁鸟。
雷威原本被【月亮】搞得很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因为【魔术师】的出现，激动起来。“魔术师出现了！”
直播间也是一群人惊呼。
【魔术师第一天就出现了？绝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二天。因为已经过第一天零点了。不过魔术师出现了那么早，真是幸运。】
【有了魔术师，难度直接降无数个层次。】
雷威喜出望外，想要去把那个女生救上来。不过压根都不需要他帮忙。
三楼只剩一个名额。
【魔术师】出现后，其他C级异能者就算爬到楼梯口，也永远被高塔排斥在外，上不来。
高塔优先对于羁鸟主人开放。开出魔术师的女生，艰难地游过去。有人嫉妒心起，想带着她一起死。可是在副本里开出羁鸟，等于是获得了羁鸟的庇护。那几人非但没有杀死女生，反而被冥冥中看不见的魔术师羁鸟撕咬而死。
魔术师后怕不已，浑身发抖上了三楼。这张牌非常关键，马上有不少人赶过去朝她献殷勤。雷威早就把自己当成了领头人，“咳”了一声，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先回去睡觉吧，魔术师过来我跟你说些话。”
鹿静走过去，牵起魔术师的手，笑起来说：“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魔术师有点想吐，浑身战栗，她带着哭腔说：“谢谢。”
鹿静在给魔术师治疗的时候，目光一转。现在只剩四十人，他终于看到了叶笙。叶笙？鹿静瞳孔一缩，下手一不小心猛地用力。“啊。”魔术师发出痛苦地尖叫。鹿静马上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羁鸟副本第二天。潮汐淹没两层楼。玩家全在第三层，只剩四十人。
羁鸟已出三只，【月亮】，【愚者】，【魔术师】。
只剩四十人后。
第二天早上，雷威就把所有人喊到了三楼中央的长桌旁，决定各自做一个介绍。
雷威：“第一天人太多了，不方便互相认识，但现在只剩四十人了，大家都自我介绍下吧。毕竟想要赢这局游戏，我们得合作。我叫雷威，A级异能者，代号【暴君】。”雷威说完，偏头对鹿静说：“静静，你来。”鹿静收回落在叶笙脸上的视线，装作毫不在乎，继续甜甜的笑说：“我叫鹿静，代号【小鹿】，异能也是A级。”
鹿静的话一出，主直播间一阵惊讶。
【原来鹿静也是A级异能者啊，靠，完全看不出来。】
【哼哼，被打脸了吧。】
【看不出来是因为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个A级异能者。为什么被打脸。】
【正常。他的异能等级是移植过来的。A级得打不知道多少折扣，充其量是个B级。不过治愈系很难得，我觉得他个人实力还是不错的。】
【羁鸟副本绝了，一个A级场，居然只有两个A级异能者，其中一个还要打折。怪不得难度一颗星。】
鹿静之后，是昨天开出【魔术师】铭牌的少女，也胆怯地说出了自己名字。
她没有异能，只是个被启明app指引来世娱城的普通人，靠道具一路通关到现在的。
魔术师不好意思地说，她的运气一直非常好。众人心里赞同这句话。运气能不好吗，濒死关头一开就是【魔术师】。
除【魔术师】外，现场的普通人就只有【虚空姐弟】中的姐姐了。“郑翠翠。”姐姐在弟弟死后，整个人的灵魂好像都被抽空了，说话非常麻木。
接下来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三兄弟，照搬雷威的自我介绍方式。
“泡泡，B级异能者，代号【quiet】。”
“泡双，B级异能者，代号【速度】。”
“泡叁，B级异能者，代号【猴子】。”
后面是个戴着助听器的少年。
“余鹤，B级异能者，代号【观鸟者】。”他说完后，有些愤恨地看了眼魔术师。毕竟真论异能，他才是最适合开出【魔术师】铭牌的！
一个短发中年女人，冷漠地开口，“莫莉，B级异能者，代号【茉莉】。”
“田轮，B级异能者，代号【川流不息】。”
一个个介绍下去，基本都是B级异能者，两三个C级异能者。很快，就到了叶笙。
鹿静一瞬间激动起来了，他是记得的，叶笙当初第一军校的测试，异能等级是无！叶笙根本没有异能！他唇角没忍住勾起，他并不打算和叶笙表现出很熟的样子。现在他们一个是副本的掌控者，一个是随时会死的炮灰，云泥之别，完全不需要接触。
他等着叶笙出丑。
叶笙慢条斯理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水果
羁鸟一定是个合作本。而且跟他坐在一桌的，还有玛格丽特和霍格尔。所以叶笙这次并不打算特立独行。他简单地对众人进行自我介绍：“叶笙。”
众人耐心等着他后面说自己的异能等级和代号，只是等了半天，发现叶笙已垂眸，自顾自吃早餐了。
鹿静脸色扭曲，故意开口道：“叶笙，不说下你的异能等级吗？”
余正谊主动替太子妃开口，笑说：“如果只是副本合作的话，知道个名字就行了吧。”
鹿静：“说一下，更方便彼此认识。”
叶笙眼眸没抬，没理他。
余正谊还是维持着那种乐呵呵的，看起来很老实的笑，只是【厨师】的异能等级摆在那里。再心宽体胖，话语都是不容忽视的。余正谊憨笑说，“非要这样的话，我觉得，叶笙也不需要和你们认识。”
鹿静脸色一怒，心里不爽，这哪里来的胖子。
他还要开口，叶笙旁边的老头已经说话了。老头嘴里的牙掉的差不多，说话有点漏风，他和余正谊一样，是那种一看就很好相处的人。老孙笑着说，“我觉得这两小孩说的没错啊，副本合作的话，知道名字就行了哪用知道什么异能等级和代号啊。各位好啊，我叫老孙。”
老孙旁边是被硫酸毁容、样貌恐怖的秦魅，冷淡道，“秦魅。”
秦魅旁边是霍格尔。白骑士一只黑白相反的义瞳从食物中抬起，却只看向了两个人。一个是玛格丽特，一个是余正谊。
霍格尔表情难测，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有些生肉，“叫我霍格尔就好。”
后面的人基本都只报名字了。
“刘仁。”
“花谣。”【护花人】把怀表当镜子把玩。左照右照，确认自己今天依旧玉树临风。
“庄归海。”他旁边的【波塞冬】就像和他不认识一样。今天的【波塞冬】头发又是湿的。正在用纸巾擦头发。
余正谊也不打算说自己的代号和异能等级。
“余正谊。”
最后一人是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刚睡醒，慵懒地托着下巴，棕色卷发垂落，风情万种。她眼眸碧蓝纯澈，笑说：“到我了吗？我叫玛格丽特，希望接下来六天，和各位合作愉快。”
鹿静气得脸色发白。因为一个叶笙，后面的人全部乱了规矩。
雷威察觉到鹿静生气了，马上替他出头，一拍桌子，拔高嗓音道：“这是你们的合作态度？！”
刘仁压根就没把雷威放眼里，他把银叉重重插在蛋糕上，语气尖酸刻薄，笑说：“对啊，这就是我们的合作态度。”
“你！”
雷威脸色一变，抽出鞭子就要杀死刘仁。
可是鹿静拦住了他。
鹿静小声说：“算了，没关系的，副本里面重要还是合作。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雷威恶狠狠剜了刘仁一眼。
刘仁皮笑肉不笑，开始吃蛋糕。
【呜呜呜静静人好好，小天使。】
【这个刘仁在狂什么狂啊，恶心死了。】
【对啊，如果不是静静他已经死在威哥手下了。】
【好恶心，跳梁小丑一样的存在。他什么时候死。静静一定不要心软救他。】
【？？？鹿静的粉丝和我想的反应有所不同……所以这个直播间是只有我一人看过《蚁灾》副本吗？】
【啊啊啊还有我！听到有人说羁鸟副本有叶笙，我放弃了大佬云集的海上监狱，火速赶了回来。】
【靠靠靠！叶笙！啊啊啊叶笙！！呜呜呜这是个合作本，叶笙的镜头不会少了吧。】
【绝对不会。】
【芜湖，啊啊啊啊火速赶来！】
【什么鬼，叶笙是谁。】
【知道你们懵逼，鹿静的小粉丝们，建议先了解一下蚁灾副本。】
【我真的好怕叶笙朝鹿静开一枪。】
【哈哈哈哈哈哈。叶笙现在应该处于无视他的状态。】
【搞什么啊，你们长点眼，没看到羁鸟副本现在所有主动权，都在鹿静和雷威手里吗。魔术师都成静静的小迷妹了！】
魔术师一路靠运气活到现在，心智和能力都一般。昨天差点被淹死，所以现在抓到块浮木就不放，她惶恐地觉得跟着鹿静和雷威走才能赢，对鹿静雷威寸步不离，非常听话。
【观鸟者】余鹤看到她那副怂样，就没忍住翻白眼。
他妈的都开出【魔术师】了，还那么畏手畏脚，脑子进水了吧。如果他是【魔术师】，哪还有雷威什么事，他就是全场唯一主角！
鹿静招拢了魔术师，再次加强了他和雷威领导者的地位。
“海水淹没了岛屿后，森林里没被打开的笼子都浮了上来，大家吃完饭后，就跟着我们走。魔术师能听出哪些笼子是安全的。”雷威瞥了叶笙一眼，冷笑说：“说起来，某些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没人求着跟你们合作。”
他和鹿静、魔术师走在前方，开始在三楼找笼子。
花谣收好镜子，又凑到玛格丽特旁边去了。
他继续用夸张的语气说：“玛格丽特，怎么今天见你感觉你比昨天更光彩照人了点。”
玛格丽特笑而不语。
霍格尔看花谣像看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秦魅非常敏锐：“会长，那位女士……”
霍格尔大快朵颐：“别惹她，也别理她。最重要的，别靠近她。”
秦魅隐约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闭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偷偷看了眼玛格丽特脖子上的鸢尾项链，想到这位断头皇后的所作所为，一时间毛骨悚然。
玛格丽特今天对于花谣的搭讪就兴致缺缺了。她站起身，跟宫廷散步一样，在三楼寻找鸟笼。霍格尔带着秦魅一起找笼。
剩下的几位A级异能者，都是各走各的。
叶笙打开了一间房子里的窗，海平面离他们只有半米不到。
一眼望去，无数笼子飘浮在海上。
叶笙说：“光开高塔里的笼子远远不够，我们需要去海上找笼。”
余正谊道：“但我们不能入海，而且也不能升空。”
叶笙：“不能飞吗。”
余正谊说：“对啊，你没发现吗，这里一直都是海天一色，因为海和天是相融的。羁鸟副本断绝了我们一切作弊的可能。第七日审判日到来，如果我们没有放出20只羁鸟，必死无疑。”
叶笙若有所思：“不能出去，那总有办法，把笼子吸引过来吧。”
余正谊：“确实可以，不过这样的效率非常慢，我们今天要开笼吗。”
叶笙：“不开。【月亮牌】已经出来了，今天不可能涨潮两次。”
再涨一次，潮汐淹没三楼，四楼还能存活三十人。
叶笙有把握活下去。
叶笙在窗口看着无数笼子海上漂泊，眼眸深沉。就在这时，郑翠翠进来了。
“叶笙。”郑翠翠沙哑地开口。她昨天才经历了弟弟的死亡，本就疲惫苍老的脸，现在更是像老了十岁。郑翠翠眼里全是血丝，她说：“我听到你的名字，就认出你来了。我看过蚁灾副本，我知道你很聪明。叶笙，我们合作吧。”
叶笙只看了她一眼，说：“你真想活下去，跟魔术师合作是最安全的。”
郑翠翠苦笑，眼里是浓郁的痛苦和恨：“不，我不只想活下去。”她从自己耳朵里取出一个黑色石头，道：“这是，我跟游戏主神换的B级道具，【窃耳】。我昨天知道不少消息。”
郑翠翠：“其实鹿静之前说的那句话，不是风凉话。【愚者】确实说过，羁鸟副本难度不大，主神给了玩家很多活下去的机会。而且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大家都会平安。”郑翠翠似哭似笑说：“可能你觉得我疯了，但我是真的觉得，我弟弟还没死。他虽然被关进了笼子，死不瞑目看着我，可是他没死。我觉得他还有救。”
叶笙神情不为所动。
郑翠翠深呼口气说：“我知道我的筹码现在还打动不了你。不过，我会证明自己的。【愚者】话的意思是这个副本可以有多种结局。叶笙，我希望你最后能和我一起选择，那个无人伤亡的副本结局。”
叶笙说：“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这个副本，不会达成这个结局。”
郑翠翠茫然：“为什么？”
叶笙：“跟机制无关，跟玩家有关。”
郑翠翠愣住。
叶笙今天还不打算开笼，他走到大厅，发现大厅里摆着一堆笼子，全是玩家站在窗边、拿工具从海平面上，捞回来的。魔术师听了半天，一个羁鸟笼都没听出。雷威脸色阴沉，叫人给空笼做上记号，全部扔回来海里。
“半天了，我们捞回来一百多个笼子，一只鸟都没开出！”
“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出海。站在窗边，远处的笼子根本够不到。”
刘仁这个时候，从一间房间里出来，他手里提着六个笼子，一把丢在了【魔术师】面前，刘仁道：“听吧。”
魔术师吓了一跳，但还是听话的蹲下身，她把耳朵凑到鸟笼旁边。第一个摇头，第二个摇头，听到第三个时，魔术师瞳孔一缩，随后，露出今天第一个惊喜的笑容。
“这里面有东西！”她激动地差点跳起，说：“这只笼不是空笼！”
雷威和鹿静也都很激动。
旁边的异能者们暗舒了口气。
鹿静难掩欲望，乖巧说：“我先看看里面是什么。”
他迫切地想成为铭牌拥有者，伸出手想去开笼。但是雷威眉头一皱，拦住了他，他说：“静静，不要开。”鹿静：“为什么。”雷威沉声说：“倒吊人和死亡还没出来。”他说一落，鹿静脸色变了。
【……有点蠢。】
【鹿静就不怀疑为什么发现羁鸟笼没有人一拥而上抢先开笼吗。感觉他还没那些B级异能者聪明。】
【死亡】开笼即死。【倒吊人】自杀能换一次退潮。这两张牌，对于玩家来说，都非常危险。【死亡】就不用说了和开出空笼的结局一样；而【倒吊人】会让玩家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还是有一些C级异能者，愿意去试一下。
一个倒三角眼睛的青年走上去，鼓足勇气，闭上眼，一下子拉开了笼子。黑布滑落，露出了里面的铭牌。
众人凑过去看清楚了字眼。
【战车】，铭牌功能是，海上行舟。
“靠！这他妈、这他妈我们什么运气啊！”读出功能后，有人高兴得脸都红了。有了【战车】牌，现在他们可以去出海找笼了。
直播间一阵唏嘘。
【运气也太好了一点吧。】
【魔术师出来了，战车出来了，接下来的游戏，就是开盲盒。】
雷威也非常高兴。
可战车获得铭牌后，知悉自己的功能，却又没那么高兴了，他愣了愣说：“我只有白天可以出海，而且只能我一人独自出海。”
众人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
雷威却是把目光看向刘仁，质问说：“你是怎么找到这六个笼子。”
刘仁古怪地笑说：“你担心我是【女教主】？”
女教主能找笼，确定羁鸟笼的方向。
雷威阴恻恻说：“昨天就有人开出了【月亮】，但是隐瞒了，谁知道第一天到底开出了多少只羁鸟。”
刘仁听到这句话，笑意更深了。
他说：“你怀疑的很有道理。只不过我不是【女教主】。我的异能里有小部分关于感知罢了。”
“来，我给你们再感知一下。”
刘仁走到叶笙所在的房间，指向南方，睁眼闭眼道：“我只能预估一个大概方位，这个窗户正前方，有很多好东西。至于多远，我就不清楚了。”
“远不是问题。”秦魅也走了出来。她摸了下自己扭曲丑陋的脸，指尖开始浮现一点紫色的像雷电一样的东西，秦魅说：“我能把很远的东西拉过来。”
刘仁的感知非常模糊，秦魅的拉扯也有最大距离，格外受限。不过，现在众人只能那么赌了。
万幸的是，上天眷顾他们。
从天亮忙到天黑。
足足五百个笼子，开出了两张牌。
一张，【女教主】。
一张，【星星】。
星星铭牌，今晚是个平安夜。

第318章 羁鸟（八）
“太好了，今晚是个平安夜，大家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鹿静站出来，扬起笑容，轻声细语对众人说。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却暗中握紧拳头，心有不甘。
【星星】铭牌是少有的可以影响潮汐的牌，相当于“救世主”的存在，这张牌居然让别人开出来了，他有点后悔。可是【死亡】还没出来，他也不想去冒险。
开出【星星】牌的是一个小孩。开出【女教主】牌的是一个身形魁伟的C级异能者。快一米九的大汉，从鸟笼里取出铭牌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两人都是C级异能者，开笼的时候，心惊胆战，完全就是在赌命。
万幸赌赢了。
雷威心情也不错：“累了一天。今天开笼就先开到这里，大家各自回房，等下出来吃晚饭吧。”
【羁鸟】副本并没有晚上不能开笼的限制，但是一天从茫茫大海上捞了几百个笼，【魔术师】听笼都听累了。众人也精疲力竭，点头，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的气氛完全不似第一天那么压抑，除了几个实力弱小的C级异能者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喜悦的笑容。因为可以听笼的【魔术师】出来了，确定笼方向的【女教主】出来了。甚至，可以出海找笼的【战车】也出来了。相当于，后面几天没人会开到空笼。只要有倒霉蛋开出【死亡】，后面剩下的事就非常简单了，
铭牌持有者全部都心照不宣地围绕在鹿静和雷威旁边。雷威越发趾高气昂，鹿静也是在吃饭的时候，言辞之间都在有意无意排挤叶笙。
叶笙把他们一群人当空气。
余正谊太过无聊，在那里研究副本里的菜。
而郑翠翠坐在他旁边，在失去弟弟后，她就一直是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像被抽干了生气的木偶。
霍格尔一到吃饭点就埋头猛吃，尖锐的牙齿咬碎骨头、咔嚓作响。秦魅坐在他旁边，表情有些焦虑。明明今天收获颇丰，可她的表情比第一天还难看。
玛格丽特和花谣依旧在那里眉来眼去。玛格丽特完美保持了一位贵族小姐应该有的风情和矜持，不拒绝也不主动，眼神和笑容都无比纯真。花谣非常乐意和这位危险的女士玩暧昧游戏。
刘仁和老孙第一天闹掰后，就都不说话了。【波塞冬】庄归海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花谣那边，不过很快，又低下了头。
雷威咳了两声，清了下嗓子，说：“现在是第二天，我们在高塔第三层，今天又开出了【星星】，是个平安夜！我觉得我们赢得可能性非常大，因为有【魔术师】【战车】【女教主】的存在，我们开出20只羁鸟只是早晚问题！”
刘仁天性刻薄，不像叶笙余正谊玛格丽特等人，把雷威当空气。他翻白眼，对雷威和鹿静两个跳梁小丑看不爽，割着牛排冷笑说，“谁给你的自信，说赢的可能性很大啊，如果最后一天才出现【太阳】和【倒吊人】，你看我们谁能活。”
雷威虽然气得要死，但是刘仁今天是功臣，而且白天刘仁表现的异能，雷威已经隐约猜到了他应该是A 级异能者。所以他被拂了面子，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暴跳如雷。
老孙乐呵呵笑说：“要是连续三晚涨潮，我们还是得死啊。”现在众人在第三层，高塔一共只有五层，经不住三次涨潮。
老孙道：“所以想活的话，这三天内必须开出【死亡】、【太阳】、【倒吊人】三张牌中的一张。必须开出可以抑制潮汐的牌。”
雷威心里不爽，环视众人，冷笑道：“这难道不该怪你们当中有个晦气玩意，第一天开出了【月亮】吗？”
他摸着蛇骨鞭，嗓音恶毒说：“【月亮】，你确定现在还不自曝身份吗？——你现在不说，等被我发现了身份，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反正铭牌持有者死了，【月亮】羁鸟还会活着。”
雷威说完后，在场的人依旧不为所动。雷威更气了。
鹿静安抚地摸了下他的手背，微笑说：“算了。大家还是先好好讨论，接下去该怎么选择开笼吧。”
一直沉默的【女教主】突然开口，他说：“我……我想说一件事。”
雷威：“嗯？你说。”
【女教主】道：“我原本的异能就是风水堪舆，我对于事物好坏有点感知。而获得【女教主】铭牌后，更是加大了我的敏锐程度。我觉得……我是可以推测是笼里的羁鸟是好是坏的。”
【女教主】道。
“【死亡】、【高塔】、【魔鬼】三张凶牌在我这里，我应该是能感知来‘坏’的。”
雷威一整个兴奋起来。
鹿静也是：“真的吗！太好了！”
凶牌都让别人去开，他们就能稳稳开出好的羁鸟铭牌了！
【女教主】：“对，不过我得和【魔术师】配合。因为我需要单独和鸟笼呆在一个房间，呆上八个小时，我才能确定是凶是吉。”
雷威：“没问题，那么，第三天就这么安排。【女教主】能知晓笼的方向，你先画张地图，让【战车】明天出海把笼带回来，【魔术师】在屋里听笼，选出羁鸟笼后，再交给【女教主】让他感知是好是坏。”
会在前面选择开笼的人，都是被被逼无路的弱者，所以这三人对雷威的话唯首是瞻。他们只是获得了羁鸟的保护，可光凭雷威第一天能杀死【愚者】这一点就能看出，羁鸟的保护无法对抗A级异能者。
所以他们还是有点害怕雷威。
鹿静掰着手指，说：“【愚者】、【月亮】、【魔术师】、【战车】、【女教主】、【星星】，现在出来六张牌了，还差十四张。”
这一顿饭吃的有人欢喜有人忧。
直播间一群人都在感叹他们的运气。
【现在开出来的这几张牌，简直把这个游戏难度降成了C级本。】
【确实，有没有大佬分析下现在的情况。】
【我来。开出死亡，相当于一晚平安夜。开出太阳，会退一次潮。如果这两张牌，分别在第三天、第四天开出。那么第五天白天的时候，玩家在第二层。
第五天晚上涨潮，玩家到第三层。第六天晚上涨潮，玩家到第四层。第七天晚上涨潮，他们躲到第五层，等待黎明审判日到来。都不需要倒吊人牺牲，就能获胜。】
【对，现在的局面，只要规避太阳和死亡同一天开出就能稳赢。】
【哦哦哦我懂了。】
直播间观众想到的，玩家们也想到了。
雷威说：“塔罗里面凶牌只有三张，高塔，魔鬼，死亡。【女教主】感知到凶牌后，我们把凶牌留到最后开，因为不能让太阳被死亡弄得无效。”
刘仁眯了下眼，开口：“为什么不先开凶牌呢。开出【死亡】，自然而然过渡到下一天。完全不用担心【太阳】无效。”
鹿静说：“对，我也觉得先开凶牌好。”
他笑得很甜，可是在场的人心里都犯恶心：因为你抱上了大腿，你不可能是被选去开凶牌的人。
老孙这个时候喝光碗里的汤，抬头，语气玩味地说：“各位，咱们是不是忘了一张牌啊。咱们忘了张【魔鬼】牌。”
老孙的话一出，所有人愣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对！
他们忘了一张至关重要的，连【愚者】都强调的那张牌！
他们忘了魔鬼牌！
魔鬼牌一出现，会随机一些污染羁鸟。
审判日到来时，被污染的羁鸟会和主人一起死！
叶笙在老孙说完后，也说话了。他的嗓音非常出色，宛如霜雪过刀锋，淡淡说：“愚者说的是，第七天审判日到来时，被污染的羁鸟才会带着主人一起死。但审判日，没被污染的羁鸟主人是不受影响的，他们依旧可以获得胜利。”
余正谊懂了叶笙的话，皱眉：“需要提前杀死被污染的鸟。可是羁鸟的主人杀死羁鸟，笼就白开了，缺任意一只鸟我们都赢不了。”
叶笙的话一出，每个人都像是如坠冰窖。
刘仁忍无可忍说：“【魔鬼】是可以被讨论的吗？你们疯了吧。愚者都说了，魔鬼阴险狡诈，不能让它知道我们发现了它。”
叶笙慢条斯理地用刀切着盘里的食物，说道：“前提是【魔鬼】被开了出来。你那么警惕，难道是因为【魔鬼】已经出来了吗？”
刘仁唇抿成一线，死死盯着叶笙。他对于雷威从来都是一种看小丑的表情。
唯独现在看叶笙，眼里是浓郁的杀意。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庄归海也发话了。
庄归海漠然说：“开出【魔鬼牌】，就注定了要牺牲一些人。”
鹿静也是想到了那个情况，心里一阵发毛，咬了下唇，他眨巴眼睛开口说：“那，我说几句话。我相信，大家来到启明世界肯定心里都有没能完成的事。不如这样，今晚我们一起做个约定如何。”
“如果开出【魔鬼】铭牌，自己的鸟被污染了，也不要动手杀死羁鸟好吗。你可以站出来，把自己在游戏外没完成的事告诉我们，你若是死在这里，我们出去后会帮你完成遗愿的。”
他的话一出，没人有反应。
刘仁先被逗乐了，满是嘲讽：“哈哈哈哈哈，你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自己是傻子啊。”
鹿静脸面无光，握紧拳头。雷威为他出头，怒道：“静静说的有错吗？自己的鸟被污染了，你杀了羁鸟，审判日所有人都要死！你不杀羁鸟，审判日还能活下去一些人。”
刘仁越发嘲讽，笑够了，说：“雷威，知道【月亮】为什么不站出来吗。”
雷威一愣。
鹿静也是茫然。
刘仁的目光一一掠过【魔术师】【战车】【女教主】【星星】四人，笑意越发恶劣，嗓音如毒蛇。
“因为，羁鸟只能被它的主人杀死——如果我们提前杀了它的主人，羁鸟就不会死了啊。”
“我在第七天，要是确认我的鸟没有被【魔鬼】污染，那么，我会在白天就杀了另外十九个玩家。这样，就不用担心审判日出错了。”
刘仁看着鹿静，冷笑：“蠢货，你居然还想让被污染的人自己站出来，脑子进水了吧。”
餐桌又一次长久地沉默。众人脸色煞白，现在终于懂了那位【月亮】的想法。
愚者第一天留下的几句话，有人完全不在意，甚至忽视。可有人已经见微知著，看到了内部残杀的局面。
所以【月亮】选择沉默。
玩家们一阵头皮发麻……对于【月亮】铭牌的持有者，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在他们看来，羁鸟副本是个合作本，除了【倒吊人】身份特殊外，其他人根本没必要隐瞒。现在刘仁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他们。
对啊，【魔鬼】还在啊。
叶笙听到关于【魔鬼】的这个话题，眼里掠过讽刺，鉴于刘仁对于【魔鬼】讳莫如深，于是他把目光看向了老孙，漫不经心问道：“【魔鬼】出来时，会给玩家们提示吗。”
老孙也慢悠悠看向他，咧嘴一笑说。
“会啊，当然会，【魔鬼】出现的那一天，会给所有羁鸟玩家提示的。”
“够了。”秦魅拿餐巾纸擦嘴，说：“我建议打住【魔鬼】这个话题。把魔鬼光明正大放到餐桌上讨论，非常危险。”
老孙：“好，点到为止。”
叶笙也不再说话。
鹿静忍住惊愕，低头吃饭。饭桌上，气氛重新变得压抑。
直播间恍然大悟，完全没有一开始喜气洋洋的局面。
【妈耶，我们所有人都忘了魔鬼牌。】
【怪不得月亮不出来，这么说，月亮真的聪明啊……】
【同样的消息，人和人分析得出的信息真的完全不同。】
【对，我也知道魔鬼牌的功能，可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玩家为了防止主人杀死被污染的羁鸟，是可以先杀死主人的啊！】
【对对对，玩到A级本的几个好人，谁会牺牲自己换别人安全啊，这群人自私自利，死都要拖所有人下地狱。】
【这么说来，任何一个羁鸟玩家都有决定游戏输赢的权力啊，比如我要是倒吊人，我看不爽雷威，想拉他陪葬。我直接当晚杀了我的鸟，谁都赢不了。】
【不。愚者的话里很明确说了，主人如果对正常的羁鸟动手，是会遭反噬的，只有被魔鬼污染的羁鸟可以被杀死。】
【哦哦哦这样啊。】
一顿饭吃的人心不在焉。晚饭结束后，【女教主】被雷威安排任务，开始确定鸟笼方位，给【战车】明天白天出海绘制地图。
三楼有很多个阳台，叶笙站在阳台上，看平安夜安静的大海，海风吹着他的黑发。
余正谊找了个空隙，又跟做贼一样，跑过来跟他对暗号。
“叶笙，你也发现了吗。”
叶笙：“发现了。”叶笙眼里流过寒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鬼第一天就出来了。而且玛格丽特，霍格尔这七人，应该全是塔罗铭牌持有者。”
余正谊道：“我猜也是。”
“你说他们在等什么？”
“要是自己的鸟被污染了，这局必死无疑啊。”
叶笙说：“在等剩下的牌功能出来吧。毕竟【愚者】说了，只要齐心协力，这个副本可以无人伤亡。”
虽然他觉得，最后这个副本，活下来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第319章 羁鸟（八）
正谊说：“我们第三天要开笼吗？”
叶笙：“可以开 了，毕竟现在E经出来了十二张牌。
余正谊点头：“好。 ”身为S级执行官，他不至于在一一个A级副本里，一点手段都没有。
如果【预言家】在这里，甚至连笼子里是什么鸟都能一清二楚。
【厨师】的异能关于动物性，而羁鸟也属于鸟类。余正谊闭了下眼，伸出手，抓了下海平面上的！风。很快他睁开了眼，肉肉的脸上有些苦恼。
正谊说：“这片海非常奇怪，我无法感知海上的一切生物。”
叶笙：“这片海是第五版主创造的。 袖的异能之一就是 【潮汐】。”
“怪不得。”余正谊收回手，道：“那我们找高塔内还没开的笼吧。 雷威他们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海上，实际上高塔里的笼子也不少。我刚刚就感知到了一处。”
叶笙说：“明天白天开，你晚上弄出动静，会惊动他们。”
余正谊：“成。”
三楼有很多个阳台，无数条走廊，非常大。叶笙和余正谊交流完后，打算回房间，却在转角处看到了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今天身边终于没有那位喋喋不休的追求者了。她在灯光下，着折扇，朝叶笙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叶笙和她狭路相逢，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是凑巧。
玛格丽特笑说：“一直还没来得及跟你表示感谢呢。”
叶笙：“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吧。【皇后】 。”
玛格丽特比叶笙矮，所以仰头时，叶笙将她脖子上那条狰狞的疤看的一清二楚。近距离看，玛格丽特的头像是被重新缝上去的。
玛格丽特弯起唇角：“确实是第一次， 不过我还是要替我的女儿苏希，向你表示感谢。如果没有你，我那位刁蛮任性的大女儿，可能就要在信仰博物馆为她的鲁莽付出代价了。”
叶笙冷淡道：“不用。 ”
玛格丽特说：“叶笙，考虑和我合作吗。羁鸟副本的所有人里，我只信任你。因为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
她笑容端庄，跟和与花谣暖昧时，那种少女般的纯真风情完全不同。现在她和叶笙聊天，用的是 苏希的母亲，【皇后】 的身份。所以那双碧蓝的眼里只有优雅贵气，-举-动都让人无法产生遐想。 叶笙长身玉立在光下，没什么表情。发白肤，-双杏眸清凌凌，轻描淡写说：“玛格丽特，跟人合作前，不该先拿出自己的诚意吗。”
“是我考虑不周。”玛格丽特双手提裙，弯身做了个礼。
她再次站起身来，摇开折扇，灿烂说：“那我拿 出我的诚意。我第一天就开出了笼，但是我的运气不是很好。”
玛格丽特摊开手心，露出铭牌：“我是【月亮】。”
亮？叶笙愣住。
玛格丽特居然是【月亮】？ 叶笙听到她的身份，几不可见地平扯了下嘴角。看来雷威在这个副本是绝对活不下去了。
玛格丽特：“这个诚意够 了吗。”叶笙：“嗯，够了。”
玛格丽特表情悲悯：“这个副本第二 天就只剩四十人了，真让人难过。我跟叶先生合作，是因为我觉得，【愚者】的话对我们都有启示。叶先生，了解过塔罗牌吗。”
叶笙：“你说。”
玛格丽特说：“从编号为0的 【愚者】开始到编号21的【世界】。塔罗，只是讲了一个愚者发现世界的故事罢了。”
”这个故事很精彩，可我只想说说倒数第二张我们无法开出的牌。【审判】， 审判在羁鸟副本里指的就是第t天的审判日，塔罗里面，审判其实还有-个意思。”
“它象征着复活。”
玛格丽特笑着轻声道：“我觉得那些因为开笼而死的人 ，或许不是真的死去。
叶笙说：“你想说，我们达到某种条件，他们会在审判日活下来？”
玛格丽特：“对， -一个猜测而已。我想和叶先生合作，救下更多的人。”
叶笙说：“希望如此。
玛格丽特说：“那么 ，叶先生这是同意我的合作了吗？”
叶笙说：“合作愉快。 ”
玛格丽特又拎起裙角，行了个礼，笑说：“合作愉快。 ”
叶笙关上门后，眼神变得更加冷漠如冰，他低头，指尖抚摸枪的扳手。跟玛格丽特合作完全就是 与虎谋皮，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现阶段，对于第一天发生的事 ，他也只能从玛格丽特入手，得到关键线索。【魔鬼】不能被"发现”，不能被“讨论”。关于【魔鬼】的一切，玩家只能在心里分 析。第一天是谁开出了【魔鬼】？ 【魔鬼】到现在究竟污染了几只鸟。被污染的羁鸟主人，会不会选择杀死鸟？
游戏进行到第三三天，好像才刚刚开始。第二天开出【星星】， 是个平安夜。第三天白天，众人依旧在高塔的三层。
【女教主】画好了地图，为【战车】指引方向。【战车】 出海去寻找笼子。
【魔术师】和众人都守在高塔内部等他回来。
鹿静没忍住在早餐的时候说：“如果 【魔鬼】出来污染羁鸟，我希望大家顾全大局，不要动手。副本能活几个就活几个，总比全军覆没好。
刘仁嗤之以鼻：“如果非要用我的死，换你们的胜利。我宁愿全军覆没。我如果开出鸟鸟被污染，我一定立刻杀了。”
老孙给自己盛汤，吹了几口热气，笑嘻嘻说：“行了 ，都到A级场了，这些废话就没必要说了吧。”
鹿静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心里又屈辱又恨。他以前的副本，遇到的大部分是普通人和低级异能 者。他的异能是治愈系，所以鹿静一直都是用 “善良”"温柔” 获得人好感。
没有经历太多厮杀的人，才会对于善良、温暖推崇。像刘仁、老孙这些，走过尸山血海的人，在他们眼里最没用的就是“善良”和“意义”。
叶笙并不意外异能者这种接近极致的”自私”。因为经历过【信仰博物馆】， 他就摸清了传教士的洗脑方式。传教士眼中，人世间所有的“崇高意义”都是被社会强制赋予人的思想枷锁。道德也 罢，家国大义也罢。”家” 的概念，"廉耻” 的概念，"人类" 的概念，都只是为了扭曲你认知，让你为所谓的“意义”赴汤蹈火而已。
第六版主那么极端疯魔。
这些和第六版块高级异端打过交道的A级异能者，又怎么会有道德呢。
刘仁的话，不知道是在座多少人的心声。
鹿静咬唇，脸颊都气红了，粉白色-片，他说：“如果你们所有 人都那么自私！我们只能一起死在这里！&#39;
秦魅说：“哦，那就一起死吧。”
”你、你们！“鹿静又气又急，红了眼眶。
雷威忍无可忍，直接把碗摔，揽住鹿静的肩膀，说：“要死也是你们先死 ！魔术师女教主和战车 都在我们这里，接下来想开笼的人，必须和我们签订合约一-自 己的鸟被魔鬼污染也不可以杀！谁不签订合约，谁就没有开笼的资格！”
刘仁险些笑死，看雷威像看个傻逼。
等他们离开。
余正谊悄咪咪使了个眼色给叶笙，打算去开笼。
玛格丽特昨晚才和叶笙“合作”， 今天当然跟了过来。
而今天花谣被庄归海拉出去，说了什么后，脸色大变，对玛格丽特明显变了态度。
所以今天花谣并没有纠缠着玛格丽特。
余正谊还在绞尽脑汁，不知道怎么跟叶笙打暗号，结果就被走过来的【皇后】给弄懵了。余正谊当然不怕皇后。他只是懵逼，什么玩意？皇后为什么会找上他们。
玛格丽特看到余正谊时，下意识眯了下眼。手指不由自主的摸了下脖子上的鸢尾花花环。尾花是她的武器，代表她现在心不断下沉、浑身戒备。
叶笙介绍说：“【厨师】， 余正谊。”
余正谊：“哈？？”
玛格丽特神情稍微放松，眼里却还是戒备，摇扇轻笑：“排行第八的S级执行官吗。 久仰大名。”
余正谊偏头：“太子妃呃不叶笙 ，这是怎么回事。”
叶笙道：“玛格丽特想和我们合作，
余正谊: …… 正谊: …… 我们为什么要跟玛格丽特合作。正谊只能咽下震惊，憨憨地摸了下头：“哦。”
玛格丽特说：“【厨师】是知道哪里有笼吗？”
正谊对于外人其实并不是很好相处，他简要道：“嗯。
蝶岛，非自然局总局，宁家，某种意义上是一体的。三者代表了人类的最高权力和秩序。所以余正谊对于叶笙非常信任，可是对于这些异能者们，他并没表现得那么老实。
异能者的自私自利从刚刚的早餐就能看出来了。余正谊全程在研究菜，越听越讽刺:真的要失控暴毙才叫异化吗，-些”异能者”恐怕早就经在杀戮中异化了。
每个执行官受到的教育里，牺牲都并不是件坏事。他接触的第六版块异端，不比这些人少。真正看清这个世界后，人会最先想看清自己的心。
余正谊每进个危险地，都想过可能回不去。
所以他其实并不怕死。
如果羁鸟副本只能活一人，他会把名额让给叶笙。因为叶笙太特殊了，他是宁微尘的恋人，是宁家的太子妃，又是被洛兴言罗衡图灵陈川惠都肯定过能力的人。
灾难来临时，叶笙的命比自己更有价值。
寻笼的过程中。叶笙跟玛格丽特套话：“世娱城的一 等公民比玩家们先进游戏。 是不是你们早就在玩家进游戏前，都开出了笼。”A级异能者，除了雷威那种脑子不行的，谁都会留点后手。
玛格丽特笑着说：“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但是确实是有些人，开出了羁鸟。”
叶笙：“你知道的有 谁？&#39;
玛格丽特叹息说：“这就不能告知了。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们谈到了副本的禁忌话题。” 副本只有一个禁忌话题， 【魔鬼】 。
果然，第一天就有人开出了【魔鬼】。
余正谊皱眉问：“【魔鬼】的污染真是无解的吗。”
玛格丽特说：“我觉得不会。 愚者说这里的难度很低，有大团圆结局，被污染者一定有 办法活下去。”
三人走着走着，余正谊伸出手，又在空气中抓了把风。最后他取来一个楼梯 ，爬到了巨大的挂钟上方，从挂钟的后面掏出一个笼子来。
叶笙：“藏的真深。”
厨师拎着笼子下来，得意-笑说：“【女教主】把所有精力放到了海面上，忘了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
S级执行官开笼，完全不像那些人-样畏手畏脚。
余正谊不怕开出【死亡】， 他甚至一边往下爬，-边随手把笼锁解开，等他落地时，笼里色的布也被揭下。
余正谊拎着笼，低头，瞪大眼往里面瞅。
最后出声: ……高塔？"
高塔？ ！
玛格丽特脸色-变说：“高塔是塔罗里的凶牌 ，难道今晚又要涨潮了吗。”
余正谊表情有些古怪，他从篮子里，拿出铭牌，说：“不， 这里的【高塔】并不是张凶牌。反而 是张对玩家来说非常友善的牌，我们前面不是才说，羁鸟被魔鬼污染了怎么办吗。【高塔】 就给了答案。
”所有的羁鸟诞生于【高塔】之内，开出【高塔】后。如果有羁鸟死亡，每天，高塔都会将死 去的羁鸟重新孕育一次，-天能复活- -只羁鸟。”
玛格丽特愣住：“【高塔】是用来克【魔鬼】的？”余正谊：“对。”
另一边，战车从根据女教主的指引，在对应地方，从海上带回来了六只笼。魔术师听笼后，发现只有两只笼有羁鸟。
女教主拿着两只鸟笼，去观测凶吉，众人全部等在外面。到晚上的时候，【女教主】出来了，他 表情愉悦，开心说：“都不是凶牌。 “
鹿静目放精光，开心起来。早上的气都没了，他点头微笑，"太好了。没有了【死亡】的威胁，今天这两只笼肯定想都不用想，是他和雷威开。
雷威开出了【皇帝】。而鹿静开出了【皇后】。
【皇帝】可以强制人开笼，不需要顾忌彼此实力。
而【皇后】是一张带领众人走向胜利的感知牌。鹿静可以感知出现在到底开出了哪些羁鸟，同时给众人提供方向。
【啊啊啊静静是皇后！皇后！ 】
【哈哈哈哈皇后！全场最强感知牌！指引大家走向胜利的皇后牌！刘仁这些人脸都被打肿了 吧！ 】
鹿静心里也是巨大的喜悦，他居然抽到了【皇后】 ！
可是，鹿静从笼子里拿过【皇后】的瞬间，得意的表情就突然变了。【皇后】铭牌的作用是，指引感知。
他能感知出已开出的牌。
鹿静自以为掌握了副本全部节奏，结果现在如坠冰窖。
他喃喃。
“已经……开出了十五张牌？？"
“……
“【愚者】、【魔术师】、【女教主】、【皇后】 、【皇帝】、 【教主】、【恋人】、【战 车】、【力量】、【隐者】、【倒吊人】、【魔鬼】、【高塔】、【星星】、 【月亮】 。
“已经开出了十五张牌？？ ！ ！”

第320章 羁鸟（九）
羁鸟直播间的观众也被这反转搞懵了。
【已经出了十五张铭牌？！】
【我靠我靠我靠，他妈的！力量，隐者，倒吊人，魔鬼，恋人，教主这几张牌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我完全不知情。】
【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急好急好急！】
鹿静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而雷威也是缓缓瞪大眼，呼吸加重，难以置信这个事实：二十张铭牌现在居然已经出了十五张。
十五张？！这显得他们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像个笑话。
雷威恼羞成怒，回过头，看向在场的人，怒道：“谁开出来的！站出来，都给我站出来！”
一群人同样震惊，面面相觑，不敢动弹。人群里，刘仁抱着手臂，噗嗤一笑。他眉眼本就长得刻薄，说话更是像淬过毒一样，“【魔鬼】都出来了，你觉得现在开出羁鸟牌的人，会站出来吗。”
【魔鬼】的污染是随机的，但一些心狠手辣的异能者，怕审判日出事，会宁可错杀不放过。【魔术师】【女教主】等人没死，只是因为还有用。
雷威目光沉沉：“刘仁，你是A级异能者吧。”
刘仁皮笑肉不笑：“你居然有点脑子。”
雷威压抑很久的怒气被彻底激怒，他怒极反笑，说：“刘仁，我之前没动你，是想到你的异能。但现在我已经开出了【皇帝】，刘仁，老子早看你不爽了。”
【皇帝】可以强制性让人开笼。雷威伸出手指，指向刘仁，狰狞一笑：“去死吧贱人。我命令你，去开这个空笼。”
【皇帝】在塔罗游戏里，处于“生杀予夺”的地位，是张非常强的牌。
众人本来就畏惧雷威，现在更是不敢呼吸，对他唯首是瞻。
【皇帝】下命令后，有一道金色的流光从雷威指尖溢出，流到【刘仁】身上，可是那道光并没有控制刘仁，被他身上某种力量化解了。
雷威瞳孔一缩。
“哈哈哈哈。”刘仁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他擦了下眼泪说：“雷威，你真以为你开出【皇帝】我就会怕你吗。开出羁鸟的玩家是不用也不能再开笼的。你的功能对我没用。”
刘仁说完，冷笑着直接摊牌。
“我直说了吧，我就是【倒吊人】。”
“【倒吊人】的退潮作用，是只有我自杀才有效。你们确定要对我动手吗？”
【倒吊人】？！
刘仁是【倒吊人】？！
雷威怒急攻心，差点气到吐血。
鹿静拿着【皇后】铭牌，表情变幻莫测，最后站了出来，软声说，“我开出的【皇后】是感知牌也是引领牌，我有话要说。现在大家先去餐桌边坐下吧。”
刘仁耸耸肩，他瞧不起鹿静，可是对于羁鸟副本的【皇后】铭牌还是给点面子的。
剩下的四十人到三楼中央的长桌边坐下。
鹿静说：“我知道【魔鬼】不能讨论过多，但我是【皇后】，我能简单说两句。我的功能是感知，引领大家走向胜利。所以，我希望大家现在都听我的话。”
刘仁翻白眼。
真不知道他们运气是差是好。说运气差吧，第二天就开出了【魔术师】【女教主】；说运气好吧，让雷威鹿静两个傻逼拿到了【皇帝】【皇后】。
鹿静说：“【皇后】铭牌给我的预告是。【高塔】出现后，尽快杀死被污染的羁鸟。我不知道【高塔】的功能是什么。有谁能站出来说一下吗。”
可是他环视一周。
依旧没人搭理他。
空气一片死寂。
雷威见鹿静又一次被无视，暴躁道：“你们是真的不想活了吗！”【皇帝】的强制开笼功能，一天只能用一次，不然他真的想今晚就试出是哪些人开出了羁鸟！
刘仁说：“你放弃吧。【魔鬼】没解决，那些人不会出来的。”
而且现在爆出身份，也不知道算不算惊动魔鬼……
就在这时B级异能者【观鸟者】余鹤开口了，他把玩着自己的望远镜，嗤声说：“这样玩不是办法。鹿静，你刚才说皇后铭牌给你的启示是【高塔】出现后，尽快杀死被污染的羁鸟对吗。”
鹿静不爽被人插话，皱眉说：“对，你想说什么。”
余鹤说：“【高塔】已经出现了，但不知道是哪一天出现的，可这三天，我没有听到羁鸟死去的叫声，说明还没有一个主人动手杀自己的羁鸟。既然【皇后】铭牌给了指示，我建议所有鸟被污染的玩家，今晚就动手杀死羁鸟。你们没必要等了，也许【高塔】就是唯一压制【魔鬼】的牌。”
鹿静被余鹤点醒，恍然大悟。
雷威冷笑，把鞭子放到桌上，开始分析那些人的心思。
他比鹿静还是要多些脑子的。
“对，现在皇后给出了指引，高塔是唯一解决方法。相信静静，我受够了一群人藏着掖着的玩法你们杀吧，直接杀！明天没有了【魔鬼】的威胁，所有人都摊牌玩怎么样！”
魔术师有点瑟缩，她举起手：“等下，我……我想说句话。”
雷威：“嗯，你说。”
魔术师道：“我是第二天凌晨开出的【魔术】，但我一直没有听到【魔鬼】出现的提示。所以，我觉得【魔鬼】是第一天被开出的。被污染的也只有第一天开出的那些鸟。”
雷威怒不可遏，拍桌说：“妈的，第一天就开出【月亮】，第一天就开出【魔鬼】，你看你们干的好事！”
老孙笑着，给自己盛汤：“消消气。其实【魔鬼】牌越早开出越好——第一天开出的羁鸟少，被【魔鬼】污染的也会很少。”
雷威死死盯着他，警惕：“老孙，你是不是也是羁鸟玩家。”
老孙咧嘴：“你猜。”
余鹤快烦死了，说：“就这样吧，今晚被污染的主人直接杀死鸟。明天我们摊牌玩。”
雷威环视这一群人，道：“没问题吧。”
玛格丽特摇着折扇笑而不语。花谣这一次特别安分。
开出【星星】铭牌的男孩，有点害怕，弱弱说：“确定杀死羁鸟没问题吗？皇后的指引只是说，高塔开出后，越早杀死羁鸟越好。没说一定能解决问题啊。万一我们杀了羁鸟，审判日凑不齐二十只该怎么办。”
鹿静非常不爽：“你不相信我？”
雷威也是死站鹿静，他觉得【皇帝】、【皇后】就是胜利的关键。
雷威自负说：“听静静的准没错。”
雷威自以为自己做出了一个非常棒的决定，扬起下巴：“行了，就这样吧。你们那些被魔鬼污染的玩家，今晚就动手。明天早上所有人没有后顾之忧，来摊牌。”
起身时，雷威提醒道。
“哦，对了，今晚是个涨潮夜。”
涨潮夜。
今晚，潮汐会淹没三楼。而四楼，只能存活三十人。
今晚要死十个人。
雷威说完涨潮夜后，很多还没开出铭牌的人，都表情灰败。他们暗中看向了刘仁，倒吊人自杀，可以换一次退潮。可是【倒吊人】怎么可能自杀。
尤其刘仁还是一个A级异能者。
会谈结束，可是众人却没有回房间。
又一场厮杀即将到来，风雨欲来，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玛格丽特找到厨师和叶笙，笑说：“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高塔】的功能呢。”
余正谊说：“没必要。所有人摊牌玩，反而胜算还大点。”
如果跟众人说，【高塔】一天只能复活一只鸟。雷威和鹿静还会撺掇那群人杀鸟吗。不会，以这两人贪生怕死的性格，不会去赌的。今天是第三天，游戏到第七天结束。
【高塔】现在只能够复活四只鸟。
——就赌今天晚上死几只鸟吧。
玛格丽特说：“确实。”
玛格丽特离开后。
余正谊又问叶笙：“如果今天晚上死了五只鸟怎么办。”
叶笙没直接回答，只问道：“还差几张牌没开出来。”
余正谊说：“【太阳】、【节制】、【命运之轮】、【死亡】、【正义】。五张。”
叶笙：“如果今天晚上死了五只鸟。想赢……就看【命运之轮】的功能吧。”他看着漆黑的海平面，语气冷淡道：“其实我在想一个问题，那些人为什么不想摊牌玩。”
余正谊犹豫片刻，直接说：“因为【魔鬼】吧，每只鸟都有被污染的可能，会被其余玩家宁错杀不放过的。刘仁敢爆，是因为他是【倒吊人】，【倒吊人】自杀能换退潮，以后还会有用。刘仁其实很聪明，我觉得他早就看出玛格丽特、霍格尔的危险了。”
“前期暴露自己羁鸟玩家的身份，风险很大。这个副本里没有谁是无敌的，谁都有顾忌的对象。霍格尔和玛格丽特相互牵制。如果这个副本没有玛格丽特，霍格尔肯定无所谓是否隐藏羁鸟玩家身份的，他就算直接自曝说自己的鸟被污染了，众人也拿他没办法。”
叶笙点头，沉默片刻，他声音很轻说：“不，我觉得霍格尔不会自曝说被鸟污染的。因为不能讨论【魔鬼】，我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不能讨论。”
余正谊开出高塔后，无形中也摸到了一些只有羁鸟玩家才懂的规则。
他解释说：“【魔鬼】的神识覆盖整座高塔，我们所有的聊天都能被狡诈的魔鬼听到。叶笙你没发现吗，现在所有的讨论都是围绕着一个大的框架来的，没有精确到个人——没有谁站出来说自己被污染，要回去杀了自己的鸟。鹿静和雷威今晚要被污染的主人回去杀鸟，可是那些人真的会听他们的话吗？四十人，没有一人表态，所以不算真正意义上惊动魔鬼。”
“魔鬼知道自己要被杀后，是会让羁鸟先一步和主人一起同归于尽的。”
叶笙听完，平扯了下嘴角，他眼眸晦暗，道：“我听了你的解释，我反而觉得更古怪了。”
余正谊愣了下，憨厚地笑说：“太子妃，不光是你。我现在也开始觉得古怪了。”
叶笙手指沾了点水。
“【魔鬼】这张牌的古怪，或许只有第一天得到提示的人知道。”
“第一天开出了八张牌。【愚者】已经死了，刘仁是【倒吊人】，玛格丽特是【月亮】，剩下的【教主】【隐者】【力量】【恋人】【魔鬼】在霍格尔，秦魅，老孙，庄归海，花谣间。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当中有人没开笼。有一个陌生人第二、三天偷偷开了牌，我们却不知道。”
叶笙话题一转，说：“你说今晚，羁鸟主人会动手杀被污染的鸟吗。”
余正谊：“不确定。”
叶笙轻声分析，说：“我如果是霍格尔，我的鸟被污染了，我不杀它，唯一的可能是，因为害怕羁鸟死了，会在审判日凑不齐二十只，然后输掉游戏。”
叶笙的嗓音在夜风中格外冰冷。
“余正谊，如果今晚传出了第一声鸟死亡的叫声。那么，所有被污染的鸟都会死。”
当天晚上。
高塔上空，众人断断续续，听到了四声羁鸟死亡的惨叫。
零点到来，潮汐淹没三楼。所有人出门，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非常古怪。
死了四只羁鸟？！魔鬼居然污染了四只鸟？！
余正谊的表情有点诧异。四只，竟然刚好是四只，看来【皇后】铭牌，真的是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牌啊。叶笙重点观察了下霍格尔的表情，发现霍格尔和众人的反应居然也差不多。
今晚是剩下的B级、C级异能者的厮杀，跟叶笙他们关系不大。
上楼时，叶笙注意到。
花谣经过一天的深思熟虑，虽然眼神没有之前那么风流浪荡了，可他看向玛格丽特，还是下腹火热，有些不甘心。玛格丽特在上楼时，察觉到他火热的目光，回头朝他眨了下眼，红唇弯起，风情万种。摇着折扇，便提着裙角离开。
花谣暗自抓紧了扶栏。
庄归海和花谣好歹是一个工会的人，他说：“我已经提醒你她的身份了。你居然还不放弃，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花谣舔唇说：“如果能和皇后工会的会长春风一度，我也算此生无憾了。”
庄归海道：“你不怕死吗。”
花谣说：“怕死。但是羁鸟副本里，我应该暂时不会死。”
庄归海嗤笑：“玛格丽特想杀你轻而易举。”
花谣促狭地笑起来，他摸了下打了蜡的头发，拿出怀表镜子照了下自己的脸。非常满意，而后低声说，“不，【波塞冬】，羁鸟副本里，我可以不用死。”他眼里全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肉欲，跟庄归海缓缓说：“毕竟，我可是【恋人】啊。”
庄归海脸色一变：“你想把自己和玛格丽特绑定？”
花谣：“对，我的朋友，你可真聪明。”
庄归海说：“祝你好运。”
花谣性致勃勃道：“太刺激了，玛格丽特将会成为我猎艳生涯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拍拍归海的肩膀，挺了下胯，急不可耐说：“等我跟你分享，和鸢尾皇后上床是什么滋味吧。”
庄归海没说话，已经完全无所谓花谣是生是死了。
潮汐淹没三楼，四楼正式对众人开放。
四楼只有三十间房间。
这一晚死了十人。
第四天，还剩三十人。
雷威坐在主座说：“好了，被污染的鸟已经全部杀死了。魔鬼被解决了。今天来摊牌吧。”
刘仁眯着眼，把桌子旁边的人看了个遍。
老孙乐呵呵问他：“你在数人吗。想看看是谁死了。”
刘仁警惕说：“关你什么事。”
秦魅说：“玛格丽特和花谣没来。”
霍格尔这一次难得地没有埋头苦吃，看着两个空座，若有所思。
庄归海觉得花谣十有八九已经死了。
鹿静也开口说：“【魔鬼】的危机解决了。【高塔】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余正谊这一次没有隐瞒，他放下杯子，道：“我是【高塔】。”
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余正谊说：“看来【皇后】铭牌的指引没错。【高塔】的作用是，一天能重新孕育一只已死的羁鸟。我是第三天开出的【高塔】，到第七天游戏结束，刚好能孕育四只羁鸟。”
鹿静听完后，笑容越发得意。雷威也是，他揽住鹿静的宣膀，说：“我就说相信静静的话吧！是静静救了大家！”
鹿静以前都是走的“善良”“治愈”路线，这一次拿到皇后，他有点飘飘然。樱桃般的唇吐出最恶毒的话：“我既然是负责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牌，那么接下来，所有人都要听我的指挥。”
长桌边众人没说话。
刘仁也没料到高塔的功能是这个，当下对这位皇后，难得的有点心服口服。
鹿静说：“现在开出了十五张。还剩五张牌，里面有张死亡牌，注定了有人要做出牺牲。”
雷威说：“静静，你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现在是【皇帝】，你看谁不爽，我就让谁死。”
鹿静笑得更灿烂了。他语气放低，看向余正谊，说：“你昨天没有主动站出来，是受叶笙的指使吗。”
余正谊皱了下眉。鹿静压抑了那么久的恶意，终于在今天找到了适合发泄的口子，娇软地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叶笙吧，他和我都是第一军校的，叶笙同学可是我们军校排行榜上前十的风云人物呢。”
所有人愣住。
放在以前，鹿静肯定是不会把叶笙的光辉事迹说出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鹿静说：“普通人开出【死亡】必死，但是叶笙同学实力强胜，或许能够抵住死亡的诅咒。”
叶笙听到鹿静的话，垂下眼睫，继续慢条斯理用刀叉切割面包。完全无视所有人幸灾乐祸的目光。见他死到临头还是那么狂，众人狂翻白眼！在羁鸟副本里，被【皇后】【皇帝】针对，必死无疑，你还在狂什么。
【女教主】是鹿静的哈巴狗，他恶意满满道：“叶笙你还没有开出笼吧。”
雷威笑容很大，快要咧到嘴根：“你们一个个第一天不是都很狂吗，怪不得第一天只报名字。哦，原来是遗言啊，方便写在坟墓上。”
郑翠翠紧皱眉心，她对叶笙很有好感，完全不知道叶笙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如果【皇帝】强制他去开【死亡】，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叶笙……”
直播间的鹿静粉丝爽麻了，他们在补完蚁灾副本后，已经对叶笙已经深恶痛绝了。这一刻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爽死我了，懂不懂皇后铭牌的含金量啊。】
【哈哈哈哈哈哈，刚才那些狂吹叶笙的人，快出来看看哈哈哈。】
【我快要笑死了，又爽又骄傲，呜呜不愧是我静宝。】
【谁说静静只能抱大腿的！！！这局游戏能赢，所有人得跪下感谢静静！！！！】
【……靠，叶笙这是被皇帝针对了。可是皇帝的强制开笼无解啊。】
【妈耶。叶笙有没有后招啊。】
余正谊危险地眯了下眼。所有人都觉得叶笙必然是那个倒霉蛋。
叶笙对于这些目光，唯一的感想是挖出这些人的眼。他头也没抬，嘴角扯了下，冷漠说：“【愚者】可以死，【皇帝】同样可以死。”
【皇帝】可以死！
所有人愣住。
就连鹿静也愣住了。
——是啊，【皇帝】的强制开笼无解，那就杀了【皇帝】呗。
一瞬间，所有人毛骨悚然。
雷威大怒：“叶笙！你现在就给我去开空笼！”他伸出食指，指向叶笙，眼里的恶意快要化为实质，说：“我命令你，现在就——”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带着驾尾花香的风掠过。
一片金色的鸢尾花瓣，活生生切断了雷威的手指。雷威愣住，随后发出剧烈的惨叫，抱着断指滚在地上。这一幕把鹿静也吓到了。
缺席的玛格丽特和花谣终于姗姗来迟。花谣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压抑，这一次他对玛格丽特终于没有了欲望，只有恨和旁人看不懂的杀意。
花谣落座后，手差点捏碎一个杯子。
玛格丽特这一次摘下了她的鸢尾项链。
上面崎岖的疤痕，让人再也无法把她当做一个天真烂漫的贵族少女。她撩了棕色卷发，脸上也没了那种虚伪的笑。
摇着折扇，弯身落座。
玛格丽特抬头，端庄优雅，笑起来。
“第四天，【魔鬼】终于被解决了。”
她合上折扇。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今所有人瞳孔紧缩。
玛格丽特说：“霍格尔，【魔鬼】解决了，不摊牌吗。”
玛格丽特的目光只看向霍格尔，勾唇，“我可以做第一个摊牌的人。诸位，我是【月亮】。”
霍格尔被点名，放下了手里的骨头，他眯起那只黑白相反的瞳孔，沙哑说：“很符合你的身份啊【皇后】。”
玛格丽特笑意不变。
霍格尔：“我是【教主】。”
皇后？
鹿静有点蒙逼，皇后……皇后不是他吗。
砰的一声响，是刘仁因为太害怕，把盘子摔碎了。刘仁拾起头，看向玛格丽特，脸色苍白的像纸样，身体因为过度恐惧而咯咯作响。
他知道玛格丽特危险，他知道玛格丽特等级很高，但是杀了他都想不到玛格丽特居然是【皇后】！
她居然是【皇后】！！！！
三大公会的会长居然在羁鸟副本！！！
霍格尔说：“秦魅告诉大家你的铭牌。”
秦魅：“是，会长。”她大大方方告诉众人：“我是【魔鬼】。”
霍格尔偏头，“不知道【波塞冬】和【护花人】什么身份。”
庄归海被他点名，谦虚一笑，说：“我第一天拿到的是力量牌。”
花谣脸色阴沉：“恋人。”

第321章 羁鸟（十）
第一天就开出了八张牌。
已死的【愚者】；【月亮】玛格丽特；【教主】霍格尔；【倒吊人】刘仁；【魔鬼】秦魅；【恋人】花谣；【力量】庄归海；以及最后的，【隐者】，老孙。
第四天早上，所有人把牌摊到明面上。可是玩家们，却一个个跟被抽空了灵魂一样，牙关都在打颤。因为这一次，不光是塔罗牌摊牌，同时还是这群人的身份摊牌。
【波塞冬】，【护花人】，【皇后】。
秦魅叫霍格尔会长，那么霍格尔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J】。
没有谁会不认识这几个代号。一个个震耳欲聋。全是阿斯加德悬赏榜上第一页的A级异能者。
其中两人还是【皇后】和【J】！
玛格丽特拿着蕾丝折扇，要笑不笑说：“羁鸟副本是个合作本。报出铭牌，是不是也该说出对应的内容呢？”
玛格丽特带来的压迫，完全不是雷威能比的。几位A级异能者表情莫测。
老孙和刘仁一样，差点吓破胆，他整个人如惊弓之鸟，面对皇后的质问，脸色发白。他下意识看向了白骑士。
霍格尔表情古怪笑了下，他很从容，道：“我也想为大家做出点贡献，只是很可惜，教主牌是张非常鸡肋的牌。而且，游戏已经到第四天了，再开出五个笼子，游戏就结束了。玛格丽特，我认为没必要摊牌摊得那么仔细。”
庄归海慢条斯理说话道：“我倒是可以说功能，【力量】牌的作用是能让我短时间内下水，估计也是为了出海找笼而生。可现在已经有【战车】了，所以这也是个鸡肋的牌。”
叶笙等他们说完，放下刀叉，杏眸越过长桌，第一次那么冷静地看向一个人。叶笙的嗓音冷静，听不出情绪道：“其余的牌确实都没必要说，可我想听听【魔鬼】牌的功能。不知道秦小姐方不方便告知。”
秦魅不像鹿静和雷威那么蠢。她知道余正谊的异能等级连会长都忌惮，旁边的叶笙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所以她表情莫测，张了下嘴，“我……”
而霍格尔抬手，拦住了她的话。霍格尔皮笑肉不笑说：“叶先生，别为难我的这个小徒弟了，她第一天开出【魔鬼】已经自责很久了，【魔鬼】的功能愚者不是第一天就告诉大家了吗，你就不要继续在她伤口上撒盐了。”
“说的也是。”玛格丽特眼神晦暗，这个时候居然善解人意起来，合上扇，笑说：“算了，那就彼此保留点神秘吧。大家摊牌来玩，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赢。今天是第四天，我们在第四层。”
“我的【月亮】铭牌在副本里不是很强，后面几天，还是需要靠【皇帝】和【皇后】。”她支着下巴，语气温柔偏头，碧蓝的眼睛看向了鹿静和雷威。
玛格丽特笑起来，彬彬有礼：“魔鬼的危机结束了，希望皇后继续带我们走出困局。”
之前她带着鸢尾项链，所以众人没发现。
现在目睹她脖子上的丑陋疤痕，众人只觉得她扭头的动作，恐怖至极。
鹿静整个人在位置上如坐冰窖。雷威也是，他捂着自己的断指，整个人好像丧失了痛觉，唇瓣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由皇后工会会长嘴里轻描淡写说出的“皇后”二字，犹如巴掌，把他们的尊严粉碎。之前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一切，这一刻像是跳梁小丑的笑话。
【羁鸟】副本主直播间，就连鹿静的粉丝都疯了！
没空去管鹿静现在是什么心情！
所有人都被那几个熟悉的名字，震的头皮发麻。
【玛格丽特，皇后，她是皇后！！】
【波塞冬，护花人，皇后工会会长，骑士工会会长。八个A级异能者，我靠。。。。。。】
【我靠我靠！】
【他妈的绝了，皇后，白骑士……这他妈难度是一星？】
【可能副本原来的难度五星，因为玛格丽特和霍格尔的存在，让它变成了一星吧。】
【啊啊啊啊火速赶来！啊啊啊原来羁鸟副本才是A级场的王！】
这场游戏的主角，这一刻起，彻底改变。
跟其余人的震惊比起来，霍格尔等人冷静得过分。他们各怀鬼胎，玩到这个级别，对于鹿静雷威，几人就没放在眼里，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打不打脸。
叶笙看向玛格丽特，玛格丽特对他回了一个优雅善意的笑。
叶笙收回视线。
对于这位合作伙伴，他就没放下过一点戒心。
玛格丽特的危险，世上所有人有目共睹。身为皇后工会的会长，怎么可能真如表现的那样善良悲悯。
玛格丽特和鹿静那种为了吸引爱慕的伪善不同。这位皇后的伪善总是带着些强者高高在上的戏谑味道。
人们吃不起面包，为什么不吃奶油蛋糕呢。是啊，为什么呢？
经历过第四天早上的一场摊牌，雷威和鹿静再也不敢像前面那样跳来跳去了。鹿静再蠢，都知道皇后工会会长代表什么。所谓四大家族，也不过是异能者社会里稍微有点财力的人，和真正的金字塔世界，还有着跨不过的天堑。
鹿静小脸惶恐，暗自咬唇。
雷威也是彻底清醒过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把自己当空气。
玛格丽特之后走到叶笙和余正谊那里，跟他分析后面的牌。
花谣坐在位置上，眼睛看着叶笙。一双充满恨意和屈辱的眼神，再看向叶笙时变得有些许怪异。叶笙的直觉那么敏锐，怎么可能不知道【护花人】在看自己。玛格丽特侧头，语气端庄温柔，满载笑意。于是花谣的眼神越发复杂。
等玛格丽特走后。
叶笙对余正谊说：“花谣一直在看我。”
余正谊说：“我知道，我也在看他。玛格丽特是不是对他用了【传承】。”
花谣这种第一梯队的异能者、浪荡成性，当然不可能对玛格丽特突然情根深种。唯一的解释就是，花谣被【传承】了。
叶笙说：“不像。”
叶笙说：“花谣没被传承。”
余正谊往嘴里塞了个泡芙，鼓起腮帮子，他有动物般的直觉，开口说：“花谣畏惧玛格丽特，也恨玛格丽特。昨晚花谣应该被玛格丽特摆了一道。花谣这种人，受了屈辱，肯定会想着报复回来的。”
叶笙点头，说：“他想报复的话，在副本里可以直接绑定他和玛格丽特成为恋人。他昨晚应该就是那么想的。但是没成功。”
余正谊皱眉道：“从玛格丽特第一天和花谣走的那么近开始，我就觉得特别奇怪。以玛格丽特的性格、如果知道花谣想用【恋人】牌和她强行发生关系。玛格丽特一定昨晚就杀了他。但是花谣今天还活着。为什么？”
叶笙垂眸，想着玛格丽特对自己的“善意”，眼里掠过一些讽刺，语气很轻。
“厨师，恋人牌的功能是，双方同生同死。也许，玛格丽特很需要用这张【恋人牌】做些什么吧。”
另一边，在【女教主】的指引下，【战车】又从海上带回来十只笼子。战车一天只能去一个方向。这次带回来的笼子里，【魔术师】听出两个笼子。
早上的风波过后，游戏还得继续。但是这一次，所有人说话都开始变得小声了。
“现在还剩五张牌，【命运之轮】，【死亡】，【节制】，【太阳】，【正义】。今天能开出【太阳】是最好的。”
霍格尔等人现在不欲插手开笼的事，直接回房间睡觉。
剩下的还没开笼的人，都留在客厅里。余正谊和叶笙站在一起。雷威现在已经不敢对叶笙出手了，因为玛格丽特早上对叶笙的优待，让他知道，自己动手杀了叶笙，下一秒死的就会是他。
等女教主判断笼凶吉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件事。玩家里的三胞胎兄弟，大哥泡泡和二哥泡双死了，被另一个B级玩家莫莉杀死的。莫莉在早餐里下了毒，毒有诱惑人的作用。她让泡泡和泡双去开空笼。
两人在开笼的一刻，当场暴毙。
目睹莫莉杀死泡泡双，其余玩家心里不觉得残忍只觉得暗喜。
因为游戏进行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靠运气的游戏了。五张牌，四个活下去的资格，现在就看谁能活到最后。
异能者间的自相残杀，A级场的人都见怪不怪。只要那些人不眼瞎招惹到叶竿身上，叶竿也把他们当空气。泡参发现两位哥哥死后，疯了一样去攻击莫莉。雷威谦他们吵，硬生生把他们给拆开了。晚上的时候，女教主把两只笼拿了出来。女教主表情有点惶恐，他指着右边的笼说，颤声尖叫说。
“这一只笼，这一只笼……这一只笼，是凶牌！”
塔罗里面的凶牌，高塔，魔鬼，死亡。
现在高塔和魔鬼都已出。剩下的凶牌，不用说，只剩死亡了。
鹿静暗恨地回头看了眼叶笙，本来这只笼应该叶笙来开的！结果雷威现在胆小如鼠，已经不敢对叶笙下手了！雷威听到这是死亡之笼后，就开始眯着眼睛，物色倒霉蛋。
谁想被他选中当替死鬼啊。
一群B级异能者，几乎是同时，一起扑向了另外一个女教主拎出来的笼子。
“放开，给我！”
“我的！”
“他是我的！”
打开它！打开它就不用再开笼了！
一群人哄抢而上。
鹿静白眼直翻，也懒得管剩下玩家死活，甚至乐意看狗咬狗。他摸着自己的手臂，脸色阴沉，如果不是白骑士是个瘦骨伶仃的中年人，他早就换个人勾搭了。
花谣一直围绕着玛格丽特转，鹿静目光流转，想到了【波塞冬】。庄归海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样貌英俊，如希腊神话里的海神波塞冬。
叶笙一直在旁边的，冷眼旁观。谁料那只被争来抢去的笼子，最后居然传到了他的脚下。
“去死吧！莫莉！还我哥哥的命来！”而另一边，泡叁眦目欲裂，拽着莫莉的头发，强制地抓住她的手，往前伸向凶笼。
在莫莉惊恐的尖叫里，逼着她打开了【死亡】之笼。哐当，金笼落锁，黑布滑下。笼的正中方，一个小铭牌上，露出两个黑色的字。
莫莉瞬间疯了。
【死亡】。
死亡之笼开启。
叶笙手指一勾，把手里的笼子打开。
他从里面取出铭牌，看着上面写着四个字。
【命运之轮】。
将【命运之轮】翻转的一刻，知悉功能的一刻。
叶笙终于懂得，【羁鸟】副本里的那个完美大结局到底是什么了。
“啊啊啊啊！”莫莉双腿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却无济于补。她被吸入鸟笼的刹那，所有人都能感知到，一道刺目的金光在高塔上方响起。时间在快速流动，外面突然天黑又突然天亮。
潮汐来来退退。
云卷云舒。
最后定格在清晨，海平面还是波光粼粼时！
呼吸着微凉的空气，众人知道，现在时间到了第五天早上。
这就是开出【死亡】的作用，直接帮他们跳过了一天。
霍格尔从房间里出来。其余人紧随其后。花谣扯着领带，“这就第五天了？”
叶笙第一次做了首先发言的人。
“去餐桌边吧。”
余正谊愣住。玛格丽特笑意温柔，跟着这位合作伙伴走。有皇后做表率，其余人虽然懵逼但也还是傻傻跟过去。
叶笙落座就把手里的铭牌丢了出来。他说：“【命运之轮】出来了。”
众人看着桌子上那张用绿色藤蔓绘出字迹的铭牌，一阵心悸！命运之轮出来了！
叶笙说：“命运之轮的功能是，拨动时间轴，让所有人回到第一天。”
听到这句话，刘仁都难绷表情。
“啊？！”
众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刘仁：“我们都快要通关了！用命运之轮前功尽弃，这他妈搞笑吧！”
玛格丽特用折扇敲了下桌。
所有人瞬间闭嘴。
玛格丽特笑容越发温柔：“所以叶笙，命运之轮就是那个无人伤亡的答案吗。”
叶笙淡淡道：“嗯。【命运之轮】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在这个机会里，我们可以拯救所有被笼吞噬的人。”
郑翠翠和泡叁第一时间拾头，他们都有至亲死在这里，无比激动，赤红着眼：“什么？！”
叶笙给他们解释命运之轮告诉他的消息，道：“那些死于开笼的人，其实并没有完全死。他们只是暂时被困在笼中。如果在审判日，束缚他们的笼没有被潮水淹没。那么天使将会令所有人复活。起远离这个岛屿，通往新世界。”
鹿静没忍住尖叫说：“开什么玩笑！回到第一天，谁能确定我们运气还那么好，第二天就开出魔术师和女教主！”
玛格丽特笑道：“无人伤亡的前提是，审判日到来时，潮水一层楼都不能淹没是吗。”
叶笙：“对。”
雷威撇嘴：“这怎么可能。你看我们运气那么好，第二天开出魔术师，现在潮水都淹没三层楼了。”
余鹤也开口：“我也觉得不可能，七天七夜加月亮牌，足足涨潮八次，根本没办法完全抑制。更别提还有魔鬼牌。”
叶笙：“月亮牌可以用死亡来抵消，魔鬼牌可以单独开在第一天。只要你们想，就可以开出无人伤亡的结局。”
众人愣住，没跟上他的思路。
叶笙说。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记下笼子的位置。但是第一天以后开出的所有笼，我都知道明确地点。再来一次，我可以确定铭牌方位。”
“命运之轮给了我们一个重来的机会，救活所有人的机会。”
“重点是怎么开与潮汐涨退相关的牌。让审判日到来时，岛屿一层都没被淹没。其实很简单，羁鸟副本刚开始给我们的牌，就是够的。”
叶笙的逻辑和思维非常惊人，垂眸，瞬息之间，就给出了一个方案。
语气快而冷淡。
“第一天，单开【魔鬼】，让魔鬼无牌可以污染。涨潮一次。”
“第二天，开【太阳】。退潮一次。”
“第三天，开【月亮】、【死亡】，平安夜。”
“第四天，随意。涨潮一次。”
“第五天，随意。涨潮一次。”
“第六天，开【节制】。退潮一次。”
“第七天……【倒吊人】自杀。”
叶笙抬眸，缓缓说：“退潮一次。”
所有人都听懵了。
霍格尔喃喃说：“把节制，死亡，倒吊人，太阳都用起来。涨潮三次，退潮三次，一次平安夜。原来这个副本，真的可以无人伤亡。”
“不！”刘仁怒了：“凭什么！我不同意！凭什么要我牺牲！去他妈的，就因为塔罗里倒吊人代表了牺牲吗！我不！”他暴跳如雷：“不！他们死了就死了，是自己技不如人。明明都快赢了，为什么还要回到第一天！”
刘仁畏惧玛格丽特和霍格尔，所以没人暴怒到想杀人。他只是恶心到浑身颤抖，眼神阴桀看着—群人，冷笑。
“都到A级场了，你们也别他妈装好人了行吗。谁他妈稀罕大团圆的结局啊。难道你们真的想再在这里浪费七天？”
顶级异能者的时间，可比弱者的命值钱。
叶笙认可他的话，他其实也不想在这里多浪费七天。不过那个无人伤亡的结局，他还是想试试。
叶笙手指把玩着手里的牌，轻描淡写说：“如果不是开出【死亡】，我也不会想回到第一天。但是现在，我们想赢，只能靠命运之轮。”
刘仁瞳孔一缩：“什么？”
其余人也是皱眉看向叶笙。
叶笙说：“【高塔】的功能是，一天复活一只羁鸟。”
他道。
“各位，【死亡】带走了一天。”

第322章 羁鸟（十一）
死亡带走了一天。
众人猛地醒悟过来这句话，如坠冰窖。
玛格丽特笑笑：“我刚刚就想说这件事了，死亡让我们直接跳了一天。”
霍格尔的手在桌上轻轻摩擦了下，他抬头，黑白相反的异瞳森然看着叶笙，沙哑说：“叶笙，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张【星星】，【星星】牌的功能是平安夜。”
叶笙不以为意，淡淡说：“我没忘。只是把【星星】用起来，也无非是创造出两次平安夜、三次涨潮、两次退潮的结果。第七天审判日来临时，海水淹没了第一层，我们依旧赢不了。因为逆转命运之轮后赢的条件已经变成了，海水不能上岛。”
余鹤用手指沾了点水，皱眉。“是吗。我来推一下。【魔鬼】可以用【高塔】来克制。”
“我们可以第一天，就开【魔鬼】、【高塔】、【星星】，这样第一晚杀死被污染的鸟。然后晚上是个平安夜。这样【高塔】是能完全克制【魔鬼】的。”
“第二天，开【月亮】【死亡】，平安夜。”
“第三天，随意，涨潮。“第四天，随意，涨潮。”
“第五天，开节制，退潮。”
“第六天，开太阳，退潮。”
“然后第七天……”余鹤用沾水的手指在桌子上画画，说到第七天说不下去了。因为就如叶笙所言【星星】牌的功能是平安夜，它不是强大的【退潮】。
第七天晚上，是副本自然而然的涨潮。
……两次平安夜，三次涨潮，两次退潮。
叶笙说：“你们如果推出了【倒吊人】不用死我们就能获胜的方式。欢迎说出来。”
霍格尔皱了下眉，马上又舒缓眉心，他想到什么，意味深长说：“【倒吊人】必须死，因为无论怎么安排开笼顺序。三次退潮必须全部用上，才能让海水不上岛。”
刘仁因为过度的恐惧，整个瞳孔缩成一个点，他喘着气，说：“不……不……”
余正谊也若有所思，喃喃说：“【死亡】是直接结束当天。现在第四天被带走了。【高塔】到第七日只能复活三只鸟。我们这一轮已经失败了。”
刘仁猛地站起来，他死死盯着叶笙，想说什么。可是下一秒，他突然捂住脖子，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口吐鲜血，痛苦地在地上蜷缩。一道法国皇室金色鸢尾花的图案，浮现在他的额头上。
鸢尾花！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摇开折扇，大大方方朝众人笑说：“我对他用了【传承】。”玛格丽特好似一位忧国忧民的贵族，叹息着轻声说，“其实我认为，牺牲一人，换所有人的胜利，是件非常伟大的事。但是这位【倒吊人】先生好像不乐意，所以我只能帮帮他了。我来成全他的伟大。”
玛格丽特的【传承】是能让【倒吊人】“心甘情愿”自杀的！
老孙目光非常复杂地看着玛格丽特，隐有后怕，低头把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霍格尔则是诧异地看向玛格丽特，随后嗤嗤嗤笑了，他意味深长说：“玛格丽特，看来这个副本我们真的不是敌人啊。”
玛格丽特对他莞尔，强调：“霍格尔，这是个合作本。”
霍格尔鼓掌：“对，这是个合作本。”
羁鸟铭牌出笼的那一刻，身份就已经烙入了开笼者的灵魂。除非前一任已经死了，例如【死亡】【愚者】，可以换人开。
否则下一轮回，【倒吊人】也只能是由刘仁开。
皇后控制了【倒吊人】，现在刘仁整个人就跟行尸走肉一样，麻木苍白。唯一的作用，就是等着需要的时候，自动赴死。
玛格丽特回头看叶笙：“我们今天就直接拨动命运之轮吗？”
叶笙一直到玛格丽特控制【倒吊人】，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们今天拨动不了。”
玛格丽特挑眉：“啊。”
叶笙道：“【命运之轮】只能【正义】来开。”
玛格丽特危险地眯了下眼。
众人愣住。而雷威怒不可遏：“叶笙，那么重要的线索，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叶笙没理他。余正谊却是好像明白了什么，沉默不言。
鹿静道：“所以今晚还得找笼？”
【女教主】在强者的压迫下，说话都在打颤：“还、还剩三个方向没找。继续找吧，现在的关键是找出【正义】。”
【羁鸟】副本直播间，一群观众被【命运之轮】搞傻眼了。
【……呜呜呜呜人傻了。】
【呜呜呜呜呜我的脑子呢，我的脑子呢，你们有谁看到我的脑子了吗。TAT。】
【这不是很好懂吗，你们在困惑啥啊。】
【我来解释一下吧，第一天魔鬼污染了四只鸟，大家杀死了四只鸟。原本高塔一天复活一只，是够的，可是死亡的功能是开笼瞬间结束当天，现在死亡出来了，有一天消失。高塔到审判日只能复活三只鸟，游戏结束时只活着19只鸟，他们已经输了。】
【所以，现在想赢，必须靠正义拨动命运之轮。】
【哦哦，怪不得愚者说，羁鸟副本其实给了大家很多很多机会。齐心协力，都能活下去。】
【现在玛格丽特控制了刘仁，大家开出正义，就赢了吧。】
【对。】
【该说不说，叶笙真的好聪明啊。他从拿到命运之轮到分析给出最优解，应该不超过一分钟吧……这反应能力，绝了。】
【从他说皇帝可以死的时候，我就已经被他震惊到了。对抗不了规则，就杀死可以掌握规则的人。之前一群观众还幸灾乐祸，以为叶笙惹了雷威完了，谁想到皇帝可以死呢。】
【呜呜呜羁鸟副本所有的一切，我们都是上帝视角，我们并没有比叶笙少知道些什么，可是每次我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楼上，我也有这个感觉。以前我看那些大佬过关，他们要么是靠细节取胜，要么是多掌握一些消息反杀。可是羁鸟副本里，所有消息，我们都是共享的。】
【对QAQ我和大佬们共享信息，于是终于发现我真的是个傻子。】
【死亡会带大家直接到第二天，我们都以为它的作用等同于平安夜。只有叶笙说，死亡带走了一天。】
【妈的，头皮发麻。】
这一次【战车】往东南方向出海，一直到晚上，带回来六只笼。魔术师只听出了一只笼。现在没了死亡的威胁，众人直接开笼。
这一次由余鹤去开。余鹤开出了【节制】牌。
众人皱了下眉。
“居然是节制。可是前天涨潮，昨天平安夜，满足不了节制发作的条件啊，等于说节制废了。妈的今晚又要涨潮。”
“今天我们要去第五层了。明天要么开出【太阳】，要么开出【正义】。不然就完了。”
老孙乐呵呵一笑，他瞥了眼傀儡般的刘仁，恶意满满说。
“其实也没完。明天还可以先让【倒吊人】自杀啊。”
玩家们看向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对上大家的目光，叹息一声，难过地摇头：“最后再说吧。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杀人。”
霍格尔差点笑死。你杀的人还少吗？不过他和玛格丽特不对付多年，也懒得拆穿她伪善的面目。让她吃她的奶油蛋糕去吧。
天已经黑了，【战车】不能再出海。潮汐淹没四楼时，众人躲到了第五层。庄归海的【力量】虽然可以对抗潮汐下水，不过众人也不敢去命令【波塞冬】去找笼。今晚玩家们学聪明了。他们没有彼此厮杀，发现实在挤不进去二十人的名额后，当机立断开了空笼。毕竟死于笼子，下个轮回审判日，他们还能活。
“回去睡觉吧。”
一觉睡到早上。
第六天白天，众人在第五层，潮水淹没四层楼。
还差两张牌没出，【太阳】和【正义】。
活下来的，除了已经开出羁鸟铭牌的人。还剩四人，郑翠翠，泡叁，田轮，陆佳。
因为【愚者】和【死亡】暴毙，【太阳】和【正义】又没开。这四人站在一群大佬间，惶恐地就像是四只小白鼠。
只剩二十人，相对而言，高塔就显得无比空旷。白天照例是【女教主】画地图，【战车】出海找笼。玩家们在高塔里面等着。
余正谊发现叶笙一直在看窗外，走了过去。他说：“叶笙，你昨晚是故意的吗，故意先让皇后控制【倒吊人】然后再说出，命运之轮需要正义来打开的事。”
叶笙低头，睫毛长而漆黑，他说：“我进副本的第一天，就得到一个消息。余正谊，你知道第五版主的能力来源是什么吗。”
余正谊：“嗯？什么？”
叶笙说：“月亮。”
余正谊眼珠子一点一点瞪大。
叶笙说：“我早该想到的，这个副本里，最特殊的牌，其实是【月亮】。”宁微尘专程打电话来告诉他的一个信息，成了他想明白玛格丽特所作所为的巨大关键。
余正谊恍恍惚惚说：“所以，玛格丽特被第五版主操控了？还是说玛格丽特是假的？”
叶笙：“玛格丽特是真的，我重点观察了她眼睛的颜色，没有纯白的点。第五版主不在这个副本里。可玛格丽特有没有和第五版主做交易就说不定了。”
余正谊：“所以她主动找上我们。”
叶笙从头到尾就没相信过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作为母亲，因为他救了苏希过来感谢他，按照常理来说，很正常的一件事。可由【皇后】做出来就很不正常了。
余正谊警惕说：“玛格丽特想干什么？”
叶笙说：“我的命被耶利米尔所通缉。”更别提，他肩膀上还有animus的尸体。
叶笙道：“我们昨天不是在聊，玛格丽特为什么和花谣纠缠吗。我突然觉得，玛格丽特或许是真的想利用这张恋人牌做什么。”
“死亡带走了一天，高塔只能复活三只鸟。现在命运之轮出来，所有的通关线索都指向，必须要【倒吊人】牺牲。”
叶笙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古怪和讽刺。
“也许，玛格丽特让【恋人】，绑了我和【倒吊人】呢。”

第323章 羁鸟（十二）
余正谊：“……”
余正谊：“玛格丽特疯了吧。”
居然敢把太子妃和别人绑成恋人！
叶笙说：“第一天玛格丽特就和花谣纠缠上了。游戏一开始，可能她就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恋人】牌上面。如果把叶笙和【倒吊人】绑定，那几乎就是一个无解的局。”
余正谊脸色难看，说：“【恋人】牌发动功能时，被指定的人会有提示吗。”
叶笙：“不清楚。”
余正谊：“如果花谣现在已经动用了功能，我们该怎么办。”
叶笙说：“我觉得【花谣】不会那么听玛格丽特的话。”
叶笙把玩着手里的铭牌，嗓音冷淡散于风中：“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命运之轮】绝对无法顺利启动。”
阁楼的第五层，视野更为广阔，装潢也更为华丽。极尽奢华的大厅里，悬挂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冷冽的光，墙壁上也绘有精致无比的浮雕。波斯毛毯，青花瓷器，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中央长长的白桌上摆着蜡烛。二十副银制刀叉，静候高塔的最后二十位主人。
只有【战车】不在，剩下的十九人各自落座。【倒吊人】被传承后，犹如傀儡，一言不发。众人看着他眉心的金色鸢尾，只觉得一阵恐怖和恶寒。
操纵一个人的灵魂和心智，竟然只需要一个烙印。这就是顶级的异能者吗。
玛格丽特款款落座，她旁边是霍格尔。
花谣和庄归海在侧位。第六天，鹿静和雷威已经不敢坐在主座上了。鹿静有了新目标，紧贴着波塞冬坐下。他今天一改前两次那种被打脸的屈辱愤怒，反而又容光焕发，白净的脸上，酒窝甜甜的。
雷威则是缩头缩脑，彻底不敢动弹了。
玛格丽特笑说：“早上好各位，昨晚大家睡得怎么样。”
霍格尔皮笑肉不笑：“还不错。”
玛格丽特摇着折扇说：“希望【战车】今天能带回来两只笼，把【太阳】和【正义】一起给我们带回来。”
郑翠翠的状态比前些天好太多了，一想到她的弟弟原来还没有死，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欣然落泪。泡叁也是，特别激动。这两位应该所有人里最期待拨回【命运之轮】的，因为只有他们有想复活的人，也只有他们期待大团圆！
花谣自从那晚在玛格丽特房间里失利后就一直不爽，表情阴桀。第六天，众人已经胜券在握，所以庄归海还有趣打量这个不知死活屡劝不改的傻逼。
庄归海给自己倒了杯酒，笑着说：“玩到第六天了，我还不知道【恋人】绑了谁呢。”
花谣恶狠狠地看向庄归海，对于他的落井下石，阴冷说：“怎么，波塞冬？你在副本里有喜欢的人，需要我帮你牵一线缘吗。”
庄归海摊手：“开个玩笑，别太激动。”
花谣说：“我觉得不太好笑。”
霍格尔说：“游戏玩到现在，【恋人】牌还没用吗？”
如果抽到【恋人】牌的是普通异能者，像鹿静这种，一定第一天就绑定自己和全场最强的人同生共死。可是抽到【恋人】的是【护花人】。悬赏榜第一页的顶级异能者，并不需要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花谣没用【恋人】也是正常。
霍格尔环视一圈剩下的人，还开了个玩笑：“在场的那么多年轻人，【护花人】你做个好人，凑合一对爱侣也不错啊。”
花谣表情怪异：“呵呵，万一他们已经有对象了。我不就成混蛋了吗。”
霍格尔：“玩到A级场的，很少有对象吧。”
玛格丽特意味不明地笑了：“霍格尔，你确定吗？别说对象了，我们的【命运之轮】可是从头到尾都戴着婚戒呢。”
众人错愕，被提到的【命运之轮】，叶笙，再一次成为全场的焦点。他无名指上的黑色素环从来没有遮掩过，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已婚”的身份。众人进游戏一直持续精神紧绷，第六天才放松，才到了叶笙手指上的戒指。
叶笙的手非常漂亮，皮肤冷白，骨骼分明。那枚质地一看就绝佳的戒指扣住他的无名指，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直播间的部分玩家也才反应过来。
【什么！！！叶笙居然有对象了？！】
【我的天啊，叶笙长成这样，冷成这样，他对象得是什么样才能配上他啊。】
【问就是神仙眷侣，天生一对。】
【激动啥，蚁灾副本我就知道了。】
【我在副本里，没见叶笙笑过一次。好奇，这样冷到惨绝人寰的酷哥，会喜欢怎样的人。】
【我观察过，叶笙讨厌没用的废话、讨厌与人接触，他肯定不会喜欢黏人的，就喜欢安静不张扬的。】
【艹哈哈哈哈哈哈大错特错。他对象光是身份，长相，能力，摆在那里，就不可能不张扬了吧。上次的启明星看到了吗。】
【啥，启明星？那不是系统故障吗，当时整个世娱城都变天了。】
【故障个屁啊，二十万积分给初恋的献礼，被你说成故障。你家机器故障，上面会写premier amour吗。】
【？？？二十万积分？？？】
玛格丽特霍格尔的出现，把一群大佬吸引了过来，直播间的风向也不再是鹿静粉丝的狂欢。
这些大佬都知道当初启明星的事。
【对，二十万积分。羁鸟副本这种皇后骑士参与的顶级A级场，游戏结算，也只是剩下的玩家平分五万积分。可当初叶笙的爱人，一挥手就是二十万积分。】
【艹……好他妈有钱。】
【二十万积分这已经不光是钱了吧……】
游戏里，面对所有人错愕的注视。叶笙抬眸，轻描淡写道：“确定要在第六天关注我的私人生活吗。”
众人吓得马上收回了视线。
余正谊这个时候也说话了：“既然谈到了【恋人】牌，其实我有点好奇，恋人的功能。”
花谣被他点名，脸色一变。他不是蠢货，不会不知道余正谊的危险。这个埋头研究了好几天菜的胖子，虽然看起来非常的质朴，可连玛格丽特霍格尔都一直在无形中忌惮他。
玛格丽特说：“【护花人】愿意说吗。”
花谣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正襟危坐，他对余正谊一笑，无视皇后阴冷的视线，说：“我可以绑定两个人同生同死，用【恋人】铭牌赠予我的红线。”他从口袋里掏出恋人铭牌来，每张铭牌都有各自的特征。而恋人铭牌的特征是，最下方有一条穿孔的红线。红线还在铭牌上，代表花谣还没动用【恋人】的功能。
余正谊说：“恋人是跟皇帝一样的，无视实力的牌吗。”
“对。”花谣想到这个就咬牙切齿。他没想到玛格丽特第一天就开始算计他了。他咽下嘴里的血，知道玛格丽特的【催眠】已经在身体里慢慢发芽。
他的命完全拿捏在玛格丽特手里。
于是花谣低头，不再多说什么了。余正谊作为【厨师】，敏锐地察觉到了花谣的不对劲，可是他的异能偏攻击性多，一时间也没多余动作。
这一餐，每个人心思各异。叶笙吃完饭后，在五楼调查。
他看到了一个楼梯，这里都已经是顶楼了，却还有一条路通向上方。叶笙想往上面走，可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了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在进游戏的第一天，看到高塔的五层上方，其实还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小阁楼。
看来这条通道，也得在特定的条件才可以开启。

第324章 羁鸟（十三）
高塔里的规则是只有下一层被潮水淹没，上一层才会对他们开放。这个阁楼的作用原理估计也是一样的。
一个最终决胜场的选拔副本，不可能让玩家全部死完，会留下活口。
叶笙在观察这个阁楼时，鹿静和庄归海走了过来。
庄归海不明白鹿静为什么黏上自己，但是鹿静的铭牌是【皇后】，对于羁鸟副本的了解仅次于【愚者】。所以庄归海也没有甩开他。
走到楼梯口，庄归海目光沉沉落到通往阁楼的楼道上。
鹿静见他有兴趣，马上主动献宝似的说：“这条路通向【高塔之端】。”
庄归海皱眉，看向他：“【高塔之端】？”
鹿静毫不遮掩、全盘托出，甜甜笑说：“对。【皇后】铭牌给我的感知是【高塔之端】是末日来临时，上帝给人类最后的救赎。”
庄归海有点兴趣：“最后救赎？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运气非常差，审判日开不出二十只鸟，其实也不是全军覆没，还有人可以活。”
鹿静朝他露出一个乖巧清秀的笑容，说，“对。还有人可以活，还有一人可以活。”
鹿静解释说：“羁鸟副本里，所有关于空间的异能都没用，最后一天洪水滔天，会淹没一切。如果20只羁鸟没有带着岛屿飞走，玩家们最后的希望就是高塔之端的阁楼。它是洪水到来时，唯一的安全地。但是它只能进一个人，也就代表了只能活一个人。”
庄归海笑了起来。“谢谢。”
鹿静脸颊红红的，“不客气。”
羁鸟副本直播间。从别的A级场闻风赶来的大佬们，都被他这“天真善良”“乐于分享”的表现，搞懵了。
【。。。。。。】
【6，这他妈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第一天愚者被自己蠢死，最后一天，估计这位皇后也要被自己蠢死。】
【太蠢了太蠢了，靠靠靠，他为什么要说！他为什么要说啊！妈的，如果我拿到皇后牌，我知道这个消息，我绝对烂在肚子里！我人傻了！】
【我也搞不明白。这么至关重要的消息，他为什么要说。阁楼还能活一个人这种事，让自己知道不就行了吗。】
【行了，你们是上帝视角，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为什么这么骂静静啊。这不是结局已定了吗。】
【结局已定，哈哈，结局怎么就定了？这个副本里有那么多A级异能者，我告诉你，结局还早着呢。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A级异能者。】
【叶笙不都说拨动命运之轮，回到第一天吗。】
【天真。这个副本变数那么多，鹿静迟早会为自己的愚蠢买单的，到时候眼里哭出的泪就是他现在脑子进的水。】
【其实我觉得鹿静的心里路程也挺有意思的，一个千娇百宠的小少爷，进那么高危险的，应该纯粹就是为了玩，也没想到那么多。】
【玩什么，玩命吗。他到底是多缺人关注，才会想着在启明世界搞恋爱的噱头吸引热度。】
【羁鸟副本有玛格丽特这位断头皇后和霍格尔这位死亡骑士在。鹿静如果不赶快甩干净脑子里的水，他会死的很惨。我说的。】
【镜头别给鹿静了，我看得脑仁疼。】
【波塞冬心里肯定在想，6。】
波塞冬心里有没有想6不知道，但叶笙是真的觉得，鹿静好像还活在梦里，对于身边的一切都没有一个清醒认知。
这个阁楼，最好在副本里，一直都用不到。
叶笙从口袋里拿出夜哭古村那个八面体，将其握在掌心。有这个八面体在，他不怕玛格丽特的【传承】和【催眠】。但羁鸟副本的【恋人】羁绊，他不知道八面体是否能抵消。
这两者都是耶利米尔帝国的东西，而且羁鸟副本由第五版主操控，最起码也是个A+级副本，和夜哭古村等级相同。
叶笙垂眸，抛了下手里的八面体。
为了以防万一，叶笙决定去找花谣。
他让余正谊先去和玛格丽特交流、转移她的视线。玛格丽特和【厨师】交流，肯定全身警惕，不敢分心。
花谣在长桌边喝酒，他浪迹情场多年、千杯不醉，喝酒是他心里极度压抑时惯常用的发泄方式。
叶笙随意拉了个椅子坐下。
花谣察觉他过来，瞬间就清醒了，正襟危坐，眯起眼睛看着他，古怪说：“叶笙？”
叶笙道：“我让【厨师】去牵制玛格丽特了，你放心，玛格丽特现在不会过来。”
花谣冷笑：“她在我身体里中了【催眠】。我们现在说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叶笙：“哦，那就说给她听。”
花谣彻底愣住。
叶笙说：“玛格丽特想让你绑谁。”
花谣沉默不言。
叶笙说：“绑我和倒吊人是吗。”
花谣还是不说话。
叶笙道：“她第一天就找上了你。为的就是杀我？”
花谣沉默很久，拳头握出青筋，眼里满是阴桀：“对！玛格丽特那个毒妇！她一开始目的就是杀你！我每靠近她一次，鸢尾花的花粉就渗入我体内一分！她在对我催眠！她要我下一个轮回，直接绑你和倒吊人！”
叶笙：“她想用恋人牌杀我？为什么要弄的那么复杂。随便绑我和另一个人，再杀了那个人不就行了吗。”
花谣又仰头喝了一口酒，说：“恋人铭牌的功能需要一小时生效。可红线牵引的瞬间，恋人就会彼此知道身份。如果我绑了你和余鹤，你还会让余鹤死吗？”
叶笙明白了。皇后绑了一个必死的【倒吊人】，赌他下一个轮回的选择。
“那她现在计划落空了。”
花谣说：“是啊。她的计划落空了。谢谢你，我马上也要死了。”花谣的眼神不可谓不恶毒，他看着叶笙非常怨恨，咬牙切齿说：“你居然反应的那么快。玛格丽特肯定也没想到。”
叶笙说：“怪就怪她抽到的是【月亮】牌吧。”月亮，对于第五版主来说太特殊了。
花谣恶狠狠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愤怒地一拳锤在桌子上。
“叶笙，我要是死了。我不会让你们活下去的。”
叶笙说：“其实你们白天聊到我手上的戒指，才让我想到一件事。”他举起手，眼眸深处黑白分明的交界处有一层冷冽的幽蓝。轻声说，“哪怕我没发现。玛格丽特也不可能成功。”
当初宁微尘给他戴上这个戒指的时候，叶笙就觉得这金属的颜色，好像能把光都吸收。和宁微尘摊牌后，他现在观察这枚戒指，越发确定了。这枚戒指并不简单，或许是一个防御性的顶级道具。宁微尘当初笑着对他说，要他记住已婚男士的身份。
恐怕他不记得，这枚戒指都会帮他记得，【恋人】羁绊这种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花谣愣住，他眼里掠过错愕，握紧羁鸟铭牌，上面的红线在他的操纵下，试图绕上叶笙的无名指。可是还没碰到叶笙的皮肤，无形中就已经被一股极其寒冷的力量所斩断。
【恋人】牌的红线，硬是断了一截。
花谣错愕地张大嘴。
而这个时候，玛格丽特快步从阳台上走出来。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她身形纤细高挑，逆光而战，每一根发丝都好像泛着金。
玛格丽特捏着折扇，在暴露一切真面目后，碧蓝的眼睛诡异又阴冷，看向叶笙。
叶笙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坐在他对面的花谣突然发出大叫，痛苦狰狞地伸出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看来是玛格丽特拿他泄愤了！
余正谊从另一边出来。余正谊依旧笑得和气生财，可是语气里满是警告：“游戏已经到第六天，皇后，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死。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玛格丽特脸色变了又变，随便，她仰起头微笑着，提起裙子行了个礼：“抱歉。是我之前愚昧了。”
叶笙无所谓玛格丽特杀不杀花谣，反正现在恋人铭牌对他起不了作用，只需要等着转动命运之轮就行了。余正谊也觉得没必要忌惮花谣。花谣被催眠后，现在身体被玛格丽特操控。玛格丽特不是那种要带着大家一起死的疯子。
晚上的时候，战车回来了。
带回了六只笼。
魔术师听了一圈，脸色苍白，说，“我、我只听出来一只笼。”
庄归海皱眉分析，“要么是太阳，要么是正义。”
“如果是正义，今晚是个涨潮夜，我们必须马上拨动命运之轮。否则今晚就会死。”
郑翠翠迫切想复活弟弟，一直守在窗口，所以她离笼最近。她见魔术师找出鸟笼，就立刻冲了过来，蹲下身，眼睛通红，手忙脚乱。咔哒，鸟笼落锁。
显现出里面一张铭牌：正义。
众人愣住。
“正义。”
一时间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居然是正义。”
“今晚是个涨潮夜，可我们已经在第五层了。不能再等了，今天就得转命运之轮。”
“走，去找叶笙。”
叶笙知道开出正义后，拿着命运之轮的铭牌走了过来。他的铭牌背面是一个木雕的时钟，只有正义可以拨动上面的分秒。众人坐在位置上，都是一脸喜色。
“等下我们拨动命运之轮，是不是马上就能回到第一天了！让一切从头开始！”
叶笙说：“等零点才可以动。零点，命运之轮的时针分针秒针在一条线上，【正义】转十二圈。”
郑翠翠握着正义铭牌，想到这是唯一能救她弟弟的牌，不由低低啜泣。她想到死去的弟弟，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下，哭着哭着，郑翠翠突然肩膀一顿。但马上要复活弟弟的巨大欣喜，掩盖了一切。
余鹤说：“现在还有那么多时间，大家把自己都是在哪里发现笼子的位置标一下吧。下一个轮回就不用浪费多少时间了。”
女教主说：“我、我可以先给大家画一张图。”
战车道：“我记下了每个有羁鸟的笼子的具体特征。我也可以给你们写下来。”
大家齐心协力，开始绕着长桌做地图。
雷威也参与进来，说：“你们一定要按照顺序来开笼，不要乱开知道吗。第一天开魔鬼！只开魔鬼！”
如果齐心协力，确实无人伤亡。毕竟连【倒吊人】的死亡在塔罗的寓意里，也是心甘情愿的牺牲。
大家都心满意足，得到一个大团圆的结局。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大家画图确定的差不多了，静候时钟指向零点。
滴答，滴答。
秒针缓慢转动。这个时候，老孙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
“刘仁？”
他回过头就见一直被玛格丽特控制的脸色青白的刘仁忽然如行尸走肉般走了出来。
刘仁是个A级异能者，异能是【狼爪】，手臂上浮现黑色狼毛。
现在他脸色青灰，眼睛却红得好像要滴血。
他好像在用全部的理智和玛格丽特的【传承】对抗。刘仁疯了一样自言自语：“我说过的，用我的牺牲换你们大获全胜，我宁愿所有人都去死。所有人都去死……所有人都去死！去死！！”
因为对玛格丽特的信任，众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刘仁做出防备。
空气中有一股奇异的鸢尾花香。
而且一切也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刘仁的狼爪尖锐，眼神充血，俯冲过来。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噗！一道血雾就已经飙升空中。
下一秒。
咚咚。
人头落地。
A级场的玩家很少会对死亡恐惧，但玩家们看清死的人是谁后，还是脸色刹那苍白。
……郑翠翠。
正义。
正义死了……
【倒吊人】杀死了【正义】。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刘仁原本还在神色狰狞的狂笑，下一秒突然脸色变得青紫，开始呕吐。一道无形中的红线绕在他的无名指上，另一端牵着郑翠翠的尸体。
紧接着，刘仁咬紧牙关，暴毙而亡。看着那条红线，众人面无血色。
……【恋人】绑了【倒吊人】和【正义】。
花谣没忍住，俯身，“噗哈哈哈哈哈哈”笑出声来。他擦去眼泪，支起身体，说：“哎哟。我这也算是为你们做了一件好事啊。”
他恶意满满说。“各位，开心点，今晚是个退潮夜。”
第六晚，倒吊人自杀。今夜退潮。

第325章
郑翠翠的尸体就躺在血泊里，头颅滚到了鹿静脚下。
“啊啊啊啊！”鹿静猛地发出大叫。他对上郑翠翠死不瞑目的双眼，没忍住哭出了来，肺腑一阵一阵欲呕。
“正义死了……”雷威也是被这变故搞懵了。谁都没想到，离胜利只差最后一步，倒吊人居然挣脱束缚杀死了正义。
众人脸色惶恐。
现在正义死了，再也没人能够拨动命运之轮了。而【死亡】又带走了一天。审判日无论如何他们都凑不齐二十只鸟。
他们必死无疑。
“完了，全完了。”有人两腿发软，瘫软在地上，语无伦次。
叶笙坐在位置上，把玩着手里的命运之轮铭牌，垂眸，神色在水晶吊灯的光影里看不出喜怒。
余正谊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下，指间好似还残留着那诡异的鸢尾花香。
霍格尔眯起眼，马上偏头去看玛格丽特，语气莫测说：“皇后，你这是在干什么？”
玛格丽特显然没料到这一幕，她目光复杂道，喃喃：“我没想到，他求生的意志居然那么强。”
霍格尔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咧嘴，咬合力惊人的牙齿闪着兽类森然的白光。他说：“玛格丽特，你没想到？你没想到？哈哈，玛格丽特，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玛格丽特合上折扇，蹙起眉头，神情悲悯：“霍格尔，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让倒吊人杀死正义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们难道不会一起死吗。”
霍格尔：“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他都已经想好，下个轮回开始后针对叶笙的计划了。现在玛格丽特这么一搞，命运之轮无法开启，计划泡汤。他听着玛格丽特假惺惺的话，只觉得一阵恶心的反胃。
长桌旁边，鹿静的脸色是最苍白的。
这个时候，余鹤突然发话了。
余鹤说：“我知道一个活下去的办法！”
“什么？！”雷威从惊恐中回神，死死看着他，说：“还有什么办法？！”
余鹤握紧拳头，他残忍地看了眼庄归海和鹿静，恶意满满说。
“我今天藏在一个过道里，偷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如果其中一人不是庄归海，他一定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
毕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对他越有利。偏偏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是【波塞冬】。凭他一个人肯定无法杀死波塞冬，不如让局势混乱一点，说不定他还能渔翁得利。
余鹤说：“审判日到来时，我们还有救。洪水滔天时，顶楼的阁楼就会对我们开启。阁楼能容纳一个人。这个副本，现在还能活下去一个人。”
余鹤的声音落地，在场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现在还能活下去一个人！可是现场有玛格丽特有霍格尔，有花谣有庄归海，甚至还有厨师和叶笙直播间的观众，也是被这一幕搞懵了。
【靠靠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怪不得前面有大佬说这个副本还没完，我的天，这就是A级异能者啊。】
【倒吊人前面就说过的，用我的死换你们的胜利，我宁愿全军覆没。他真的做到了。】
【A级场从来都是一群聪明疯子的博弈啊。这样看来，鹿静一开始走的善良治愈人设，真的像找死。】
【宛如一个格格不入的傻逼。他现在后悔疯了吧。】
【如果鹿静没有作死跟波塞冬说这件事，他或许就是最后的赢家。】
【啊啊啊拿到皇后那么逆天的牌，玩成这样，真是佩服他。】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所有人的自相残杀吗。】
【不然呢，死亡带走了一天，高塔到审判日只够复活三只鸟。羁鸟不够，拉不动岛屿，所有人只能原地等死。】
【呃呃呃，你们没发现玛格丽格霍格尔都很畏惧叶笙身边的那个吃货吗。关键是那个吃货屁颠屁颠把叶笙当老大。我觉得叶笙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大。】
【靠你不说，我都没留意这个吃货。他每次一上菜就那里拿放大镜研究，太憨了。明明在叶笙身边却好像泯然众人，存在感极低。真他妈离谱。】
【如果羁鸟副本，最后活下去的是叶笙。那他真的封神了。】
【对，真的封神，杀玛格丽特和霍格尔，活到最后。传出去，这谁不得毛骨悚然啊。】
【可是这样的话，他也要杀余正谊啊……余正谊也会死吗。】
“现、现在，该怎么办。”雷威不敢去惹那几位大佬，可是他一点都不想死。看了好几天的别人自相残杀，没想到最后一天这种事竟然轮到了自己。
雷威语气颤抖。
玛格丽特“咚”地放下折扇，语调温柔：“不要急，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真的不想看到大家互相残杀。”她哀伤又同情地说：“我们一起想想别的办法，看看是否可以共渡难关吧。”
霍格尔已经懒得和她在这里演戏了。不过他也没乐意助玛格丽特一力。死一个叶笙或者【厨师】，都是好事。他直接丢出自己的“教主”牌。
“玛格丽特，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教主牌的作用了。教主牌的作用是，改变自己的信仰。”
他说：“现在我的信仰是潮汐，我就不跟你争了，各位自便。”
他站起身，说：“秦魅，我们走。”秦魅被毁容后脸色阴郁，对他唯命是从，也跟着起身。
霍格尔说他的信仰现在是潮汐！
众人瞳孔彻底睁大。
叶笙把目光落到了老孙身上，开口道：“现在霍格尔把【教主】铭牌的功能说出来了，20张牌，就还差一张【隐士】。我很好奇，【隐士】牌的功能是什么？”
老孙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事到临头，每一张牌的功能都非常重要，寄托着众人绝路逢生的希望。老孙畏惧叶笙，他非常不想说牌的功能，可是碍于叶笙冷漠的目光，还是张了下嘴：“我……”
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白，整个人像根木头直愣愣地坐着。老孙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紧缩他偏头，看向雷威。雷威坐在他旁边，眼睛赤红，用鞭子顶端的刺活生生穿进了，老孙的胸腔。鲜血噗嗤流下。老孙死前闻到了一丝鸢尾花的味道，可是他却再也说不出话。
雷威精神疯魔，似哭似笑，恶狠狠说：“哈哈哈，只能活一个，哈哈哈哈只能活一个！”
余鹤勃然大怒：“雷威，你在干什么！”
雷威把手里带血的鞭子抽出，他抬头，喘着粗气，表情狰狞说：“你们不是想知道【隐士】的作用吗，我知道，我告诉你们！我第一天就看刘仁和这个老头不顺眼，所以我后面故意偷听，听到这个老头神神叨叨对鸟说话。【隐士】牌的功能是，在死亡关头，鸟会把隐士带到安全的关头！”
“一张【教主】牌可以改变信仰！一张【隐士】牌，能被隐士之鸟带到远离一切的安全地方！”雷威嫉妒得脸颊颤抖：“我怎么可能让他活下去。”
如果按如照叶笙的吩咐开启第二个轮回，没有人伤亡，他根本就不会去搭理【隐士】牌这个鸡肋的技能。
可现在，他活不下去，这个老不死的也别想活！
玛格丽特捂住胸口，好似一位不忍见血的贵族少女，玛格丽特说：“我的上帝，够了。还有一张【太阳】牌没开出来。【太阳】牌的功能说不定除了涨潮外，还有附加功能。等明天，开出【太阳牌】看看还有没有希望吧。”
皇后的话，再虚情假意，也没人敢反抗。
庄归海也说，“先去开【太阳牌】吧。”花谣把玩着自己怀表，他还是在照镜子，可是手指微微颤抖，明显是恐惧着什么，一句话不敢说。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玛格丽特开口，谁还敢在这里久留。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回房。余正谊和叶笙住隔壁，他们两个的阳台是相连的。第六天晚上，没人能够安心睡下去。余正谊走到阳台上，紧皱眉心，对叶笙说：“如果【月亮】是涨潮，【星星】是平安夜，那么我觉得【太阳】的功能，应该也只有一个退潮。不会有其他的附加功能。”
余正谊轻声说：“现在还差一只羁鸟，我们有办法开出【审判】或者【世界】吗。”
叶笙摇头，淡淡说：“【审判】代表了审判日。【世界】代表一切结束后，羁鸟带我们飞往的新世界。这两张牌都已经融入了副本剧情里了，开不出来的。”
余正谊说：“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叶笙说：“羁鸟副本赢的关键，是牌，只能利用牌。其实我们有很多活下去的机会，但是运气不是很好。”运气不好遇到了这么一群疯子队友。
“这样啊。”余正谊挠挠头，他悄咪咪的回头看，最后小声说：“叶笙，你现在想上阁楼吗。”
叶笙：“今晚是个退潮夜，阁楼估计要在审判日才开放。”
余正谊：“行，那明天零点前，你就先进阁楼吧，我帮你断后。”
叶笙：“……”
叶笙：“不用。”
余正谊说：“如果你死在羁鸟副本，宁家和蝶岛那真的就彻底闹翻了。”
叶笙平扯了下嘴角。他想说，他自己上辈子，就已经和蝶岛闹翻了。作为前世的首席执行官，看余正谊或许真的就是看个小弟。叶笙说：“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余正谊：“嗯。”
叶笙道：“余正谊，你的异能跟【动物性】相关是吗。”
余正谊：“是啊。”
叶笙：“那么你能看到羁鸟吗。”
余正谊茫然：“看到羁鸟？”
叶笙：“对。”
余正谊抓了下风，动了下鼻子，闭上眼，随后缓缓睁开，再度睁开眼睛时，厨师的眼睛像是鹰一样锐利谨慎。他眯起眼，看到一道金色的，宛若凤凰的轮廓出现叶笙上方。
余正谊抬头，看向叶笙的头顶。但是很快，他就收到某种威慑般，眼珠子刺痛，【厨师】嘶了一声，抬手捂住眼睛。
叶笙道：“看到了吗。”
余正谊说：“看到了。”S级异能者的力量非常强大。余正谊闷声说：“不过我只看到了一个轮廓。开出羁鸟之笼后，羁鸟和主人绑定，本体在高塔上空，灵体附着在主人身上。”他说：“叶笙，我觉得研究羁鸟没用。主人杀死羁鸟后本体灵体一起消亡，只有【高塔】能复活它们。”
叶笙不为所动，道：“你再看看你身上的羁鸟。”
“哦。”余正谊扬起头，但是他脖子短，挤眉弄眼看了半天，都没把头彻底仰到后面。余正谊悻悻然摸了下鼻子，他说：“我看不到。”
“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是我看不到。”
“而且我能感知，还是借助了夜晚月亮的力量。”
叶笙听到这句话，点了下头。风吹着他额前的黑发，叶笙眼神冷漠清寒，他古怪说：“余正谊，你今天听他们的聊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余正谊说：“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觉得【正义】的死和玛格丽特脱不了关系。玛格丽特真是疯子。原来她是真的想和我们一起死。第五版主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豁出性命也要拉我们下水。”
叶笙说：“没有，我是说，你在听到【教主】牌的功能时，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余正谊：“嗯？”
叶笙道：“我开始觉得，第一天【愚者】的死估计也没那么简单了。霍格尔的牌是【教主】，【教主】可以让他归顺于潮汐。所以霍格尔其实无所谓是否开出二十只羁鸟的，因为他无论怎样都能活下去。”
余正谊：“是这样没错。”
叶笙：“我刚刚把每张牌的功能都过了一遍。我想到了最开始我们进游戏，羁鸟副本给出的胜利方法，是活过第七天。”
“放飞20只羁鸟，是我们进高塔后，系统告诉我们的一条主要通关线索。”
“任务是，活过第七天。明天零点时，这座岛屿会彻底被洪水淹没。可是波塞冬的【力量】功能是，他拥有和潮汐对抗的力量，他能在水下呼吸。”
“所以，【隐者】、【战车】、【教主】，其实都是完全不用放飞20只羁鸟就可以赢的牌。加上玛格丽特这个【月亮】不惜自己去死也要拉我们陪葬。第一天，四个人都不在意羁鸟的死活。”
余正谊愣住：“叶笙，你想说什么？”
叶笙道：“我在想【魔鬼】牌。”
“被魔鬼污染的鸟，审判日，鸟和主人会一起死。”
“我如果是霍格尔，第一天我的鸟被魔鬼污染，我会当场毫不犹豫就杀了它。因为我们之前猜想的，羁鸟数量不够的顾忌，霍格尔完全都不会有。”
“所以，霍格尔为什么没杀呢。”余正谊说：“也许第一天被污染的鸟，没有霍格尔呢。”
叶笙说：“玛格丽特，霍格尔，秦魅，刘仁，老孙，花谣，庄归海，7个人，4只鸟被污染。总有一个人是看到鸟被污染，就会当场杀死的。”
“这些天下来。我也慢慢摸清了他们一些人的性格。秦魅完全是霍格尔的傀儡，花谣第一天就被玛格丽特控制。刘仁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玛格丽特想和我们同归于尽。老孙拿了隐士牌，庄归海拿了力量牌。”
“其实真的推敲下来，这群人没有一个在意羁鸟的数量是否不够。”
“他们没有杀死羁鸟，唯一的可能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鸟是否被污染。”
“如果误杀正常的羁鸟，主人会遭反噬。”
余正谊屏住呼吸，死死看着叶笙。
“叶笙……”
就在他们还在分析之时。大厅里传来了尖叫声，叶笙和余正谊出门，发现是余鹤死了，死在通向阁楼的楼梯前，眼珠子瞪出来，样貌可怕。
余鹤和田轮，泡叁三个人都睡不着，因为知道自己实力不行，所以想第六天晚投机取巧。然后就发生了在楼梯口的厮杀。余鹤的惨叫声，惊醒了众人。玛格丽特也款款出来，她摇扇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忍目睹。叶笙隔着灯光，漠然看了一眼玛格丽特。
回去后，余正谊问他：“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叶笙沉默很久，道：“不用，等【太阳】开出来吧。”
第七天早上，最后一天，鹿静如坐针毡。
战车已经快哭了。他应该是全场最累的人，每天出海寻笼，结果没想到会落到这样的局面，玛格丽特照旧吩咐这几人去找【太阳】。可是女教主和魔术师都明显不在状态。【太阳】铭牌是众人最后的希望，所有人在战车出海后，都站在窗口，心急如焚，等着他归来。
一直到晚上，【战车】回来了。
“开笼吧。”
这一次开笼的人是田轮。金光过后，黑幕落下。
田轮颤抖地从里面取出了【太阳】牌。
开笼明明在前几天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可是现在，他只想哭。
“怎么样，太阳的功能是什么？”众人分外焦急。
田轮握着牌，摸清楚功能后，瘫坐在地上，他大声的哭着说：“退潮，【太阳】铭牌的作用只有开笼当晚退一次潮！这有什么用，这有什么用啊！先退潮一层，然后审判日，海水全部涌上来！这座岛都要没！我们全要死！”
羁鸟副本的剧情背景里。审判日，这座岛如果没有离开此地，所有人都得死。
需要二十只鸟，牵住岛的边缘带所有人离开，飞向新世界。
哦，不对，还有一个阁楼，最后的净土。
雷威也瘫软在地上，随后赤红了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把阁楼的事情告诉我！你要跟庄归海说！”雷威惹不起其他人，迁怒鹿静。他转头，两只手直接掐住了鹿静的脖子，眼里是充血的恨。
“啊啊！”另一边，女教主用刀杀死了魔术师。魔术师只是个普通人，她运气很好，但没有好到最后。有他们做引子。众人压抑很久的愤怒，惶恐，绝望，恐惧，都发泄在血和暴力里。霍格尔第七天就没出来。花谣也是好像生了一场病。庄归海则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海，不知道在看什么。玛格丽特在尖叫和鲜血错乱纷杂的大厅尽头，朝着叶笙提起裙角，款款行礼。
她碧蓝的眼眸全是笑意，温柔说：“我就不跟执行官排行榜第八的【厨师】争生死权了，我自动放弃，祝二位好运。”
她是【月亮】，和第五版主做了交易。
她好像也不在意潮汐。她把舞台交给叶笙和余正谊，意味深长地说：“我想非自然局的执行官，应该不会想惹怒宁家的。”
玛格丽特看向叶笙。她掌心的折扇，合上后，尾穗落下，像一个女士手枪。
另一边雷威把鹿静弄得奄奄一息，开始过来不要命地想杀叶笙。
“叶笙！”那么久的屈辱，他现在一定要报复回来。“叶笙，你也去死吧！”
叶笙从腰间取出了枪。
玛格丽特趣味浓重地看着他。
叶笙修长冷漠的手摁在扳机上。
砰！
子弹穿过空气。
“啊啊啊！”雷威骤然发出一声濒死的大叫。
玛格丽特笑着说：“宁家少夫人，还真的名不虚传……”
但很快，她的话顿住。
因为叶笙没有一击毙命，他第一枪故意打在雷威的肚子上。
叶笙摁下扳机，又开了一枪。
下一枪才是穿破心脏。
“啊啊啊！”
于是雷威发出了两声，类似于濒死的大叫。
玛格丽特笑意不变，手却骤然捏紧折扇，死死看着他。
叶笙抬头，说：“玛格丽特，第三天晚上，你也像这样，开了两枪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若嘲讽，戏谑道。
“我早该想到的，第三天晚上响起鸟叫，那么被污染的羁鸟，就只有三只。”

第326章 羁鸟（十五）
玛格丽特死死看着叶笙，湛蓝的眼眸好像要从叶笙脸上刮下层肉来。她沉默很久，唇角一点一点扬起，缓缓笑了，说。
“真聪明啊叶笙。”
叶笙说：“余正谊没告诉其余人【高塔】的准确功能，只有你知道，你知道高塔一天只能复活一只鸟。为了误导我们，第三天晚上，你开了两枪。”
玛格丽特不说话了。
她眼神隐有不甘：“你是什么时候反应过来这一点的。”
叶笙轻描淡写：“反应过来——羁鸟主人无法确定自己的鸟是否被污染吗？”
玛格丽特眼神阴桀：“对。”
叶笙：“从庄归海说出【力量】牌的功能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后面【教主】【隐士】出来，我就更确定了，你们根本不在意羁鸟的数量。”叶笙轻声说，”所以第一天没有杀死被污染的鸟，唯一的可能是，你们根本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鸟。”
玛格丽特死死看着他，咬牙切齿。
叶笙的枪口正对玛格丽特眉心，他说：“玛格丽特，我很讨厌别人算计我。”
他没有多余废话。一枚子弹在枪匣中缓慢形成。玛格丽特拿出折扇，仿若变魔术般，她的指尖一朵金色的鸢尾花缓慢盛开。
玛格丽特语气听不出情绪，缓慢陈述笑道：“不得不说，真是聪明啊，少夫人。”
“确实是三只，第一天魔鬼出笼，他污染的鸟，是【月亮】【恋人】和【隐士】。”
砰！黄色的子弹穿过弹匣。玛格丽特嘴里快速念了一句什么。下一秒，花谣疯了似的扑过来。花谣眼神恨不得把玛格丽特碎尸万段，可是身体却被【传承】强制，服从于她的家族，服从于她，硬生生地站在玛格丽特前方，替她扛下了这一击。
子弹穿堂而过，花谣吐出鲜血，死不瞑目地倒下。
玛格丽特踢开花谣的尸体，恨恨地看了一眼叶笙，转身，从窗边跳了下去。她的裙裾飞扬，蓝色的像是花瓣，月光如流纱洒在她身上，玛格丽特最后一眼，恨而冷漠，古怪地幽幽说。
“叶笙，幽灵死海见吧。”
叶笙说：“和anim做交易，你是真的不怕死。”
玛格丽特莞尔笑说：“我确实不怕死。用我的命换这个世界改头换貌不好吗，就像当初革命军冲入巴黎一样。”
玛格丽特跳入海中。叶笙长身玉立于血泊里，擦拭枪口，没有多余动作。
“叶笙……”波塞冬这个时候开口了。他抬头，目光非常复杂，怪异地一笑：“我很早就听管千秋提过你的名字。”波塞冬自言自语：“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
第六天晚上，高塔阳台。
余正谊眼睛认真，神情严肃，老实又郑重说。
“叶笙，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人能活，那么那个人，必须是你。”
叶笙看着这个小胖子，平扯了下嘴角，也不再隐瞒，跟他说自己的结论。
“余正谊，这场游戏，其实可以活很多人。”
他的嗓音散在夜风中，冷漠无比。
叶笙说：“死亡带走了一天也无所谓，我们已经嬴了。因为死的不是四只鸟，而是三只。”
“什么？！”
余正谊愣住，错愕地看向他。
叶笙低头。
“你刚才向我证实了一点，玩家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鸟。”他的手指落在围栏上，语气冷嘲讽。
“所以，现在这场游戏有了三个限制。一，玩家不能谈论魔鬼。二，玩家看不到自己的鸟的情况。三、玩家一旦知道自己的鸟被污染，立刻就会杀死它。
这三条限制，把这变成了一个著名的疯狗问题。”
“疯狗问题的答案是，第几天有狗死，就是有几只疯狗。羁鸟副本的答案也是一样。死去的羁鸟数量，跟鸟在高塔上叫了几声无关。只跟第几天羁鸟开始死亡有关。”
“假设第一天被污染的只有隐士。夜晚降临，隐士发现所有人的鸟都正常，就会知道被污染的只有自己。于是，第一晚他就会动手杀死隐士之鸟。
高塔上空传出鸟死亡的声音。
假设第一天被污染的是两只鸟，隐士和月亮。隐士第一天看到玛格丽特被污染了，他会按兵不动。如果第一晚是平安夜，隐士就会知道，玛格丽特肯定也看到了一只被污染的鸟。排除其他人，那只鸟只能是自己。对应的，玛格丽特的心里路程同样。
第二天晚上，两人会一起对自己的羁鸟动手。”
“假设被污染了三只鸟。第一、第二天却无事发生。那么第三天，三个看到“两只被污染的鸟”的玩家，就会意识到还有一只被污染的鸟是自己。
第三晚他们会动手。于是，第三晚传出鸟死亡的叫声。”
还有段话叶笙在心里没说出来。
该庆幸羁鸟副本是三只鸟被污染，如果只有一只鸟被污染，他相信在场的所有人第一天都不会杀鸟，为了第二天害死所有人。
如果只有两只，他们就会害怕是不是陷阱。
但是三只刚刚好。
魔鬼一旦被发现会愤怒地提前让被污染羁鸟反杀主人的条件，救了很多人一命。
没有这个条件，玛格丽特第三晚说不定不会开枪，让剩下的人以为自己是第四只鸟，自杀。但魔鬼无处不在，只要有一人动手伤鸟，就已经是惊动了它。玛格丽特不敢赌另外两个人做了什么，怕被反噬，不得不动手。
因为魔鬼的规则，第一天开出笼的七个人，都在按疯狗问题的逻辑行事。
第几天晚上传出鸟死亡的声音，就是几只鸟被污染。
只是，玛格丽特开了两枪而已。
三只。从头到尾，被污染的、死的羁鸟只有三只。
*
叶笙没有搭理波塞冬。第一天开出笼的七人，其实都知道已经赢了，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说出真相。他们幸灾乐祸，他们冷眼旁观，死的人越多，最后赢家瓜分的积分就越多。所以，刘仁和老孙后悔吗？
或许刘仁在被玛格丽特推出来时，想过自曝，可是他被玛格丽特堵住了嘴
原来，早就赢了。
叶笙低头看见一地的尸体。
雷威死了，鹿静也死了。
鹿静死前，瞳孔涣散看着叶笙。
一张脸上血色全无，在血泊中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听到玛格丽特喊叶笙“少夫人”，听到一直以来对他忽冷忽热钓着他的波塞冬，嫉妒地低声：“百闻不如一见啊，叶笙。”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对强者的叹服和嫉妒。
其实很多异能者都是这样的，能入他们眼里的，只有比自己更强的人。所以他对波塞冬再多的示好，也从来没走进那个属于顶级异能者的世界。
叶笙从一开始，和他就不是一路人。
他以前自认出身优越，觊觎宁微尘旁边的位置。可玛格丽特他们出场后，鹿静犹如被扇了一巴掌。
光是玛格丽特，就已经让他卑微如尘，像个小丑。那么宁微尘呢……
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宁家太子妃这个身份所在的高度，用白骨堆砌。没有虚荣的钻石珍宝繁花，只有无尽厮杀和鲜血。
第三天晚上，玛格丽特朝着天空，射了两枪。
最后一天，叶笙的枪口，对上皇后的眉心。两个顶级强者的博弈，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现在都听不懂，游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所趋之如骛的地位，是叶笙听到名字就觉得烦的存在。对于叶笙来说，“太子妃”更像是一个别人用来恶心他的称号。而玛格丽特他们一早就知道叶笙的身份，太子妃这个身份，只在最后被玛格丽特用带笑的揶揄的语气说出来。到了金字塔顶端，你的一切都无关紧要的，你的外貌、你的身份，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本身。
二十张塔罗牌，人人各怀鬼胎。高塔朝他们开放，每个人共享同样的信息。鹿静甚至拿到了【皇后】牌，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死死看着叶笙。但叶笙只看着窗外，玛格丽特消失的方向。
*
女教主，魔术师，战车，都死了。一地狼藉。叶笙环视了一周，发现还活着的，居然只有一个【星星】。【星星】从四楼上来，看到遍地的血，懵了。
昨晚退潮，四楼也空了出来。【星星】耍了个小聪明，提前下楼，于是误打误撞，躲过了这一晚的厮杀。
真是讽刺。明明愚者给出的是一个可以大团圆的结局。
可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玛格丽塔，霍格尔，秦魅，庄归海，余正谊，【星星】，还有他。
7个人。真的不超过十个。
人性的自私，贪婪，算计，虚荣，愚昧。在这个副本里尽显无疑。
余正谊喃喃。“叶笙，原来我们早赢了。”
叶笙垂眸淡淡说：“嗯。”
余正谊也是说不出话，在叶笙告诉他，只死了三只鸟时，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恐怖的反应能力感到恐惧。从第一天开始，这个副本，就已经有了两个战场。
在雷威鹿静耀武扬威，趾高气昂时，在一群人心惊胆战，不敢开笼时。
纯白的光影里，玛格丽特和花谣言笑晏晏走进高塔，霍格尔和秦魅脸色莫测从二楼下来，老孙和刘仁彼此试探，庄归海第一天去试了下水能力。
这七人，早就展开了一个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疯狗游戏。
所以前面，他们没有一个人正式入局。
第三晚羁鸟会死，跟是否开出【高塔】无关，跟雷威和鹿静自以为是出的主意无关。
所以第四天早上，玛格丽特说，”魔鬼解决了，霍格尔，不摊牌吗？”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等审判日到来就行了。叶笙跨过遍地的尸体，来到窗边，看着月光照在海平面上，波光粼粼，清寒寂寥。
光影照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得像是一幅名画。但是直播间的人，没人敢欣赏这种好看。有前面图灵的解释，众人才抽丝剥茧，明白一切。
观众们再次复盘这局游戏，只有毛骨悚然。
对于叶笙，也是浑身战栗。
【给大佬跪了。】
【头皮发麻呜呜呜呜呜。】
【魔鬼不可言说，原来这就是魔鬼不可言说。】
【好聪明，真的好聪明，反应好快，太他妈快了。靠靠靠，我说不出话。】
【我真的给叶笙跪了。他是怎么想到的啊。】
【从蚁灾副本我就知道叶笙聪明了。香蕉福利院里，从他对拉丁美洲历史的了解，和对银色大地的猜测，我就知道他知识储备非常强。然后这个副本，我被他的反应能力，推理能力，和逻辑能力惊了[跪]】
【玛格丽特第三晚，开了两枪……也让我头皮发麻。】
【啊啊啊玛格丽特也是个狠人啊。】
【审判日就要到了。我看着这一地尸体，真的莫名其妙想笑。真讽刺啊。】
【鹿静死前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我本来还在想他能不能活，可是看着花谣死在玛格丽特脚下。我又开始想，他凭什么活呢。】
【第一天开笼时，我是真的没想过，最后会是这种结局。你说他们运气到底是好是坏啊。】
【不清楚，我一想到命运之轮所代表的完美结局，我就心里特别复杂。】
【明明大团圆，可以活下所有人的副本，现在只活了七个人。】
【你们复盘了吗。我复盘之后，又一次给叶笙跪了。】
【你们没人留意，玛格丽特最后喊他叶笙的称呼吗……宁家……】
【？？？？】
【宁家？！！】
滴答、滴答。零点要到了。
审判日正式来临。启明app机械冰冷的嗓音，也在空中响起。
【羁鸟副本正式结束，现在开始进行积分清算。】
【恭喜所有玩家，顺利放飞20只羁鸟，达成成功条件“世界”。】
月亮降落海平面。潮水这一次无比汹涌地朝所有人卷来，呼啸奔腾，宛若雷霆。高塔最上方，出现了二十只金色的影子。
【愚者】、【魔术师】、【女教主】、【皇后】、【皇帝】、【教皇】、【恋人】、【战车】、【力量】、【隐者】、【命运之轮】、【正义】、【倒吊人】、【死亡】、【节制】、【恶魔】、【高塔】、【星星】、【月亮】、【太阳】。
二十只羁鸟，展开流光璀璨的翅膀，用爪子拉着高塔的边缘。
它们高唳一声，声音清亮悠长。
一起发力。
众人只感觉，地面在咔咔咔转动。整座岛屿，在20只羁鸟的合作下。
洪水到来前，被它带到了空中。海天一线的困局，只有羁鸟能够破除。
叶笙眯了下眼。
羁鸟展翅高飞，带他们朝最明亮的地方奔去。
那里是新“世界”。
【恭喜玩家，见证者，成功通关羁鸟副本，晋级终极场。】
【启明世界，终极场副本，幽灵死海，正式启动，祝玩家好运。】

第327章 幽灵死海(一)
玛格丽特入海后，差点被海水粉碎。她咬紧牙牙齿，唇色如血殷红。低头，手指紧紧捂着脖子上的疤。周围一片混沌漆黑，她的身体在海中缓慢地下沉，最后才落到实地。
海水无法靠近顶级异能者。踩在地上后，玛格丽特才深深舒了口气。她拨弄了下发丝，往前走。【幽灵死海】副本正式启动，玩家们现在彻底脱离ENIAC的管辖范围。
因为这里是第五版主的诞生地，是anim的主场。
会接触到这位纯白之王，对于玛格丽特来说，纯属意外。她进入羁鸟副本，抽取到【月亮】牌的瞬间，好像就和潮汐有了感应。
但对她来说，这是意外，也是惊喜。
为了向第五版主表示她的诚意，她选择在羁鸟副本里对叶笙出手。
浓稠的海水分流，她第一次看到了那位第五版主。
S级版主身边，往往都带有着不可视不可捉摸的“场”，但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青年，却完全没有一点伪装。也许是因为anim伪装过的男男女女太多了，不需要“场”都可以隐藏自己。又或许，是因为anim从头到尾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anim坐在一条巨大的海蛇上面。他的头发长至脚踝，是一种渐变的深蓝色，弧度弯曲如同水纹。
蓝发完完全全和周围的海域融合在一起。anim有着一双纯白的瞳孔，可他的皮肤却不是正常人的肤色，而是一种如同莹莹圆月般的黄。远远看过去，让人心生胆寒。海水般的蓝发，月亮般的黄肤，加上纯白的没有一点瑕疵的眼眸。
仿佛一个诡异的深海幽灵。
越靠近，属于S级版主的威压就越强。
玛格丽特都不由手指发紧，死死握住折扇。蝶岛几十年没有发现过一点踪迹的第五版主，其实一直都混迹于人群里。anim对人类非常了解。
祂低头，蓝色长发像是群蛇倾泻而下，极其恐怖的瞳孔，饶有趣味地看着玛格丽特。
“你想见我？”
玛格丽特停下脚步，背景挺拔，站姿依旧优雅，笑道：“对。”
anim：“你想见我做什么呢？”
玛格丽特行了个礼：“我愿意为帝国效劳。我在羁鸟副本不是已经向你表达我的诚意了吗。这场直播放出去，我也算彻底惹了宁家。而惹了宁家，就是与整个异能者世界为敌，和人类为敌。”
anim嗤笑一声，脸上毫不掩饰厌恶。
不过那种厌恶不针对玛格丽特。
“你们人类真有意思。最先背叛人类的都是人类。”
玛格丽特不以为意，手指摸上脖颈上的疤，低头一笑，温柔缓缓说：“或许吧。反正当我从断头台上下来的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等着又一场变革了。这一次，我来当那个刽子手。”
“哦，你当刽子手？你知道这一次被推上断头台的人会是谁吗？”
anim弯下身，嗓音里恶意满满。
“不需要你当刽子手，我自己来。”
anim的牙齿是锯齿状的，轻声说。
“我来让蝶岛那群人，血债血偿。”
*
所有玩家，没回主神空间，直接进入【幽灵死海】终极场。叶笙被羁鸟带到空中，突破海天一线的囚笼，最后却闯入一片深海。
羁鸟消失后，化成一道金色的流光笼罩在他身上。让叶笙拥有了水下呼吸行动的能力。
这应该是通关A级场的奖励，让玩家可以直接在海中生存。
叶笙落步的瞬间，肩膀上就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通感，好像有人拿火在炙烤他的皮肤。
叶笙稍微晃了下神。
“带我回幽灵死海……”
“求求你，带我回家。”
那道幼兽般，祈求的、哀伤的嗓音，又一次浮现在叶笙脑海里。
全世界排行第四的顶级危险地。50亿年前的忒伊亚之坑。不光是月球诞生的地方，也是第五版主诞生的地方。
这里明明充斥着各种危险，哪怕一个浮游生物都是低级异端，可是叶笙却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进一个顶级危险地，没有不适和警觉。
或许是因为……这是animus的故乡吧。
那个曾经在胎衣里，陪他渡过一段黑匣子岁月的水母，只有三岁不到的心智，拥有比肩城池的庞大身躯，却又单纯到可怕。
终极场的主直播间名字出来后，世娱城的所有人都惊懵了下巴。
【幽灵死海】？？！！
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幽灵死海】吗。

第328章 幽灵死海(二)
世界娱乐之城，中央大厦。芬撒里尔的夜空总是雾茫茫，而穿过迷雾，是万千蓝色的数据流光。一道紧闭的白门，矗立其中。门上镶嵌着错综复杂的红丝，仿若蜘蛛结成的网，根根散发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强大气息。
白门内部，中央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棺，棺材里摆满了百合花。
棺材里面空无一物，可是陆危却在这里坐了很久，低头不言。
当初为了躲避叶笙的追杀，陆安引发九级地震，带着他一起坠入深渊。岩浆和海啸声里，【灾难】彻底长眠。
陆危被叶笙的枪击中，本来也是必死无疑，可他活了下来。目睹弟弟的长眠后，他被逼到绝境，彻底成了疯子。
他【分解】了自己，他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原子拆开，让生命之丝贯穿。普通的贯穿，只是贯穿血肉和细胞，但是陆危不是，他让生命之丝，刺入了不可再分解的原子中。生命之丝的每一次贯穿，都是比粉骨锥心还要痛一万倍的折磨。而70亿亿个原子，一粒一粒，被他拆分，再重组。漫长的绝望痛苦里，70亿亿步，只要有一步差池，对他来说，就是毁灭。
但陆危还是成功了。
他从地狱爬出来，浑身碎裂，用丝纠缠，面目狰狞活了下来，成为了【蝴蝶】。
陆危坐在轮椅上，低头，手指轻轻拂过水晶棺上的百合花瓣。他的十根手指也都断了，用极细的红丝，藕断丝连着。
陆危的嗓音很低。“虽然故事大王和传教士的计划都失败了，但是启明游戏进行的很顺利。”
“还差最后一步，安安。哥哥会让你重新醒来的。”
“等你醒来，我们再去和那些老朋友叙旧。”
陆危的声音沙哑，说到老朋友时，半张脸扭曲了一下，像是恶鬼。他稍微抬了下手，一个视频瞬间出现在水晶棺材的上方。由故事大王观测，ENIAC捕获，当初阴山列车上，那两个极其熟悉的面容。
宁微尘，叶笙。
陆危遥望叶笙，眼里的恨意好似淬了毒，他深呼口气，坐在轮椅上，骨骼都在因为仇恨而发颤。
陆危讽刺说：“老朋友了……”
这位上一世杀人如麻，冷酷独裁的蝶岛执政官。不光是害死他的凶手，也是害死他弟弟的罪魁祸首。
原始汤【毁灭】的移植者原本定的是叶笙。
结果就因为秦博士的一句话，遭受着一切无妄之灾的人成了他弟弟。伯里斯欺骗他说，安安的病有好转，要将他带去罗彻斯特看病。结果却是，一点一点在抽换他的血。
陆危想到往事，就恨得发笑。伯里斯和秦博士都已经死了，旧蝶岛的故人和仇人，这剩下这两人。
他觉得蝶岛这对兄妹真的很有意思。
叶笙骨子里就是个不容人反抗的暴君，叶笙不喜欢和人接触，也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把玩着手里的枪。
在“光明磊落”的蝶岛，这位首席执行官，一直格格不入，他习惯于隐藏黑暗里，冷血危险又随心所欲。
至于叶吻，真不愧是伯里斯教出来的话事人。她小时候，会捡海螺放到培养皿上给animus听海的声音；会天天来找陆安，给病床上的陆安读书送花、给他看抓来的蝴蝶。
可是长大后，制作出【胎衣】的是她，旁观安安被移植【毁灭】的也是她。
陆危说。
“你后悔吗，安安，交了这样一个幼年玩伴。”
“没关系，哥哥会替你报仇的。”
他真是很期待这两人，看到他的表情。
不过想到这两人是在蝶岛长大，陆危又觉得，不会有什么意思。
叶笙不会震惊。
叶吻也不会后悔。
毕竟固执、冷漠又疯狂，是每个蝶岛长大的人的灵魂本色，包括他。
比起他恨之入骨的叶笙叶吻两兄妹。陆危对宁微尘的印象并不深，只知道他是宁家上一世从海里带回来的，专门豢养的S级异端。身为宁家的继承人，又是家族武器，身处人类社会久了，或许真的被磨灭了异端的血腥本性。
宁微尘杀过的异端都比杀过的人多。
灾厄二十年，叶笙因为秦博士叛出蝶岛，流落世娱城，试图扣开耶利米尔大门时。他让ENIAC给叶笙设置的入场券是杀了宁微尘。
然而他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执政官，最后居然心软了。
像是命运开出的玩笑，一个背弃异端的异端，和一个背弃人类的人类，居然相爱了。
而这一世，居然又是重蹈覆辙。
阴山视频传到耶利米尔时，他还在闭关。
看到那张熟悉面孔的瞬间，陆危有一瞬间想透过水镜将叶笙碎尸万段。
他当时守着【灾难】，不方便出去，所以他颁布通缉令给整个帝国。
他要叶笙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那位一直对人世间的事兴致缺缺的khronos，居然随后也下了通缉。只是他通缉的人是宁微尘。
如果只通缉叶笙一人，那会很好办。但如果加上宁微尘，有点灵智的高级异端都不会轻举妄动。因为宁微尘代表着宁家，也代表了蝶岛和整个非自然局。
“他们再一次遇上，真不知道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危轻声说，“我结合13的生命之丝已经是极限了，我如果想融入剩下的丝，必须要khronos的帮助。”
他是通过ENIAC的信息捕知才知道这么一位沉睡神明的。就连ENIAC也只是知道他的存在而已。
世上唯一生而为神的异端。诞生于生命纺锤，诞生于起源之地。
当初，在ENIAC还只是个A+级异端，帝国还刚刚萌发时。那位“神明”主动找上了他们。没迎来叶笙的叛变，却得到了这位起源之主的青睐。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Khronos对什么都很漠然，找上他们。好像只是因为，身为异端，对当初人类压迫异端的情形不满罢了。Khronos是异端的首领，所以对于弃族者那么厌恶也正常。
ENIAC分析出的数据，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是真的吗？陆危可不觉得Khronos是什么好人。
不过各需所有。他需要Khronos帮忙炼化生命之丝。而Khronos的目的，和创始人有关。
耶利米尔帝国的创始人是谁，他也很好奇，但这个信息，只藏在ENIAC的源数据中，而钥匙在他手里。ENIAC确实很谨慎，不过闭关在耶利米尔的这一百年，陆危的丝早就一点一点渗透进它的躯体里。
作为数据异端，ENIAC是需要依靠人类才存活的。ENIAC恨蝶岛无误，恨它们所谓的二级网络，但是比起恨，自私和贪婪是每个版主的本性。
启明世界获得的那么多灵异值，如果统统被自己所吸收，会使ENIAC的力量再强上一个程度。
ENIAC真的会心甘情愿献出来吗。
所以，最后一个危险地，陆危定在了幽灵死海。
ENIAC得到这个消息时，红色的眼珠子，好像要流出血色液体里。不过，他也只是冒了个问号，没有多说什么。七大版主里，anim对蝶岛的恨，超过一切。他是所有版主里，最想让蝶岛毁灭的。这一次战场到了幽灵死海，没有ENIAC启明世界的约束，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他希望叶吻也能过去。如果anim能够阴差阳错，杀死叶吻就最好了。如果不能，让叶吻杀了anim也没关系。拿叶吻的命、叶笙的命，或者anim的命，都可以当做最后的燃料，复活【灾难】。
陆危将百合花摆好，推着轮椅出门时，轮子在地上曳出一条长长的血轨。耶利米尔的最中央位置，是一条立于星河之上的长桌。长桌尽头，主座上坐着一个人，铂金色的长发熠熠生辉，融于星河。
因为“场”的缘故，他看不清Khronos的样貌。
Khronos似乎在远望着什么，随后，转过头来，漫不经心说：“【灾难】复活，你就有把握攻入蝶岛吗。”
陆危推着轮椅过去，淡淡说：“不光是蝶岛。我想你最感兴趣的是，应该ENIAC的源数据库。”
Khronos轻轻笑了，他说：“嗯，确实。我确实对创始人的消息更感兴趣。”
陆危道：“现在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幽灵死海】了。”
Khronos：“忒伊亚之坑吗？我不陌生这里。”
陆危道：“我差点忘了，你也诞生于深海。”
Khronos说：“蝶岛那位话事人，当初把animus制成胎衣，或许就是想着有一天，彻底杀死anim吧。”
陆危眼里掠过嘲讽，说：“用animus杀死anim，确实是她能想出来的事。叶吻现在已经从旅岛出来了。她去了阴山福利院一趟，现在又回了蝶岛。如果她能去幽灵死海，再好不过。”
Khronos低笑一声，随后道：“不，叶吻不会去幽灵死海的。她会直接来耶利米尔。”
“不过，我倒是想去幽灵死海一趟。”
“幽灵死海在灾厄之年爆发。除了是忒伊亚之坑外，还有一个关键位置是，它离起源之地也并不远。”
排行榜里第二的【人鱼湾】和第四的【幽灵死海】，都靠近起源之地。

第329章 幽灵死海(三)
【玩家“见证者”，欢迎来到启明世界。】
【本次副本为最终决赛场，副本名称：幽灵死海。】
【通关条件：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叶笙听到这个通关条件的时候，步伐微顿，愣了一下。
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通关的任务是杀死第五版主？
叶笙神色晦暗。
真不愧是启明世界的决赛场，难度高的好像是一场针对所有人的谋杀。
上一个副本还是A级，这个副本直接跳过A+，变成了S级。
叶笙入海后，因为animus的影响，脸色有点发白。前方是一片茂盛的海藻林，细小浮游生物穿梭在其中，闪着萤火般的光。
叶笙踩在白沙之上，拨开海藻群，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
他站在上方，看到了一个矗立在凹陷处正中央的一座城池。
或许也不能说是城市，这里宛如一个失落的远古国度。
圆形的古城墙环布周围，两扇城门高高耸立，几只鲸鱼在上方缓慢游动，留下庞大的剪影。城市内部，有很多造型奢华的神庙和王宫，都在日积月累的海水腐蚀中，长满了青苔和海藻。
安静，沉寂，古老，仿佛旧籍里的亚特兰蒂斯。
叶笙的视力非常好，他看到里面还有很多房子。不是供人居住的房子，像是方便鱼游来游去的礁石溶洞。
路已经被海藻寄生，这里显然是很久都没人来过。
叶笙还没走进去，突然从里面就俯冲出来一只大白鲨。叶笙头也没抬，举起枪，变出一颗B级子弹，射穿了这只鲨鱼的眼部和头部。
他不用search都能知道，这是只B级异端。
能够诞生出S级异端的忒伊亚之坑。
高级异端肯定遍地都是。
叶笙刚杀死完这只鲨鱼，突然手机震动，几条消息发了过来。
叶笙点开，发现是【德墨忒尔】发来的。
【你们现在都在幽灵死海吗，蝶岛要我过来帮你们。】
叶笙直接问她。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来。】
陈川惠有点疑惑，乖乖如实道。
【没有，就我一人，图灵他们都在抓住机会试图攻破芬撒里尔的屏障。话事人给了我一管药剂，说要我带给你。】
叶笙看到最后一句话，摸着枪扳手，没什么表情。
陈川惠道。
【叶笙，我想给你发一张地图。】
【你上一个副本羁鸟的选址很奇怪。】
【它在候鸟迁徙的路线上。羁鸟，幽灵死海，旅岛，三个地方，在地图上居然连成了一条线。】
叶笙在进副本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也不是很震惊。
【嗯。】
陈川惠问。
【我可以问问吗，幽灵死海的任务是什么？】叶笙回她。
【杀死第五版主。】
陈川惠在轮船甲板上，看到这句话，愣住。black被海风吹得瑟瑟发抖，缠住她的手臂。陈川惠表情茫然，有点不敢相信：“启明世界决赛场的任务，是杀死第五版主？”
叶笙：“对。”
挂掉电话后，叶笙走进了这座巨大无比的城市。羁鸟应该是离幽灵死海中心地最近的副本，所以他们一批人来得最早。叶笙一进去，就看到了余正谊。
余正谊还在研究一条鱼，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叶笙后，一下子高兴起来，憨憨地挠了下头。
他说：“我还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你呢。”
叶笙说：“陈川惠联系你了吗。”
余正谊说：“联系了。她说是话事人的安排，话事人要她把一管东西给你。”
余正谊有点疑惑：“叶笙，你之前认识话事人吗。”
叶笙：“不认识。”他和叶吻这辈子，确实什么接触都没有。
余正谊：“哦哦。”
想也是，话事人深居简出快八十年，怎么可能和叶笙认识。他敏锐地发现叶笙的状态没有上一个副本好，于是小心谨慎问道：“叶笙，你受伤了？”
叶笙说：“没有。”
现在这座空城里，除了他们外，还有一个小孩。是上个副本误打误撞活下来的【星星】。
【星星】有巨物恐惧症，他一进来，看到失落国度上方游曳的鲸鱼时差点没吓死。于是【星星】认准了叶笙和余正谊，偷偷摸摸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人身后。
【厨师】一直都是个乐天派，热爱美食的人，一般心肠都不错。
厨师只记得这个小孩上个副本，从头到尾沉默寡言，于是余正谊顺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星星】吓了一跳，攥紧衣角，然后怯怯说：“我叫连星。”
“名字还挺好听的。”
连星强颜欢笑：“谢，谢谢。”他决定照搬上个副本通关办法，默默苟在两个大佬后面。
余正谊跟连星说了一句后，就开始去跟叶笙聊这次副本的事了，乐呵呵道。
“这次的通关任务是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这名字可真有意思，会不会这次的任务里，会有一个玩家会被指定成【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然后，跟其余玩家对抗，保护所有的海底生物？”
叶笙：“【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是异端的名字。”
余正谊懵了：“啊？异端的名字？”
叶笙：“嗯，你们总局不会对他陌生的。幽灵死海的通关任务，是杀死第五版主。”
聊天的时候，他们正在沿着一条白珊瑚楼梯往礁石房屋的上方走。余正谊听到这话，差点没一脚踩空，身体掉下去。他手忙脚乱抓住旁边的扶栏，无框眼镜都要掉了。
“第五版主？！”
叶笙：“对。”
余正谊：“……”
余正谊：“…………”
启明世界是真的不给他们任何过渡空间啊。
一步登天，直接从A级场到S级场。不过【厨师】本来就是专攻第五版主方向的，所以拍了下胸口，默默冷静下来。余正谊苦着脸：“我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第五版主，会在幽灵死海让我们遇上。启明世界这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啊。”
余正谊叹口气，道：“这里实在是太大了，比一个小型城市还要大，时间紧迫，太子妃，呃，叶笙我们分头行动吧。”杀死第五版主的前提是，先找到第五版主。
白珊瑚搭成的楼梯往上，通向一个平行于古城墙的绕城走廊。
叶笙吩咐：“你往右走。”
“好。”余正谊现在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而连星自然是跟着看起来更和善的余正谊走。
叶笙走在这条长廊的左边。
这座巨大的城市，是anim小时候洋洋得意，按照亚特兰蒂斯的想象图，用触手在深海搭建的。
那个时候animus没少被哥哥压榨，搭珊瑚，捏城墙，搬东西。不过，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创建这里，其实就和人类幼童搭积木一样简单。尽管是双生子，但animus完全没有anim聪明。他先天有缺陷，智力永远停在了三岁。小时候的animus不光被哥哥欺负，连路过的扇贝都能咬下它一块肉，它身体太大了，有时候被咬了，左右扭头，都找不到源头。所以它不敢和那些小鱼玩。animus常常就是一个人呆在这座巨大的空城里，用触手追着两个小石头，开开心心，把石头从东边滚到西边，再从西边滚到东边。
石头滚在地面上的声音，轻而空灵，就和他的童年一样，空空荡荡。
可是被抓回蝶岛后，这样的空荡，都成了奢侈。它的本体非常庞大，蝶岛为了把它放进培养皿，硬生生用药剂压缩了它的体型。animus每天都很痛，可是它说不出来哪里痛。特别难受的时候，它会用触手轻轻地敲击玻璃壁，然后脸凑过去，好像听到了石子空空荡荡滚在地上的声音。
“我想，回家……”
叶笙出生的一刻，animus就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的一切不过都是残留的记忆而已。
叶笙的状态不是很好，脸色在海水照应下显得透明。
他站在长廊，俯视城市中央。
肩膀上燃烧的红蝶印记，慢慢冷下来。
对animus来说，能回家就是一件特别值得开心的事。一个三岁的水母，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恨。只要回家，他就会忘记一切，开开心心。
叶笙闭了下眼。他和animus在胎衣的黑匣子里单独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好像能感受到animus那种简单又雀跃的心情，它要是还活着，现在肯定已经飞了出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没能再见到哥哥。在animus的记忆里，哥哥是海中霸主，无所不能。他打得过虎鲸，打得过鲨鱼。所有欺负他的鱼，都会被哥哥一口吞下去。但哥哥很讨厌他这个拖油瓶，所以每次它高兴地贴过去，哥哥都会翻白眼，然后游得很快，甩开他，给它丢下两个石头打发他。
小时候的第五版主，是一个无止境的掠夺者，动物的侵略天性，让他非常喜欢去找人单挑。把animus留在家里玩石头玩泥巴时，anim打遍了海底无敌手。他幻化成人类时，是一个赤着脚，黑色头发，纯白眼眸的少年。anim用枝条纤细的黑珊瑚做王冠，戴在头上。
最雄伟的城池，最豪华的宫殿，最强大的王。anim那个时候是这么为自己加冕的。
不过王没有子民。王只有一个蠢得要死的弟弟。喜欢远古的遗迹，喜欢璀璨的珍珠，喜欢征服，喜欢冒险。谁都想不到，当初那个用触手搭建亚特兰蒂斯的少年，会成为现在这样阴晴不定的疯子……

第330章 幽灵死海(四)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别跟过来，回家玩你的石头去。”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怎么那么烦，别问了，等你什么时候把石头从南运到北运个一万次，我就回来了。”
“噢。”
叶笙抬头，看着这座空城上方，缓慢游动的鲸群。由第五版主创造的空城，普通的海底生物根本不敢停留。他拿起手机，用search对着鲸鱼拍了张照片。
【分类版块：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鬼怪名称：护城之鲸】
【鬼怪等级：A级】
【概述：滚】
叶笙：“……”
一群的A级鲸鱼。虽然概述只有一个字，但已经把这群鲸鱼的作用说完了。第五版主当初安排这些护城的鲸鱼，本来目的就是为了保护animus。只是没想到后面animus会为了找他到处晃荡，浮出海平面。
叶笙关掉手机。
城门不远处有一群人走过来。
叶笙的视力非常好，看到了好几个熟人。
瑟西和易鸿之又撞到了一块。两人都是皇后工会的高层，却彼此交恶很久。【信仰博物馆】内还能装装样子合作，可竞争首领失败后，易鸿之早就彻底和瑟西撕破了脸。
瑟西看到手下败将，眯了下眼，她的黑猫入海就死了，于是瑟西随便抓了条毒性极强的红环海蛇在手里玩。
瑟西和易鸿之都是阿斯加德榜上腥风血雨的大佬。世界娱乐之城没人陌生，旁边的玩家都屏住呼吸，暗暗用恐惧又害怕的目光打量他们。
“易鸿之？真巧啊。”
瑟西身披黑色女巫袍，朝他打招呼，笑容灿烂，鼻梁上的雀斑生动活泼。
易鸿之见到她，连儒雅的表面功夫都做不了，他恶心得想吐，皮笑肉不笑：“瑟西首领。”
瑟西说：“不用喊首领，太见外了。”
易鸿之：“同为工会的人，规矩还是有的。”
瑟西：“哦对。规矩。”
【启明游戏】只能单独进入。
A级异能者普遍特立独行，虽然很讨厌对方，但是进入【幽灵死海】，也只有同等级的人，他们才会互相交换信息。
因此，瑟西笑道，“我听说皇后也入游戏了。你上个副本有见到皇后吗。”
易鸿之脸色阴沉：“没有。我上个副本没看到一个熟人。”
瑟西说：“那我倒是遇到了一个，我遇到了【食尸人】。我们配合的不错。我杀人，他吃尸体。”
易鸿之皱眉：“石湿？国王工会的人也进来了？”
瑟西说：“对，我听石湿说，不光是他，林奈和管千秋应该也都进来了。萨蒙德带着小孩子，本来不想冒险的，却还是被【凯撒大帝】逼了进来。”
易鸿之嘲讽：“看来这个本我们会遇到不少熟人。”
瑟西莞尔：“当然。不过是熟人是仇人，就说不准了。”
anim创建的亚特兰蒂斯在【幽灵死海】的中央。基本上所有高级异能者，都能敏锐察觉到了正中心那股浓郁强大的灵异值，陆陆续续往这边赶来。
管千秋的异能本来就是【绝对清醒】，而裴徊也有一个附加异能【趋利避害】。
他们是最早确定方向的人，自然而然在中途遇到了。
管千秋和裴徊当初都在世娱城发出过悬赏。管千秋要的是香料，裴徊要的是乐园门票，所以两人也有一些共同话题。
管千秋大大方方笑道：“ranger去乐园得偿所愿了吗。”
裴徊平静道：“没有得偿所愿，不过也算放下了心里的一些遗憾。”
管千秋观察着他的表情，把玩着手里的护身符，状似随意说：“我们所有人都是被工会逼进来的。但裴先生看起来，好像很在意这场比赛，很在意那个最终奖励。”
裴徊漠然回视她道：“管小姐，我敢肯定。不会只有我想着那个奖励。”
管千秋笑了下：“您说得对。”
继【幽灵死海】的震惊过后，这些画面里接连不断出现的大佬，让直播间的观众跟疯了一样！启明世界热度空前。许多从来没来过世娱城的异能者，都眼巴巴买了票，乘船过来。
【我是不是在做梦！】
【幽灵死海副本真的完全没有普通人的视角QAQ镜头随便一转就是一个大佬】
【真的是诸神之战。】
【我刚打了自己一巴掌，妈的好痛，我不是在做梦。呜呜呜呜呜呜呜】
【逆位审判，聆听，食尸人，绝对清醒，ranger……】
【太强了太强了】
【从《羁鸟》直播间过来的人，表示笑笑并不说话。除了凯撒大帝，阿斯加德第一页应该都来了吧】
【对，这个副本的主角太多，看得我眼花缭乱的。】
【我看了绝对清醒上个副本。她上局就没多说过一句废话欽，全程冷漠地作壁上观……看来大佬们真的只跟大佬交流。】
【因为跟弱者交流没有价值啊。到他们这个身份地位，其余都是拖油瓶。】
【……不，还有可能是用命探路的炮灰QAQ。反正在危险地里遇上这些大佬，千万不要以为是幸事。异能越强，行事作风越血腥。】
【金字塔尖的那一批异能者。只有S级执行官我们可以完全信任。】
【我要是遇到一个S级执行官，我绝对全程抱他大腿，毕竟他再烦也不会主动杀我QAQ。】
【呵呵，S级执行官比三大公会的会长还要神秘，哪里是那么好见的。】
【我们普通人有阿斯加德榜。听说非自然局也有个执行官排行榜。我可真是太好奇，上面的都是哪些人了。】
【嘶，确实，S级执行官的排行榜，想想都要不寒而栗！】
【这排到前面的人，真的和我们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对，楼上，我也有这种感觉。阿斯加德榜上的异能者虽然强大，可好歹是我们能听到的。但总局那些S级执行官，他们存在的唯一证据，就是每个危险地留下的线索。他们永远活在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里，你甚至拼凑不出他们的全貌。】
【原来不止我一人这个想法。】
【我来说一下我的情况，觉醒后跟打怪升级一样。我的异能等级只有D，不能报备本地非自然局去第一军校，于是只能进当地小工会。先在小工会里跟着老人混，慢慢地可以独当一面了，就自己一个人去危险地单干锻炼。我努力了二十年，从最开始怕鬼怕的要死，费半条命杀个低级异端。到现在胆子大了，经验丰富能单独处理灵异事件。我自认接触到的异端种类也算丰富，什么情杀仇杀，什么冤死报复，各种颠覆三观的事都见了。但我还是觉得我对这个异能者世界只了解冰山一角。】
【==老兄，我三十五年了。我和你一个感觉。】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我每天就是杀异端，找市分局换奖励。在城市里抓鬼，各种各样的死法，各种各样离奇的故事都听了个遍，我也还是觉得自己是只井底之蛙QAQ我看得到鬼可我还是不了解这个世界。】
【很正常，因为你们在城市里见到的‘鬼’本来就只属于一类异端。属于第七类。】
【啊？？？】
【啊？？？什么？？？】
多年的信息茧房被一句话打破，许多普通异能者都瞪大了眼。
有网络二级保护屏障和天枢的随时监控，很多异能者最常处理的异端其实就是“鬼”。对于他们来说，鬼神是一体的，加上零星一两个动物、植物异端，构成了他们了解的全世界。
非自然总局、宁家，都是非常遥远的存在。
如果不是有人科普宁家，相当一部分刚来世娱城的异能者，连生物药剂的来源都不清楚。
【你们都是刚来世娱城看决赛的新人吧，怪不得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问个问题，你们在城市里，会不会自称“道士”？】
【QAQ……不可以吗。】
【。。。。。。。。。】
【非常可以，小道士，好好看直播，给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来自淮城的小道士，蹲在芬撒里尔的中央广场上，仰头看着大屏幕，充满茫然。他身上还穿着一身道袍，左手一个拂尘、右手一个罗盘，非常的世外高人。
结果一进世娱城，就被直播大厅的顶端科技给搞懵了，晕头转向，现在还没回神，有点羞耻地扯了下袖子。
异能者太尴尬了，低头看手机，发现前段时间那个请他驱邪的鬼屋老板又开始骚扰他了。
【夏文石：大师，我给你跪了，救救我吧。我真的觉得我这个鬼屋不吉利。我的娃娃它们会动。】
【夏文石：我一个人创业不容易。鬼屋就是我的命根子，大师你帮帮我。】
看着这两行话，好像能看到那个年轻老板吓得泪流满面的样子。
道士偏头看了下周围的人，一时间有点错乱。
世娱城的每个人表情都非常疯魔。日以继日的同类鲜血浇灌，让每个人的傲慢、自私、虚伪、贪婪展露无遗。
人人眼里都暗藏算计。
小道士后知后觉……
这里是全球前十的危险地。
小道士曾经很奇怪，为什么世界娱乐之城那么多人类也没什么异端，等级会排那么高。直到真的来这里，他才发现。
原来世界娱乐之城，其实没有多少“人”。
这里全是“异能者”。
最后，异能者和异端……都是异族。
小道士回神。心惊之余，苦笑想，还是那个黄毛老板接地气……
他低头，刚想打字给夏文石先恐吓恐吓他，再漫天要价。结果直播间的画面一转，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白衣青年站在亚特兰蒂斯的高墙上。
一条又一条黑色的游鱼，绕在他的周围。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发猎猎，气质几乎和这片神秘静谧的海洋融在一起。
道士猛地瞪大了眼……
叶笙？！
道士站起来，难以置信张大嘴。
叶笙？！！叶笙怎么会在这里？！！淮安大学凭脸上了三次热搜的校草，他一个淮城人，当然不会认错。他甚至连叶笙那些乱七八糟的“贫民窟酷哥”称号都知道。
可是叶笙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为什么会在启明世界的终极场里！
道士完全说不出话。
……叶、叶笙是来送死的吗？
幽灵死海的东南方向土丘上。
“爸爸，快看！”萨蒙德其实不想和林奈打招呼，但是哈博硬是要去和林奈聊天，他只能扶额带着小孩过去。
萨蒙德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安分点。”
林奈跟石湿都是国王工会的碰到就一起走了。石湿上个副本吃饱了，现在饱暖思淫欲。跟林奈聊着聊着，就开始贼眉鼠眼，到处搜索管千秋的身影。林奈完全不意外，反正石湿的舔狗之名，早就在国王工会传开了。
“林奈！”
哈博开开心心想跟林奈打招呼，但是他挥手的劲太大了，一不小心，手里的天平被丢了出去。萨蒙德沉下声：“哈博！”
哈博心虚，马上松开爸爸的手往前跑着去捡。
他的天平被甩的很远。
哈博过去的时候，拨开海藻丛，发现他的天平正被一条粉色的蛇顶来顶去，玩得特别快乐。粉色小蛇跟抛球一样，用头顶天平，再用尾接。察觉到哈博的视线，粉蛇猛地回头，蛇嘴诡异扬起，竖瞳残暴。嘶嘶，朝他吐了下蛇信子。
哈博被吓了一跳。
马上一道轻而冷的嗓音从旁边传来，救了他。
“black，回来。”
哈博抬头。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只是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过对外貌的判断。哈博第一反应是害怕，他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川惠一声令下，black马上恹恹地丢到天平，乖乖回到她脚下。

第331章 幽灵死海（五）
anim创造这座亚特兰蒂斯，用的建筑材料都是它从附近海域捡来的，所谓的“王宫”不过是—个巨大的沉船罢了。沉船上面青铜锈迹斑斑，不过里面却很干净。毕竟是王的居所，anim将巨轮上的黄金融化，铸就了金碧辉煌的内部。
叶笙进去的时候，发现巨轮的内部全被打通了，做成了一个挑高十米的宫殿，金色台阶层层往上，通向一个王座。
王座极尽奢华，用鲸鱼骨做支架，晶莹剔透。装饰的珍珠、玛瑙、珊瑚、贝壳，熠熠生辉。
王座之下，宫殿中央，左右各有—条延伸至门口的长桌，就像古代宫廷的布局，是“王”用来招待远客的地方。
余正谊随意拉开一个椅子坐下，紧皱眉心。
“我用异能把整座城市观察了—遍，都没有找到第五版主可能藏身的地方。而且我觉得，第五版主也不会那么安静地等着我们去找它。那你说它现在在等什么？”
叶笙淡淡道：“在等人。”
余正谊茫然抬头：“什么？”
叶笙说：“在等蝶岛的人。”
所有已知的版主里，只有第五版主对蝶岛的恨是最深刻的。anim愿意把幽灵死海作为决赛场，就是为了引叶吻过来。祂要让叶吻血债血偿，更重要的是，祂想问清楚animus的下落。直到现在，anim都还在找弟弟。因为身为忒伊亚的孩子。【血系】的存在让祂根本就没想过aimus会死。但第五版主到底低估了人类的残忍程度。
叶笙想到那个胎衣计划，低头，眼神嘲讽，摸着枪口，他已经能预想到，anim知道真相后的怒火了。“总得有个方向啊，不然这片海域这么大，我们该怎么去找祂呢。”
余正谊还在纠结方向时，王宫又来了不速之客。门外两人在聊天。
叶笙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抬头往门口望去，果然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杨宗。
而杨宗旁边是个骑士工会的B级异能者，—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白哥，我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杨宗真和他寒暄了，视线一转，落到宫殿长桌边坐着的白衣青年时。整个人眼珠子瞪出，差点—个趔趄，迎面摔下去。
靠！
“杨小兄弟，你小心点。”白正兴伸手扶了下他。
杨宗两腿发软起不来，他使劲扒拉着白正兴的手臂，可是眼珠子死死黏在叶笙身上。他扯着嗓子喊：“叶笙？！”
“叶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很快，杨宗就反应过来。
……比起叶笙，好像他出现在S级场才更让人震惊。
“白，白哥……你，你扶我一把，我遇到认识的人了。”
杨宗欲哭无泪，吞了下唾沫，虚弱地站起来。
白正兴开玩笑：“你怕成这样，这位帅哥是你仇人？”
杨宗快：“不，他是我救命恩人。”
余正谊认识杨宗，他看过【怪诞都市】的归档文件。他甚至连杨宗的异能都记得，是【隐身】。看来这人运气挺不错的，能混到启明世界的终极场。
杨宗腆着脸，坐在了叶笙的旁边，他陪笑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哥，好巧啊。”
叶笙没想到现在还会遇到在淮城的熟人。
杨宗亲切：“叶哥，好久不见，你也是为了启明世界那个最终奖励来的。”
叶笙平静道：“不是。”
杨宗：“想想也是，叶哥啥都不缺。哦，对了，宁哥呢，宁哥怎么不在。”
他这语气好像在问，大哥大嫂呢。
叶笙：“……”叶笙冷漠说：“他有事来不了。”
杨宗有点遗憾，然后他自以为是地开了个玩笑：“嘿嘿，你俩之前—直形影不离的，乍看到你单独一个人，我还有点不习惯呢，嘿嘿。”
叶笙想—枪崩了他，转头对余正谊说：“余正谊，我们换个座位。”
杨宗：“……”
杨宗：“？？？”
余正谊心里叹息，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早就感觉到太子太子妃吵架了。余正谊向来与人为善，和气生财。他挪位置后，开心地和杨宗打招呼，眯眯眼笑道：“你好啊，我叫余正谊。”
“哦，余哥好，我叫杨宗。”杨宗自动把自己位置摆低，非常谦虚，然后介绍：“这位是，白哥、白正兴，骑士工会的人。”
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余正谊等陈川惠也无聊，开始好奇杨宗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你知道启明世界的最终决赛是S级危险地吗。”
杨宗懵逼：“我知道啊。”
余正谊深呼口气：“你应该清楚S级危险地是什么情况吧。”
杨宗只凭着—个问题就知道余正谊不简单了，他背脊挺直，笑起来：“嗯，我知道。我老弟杨白就死在春城里，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叶哥他们，我也不可能活。只是我本来就时日无多了，想着这辈子前面过得那么畏手畏脚，最后—段时间，激烈一点也好。人生这辈子开头中间都很平淡，让结尾有点看头啊。”
余正谊点点头，没有去问“时日无多”的具体内容，对于异能者来说，生老病死太常见了。杨宗非常乐观：“万—我成为最后赢家，还能跟主神多要几年命呢。”
他们几人都就近落座，坐在长桌的末尾。慢慢地，这艘沉船上陆陆续续又进来很多人，大部分都是B级异能者。
按照古代王庭的座次，越靠近王座，代表那个人的身份地位越高。有些人奉行中庸之道，找了个中后的位置坐下。而有的人，向来喜欢主动和争取，互相使了个视线，就坐到了前方。不过决赛场大佬云集，他们还是没敢去坐最靠前的位置。
叶笙在观察这里的座位，他注意到，王宫内有非常严苛的等级划分。比如王座高高在上，用鲸鱼骨制成，极尽奢华。
而下面左右前三排，椅子用水晶制成，再然后是黄金，而后是白银，而后是青铜，紧接着珊瑚，石头，枯木枝。
第五版主有个被动异能就叫【血系】，足可见，它心里那无法越界的森然等级制度。自然界最根本的法则就是那条弱肉强食的食物链。
这条血腥之“链”的存在，—开始就分出了万物的尊卑。
叶笙就近选的位置，用珊瑚做成的椅子。他伸出手，摸了下珊瑚后，脸色就变了下。这个椅子里，藏着特别可怕的灵异值。
叶笙冷声说：“别坐，站起来。”
余正谊跟着站了起来。
杨宗对他们唯首是瞻，马上起立。
白正兴虽然懵逼，也还是跟着离开座位。
杨宗屁颠屁颠：“叶哥，怎么了，这些椅子有古怪吗。”
余正谊低头，发现—个奇怪的点，道：“椅子的脚是连在一起的。”
杨宗：“啊？这很奇怪吗。”
坐在前面的人，也只觉得他们大惊小怪。
一个坐在白银位置上的C级异能者，开始研究桌上的摆件。
每个客人前方都有一个贝壳做的盘，附赠两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刀叉。他刚拿起刀叉，人就一激灵。
因为拿起刀叉的瞬间，他好像得到了这座城池的认可，正式成为了“客人”。
城池赋予了他客人的殊荣，他能看到很远处的灰尘，听到很远处的声响。但拿起刀叉的瞬间，—种饥饿从内向外，在他心头涌出。
“你怎么了？”他旁边青铜座位上的同伴，是个B级异能者，诧异问道。
青年拿着刀叉，茫然说：“我不知道。”
同伴叹息说：“这里可以吃东西吗，我快饿死了。”
同伴学着他，拿起刀叉。
而变故就发生在—瞬间。
“啊！”
坐在白银座位上的青年，突然发出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叫！
就见顷刻间，他身体被翻涌的海水撕碎。脑袋炸开，脑浆都碎了—地。这里本来就是水压巨强的深海，因为启明世界给的保护他们才能畅通无阻，可如今这个青年却被幽灵死海用极其恐怖的力量，吞噬撕毁。
哐当。
原先他握住的刀叉，重新掉到了位置上，安安稳稳，等着它的下一任主人。
众人都懵了，脸色苍白，齐齐站起身。然而青铜王座上，那个已经拿起过刀叉的B级已能者，却好像脚生根，他挪不开，他只能被固定在位置上。
他快哭了：“怎么回事，救救我，啊啊救救我！”
杨宗茫然：“这是什么……”
余正谊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下，他脸色难看说：“这里无形中运行着—种规则。但我一时半会分析不出来，是什么。”
“【厨师】，这里运行着，关于【血系】的规则。”
船上再次来了人。
陈川惠抱着black，走进来。
上次来幽灵死海，陈川惠也发现了这些王座位置的不对劲。
用锁链缠在一起的椅子，像是一条食物链。她回蝶岛后，问了叶吻，被话事人点出，才知道这是关于【血系】的规则。
自然界的食物链，从生命诞生开始就存在了，幽灵死海的“王”在王座布下宴会，宴请四方宾客，根据宾客们的血系排列位置。
王的权威无法逾越。
【血系】不如王的人，坐上王座只会被大海撕碎。
而同样的道理，在王座之下的位置上也是—样。
第五版主，关于【血系】解释其实很简单。用在人身上，就是异能等级。人类只要短时间没有去刻意吞食异端，他们体内的灵异值，只和自身的异能等级挂钩。
非自然局当初评定异能者等级，看的就是，异能者对自然界一切灵异值的可操纵程度。这个操控分很多类，可能是不受干扰，可能是征服，可能是转化，也可能是抵抗。陈川惠说：“这场宴会，客人犯下僭越的过错，在幽灵死海是会被直接杀死的。”
成为祂的客人，选定自己的椅子，你就要保证。
不会有比你强的人，坐在你后方，让你被迫“僭越”。
“川惠，你来了。”余正谊眼里流露出真情实意的笑意，“比我想的要快点。”
陈川惠怀抱着black，见到他也是神色稍微放松，点点头。
陈川惠：“我从蝶岛离开后，就直接来的幽灵死海。”
随后她目光直直看向叶笙，开口道：“叶笙，话事人要我把—样东西交给你。”
叶笙：“就在这里给我吧。”
陈川惠没多犹豫：“好。”
她从袖子里取出—个试管来。
试管里面，是几毫升的纯白色液体。
叶笙垂眸，接过它，指腹碰到冰冷的试管壁的瞬间，叶笙就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这里面是胎衣的原液，是animus残留的尸体。
陈川惠没有越界去问他里面是什么东西，可是看叶笙的表情，她知道叶笙并不是很喜欢这份从蝶岛送来的礼物。
陈川惠开口：“叶笙……”
叶笙道：“谢谢。”
叶笙表情看不出喜怒，却还是收下了。
叶吻是伯里斯教出来的话事人，手段残忍冷酷，无所不用其极。那么他呢？
……灾厄年初在蝶岛长大的人，谁又会是个正常人呢？
陈川惠说出“血系”的规则后，除了那个已经拿起餐具，自动成为客人的异能者。其余人都离桌子八百米远，毛骨悚然，根本不敢靠近那些诡异的椅子！
“叶叶叶哥，看来这些椅子是不能坐了，我们离开这里吧。”杨宗也吓得脸色苍白，快要哭了，疑神疑鬼，不想在这邪门地方多待一会儿。
余正谊说：“不，这些椅子必须坐。”

第332章 幽灵死海（六）
杨宗：“啊？为什么？！余哥你别吓我！！”
余正谊说：“幽灵死海给我们颁发的任务是，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而想要见到会长，这场沉船上的宴会必须顺利举办。”
杨宗完全懵逼。
陈川惠摸着black的头，给他的话做出补充：“对，只有客人都到场了，主人才会出场。这条长桌，必须坐满人。”
杨宗两腿发软，狂吞口水：“坐满人……”
陈川惠道：“不用害怕。只要按照【血系】的高低按次序坐好，你就不会有危险。”
余正谊说：“大家按照异能等级来选位置吧。”
他和陈川惠对视—眼，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丝无奈。
他们不喜欢暴露自己。可是幽灵死海这艘沉船晚宴，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定下的规则，逼得他们不得不坐到最前方，被迫万众瞩目。
陈川惠说：“走吧。先坐下。”
他们两人早点坐下，能避免很多伤亡。对于后来者也有个警示作用。
余正谊回头看向叶笙：“叶笙，你要和我们一起坐下吗。”他其实根本捉摸不透叶笙的异能等级。
当初第—军校测出来他没有异能。可是一个没有异能的人，真的能进出那么多顶级危险地，全身而退吗。他更倾向于是叶笙隐藏了自己实力。
叶笙淡淡：“不用，你们先坐。”
陈川惠和余正谊点头：“好”。
两位S级执行官，抬步往前，分别拉开了长桌左右第二个位置，面对面坐下。他们两人都下意识，把王座之下第—个位置，留给了叶笙。
*
【幽灵死海】副本的镜头—直在疯狂切换。—换就是一个大佬。
最后的镜头，鸢尾花轻轻飘落，被—只洁白的手握在掌心。上个副本里，天真娇俏风情万种的“贵族少女”，这个副本尽显本色。
玛格丽特本性就是伪善、傲慢，自负，血腥的。她将手里的鸢尾花碾碎，花汁蔓延在海水中，旁边的鱼全都死得悄无声息。
这一次玛格丽特身边站了—个手拿扑克牌的人。
皇后工会的另一位首领，【傀儡】，穿着—身黑衣。他右眼之下，是扑克牌的四个花色胎记，从上而下，成了—个诡异的符号。依次是黑桃，红桃，梅花，方块。这次被傀儡把玩在手里的新玩具，是个天使模样的木偶。
【傀儡】上个副本杀死了—个A级异能者【堕天使】。
他把【堕天使】练成了傀儡，成为自己非常有力的一张牌。
玛格丽特漫步珊瑚林中，扇着折扇，慢悠悠说：“不知道霍格尔什么时候会来。”
傀儡说：“您这次打算对霍格尔出手吗？”
玛格丽特掩面—笑：“不用。他自己会去送死的。”
傀儡：“那我们现在去找霍格尔吗？”
玛格丽特摇摇头，道：“不，我们现在是去参加宴会。”
傀儡明显不明白，这幽灵死海哪里来的宴会。玛格丽特抬起手臂，矜持优雅地理了下头发，她笑说：“—场等级森严的宴会。傀儡，记得选好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要坐错了。只有宾客到齐、宴会开始，主人才会出场。”
直播间的观众们—头雾水，却不敢发弹幕，因为这个副本大佬云集了，他们发出任何质疑都只会显得自己很蠢。管千秋和裴徊，在进城后遇到了霍格尔和秦魅。
“ranger？”秦魅看到裴徊的时候，愣住。
而霍格尔则是危险地眯了下眼。
裴徊道：“管小姐，失陪了。”作为骑士工会的人，裴徊肯定更倾向于霍格尔。而且他和管千秋这一路，互相试探，早点分道扬镳也好。管千秋笑着点头，也猜出了霍格尔的身份。她隔着很远，于是没有去和这位骑士工会会长打招呼，表示敬意。
裴徊：“会长。”
霍格尔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裴徊道：“没多久。所有玩家进这个副本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霍格尔：“ranger，这里早就不是副本，也早就不在启明游戏的世界内了。幽灵死海，是一个完全真实的，危险地。”
裴徊沉默片刻，说：“我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霍格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他说：“走吧，去王宫，参加‘宴会’。我饿了那么久了，可算是能饱餐一顿了。”
裴徊想到这位会长前段时间的暴食症，皱了下眉，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说：“会长参加启明世界，就等着这场宴会是吗。”
霍格尔：“没错。这场宴会，会给所有宾客配备餐具，独—无二的餐具。”
霍格尔说完，嗤嗤嗤笑起来，他眼里流露出最深刻的饥饿贪婪来，说：“ranger，我已经饿了很久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品尝到饱腹的感觉，我难受得恨不得死去。没想到，最后是那只鹰救了我，它把我的眼珠子啄伤后，我就—口把它吞了。我将它的脑袋嚼碎，吞下去，然后，它在我肚子里说话了。”
“祂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优异的食物，其实是……异端和异能者。”
“灵异值是世上最独一味二的美味珍馐，但是我们人类的身躯是那么脆弱，根本没办法享受它。万幸，幽灵死海和其他地方不同。在这个失落的国度里，王城的主人给每位客人配备了餐具。”
“有了那些餐具，整座城市里的异端，都是我们的食物。”
霍格尔不停吞噎口水，嘴里虽然说着异端。可是裴徊知道，这位阴郁残忍，暴食多年的骑士工会会长，其实也—直对异能者的血肉感兴趣。
霍格尔挥挥手，说：“宴会举办在沉船之内。王座之下，是一百张椅子，左右各五十，静候—百位来宾。王座属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王。而王座之下，每张椅子代表的身份地位都不同，钻石，黄金，白银，青铜，珊瑚，石头，枯木枝，对应由强到弱的异能者。”
“通俗点来说，ranger。这是一个异能等级能把人压死的副本。”
“不存在运气之说。那位王，祂对后天的努力嗤之以鼻。你先天什么等级，决定了你坐什么位置。”
霍格尔的话一出，直播间的人都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幽灵死海副本全看异能等级？？？？】
【救命……玩得这么大的吗。真的完全不给普通人活路啊。】
【这座海城的王，到底是谁啊，我的天，性格真他妈极端。】
【救命，我以为玛格丽特的贵族血统论，已经够离奇了，没想到，有人比她更疯狂。】
【玛格丽特至少还是个人啊。玛格丽特活在她法兰西帝国的旧梦里，她在意的是人类血统尊卑，以她的姓氏为荣。但是幽灵死海这位明显更绝。祂看的是物种的尊卑，弱肉强食，祂看的是食物链里你的排列顺序。】
【救命，这个副本，太他妈恐怖了，我进去就要死啊。】
【所以沉船内部的一百张椅子，是按异能者等级来坐的？那么，玛格丽特和霍格尔坐首位，是毋庸置疑了。其余A级异能者，应该会按照阿斯加德排行榜来坐吧。—百张椅子……会给C级异能者留位置吗。如果没有成功参加这场宴会，剩下的玩家会怎样？】
【我觉得好可怕。】
【真的又可怕又绝望，从来没有一个副本，像这样，完全无视异能者后天的努力。只看先天等级说话。】
*
另—边，陈川惠和余正谊当着轮船所有人的面，坐下。
black舒展着蛇身，摇头晃脑，四处乱望，嘶嘶嘶吐着蛇信子。
船内的—群人见此场景，都懵了。那是第三和第四的位置啊？这两人疯了吗？怎么敢的！
这两人是说出规则的人，没道理不清楚坐最前方意味着什么啊？这个副本里，大佬如云，他们不是找死是什么？
白正兴心急如焚地提醒道：“杨宗，你这两位朋友他们在干什么啊。你快去提醒他们，这个副本里玛格丽特和会长都在。这两个位置他们坐了会出事的。趁他们还没拿起餐具，你快去劝劝他们！”
杨宗：“不，白哥。这两个位置，就是留给他们的。”
白正兴：“你在开玩笑吗，玛格丽特在啊。”
杨宗：“我没有在开玩笑。他们是非自然局，最神秘的那群人。”他换了个隐晦的说法。
“……”
“…………”
白正兴不说话了，松开了抓他衣服的手，勉强维持住了表情。
杨宗的声音不大不小，话传遍了整个房间。
船舱内的人原本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现在都如石破惊天，脑子被雷劈。维持着一个动作，傻住了。盯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
脑子里只有杨宗的那一句话。
他们是非自然局，最神秘的那群人……
陈川惠坐在水晶座位上，每根发丝好像都在发光，神情总有种超然世外的感觉。余正谊对black感兴趣，摘下无框黑眼镜，露出笑容，用手去逗black。
最神秘的一群人，是个什么概念……
众人血液凝固成冰，说不出话来。他们之前总是下意识忽视余正谊，哪怕他一直被很多大佬忌惮。现在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这种“忽视”本来就透露着各种不对劲。
非自然局最神秘的那群人，长相，名字，异能，代号，没有一个对外泄露。
这两人是……S级执行官？！
S级执行官！！！

第333章 幽灵死海(七)
"叶笙？"
叶笙一个人站在原地，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叶笙回头看到了裴徊。裴徊旁边还有霍格尔、秦魅两人。
裴徊见到叶笙，是惊讶的。
因为他搞不懂叶笙为什么会来参加启明世界。叶笙和宁家关系亲密，根本不缺任何东西。霍格尔一改上个副本的敷衍，黑白相异的瞳孔盯着叶笙，伸出手，皮笑肉不笑说：“上个羁鸟副本没跟叶先生打招呼，是我的失误疏忽。骑士工会这么多年都需要感谢非自然局和宁家支持，叶先生，幸会。"
叶笙无视他的手："感谢就不必了。我和宁家、非自然局没什么关系的。"
霍格尔咧嘴一笑。
"叶先生谦虚了。"
他点到即止，抬头，目光落在坐水晶椅上的两人时，眼睛眯了下。
【嗯？怎么最前面坐着两个人啊。我看到了谁？？？余正谊？？？】
【完了完了完了，霍格尔裴徊坐过去，这两人肯定都要死吧。这里异能等级压死一切，他们怎么敢的啊。】
【不知者无罪，谁想得到幽灵死海的规则那么变态。】
【鸣呜呜鸣我不敢看了鸣呜呜呜我还挺喜欢余正谊的。】
【叶笙怎么不拦着余正谊啊，救命，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死吗。】
【你们担心什么，余正谊还有他对面那个美女，前面不还留着一个座位吗。霍格尔肯定坐他们前面。】
只是他发完这句话，就被打脸。因为霍格尔走过去，坐在了余正谊旁边，右侧的正数第三个座位。
直播间一群人懵逼。  【？？？？】
【？？？？？？？？】
马上，霍格尔一句话解决了他们的疑问。
霍格尔摆手笑笑说。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和两位S级执行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
【？？？？？？？？？？】
陈川惠坐在他对面，抬眸冷漠又审视地看着他。余正谊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小胖子，非常擅长跟人打交道。他扯着black的尾巴，客气地笑说："这些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只希望白骑士能在幽灵死海，配合我们的任务就好。"
霍格尔：“好，配合执行官执行官任务是每个异能者应尽的义务。”
这一刻，整个直播间和世娱城都沉默了，短暂的沉默后，是沸腾。
【我艹！】
【我艹！！！！】
【我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S级执行官？！】
观众们不敢相信霍格尔说出的那五个字。
S级执行官？之前所有的震撼，都比不上这五个字带来的压迫感。他们盯着水晶王座上的这两人，头皮发麻，在屏幕前大叫出声。
【这两人是S级执行官？！】
【啊啊啊啊啊我没听错吧，S级执行官？？？！！！】
【德墨忒尔】和【厨师】的外在形象，都不具备很强的攻击性。毕竟一个看起来安静迟钝，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只是一个生而为日本□□之女，一个代号是【厨师】。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们和霍格尔坐在一起，那种危险血腥的气质也寸步不让。
随后，玛格丽特和傀儡姗姗来迟。
玛格丽特进来后，看到陈川惠也是眯了下眼。
“我还以为我来的很早呢。没想到有人比我更早。”她踩着高跟鞋，往长桌前方走过去，路过叶笙时，偏头，优雅得体地朝叶笙一笑。
他们上个副本闹得那么僵，现在也不需要来叙什么旧了。玛格丽特坐在了陈川惠旁边，霍格尔的对面。傀儡坐在她旁边。而裴徊相应也坐在了霍格尔旁边。
六人落座水晶座。
玛格丽特放下折扇，偏头，湛蓝的眼眸细细打量着陈川惠，虚伪地微笑说：“是【德墨忒尔】吗？执行官你好，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在【天空之境】我们有过一面之缘。"陈川惠点了下头，不打算和这位断头皇后说什么，她低声召唤道："black。"
black在桌上翻了个滚，马上回到她的怀里。
由前往后。  【德墨忒尔】
【厨师】
【皇后】
[J】
【傀儡】
【ranger】
直播间的观众都快疯了。
【救命……我现在大气都不敢出了呜呜呜呜呜。】
和他们一样，船上一群B级、C级异能者，也恨不得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埋地缝里。杨宗同样吓得不行，脸色苍白，一点一点后退。叶笙本来就站在偏角落的位置，他伸出手，比了下从这里到王座的距离。步伐居然也跟着杨宗后退。他退到了门口的位置，望向王座，抬起头，神情在海水变换的极光里晦暗莫测。
杨宗颤声说：“叶叶叶哥，等下我们坐在哪里啊。”他记忆里叶笙非常聪明。智力超群，但武力不太高。因为叶笙在怪诞都市里，前期就是个小哑巴。
叶笙说：“不急。”
白正兴则苦笑说：“唉，前面的人没坐完，我们后面的人也不敢坐。”
谁知道自己坐下后，会不会有个大佬突发奇想，坐到最后一排，害他们全部暴毙。
管千秋为了错开这两位会长，专门在船外等了等，是第三批来的。她刚踏上甲板，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管千秋步伐停住，茫然出声：“叶笙？”
对于叶笙来说，启明世界的总决赛，几乎都是熟人。所以叶笙对见到管千秋也不意外，管千秋犹豫片刻，抬步进船，敏锐地察觉到了椅子的危险。
她还没来得及问叶笙，叶笙已经开口了，漠然道：“船内按照异能等级排序，去坐你该坐的位置。"
管千秋抿唇，毫不怀疑，点头：“好。”
直播间弹幕。
【呜呜呜呜救命，我现在还没从S级执行官的震撼里出来。】【主神给S级执行官一点镜头吧，让我瞻仰一下。】
【其实给镜头给到叶笙也还好。不过叶笙状态是不是不好啊，没有上个副本那种杀神味了。】【妈耶，这还是绝对清醒吗？她居然也会有那么听一个人话的时候！！！】【我也好奇，裴徊认识叶笙，管千秋也认识叶笙？】
【别说了。余正谊是S级执行官，余正谊上个直播间全程像小弟一样跟在叶笙身边？你们还觉得叶笙普通？你们脑子进水了吧。】
【所以，你们没有人注意到一件事吗？羁鸟副本结束，玛格丽特最后对叶笙说的是，宁家少夫人！】
【她说的是宁家的少夫人吗？我靠，我他妈当时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宁家少夫人？？？宁家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让我的心脏歇停会儿行不行，S级执行官出来后，现在又出来个宁家少夫人。所以二十万积分，是宁家继承人的手笔？】
【肯定啊，这样的权势和财富，只能是宁家，也只有宁家。】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蚁灾副本里，那两个军校学生说，祁州勾引叶笙是不知死活了……真的不知死活。】
【叶笙的状态在这个副本里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之前只觉得他每个动作和眼神，都要帅疯我，但现在我发现，他安静下来，有种脆弱的美。】
【因为叶笙的异能等级好像不强吧，他的每一次都是智力惊艳所有人。】
【你们真是重点错误，这可是宁家的少夫人，全程S级执行官保驾护航！要什么等级！他那么好看，那么聪明，你们还要去他能打是不是太苛刻了！】
【但是幽灵死海副本不看你的身份不看你的智商啊，他只看等级，唯血统论。我记得叶笙的出生好像不是太好。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事论事。(顶锅盖)】【对啊，叶笙怎么办啊……余正谊已经坐下了，他坐哪里。】【等等，又有人来了。】
“叶笙？”慢慢地众人发现，每个后面赶来的每个A级异能者，见到叶笙都会面露诧异，然后和他打招呼。【逆位审判】和【聆听】这两个名声在外的疯子都不例外。瑟西和叶笙打完招呼后，看了下座位的局势，心下了然，知道自己要坐在哪里。
易鸿之和她一起落座。后面又来了人。
“靠，叶笙，怎么又他妈是你。”石湿原本还在心猿意马，到处找管千秋身影的。结果门口看到叶笙，差点没一个白眼把自己眼珠子翻过去。
为什么离开了夜哭古村，还会撞上叶笙这个B王！这下好了，全场所有人又会只看叶笙了呵呵呵呵。他又是一只不被人注意的舔狗。
“叶笙。”
林奈是和石湿一起的，同样微有诧异。
石湿扭头："怎么，林奈你也认识他？"
林奈说：“嗯，【信仰博物馆】内见过面。”
石湿："………"
石湿：“叶笙，你是不是准备把前十的危险地全走一遍？”
叶笙对于老熟人的“问候”，轻描淡写点头："还差一个人鱼湾和旅岛。"
石湿：“…………”呵呵。
石湿又被他装到，撸起袖子，还想说什么。管千秋在长桌边喊了下他的名字：“石湿。”
石湿马上扭头，高高兴兴，屁颠屁颠：“欻，千秋，我来了。”
大概是已经被S级执行官和宁家少夫人两个身份给震麻了。
众人这一刻居然恍恍惚惚有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萨蒙德抱着哈博来到门口，哈博表现得非常开心，抱着天平和他打招呼。
“叶笙哥哥！”
叶笙平扯了下嘴角，今晚听自己名字，听得要起茧。后面波塞冬也姗姗来迟，他没和叶笙打招呼，只是路过说：“位置剩的不多了，你确定你现在不去坐吗。”
叶笙道：“不急。”
杨宗目睹这一切，都快给叶笙跪了。离开怪诞都市这段时间，叶笙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认识这么多大佬。杨宗嗓音发抖："叶叶叶哥，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叶笙：“都见过。”不过都算不上熟。
S级执行官、A级异能者依次落座，慢慢的，B级异能者，也开始鼓起勇气，夸出那一步，坐到黄金位置上，紧随他们后面的是C级异能者落座，杨宗不清楚自己的等级，不敢先坐，但又怕抢不到位置。最后被白正兴拽了过去。
杨宗：“叶哥，我们先过去了。”
“嗯。”叶笙真的对自己名字开始烦躁了。
他手里把玩着红色的八面体，让自己在深海，能够一直持续冷静。
后面继续来人。祁州靠自己的运气，苟活到了最后终极场，不过经历过A级场的生死决斗，他直接关了直播间。祁州发现这艘沉船时，差点喜极而泣，他手脚同用，艰难地爬上甲板。
结果进门，就看到熟悉的背影。
祁州瞪大了眼，祁州，"叶笙？"
叶笙："………"
叶笙偏头，视线冷的像是刀刃。
祁州在【蚁灾】内就吃过他的枪子，立刻吓得一激灵，直接往人群堆里跑去了。【这是第几个叶笙的熟人了…】【祁州居然也苟到了终极场？运气真的不错。】【叶笙真的还不去抢座位吗，他的异能等级到底是什么啊。我的天。】
【他没有异能。】
【啊，什么？？？！！！】
【什么？？？！！！】
【你说叶笙没有异能？】
【……我的天！没有异能，能够认识那么多大佬，经历那么多危险地，那他真的太他妈强了吧！】
【可强有什么用呢，幽灵死海看的是天赋，是血统，你后面再努力再聪明都没用。】【宁家为什么会舍得叶笙出入启明世界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急。】叶笙一点都不急，他看着宾客满座，在animus的故乡，等着那位纯白之主出场。
他视线横穿着整个金碧辉煌的宴厅，计算着开枪的角度，望向那皎洁无暇的鲸鱼骨王座。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
“叶笙。”
“……”第几个了。
叶笙今天听到自己名字就想杀人，下意识地回头。可对上那双熟悉的漂亮的眼眸的时，却动作滞住。深海的光影被古城池上方的鲸群分割。
宁微尘穿着黑色的西装，像是刚从蝶岛赶过来。他戴着戒指的手原本搭在叶笙肩上，可叶笙转头的瞬间就顺势落到了他的腰上。蔚蓝的海水，衬得那双眼里蕴含的笑意，潋滟无比。他身形高挑，手臂自身后半搂住叶笙的腰，见到爱人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笑起来。那么久的思念如潮水流泻，宁微尘俯身，在叶笙的脸上落下一个简单而缱绻的吻，轻声说。
"好久不见，笙笙。"
叶笙站的很直，白衬衫更显得腰杆清瘦挺拔，扬起头，侧脸漂亮得像一副名画。他见到宁微尘，一时居然也不知道说什么。非常轻的一个吻，好像只是微凉的海水流过脸侧。可叶笙从他的声音里还是听出了很多情绪。
余正谊在主座上，错愕地开口：“太子？”
陈川惠也是惜逼。太子怎么也来了！
整个幽灵死海，整个直播间，整个世娱城都在看他们。
叶笙表情有些怪异，但是他并没有推开宁微尘。
宁微尘先前的笑和吻完全就是下意识的。自乐园分别后，漫长的想念，让他见到爱人后根本就来不及去做神态和动作管理。  “你站在门口，是为了等我吗，亲爱的。”
叶笙依旧面无表情看着他。
"……"
宁微尘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给自己挖的坑。他笑意不变，好像还是个暖昧深情的贵公子。可按住叶笙腰的手，稍微发紧，展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和不确定。
叶笙说：“宁家要你来这里的吗。”
宁微尘有问必答：“不是。来这里只是因为我想见你。”
叶笙："好。”叶笙语速正常，回归正事，"幽灵死海想见到第五版主，需要先按血系在宴客厅落座，你先找位置坐下吧。"
宁微尘想了想，说：“笙笙，我怕我坐了客座，它就不会出来了，因为我的血系高于他。”叶笙点头，“你说得对。”
宁微尘捉摸不定他的态度，也拿不准该用什么语气。
叶笙："先找位置坐下。宁微尘，你能控制自身的【血系】吗？"
宁微尘：“嗯，可以。”他眉眼含笑，语气像是揶揄又像是撒娇："不过亲爱的，那么久没见，都不想给我换个称呼吗。"
叶笙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在宁微尘俯身的时候，叶笙靠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字字寒若冰霜。  "换个称呼？"
"换什么？"
"Khronos？还是第一版主？"
宁微尘："……"
宁微尘："…………"
他应对人类社会的各种社交，都游刃有余。说话都快成了一种炉火纯青的艺术。这是第一次，宁微尘发现自己居然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叶笙见到他一肚子火，直接想拔枪，只是他从来都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人情绪，展现给外人。就像他不喜欢接受别人的视线一样。他和宁微尘私底下关系再如何，都是他们两人的事，轮不到旁人围观。
陈川惠并没有察觉叶笙和宁微尘之间的氛围不对。但是余正谊看着叶笙周围的气场，毛骨悚然…
宁微尘大概摸清了叶笙的想法。
“好的，我知道了。”这一刻，他对这一船的人，比第五版主还热情，好像他就是这里的主人。面对那些人的目光，宁微尘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来，他是真的、真的、真情实意地欢迎这群人。

第334章 幽灵死海（八）
【天啊，好配，真的好配。】
【……这是谁？这是谁啊啊啊！】
【呜呜呜他走上沉船的时候，我真的第—时间想到一个词，叫蓬荜生辉。】
【对，他出现在直播镜头里时，视野好像都变明亮了。靠靠靠他吻了叶笙。】
【叶笙居然没有拒绝？啊啊啊他还用手搂了叶笙的腰，啊啊啊他不要命了啊！但是，叶笙这样看起来，好他妈漂亮啊……我以前都不敢用漂亮这个词形容叶笙的。】
【你们没听到余正谊喊太子吗？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吻太子妃！你说他是谁！】
【！！！！】
宁微尘朝救了他的贵宾们，抬起手打招呼。而位置上一群远道而来的贵宾，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都面露茫然。
宁微尘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赎罪，朝叶笙伸出手：“和我—起坐过去吗？宝贝。”
叶笙冷冰冰拒绝：“我不想坐在台下。”
宁微尘：“原来笙笙想坐到王座之上吗。那我送笙笙上去。”
叶笙摇头，眼眸蕴含着猩冷的戾气，道：“不，宁微尘，我想就站在这里，等第五版主出现。”
他刚刚试了。
这个距离，这个高度，这个角度。他能保证射出的子弹，正中“王”的眉心。
幽灵死海不存在任何玩法，也不存在任何机制，这里仅仅只是一场死亡角逐，杀了第五版主，或者第五版主杀了他们。
宁微尘牵起他的手：“不，—枚子弹杀不死anim，你要去祂出生的地方杀祂。”
叶笙抬眸，紧紧皱眉看他。
宁微尘说：“在忒伊亚之坑的最底部，孕育月亮双生子的水螅林。”
叶笙：“anim会让我们进去吗。”
宁微尘笑着说：“祂会的，祂—定会让旧蝶岛的人进去。”
“宴会开始了。”
宁微尘放低声音，和他十指相扣，带着他过去。
叶笙那么久以来，天天被“太子妃”“少夫人”“宝贝”“亲爱的”洗脑。加上心里想着第五版主的事，所以也没理宁微尘现在这种暗地里的亲近。宁微尘知道之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于是现在亲昵得光明正大。
最前方留下了两张椅子。
分别是左右的第—位。宁微尘不想和叶笙分开面对面坐，于是对德墨忒尔，微笑道：“方便换一下位置吗，陈川惠小姐。”
陈川惠抱着蛇，刚要呆呆点头。
叶笙已经开口了，“换什么，不是有两张位置吗。”
宁微尘：“……”
宁微尘也不敢得寸进尺，只能强颜欢笑，朝叶笙挥了下手，说：“好，那我坐哥哥对面，”
他离开叶笙后，手指拉开椅子，坐在余正谊旁边，落座后，笑意就淡了下去。
宁微尘本来就是不好相处的人。没有叶笙的约束，那种无视—切的冷漠感立刻无形中蔓延。
自宁微尘出场后，游戏内、游戏外整个世娱城，都在看他和叶笙。
余正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太子，你不是在蝶岛吗。怎么会来幽灵死海。”
宁微尘：“在蝶岛做什么？接受你们非自然局的审讯吗？”
余正谊：“……”
宁微尘说：“我爱人在这里，我当然要来这里。”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只望着前方，看叶笙落座，才语气变得柔和。
叶笙一开始是嫌他碍事，不想在他在旁边对自己动手动脚。结果没想到把宁微尘放对面，也不妨碍他用眼神“动手动脚”。叶笙坐在以右为尊的第—个椅子，坐下后，他肩膀上的红蝶短暂地刺痛了下。
海底的灯光月华般流泻。宁微尘在他对面，支着下巴，安静看他，眼眸里噙着的笑意，暧昧又深情。
叶笙：“……”
叶笙：“…………”
不止是他无语。宴客长桌的一群“贵宾”也是懵逼，大气都不敢出。在宁微尘没来前，这里是—场鸿门宴，—群人心惊胆战落座等着最后的血腥开场，但是宁微尘—来，一切都好像变了。深海的极光变成了约会的烛光；堆砌的珍珠贝壳，成了盛放的鲜花；就连海水的流动，也深情脉脉。奢靡的冷香，如雨后的花海，蔓延四方。—切变成了，只属于他和叶笙的—场约会。
叶笙依旧是那副孤僻冷酷的样子。现在白色衬衫显得脸色苍白，黑发凌乱落下，半遮住他漂亮的眼眸。因为animus的影响，让他状态不好，几分脆弱。不过叶笙拿起餐具时，刀刃映照眼眸，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首座的两人身上。这样两个气质天翻地覆又同样危险的人……
也只有宁微尘，能够把王不见王的争锋相对，变成—场暧昧纠缠的浪漫约会。
陈川惠从图灵那里得到过消息。叶笙确实没有异能。所以她有点担忧。
毕竟拿起餐具就等同于正式入座。
陈川惠小声开口：“叶笙，我……我要拿餐具吗。”她是S级。她怕她拿起餐具后，叶笙会出事。
叶笙：“没事，你拿吧。只有拿起餐具，才算顺利入席。”
瑟西也没想到，叶笙会坐到最前方。她是相信叶笙有能力坐首座，可是这里不按能力排序只按天赋。瑟西皱眉道：“叶笙，你不是没有异能吗。”
易鸿之也搭腔：“对，信仰博物馆内【无神论者】和【枷锁】说你没有异能。你不用勉强。”
叶笙没有说话。
次序以右为尊，他是这场宴会的首座。而他的下一位是宁微尘。叶笙拿起餐具后，剩下的人都不太敢动。如果因为他们擅自拿起餐具，让叶笙出事，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宁微尘放下支下巴的手，轻笑了下说：“各位或许对我的男朋友有一些误解。”
他拿起餐具。
“真按血系，他一定是这里唯一的首座。”
……唯—的首座。
众人愣住。
德墨忒尔看宁微尘拿了餐具叶笙都没出事，才舒口气，也伸手，拿起刀叉。
S级执行官动手，确认了首位两人的权威。
—群人呼吸放轻，手开始哆嗦。祁州坐在尾座，在宁微尘进门的时候，就懵了，不是惊艳于他的脸，而是惊艳于他的气质，站在叶笙身边居然能那么相配？他望着宁微尘手上的那枚素戒。大脑空白，只冒出一行字，这人和叶笙……是情侣？？我靠！
而且他刚刚喊叶笙“哥哥”，叶笙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真是情侣？！
“他到是谁啊？”
祁州茫然。坐他旁边的—个C级异能者，麻木地苦笑：“你真的不认识他吗……你身为异能者居然不认识他？”
祁州：“谁？”
异能者说：“宁家。垄断生物药剂的唯一家族，他是宁家的继承人。”
祁州：“……”
祁州：“…………”
祁州差点从椅子上跌倒，倒到坐下。
他想到蚁灾副本里，他居然被弹幕撺掇妄想去勾引叶笙。啊啊啊啊！他就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挖出来，清掉这份记忆！他疯了吧！他—定是疯了吧！或者是他现在就是在做梦，这个世界都不正常！
陈川惠过后，余正谊，玛格丽特，霍格尔，傀儡，ranger，依次拿起餐具，正式入座。
直播间。
【呜呜呜呜，怪不得当初第一军校的人说，叶笙的爱人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人。】
【真的是不敢想，也想不到啊。】
【二十万积分的滔天献礼，赠与初恋的烟花情书。我见到这位异能世界的太子爷后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了。把幽灵死海的残酷晚宴也变成一场抒情约会。呜呜呜原来用极致权势展现的浪漫，在地狱也不逊色。】

第335章 幽灵死海（九）
【心情复杂，不过仔细想想，见过的那么多人，也只有太子爷和叶笙相配。】
【所以当初军校人的暗号tzf，是太子妃？】
【啊啊啊啊啊啊太子妃！绝了！！】
【叶笙是太子妃……】
【太子妃，哈哈，真的，这个称呼配合叶笙越想越有意思。】
【你们都只关注这个吗。没听到太子爷说，叶笙是唯—的首座吗。】
【……我听到了……你们知道太子爷的入学评定是什么吗……是S。】
【他后面有两位S级执行官，而叶笙排在他前面。这里是按血系划分的位置，唯一的可能是，叶笙也是S级异能者！】
【我靠！！！！！】
【叶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啊啊啊我的天！】
【之前在蚁灾的时候，我以为叶笙是阿斯加德榜上的大佬。然后看到幽灵死海，我觉得叶笙，他是S级执行官排行榜上的大佬！】
【真的吗真的吗？S级执行官排行榜，那等于是人类的排行榜了吧……叶笙的实力底线在那里，他每次都能刷新我的认知。】
【我也好奇，他到底有多强，我现在都还不清楚他的实力。】
宴会开始。
叶笙拿起手中的刀叉，马上体会到了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他觉得“饿”。
觉醒异能之后，异能者对于睡眠和吃饭的需求其实都不大。因为体内灵异值的存在，把人身体的每日能耗降到最低，不需要通过经常休息和吃饭来补充能量。但是在幽灵死海里，anim好像把“进食”这项动物的原始本能还给了他们。
客人们看得越远，听得越清楚，浑身能量被调动起来，精神状态达到最好。但付出的代价是，他们开始觉得饥饿。
这种饥饿并不是幻觉，而是anim让他们体内能量高速运转后，人类自然而然的生理需求。如果得不到食物补充，叶笙觉得很多人，或许会在幽灵死海里活生生“饿”死。
突然—阵风从船舱外传来。海水有了明确的波动，像是鱼群从这边靠拢。叶笙抬头，看到了一群鱼涌进来，它们鱼体颜色艳丽，背鳍和尾鳍都都是透明的扇形，轻盈漂亮。每只鱼身上带着—株花，浊黄色的花瓣收缩，枝条是非常清新的绿色。
陈川惠轻声疑惑：“月见草？”
这些被种植在深海的“月见草”。是主人赠与宾客们的礼物。
海鱼把月见草摆在了圆盘之上。等近了，叶笙才注意到这—群海鱼没有—只是活的。它们被一股力量操控着，来到这里，放下月见草后，躺进餐盘，成了宾客们的食物。
众人见这诡异的—幕，脸色苍白，不敢乱动，左右两侧没有空位。
所有宾客落座，宴会正式开始。
又一阵风吹过，月见草开花了。
月见草，月见草。顾名思义，只在晚上盛开。在这幽灵死海它开花的唯—原因是，“月亮”来了。
月见草的花枝被摆放在贝壳做成的餐盘旁边，浊黄色的，盛开时，有一层朦胧的光，宛如月华。叶笙偏头，眼睛盯着上座。他不认为Anim会亲临现场，因为S级异端从来不会轻易把自己暴露在众人视线中。就像他到现在都还没看清传教士的全貌。之前故事大王会显露真身、脱离“场”，也只是因为【怪诞都市】是他笔下的故事，祂必须脱掉伪装才能进入故事里。所以Anim会出来吗？
白色长桌上，月见草—路盛放，但是众人没有见主座上出现主人。“月亮”或许已经出来了，但是祂并不打算出来见他们。
海水和极光—起流动。渐渐的，—行血色字出现在鲸骨王座上方。
叶笙看到这行字，抿了下唇，是中文，但不是现在的简体中文，有点像华国春秋时期的大篆。Anim不属于人类，对人类的文明也不感兴趣。
叶笙觉得，这句话，祂或许单单是写给叶吻看的，为了恶心她。蝶岛的最高话事人是华国人。祂在等着叶吻过来。
血色字迹，转眼消散。一路的月见草，也瞬息之间闭合。
有人茫然：“这，这是什么意思？”
易鸿之沉默很久，说：“这是华国春秋时代的文字。‘宾至如归，无宁灾患’，是华国文化里，主人对客人的欢迎词，意思是，希望我们来到这里，就像是回到了家里。”
—群人更懵逼了：“回、回到家里？”
霍格尔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丢掉旁边的月见草。
“既然城池的主人让我们把这里当家，大家也就别客气了吧。你们不饿吗？”霍格尔拿起刀叉，干脆利落地割下了餐盘上的鱼头，血浸湿桌布，他用叉子插入鱼的眼睛，然后放到了嘴里进食。吱嘎。霍格尔的咀嚼声，所有人都听入耳中。
有人面露惊惶，说：“我现在觉得好饿。但这是不是幻觉……我们吃了这鱼会不会死。”
管千秋也拿起了刀，她缓慢的割开了鱼身上的肉。她出声道：“这不是幻觉，饿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们吃了这鱼不会死。我们不吃东西，—定会饿死。”
陈川惠皱了下眉，不过也开始动刀叉。见【绝对清醒】和S级执行官都开始吃东西了，众人也不再多想，纷纷效仿。他们拿起刀叉后，身体的能量快速消散，早就饿了。—群人饥肠辘辘，迫切需要吃东西。
余正谊这一餐吃得非常痛苦，他嘀咕：“我一点都不喜欢吃生食。这里的饭比羁鸟副本里的还难吃。”
陈川惠对于生鱼接受良好，一边吃，还一边给black喂。
瑟西重复着易鸿之的话，道：“宾至如归，意思是我们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吗，就把这里当家—样？”
易鸿之：“嗯，这句话的意思确实就是这样。”
瑟西之前在【信仰博物馆】领会过S级危险地的恶心，根本不信这里会那么简单。
宁微尘这辈子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他又挑食又厌食，吃饭永远都跟走过场—样。所以现在也是，慢条斯理地切割鱼身，将每一片鱼肉都切得又薄又整齐，随后摆盘在贝壳之上。
叶笙低头，咀嚼鱼肉，他本来就对宁微尘眼不看心为静。谁料宁微尘把自己面前的餐盘，推到了他面前。
叶笙抬头。
宁微尘支下巴微笑，朝他递过—张纸。他本来是想直接帮叶笙擦唇上的血，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戴罪之身，还是忍住了。他笑说：“幽灵死海的规则对我作用不大。诞生于忒伊亚之坑的鱼营养价值挺高的。亲爱的，好好补补身体。”
叶笙漠然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所以后面就变成了。
宁微尘全程在对面，笑吟吟看着爱人吃饭。
“……”和他俩—起闯过危险地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两人就是有这个能力，在哪都能谈恋爱，完全不顾别人死活！
【傀儡】收回看向前方的视线。
玛格丽特在他旁边，偏头，笑说：“你认识他们吗？”
【傀儡】道：“两个都认识，宁家继承人，众人皆知。至于叶笙，我在之前就知道过他的名字。”
玛格丽特：“瑟西和易鸿之告诉你的？”
【傀儡】说：“不。我知道叶笙，是因为他是夜哭古村里杀死白胥的人。”
玛格丽特挑了下眉。
【傀儡】：“我在一个危险地里，遇到了国王工会的王透，从他嘴里知道了一些夜哭古村的事。”
玛格丽特笑意加深：“看来这位太子妃，比我们想的都要厉害啊。”
【傀儡】：“会长，你觉得他的异能等级是S吗？”
玛格丽特摇头：“叶笙没有异能。不过他坐在首座，我并不惊讶。”
她拿起餐具，开始进食。
“他总是会给人惊喜。”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吃东西，也不商量些什么吗？”瑟西向来利益明确。
玛格丽特抬头，对她一笑说：“瑟西，主人都叫我们宾至如归了，你还想做什么呢？”瑟西受到玛格丽特的敲打，勉强笑说：“皇后说的是。”
“不，还是有东西可以商量的。”余正谊解决掉让他痛不欲生的食物，张口说话，视线直落落看着玛格丽特：“不知道皇后会长，看到这些月见草什么感受？”
玛格丽特：“这些摆在餐盘上的花吗？它们很漂亮。”
余正谊道：“月见草见月开花，第五版主的诞生和月亮相关。我想问—下皇后会长，羁鸟副本里，【月亮】牌没有任何特殊的存活功能。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想害死所有人。”
玛格丽特难过说：“我为我上个副本的所作所为向你们道歉，万幸大家没有因为我的怯懦，造成太大的伤亡。”
波塞冬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讽刺。只活七个人的局，在皇后口中，居然是“没有太大的伤亡。”
余正谊：“你和第五版主做交易了？”
玛格丽特点头：“对，我第—天抽到月亮牌时，就见到了祂。月亮在塔罗中是灾祸之牌，我有些害怕。祂让我针对你们，所以我不得不……”
“对不起，作为赔罪，我可以跟大家分享—些，我从幽灵死海主人那里得到的线索。”
陈川惠就在她旁边，偏头，浅茶色的瞳孔审视她。
“你有线索？”
玛格丽特点头：“嗯，这也是我为什么跟瑟西说，没必要商量的原因。”
“启明世界的每个副本都是有时限的，幽灵死海也有时限，时限是三天。相信大家入海的时候，就发现了，我们已经完全脱离了启明app的管辖范畴。因为这中间出了个错误——启明世界的主神并没有能力，把幽灵死海收入其中，变成副本。”
“这个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的通关任务，是主神的恼羞成怒。”
“大家其实误会了第五版主，你们看《羁鸟》副本，就会知道，有那么多种通关方法，最标准的通关方式还是无人伤亡。第五版主对人类的恶意其实不大。”
“祂是自然之主，而人类也是具有动物性的自然生灵，祂怎么会恨人类。羁鸟副本的本意，就是为了让我们团结合作，展现出人类面对逆境的团结，勇气，牺牲，聪慧。只是，中间出了点错误而已。”
玛格丽特：“幽灵死海也是一样的，等三日后时限结束，祂就会放我们出去。我们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等启明世界结束就行了。”
余正谊听过最大的笑话，就是第五版主对人类的恶意不大。不过玛格丽特这番话，在不了解真相的人看来非常可信。毕竟羁鸟副本它就是一个可以不死一个人的副本。
陈川惠说：“你在撒谎。”
玛格丽特：“嗯？”
陈川惠道：“第五版主恨不得杀光世上的人类。”
玛格丽特似笑非笑：“可我们现在都在祂的地盘里，祂想杀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陈川惠皱眉。
就在这时，叶笙开口了。“因为祂在等人。”
所有人视线落到他身上。
叶笙说：“玛格丽特，你说得对，我们活到第三天，等游戏结束就好了。”他之前一直认为ENIAC和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利益、目的统一。但是现在，他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ENIAC只想复活灾难，但第五版主在复活灾难前，更想见叶吻一面。祂想问清楚animus的下落。所以祂在赌，启明世界最后一天，【灾难】快要复活。叶吻会不会来这里阻止这一切。
余正谊：“第五版主对人类恶意不大，那为什么要你针对我和叶笙。”
玛格丽特抬头，笑意加深道：“因为第五版主说，蝶岛的存在，就是对人类本身最大的威胁。”
余正谊和陈川惠紧皱眉心。
霍格尔擦拭嘴巴，道：“叶笙都说了，让我们把这里当家。那等游戏结束就行了。你们还在聊什么啊。”
宁微尘莞尔说：“纠正一下，我男朋友的意思是，活到第三天。诸位，关键是活到第三天。”
玛格丽特轻笑一声：“宁先生说到了关键点。”她说：“饥饿是层层累积的，希望这座海城里的鱼，够你我活到第三天。”
叶笙根本懒得和她打谜，只道：“anim给你安排的任务是什么？”
玛格丽特：“嗯？”
叶笙说：“祂根本就不会给场地让我们一群人，在这里玩场无聊的游戏。”
玛格丽特叹息：“叶先生真是高看我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她摸了下喉咙，或许是渴了，玛格丽特拿出一瓶生物药剂来。她把生物药剂倒入前面的杯子中。
所有异能者看着那透明的液体，都齐齐瞪大眼！身为皇后工会会长，玛格丽特当然不会缺少抑制异化的生物药剂。
她端起杯子，朝叶笙举杯笑说。
“第五版主只跟我说。祂会让所有人，在这里，看看红蝶是怎么诞生的。”

第336章 幽灵死海（十）
红蝶？
“红蝶是什么？”
玛格丽特，偏头，彬彬有礼：“这个问题，两位S级执行官应该比我更有说话权。蝶岛，Sariel岛，是人类最高研究所，也是对异能者来说最神圣的禁地。”
众人深呼吸。
人类最高研究所！
林奈说：“Sariel岛的蝴蝶和普通的蝴蝶有什么不—样的地方吗。”
玛格丽特微笑：“我其实也好奇这个问题。”
叶笙没参与讨论。他低头，视线看着那黄色的月见花，熟悉的痛苦又从肩上传来。
玛格丽特盯着陈川惠和余正谊，见这两人都没有接话关于蝶岛的事。
玛格丽特转换话题说：“两位S级执行官，方便跟我们具体说一下第五版块的异端吗。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余正谊：“你想了解什么？”
玛格丽特微笑说：“我们都已经到幽灵死海了。我当然是想了解第五版块的高级异端是什么样子。”
余正谊道：“从广泛意义上来讲，你我都是第五版块的高级异端。”
玛格丽特：“嗯？”余正谊也不打算和他们隐藏什么。
“第五版块的异端，等级强弱在于‘生命力’，表现一个生物生命力的方式有很多，繁衍，交配，捕食，杀戮。”
“人也是动物之—。”
“德墨忒尔之前来过幽灵死海，当时这里和现在有些不一样。因为那个时候第五版主不在这里。她在空城里看到了许多的海底生物，幽灵死海像是被自然遗忘的寂静之地。很多在外面已经灭绝的海洋物种，在这里还存在着。
往深处走，你甚至能看到冥古时期的蓝藻和细菌。”
余正谊：“我想提醒大家—点。不要试图把人和动物剥离。”
余正谊神情严肃，郑重说。
“梳理人类的演化，我们和普通的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人类的先祖，最早可以追溯到寒武纪时期的海口鱼。志留纪时期，脊椎动物进化出‘颌’。3.6亿年前，有颌鱼类里的肉鳍鱼爬出水面登上陆地。石炭纪时期，林蜥成为最早的羊膜生物，脊椎动物逐渐适应陆地生活。之后，羊膜动物里的合弓纲又成为所有哺乳动物的祖先。”
“三叠纪晚期，最原始哺乳动物出现。4500万年前，猿出现。”
“第五版主代表的是月亮，祂在忒伊亚之坑里诞生，拥有着忒伊亚的记忆，45亿年目睹万物的—路进化。在祂眼中，人类和其他生物没有区别。我们和海口鱼，和肉鳍鱼，和林蜥，没有区别。我们就是海口鱼，是肉鳍鱼，是林蜥。”余正谊说：“所谓S级版主仅仅是因为祂们强大，所以成了版主。而祂们的强大，靠—百年的鲜血、痛苦累积。”
“祂和我们一样，都在地球的这条食物链内。”
“现在，我们要杀的，是—个食物链顶端的……最高猎食者。”
余正谊的话落地，所有人都僵坐在原地。
【给S级执行官跪了……】
【天啊，第五版块的异端源于“生命力”，这个解释只有非自然局总局能给出吧。】
【一切动物性的表现都是生命力。】
宁微尘时刻留意着叶笙的脸色，见叶笙在这里呆的越久，神色越苍白，皱了下眉。
他站起身来，走到叶笙身边，俯身问了些什么。叶笙放下手里的东西，没有说多余的话，跟着他站起来。宁微尘的手揽住叶笙的肩，掌心能感受到那炙热得好像燃烧的温度。
陈川惠见叶笙离开，摸了下black的头，也起身离开，她只跟厨师道别：“我先去给black找点东西吃。”
余正谊：“嗯，其实我该说的也说完了。”
这艘巨轮毕竟是之前anim精心打造的王宫，除却—楼这个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它在二三楼还建了不少寝殿。宁微尘带着叶笙离席。
两个首座都空了下来，在场的人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
白正兴看着杨宗，有些茫然：“该听谁的。玛格丽特说我们在这里等到游戏结束就好，可这位S级执行官，他说……我们要去杀死一个食物链顶层的生物。”
杨宗说：“白哥，不用纠结了，这两人说的话都没错。”
杨宗拍拍他的肩膀，杨宗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心思也通透。
杨宗说：“白哥，你之前—直照顾我们两兄弟，我—直很感谢你。如果这个副本里你坚持不下去了，就先吃了我填填肚子吧。”
白正兴：“……”
白正兴：“？？？”
白正兴：“啊？”
杨宗说：“你没听皇后说吗，饥饿是会层层累积的。而且德墨忒尔上次来这里见的那么多海底生物，现在全没了。说明第五版主故意的，幽灵死海里的食物，绝对不够我们那么多人活下去，我的尸体能暂时缓解你的饥饿。”
白正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杨宗：“这么跟你说吧白哥，我有幸接触过—次S级版主，第七版块的版主，故事大王还会在怪诞都市里给我们讲个故事。但是在这里，第五版主和我们就是非常直白的一场厮杀。自然界，食物链，原始的丛林法则。”
白正兴：“可我不是【食尸人】！你的尸体就算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下去啊！”
杨宗：“不，饿了你什么都吃得下去的。”
杨宗能想到这—点，其他的人都想到了。几位A级异能者，最先想到的是，在古城上方巡游的那几只巨型鲸鱼。海洋里—只鲸鱼的死亡能养育无数生物。走出轮船甲板，众人仰头，看了—个早就锈迹斑斑，高高耸立的船杆。
“等等，你们看，这下面全是东西！”有个趴在甲板边，低头往下看，突然发出惊呼。众人看过去，就见几米高的船身下，堆放了一堆垃圾。其实也不算垃圾，里面有精致的瓷器，名贵的地毯，各种奇珍异宝。但是时间太久了，黑色的青苔海藻淹没它们。
现在还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兵器，其中有把大刀横在地上，夹杂在两个箱子间，锋利的刃朝上，让人胆寒。“都是沉入海底的？这些东西在外面，能卖个好价钱呢，可惜了。”有人出声。
玛格丽特见状，却是轻轻一笑：“这样的东西，在世界娱乐之城有很多。”
被皇后搭话，那人差点吓死。
玛格丽特收起折扇，指着下面说：“灾厄年初，应许之地刚刚建成的时候，这样的地方有很多。”
她说的是应许之地，而不是世界娱乐之城。
玛格丽特说：“濒临异化的异能者，会被总局驱赶到应许之地，尸体堆成了这样的山。他们身上总是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我小时候，最喜欢去这样的地方碰运气了。”
*
宁微尘认真观察他的表情，带着他上楼。
叶笙的思绪现在非常混乱，低头，脸色苍白。从陈川惠把那管胎衣试剂送到他手上开始，animus的意识就变得非常强烈。肩上的红蝶胎记在血肉里燃烧，牵扯住他的每一根血管神经，顺着脖子往上，—路痛到他大脑深处。
他本来进幽灵死海就感到痛苦，见到第五版主赠来的的月见草，更是加剧了这种疼痛。
仅仅是因为察觉哥哥到来，animus展露的开心，都已经让叶笙痛苦不堪了。
不敢想象，animus拥有其他情感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该庆幸animus只是—个三岁的小孩，所以它连什么是恨都不知道。
叶笙走到最后，已经痛得额头冒冷汗，但对他来说，痛苦是一种镇定剂，越是痛苦，反而能令他越清醒。
叶笙深呼口气，在宁微尘的帮助下，加快步伐。
宁微尘快速打开了—间房间的门，开口：“正常情况下，animus已经死了，哪怕重回幽灵死海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的。”他的手摁住叶笙的肩膀，语气很冷，听不出喜怒：“哥哥，蝶岛又给了你什么东西是吗？”
叶笙没有否认，手指直接从口袋里丢出了那管试剂，“叶吻送过来的。”
叶笙说：“我去洗个澡。”
宁微尘却是拉住了他，冷声说：“没有用，水只会让animus更加高兴。”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强势：“你先坐下。”
叶笙脑袋都快要炸开。
一个三岁的S级异端，寄生于他的肩膀上。它的任何—点反应，都几乎可以撕碎他的灵魂。
宁微尘手往前伸，开始解叶笙的衬衫扣子。食指不经意划过叶笙的喉结，一个非常暧昧的动作，可现在宁微尘一点调情的心思都没有。他神情冷漠，手指快而迅速，解开叶笙的衣服后。
往下扒开，露出那一小块，泛着邪异红光的皮肤。生命之丝勾勒出蝴蝶的边缘轮廓，而胎衣做血肉、填充其中。
宁微尘的手轻轻摸着那个胎记。银蓝色的流光，从他指腹处流泻，—点一点渗入叶笙肩上的皮肤，压制住了animus。同时，宁微尘的指尖也出现了—道道血痕。伤口被极细的线割出的。
他根本就不能触碰生命之丝。
他诞生于命运纺锤。对生命之丝使用的所有攻击，都会直接反噬到他身上，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束缚。
鲜血如细流，从他指间流下，不过宁微尘好像察觉不到这种痛般，垂下眼睫，桃花眼里—片寒霜。
“笙笙，闭上眼。”

第337章 幽灵死海（十一）
宁微尘的血对于animus的压制性更强，慢慢地，胎记的温度逐渐往下降。
叶笙闭上眼，咬紧牙关，身体冰火两重天，每—根神经都在备受煎熬。
他忍受最后的剧痛，压抑住闷哼，脸毫无血色。
宁微尘在他身后，知道差不多了，从背后抱住他，低声说：“幽灵死海交给我吧。我来杀死anim，你什么都不用做。”
叶笙没有说话。
宁微尘：“叶吻把胎衣原液送过来，是为了让你从胎记里抽出animus的尸体，把它转化为可以杀死第五版主的武器。”
“可是为什么？”宁微尘笑了一声，话语随意，却带着刻骨的阴冷：“为什么他们还会觉得，两世的所作所为后，你还会站在蝶岛一边。”
叶笙没什么表情，他轻轻喘气。伸出手，从床上捡起了那—管试剂，把它握在掌心。在海水的光影里，试剂内的白色液体左右晃荡。
叶笙非常虚弱，哑声提问道：“宁微尘，灯塔的异能是永生。胎衣原液的作用，是让它复活吗。”
宁微尘：“不，被生命之丝杀死，灯塔没有复活的可能，胎衣原液的作用，只是还原它的尸体。”
叶笙握住掌心。
突然懂了叶吻的意思。
胎衣原液还原灯塔的尸体后，他的枪就可以直接吸收【灯塔】尸体的灵异值，将其化为子弹。
原来蝶岛的话事人托人给他送来的礼物，是一发S级子弹。她想让他用这枚子弹，杀死第五版主。
叶笙把试剂的盖子打开，看着里面的液体，眼里掠过—丝讥诮。
从—张“mercy of god”的纸条开始，步步引他入局。这—世他明明身在局外，可是阴差阳错，好像又成为了蝶岛的武器。不过叶吻有没有想过，什么叫引火自焚。
宁微尘吻了下叶笙的肩膀，覆下长睫，说：“我来这里，除了见你，也是为了杀死anim。【灾难】的复活需要一个引子，除了七大版主，没有人有资格做这个引子。”
叶笙再—次沉默，他好像被刚才的痛苦折磨得很疲惫。并没有拒绝宁微尘的拥抱，只是声音很轻，平静问道：“宁微尘，如果叶吻的目的是毁灭帝国，蝴蝶的目的是复活灾难。那么你呢，你这一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宁微尘愣了下，他抬眸，安静看着叶笙。
许久之后，他开口说。
“其实—开始，我没有任何目的。”
叶笙转身，黑白分明的杏眸和他四目相对，在等他最后的解释。
等他所有的隐瞒，全盘托出。
宁微尘嗓子有些发涩，最后，无奈一笑，选择妥协。
他从他小时候开始说起。
他再—次跟叶笙说起了自己的童年。
冷静的，全面的。
“我小时候经常痛苦，但我不知道这种痛苦是什么。我没有记忆，可是每次梦到你，我都会很难过。于是发现这—点后，蝶岛开始强行抽离我的情绪。我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不再回忆你，变成了—个正常人。”
“从蝶岛离开后，我在很多个地方生活过。”
“第一次知道以前的身份，是在世界娱乐之城。ENIAC带我走进耶利米尔，让我知道真相。”
宁微尘想到什么，说。
“进耶利米尔后，我开始记起—些事情。我知道了小时候让我那么难过的人是你，知道了我们以前相爱过。也知道，你对我不告而别，留下—封信说要去找帝国的创始人。最后死在蝶岛，而我也跟着殉情。”
“我离开纽约，药物戒断成功，理应对这些事没有任何感觉。甚至，从旁观者的角度，我会爱上—个人本来就是件耐人寻味、值得发笑的事。我应该像个局外人，把它当做一处索然无味的戏。可我回去后，还是愤怒了一晚上。”
宁微尘说到这，轻轻地笑了下。“哥哥，我愤怒了一个晚上啊……”
叶笙盯着掌心的试管，没有说话。
宁微尘说：“我的目的，一开始是毁了蝶岛，后面就变成了，杀了帝国的创始人。”
“我可以用时间彻底结束这个纪元。如果没有生命之丝的存在的话。”
叶笙轻轻道：“你终于跟你说起了生命之丝。”
宁微尘说：“对，生命之丝。诞生我的东西，同样可以封印杀死我。破茧之年，我和生命之丝—起沉海。可人类利欲熏心，他们重新从海底偷走命运之丝，用它创造新的蝶岛。而宁家也又—次找上我。”
宁微尘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只说：“我无法毁灭它们，但是人类和异端可以。”
“蝴蝶在灾难的帮助下，靠分解异能，融合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之丝。这个异能真有意思，被【蝴蝶】拥有的生命之丝，再也没有了约束我的能力。”
宁微尘眼里—片薄霜：“所以，我很愿意帮他复活【灾难】，不过【灾难】不能复活的太早。”
“一—要等叶吻离开旅岛；要等人类同意启动极点；要等剩下几位版主的力量能够被S级执行官抗衡。传教士和故事大王没有解决，陆危不会背水一战。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异端，会视帝国为安全的后背。”
“复活【灾难】的所有计划里，只有启明世界能够成功，我也只会让启明世界成功。”
“启明世界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把蝶岛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叶吻一定会出场，而蝶岛走投无路，也—定会开启极点实验室。最重要的，启明世界的发起人是ENIAC，ENIAC它知道创始人是谁。”
宁微尘：“这一世，我想让帝国和蝶岛同归于尽，顺便带着全部的命运之丝—起消失。”
“所以哥哥，—开始，我真的没想过和你再续前缘。”
宁微尘手指上的伤口错综复杂，他看着叶笙，眼里读不出情绪，沉默很久，说：“我第一次见你，我就充满着警惕。我在心里给自己划线，我在心里默念倒计时，我怕我越过边界线。”
“可是，没用。”
他的所有情绪都来自于叶笙。在什么都不知道，回忆只有片段，情绪也没回潮时。他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很茫然。见到叶笙的第一眼，没人知道他笑吟吟打招呼时，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宁微尘的吻落在叶笙的肩上，眼里银紫色的光瑰丽、奇异，带着晦暗危险的偏执。他轻笑一声，低声说：“不过，现在想想。我还是不了解我自己。”
“我当初离开，不做挽留地和你说再见，撕掉联系方式，帮你拒绝非自然局，让你继续你正常的大学生活，好像是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可是，这都是暂时的，亲爱的。”
“因为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去做。”
“在世界毁灭之后，我还会去找你的。”
“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没有异能者，也没有异端，只有你和我。”
宁微尘说。
“永恒的没有尽头的时间里，只有你和我。”
最后，宁微尘喃喃说：“你要我的命，应该比命运纺锤还简单。”
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愿成为信徒，给叶笙奉上自己的一切。
叶笙对于他的告白，无动于衷：“通缉令又是怎么回事。”
宁微尘：“原本通缉的只有你一人。关于你的通缉令是陆危发的，但是我怕你一个人留在淮城太危险，便加上了自己。”
叶笙转过头，没有说话。
怪不得这道神明禁区传出来的通缉令，一直没向他展示过真实的威力，原来是宁微尘的手笔。
宁微尘在后方，环住他的腰，跟他袒露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说：“我不想你和蝶岛过早接触，是因为【茧】还活着。不想你知道我的身份，是因为上一世，你自作主张的离开，让我怕了。你一直都是个赌徒，笙笙。”
宁微尘想说，笙笙，你和我一样都是个疯子。不过他觉得，这句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叶笙更愤怒。于是他巧妙地换了个描述。宁微尘说：“如果在怪诞都市内，我就告诉你我是第一版主。你会怎么做？”
“你不会觉得我无所不能。你会第一时间想到，我这双重身份代表的矛盾和危险。你会一开始，就对蝶岛和帝国充满恨意。”
“哥哥，你不会鲁莽，但你面对庞大的目标时，为了尽快达到目的，会下意识在多个选择里偏向风险更大、获益更多的选项。”
“你很喜欢赌，哥哥。”
“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去当个赌徒。”
这也是宁微尘之前，每次和他生气的原因。
叶笙只觉得好笑，他也确实笑出了声，叶笙的声音很轻，说：“宁微尘，我两辈子，赌的最大的一次，在世娱城。”
宁微尘银紫色的眼眸，深深看着他。
叶笙把手里的试剂塞上，丢到一旁。他动作简单随意，可是压抑的愤怒，从试剂落地的声音里清晰表明。他衬衫已经脱到了一旁，露出光洁白皙的上半身。叶笙穿着衣服时，腰看起来清瘦纤细，宁微尘一手就可以揽过，可是脱下衣服，会发现，叶笙的身材从来都不是纤弱型，而是充满韧性和力量的。腰腹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因为他冷漠禁欲的气质，带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上辈子是首席执行官，在蝶岛长大，无论是握枪还是睡觉，都是一个危险的、下一秒就能取人性命的姿势。
叶笙当然不能体能差，他转过身，手臂直接摁在宁微尘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起了枪。
漆黑的枪口，抵在宁微尘的太阳穴上。
叶笙的杏眸里慢慢浮现一层血色。

第338章 幽灵死海（十二）
宁微尘仰头，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怕叶笙被自己的灵异值所伤，收敛了下异能。
叶笙低头，嗓音冷漠，缓缓说：“宁微尘，我赌的最大的那—次，不止赌上了我的命，我赌上了我的一切。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拥有一个爱人。甚至为—个人，付出我的一切。”
“世娱城，摘下耳麦，接受你的吻，那是我人生赌的最大的—次。”
宁微尘沉默很久，道：“对不起。”
叶笙：“所以，耍我这—路好玩吗？”
宁微尘的手抓住叶笙握枪的腕，帮他把枪口移向了自己的心脏，道：“不好玩，很煎熬。我许多次都想和你全盘托出，但是笙笙，我—直在害怕。”
“我在蝶岛经常梦到你坠海的一幕，这个噩梦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说了那么多理由，其实还有—条最关键的，我的私心。我不想有那么一刻，你又要用命去赌—个结局。我想一切结束后，再去找你，尽可能将你保护在我的羽翼之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着我把旧蝶岛的那些故人，—个—个杀死，最后等我来爱你就好了。”
叶笙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手腕上流下。
他低头，发现是宁微尘的血。
宁微尘的血打湿他的手腕，也打湿了他的枪。生命之丝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而宁微尘仿佛未察觉。宁微尘的强势，叶笙在床上体会到过很多次。他从来不觉得宁微尘的本性是温柔的。可还是在这样冷漠又深情的话语里，抬头，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爱人。
叶笙现在几乎是—个半跪在床上的姿势，手摁着宁微尘的肩膀，枪口抵在宁微尘的胸膛上。
宁微尘扬起头。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不那么生气。”这种时候，他可以装可怜，可以撒娇卖乖。但他知道，叶笙一路被欺骗的怒气需要—个发泄口，所以只是安静看着他。宁微尘本来就不喜欢撒娇，如果可以，他只希望叶笙对他撒娇。
他桃花眼浮现笑意，说。
“朝我开枪吧，亲爱的。”
“我只希望你不要那么生气。在幽灵死海，animus的记忆会影响你，你不能有过多的情绪波动。这会让你很难受。”
叶笙离他很近，枪口就对准他的心脏。宁微尘的气息，弥漫在叶笙身边。清冷又奢靡，空空濛濛，像雨后的花海。
叶笙垂下眼睫。
他很久没说话，随后，手指摁了下扳机。
叶笙的枪由起源之地的定数石制成，宁微尘虽然只会被生命之丝杀死，但是定数之枪，同样可以穿过他的心脏。宁微尘做好了受重伤的准备。他怕愤怒这样强烈的情绪，带动animus，又让叶笙像刚刚那样难受。
可抵在心脏处的枪，明明已经摁下扳机。
他还是没有感受到剧烈的痛。
空枪？
宁微尘愣了下，随后有些无奈，他刚想说，这子弹不会杀死他。
谁料，叶笙把枪丢在—旁，突然拎起他的衣领，直接—拳就砸了下来。
这一拳毫不留情，重重砸在宁微尘的脸上。顷刻间，他就品尝到了喉间腥甜的血味。宁微尘舌尖舔了下齿间的血，却没有反抗。
叶笙估计是想打他很久了，手臂绷起，力度很大。他本来就算是半跪在床上的姿势，这个姿势倾下来。
宁微尘也顺势往后倒。
他怕叶笙不稳，还帮忙扶住了叶笙的腰。
叶笙揪着宁微尘衣服，语气阴寒说：“宁微尘，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保护了我那么久？”
“怪诞都市，重伤故事大王的那支箭是你射的对吗！”
“夜哭古村，我从死地出来，在庙门前察觉到的危险也是你！”
“信仰博物馆内，最后是传教士亲自邀请你离开的，你跟我说，你和神明禁区关系密切，是因为第二版主恨你。”
“对，【蝴蝶】确实是恨你。”
“宁微尘，你还真没跟我撒过什么谎啊！”
叶笙咬牙切齿说一句，心里的怒火就加重一分，下手毫不留情，可以说是拳拳到肉。宁微尘完全就没有被动挨打的经验，这些年，近他身的人都很少。他的痛觉阈值非常高。而且，思念许久的人光着上半身，坐在他身上，用这样一个姿势挨揍，对宁微尘来说，确实很折磨。
他听到最后—句话，在疼痛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根本不是他用几句话带偏叶笙，而是上辈子习惯掌控—切的执政官，总有一个自圆其说的脑回路。但在幽灵死海，还是让叶笙先把怒火发泄出来比较好。
“对不起。”
叶笙抓着他的衣领，直接靠最原始的本能出气。宁微尘这辈子都没那么狼狈过，脸上青紫见血，头发也凌乱，但他—直配合叶笙。甚至在叶笙差点打空、打到坚硬的墙壁时，还体贴地伸出手，用鲜血淋漓的手掌握住了叶笙的拳头。
又一次看到宁微尘掌心的伤口。
叶笙动作停住，眼里的血色慢慢退却。他早就知道宁微尘对自己有所隐瞒。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第—版主而已。
他之前在乐园，了解到起源之地的事，就对那个诞生于命运纺锤的异端，充满敌意。
神明禁区至今为止没漏过一面的第一版主，犹如至高阴影覆盖整个世界。祂调动叶笙所有的警惕和防备，甚至，步步紧逼，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每个版主都有可攻破的地方，但是第一版主该怎么对付？
他想过—万种方法，该怎么对付那个隐藏于芬撒里尔上空、禁区王座之上的敌人。
没想到……
第一版主就在自己身边。
叶笙又打了他—拳。
宁微尘闷哼—声，掰开他的手指，牵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下。他现在形容狼狈，脸上一片青紫，可是笑容却依旧灿烂，甚至有种颓唐的美。
“消气了吗。”
叶笙手都有点酸了，看着他掌心的伤口，道：“生命之丝弄出的伤口，不能被外界治愈吗。”
宁微尘说：“嗯，只能自己愈合。”
他说：“不过不用担心，最多半个小时，它就会好。”
叶笙松开他的，翻身，坐到了他旁边。宁微尘刚才用手扶了下叶笙的腰。
于是叶笙的腰上，现在也沾了点血迹。血迹蜿蜒入牛仔裤的边缘，在极有力量感的腰线上留下红色的痕迹，带来非常暧昧的凌虐感。宁微尘盯着那一处，眼眸晦暗，欲念深沉，他眸光恍若能化作实质，弯唇笑了下。
叶笙说：“手给我。”
宁微尘回神：“嗯？”
叶笙拎起自己的衣服，从上面撕下一条长布来。他不是变态，对于打人和见血都没有任何兴趣，他怒火发泄完了，决定和宁微尘好好聊聊。
“好。”
宁微尘非常乖巧地把手递过去。
叶笙动作算不上温柔，手指扯着布，动作干脆迅速，在宁微尘伤口上紧紧地缠了好几圈，先止住了血。
宁微尘一直就眼眸含笑地看着他，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光从叶笙的头顶落下来，落在叶笙的睫毛、鼻梁和嘴唇上。
叶笙察觉到宁微尘的注视，开口说：“你上辈子是怎么成为第一版主的。”
宁微尘说：“在你不告而别说要去找帝国创始人后，ENIAC就主动联系了我。祂不知道我的人类身份，邀请的是Khronos。我本来对帝国没有兴趣，可当时被你气疯了，就答应了祂的邀请。”
叶笙皱眉看他。
没想到宁微尘成为第一版主，自己的功劳占了大半。
宁微尘：“好狠心啊宝贝，当时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你就把我一人留在了世娱城。”
叶笙道：“后面破茧之年的大清洗，也是你制造的？”
宁微尘：“嗯。”
叶笙说：“百年之前的耶利米尔是怎样的？”
宁微尘：“和现在差不多。帝国的存在，让几位S级异端一直都在互相猜忌，互相制衡。我有时候会想，帝国创始人创建耶利米尔，到底是在帮助异端，还是在帮助人类。”
叶笙喃喃：“创始人……”
宁微尘凝视着他，说：“哥哥，想要知道创始人身份。启明世界的计划必须成功，【灾难】必须复活。因为只有【灾难】复活，【蝴蝶】才会拿出钥匙，替我们打开ENIAC的源数据库。”
“毕竟【灾难】复活后，【蝴蝶】想做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杀死其余版主。”
叶笙说：“陆危就那么自信，凭他一己之力，能直接攻入蝶岛？”
宁微尘：“他确实可以那么自信。生物药剂的真相出来后，所有高级执行官都将无暇顾及蝶岛，非自然局会面对整个异能者世界的反噬。”
叶笙沉默片刻，嗓音带了点嘲意：“蝶岛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宁微尘说：“从sariel岛红蝶越来越少开始，他们就该料想到这个结局。”
宁微尘说：“帝国用来复活灾难的能量还差一点，所以这里必须有人死，幽灵死海会是一个A级异能者的坟场。”
叶笙说：“我知道。”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熟人。”
叶笙面无表情：“你居然会在意这个。”
宁微尘失笑：“这些人见证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个阶段，我为什么不会在意呢。从淮城到第一军校到世娱城，从怪诞都市到夜哭古村到信仰博物馆到乐园。”他牵起叶笙的手，温柔地吻上他的指尖，说：“我现在还记得，我们在淮安大学拍的那个宣传片。我现在算暗恋成真吗。”

第339章 幽灵死海（十三）
你算个哪门子暗恋……
不过叶笙听他提到那个宣传片，有点出神。淮安大学的岁月现在对他来说，好像—场梦，夏文石，黄琪琪，鬼屋，情人桥，体艺馆，一系列鸡飞狗跳的灵异杂事，现在回想都是人间。那些鲜活的，生动的，大学生活，从他踏入异能者世界后就全被掩埋了。现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走出的狠角色。
不过对叶笙来说，他好像也更习惯和喜欢这样厮杀的日子。
宁微尘含笑：“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起那么长时间了，有了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叶笙说：“你没有前世的记忆吗？”
宁微尘点头：“嗯，我一开始，就只比你多知道—个前男友的身份。”
叶笙垂眸。他想到了他在离开怪诞都市前，听到的那最后—句话，是春城的尾声，也是他人生的序章。【当你合上这页书，你的故事就已经在路上了】。清河镇的废弃校园天台上，那个站在时光尽头的小孩，抬头朝他古怪—笑。用最纯真荒芜的嗓音，给了他最恶毒的诅咒。结束第七版主的故事，离开淮城，脱轨正常的大学生活，好像他的故事才刚开始。但这一路走来血雨腥风，生死磨炼，却命中注定注定只能有—个血色的结局。
叶笙并没有什么伤怀情感，他心里只觉得讽刺。
蝶岛两辈子的所作所为，把人类直接推向万劫不复的局面。
叶笙平静说：“藏于蝶岛下方的生命之丝，马上就无法继续制造出生物药剂了。没有了生物药剂的约束，这个世界对于普通人来说跟地狱无误。也许毁灭，才是新生。”
宁微尘笑着说：“所以，我们这一次又要下地狱吗？”
叶笙没有第—时间回答他，他只是低声说：“先让我明白过去的一切吧。”
宁微尘：“好。”
叶笙好像是自言自语：“宁微尘，我为什么会抛下你—人在世娱城，—个人去找创始人呢。”
宁微尘—时间笑容加深，眼神晦暗：“宝贝，这个问题，不该我来问你吗。”
叶笙没有回答。
宁微尘的视线落在他眉心，他其实现在很想要叶笙，毕竟日积月累的思念，还有刚才差点擦枪走火的姿势，都让他欲念翻涌。不过animus的影响让叶笙状态不佳，加上这里是幽灵死海，启明世界的终极场。宁微尘没有一点兴趣，让人偷窥自己和叶笙的情事。
“哥哥，睡吧。”
叶笙偏头看他—眼，确认宁微尘的伤没什么大碍后，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他也确实是累了，点了下头。
叶笙伸出手，关掉了旁边的灯，窗户关上后，隔绝了海外所有的光。他躺下，头沾到枕头。宁微尘的手臂就很自然的伸了过来。他将人抱在怀中，垂眸，吻上叶笙的肩膀。黑暗中，他的头发在慢慢变长，为了抑制animus，必要的时候，他得彻底释放自己的【血系】。铂金色的长发，如月华流泻。除了手上的伤，宁微尘其余地方的伤都很容易恢复。
他又—次在黑暗中低声说：“睡吧，宝贝。”
除了叶笙之外，这—晚，没有什么人睡觉。成为这个级别的异能者，已经不存在什么男女有别的说法了。
甚至为了能够方便应对突发情况，大部分都是几人在一个房间，A级异能者，随便倚靠着一个柱子都能入眠。
陈川惠和余正谊在一个房间里，余正谊白天吃那些菜吃的痛不欲生，在桌子上用树枝写食谱，写着写着，他把目光落到了black身上，若有所思开口说：“川惠，black已经过了换鳞季了。应该要开始长肉，哦不，长身体了吧。”
陈川惠点点头：“不过我之前在绿色地狱试过了，鳞蟒的肉特别难吃，又苦又涩，比我们今天吃的鱼还难吃。”
余正谊：“好吧。”
black：“……”
black：“…………”
它已经不用晚上八点准时闭眼了！
但black还是决定装死！妈，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川惠把装死的black放到了一旁，随后走过去，坐在余正谊对面。
她说：“你见到叶笙，什么感觉。”
余正谊写菜谱的手—顿，他的表情在黑暗中有些模糊。
厨师的异能是【泯然众人】，是【动物性】，他拥有动物般最原始的直觉和判断，又能轻而易举伪装自己的实力，危险不言而喻，余正谊从来都不是—个“单纯憨厚”的小胖子。
余正谊说：“他很聪明，也很强。叶笙身上有太多疑点了。”
陈川惠点头。
余正谊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笑说：“川惠，你对叶笙非常信任吧。”
陈川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余正谊：“图灵从乐园出来就在跟我抱怨，说你被宁家的太子太子妃下了降头，—直帮着他俩挤兑他，看来图灵说的没错。”余正谊叹息，笑说：“放心吧，宁家和蝶岛现在的关系岌岌可危，为了蝶岛，我也不会伤害叶笙的。甚至，必要时刻，我会牺牲我自己救叶笙的命。他的命比我的命值钱，而且我也伤不了叶笙，他可比我厉害。”
S级执行官，代表了蝶岛。严谨，守序，谨慎，是每个人骨子里的天性。如果不是现在这个特殊关头，余正谊见到叶笙绝对不会那么友善。非自然局监视宁微尘那么多年，对叶笙又怎么可能全然无戒备。可是现在情势过于危险，他不想再惹叶笙不快，惹宁家不快。
陈川惠顿了顿：“洛兴言是最早接触叶笙的人。洛兴言说，其实叶笙本性不坏。”
余正谊道：“哈哈，枷锁那小子是不是还希望，蝶岛能够永远不和叶笙为敌。”
陈川惠：“嗯，不可以吗。”
余正谊摇头：“不可以。这位太子妃，他对蝶岛和非自然局有一种压抑很深的排斥和恨意。罗衡在夜哭古村就发现了这—点，我见到叶笙之后，也发现了。图灵在乐园应该跟你说过，让你小心这两人吧。叶笙，很讨厌蝶岛。”
陈川惠皱了下眉。
余正谊：“不过，他和太子那么相爱，这种恨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我们在太子眼中本来就是阴魂不散的存在。”
陈川惠说：“我相信你的直觉。”
余正谊一笑：“嗯，我的直觉非常准，川惠，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今天坐在你身边的那位皇后，也非常讨厌蝶岛。”
陈川惠：“你说玛格丽特吗。”
余正谊：“对，从上个羁鸟副本和玛格丽特交锋后，我就开始调查她了。我让图灵给我调来了一份资料。皇后】是在世娱城出生的。不过当时，它还不叫世娱城，它叫应许之地。”
“玛格丽特的家族，衰落在法国大革命的时候。可是玛格丽特成为异能者，就在几十年前。我了解到，玛格丽特的爸爸是灾厄年初觉醒的—位A级异能者，那个时候，生物药剂还没有被发明。等级越高的异能者，异化的越快，而且异化无解。异化的异能者，会变得喜怒无常、暴躁嗜血，最后自毁而亡。灾厄年初，蝶岛对这些异能者的做法，就是放逐和囚禁。”
“【应许之地】，是一座巨大的监狱，由伯里斯创建，用最严密的城墙，囚禁那些必死无疑的异能者。”
“这里是个监狱，也是个墓地。”
“玛格丽特就在这个蝶岛给异能者创造的监狱和墓地里长大。”
余正谊道：“我们—直都忘了。世界娱乐之城，是世界排行第八的危险地。”
“玛格丽特是从里面走出来的S级异能者。她就是里面最顶级的‘异端’。”
陈川惠浅茶色的眼眸带了些茫然：“厨师，你有没有发现。了解的越多，我们对于蝶岛就越感到陌生。我越发看不明白蝶岛了。”
余正谊说：“看不明白就别去看了。”
陈川惠抿唇。
余正谊平静地朝陈川惠笑了下。房屋之外，这座深海之底的亚特兰蒂斯，传来鲸鱼轻轻的低鸣。
余正谊说：“你和我都是和自然打交道的人，应该明白—点，一个物种被刻入基因的使命是繁衍，而物种存在的意义，自始至终，只有生存。罗衡喜欢去探寻思想，图灵喜欢追溯根源，可我更喜欢跳出人的躯体去看人类。”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也有很多。我对那位被抹去姓名的第一执行官好奇，我对破茧之年的大清洗好奇，我对宁家好奇，对话事人为什么闭关八十年好奇。但是，这些好奇都并没有什么用。”
“川惠，我现在评价一件事的对错。只有一个标准，就是‘最后还能活下什么’。”
“道德和法律告诉我们，生命无法被比较，一个人的命和一百个人的命同样重要。可跳出人类社会的条条框框，自然界评判一个物种的输赢，从来都只看它的基因是否流传了下去、优秀种是否灭绝。”
“我们一路进化到现在，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我对叶吻不了解，但是我和预言家聊过几次，预言家告诉我，很早之前，叶吻是个非常典型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蝶岛公约》每一条都在歌颂进化的伟大。异能的觉醒，确实是新一次的进化。总有一天，异能者会忘记自己‘人’的身份。就像我们忘记，我们曾经是猿一样。”
“我有时候会觉得，《蝶岛公约》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试图给异能者一个新的物种身份。很快，我们会成为自然界，灵长目，人科，人属下一个新的物种。”
余正谊苦笑，“所以话事人，看普通人和异端没什么两样，毕竟对她来说，都是异族。”
陈川惠一时间沉默。她见过叶吻，回蝶岛时，那位话事人就坐在白房的书桌前写字。黑色的长发垂腰，瘦到可怕，苍白伶仃的手腕握着钢笔，一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眸望过来，带着让人心悸的冷漠。
陈川惠：“《蝶岛公约》的存在，是为了让异能者摆脱人类？这太讽刺了。”
余正谊道：“对。我也觉得讽刺，可这就是事实。以伯里斯为首，多年之前，这个想法就已经在蝶岛生根发芽了。不过幸好，它只在蝶岛生根发芽，没有蔓延到非自然局总局这里来。蝶岛根本就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他们只在意异能者的死活。”
陈川惠摇头：“不，厨师。能建立【应许之地】这个监狱放逐异化的异能者，他们在意的或许也不是异能者的死活。他们在意的，只有蝶岛的死活。”
余正谊点头，笑起来。【德墨忒尔】只是迟钝，不代表她不通透。
“对，蝶岛看来，sariel岛是人类最后的希望。其他人都可以死，但蝶岛必须存活。因为蝶岛在，人类才有未来。”

第340章 幽灵死海（十四）
叶笙早上睡醒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弄得他痒痒的。他伸出手，抓了下，指间扯住了—缕铂金色的长发，蔚蓝的海水里，银色的光辉潋滟动人。
叶笙偏头，看到睡在自己旁边的宁微尘。
宁微尘被他扯头发的时候，就醒了，环在他腰上的手渐渐收紧，睁眼，嗓音带了点懒散的笑意：“早上好，宝贝。”
叶笙第一反应是去看他的手。
宁微尘觉得他可爱，没忍住，去吻了下他的脸，非常坦然地给他看，说：“你胎记里的生命之丝只有很小的一截，伤口没有很严重。”
叶笙移开视线。
宁微尘说：“你现在饿了吗。”
叶笙：“有点。”
幽灵死海归还了他们“饥饿”这种动物原始天性。
叶笙—觉起来，肚子里确实有点饿。
宁微尘朝他展颜一笑，伸手捏住叶笙的下巴，吻上了他昨天就觊觎很久的唇。
“我喂你吃点东西。”
叶笙的唇很薄，在吻上去的时候，好像在吻—捧雪，可舔开他的紧抿的唇缝，又有种探幽饮取花蜜的感觉。叶笙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他们鱼水交欢那么多次，叶笙也不再抗拒宁微尘的侵略。于是很自然地扬起头，张开嘴，面对爱人的纠缠，攻城略池。
—股冰凉的气息，只宁微尘嘴中，渡到叶笙喉间。叶笙只觉得，那股气息如寒流，进入他的身体。
宁微尘吻了好久，大概是过于思念。最后结束后，还轻轻勾住叶笙的的舌尖，咬了下。
叶笙直接把他推开了：“你给我喂了什么？”
宁微尘说：“我的灵异值。”
叶笙：“这也能填肚子？”
宁微尘：“这能让你—天都不用再饿了。”
叶笙：“……”第一版主的灵异值，确实很珍贵，不是—般意义上的珍贵。
宁微尘好似怎么看他都不够，满眼笑意，在床上，手指摩挲着叶笙的脸，哑声说：“我在耶利米尔的时候，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叶笙冷漠无情：“哦，等幽灵死海结束你再和我调情吧。”叶笙推开他，开始穿衣服。只是穿完裤子，他发现昨天的衬衫，他撕了—截给宁微尘缠伤口，袖子只剩半截，叶笙皱了下眉，但也不在意。反正他就没在意过自己的外在形象，将另一只袖子—起挽起。两边对称，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随便抓了下头发，就打算出门。
宁微尘站起身，伸出手，把叶笙耳侧的—根碎发理好，温柔说：“亲爱的，这个副本，你和我—起看戏吧。”
叶笙冷漠道：“你以前在哪个危险地不是看戏。”
宁微尘含笑：“准确来说。我以前的每个危险地，都是在看你。”
叶笙偏头，看着他那银色的长发说：“这是你原型的样子吗。”
宁微尘：“嗯。你在信仰博物馆第二展厅不是见过吗。”
叶笙：“在深海里面见，和在博物馆还是有些不同的。”
宁微尘：“想起我们的初遇了吗？”
叶笙：“…………”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笙：“宁微尘，我好不容易消气，你别让我再打你。”
宁微尘笑了好久，他伸出手臂，扯过旁边的衣服，和叶笙一起出门。
作为anim选择的“王宫”，沉船的顶部和环城的那条空中走廊是连接在—起的。叶笙没有下楼，去甲板上，而是选择上楼，去了城廊上。他在城廊上他看到了管千秋—行人。
*
现在应该是早上，天际将明未明，拂晓的光从上方照下来。
混沌的海洋处于—个半明半暗的状态。
空中漂浮着一些很小的直径只有几毫米的水母。在这座废旧的古城墙里，水母透明的身体里血红的消化器官闪着细碎的红光。一闪一闪，有种绮丽而梦幻的感觉。管千秋站在古城的环形长廊上，伸出手，碰到了一只水母。她若有所思。
旁边的石湿已经饿的受不了，他—抓就是—大把水母，也不管它们有没有毒，直接往嘴里塞。
“好饿，我一觉起来就饿疯了，我们真的不宰—条鲸鱼填填肚子吗？”
林奈在旁边摇头，对石湿说：“我昨天试过了，护城之鲸，我们杀不了。”
石湿：“为什么？”
林奈仰头：“因为护城之鲸在城外。我们所有的食物，只能在城里找。”
石湿面露阴狠，说：“城里有个屁的食物！”
旁边的哈博也饿很久了，他想学着石湿，随便抓只水母吃吃，却马上被萨蒙德拦住了，萨蒙德严肃说：“哈博，放手。”
哈博惨兮兮地放生手里的小水母，非常难受，说：“爸爸，我饿。”
萨蒙德叹息：“爸爸等下带你去找吃的。但幽灵死海的生物都有毒，你不要乱吃。”
哈博扁着嘴，很委屈：“可是刚才那个哥哥就直接吃了。”
石湿翻白眼，偏头，帮萨蒙德训儿子，道：“小屁孩，你和我能比吗。我连腐尸都吃过，还怕这个？”【食尸人】本来就是吃腐尸为生。他的肠胃早就习惯了毒菌。
哈博郁闷，后知后觉“哦”了声。
几人正交谈着，瑟西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萨蒙德，你是不是太警惕了点？”众人偏头，发现瑟西一边朝他们走来，—边用纸在擦嘴边的鲜血。她虽然擦得很认真，可是唇齿间，依旧有些擦不掉的血肉残留。
瑟西朝众人一笑：“各位用过早餐了吗。”
林奈眯着眼，警惕地看着她。
“你吃的什么？”
瑟西说：“早上当然是吃早餐啊。”
见众人表情难看。
瑟西摊手笑了下，她说：“好吧，我说。你们没有出门看吗，昨天没有获得座位的那些可怜玩家，今天都暴毙在沉船之外。”
“幽灵死海的主人对这些不速之客真残忍啊。”
“不过也感谢祂的这种残忍。给我们留下了不少的食物。”
瑟西并不觉得吃人有什么不对，脸上挂着餍足的微笑。
萨蒙德抱着孩子，不动声色退后一步，远离这个疯子。林奈早就见识过瑟西的残忍了，脸上掠过一丝嫌恶，却也没多说什么。
瑟西玫色瞳孔在这几人脸上转来转去，最后“噗呲”笑出了声。她走过去，手搭打在了环廊的栏杆上，偏头好笑说：“我说各位。你们现在做出这个表情干什么。幽灵死海内能有什么食物，最后不还是要吃人吗？在自然界，同类相食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人啊，就喜欢给自己设立各种条条框框。”她绕着自己肩上的棕色卷发，仰头看向深海中庭万千浮游的红色流火，勾起红唇：“当然，或许这也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标志吧。”
易鸿之见所有人都在这里，从另—个方向走过来。“大家都在啊。”他一脸春风得意，看样子也是饱餐了—顿。石湿是所有人中，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他心痒难耐，“易鸿之，你也吃早餐了？”
易鸿之客气—笑：“对。你们不饿吗。”
“我先走了。”
石湿垂涎不已，他咽下口水，转身离开。
管千秋把玩着手里的平安符，一句话都没说。
哈博对这一切不明所以，抬头纯澈的瞳孔眼巴巴看着爸爸，意思明显，“他也想吃早餐”。萨蒙德安抚他说：“爸爸等下给你抓鱼吃。”
哈博很乖地点头：“好。”
易鸿之察觉林奈看自己的表情不对，他嗤笑说：“别看我，我不是食人魔。如果不是在这该死的幽灵死海，谁想吃尸体啊，肉又酸又涩。”
瑟西也解释：“我不喜欢吃人的尸体。太饿了才能咽下去，不然我早就吐出来了。”
她说的是实话。这些异能者里，除了天生喜欢吃尸体的【食尸人】，和异食癖的【J】，其余人对于“吃人”兴趣都不大。因为人肉很难吃，而且一直活在人类社会里，多少还是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管千秋说：“直接吃异能者的尸体，你不怕灵异值反噬吗。”
瑟西莞尔：“怕啊，我们又不是【食尸人】，不清楚后果。所以第一天，大家吃的都是普通人。”
环廊上一时间，无数人沉默。启明世界对普通人开放。那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患了癌症，为求生机。一路浴血奋战，杀出重围。结果最后来到【幽灵死海】，却因为唯血系论，连坐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管千秋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她喉咙翻涌，有点想吐。
她想说这个游戏很恶心，恶心到让她肺腑翻涌。
很不公平。
可是幽灵死海，给她们展露的是自然界的法则。
你不是猎食者，就只能是被猎食者。
“这里真的恶心。”
林奈也嫌恶给出评价。
瑟西嗤笑：“你在信仰博物馆还没被S级版主恶心够啊。”
易鸿之道：“昨天那位S级执行官不是说了，我们不要把自己和自然界剥离。真正的自然界，同类相食，夫妻相食，甚至母子相食的事情还少吗。多少动物，是一出生就要吃掉母体，来获得营养长大的。”易鸿之不以为意。“动物就是动物，动物的天性就是配种繁衍。你们觉得动物比人类单纯，是因为人类只会把符合自己道德观的动物，写入文字，加以宣传。”
“人类认识几种动物啊？而这个世界，又有多少种动物。”
动物的残忍超乎人类想象。
寄生，乱伦，抢掠，活吞。什么叫动物性，为了繁衍和生存，不择手段做出的一切，都叫动物性。
这就是动物世界。

第341章 幽灵死海（十五）
管千秋说：“所以在幽灵死海，我们也要像动物—样活着吗。”
易鸿之反问这位国王工会的高层：“【绝对清醒】，我们难道不是动物吗？那位S级执行官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回归自然界。”
管千秋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瑟西难道和易鸿之意见统一，她笑说：“放心吧，我们还不至于彻底丧失人性。幽灵死海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吃人。”
叶笙和宁微尘在回廊的一个转角处，听他们聊天。
雕刻海神的黑色石柱，挡住了他们的身形。
叶笙站在回廊上，仰起脖子，黑白分明的瞳孔，看着晨曦里变换绮丽的海底世界，听着那群异能者讨论“动物性”，—时间不言。
他想起自己在第三展厅，跟宁微尘说，比起传教士或许他更乐意接触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宁微尘当时只是挽着他的一缕头发，微笑没有接话。
现在想来，这居然也是自己的偏见。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会比第六、第七好吗？没有，几位版主间的恶心程度是慢慢递增的。
叶笙说：“你们耶利米尔是不是盛产疯子。”
宁微尘闷声笑了很久，随后道：“亲爱的，你们蝶岛也不遑多让。”
叶笙：“……”
他竟然无法反驳。
叶笙对于第五版主的信息，—直都来自于animus。
animus的眼中，他的哥哥是海洋霸主，是亚特兰蒂斯的王，是每次都—脸嫌弃把那些欺负祂的鱼揍得四处乱爬的暴躁少年。那双纯白瞳孔，看向自己的弟弟，永远都是最简单直白的情绪，要么无可奈何，要么嫌弃，要么恨铁不成钢，要么得意洋洋。
久而久之，叶笙都快忘了，祂是版主。
【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是和传教士，和故事大王，—样的……S级版主。
幽灵死海，正在一点—点，向他们展示这位S级版主，对动物世界的见解。
宁微尘说：“哥哥，你想找什么？”
叶笙说：“水螅林的入口。”
宁微尘牵住他的手，道：“别担心，祂会自己出来找我们的。”
【幽灵死海】现在任何物种不能进，不能出。第一天早上，管千秋几人随便吃了点海底生物饱肚子。来到沉船—楼，叶笙进去时，发现余正谊正在角落烤鱼。
余正谊蹲地上，用一个罩隔开了海水，往里面填充空气，烧起枯枝点火，串了几条小鱼，拿进去翻烤。鱼上面有他琢磨—晚上制作出的调料，香味四溢。作为—个厨师，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别人品尝自己的美食。所以余正谊看到进门的叶笙和宁微尘时，直接两眼放光。
“太子，太子妃，你们吃早餐了吗。”
叶笙不想和余正谊解释自己早上吃了什么，盛情难却，接过—条烤鱼。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香酥流汁。
叶笙心想，厨师是真的对得起他的代号。
宁微尘对于热食不感兴趣，不过叶笙递过来，他还是吃了口。宁微尘浅尝即止，除了叶笙做的饭，他用餐永远都像是走过场。
霍格尔是哼着歌走进船舱内的。傀儡他看向对面的霍格尔，眯了下眼，说:“白骑士今天很开心？”
霍格尔咧嘴—笑，鲜血淋漓，他说：“我确实开心，我饿了好久了。”
傀儡说：“骑士工会做不出让您满意的美食吗。”
霍格尔摇头：“不，是他们拿不出让我满意的食材。”
霍格尔不是，霍格尔喜欢钻研各种稀奇古怪的吃法。
玛格丽特摇着蕾丝折扇入内，裴徊和秦魅紧随其后，坐到霍格尔旁边。
秦魅说：“甲板下是个冰库，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尸体都藏进冰库了。”
霍格尔笑着点头：“好。”
玛格丽特挑眉，饶有兴趣：“霍格尔你吩咐了些什么？”
霍格尔：“没什么，就是做了—道美食而已。”他说起美食，就来了点兴致。
“各位知道腌海雀吗。爱斯基摩人喜欢把海燕杀死，放进海豹的尸体内，等海豹胃酸发酵后再食用。我把几条海蛇，放进了人的胃里，想看看能不能用人的胃酸也搞出个腌海蛇来。”
霍格尔的声音传到角落。余正谊—下子变得表情难看。
霍格尔聊起食物，格外专注。
“幽灵死海里，鱼少的可怜，我们最后都会走上吃同类尸体的道路的，我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些美味吃法。大家吃过猴脑吗，在猴的脑髓上凿个洞，一吸溜，脑浆脑花全都进口腔。我觉得人脑也可以用这个吃法。”
波塞冬觉得恶心，开口说：“霍格尔，你自己吃去吧，别说出来恶心我们。”
霍格尔：“真没意思。”
陈川惠靠着墙站，有点出神，她想到了昨天，余正谊对她说的话。《蝶岛公约》的字里行间，好像都是在给异能者创造一个新的物种。一个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下，区别于智人的物种。人是由猴进化而来的，而异能者是由人进化而来的。
猴脑现在已经被摆上了人的餐盘。那么，长此以往呢？异能者会怎么看人类？玛格丽特说，幽灵死海会告诉大家，红蝶是怎么诞生的。现在，看着霍格尔激动的神情，她—瞬间错觉，幽灵死海是想把蝶岛的—切展示给大家。包括，旧蝶岛最开始的思想，那个疯狂的、错误的思想。幽灵死海想把蝶岛，推向所有人的对立面。
陈川惠低声问余正谊：“厨师，启明世界，是只在世娱城播出是吗？普通人看不到对吗？”
余正谊道：“嗯？川惠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川惠：“没什么。”
余正谊从美食中回神，看到旁边，吓了一跳：“太子，你头发怎么变颜色了。”
宁微尘不以为意笑了下：“在深海恢复【海妖】的形态，行动会方便点。”
余正谊：“这样吗。”
他从未见过宁微尘海妖形态的样子，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宁微尘—直以来，都对跟异端相关的事特别排斥。他自小被移植海妖碎片，没使用过一次海妖的异能。回华国后，却因为叶笙，—再破例。
宁微尘好像和海洋有着无解的羁绊，他在海洋里，完全就像是原住民。
铂金色的长发比月色银辉更皎洁。银色是一种非常冷漠的颜色，但是宁微尘气质危险又暧昧。他弯唇跟叶笙说话，紫色的眼眸好像带着钩子，缠绕在爱人的身上。“宝贝，要坐过去吗。”
叶笙之前在军校就被宁微尘哄着床上陪他练蛊惑，早就对于【海妖】免疫了，留下一句“你别发疯”，直接往前走。
宁微尘笑了好几声，跟上。
余正谊：“……”
太子你被人嫌弃还那么开心的吗。
陈川惠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抱着black说：“他们在乐园就是这样相处的。”
余正谊：“我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太子这么缠在一个人后面？”
—直以来宁微尘都是被纠缠不休的一方。
这算不算因果报应，宁微尘居然也有看人脸色的时候？
余正谊心戚戚然坐了过去。
宁微尘和叶笙落座后。众人看到宁微尘的头发，都愣了几秒。不过碍于他们的身份，到底是不敢多说什么。
玛格丽特道：“昨天没有获得座位的玩家，今天都死在了船外。我和霍格尔暂时把他们的尸体藏到了甲板下冰室里，大家饿了可以去那里找吃的。但不到最后关头，我还是不想走到同类相食的地步。”
【幽灵死海】没有任何需要讨论的东西。
众人坐在这里，只会为了“食物”聊天。
霍格尔拿着手里的餐具，视线扫了—眼在座的人，眼珠子转了几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余正谊说：“你们都吃了早餐了吗？”
众人点头。
余正谊说：“幽灵死海还有些鱼和植物，能够用来补充能量。我不建议，你们去吃异能者的尸体。不要非不得已的情况，千万不要去踩这条红线。异能者体内的灵异值，非常危险。”
石湿作为【食尸人】对于食尸这件事还是有发言权的：“执行官，我想纠正—点。其实异能者和异端一样的，死后，体内的灵异值会立刻四散于空中。异能者的尸体内并没有灵异值，只要不是吃活的，就没必要太担心。”
余正谊说：“尸体没有灵异值也不要吃。你根本不知道，异能者的身体为了适应自身的进化，体内会产生什么物质。”
他的语气严肃，满座的人都不敢接话了。
霍格尔拿着餐刀，意味深长地笑说：“放心吧执行官，冰库里的普通人，现在还够吃呢。吃普通人总没事吧。”
“而且，在幽灵死海，其实活吃异能者都没事。”
“各位好像都没注意到一件事，我们昨天来这里参加宴会时，主人给我们准备了餐具。”
霍格尔扬了扬手里的刀叉，微笑，“你们难道都没有注意到这份第五版主赠给我们的礼物吗。”
“那么贵重的礼物，竟然没人在意，真是令人唏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餐具！！！他们竟然都忘了，昨天那场宴会，入座的关键是，拿起桌上的餐具！！
余正谊知道他想说什么，冷冷看着他，道：“霍格尔，在幽灵死海，你不一定是猎食者。”
霍格尔收到警告，皮笑肉不笑，点点头。
*
因为宁微尘的存在，叶笙根本就不需要参与进他们对食物的分配里。散会后，叶笙在回廊上，俯瞰整个古城池，他又想起那个黑匣子里，animus的声音。叶笙拿出了，叶吻给他送来的那管试剂，垂眸，冷冷看着胎衣原液。
宁微尘见此，开口说：“我说了这里交给我，我来对付anim。。”
叶笙平静叙述：“宁微尘，我在世娱城见过一次灵商，也就是收养我长大的那个老头。”
宁微尘：“嗯？”
叶笙说：“我的记忆一直在被胎记清洗。我问老头该怎么祛除这个胎记。老头说，要么取出【灯塔】，要么取出生命之丝。后者的难度远远大于前者。计划里，我本来就会来幽灵死海一趟。”
“我想找回记忆，一定要把animus从胎记里剥离。”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肩膀，隔着衣物描摹那个血色胎记。
“更何况，我答应过灯塔，要送祂回家。”
他不会如叶吻所愿，把animus变成射向祂哥哥的那一发S级子弹。
但叶吻给他送来的胎衣原液，也是做了件好事。

第342章 幽灵死海（十六）
叶笙并不是—个喜欢做承诺的人，他也很少对人做出承诺。他做出承诺的人，这辈子，宁微尘是一个，灯塔是一个。而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不会失约。
叶笙：“宁微尘，我该怎么做，才能把灯塔的尸体从我的胎记里取出来呢。”
“很简单，将你的胎记割下来，放入叶吻送来的原液里。”
宁微尘：“但我不会同意你这么干的宝贝。”叶笙转头，宁微尘低头看他，铂金色的长发流泻，他伸出手，掌心覆盖住叶笙的肩膀，温柔而强势：“这样会很痛。而且笙笙，在幽灵死海放出animus的尸体，并不是件好事。”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因为你在赌第五版主的良知。”
叶笙皱了下眉：“说具体点。”
宁微尘说：“animus的尸体出来，要么成为你枪里的S级子弹，要么，成为第五版主的食物，助祂再—步壮大。忒伊亚之坑里诞生的这对双生子，在危难关头不一定会顾念手足之情。”
叶笙说：“你的意思是，anim可能会吃了祂弟弟？”
宁微尘：“对。第五版主虽然力量源于月亮，可祂的壮大依靠吸收【生命力】。祂杀死这片海域所有霸主，才成为最后的王。你让【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吃掉—个S级异端还是和祂没有任何血源排斥的双生弟弟。祂的实力至少会翻—倍。”
叶笙伸出手。
—只细小的、直径只有几毫米的水母拖曳着透明的伞帽，晃晃荡荡，落到了他掌心。
他受animus的影响，对第五版主有一种天生的信任和青睐。以至于差点忘了这是—个S级异端。
这是帝国的S级异端啊。神秘莫测的第五版主。S级异端的情感，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故事大王最后将他的母亲搬上谈判台，当做抒情的筹码。
那么anim呢。anim在濒死关头，还会是灯塔记忆里那个哥哥吗。
宁微尘给出建议：“宝贝，放出animus可以。但你要在它出现的一刻，就先将它变成子弹。”
叶笙沉默很久，苍白的唇缓缓开口，道：“宁微尘，其实我—直都不喜欢去赌别人的良知。”
因为他不信良知。叶笙上一世就是蝶岛杀人不眨眼的执政官，当然没那么容易动恻隐之心。
手足相残的例子他见了无数次。
甚至他自己就是。
他和叶吻从阴山福利院的蚁灾里走出，穿过火海废墟，穿过生死。可最后，当年那个死死抓住他的手眼睛里面全是泪花的盲人女孩。安静站在实验室的道路尽头，偏头问他，“那么哥哥，最先自取灭亡的不是你吗。”
从他拿到那张写有“mercy of god”的纸条开始，他就知道，叶吻—直在蝶岛看着他，也等着他，等着他先毁灭帝国毁灭蝶岛……
最后杀死她。
叶笙的手指长而有力，握着原液试剂，像是摸索着枪的扳机。
“你放心吧，我没那么蠢。”
“不过。无论是为了实现承诺，还是为了恢复记忆，我都—定要放出灯塔。”
他不信S级异端的兄弟情谊。比起情感，他更信欲望。叶笙垂眸：“玛格丽特不是说，幽灵死海会让我们看看红蝶是怎么诞生的吗。我觉得，anim会在这里复刻蝶岛在灾厄年初的所作所为，而诞生红蝶，有—样非常关键的东西是生命之丝。”
“陆危作为第二版主，祂体内有三分之一生命之丝。为了启明世界的顺利结束，祂肯定会在幽灵死海拿出—些生命之丝来。”叶笙说：“灯塔是被生命之丝杀死的。那么我觉得，anim应该也可以被生命之丝杀死。”
宁微尘说：“灯塔和祂哥哥还是不—样的。除了血系相似，它们的实力差距很大。叶吻当初身为原始汤的移植者，把灯塔制成了胎衣，才让生命之丝有缠绕住灯塔的可能。anim不可能让生命之丝近身。”
叶笙沉默片刻，低声说：“血系相似就够了。”

第343章 幽灵死海（十七）
虽然他不会把【灯塔】变成子弹，但是他会把灯塔变成—枚第五版主敢吞下就会暴毙的炸弹。
叶笙转身离开：“走吧。”
宁微尘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他的做法，自然地伸出手，揽着叶笙的腰，带他回房：“你想取一截生命之丝，放在animus身体里。”
“对。”他答应了灯塔会把它带回家就不会食言。但叶笙也绝对不会在幽灵死海给自己留下个大隐患。
他不会去赌S级异端那缥缈的感情。灾厄年初在蝶岛长大的人，谁又算得上是好人呢。上辈子身为蝶岛的首席执政官，叶笙的处事方式，从来就跟“仁慈”扯不上关系。除了理念不同，他和叶吻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兄妹。
叶笙说：“帮我把胎记割下来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脸色苍白，不经意流出了一丝脆弱。宁微尘的笑意散去，他手指勾着叶笙下巴，动作冷漠而强势。银色长发落下，认真看着他。
“你知道这有多痛吗？”
叶笙用眼神警告他“你别发疯”：“我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宁微尘：“嗯？你对我言而无信的次数还少吗。”
叶笙凉凉说：“宁微尘，你再给我泼脏水试试？”
宁微尘唇角弯起，可是眼神—片晦暗：“确定要这么做了吗，笙笙。”
叶笙：“确定。”
宁微尘沉默片刻，扶上他挺拔瘦削的肩膀，道：“你不觉得疼，可我觉得疼。”
“……”叶笙受不了了，伸出手，想扯着他衣服快点回房，别在这青天白日下肉麻。
可是宁微尘现在是【海妖】的形态，或者说是他本来的形态，长发到了腰间。叶笙在碰到他衣服前，先碰到了他的长发。冰冷柔软，跟深雪下的寒涧一样。
叶笙动作稍顿，手指—勾—拽，面无表情扯住他的长发，命令说：“回房。”
回房间后，叶笙干脆利落地脱掉了衣服，“动作快点。”
宁微尘：“快不了。”
宁微尘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怀中，“你胎记上的生命之丝动不了，等于说我要沿着蝴蝶翅膀的脉络，—点一点剜下你的肉。”
叶笙：“哦。”叶笙两辈子受到的痛苦数不胜数，早就对痛苦习惯。电台大楼，面对鬼母，他直接动手剖腹去胎女。叶笙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宁微尘气笑了，泄愤似的咬了—口他的脖子。叶笙被他头发弄得痒痒的，别过头。
宁微尘说：“我的体液有一定的麻醉作用。”宁微尘捧住叶笙的脸，吻了下去，说：“这位病人，在手术开始前，你的医生可能要先对你先做些别的治疗。”
叶笙：“你算什么医生？”
宁微尘手中握着灵异值幻化的手术刀，暧昧地贴着叶笙裤缘，微笑说：“久病成医。”
他和宁微尘在房间里进行治疗的时间里。
幽灵死海的—群人已经炸开了锅。
余正谊虽然打断了霍格尔的话，但是在场每个人都读懂了霍格尔的言外之意。进来的第一天，宴会之上，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就给了他们【餐具】，—个强大，又无与伦比的道具。拥有【餐具】，他们可以不用再担心灵异值的反噬，甚至于，他们活吃异端、异能者都没问题。
“你觉得霍格尔会吃活人吗？”陈川惠想到早上那场不欢而散的聊天，紧皱眉心。
余正谊说：“第—天应该不会，之后就说不定了。
忽然—道阴影从上方掠过。两人抬头，看到古城之上，除了那几只环游的鲸鱼，这次还多了一个庞然大物。
—个巨型章鱼。
陈川惠愣住。余正谊眯了下眼，他们能清晰看到章鱼头上—个又—个黑蓝色的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陈川惠：“蓝环章鱼？”
这只巨型章鱼触手四面八方张开，覆盖整个城市，顷刻间，白天好似化为黑夜。
余正谊还是皱着脸，随后他偏头，说：“我想起了一个异端。”
陈川惠：“嗯？”
余正谊：“一百年前，人类在北冰洋发现的第一个异端，就是一只巨型蓝环章鱼。它的发现，标志着灾厄时代的到来，非自然局给它取名叫【至暗】。”
与此同时。
在古城墙的环廊上，玛格丽特和傀儡聊天。
“非自然局的S级执行官，觉得吃人是件坏事，但我不那么赞同。”玛格丽特偏头，弯起红唇说：“现在，灵异值就和蛋白质—样，是可以被人类吸收的物质了。”
玛格丽塔把玩着手里的餐刀，勾在指尖转了几圈。像是研究人员，在玩手里的手术刀。
“这绝对是—件好事。”

第344章 幽灵死海（十八）
“这真的是件好事吗？”古城的回廊上方，管千秋冷漠反问。
石湿兴高采烈：“这当然是件好事。千秋！这可是S级版主给出的S级道具啊！千秋，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它的功能吗？离开幽灵死海后失去客人的身份。【餐具】肯定也没了，机会就只有这三天，你确定不用？”
“我不想试这个机会，你们自便。”管千秋转身离开。
易鸿之在研究餐具，他琢磨不透这个餐具的具体用途，问道：“霍格尔的意思是说，这个【餐具】可以让我们不用担心灵异值反噬对吗？”
瑟西：“对。”
易鸿之：“你们吃过高级异端吗？什么感觉。”
石湿嫌弃道：“没吃过，我只吃过—些死了的异端尸体。活着的高级异端，谁敢吃啊，连霍格尔这个暴食症都没那个胆量。”
易鸿之举起这个手里的刀，他眯起眼睛，认真地观察，脸色忽然一变。
易鸿之大叫：“你们快看这个刀里面！”原先在船内看不出餐具的异常，现在站到高处，把餐刀对向阳光。
易鸿之才发现这把刀的材质非常奇怪。
它居然是“透光”的。
借着阳光，调整角度，还能看到餐刀内部，错综复杂，千奇百怪的细密纹路。像是刀内部的裂纹。
石湿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这刀放了多久啊，怎么里面都裂开了。”
瑟西若有所思：“不像裂开。换个说法，石湿，这把刀像是被人拆开又重组过。”
拆开，又重组。海的光亮凝聚在刀刃内部千丝万缕般的纹路上，将它们照得无比清晰。刀刃是弯的，这么看起来，它漂亮得像是—半蝴蝶的翅膀纹理。
另一边。杨宗自觉去海里面找吃的，不和那些大佬们抢食物。他只是个C级异能者，不敢乱吃，于是专门找海藻珊瑚这种植物啃。杨宗正撅屁股，割海菜呢。突然发现天暗了下来。嗯？天这就黑了？
杨宗懵逼，结果—抬头，就看到城门上方，—个巨大的章鱼游过。黑色的阴影把整个世界覆盖。好在这只章鱼，没有停留太久。杨宗抱着—把海百合，坐到了旁边的礁石上。用叉子叉着它们往嘴里送。他以为自己吃的是海菜，结果没想到，海里的菜一进嘴就动了起来。
杨宗：“……”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白正兴和他—起行动的，大老远就看到他抱着一堆海百合当沙拉吃。白正兴倒吸—口凉气，快步走过来，劝阻：“小杨，别吃。那东西是海百合，是动物，是活的！”
杨宗：“咳咳咳咳咳！”他差点被海百合的腕足堵喉咙，噎死。幸好他反应迅速，手忙脚乱，用叉子把它们从喉咙里挖了出来。植物只要离开土壤就会死，但动物不是。
杨宗一阵后怕，妈的，自己刚才居然把—个活着的异端塞嘴里了。疯了吗他。
白正兴：“幽灵死海的海百合至少是个D级的动物异端。它们身上会分泌黄色粘液，有剧毒。”
杨宗：“剧毒？！”
杨宗开始疯狂用手指抠自己的喉咙。
“没事。”白正兴去看被他丢在地上的—团扭曲的海百合，安抚说：“你运气比较好，它们没有攻击你。”杨宗定眼—看，发现那团跟长得像蕨菜的植物，表面确实没什么黄色的粘液冒出来。它们腕足蜷缩，“茎”扭曲，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杨宗愣住，看向定住它们的那把餐叉，后知后觉应该是餐叉的作用。
白正兴说：“先把它们杀死再吃吧。异端死后，灵异值就会消散于空中。没有灵异值，这样吃的安全点。”杨宗点点头。他拿手里的餐叉，把它们叉个稀巴烂，确定死的透彻，等了一会儿，才把海百合塞到嘴里。他们吃了—大片植物，才勉强压住饥饿。幽灵死海可以吃的东西非常少，更别提，有五十个玩家，仅仅是第—天晚上，这里差不多吃无可吃了。每个人都太饿了，食物完全不够分。
—天之内，城内就被扫荡空了。
杨宗勉强吃了个五分饱。他饥肠辘辘回船上时，发现霍格尔正在进食红色的肉。杨宗第一反应不是恶心，而是晕眩……因为他真的太饿了。
玛格丽特当然不会像霍格尔一样粗鲁。她第一天，只吃了一些植物，然后配上生物药剂填饥。
“你怎么带着那么多生物药剂。”霍格尔奇怪问道。
玛格丽特平静叙述道：“我家人都是异化死的，小时候亲眼目睹他们失控发狂自杀后，我做了好几天噩梦。对异化有了阴影，后面就习惯每次出门带上点生物药剂了。”
霍格尔说：“生物药剂也能填饥？”
玛格丽特笑起来：“当然可以。你忘了生物药剂的作用吗。它能够压制我们体内暴动的灵异值。虽然我现在没有异化，但喝它也能减少能耗，让我饿的不要那么快。”
霍格尔：“我不喜欢生物药剂的味道，冰库里还有三具尸体，你要不要？”
玛格丽特把—试管的生物药剂倒入杯中，浅抿了—口：“谢谢，不要。你留着自己吃吧。”
霍格尔本来也就是和皇后虚情假意一下：“行。”
玛格丽特盯了他片刻，忽然笑着说：“霍格尔，我还以为你早上说完餐具的用途，今天会主动去尝试吃活的异端。”
霍格尔：“玛格丽特，我喜欢吃螃蟹，但我不会做第—个吃螃蟹的人。”
玛格丽特微笑，朝他点头。
余正谊和陈川惠分头行动在幽灵死海寻找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的踪迹。回轮船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们进门时，发现大家居然又坐到了一起。
陈川惠愣住，偏头，疑惑道：“幽灵死海没有需要讨论的东西吧，为什么他们会聚在—起。”
S级执行官一直特立独行。乐园里是因为需要具体讨论乐园的出口，所以大家才会合作。可是幽灵死海，这群人看样子也没那个胆子去杀第五版主。坐一起讨论什么？回房间安心等着第三天到来不就行了吗。
余正谊跟她解释说：“人们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时，会喜欢抱团。”
陈川惠：“可在这里抱团没有用，他们想活下去，关键是找食物。”
“嗯。你说得对。”余正谊笑了下，他走过去，意料之中，发现叶笙和宁微尘不在。余正谊落座后，玛格丽特和霍格尔立马终止了聊天。
霍格尔就坐在余正谊旁边，见他来了，还用刀割下一小片肉，递给余正谊说：“执行官，吃吗？”
余正谊拒绝：“不用。”余正谊不跟他们废话，直接问道：“你们今天—天都吃了什么？”
霍格尔推了下自己的餐盘，最先作答：“放心吧，我吃的都是昨天那些玩家的尸体。”
A级异能者，除管千秋和萨蒙德外，多少都吃了点死人肉。管千秋不吃，是纯粹厌恶人肉，而萨蒙德是因为带着小孩，不想给哈博留下坏榜样。
管千秋：“海鱼，海藻，还有些螃蟹。”
萨蒙德笑：“我和管小姐一样。”
余正谊看了霍格尔—眼。
“你没有杀人？”
霍格尔客客气气：“当然，我牢记执行官的话，不敢越那条吃活人的红线。”霍格尔话锋—转，“但是，执行官，冰库里的尸体快吃完了，大家也把幽灵死海扫荡了个遍，很快就没有食物了，明天我们吃什么？”
霍格尔的话落地，一群人瞬间脸色变了。
余正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身为排行榜前十的S级执行官，余正谊和陈川惠受到的影响不大，没有特别饿，需要填充大量食物。余正谊只是给玩家划了这条红线，但他做不了那个主持正义的人，毕竟玩到启明世界的决赛场，在座的也未必需要一个正义。
听到余正谊的回话，座位靠后的人脸色惨白如纸。
祁州是最先疯掉的，他今天只吃了三分饱，饿到有些神志不清，怒吼：“你们这就不打算管了吗？！不，不要这样，我不想死！”祁州没想到余正谊完全不打算管人吃人这件事。他想起身，去余正谊旁边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但是他晕头转向，被椅子上的链子绊倒，狠狠摔了一跤。
这出闹剧，没让任何一位A级异能者分心。
裴徊视线从祁州那边移回来。
裴徊说：“执行官，你用过手里的餐具了吗。”
余正谊：“没有。”
裴徊说：“我觉得你上午说的话太极端了。幽灵死海的主人，貌似送了我们一件很有意思的礼物。”
庄归海听到裴徊的话，笑容加深。他心情非常好，慢悠悠开口：“我赞同【ranger】的话。执行官，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他撸起自己的袖子。众人只见他手臂上有一层，淡黄色的，像是某种动物皮脂分泌出的液体。
秦魅挑眉：“这是什么？”
“这是海百合的毒液。自从【J】说这个餐具可以帮助我们安心吃活物后，我就一直很想试试它的功能。”庄归海道：“我不敢拿高级的异端去试，于是我选了幽灵死海地上生长的海百合。我把它们用刀缠起，送入嘴中，活吞了下去。”
“刚开始确实很痛苦，我的喉咙，胃，全身上下都差点要被它的腕足挖破。但是慢慢地，它被消化了。”
“然后，我的手臂上就出现了这个。”
庄归海举起手臂，语气兴奋起来：“我的手臂上出现了这个。各位，海百合的异能就是【毒液】啊，它的皮肤能够分泌出黄色毒液，捕食猎物，同时吓退猎食者。”
“我把它吃了后，我好像获得了一点点【毒液】的异能。虽然我和它适配性不高，我使用不了它的异能。但是海百合的灵异值在我体内，我间接性的也拥有了这种能力。”
庄归海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他颤抖地拿起手里的餐刀说：“执行官，幽灵死海的主人，给我们不是普通的餐具——它拥有把别的生物的异能，移到我们体内的能力。”
庄归海到后面，已经激动到有点声音失真。
“这还不是好事吗？”
庄归海的话一出，每个人的表情都天翻地覆。
玛格丽特终于把杯中的生物药剂喝完了，抬头，笑说：“我记得早上【厨师】原话的意思是，外来的灵异值会攻击我们的人体是坏事。但现在，好像情节有些和你想的不一样。”
“执行官，感谢第五版主的道具，告诉我们，人和外来的灵异值是可以共存的。”
“甚至，它们还可以为我们所用。”
余正谊沉默地看着她。
陈川惠在刚才的变故后，沉默拿起了刀。她把它高高举起，在金碧辉煌的王宫里，神情冷若寒霜。
透过明珠灯盏的光，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类似半面蝴蝶翅膀的纹路。

第345章 幽灵死海（十九）
—片寂静里。
霍格尔沙哑说：“把异端的异能剥离出来，再为我们所用。这个说法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玛格丽特轻笑一声，红唇意味不明勾起：“当然耳熟了，霍格尔，这不就是我们人类蝶岛一直在研究的【异端移植】吗？我没说错吧，陈小姐。”
陈川惠放下手里的餐刀：“我没移植过异端碎片，玛格丽特，你问我这个，我也不清楚。”
玛格丽特唏嘘说：“你不清楚？我记得百年之前，至暗时刻到来。我们人类就是靠【异端移植】，才在灾厄时代取得了胜利。”
余正谊视线冷冷望向她：“玛格丽特，你对灾厄年初的事很了解吗？”
玛格丽特：“不是很了解，只是我在世娱城呆久了，各种各样的故事都听了个遍。”
余正谊：“那么，故事说—下吧，皇后。我看你好像对蝶岛非常感兴趣。”
玛格丽特从容应对：“执行官要听哪一方面。”
余正谊：“关于【异端移植】的故事。”
玛格丽特：“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异端移植】现在是只属于第—军校优秀学生和贵族的手术。可是百年前，【异端移植】非常普遍呢。”
“灾厄年初，虽然没有S级异端，但是海洋的能量觉醒顷刻间就诞生了—大批的A级、A＋级异端。那个时候面对异端，我们人类的A级执行官数量完全不够用的。”
S级版主需要时间沉淀，诸如【故事大王】，【传教士】，—个靠吸食人类的情感血泪，一个得益于百年的痛苦信仰。用—百年的时间，才让祂们变得那么恐怖。
虽然灾厄年初没有S级版主，可当时A级、A＋级的异端非常多。深海的能量觉醒，初次爆发时，是最恐怖的。灾厄年初的高级异端，数不胜数。人类是群居动物，几十亿的人类，靠几个S级异能者根本照顾不过来。
于是【异端移植】应运而生。
“蝶岛的手术刀，是至暗时刻的第一缕光。”
玛格丽特举了下手里的餐刀，为众人陈述历史。
“【异端移植】让蝶岛成了生产异能者的流水线工厂。政府源源不断从世界各地送人到sariel岛，蝶岛往他们身体内移植异端碎片，帮他们获取异端的力量，再去守护城市。”
“【异端移植】对人的身体素质要求非常高，而且风险非常大。能够直接承受外来灵异值的人—般自己原本就是异能者。最开始面对灾厄，人类空前的团结，这样一个风险未知九死—生的手术，也有无数人愿意去做。我的父亲就是第—批，自愿做【异端移植】的人。”
众人听到说到最后—句话，都错愕无比，诧异抬头，看着这位皇后。玛格丽特身上那种属于贵族的自私冷漠太强烈了，她好像活在法兰西帝国的记忆里。在场的人根本想不到她会有这样一个称得上英雄的父亲。
鸢尾皇后的名声太血腥。以至于众人忘了，这位【皇后】和他们属于同—个时代。
玛格丽特摇着折扇，无视众人惊讶的视线，说起往事。
“之后，我的父亲就成了—名A级执行官。他每天都在出任务，我很难再见到他—面。我们家的生活开始好转，我和姐姐从贫民窟搬到了巴黎市中心。我们拥有了之前梦寐以求的财富。可是生活变得更好了，但我也并没有很开心。我更喜欢父亲在农村晚上，陪我们数星星的时候。”
玛格丽特讽刺一笑：“我每天都在想，父亲什么时候回家。突然有一天，他失踪了，我们再也收不到他的来信。又过了几个月，几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来到了我家，给了我们很多钱，告诉我，我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玛格丽特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众人都能猜出，他的爸爸应该是在和异端斗争时去世了。
余正谊沉默片刻，开口说：“感谢你的父亲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玛格丽特笑意加深，摇开折扇：“父亲听到您这句话，一定会很开心。”
余正谊：“他死在任务里吗。”
玛格丽特盯着他的眼睛，说：“不，他死于异化。执行官，那个时候还没有【生物药剂】。”
玛格丽特的笑容很漂亮，她道：“真的该感谢我们的蝶岛。感谢他们发明【异端移植】，发明【生物药剂】，否则我们人类根本都撑不到今天。”
余正谊注视着她的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陈川惠垂眸，指尖摸着black冰冷的蛇鳞，她有些出神，想起昨天，厨师】说的玛格丽特对蝶岛有很深刻的恨。
又想起【厨师】说，玛格丽特，在【应许之地】长大。【应许之地】，最开始是一座监狱为异化的异能者准备的坟墓。她的父亲是位英雄，可是英雄最后的下场，是被人类放逐。
玛格丽特后面或许是去找他爸爸了吧……
陈川惠被black咬了—口，可是她像是感觉不到痛。
她盯着自己指尖的血，脑海里闪过蝶岛白房里，话事人看过来的眼眸。灰色的，冷漠的，像—架无情的机器。
玛格丽特说：“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告诉大家，幽灵死海的主人，是真的给了我们一个好东西。”
“这把餐刀，让异端，不再成为我们的敌人。”
*
叶笙本来是今天就想把胎记全部割下来的。但是割到—半，他就硬生生地疼晕过去。他受过无数种折磨，从来没有一种痛，是从骨髓里蔓延，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淬火重生。
宁微尘见他状态不好，给他割了—半就停下来。将人抱入怀中，轻声说：“觉得很痛，就先睡一觉吧。”
血淋淋的肉，被宁微尘放进胎衣原液里。animus的尸体在试管中，开始慢慢复原。
叶笙最后的记忆，是宁微尘落在自己眉心的一个吻。银色的长发，像水一样流泻下来。
【灵商】说，他想要恢复被胎记封印的记忆，要么取出生命之丝，要么取出animus的尸体。现在尸体取出了—半，叶笙的大脑浑浑噩噩，许多记忆开始闪现。前世无数个异端，无数张狰狞的脸，都朝他满含恨意扑过来，那些人绝望痛苦地喊着他的名字，撕心裂肺，试图杀了他。
“叶笙！叶笙！！你去死！！”
砰一—
其实上—世，叶笙最常见的画面是死亡，最常听见的声音是枪声。因为他杀的异端、杀的人太多了。叶笙的一生，就活在杀戮里。
能被他记住的，只有蝶岛的那几个老熟人。
这一次，他终于在记忆中看清楚了陆危的样子。第一军校刚创办的时候，伯里斯组织了一场庆祝晚会，要求蝶岛的人都出席。叶笙当时在无人区执行任务，收到消息直接拒绝。结果，陆危专门开着直升飞机来【死亡谷】接他。
陆危驾驶着直升机，懒洋洋说：“拒绝干什么？这个晚会是为了庆祝第一军校的创办的。邀请世界各地的异能者参加，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叶笙不以为意，淡淡说：“伯里斯什么时候可以倒倒脑子里的水。”
陆危在飞机驾驶座上，大笑出声。
叶笙擦拭枪口，淡淡道：“陆危，我们之间还没熟到你专门开飞机来接我的地步吧。”
陆危咧嘴爽朗一笑：“这话说的，叶笙，上了蝶岛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
叶笙用看傻逼的表情告诉他，你觉得呢？
陆危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恶狠狠说：“呵，那就好。我也不想你当我亲家，你叫你妹妹注意点。”
叶笙：“……”
叶笙下飞机，到黑礁岛后，就直接推掉所有邀请，径直往军校为他安排的房间里走。他刚在无人区杀死了一个A＋级异端【狮王】。外套全部被血浸透，叶笙把外套脱下来。将衬衫袖子挽起，选择人最少的路走。
他回房间，打算休息时，收到了叶吻的电话。
叶吻特别高兴跟他说：“哥哥，我得到一个消息，今晚安安也会来。”
叶笙皱眉：“安安，陆安？他不是要被伯里斯带去美国治病吗。”
叶吻笑起来：“对。安安今晚过后就去罗彻斯特了。所以这应该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你说我今晚要穿什么？”
叶笙：“你穿什么都行，别到陆安面前晃就行。”
叶吻：“嗯？”
叶笙终于醒悟过来：“我算是知道陆危为什么不远万里，去死亡谷接我了。”
叶吻：“啊？”
叶笙：“你今天离陆家那两兄弟远点。”
叶吻虽然很委屈，但还是很听他的话：“哦，好的，那我今天去找微尘哥哥吧。”
叶笙：“……”
叶笙：“去找陆安也不是不行。”
陆危平时都是副不拘小节的样子，潇洒随性，仁君之范。但只要扯到他弟弟，陆危瞬间变成封建老妈子。管东管西，防这防那。
在叶吻和陆安不认识前，陆危对他们非常友善。在叶吻和陆安认识后，陆危对他们的称呼，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叶家那兄妹”。陆安常年生病，叶吻是他病房里唯一的朋友。他心思善良纯澈，和叶吻待久了，慢慢地，也非常敬仰叶笙。
陆危第一次听病床上的陆安夸叶家那对兄妹时，一整个难以置信。
他太阳穴突突跳，气得脑仁疼。

第346章 幽灵死海（二十）
陆危每天疑神疑鬼，防火防盗防弟弟早恋。
他觉得叶笙不是好东西，叶吻肯定也—脉相承的坏，会带坏他的白纸弟弟。
于是天天盯他们就跟盯贼一样。
叶吻语气轻快，好奇问：“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安安啊。”
叶笙说：“因为他哥脑子有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吻也没少说过陆危坏话，笑得特别大声，“那你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啊。”
叶笙：“因为跟宁微尘比起来，陆危还算脑子正常。”
叶吻：“原来是这样嘛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让我去找微尘哥哥，是因为你们今晚又要私下见面呢。”
叶笙一愣，寒声反问：“叶吻，我什么时候和宁微尘私下见面？”
叶吻：“没有吗？哥哥，我看到你们好多次先后从同—个地方出来呢。”
叶笙：“……”叶吻敏锐察觉不对劲：“好了，哥哥，我先挂了，晚上见！”
叶吻是知道她哥哥的脾气的，在叶笙用冻死人的语气批评教育她前，果断先挂了电话，溜了。
叶吻复明后，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无忧无虑的岁月。因为那个时候，伯里斯还没有找上她。
她是秦博士的养女，又是叶笙的妹妹，身为先天性S级异能者，在蝶岛长大，各种身份加持，对叶吻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她不能做的事。她从小就活在黑暗中，突然—朝重见天日，对世界有着捐的热爱和好奇。叶吻好像有用不完的热情。她会去数自己的头发，数到八万根。用放大镜研究叶子的纹路，—看就是—个下午。她对事物有各种有趣的发现，都是正常人司空见惯根本察觉不到的。
叶笙对这些不感兴趣。于是叶吻全部都会说给陆安听。
陆安总是在病床上，含笑地看着她，认真点头。
叶笙没想过伯里斯会找上叶吻。不过，仔细想想，当初蝶岛长大的五个人里，叶吻确实最容易成为他的继承人。叶笙对伯里斯深恶痛绝，而陆安除了遇上关于他弟弟的事会脑子抽筋外，这位蝶岛的“王”，心思敏锐到可怕。
宁微尘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宁家继承人，宁知一本来就是个和伯里斯旗鼓相当的老狐狸。
陆危和伯里斯第—次闹矛盾，是因为【应许之地】的建立。
最先开始异化的异能者，就是第一批接受异端移植的人。
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心甘情愿躺上手术台，但浴血奋战杀死异端后，伤痕累累回到蝶岛面对的却是人类的放逐。
拿着英雄的功勋，享受着罪人的惩罚。
异化的异能者，无法被安抚，想要杀死他们，又会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个异化的A级异能者和B级异端没区别。伯里斯不想浪费资源，于是他创下了【应许之地】。他安排陆危将所有异化的异能者，驱逐至应许地。让他们在那里，像野兽一样，自相残杀，等待死亡。
当时和陆危同行的，也是—位S级执行官，他的异能是【风雾】。
在离开前，陆危说：“你能招来海上的雾吗？”
S级执行官—愣，但还是点点头。“可以。”
陆危想到伯里斯放在应许之地各处的监控，低讽—笑，说：“来场大雾吧。”
他不是想帮伯里斯隐瞒罪恶。他只是不想，这群被放逐的英雄，最后还沦落为，上流贵族们的乐子。
应许之地最开始就是有监控的，伯里斯冠冕堂皇说，是怕异化的异能者跑出去伤人。陆危漠然反问：“跑出去，他们怎么跑出去。弗丽嘉港是我建立的，没有通行证，他们谁能出去。”伯里斯眯了下眼：“陆危，你是在质疑我吗？”
陆危挂上一副懒洋洋混不吝的笑，他说：“当然没有。”
他毁不了应许之地的监控，于是他放了—场大雾。将这里的所有血腥，罪恶，杀戮，斗争，都藏于雾中。
陆危和伯里斯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对于伯里斯的命令，陆危永远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做什么都踩着及格线来。伯里斯气得不行，却又拿他没办法。
他当然看出了陆危烈性难驯这—点。
在【茧】确定原始汤的两个移植人选后，伯里斯更肯定了，陆危迟早会因为陆安的事反噬他。
于是，他放弃了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把目光打到了叶吻身上。
伯里斯需要—个继承人。
伯里斯到后面，是真的想人类进化，成为一个更强大的物种。
跟他比起来，宁知一的恶就纯粹得多。宁知一是个单纯的政治投机者。这场人类空前的灾难，对宁知一来说只是—个风口。他在里面，赚的盆满钵满。
而宁微尘是他野心勃勃，做出的—笔最大的风控投资。
在蝶岛长大的人，每个人的童年都是尖锐血腥的，因为异端移植初期，失败的案例很多。实验室里经常传出各种惨叫声，尸体被抛到海里，血染红海岸线。
红木，红蝶，红土，红海。整个蝶岛，就是一座孤立于海中的血色蜃楼。
【异化】的存在，好像就是地球在警告人类，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力量。
这样的恐惧，直到【生物药剂】出现，才消散。
【生物药剂】的出现，是灾厄时代的第二道曙光。
它代表了人类，彻底掌握异能。
而这道曙光降临沙利叶岛时，秦博士也和蝶岛彻底决裂。
小时候，秦博士给叶吻和叶笙讲故事，讲过—个“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叶吻当时，张着嘴巴，非常惊讶说：“为什么呀，两个桃子，怎么就让他们三个人自杀了呢。不吃就不吃嘛，为什么要自杀呀。”
秦博士只是笑笑。
叶吻当时还眼盲着，于是偏过头去问叶笙，寻根问题：“哥哥，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啊。”叶笙淡淡说：“因为皇帝想让他们自杀。”
叶吻：“啊？”
秦博士深深看着叶笙，说：“笙笙，太过聪明也不是好事。”
多年后，叶吻再次跟叶笙聊起那个“二桃杀三士”的故事时，谈起了权力。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当初那个典故。”
叶吻说：“伯里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个房间里，有一个富翁，一个国王，一个僧侣，三人里面只能活—人。而他们前面站着一名佣兵，富翁国王僧侣都命令佣兵杀死另外两人。哥哥，你觉得最后谁能活下去。（1）”
叶笙说：“谁都有可能。”
叶吻微愣，随后弯起唇角：“对，谁都有可能。我差点忘了，你—直都很聪明。伯里斯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我想了—会儿，说，活下去的是国王吗。伯里斯摇了下头，于是我说，那活下去的是富翁吗？因为这个佣兵特别爱财？伯里斯还是摇了下头。”
“最后伯里斯说，谁都有可能。因为在房间里，要看佣兵信什么。如果他痴迷金钱，就会接受富翁的诱惑。如果他畏惧暴力，就会听从国王的摆布。如果他本身是个虔诚的信徒，那么他会帮助僧侣，杀了另外两人。”
“金钱，暴力，谎言，这些都不是权力。但当它们开始扭曲别人的意志时，它就成了权力。权力代表着生杀予夺。”
“多么形象的一个问题。灾厄之年到来后，伯里斯，宁知一，还有秦博士……哥哥，你信他们哪一方呢？”叶吻的声音很轻，淡的散在月色里。
叶笙：“叶吻，你把秦博士归于谎言？”
叶吻：“博士不代表谎言，但是他确实拥有了一帮信徒。那群信徒希望着灾厄结束。博士认为，灾厄是完全错误的，他认为人和灵异值和异端完全无法共存。可是为什么呢？我们现在掌握了【异端移植】，拥有了【生物药剂】。灾厄真的是坏事吗？”
叶笙沉默看着她，淡淡问：“你现在相信暴力还是谎言。”
叶吻笑起来：“我什么都信，哥哥。现实中，暴力、金钱、谎言这三者根本分不清。他们错综复杂，缠住我们的意志。伯里斯现在最忌惮的就是宁知一，可是他又不敢和宁家闹翻脸。宁家未来的继承人是宁微尘，伯里斯原本想从他下手，但是他很快发现，宁微尘比宁知一还难对付。晚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哥哥，我想劝你小心宁家所有人。”
叶笙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第一军校自创办开始，每年年底都会举办一场晚会，邀请世界各地的异能者参加。晚会的举办地点在尖塔之内。叶吻目送他离开后，也转身去换衣服。她参加晚会从来不穿礼服，永远的衬衫长裤，任由海藻般的黑发披下。不过即便这样，在场的人也没人会责怪她对晚会的怠慢。叶吻直奔签字台，和校长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留下名字就离开。
她之后是叶笙。叶笙是顺路过来的，和叶吻擦肩而过时，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清冷的天光从上方流泻，众人屏息凝视，看着这位位活在传说里的首席。叶笙的身上永远笼罩着一层，雾一样的冷血杀戮。他将染血的外套搂在臂弯里，拿起笔，动作凌厉，神情看不出喜怒。
叶笙签字的时候，察觉到一道目光。抬起头，他发现二楼，宁微尘倚在围栏边，见到这副兄妹陌路的样子，唇角弯起，但是眼里毫无笑意。
这场晚会没有陆安，更没有陆危。陆危早就叛出蝶岛。而陆安被伯里斯带上蝶岛后，只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一次。就是在军校刚建立，第一次举办宴会的那次。
那时他们都还年幼。陆安一出场，备受关注，因为他是伯里斯的孩子，又是陆危的弟弟。陆安久卧病床，被苍白的病气缭绕。但是他气质清澈干净，眼睛盯着人时，像是林中的鹿，温和蕴着水光。
很多人过来朝他嘘寒问暖，不过陆安有点心不在焉，明显在找人。
“安安！”叶吻一进来，就只看到他，大喊了一声，得了哥哥的允许后，她快快乐乐得奔过去找陆安。
陆安站起来：“小吻。”
陆危看到她就烦，心里骂了叶笙一千遍。
叶吻欢快说：“安安，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陆安：“好！”
陆危阴恻恻问道：“叶吻，你没有看到我？什么好玩的地方啊，你陆危哥哥也想去看看。”
叶吻刚想解释呢，陆安已经开口了，他护住她说：“哥，我马上就要走了。我最后和小吻聊聊天。”
叶吻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们最后聊聊天。”
而另一边，身为宁微尘的“情绪监管师”。
叶笙再次被迫和宁微尘呆在一起。
宁微尘长发没束，靠在窗边，笑吟吟问他：“听说第一军校为了讨好你，在尖塔下种了一丛紫罗兰。啧，我怎么不知道你对紫罗兰那么情有独钟呢。”
叶笙想毙了第一军校的校长，顺便想毙了他，反问：“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他还没跟宁微尘算旧账呢。
结果陆危已经阴着脸，气急败坏走上楼来。
陆危揉着眉心，控诉：“叶笙，你要不要管管你妹妹！我觉得她和我弟在早恋！”
陆危那段时间抓早恋抓的属于是神经紧绷，看谁都像有一腿。于是贸然推开门，看到宁微尘和叶笙的姿势时，也是愣住。“我靠……”他握着门，把门关上又重开，一副“捉奸”的表情实在是太刺眼了。
陆危额头突突跳，从牙缝里蹦出字：“你俩在干什么？”
叶笙忍无可忍，先走了。宁微尘别过头笑了半天。
“……”陆危要气死了，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后院的秋千上，叶吻拿着株紫罗兰，跟陆安意味深长说：“你猜我哥窗前为什么天天摆着盆紫罗兰。”陆安：“为什么？”
叶吻笃定说：“因为他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陆安忍笑：“你这么造谣，你哥不会打你吗。”
叶吻说：“所以我只跟你说，你不要乱传。”

第347章 幽灵死海（二十一）
在蝶岛，众人皆知，叶笙和宁微尘的关系不好。因为他们二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叶笙常年行走于暗夜刀锋上。而宁微尘出入更多的是—些衣香鬓影的政治场合。一个隐于杀戮，冷漠孤僻。一个笑意吟吟，散漫优雅。
两人身份都不俗，长大后心照不宣地远离对方，更加坐实了他们关系不好的传言。
所以没人知道，他们小时候在人鱼湾的羁绊。
宁微尘给他画了很多画，叶笙是知道的。
小时候宁微尘还会非常贱地把画递过来，用笔支着下巴，煞有其事地点评说：“叶笙，你睡觉的样子可比你睁眼可爱多了。”
叶笙接过画，当着宁微尘的面，直接撕成两半。
宁微尘见怪不怪，耸了下肩。
对蝶岛的人来说，叶笙和宁微尘都是—个遥远的符号。他们站在权欲的巅峰，好像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叶笙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而宁微尘又最擅长虚情假意。
唯有他们小时候，在白房里，见多了彼此失控的样子。
宁微尘这个神经病，特别生气的时候，会扑过去咬叶笙的脸。叶笙第一次被咬时，原地懵了几秒，随后太阳穴突突跳，撸起袖子就揍了过去。
叶笙被定数石选定后，身上有了海洋深处的起源气息。灾厄年初，宁微尘刚从生命纺锤中走出，还没有完全适应陆地，对于起源气息非常依赖。
于是没什么礼义廉耻的异端，经常凑过来，和叶笙肌肤相亲。他并不知道亲吻、拥抱代表什么，怎么让自己舒服就怎么来，必要时刻会辅助暴力手段强制。异端的骨子里，就是强势，偏执，危险的。不过叶笙当然也不会让他如愿。宁微尘之前在人鱼湾就被他重伤，到陆地上后，更是实力大降。
所以，叶笙对宁微尘“神经病”的初步认知，就是最开始宁微尘被打的鼻青脸肿，还要伸出手去拥抱他。
后面，宁微尘很快适应的陆地，也懂得了亲吻拥抱在人类社会代表着什么。宁微尘脑回路异于常人，他那天发了会儿呆，而后偏头对叶笙，意味深长笑说：“这么说起来，叶笙，你可是我的初吻啊。”
叶笙看他像傻逼：“你脑子没病吧？”
宁微尘兴致勃勃问：“那我是你的初吻吗。”
叶笙冷漠说：“你恶不恶心。”
宁微尘弯起唇角：“是挺恶心的。不过想到你比我更恶心，就有点开心。”
叶笙第无数次确认了宁微尘是个神经病。
叶笙愿意当宁微尘的“情绪监管师”，就是怕这个神经病把他枪的来历说出去。伯里斯本就对他严防死守，如果知道他的枪来自于起源之地，—定倾尽全力也要杀死他。成为宁微尘“情绪监管师”后，蝶岛把他和宁微尘安排到了—处。
宁微尘当时的人设，是—个“觉醒S级异能后无法控制自己”的宁家少爷形象。
所以他最需要做的就是，重新掌握人类的技能，学习人类的喜怒哀乐。他当时每天学的，都是诸如绘画，音乐，阅读这种能够陶冶人情操、丰富人情感的课程。不过叶笙经常看到宁微尘音乐课睡觉，阅读课把书撕下来给他传纸条。
叶笙嘴角直抽，觉得宁知一真是脑子进水。
宁微尘不喜欢这些，比起艺术，他更喜欢杀戮。
于是他非常坦然地给叶笙说：“我觉得你们人类的情感真的很肤浅。”
叶笙：“哦。”
宁微尘桃花眼—眨不眨盯着他，笑着说：“不过，首席，我今天学到一个人类永恒的命题，叫爱情。你能给我解释—下吗。”
叶笙：“你觉得我会懂爱情？”
宁微尘说：“你肯定比我懂。”
叶笙嫌弃说：“你学傻了吧。”
宁微尘是个各方面的天才，虽然上课天天摸鱼，但功课也都出类拔萃。宁知一想让他融入人类社会，让他拥有人类的情感。而宁微尘学到最后，开始奉信—句华国俗语“纸上得来终觉浅”。
宁微尘对宁知—说：“父亲，我觉得，所有人类的喜怒哀乐我都需要起身经历—遍，才算是属于我。我想，所以我需要有个人，告诉我什么是人类的爱憎。”
他笑吟吟，把目光放到了叶笙身上。
其实他骗了宁知一，他对人类的感情—点都不感兴趣，他只是……对叶笙感兴趣。
叶笙知道宁微尘在看自己。
他们在蝶岛，—直活在无数监控里。叶笙和伯里斯不对付，而宁微尘也要和宁家众人虚以委蛇，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刀光剑影的旧蝶岛，那些步步杀机，如履薄冰的岁月里。宁微尘—有空，便会回头去找叶笙的身影。他讨厌蝶岛，讨厌宁家，讨厌人类，讨厌一切社交场合。影影绰绰的人群里，他只有回头看到叶笙时，才会冷静下来。
可是这样的冷静是好事吗？
宁微尘面无表情喝掉杯中的酒。
叶笙对付一个伯里斯已经够头痛了，不想再招惹上宁家，于是自觉远离宁微尘。而相应的，宁微尘对他也越发疏远。
他们小时候，每次打架都称得上“亲密无间”，可是长大后，哪怕碰到都很少说话。
陆安远走异国治病，叶吻的童年玩伴，成了那个孤零零被关在水箱里的水母。陆危忙于应许之地的秩序重建。宁微尘开始在宁家逐步掌权。
而叶笙在蝶岛建造极点实验室后，就一直在暗中调查【生物药剂】诞生的原理。
他窗前的紫罗兰，很久没换过了。
他们的相处，虽然两看生厌居多，但也不是没有宁静温柔的时候。躲在走廊里偷听的那个夏夜晚上，宁微尘拽着他的手，严肃跟他说：“走。”蝶岛的夏季，月凉如水照亮每一层台阶。他们跑离开实验室，心提到嗓子眼，像是—场背离人类的奔逃。
叶笙受伤是家常便饭，而宁微尘学习人类的课程，当然也包括了医术。
他把叶笙当实验对象。
叶笙凉凉说：“宁微尘，我觉得没有你，我伤口会愈合的快—点。”
宁微尘手指抵住他的唇，让他闭嘴，警告：“这位病人，请相信你的医生。”
叶笙虽然讨厌宁微尘，但也知道宁微尘不会害他。他们当时被同一个秘密绑在了—起，谁都离不开谁的掩护。所以叶笙翻了个白眼，也没拒绝。宁微尘的医术全是在叶笙身上练出来的。刚开始叶笙被折磨得觉得宁微尘是诚心报复他。
宁知一真是傻逼，宁微尘天生就是个大杀神，学医害人吗？！
但慢慢地，宁微尘的医术越来越好。叶笙每天游走于生死边界线，伤得最深的—次，被一个病毒异端侵染，半夜发起了烧。宁微尘察觉到他身上的灵异值波动，从隔壁房间走过来。冰凉的手贴上叶笙的额头，喊他：“叶笙。”半梦半醒里，叶笙就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被渡入他的口中，缓解了他大脑火烧般的痛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叶笙看到宁微尘趴在自己床边睡觉。
黑色的长发，冰凉流泻缠住他的手指。宁微尘迷迷糊糊醒来，第一反应，是去抓他的手，态度强势，捏得叶笙腕骨疼。宁微尘的指腹在叶笙腕上摩擦，这是—个下意识的亲昵动作。
叶笙愣了愣。他很早就发现了，宁微尘特别喜欢和他肌肤相亲。
如果一开始，是因为刚上大陆，对起源气息的依赖。
那么后面呢？宁微尘早就适应大陆了。后面是为什么？
为了什么……
叶笙没有挣脱他的手，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那样静谧温和的—个早上，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自己窗前的紫罗兰。
而他呢……他又为什么？
宁微尘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恐惧的人。人鱼湾的游戏里，面对那个至高无上的神明，叶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步步紧逼的死亡压迫。
宁微尘也是第一个见过他眼泪的人。虽然早就记不清当时是海水进了眼，还是真的泪水。
一开始，他的恐惧，愤怒，眼泪宁微尘就是唯一的见证者。而之后，他的生病时的憔悴，虚弱，宁微尘也是唯一的观众。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印象太差了，所以后面的所有举动，比之初遇都像是在加分。
【人鱼湾】里，叶笙最后愤怒地用定数石直接砸向宁微尘头颅时。宁微尘抬头，银紫色眼眸里面的怒意，同样恨不得将他粉碎。
那么惨烈的初遇，本以为他们第二次见面，肯定也是不死不休。谁料，因为蝶岛的多重禁锢，他们阴差阳错绑在了一起。宁微尘上岛时确实很讨厌叶笙，但是比起毁掉生命之丝，恨意显得微不足道。
叶笙再次见他，表情也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两人都恨不得杀了对方，所以谁都想不到，后面这会是样的发展。
叶笙一个从来不喜欢花的人，开始养花。
叶笙那么讨厌被人接触，却允许宁微尘为自己疗伤。
而宁微尘……
宁微尘在宴会上，替他回答伯里斯的质问。
宁微尘帮他叫来秦博士，阻止移植【毁灭】的计划。
宁微尘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实验室。
宁微尘不厌其烦地为他画了无数幅画。
宁微尘永远在回头看他。
从蛛丝马迹窥见荒谬的情感。他都能察觉出不对劲，宁微尘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所以，课程结束后，宁微尘离开得非常干脆。他站在门口，长发束起，朝他挥手道别，微笑着说：“首席，再见了。”
叶笙点了下头。而宁微尘却没有第一时间走，他只是眼神静静看着他，很久后才低笑一声，把白房的钥匙丢到一旁，转身离开。
宁微尘手握住门把手，步伐微顿，声音很轻又重复一次：“叶笙，再见。”
一生再见，好像是跟过去的一切道别。
之后就是【失窃案】，是陆危的叛变，是【灾难】的沉睡。
撕开一切佯装平静的假面。
叶笙后面回过他们曾经居住的房间一次，他在里面看到了宁微尘画的画。他完全看不出那里面的人是自己，但却又真的是自己，是他在课堂上趴着睡觉的样子。
宁微尘画出了他翘起来的几根头发，还有被脸颊被手臂压出的肉。眼睛紧闭，睫毛黑长，甚至可以说“可爱”。
如果这是宁微尘眼中的自己，那么叶笙觉得，宁微尘瞎得不轻。
一幅幅画看过去，最后一张，是宁微尘离开前的速写。没有画人物。他用最简单的两笔，画出了一个由紫罗兰编成的戒指。
紫罗兰戒指……
叶笙看着那幅画，第一时间，居然是笑了下。他刚刚结束任务，眼里还是血红色的，虹膜宛如精密的机械表盘。黑色军装，腰身长腿站如松，每一处都代表着，身为蝶岛执政官的“绝对守序”。可是就这么一个绝对守序者，这一刻却觉得思绪混乱。
叶笙自言自语：“我是在做梦吧。”
不过还好，他们两人都醒的足够快。
这段往事，这段少年时，未曾萌发就已经被扼杀的情感。
两个当事人都心照不宣选择忽视，别人就更不会得知。

第348章 幽灵死海（二十二）
毕竟蝶岛的种种，对他们来说好像只是年少时的—个错误。
叶笙被整个人类通缉，叛出蝶岛，离不开宁微尘的推波助澜。而宁微尘被爆出异端身份，也是叶笙的手笔。
宁微尘在电话里，笑着温柔甜蜜对他说“亲爱的，我真的被你惹生气了”时，叶笙知道，宁微尘是真的想杀了他。
可知晓【失窃案】是宁微尘造成的那一刻，叶笙同样想要了宁微尘的命。
恨之欲其死，爱之欲其生。
被伯里斯驱逐，成为“罪人”后，叶笙开始在各国寻找秦博士的下落。接触的越多，他对蝶岛的某些理念了解的就越深，蝶岛是真的在追求一种“进化”。
物种进化比任何变革都要血腥。
他想找到秦博士，问清楚起源之地的秘密。
叶笙从来本来就不是《蝶岛公约》的信奉者，他巴不得这个混乱的时代早点终结。
叶笙想过求助【预言家】。可【预言家】当时为了【天枢】的诞生，已经元气大伤，五感丧失。娜塔莉塔和【天枢】是共生共死的关系。【天枢】能够全球范围内的检测灵异值，离不开【预言家】的异能。
如果【预言家】死了，那么【天枢】就会立刻报废—一全球的非自然局失去行动方向，世界彻底陷混乱。
更何况，娜塔莉亚完全忠于人类，忠于蝶岛。
叶笙放弃了去和她接触的想法。
又之后，叶笙来到秦博士生前居住的比弗利山庄，在那里发现了博士的—份手稿。—份关于【异端移植】的研究手稿。
秦博士的异能是【力】，他能够解构异端，从异端身内，取出凝聚着核心灵异值的碎片。
【异端移植】最难也最关键的地方就是—一分解和重构。
这需要拥有基于基础物质方面的异能。这个世界上，能够做到这—点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秦博士，还有—个是陆危……
*
叶笙醒来的时候，肩膀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握着，偏头，就看到宁微尘睡在自己旁边，铂金色的长发在深海散发出淡淡银辉。
叶笙动了下手指，发现挣脱不了后，也就随他了。记忆恢复了一大半，却也只是给他理了—遍旧蝶岛的线。叶笙真正想恢复的记忆是世娱城他和宁微尘定情后的事，他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不告而别。
去回忆旧蝶岛的人，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陆危早就变了，叶吻也早就变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蝴蝶】是【灾难】，是蝶岛的话事人。
昏暗的房间里，红色的光芒—闪—闪。叶笙偏过头，发现光是床头柜上装灯塔原液的试管散发的，宁微尘沿着生命之丝割了他一半的胎记放进去，如今【灯塔】的尸体已经初现雏形。
叶笙伸出手臂，想去够那管试剂，这个动静把宁微尘弄醒了。
宁微尘：“身体好了点吗？”宁微尘不敢去碰他的伤口，只是半支起身子，手搭上了他的腰。声音慵懒，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
叶笙说：“差不多好了，你先松开我的手，我有事要做。”
宁微尘说：“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叶笙重复—遍：“松手。”
宁微尘无奈：“好吧。”
叶笙能自由活动后，第—件事，就是把【灯塔】拿到眼前来研究。
宁微尘替他把灯打开，笑说：“宝贝，你改变主意，打算亲自把animus变成子弹了？”
“没有。”
叶笙说，“我只是想看一眼祂到底长什么样。”
他上一辈子，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幼年S级异端的样子。
宁微尘揽住叶笙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胎记已经清洗一半了，你想起什么重要线索了没有。”
叶笙把试管握在手里，偏头，看了宁微尘一眼：“重要线索没想起来，但记起了你上辈子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画。”
宁微尘疑惑：“乱七八糟的画？”
叶笙：“对，宁微尘，你是故意的吧，在白房里留下那些画。”
宁微尘在掌握力量的过程中，其实也在—点—点恢复以前的记忆。他想了下，很快就知道叶笙指的是什么。宁微尘笑了一声，摇头，“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看到那些画。我以为，以你的性子，这辈子都不会回那间白房。毕竟你比我更不喜欢失控的事情。”
叶笙—时沉默。
宁微尘说：“你后面又回去了？”
叶笙：“嗯。”
宁微尘：“看来执政官，上辈子你也沦陷的挺早的。”
叶笙：“……说点有意义的。”
宁微尘：“这些还不够有意义吗？”
叶笙：“我在记忆最后，得到了一点关于【异端移植】的线索。你还记得第—天，这里送给我们的那把餐刀吗？”
宁微尘：“记得。”
叶笙：“我当时拿起它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我现在觉得那把刀，不是anim制造的。”
宁微尘深深看着他：“你觉得，是【蝴蝶】？”
叶笙：“对。【蝴蝶】拥有【移植异端】的能力，陆危原本的异能就是【分解】。更何况，祂现在融合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之丝。无论是【异端移植】还是【生物药剂】，【蝴蝶】都可以在幽灵死海复原。”
“或许，我们可以帮陆危一把。”叶笙眼眸沉沉说：“毕竟我需要生命之丝。”
他肩上的生命之丝取不下来，那就，只能从陆危那里借了。
宁微尘沉默听着。
叶笙说：“【至暗时刻】到来后，蝶岛做的第一步是【异端移植】。马上人类就发现，【异端移植】只会加快自身的异化……”
叶笙和宁微尘治病的这段时间，出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昨天波塞冬说出餐具的作用后，—群人就陷入了狂喜之中。当然狂喜的只有A级异能者，后排的人都只沉浸在自己要变成食物的恐惧里。萨蒙德今天脸色出奇得难看，他死死牵着哈博的手，完全是一个防备的姿势。哈博不明所以，但还是听爸爸的话，安静地—句话不说。
经历过—晚上的沉淀，最先冷静下来的，反而是座位最前方这些人，因为他们最强大，也最容易成为猎物。就连昨天欣喜若狂的波塞冬今天都变得沉默不言了。
人群里，只有霍格尔心情是最愉悦的，可是余正谊的一句话破灭了他的这种愉悦心情。
“昨天晚上回去，我认真思考了下。”余正谊说：“各位，事已至此，你们是愿意在这里等着第三天游戏自动结束。还是去完成任务，离开幽灵死海。”
瑟西难以置信：“启明世界在幽灵死海的主线任务是【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执行官，你觉得，杀死祂比活到第三天简单。”
管千秋：“这两者的难度一个天一个地。不过要我选的话，我选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瑟西瞪大眼：“管千秋，你疯了？！”
萨蒙德道：“她没疯，要我选，我也这么选。瑟西，在信仰博物馆叶笙就对你说过一句话，”萨蒙德静静说：“最近的捷径是最远的路。”

第349章 幽灵死海（二十三）
蝶岛。
人类最高研究所。
罗衡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时，娜塔莉亚刚好放下手中的文件。她坐在轮椅上，盖着薄绒毛毯，—双慈祥又平静的异瞳带着笑意看向他。
“枷锁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罗衡摇头：“没有，他怕被话事人问话，不敢来蝶岛。”
娜塔莉亚一愣，安慰笑说：“你叫他别担心，我刚刚把他在淮城归档的几个异端案件都看了—遍，小洛表现得挺不错的。”
罗衡笑笑，“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洛兴言表现得不错，但是归档文件写得遮遮掩掩。
娜塔莉亚说：“罗衡，我把你叫过来，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罗衡神色—凝：“是关于启明世界的吗？”
娜塔莉亚：“可以这么说，不过更确切点，是关于世界娱乐之城的。”
【预言家】的十根手指上都有金色的环，她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下，瞬间—圈紫色的光芒在她身边围绕。
随后—个烈火中焚烧的城池虚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娜塔莉亚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世娱城毁灭了。就像我给你展示的—样，长风，海雾，烈火，世界一片混乱。墙壁坍塌，港口沦陷，我看到异能者们不受控制，丧失理智，往外跑去。天空上有—个旋转着的巨大魔方。我还看到了中央大厦上方，有半面红色蝴蝶的翅膀。”
娜塔莉亚：“在蝴蝶翅膀的下缘，延伸垂下万千条透明的、银白色长丝来。”
“它们太具体了，具体的像是命运给出的预告。告知我们，世界的秩序会先从世娱城开始崩塌。”
罗衡皱眉：“需要我去世娱城守着吗。”
娜塔莉亚：“需要。你现在就可以先去世娱城了。带上枷锁一起。”
罗衡：“好。”
娜塔莉亚道：“罗衡，还记得之前总局派你去世娱城调查的那件事吗。”
罗衡：“记得。前几个月，世娱城突然出现了—大批来历不明的生物药剂。”
娜塔莉亚说：“对。最坏的结果是，这些生物药剂是帝国拿出来的。如果帝国能拿出生物药剂，那么世娱城的乱象就很正常了。我之前去问过宁家对此事的看法，宁家说……他们想启动极点实验室。”娜塔莉亚轻叹—声，—双饱经风霜的异瞳，满是担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建议人类走这一步。因为极点实验室—旦启动，整个蝶岛都会分崩离析。”
“可是sariel岛的红蝶越来越少了啊……”娜塔莉塔仰头，静静望着那倾颓覆灭的海上雾都。
她喃喃说：“如果上天能告知我，该怎么结束这—切就好了。我愿意付出—切代价。”
罗衡愣住，对于S级执行官来说，在军校的老师是【天谕】，在总局的长辈就是【预言家】了。【预言家】每一次预知命运，都是要遭反噬的。
罗衡皱眉：“您不要轻举妄动。也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娜塔莉亚苦笑，嗓音苍老：“不，它就是那么糟糕。”
“但是放心吧，我不会轻举妄动的。毕竟我的命和【天枢】连在一起……”
她死了。
【天枢】马上就会失去作用。
娜塔莉亚声音很平静，这位拥有着百年智慧的老人，手指摸上羊绒毯，在实验室里静静说。
“我会在最后，最适合的时候，死去。”
*
幽灵死海。
“我们还差最后一个地方没有找。”余正谊对在座的众人说：“就是这艘船的船底。之前叶笙跟我说，第五版主的力量来自于月亮，来自于忒伊亚之坑。我就在想，祂的诞生地在深海地心，那么越往下走，找到祂的可能性就越大。”
众人犹豫，“所以我们要把这艘船毁掉吗？这会不会惹怒第五版主？”
陈川惠：“会。可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杀祂，早晚都要惹怒祂。”
在座的人一时间哑然。
余正谊见她突然说话，偏头：“川惠，你刚刚—直在研究这把刀，现在研究出什么了吗？”
陈川惠点点头：“嗯，玛格丽特说起【异端移植】，倒是提醒了我。【厨师】你还记得吗，其实—开始我们上岛时，【茧】就问过我们要不要移植异端。”
余正谊：“记得。但是大家都拒绝了。”
陈川惠：“对，大家都拒绝了，因为觉得没必要。可是【异端移植】不一定是坏事。”
“从我们进幽灵死海开始，第五版主就把【血系】这件事抬到了明面上，因为异能者的血系是按异能等级来的。幽灵死海的规则里，血系不可僭越，第五版主本身的等级就非常高。”
霍格尔冷笑：“你说的这不是废话吗。”
陈川惠并没有理会霍格尔的冷嘲热讽，她拿起那把刀，锋芒毕露的刀刃映照出她浅茶色的眼，暗光如雪。
“所以，我们就算找到他，也不—定能杀死他，因为我们的血系等级绝对低于祂。但是这把刀的存在，给了我们一条，短时间内，快速提高等级的捷径。”
余正谊隐约间知道她要说什么，沉下脸，神色凝重，却没有阻止。
陈川惠放下刀，手指点了下自己的心脏，她说：“我在蝶岛看过【异端移植】。对于人来说，灵异值最浓郁，最容易提取碎片的地方，是心脏。厨师，我的异能是【枯荣】、是植物生长，在幽灵死海，其实作用不大。”
“但我的异能等级是S，如果吞噬我的异能，应该可以让你短时间内，实力大增。”
陈川惠的话—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霍格尔。霍格尔死死看着陈川惠，黑白相异的瞳孔，差点要瞪出来。
昨天餐刀的功能出来后，一群人又恐惧又紧张，异能者突然有了抢夺别人异能的能力，说没野心那肯定是假的。
这些人哪怕实力不济，都存有侥幸之心，心想，万一可以捡漏呢。
但他们野心再蓬勃，都没敢把主意打到S级执行官上来。
然后今天餐桌上，世界排行第七的S级执行官，非常平静的，用刀指着自己心脏，说：“如果吞噬我的异能，可以让你实力大增。”
霍格尔揉了把脸，他挤出一个笑来，再看向陈川惠时，—脸春风拂面。霍格尔说：“不愧是总局的S级执行官啊。其实陈小姐，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刻，我觉得我们两个的异能更适配一点，不用麻烦余执行官的，我也可以为总局出力。”
他话里话外的贪婪毫不遮掩，盯着陈川惠，眼里激动得都有红光。
陈川惠抬眸，看了他—眼。
玛格丽特摇着折扇，听霍格尔的话，轻轻—笑：“霍格尔，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吞噬S级异能，你不想活了吗。”
霍格尔说：“玛格丽特，富贵险中求。更别说为非自然局冒险，我心甘情愿。”
【傀儡】实在是受不了他这虚伪样了，给他泼冷水：“关键是，霍格尔，你就算获得了植物生长的力量又能杀得死第五版主吗。”
霍格尔：“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陈川惠根本就不想理他。
余正谊听到陈川惠的计划，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用餐刀吃掉同伴的心脏，确实是短时间内实力大增，血系大增的一个作弊手段。余正谊没拒绝也没同意，他只是道：“看我们两个最后谁更适合战斗吧。”
陈川惠点点头。两人都知道异端移植的弊端，短暂的强大后，是自毁般的结局。
霍格尔还是不死心。他没想过，陈川惠居然心甘情愿让出异能。
这可是世界排行第七的S级异能者啊！如果不是自愿，谁敢近她的身啊。
结果陈川惠居然自愿让出【枯荣】的异能，让出掌管植物生长的S级异能。
S级异能。
霍格尔口水都要流下来说：“陈小姐，你真的可以考虑下我，我们的异能很适配。我也可以帮你们对付第五版主。”
玛格丽特道：“霍格尔，如果你真想帮忙，可以选择现在就把心脏贡献出来，给我们的执行官补充灵异值。”
霍格尔脸色瞬间就变了。
叶笙也在观察着那把餐刀，将它对着明光，意料之中看到了那半面，破碎的，诡异的，猩红的蝴蝶翅膀。
早上大家都很饿，因为食物紧缺，所以只吃了一点海底植物，这些植物，还是陈川惠用泥沙里的种子，催生出来的，不过泥沙里没多少种子了。无论如何，食物都是肯定不够的。
霍格尔本来可以饱餐一顿，结果就因为幽灵死海进了两个碍事的S级执行官，害得他计划泡汤。
霍格尔的怨气可以吓死人。
“把船移开。”
杨宗：“余哥，真的要移开吗。移开后，我们会不会惊动什么怪物啊。”
余正谊：“不会。”
将幽灵死海的“船”移开，众人果然看见了一个开满月见草的地下通道。
幽灵死海本来就在深海地势很低的地方。这样一条通道，深得好像是要通往地心。月见草开在洞穴里面，散发着浊黄色的幽光。
余正谊率先入内，陈川惠紧跟其后。剩下的异能者，生怕被抛下，火急火燎往里面走。幽灵死海本来就是anim的地盘，隔绝ENIAC的数据收取。这个地下通道出来后，世娱城的直播更是完全静止。
叶笙问宁微尘：“从这里走能够到第五版主所在的水螅林？”
宁微尘摇摇头：“现在幽灵死海见到的一切，都是anim想给我们展示的。”
下面非常黑，唯一照明的是一丛又一丛的月见草，幽灵死海的地下世界，就和上方城池一样庞大。而且他的地下城，整体是圆柱形的，最中间有个深不见底的天井。天井里，长着一棵，非常大非常大的树。但是细看，会发现这不是树。这一棵被放大了万万倍的，巨型水螅。它的身体是肉红色的，触手万千，安静生长，仿佛树不断肆虐的“枝”。

第350章 幽灵死海（二十四）
这棵树看不见底。这座环绕着巨型水螅树建立的地下城池，同样—眼望不到深渊尽头。
余正谊对所有人道：“离远点，不要靠近这棵树。”
众人吓得脸色苍白，颤声：“好。”
这座地下“井”城太大了，需要分头行动，余正谊给了每个人一只萤火虫。
余正谊说：“你们要是发现第五版主的消息，就掐死这只虫，虫会马上把你的位置消息传递给我的。”
杨宗哭丧着脸：“一、—定要分开行动吗……余哥，我们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余正谊说：“最好不要。”
陈川惠抱着black四处看了—圈，道：“我往东走，你往西走。”
余正谊：“好。”
水螅巨树的触手是肉红色的，它们交错生长，“枝”条纠缠。
叶笙昨天割了二分之—的胎记，受animus的影响已经大幅度降低。但见到这棵幽灵死海的生命之树时，还是头痛欲裂。
他很少把自己的脆弱展示给旁人，所以众人只觉得叶笙的气质，更加冷漠，像是寒冰下凝固的长剑。宁微尘见状，手里拿着那把餐刀，走到了城楼边缘，他银发垂落。快速用餐刀在这棵巨型水螅树上划出了—个口子。瞬间，蓝色的汁液从伤口渗出来，一滴—滴往下，坠入深渊。宁微尘指腹沾了点水螅树的汁液后，转身走到叶笙旁边，把汁水抹在了叶笙的眉心。
宁微尘低声说：“闭上眼。”
“……”叶笙庆幸自己没什么洁癖。
他缓缓闭上眼，水螅汁跟薄荷一样清凉，渗入皮肤，缓解了他的疼痛。
叶笙再度睁眼，道：“我什么时候把剩下的二分之—胎记割下来。”
宁微尘：“你肩上的伤口都还没愈合，先养养身体再说。”
叶笙紧皱眉心。
宁微尘：“亲爱的，我刚刚把水螅汁抹在你的眉心时，你有什么感觉？”
叶笙如实说：“跟冰块一样，很冷。”
宁微尘眼眸认真看了他—会儿，随后笑了起来，说：“看来，我们在床上练习的【蛊惑】真有用。你这样都没有被幽灵死海影响神智。”
叶笙：“……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宁微尘：“幽灵死海越往下，越危险。这棵水螅树最起码是个A＋级异端，它的汁液、香气、□□，都有剧毒。虽然你体内有animus，但我以为水螅树最起码会让你睡—下的。”
叶笙：“……”
叶笙拿出手机，用search对这棵海底巨大的生灵，拍了张照。
很快，search给出了结果。
【分类版块：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
【鬼怪名称：生命之树】
【鬼怪等级：A＋级】
【概述：尤克特拉希尔】
叶笙本来想直接关掉search的，可是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是个异端。于是他面无表情，把摄像头—转，直接转向了宁微尘。宁微尘察觉到镜头，愣了片刻，随后含笑看过来，非常随意自然。叶笙摁下快门键后，如他所料，search什么都给不出来。
宁微尘说：“拍好了吗。”
叶笙：“什么都没拍出来。”
宁微尘笑着安慰他：“ENIAC暂时还没有捕捉我信息的权限。”
叶笙摁下熄屏键，说：“我之前拍我自己，search也是一片空白，和拍到你—样的反应。”
宁微尘：“它会自动识别图像里的异端，当时search拍你，读取的应该是animus的信息。所有S级异端，它都是拍不出来的。”
叶笙点点头。他把手机放好，手搭在围栏上，而后低头，看下方的深渊。
叶笙现在才认真去看这棵生命之树。尤克特拉希尔，北欧神话里孕育万物的世界树的名字。
叶笙眼眸深沉：“宁微尘，你说下面会有啃噬树根的巨蛇吗。”
宁微尘笑着说：“嗯？”
叶笙说：“北欧的预言里，当巨蛇把世界之树的根咬穿时，诸神的黄昏也就到来了。”
宁微尘揽住他的肩膀，说：“诸神黄昏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是今天，这里应该就会死很多的人。”
*
“你们饿吗？真的好饿，我上午就吃了—点植物，根本没饱肚子！我已经两天没吃过—点肉了，我快要饿疯了！”
祁州走路都是飘浮的，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也越来越暴躁。
同伴说：“别说了，谁不饿呢，快点找到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吧，杀了祂就能出去了。”
祁州扶着柱子，他神色隐有狰狞，说：“杀了祂，怎么杀祂。我怕我还没找到祂就先饿死在路上了。不行，我必须吃点东西。”
同伴说：“这里哪里有东西给你吃啊。”
祁州的手指死死抓着柱子，他的眼睛出现一种不正常的红色来。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巨大的生命之树，脸上浮现出一种狂热的痴迷来。
“有啊，这里怎么没有东西可以吃呢。”
同伴见此明白他的想法，一下子脸色大变，喊出声：“你疯了吗祁州！余正谊叫我们远离这棵树！”
祁州一点即炸，愤怒异常：“他懂什么！他之前都没打算管我们的死活！”祁州吞咽了下口水，他喃喃说：“你们没听他们的讨论吗，这把餐刀相当于蝶岛的手术刀。它可以帮我们完成【异端移植】，给我们异端的力量……你们真的就不心动吗，这可是幽灵死海地下的生命树啊。既然迟早会饿死，为什么不赌—赌呢。我快要饿死了，我不管你们了，我—定要赌这一次！”
祁州说完，咬牙，拿出—个道具来。他半个身体探出去，抓住了一根水螅树的触手，他脸上浮现出疯魔的喜悦来，红光满面。“我抓住了。”
祁州拿出餐刀，握着刀柄，手起刀落，动作非常快速砍了—小截触手出来。生命之树猛地震动，愤怒异常，触手宛如长蛇，好像要伸过来绞死祁州。但是它很快又痛苦地哀鸣一声，缩回了触手。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深渊底下，有什么东西，深深的缠着它，让它无法动弹。
祁州拿着那一小截触手，兴奋得屏住呼吸。蓝色的血液，沿着餐刀表面流过，把那半面破碎的蝴蝶纹路染得越发清楚。因为【蝴蝶】的威慑，这一小截触手根本就不敢蠕动逃跑，瑟瑟发抖。祁州闭上眼，豁出去，—口咬在了A＋级异端的身体上。
餐刀锁住了它体内的灵异值。
祁州一口咬下去，只觉得寒冷异常。他像是在隆冬咀嚼—块又冷又软的冰。
“祁州你疯了！”
“祁州！”
灵异值入腹，祁州体会到了久违的饱腹感。他就像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咬上第—口面包。
“祁州……”
“祁州，你怎么样！”
祁州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战栗发抖，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赌命。但是他好像赌赢了。他不仅饱了，而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
“我没疯。”祁州捧起那把餐刀，他神经质的笑起来，牙缝里还有蓝色的血液。祁州跪坐地上，虔诚地把那把餐刀贴在脸颊边。
他现在终于明白玛格丽特那句话的意思了：
异端移植，是人类的第一抹曙光。
“我很好……我现在感觉特别好”
等级低的异能者，把目光看向生命之树。但霍格尔，把目光看向了身边的人。
“秦魅，你想试试生命之树的味道？”
霍格尔笑眯眯，开口。
秦魅被硫酸毁容，脸上全是丑陋的疤痕。她看着这棵肉红色的树，听到霍格尔的问话，摇了下头。
秦魅哑声说：“这树光是气味就已经很危险了，我暂时不想去赌命。”
霍格尔说：“怕什么，幽灵死海的餐刀给了我们移植异能的能力，还是那句华国古话，富贵险中求。”
秦魅本来就提防着霍格尔，警惕说：“风险太大了。会长，他们不知道，但我们都知道，蝶岛异端移植的成功率一直都很低，尤其是高级异端。至今为止，蝶岛最成功的的手术，就是那位宁家继承人。A＋级异端，【海妖】。”
霍格尔“唔”了声，点头：“你说的没错。人体和异端结构不同，贸然吸收异端的灵异值有强烈排异反应，引起的并发症很多，确实很危险。所以我很早就开始好奇了……你说蝶岛为什么不研究研究，异能者与异能者之间的异端移植呢。”
秦魅转头，突然脸色一变，她胸腔传来一阵剧痛。虽然异能者间不会有纯正的师徒情谊，但她还是没想到霍格尔下手那么快。秦魅目眦欲裂，眼里是怨恨、是后悔、还有深刻的杀意。
霍格尔的刀很自然地插入了他这位下属的心脏。
“我来帮蝶岛实验一下吧。帮他们看看，这项手术可不可行。”
霍格尔的刀在秦魅的后背，挖出一个巨大的口，他用餐刀从里面把血淋淋的心脏取了出来。【餐刀】锁住灵异值。霍格尔咬合力惊人的牙齿，一口把心脏咬碎，血汁四溅。
霍格尔笑了起来。
活着的心脏，很美味。
不知道小孩和老人的心脏是不是也那么美味。他对萨蒙德家的那个小孩子感兴趣很久了。
如果在外面，霍格尔肯定会把尸体藏起来，慢慢享用。但是余正谊既然选择带这群人下来，就是无形中给他一个警告。S级执行官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他开了这个吞噬同伴的口，余正谊下一秒马上会让他从猎人变成猎物，以儆效尤。
于是霍格尔摆摆手，把秦魅的尸体丢尽了天井里。
这棵树太大了。吞噬一具尸体，也悄无声息。

第351章 幽灵死海（二十五）
霍格尔拿着红色的餐刀，打算去找另—个猎物。但是他走了两步，就顿住了。因为秦魅是A级异能者，吃掉秦魅的心脏后，大量灵异值冲击霍格尔的身体，让他手指发抖，血肉炙热翻涌。
他需要一点时间，吸收这些外来能量……
霍格尔深呼口气，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这座围绕着生命之树建造的地下城楼，层层往下，庞大又宏伟。
陈川惠和余正谊分开后，就一人走到了生命之树的旁边。
她低头用手指点了下black的额头。
black快乐地朝她摇尾巴，它额心产鳞的地方散发出—阵洁白的荧光来。
这种光根本就不属于陈川惠的力量，也不是black一个B级异端能拥有的。浩瀚又深邃，危险又恐怖，让人毛骨悚然。陈川惠抬头，仰望着看不见顶的生命之树，随后低头，轻声对black说：“black，爬到最上方去。”
black粉色的眼睛看了下主人，而后乖乖地爬上了生命之树的触手枝。—个【绿色地狱】的B级异端，在—个【幽灵死海】的A＋级异端上爬行，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它—路吐着蛇信子，爬到了树的最顶端。最后black把身体盘了起来，呆在树顶，它头连着尾，额心出现一道血红色的红蝶印记来。
蝴蝶展开翅膀，红蝶印记犹如—只眼，冷冷俯瞰着这里的一切。
陈川惠拨弄了下耳麦，果然连通不了蝶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幽灵死海】连ENIAC的信息探测都能终止，更别说蝶岛了。话事人当初在她离开时，用小刀在black的额心，刺出了—个很小的口，留下了隐秘的监控，估计就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现在所有的画面，都传到了蝶岛。
虽然她不知道这样的监测有什么用。
世娱城芬撒里尔没有【幽灵死海】的直播，但是蝶岛最高研究所的会议大厅里，这颗巨型生命之树的影子被传到了大屏幕上。会议厅的屏幕上，肉红色的树枝溢满屏幕，这个A＋级异端触手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屏幕右上方，对生命之树的数据分析自动显现出来，【灵异值等级，A＋】。会议大厅每个人都带着电脑，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青年男人，抬头，表情担忧。
“这是—个A＋级异端啊。【德墨忒尔】和【厨师】能搞定吗？”
“—个A＋级异端，再加上S级异端第五版主。光靠他们两人很难，我们要不要向【茧】申请—下，多派几个人过去。”说话的是他的同事。两人都是A级异能者，并且移植过高级异端，双A加持，实力在A级里面属于第一梯队。毕竟能够到蝶岛工作的异能者，各个都是天之骄子。
最先开口说话的青年，眉心拧的更紧了，他摇头说，“【茧】不会同意，如果【德墨忒尔】和【厨师】都无法搞定，派再多人过去也只是送死。而且【茧】现在在A国，很难联系上，我们没有和S级异端正面打交道的经验，根本不清楚祂们到底多强，也不确定要派谁去。”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先看看吧。这棵树现在非常安静，看起来好像不会主动攻击人。”
—直低头研究数据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嗓音低沉：“你们把镜头往下拉。”
“嗯？”中年男人是他们的前辈，两个青年也不敢怠慢，很快，监控—直往下。
最后众人看到了，极其恐怖的—幕。
这棵被唤作尤克特拉希尔的生命之树，树底虽然没有北欧神话中啃噬巨根的无数条蛇，但是有无数条错综复杂的红丝！这些红色的线，缠住树根，缠住树枝，缠住树干，密密麻麻，远看，就像一条又一条细细的血色长蛇，把整棵树圈住蚕食。
两人脸色煞白。
中年男人喃喃：“怪不得我觉得这棵树状态不对。原来如此，它快要死了。”
两个青年看着这些丝，面色如纸：“师兄……它们……它们……”
蝶岛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不会陌生这种丝。
这个时候，突然会议大厅的门被打开。一道冷漠平静的命令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都先出去，我和【茧】有话要说。”
会议厅内的十几名研究人员纷纷偏头，见到来人后，瞬间屏住呼吸，头皮发麻。他们齐刷刷站起来，腰杆挺拔，神齐声道：“是。”
叶吻抬头，看着屏幕里生命之树下细密纠缠的红丝，灰色的瞳孔里掠过一点嘲讽，只是她的眼神太过于冷漠，于是显得这种讽刺之意都如青萍过水。
【茧】紧跟其后，不以为意：“要聊什么？跟我聊你闭关八十年，研究出的新型异端移植？”
他身高—米九，白发苍苍却不显老态，精神抖擞，只是鹰钩鼻显得整个人有些阴沉。和蝶岛实验室清—色的白大褂不同，【茧】最近活跃于世界政坛，西装革履，比起异能者，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政客。【茧】的语气充满不耐烦：“叶吻，我在A国还有事，不要浪费时间。”
叶吻没有理他，所有人都离开后。
叶吻非常自如地拉开—把椅子，说：“坐。”
【茧】面色阴沉看着她，扯了下领带，也真的坐到了她的对面，“我还有事，如果你要说，你的反移植手术，那就没必要了。”
叶吻道：“你有什么事，去A国参加换届的选举吗？”
【茧】说：“叶吻，少点废话。”
叶吻刚从书房出来，从外套口袋里取下一只钢笔，又随手扯了—张纸，轻描淡写说：“茧，你在A国政坛活跃了那么多年不够，野心已经那么大了吗。我听说你为了各国之间更好的合作对付异端，打算在联合国建立一个凌驾于各国政权之上的‘新政府’。”
【茧】听到这里，露出一个笑容来：“灾难越来越靠近了，我这是为了全人类考虑。”
叶吻语气冰冷：“你要是真为全人类考虑，现在就不该想着你的首脑之位，而是给我把目光放到世娱城来。”
【茧】隐有不虞，他位高权重那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可他对面的人是叶吻，再多的不悦，也只能压着。
叶吻说：“这么多年，非自然局和各国政府都只能说是合作关系，伯里斯风头最盛的时候，也没想过插手别国的政权。你野心真大啊，老老实实待在你的A国政坛不好吗，为什么要想着指染其他国家。”
【茧】脸色阴沉：“你在旅岛待了八十年，你什么都不懂！”
叶吻：“你现在已经完全忘了什么是异端，忘了你自己异能者的身份。你真的觉得，这场灾难是人类齐心协力就能渡过的吗？灾厄年初建立《蝶岛公约》时，你们就是那么自信。一百年过去了，这种自信还是没变。”
叶吻评价说。“人类所歌颂的勇气，仅仅对人类有用，这是我们文明的规训。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是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祂诞生于忒伊亚之坑，那是月球诞生的地方。你说我们的团结到底有没有用。”
【茧】抬头，看着她，沉默很久，笑了下，他慢条理斯说：“我算是发现了，叶吻。你说我忘了自己是异能者，可你自己是完全忘了自己是人。”
叶吻：“你不是第—个这么说我的人。”
【茧】冷笑：“你完全就没把人类当同类，假仁假义！”
叶吻转了下笔：“你知道当初为什么你野心表现的那么明显，伯里斯还是把执政蝶岛的权力，让给我吗。”
【茧】想起当年这件事就握紧了拳头。
叶吻：“因为伯里斯知道你贪婪。”
【茧】在没觉醒异能之前，一直是A国社会的底层人员，靠政府补贴和救济金过日子。觉醒前在社会上受尽了各种苦楚，见惯了世俗冷暖，所以铆足了劲，—心只想着出人头地。加上【茧】天生性格就极端偏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他的欲望就像无底洞，永远没有被填满的时候。
伯里斯后期是真的在想着人类进化。
宁知一从头到尾，都是金钱至上。
唯独【茧】——他的人生信条是“出人头地”，他喜欢那种掌管生杀予夺的感觉了，渴望站上权力巅峰。
人类世界和异能者世界一直泾渭分明。因为秦博士当初给《蝶岛公约》留下过一条底线，他说：“如果你们真觉得，灾厄对人类是完全利大于弊的好事。那么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去干扰普通人的社会秩序。”
蝶岛，第一军校，二级网络，不对普通人开放。
唯一和人类社会有接触的非自然局，也一直神秘莫测，和各国政府只是合作关系。
但现在，【茧】正在试图在联合国上创造一个新“政权”。
【茧】：“叶吻，你都不把自己当人类了，还来跟我说什么废话。至少我的出发点立于人类的利益之上。现在的联合国就是强国的玩具，只会通过一些过家家似的提议。想要及时调动世界的资源，对付这次难关，就必须有人站上去，拥有下命令的权利。”
叶吻：“就算有这样一个人，也不该是你。”
“你要和我一起看看幽灵死海内部吗。
【茧】瞳孔一缩：“什么？”
叶吻：“你脱离异能者世界太久，不知道什么叫S级异端。”
现在整个蝶岛，都在关注生物药剂的失窃，关注世娱城，关注启明世界，关注幽灵死海。
而【茧】不是，【茧】在关注“新政”，关注这次大灾难，他能不能好风凭借力，顺理成章成为人类总统。
叶吻：“你安排图灵去乐园调查当年的事，同意宁家提出的启明极点实验室计划。因为你想要蝶岛沉没，对吗。”
【茧】客客气气地笑：“话事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吻：“你很期待这次灾难。”她偏头，看向屏幕里，生命之树下的血丝平静说。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不会是这次灾难中的获利者。”

第352章 幽灵死海（二十六）
【茧】耸了下肩：“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叶吻，我只想大家平安无事渡过这—次堪比大清洗的劫难。”
叶吻说：“这些虚伪的话，留在你的竞选宣言里说就好。”
【茧】的表情扭动了下。
叶吻手指转了下手里的钢笔，瞬间会议大厅里的所有灯都熄了。
屏幕里，那棵来自深海的生命之树，底部肉红色的树基被万千红丝蚕食。
【茧】到现在都还没有这可能是世界末日的概念。
“你要我看什么？”【茧】的怒火，在转头看到屏幕上的一幕后全然消失。他仰着头，呼吸一窒。光线照出他眼中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茧】说：“……生命之丝？”
这棵树不止他们在看，整个蝶岛的研究人员都在看。
*
世界娱乐之城的观众，在发现直播暂停后也都愣住了。
因为【启明世界】最后的决赛场，只能现场观看，没有任何网络平台可以转播，所以世界各地的异能者才齐聚芬撒里尔。
但是现在观看到—半，中央广场的所有屏幕，突然漆黑一片。
众人都愣住，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发生了什么？”
“我靠，为什么直播突然中断了！”
“不要啊，我这辈子没看到过那么多的大佬呢，什么时候能好啊。”
直播大屏变黑后，芬撒里尔广场也—片暗淡。唯—的光源是中央大厦的内透，和穿行在空中的各种缆线。—道透亮清晰的蓝色流光，突然从中央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倾泻而来，犹如神明的旨意，从天上降落。
异能者们呆呆地抬头，就看到中央大厦的顶部，出现一个倾斜的透明魔方来。
魔方的外壳是冰蓝色的，每—道棱都在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光，但魔方的内部却是红色的。
红色的液体被灌入其中，因为魔方倾斜、角度不平，微微晃荡。
现在这些红色的液体已经快要把魔方填满了，只差一个小小的角落。
这个魔方异常庞大，它悬浮在世界娱乐之城的上空，犹如神的手掌，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蓝色魔方向他们展露的庞大灵异值，让现在的所有异能者都吓得颤抖。
“这是什么……”
没人能解释这个在【启明世界】结束前，出现在城市上空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有人觉得不对劲，中途想要逃走，但是他从人群中撤离，跌跌撞撞离开上城区，却只看到了大雾茫茫。好像整片海域的雾都集中到了这里。世娱城以前就有雾。但那个时候雾气只弥漫在弗丽嘉港，很少有蔓延到主城区的。
如今整座城市都在雾里。
拨开迷雾，他冲到城门口，看到的是完全静止通行的港口。
弗丽嘉港所有轮船都消失了，买票的地方，也空空如也。
现在的世娱城，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好像成了—个监狱。
这座海上雾都，困住了他们所有人！
狂风海浪，把城外海域上那艘摇曳的木船吹得晃晃荡荡。【灵商】举着一盏灯，慢悠悠从病床上走下来，他看着那现在已经完全被黑雾掩盖的庞然大物，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多余情感。
他从怀里取出—把剪刀来，低下头，自言自语：“臭小子，祝你好运吧。”
他用剪刀，剪断了牵连船身和黑市木桩的绳子。
大风—卷，波浪—推。
这艘木船，往地平线远去。
“雾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大！”
“我连路都快看不清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丽嘉港全面封闭了。”
最后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扭头，僵着脖子，眼睛赤红。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弗丽嘉港停了？！”
没人看到，这些惊惶、恐惧的情绪也正在化成能量，被天空上方的魔方吸收，成为它里面血色的养料，—点—点把魔方填满。
*
【幽灵死海】内部。叶笙不知道外界的混乱，但他对“注视”非常敏锐，从black爬上顶端的—秒，叶笙就靠着自己恐怖的直觉抬头，面无表情，他看着树顶的地方，杏眸黑白交汇的边缘，渗出一些诡异的幽蓝来。
宁微尘到现在这个地步，也不怕蝶岛的监控，他牵住叶笙的手，弯唇笑说：“紧张吗，男朋友。”
叶笙：“紧张什么？”
宁微尘：“我们现在完全暴露在蝶岛的监控下了。”
叶笙低头，扯了下唇角，从他选择和宁微尘接触开始，他就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蝶岛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他所认识的两个故人。叶笙心里无法抑制涌现出烦躁来。
宁微尘说：“其实蝶岛现在插手【幽灵死海】，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叶笙：“找个地方把【灯塔】剩下的一半尸体取出来吧。”
宁微尘：“好，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
宁微尘直接带着他，往下方走，他本来就诞生于海洋，哪怕是在忒伊亚之坑，也轻车熟路。宁微尘在边缘角落处，找了个类似山洞的地方，扶着叶笙坐下。叶笙：“我只是割块肉，又不是要死了。”他嫌弃地推开宁微尘的手，随便找了个石头，然后就开始脱衣服。叶笙脱衣服的速度非常快，—副速战速决的意思。
宁微尘扶额失笑：“你这样子，我真的以为你想和我在这里发生点什么。”
叶笙：“别废话了。”
“嗯，遵命。”
宁微尘走过去，—只手固定住叶笙的腰，一只手拿起刀，像是雕刻艺术品—样，温柔又快速，从叶笙的胎记里，割出那一小块胎衣。
宁微尘为了转移叶笙注意力，轻声说：“【蝴蝶】现在应该已经完全封锁世界娱乐之城了。”
叶笙道：“这里本来就是陆危创立的，他是世娱城各种意义上的主人，有这个能力不稀奇。”
陆危本来就是【应许之地】的创造者，当然能够随时操控弗丽嘉港。
宁微尘：“希望蝶岛看到这—切后，能快点签字同意，打开极点实验室，和帝国拼个鱼死网破。”
叶笙说：“叶吻那一关难过。”
宁微尘意味不明笑了下：“【灾难】彻底复活，她不签也得签。”
叶笙沉默片刻，道：“除了叶吻和【茧】，其实我现在对于【预言家】更感兴趣。”
宁微尘：“嗯？”
叶笙：“在我的记忆里，我知道我上辈子其实动过去找娜塔莉亚的想法。【预言家】是世界排行第三的异能者仅次于移植了【原始汤】的叶吻，异能非常强大。你说，娜塔莉亚有没有想过去预言一下，该怎么结束这场灾厄。”
宁微尘说：“这个预言，以她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做到。”
叶笙：“为什么？”
宁微尘：“因为这个预言的反噬不是现在的娜塔莉塔可以承受的。可能她的预言进行到一半，人就已经死去。而且，娜塔莉塔和【天枢】密切相连，她不能出事。”
“异能者就算要灭亡。娜塔莉亚也—定是最后死的一批人。”
叶笙点头，和宁微尘聊天让他分散注意力，使得第二次割肉，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宁微尘把剩下的胎衣，放入试管中。里面的水母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再给点时间，animus的尸体就将完全复原。叶笙开始穿衣服，说：“走吧。”
宁微尘：“你不痛吗？”
叶笙说：“习惯就好。”
叶笙刚想下地，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声尖叫声。
是杨宗。
叶笙长腿—跨，边走边把衣服穿上去后出去。就看到杨宗倒在地上，被祁州掐着脖子。祁州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他的手臂上出现很奇怪的经脉来，凸起在皮肤上，好像是血管爆了出来。
祁州的呼吸很重，说话也有点颠三倒四，他自言自语，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祁州和杨宗同等级，甚至祁州平时都靠道具。论实战他不是经验丰富的杨宗对手，但现在的场面，就是祁州完全碾压杨宗。
杨宗声音都在发颤：“祁州，你放开我，你冷静点。”
叶笙察觉到祁州身上的灵异值非常混乱。不用想，都能猜出祁州用餐刀吃了生命之树，相当于，身体被移植了一小截生命之树碎片。
祁州根本听不进去杨宗的话，他嘴里发出没人能听懂的怪叫，可是从赤红的眼睛，战栗的手指，还是能看出，祁州现在异常痛苦。
“他异化了。”叶笙说。
蝶岛研究了一百年都谨慎万分的【异端移植】，他们是怎么敢随意尝试的？
“祁州！大哥！啊啊啊别杀我！”
杨宗各种阴损手段都试过了，想反抗，但都被祁州死死压制。最后只能吓得崩溃大叫。虽然他时日无多，但真的面临死亡时，没有人能够真正冷静。
泛着银光的餐刀从天而落！
杨宗紧紧闭上了眼。但是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到来。他只听到一声闷哼。
杨宗抬头。
就看到祁州异化到最后，脸颊上全是凸出的血管，大滴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液体从祁州眼里溢出。祁州突然发出一声“啊啊啊”的大叫，然后，他手里的餐刀一下子捅入了自己的心脏。祁州原本满是暴戾和杀意的眼睛，在死去的一刻，竟然有种解脱的释然。他跌跌撞撞后退，最后身体，跌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杨宗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异能者【异化】的最终归宿都是自毁，因为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才是解脱。

第353章 幽灵死海（二十七）
叶笙在祁州下坠后，就快步向前。他站在边缘，眼眸深冷，往下看。
生命之树下的黑色深渊犹如—张巨口，彻底将光线吞噬。
杨宗屁滚尿流从地上坐起来，他看到地上的血，后知后觉颤声说：“祁州、祁州，他这是异化了吗？”
“嗯。”叶笙偏头问他：“你动了这棵树没。”
杨宗苦着脸说：“没有，余哥都那样警告了，我哪敢靠近它啊。”
叶笙点了下头。
杨宗说：“不过叶哥，我觉得肯定有很多人都动了刀。因为祁州吃完树体后实力大增，而且没出任何问题。那些人一定会忍不住效仿的。”
叶笙又点了下头：“所以现在，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杨宗：“啊？”
叶笙抬头看着这棵生长于幽灵死海的巨型生命之树，一时不言，神情晦暗不明。
宁微尘说：“【蝴蝶】留下那把餐刀，等的或许就是现在。”
叶笙声音轻得像是—句自言自语：“异化是异能者最终的归宿。”
“叶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叫。叶笙回头，看到了—个自己意料之外的人，【傀儡】。
【傀儡】是捂着右眼、跌跌撞撞冲过来的，他的眼珠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里流出。【傀儡】受了重伤，步伐不稳，浑身杀意骇人。他看到叶笙的第—句话就是：“叶笙，我们做个交易吧。”他表情阴桀扭曲，沙哑的嗓音里饱含恨意。
叶笙挑了下眉。
【傀儡】轻喘着气，慢慢放下了捂住右眼的手。叶笙没猜错。【傀儡】的右眼珠果然被—根花枝刺穿了。
熟悉的鸢尾花枝。
这朵花很小，刚好覆盖住【傀儡】的瞳孔。金色花朵溅了殷红的血也不失优雅。
这么看去，好像是从【傀儡】的眼里长出了一朵金色鸢尾花来。
“傀，傀儡？”杨宗看到【傀儡】，—下子愣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类大佬要么特立独行，要么只跟同等级的人交流。他还从来没直面过阿斯加德悬赏榜的强者，一想到他们那些血腥的传闻，杨宗就有些腿抖。
【傀儡】手指拽住花枝的尾巴，恶狠狠把它拽了出来。花枝的根部长了巨大的倒钩，钩住他的眼珠子。于是【傀儡】这么—拽，顺便把自己的右眼珠也甩在了地上。
【傀儡】低喘一声，然后咬牙切齿骂了句脏话，恨不得把玛格丽特饮血啖肉，碎尸万段。
叶笙从地上移开视线，很冷静：“和我做交易，你的筹码是什么。”
【傀儡】抬起头，—只空洞洞的眼睛看着他：“如果玛格丽特吸收了霍格尔的力量，她的下—个目标—定是你。。”
叶笙：“她就算吸收了霍格尔的力量，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傀儡】：“那么加上十几个A级异能者呢。叶笙，你真就那么有把握？”
叶笙确实很有把握，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傀儡】，只是道：“在你说交易之前，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割胎记的功夫，外面的世界居然就已经天翻地覆了。
【傀儡】—下子恨得面色扭曲。
他像是魔术师—样，手指—摇，一张已经作废的梅花Jack就出现在指间。【傀儡】说：“我之前杀了一个拥有【窥视】能力的异能者，把他制成傀儡变成了这张梅花J牌。我可以用它，跟踪监视一个人。【厨师】说要分头行动后，玛格丽特就把我支开了。我觉得奇怪，于是就用了这张梅花J跟踪她。”
【傀儡】是排行第五的A级执行官，异能当然恐怖。他有五十二张扑克牌，每一张扑克牌都可以收容—个人类灵魂。异能者死后，很少成为鬼怪，因为源于爱恨的灵异值会和体内本就有的灵异值相斥，引来自毁的结局。
但是【傀儡】的扑克牌，有瞒天过海移花接木的能力。他在收对方为牌前，都会虐杀对方，让那人极度痛苦化为厉鬼。而后把对方的鬼魂，封印在牌中，为自己所用。
【傀儡】的老师是玛格丽特，玛格丽特仅靠花香和鲜血就可以操纵人，但【傀儡】需要借助扑克牌。不过傀儡也有—项玛格丽特没有的能力，那就是【上身】。他能上身傀儡，借他们的视线，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切。
“我跟踪她。看到她杀了庄归海。玛格丽特取出了庄归海的心脏，原本是想吃的，不过只吃了—点就吐了。玛格丽特应该特别讨厌那个味道，她表情难看，把庄归海的尸体丢进深渊后，就开始物色其他人选。”
“之后，玛格丽特遇到了萨蒙德那个小儿子。”
“那个小孩和爸爸走散了。他抱着自己的天平，看到她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不过—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是皇后的对手。但玛格丽特没有杀他，而是走过去，用鸢尾花【传承】了他。”
“萨蒙德和儿子失散，是因为他被瑟西算计了。我就知道，【餐刀】的功能一出来，这群人不可能安分。”
【傀儡】恶狠狠地抹了把嘴角的血。
【餐刀】的功能出来后，确实没人会安分。就比如他自己，【傀儡】早就对自己老师的传承异能觊觎很久，所以才胆大包天，用梅花j跟踪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传承那个小孩后，就摸着他的头让他去找霍格尔。”
“我知道玛格丽特打的什么主意。”
“我的这位老师，小时候经常挨饿，肠胃各种病根，所以很少吃东西。她对生物药剂像是有瘾一样，饿了就会喝一点生物药剂，这是她—直以来养成的习惯。玛格丽特根本吃不下人的心脏，也不想吃很多。所以她打算先养霍格尔，等霍格尔吃掉所有人后，她在吃掉霍格尔，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霍格尔吃了被她【传承】的小孩，哪怕实力大增，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傀儡】咬碎牙关：“我知道玛格丽特直觉敏锐，在她送走哈博时，我就想收回傀儡的，但是她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玛格丽特抬起手，我以为她是要整理头发，结果没想到，玛格丽特忽然就射出了一枝鸢尾花来。那朵鸢尾花直接毁了我的扑克牌，我当时【上身】在梅花J 上面，鸢尾花同样刺穿了我的右眼！”
“这个疯子！这个疯女人！”
叶笙料想过他们会自相残杀。
只是没想到进展会那么快。
瑟西对萨蒙德下手，玛格丽特对庄归海下手。
其余人肯定也不甘示弱。
叶笙低头看着他脖子上和身上的伤痕，漠然问：“玛格丽特只是用花枝刺穿了你的右眼，但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傀儡】道：“我毁牌保命后，回到原身，这朵鸢尾花跟着—起回来了，刺在我的眼睛里。然后……我遇上了裴、徊。”
最后两个字，【傀儡】是—字一句说出来的。
“裴徊见我重伤，乘人之危，想要我命。”
“我废了张方块K，才从他手下逃生。然后我就看到你。”
叶笙听完他的遭遇，挑眉，漠然打量着他：“你就不怕我也要你命吗。”
【傀儡】喘着气：“你不会的。”
【傀儡】说：“叶笙做个交易吧。你让我活出幽灵死海，我助你杀了玛格丽特。”
叶笙：“你怎么助我？”
【傀儡】脸上的扑克花印都被血染红了，他扯嘴，露出一个狰狞又血腥的笑来，他说：“我的这位老师忘了一件事，傀儡师用丝线操纵傀儡，可线的拉扯是相互的啊，操纵者和被操纵者，随时可以变换身份。鸢尾花进我眼睛，玛格丽特在我体内种下了种子。她试图操控我，但我也可以借此反操控她。”
“实施【传承】时，她会用她的意识来烦扰我的意识。”
“我这里有张黑桃K。”【傀儡】手一翻，一张崭新的黑桃K出现在掌心。
“黑桃K绑定的是我自己的灵魂。她催眠我时，你马上撕了这张牌。撕了这张牌，我会得到一瞬间的清醒，我会马上反过来——主导她的意识。”
叶笙：“你就那么相信我？”
【傀儡】说：“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玛格丽特上个羁鸟副本那么算计你，你不想杀了她吗。”
叶笙偏头去看了眼宁微尘。
【傀儡】其实一直也在看宁微尘，握紧拳头，心提到嗓子眼。
宁微尘代表的是宁家，和蝶岛非自然局坑壑一气。所以他无法确定，宁微尘会不会答应，叶笙和他合作。
他一眼就看出，叶笙的立场亦正亦邪，但是宁微尘的个人气质太模糊了。宁微尘进幽灵死海后，全副身心在叶笙身上，以至于众人都快忘了。
他是蝶岛最成功的的手术继承者，是【异端移植】的终点。
宁微尘对叶笙一笑，他从【傀儡】手里取过那张扑克牌，而后交给了叶笙。
“玛格丽特上个副本，想用【恋人】绑定你和【倒吊人】，这事我记得还挺清楚的。”
叶笙：“……”
【傀儡】也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宁微尘答应杀玛格丽特是因为这个理由。不过他很快高兴起来，暗舒口气，左眼认真看着叶笙，说：“叶笙，玛格丽特传承我的瞬间，就撕了这张牌。”
叶笙拿过那张黑桃K，等于握住【傀儡】的命，他随意看了眼就收下，道：“去找玛格丽特吧。我觉得以他们的速度，现在人杀的应该差不多了。”
顶级异能者的交锋，很多时候，生死胜负就是一秒钟的事。
【傀儡】：“好，我先止一下血，等下。”
【傀儡】从地上捡起，地上那颗贯穿花枝的眼珠子，完全无视杨宗，走到了一旁。等【傀儡】走远后，叶笙又重新拿出了那张黑桃K。
宁微尘垂眸，笑了下，漫不经心说：“宝贝，我十五岁那年去世娱城，玩过几场扑克。”
他的手指虚虚点上那张牌，很快，上面的花色突然变得黑红交杂。
虽然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掩盖，可是宁微尘还是轻而易举、让它显形。右上角的图标一点一点灰色，由黑转红，变成一个殷红嗜血的花纹。
【傀儡】给他的牌，不是黑桃K，而是……一张，红心K。
叶笙说：“他换了牌。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用这张牌。”
叶笙拿出search，对着这张牌拍了张照。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替死鬼】
【鬼怪等级：？级】
【概述：好心人，替我去死吧。】
鬼怪等级是问号，大概是因为上面的鬼原本是个异能者。自身的异能等级和被扑克收录的异能等级错乱，干扰了search的判断。
叶笙说：“按照扑克的花色大小排序，红心K是傀儡手里仅次于黑桃K的牌。这里面的异端，最起码是个A级。一个第七版块的A级异端。”

第354章 幽灵死海（二十八）
他们两人的聊天完全就没避开杨宗。杨宗有那么—瞬间，恨不得自己钻到地底下面去，好装作没听见这些话。
大佬，你们密谋这么随便的吗……
杨宗欲哭无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叶笙发现自己。
不过杨宗在怪诞都市里就见识过，叶笙谨慎冷酷的行事作风，心知肚明，叶笙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叶笙肯定知道他在旁边。
叶笙确实知道杨宗在场，只是没把杨宗算进风险里而已，对于第七版块的异端，他完全处于碾压状态，所以叶笙并不怕红心K所隐藏的【替死】功能。
“【傀儡】给了我们一张红心K，但我想他手里肯定有一张黑桃K，黑桃K是五十二张扑克最大的牌，绑定了【傀儡】的灵魂。”
叶笙把玩着手里的红心K，声音很冷。“我赞同他说的那句话。傀儡师和傀儡之间，线是相互的。被操纵者和操纵者，身份完全可以逆转的。”
宁微尘若有所思，说：“宝贝，你想利用傀儡杀死玛格丽特？”
叶笙：“嗯。”
宁微尘银紫色的眼眸含笑看着他，开口说：“其实你想杀玛格丽特，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叶笙：“……”哦，叶笙差点忘了自己这位深藏不露的爱人的身份。—直以来，宁微尘进危险地不是划水就是摸鱼，让叶笙总是忘了宁微尘的能力。
叶笙想了下，还是摇头：“玛格丽特竟然和anim做了交易，就肯定和【蝴蝶】的计划有关，先留着她，等生命之丝出来吧。而且，”叶笙声音放轻了点，警告他：“蝶岛在看着我们。”
宁微尘不以为意：“不光蝶岛在看着，帝国也在看着。”
叶笙：“那你还这么大胆。”
宁微尘笑说：“我早就习惯了活在监视中，放心吧亲爱的，我有分寸。”
“我弄好了。”另一边，【傀儡】把鸢尾花枝拆出来。
【傀儡】将右眼珠子重新安回了眼眶。
只是眼球晶体上那个洞，无法愈合，远看就像是虹膜中间又有—个更深色的圆，成为诡异的瞳中瞳。
【傀儡】忍住剧痛，开口说：“玛格丽特是跟着霍格尔走的，霍格尔—路往下，我们也跟着下去吧。”
叶笙将牌收好，从容不迫，说：“你—路走来，有没有看到尸体。”
【傀儡】愣了下，他摇头说：“没有，我没看到尸体。我闻到了血腥气，我知道死了很多人，但是我一具尸体都没看到。我之前就疑惑这件事，哪怕是吃人也不可能那么短时间内吃干净，不留下头骨。”
杨宗吞了下口水，他这个时候终于有说话权了，他道：“大、大佬们，先前祁州掐住我的脖子、想杀死我时，我看到他眼里浮现了—点……纯白色的光。然后他就自杀，从这里跳下去了。”
纯白。
叶笙皱了下眉，他不陌生这两个字，这是第五版主的标志。
第五版主本体是水母，祂诞生于幽灵死海之底的水螅林。这棵巨大的生命之树里，肯定也蕴含着一些祂的气息。
叶笙：“看来是anim控制他们自杀跳下去的。”
宁微尘道：“幽灵死海里，—半人死于异化，一半人死于厮杀，尸体都从这里落了下去。亲爱的，你说【蝴蝶】想要干什么呢。”宁微尘是带着笑意说这句话的，可最后—句话，明显早就有了答案。
叶笙轻轻重复他话语里的两个字：“尸体。”
用异能者的尸体，孵化数万蝴蝶，这是沙利叶岛，【生物药剂】最本源的秘密。
叶笙和宁微尘对视—眼。两人都得出了—样的结论，【蝴蝶】把生命之丝放置在了树的根部。
叶笙嘲讽说：“原来下面还真的有尼德霍格。”
对于进入启明世界最终场的所有人来说，死亡和鲜血都是家常便饭。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淡，甚至有些楼层间，只用一个崎岖的隧道相连的。
隧道里—片漆黑，零星几朵月见草，散发着浊黄色的，宛如月辉的光芒，指引前路。
叶笙割除剩下的—半胎记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大脑思绪非常乱，各种纷杂的前世记忆让他脑袋快炸开，到了这里，这种混乱的感觉更明显，痛得他脸色越发苍白。他垂眸，拿出八面体握在掌心，才逐渐恢复理智。
只是他能很快清醒，【傀儡】和杨宗，却在这里有些失神。生命之树的香气，让人晕眩，月见草的光芒，令人晃神。杨宗—直默默地跟在最后方，当隐形人，毕竟这里的三个大佬没有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他闷头走路，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点光芒。
一簇又一簇的月见草葳蕤绽放，漂亮的像是—片荧光花海。
杨宗愣住，随后大喜，以为找到了出口，快步上前。
但是他踏出光圈，忽然眼前的视线就变了。他从幽灵死海的月见花海中走出，画面由明转暗后，他来到了……春城。
那个害死他弟弟的怪诞都市。
他梦里永远都无法走出的噩梦之城。
他所有恐惧的源泉。
杨宗立于高楼大厦间，抬头，在细雨蒙蒙中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摩登都市，脸色发白。
钢铁森林里—张又一张血红色的嘴在led屏幕上张开。带着“小嘴讲故事”的logo，伸出扭曲的巨型舌头，重重拍击地板。
地上裂痕如长蛇蜿蜒，割裂这个城市。天崩地裂，大雨滂沱。
杨宗浑身颤抖，如坠冰窖。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城市，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熏得游人醉的香。
“不……”—辆13路公交车，碾过积水，载满死人，摇摇晃晃朝他撞过来。杨宗如梦惊醒，掌控自己的身体，然后转身就跑。
“不！”
【傀儡】同样看到了那片月见花海，他是A级异能者，当然知道这有致幻的作用。【傀儡】拿出了一张方块Q，手指—摆，一个屏障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替他吸收了一些荧光。
【傀儡】穿过花海，走出狭窄只能过一人的洞口，还是来到了—个陌生的空间。说陌生或许也不能算陌生，只是太久远了，需要仔细回忆才能回忆起来。
玛格丽特说过一句话，【傀儡】—直很赞同，所有异能者都是灾厄时代的获利者。
怎么不是获利者呢。他们的财富，声望，能力，优越感，全是异能赋予的。
所以明知【异化】的可怕，明知这条路难走，明知非自然总局给了他们做普通人的机会，但还是没有—个人去尝试。
刀口舔血的日子是可怕。
却远没有当初战火中颠沛流离的日子可怕。
【傀儡】看到了熟悉的泥墙和废墟，红土路旁边种满了白杨树，刺目的阳光下，长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看到，那个军官餍足地提起裤子，驾驶坦克远去。履带扬起一连串呛鼻刺眼的灰尘。外面战火纷飞，而屋内，他衣衫不整刚被强暴的母亲抱着他，泪流不止。
旁边就是他父亲的尸体。他虔诚的父亲，读了一辈子的《可兰经》，最后也没获得真主的救赎。
这也许就是哈拉扎人的宿命。
他以为自己会继承父母被歧视被压迫被虐待的一生。
但是灾厄时代的到来，给了他救赎。【傀儡】其实已经很少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了。
他的人生被分成两个阶段，一是觉醒异能前，一是觉醒异能后。
如果没有异能，他可能这辈子都摸不到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活在中东混乱的泥潭里。
但是他觉醒了异能，于是他掌握了一切。
后面，他逼着那个军官来世娱城，和自己玩了一局游戏。最后一张牌落下，在满堂喝彩声里，荷官砍下了那个军官的脑袋。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军官眼里的恐惧，还有他跪在地上尿湿裤子，抱着他的腿求饶的样子。
幻境破灭，傀儡轻蔑一笑。常年和异端打交道的A级异能者，很少有人会被幻境所干扰。毕竟第六版块的异端，基本都是精神方面的。
【傀儡】拿着手里的方块Q，抬步往前走。
他相信每个人都会在这里被迷惑。
因为据他了解，世娱城的A级异能者，人人都有段充满屈辱和眼泪的岁月。
毕竟不是人人天生就擅长杀戮的，总有一股动力催促着你变强，变强，变更强。你才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恨的力量远比爱强大。
只是异能者很少说从前。
【傀儡】想到了萨蒙德的那个孩子。
如果哈博没有死在幽灵死海，萨蒙德其实是打算等他长大送他进第一军校、让他进非自然局的。
非自然局比起异能者工会，安全的太多。
有时候，他会觉得萨蒙德虚伪。
萨蒙德真想当一个好父亲，就去总局签署放弃使用异能的条约，一辈子不使用异能、一辈子不用担心异化，带着他的儿子过普通日子，不就行了？
但是想到【ranger】妻子在产房被仇人算计一尸两命的结果。【傀儡】又觉得，他们其实没有回头路。
萨蒙德为什么宁愿把孩子带到幽灵死海，也不愿放到外面托人照顾，因为萨蒙德知道，哈博落到他的仇人手里，连死都是奢侈的。
异能觉醒是把双刃剑，可是大多数人更愿意走在刀刃上。
【傀儡】从来没考虑过灾厄结束这件事。
灾厄结束，他就又会变成那个永远活在恐惧和暴力里的哈扎拉小孩。背负那些因为他的种族，因为他的国家，因为他的信仰，不该有的歧视和压迫。
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那么灾厄结不结束有区别吗？
他宁愿继续洪水滔天，也不想去换一个，粉饰太平的“正常”世界。

第355章 幽灵死海（二十九）
华国是—个很神奇的国家，这几年在华国诞生的高阶异能者尤其的多。
玛格丽特曾经以为，是因为宁家主宅在华国京城的缘故。后面才明白，原来太平洋西岸沉睡着【灾难】。
一一华国是离【灾难】沉睡地最近的国家。
玛格丽特唯—一次去华国，就是去华国藏区的【天空之境】。当时，方圆百里内草木荒芜，雄鹰盘旋于天葬台之上，发出—声又—声绕着血气的嘹亮尖叫。那片寂静之地，沉默古老，像—副凝固的电影画面。
那是她对华国的第一印象。
从她继承的祖辈记忆里，华国—直是个温和的国家。
他们奉行着中庸之道，他们万事求和。
所以华国人的骨子里，好像就有一个“大家”的概念。
灾厄年初，蝶岛想要重新洗牌社会，分化阶级，让异能者高居人上。但被秦博士阻止了。正是因为这位华国科学家的存在，蝶岛“新物种”的理念才没有被发扬光大，人类能够构建现在这样平和的秩序。但是像秦博士这样的人，太少了。
少到他在蝶岛像是—个异类。
玛格丽特有时候都很惊讶。
这一百年，人类高层各怀鬼胎、世界是怎么维持这样的表面和平的。
后面她想想。人类社会能够稳定—百年，真的得感谢耶利米尔的不断壮大，是S级异端的压迫，让他们不得不团结。
而启明世界进行到现在，【灾难】苏醒，蝶岛用来稳固异能者的【生物药剂】也告罄。
这样的和平马上就会像散沙—样消失。
她听说，蝶岛那位位高权重的话事人，闭关八十年，居然是在研究怎么剥除异能者体内的异能。
刚了解到这件事时，玛格丽特差点笑出了声。
蝶岛的话事人当然不可能天真，她肯定知道高级异能者的劣根性。
所以，如果蝶岛推出【剥除实验】，绝对是强制执行的。以后没了生物药剂，对付【异化】的异能者，方法就是强制剥除其异能。
但是谁会同意呢。
玛格丽特摇着折扇沿着地下城，—路往下走。进入隧道，看到那片月见花海时，她唇角弯起，眼里浮现出淡淡的嘲意来。
她提起宫裙，裙裾掠过萤黄色的海洋。
光芒由明转暗。
一片大雾蒙蒙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生长的地方。
她回到了……世界娱乐之城。不，或许应该叫【应许之地】。
【应许之地】初创立时，弗丽嘉港的管控比现在还严格，船只只能进不能出。
玛格丽特是被非自然局送过来。
当初，确认她爸爸死后，—直热情善良的姑母终于彻底漏出青面獠牙，她抢走了非自然局给她们的所有补偿金，甚至以她们年纪小为名，霸占了她们的房子。
姐姐当时比她胆子大点，记下了巴黎非自然局分局的地址。
她带着她去问那个大腹便便、脸红得像猪肚的执行官，爸爸的去处。执行官总是不耐烦地把她们赶走，后面—来二去，被她们问烦了，盯着她们皮笑肉不笑扯动了下脸皮，他说：“你们真的很想去见你们的爸爸吗？好啊，我就送你们过去。”
她们被船只运送到了【应许之地】。
玛格丽特从来没想过，会在竞技场的舞台上，看到爸爸。
阿斯加德竞技场，其实是世娱城最古老的建筑之—，它和挂满监控的芬撒里尔一起诞生。【应许之地】茫茫的大雾也不能阻止贵族们取乐的决心。世娱城没有食物来源，濒临【异化】不代表已经【异化】。没死之前，所有的食物，都要靠屏幕外的贵族打赏。
于是类似于古罗马斗兽场的地方出现了。
玛格丽特牵着姐姐的手进入阿斯加德时，非常茫然。
为什么？
爸爸不是英雄吗？
他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比赛台上，爸爸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结果就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她们，一下子出神，然后被地上的人反击，抓着肩膀抡到了旁边的柱子上。
“爸爸！”她情急之下喊出声，但是姐姐在旁边，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话语哽在喉咙里，雾气弥漫上眼睛。玛格丽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姐姐手臂上，幼小的身体，一直在发颤。
【应许之地】所有的食物都只能靠外界打赏，慢慢地，食物成了世娱城的货币。强者能够获得最多的食物。
于是在【生物药剂】没有面世的那九年。世娱城内部弱者为了生存，只能靠依附强者，满足他们的欲望，诞生出了各种赌场和妓院。
爸爸在看到她们的时候，阴沉得像是一座火山，他眼里的怒火，好像是真的要化作实质涌出来，贯穿这个世界。
可是爸爸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伤痕累累从比赛台上下来，亲了亲她们的脸颊，然后抱住她们，露出—个笑。
因为爸爸也知道—一弗丽嘉港没有回去的船只。
这座雾都港口，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爸爸—直把她们带在身边，不让她们单独行动。为了获得三个人的食物，爸爸在阿斯加德表现得更拼了，跟不要命一样。可是爸爸在没觉醒异能前，就有病根，所以再努力，也比不得那些天生的高阶异能者。
爸爸每次只能获得—些粗糙的黑面包。黑面包又酸又硬，她咬在嘴里，像是在咀嚼一块浸了水的抹布。玛格丽特经常被人拥淫邪的目标打量，甚至有人过来，要用食物换她的初夜。
结果被爸爸狠狠打了一顿。爸爸是出了名的狠，在那样混乱的环境里，没人会去惹一个不要命的疯狗给自己找不痛快。
芬撒里尔在以前，是大雾的正中心，当时【应许之地】把它称之为【归宿】。顾名思义，那里是丢弃尸体的地方。
这群人被蝶岛放逐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天一天丧失良知，选择醉生梦死，得过且过。
玛格丽特在世娱城，见过—个蹲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的老人。他白发苍苍，总是板着脸，身上有股难闻的臭味。可就算身上的衣服再破烂，他也会努力把它弄得看起来干净、整齐。
老人的右腿—瘸一拐，是个瘸子。
这个缺陷意味着他在应许之地，只会是底层。
后面玛格丽特才了解到，这个老人以前是个小国的军人。他的国家很小，但他很爱它，成为异能者后马上就加入了非自然局。
玛格丽特经常会去和他聊天。
老人最开始总是沉默。他非常在意自己衣服的干净程度，每次玛格丽特无意中碰到他衣服时，老人都会拍开她的手，怒斥她、让她离自己远点。体面干净的衣服，好像那是他最后能够维持“尊严”的地方。
他总是拖着一条断腿，靠着墙，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老人说的是英文，而玛格丽特的英语很差，所以他们的交流有点困难。玛格丽特了解到，老人一直期待着出去的一天。
“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吗？”
老人说：“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他说，他的国家很小，需要他。所以他一定要活着回去。老人说，应许之地只是一个蝶岛用来检测他们是否有异化倾向的地方，等蝶岛那边确认他正常，就会放他出去了。
至少蝶岛的人是这么说。
但老人没等到弗丽嘉港开放回路的一天。他被野狗咬死了。他生前那么爱惜的干净军服被撕咬的稀巴烂，他再怎么保护都没用。
她问爸爸“蝶岛”是什么。
爸爸沉默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后面玛格丽特从那些贵族对她的评价中，听到了蝶岛。
那些人说。
“这个女孩的眼睛真漂亮啊。”
“上次我看到那么好看的眼睛，还是叶吻呢。”
“哈哈哈哈哈哈，你没搞错吧，你拿叶吻和她比？她也配。”
“叶吻在蝶岛长大，我们都未必能见一面。差距太大了，完全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说这个女孩能不能活到长大啊。”
“就凭她这长相，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她愿意张开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玛格丽特已经能听懂这些话语里的恶意了。所以她有很多疑问。
这些在屏幕外，拿他们取乐的，就是蝶岛的人吗？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不配，为什么在蝶岛长大的人就高人一等。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爸爸用命，才能换来让她们温饱的黑面包，而这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们，拿他们取乐，作践她。
凭什么？
要是穿过屏幕可以挖出那些人的眼，割掉那些人的舌头就好了。
她的第一次涌现出“恨”的情绪。
就是对蝶岛。
玛格丽特的家族拥有着很长远的历史。
可是法兰西帝国的记忆已经太久远了，一代一代，传承到最后，最能代表那个盛极一时的格林家族的只有祖传的信物。
那是一枚鸢尾花胸针。一朵金色的鸢尾花代表当年的法国皇室，一朵蓝色的鸢尾花代表着家族的记忆，双花并蒂，巧夺天工。
爸爸和姐姐要去赚取食物，玛格丽特没有说话的人。于是，她无聊的时候，就捧着胸针自言自语，把所有的迷茫困惑告诉祖辈。
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她的爸爸异化了。
爸爸异化重伤了姐姐，后面，爸爸痛苦地大叫一声，拿刀捅进自己的心脏，踉跄着跑进了迷雾深处。
“爸爸！”
芬撒里尔到处都是尸体和垃圾。
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爸爸的尸体，最后被姐姐牵手带回家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爸爸死去的那段时间，玛格丽特心情低沉，天天哭，天天做噩梦，是姐姐不眠不休守在她床边。她那个时候太难过了，以至于忘了姐姐其实也没比她大多少岁。
姐姐觉醒的异能是D级，在世娱城根本不够看。受伤之后，姐姐彻底丧失了赚取食物的能力。
有一天玛格丽特半夜呼吸不过来，挣扎着睁开眼，就看到姐姐泪流满面，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玛格丽特放弃了反抗，眼神茫然。
姐姐见她醒来，本想再使使劲，直接掐死她。可是最后还是崩溃地松开手，抱住她泣不成声。
姐姐喃喃说，“玛格丽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带着你一起死吧。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该怎么办玛格丽特……”
姐姐死去的那个上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而对【应许之地】来说，所谓的好天气，就是雾散了一些。
她在家继续对着胸针说话。
姐姐突然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雾散之后，难得有阳光照进了房间里。姐姐逆着光，给她递过来一个包装精巧的盒子。尘埃浮动里，姐姐摸了下她的头，笑了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姐姐和那个男人走了，叫她乖乖待在房间里。
她打开盒子，发现那是一小块奶油蛋糕。
这一枚蛋糕，价格超过她们之前三个月的伙食。玛格丽特高兴地站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可是她还是按捺住饥饿，把盖子合上，想着等姐姐回来吃。
但是姐姐一直都没回来。很久后，她才知道，姐姐当时已经在【异化】边缘了。她怕自己死后没人照顾，于是，用身体跟那个男人做了交易。那个男人手段出了名的血腥残忍，姐姐被他活生生虐死在床上。
找了姐姐很多天没找到后，那个男人假惺惺说，她姐姐把她托付给了她。玛格丽特很恐惧，但她当时不明所以，只能点头。
男人看到桌上放了一周的奶油蛋糕，问：“不喜欢吃蛋糕吗？”她太害怕了，颤抖着肩膀嗫嚅说：“喜欢的。”她打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用叉子挖了一小块早就发馊发臭的蛋糕，塞进嘴里。她低着头，压抑住哭声，可是眼泪却无法控制。
她觉得自己牙齿都在发苦。麻木的吃着早就臭了的蛋糕。
当时明明已经丧失味觉。
可她还是觉得，那是她吃过，最难吃的蛋糕。
又咸又苦。
怎么会有那么难吃的奶油蛋糕呢。
“你比你姐姐长得更漂亮。”
带着她出门后。那个男人，忽然低头，对着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玛格丽特害怕地想要抽出手，却被男人抓的越来越紧。
把她带回去的第一天，这个男人就想强暴她。玛格丽特恶狠狠咬断了他的鼻梁。于是，这个男人怒不可遏，说要扒光她的衣服，让所有人看到她被野狗轮奸，让她成为应许之地所有人都可以上的婊子。
玛格丽特被男人拽这头发拖出去后，趁乱逃走了。
她曾经很讨厌应许之地的雾，如今却清醒那一天的雾大。
这些迷雾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连A级异能者都无法穿过。
所以那个男人一边骂一边找她，还发动所有人一起找她。
她根本不知道跑哪里去，所以玛格丽格跑到了芬撒里尔。
她光着脚，身上全是伤，衣衫褴褛，哭得鼻子发红。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爸爸和姐姐。芬撒里尔的中央大厦，在最开始只是一座水泥高楼。
她脚掌全是血，害怕后面追过来的人，所以一路跑到了楼栋。当时，她又痛又饿，已经痛得麻木了。但普通人根本比不过异能者的反应速度，
那群人还是追了上来。
他们用最下流肮脏的花语来骂她。
玛格丽特爬到顶楼，后知后觉想起，姐姐那天晚上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所以她为什么要醒来，她不醒来就好了，海风把眼泪吹干，玛格丽特的长发和衣裙一起随风猎猎。【应许之地】的雾太大了，所以她根本看不清下面有什么。玛格丽特双手握住鸢尾胸针，闭上眼，心里念上帝，她小时候每次祷告都喜欢偷懒，但是这一次，她却那么虔诚地渴求上帝。她希望他们在天堂团聚。
“贱人！你给我过来！”
男人的异能是控风。
玛格丽特听到声音，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她双手死死握住鸢尾胸针，自顶楼坠落，眼泪从眼角流出，渗入发丝里。
下坠的时候，她仰头，看到了芬撒里尔的每一面屏幕。
她被人凌辱，逼到自杀时，芬撒里尔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场晚宴，为了庆祝秦博士平安从深海归来。觥筹交错，流光璀璨。
玛格丽特蓝色的瞳孔死死看着那一幕，最后选择，闭上。
一片废墟里，有把刀横立于地，刀刃朝天。
像是家族的宿命。
玛格丽特如飞鸟下坠，脖子直直撞上了这把刀。
嗤。很轻微的声音，是刀刃穿破血肉、隔断血管的声音。
血液喷涌而出。
她明确感知，这把刀，砍断了她的脖子。
只差一点点，她的脑袋就要滚落在地。
她闭上眼，双手松开。
那枚鸢尾胸针掉了出来，掉进她的血泊里，精致的花纹突然开始如水般流动，涌现出极其恐怖的力量。
非常痛，特别痛。可她那一刻，除了解脱外，还有无法理解的恨。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心里有无数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遭受着一切！
为什么蝶岛要把她的爸爸放逐到这里！
为什么死的不是蝶岛的那群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去死！
而冥冥中，她好像听到一声叹息。紧接着，有人也在她脑海里问为什么。
她是愤怒的，憎恶的，恨不得毁了这个世界的。而另外一些声音，却是疑惑的，带着贵族独有的不谙世事的天真的。
一个朝代的更迭，总有“无辜”的失败者——至少他们觉得自己“无辜”。
无论对与错，失败者的意识，都被时代的洪流赋予了极其强大的力量。而格林家族的鸢尾徽章成为信物，阴差阳错寄存了这一切。
他们的声音很轻，仿佛是断头台的遗言，却又带着几乎要把人淹没的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那个时代的很多人都在问，问那些因为吃不起面包而闯入巴黎的贫民。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吃蛋糕呢？”
那一天，【应许之地】，迎来了第一个S级异能者。

第356章 幽灵死海（三十）
她被逼到绝境，从城墙上坠落，又被祖辈们救了回来。
【应许之地】下雨了。大滴大滴黑色的雨，冲散迷雾。落在她伤痕累累的身躯上，跟鞭子—样疼。
玛格丽特浑身发抖，细白的手臂撑废墟上，艰难地支起身体、站了起来。
鸢尾花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围，把她摇摇欲坠的脑袋扶归位。
温和的花香在脖颈处环绕，又为她缝合伤口、留下了永久的疤。
那枚胸章消失了，但关于家族的一切，却永久地存入了她的灵魂里。同样刻入灵魂的，还有她那无数声对蝶岛的“为什么”。
靠着这些“为什么”，她从地狱活了回来。她抹去脖子上的血，往前走。
一步就是—个血色的脚印。玛格丽特浑身是伤，走向迷雾深处，身后血迹蜿蜒，仿佛一条细细的长流。
灾厄九年，秦博士从深海归来。
人类研发出【生物药剂】，蝶岛有了解决异化的办法，成为灾厄时代的转折点。里程碑。
按理来说，【生物药剂】诞生后，【应许之地】就没存在的必要，蝶岛可以放他们出去了。
但是，并没有。
当初那些贵族敢这么践踏他们，拿他们取乐，就是笃定了这里发生的事不会被任何人知道。发生在【应许之地】的腌臜事，不会被外界的任何—个异能者知晓！人类高层心照不宣，留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玛格丽特经常—个人坐在弗丽嘉港的木板上，看海上不散的长雾。她觉醒S级异能后就知道弗丽嘉港是由—名S级异能者建造的。甚至包括这海上的黑雾，也出自一名S级异能者之手。
而现在的自己，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玛格丽特戴着兜帽，把自己的身体缩进黑色斗篷里，她仰着头，看着天空。
这片海域的雾就没散过，以至于她都快忘了……星星是什么样子。
灾厄十四年。
【应许之地】来了—位不速之客。
【应许之地】很久没有来新人来。于是他一来，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玛格丽特站在街巷的角落里，视线先落在那人的衣服上。熟悉的黑色的军装、银色简章，可是这人的气质，却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执行官都不同。他从雾中走出，两条腿修长笔直，稳稳落在弗丽嘉港上。最先看到的是他的手，骨节分明，在给抢上膛。
冷白手背上浮现的淡淡青筋，蕴含着致命的危险。
蝶岛的执行官—直以来都以“正义”自居。但是这人不是，他身上的杀戮和冷漠，比她在应许之地见过的任何人都重。
这位不速之客，走入应许之地，震惊的不光是城中人，还有屏幕外看戏的人。玛格丽特第一次看到屏幕里，那些总是洋洋得意的贵族，脸上毫无血色，所有人眼里浮现出极致的恐惧和震惊来。
他们都在害怕，都在歇斯底里，都在质问——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玛格丽特明明记忆力很好，但她现在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人的样子，就记得那人很好看。—双漆黑的眼眸，淬了冰般冷，打量着整座城池。
她无法确定他的异能等级，但是她知道他绝对是蝶岛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连弗丽嘉港的限制，他都没放在眼里。
【应许之地】里的人，最不缺就是审时度势的能力。他们知道他危险。
于是人群为他清路。
连迷雾也为他退散。
跟做梦—样。因为他的到来，结束了【应许之地】的罪恶时代。
他来到芬撒里尔，枪口射穿屏幕里那位最大观众的脸。刹那间，所有监控录像设备废弃。屏幕里的大贵族尖叫，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却敢怒不敢言。
就连—直困住她的弗丽嘉港，也被这人—发子弹，彻底摧毁。
弗丽嘉港崩塌的刹那，他转身离开，步伐踩过碎屑灰尘，一句话都没说。
【应许之地】的雾终于散了，很多人唇瓣颤抖，难以置信，啜泣出声。
而玛格丽特站在角落，手里把玩着一株鸢尾花，却只觉得恶心和反胃。
一千零一夜里，有个《渔夫和魔鬼》的故事。
第—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想，如果谁救了我，我就赠与他—辈子花不完的财富；第二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想，如果谁救了我，我就替他挖出地下所有的宝藏；第三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想，如果谁救了我，我就无偿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可是一直没人来。于是到第四个世纪，魔鬼想，如果谁救了我，我就杀了谁。
如果谁救了我，我就杀了谁。
—一在没有回答清楚她的那些“为什么”前，蝶岛所有人，全都该死！
那个黑发少年离开的时候，甚至还有—艘造价昂贵的银白色轮船专门来接他。甲板上有个女孩，站在围栏边，一头及腰的海藻长发，迎风猎猎。她的眼睛有点奇怪，不像正常人的眼睛，却非常漂亮。
灰色的，像是晦夜里的玉。
女孩见到少年，表情焕发光彩，高高兴兴地挥动手臂，大喊说：“哥哥！”
女孩旁边有个青年劝道：“叶吻，不要把身体都探出去。”
叶吻。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玛格丽特的那种恶心感更严重了。
她很想吐，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吐。城墙上跳下来，头身分离，虽然再度缝合，可是她的食管已经坏了。于是进食吞咽呕吐，都非常的艰难。
怎么会那么恶心，太恶心了。
这样的拯救，太恶心了。好像从方方面面都在告诉她，你的命运完全被上层社会的人操纵。因为他们是上流人士，所以他们拥有着最好的一切，包括身份、外貌、能力、地位。
你的痛苦是被他们给予，于是你的救赎，也只能靠他们伸出援手。
玛格丽特弯下身，摸着脖子，肺腑翻涌，最后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来。
太恶心了……
她蹲在地上，抬起头，最后看到，那个女孩在进船舱之前，回头看了她—眼。叶吻的眼睛确实很漂亮。她给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叶吻面对哥哥的时候，笑起来会很纯粹快乐，可仔细看，会她的眼睛正处于—种介于温柔和冷漠的状态里。
她看着她，怜悯，同情，却独独没有后悔。
……我看着你所有的痛苦和屈辱，但我只是安静看着。
甲板上的女孩，长发如黑色的海藻、也如黑色的蛇。
有那么—瞬间，玛格丽特从她身上，看到了蝶岛的核心。
蝶岛的核心从来不是那群娱乐至死，酒囊饭袋的贵族。
蝶岛的核心，是以叶吻为代表的……冷漠。
她又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参与【应许之地】玩乐的所有贵族，最后都受到了惩罚，重则枪毙，轻则监禁。
弗丽嘉港毁了。
但是很快，又有人把它建了起来。
因为异能者们需要一座罪恶之都，发泄所有被非自然局压抑的欲望。
从此弗丽嘉港来去无阻。
最初的【应许之地】消失在所有人记忆里，留下来的是……举世闻名的销金窟，罪恶地，【世界娱乐之城】。
而她也成了【皇后】。
玛格丽特一直都觉得国王工会的King是非自然局的走狗。
她无法理解凯撒为什么会那么听非自然局的话，后面她才知道，凯撒一家人的命都是非自然局救下来的。
她长大后，离开世娱城，回到巴黎，亲手杀死那个长官。那个长官痛哭流涕，一直求饶，狼狈不堪。直到她问起为什么要把他的爸爸放逐到【应许之地】。
那个丑态百出的执行官终于想到了什么，颓唐坐在地上，逐渐安静下来。他脸上全是血也全是泪，突然朝她咧嘴一笑，说。
“你以为我会跟你爸爸道歉吗。不，我不会的。”
他疯疯癫癫笑了起来：“知道自己要【异化】了，就赶紧去自杀啊——这种疯子，不把你们关起来，留着杀害无辜的人吗！”
“我的妻子，我的两个孩子，全是被异化的人杀死的！我的妻子也是名执行官，她同样保护了很多人！结果政府出于人道主义判他们无罪！非自然局说【异化】就跟精神病一样无法被控制，所以不是故意杀人！可是谁他妈管你是有意无意，我的两个孩子，我的妻子，他们死了啊，他们活生生死在我面前啊！”
他似乎是受不了这种痛苦，最后选择拿枪自杀。
最后一句话，咬碎牙齿血沫，直直看着她，说。
“玛格丽特，我只恨应许之地为什么没有早点建立！”
濒临异化的异能者，就是披着人皮的异端。一个活在人群里的异端，可想而知，爆发时会是怎样的隐患。
而且，杀死异化的异能者，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能简单的安乐死，想要杀死“异端”，需要耗费很多的人力。灾厄年初，执行官数量完全不够。
于是，最好的方法是，让异能者们知晓自己快异化，就自杀。
【应许之地】最开始创立的意义，就是一个坟地。
“蝶岛给过他们机会的，被【天枢】检测出体内灵异值彻底紊乱后。会有两个选项，一是自杀，回到故乡。二是，被放逐到应许之地，确认没有【异化】风险后，再出来。”
“【应许之地】是那个时代必然的产物。”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一些贵族可以恶心到这个程度而已。现在，那些人也都遭到报应了……所以玛格丽特，你——啊啊！”
玛格丽特杀了另一个A级执行官。
离开的时候，喝了一管生物药剂。
她早就丧失了味觉。生物药剂流过喉咙，她觉得难吃得像是当年那一小块奶油蛋糕。
她站在星空下，抬头看着璀璨的星河，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会理解蝶岛吗？”
——你以为我会跟你爸爸道歉吗？
玛格丽特轻声道：“不，我不会。就算我死，也不会让蝶岛继续存在的。”
——玛格丽特，我只恨应许之地为什么没有早点建立！
The Promised land。
耶和华说：“我要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带领他们离开那里，到美好宽阔的流奶与蜜之地去。”
世娱城上的倾斜魔方，是这场启明世界吸取的所有能量。
等魔方满了，【灾难】就能复活了。玛格丽特知道魔方还差一个小小的角落。刚好，用这里所有A级异能者的命填充。
玛格丽特穿过一片月见花海，看到了熟人。
她看到了林奈。
——而林奈表情难看，明显是在躲避人的追杀。
*
叶笙剥除了animus的全部尸体后，前世记忆碎片式地浮现脑海。不过除了和宁微尘在世娱城定情后发生的事，叶笙什么都不在意。

第357章 幽灵死海（三十一）
叶笙同样也记起了【应许之地】发生的事。他的直觉那么敏锐，当然注意到了街巷角落里玛格丽特的视线。
可这样刻入灵魂的恨和恶意，叶笙面临的太多了，所以他完全不在意。毁掉弗丽嘉港后，直接收枪转身，抬步上船。
【应许之地】背后，所牵连的贵族富商，是由宁家出手解决的。
宁知一巴不得借这个机会，吞没那些人的财产，自然表现得尽心尽力。而宁微尘知道他去【应许之地】后，第一时间是笑，他银紫色的眼眸含着笑意盯着他，揶揄说：“你明目张胆毁掉【应许之地】，伯里斯一定更恨你了，而且去【应许之地】给自己救出一堆仇人，首席，你很喜欢做这种赔本买卖吗？”
叶笙：“我的仇人，多一万个，多十万个，有区别吗。”
宁微尘颔首：“也是。”
叶笙看他一眼，嫌弃说：“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宁知一今天给你安排的课学完了。”
宁微尘朝他一笑，甜言蜜语道：“没有呢，首席。今天安排的是绘画课，我在等你给我当模特。”
叶笙：“……”叶笙起身离开，语气冷若寒霜：“你等一辈子吧。”
宁微尘挑眉：“你又要去处理人类的那一堆烂摊子了吗。”
叶笙：“不。我去杀人。”
他伸出手臂，拎起沙发上的军装外套，搭肩上，往外走。
蝶岛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它没有国界，凌驾于人类之上，因此在蝶岛长大的人，很难有正常的。在部分高级异能者眼中，自己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吃力不讨好。
如果彻底放弃人类的社会秩序，把一切归于原始森林，他们绝对比现在更自由也更潇洒。
毕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灾厄年代，普通人对于异能者来说，只是累赘。
——那些人早就是基因低劣的旧物种，却还需要自己用命去保护。凭什么？
这样浮躁的风气，赋予了蝶岛每个人深刻的冷漠。
叶笙在岛上，一直都是异类。叶笙被秦博士带大，与伯里斯为敌，他从心里厌恶整个蝶岛。
而且最关键的，叶笙没有异能，他不是异能者。所以他根本无法理解《蝶岛公约》的每一个字，他没有异能，却天天听着那群人狂热吹捧进化的伟大。
叶笙在【起源之地】被定数石选中的刹那，就从一片混沌的海洋里，听到了命运尽头的叹息。
秦博士说的没错，对人类来说，灾厄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人类进化得太完整了，堵死了很多路。所以异能者的成长绝对没有其他东西快。我们现在对付异端还有优势，但是百年后，局势绝对天翻地覆。”
“笙笙，我知道你对当救世主没兴趣，但是你被定数石选中，那么，就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叶笙当时并没有给秦博士做出承诺，他只是抬头，黑白分明的杏眸清凌凌，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有个救世主？博士，人类如果不能自救，那么就代表这个物种到了该洗牌的时候，不是吗？”
秦博士哑然，也是那个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一直以来对叶笙教育的不尽责。叶笙在蝶岛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他九岁就被伯里斯安排去【人鱼湾】。一个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的人，又怎么可能在意别人的生死。
对于幼年时的叶笙来说，他做很多事的动力，源自对蝶岛的恨和恶心。
他就连受到的教育是蝶岛给予的。
叶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故乡，也没有牵挂。
——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去成为一个“救世主”。
秦博士沉默很久，他看着叶笙，弯下身，用极轻的声音说：“那么，就当是我拜托你好吗，笙笙，我拜托你，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人类这一边。”
叶笙看着秦博士，小脸冷漠，却没有做出承诺。
秦博士笑容苦涩，长长地叹息一声，疲惫沧桑道：“笙笙，答应我，好吗。”
叶笙看着他鬓上的白发。很久后，还是做出了妥协，他说：“博士，我会站在人类的这一边，但我不会无条件。”
叶笙低头，清晰说：“而且博士，【定数之石】选中我，不是让我做救世主。它是让我做命运的见证者。”
【定数之石】怎么会帮人类呢，对于【起源之地】来说，人类就是强盗。
叶笙上辈子对于人类就没有什么归属感，他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履行对秦博士的承诺罢了。
只是一件事做久了，就会不自觉带上“使命”的意味。
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宁微尘说，他毁掉【应许之地】其实是给自己救了一帮仇人，叶笙知道，但他根本无所谓这件事。
叶笙从月见草的花海里走出。终于知道了当初那种，他自己说来都可笑的“使命感”从何而来。
……是你坚持一件事几十年，自然而然养成的习惯。
“宁微尘。”
叶笙走出来后，开始去找宁微尘的身影。只是他还没走几步，突然感裤子口袋里有东西在发热。
当初寄存于他胎记里的温度，现在隔着玻璃试管，依旧滚烫。
叶笙步伐一顿，低头，把那管胎记试剂取了出来。【灯塔】彻底复原，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animus的模样。
它完全就不像一个S级异端。
它好小，直径看起来只要几毫米。触手在液体里摇曳，千丝万缕，如白色的丝，爬满内壁。透明的伞帽里，一红一闪的是灯塔水母的消化器官。
试管封印着animus的气息，所以现在，整片幽灵死海并没察觉到另一个主人的回归。
叶笙看着这个曾经黑匣子里的伙伴，沉默很久，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把试管收好，抬步踩过一丛月见草，继续去找宁微尘。
因为animus的缘故，叶笙对于这片海域比谁都熟悉，所以他找到了最近的路。
叶笙在行走的过程中，忽然听到了宁微尘的声音。这句话是靠一个破碎的水泡传递给他的。现在，这片海域里，只能宁微尘联系他，而他联系不上宁微尘。蓝色的泡泡碎在叶笙耳侧。
宁微尘的声音很低，面对他时已经尽量温柔。可是叶笙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所压抑的冷漠。
“笙笙，去做你想做的事，别担心我。”
叶笙愣住。宁微尘在月见花海里看到了什么？
*
宁微尘选择进【幽灵死海】，目的自始至终都很明确，他是来杀第五版主的。他原本就没打算让叶笙直面Anim，现在叶笙剥除胎衣身体虚弱，他就更不会让这事发生。
这场启明世界的决赛场，大部分人他连样子都没记清。如果不是叶笙，他连那场晚宴都不会参加。
无论是玛格丽特还是霍格尔，都只是帝国计划的第一步而已，用以给ENIAC填充复活灾难的能量魔方。
而帝国的计划还有第二步。要用一个S级异端的命，打碎魔方，将能量全部注入太平洋底【灾难】的体内。
【蝴蝶】的设想里，叶吻一定会来【幽灵死海】阻止一切。所以【蝴蝶】在等，等叶吻被Anim杀死，或者Anim被叶吻杀死。
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呢。
现在，他来帮【蝴蝶】完成最后这一步。
宁微尘从月见花海中走出，一边走，一边笑起来，他唇角噙笑，便显得缱绻多情，可是桃花眼深处的冷意，足可以冻结这整片海域。银色的长发浮动冷色调的星辉，宁微尘往前走，脚下的月见草顷刻间荒芜凋零，他轻声说。
“真不愧是忒伊亚之坑。”
月球五十亿年孕育的力量，确实有让他都惊讶的地方。他是没想过，会在月见花海里，看到前世蝶岛沉没的画面，看到叶笙死在自己怀里的一幕。
那些他因为过于痛苦，强行封印的记忆，忒伊亚居然给他放了出来。
宁微尘笑意加深。
他从来没想过叶笙会死。
【人鱼湾】里，他都没能杀死叶笙，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杀死叶笙呢。可是，叶笙还是那样死在他的面前。
这一世他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常常夜半惊醒。从实验室冰冷的床上醒来，惊愕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
实验室的警报器疯狂响动，一群研究人员蜂拥而至，他们围着他，警惕、恐惧又戒备，佯装镇定问道，“微尘，发生了什么？”
宁微尘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小时候非常安静，安静到一个月都未必会说一句话。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接受蝶岛给他的一切手术。
因此蝶岛对他非常满意。在蝶岛的岁月里，他手臂上全是针孔，身体瘦弱苍白，银色长发是身上唯一的光泽。它们蜿蜒到地上，吸食了他所有的生命。
宁微尘唯一的乐趣就是坐在白屋里画画。以前每次一作画，他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只是偶尔用铅笔在纸上速写，最后眼泪会莫名其妙滴到纸上。
这这太奇怪了。
他摸着脸上的潮湿，扬起头，视线看着空白的墙壁，而后突觉崩溃，抓住自己的头发，缓慢又痛苦地蹲下身来。
早在他还不知道叶笙的名字时，他就为他难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宁微尘的声音很轻。“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事，你非让我想起来干什么呢。”
他的掌心逐渐浮现淡蓝色的光纹来。
当初在怪诞都市，被他握在掌心的那一把弓，到海底，好像才显露出它最原始的模样来。
冰蓝色的箭自动上弦。
宁微尘面无表情。
一箭——
射穿了一直以来笼罩在幽灵死海上方的静止旋涡！

第358章 幽灵死海（三十二）
【幽灵死海】是片时间静止的海域。
同时，【幽灵死海】里的空间是完全被割裂的。
Anim存在于另一个维度里，众人哪怕深入底部，也无法找到第五版主的踪迹。因为S级版主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只有叶吻的到来，才能让Anim因为仇恨而现身。
可叶吻注定不会来。
现在，宁微尘主动去找他。他一箭射穿旋涡。方圆十米内的月见草瞬间荒芜凋零。宁微尘往前走，随着他的步伐，无论是身边的世界树还是地下城都如幻境粉碎。
真正的忒伊亚之坑，是个亘古的寂静之地。这里开满了一丛又一丛的血色水螅，它们生机勃勃，形成一片红色的雾。
50亿年前造物主的奇迹，在深海孕育了无数的生命之花。
宁微尘进入这里的一瞬间。海水好像就凝固了。
月球的引力牵引着潮汐起伏。而现在，海水里的力量，撕扯着大地。毁天灭地的威压，可以轻而易举绞杀任何一个A级异能者！
忒伊亚之坑的最深处，有一条巨大的蛇。黑色的海蛇盘旋着巨大身躯，沉睡在水螅林里。而蛇身上方，坐着一个人，蓝色的卷发由深到浅过度，和海水完美相融。
Anim的表情难看至极，脸部黄色的皮肤在极光照应下更显诡异。这种萤黄色，接近人们抬头仰望星空，肉眼看到的月亮颜色，很漂亮的一种颜色，但当它成为皮肤，便只剩恐怖。
Anim当然不会用真身面对他。
宁微尘看见的是经由祂的“场”处理后展示出来的形象。
同样的，Anim也看不见他的真身。Anim纯白的眼睛，警惕地眯了下。
黑蛇因为恐惧而惊醒，蛇尾颤抖。
Anim伸出手摸了下黑蛇的脑袋，当做安抚。【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的手非常巨大，有四个指节。祂望向来人，声音压抑而阴森。
“khronos？”
宁微尘根本就不想和他废话。
他抬起手，一把弓缓慢浮现在他的手里。
Anim诞生于海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把弓代表着什么。不过作为S级异端，祂对于同类的背刺没多惊讶，只是脸色讥诮。Anim警告说：“【启明世界】结束在即，你确定现在要对我下杀手？”
宁微尘道。“【蝴蝶】把【幽灵死海】当做决赛场，你是真的不懂祂的意思吗？”宁微尘笑了下，轻描淡写说：“叶吻不会来了，所以，你的命是【蝴蝶】复活灾难的最后一把钥匙。”
他举起手，箭矢的寒光，几乎要刺穿一切，声音很轻说：“Anim，你不是想为弟弟向蝶岛报仇吗，我来帮你，不好吗？”
Anim：“这是帝国的意思？”
宁微尘：“不，这是我的意思。”
anim沉默很久，气笑了。
整片水螅花海因为祂愤怒的笑声，而震动摇晃。
Anim寒声说：“Khronos，你怎么就确定叶吻不会来？”
Anim拍了下蛇头。
黑蛇弯下头颅，祂从上面走了下来，“而且，你刚刚苏醒，确定能在【幽灵死海】杀死我？”
宁微尘笑而不语，银紫眼眸里的戾气，凉薄深冷。他修长的手指拉弓。从Anim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位诞生于起源之地神明，铂金色的长发，像浸了万年的霜。
Anim沉下脸来，再度警告：“你对付我，只会让【蝴蝶】坐收渔翁之利。”
宁微尘：“是吗？”
“当然。”Anim的眼眸至纯至白。没有人比他更厌恶人类，也没有人比他更懂人类。
Anim讽刺一笑说：“【蝴蝶】算计【ENIAC】、算计我，现在连你也算计上了。其实我们该联手，Khronos，毕竟耶利米尔现在暂时的团结，只是因为我们短期内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可是沙利叶岛毁灭后呢？【蝴蝶】和【灾难】关系那么密切，你就不怕，他们联手对付你吗。”
宁微尘笑着说：“嗯，继续。”
Anim继续，祂用阴冷、如毒蛇爬行深海的声音开口说话。
“破茧之年，你就被祂利用过一次。现在还没看清【蝴蝶】的真面目吗，他从来没有站在异端的那一边。他只站在自己的那一边。”
宁微尘心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嘲弄。
关于破茧之年的清洗。
人类和异端的说法截然不同。
叶吻、宁致远等人知道大清洗是因为“宁微尘”的发怒。
毕竟一个来自起源之地的S级异端，真正的实力确实可以做到倾覆整个世界。
但是异端这边又另有说法。
他们觉得是Khronos怜惜灾厄年初异端们受到的迫害，所以才发怒，让洪水淹没旧蝶岛。
耶利米尔给他的标签一直都很有意思。
他们觉得第一版主，生而为神，是异端里至高无上的存在。祂强大又纯粹，充满着怜悯之心。
一辈子没接触过人类，纯洁无瑕。又因为祂是灾厄之子，所以对所有异端都仁慈。
真有意思。
上辈子在旧蝶岛，陆危只知道宁微尘是个S级异端，却不知道他来自于起源之地。
毕竟这个秘密，最开始只有叶笙和宁知一知道。后面他和叶笙互相算计，彻底闹翻，他的出生地才逐渐被蝶岛的核心高层所知。
八十年前，破茧之年发生的事，对于【蝴蝶】来说，就是“宁微尘”和“叶笙”都死在“Khronos”创造的大清洗里。
Anim见他沉默，以为被自己说动，开口：“Khronos，真的听【蝴蝶】的命令对我动手，你最后一定会后悔的。”
祂循循善诱。
“Khronos，我们才是同类。”
宁微尘笑了下，嗓音却没有一点笑意：“Anim，你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说，和帝国没关系，是我想杀你。”
他松开手指。
冰蓝色箭矢穿破一切——
直接刺向Anim的眉心。
Anim纯白的瞳孔凝成一个深不可见的点，祂心里的阴郁和杀意同样翻江倒海。Anim伸出手，四根指节弯曲，一瞬间，整片水螅林都被连根拔起，无数生命之花形成一道血色屏障，为祂抵御了这枚箭最开始的起势。
但也仅仅只是顶抗住了起势。
祂光是站在箭光所照的范围内，就感觉自己身体在枯萎。灯塔水母是逆生长的，祂的老去，就是回归最开始的水螅状态。
Anim没想到，Khronos居然真的那么听【蝴蝶】的话来杀自己！
S级版主之间，充满算计，谁杀谁都不需要理由，但Khronos是例外。因为出生就站到了力量的顶端，祂不需要靠杀死别人来变得更强大。所以，Khronos杀人只会是为了，那个除祂之外，无人在意是否真为了异端利益的，“异端帝国”。
Anim把自己的身形彻底隐藏于“场”中，他蓝色的卷发如长蛇扭曲，纯白之瞳满是憎恶，嗓音恶毒像是诅咒：“你迟早会为自己现在的愚蠢后悔的！”
宁微尘没什么表情，他修长的手指上箭。之前的一箭强行打破一个S级版主的场。现在这一箭，目的是Anim的命。
Anim知道自己不能惹这个疯子，四根指节收拢，身后的巨蛇嘶吼一声，瞬间身躯化为迷雾，弥补祂破碎的场。
“你想在【幽灵死海】想杀我，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Anim隐于黑雾里，语气淬着血般浓稠的恨意。
宁微尘射出了第二箭。
Anim重喘着气，不敢让箭矢再近身。祂在“场”中，逃匿逃去。
宁微尘既然选择进来，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祂。这一箭，化为寒流冰霜，凝固住黑色的大雾。“场”内还来不及抽身的Anim，不得不自断手臂，才能离开。
S级版主很难杀死，因为有“场”的存在，祂们面对危险随时可以脱身。所以，宁微尘当初在怪诞都市，才会一直在等故事大王以“作者”的身份入局，真身现世。他两箭惊动了忒伊亚之坑。坑底震动，海水翻涌，岩浆和白烟一起从土壤裂缝中渗出。50亿年的废墟，现在成了一个围困他的监狱。宁微尘漫不经心收弓，抬头，看着Anim离去的方向。
他之前就想提醒叶笙，不要对这对双生子的兄弟之情抱有期待。
Anim无疑是重视祂的弟弟的，不然也不会那么恨蝶岛。
但是现在，第五版主面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追杀，重伤之后，迫切需要力量。
祂还会是那个好哥哥吗？
*
叶笙从月见花海里出来后，就看到了杨宗和【傀儡】。
现在他们都到了世界树的地底。
“你们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杨宗问道。
叶笙说：“听到了。”
【傀儡】紧皱眉心：“海水刚才凝固了一秒。但是那感觉太快了，后面又风平浪静，像是我的错觉。”
叶笙转移话题说：“去找玛格丽特吧。”
杨宗试探道：“叶哥，你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叶笙还没开口。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非常熟悉，叶笙往前走，不出所料，看到了石湿。这棵生命之树巨大无比，根系粗壮如一条又一条强壮的手臂，无数红色的丝如蛛网如细蛇，攀附穿行在树干树根上。而石湿现在重伤靠在一根树根旁。裴徊的鞭子，勒住他的脖子，餐刀慢慢逼近石湿的胸口。
【乐园】里，因为妻儿而一脸颓色的A级异能者，到现在才展露出自己的残酷。裴徊身形高大，寸头几乎可以看见青色头皮，他穿着皮衣，表情阴翳又平静：“我都还没想着杀你，你居然对我先下手了。石湿，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石湿吓得屁滚尿流说：“裴徊，是易鸿之指使我的！是他！都是他出的主意！他说要和我合作杀你！都是易鸿之指使我的！”
裴徊说：“易鸿之？”
石湿：“对对对，就是他！”

第359章 幽灵死海（三十三）
石湿被裴徊的鞭子勒得差点呼吸不过来。他脸色涨得青紫，抬头看到裴徊背后的叶笙后，瞬间眼里迸发出光亮来。石湿两手拽住鞭子，给了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跟看到救星一样，撕心裂肺地朝叶笙呼救：“叶笙救我！叶笙，救我！叶笙救我！”
杨宗：“……”向叶笙求救，不如等着上帝来救。
叶笙压根没理石湿的呼喊，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一眼，就继续抬头，审视看着树根上错综复杂的生命之丝。
“裴徊。”【傀儡】盯着裴徊，脸色阴沉至极，低声咬牙切齿喊出他的名字。
他身上的伤有一半是被裴徊落井下石算计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现在裴徊就这么留一个背影给他，【傀儡】当然不会放过报复回来的机会！
他手指交叠，一张梅花Q出现在指间。梅花Q里困住的异能者，能力是【焚】。
【傀儡】没有任何废话，手里的扑克牌如刀刃，飞向裴徊。
裴徊察觉到后方的杀意，刹那回身。扬起手里的鞭子，往后狠狠一挥——扑克上的火光烧上他的长鞭，又被一鞭砍断，纸牌破损，天火粉碎在海水里！
【傀儡】见状，露出一个残忍又挑衅的笑容来，就见那张被裴徊一鞭撕裂的扑克牌，突然再度拼合在了一起。梅花Q回旋而至，化为最锋利的刀，趁着裴徊不注意——血淋淋砍断了他的一根小拇指。【傀儡】原本是想砍断裴徊的右手的，但是裴徊反应的太及时了，于是只砍下了一截小拇指。
嗤拉。鲜血四溅。裴徊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断指之后有些握不住鞭子，缓慢抬起头，眼里全是杀意。
石湿终于得救脱困，他本想趁机反咬一口裴徊的。可是在场的人太多，掂量下胜算，石湿只能抹把脸，灰溜溜起身。
杨宗觉察到【ranger】和【傀儡】之间的火药味，大气都不敢出。他悄悄挪步，离叶笙更近了一点，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叶笙既然不会救人，就更不会劝架。裴徊的断指掉在地上后，生命之树根底的那些“丝”好像活了过来。它们线身蜿蜒，一点一点包裹住那一枚小小的断指，严丝合缝，形成一个小小的“茧”。红线把那一小块人体的血肉骨骼蚕食殆尽，颜色越发鲜艳。
叶笙盯着这一处看，眼神晦暗不明。
这时，石湿摸着脖子，恶声恶气走过来，边走边骂：“他妈的，我就知道不能听那两个执行官的屁话！【幽灵死海】的王宫，我们都活不下来，还试图往下走，不要命了吗？说是把萤虫捏死，他们就会定位找过来，结果老子刚才把萤虫捏了个稀巴烂，也没见他们过来救人！妈的！非自然局一群虚伪的东西！”
自打进入地下城后，陈川惠和余正谊确实消失很久了。裴徊用满是鲜血的手，摸着长鞭。
听到石湿的话，他目光看了眼叶笙，眼神压抑又充满权衡。
A级异能者，不会因为一次危险地里的合作就与人敞开心扉。
裴徊被石湿的话提醒，才反应过来。这片海域里，除了S级执行官，还有宁微尘，还有叶笙。他和【傀儡】两败俱伤，很容易被叶笙渔翁得利。
【傀儡】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于是两人都忍住了対彼此的杀意。
“叶笙！”
众人僵持之际，管千秋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管千秋的语气很急，步伐非常快，她从另一个方向，朝他们迎面走来。
“千秋？！”石湿惊喜道。
管千秋脸色苍白如纸，衣裙带血，长发凌乱。她手里拿着一朵花，一朵根部完全被血浸湿的鸢尾花。
管千秋同样被皇后算计了，但是玛格丽特忘了她的异能。A级异能【绝対清醒】。她连夜哭古村的轮回都能躲过，更别说鸢尾花的【传承】了。无视幻境的管千秋，是最早走出月见花海的人。
石湿好了伤疤忘了疼，屁颠屁颠问她：“千秋，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管千秋被皇后摆了一道，不想废话，把手里的鸢尾花丢给了石湿，寒声说：“你不认识这个东西吗？”
石湿看到那朵鸢尾花，就吓得往后一躲。
【傀儡】挑眉：“管千秋，玛格丽特也対你出手了。”
管千秋：“対，不光是我，她対林奈也出手了。我比她们先走出月见花海，我藏在暗处，亲眼看着玛格丽特対林奈动手。不过林奈的异能是【万物有灵】，与月见草有些关联。玛格丽特的鸢尾花还没种下，林奈九死一生逃走了，然后，玛格丽特就发现了我。”
管千秋沉下脸：“我为了活下去，只能装作被她操纵，而玛格丽特给我的指令是，要我去找霍格尔，她要我去霍格尔那里送死！”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傀儡】意料之中笑了：“我就说，玛格丽特是想先把霍格尔‘养’起来再吃。我的这位老师，喉咙、食道还有肠胃早在小时候就坏了，她只会选择让自己最舒服的方法获取力量。”
管千秋沉声说：“必须去阻止玛格丽特。如果玛格丽特真的得到霍格尔和其他A级异能者的力量。我们谁都活不出去幽灵死海。”
【傀儡】说：“刚好。我和叶笙就是打算去找她的。你有她的方向吗。”
管千秋：“跟我过来。”
叶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管千秋扔在地上的带血鸢尾花。他在夜哭古村和管千秋合作过，所以知道管千秋的异能，确实可以无视【传承】。
但当时，鸢尾花同样已经插入傀儡的眼睛了。【传承】已经生效了。
【傀儡】真的躲过了玛格丽特的操纵吗？
叶笙想到那张遮遮掩掩的红心K。
——所以，这张牌，到底是【傀儡】给他的，还是【皇后】给他的。
管千秋被鸢尾花插入的地方是手臂。她捂着自己流血的手，选择和叶笙聊天。这一行人之中，她只信任叶笙。于是，管千秋说，“庄归海已经死了。”
叶笙：“不止庄归海，秦魅也死了。按照你的说法，林奈重伤而逃，那么现在，除了易鸿之外，其余人的行踪都差不多都明了了。”
管千秋：“萨蒙德呢？”
【傀儡】开口说：“他被瑟西算计，十有八九已也死了。”
裴徊摇头：“不会，我和萨蒙德打过交道。他対上的只是瑟西而不是玛格丽特，没那么容易死。不过，他的小孩就没那么走运了。”
管千秋眉心紧锁，走得更快了。“这边。”
众人绕了一个大圈后，看到一个向上的坡。
然后走进了一个湿漉漉的溶洞，溶洞内长满黏腻潮湿的青苔。
【幽灵死海】底部的这棵树太大了，堪比一座城，除了裸露在外的根系外，灰尘泥土日积月累堆积，有了很多依附于根部，背靠着地下城壁的“山”。在山洞里面，叶笙看到了哈博和霍格尔。
霍格尔都没想到，他还在休息，萨蒙德那个儿子居然找上门来了。
“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霍格尔将餐刀藏在背后，努力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而哈博看到他，像是吓傻了，抱住金色天平，动都不敢动。
*
另一边，S级执行官対危险气息的感知非常敏锐。尤其是宁微尘那一箭射穿这里的空间壁垒后。
余正谊瞬息之间就锁定了一个地点。
他在城池的一个角落，伸出手，触摸到了两个空间藕断丝连的交界处。
“这里还存在另一个隐藏空间。”
看来只有去到另一个空间，才能找到第五版主。余正谊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只是里面一片混沌，黑暗犹如沼泽，将他吞噬。
余正谊放轻呼吸，闭上眼，选择不用“人”的视线去看，而是靠动物的本能去感光。他一点一点摸索，往前走，很快就发现自己迷了路。
原先能感知到的那种两个空间的藕断丝连，彻底没了。
果然……余正谊対于失败，意料之中，并没什么挫败感。
S级异端要是那么好找到，非自然局就不用一直活在心惊胆战里了。
他闭眼，光源逐渐清晰。
等稳定下来，余正谊睁开眼，发现自己往回走了。
他回到了之前下楼时，经过的那片月见草花海里。幽灵死海的倒数第二层，每个人都会经过这片花海。余正谊之前在这里没看到什么幻象。他心宽体胖，乐天知命，所以过得很容易。他和陈川惠早就兵分两路了，结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陈川惠。
陈川惠还被困在这里？
“川惠？”余正谊喊了下她的名字。
陈川惠抬起头来。
余正谊觉得她有点不対劲，很不対劲，但又说不出来。
余正谊走过去道：“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陈川惠垂眸，摇摇头说：“没多久，我刚下来。”
余正谊有点疑惑。
陈川惠马上就解释说，“我和你分开后，没第一时间往下走，我先把black放到了树顶。它体内有话事人留下的监控。”
余正谊舒了口气：“哦哦，那就好。我刚刚看你状态不対，还以为你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陈川惠又是摇摇头。
余正谊见她脸色苍白，说：“你受伤了？”
陈川惠第三次摇头，开口：“没有。”
她茶色的瞳孔有些迷茫，出了会儿神后，道：“厨师，我刚刚看到了顾遇。”
顾遇。余正谊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愣。他不知道【德墨忒尔】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也非常好奇能从陈川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対S级执行官来说，感情很多时候都是拖累。所以，哪怕余正谊早就看出顾遇喜欢陈川惠。在【旅行家】死后，也从来没対【德墨忒尔】透露过什么。
陈川惠偏头，安静看着他：“正谊，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在乐园发生的事対吗。我在【乐园】，得到了毕业那天顾遇没送出去的情书。”
余正谊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笑起来。他叹息声，复杂道：“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都不知道。顾遇这样的人居然写了封情书，真想不到。顾遇那小子……平时拽成那个鬼样子，结果……哈哈。”说到后面，他又声音开始变小，沉默住，没说下去。
两人都是第一次提及已经死去的朋友。
空气中一股伤感的氛围无声蔓延。
陈川惠只说了这一句，后面就不再说话了。她没说自己在花海里遇见了什么，余正谊也没有继续去问。
不过顾遇这个名字一出。
陈川惠一开始的不対劲，疲惫和脸色苍白，好像都有了解释。

第360章 幽灵死海（三十四）
“哈博！过来！”管千秋闯入溶洞，冷声喊道。
哈博听到她的声音，眼里的迷茫稍微散去，抱着金色天平的手缓缓放松。
男孩停下脚步。
霍格尔见到嘴的肥羊溜了，心情不爽，抬头，语气不善说：“管千秋？你们过来干什么。”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重点放到了叶笙身上。
霍格尔眯起黑白相异的瞳孔，古怪一笑，阴恻恻道：“怎么，叶笙，你现在也喜欢多管闲事了？”
叶笙长腿从一个黑色大石头上跨过。他把白衬衫挽起，姿态散漫而随意，皮肤在暗室里有一种奇异的清冷感。杨宗屁颠屁颠跟在叶笙后面，毕竟在这大佬云集的【幽灵死海】。他想活命，只能紧跟着叶笙。石湿前不久差点被裴徊杀死，现在阴郁地走在最后面，只想离这个瘟神远点。
裴徊和【傀儡】两人，视线都在打量霍格尔，推测他现在到底已经吸收了多少异能者力量了。
霍格尔看向这群不速之客，冷笑。
“叶笙，你作为宁微尘的伴侣，不去帮非自然局对付【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来找我做什么？还有你，裴徊，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恩人。”
裴徊：“什么恩人？”
霍格尔语气一转变得强硬：“裴徊！是我一手提拔的你！”
裴徊握着沾满鲜血的鞭子，问他：“提拔？会长，日本那次如果不是你的命令，那一天晚上我该回去陪我的妻子的。”
虽然在【乐园】里已经知道另一个结局更加悲惨，但是多年以来，裴徊对【J】的恨也一直没有消失过。
霍格尔冷笑：“我真是栽培出个白眼狼！”
【傀儡】噗嗤一笑：“霍格尔死到临头，你就别装了吧。”
霍格尔目光又看了叶笙一眼。
随后，他不再管那群人，弯下身去，眯起眼睛，用蛊惑的语气对哈博说：“乖孩子，过来。”
管千秋见状，快步向前：“哈博！”
霍格尔骤然拔高嗓音：“闭嘴！”
管千秋的异能是【绝对清醒】，她的声音本身就有让人维持理智的能力。霍格尔可不想小羔羊跑路，他憎恶地瞪了管千秋一眼，随后手臂一扬。砰！瞬间，整个山洞里面的灰尘碎屑落一地！再之后，无数类似根须的触手，破土而出！
霍格尔不知道吞噬了谁的异能，有了操控藤蔓的能力。他操控着一根藤蔓，缠住管千秋的脖子、堵住她没开口的话，将她整个人拽起到空中。管千秋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抓住脖子上的藤蔓。
霍格尔眼神阴桀：“管千秋，你是真的想救这个小孩，还是单纯地想杀我？”
石湿：“千秋！”和石湿的话同时出声的，是叶笙的枪。叶笙一枪打断藤蔓的枝，救下了管千秋。
蓝色的腐蚀性极强的汁液溅到管千秋脸上，浮现出被硫酸一样烫伤的疤来。管千秋根本没理脸上的伤，她冷冷喊了声：“哈博，过来。”
这一次，哈博终于从鸢尾花的【传承】中回过神来。他抱着天平，眼眶忽然就噙满了泪，回过头往管千秋那里跑，后知后觉开始感到恐惧，双腿发软。
“霍格尔现在最起码已经吃了三个A级异能者。不然再让他继续吃人了。”【傀儡】指间出现一张方块K。
他们其实不在意哈博能否活下来，他们只在意，霍格尔现在必须死。霍格尔的进食几次三番被打扰，彻底被惹怒。
“你们都去死吧！”他磨了下牙，突然朝叶笙等人“呲”了声。这种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巨型的食肉动物，对猎物的震慑。霍格尔的骨骼忽然开始变化，他瘦骨嶙峋的腿开始变得又粗又壮，节节生长。
同时，他臂上爆出肌肉青筋，体型变得魁伟庞大，牙齿也变得尖锐密集。他用【餐刀】吃了秦魅的心脏，等于有了秦魅远距离巨力拉扯的异能。他还吃了好几个偷食生命之树的B级异能者，等于说，霍格尔也能借用极小一部分，生命之树的力量。
霍格尔像个巨型怪物，头顶到溶洞，矗立在黑暗中。无数血红色的触手，在他的操纵下，从溶洞的墙壁，地下，顶部。破开泥土，肆虐蠕动。
入洞攻击众人。
石湿破口大骂。
管千秋弯下身，护住了哈博。霍格尔说的没错，她们不得不救这个小孩。哈博是被玛格丽特【传承】后送到霍格尔面前来的献祭品。让霍格尔吃了哈博，之后【幽灵死海】的局面只会更难对付。
裴徊一鞭子斩断数根触手。
【傀儡】用了张方块K。
“去。”方块K里面的大天使长米迦勒，金色六翼刹那展开，用圣光替他驱逐了部分树根。
【傀儡】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幽灵死海】，几乎去掉他一半的高阶扑克牌。要是在【幽灵死海】不得到点什么东西，那真的是太亏了。
他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傀儡】眯了下眼，心里有了算计。他偏头对裴徊说：“ranger，我们合作吧，只有我们合作才能杀死霍格尔。”
裴徊说：“我们合作都够悬。你要知道，这些是生命之树的触手。”
他的鞭子上沾染了蓝色的汁液。
被腐蚀得“滋滋滋”冒出白烟。
【傀儡】偏头去看叶笙。
叶笙的手指已经摸到定数之枪的摁扭上了。他枪里的子弹，从【信仰博物馆】出来后就没算过，不过粗略估算，应该是2A。2发A级子弹。叶笙不作犹豫。
一枚A级子弹，就这么穿过黑暗血林，朝霍格尔射去。
黑暗之中，这一发橙色子弹，宛若流星，撕裂空气，尾部曳出的星火像是陨石和大气层摩擦时产生的火花，璀璨耀眼，声势浩大。刹那的光亮，携带着无比深邃的力量，整个黑暗山洞瞬间亮如白昼。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到叶笙动手，纷纷错愕地抬头。
裴徊认识叶笙是在【乐园】，当时叶笙主要充当智囊的角色。而傀儡认识叶笙是从各种传闻里。
——霍格尔也是没想到，叶笙居然是个一句话不说直接开枪的疯子！
他直面A级子弹的危险，恐惧油然而生。
霍格尔斥一声“去”，一时间山洞里，所有的生命之树的枝条都集中形成一个网，挡在他面前。
不过霍格尔还是被重伤。
裴徊见此，反应非常快速，对【傀儡】道：“继续用你那一张方块K！”
【傀儡】：“现在用它，我的牌就毁了！”
这个时候用米迦勒牌，他的方块K就直接毁了，
裴徊：“弃牌或者弃命，你自己选吧。”
【傀儡】怒火中烧，眼神阴翳至极，恨不得拔下裴徊的一层皮。不过他还是照做了，重新拿出那一张方块K。
大天使长【米迦勒】再次出现在黑暗里。圣光弥漫，如同天神的指引在一片泥沼中，给了他们一条路。裴徊走进那条路，手握着鞭子，走向霍格尔。
【傀儡】见此，脸色大变：“裴徊，你想干什么？！”
他马上也跟了进去。
石湿在后面看到他们两人的举动，直翻白眼。【傀儡】和【ranger】能是什么好人。大张旗鼓地过来阻止玛格丽特计划、过来诛杀霍格尔。除了为保命，也是为了霍格尔的心脏吧。
石湿阴阳怪气对叶笙说：“叶笙，人是你杀的，你就让这两人去捡便宜？！”
叶笙说：“你觉得这是便宜，你也可以去和他们争。”
石湿：“……”
石湿气得跳脚，“姓叶的，不装逼你就不会说话是吧。”他心里起火，选择去找管千秋。石湿走过去，一改暴躁，化作舔狗，柔情似水：“千秋，你脸没事吧，痛不痛啊。”杨宗还是第一次见【食尸人】这么生动形象的表情呢。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叶笙。叶笙收枪，站在黑暗里。定数之枪和他灵魂绑定。叶笙本来就因为割胎记，被折磨了一番。现在射出这枚子弹更是体力大伤，需要休息，只不过没人看出这一点罢了。
【米迦勒】的圣光让傀儡和裴徊，穿过纵横交错的根须网，步步来到霍格尔真身面前。A级子弹入体，霍格尔好像气球被戳破一个洞。他的身体开始慢慢萎靡变小，不复之前的庞大，重新变成那个骨瘦如柴的形象。
裴徊的鞭子，直接勾住霍格尔的身体，把他拖曳在地上，拽过来。霍格尔胸腔像破碎风箱，断断续续咳了好几声。
他抬头看裴徊。
那颗被鹰啄掉，黑白相异的异瞳，浮现出讽刺的恨意来。
“裴徊，你只是一个A级异能者，敢吞噬我的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
裴徊说：“会长，这不就你一直说的高风险高回报吗。”
裴徊低下头，拿起餐刀，刀口对准霍格尔心脏所在地。
“怎么？你同样一直在觊觎那位S级执行官的力量，现在不过猎人猎物身份调换。你怎么就不乐意了呢。”
霍格尔歇斯底里：“裴徊！你一定会后悔的！”
嗤拉。
裴徊一刀插进了霍格尔的心脏。
“主神说，它会满足获胜者一个心愿，任何心愿。会长，我很想赢得这场比赛。”
霍格尔瞳孔涣散，随后吐出一口血来。裴徊握住餐刀的刀柄，缓慢旋转。刀刃带着霍格尔的心脏在肉体里转动，鲜血源源不断流出。他知道霍格尔说的对，吞噬一个S级异能者的心脏，是风险很大的事。但是他太想赢了。
不惜一切代价。
裴徊取出心脏的瞬间。
突然耳后又传来纸牌划破空气的声音。
裴徊回头，看到一张牌，和自己鼻尖擦身而过。
一张Q牌。
梅花Q。
很明显，这个赛场，想赢的人不止是他。
傀儡皮笑肉不笑说：“裴徊，要我说，你真的那么想念你的妻儿，何必多次一举呢。我今天在这里做个好事，送你们地下团聚怎么样。”
裴徊一言不发。
傀儡说：“先前的帐，我都还没跟你一起算呢。”
【傀儡】一路上最忌惮的就是叶笙。不过现在看叶笙的样子，估计对霍格尔的力量也不感兴趣，倒是成全了他。裴徊原先被他偷袭断了一根手指，但傀儡本身也牺牲了太多高阶牌，所以两人谁也不比谁好。
【傀儡】率先出击。
“过去！”梅花Q的异能是分身，一张牌分为数十张，形成一个牌阵，把裴徊困在其中。
裴徊擦去脸上的血，拿起手里的鞭子，站起来，就靠蛮力，去和梅花Q抵抗！
两人谁都没发现，其实霍格尔没死全。
霍格尔吐出一口血，伸出手，把自己落在地上的心脏拿起来，又重新安回胸腔里。
S级异能者保命的方法太多了，实力越强，留的后手也就越多。他吐出一口血，打算赌一条路出来。霍格尔想要逃走。
他今天必须走！霍格尔是被那一发A级子弹所重伤的，他所有的恨都集中到了叶笙身上，等他卷土重来时，他一定要挖出叶笙的心脏让叶笙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管千秋突然一声呐喊：“哈博！”
哈博本来缩在她怀里哽咽着啜泣的。可突然哭着哭着，声音就小下来，整个人脸上出现一种类似于“梦游”的奇妙状态。
随后哈博张嘴，一口咬在了管千秋的手臂上。血淋淋一个牙印子，令管千秋的表情大变。众人就见哈博不受控制地抱着天平，转身，跑向霍格尔的方向。
“你们都给我等着！”
霍格尔选择断尾求生，结果在快要成功的最后一秒，却被人咬住了手臂。
霍格尔回头，看到那个小孩，瞳孔死死缩成一个点。
那个小孩蓝色的虹膜死死盯着他。蓝色……玛格丽特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玛格丽特的蓝没那么清澈纯粹。玛格丽特的眼眸，像是一片死过无数人、堆积着成山尸体的深海。表面再风平浪静也无法抹去底下的血腥。而如今，这两双眼眸仿佛重叠了，霍格尔看到哈博眉心，一枚金色的鸢尾花印记，在那里细碎闪耀着。
霍格尔脸色煞白，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玛格丽特的计谋！
那熟悉又梦幻的鸢尾花香传来。
哈博伸出幼小的手臂，从霍格尔胸口，探索挖掘，掏出了那枚跳动的黑色心脏。
“哈博！”管千秋站起身来。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石湿痛骂这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而哈博抱住心脏、抱住天平，赤着脚，又一次，往隧道尽头跑去。
尽头，若隐若现的光影里，一道身影浮现。她穿着长裙，摇着折扇，身姿优雅高贵。
霍格尔看着那个熟悉的身体，闻着浓郁的鸢尾花香，差点吐出来。愤怒和悔恨瞬间充斥身体。“啊啊啊啊！”霍格尔头痛欲裂，身体好像被什么锐器重重搅动！“玛格、丽特……”带着仇恨和血腥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好似地狱的召唤。剧烈的痛苦让他死前的最后一秒都合不上眼。
但霍格尔还是无法抑制住生命的流逝。
霍格尔死去，身体轰然倒地。
他双目看着天空，死不瞑目。
一个S级异能者的陨落，产生的巨大能量，化为长柱，直击天空。只差一点，就把整个魔方填满。
叶笙察觉海水在晃动。
世娱城的所有观众也觉察到天地在晃动。
芬撒里尔上方的魔方越飞越高，好像成了一颗挂在天上的启明星。自叶笙等人进入幽灵死海后，就黑屏的直播间，突然开始有了反应。
“直播……”
“直播又恢复了！”
世娱城的观众们，再一次，获取了幽灵死海的画面。
屏幕里狭长黑暗的山道尽头，男孩安静而乖巧地把心脏献到皇后面前。而皇后低下头，长发柔顺，神情悲悯而温柔。
芬撒里尔的所有数据线网都在抖动。
蝶岛费尽心思，试图以启明世界为漏洞，攻破【ENIAC机房】的防线。
可他们没料到的是，生性狡诈的ENIAC也在将计就计，通过他们来破解人类世界的信息屏障。而且ENIAC比他们率先成功！
终于，到现在，二级网络世界和一级网络世界联系到了一起。
整个世娱城，乃至整个世界，每个人的手机、电视、收音机，都失灵了那么一秒。随后，每个城市的巨型中央屏幕上，都倒映出了一行又一行血色的字。
当初故事大王没能在淮城读出的诗句，在这里重见天日。
漆黑屏幕上浮现的字眼，每一个猩红得好像都要流下浓郁的血泪。
上面写道。
【我多想化作暴雨，冲洗人世间的一切丑陋；
我多想化作闪电，照亮当权者内心的龌龊；
我多想化作利刃，劈开这一百年是非颠倒的混沌岁月，让正义与善邂逅。
终有一日红蝶会飞过大海；
耶利米尔的目光再无阻碍。
虚伪的人类啊。他们用恐惧、鲜血、死亡，来换取金钱、权力、地位。
我们需要一把火，烧毁这黑暗壁垒，拯救地球万亿的生灵。
先从这里开始吧。
终有一日，火会烧到沙利叶岛，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第361章 幽灵死海（三十五）
“不好！断掉所有网络！”
“快！联系各国政府，断掉所有供电！”
【天枢】传出极度刺耳的警鸣声，红色的光剧烈闪动。前所未有的【危险预警】响彻长夜，彻底撕裂海夜的寂静。蝶岛所有研究人员都僵直地坐在电脑屏幕前，脸色煞白，如坠冰窖。启明世界的全面失控，把他们的自信和尊严踩在地上碾成粉末。
这就是S级异端！这就是耶利米尔的第四版主！
在他们入侵异端帝国时，ENIAC也在入侵人类的网络，甚至速度比他们还要快！
这一首来自帝国的诗，把人类长达一百年的灾厄、拨云见日，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我去联系各地的非自然局。你们快去找【茧】和话事人！”
一名女性执行官拿起电话起身，给下属安排任务。
下属火急火燎地冲到会议室门口，却发现【茧】和叶吻已经结束对话了。两人并肩站在门口，【茧】的表情有点古怪。
叶吻抬起手，拨弄了下耳朵里的耳麦，对电话那边的【预言家】说：“我知道了，你先去维护【天枢】吧。”
“话事人……”来人气喘吁吁跑来，在实验室走廊里停下脚步，他抬头看着这位传说里的S级执行官，颤抖出声，嗓音都不像是自己的。叶吻放下手，一缕黑发的发丝掠过脸侧，抬头，那双如晖夜明玉的灰眸看向他，平静道：“让各地政府和非自然局待在原地维持秩序，发动暴乱者，直接杀。还有，给我准备去弗丽嘉港的飞机。”
“是。”
【茧】扯了下蓝色的领带，咒骂说：“ENIAC真是个疯子！这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异能者和异端的存在了！”【茧】斜睨了叶吻一眼，哼哼一笑，“不过，这样薄如纸的太平，我们维持得够久了。而且末日的到来，只会让人类空前团结。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叶吻说：“什么好事？人类团结一致，然后支持你在联合国上建立政权，把你推选为人类的总统吗？”
【茧】被拆穿心思，也不生气，他笑说：“叶吻，你不觉得人类早就需要一个总统了吗。”
【茧】理好西装领带，在自己的手表上点了下。【茧】的手表算是一个微缩的全球投影。蝶岛下达至高指令给全球政府，立刻断网断电，但是地球上还是有很多城市，灯火通明。
“叶吻，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拿今天晚上的事来说，有些国家的电归属于国资委统一管理，蝶岛一个命令下去就能实施断电。但是有些国家的电，是流入市场的，它被分地区卖给不同供电公司的，各地政策不同，你想下达一个命令，都很难做到及时反应。甚至以蝶岛尴尬的身份，还有可能会被拒绝。”
“因为权力不集中。”
【茧】微笑。“虽然我远离异能者世界很久了，但我好歹也是个S级异能者，我知道电子异端的危险。它们可以通过屏幕入侵人的大脑、操纵人自杀。今晚让ENIAC一直在网络世界传播信息，可不是件好事。这张地图上，灯光每闪烁一分钟，都会死上一万人”
“这种时候难道就不需要一个真正说话的人吗？”
“末日来临，我们需要一个机构，凌驾于各国政权之上。它一定不能像蝶岛这样孤零零在海上飘零——呵，听秦博士当初的愚蠢建议，不干预人类社会运行。它得掌控所有权力，才能调动人类一切资源！”
叶吻灰色的眼眸盯着他，很久之后，给出评定。
“你确实和宁知一更像一路人。”
一个为财。一个为权。宁知一用人类的灾难，赚取自己滔天的财富。【茧】用末日的鲜血，铺垫自己至高的权柄。
异端帝国第七版主写出的话语，句句讽刺，却又句句真实。
【茧】眯起眼，脸色扭曲，最后寒声说，“呵，叶吻，你后面会赞同我这句话的！”
他抬步转身离开。
叶吻已经完全丧失和茧说话的兴趣了，眼里却一片漠然，只余讽刺。
把这百年的灾厄公之于众，会有什么后果？不光是社会的秩序彻底崩塌，还会让人类的绝望惶恐又滋养出一批异端。
早就不认为自己是人类的异能者撕开虚伪面目，颠倒非自然局统治。
【茧】现在是那么乐观。他字里行间都是得意，好像借此灾难成立联合国政权，让他成为人类总统，就一定能带领人类战胜异端。
灾厄年初，旧蝶岛上那些把《蝶岛公约》奉为神谕的异能者，都是这么盲目自信的。
她曾经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叶吻动身去世界娱乐之城。走出去时候，发现蝶岛下雨了。银丝般的雨，一根一根，从天上落下，带来濛濛的水雾，笼罩整片红色枫林。
沙利叶岛没等来那烧穿地狱的烈火，先等来了一场雨。
叶吻身上的白大褂被雨打湿，她伸出手，一只红色的蝴蝶停到了她的指尖。这只蝴蝶受伤了，翅膀断了一截。
她现在视力是那么好，连蝴蝶的伤口都清晰可见。叶吻伸出手，柔和的白光在她指尖倾泻。红蝶那一扇残缺的翅膀，又重新在伤口上长出。
叶吻放飞蝴蝶，走下台阶。【幽灵死海】的事还没解决，世娱城又出大错，现在整个社会秩序摇摇欲坠。
蝶岛现在每个人都忙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却异常冷静，像是早在旅岛的八十年里，就已经预知到结局一样。
如果她当初被移植的是毁灭的原始汤的话，那么其实，今晚的局面就不难解决。
用【灾难】的力量，造就一场席卷全球的电磁脉冲，烧断那些裸露在外的缆线。瞬息间，全球入夜。
这就是【灾难】的力量……
这就是原始汤里的毁灭。
叶吻离开之时，长发静落，自高空看。
sariel岛的岛屿形状是狭长的，像是一个纺锤，又像是一只眼。红色的林木红色的土壤配合那红色的雨雾，将它安静矗立在海洋上方的模样映衬得真如一只，恶魔之眼。
她伸出手，轻轻碰上玻璃。
【仅凭触摸便能得到如此多的欢乐，若是能够亲眼望见，又将是多么地美好。
然而视觉正常的人们却什么也看不见，世界的五光十色、光怪陆离对他们来说只是理所应当的存在。
也许人类的悲哀便在于此，拥有的东西不去珍惜，对于得不到的却永远渴望。】
也许人类的悲哀便在于此。
视觉正常的人们什么都看不见。
华国是最先断电，断网的国家。淮城各大金融中心，广场高耸入云的LED显示屏上，那一行行浸了血的文字，只停留了几秒钟就没入黑暗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是突如其来的黑暗，还是让那些坐在商场里购物，吃饭，工作的人，惊慌失措尖叫，齐齐往外面冲出去！
“救命！救命！”
“刚刚那是什么！”
“啊啊啊我的电脑刚刚突然黑屏了，然后开始有红色的字出现，啊啊啊吓死我了，我鼠标都砸了，咖啡倒了泼我一身！啊啊啊啊！”
“呜呜呜我也是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是谁搞得恶作剧啊！”
“太tm缺德了！”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你们真觉得是恶作剧了吗，全城，全网，所有人的手机电脑一起黑！你们真的觉得是恶作剧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是不是黑客攻入了我们国家的网络安全系统啊，所以现在断电了。”
“有可能。我们算是见证历史了吗？什么时候来电啊。”
“现在还断网了，我手机被系统操作，进入了强制关机模式，根本不知道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借着零星的月光，所有人聚集在广场上，神色茫然而恐惧。他们现在不敢回家，也不敢一个人走，选择和大家报团取暖，瑟瑟发抖。毕竟淮城之前就出现过一个叫都市夜行者的杀人狂，加上后面广播电台大厦的突然起火，一起起灵异事件，让这座城市都笼罩了一层邪异的色彩来。
每个电子产品的发行上市，都必须经过宁家审批。当初宁家制造二级网络保护屏障时，为了预防第四版块异端的大面积入侵，专门留了一手，设置了个总操控键。
那个键只会在ENIAC彻底入侵一级网络时摁下！
因为一经启动，所有的手机电脑，直接自毁式报废。
路灯不亮，手机开不了机，高楼大厦投下一道道阴影，如黑暗巨兽，吞噬众人。
众人只有蜷缩在广场，才能看到一点点月光。随着时间的拉长，不少人已经害怕得哭出声来，啜泣声，哽咽声，安慰声，此起彼伏。
“什么时候来电啊……”
“我手机是坏了吗？”
“救命，我想回家。”
对于现代人来说，手机用不了又突然停电，只会让人情绪彻底失控和崩溃。这时一个男生歇斯里地的声音自商场二楼传出。“你们商场的负责人脑子有病吗！这样突然停电要出人命的！我女朋友被困在电梯里了！你们疯了吗！”他双目赤红，粗着声音呐喊，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声音提醒了很多人。商场的电梯一直在运行。突然停电，肯定有人被困在电梯里。电梯突然停运，手机又突然关机，代入被困在电梯里的人，每个人都感同身受那种在密闭空间孤身一人的窒息和恐惧。
男生找不到负责人，最后一路跑到商场顶层，他心急如焚，跌跌撞撞在每一楼的电梯门前用力拍打。喊女生的名字。终于他跑到四楼，嘶喊声有了回应。“柴思莹你在里面吗！柴思莹！”隔着电梯的门缝，传出女生的哭声。她在极度的恐惧中，听到男友的声音，一下子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大哭起来。她扑倒电梯口，大哭着颤声说：“我在里面！我在这里！怎么办啊纪乐语，我手机开不了机了，我出不去了。纪乐语，呜呜呜纪乐语。”她已经恐惧到了极致，只会带着哭腔，不断哽咽重复喊着爱人的名字。
“柴思莹，等我！”
男生咬牙，眼泪一下子也流了出来。
他用手去使劲掰电梯门缝，有些人不忍见此，也过去帮忙。
突然的断电，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只有恐慌，而最绝望的或许是医院。
梁青青在市三医院实习，她在停电的第一秒，就想打电话给主任的。
可是手机被强制关机了。
梁青青偏头，焦急说，“落落，你的手机能用吗。我想看看医院里停电没。”苏婉落放假回国，两人约出来玩，没想到商场忽然会停电。
苏婉落摇头。“别试了，青青，我们快点出去。”
她拿起放在身后的包包，拽着梁青青快步出去。
走出商场，目光看到聚集在广场上一张张茫然恐惧的脸。苏婉落的心，如同大石，不断下沉。
梁青青拼命摁开机键，烦得不行：“这是干什么啊，市里停电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啊！医院排了好多手术！你让病人们怎么办，手术中断，会死人的啊！”
上层决策者轻描淡写做出的任何决定，落到每个普通人身上，都是一座巨山。商场人车分流，所以他们没看到城市更多的惨状。路灯熄灭，导航失灵，红绿灯消失，今晚的交通事故，远超淮城一年总和。撞击声，鸣笛声，刹车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乱象。
苏婉落说：“青青，我们站在这里别动，会有人来的。”
梁青青一直开不了机，她气得眼睛红了：“为什么突然停电！搞什么啊！他们知不知道这样会死很多人啊！”
苏婉落在医院已经接触过非自然局了。所以她懂得比梁青青更多，她的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但不这样，会死更多的人。”
梁青青愣住，错愕看向她：“什么？”
苏婉落回国后，就知道了叶笙离校的消息。叶笙走了，宁微尘，洛兴言自然而然也走了。这几人本就不是属于这个社会，她站在一片混乱里，听着各种哭声咒骂声，抬头看着挂在天空上亘古不变的皎洁月亮，有些出神。
人们憧憬末日，其实只是希望一种快速又不痛苦的死法罢了……然而，死亡并不恐怖，恐怖的是死亡来临前的一切。
可他们的恐惧，那些上层执政者，真的会考虑到吗？
“来电了？！”
“来电了！”
很快商场的路灯亮起。众人惊喜出声，眼里放出光亮来。慢慢的，一些基础照明设施也逐渐恢复。
苏婉落抬头，看到了盘旋在城市上方的无数的飞机。她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程则下飞机前表情都很难看，和她一起过来的，是淮城的市长。
华国断网断电及时，所以没有发生其他国家的那种大规模集体性的自杀事件。ENIAC的每一根晶管里都浸润着人类血肉，它终于摆脱人类该死的信息屏障，当然第一时间就要大开杀戒，饱餐一顿。S级异端的本性，就是如此。
市长说：“执行官，确定不告诉他们真相吗。”
程则说：“这是蝶岛的安排，我们照做就好。”
这次传下来蝶岛的最高指令，由话事人发出。
蝶岛话事人，这个身份的权威不言而喻。
市长虽然在苦笑，但是每一根皱纹里都浸满了疲惫，他沙哑说。
“今晚死了很多人。”
程则道：“我知道。”
后续市长出面安抚众人，他没有说理由，只是让大家都呆在原地休息，等到天亮在行动，避免发生什么意外。或许是那一行行血字，他自己都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城市的备用电被几位B级异能者严格管控，用来维持基本的城市照明。好在ENIAC这一次侵袭的重心，也不在人类世界。
人类多如蝼蚁，也弱小如蝼蚁。
帝国要做的，是让所有异能者和他们一起，去对抗蝶岛，对抗非自然总局。
芬撒里尔的网络电缆完全由ENIAC操纵。
在芬撒里尔，这首诗，放映完了全篇。就算之前不知道沙利叶岛，但经过【幽灵死海】里皇后的科普，在场的人也都熟知了那个甚至凌驾于非自然局上方的人类禁区。
【终有一日，火会烧到沙利叶岛，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异能者不像普通人类一样完全活在温室里，所以他们能维持基本的镇定。
众人只是脸色苍白，看着这首几乎是对蝶岛彻底宣战的诗。
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娱城上空的旋转魔方，化为启明星，破开世娱城经年不散的迷雾。
万众瞩目里，【皇后】出现在大屏幕里。
她手指从哈博手里接过霍格尔跳动的心脏，俯下身，碧蓝的眼眸怜悯，棕色的长发垂落，水蓝色的衣裙犹如绽放暗室的海之花。
世娱城每个人表情复杂而惶恐——
这是皇后工会的会长，大名鼎鼎的鸢尾皇后，阿斯加德排行榜第二的S级异能者。
她是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的存在。
而如今也由她，带领众人真正走向那【应许之地】。
“主神说，它会实现胜利者的一个愿望。我进这个游戏，就是为了这件事。”
玛格丽特声音很轻。
她把霍格尔的心脏捏碎。血染红她白皙修长的手指。玛格丽特宛如品尝珍馐美食，将霍格尔的心脏一点一点吞噬。
她舔去指尖的血，对着屏幕优雅得体地笑了下。
嗓音平静而温柔，对屏幕外的观众说。
“灾厄年初，非自然局为了流放异化的异能者，创造了【应许之地】。后来，才变成了众人耳熟能详的【世界娱乐之城】。”
她安静叙述。
“我在这里长大，又在这里死去，在这里觉醒，又在这里复活。我目睹【应许之地】的建立和消失，也见证弗丽嘉港的毁灭与重塑。”
“如果非要许一个愿望的话，我只希望主神让我带领你们到真正的、美好自由的【应许之地】去。”
玛格丽特说：“那里，再也没有红蝶了。”
她摊开白净的手心，霎那间，大地颤抖。
这一次破土的不仅仅是世界树的根须触手！
只见，【蝴蝶】赠予此地的生命之丝活了过来。
那来自远古的，极其恐怖的力量禁锢住每个人。
石土破裂，血色红丝，缠住洞内的每一个人！一圈一圈，密不透风，试图把他们包裹成茧！

第362章 幽灵死海（三十六）
玛格丽特吞噬了霍格尔的力量，双S加持，又有【蝴蝶】的推波助澜。现阶段，她应该是迄今为止叶笙接触到的最强的异能者。
玛格丽特站在溶洞口，并没有往里面走。她抬手，操纵着生命之丝缠住每个人。血红色的网铺天盖地，锋利如刃，穿壁而出。它们粉碎岩石、尘土，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下一秒，山洞塌了！
“砰”地一声！乱石飞溅！
管千秋，石湿，杨宗，哈博，裴徊都被生命之丝缠住，带到了高空。他们脸色大变，却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动弹不得。
生命之丝不断延长，从腰部开始一圈一圈蚕食住众人。石壁破裂，大地瓦解，山崩地裂后——所有人都被迫站在了【幽灵死海】的地心，直视那一株拔地倚天的苍天大树！
月光深从天上降落，照大海深深处。玛格丽特水蓝的衣裙随着海水的波浪摇曳，她站在最中央的一根粗壮树根上，棕色的长发柔润美丽，脖颈上的伤疤狰狞如肉条，姿态优雅从容。
这一次，她碧蓝的眼眸重新看向叶笙。玛格丽特弯起唇角笑了，一手摇开蕾丝折扇，一手提起宫裙，屈身朝叶笙行了个端庄得体的宫庭礼。
“叶笙。”
【皇后】柔美的嗓音里，恶意如浓稠的液体流泻。
“我说过的，我们【幽灵死海】见。”
叶笙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熟悉的丝。
【蝴蝶】留在【幽灵死海】的生命之丝本体，或许就只有叶笙胎记里的那么多，现在海底这错综复杂的蛛网都是生命之丝无限延长后的结果。
这也是叶笙第一次接触到【蝴蝶】的力量。
陆危将生命之丝化为己用后，以牺牲起源之力为代价让它有了无限延长的力量，使得生命之丝的杀伤力更为强大，更为恐怖。陆危原本的异能就是【分解】，后面得到生命之丝更是如虎添翼。生命之丝在【蝴蝶】手中更够随意切割一切物质——无论是原子、中子、还是电子，甚至不光切割粒子，还能切割波。
耶利米尔的第二版主，力量覆盖整个物质领域。
玛格丽特仅仅是借助了【蝴蝶】的一小部分力量，就已经让人无可招架了。
无法想象，【蝴蝶】真的出来会是怎样一种局面。
叶笙手指摸着枪的扳手，低头，眼神里的深色不可捉摸。
玛格丽特：“叶笙，你之前问我，Anim给我安排的任务是什么。我说，第五版主想让我在这里给众人展示一下红蝶是怎么诞生的。现在，我该证明我没有撒谎了。”
她对蝶岛和对非自然局的恨横跨百年，日积月累成为心里滔天的洪水，如今终于要决堤而出。
玛格丽特的笑意散去，眼中只余冰冷和厌恶。
她看着叶笙，看着那张出色的脸，轻声说：“你知道吗，叶笙，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你很容易就让我想起【应许之地】的往事……你居然不是执行官，我真的很意外。”
玛格丽特自言自语，低笑一声：“你怎么可能不是执行官呢！你比【厨师】和【德墨忒尔】都更像执行官——你比谁都像蝶岛的人！我特别熟悉你身上那种冷漠，因为我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虽然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但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双漂亮的、灰色的，犹如晖夜明玉的眼眸。
站在甲板上，穿过海雾，穿过废墟，落在她身上，犹如神的注视。
叶笙和她是那么相似，叶笙怎么可能不是旧蝶岛的人呢？太让人震惊了。
“其实我该感谢你。因为你在【夜哭古村】帮我除掉了白胥这个心头大患，你还在【信仰博物馆】救了我的女儿。但是我见你的第一面，就从你身上看到了旧蝶岛的影子，我很难不恨你。”
玛格丽特，“你熟悉蝶岛吗？”
叶笙一言不发。
玛格丽特收扇笑了下，她抬头看向遥远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虚影，声音又轻又缓。
“蝶岛是那么神秘，这么多年一直只存在传言里。”
“其实，所有异能者，都该好好认识一下蝶岛的。”
ENIAC的用来运行整个【启明世界】的核心，如今化作倾斜魔方，挂在天际，像是一颗星星。
玛格丽特知道这颗“星星”现在正化作眼睛，把她带上了人类的舞台。
而她也必然将站到那个舞台上，因为她是耶和华派来指路的人。
她现在做出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将传到每一个异能者耳中。
玛格丽特不再理会叶笙，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她笑容温柔，眼神这一次穿过屏幕，看向在芬撒里尔直播广场的每一个人。来自顶级S级异能者的注视，让所有人都错愕惶恐，身体颤抖，产生无法抑制的恐惧来。
弗丽嘉港迷失，世娱城里大雾四起。如今所有异能者被迫聚集于此，看向这个从来只存在于传闻里的强者。
玛格丽特：“芬撒里尔正在举行一场前所未有声势浩大的直播。”
“很荣幸，我能成为帝国的传话人，走到你们面前。”
她往前一步，折扇支着下巴，笑容灿烂。
“各位晚上好。”
芬撒里尔广场面对皇后的“问好”，没人应声。
全场的人屏住呼吸，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我想你们很多人都认识我。不过无论是【皇后】，还是玛格丽特都不重要，今天在这里，我和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异能者。一个百年来，被【生物药剂】束缚，又被蝶岛和非自然局压迫的异能者。”
她稍微扬起头，大大方方地给众人展示自己脖子上的疤。
狰狞丑陋像是一条黑色荆棘。
玛格丽特微笑。
“我对芬撒里尔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你们现在就站在我的故乡。我在那里长大，又在那里死去。”
“我，我的父亲，我的姐姐，都是在芬撒里尔不幸遇难的。但幸运的是，我在祖辈的照顾下又活了过来。”
玛格丽特笑了下，她宛如一个出色的演说家，娓娓道来。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我想跟你们说我的父亲。一个自愿为人类献身，躺上手术台接受【异端移植】的英雄，后面是怎么被蝶岛放逐，在世娱城成为贵族取乐的玩物的。”
“我还想跟你们说我的童年，说我小时候在【应许之地】遇到的那些伟大又可怜的异能者们。他们拖着在战争中破损的残躯，至死都还在相信蝶岛的谎言，一次一次地眺望弗丽嘉港，等着蝶岛带他们离开，又一次一次地失望。我该怎么告诉他们那个残酷的真相，蝶岛早就彻底放弃他们了。”
玛格丽特遗憾说。
“我从芬撒里尔中央大厦跳下的时候，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戏剧性的一幕。我为一块又臭又硬的黑面包苦苦挣扎时，蝶岛的晚宴上，觥筹交错。牛奶只是喷泉的点缀，而美酒被贵族们拿来洗手。”
“我在心里问为什么，我相信你们也问过无数个为什么。”
“灾厄年初，《蝶岛公约》通篇都在歌颂进化的伟大。这当然没错，进化是一个物种最伟大的成功——我们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是异能者这件事感到自豪。这代表了我们个体的优秀，基因的优异。如果说这场灾厄，是地球对生物的一次筛选，那我们在灾厄年代觉醒异能，毫无疑问是时代的胜利者。可是我们真的有活成胜利者的样子吗？”
玛格丽特：“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就是，异能者的家在哪里。”
“我们真的属于人类社会吗，非自然局推出的《自愿放弃异能条约》在我看来就像一个笑话，就好比，你要一个视觉正常的人一辈子不使用眼睛，一个有手有脚的人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才是灾厄时代的胜利者，却要为那些失败者让步。”
“我们在人类社会真的自由吗？我相信如果‘自由’的话，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了。人类社会，对我们有太多的约束，稍不留神非自然局的枪口就会对上你。对于异能者来说，真正自由的城市只有这里，只有在世娱城，我们才不是异类。”
“真讽刺啊。非自然局对我们像是对待罪犯，蝶岛紧盯我们，生怕我们出一丝差池。但面对异端，又永远是我们在牺牲。”
玛格丽特眼神里带了些深刻的讽刺和扭曲。
“我想你们也觉得不公和愤怒，但是这些愤怒，又因为【生物药剂】而无奈妥协。【生物药剂】就像是一根绳子，捆住我们的咽喉，让我们失去自由，成为被驯服的狗，听从非自然局的命令。”
“我小时候受我父亲的教育，也曾信奉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但到现在，我越发觉得这就是一个谎言。
凭什么，明明我们已经完全脱离人类社会，人类稳定的秩序对我们没有一点益处，我们却还要为此出生入死肝脑涂地。
凭什么，明明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结果人类对此毫不知情，在蝶岛眼中，我们还是时刻需要防备的罪人，最终归宿只能是异化而死！”
“现在我知道了。从头到尾，不过是蝶岛用所谓的责任、道德、使命、荣辱、编造的一个谎言罢了。”
“我们是灾厄时代的胜利者，却不是获利者。获利的只有那些人类政治家以及和人类狼狈为奸的蝶岛高层。”
“现在有个非常简单的选择题摆在我们面前，我想你们在心里回答一下。对于异能者来说，异端和人类，到底谁更像是同类。”
玛格丽特轻声说。
“就算有一天我死在S级异端手下，我也不会后悔今天说出的话。地球的第二次能量觉醒就是在做筛选。这片绿洲应该留给强者来争逐，而不是留给数十亿的蝼蚁，让他们苟延残喘、在虚伪的和平假象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快乐生活。”
“异能者们没有家乡，我们所有人挤在世娱城这个海上雾都里，犹如灰色世界的老鼠。”
“我们应该都有一个共同的理想，终有一天，异能者彻底摆脱非自然局的控制，摆脱蝶岛赋予我们的‘罪人’身份。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随心所欲使用上天赋予我们的能力，不再遮遮掩掩。在地球的每个城市，大大方方承认我们异能者的身份，再次获得自由。”
“我相信，摆脱掉那几十亿的累赘，‘人类’只会发展得更快！”
“人类”两个字，她咬字很轻，却又很稳。
玛格丽塔对着大屏幕一笑，这一刻，她好像真的从王座上走下，笑容令所有人心头一愣。【鸢尾皇后】行了个礼，声音很轻，犹如一个预言又像是一个诅咒。
“我还相信，若干年后，异能者们再次谈起人类，就像现在智人谈起尼安德特人。”
芬撒里尔所有人噤声。一些小地方来的异能者们，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玛格丽特说的没错，哪怕一直在城市里生活，他们也从来都是异类。处处受禁锢，处处不自在。
他们因为不想失去自由，所有没有加入非自然局。可是不成为执行官，他们就真的自由了吗？一辈子束手束脚，一辈子为【生物药剂】困住，历经千辛万苦，只是为了活下去。世娱城的一些高级公民则是眯眼，不为所动，静静等着玛格丽特的后文。玛格丽特身为【皇后】，当然不可能不知道，非自然局维持统治的关键点是什么。
她现在说的这番话，不过是把很多高级异能者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而已。
很多异能者早就把自己和人类摘得干干净净了。
叶笙听着玛格丽特面向芬撒里尔所有异能者的演讲。冷光自白皙脸颊上流淌，他垂眼，黑眸深处掠过一丝讽刺。
玛格丽特说他像蝶岛的人。可她的这番演讲，完全就是旧蝶岛的核心思想。叶吻说，权力就是扭曲人意志的东西，其实它不光扭曲别人意志，也在扭曲着拥有权力者的意志。
蝶岛经历过三个阶段的蜕变。
一开始蝶岛的创立，是为了在至暗时刻到来时保护全人类的安危。
后面人类稍占胜风，蝶岛的一群狂热信徒就开始歌颂进化，并且觉得异能者是更为高贵的物种。他们野心滋生，开始有了从“保护人类”过渡到“奴役人类”的意图。
内斗一直是人类的传统技能——国家会分强弱，肤色会分尊卑，民族会分优劣——强大的异能者怎么可能会选择不压迫弱小的同类呢？
只是再之后，一场大清洗让旧蝶岛沉海、无数S级异能者死去。新蝶岛的人灰头土脸，重新认识到异端的恐怖，知道自己的弱小，这才又一次承认自己人类身份，回归社会。
前面的一番话好像就是铺垫，铺垫所有人对蝶岛的憎恶，对现有秩序的不满。
兜兜转转，都要回到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生物药剂。
玛格丽特对叶笙款款一笑说：“很荣幸，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宁家未来的掌权人之一，由他来见证今夜这个伟大时刻。”
“宁家垄断了整条生物药剂的生产线。因为它掌控着蝶岛的极点实验室，而极点实验室里，深埋着关于灾厄最本源的秘密。”
“当初，【应许之地】的建立是蝶岛为了放逐异化的异能者。后面，【世娱城】的建立是异能者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城邦。但那么久以来【世娱城】一直就是被非自然局排斥的灰色地带，蝶岛和非自然局却百年来默许世娱城的存在，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后面我才知道，原来，【世界娱乐之城】是蝶岛的停尸间。世娱城每天都有人死去，但尸体总在第二天不见。因为它们流亡到黑市，然后几经辗转到了蝶岛，成为饲养生命之丝的原料。”
“蝶岛血色的土壤下，藏着万根生命之丝，它们以人体为食，将尸骨缠成茧。然后红蝶就从尸骨里面破土而出。每一批被输送到蝶岛的异能者尸体，都会经过两个步骤。”
“第一步，他们会先被蝴蝶用细长无比的口器，从心脏吸出生物药剂的主要材料。第二步，他们的尸体会被深埋到地下，成为培育红蝶的温床。这样周而复始，运转着沙利叶岛。”
“红蝶从异能者尸体内提取的，是我们作为灾厄进化者身体接纳灵异值时，自发产生的物质。这种物质，只能红蝶由汲取。因为每只蝴蝶都由生命之丝孕育，又在人的尸体上诞生。它们既有起源的气息，又有人类的气息，”
“但是现在……蝶岛地下的生命之丝，已经无法再孕育红蝶了。”
“一百年，生命之丝孕育‘生’的起源力量，已经消耗殆尽。【生物药剂】马上要告罄。”
“我们再也没有束缚住咽喉的缰绳了。”
芬撒里尔每个人脸色大变。
玛格丽特轻声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的惊慌大于喜悦。”
“但是别担心，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目的。”
玛格丽特伸出手，几片蓝色的鸢尾花瓣在她掌心被风吹散。
一缕轻飘飘的红丝从天而降，被她握在了手中。
玛格丽特抬眼，碧蓝的眼眸宛如一片深邃的大海，平静说：“蝶岛的生命之丝耗尽，但是帝国没有。异端帝国拥有着三分之一的生命之丝。祂可以继续为我们提供【生物药剂】，给我们时间去寻找对付异化的另外出路——只要我们加入他们。”
“现在耶利米尔，向你我发出邀请。”
她手指轻轻一提，埋藏在水螅树底下的生命之丝全部破土而出。
上面有一个又一个的红色的茧，悬浮空中，都是之前被抛下来的异能者尸体！
咔嚓，轻微的，细碎的声响过后。茧上开始出现裂痕，生命在里面复苏。茧变得越来越薄，透明的薄衣里，隐隐约约露出蝴蝶的形状。
下一秒，泛着金色的翅缘、犹如利刃，割开混沌的深海，破开缄默的空气。
赤色的流光璀璨逼人，以摧枯拉朽之势绽放。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所有的蝶蛹一起破开！
数不清的蝴蝶破茧，成为【幽灵死海】一场声势浩大的奇迹！
玛格丽特站在红蝶之中，她手握生命之丝，轻声说。
“邀请我们，一起刺穿那双恶魔之眼。”

第363章 幽灵死海（三十七）
芬撒里尔，中央广场，数万的直播大屏，都在播放着【幽灵死海】破茧的画面。绚烂的赤色流光，横穿每一条缆线、晶管，照在每个人脸上。
所有异能者抬起头，张大嘴，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像是在接受一场洗礼。
能够团结人类的，只有共同的理想，或者共同的罪恶。现在他们真的有了共同的理想。玛格丽特跟他们无数次强调“异能者”这个身份，将所有人归为一体。
她说“异能者”的伟大，“异能者”的优越，她说，“异能者”是灾厄时代的奇迹。
他们理应拥有一切。
对弱者施以洗脑，对强者施以利益，效果显而易见。
咔嚓。蝴蝶破茧的刹那，非自然局在每个异能者心中严肃权威的形象，也在这轻微的细碎声里，轰然崩塌！
难以压抑的野心和欲望，在身体蔓延，如火烧喉。
每个人的眼眸都被蝴蝶渡上了一层狂热的红！
蝶岛的红蝶快消失了。
非自然局拥有的【生物药剂】也马上告罄。
——他们需要一个新世界，需要一个以异能者为主导的新世界！
ENIAC这一次专门把镜头投向了叶笙，像是来自帝国居高临下的嘲讽。祂等着看叶笙露出狼狈的神情，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屈辱。只是屏幕上，叶笙的表情依旧如众人见他的每一次一样冷。青年长身站立在光暗分界处，在一片蝴蝶织成的红海里，白色衬衣随风猎猎。
玛格丽特微笑说：“叶笙，帝国现在也向你发出邀请。如果你答应，其实我们不会是敌人。”
叶笙没回答她，开口说话，嗓音在海洋深处，有种奇异的低和冷。
“玛格丽特，你是真的恨旧蝶岛吗？”
“嗯？”
玛格丽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叶笙：“旧蝶岛的核心，从来不是冷漠，相反，我觉得旧蝶岛的核心是狂热，和你刚刚一样狂热。”
叶笙知道ENIAC把镜头给向了他。在人类世界饱饮鲜血杀人如麻的第四版主，现在心情非常的愉悦。那个硕大的蓝色魔方，就是它的眼珠子，突兀地挂在天际，满怀恶意注视他。
叶笙不想告诉玛格丽特，她刚刚是多么像他曾经在旧蝶岛上见到的那些狂热信徒，身影和声音几乎要重合。
活了两世，他开始觉得，旧蝶岛已经不是一个机构了，它更像是一个盘旋在异能者上方的诅咒。
“如果灾厄不结束，蝶岛永远生生不息。”
叶笙说。
他等了那么久，不过是为了等玛格丽特彻底把【生命之丝】拿出来罢了。
现在终于不用再听那些一模一样的虚伪废话了。
砰！
叶笙举起手臂，头都没抬，摁下扳手，子弹呼啸而过，直冲而上，射向那个魔方！
世娱城里的人都错愕地瞪大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叶笙出枪。
而叶笙下一秒的动作，更是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叶笙居然伸出手——他徒手去抓住了那些【生命之丝】。
万千红蝶飞在他的周围，叶笙的手常年握枪，骨节分明，修长危险。他手腕稍稍用力，生命之丝居然真的被他扯到了手里！
玛格丽特：“叶笙！你疯了吗！”
一发低级子弹，当然无法撼动魔方。他只是射穿了【幽灵死海】上方的直播显示器罢了。咔嚓，液晶屏幕粉碎，蛛丝般的裂纹在屏幕上出现。画面四分五裂，而叶笙就在这样的分割错乱的世界里。重新把枪口，对准了玛格丽特。
砰！又是一枪，枪匣里最后剩下的所有能量，化成一发A级子弹，射向【皇后】。
碰！
碰！
连开两枪，没有任何废话！
这雷厉风行，果断冷血的行为方式，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ENIAC现在本体不在这里，作为启明世界的游戏主神，祂也不方便入局。所以蛛丝网越来越大，破损没被阻止。
屏幕里，叶笙的眼睛一点一点浮现出机械表盘齿轮一般的血色纹路来。很少有人敢去跟叶笙对视，所以这算是众人第一次那么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眸。
瞳仁极致的黑、极致的白，眼型漂亮流畅，蕴含的血腥风暴却令每个人不由自主战栗恐惧。
玛格丽特都没想到叶笙的动作那么迅速！
这样的冷酷果断的作风，让她记忆有一瞬间错乱，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也见过这样一个人，杀人毫不拖泥带水。但是这段记忆，犹如雾里看花，怎么都想不起来。
A级子弹横跨蝶海，无视生命之树的触手，气势一击毙命。玛格丽特快速回神，冷笑一声，她收扇，蕾丝折扇合上的瞬间，肉眼可见的巨大青蓝色光辉从她后方冲过来，对冲A级子弹的气焰！
“叶笙，你以为我是霍格尔吗？”
趁着玛格丽特对付着子弹，无暇去顾及生命之丝。叶笙借此机会，手指勾扯生命之丝，狠狠往下一拉。他是被定数之枪认主的人，和起源之地的关系错综交错。【蝴蝶】不在，他当然可以碰到这些丝。
叶笙松开红丝。管千秋等人瞬间从束缚中挣脱。
“呜呜呜叶哥！”
对比起石湿的尖叫，杨宗的恐惧。
傀儡和裴徊则是第一时间满是仇恨，去对付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你去死吧！”
两人在获得自由的瞬间，就去攻击玛格丽特。裴徊手掌鲜血淋漓，握住鞭子，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暴戾的状态。
而【傀儡】的表现则更明显，他比谁都了解玛格丽特，毕竟这可是自己的“恩师”啊，把他从戈壁沙漠里救出的老师。
他知道玛格丽特的手段有多残忍。今天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杀了她、要么她让自己生不如死。青蓝色的光辉中，鸢尾花瓣包裹住子弹碎片，将它吞噬。花汁融化子弹外壳，与它一起同归于尽。玛格丽特也受反噬，她手指颤抖，抬头，目光冰冷无比看向叶笙。玛格丽特嗤笑一声，怨毒说：“叶笙，还真是让我惊讶啊。”
咻！下一秒，长鞭划破空气，裴徊疾步向前，踏碎一切障碍物，冲向玛格丽特。玛格丽特笑容散去，她身体化作幻影，避开了裴徊的一击。随后，闪现到裴徊身侧，洁白柔软的掌心，握住鞭子的尖端。掌心被烫出血色伤疤也不停下，大滴大滴的鲜血往下流，蛊惑人心的鸢尾花香，浮现在裴徊旁边。裴徊脸色一变——让【皇后】近身，可不是好事。
玛格丽特的血沿着鞭子、往回流，要流入裴徊的身体，实施【传承】。
只是突然一股极寒的气息传来，温度骤下三十度，宛如凛冬将至，将她的血液凝固……
【凛冬】
“爸爸！”哈博看到来人，一下子大喊出声。
萨蒙德从另一个出口，快步走出来。他脸上也有很多伤，头发凌乱，眼神焦虑阴沉，右手虎口处有两个海蛇咬出的伤口。萨蒙德听到哈博的呼喊，见到儿子安然无恙后，心里终于落下一块大石头。他多想走过去，看看哈博有没有受伤。但现在的局势，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萨蒙德？”
傀儡也没想到，萨蒙德居然还没死。
但是很快，萨蒙德后面走出来的人，更叫他震惊。
瑟西和易鸿之？
瑟西的黑猫无法带入海，于是她新养了一条毒蛇做宠物。
易鸿之抹去脸上的血，扶了下眼镜，温温柔柔客客气气。好像刚才算计同伴，利欲熏心的人不是自己。
易鸿之温柔说：“差点就上当了。”
瑟西摘下黑色斗篷的兜帽，玫红色的瞳孔看着面前的局面，把玩着自己的卷发：“如果不是林奈过来提醒，可能我们所有人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我亲爱的皇后啊，原来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任何一个人离开【幽灵死海】。”
跟在瑟西后面的，是林奈。
之前互相算计、彼此追杀的A级异能者，这一刻，却又离奇地都团结到了一起。
林奈厌恶极了瑟西和易鸿之，但是现在又不得不和他们合作。
林奈说：“玛格丽特，何必赶尽杀绝呢。”
玛格丽特眯起眼睛。
瑟西笑起来，脸上的雀斑生动灵活：“会长，我刚成为工会的首领，我可不想死啊。”
“还有，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瑟西摊开手掌，一个白色的千纸鹤出现在她手中。瑟西说：“我代替【白日窃梦师】成为首领，也有幸在他的故居，得到了他的遗物。”
瑟西微笑说，“你想杀白胥，其实白胥也一直想杀你呢。”
当初【夜哭古村】的任务，如果南柯没有过去。白胥大概率是能活下来的。异能排行榜上第四的异能者，怎么会没有保命的手段。就像霍格尔可以断腿求生，【傀儡】把自己的灵魂绑定在黑桃K里，而白胥也有【梦中换命】的天赋。
要知道，白胥在没进皇后工会前，可是世娱城仅次于【灵商】的商人。商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一个最懂把控风险的投机者，怎么会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说到底，还是皇后走了一步好棋——她把南柯送了进去。
于是白胥断了自己的后路，选择给南柯新生。
瑟西一边虚情假意地说：“真是师徒情深啊。”
一边假仁假义说：“我承了窃梦师的恩情，当然要给他报仇。”
她往掌心的千纸鹤吹了一口气，眼里刻骨的冷，而后说。
“去吧。”
一场暗火自千纸鹤的底部燃烧，火焰温度逼人。
带火的千纸鹤化为灰烬，熊熊烈火，倒映在玛格丽特碧蓝的眼眸中。
她原先就受了叶笙的一发A级子弹，现在又被裴徊的鞭子所伤，情势对她并不利。玛格丽特暗咬了下牙，心里对这群人厌恶到达巅峰——
剩下的人也没傻到等着【皇后】将他们逐一击破。
对付玛格丽特，必须合力在短时间内快速杀死她，否则鸢尾皇后会和她的家族一样永生不死！
“去！”
凛冬来临，万物不息。易鸿之手里也出现一只短笛，笛声如最锋利的刀，道道声波，切割人的灵魂。见此场景，其他的人，无线还剩多少体力、无论受了多少伤，都豁出命，朝玛格丽特攻去。
以那枚燃烧的纸鹤为始，整片海域温度都在快速上升——仿佛大海也在燃烧！
玛格丽特本以为他们会互相残杀，两败俱伤，没想到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她。
不过人都来齐了也好，魔方本来就还没集满，需要在场所有人的命，填充最后部分能量。
玛格丽特吞噬了霍格尔的力量，现在是双S的强者。但燃烧的纸鹤飞到了她的折扇上，还是将她的扇面和骨架一起烧成灰烬。
玛格丽特脸色冷若寒霜，她一直视白胥为心腹大患，白胥又怎么可能没想过杀了她取而代之。
除了白胥，工会另一位首领，她的“好徒弟”，也从来不掩饰狼子野心。
【傀儡】目露精光，手指微动，一张空白的扑克牌，被他偷偷藏在袖子里。
他心里的贪婪已经冲破理智。如果能把现在双S等级的玛格丽特收进他的扑克牌里，那么，这该是怎样一张王牌啊。
玛格丽特折扇被毁，脖子上的伤痕瞬息裂开，崎岖丑陋的伤疤里不断流出红色的血来。她原先就被叶笙攻击，受了很重的内伤，现在脖子断裂，无法吞咽。于是她选择张嘴，把口中的鲜血吐了出来，牙齿被鲜血染红。
数个顶级的异能者的联合攻击，将玛格丽特彻底激怒。
玛格丽特抬手，颤抖的指尖摸上自己的脖子，断断续续笑了。
她低低埋怨说：“为什么愤怒呢？你们应该感到荣幸，用你们的命铺成帝国通往sariel岛的红毯，带领所有人类脱离压迫，前往命定的应许之地。这是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誉。”
“这个谎言持续了一百年，早就该被拆穿了。”
玛格丽特说。“蝶岛的生命之丝失效，人类的最高掌权者，面对异化、给出的另一个解决方法是，移除。哈哈哈，和【异端移植】完全相反的【移除】——你们真的打算站在蝶岛那一边吗！”
【移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傀儡】。
【傀儡】紧握那张空白的扑克，沉声道：“【移除】是什么？”
玛格丽特说：“现在，你们已经不需要知道了。”她的指尖往下，从自己的衣襟内侧，取出一个华丽精致、巧夺天空的双花徽章来。
皇后的声音很轻。
“晚安，我亲爱的。就当是陷入一场再也不醒的美梦吧。”
下一秒，她捏碎了徽章！
所有人脸色煞白。
哈博瞳孔一缩，丢到天平，跑过去：“爸爸！”
浓郁逼人的鸢尾花香，彻底终止了这片燃烧大海！
蓝色的光芒刺目耀眼！废墟一般的土地上，一朵又一朵纯净无暇的鸢尾花生长了出来，如雨后新生！玛格丽特脖子上的血将她胸前大片皮肤染红。
生命之丝只是【蝴蝶】暂留于此的样品，用来当作向所有异能者发出邀请的筹码。
玛格丽特操控它们需要动用极大的灵异值。
她都不知道，叶笙是有什么勇气徒手去抓的。以及……他居然真的抓到了。
捏碎家族徽章，玛格丽特如获新生，能量大幅度恢复，她终于能够再次操作生命之丝了。她看着那群在花海中痛不欲生，匍匐下跪的A级异能者，嘲讽说：“留在海里不好吗。”
她现在浑身是血，全然不负之前的优雅得体。甚至披头散发，说话有种疯癫的感觉。
玛格丽特想要抽动生命之丝，但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扯不动。
她豁然回身，看向叶笙。
叶笙手里卷着一截生命之丝，而后取出枪匣，将它放进了枪匣里。
玛格丽特瞳孔一缩。
叶笙给枪上膛，第三次，枪口对准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现在进退两难，她要是不顾一切地去阻止叶笙，那么身后的所有A级异能者，都将冲过来！
玛格丽特眼神变幻莫测，最后，她喊了句：“傀儡！”
【傀儡】都不知道玛格丽特现在为什么要喊自己的名字。只是玛格丽特的声音传到自己耳朵里的瞬间。他手中的空白扑克牌直接掉到了地上。金色的鸢尾花印迹，出现在【傀儡】眉心。
“啊啊啊啊！”
【傀儡】尖叫一声，浑身颤抖。
玛格丽特早就【传承】了他。现在成了傀儡的操线师。
“杀了他！”
玛格丽特寒声对傀儡下达命令！
【傀儡】对玛格丽特的恨意滔天，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肌肉紧绷，朝叶笙扑了过去，眼睛赤红。
【傀儡】在战争中长大。他除了动用扑克，自身的打斗能力也是异能者第一梯队的！【傀儡】疾冲挥手，手臂上青筋爆起，直接抢走了叶笙的枪。而叶笙好似本来就身体虚弱，踉跄一步，真的被他抢走武器。
【傀儡】被玛格丽特操纵着，要伸出手掐死叶笙。可是他手指快碰到叶笙脖子时，表情却无比狰狞痛苦，【傀儡】用尽全力，跟自己的灵魂斗争，从喉咙里嘶吼地发出声音：“叶笙！撕了那张牌，快！撕了那张牌！”
撕了那张黑桃K！他就能脱离【传承】，获得清醒！
【傀儡】的眼里，全是愤怒和恨意，他说：“叶笙！快！撕了那张牌！”
叶笙后背靠着遍布青苔的古城墙内部，视线轻飘飘掉到地上的枪身上掠过，他真的听傀儡的话拿出了那张扑克牌。那张黑桃K。
五十二章扑克牌之首。
【傀儡】用最后的理智，朝他怒吼：“撕了那张牌！”
不远处，玛格丽特眯起眼。
叶笙将那枚扑克牌把玩在手心，语气略有嘲讽地问道：“真的要我撕吗。”
【傀儡】对玛格丽特的恐惧和恨意超过一切，他目眦欲裂：“快撕！”
叶笙颔首，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扑克牌撕成两块。
【傀儡】长长的舒了口气，以为自己获救了。
谁料，耳边却传来玛格丽特的一声低笑。
仿佛胜券在握。
玛格丽特笑着，嗓音甜蜜恶毒：“叶笙，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笙从暗处直起身体里，他确实在【幽灵死海】的状态不好。可是上辈子次次鬼门关回来，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死，任何状态都是正常状态。
他早就对痛苦习以为常，怎么可能，连枪都握不稳。
叶笙回答玛格丽特，说：“玛格丽特，刚刚那句话，我问的是你。”
——真的要我撕吗？
玛格丽特脸色一变。
【傀儡】跟着脸色一变。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泛青，皮肤出现水肿腐烂，源源不断的湿水从发丝上渗出，身体浸水变得臃肿，好像一个溺水的人。
溺水。【傀儡】死死盯着叶笙，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叶笙撕的不是黑桃K。
他撕了一张，溺水鬼，红心K。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时候给了叶笙红心K！还有，红心K的能力不是撕牌的人去死吗！为什么死的反而是他！
叶笙说：“你的老师很了解你。”
看着【傀儡】死不瞑目的眼睛，他最后对【傀儡】说的话是：“不过，她不了解我。”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替死鬼】
【鬼怪等级：？级】
【概述：好心人，替我去死吧。
post scriptum：好心的主人，替我去死吧。】
叶笙平扯了下嘴角。如果他真的能把生命之丝化为子弹，他早就用自己的胎记来试了。
【傀儡】死后，从他的身体里，掉出了那张真正的黑桃K。
叶笙弯身，捡起枪，也捡起那张黑桃K。
【傀儡】眉心的金色鸢尾印记还在，玛格丽特还是他的操纵者。
就如【傀儡】所言，傀儡和傀儡师之间牵连的线是相互的——
现在，用【傀儡】的生命和灵魂做成的子弹，对于玛格丽特来说、是从根源处毁灭她的武器。
叶笙捡起最后一张牌，放入了弹匣中。

第364章 幽灵死海（三十八）
“叶笙……”
管千秋见这一幕，脸色苍白，轻声喊出了叶笙的名字。
她每一次见叶笙，都会颠覆上一次对叶笙的印象。不变的是，她永远不知道叶笙的极限在哪里，然后次次为他所震撼。
黑桃K被弹匣分解融化，变成一枚A级子弹。
叶笙给枪上膛。他后面就是【幽灵死海】的地下古城墙。青色的滑苔散发晦暗的光，也落在他神色不明的脸上。叶笙举起手臂，一句废话都没多说。
枪口对准玛格丽特，直接摁下了扳机。
砰！这是他在【幽灵死海】射出的第三发A级子弹。
傀儡师和傀儡的身份逆转，束缚住傀儡身躯的线，现在直接反噬操纵者。
叶笙和玛格丽特对视。
他杏眸里血网纵横，如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只看一眼就要窒息、沦陷。
青年的白色衬衣猎猎。
玛格丽特看着他。那段犹如雾里看花的记忆，随着这枚子弹的到来，好似拨云见日。定数之枪本来就是起源之地的最终武器，有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她上一世对那个人印象太深了，所以现在两发A级子弹，足够撼动她因大清洗造成的记忆缺失。
鸢尾花金色的印记同样在她额心闪烁。
玛格丽特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发子弹，按理来说，她应该愤怒，应该恐惧的——愤怒该死的叶笙居然敢将计就计算计自己。恐惧这枚子弹是真的能让她魂飞魄散。
但是随着记忆的浮现，玛格丽特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凝固，站在原地，就这么一动不动，死死看着叶笙。
她的折扇毁了，她的徽章也用了。脖颈上的断头伤疤源源不断溢出血，变成一条丑陋无比的红色项链。
她棕发凌乱，狼狈不堪。
玛格丽特接连收到那么多攻击，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更何况这是由【傀儡】的生命和灵魂组成的黑桃K。对她来说，必然是一发毙命。
但她站在混乱废墟的终点，身体突然踉跄了下，鲜血从唇角溢出。玛格丽特一下子笑了。她碧蓝的眼眸中因为仇恨，因为怨憎又或者是因为恍惚，起了一层血色的雾。
雾气覆盖眼眸。世界模糊不清。
好像是她，又一次站在街巷角落，隔着应许之地茫茫的海雾，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玛格丽特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叶笙，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的是吗。”
叶笙没有否认：“对。”
玛格丽特的眉心被子弹打中！
她胸腔震动，张嘴，吐出一口浓郁的黑色的血液来。【皇后】的身体踉跄，因为神魂过于痛苦，她捂住胸脯，被迫弯下身来。她并不陌生濒死的感觉，但这样的痛苦依旧是前所未有。
玛格丽特眉心的血窟窿不断扩大，嘴角鲜血汩汩下流，现如今眼中血雾也凝聚成液体，从眼角流下。
她那么狼狈了，却还是抬头，视线死死看着叶笙。
后知后觉地笑起来了。
“所以我说啊，你怎么可能不是旧蝶岛的人……”
“你们身上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玛格丽特笑容转瞬即逝，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扭曲狰狞。
压抑百年的怒火一朝喷涌而出！
哪怕是刚才被群起而攻，骨子里的优雅都没变的【皇后】，这一刻，状态近乎疯魔！
“居然是你！居然是你！我早该想到的，居然是你！”
被关押了四个世纪的魔鬼这一刻彻底失去理智，只想不顾一切，杀死那个所谓的“恩人”。
“叶笙，你说旧蝶岛的核心是狂热，是和我相似的狂热——可是真的吗？哈，你和叶吻呢，你们的本性不就是冷漠吗！”
“我说错了！不是旧蝶岛冷漠，是你们这群蝶岛上位者冷漠！”
玛格丽特笑出大滴大滴的眼泪。
“太恶心了，叶笙，你以为你毁掉弗丽嘉港毁掉应许之地，我会感谢你吗！不，目睹你们离开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叶笙站的很远。
玛格丽特看着他那双危险又冰冷的眼眸，肺腑里面，燃烧的岩浆，一点一点冷却下来。
她停下怒吼，笑起来。红唇似血，棕色的长发和身躯一起颤抖。
时隔百年，她好像还是没能从【应许之地】的阴影中走出来。充满锈迹味的血在她唇齿间溢开。
其实玛格丽特早就没有了味觉。她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那一小块过期发臭的奶油蛋糕的味道，又腥又涩又恶心。
她含着那口血，在【幽灵死海】的深处，再一次闻到了当年芬撒里尔冲天的尸臭味，想吐，可是吐不出来。
玛格丽特沉寂片刻，突兀又古怪地一笑，她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叶笙。”
“真荒谬啊，世界排行榜第一的S级异能者，最终也逃不过被蝶岛遗弃的命运吗？”
“叶笙，你还没看清蝶岛的真面目吗。”
玛格丽特这一句话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犹如大脑被雷劈中。
她在……说什么？
玛格丽特的手指摸上自己脖颈，指尖碰上自己的伤口。
她抬头，碧蓝的眼睛迷离，看着那一颗“启明星”喃喃自语说：“那么多年，我活下来唯一的动力，就是毁了蝶岛。这个目的支撑我走到现在。还差一点，魔方还差一点，那至关重要的一点……”
玛格丽特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再次见到叶笙。
蝶岛当年雷厉风行的执政官，遥远得仿佛一个神话。以他的身份，好像就该跟深居简出的叶吻一样，高高在上，只存在于传闻里。所以知晓叶笙身份的瞬间，玛格丽特彻底放弃了抵抗，是释然也是绝望。
她知道自己面对叶笙毫无胜算可言。但是那又如何呢。
玛格丽特用自己的指甲，硬生生的挖开了脖子上的疤。
她说。
“还差一点。但是，我的命，再加上我的痛苦也够了。”
“……足够彻底填满那个魔方了。”
她任由脖子上的伤一截一截裂开。
玛格丽特跪坐在地上，棕色卷发垂落，覆盖背脊。她脖颈断裂，血流不止。可【皇后】的神情却变得平静起来，她双手交叠，闭上眼睛，睫毛覆下的瞬间。
玛格丽特脸上，出现了一种完全不合她身份的安宁纯净。
她那么虔诚，像是幼年时对着上帝祷告一般。只是这一次，她向祖辈许愿，许愿自己被千刀万剐。
遍地的鸢尾花，随风拔地而起！花朵在空中四分五裂，花瓣化千片万千，片片如刀，飞旋至玛格丽特身侧！
风扬起她的棕发，也扬起她水蓝色衣裙。
在飓风中间的女人，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
玛格丽特睁开眼，最后看了叶笙一眼。
这遍地的血，隔成红色长河，流在他们之间，像是最终命运的收稍。
哈。
她那无数个为什么，叶笙给不了她答案，叶吻给不了她答案，蝶岛给不了她答案……到现在她也不再需要答案了。
下一秒，万千花瓣入体。
——片片将她千刀万剐！
这样血腥的一幕，被她周围一层又一层柔和温润的白光所覆盖。明明她是自愿凌迟受死、用痛苦滋养魔方。但是玛格丽特跪坐在至纯的极光间，长发蜿蜒，好似要在祖辈的注视下，飞往天国。
一直以来伴随【皇后】出现的花香都是浓郁的，妖冶的。可是现在，众人闻到了一股很温和的花香。
香味很淡，清新简单，好似细雨过后，新生的花芽，能够治愈抚平人的一切伤痕。
玛格丽特死去，【传承】自然而然也失效了。在场的人，逐渐回过神来。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去看玛格丽特，所有人愣愣地看向叶笙。
而叶笙抬头只看向魔方。
就如玛格丽特所言，她的死去，加上她的痛苦，成了这场启明游戏的最后养分。
一道声势浩大的白色光柱从玛格丽特死去的地方猛地拔地而起！
光柱直冲云霄！
震得海水激荡！
叶笙之前一枪击碎的是直播监控。
那个摇挂天边的倾斜魔方，完好无损，现在正化作“启明星”照耀世界。源源不断的能量，涌入魔方内部。
魔方冰蓝色的透明外壳里殷红的液体剧烈晃荡，原本还空缺的一个小小角落，现在因为【皇后】的死去，彻底被填满！
魔方集满了。
液体集满的瞬间！这个巨大的倾斜魔方忽然开始旋转！咔咔咔，机械摩擦的声音，震耳欲聋，宛如巨山倾颓。
魔方一边旋转、一边正位，气势磅礴到，好似也要将这个世界拨乱反正。
紧接着，叶笙听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伴随着轮椅转动的声音，从遥不可及的上空传来。
所有人噤声，在轮椅声中，身体的每一寸血管都在颤抖。
那人发出了一声低笑。非常平静的笑意，压抑住了全部残忍和血腥。【蝴蝶】的嗓音破损，却比任何声音都叫人恐惧。来自神明禁区第二版主的压迫，如大手捏住每个人的喉咙，叫整个世界都为之战栗。
70亿亿原子重组，生命之丝渗入【蝴蝶】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寸血管、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血肉。
甚至指尖的红丝，都是从他心脏流出。
【蝴蝶】嗓音沙哑，用着极其怪异的调子，饶有趣味说。
“人类很喜欢给特殊的年份命名，用以作为时代的分割线。”
“一百年前，地球爆发第二次能量觉醒，全球变异。人类将之称为灾厄之年。”
“八十年前，岛上亿万红蝶破土，旧蝶岛沉海。人类将之称为破茧之年。”
“那么，这一次。在人类先给它取名前，我想先赋予它一个名字。”
【蝴蝶】说。
“我称它为，燃烧。”
【蝴蝶】笑着，朝所有接受帝国邀请的异能者致礼，他说。
“各位，欢迎来到燃烧之年。”
“无尽的长夜燃烧过后，就是启明的时代。”
叶笙将【幽灵死海】的监控击碎后，芬撒里尔的众人其实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茫然看着那个巨大的倾斜魔方突然被灌满，而后复位。
地动山摇。
强烈的电子蓝光笼罩整个世娱城。
无数细密的红丝，从魔方下方流泻出。再之后，他们听到那道九天之上的声音。

第365章 幽灵死海（三十九）
【无尽的长夜燃烧过后，就是启明的时代。】
这一场空前盛大的人类浩劫，现在被帝国命名为“燃烧”。
叶笙知道外面的世界，肯定已经彻底乱套。
生物药剂告罄，异能者叛乱。全球各地的非自然局都在拉响警报，等待这场烈火的到来。
动乱传到蝶岛，不知道会不会惊动叶吻。不过他觉得，【蝴蝶】会这么早出来，讲述这段话，或许就是说给叶吻听的。
魔方虽然集满了，但它依旧挂在空中，一动一动。现在还需要一把“钥匙”来打开魔方，推动它，将所有的力量灌入太平洋西岸大海深处，唤醒【灾难】。
只有【灾难】睁开眼，真正的燃烧之年才算是到来。
——而那把“钥匙”，要一个S级异端的命。【幽灵死海】的通关任务是【杀死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Anim答应将【幽灵死海】作为启明世界的终极场，就是在等叶吻。
第五版主対叶吻的仇恨，超越一切，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
启明世界的最后一场游戏，只能用anim的命或者叶吻的命献祭，催动魔方、复活灾难。
但是叶吻会来吗？
【蝴蝶】看似是対所有异能者发出邀请，实际上，祂真正的対话人，只有蝶岛。
【蝴蝶】极轻极低的笑了，声音破碎而古怪，他说：“启明世界的最后一场游戏还在继续，可是我觉得，游戏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意义了。那么最后，就用两个S级执行官的命，画下句号作为‘燃烧’的序章吧。”
祂还在加筹码，等叶吻过来。
【幽灵死海】是Anim的领土，当然不可能让ENIAC随便进出。所以ENIAC只能愤怒又垂涎地看着那个魔方，暗恨不已。祂觊觎里面的能量，可又无可奈何。ENIAC头上全是黑压压的电子乌云，这是ENIAC伤心难过的象征。魔方收集满了，【蝴蝶】现在开始紧盯着祂，ENIAC的信息再也无法传递到幽灵死海去了。一切直播，一切监控，甚至一切対外的电子设备、刹那报废。
【幽灵死海】回归成一片静谧的死海。
众人突然有了种灵魂抽离的感觉。
每个人进游戏都会绑定一个启明app，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听到了app自行删除的声音。
启明app自行删除。
启明游戏提前结束了……
没有了直播、没有了帝国、没有了那些外界的干扰。
现在才是真正的幽灵死海。
其实幽灵死海非常安静，祂是月球的诞生地，就和月球本身一样空旷寂寥。安静到水的流动声、沙的沦陷声，都能听清。海底极光明起又灭，照在古老的青铜城上，远古荒凉的气息覆盖整片海域。随后，他们听到了，枝叶抽长的声音。
世界树原先是因为被生命之丝缠住根基，才那么被动。现如今死气沉沉的世界树，重新活了过来。那些裸露在外的根须一点一点回土，回到本体之内。这个生长在【幽灵死海】最深处的A＋级异端，正式向众人展露了属于A＋级异端的力量。
……世界树活了。
叶笙仰起头。
但这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第五版主要出来了。
生命树的主干，巨大无比，百人合抱可能都圈不住。现如今，庞大的主干开始变得透明。自上而下皎洁透明，宛如月色的光，轻轻笼罩在世界树表面。
在那薄纱般的清冷月影里，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树中出现。
祂的头发跟蛇一样蜿蜒，却又是大海的颜色。身高大概三米，光着脚，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已经让所有人由内而外感到恐惧了。
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自然之主。诞生在忒伊亚之坑里的S级异端，正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蝴蝶】说要拿这里当作燃烧的序章，等于是放弃了【幽灵死海】里的所有人。第五版主从树中走出，肯定会让所有人命葬大海。
“叶笙！小心！”
叶笙在打量世界树同时。这个名叫【尤克特希拉尔】的A＋级异端，也在居高临下俯视着祂。世界树受【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的操纵，突然枝叶横生纵穿——
这一次是世界树主动出击！主动进攻叶笙！A＋级异端的威压令人退无可退！
【傀儡】一共有五十二牌，虽然【傀儡】在【幽灵死海】几乎用完了Q和K但是剩下的牌，但也足够他储存好几发子弹。
子弹杀不死世界树，可在叶笙手里，足够他躲开所有攻击。
叶笙哪怕不依靠枪，他的速度、力量、反应、敏捷程度，同样恐怖，也和那些在体能方面进化的S级异能者几乎相同。
叶笙避开攻击，他眯了下眼，正打算开枪。
突然，有人隔空帮他抓住了觉醒的世界树的枝条。下一秒，一道绿色的光化刀刃，狠狠切下了世界树的枝端！
叶笙转过身去。
看到了陈川惠和余正谊。
余正谊脸色难看，微微喘气，他们明显是经过了很多阻拦才来到这里的。【厨师】和【德墨忒尔】两个专攻第五版块多年，在【幽灵死海】受到【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的“特殊待遇”也正常，就像传教士无比憎恶罗衡一样。
陈川惠伸出手，她黑发上的藤蔓发箍一下子“活”了过来。
藤蔓落到她手中，成了绿色的藤条。在附近找不到可利用的植物时，她戴在头上的这个发箍就是最后的武器。陈川惠一鞭，攻击向世界树。
树身剧烈震动，把树顶的black也被震了下来！
black从百米高空坠落，差点害怕到泪崩。万幸它之前被叶吻赋予了一点能量，经历过山车的刺激后，还是平平安安地落到了陈川惠掌心。black尾巴发颤，直接缠上陈川惠手腕，一溜烟跑到了她肩上，整条蛇瑟瑟发抖。
陈川惠没有理会black，她直视前方，即将从世界树中走出的模糊影子。
余正谊焦虑说：“第五版主要出来了。”
陈川惠：“嗯，先把世界树解决吧。”
余正谊：“好，我们合作，等下我先……”
陈川惠摇了下头：“不用了。【厨师】，你留点力气吧。”
余正谊愣住。
陈川惠盯着自己掌心的绿色藤蔓，有些出神，像是在发呆。
余正谊知道她的打算，心情复杂看着她，无奈地长叹口气，说；“没必要，川惠。我们还没走到最后那一步，你没必要做最坏的打算。”
“不。”陈川惠摇头，语气坚定说：“我在幽灵死海的能力非常受限。我们和第五版主血系差距越大，收到的伤害就会越高。我来解决世界树，等下你直接取出我的心脏。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世界树原本就被生命之丝贯穿，根须上伤痕累累、能力大减。凭她一人动用全部力量，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余正谊还想说什么，但是対上【德墨忒尔】那双坚定的浅茶色的瞳孔，却又作罢。
陈川惠把balck从肩上取出，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
最后转身，走过去，把black交给了叶笙。
“叶笙。”陈川惠：“你帮我个忙吧，离开这里后，把black放回【绿色地狱】。”
叶笙一言不发，看着她，点了下头。
black见到叶笙就尾巴直竖，它可没忘记自己在【乐园】是怎么被叶笙和宁微尘折磨的，但它的抗拒没有半点用。陈川惠摸了下black的头，安抚它，而后弯身安静地把black放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再之后，她就深呼口气，转身往前走去。绿色的发箍化长鞭又在她手中首尾相连，成了一个风轮。藤蔓上的叶子，如刀锋利，是风轮的卷刃，削发如泥。
陈川惠站在一片废墟里，仰起头，脚踝纤细、长发乌黑。可是她握在手中的武器却又沾满了鲜血残暴的气息。
动植物会长在世界树的身体里，隔着树皮，似乎睁开了眼。
祂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蝼蚁，那双至纯至白的瞳孔也在里面若隐若现。海水传来自然之主沙哑的声音，犹如大地的诅咒。
祂说。
“都得……死……”
陈川惠说：“去！”霎时间，她手中的藤蔓风轮，快速转动，周围的每一片叶子，锋利得好似可以切割海水切割光影！
藤轮腾空而起，风驰电掣，直冲世界树的根部！
【德墨忒尔】运用全部的力量，操控风轮，硬生生割开了世界的树干！像是斧头和镰刀砍树，声音尖锐而恐怖！锯齿快速转动，只是飞溅出的却不是木屑，而是鲜血！
轰！
世界树彻底愤怒！它感受到剧痛，感受到生命力在消散！于不顾一切攻向德墨忒尔！
“陈川惠！”厨师大声喊了下她的名字。
陈川惠直面狂怒的A＋级异端，长发翻卷，神情冷漠至极。风轮回到她的掌心，又被她再次掷出。边缘的很多叶子都掉了出来，可是在德墨忒尔的异能下，次次枯芽新生。掉落的叶子，绕在她的身侧。
轰！
世界树负隅顽抗，彻底狂暴！
在场的人又一次直面S级执行官的能力，她扬起下巴，和愤怒至极的A＋级异端対峙，也毫无惧色。
看着在风暴之中的陈川惠。
S级执行官。
众人大脑空白，血液凝结，可是一片混乱里，却又后知后觉，再次记起玛格丽特死前最后留下的话。记起那个対于异能者来说遥在云端的身份，那个，那么久以来甚至没人敢去探索，敢去谈论的身份。异能者们崇尚实力，强者为尊。
阿斯加德排行榜那么多年来，一直为人津津乐道。是真的没人好奇那个比阿斯加德榜更神秘、更权威的S级执行官排行榜吗？不，只是一直以来，没人敢去想而已。没人敢去猜想，那些排行榜前端的，会是怎样的人。
没人敢去触碰那个人类禁区。那些人属于蝶岛、属于非自然局总局，属于人类社会至高无上的金字塔。他们不光站在力量之巅，还是权势之巅。
而玛格丽特说，叶笙是世界排行榜第一的异能者。
如果这就是德墨忒尔的力量，那么，什么才是第一执行官的力量。
叶笙対外的身份有很多。
他是第一军校从未有过的天才。
他是宁微尘的爱人。
他是“见证者”。
他是太子妃。可是现在，玛格丽特告诉他们，他是第一异能者。他是蝶岛曾经的……首席执行官。
好像也只有这个身份，才配得上他在前十的危险地里、每一次杀出血路时的姿势来。
众人先前进攻霍格尔，后又进攻玛格丽特，体力早就用完了，却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
【德墨忒尔】的异能，让空气中有一股很明显的“春”的气息。那是大地复苏，植物萌发的气味。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雨露的纯澈。
在世界树引起的风暴里，众人精疲力竭，在很遥远的地方，出神地看向叶笙。
看着那个长身站立暗处，穿白衬衣的青年。
他两腿笔直修长，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青苔反射的微光，落在叶笙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上。叶笙手里还扯着生命之丝，低头，神情晦暗冷漠，心情难测。
蝶岛曾经的首席执行官。
他们现在终于懂了，叶笙的冷漠何来，也懂了叶笙为什么不爱说话。叶笙好像没有任何表达欲，就像他完全不需要倾听者一样，又或许他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听众和观众。
他们熟悉他的枪声，都远超过他的声音。
这一切一点都不奇怪了。因为强势、冷漠，血腥、独裁，点点滴滴，勾勒出属于蝶岛执政官的形象来。将一切不可能化为可能，次次在绝境里。
孤身一人杀出重围。这才称得上人类的巅峰。
那么多九死一生的绝境，叶笙都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直到今日，他们都不敢保证，自己重新进去，能活着离开那里。
他在春城的第三天，复原十篇怪诞，找出了长明公馆纵穿整座棺材楼的eyes。
他在夜哭古村最后一个轮回，完成请期成为“新娘”，由“死”走到“生”，一枪击碎孟家先祖的灵牌。
他在信仰博物馆的第四个展厅，转身去地狱，告诉他们，“人类的历史，是屠神的历史”。
他在乐园的烟花里，杀死影子，用相机记录下了两个时空错综复杂的时间线。
而现在他在幽灵死海里，借助黑桃K，杀死了吸收白骑士力量的玛格丽特。
……人类的首席执行官。
“陈川惠！”
轰隆！
巨大的声响，震天撼地，像是百米大厦倾倒！
世界树断了！
而世界树断了的同时，陈川惠也受到反噬，被重创。
她一下子弯身，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只能勉强用手支撑身体。余正谊担心她身体，可是他更害怕，第五版主现在出来。余正谊屏息凝神，死死看着世界树的断痕上方，那个越来越明显的身影。
——世界树的死亡，加速了第五版主从树里走出的速度！
“厨师……”陈川惠嘴角没有流血，但她的五脏六腑已经破损，摇摇欲坠。她强撑着身体，轻声喊了下余正谊。那双浅茶色的瞳孔里，安静得不像话。
余正谊的表情非常复杂，他走过去。
陈川惠从袖子里拿出那把餐刀来。
她声音很轻：“你不用难过。我其实，一点都不害怕死亡这件事。”
她眼里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是马上消散。
余正谊说：“你现在先别说话。你身体伤的很重。”
或许是为了减轻好友的负罪感，陈川惠想了想，开口笑说：“不用担心我。厨师，你没有问我在月见花海里发生的具体事情，但是我想告诉你。”
陈川惠：“我回到了一辆火车上。”
“当初校长安排我和顾遇去植物园执行任务时，坐的是专车。一辆早就停运的蒸汽火车，它设备老旧，甚至在前苏联时期就已经存在了。火车行驶的特别慢，我睡不着，所以一路都在看窗外的风景。火车穿过西伯利亚平原，进入乌拉尔山脉时。我听到顾遇合上书。然后，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陈川惠笑起来，浅茶色的瞳孔无比宁静。
“其实现实里，那一段路，我都没和顾遇说过一句话，因为我当时在心里认为他很难相处。而且我想，対于旅行家来说，每一段旅途肯定都不希望被打扰。所以我没回头看过他。”
“但在月见花织出的幻影，他声音无比清晰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陈川惠眼含笑意，浮现出一点泪光：“他喊我的名字。不过这一次，我还是没有回头。”
“我为什么不回头呢，厨师。”陈川惠拿起手中餐刀，非常平静地插入自己的胸口，而后往下划，破开一个长长的口子。陈川惠说：“因为我知道，我们很快就要再见面了。”
余正谊怔怔地看着她。陈川惠的眼神是那么坚定。
他好像找不到任何理由再拒绝这件事了。
陈川惠在求死。而他也只有吞噬【德墨忒尔】的力量才能対抗第五版主。
陈川惠眼眸里噙满笑意和泪光。
她低头，细白的手指，从鲜血淋漓的裂口探入身体。
真的用餐刀取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她看着还在跳动的心脏，说：“来不及了，厨师。你必须吞噬我的力量。”
余正谊复杂地看着她，明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可是他就是觉得手有千斤重。
他很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候。
陈川惠失血过多，脸越来越苍白，疲惫说：“别犹豫了。”
black通人性，它睁着眼睛、奋力挣扎，想跳下去到主人身边。
但是被叶笙摁住了七寸。
它只能在石头上，焦急难过，不得动弹。
叶笙抬步，往他们那边走去。
陈川惠说：“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厨师，别犹豫了。”
余正谊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他涩声说：“好。”
可是就在他手接触到那颗猩红跳动的心脏时。
砰！叶笙一发子弹射了过来。
余正谊愕然抬头。
陈川惠也是虚弱茫然地望过去。
余正谊：“……叶笙。”
叶笙看向陈川惠，表情冷若寒霜。
他缓缓举起手臂，枪口対准她的眼睛，低声说。
“Anim。你果然是最了解人类的版主。”

第366章 幽灵死海（四十）
陈川惠扬起脖子，长发披肩，眼眸干净纯粹，看向他的枪口。
余正谊听到叶笙话的一刻，瞬间神色大变。后退，收回手。他沉下脸，终于知道了自己刚刚的犹豫何来——原来，是他的“直觉”救了他的命！
叶笙低头看着她，眼神淬了寒冰般冷。
陈川惠似有不解：“……叶笙，你在说什么？”
叶笙一句话没说，手指摁下扳机。
砰！他朝着那只浅茶色的眼睛，射了一枪。
子弹射穿眼睛，却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而“陈川惠”的表情也从茫然变为冷漠，而后开始浮现出一丝狰狞的诡异来，“她”抬起手臂，指尖摸上自己的被子弹射穿的眼睛，就见眼眶里，眼珠、虹膜好似冰融化一般，成为液体流出。
再然后，从里面长出一只新的眼睛来。起先是浑浊的灰色，而后杂色慢慢淡去，展露出至纯的白来。
“陈川惠”低低地笑了声。
祂说：“叶笙，你是怎么发现的呢。”第五版主的原声很好听，在这深海里更显清澈温柔。不像故事大王那么疯狂，也不像传教士那么诡谲。像是水波、像是海纹，像是月色，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是静静陈述。
叶笙说：“怪就怪你太急功近利了吧。”
见过乐园里，陈川惠拿着那封春日情书，低头找不到口袋的一幕。就知道“顾遇”这个名字，这辈子不会被【德墨忒尔】以这种方式从口中说出。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安放这段漫长的暗恋，又怎么可能说出来让别人得知。就算在月见花海里，真的回到那辆沿国境线行驶的列车上，她也只会把这当做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余正谊也终于反应过来，深呼口气，揉着眉心：“対，以陈川惠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出那些话。”
Anim神情短暂的扭曲过后，又归于平静，祂温和地笑了下。属于陈川惠的那层皮开始脱落。
第五版主的长发蜿蜒，蓝色随着光影一点一点晕染的。
Anim说：“你们听到【蝴蝶】的计划了吗？”
祂掌控潮汐，掌控四季，见证每一个物种的由盛转衰、由生至死的过程。身上有种海纳百川的缥缈感。
如果不是叶笙早就得知祂的仇恨。这样的第一次见面。
他一定会觉得Anim比其他版主好相处。
Anim只是将头发复原。为了方便和叶笙他们交流。祂没有恢复皮肤本来的颜色。
渐变色的蓝色卷发，纯白的瞳孔。
Anim笑着说：“我借这位S级执行官的身体，其实只是想和你们进行一个交易而已。”
叶笙眼神冷漠至极地看着他。
余正谊心里一阵反胃，哑声说：“我如果吃下那颗心脏，是不是就会成为你的寄生体，成为你下一个冒充的人？”
那颗被Anim从胸口掏出的心脏被叶笙一颗子弹射穿后，露出了本来面目，是一只很小、很小的虫子。红色的寄生虫在地上缓慢爬行，蠕动，爬到Anim的跟前。又钻入祂的身体里，好像本来就是Anim的一部分。
Anim没有否认，笑着说：“我在被帝国追杀。”
余正谊始终紧绷着神经，他甚至后背都被冷汗打湿。非自然局一直在追踪第五版主的气息，可是又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祂。
S级异端，站在你面前，那种恐惧根本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哪怕【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表现得再温柔，没有攻击性，给人带来的冲击力都几乎是身心折磨。尤其是那双纯白之瞳，多注视一秒就叫人在精神疯魔的边缘。
Anim说：“我必须借助一个S级执行官的身体逃出去，否则，我逃不出这片海。”
余正谊错愕：“帝国为什么追杀你，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Anim语气开始变得古怪。
“我们当然不是一起的。”
祂把视线看向叶笙，笑着说：“这位叶先生，我想你已经见过传教士和故事大王了吧。”
叶笙沉默不言。
Anim摊开手，掌心一朵月见草绽放。祂赤足站在大海深处，纯白的瞳孔注视任何生物，都是一个眼神。像是月光轻柔落下，润泽万物。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我。你们试图分析我，给了我很多残暴的标签。但其实，那都不是我。”
“我在忒伊亚之坑里出生长大，我拥有着地球五十亿年的记忆。所以，対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生命演化的规律’更重要。”
“故事大王执着于善恶，传教士执着于欲望。他们都想开启这个燃烧时代，颠覆蝶岛血腥的统治，可是我不那么认为。蝶岛真的错了吗？只要灾厄没有停止，进化还在继续。人类就必须要有一个蝶岛。”
Anim的瞳孔只是看向叶笙。
祂和其余所有S级异端都不一样。
祂温澈、谦虚，身上没有一点疯狂和傲慢。身为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可Anim出场时，完全不像故事大王和传教士那般风云诡谲，震撼世界。
Anim说：“我和帝国的理念相异，所以【羁鸟】副本就是我给人类的告诫。”
“我希望人类真诚善良勇敢，带着战车的意志、拥有倒吊人的牺牲精神。在烈火燃烧的审判日里，齐心协力，走到新‘世界’去。你当时就不好奇吗。为什么【羁鸟】副本可以不用死一个人吗。”
第五版主笑了下，说。
“因为我很喜欢人类。”
“人类是地球上进化最完整的物种，我知道你们一路演化的不易，所以我更希望你们生生不息。”
余正谊死死盯着祂。哪怕第五版主句句找不出漏洞，可他就是由内而外恐惧警惕。
Anim说：“帝国需要我的命，开启魔方，复活【灾难】。”
“但你们肯定也不希望他们计划得逞。所以我说，做个交易。”
Anim说了那么多。叶笙只是问祂：“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陈川惠的。”
Anim笑意加深说：“没有多久。我前面说我很喜欢人类，就是喜欢人类的复杂性。你们演化出了最复杂的情感——进幽灵死海的其他人都没有在月见花海里迷失，可是那位世界排行榜第七的S级执行官，她却在花海里回了头。”
余正谊沉声说：“你把她杀了？”
Anim掩去所有的扭曲仇恨，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意。
祂道：“没有。我被帝国重伤，暂时没有杀她的能力。”
khronos的两箭，一箭破了祂的场，一箭让祂重伤。忒伊亚之坑只是暂时替祂困住了khronos，不会困祂太久的。祂迫切需要快速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疗伤的地方。而这个世界上……能够让khronos不敢涉足的地方，也就只有蝶岛了。
蝶岛，多么熟悉的地方，
——叶吻不来找祂，那么祂亲自去找叶吻。
Anim说：“我知道非自然总局対我有偏见，但时间紧迫，所以才想着用这样一个办法，瞒天过海。我先为我的欺骗抱歉。”
余正谊没说一句话。
Anim偏头，看向世界树里那个被“封印”的自己。祂纯白的瞳孔里，有过一瞬间的怀念，低声说：“那是我当初离开时，留在这里的一部分灵。它是个护城之鲸一样的存在。”
“幽灵死海是我的故乡。我不知道帝国会不会摧毁这里，所以我先砍了世界树，放出了灵。”
Anim说：“【幽灵死海】沦陷时，它便会醒来，护住这一整座城。”
余正谊还是不敢相信，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
Anim混迹在人类社会多年，完全掌握了人类的肢体语言，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所以面対余正谊警惕地打量，祂也大大方方。
“让【蝴蝶】杀了我，対人类没有任何好处。带我回去，我还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非自然局会迎来异端帝国一个版主的倒戈。
叶笙淡淡道：“余正谊，你不要看他的眼睛。”
余正谊：“放心吧。”
Anim无所谓地耸肩。
“我差点忘了，人类比起情感，好像更喜欢讲利益。那么执行官，我们讲利益吧。”
“我虽然被帝国重伤，可是留你们在幽灵死海还是非常简单。但我不想杀你们，我喜欢追求共赢。”
余正谊真正听进去的，也只有现在祂所说的利益。
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在自己的王城里，确实有能力留下他们所有人。
现在Anim以人类的未来做筹码，要的是他的命。
祂原先只是化形陈川惠，并不能躲过帝国的追踪，顺利到蝶岛去。
只有余正谊贡献出躯体，让祂寄生，祂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而余正谊还在犹豫之时。
后方突然想起了陈川惠非常焦急的声音。
“余正谊！别信祂！”
几人转头，看到陈川惠从黑暗的山洞里快步走过来，她身上全是伤，可手里却死死抓着两块石头。
看到那两块石头的瞬间，Anim的表情变了。
那种温澈的，如月色般柔和的表象瓦解，露出本质的扭曲残忍来。
第五版主的本性怎么可能是温柔呢，祂是自然界杀到食物链巅峰的强者，是幽灵死海当之无愧的王。
用潮汐控制大海，用四季控制陆地。从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制定【血系】的规则开始，就知道“喜欢人类”这四个字，从祂嘴中说出，是个多么荒谬的笑话。
陈川惠将错就错，沿着月见草的花海，一路前行，找到了【幽灵死海】一处几乎废弃的荒地里。然后，她在一个华丽精致的，流光璀璨的贝壳里，看到了这两颗孤零零的石子。
“余正谊，不要相信祂！”
“祂读取我的记忆时，我也感知到了一些祂的情绪！”
陈川惠明显已经是强撑着在说话。接受S级异端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都足够她痛不欲生。
陈川惠脸色苍白如纸，艰难说到。
“别相信祂——祂比所有版主都要憎恨蝶岛！”
——祂比所有版主都要憎恨蝶岛！
Anim控制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很低，震得水波颤栗。
那双似神似魔的纯白之瞳，诡异无比。
月亮总是被人赋予清冷纯洁皎洁等词汇，可是真正的月球，到处都是死亡陷阱。恶劣的环境和寂静的长夜，组成一片废墟。
Anim声音都带了点邪性。
“我想放过你们，但你们好像不愿意放过自己。”

第367章 幽灵死海（四十一）
Anim的头发开始变长，变得极具光泽。那种光泽像是蛇的鳞片，叫人触目惊心。
渐变的蓝色卷发在海底张扬四散，如一条条扭曲的毒蛇。祂纯白色的瞳孔直直看向陈川惠，抬起手臂、手指骨节硬生生拉长了一节。Anim面无表情，隔空掐住陈川惠的脖子，将她举起。
陈川惠从月见花海中走出，就已经精疲力竭。一时间她脸色苍白、手臂无力垂下，手指不由自主松开。瞬间，被她进握掌心的那两颗石子。
“咚”掉落地面。石子滚过【幽灵死海】的地面，发出空荡荡的回响声。和叶笙记忆里，animus每次用触手推着石子，在空城走过来走过去一样。
清脆寂寥。
Anim听到这个声音，面无表情，可那双至纯至白的瞳孔，浮现扭曲至极的恨意来。
属于第五版主的威压铺天盖地。最先有异样的是水。潮汐的变幻，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袭来。
月球的引力，本来对地球上的生物就有致命威胁。所有异能者，哪怕已经习惯深海呼吸，还是濒临窒息。
“陈川惠！”余正谊大喊一声。
Anim露出真面目，余正谊的心反而落到实处。
虽然他也被Anim的威震得内脏出血，可是余正谊依旧快速镇定下来。他伸出手，影子突然开始变幻，【厨师】真正的实力现在展现。只见余正谊的影子从地上慢慢站立，站到了他的身后。起先是一个黑色的人的形状，但是下一秒就在他的操控下，影子变成了一条灵动的“鲨鱼”。而顷刻间【厨师】好像也获得了关于“鲨鱼”的动物性。
他在深海游刃有余，朝Anim直接攻过去。
Anim冷冷看着他。
Anim的手腕一翻！下一秒所有人好像失去了和地面所有的引力牵连！身体不自觉的浮空！不光是他们，地上的尘土，也一粒一粒浮起。
天旋地转！而余正谊身后的“影子”危急时刻，也再次变幻，变成了一只“鹰”的形状。他的肋骨似也有翅膀长出，破空而去，手成利爪！
抓向Anim的眼睛！S级执行官本来就难缠，更何况祂受了Khronos两箭！
Anim的身体融化，避开了余正谊拼尽全力的一击。
这一刻祂对帝国的恨意，几乎比肩蝶岛！
该死的Khronos！
该死的帝国！
如果不是那两箭！
祂怎么会陷入那么被动的局面！
Anim的身体消融于地，下一次再出现时，祂站在了已经被割断的世界树之前。Anim捡起那两块小石头，将之握在手心，祂偏过头，神情冷漠而高高在上，像是“王”在审视自己的城市。
世界树里最后的【护城之灵】还在沉睡。
祂原本不想毁掉【幽灵死海】的，因为这是祂的家。祂怕自己那个蠢弟弟，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那么多年来，【幽灵死海】一直维持着原样。
但是现在，祂想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毁了这里。祂必须放出【护城之灵】，用【幽灵死海】的坍塌，躲过帝国的追踪，杀死这一群人、而后离开。
Anim仰头，看着枝繁叶茂的世界树。
祂把那两颗石头，握在掌心。
Anim像是低语：“我会给你建一个新的【幽灵死海】的。”
Anim的手缓缓摸上世界树。
这棵巨大的水螅树，脱离的血红色外衣，开始抽枝发芽，变成了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大树来。
再然后从Anim的掌心，好像流过四季。
由春日的绿意葳蕤，到夏季的百花齐放。
再到秋季的黄叶凋零，和最后冬日垂垂老矣的腐朽枝丫。
Anim掌控的四季，远远不只是树的生老病衰。以祂为中心辐射、每个人的身体好像也经历了一轮代谢。在万年的变迁里，动植物为了适应四季的变化，体内早就演化出了无数种方式。季节交替时，人类疾病多发。而现在这样的变化，在一刻间发生。
众人被潮汐的引力操作于空中挣扎。每个人脸颊充血，皮肤发热，头晕目眩！
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现在哪怕是已经被帝国重伤，都还有这样惊悚的杀伤力。他们根本不敢想象，Anim全盛时期，会以怎样的姿态见他们。
Anim其实一开始就不打算见他们。
祂想见的只有叶吻，只是没想到，等到最后，来的却是khronos。
【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开始逐渐恢复原貌。祂的皮肤，是月亮最本源的那种浊黄色。
“他要毁了这里。”
余正谊愣住，拔高声音。“祂要放出护城之灵。”
叶笙有传教士的八面体，能快速在各种负面影响里恢复神智。他屏住呼吸，拿出search，对着树里面那个若隐若现的“灵”拍了张照。
但是很快，search给了他答案。
一片空白。
……空白。
search拍不出来“灵”。
叶笙垂眸，并不意外。
这是Anim当初为了保护祂的弟弟，在海底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威力可想而知，必然在A＋级异端之上。
叶笙说：“祂要毁了【幽灵死海】。”
世界排行第四的顶级危险地——现在Anim要用这里的陨落，换自己生还。
余正谊愣住说：“祂既然可以毁了这里。为什么不一开始直接这么做呢，还要多此一举冒充【德墨忒尔】。”S级异端狡诈阴狠，他可不相信【动植物保护协会长】对自己的故土会有深厚情感。
叶笙声音很轻，道：“祂怕祂弟弟找不到家。”
余正谊诧异地扭过头：“什么？！”
Anim站在枯萎的世界树前，感受着这里马上就要坍塌，神情冷漠又遥远。祂小时候征服完大海，就开始对着大陆和蓝天露出爪牙。祂向往鲜血、也渴求杀戮，征途永远不会停下。所以对祂来说，那个只有三岁心智的弟弟就是个拖油瓶。万幸拖油瓶非常乖，又蠢又好骗，给祂两颗石头，就能开开心心玩一天。
每次祂回来，animus都会高兴地抱着石头，飞奔向祂。
animus什么都不懂，祂连孤独的情绪都不会有。所以祂的快乐简单又纯粹。
一只水母，孤零零呆在【幽灵死海】，就像一个单独被遗弃在月球生活的小孩。
这个星球上只有祂一个人，可祂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玩着祂的石头，堆着祂的积木，永远都在安静乖巧等着哥哥回家。
Anim沉沉开口说。
“我答应ENIAC，开启【幽灵死海】，一开始就是在等你们的话事人来的。因为我和蝶岛有一笔账要算。”
祂露出一个残忍的，几乎有点疯魔的笑来。
Anim说：“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人类，却还要去学习人类吗。因为我想知道以你们的恶心和物种的卑劣性，到底会对我弟弟做什么——每多了解你们一分，我就恨不得将人类杀个干净。”
“人类的动植物保护协会，真是我见过的最伪善、最自我感动、也最荒唐的机构。”
“——你们真的想保护地球，就该集体原地自杀！”
Anim说：“【血系】的存在，让祂永远不会被人类杀死……所以我不知道，你们蝶岛为了那所谓的【异端移植】，这些年里，到底试过多少种方式杀死祂。”
“但没关系，我会把你们实验在祂身上的一切都报复回来的。”
祂一定要杀了叶吻，一定要毁了蝶岛，一定要让所有人血债血偿。
“人类？”Anim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来。“【羁鸟】副本的最后结局，还没告诉你们人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吗。”
陈川惠闭眼，自己给自己疗伤，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余正谊面对Anim的质问，心中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叶笙接触过故事大王，也接触过传教士。S级版主里，居然是最和人类没关联的第五版主对人类的恨最深，说起来真讽刺。
Anim是混迹在人类多年的S级版主，祂的每一个表情，都学“人类”学了个十足像，好像祂就是一个真正的人，有最真实的仇恨。
不过异端终究是异端，Anim的恨再真实都没祂骨子里那种原始的杀戮欲望鲜明。
“留在这里吧。”Anim低声说：“留在这里，和忒伊亚一起长眠吧。”
轰！Anim的手掌和树干严丝合缝，下一秒，这棵摇摇欲坠的世界之树，终于彻底分崩离析！树皮皲裂，枯枝折断，一道裂痕纵横百米，把树劈成两半而浊黄色的月光，从缝隙里照出！属于S级版主的力量，席卷整个【幽灵死海】。
这是Anim全盛时期，留在这里的一击。现在护城之灵被放出来，整片海域的一切生物都会被活埋！
树皮脱落，护城之灵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纯白的眼眸所及之处，整个【幽灵死海】都在战栗！
万事万物都在化作齑粉。
他们好像回到了五十亿年前，回到了忒伊亚和地球相撞，产生月球的那次毁天灭地的动荡里！
古城墙斑驳。巨大的石块轰隆往下落。
“叶笙！”“噗——！”
余正谊和陈川惠都吐出一口鲜血来。
叶笙手里的八面体都在剧烈摇晃。
他也在巨大的动荡里，血色全无。
不能让Anim真的毁了【幽灵死海】，这里可是忒伊亚之坑。
【幽灵死海】的毁灭，一定会拖所有人下地狱。
叶笙手指颤抖，他强忍着海浪的冲击，从衬衣口袋里，取出那管胎衣试剂来。
【护城之灵】最开始创建的目的，就是Anim为了保护animus的最后武器。所以除了Anim，【幽灵死海】其实还有一个主人。
叶笙看向混乱之中的第五版主。祂的蓝发很漂亮，和海底的极光一起明明灭灭。S级版主居高临下看过来的视线，带了点接近“神性”的轻蔑和嘲弄。
大地都在作古，海水也在蒸发。撞击让空间扭曲，地核凹陷。
叶笙手指打开了试管的盖子，他将之倒过来，看着里面安静“沉睡”的小水母，一句话都没说。
Anim说：“你们非逼我走到这一步的。”祂不想再看留在这里的人一眼，趁着【幽灵死海】塌陷的时候，Anim仰起头，打算往海平面游去。
但是下一秒，祂的动作就停住了。祂在这五十亿年前，行星与地球相撞，地核岩浆都随之沸腾的毁灭性动荡里，听到了……月见草开花的声音。

第368章 幽灵死海（四十二）
一小团纯白的光芒，突兀地出现在天塌地陷的混乱里。
Anim刹那转身，祂站在海洋的高处，身影犹如月球巨大的阴影，可那双扭曲至极的属于“王”的瞳孔里，却在缓慢收缩。
叶笙放出animus的瞬间，就把那个试管彻底捏碎了。
玻璃四溅，在叶笙的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他抬头，黑瞳冷漠而平静，看着在纯白的光芒里，身体慢慢显形的小水母。
animus拥有S级异端的被动异能【血系】，哪怕死后，也依旧保留了一些意识。
叶笙确信以animus的心智，是肯定不会愿意看着自己的故土就这么消亡的。因为祂被蝶岛关了太久了，対于海洋、対于故土的思念，早就成了执念。
animus的本体非常巨大，可是灯塔水母是逆生的。祂死后，身体反而变得跟刚出生时一样小而轻盈，像一个小婴儿，大概只有一个人的手掌那么大。透明的触手犹如丝絮，在深海飘荡。animus“醒”来后，整个水母头都充盈起来，圆鼓鼓的，这是祂心情愉悦的表现。
animus每根触手，都在和海水亲密接触。
祂回家了……
叶笙站在海底，抬头，看着祂透明身躯里一闪一闪的猩红消化器官，好像能感同身受祂的开心。
这样一个被人类囚禁，从生利用到死的S级异端，居然根本不懂恨。太讽刺也太荒谬了。
animus身上柔和的光，随着祂的游动，如月色倾洒下来。那么干净又那么纯澈，仿佛能驱散幽灵死海的一切血腥和仇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为欲望而生。
可是祂不是。
祂永远长不大，永远只有三岁的心智，祂永远都是那个孤零零在空无一人的月球上玩石头的小孩。
【幽灵死海】的崩塌，让世界树凋零，也让古城墙倾颓。
animus所熟悉的海水也变得混乱不堪，祂有点焦急。animus首先看到的是【护城之灵】，祂从混乱里飘了过去。水母脑袋浮起，用触手碰到了【护城之灵】的眼睛。
陈川惠仰头看着那只水母，她终于知道话事人要她交给叶笙的是什么了。
animus的触手碰上垂垂老矣的古树皮，就和在蝶岛实验室，无数次触碰冰冷的玻璃墙一样。祂已经死了，神识和感官能覆盖的范围都非常小，所以animus没有看到上空的哥哥。祂只是用触手合上【护城之灵】的眼睛，用声波轻轻说了什么。
animus合上【护城之灵】的眼，终止了这一场毁灭，祂留住了自己的家。
祂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祂并不难过。
animus把自己圆鼓鼓的脑袋贴过去，贴在了世界树上。心满意足，蜷缩起来。
叶笙看着祂在百米高的世界树前，那个渺小孤独的影子。脑海里再次想起了，祂回忆里，每一次石子空荡荡滚过空城的声音。
从生到死，祂都还是那个小孩，月球上孤独的，自己跟自己玩的小孩。
“毁灭停止了。”余正谊喃喃说。
【幽灵死海】的另一个主人终止了崩析。
但是世界树毁灭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只见animus上空，世界树一块巨大无比的枯枝咔嚓断落，从天而坠。
但这并不是关键，更关键的是，突然一枚银蓝色的长箭破开一切，穿过废墟，带着绝対的威压袭来！
箭芒所过之处，万物凝固，时间静止！
银箭的锋芒冰冷、强势，直直射向【护城之灵】。
这一箭目的是【护城之灵】，但是现在，必然会穿过animus的身躯。
animus察觉到了威胁。
这是祂第一次，见到【血系】在祂之上的物种、也是第一次被动失效，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animus偏过头，看着箭端直冲向自己。animus其实也想逃的，祂脑袋还没动，触手先开始后撤了。那么多年的条件反射，让祂每次遇到敌人都会马上跑回家去。
可是现在，祂就在自己家啊。
而且祂已经死了。
animus想了想，索性不再纠结这根箭了，祂又重新把头转了回去。
animus低头，蹲下去，开始用触手扣世界树的树皮。祂想把自己埋进去。
“滚！”只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冰冷愤怒的声音从天上传来！顷刻间之间，海水分层，天光炸破，三叉戟破开潮汐和海浪！Anim身躯矫健，从最上方俯冲而下，像是最敏锐的游鱼。蓝发如蛇般的四散，一双纯白的瞳孔，居然也被沾染上了血色。祂这一次不顾一切，伸开双臂，徒手接住了宁微尘的箭。
宁微尘从深海的暗处走出。铂金色长发流到腰间，手拿长弓，一双银紫色的眼眸，寒若冰霜看向Anim，杀意同样鲜明。
Anim之前狡诈阴狠、用了无数方法逃生。可是现在，祂站在animus面前居然用自己的本体接受了这一击。手硬生生被箭凝固。
叶笙回过头，看到宁微尘来了后，紧绷了一路的精神终于松懈。叶笙把手掌的血擦在了衬衣上。巨大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相信一个人。
他其实在幽灵死海有很多种方法去対付Anim，就算不用animus的尸体做子弹，在霍格尔和玛格丽特死的时候，他也可以抢占先机，先用定数之枪去和ENIAC的魔方抢夺灵异值。但那样就是拿他的命在赌。
宁微尘从一开始就在担心他的身体，帮他剥离生命之丝和胎衣时，嘱咐了无数遍，要他把幽灵死海交给他。
所以叶笙最后没有选择去拿命博出路，他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宁微尘……他没给自己留一发子弹。
“宁微尘。”叶笙脸色苍白，喊了一声。
宁微尘掌心的长弓化作流水，从指间流泻。
【幽灵死海】连发三箭，证明祂这次是真的彻底被Anim惹怒了。宁微尘走过去，压抑着心中翻天倒海的情绪，他看着叶笙，垂下眼、声音极低的说了句，“笙笙，対不起。”
宁微尘指尖流出银蓝色的光，似乎是想给叶笙疗伤。
叶笙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皱眉道：“我现在没事，你不用急着给我治疗。”他知道宁微尘在【幽灵死海】里也消耗了非常多的力量。
宁微尘再次说了声，“対不起。”而后抱住了叶笙，他的头埋在叶笙颈间，铂金色的长发像染了霜雪，闻着爱人失而复得的气息。
叶笙在春城里，见过那一发箭。他知道箭的威力。
Anim之前肯定也是被宁微尘重伤的。这一箭下去，第五版主必死无疑。叶笙现在非常疲惫，接连下来，剥除胎衣、杀霍格尔和杀玛格丽特，都让他精疲力尽。
“Anim快死了，先离开这里吧。”
宁微尘握住他的手，却开口说：“我最后一箭杀不死Anim。”
叶笙愣住，抬头，看着他。
宁微尘吻了下他的手背，轻声说：“我最后收了箭。因为你答应了送animus回家，而且，我很感谢祂，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来。”
那些在蝶岛，每次作画时面无表情落到画纸上的泪和夜半惊醒时毫无来由的崩溃难过，都成为他这辈子不想再去回忆的梦魇。
另一边，Anim的手被箭冻结，白霜沿着手臂，覆盖全身。
这是第三箭。一箭破开祂的场，一箭重伤祂。
第三箭，祂甚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反常的是，自己熟悉的、那种属于神明禁区的绝対压迫感，并没有渗入到祂体内。
甚至，Anim稍微运了下力。这些白霜就消融了。
但是祂已经没有去管身体了。祂回过头去，再次看到记忆里弟弟，只觉得奇妙。
怎么那么小。
……那么小，小的好像一根手指就可以捏死。
而animus在短暂的错愕后，整个水母脑袋都快速地鼓起。这是祂特别兴奋特别兴奋的表现！祂身体上浮，触手都在高兴地挥摆！和以前一模一样，每次听到哥哥的声音，眼睛都会放光，回过头，朝祂扑过来。
“哥哥！”
Anim在人类社会，学了很多年人类的喜怒哀乐。好像亲人久别重逢，都该是激动到热泪盈眶的，一定要互诉衷肠，才显得情深义重。可是祂看向自己的弟弟，第一反应，好小，怎么看起来那么弱了。
第二反应是，好蠢，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animus现在太小了，小到高高兴兴过来想拥抱祂，都只能用触手抱住祂的脖子。
Anim现在几乎是生死一线了。但祂强撑着。第五版主善于伪装出各种样子，偏偏现在想要装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却有些无力。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祂相处。又或者是为了掩藏自己重伤的事实，于是Anim的语气变得和以前一样，强硬又不耐烦。
可是animus一直都很呆，完全听不出祂的嫌弃，祂还是高高兴兴地贴着祂。“哥哥。”
祂一声又一声喊着祂，脑袋圆鼓鼓的。
回家后，如果看不到哥哥祂也很开心，因为祂早就习惯了孤独，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animus用触手在生命之树上挖个洞，想把自己埋进去，当做最后的归宿。
但是要是能见到哥哥，那就再好不过了。
Anim在animus靠近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祂身上的各种伤痕。那是蝶岛日日夜夜対祂的折磨，连触手都断了一根。可是这个笨蛋根本就不记仇。祂什么仇都不记。Anim重伤后，身体也在变回少年模样。祂伸出手把animus从脖子上拽了下来，祂想训斥祂，可是却又根本不知道怎么训斥。
祂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哥哥。
变回少年模样的Anim，就和当初那个征战四海的王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祂留给animus的，再也不是两颗石头，也不是不耐烦的背影。祂忍着剧痛，强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対animus解释说：“我必须要毁了这里。但是我会再建一个【幽灵死海】的。所以，你不要再捣乱了。”
animus是那么听他的话。
祂摆动脑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Anim难得地想笑。可是很快，祂的笑意就淡在嘴角。
因为祂看到animus的身躯变得越来越淡。
animus可能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祂想了想，歪头用触手包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像这样，自己就不会消失一样。

第369章 幽灵死海（四十三）
Anim纯白的瞳孔一动不动看着祂。祂恢复少年时候的模样，浅蓝色的头发和海水融为一体。
Anim神色冰冷，伸出手，抓住animus的一根触手，往下拽，让animus正视祂的眼睛。
animus小时候就有点怕哥哥，现在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祂知道哥哥生气了，也许是生气祂那么久没回家，也许是生气祂把自己搞得一身伤。animus低头，看到被哥哥牵住的那根触手正在慢慢消失，逐渐化作海水。祂怕哥哥生气，于是悄悄地，把另一根触手主动递了过去。
可是这一切都无法掩盖祂快要死去的事实，祂的身体依旧越来越透明。对animus来说，死亡并不是一件让祂难过的事，毕竟现在祂回大海了。
祂试图安慰哥哥，可是祂又不知道怎么安慰，直到祂看到了地上的一堆碎石。
animus往下飘，祂用触手抱着一堆石头上来，小心翼翼放在了Anim的掌心。
祂开心的、像是把宝藏送给祂的神情，让Anim脸色和纸一样苍白透明。掌心的石子，像是从过往回忆里穿刺过来的利剑，叫祂懂了什么叫人类的“万箭穿心”。祂就没见过比祂弟弟还要乖巧好骗的生物，小时候可以被两颗石头打发，长大后快死了，还会给自己挖坟墓乖乖埋进去。
“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Anim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animus越发茫然。
Anim丢掉那些石头，面无表情，伸出手，一瞬间，强制从animus的脑海里获取祂曾经在蝶岛的记忆来。
祂从来没想过旧蝶岛有谁能够杀死animus。
为什么？凭什么？他们怎么配！
animus没有反抗，手忙脚乱，抱住了哥哥不要的石头。
而从animus的记忆里，祂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弟弟离开城池去找祂。
看到弟弟在海平面上和虎鲸玩耍，而后被人类抓捕。
看到祂每天都在被人研究、进行各种实验。
看到祂越来越虚弱，成为拇指大小，蜷缩在一个透明的培养皿里。看到最后面，祂的牢笼面前来了一个女孩。女孩踮起脚，神情难过，语气同情问祂：“灯塔，你想家吗？”
那个时候animus已经很虚弱了，祂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吃不下东西，又饿又痛。一只水母缩着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动也不想动。祂不理她。
可是后面有一天，叶吻开开心心地拿着一个海螺走了进来。她将海螺的螺口贴紧玻璃箱。
空气与海水共振，好像是潮汐涨落的声音。animus痛苦又疲惫的醒过来，呆呆望过去。
叶吻笑着说：“你别难过，我以后一定会送你回家的。”
于是灯塔第一次伸出触手，回应了人类，祂主动从玻璃皿中游了过去。
可是人类的承诺是那么虚伪可笑。何况是蝶岛未来的话事人。
叶吻知道S级异端【血系】的不可僭越，于是她发起了【胎衣】计划。
【胎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S级道具【胎衣】。她把祂弟弟活生生制成了【胎衣】！
砰！石子被粉碎！
Anim很少愤怒！这是祂第一次体会到心血倒流，恨不得杀一个人万万遍的愤怒！
恨意灼烧理智。那双从来至纯至白的眼周都带了一层赤血的猩红。
祂以前将死亡看作是一种艺术，一种生命力燃烧到极致的艺术。祂喜欢生命在自己指间流逝的感觉。
可是现在，祂只想把蝶岛的所有人千刀万剐！让他们经历千倍万倍祂弟弟经历过的痛苦！
祂只想所有人下地狱！
animus第一次见哥哥这个样子。祂好奇凑过去，想要安慰祂，可是被哥哥狠狠骂了一顿。
Anim赤红着眼，怒吼道：“你怎么那么笨，为什么连人类的话你都信！你真的是我弟弟吗？！你怎么能那么蠢！”
animus小时候，听得最多的就是哥哥不耐烦的语气。可每次帮祂教训完那些鲨鱼后，语气里又克制不住洋洋得意。“笨蛋，你怎么谁都打不过。”现在也是和以前一样的冷冰冰强硬语气，但哥哥的表情又完全不一样。
Anim原先就受了宁微尘的三箭，不然也不会从青年变为少年形态。对于灯塔水母来说，濒死时刻才会“逆生”。祂现在体内灵异值紊乱，脸上的血色好像都集中到了眼里。猩红疯魔，蕴着能滴出血来的恨和痛苦。
祂观察了人类百年，可是祂还是学不会当一个好哥哥。
哪怕祂心里不是这么想的，率先说出的都是强势的话。
了解人类社会的各种身份，却唯独当不好一个哥哥。
Anim忍住剧痛，用涣散的灵异值、试图去阻止animus的消亡。
可是animus死在八十年前，被生命之丝所杀。没有人能从起源的力量里、夺回一条生命。
祂好困，想睡觉。animus意识越来越模糊，祂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哥哥的脸。
“别睡……别睡！”Anim猛地出声，祂抓住祂触手的力度已经很轻很轻了。但是祂这一刻还是感到恐惧，怕自己力度太大，不小心就会把祂捏碎。
animus摇摇脑袋，试图清醒，但意识不受控制不断下沉。祂靠在哥哥手中，像是吻在祂的掌心，轻轻安慰祂。
Anim血液僵冷，一动不动。
祂先前被击中三箭都没那么失控，手指不住发颤，第五版主低头，纯白的瞳孔中，连眼泪都凝固不出。在极度的惶恐和极度的痛苦过后，祂反而冷静下来。
“你不会死的……”Anim声音很低，沙哑又冰冷。祂让animus轻轻地降落在自己掌心，像是捧着一束轻盈即将消散的月色。
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会死的，我会带你回家。”
祂站在【幽灵死海】一片混乱的废墟中央，后方就是早就崩析分离的世界树。
Anim终于重新把视线看向了宁微尘和叶笙。不过这一次，祂重点看向了叶笙。
Anim忽然疯魔、扭曲地笑了下。
祂从animus的记忆里，读取了一切。
“我想起来了，叶笙。真奇怪，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那么恨蝶岛，恨蝶岛的一切，我居然会忘记旧蝶岛百年前的执政官。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你和叶吻真不愧是兄妹啊。”
Anim低头，看着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在祂掌心睡觉的弟弟。
“这个笨蛋，怎么那么笨，居然把回家的希望寄托给蝶岛的执政官。”Anim又笑了下，祂眼中的血色褪去，重新变成纯白一片。Anim的手指轻轻触碰上animus的脑袋，面无表情看着弟弟脑袋里一闪一闪发着红光的消化器官。
Anim说：“你们的手段也是不遑多让地恶心。”
“你想赌什么呢，执政官？”Anim知道自己护在掌心的弟弟其实是现在最恐怖的杀器，但祂的动作还是很温柔。“你想赌，我会会吃了它，然后逃生吗。”
Anim饶有趣味，“你们觉得异端天生就是罪恶的，为杀戮而生，没有一点感情，所以你断定我冷血。因为你们人类虚伪又恶心，所以你断定我贪婪？”
Anim想从叶笙眼里看出一点慌乱或者被拆穿计划的愤怒。可是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就这么依靠石壁，看过来，眼眸寒得像是撕不开的永夜。
到现在，Anim明白了。
叶笙或许就没打算隐藏。他将【生命之丝】放入animus的体内，目的从来不是算计祂，他只是履行承诺的同时，主动先断了所有风险而已。
蕴含恐怖力量的红丝和水母的消化器官一起闪烁。
Anim又是短促地笑了一声。
Anim连中三箭，又亲眼目睹弟弟的死去，祂神情非常平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第五版主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处于极致的疯魔状态了。
Anim：“叶笙，我该说你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我确实不想死，我还没杀光蝶岛所有人，我还没替这个笨蛋报仇，我还没让叶吻血债血偿。我不想死，更不想现在死。”
“所以我会吞噬祂。”
Anim自己的身躯也在慢慢逆生。变得透明，一个若隐若现的庞大身躯出现在祂轮廓周围。那是祂的本体。
“不过和你预想的原因不同。”
“我和animus一起在忒伊亚坑中诞生，其实我们出生时，就是一体的，像你们人类的双胞胎。我们有着共同的【血系】，是这世上最难分割的羁绊。祂回到我体内，其实是归源。”
“但你真的以为，我吞噬祂不用付出代价吗。”
Anim低讽一笑。“忒伊亚对它的孩子是有约束的，她像个仁慈的母亲，赋予了我们能力，同时也管控着我们。能力越强，那种牵引就越恐怖。就像起源之地用【生命之丝】制衡着khronos一样。”
Anim抬起手，看着掌心逐渐消失的弟弟。
浅蓝色的长发翻飞。
“我吞噬祂，拥有全部属于忒伊亚的力量。付出的代价，是永久地留在这里，永永远远留在海底。”
失去永恒的自由。这是忒伊亚的诅咒。
“你赌对了、你如果没有在animus体内引入【生命之丝】，我一定会吃了祂——获得力量，将你们所有人杀死。。”
Anim纯白的瞳孔里掠过深深的讽意。
“你们猜得没错，我没有良知，异端之间也根本不存在兄弟情义。根本不需要这些虚伪的概念做约束，我和祂自出生起，就被忒伊亚实施了诅咒。地月之间最深的诅咒，造就了我们之间，最深的羁绊。”
如果有一天祂选择吞噬animus。那么不是为了独生，而是为了……共死。
“现在，我也来赌一次吧。”
Anim的声音很轻。祂少年时是征战四海的王，脚下无数白骨鲜血，可用柳珊瑚加冕时，又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神性。如今这种神性、从祂的每一寸皮肤上渗出。青年时期的Anim蓝发黄肤，诡异阴冷，邪恶荒诞。
可少年时的祂，好像真的是月亮的孩子。
Anim将手缓缓抬起。
祂在【幽灵死海】举办那场晚宴广邀众人，赐予他们餐刀，布下【血系】的规则。没想到兜兜转转，祂竟然也入局，坐在王座上，将自己的弟弟放入口中。
animus早就没有了意识，祂蜷缩着身体，那么小，小的好像就是一滴水。Anim闭上眼，舌尖含着那一滴“水”，眼眶早就空空荡荡，没有酸涩没有苦胀，只有满腔的仇恨。
祂赌【生命之丝】不会立刻杀死祂。
祂赌祂还有时间杀死这里的所有人。
Khronos当年沉睡时本就元气大伤，现在向他射了三箭，估计也没剩多少灵异值了。
祂会让所有人死在这里。
祂赌会有那么一刻清醒的瞬间！
如果赌赢了，皆大欢喜。
如果赌输了，也没关系……
闭上眼的时刻，海底的风吹过地上的那些零散的石子。滚在地上，寂寥又空荡，像是空城的回响。祂想到了每一次征战归来时，看到的弟弟的背影。好像整个星球就祂一个人。一个人蹲在地上玩石头。
“哥哥！”
而每一次，弟弟都会高兴地回过头来，喊他，哥哥。
animus被祂吞噬。
相同的血系，让祂吸收这股力量非常简单。
来自忒伊亚的力量撼天动地。【幽灵死海】亿万月见草开花，织成一条荧光煌煌的长河，光芒迷离遥远，所有人好像听到了行星孤鸣的声音。远古的、毁灭性的力量带动每一粒尘埃战栗。
天旋地转里，【潮汐锁定】，带着所有生物体内的血液，朝一个方向沸腾逆流！
如果让Anim清醒一秒，让祂睁开眼，在场的人或许只有叶笙和宁微尘能活下去。
【潮汐锁定】，忒伊亚最高最终极的异能。
可无比充盈巨大的力量过后。Anim感受到的，就是【生命之丝】那恐怖的、毁灭一切的寒意。
冰冷的丝线穿刺进祂的身体。
昏沉的意识里，祂回到了幽灵死海的“王宫”内。很小很小的时候，深海之底，破旧的沉船，长满青苔的木板。祂坐在甲板上，跟animus说祂的亚特兰蒂斯蓝图。而animus为了和他并排坐，也变成人型，是一个眼睛浅白到接近透明的小男孩、头发带点天然卷，神情认真，一直在点头。
祂说什么，animus都信。
“哥哥，你回来了！”
只有相同【血系】的人，能够杀死自己。
“哥哥！”
Anim浑身是血。祂被【生命之丝】绞杀，身化海水，意识却踏入一片纯白中。纯白的光影散去，祂来到了一片荒芜的旷野。这里安静到只有风吹过沙石的声音。祂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坐在星球中央、玩石头的男孩的身后。
Anim伤痕累累，可神情却带了一丝温柔。祂弯身，浅蓝色长发静落，伸出手揉了一下弟弟的头发。
现在这里，终于不再是只有一个孤独的小孩了。
第五版主死了。
可是幽灵死海没有任何异样。忒伊亚之坑给了它的两个孩子，最后温柔而安静的归宿。
不过S级版主的陨落，还是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这个改变不是最浅显的天崩地裂。Anim的死，带来的异动，潜移默化，毁天灭地、或许只有天上的那个魔方能够明确感知。
魔方出现了一道裂痕。
——终于，它被“钥匙”打开了。

第370章 幽灵死海（四十四）
叶笙这辈子没怎么接触过第五版块的异端，但是他上辈子见了很多。
【厨师】说第五版主的力量，来自生命力。所以第五版块的高级异端无一不是顶级的掠食者，类似蛇鹰，狮豹，鲸鲨。
它们生长在荒漠冰川，海洋森林。
高等级的植物，不是苦寒之地以血肉为食的百年树，就是在沙漠戈壁斜生而出的战地花。
每一处都饱饮鲜血。
而身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第五版主的进攻性和侵略性只会更为恐怖。
Anim从来都很极端。祂行踪难测，可是阴影却一直都笼罩在这片土地上。不然非自然总局也不会叫【德墨忒尔】一直追踪祂的动态。祂将人类视为地球的癌细胞，用尸体在沙漠边缘倒挂成为“护…沙…林”，在天葬台招来鹰群，驯养的巨蛇不知道掀起过多少狂风巨浪。
其实Anim的第一面，就完美符合非自然局总局对祂的侧写。蛇一般的诡异头发，月亮般荒诞的肤色。
如果不是叶笙早在animus的记忆里见过祂，也根本想象不到，Anim少年时期的模样。
这样的第五版主，居然也会有温柔别扭的一面。
Anim最后被【生命之丝】杀死。
巨大的水母身躯塌落，化作蔚蓝的海水，下落滋养这一整片土地。由忒伊亚孕育出的孩子，最后也死于忒伊亚的怀抱。
灯塔水母永生不死，也许又一个百年后，灾厄再次来临，祂们还会再次在地月间出生。
叶笙将animus放回幽灵死海。履行完承诺，哪怕胎衣已经剥除，可叶笙后肩上还是永久地留下了那个胎记。他从进【幽灵死海】开始，就一直在被animus影响。S级异端的每一分情绪，都让他感到尖锐的痛苦。
现在，短暂的平静过后，这种痛苦突然又疯狂加剧了。
水母双生子陨落的刹那，除了天空上的【魔方】在疯狂转动，叶笙也脸色煞白，汗水将黑发打湿。他用手握住腹部，头痛欲裂往后靠。
其实叶笙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汗水渗入眼中，他的眼里也模糊一片，血网密布的杏眸依旧诡谲。叶笙缓缓闭上眼。
他有很多种方式利用animus对付Anim。甚至叶吻把胎衣原液送过来，就是给他送子弹。
……但是他从上一辈子开始，就厌恶透了与异端、与灵异值相关的一切！
他的灵魂和枪绑定，身体和灵魂的强度，决定了叶笙用枪的熟练程度。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淮城洛湖公馆，射出一发C级子弹都脸色发白。
可是现在【幽灵死海】。
叶笙在被胎衣和生命之丝连续折磨的情况下，还是接连射出了三发A级子弹。如今记忆恢复，等于说，他的灵魂已经完全接近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的自己，其实用枪根本不会被反噬。
他和定数之枪融为一体。他是灾厄年代，唯一一个可以利用所有灵异值的人。
每个版主都有自己特定的能量来源，可是叶笙不是。
他的力量来源，是这个灾厄时代本身。
只要灾厄不止，他就可以无止境成长。
一百年，让故事大王、传教士、Anim、ENIAC成为S级版主。一百年，如果放在叶笙身上，叶笙只会成长的比所有S级异端更快更恐怖。
起源之地，给了他，完美的成为S级异端甚至在S级异端之上的条件。
但是叶笙并不打算要。
他厌恶灾厄，厌恶异端，厌恶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从来不贪婪于力量，所以他一直就没打算走那条血腥的路。
【灵商】对他说，杀人太多会忘记自己。叶吻跟他说，权力不仅扭曲人的意志还扭曲拥有权力的人的意志。
其实这些对叶笙来说都是废话。
他上辈子一直都在走常人眼中，那条，最不可思议、最艰难也最远的路，只是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
蝶岛的首席执行官，上辈子，枪里永远只会给自己留一发子弹。
叶笙抬起手，摸到自己肩膀，这一刻恨不得活生生挖下那块肉来。可是那块肉已经被他剜掉了，现在他摸到的只有淋漓的血肉，和隐隐约约的骨头。
“笙笙！”
宁微尘快步走过来。
叶笙喘着气抬头，看着自己的爱人，眼中一片血雾。他后面是冰冷的石壁，可是神识却仿佛在烈火中燃烧。
他想到了太多画面，想到了他们在人鱼湾的初遇，想到了宁微尘给他疗伤时垂落的长发。
想到那一场背离所有人，月夜下的奔逃。宁微尘的眼眸看着他里面除了担忧就是杀意，漂亮瑰丽，得像是染血的紫罗兰。
叶笙在恢复记忆，也在恢复能力。他知道animus留给了自己什么……
叶笙不想去学习和掌控。
但是他们马上要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了。
他那么抗拒起源之地给他的安排。
可是最后。
他竟然还是按照命运的齿轮走了下去。
“宁微尘。”叶笙喉间全是血，轻声喊了下他的名字。宁微尘掐住他的下巴，沉下眼眸，选择吻上去渡气给他。
叶笙一时想笑，但又没有拒绝。他闭上眼接受宁微尘的吻，同时也是选择彻底接受，灾厄对他的改变……
宁微尘的气息将他包围，奢靡，冰冷，带着一些蛊惑人心的凉意。那片落雨的花海，最后还是开在了叶笙生命里。
当初亲手扼杀的少年情愫，多年后破土而出，如藤蔓疯狂肆虐彻底束缚住了他们两个人。
叶笙放弃抵抗，
一个从来不在意生死的人，开始有了牵挂。一个从来不在意输赢的赌徒，有了一场不敢输的游戏。
叶笙心甘情愿，走进了，起源之地为他安排的命运里。
他能察觉到，他和忒伊亚的联系越来越深，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能听到38万千米外月球分分秒秒的自转声音。
起源之地留给他的能力，不光是那把枪，更是这一整个灾厄时代。
他能用缝尸针创造出爱丽丝。他能借助腹中的胎女，动用【唤灵】和【入镜】。
他能用故事笔成为下一个“故事大王”。
但这些都是道具，都是暂时的。只要他想远离灾厄，他随时可以抛下这些东西。
可现在animus留给他的，已经不再是道具了。
祂这一世，和叶笙一起在黑匣子里“出生”。祂曾被生命之丝刻在他的血肉里。
那个鲜血淋漓的蝴蝶胎记，展翅、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如今双生子死去，忒伊亚五十亿年的潮汐，绕在了叶笙的身侧。
宁微尘诞生于起源之地，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叶笙的变化。他结束这个吻，握住了叶笙冰冷的手。
他说：“笙笙，看着我。”叶笙睁开眼，血色的瞳孔中，漆黑的虹膜慢慢流转，好似变成了一个月球的倒影。宁微尘看着这一幕，他没有阻止，生而为神的神祇，只是安静沉默看着爱人。叶笙睁眼又闭眼，很快，他眼中那两个好似月球的虹膜就散去了。叶笙恢复冷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哑声说：“先出去吧。”
宁微尘：“好。”
第五版主的异能是四季和潮汐。那么animus呢？除了天生缺失的智商和被动技能【血系】，好像没有人知道animus的异能是什么。祂总是那么孤独和安静，不是安静呆在玻璃培养皿，就是呆在幽灵死海。
但现在，叶笙知道了。
animus的异能是，这个宇宙最诡异也最无解的一种天文现象，【潮汐锁定】。
地球对月球的【潮汐锁定】。
放在现实社会，是对重力和潮汐力的双重干涉。
故事大王死后，整个春城毁灭，作为落幕的尾声。
可Anim死去，幽灵死海依旧风平浪静，像是主人只是睡了一觉。Anim早就把ENIAC驱逐，但【蝴蝶】的丝依旧操控整个启明世界。游戏结束，【幽灵死海】内的众人还是看到了那熟悉的巨大光屏，走入光屏中，其实就是回到世界娱乐之城。
世界娱乐之城，和叶笙所预料的，沉浸在一片混乱和疯魔中。玛格丽特朝他们发出邀请，【蝴蝶】又给他们指明道路。
耶利米尔的第二版主，告诉他们，现在对异能者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和帝国一起推翻蝶岛的统治。将这个虚伪的世界燃烧殆尽，寻求新的秩序！
而想要进攻蝶岛，第一步，先要把各地的非自然局摧毁！
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贪婪的欲火！
暴虐、杀戮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他们疯了一样地想离开这里，想去人类社会去，用火焰，向帝国表达自己的忠诚！
可是他们跑出去，先被一条锁链狠狠勒住咽喉。众人阴沉着抬头，就见无数艘船，无数台飞机，停留在弗丽嘉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一个红发青年，手握黑色的巨锁，咬着一根木棍，黑雾中走出，淡金色的竖瞳像密林里牙齿锋利一击毙命的猎豹。他看着他们，像是在盯着猎物。他没有穿军装，可是在场的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非自然局。非自然局来了……
非自然局倾巢出动，过来制止他们。
洛兴言拿出嘴里的棍子，说：“你们想去哪啊？”
世界娱乐之城，聚集了几乎所有异能者，光是洛兴言一人肯定不够。
无数A级执行官，站在轮船的甲板上。
弗丽嘉港浓得撕不开的长雾外，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牢笼般的屏障。罗衡也走上港口，和洛兴言的打扮不同，他一身银黑色军装，完全就是执行官的模样。

第371章 幽灵死海（四十五）
这位白发蓝眸的S级执行官，走上弗丽嘉港，把属于总局的压迫感传递到了每个人心中。
他军装挺拔，戴着黑色手套。
强大，严谨；冷漠，守序。
这就是非自然总局，这就是蝶岛。
无论蝶岛创造了多少罪恶，不可否认的都是——它从灾厄之年开始，就是人类至高无上的禁区！它集结了所有金字塔顶尖的强者，是普通人终其一生无法企及的巅峰，多少人甚至到死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这些只存在于传说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S级执行官，主动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来到世娱城，维持这岌岌可危的秩序。
世娱城两方对峙。
海上的黑雾飘浮，凝结成云，风都带着潮湿之气。混乱暗淡的世界里，没等来火，好像要先等来一场雨。
罗衡只是暂时将这片天地用【樊笼】控制住而已，他知道帝国的手段远不止如此。现在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和洛兴言从【信仰博物馆】出来后，就被叫回了总局。
预言家说，这次启明世界带给人类的，是堪比大清洗的浩劫。
一场堪比“破茧之年”的人类浩劫……
罗衡浅蓝色的瞳孔，看向那颗高挂天空的“启明星”，那个魔方。
芬撒里尔的中央大厦上，玻璃外幕流过一道一道红光，从天垂落，像是数据拟成的红丝。
洛兴言用枷锁困住两个异能者，杀鸡儆猴后，就站住了，没有往前走。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凝重。他在怪诞都市见过故事大王，也在信仰博物馆见过传教士，可都没有此刻芬撒里尔给他的威慑重。
他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耶利米尔了……这样的威压，除了帝国那一直以来鬼神莫测的神明禁区，不会再有人有。
而陈川惠和余正谊现在被困在【幽灵死海】，生死未卜，直接面对第五版主，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罗衡说：“图灵修补ENIAC创造的漏洞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外面断网断电，一片黑暗，让他们出去，只会加重混乱。”
“我知道。”洛兴言很烦，心里又急又烦。他低头重新把棍子塞进嘴里，骂了句脏话。
罗衡和洛兴言是最后一道防线。
前方，几名A级执行官走上去，试图和世娱城里已经完全被【蝴蝶】洗脑的人沟通。但是他们不出意外，只迎面得来了一口唾沫。
“生物药剂都没了你们难道还要继续给总局当狗？！”
一位A级异能者，眼睛赤红。
“生物药剂都没了。难道让我们干等着异化暴毙？！让开！”
“蝶岛从来没把异能者的命当命看过，没有尊严也没有自由！”
“对！让开！放我们走！”
“放我们走！”
异能者的声音，扭曲压抑，齐声震耳欲聋，冲破云霄。罗衡看着他们眼中的狂热和阴狠，一句话都没说。
洛兴言被吵的耳朵疼，转身问罗衡：“有棉花糖没。”
罗衡看他一眼道：“你嘴里不是有东西吗。”
洛兴言说：“我用来堵耳朵。”
罗衡无言，丢了两颗糖砸过去。
洛兴言来之前，就知道世娱城出事了。可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现在整个人类不光要对付耶利米尔，还要对付已经彻底背叛的异能者。腹背受敌，内忧外患。
洛兴言讽刺一笑。当初从【应许之地】走出的【皇后】，果不其然，给异能者带来了上帝的疯狂旨意。
而且，最重要的……洛兴言金色竖瞳担忧地看向天际那个魔方，这个魔方让他非常的不安。
最前方，执行官和异能者们剑拔弩张，双方只需一个火星就能被点燃。
A级执行官强忍着脾气，摸去脸上的口水。
如果不是后面话事人在，他们早就掏出武器了，哪里会忍受这种冒犯。
“你们冷静点。不要听信异端的蛊惑。清醒点。”
“该清醒的是你们！放我们走！”
“放我们走！！”
前面洛兴言的恐吓还是威慑住了一些人，所以他们暂时没敢横冲直撞，去挑战总局的权威。只用愤怒的呐喊，齐声给蝶岛施压。
但是逼急了，也是会有疯子狗急跳墙的！
“你们别冲动，冷静点。”
“冷静什么？！玛格丽特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最前方的A级异能者，僵着脖子，赤红着脸：“你们还没清醒吗？蝶岛就是一群虚伪的卑劣之徒，岛上所有人都是疯子！”他的眼里怨恨已经浓得要化作液体涌出，骂道：“你们这群sariel岛的走狗！就是助纣为虐的凶手！滚开！蝶岛罪大恶极，它迟早会害死所有人！啊——”
突然之间，这个人诅咒发泄的话戛然而止。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声，“嗤”。
好似针管刺进血肉的声音。
嗤。
再然后这个A级异能者僵直在原地。他脸色煞白，瞳孔瞪出，都来不及做出什么恐惧的表情或者发出什么惊悚的声音。只是从发梢开始一寸一寸“消失”。
对，就是消失！毫无征兆的消失！最后，一阵风刮过。
他整个人堙灭在空中。没有鲜血，也没有残骸，银白色星辉蹁跹在风雾中，顷刻之间，肉身变作一只在空中飞舞的银色蝴蝶，跌跌撞撞往前方飞去。穿过长雾，穿过甲板，穿过弗丽嘉港。
银蝶落到了一人指尖。
她指甲淡的几乎没有颜色。
手指轻轻一挥动。
一条生命就这么曳作星粉长河，与风散去。
在场的人所有人都愣住。他们僵硬地抬起脖子，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先前听到帝国的传音时，被扼住喉咙的惶恐再次袭来。随着那人的靠近，每个人的血管都在战栗发抖。
她衣着非常简便轻松，甚至连白大褂都没有穿。
可是脚步声响起，从雾中走来。
众人还是犹如被剥夺所有空气般窒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差一点就要痛苦到跪地。
【原始汤】里一半的创生逻辑，代表了治愈，复苏，新生。
可是“新生”同样也是死亡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毕竟她就是逻辑本身——由她定义的“死”当然可以是“生”。
S级之上的异能，几乎全都超乎人类想象。
叶吻上身穿了件白色的长袖，雪纺的布料，蝴蝶般的蕾丝袖口，衬得她手腕细得像是只有骨头。海藻般的卷发垂腰，在雾中翻飞。指尖的星粉一路曳去，她收回手，走上弗丽嘉港。
一直以来，处于人类社会权势巅峰的第一人。
现在，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哪怕她一句话不说，可是在场的人都猜出了她的身份。
众人神色恐惧看着来人，在寒风冷雾中张着嘴。
脸色苍白、嗓子干涸，已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启明星”流泻的冷光照在她身上，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标签，她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说明一切。灰色的眼睛，像晖夜明玉，冷漠地望向中央大厦。最简单的雪纺长袖，黑色长裤。黑发披肩，可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浸润着那种久居上位者，生杀予夺的习性。
——在蝶岛之上、在总局之上，在人类之上。
——异能世界永远的最高决策者，蝶岛一切事务的……话事人。
洛兴言在看到叶吻的瞬间，就一整个激灵，快速把耳朵里的棉花糖扯了出来，懒懒散散的身子都站直。
罗衡看他这怂样，一时间没忍住笑了一声。
洛兴言谁都不怕，但是对【yw】却很恐惧，或许是因为那个让他一直进不了前十的空白名称就是叶吻留下的吧。
人类排行榜最前端的两个强者，对S级执行官来说，同样是只活在传闻里的神话。
洛兴言对那个神秘的第一敬仰忌惮，于是对于留下这个空位的叶吻，自然也恐惧万分。
叶吻出来后，除了两个S级执行官和本来就在蝶岛工作的A级异能者，全场的人鸦雀无声。原先闹得最起劲的一群人，也身躯颤栗颤抖，都闭上了嘴。他们知道蝶岛是禁区，可是切身实地，感受到蝶岛话事人的实力，还是被震得大脑一片空白。刚刚，一秒钟、甚至一秒钟都不用，她就这么剥夺了一个A级异能者的生命！无声无息的抹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抹除了那个人的存在……
叶吻完全不在意身边的人。她身上有种奇异的抽离冷漠感。
这是她第三次来世界娱乐之城，来这个上帝允诺的地方。雾都的雾气经久不散，风中除了海的潮湿、就是血的腥味。
她想过会和帝国对上，可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在旅岛闭关八十年，叶吻早就丧失了说话的兴趣。她研究【异能移除】都是用自己做实验，伤势不断加重，但对于【原始汤】的移植者来说，并没有“受伤”这一概念。
她脚步落在世娱城土地上的瞬间，这个城市好像被唤醒了。
叶吻抬头，长发猎猎，表情冷漠。
她看着大屏幕上万千流动的红光。
光芒猩红狂热，试图化作杀死她的网！但是【蝴蝶】还是没有主动攻击。祂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也不打算和她在世娱城就对上。
中央大厦的屏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来。星空之下，无尽的王座最上方，身躯破碎重组的第二版主，坐在轮椅上。
祂抬起手指，指间全是流泻的红丝。
【蝴蝶】的半张脸都是破损的，脉络与红丝纠缠，像半面血色翅膀、荒诞又诡谲。但另一半张脸，她丝毫不陌生。
【蝴蝶】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朝叶吻微笑。声音低沉，又带着扭曲的恨意。
“初次见面，话事人。需要我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叶吻死死看着他，灰色的瞳孔像是无机质的珠子。
【蝴蝶】的另一半阴狠英俊的脸，依稀可见当年蝶岛的“王”的模样。
但是祂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蝴蝶】。”
祂明显也不打算和叶吻叙旧。
【蝴蝶】慢条斯理说。“话事人，你来晚了，你如果来的早一点，或许能够救下幽灵死海那几个可怜的玩家。”
叶吻终于开口，她平静道：“现在也不晚。”
【蝴蝶】意料之中得到她的回复，怪异一笑。
果然，他就知道在蝶岛长大的人。疯狂、冷漠、固执都已经成为灵魂的本色。叶吻怎么会惊讶呢，又怎么会后悔呢。【蝴蝶】索然无味地笑了下，祂说：“真无聊啊叶吻。我很好奇，你们什么时候才会认错呢。”
“是不是就算蝶岛的错误导致整个人类世界毁灭，你们也会坚持自己的‘不后悔’呢。”
叶吻没有理祂。她抬起手臂，隔着数百米，五指弯曲。一瞬间，就像她刚刚抹杀一个人一样。只见中央大厦，也在她的掌心，从最上方开始。于世界的逻辑里、失去存在的意义，化作银色星辉！寸寸消亡！
【蝴蝶】笑意越发深刻。祂摊开手，指间的生命之丝刹那穿过屏幕。
【蝴蝶】眼神冷漠。
生命之丝自上而下，俯冲破雾，最后贯穿大地。
【蝴蝶】最后每个字都淬着仿佛来自地狱的寒意、带着血气，祂似笑非笑说。
“叶吻，希望下一次蝶岛再见时，你们还能坚持所谓的‘正确’。”
中央大厦都不需要叶吻出手，已经在【蝴蝶】的操控下，如巨山崩塌！生命之丝贯穿这座海上雾都，从地下核心处，开始将它割裂！
剧烈的摩擦，让星火四溅，将这片罪恶之地点燃。世界娱乐之城，本来就是百年之前陆危创造的，没有谁比陆危更了解这里。
娜塔莉亚的预言最终还是实现了。
港口毁灭，大厦倾倒，长风与海雾与烈火交缠，每个人都陷入崩溃疯魔的状态。
“这里要毁了！”
“放我出去！”
“让我走！”
“放我出去！！”
“让我走啊啊啊啊！”
【蝴蝶】引来的烈火，威力可想而知。
许多人眼里已经一片赤红，脑袋嗡嗡响，他们痛哭流涕，不顾一切撕咬上镇守于此的执行官。
执行官被逼反击，现场一片混乱。
世娱城只有一个港口，但是【蝴蝶】毁灭的是整个城市。马上这里就要崩析沉海了。没了弗丽嘉港的约束，他们根本不可以困住里面千万的异能者。
“话事人！”一名A级执行官狼狈上前，等待她的指令。
叶吻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毁了这里的一切。
她在旅岛丧失了说话的兴趣，现在好像也在逐渐丧失对声音的容忍程度、和对色彩的感知分辨能力。她幼年时失去视力，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可是现在，连别人绝望的声音，都让她感到厌烦和痛苦。
但是毁了这里的一切。蝶岛该怎么办呢。她身后的世界又该怎么办呢。
杀死异能者，是需要付出沉重代价的——这也是当年【应许之地】创建的原因。
你只能将他们暂时监禁，而不能动用人力去杀他们。
叶吻没有说话。
A级执行官大声向她询问意见的瞬间、在场的所有□□就暂时停歇了，他们还是恐惧叶吻的，只是更恐惧死亡。众人喘着粗气、眼里蕴着泪，脸色扭曲狰狞，死死看着那个港口站着的最高决策者。
叶吻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黑色长发随风而动。
没人能从话事人的表情里，读懂她的心思。
洛兴言其实有点懵逼，说：“话事人在等什么啊，一开始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用世娱城囚、禁这些暴动的异能者，以防他们出去添乱吗？她在犹豫什么。”
罗衡淡淡说：“由话事人创建的监狱，连港口都不会再有，出去比登天还难。你忘了吗，幽灵死海还有人没出来。”
洛兴言愣住，瞪大眼：“……对哦，我靠……”他没参加过启明世界，所以差点忘了，【幽灵死海】游戏副本结束，玩家们是会回到世娱城的！所以话事人在等人？！
弗丽嘉港的一幕，传递到了所有人眼中。执行官出任务时，身边会自带监控，将情况传到总局。现在非自然局总局，各国政府高层，包括第一军校，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但是他们再焦急都没用，因为没人敢给叶吻下命令，也没人敢去问叶吻的想法。他们只能等，也必须等！
第一军校的人更是屏息凝神，愣愣看着画面里的一幕。
他们已经收到上级指令，说要迎来一场恶战。
一群还没做好准备的天之骄子，忧心忡忡。可所有的忧虑担心，在见到人类现在的第一执行官后，都化作心中，无法言喻的震撼。他们遇见过很多天才，也见过很多优秀的人。就像宁微尘在新生测试上的S级，叶笙孤身闯过夜哭古村三次轮回，两人都已经给他们带来很大震撼了。尤其在启明世界的【幽灵死海】副本，也让他们见到了【德墨忒尔】、【厨师】见到了【玛格丽特】，【霍格尔】。
可是叶吻，她出现时，给他们的感觉，和所有当世已知的异能者都不同。
话事人轻描淡写，抹杀掉一个人存在时。
众人就知道这种不同在哪里了。
——那根本就不是人该拥有的异能！
也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想象的能力！
第一军校的人看到叶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果面对宁微尘的天赋，他们还可以艳羡；面对叶笙超乎常人的实力，他们还可以起哄。那么面对叶吻，他们大脑空白，什么词都想不到。
就像是人和神的差距。
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壁垒了，何况她还是蝶岛的话事人。
她的代号非常简单，【yw】，就是她的名字缩写。
但她居然不是执行官排行榜第一……她只是第二。
所以第一到底是谁？
到底有谁还能在叶吻之上。
怎么样的异能，能够在凌驾于，可以随意抹杀他人存在的蝶岛话事人上方。
又是怎样的实力能够担当得起，人类的首席执行官名号。
长久的沉默终于还是逼疯了一个B级异能者，他突然尖叫地大笑一声。
露出獠牙，朝一个已经受了重伤的执行官扑过去！“去死吧！你不要我活！那么我们就一起死！”
他浑身散发黑气，是非常明显的毒素特征。
那个执行官突然被袭，反应迅速，转头看向他。但是还是来不及了，被这个异能者碰到、毒素就会传染。执行官抬头，看着他，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了，但是下一秒，那个人身体突兀地爆开在他上空！
一发子弹，穿过烈火废墟，把他枪毙！
砰！
寂静的荒海上，这枚子弹是唯一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
这发子弹，横穿那个人的尸体后，从叶吻的耳边呼啸而过。
现场的、屏幕外围观的人都傻住，满脑子就一句话。
攻击叶吻。这个人，居然在攻击叶吻？！
……这行为已经不是“疯子”两个字能用来形容的了。
而顺着枪声，看到废墟尽头走出来的人后。
所有人脸色茫然，噤声。
他们太熟悉这张脸了。
这张脸震撼了他们一整场游戏。从【青槐高中】开始，到【蚁灾】、到【羁鸟】，到【幽灵死海】。每一个副本叶笙都在给他们惊喜。他是为所有人敲响丧钟的见证者。他从那片属于拉丁美洲的魔幻大地上杀出重围。他在审判日来临的最后一天，枪口对上玛格丽特的额心。
他还是宁微尘的爱人。
是两个S级执行官都愿意为之让座的首座。是所有阿斯加德榜强者所熟知、恐惧的故人。
也是第一军校，流言蜚语漫天的太子妃。
可是现在，他从坍塌的世娱城中走出。白色的衬衣染血，衣角翻飞白鸟。每一步，都不紧不慢落在废墟里。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气压。他手指漫不经心擦去唇边的血，抬起头，血色杏眸，没什么情绪，穿过长雾，直直看向叶吻。
众人感到荒唐错乱……居然是叶笙？
尤其是第一军校的人，咬紧牙齿，心提到嗓子眼。
“叶笙……”
大概是对叶笙一直都很有好感，所以不希望他败于狂妄，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
叶吻和异能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
她掌握的权力和力量，已经彻底超乎人类的极限！
洛兴言也是傻住了，他心急如焚。
他自己都有点畏惧叶吻，所以根本不想叶笙去和叶吻对上。
叶吻站在港口上，没有动。
一直以来都活在记忆里的妹妹，真真实实地站在了他面前。叶笙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恨不得，当场就开枪杀了她。但是，他现在的心情却出乎意料安静。
他的手指摁着扳手，喉间只有鲜血铁锈的冷味。
叶吻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笑，这几乎成了她小时候见到哥哥的本能反应。但在这里，到底还是不合时宜。
叶吻弯起唇角，同样遥遥看着他。
那双冷漠、灰蒙蒙的瞳孔，这一刻像是被雨水印上了光。
刚才一直都游离于世外的话事人，笑了下，开口说。
“好久不见了……哥哥。”

第372章 再遇
叶吻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一声“哥哥”，被风一吹，便散在弗丽嘉港的血色海雾里。
废墟之上是一片烈火尘烟，寂寂长风穿过他们二人之间。世界安静得好像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笙长腿站定，没有往前走。他在坍塌的世界里，缓慢地冷漠抬头，和叶吻对视。一双被浓郁的鲜血浸润的眼眸，瞳孔纹路依旧清晰冰冷，就和百年前一样。
叶吻的眼睛被雨雾照应出水光，她一动不动，别过头，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叶吻唇角平缓，很快就控制好了情绪。她久违地体会到了视野一片模糊的感觉，也许命运就是那么荒谬，她现在居然需要靠失明来感触真实。
她面对哥哥时，总是会不由自主感到开心和害怕。
小时候是害怕多一点，而长大后是开心多一点。
现在，她已经无法感知自己的情绪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那么，小吻，如果真的给你三天光明你会想做什么？”
“我吗？”
“第一天，我会一直呆在博士身边好好地看看博士，记住博士的长相，将他的模样画下来。
第二天，我会跑去告诉安安我的病已经好了，他肯定也会很快好起来的，不要放弃。
第三天，我会去找哥哥——如果我获得光明的这三天，哥哥在蝶岛的话。我想看着哥哥的眼睛，跟他认真地说一声，谢谢。”
“最后才去找哥哥呀？”
“嗯，因、因为，我有点怕哥哥。”】
怕哥哥什么呢？
怕哥哥冷漠的声音，严酷的眼神，怕哥哥杀人不眨眼，也怕哥哥，每一次强势又不容置喙的命令。
在蝶岛很多人眼中，叶笙是个暴君，是个雷厉风行的独裁者。
旧蝶岛的执政官以孤独和铁血出名。但是在叶吻眼中，哥哥是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她觉得他是灾厄时代的奇迹，在她心里，他比谁都要强大。哥哥好像，永永远远不会失败。她小时候是那么的崇拜他，所以她从来不了解他。
叶笙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刚学习继承完animus【潮汐锁定】的异能，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见到叶吻后，心里无端涌出的戾气，更是让他喉间的血腥味浓郁到要淹没味觉。
叶笙声音带着讽刺，平静说：“叶吻。”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和以前一模一样，用命令的语气，可这一次带上了浓浓的嘲弄意味。
叶吻看着他身上的血迹，抿了下唇，转而陈述道：“这里马上就要坍塌了，我很快会封锁【应许之地】。现在并不是个叙旧的时机，你先去下去疗伤吧，哥哥。”她海藻般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刚才一出场压迫得所有人几欲跪地的蝶岛话事人，想到什么，笑了下，她轻轻说：“很高兴你恢复全部记忆。也许你从来不把蝶岛当家，但蝶岛一直在等你回家，哥哥。”
从叶吻喊出了第一声“哥哥”开始。天地便寂静一片。所有人沉默。无论是世娱城内、蝶岛，还是第一军校的人，全都僵直在原地，大脑空白发懵。
到现在，众人固化僵硬的脑袋才逐渐有血液流动，回神。
一群人脸色苍茫，后知后觉……
先前，他们在想什么来着？
哦对，他们在想，叶笙怎么敢对叶吻动手。他们在想，叶笙是不是过于狂妄了。
哪怕已经被叶笙震惊过无数次，可他们刚才，还都是觉得叶笙疯了。
叶吻出场时那种毁灭性的强大，叫所有人灵魂战栗。深居简出八十年的蝶岛话事人，走上弗丽嘉港，指尖漫不经心曳开的星粉，仿佛叫人看见灾厄时代的极限。
所以他们想，叶笙是疯了吧。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们在想，叶笙他知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可是现在，疯的好像是他们。
叶笙知道一切。
叶吻说，“很高兴你恢复全部记忆。”叶吻说，“蝶岛一直在等你回家，哥哥。”
谁能让蝶岛的话事人说出这样一番话。
……好像除了那个传说中的名字，再无其他人了。
叶笙喉间源源不断溢出鲜血，都被他咽下。叶吻天生的异能就是治愈，但是她并没有上前。
因为她知道并不需要她。
下一秒，叶笙的肩膀上搭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无名指上的黑色素环。不动声色表现出了来人绝对的占有欲。宁微尘垂眸，银紫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俯身在叶笙耳边说了什么。
他面对叶笙时表情已经极尽温柔了，可是在场的所有人还是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和冷漠。
“笙笙，跟我回宁家吗。”
叶笙没有拒绝爱人的提议。他本来就不想留在这里，和叶吻多说什么废话。
叶笙不会给任何人留给脆弱感，于是也只有宁微尘能听到他的声音。
“走吧。”虚弱，强忍着剧烈的疼痛。
宁微尘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他的腕，却不敢输入灵异值去帮叶笙缓解痛苦。因为他害怕，两种力量会反噬叶笙。宁微尘微凉的指腹，扣住叶笙的手腕，所有的心疼和担忧，都化为对蝶岛和异端帝国滔天的杀意，但是这些都掩于长睫之下，没人能看懂这位年轻继承人的心思。
他离开幽灵死海后，就恢复了人类模样。薄唇轻轻吻了下叶笙苍白冰冷的脸颊后。
宁微尘终于抬头，眼眸看向了叶吻。
宁微尘上一世留的是长发，但是这一世，叶吻还是轻易就认出了他。一起在蝶岛长大的所有人里，到最后，叶吻最陌生的居然是宁微尘。小时候，她很喜欢这个跟哥哥关系密切的漂亮哥哥。
大概是因为宁微尘总是笑吟吟的吧，除了对哥哥恶劣外，他对谁都是优雅矜贵的完美形象。
她小时候很喜欢宁微尘，但是每次跟哥哥提起这事。哥哥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真奇怪，哥哥那么一个冷漠的人，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因为一个人而轻易有情绪波动，真的是讨厌吗？她觉得他俩不对劲，而后续的种种蛛丝马迹，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小时候是哥哥叫她离宁微尘远点，说他是个神经病。而长大后，是她跟哥哥说，宁家很危险。
叶吻到现在都对宁微尘充满了警惕。尤其是看到他现在和叶笙这样的亲昵姿态后。
叶吻浅灰色的瞳孔，清冷一片，不含任何情感。
宁微尘牵着叶笙的手，也根本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朝叶吻露出一个笑来，礼貌得体，语气却凉薄：“我和爱人就不留在应许之地耽误蝶岛的任务了。话事人，我们先失陪。”
他也根本不需要叶吻的同意。
弗丽嘉港和蝶岛一起过来的也有宁家的人。
宁微尘早就接到了宁致远的电话。
宁微尘对叶笙说：“笙笙，我们走。”
叶笙神色冷漠，却也没有推开他。
港口的所有人都自动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叶笙到快上船的时候，松开了宁微尘的手，他说：“我得自己解决。”宁微尘道：“好。”
叶笙之前都是用道具，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体去学习一种异能。
还是S级异端的异能，他上船的时候，感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洋流，好像都在他耳边回旋低鸣。青年踩在巨大游轮的白色楼梯上，手搭在扶栏上，顿了下。
海风卷着他的黑发和白色衬衫。
叶笙身材一直都很好，腰杆清瘦，双腿修长，手臂上的肌肉薄而有力，握枪时凸起的腕骨带着致命的危险和吸引力。而这一刻，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更鲜明感知到的，是他整个人身上那种，几乎和天地和大海，和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恐怖气质。叶笙侧头看着涌动的潮汐，而众人也看到他的侧脸，眼里的猩红退去后，他们发现叶笙原本的瞳色其实也并不温和。黑白交界处的幽蓝，冷若刀锋，隔开这残酷荒唐的命运。
异能者排行榜第一。
人类的首席执行官。
洛兴言咬着嘴里的杆子，呆呆地看着前方。他嘴里还含着糖，可是他已经一点都尝不出甜味了。另一边，和叶笙一起出来的几位A级异能者和S级执行官，早就在幽灵死海知道了真相，可是看着在场鸦雀无声的众人，哪怕意料之中，也还是面露苦笑。他们同样看着叶笙上船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川惠大概是最先回过神来的吧。她本来就和自然打交道居多，对于力量、权势的概念都很微弱。陈川惠摸了下怀中已经被吓晕的black的头，偏头跟余正谊说：“这座城快要沉没了。”
余正谊听到她的话，可是眼神却还是看向前方，很久后，余正谊勉强地笑了下道：“其实在第一次我跟叶笙打交道，他就毫不犹豫拆穿我身份时，我就该有所直觉的。只是我根本不敢想，也想不到那个身份……我居然试图让他重新认识蝶岛，我脑子进水了吧。他可是……”
那个身份到现在，对他们来说都是不敢言的存在。
陈川惠安静地帮他补充完后面的话，她轻轻说：“他可是首席啊。”
余正谊语气复杂至极，苦笑：“对，他可是首席啊。”
罗衡也回过神来，他转头，拔出洛兴言嘴里的棒子，道：“别看了，人都已经走了。”
洛兴言还是跟做梦一样。
罗衡说：“洛兴言，你人傻了？”
洛兴言也不知道傻没傻，至少语气是冷静的：“给我一颗糖。”
罗衡忍笑丢给他一颗糖，他同样震惊，在叶吻喊出“哥哥”那两个字后，他就知道了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心中不震撼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个名字，是多少S级执行官的一生敬仰的方向。但是他想洛兴言，现在绝对比任何人都要震惊。
洛兴言根本感觉不到味道，可他还是麻木的嚼着糖，差点把糖棍都嚼烂。
罗衡安慰他说：“你眼光终于好了一次，在淮城就结识了首席。”
洛兴言拔出被咬的稀巴烂的糖棍，偏头，对罗衡说：“你知道我和叶笙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景吗？”
罗衡挑眉：“嗯？”
洛兴言面无表情道：“他和宁微尘在闹鬼的洋房约会，我被他们彻底无视，心里痛骂这对狗男男。于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阴阳怪气喊叶笙太子妃。再之后，莹虫检测到，叶笙身体内有A级以上的灵异值，我怀疑他被异端寄生。宁微尘只能坦白，跟我们说叶笙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他们在火车上有过一段三天三夜的艳遇。”
罗衡：“……”
罗衡：“…………”
洛兴言看着他。
洛兴言：“我被这对死情侣气得要死，于是混进了叶笙工作的鬼屋，天天看安德鲁怎么帮他熬药‘流产’，太子妃的名称，就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你知道他在淮城的人设是什么吗？”
罗衡看着他，平静道：“我不知道他在淮城的人设。但我知道，他以前在蝶岛当执政官那些年，是独裁者，也是暴君。”
洛兴言继续面无表情：“对。然后他在淮城，被我造谣成了一个，家境清贫无依无靠为了上大学被迫流产的太子妃。”

第373章 预言
罗衡也被他的造谣能力给惊到了，他震惊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点头，笑了下，评价说：“洛兴言，原来当初在信仰博物馆最后一展厅，你真是本色出演。”
“呵呵。”洛兴言皮笑肉不笑：“白毛仔，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罗衡知道他现在已经崩溃了，选择不去触他霉头。
第一军校和蝶岛总局那边，一片死寂。
世娱城的另一边，叶吻目送宁微尘和叶笙离开后，扭头，移开视线。
她站在弗丽嘉港上，好像又变成了最开始那个游离世外的冷漠话事人。
叶吻偏头，语调清晰冷淡，下命令：“带所有执行官离开这里。”
其余人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呆呆回应。
“……是。”
ENIAC现在直接入侵了人类的网络世界，在电力没恢复前，这群人只能留在这里。
灾厄之初，人类将发现的第一个异端取名叫【至暗】。
可是到燃烧时代，好像【至暗时刻】才刚刚降临。
全球范围内的停网停电，到底造成多少恐慌，叶吻已经不想去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ENIAC。
她在等人员撤离时。
突然，上方什么东西剧烈闪烁了下。
叶吻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世娱城上空那个遥挂天际犹如启明星的魔方，骤然发出巨亮！
这一整场启明游戏，无数异能者血泪汇聚的灵异值，终于在这一刻，如大坝倾倒。
以S级异端的命为引，魔方彻底碎了！
蓝色魔方化为一条明亮璀璨的银色长带，从天而落，似瀑布垂流，又似银河倒挂。
这条璀璨的银河，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指引，穿过浓雾穿过废墟穿过地面，直入大海！
下一秒，海惊山倾！
海啸飓风和地震，在同一时刻爆发！
史无前例的灾难，降临这片海域！
“话事人！”旁边的执行官惊慌地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叶吻没有说话，她只是仰头，看着港口那被飓风卷起、高达数十米的海浪。长发飞扬，雪纺的袖口振如蝴蝶。
在海啸带着毁天灭地的烈动将这里淹没时。
叶吻意料之中地闭上眼，她伸出手，掌心溢出浑浊的白光。
在之后，众人就见。
灾难停了。
而且跟倒放般。
——海潮速速退去，大地的裂痕瞬息复原！飓风停啸，烈火止戈！
而她站在毁灭和复苏的交界处，好似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
叶笙上轮船后，选择先去睡一觉。
宁微尘替他拉上窗帘，吻了下他的眉心后，握住他的手，守在了床边。
视线变得黑暗，而爱人熟悉的气息萦绕身侧。
叶笙再也忍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其实就是在尝试掌控【潮汐锁定】。animus的异能才是最接近月球本源的，只是祂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使用过一次。
叶笙感觉自己在走一条老旧褪色的黑白记忆长廊。他想起了【人鱼湾】发生的很多细节。他拽着宁微尘的头发，把他扯下来，在地上扭打后。叶笙仓皇而逃，跳入了深渊，也是在深渊里，他误打误撞，进入了【起源之地】。
那个时候的起源之地，命运纺锤被偷走、生命之丝被偷走、原始汤被偷走，孤零零，只有一条从地心深处裂开的缝。那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也是最黑的一条缝。明明地球下方是滚烫岩浆，这条缝应该被岩浆烈火充斥，明亮殷红。可是它一片漆黑，静谧到像是能把光也吸收进去。
第一军校的每个学生，第一节 课都是了解“能量”二字。
灾厄之年发生的一切，蝶岛称为，寒武纪大爆发后的“地球的第二次能量觉醒”。可是地球的能量来自哪里呢。宇宙爆炸的一百亿年后，重的物质下沉形成地心，轻的物质上浮形成原始大气，地球的规模初步形成。所谓地球内部的能量，其实就是宇宙那个奇点爆发时产生的能量。所以，它被称之为“起源”。
那个时候，叶笙并不懂起源之地的概念，他只想远离宁微尘那个疯子。他伤痕累累来到这里后，地球裂口强烈的吸引力，让他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他马上要被吸进那个吞噬一切，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黑色罅隙里。千钧一发之际，危急关头，叶笙咬紧牙关，抓住了一块石头。他的血点点滴滴渗入石头内部。
那里是起源之地，蕴含的灵异值可想而知，暴乱的能量，如刀穿刺叶笙的每个细胞。九岁的叶笙痛得脸色发白，浑身骨骼都在颤抖。那已经不是千刀万剐可以形容的疼痛了。
叶笙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他还是迸发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毅力以及耐力。硬生生忍着这种痛，手指死死掰住裂缝的边缘，活了下来。他喘着气，借那块石头的力，一厘米一厘米地往上挪。快到爬出来时，他的手指、膝盖，手腕，都已经被尖锐的岩石磨得皮肉皆掉，只剩白骨。
最后一步，需要借力。叶笙撑着起身，没想到，却把石头拔了出来。
拔出来的瞬间。起源之地有一阵风拂过。叶笙就像是听到了一声叹息。但他当时已经痛的失去知觉，所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这个世界上所有异能者和异端，力量都来自于起源，因为那里是灵异值诞生的源头。
起源之地没有生命，它按照自己百亿年的宇宙规律行事，亘古地留存在那里，明明地球的裂口很快会被愈合，是人类的到来，使这场灾难百年不止。
叶笙从地缝爬出来后，就昏死了过去。等他醒来时，那块石头还留在他的掌心。起初叶笙不明白这块石头意味着什么，直到他的血渗入裂缝。而后，他看到这个石头开始吸收旁边四散的灵异值。
回到蝶岛后，叶笙告诉秦博士人鱼湾发生的一切。秦博士把这块和他灵魂绑定的石头，制成了一把掩人耳目的枪。
叶笙以前的记忆都是碎片式的，现在很多脉络清晰，画面连续后。
叶笙发现，他其实很小很小，五、六岁的时候，就见过【预言家】。
当时的预言家大概二十多岁。
这位年轻的吉普赛女郎，有着一头亚麻色长发。天生的绿蓝异瞳配上富有民族特色的深色皮肤，使娜塔莉亚整个人气质，既浪漫又张扬。
预言家手上、脖子上总是带着很多金色的环，漂泊与流浪的气息好像融入了她的灵魂。
他记得她在舞会上跳过一次舞。
弗拉明戈舞起来的时候，预言家唇角带笑。脚尖配合着响板，后跟踩过地面，手臂腰肢柔软优雅，旋转时，红色大摆裙像盛开的烈火繁花。
她将灵魂献于音乐，裙摆落下的一刻，世界都在脚下。
娜塔莉亚年轻时，并没有现在这么安静。她不像个高深莫测的【预言家】。她眉眼灵动，衣着鲜艳，更像个初来乍到，玩心很重，神秘又不靠谱的占卜师。
叶笙根本无法把百年前的她和现在的她联系到一起。
世界排行榜第三，仅次于叶吻的执行官，【预言家】。现在她失去了关于破茧之年全部的记忆，甚至随着年岁的增加，失去了以前的一切记忆。她在华国京城和非自然总局的【天枢】完完全全绑定在了一起。
娜塔莉亚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
弗拉明戈源于阿拉伯语中“逃亡的农民”一词。
除了他，或许谁都不记得，【预言家】曾经跳出过怎样一曲，肆意热情，自世界逃亡的弗拉明戈。
他会突然重点记起娜塔莉亚，有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天枢】。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非自然局总局创造的，用于随时随地检测全球各地灵异值变化的机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具有【信息检索】能力的顶级异端。
它的实时性以及恐怖性，堪比ENIAC。毕竟当初阴山列车就是【天枢】检测到的故事大王气息。
不过，【天枢】不是异端，它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具备攻击性。还是娜塔莉亚用命和天枢主机融合，才催动了它现在的运行。
一些模糊，很容易忽视的东西，都因为【天枢】和【预言家】的出现，开始在叶笙脑海里若隐若现。
叶笙想起来，娜塔莉亚和秦博士关系很好。【天枢】的主机是秦博士从一个顶级危险地带来的，【天枢】主机原本是危险地里，初代被废弃的残次品。
是娜塔莉亚和【天枢】灵魂融合后，才使得【天枢】重新得到驱使。
【预言家】的异能除预言外，还有因果和祸福。二者结合，维系着人类百年有条不紊的秩序。
【天枢】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即时检测全球灵异值，甚至检测到故事大王。
叶笙觉得，他大概能猜出秦博士当初去的那个危险地在哪里了。
ENIAC机房。
秦博士去过ENIAC机房？
*
华国，京城。非自然局总局。娜塔莉亚看着面露悔恨和苦恼的图灵，轻声安慰说：“你不用自责，图灵。这不怪你。”
图灵放下敲击键盘的机械手臂。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睛泛着寒光，旁边垂下的链子和他脖子上的金属蓝色纹路相呼应，显示出他内心的躁郁焦虑。
“不，老师，这次真的是我太轻敌了。我跟ENIAC打交道那么多年，我居然还犯了这种错。我真是……”
图灵脸色阴沉，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下去。
娜塔莉亚说：“ENIAC防不胜防。启明世界都结束了，它破译人类网络屏障是迟早的事。而且，我们也有收获不是吗？至少，我们终于找到了帝国的入口。”
图灵抿唇。
娜塔莉亚笑着开玩笑说：“你可是我死以后，要继承我的人啊，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挫败。”
图灵是娜塔莉亚的接班人。【预言家】死后，就是他和【天枢】相融，所以从小图灵就已经开始试着让身体机械化。
图灵皱眉，似乎不满她说出这样的话。
娜塔莉亚挥挥手：“每次我提到这个话题，你们都不会开心，但是这是必然的事，没什么可逃避的。而且，图灵，我最怕的，是这次天枢也许不会再有接班人了。”
图灵一愣：“为什么？”
娜塔莉亚苍老的手轻轻放在毛毯上，她笑着指了下自己的心脏，说：“我还差一个预言没去做。你知道吗？”
图灵挑眉。
娜塔莉亚：“那个预言依靠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哪怕用我的命作为代价都不够。”
“但是我记忆里好像有人，给我留下过一句话。他说，天枢会带领我，完成那个预言的。”娜塔莉亚的异瞳陷入那模糊不清的回忆里，她声音轻而低哑说。
“你没生在旧蝶岛时代，所以不知道那个时代多么混乱。其实我从来不觉得灾厄是好事，但是我的同路人很少。”
“从灾厄年初开始，我就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知道……灾厄如何结束的答案。”

第374章 ENIAC机房
“希望真的就如他所说。天枢能指引我，找到这个答案吧。”娜塔莉亚的手轻轻摸上自己的心脏。她手苍老得已经只剩皮包骨，上面的金色指环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暗淡。
【预言家】蓝绿的异瞳混沌而平静，声音缥缈神往。
“让我用生命，完成这最后的预言。”
图灵看着她的神情，一时间沉默不言。年轻的S级执行官基本对于【天谕】校长和【预言家】感情都很深，大概因为这两位老者，一直都是他们的引路人吧。他的手落在键盘上，机械手臂几乎和按键融为一体。图灵没有继续谈这个话题，他低声说：“老师，我快锁定帝国的入口了。”
娜塔莉亚看过来。“嗯？”
图灵说：“芬撒里尔崩塌，世界娱乐之城化为废墟。ENIAC将异端帝国从中央大厦上方迁移回了旧址。迁移回了祂原本的机房——”图灵锁定一个地方。“马里兰州的阿伯丁试验场。”
这个位于美国东部马里兰州的广袤平原，一直都是美国历史悠久的陆军兵器试验中心。
现在，全球迎来至暗时刻，信息异端无孔不入，潜伏暗处对人类虎视眈眈。
当前的燃眉之急，是去解决ENIAC。
高速运转的现代社会节奏里，一分一秒的黑暗都有可能死伤无数人。
图灵已经好几天不休不眠了。
锁定地点后，他马上就合上电脑起身，打算前往马里兰州。
娜塔莉亚叹息一声，叫住了他：“你就打算一个人去吗。”
图灵点头。
他没有去关注世娱城的动态，但是话事人都出动了，足可见情势的严重。
图灵说：“启明游戏结束，第二版主【蝴蝶】现身，异能者叛变，现在世界一团乱麻。【厨师】他们必须留下，蝶岛维持秩序需要很多人手。我一个人先试试吧，我要是解决不了，会主动联系总局的。”
他在年轻S级执行官中，一直都是兄长一般的存在。
娜塔莉亚眼眸哀伤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怎么联系总局呢，图灵。你忘了吗？第四版块的异端最擅长的就是信息封锁。顾遇用生命才在【乐园】传出了唯一一条信息，你这次去的可是ENIAC机房。在ENIAC面前，你怎么可能还联系的上我们。”
图灵哑然。
娜塔莉亚：“图灵，我帮你联系宁家，看看安德鲁能不能陪你过去。宁致远算是宁家难得的好人，至少他不会眼睁睁看那么多人死去。”
图灵这次没有拒绝。
他抿唇，薄薄的镜片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凝重。
娜塔莉亚：“你去吧。”
“好。”
娜塔莉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了眼。
她手抓住轮椅，推着轮子往前走。
娜塔莉亚告别蝶岛，回到总局，又回到了她熟悉的操作室内。
冰冷幽蓝的光线里，三面墙都用来放置【天枢】庞大的身躯。娜塔莉亚的记忆越来越差了。她有时候，连昨天晚上做的梦都想不起来。走到【天枢】的主屏幕前，娜塔莉亚伸出手，掌心严丝合缝地抚摸上了液晶屏幕。
“我老了，你也老了。”
“我好像想起了他的原话。”
“他说你诞生自ENIAC机房，虽然是废旧的残次品，可你们的信息管是相通的。借助第四版主ENIAC的力量，加上你和我的命，或许我真的可以做出那个预言。”
“预言出，结束一切的方法。”
*
华国京城在异能者世界，一直都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因为这里不光有宁家，还有非自然局总局。同时，华国还是离灾难沉睡地最近的国家。
叶笙一觉醒来，已经是在宁家的主宅内了。他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是白天下午。叶笙起身，喉咙干渴，拿起床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稍微清醒，就光着脚下床，脚踩在绒毯上，几步走到了窗边。
叶笙一把将窗帘拉开，刹那间，阳光劈头盖脸的洒了下来。
从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去，是一片绿意如海的松涛。
他睡醒后肩膀上已经再无异样了，叶笙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举起手，张开五指，看着自己关节处因为握枪生出的薄茧。回到京城，好像就回到了人世间。这里没有异端，也没有蝶岛和帝国的纠纷。一切风平浪静，就像他还没离开淮城前。
宁家主宅包括了一片千亩森林，别墅立在湖畔。
放眼望去，就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和碧绿清澈的湖水。连绵起伏的山脉将它层层包裹，保证了绝对的隐私性和安静。
叶笙站在这面落地窗前，想到了自己当初在旧蝶岛的家。
蝶岛的气候很不好，夏季潮湿多雨，冬季又漫长落雪。
他小时候和秦博士、叶吻住在一栋稍显老旧的洋房里。后面又和宁微尘纠缠，搬进了白房。
他有时候会觉得命运奇妙。
如果不是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那么早的时候就少年情愫萌发。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爱人的样子，也想不出宁微尘爱人的样子。
执政蝶岛那些年、叶笙去过很多地方，但是给他留下印象的一个人都没有。九岁那年，【人鱼湾】，宁微尘带来的记忆太鲜明了，他又在起源之地经历过那样一番境遇。
让叶笙之后的岁月里，再难有恐惧的时候。
他们天生就是敌人，偏偏恨对方恨之欲死的两个人，在伯里斯和宁知一的层层监视下，绑到了一起。
但凡再长大一点，他们拥有的力量再多一点，都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宁微尘在蝶岛问他，人类的爱情是什么。
叶笙可能比他还要不了解。
当你拥有了极致的权势和力量后，爱情其实不过一种用来点缀□□的装饰品。人类的爱情，来源于“被爱”的欲望和“去爱”的欲望。
但是他们都不需要。
宁微尘小时候还会猫逗老鼠似的，跟人类玩杀戮游戏。只是随着年岁增长，这种“孩子气”的恶劣，早就被更深层次的冷漠和乏味替代。
他所有的情绪都只牵寄在了叶笙身上。窗前的紫罗兰，墙上无数张黑白速写。夏夜的偷听和奔逃，每一次课堂上的回头。
在最受制于人的年龄里，彼此厌恶，彼此帮扶。
在最如履薄冰的岁月里，情窦初开。
哒。门把手被拉开。叶笙自窗前回头，看到了宁微尘。窗帘是两层的，朝南的卧室明净光亮，透明的白纱随风浮动。
宁微尘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醒的那么早，错愕了一秒，不过很快，他桃花眼里就浮现出笑意来。
他在宁家很放松，直接就是原来的模样。铂金色的长发，在光尘里泛着蛊惑般的色泽。
“不再睡一会儿吗？”
宁微尘嗓音带着缱绻笑意。
他握着门把手，长腿站在门口的模样，让叶笙不由、想起了上辈子的离别时，宁微尘丢掉钥匙，转身，那一声低低的“再见”。
上辈子刻意扼杀的暗恋，这辈子居然明目张胆到众人皆知。
叶笙掌握animus的【潮汐锁定】后，现在身体非常轻盈。大概是这里的氛围太安静了，他听到爱人的问话，回过神，竟然不由自主笑了下。
笑意转瞬而逝，却也足够惊艳了。
叶笙说：“启明魔方被打破。【灾难】快醒了吧。”
宁微尘：“【灾难】苏醒还需要过程。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再好好休息下吧，笙笙。”
叶笙摇头：“不用。下楼吧，让我先了解下外面的情况。”
宁微尘：“好，饿了吗。”
叶笙：“有点。”
叶笙和宁微尘走出卧室，他在下楼的时候，看到了李管家和安德鲁。
安德鲁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看到叶笙下来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李管家也是，身经百炼的李管家，站在楼梯口，第一次难得沉默。
别墅内只留了几个佣人，她们负责摆盘上菜。李管家看着叶笙，嘴里那一句习惯性的“少夫人”却再也喊不出来了。
叶笙看到哑巴的李管家，一时间还有些惊讶。最开始在淮城，他被“太子妃”、“少夫人”恶心得够呛，洛兴言那傻逼都没见改。
现在他都快习惯了，这群人终于闭嘴了。
宁微尘为他拉开椅子说：“我等下叫李管家把现在外面的情况整理给你，你先吃点东西。”
叶笙：“嗯。”
叶笙坐下后，看到李管家和安德鲁还站着，皱了下眉。
安德鲁深呼口气，努力维持住表情，笑了下，选择喊他的名字：“叶笙。”
李管家同样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拿出世界一流管家的职业素养，彬彬有礼地弯身，道：“叶先生。”
叶笙本来就很讨厌别人的视线，何况还是这两人。
安德鲁是【医生】，在淮城全程负责他的“流产”事项。至于李管家，不知道帮他和宁微尘处理过多少私事。体贴的李管家，每次晚上都不会打扰他们。
叶笙想到这些，更想骂人了。只不过他面无表情惯了，垂下眸。安德鲁和李管家看着他冷冷淡淡的表情，揣摩不出他的心思，只觉得提心吊胆。
宁微尘一时没忍住笑出声，道：“要我让他们都下去吗。”
叶笙：“好。”
宁微尘似笑非笑：“不过，亲爱的，我们的艳遇视频早就在蝶岛和帝国广为流传了，你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叶笙：“……”
李管家：“…………”
安德鲁：“…………”
如果说，以前他们还能当这是小情侣的情趣的话。现在知道叶笙以前的身份，他们只觉得，空气好像都冷了几个度。
叶笙觉得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抬眸，语气冷冰冰：“宁微尘，阴山列车那是不是艳遇你心里没点数吗？”
宁微尘：“有数。”
叶笙说：“那就闭嘴。”
李管家：“…………”
安德鲁：“…………”
他们知道叶笙身份的时候，就猜想他和宁微尘之间的相处，会出现僵硬和尴尬。毕竟宁微尘一直都是宁家不学无术的太子爷，而叶笙前世已经是蝶岛的执政官了。
实力的差距，身份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们觉得太子肯定会有段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太子妃相处。
可现在看他们的聊天，两人都陷入一种深深的茫然里。
叶笙并没有什么变化。宁微尘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们之间的氛围一直都没变，轻松、随意、完全不会在意任何外界给他们的标签……
就像是早就相识一样。
两人走后，叶笙无语说：“你故意的对不对。”
宁微尘没有否认，笑了下，紫罗兰色的眼眸天生含情，他平静说：“嗯。其实我上一世就想知道了，如果我们在蝶岛就挑明感情，旁边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叶笙可不像他一样无聊。他很快就收到了李管家整理的资料。
现在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异能和异能者的存在，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再也无法隐瞒。
灾厄时代鲜血淋漓的真相，赤裸裸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而所有特大级城市的城市上空，出现了一个由【茧】出资制造的大屏幕。
它是至暗时刻，人类最后和外界信息沟通的渠道。
【茧】就在这面大屏幕里，粉墨登场。他并没有把这次的灾难放在心上。百年对于异端的压制，让【茧】自信满满，他野心勃勃，只想借助“末日”把自己推向权力的高坛。

第375章 笼中爱人
宁微尘在华国待的时间都不超过半年，在京城待的时间就更少了，他对这里也没什么归属感，只不过是找一个地方让叶笙先好好休息。
叶笙对外界的情况大概了解后，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他放下文件，快速道：“蝶岛现在去找ENIAC了吗？”
宁微尘：“【蝴蝶】摧毁芬撒里尔后，ENIAC将帝国总部搬到了马里兰州。非自然局总局已经锁定位置，估计派人过去了吧。”
他说完一顿，想到什么，抬头，银紫色的眼眸漠然看着叶笙。
宁微尘极缓极慢露出一个笑容来，笑容非常深情漂亮，语气却冷淡至极，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制味道，他说：“宝贝，ENIAC机房就不劳你操心了。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
叶笙摇头，不以为意：“为什么？我的伤恢复得很快。”
宁微尘笑起来：“你确定吗亲爱的，我们在淮城的那一夜，你身上的痕迹可是——”
叶笙从牙缝里挤出字眼：“闭嘴。”
宁微尘见好就收，笑意散去，冷静道：“我在启明世界开始前，就跟【蝴蝶】做了交易。我会帮他夺取剩下的23生命之丝，而作为回报，他将打开ENIAC的原始数据库，那里面，会有创始人的信息。”
叶笙现在对创始人的好奇，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大了。从他选择用身体掌控animus的力量后，他对一切都有种“命中注定”的荒诞感。
叶笙掩去眸中的讽刺之意，选择换一个话题，他疑惑地问宁微尘，“你作为第一版主，现在不需要在神明禁区现身吗？”
宁微尘：“不用，【蝴蝶】去太平洋海底复活【灾难】。ENIAC、传教士还有那些高等级异端，在全球各地肆意制造杀孽，就等着sariel岛毁灭。异端帝国，其实远没人类想的那么团结。”
叶笙不用去看也知道，人类世界，现在肯定到处都是眼泪和鲜血，在怪诞都市内，他就体会过了。时代的每一粒沙落在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何况是这种超越人认知、力量的进化。
宁微尘说：“我这一世的父亲现在还在蝶岛。我觉得短时间内叶吻应该不会让他来见你。”
叶笙：“挺好的。”
他暂时也不想和宁致远见面。
宁微尘道：“他在蝶岛试图说服叶吻，启动极点实验室。”
叶笙皱眉。他想起来，当初陆危叛变后，宁知一这个老狐狸，趁火打劫，从伯里斯手里夺走了极点实验室的归属权，彻底掌控了【生物药剂】生产线。
宁家是最早接受灾厄时代的财阀，甚至蝶岛就是宁家出资建造的。
灾厄年初，残酷的原始积累，让宁家拥有很多资源。
他豢养着效忠于自己的异能者，占据【生物药剂】，还有许多蝶岛都不知底细的、高等级异端移植碎片。
宁微尘一出生就被非自然局总局盯上。就是因为总局怀疑宁家违反规定，给宁微尘移植了S级异端碎片。
但宁家手里最大的筹码，还是极点实验室的钥匙。诞生于灾厄九年的极点实验室，集那个时代所有强者力量大成，又有命运纺锤镇压——谁都无法越过宁家，去接触生命之丝。
包括叶吻。
叶笙道：“看来蝶岛现在也挺乱的。”
宁微尘说：“如果宁家现在的家主是宁知一，只会更乱。”
和宁知一不同，宁致远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唯一的愿望是结束混乱，还世界太平。而早就脱离异能者世界醉心权力的【茧】，什么都不顾，只想建立属于自己的联邦政府。和平的表象维系了太久，以至于太多人信以为真，这是真的和平。
叶笙垂眸，突然轻轻说：“宁微尘，这么看来，异化是真的能改变人。”
宁微尘：“嗯？”
叶笙道：“把人变得不像人。”
玛格丽特在幽灵死海，面向所有异能者说的那句话，是这个割裂时代，最生动形象的概括。
【我相信，摆脱掉那几十亿的累赘，‘人类’只会发展得更快。】
【我还相信，若干年后，异能者们再次谈起人类，就像现在智人谈起尼安德特人。】
平等这个概念，只会存在于同类之间。尽管每个人的国家、肤色、语言、财富、能力都不同，但这个世界大家共同相信的一句话就是，“人人平等”。
因为是“人”，所以他有“人”的权力、有“人”的尊严。
一切社会的舆论，都在为各种歧视和不平等而愤怒呐喊。可是这一百年，矛盾早就已经不存在于人类内部了。
就像玛格丽特拿智人和尼安德特人作类比。
一个人可以为同类鸣不平，但如果他坚信猴子和人必须得到一样的待遇，只会被所有人认为是个疯子。
达尔文进化论里，只有优秀的基因能够传递下去。而现在，地球已经为人类筛选出了优秀种。
叶笙说：“玛格丽特和【茧】还是不同的。茧依旧把自己当人，所以他渴望拥有权力、他想救全人类。但玛格丽特不是，叶吻也不是。”
宁微尘道：“玛格丽特只想毁了这个世界。而叶吻，”宁微尘想了下，漫不经心一笑，给出一个合适的评价：“也许她是在赎罪吧。”
叶笙不想讨论叶吻。
宁微尘：“那么笙笙你呢，你在【幽灵死海】选择接受忒伊亚的传承后，掌握animus的异能。你现在和人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了。你觉得自己成为异能者了吗？”
叶笙说：“不，异能者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宁微尘：“嗯？”
叶笙淡淡说：“觉醒异能，不是灾厄时代的馈赠，而是地球的诅咒。【异化】的存在，本来就是地球在抹除错误。”
宁微尘愣了片刻，随后笑了起来，“宝贝，你这句话，当初跟旧蝶岛的人说过吗。”
叶笙以一种你疯了吧的眼神看他，说：“虽然我仇人不少，但也不想被那群疯子缠上。”
灾厄年初，所有异能者都高傲自满，自诩天之骄子是进化的获胜者，只有零星几个人，认为这是诅咒、是坏事。
秦博士，灵商，娜塔莉亚……还有他。
异能者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他们最需要做的，是自救。
他拥有定数之枪。很多时候，叶笙握住那把枪，都有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寂寥感。
宁微尘说：“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笙笙。”
叶笙：“去哪里？”
宁微尘：“随便走走，你需要晒晒太阳了宝贝。”
宁微尘从车库选了辆跑车，带他从别墅离开，沿着公路穿行千亩森林，阳光从已经有些泛黄的叶间照射下来。叶笙抬头，看着阴灰色的天空，这才反应过来，快到冬天了。世娱城永远在散不开的迷雾中，他确实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市中心现在都被清空，所有人被赶回家里，街道上什么都没有。城市上方有一个监控器，由蝶岛打造的，确保不会受第四版块异端干扰的监控器。它捕捉到了这辆车，可是扫射过车牌号后，又安静地闭上了嘴。
非自然局的总部就在京城，所以这里相对外界来说，很安全。
宁微尘握着方向盘，跟他说：“要下去逛逛吗。”
叶笙：“没什么好逛的。”
于是宁微尘就没有停车。
他将车篷完全打开。
叶笙靠着副驾驶车椅，风吹拂过黑色短发。闭上眼，难得享受这种安静时刻。
宁微尘突然笑说：“像不像时间停止，整个世界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人。”
叶笙睁开眼，偏过头去看他。
宁微尘弯着唇角，姿势闲适坐在驾驶座上。铂金色的长发蜿蜒，侧脸漂亮得像一幅画。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并没有很用力、却无端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宁微尘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车开到了高架桥上。
夕阳挂在天边，旁边是林立的高楼，以前灯火通明的城市一片寂静。
黄昏照在玻璃外墙上，像是从里面内透出的橘光，温柔又冷淡。
宁微尘对叶笙说：“我预想过，在这样的世界去找你。”
叶笙：“嗯？找到我之后呢。”
宁微尘笑起来，突然俯身过来，吻了下他的唇，沙哑说。
“找到你之后，我会是你末日，唯一的依靠，到那时，你只能靠爱我而生。”
叶笙任由他舔开自己的唇。
宁微尘冰凉的长发垂落，掐住他的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抱入怀中。耶利米尔的第一版主，诞生自起源之地的最高异端。本性从来都跟温柔扯不上关系，只是宁微尘很少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另一面罢了。
不过叶笙并不陌生他这个样子。
叶笙对他的痴心妄想无语，唯一的评价是：“那你最好祈祷我早点恢复记忆，不然我肯定杀了你。”
宁微尘闷笑出声。他们认识的太早了。哪怕后面，被外界贴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标签，在彼此面前，也都是最真实的自己。
宁微尘咬了下叶笙的唇，“可你这辈子，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对我也挺特殊的，不是吗宝贝。”
叶笙：“……”
宁微尘：“就像我，我也一样，在还不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就为你难过了好久好久。”
叶笙深呼口气说：“回去。”
宁微尘撩开他耳边的头发：“回去干什么？”
叶笙面无表情：“你没发现那个监控器一直跟着我们吗。马上我们的视频又要被传到非自然局了。”
宁微尘：“那样不好吗？让非自然总局看着我们多么恩爱。”
叶笙看他像看神经病，直接解开安全带。
“你不开我来开。”
宁微尘摁住他的肩膀，无奈笑说：“我来吧，你坐好。”
叶笙坐下后，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那个监控器一眼。
宁微尘声音轻而冷漠：“真是阴魂不散啊。”他踩下油门，引擎的声浪犹如轰鸣，霎那间，黑色的超跑车身在高架桥上疾驰而去。
回到别墅后，叶笙发现里面居然空无一人。
宁微尘停好车，说，“我让李管家他们都走了，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他们。”
叶笙点头。
宁微尘说：“其实把他们支开，我还有别的目的。”
宁微尘笑着搂住叶笙的腰，手掌隔着薄薄衣服感受那里的温度，眼眸里欲望大大方方，他说：“宝贝，我们从乐园分开后，已经好久没做了。”
叶笙被他抱住，想了下，回望他的眼睛，语气非常平静：“那做吧。”
他这么干脆的就答应，这回轮到宁微尘有些没反应过来了。
不过他很快就笑起来，桃花眼潋滟温柔，动作又极其强势，带着叶笙陷入沙发中。
叶笙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欲望的人，之前只因为各种事情堆在心上罢了。
他喜欢宁微尘，自然对宁微尘也有欲望，他们是爱人，是情侣，什么都可以坦坦荡荡。
而宁微尘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直都很危险，只是每次都天衣无缝地融合在微笑里罢了。折腾到凌晨半夜才停止。叶笙洗完澡后，咬牙，很想打人，宁微尘本来想帮他洗的，但叶笙想到以前让他帮忙洗澡的后果，黑着脸把人推了出去。
他出浴室的时候，还是觉得哪里都酸痛。
叶笙用毛巾随意擦了下头发，就上床。
宁微尘坐在床上，笑着握住他布满痕迹的小腿，说：“你头发不吹吗。”
叶笙嗓音有点不舒服，懒得说话。
他都已经吸收了animus的异能，彻底掌握了潮汐，身体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
不过宁微尘本来就是想借此和他温存罢了。他的指间就有柔和的温度，穿插过叶笙头发的时候，顺带着水汽一起蒸发。
床头柜有宁微尘原先准备的水。叶笙坐在床头，任由宁微尘折腾自己的头发，拿过水杯，开始喝水，缓解嗓子的干渴。他黑发微湿，眼睫都沾了些潮意，仰起头喝水时喉结微动，谁都想不到这样冷酷的执政官，刚才也会有意乱情迷、呼吸错乱的时候。那双琉璃般残暴杏眸，在沉沦时，动人心魂。宁微尘的指间穿过他的发丝，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刚刚我想了下，也许我舍不得。”
叶笙已经有了点困意：“嗯？”
宁微尘说：“虽然我很想依照我的本性，把你困在时间里，让你逃无可逃，喜怒哀乐都由我掌管，做我永恒的笼中爱人。”
宁微尘：“但我知道，时间和空间都困不住你。在那个世界，你迟早会找到机会杀了我。毕竟我的笙笙，从来都是屠神的人。”
叶笙：“……”
宁微尘笑了下，他说他的预想时，语调清晰平静，可越是这样的平静，才更显得真实和危险。
“不过，我改变主意，并不是怕被你杀死。”
宁微尘顿了顿，说：“我只是想起，你可是我的初恋。”
叶笙错愕，看了下他。宁微尘越看他越可爱，笑着说：“嗯，陪我一起下地狱的初恋。”
就像当初在世娱城，用十颗启明星点亮整个夜空。滔天的财富、极致的权势，震撼所有人的举世烟火。明明可以用更露骨的词和话语，去彰显掌控欲。
可是他最后，看着叶笙的脸，只是笑着简单随意写下初恋二字。
初恋。
再也没有比这更贴切的词，来形容那段漫长隐秘、被抹杀又新生、被忽视又重燃的情感了。
他和叶笙之间到底是什么呢？
【人鱼湾】那么惨烈的初遇，好像注定他们要做一辈子相杀的宿敌。一开始是好奇、疑惑、恶劣的逗弄。后面就是屈辱、怨恨、咬牙切齿。
他们就该厮杀一辈子。
……可偏偏爱恨纠缠，共下地狱。
宁微尘弯起唇角，银紫色的眼眸里是非常纯粹的笑意。
“对待初恋当然要温柔一些。”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就会有片刻莫名的失神。而后狠不下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夜哭古村的悬桥上，看着叶笙身穿嫁衣，穿过风雪朝他奔来时。他心中的柔情，几乎漫过了万千的风雪声。
宁微尘和叶笙十指相扣，平静说，“所以时间不会是困住你的牢笼，你可以把世界，当做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叶笙坐在床上，听完他的这番话，出神了好一会儿后，笑了下。
“刚才可没见你对初恋温柔。”
宁微尘说：“那么初恋，再来一次吗，这次我一定温柔。”
叶笙是真的已经很困了，又困又疲惫。他摇头：“算了吧，睡觉。”

第376章 时代
叶笙睡下后，难得做了梦。不知道是不是宁微尘睡前的这一番话，让他有所触动。
他居然真的梦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世界。
血月之下，黑暗都市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很早以前刚接触耶利米的时候，就对神明禁区那个最后的敌人，充满了警惕和杀意。异端帝国的第一版主，光是说出名字，都足以叫这个世界颤抖、战栗。
在梦里，宁微尘以时间为囚，将他困做笼中爱人。他会在那个世界里，满手鲜血，杀上去屠神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宁微尘说，“你可是我的初恋。”
那么宁微尘，又何尝不是他两辈子唯一的爱人。黑暗都市的尽头，逆着绯红的残月，或许他会精疲力尽后，在灰暗绝望的末日看到他的爱人。而宁微尘会笑着，朝他伸出手，做他最后的救世主。
铂金色的长发是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泽。他看谁好似都有一段缱绻的深情，紫罗兰色的眼眸含着笑，温柔等待猎物入网。
可叶笙知道，一旦走过去，接受他的救助，自己就要把一切献上去了。灵魂、血肉、身体，再无自由，永永远远被他侵占拥有。只能活在无尽的时间里，接受他的爱。
时间之主的危险，几乎可以做到渗透灵魂。
叶笙走过那么多危险地，杀过那么多人和异端。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注视、被人算计。如果困住他的不是宁微尘，他一定会咽下喉间血，心中的残暴如黑潮暗涌、一步一步杀掉空间主人，撕开永夜。
但这是宁微尘……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愤怒，也不会是恐惧，只会无奈。
在静止的时空里，他可能会把枪放下走过去，像【人鱼湾】初遇那会儿，拽住宁微尘的头发，把他拉扯高台，忍住骂人的冲动，低声问他：“你发什么疯。”
他对宁微尘，本来就有无数个例外。
叶笙睡醒后，想到自己昨晚做的梦，平扯了下嘴角。
他觉得自己可能跟宁微尘待久了，脑子也不正常了。
宁微尘其实醒的比他早，不知道盯着他看看了多久。
叶笙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宁微尘的手指在他腕骨上摩擦，动作很轻很暧昧，却又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他在他皮肤上打圈，指腹微凉，不轻不重。
叶笙睁开眼，偏头看向他。
宁微尘眼里一片沉郁，若有所思，甚至还有点遗憾味道。但他见叶笙醒后，这些神色马上散的干干净净，露出一个笑容来，手臂揽过叶笙的腰，把人抱在怀里，嗓音带着点餍足的笑意，“早上好。”
叶笙：“你刚才在做什么？”
宁微尘：“在等你醒来。”
叶笙：“……”
宁微尘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于是也索性坦白，他笑说：“我昨天梦到，我真的把你困在了时间里。”
叶笙：“然后呢？我对你动手没。”
宁微尘：“没想到那么多。这个梦，某种意义上，只是个春梦。”
叶笙：“…………”叶笙已经不想听了。
叶笙：“起床。”
宁微尘失笑：“欸，你不好奇我梦到了什么吗？”
叶笙：“不好奇。”
宁微尘说：“每次看你开枪的时候，我都觉得笙笙的手特别好看。手腕好看，脚腕好看，腰也好看。”所以他特别喜欢，在这些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叶笙现在小腿上都还是他掐出的印子，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些。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宁微尘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好久，但是笑完之后，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想到昨天梦中，活色生香的一幕，眼里又有一些遗憾。他想看各种模样的笙笙，什么样子都很美，但是也只能在梦里过过瘾。
叶笙下楼自己去厨房，翻冰箱找了点东西煮。
宁微尘穿戴好衣服后，把长发挽起，过来帮忙。
宁微尘一边洗菜一边跟他说：“你真的不想听听昨晚我梦到什么吗。”
叶笙说：“你非要在厨房跟我聊这些。”
宁微尘弯起唇角，他看着叶笙脖子还没散去的吻痕，在细腻的皮肤上格外显目，随手抽了张纸擦干净手，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们在厨房做这些都没关系的。宝贝，这里又没有人。”
叶笙懒得说话。昨晚他和宁微尘做了相似的梦，内容却天差地别，对比之下，他昨天晚上的温柔真是喂了狗。
在宁家主宅这些天，叶笙难得放松下来。离开【乐园】后，他就直接回世娱城重新参加启明世界，一路跟玛格丽特对峙、和Anim交手。【羁鸟】和【幽灵死海】，两个副本全程精神紧绷，现在终于有难得的清闲时刻。
不过，他心里的大石头并没有放下。
至暗时刻来临。现在他和宁微尘的相处，只是末日前的交欢。
叶笙上一辈子就将生死苦痛看的非常淡。所以，面对秦博士的请求时，幼年的他困惑又纯粹地回道。“为什么一定要有个救世主？博士，人类如果不能自救，那么就代表这个物种到了该洗牌的时候，不是吗？”
他在蝶岛长大，蝶岛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蝶岛从来没教给他人类的归属感和人类的责任感。
他后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履行对秦博士的承诺。
叶笙出生时的恨，大概是恨蝶岛，恨这一整个灾厄年代，但他对于灭世并不感兴趣。
这辈子没恢复记忆时，他受过华国系统的教育。刚出阴山那会儿还想着“与人为善”，只是作为蝶岛执政官，上辈子熟知异端的残忍和异能者的疯魔，他觉得对于普通人来说，世界毁灭才是最好的结局。
一个普通人到底该怎么在末世求生。
掌握animus的力量后，叶笙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是荒诞的。
他们无法求生。就跟当初白垩纪末期，陨石从天而降。显生宙的第五次物种大灭绝到来时，所有物种一样绝望。
普通人根本无法求生。
他上辈子，叛出蝶岛，游历四方，就是想去找解决一切的办法。
但是很明显，他失败了。
灾厄无法遏制，地球永永远远在恶化。生命之丝告罄，异能者的归宿是毁灭。而让异端掌控地球，人类只会是盘中餐。
那还就不如就此毁灭，重获新生。叶笙彻底和忒伊亚相融后，他终于理解宁微尘的游离冷漠从何而来了。
如果把宇宙138亿年的历史缩为一天，在24小时内，最后110秒，人类才走进历史。
……几千年地表灿烂的文明之花。110秒，一刹那。
一个普通人，现在应该是怎样的呢。叶吻在蝶岛，随意发布的一句命令，横在普通人头上就是巨山般的阴影。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停电时会绝望吗？导航失灵，把自己开进河海里的司机有多少？电梯停运，飞机偏航。消息发不出去，求救喊不出来。
工作学业全毁了，一辈子的努力轻描淡写被灾厄抹去。
爱恨，野望，努力，都成了笑话。
至暗时刻，燃烧时代。生命脆弱得风一吹就散，鲜血和眼泪折断百万年进化出的脊梁。但这还只是开始。
百年前，蝶岛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百年后用整个人类的命运，做代价。
叶笙一般很少去想这些事。
但是他打开手机，看着无数条之前来自淮城、他进世娱城后就没去理睬的信息后。黑而长的眼睫垂下，手指拨动屏幕。
没人读得懂他杏眸里在想什么。
宁微尘视线落到他手机上，想了下，笑着平静道：“从伯里斯等人自起源之地，盗走命运纺锤开始，这一切就已经成定局了。”
叶笙说：“嗯。”
他上辈子找不出的答案，这辈子也不会有结果。而且，现在，叶笙对蝶岛和帝国的恨超过一切。
宁微尘说：“娜塔莉亚联系了我。”
叶笙：“什么？”
宁微尘说：“图灵孤身一人去了【ENIAC机房】。娜塔莉亚向宁家借人手。问我安德鲁可不可以跟过去。”
“图灵一个人去的吗？”
“嗯。”
叶笙关掉聊天界面，不出意外又看到了在他手机里睡大觉的search。ENIAC引起全球的恐慌、逼迫所有国家断网断电，造下杀孽无数。
可是祂创造的小儿子，却还在他的手机里呼呼大睡，头顶冒出一串又一串的zzzzzz。
叶笙看不爽，直接把大眼仔弄醒了。大眼仔好梦被扰，阴恻恻地看了眼自己的缺德主人，选择扭个身继续睡觉。search真是第四版块难得的傻白甜了，就和启明app一样蠢到格格不入。
叶笙抬眸道：“不用安德鲁了，我去吧。”
宁微尘盯着他，“我说过，【ENIAC机房】不用你去。”
叶笙：“不，我必须去。既然【蝴蝶】答应你，打开ENIAC的源数据库。那么我想去里面见个人。”
宁微尘：“帝国创始人我会解决掉的。”
叶笙对他没有隐瞒，轻声说：“不用，创始人早就死了。”
他之前是那么好奇帝国的创始人，是那么想替自己、替自己的爱人去杀掉他。但是记忆抽丝剥茧，细节草灰蛇线，那个模糊神秘的影子开始向他展现。
他现在只有深深的疲惫，他想去ENIAC机房见一眼创始人，看看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面孔。
想知道他为什么联合蝶岛，利用叶吻，给他布下那样天罗地网的陷阱，置他于死地。

第377章 定数之主
叶笙想了想，把那管试剂拿了出来，直接摊给宁微尘看：“叶吻叫【灵商】给我送来了一滴原始汤。”
“原始汤？”宁微尘垂眸，看着它，语气听不清喜怒。
叶笙说：“对。原始汤能制造出你们S级版主‘场’的效果。我去帝国见ENIAC，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受伤。”
宁微尘：“帝国不光只有ENIAC。”
叶笙知道他的担忧。
【破茧之年】的事对于宁微尘来说，或许是久远的噩梦。被留下的一人永远是最痛苦的。
叶笙都不确定，他亲眼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会不会失控。
于是他现在，只能用出乎寻常的耐心，给宁微尘解释自己的每一步。
“我还差最后一段记忆——我们在世娱城定情后，我离开你，死于蝶岛的那段记忆。”
“我的力量和记忆挂钩。只有将力量全部恢复，我才有把握去对上【蝴蝶】。”
宁微尘声音很冷静，漠然说：“我说过，我来对付神明禁区。”
叶笙说：“不。宁微尘，你最大的敌人，不是蝶岛也不是帝国，是【命运纺锤】。对吗？”
宁微尘沉默了，他很少有烦躁的时候，现在气得勾起唇角，眼眸酝酿着恨不得撕毁一切的风暴。
宁微尘暗恨地低声说：“我当初就不该跟你坦白生命之丝的事。”
叶笙说：“你不坦白，我也能推出来。”
就和忒伊亚对Anim的诅咒一样。
宁微尘也在被起源之地诅咒着。
他确实拥有着超越一切、毁灭纪元的力量。
但命运纺锤，就像一个严格的母亲，死死盯着这个自己孕育出来的孩子。
所以宁微尘处处受制。
所以他这一世，从“苏醒”开始就慢慢布局，周旋于人类异端间。就等着蝶岛帝国两败俱伤、带着生命之丝一起毁灭。
叶笙说：“命运纺锤，一直想封印你。”
宁微尘手指微动，咬牙切齿般笑了下，才说：“怎么那么聪明呢宝贝。”
叶笙心想，果然如此。所以宁微尘根本动不了蝶岛。因为蝶岛的两个极点实验室，分别镇压着纺锤的两端。让【命运纺锤】出世，对于Khronos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宁微尘大概也是知道他的性格，抬头，深深看向爱人：“知道我破茧之年怎么沉睡的吗，笙笙。”
宁微尘平静说。
“我造就大清洗，旧蝶岛沉没，于是【命运纺锤】出来了。”
“其实地球还是温柔，它爱地表的每个生灵。”
“没有人类的插足，【起源之地】缓慢自愈，根本不会让灾厄持续太久。但人类就像个强盗登堂入室，夺走了一切。”
“现在的末日，是人类自寻的恶果。地球再无可奈何，也只能选择旁观。人类和异端的斗争，起源早就已经不想插手了，它只想封印我。”
“因为我的力量，对人类、对万物都有着致命的威胁。”
“人类的历史可以重演再造，六百万年，不过138亿年里的刹那弹指间。但我活着，地球上所有生灵将永恒永远活在时间的阴影中。”
“所以【命运纺锤】不会去管异端和人类的斗争，它出世的一刻，绝对第一时间锁定我，将我封印。”宁微尘弯了下唇角，冷漠说：“我的这位‘母亲’，既仁慈又严格。”
叶笙从他口中听到【破茧之年】时。
小时候病痛缠身时那种感觉又浮现心头。
叶笙问道：“你当时明明没有做足准备，为什么去毁灭蝶岛，放出【命运纺锤】。”
宁微尘：“因为你被生命之丝贯穿了心脏。”
叶笙：“什么？”
宁微尘安静看着他，说：“只有放出纺锤，依靠它的旋转，才能取出你心脏里的生命之丝。”
叶笙久久地不言，而后闭了下眼睛，有些荒唐地笑了下。
其实早就猜测过，宁微尘破茧之年，会沉睡，肯定是因为自己。但知道真相的时候，叶笙还是觉得心脏有穿丝般的痛苦。
宁微尘说：“当时13的生命之丝已经被陆危所转化，失去了起源气息无法被纺锤捕捉掌控。所以，残缺的【命运纺锤】没能完全杀死我。”
“可是只要有一根生命之丝还存在，纺锤就可以轻易封印我。”
“我需要借助【蝴蝶】的力量。让所有生命之丝失效。这样哪怕【命运纺锤】被人类放出来，也对我构不成威胁了。”
叶笙到现在终于知道宁微尘【破茧之年】到底为自己做了些什么了。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宁微尘【破茧之年】不光是为了他，心甘情愿被封印。同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致命弱点公之于众。
叶吻肯定知道了……对付宁微尘的武器，就是【命运纺锤】。
叶笙想到了李管家给他发来的那些照片。
宁微尘在蝶岛的照片。他小时候活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监视里，名义上是宁家继承人，可是研究人员们畏惧他、就像畏惧一个怪物。
三次记忆清洗、三次情绪清洗。
无数次药物治疗，再之后漫长的戒断观察。
他根本不敢去想宁微尘幼年时在蝶岛经历的一切。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无法抑制涌现出，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和……难以描述的难过来。他很少有难过这种情绪。
叶笙闭了下眼，又睁开。
宁微尘坐在对面，和他对视，银紫色的眼眸安静深邃。他在淮城的时候，演什么都信手拈来，因为他对叶笙总是狠不下心，于是撒娇、卖惨炉火纯青。但其实宁微尘根本就不喜欢撒娇，如果可以，他更宁愿是叶笙对他撒娇。只不过示弱，是他在叶笙这里最容易达到目的的方式而已。
他伪装出的一切，都只是想把叶笙完全笼罩在羽翼之下。
他不想再次体会，爱人在自己怀中死去的痛苦。
宁微尘说：“笙笙，只差最后一步了。”
【命运纺锤】的威胁解除后。
谁也无法阻止他。
叶笙声音很轻，甚至有点涩，他说：“可你不也是在赌吗宁微尘？”
宁微尘没有说话，看向他。
叶笙道：“你在【破茧之年】，就跟叶吻暴露了弱点。现在，你那么想知道创始人的事，你确定【蝴蝶】不会起疑。”
他发现宁微尘确实挺疯的。
疯到，天衣无缝的计划里，两个破绽全是为了他。
宁微尘那么想见创始人，也是因为他。
“叶吻没那么蠢，陆危也没那么迟钝。你现在就该少用Khronos的身份行动。你不能去【ENIAC机房】，只能我去。”
叶笙说。
宁微尘闭眼，深呼口气，往后靠。
他舌尖抵了下牙齿，随后轻声笑了起来，点头：“嗯，你说得对宝贝。”
他声线偏冷，笑意很深，但是眼里的愤怒几乎扭曲成火。下一秒，宁微尘抬头，一拳落在岩板长桌上，语气阴寒蚀骨：“叶笙，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听进去一句我的话！”
叶笙说：“我们到底还要因为这件事吵多少次。”
宁微尘：“你想吵多少次我都可以奉陪。”
叶笙并不想和他吵架，他很少见宁微尘这样愤怒的模样。
可是愤怒的背后，更让他在意的，是宁微尘骨子里就有的对他的患得患失，他不敢想，上辈子宁微尘抱住他尸体的心情。
于是叶笙站起身来，他走到了宁微尘的面前。
爱情真是一件疯狂的东西。他走过那么多危险地，冷漠开过那么多次枪。一路绝境逢生，鲜血淋漓孤身一人。都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身好像陷入泥沼里，心甘情愿。
叶笙其实并不适合做什么柔情的动作。
他站在别墅落地窗前，逆着光，白衬衫的边缘都被勾勒出一层金色的线来。青年身形高挑挺拔，腰杆清瘦，皮肤很白，黑瞳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叶笙：“宁微尘，我在【幽灵死海】的最后，没有给自己留一发子弹。”
宁微尘眼眸仿佛要泛出一丝血色的戾气来。
叶笙说：“我将命交给你。所以，你也相信我一次吧。”
宁微尘是真的气笑了。他伸出手，一下子拽住叶笙的手腕，把人扯入怀中。愤怒的、患得患失的、发泄的吻，直接咬上叶笙的唇。叶笙愣了下，却没有推开。宁微尘的眼睛里仿佛蕴了血，诡红色，动人心魄。他摁住叶笙的后颈，低头，明明语气冷若寒霜了可是声音却轻的像是说一句情话。
“叶笙，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见面时，我让你落了一次泪。所以你一定要我之后以百倍、以万倍偿还吗。”
其实早就百倍万倍偿还过了。在蝶岛无数个噩梦惊醒的夜晚，泪水毫无知觉落到画纸上，贯穿整个童年的难过。
叶笙知道他现在有点情绪失控。
就像哪怕他已经知道宁微尘是第一版主，依旧会不想他去涉险。
叶笙很少主动，但他这次主动吻了下宁微尘。
唇瓣凉得像是花过流水。
叶笙说：“我不需要你偿还。”
上辈子他们置对方于死地无数次，爱和恨早就纠缠不清了。
“你一直担心我出事，我也不想你有危险。你不能再给【蝴蝶】留线索了。”
叶笙说：“怪诞都市内，我杀了故事大王。我现在既拥有【潮汐锁定】也有【附言】的异能。叶吻送来的‘原始场’还能让我免去一次死亡。我需要去见创始人，恢复一切记忆，掌握定数之枪。”
宁微尘看着他。
叶笙心中叹气，敛去眸中的神色，开口说：“我不会出事的。毕竟……我可是【起源之地】选来，杀死你的人啊。”
宁微尘摁住他的肩膀，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疯魔的怒火好像停歇了。
他唇上还残留着叶笙吻的气息，有丝丝隐秘的甜。他的笙笙，这样的性子，唇却软得不像话。
宁微尘手往下，抱着叶笙。他眸里的红色退去，极轻地笑了下。
“你果然也猜到了。”
“对啊，你是它选中的‘命运’。”
【起源之地】选中叶笙，就是知道他有能力，做那个“定数之主”。地球赋予叶笙一整个灾厄时代做能量来源。为的，就是让他杀死宁微尘。杀死这个离开它后，世间再无敌人的“神”。
他们本该是，命定的敌人。
真是荒唐。

第378章 初雪
“你不能再给【蝴蝶】留下破绽了。”
叶笙又一次重复这句话，语气认真，眼眸里含着担忧。
他们身边的空气好似都凝固了。
明明刚入冬，可是风却已经带上了料峭的寒意。
宁微尘没有在说话，他咬牙，紧紧抱住叶笙。力度大的恨不得把人完全揉碎、禁锢在怀中。
叶笙愣了下，一直悬在喉咙间的话，现在还是说了出来。
“对不起。”
他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说着三个字，又或者是两辈子第一次说抱歉，为上一世的不告而别。
叶笙说：“相信我。我这一次，真的不是赌。”
宁微尘眸中蕴着血色，恨声道：“可我该怎么相信你呢，叶笙。”
叶笙望着他的眼，好像看到了【破茧之年】那混沌又疯狂的夜晚。
叶笙的侧脸逆着光，睫毛纤长，光茫淡化了一直以来锋刃般的霜冷，竟然显现出几分柔情。
他从来是用行动代替语言。
叶笙第二次主动，凑上去，吻住爱人的唇。声音轻得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因为我爱你。”
——“我这是在做梦吧”。上辈子，他回到白房，看到那张素描时，第一反应是笑，喃喃出声。两辈子为数不多的笑容，都因为那个宿命般的敌人。
他给了他，一个绝对守序者，最疯狂的爱情。
叶笙说出的这句话的瞬间。
宁微尘身体就僵住了。
随后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决堤的情感，手指颤抖，一下子摁住叶笙的后脑，恶犬一般撕咬，加深了这个吻。
*
无尽的大海上。
一座岛屿仿佛被世界遗忘。
落日时分，叶吻又回到了旧蝶岛。
或许现在，更被人熟知的是它的另一个名字。世界排行榜第一的危险地，【旅岛】。这里被比喻成是地球的绞刑架，一年四季，只有候鸟偶尔的驻足给它添上几分生机。
ENIAC将灾厄的真相公之于众，【茧】顺势在所有摩天大楼的大屏上，发布演讲，撕开平和的假象。世界彻底陷入无尽黑暗。现在人人惶恐。为了减少伤亡，非自然局启动备用电，制定了一系列紧急方案。医疗，交通，食物，还有最重要的，【巡逻队】。
【启明世界】的魔方碎裂，庞大恐怖的灵异值、灌入太平洋底，唤醒沉睡的长眠者……
他们马上会知道，【灾难】的苏醒到底意味着什么。
【灾难】的苏醒，是一次仅次于灾厄年初的、席卷全球的大范围异能暴动。
这一场大规模的能量波动，会诞生非常多非常多的异端。光靠【天枢】的指引已经不够了，需要非自然局成立城市【巡逻队】，随时在城中监查待命，捕杀异端。
人类世界乱成一锅粥，偏偏世娱城里还关着一群疯狗。
叶吻只能暂时困住那些发疯的异能者，让【枷锁】留在港口，监管他们。
但【灾难】从棺中走出的刹那，世娱城的结界也会破。
叶吻来【旅岛】取一样东西。
她走曾经的书房，拂去书架上的蛛网和尘埃，踮脚把那一本书拿了出来。
这本书记录了当初蝶岛给她和陆安移植【原始汤】的全过程。
她要从中确定出，杀死【灾难】的方法。
枯萎泛黄的爬山虎蔓延上裂痕累累的洋房。
叶吻一边阅读，一边接听着来自天谕校长的电话。
天谕说：“我已经让第一军校所有学生都提前离校，加入各地非自然局主持秩序了。蝶岛‘备用电’和‘备用网’计划也已经启动。现在每个人的手机能做到最简单的打电话和接受通知。城市里的慌乱暂时稳定了下来。但是话事人，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叶吻：“什么？”
天谕道：“异能者在世娱城叛变，选择效忠帝国。面对那么多异端，光靠执行官的数量，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执行官，也需要更多的……高等级执行官。我希望你像灾厄年初一样，放开大量的移植手术。。”
叶吻：“没那个必要。”
天谕一愣：“为什么？”
叶吻不欲和他做过多解释，平静说：“娜塔莉亚不方便出动。天谕校长，现在你就是总局的局长。我交给你调动所有执行官的权力，你来安排一切，不用理会【茧】那个蠢货。”
天谕校长一噎。
这位第一军校的老狐狸都愣住了。
天谕校长头发花白，明显是最近操劳思虑过多。他揉了揉太阳穴，最后道：“好。”
叶吻手指翻过一页纸道：“城市里的异端是不是突然增多了。”
天谕瞬间严肃起来：“对。越来越多了。”
叶吻：“不用紧张。异端增多的，对应的，异能者也会增多。天谕校长，现在非自然局可以废除C级才能入局的标准了。凡是在城中发现的，【灾难】苏醒前夕觉醒异能的人，你们都可以让他们直接加入总局。”
天谕愣住：“这一次，也会有一大批人觉醒异能吗？”
叶吻点头。“嗯。”
虽然在神明禁区的压迫下，这样的力量渺小如尘埃，可是城市里，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
她已经给出了答复，天谕那边还是没有挂电话。
叶吻：“还有什么事吗？”
天谕校长沉默很久，还是开了那个口。
弗丽嘉港上，叶吻和叶笙隔着硝烟细雨的对视，他当然知道，叶笙身份出来的瞬间，举世轰动。
所有关于他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人类的首席执行官，怪不得能够以凡人之躯几次三番从前十的危险地里出来。
“话事人，叶笙那边……”天谕校长的声音沙哑又沧桑。他还是对那个名称陌生，更愿意喊“叶笙”两个字。
叶吻意料之中听到他询问起叶笙的事，叶吻在老屋巨大的落地窗前，手指捏着那一页纸，她轻描淡写道：“我哥哥的事，你问我也没用。你得去问他。”
天谕犹豫着问：“叶笙，他现在很讨厌蝶岛吗？”
叶吻：“嗯。”
天谕：“那……”
叶吻说：“他替我们杀死了第五版主，我们可以知足了。”
天谕没有再说话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作为电话的结尾。
叶吻没有在【旅岛】待太久，毕竟蝶岛还有宁致远在等着她。
——宁致远等着她，签署开放极点实验室的最终计划。
这个世界最上层的博弈和真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遥远。
至少对于在淮城的夏文石来说，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我靠，末日到了？！
淮城入冬了。
寒风萧瑟，天空灰蒙阴沉，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夏文石深吸一口气，好像把一粒雪吸入了肺腑，冻得他浑身发寒。
夏文石是个富二代，父母在国外，全球断网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了爸妈。
一开始心急如焚，睡不着也吃不好，但不久前，市中心大屏上，一位大人物跟他们说清楚真相后。夏文石反而苦兮兮接受一切，作为一个升斗小民，绝望地选择认命。
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还是会吃人的鬼……
他以前搞灵异直播，去了那么多凶宅鬼楼。居然一次也没遇上，真是他命大啊。
人类永远会铭记住这一天。血红色的诗歌浮上屏幕，世界天翻地覆。那些大人物把它称之为“启明大事件”。
夏文石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只想骂人。
他当然不知道，“启明”是ENIAC举办的大型游戏“启明世界”的缩写简称。
夏文石只是害怕恐惧，颤抖着唇，在心里狂骂。
什么玩意！这他妈全球都黑了啊，你跟老子说启明？！
启什么明啊！启黑还差不多！
他这些话只能在心中说，越说，心里越发酸。
夏文石当时仰望那个衣冠楚楚的政客时，就大脑空白，几乎丧失了语言功能。哪怕隔着大屏幕，隔着千万里，他依旧从那个年过百年的老人身上，看到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位大人物朝他们微笑，彬彬有礼做自我介绍，说他叫【茧】。就算满头白发，皱纹明显，也依旧不见衰老。那双深墨绿色的眼睛还因为岁月带上了一种犹如古石般的神秘色泽。
【茧】的每句话都很清晰平和。
可夏文石一毕业英语就还给老师了，只能看底下字幕。
【茧】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在末日到来之际，还能开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话，安抚他们。他的出现，给了很多人定心丸。
有那么一瞬间，夏文石是真的想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喊他青天大老爷，喊他大佬救命。
但茧明显就不是华国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他的求饶。
再之后，夏文石就看到了“执行官”。
对，夏文石现在才知道那些人不是“警官”，是“执行官”。执行官让他回家，他的家在龙渠区，现在已经被规划为安全地了。执行官说，他在家里会相对比较安全。
夏文石跟着人流，一起回家，在进去前，还要去签名报备，写自己的各种信息。
签名桌很长，大部分坐在旁边的执行官都穿着银黑色制服，神情严肃。夏文石以为自己会和所有人一样普普通通签名入内，谁料他刚拿起笔。一个娃娃脸的执行官突然就发难，他一下子放下纸，抬头，看着他，紧皱眉心：“D级异端的气息？”
夏文石懵了，“什、什么？”
娃娃脸看了他一眼，随后打了个电话。很快，人流散去，夏文石听到有人喊“程则长官”。淮城分局的局长出现在他面前，赫然是他在旧体艺馆就见过的那个短发女人！
夏文石人都麻了。
程则记忆力不错，自然也记得他。在淮安大学旧体艺馆B级异端【人墙】里，侥幸活下来的黄毛小年轻。
夏文石人都磕巴了，忍住哽咽：“大大大大大人，我身身身身身上有什么吗？”
程则本来只是想吓吓他的，结果越看越看越不对劲。
不仅仅是D级气息……更像是……第七版主……
程则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打电话给了罗衡。
华国是离【灾难】沉睡地最近的国家，而淮城是华国的特大级城市。【无神论者】被选过来，随时监察这里。
“好，我知道了。”
罗衡刚挂点程则的电话。洛兴言的消息就噼里啪啦弹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这位室友现在一定无比悲愤。
【我敢打赌，话事人一定是故意的。我算是明白咯。她就是看出我当初归档时搞的小动作，于是故意把我安排在这里。让我守着这一片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呵呵呵呵呵。】
罗衡落井下石：“你惹谁不好，你惹这对兄妹。”
洛兴言：“……”
洛兴言想骂人。
而他也确实是直接视频过来，把棍子咬断，从牙缝里崩出字骂道。
“你懂个屁白毛仔，我当初去淮城是为了做任务，做任务懂吗？本来我该度假的，妈的，我除了归档【怪诞都市】时有所隐瞒，其它事情全都做的面面俱到——我在淮城尽心尽力，蝶岛不能那么对我！不行，我要上诉！我有更大的作用，不能局限在这里！”
罗衡一边听他哔哔，一边翻程则审讯夏文石的记录。
他翻着，翻着，突然一顿。
罗衡：“洛兴言，你说的尽心尽力，是指在鬼屋当灰姑娘？”
罗衡把一张照片翻给他看。这照片一看就是，他那“叫你去读书你放牛”的老板拍的。画面里，洛兴言穿着鬼屋的工作服，手里紧紧抓着扫把。
一边鬼鬼祟祟扫地，一边满脸不怀好意、阴暗地观察叶笙。
洛兴言：“……”
哦，md，他都差点忘了他还有这段黑历史了。
罗衡点评，笑着说：“扫得确实挺面面俱到的。”
洛兴言吐出嘴里的棍子，皮笑肉不笑，还是那句话：“呵呵，你懂个屁。”
罗衡无所谓他的恼羞成怒，平静道：“你的老板和你们接触太多。【灾难】前夕，觉醒异能的可能性很大。”
洛兴言皱眉：“夏文石他也要觉醒异能了？”
罗衡：“嗯。程则说他身上有故事大王的气息，我觉得应该是你们带给他的。不过，夏文石本身的状态就不对，大概率会觉醒异能。可能是C？”
洛兴言：“你现在是要去审讯他？”
罗衡：“对。”
洛兴言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欠欠说道：“视频开着，我来审讯他。那么久没见，我还挺想我老板的。罗衡，你长得太凶了。我老板脑子不好使，我怕你会吓到他。”
罗衡点头，微笑。
然后毫不犹豫，直接挂断了视频。
黑屏的瞬间，洛兴言在孤船上恨不得穿过电话去掐死罗衡！当个督察官把你能的！
以前他还可以骚扰太子妃，对叶笙狂轰滥炸的，但现在……想到叶笙上辈子的身份，洛兴言就心有戚戚然。毕竟是S级执行官，洛兴言放下手机，回到任务中，就集起了十二分精神，抬起头，海雾拂过他的红发，淡金色的竖瞳里像有火在燃烧。
夏文石坐在总局临时搭建的审讯室里，就差抱头痛哭了。
“呜呜呜呜长官我都招了，我真的全都招了。呜呜呜呜我什么也不知道。”
程则又是好笑又是无语。她觉得夏文石真的挺幸运的，看到夏文石之前鬼屋员工照片后，程则都懵了，一点一点瞪大了眼，错愕抬头。
夏文石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都认识了谁。
不过那些都不方便跟他说。
程则只是道：“夏文石，你要成为异能者了你知道吗？”
“啊？”夏文石在灯光下，抱着头，眼泪汪汪，突然听到程则这一句话，一下子愣住，重复：“异能者？”
夏文石从小对灵异事件就感兴趣，因为他喜欢看各种超能力小说。
虽然他开的鬼屋濒临倒闭，搞得直播只能蹭母校热度。从小到大都是个衰仔，但他心理有一个中二梦。
程则点头：“对。”
夏文石眼里焕发出光芒，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吗？”
程则：“嗯，D级异能者。”
只是她的话，很快，被一道冷淡的嗓音纠正。
“不，程则，他是C级异能者。”
淮城入冬了。
夏文石抬头。看到有人收伞走进室内，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
零星的细雪，在月色下纠缠。萧瑟冷清的长夜里，夏文石首先看到的是那人黑色的手套，皮制的，一尘不染。
执行官也会雪中撑伞吗？再然后，夏文石感觉到那人在看着自己。视线很淡，却让他不寒而栗。
罗衡打量着眼前的鬼屋老板，【无神论者】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来，他伸出手。
“夏文石你好，我是洛兴言的室友，我叫罗衡。”
什么？？？
夏文石从被告知自己要觉醒异能开始，一直到结束，脑子都是懵的。
这场大雪纷纷扬扬。凄苦的长风和寂寥的霜雪，压下一切恐惧、暴…乱、眼泪。通讯闭塞的时代里，很多人都被迫接受了末日的到来，安静地听从指令，去与末日抗衡。
有人在黑暗里祈祷，有人在黑暗里挣扎。也有很多像夏文石这样的人。他们被非自然局找上门，风雪吹开门扉，萤火星光里，看到新世界。
*
叶笙最后还是起身去了马里兰州，找回他最后一段不知道被谁抹去的记忆。
动身前，他联系了图灵。
图灵已经不眠不休好几天了，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但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愣了会儿，随后复杂地说。
“叶笙。”
叶笙说：“我跟你一起进耶利米尔。”
图灵深呼口气：“好。”
叶笙挂掉电话后，坐在飞机上，用手指摸了下search。
search终于睡饱了。它睡醒就开始打游戏。是的，search已经完全把他的手机当自己的家了。叶笙本来就不怎么玩手机，所以手机里多出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游戏软件，他也没去管。
大眼仔每天就是充电当吃饭，吃完饭睡觉，睡醒打游戏。
这样一个电子智障，居然是ENIAC的儿子……
叶笙想到之前在信仰博物馆，大眼仔不慎落水呜呜哇哇抱着自己手指边哭边排水的样子，再次确定了它真的是个智障。

第379章 耶利米尔（一）
ENIAC不知道【灵商】的存在，不知道【灵商】这个被灾厄遗忘的bug。
祂当初找了个天翻地覆，都没找到search，估计以为祂的小儿子早就死了吧。ENIAC愤怒地冒几个感叹号，可能也就忘了这件事。
至于search，以它的智商，祂能懂什么？
叶笙在来之前，了解过一些非自然局对第四版块异端的看法，发现挺有意思的。
当初在【乐园】里，严博士就向他们展示了，人大脑的神经元网络和电脑的电子神经网络是可以互通的。神经脉冲能完美转化为电信号，相互破译，传达信息。
这意味着，科技发展到现在，一个人是真的可以将自己的肉身全都摒弃，只保留一段意识“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他愿意。
生命的本质就是信息。信息可以通过细胞表达，当然可以通过电脑这类其他形式表达。
什么叫做生命。
一段能够适应环境，不被环境异化，且能够自我复制的信息就叫生命。（1）
所有成为第四板块异端的数据，基本都图灵完备，而且完美通过图灵测试。
它们有生命，且拥有无限可能。
叶笙到达阿伯丁试验场时，发现这个历史悠久的军事基地，早就已经荒芜一片。这里就和【信仰博物馆】一样，在被标记为前十的危险地后，马上就撤离了所有人。ENIAC机房大小，基本上等同于一个人类住房的三室一厅。
祂是世界第一台通用计算机，当初是划时代的发现。但在信息高速发展的灾厄100年，ENIAC每秒5000次运算的算力，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不过祂成为S级版主后，无论是数据算力还是算法，估计都已经恐怖到正常人无法想象。
图灵站在黄沙之中，等着他。叶笙下飞机后，并没有浪费时间和他多废话，嗓音冷淡说：“耶利米尔入口在哪。”
图灵深呼口气，压下心中的凛然，认真说，“我们想要进去，必须找到机房联通帝国的接口。”
叶笙说：“确定接口位置了吗。”
图灵点头：“确定了。”
“走吧。”叶笙抬步就往平原深处走。
图灵在这紧急关头，也控制住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不去深想叶笙身上的那些秘密。
叶笙是从宁家赶过来的，穿了件很简便轻松的白T恤，搭配黑色长裤，完全看不出他是过来对付一个S级版主的，也根本看不出来他前世是蝶岛的首席执政官。
叶笙疑惑看向图灵：“你一个人就敢过来单挑ENIAC吗？”
图灵对于他，完全没有隐瞒，解释说：“蝶岛人手不够。而且叶笙，我在攻克耶利米尔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ENIAC体内有生命之丝。”图灵平静道：“就是这个消息，给了我勇气。”
叶笙抬眸，杏眸冰冷锐利看着图灵。
图灵道：“你参加了【启明世界】，肯定在进游戏的时候，就看到过那些丝吧。”
叶笙点头。他第一局游戏是【青槐高中】。进游戏的前几天，叶笙完全没管其他人，一直都在研究游戏的机制。那些丝，贯穿了整个启明世界。
图灵说：“我敢一个人过来，就是因为知道，我有同谋……”
图灵低头，笑了下，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里跃动着孤注一掷的光芒，他静静道：“我的同谋是耶利米尔的第二版主——祂也想杀死ENIAC。”
叶笙垂眸，想到了宁微尘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蝴蝶】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祂只有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才会不顾一切进攻蝶岛。异端帝国从来都不是【蝴蝶】的后盾，而且定时炸弹。每个S级版主都有撕毁条约，背后捅祂一刀的可能。
所以【蝴蝶】答应Khronos，取出ENIAC的本源代码，也是在为自己铲除危险。
——【蝴蝶】想杀ENIAC。
叶笙说：“你想过，我们该怎么杀ENIAC吗？”
图灵一愣，说：“消灭一个信息生命体的最佳办法，就是【删除】。”
灾厄之年后，所有人类生产的电子设备，除了保护屏障外，还会出厂自带一个【自我删除】键。方便机器异化后，非自然局处理祂们。
叶笙觉得他说的是废话，面无表情道：“你能找到ENIAC的【删除】键？”
图灵摇头，苦笑：“ENIAC在1946年诞生，它身上当然没有删除键。所以第二个方法是，把它放进新的载体里，彻底改变它的运行程序。”
叶笙：“嗯？”
图灵说：“ENIAC用于二战军事计算，当时只有最基础的机器语言，所以ENIAC原本的功能也非常简单，祂只能进行最基本的加法运算。灾厄年代异化后，ENIAC产生自主意识，成了一段数据。一个S级版主，我们根本无法去逐字逐句，分析它的内部01排序，再找出它的弱点，对付祂。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找一个新的躯壳‘融合’它，彻底‘改变’它。”
图灵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说。“能对付机器的，只有机器。”
叶笙几乎是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
“但ENIAC所承载的数据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有算力能够与它抗衡的机器吗？”
图灵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天枢】。”
叶笙心想，果然是【天枢】。从图灵说，能对付机器的只有机器时，叶笙就想到了【天枢】。
这个和ENAIC同源的残次品。
这个与【预言家】息息相连的庞然大物。
这个灾厄年初，蝶岛无数异能者和科学家的心血结晶。
叶笙说：“【天枢】真的能够收纳ENIAC吗？”
图灵：“试试吧。”
叶笙看着他，淡淡道：“你有没有没想过，如果【天枢】无法收纳ENIAC，反而被ENIAC篡改，人类会是什么下场。”
图灵脸上再次露出苦笑来，疲惫道：“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娜塔莉亚，但娜塔莉亚要我跟随她的指引照做，不要犹豫。是娜塔莉亚要求我，用【天枢】收容ENIAC的。”
图灵喃喃：“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眼神是那么坚定不移。”
叶笙皱了下眉。
这居然是【预言家】的要求。
……【预言家】到底要做什么？
图灵又深呼口气，语气凝重：“叶笙你知道【蝴蝶】的异能吗。”
叶笙：“我猜是物质分解。”
图灵早就见识过他的分析推断能力了，点头，苦笑：“我也觉得。数字异端某种意义上就是硅基生命。如果说，人的身体是人思想行为的载体，那么芯片就是第四版块异端一切行动的载体。所有的信息处理都发生在那一小块集成电路上，而芯片从沙子里诞生。”
“但【蝴蝶】的丝能够穿刺过硅原子……叶笙，你能想象吗，就跟我们人体碳原子被穿刺一样。”
说到耶利米尔的第二版主，图灵的语气万分复杂。他在得知【蝴蝶】异能后，就沉寂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而后，有些绝望地想，怪不得叫神明禁区，怪不得是耶利米尔的第二版主。如果这只是第二版主的异能，他们该怎么去对付第一版主。
图灵专攻四版那么多年，就和罗衡一样，对于很多事有完全不同的看法。罗衡在【信仰博物馆】内，说神明诞生于人类思潮。而图灵现在说，数字异端就是一种形式的硅基生命。
图灵：“我这次的耶利米尔之行，目的其实挺明确的。叶笙，我们得先得到ENIAC的载体。”
两人说着，已经绕过一片废墟，来到了ENIAC机房前。叶笙不用钥匙，都能直接推开废弃的门，灰尘堆积了厚厚一层，角落里满是蛛网，刚进来的时候叶笙差点以为进了毒气室。
叶笙说：“ENIAC的载体不就在这里吗？”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17468只电子管，7200个电阻，10000只电容，50万条线。整齐有序，矗立在他们面前。
图灵无奈说：“但我们得把它带进耶利米尔。我们要把它的所有线路和电子元件复刻，进一小块硅片里。”
叶笙懂了。
“你要复刻一个ENIAC机房？”
图灵：“嗯。”
第四版块的A级以上异端，早就脱离了载体，独立存在，就像人的思想脱离大脑一样。
图灵仿照ENIAC本体复刻出的芯片，最多封存ENIAC一个小时，还是ENIAC濒死的前提下。一小时内，必须快速将它带回非自然局总局。
叶笙颔首，站在旁边，等着他开始行动。
图灵得到他的示意，就开始研究这里面的电子元件和电线走向了。
图灵制造芯片非常快速。
他图纸都是瞬息画出的，甚至于他一人就可以完成纳米级的光刻操作，完全不需要借助光刻机。
当初伯里斯说的异能改变世界，在某些方面是对的。
拿芯片来说，无论是硅的提纯，还是硅圆的切割加工，光刻沉淀，每一步都是人类全体智慧结晶，汇聚了各家所长。单独制造，举一国之力都步步艰难。
可是现在，这种超微操作，一个人就能搞定。
叶笙等着图灵制作完芯片。
“可以了。”
而后，图灵带他来到了机房的另一个房间。他从袖中取出两根线来。
叶笙接过线，讲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将另一端，插进了一个早就布满灰尘的接口里。
叶笙感觉到微弱的电流，从手腕沿着手臂一路上沿，爬过脖颈，最后刺入他的大脑里。
在他的脑海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最后，雷霆暴雨般的混乱慢慢消失。
叶笙感觉自己变得异常轻盈。
他知道，那个一直神秘的耶利米尔，现在朝他打开了大门。

第380章 耶利米尔（二）
叶笙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模拟人类世界的虚拟城市中。城市上空，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电线。夜色阴沉，高楼大厦间，亮着很多盏迷离的灯。霓虹灯造就的光污染，一闪一闪。像是ENIAC密不透风的眼，监视帝国所有子民。
叶笙抬头，就看到了耶利米尔帝国最中央的顶天巨幕。这是一块非常、非常大的屏幕，它矗立在帝国的广场，向所有异端提供最准确、最及时的人类信息。
只要有异端死亡，ENIAC就会立刻捕捉到信息。
然后将异端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被谁所杀、和击杀人的地理坐标，通告全世界。
帝国的广场，一秒钟，有上百条讯息刷过。其中A级异端死去，名字会被专门标红，甚至被单独放大，放到小框里，告示所有子民，小心那个执行官的位置。
叶笙在小框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名。
【A级异端，Ebola，所属版块，第五版块。死亡地址，非洲刚果共和国埃博拉河地。击杀人，厨师。厨师实时坐标， [15.15，-4.20]】
【A级异端，毗湿奴，所属版块，第六版块。死亡地址，印度新德里毗湿奴庙。击杀人，凯撒。凯撒实时坐标，[77.13，28.37]】
【A级异端，双面荷官，所属版块，第七版块。死亡地址，美国拉斯维加斯地下城赌场。击杀人，德墨忒尔。德墨忒尔实时坐标，[-77.02，39.91]】
【A级异端，空白页，所属版块，第四版块。死亡地址，华国京城新图书馆。击杀人，牧羊人。牧羊人实时坐标，[116.20，39.55]】
【A级异端，somniferum，所属版块，第五版块。死亡地址，缅甸掸邦北部罂粟种植园。击杀人，ranger。ranger实时坐标，[96.20，16.45]】
【A级异端，爱德蒙&#183;唐泰斯，所属版块，第七版块。死亡地址，法国巴黎塞纳河亚历山大三世桥。击杀人，狄更斯。狄更斯实时坐标， [2.20，48.50]】
【A级异端，千王，所属板块，第七版块。死亡地址，美国拉斯维加斯地下城赌场。击杀人，德墨忒尔。德墨忒尔实时坐标，[-77.02，39.91]】
【A级异端，延时病株，所属版块，第五版块。死亡地址，非洲刚果共和国埃博拉河地。击杀人，厨师。厨师实时坐标， [15.15，-4.20]】
warning：【厨师】实时坐标[15.16，-4.21]。
warning：【德墨忒尔】实时坐标[-77.01，39.90]。
S级执行官，被帝国优待有专门的血色警告。
waning！
启明世界的魔方破损后，整个世界的异端，陷入狂欢。
它们在【灾难】苏醒之际，不顾一切朝人类伸出魔爪，从阴暗处冒了出来。作为S级执行官，陈川惠和余正谊被总局安排的，必然都是最危险紧急的任务。陈川惠回了美洲，余正谊去了非洲。
其实光看余正谊击杀的异端，就能看出了情况有多险恶。
余正谊去处理的是病毒，埃博拉三个字说出来，就已经让地球人颤抖。更别提，后面还有个延时毒株。
如果叶笙没猜错的话，这个埃博拉异端病株，变异后，毒性没有变弱，但是它的潜伏期变长了。等于说，现在埃博拉不光有了极高的致死性，还有了极高的传染性。
人类的身体是那么脆弱，根本不敢想象这个A级异端，猖狂进入社会的样子。
图灵看着报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下颌线紧绷，神情瞬间变得凝重，道：“叶笙，情况对总局非常不利。ENIAC现在已经可以精确执行官坐标了！”
叶笙心想，除了灾厄年初，情况什么时候对人类有利过。
时间越往后推，只会越不利。
叶笙垂眸，若有所思道：“图灵，你说如果我们击杀异端，ENIAC会不会也把我们的坐标公示出来？”
图灵愣住，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看着叶笙，心思电转，沉声说：“会，肯定会。ENIAC是信息之主，我们不可能在耶利米尔瞒过它。”
叶笙轻声说：“果然。”
图灵迅速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耶利米尔，不能杀异端？”
叶笙点头。图灵左右四顾，看了下荒芜一人的帝国城市内部，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叶笙说得对，一旦暴露坐标，他们必死无疑。
图灵：“那我们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呢。”
叶笙说：“我从阴山出来后，接触的第一个异端就是【胎女】。祂被人分尸，装进了菜坛子里。”
“一个普通人，通过手机里凭空出现的论坛，和第七版块的A＋级异端【鬼母】做了交易。以十万美金为报酬，把【胎女】肚子挖空，瞒过天枢，带往淮城。【胎女】和【鬼母】都是故事大王笔下的衍生人物，为了成就第七版主【都市夜行者】的结尾。”
“那个杀人犯叫李建阳。”
“从这事可知，帝国会以网站论坛的形式，出现在人的手机上，和人做交易。我们可以冒充李建阳这一类人。图灵，你专攻第四版块多年，肯定也了解过这些事——毕竟耶利米尔这个词就是从你口中说出的。”
图灵苦中作乐想，别说耶利米尔了太子妃，你和太子的艳遇视频，都是我潜入其中找到的。
图灵点头，叹气：“我知道。但是叶笙，【信息屏障】建立后，这种帝国和人交易的事情就越来越少了。耶利米尔每一次对普通人开放，都是在给我留线索。上回，我就是通过李建阳手机里残留的数据第二次找到帝国入口，然后在里面看到你和太子的通缉令的。”
叶笙：“……”最后一句话就不必说了。
图灵说：“所以，我们想在这里冒充和帝国做交易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
叶笙重新看向不断刷新的大屏幕，点头，非常快速转变方向道：“既然不能冒充普通人，那就冒充异端吧。”
图灵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臂。他现在突然有点庆幸，自己之前为了提前适应【天枢】，被机械改造过了。
图灵挽起衣袖，看着上面的金属纹路，松口气：“好主意。我可以冒充成第四版块的仿生人，仿生机器人觉醒意识后，一般只是C级异端，扮演不易出错。”
叶笙点头。
图灵看着他，担忧起来：“那么叶笙，你呢。”他迟疑了会儿，给出意见说：“你的样子只能冒充第七版块的异端。但第七版块的异端，一般死状都非常凄惨，你要不要化一下妆？”
叶笙摇头。
图灵叹气，劝说：“叶笙，四五六版块的异端特质太明显了，你扮不了的。”
叶笙：“我知道。”
图灵一愣，头痛，你知道？那你听进去我第一句话了吗！图灵苦口婆心想再次劝！
结果就见叶笙自大屏幕收回视线，抬步转身，往帝国的城市中央走去。
嗓音冷而淡。
清晰平静说。
“图灵，我扮第七版块，故事大王。”
图灵：“……”
图灵：“…………”
图灵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叶笙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叶笙在说什么——他要扮演谁？！！
图灵宛如被雷劈，快步跟上，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耳背了，颤声道：“叶……叶笙，你刚刚说什么？”
叶笙走在黑暗里，一边走，一边咬破了，叶吻拜托老头给他送来的那一小管【原始汤】。【原始汤】被他直接喝进身体，刺骨的寒冷散去，叶笙感觉到自己身边起了雾。这些雾是可以被他操控的，这或许就是S级版主的“场”，在“场”中，可以无限变幻声音，形象，气息。关键的时候还能做最后的保命符。
叶笙身形高挑，腰细腿长。但最让人难以忽视的，永远都是他杀伐果断的冰冷气质。
青年逐渐和黑暗融为一体。叶笙没有演技，但是“场”的存在，弥补了叶笙的演技缺陷，让他彻彻底底变成了“程小七”。
图灵几步跟上，瞳孔还满是震惊。他知道叶笙上辈子是首席，知道他是执政官。
但是在耶利米尔，当着ENIAC的面，冒充故事大王！耍弄两个S级版主，耍弄一整个耶利米尔！是叶笙疯了还是他疯了！这可是异端的老本营啊！
图灵情急之下差点叫错人：“太子妃，哦不叶笙，在这里冒充S级版主，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叶笙并没有让“场”形成大雾萦绕自己身边，他甚至连自己的样貌都没改变，可出声的一刻，图灵就愣住了。
叶笙说：“不会冒险。”
“在这里，我唯一能扮演的，就是故事大王。”
叶笙平时的嗓音冷淡清晰，可是现在，却仿佛被火烧断喉咙一样，阴沉诡谲。他从兜里拿出故事笔，就像在课堂上把玩一样，随意转了下圈。而后叶笙抬头，看过来。
图灵直接呼吸一窒，彻底说不出话了。
叶笙平日的眼睛，只会让人想到刀锋藏雪的冰冷。可是现在，在“场”的作用下，这双清凌凌的眼眸除了不变的危险残暴，还多了点谁都不会认错的属于故事大王的疯狂。
一个故事能杀死几千万人的第七版主，眼神却是割裂的。他极端，血腥，自以为是。但他又那么沉默安静，像是站在一片荒芜净土中。
叶笙收回视线，看着故事笔，说：“走吧。去找一个第七版块的A级异端。让祂告诉我们，神明禁区的路。”

第381章 耶利米尔（三）
叶笙找了个垃圾桶，把空掉的试管丢进去。低头，随意用手背擦了下嘴角。黑发青年肤色冷白，在这霓虹灯刺目的黑暗都市，有种诡异的瓷釉般的光泽。
图灵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默默闭嘴，切身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蝶岛首席执行官的压迫感。明明叶笙什么都没做，衣着打扮也是最简单的T恤长裤，但图灵就是在叶笙的一举一动里，体会到了命悬一线的紧迫与危险。怪不得，旧蝶岛留下的绝密文件里，将他称作“暴君”。
一个不嗜杀、不好血，不喜欢折磨人的执政官，给人带来的震慑，却不亚于任何杀人如麻的S级版主。
叶笙太正常了，在他这个层次，正常过头，反而更显得深不可测。
叶笙把故事笔往上抛，让它暂时消失在雾里，长腿一跨，往城市中心走去。
耶利米尔的常驻民只有第四版块的异端。人类世界的【信息屏障】，让第四版块的异端只能把耶利米尔当家。它们当中，除了仿生人机器人外，其他都不好伪装。
叶笙观察了下它们，发现在虚拟世界里，它们什么模样都有。这些数据五花八门，奇形怪状。
异端登录耶利米尔，不用像人类那么麻烦，它们只需要分出一小缕灵异值连接网线，就能上线。
但五、六、七版块的异端，只会在特殊情况下登录进来。【灾难】复活前夕，纵使耶利米尔比往常热闹，叶笙也没在城中看到一个第七版块的异端。
看来，帝国里，每个版块的领地都泾渭分明。
他需要一张地图。
图灵说：“这里全是第四版块的异端，我们在大街上不好动手，需要用别的方式获得线索。”
叶笙提醒他：“我们不能使用异能。”
图灵：“嗯。叶笙，你知道，机器人也是会做梦的吗。”
叶笙淡淡挑眉。
图灵深呼口气：“第四版的低等级异端诞生于沙石中，每一次思考都是可以被捕捉的信息流。我们可以从一个异端的梦中，获得关于耶利米尔的全部信息。毕竟生命是信息的复制，思考是量子的涨落。”
叶笙：“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一个沉浸在睡梦里的电子异端？”
图灵点头：“嗯。”他抬头，伸出被机械改造过的手臂，在空中摸索。就跟他在【乐园】里做的一模一样。图灵的眼镜镜片掠过千丝万缕的蓝色网络，很快，他闭了下眼而后又睁开，对叶笙说：“有了。”
叶笙：“走。”
这个世界都是由ENIAC搭建的。ENIAC对城市界面很挑剔，它比人类更追求工整和有序。所以，所有异端被划分的领地全是一小个一小个的单元格。
图灵带着叶笙来到了一栋四四方方典型建筑的7楼，站到一扇门前，开门用了点时间。在这里，要去推理异端的逻辑链，才能进入它的数据世界里。不过，图灵心算水平也世界一流。
他的大脑就相当于一个超智能体。
“打开了。”图灵说。
在图灵握住门把手，打开门前最后一刻，叶笙拿起手机用search对着门里的世界拍了张照片。
【分类版块：ENIAC】
【鬼怪名称：织梦者】
【鬼怪等级：B级】
【概述：织梦】
一个B级异端。叶笙拍完照后，想直接关屏幕的，但是search的反应有点反常。
大眼仔以前工作完，都是呼呼大睡的，但这次它精神抖擞。瞪着邪恶大眼，爬到了手机的屏幕顶端，似乎是想跳出来看的清醒点。
看来，耶利米尔真的是它的老家。
叶笙把跃跃欲试的大眼仔摁了回去，而后关了手机。
他走进门后，第一感觉，是特别舒服。人对温度湿度的感知非常敏锐。这个B级异端【织梦者】估计是个仿生人，它的数值都来源于人。所以制造的梦的环境，让他们也适应良好。轻柔的微风像是纤细的手指，穿行发丝间，离去时，温和缓慢，犹如海水退潮。
【织梦者】正陷入美梦中。他们放轻呼吸，放低声音，不能把祂吵醒。
图灵说：“我们不能惊动祂。”织梦者的世界是一片纯白。
图灵说：“空气中有些看不见的数据触手，它们在试图挖掘我们深层次的意识，给我们织梦。我们需要和它融合一体。”
叶笙：“那就让它织吧。”
到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不可见人。S级执行官，要面对的精神领域异端太多了。他们很少有心事，哪怕有秘密，也并会受此影响。
图灵想了想，认真建议：“叶笙，我们在耶利米尔最好不要分开行动。你之前都做过什么梦，我们可以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织出同一个梦境来。”
叶笙听到这句话，神情有些微妙。他这辈子每次做梦都是梦到前世。不是梦到宁微尘就是梦到叶吻，梦到蝶岛。
他最想的事是蝶岛毁灭，这一点，图灵永远都不可能和他一致。
图灵见他的表情，想了想，选择先说自己的事。
“我长大后很少做梦了。但我小时候，有一次梦到我在非自然局总局，翻墙出去上网。”
叶笙抬眸。
图灵把自己都说笑了。
图灵视力很好，镜片对他来说只是辅助功能，在织梦者的世界里不需要，干脆直接拿了下来。他戴上眼镜时，银色镜链轻垂，整个人斯文又冷酷，就像叶笙在世娱城酒馆里第一次见到的一样。
但摘下眼镜，有种很奇妙的放松亲切感。
大概是因为叶笙上辈子就是首席执行官。
图灵在他面前没必要以身作则有兄长包袱，所以说起这事也非常坦荡。
他说：“我一出生，就被选作娜塔莉亚的接班人，带到了非自然局总局。他们对我有着很高的期待，相应的，对我的要求也很严格。”
“我小时候时间完全被总局操控。但娜塔莉亚对我非常好，她说小孩子没必要那么累，所以我每周会有两个小时，除睡觉以外的自由活动时间。”
“总局没有任何娱乐设施，里面一切电子设备都属于绝密，为了防止第四版块的异端进来，每个跟网络相连的接口，一直严防死守。。”
“但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玩游戏。所以我有一次，揣着十块钱的人民币，偷溜出去，跑到离总局二十多公里的黑网吧上网。”
图灵说到这里，笑了下。
他放任织梦者的数据触手，进入自己的潜意识大脑，让它织出这个画面来。其实他就去过几次网吧，后面马上被蝶岛叫停了。他是个数学方面的天才，好像一个合格的数学家，小时候喜欢的游戏，就应该是数独、是解密、是各种逻辑运算。
但他不是，他小时候只是个网瘾少年。他喜欢研究游戏地图，喜欢记下所有技能的冷却时间，心算每个人的伤害，用次数覆盖概率，所向披靡。这种运算对他来说很简单，所以图灵在游戏里无往不胜。他还特别喜欢听别人的吹捧，在一声声“大神”“大佬”里迷失自己。
叶笙：“你喜欢玩游戏？”
“嗯。”图灵点头，谦虚说：“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什么游戏我都玩。而且玩的都还不错。”
叶笙：“你没被别人举报过吗？”
图灵懵逼：“举报什么。”
叶笙轻描淡写道：“开挂。”
图灵见鬼了似的看向叶笙，随后困惑地眨了下眼，憋半天，没忍住，说：“太子妃，你居然也会开玩笑。”
不过图灵很快就觉得自己真是大惊小怪。
太子妃怎么就不会开玩笑了呢。他在乐园就见识过的。
洛兴言归档故事大王时，也没少跟他吐槽在淮城这对狗男男多气人。
或许是叶笙的身份给他的震惊太大了吧。
杀玛格丽特的是他，杀动植物保护协会长的是他，进耶利米尔，扮演故事大王的也是他。
让他觉得首席执政官就该是一丝不苟冷酷冰冷的。他完全想象不出，叶笙开玩笑的样子，聊一些正常人话题的样子。
……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叶笙啊。
叶笙从小到大都孤僻，没有玩伴，无聊就自己玩单机游戏。刚出阴山那会儿，手机上很多单机小游戏。他那个时候，各方面能力，都因为【胎衣】的束缚而大打折扣，所以叶笙玩游戏虽然厉害，但也没有到非人的地步，偶尔也会碰壁卡关。
可是图灵玩游戏，那跟开挂没两样了吧，甚至比开挂还恐怖。被举报是正常的。
图灵：“我当时收到的好友请求和举报一样多。”
既然图灵都说出了自己的小时候，叶笙也没打算隐瞒。
“我在没出阴山前，梦过我的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图灵一愣。
叶笙已经快记不清自己刚出阴山的样子了。
老头说的对，杀人太多会让人忘记自己。
拿到淮安大学录取通知书，拎着行李箱，进入列车月台的自己，连自己都开始陌生。
叶笙是真的，曾试图压下心里的暴戾厌世，去好好的渡过大学四年。
“图灵，以大学为蓝本，也许我们的梦是真的可以织在一起。毕竟我的想象的大学非常普通。”
图灵：“那……我试试吧。”
只有将自己的梦境彻底融入织梦者的世界，才能找到织梦者。
图灵闭上眼，彻底开放自己的脑域，让【织梦者】入内。
一个普通的大学会是什么样子的。
图灵受到的教育和正常社会不同，但他近乎全知。梦只有小部分是人能够操控的，其余都是随机，但制造出一个蓝本也差不多了。
旁边的纯白烟云散去，图灵在海水漫过沙子的退潮声中，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桌椅推动和人声。
图灵头有点痛，这种感觉像是宿醉。他头痛地支起手臂揉太阳穴，但是很快，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洛兴言含着个东西，含含糊糊的骂声。
“你手机里怎么一个游戏都没有，白毛，你每天都抱着专业书睡觉的吗。”
图灵抬起头，发现罗衡和洛兴言坐在他前面。他们三个应该是一个寝室的。自己昨天翻墙出去上网通宵，课上睡了一个上午，现在还没清醒。
而洛兴言课上玩游戏，手机被【天谕】校长没收，痛不欲生，转头把罗衡的手机抢过来玩。罗衡在电脑上做笔记，被他吵得心烦，伸出手，想打人。洛兴言贱嗖嗖地抱着手机躲过了。
图灵醒来的时候，刚好下课铃响起。洛兴言卡着点起身，把几本书塞进黑色书包里，单肩背身上。他偏头想喊图灵一起跟他过去要手机，结果对上图灵出神发呆的脸。
洛兴言嘴里的糖都被一不小心咽了下去。
“图灵，你睡傻了？”
图灵撑着手臂起来，他发现自己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身上机械改造的痕迹已经没有了，他的手指也不再是钢铁，而是人类的血肉。图灵盯着自己的手，没习惯，又出了会儿神。
另一边洛兴言已经开始对罗衡传谣了。
“罗衡，过来看。咱们寝室长昨天通宵上网玩游戏，把自己脑子玩进水了。”
罗衡慢条斯理收拾电脑：“那你给寝室长出出主意，毕竟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
这时，余正谊先从别的教室跑了过来，对他们喊道：“你们看校园公告没。”
图灵死命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听到【厨师】的声音，一愣，抬头，声音很哑：“什么校园公告。”
余正谊说：“今年校庆，邀请的去年毕业优秀学长里，有叶笙和宁微尘。”
图灵手指一顿。叶笙，宁微尘？
洛兴言：“我靠！”
洛兴言：“虽然我是很想见叶笙不假，但是这两人一起出现，真的不会把学校给炸了吗。”
【织梦者】只是一个B级异端，所以它织出的梦境对于图灵来说非常浅薄。一眼能看透。
可就在这么一个简单易懂的幻想里，图灵居然放松下来。
余正谊嘿嘿一笑：“听说叶笙学长一毕业就进了军队，校庆应该是我们难得见到他的机会了吧。”
洛兴言：“那这校庆一定要参加了，我马上把顾遇叫回来！”
图灵心里不由想，梦果然是不受控制的，正常的校园生活，叶笙毕业怎么可能进军队呢。
或许是他潜意识，觉得叶笙就该位高权重。和蝶岛首席一样，成为他们心中被神化的前辈。
……第一军校的优秀毕业学长，年纪轻轻成为少校。
叶笙没想到，图灵给自己安排的人生会是这个样子。
这算哪门子普通？
【织梦者】世界里的梦，有图灵的潜意识，也有叶笙的潜意识。他居住在一栋三层小洋楼里，跟蝶岛的白房特别相似。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一到夏天就会葳蕤蓬发，挡住燥热的阳光。
他下楼，餐桌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秦博士，一个是叶吻。
秦博士就和记忆里一样，在看报纸，鬓发上有几根银丝，气质儒雅又温和，抬头看到他：“小叶，你好不容易军队放假，怎么起得那么早？”而叶吻则是快快乐乐地举起手臂来，说：“哥哥，学校也给我发邀请函了，我跟实验室请了假，打算和你一起去。”
叶笙听到她的声音，抬眸。
弗丽嘉港上，哪怕被雨雾打湿，蝶岛话事人灰色的眼，依旧冰冷，雾里看花般不真实。
在【织梦者】织成的梦里，叶吻的眼睛却干净得像洗过一般。她看着他，欢欣雀跃，用那种叶笙非常熟悉的眼神。
“哥哥，你什么时候出发啊。我跟你一起去。”
秦博士：“小吻，你不能自己去吗。你哥哥刚从军队回来，你让他消停会儿？”
叶吻放下托脸颊的手：“哦，好吧。”
秦博士揶揄：“你怎么对这次校庆那么感兴趣啊。”
叶吻说：“因为陆安这次也会回国，参加校庆。”
秦博士：“陆安？”
叶吻点头：“对，他不是一毕业就全家出国治病去了吗，我好久没见过他了，而且他家人严格管控着他的社交。我想打个电话，第一个接通的都是陆危。”
“陆危真的太可恶了。”
她耸肩，模仿陆安那阴阳怪气声音，不怀好意阴险说：“什么事那么急啊小吻，凌晨一点也要打给安安。这么重要的事，让你陆危哥哥也听听呗。”叶吻气急败坏：“他不知道什么叫时差吗？我中午打过去，那边就是晚上啊。”
秦博士是看着这几人一起长大的，一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知道有时差，你就不能挑个好点的时间吗。陆安身体不好，那个点早就睡了。”
叶吻一愣，认真想了想。然后小声地说，哦，我知道错了。
叶吻其实是一个很会反思自己的人。而且认错也很快、很真诚。她甚至抓了下海藻般的长发，“那我下次跟安安道个歉。”
叶笙觉得这个梦真的很荒诞。如果背景是大学毕业后，那么叶吻肯定已经长大成人了。可是他对长大后的叶吻了解太少了，于是织梦者的梦里，叶吻仿佛一直停留在少女时期。又或许，在没有异能的世界里，她不指染权力，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秦博士：“我都搞不懂，你们一起长大的，关系怎么那么差。”
叶吻深思熟虑后，给出答案：“这要问陆危，他最开始看我哥不顺眼，后面看我不顺眼，再后面看我们两人都不顺眼。不过陆危看微尘哥哥也不顺眼，他看谁都不顺眼。”
秦博士笑了好几声，“你们啊。”
叶吻喝了一口水，认真说：“当然，我和我哥看他也不顺眼。亏我以前还喊他陆危哥哥，结果他做出那等畜生都不如的事。”叶吻气得颤抖：“他居然告状，跟老师说我哥早恋。虽然我哥和微尘哥哥初中就不清不楚的，但是他就不能晚点说吗。搞得两人后面一直避嫌！”
叶笙：“……”【织梦者】真是个智障异端。为什么在没有灾厄的梦里，他都还要和宁微尘从小到大不清不楚？而且避嫌什么？
叶笙不喜欢逃避。
如果没有异端、没有横在他们间的种种限制。上辈子他知道自己的感情，肯定就会直接和宁微尘坦白。
叶笙一直没参与秦博士叶吻两人的对话，出门前，秦博士跟他说，车被送去保养了。叶笙选择骑自行车。
他解开自行车的锁，推着它往外走的时候，阳光吹动衣衫，一路光影跳跃时，才有了点真实普通世界的感觉。
叶笙骑着自行车，来到大学前。他长腿落地，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选择直接去找图灵。
这个梦里，他是风云人物，过林荫道时，不少人在偷偷地看他。
叶笙找到图灵，面无表情说：“这就是你织出的普通大学生活？”
图灵很心虚，道：“我们快点去找【织梦者】吧。”
找一个B级异端，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至少图灵是很快就锁定了织梦者的存在。织梦者的梦是一片纯白，和他们两个的梦交融。本体存在于三者交汇处。
图灵一边定位【织梦者】，一边下宿舍楼梯，说：“叶笙，其实我还挺喜欢这样的生活的。就简简单单当个普通人。”
叶笙：“你愿意放弃自己的异能？”
“为什么不愿意？”图灵哑然失笑说：“我昨天通宵出去上网了，没赶上早八的课，是洛兴言用录音笔帮我喊的到。在现实里，我根本不会有机会，浪费时间去大睡一觉。而且更重要的，我看着这群人，不会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最后一面。除了他们，这个世界有娜塔莉亚、陈川惠，有裴徊、相原芽衣，失去异能后，每个人都有新的人生。”
叶笙没说话。
【织梦者】读取他们的记忆，将每个认识的人，都投映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世界，异能者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夏文石、黄琪琪就在他们隔壁学校，开了个鬼屋。
图灵说：“我觉得这样挺不错的。失去异能对于我来说，唯一的坏处就是，我打游戏胜率会下降一点。”
“这个世界多好啊，没有异端，没有牺牲。没有生离，也没有死别。爱的人都在身边。”
“而且叶笙，你不喜欢吗？我在报道里，看到你在这里有亲人，有爱人，也有朋友。好多人仰慕你，我也很敬佩你。秦博士没有死，你和话事人关系没闹僵。”图灵说到这，笑笑，道：“我根本无法想象……原来话事人，以前是这个样子。”
图灵声音放轻：“当然，也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的一些真相。”
图灵捕捉信息的能力一流。肯定也从叶笙的潜意识世界里，读到了关于陆危、陆安的事。
“你之前跟我说，【旅岛】就是沉没的旧蝶岛。我为此翻阅了很多文献资料，但是一无所获。我一直疑惑大清洗，疑惑你和话事人的关系。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得到解答。”
图灵不像洛兴言，他一定是把一切调查得清清楚楚，才会说出这些话。这个世界，叶笙、宁微尘、叶吻、陆危、陆安的往事并不难获得。毕竟他给了叶笙那么高的身份。这几人都是风云人物，故事被人津津乐道。
图灵说：“叶笙，【蝴蝶】就是陆危，对吗？”
他在这个梦里，看到了陆危的照片。
和芬撒里尔，王座尽头，轮椅上的第二版主一模一样。
区别只是，【蝴蝶】的半张脸是破碎的。
叶笙：“你可以猜的更大胆点。【灾难】就是陆安。”
图灵忍住惊骇，不再说话了。
报纸里的陆危是一个“王”一样的男人。
他有一半的德国血统，所以不苟言笑的时候，总显得有些阴郁、生人勿进。“王”应该是雄狮一样霸道、威严、残酷的存在。
陆危的外表形象，也确实符合这些标签。
但了解他们的过去，会发现陆危比起常规印象里的“王”，更像个吊儿郎当的离经叛道者。
陆危是个脚踩规则的暴徒。

第382章 耶利米尔（四）
跟陆危比起来，陆安的报道就少了很多。
陆安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卧病在床。日积月累，身上好像都浸润了一种药的清苦味道。他病容苍白，眼睛却跟林间的鹿一样，似雨还潮，含着笑意。
透过照片，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干净清澈的青年，会成为现在，令世界闻风丧胆的【灾难】。
不过，图灵作为S级执行官，接触过的人太多了。他还从陆安清润的笑里，就看出，病床上的这个青年，并没有外表那么无害。
想来也是，旧蝶岛长大的人，谁会是真的弱者。何况他还是伯里斯的孩子，是陆危的弟弟。
但是陆安还是和其余人不同的。他跟太子太子妃，叶吻陆安比起来，对这个世界的善意太明显了。或许是真的命悬一线才懂得生命可贵，陆安是真的喜欢病房之外的一切。
可是，他是【灾难】。
这一整个下午，图灵都在试图从五人的往事里去了解旧蝶岛的事。他当初去【乐园】调查失窃案，只从严博士那里得到了一点零星信息。可图灵从叶笙潜意识织出的梦境里，却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让他震惊的真相。
原来太子和太子妃是青梅竹马。
原来灾难和话事人小时候认识。
原来蝴蝶就是陆危。
原来严博士的日记里，写到的【原始汤】移植计划，最后选定的人是叶吻陆安。
图灵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来。看着照片里五人的合影，他再次确定了。【织梦者】织梦，是完全不参考主人公心情的。就上辈子首席那种冷酷独裁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照片。
叶笙偏头，平静问：“你在看什么？”
图灵一凛，然后默默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叶笙，我想了解关于【蝴蝶】的事，所以多关注了一些你们以前的事。这是我找到的，你们以前的合照。”
叶笙：“……”他们以前有合照？疯了吧。谁敢给他们拍合照啊。
伯里斯，宁知一，秦博士，三人到后面的关系完全就是冰冻三尺，水火不容。
相应的他们几个小辈也很少见面。就连他和宁微尘有过那么暧昧的一段岁月，到后期都是各自陌路，一年见不到几次。
他们怎么会有合照？
但是叶笙接过图灵的手机，看到里面的照片，彻底沉默了。
照片里，是他们“高中”的毕业晚会。
旧蝶岛根本没有高中。【织梦者】读取的，应该是叶笙关于第一军校的记忆，而后将它改编成这个样子。
伯里斯脑子进水，每年会在军校举办的异能者盛会，他和叶吻作为蝶岛的特邀代表，只用过来签字。
可是这个世界里，没有异能者，没有灾厄。他们就是一群普通的高中生。
照片里，叶笙曲着一条腿，依靠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张信纸。
他头发乌黑，神情冷淡，低头更显得后颈雪白。
这个世界，没有杀戮，不会催人长大。所以叶笙的冷是一种独属于少年的疏离感。
他长腿裹在牛仔裤里，笔直锋利。衣服规整地扎入裤中，腰身像是拔节的松竹。手臂、肩胛、后背，看起来都有点清瘦，却又充满力量。房屋中央的灯光照不到靠窗角落，只有一线月光从窗缝里招进来，纠缠着叶笙清晰分明的下颌线。
画面里，他表情无语，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打人。
但让他生气的人却好像早就熟知他的样子，不以为意，还越靠越近。
一只手自上方，扯过信纸。手指修长白皙，力度不容小觑。
宁微尘把白色衬衫的袖子挽起一截，身量比他高个几厘米，于是靠过来时，带着清晰的压迫感。他扯着纸，唇角随意扯着，似乎是在问他在看什么。月光同样将他的眼睫渡上霜，很标准的桃花眼，天生含情，现在盯着他，却难得的没有笑。
图灵这张照片是从一个论坛上找到的。初中的时候，因为陆危跟班主任告密，造谣他们早恋，震惊所有人。
于是后面，他们两个在同学眼里硬生生被组成了cp。一群人都在背着当事人，找他们相爱的蛛丝马迹。
这张照片旁边还有配文。
【照片拍于他们高中毕业那天。叶学长收到一个傻逼的宣战书，要约他天台打架。结果被宁学长以为是情书，于是有了这一幕。嘿嘿，真的不是在吃醋吗？[摊手]】
【以叶笙的性格，能容忍宁微尘靠那么近，也绝对是因为喜欢吧。不愧是青梅竹马。】
叶笙：“……”他找到【织梦者】一定要好好把这个第四版块的傻逼异端揍一顿。
而房间的中央，坐着的是叶吻、陆危、陆安三人。
陆危天天打架旷课、手撕校规，却在盯人早恋这件事上，堪称校园楷模，是老师的得力好帮手。
他坐在沙发的一头，两腿自然的舒展，手指里夹着一根烟。
一线烟雾里，烟头成猩红的一点，明明灭灭。
陆危仰着脖子，有一搭没一搭抽着烟，冷笑着盯着对面两人，长兄的压迫感十足。
叶吻天天面对她哥，早就刀枪不入了。跟叶笙比起来，陆危的警告威胁，对她来说完全不够看！于是，她大大方方，给陆安展示自己送来的毕业礼物。
叶吻自己做了个世界芯片。两只手握紧，要陆安猜礼物在哪只手。
陆安盯着她的手，若有所思，笑了下。
陆危担心陆安早恋，主要是担心陆安天生心脏病，情绪不能过大。现在的小年轻，哪个不是谈个恋爱就要死要活。比如窗边那对基佬，呵呵。而且叶吻是叶笙的妹妹，能是个好东西？
想到这里，陆危朝叶吻，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下。
这一幕就被定格在了这张照片里。
旁边的配文是。
【不是在捉奸就是在捉奸路上的陆大佬哈哈哈哈。[阴险一笑]】
【你们说叶吻和陆安真的有什么吗？】
【不会。真有啥，火眼金睛的陆大佬早就发飙了。他可比我们会找糖，当初宁叶两人的早恋就是他爆出来的哈哈哈哈哈。】
【陆大佬自己一人时多拽多狂多霸道啊，结果遇到叶家兄妹，天天翻车，活成了纪律委员。】
图灵虽然八卦，但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八卦到话事人和首席身上去。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叶笙，解释说：“这都是【织梦者】抓捕我们的记忆，随意虚构的。”
他给了一个大学校园的蓝本，剩下的一切，都交给【织梦者】了。
叶笙说：“我知道。”
图灵犹豫了会儿，谨慎说道：“【织梦者】捕获的是我们的记忆。叶笙，你对于陆家兄弟的记忆不多。你们五人的合照，我就找到一张。但你和太子的相处细节，挺多的。”
多到，可以被人写几十万字的青梅竹马加破镜重圆的小说了。第四版块娱乐至死的理念，在【织梦者】这里也有体现。
叶笙：“……”
他的顺着链接去翻。发现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宁微尘同样是九岁认识的。而且第一次见面就是打架。小时候住在一起。
初中是同桌，关系形同水火。被陆危告密早恋，叶笙脸黑得要吃人，宁微尘错愕过后，笑了好久，只觉荒唐又有趣。
他一张一张照片看过去。画面都被【织梦者】润色过，但叶笙还是一眼就看出它们对应现实里，蝶岛发生过的事。
上辈子的感情，叶笙一直觉得隐晦难寻。世娱城的吻，仿佛是情绪上头的一时兴起。
可是真当朝夕相处的时光，被照片定格记录，齐齐映入眼帘。
叶笙才发现，原来很早之前就暗潮涌动。
【织梦者】给了他完全的，旁观者视角。
这个娱乐至死的世界，真的做到了宁微尘说过的，所有人知晓他们相爱，目睹他们相爱。梦境的蓝本里。他们还是九岁初遇。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居然在刀光剑影的蝶岛，衍生出一条细水长流的线来。
九岁。
【我的天，叶笙打的可真狠啊。但是宁微尘在国外长大从小就接触枪械。没道理九岁的时候打不过叶笙啊？】
【不是打不过，是少校小时候太可爱了，没看到太子爷都愣了一秒吗。】
【楼上你真敢说啊，嘿嘿嘿。】
十岁。
【好幼稚，怎么坐樱花列车的时候，还摘人耳机呢。】
【叶吻：好嘛好嘛，又是我为你们谈恋爱背锅。】
十一岁。
【我不知道宁微尘还会画画啊。】
【他当然会画啦。宁家给他请的绘画老师是举世闻名的大画家。只不过，他只喜欢画自己的小同桌，画完就自己欣赏。】
十二岁。
【医务室，叶笙居然主动脱下衣服让人帮忙上药。我眼瞎了？】
【这有啥。你们是没看见叶笙有一次生病发烧，打算硬抗，结果被同桌冷着脸，掐下巴喂药的时候。】
【嘶，他们没打起来吗？】
【没有。】
十三岁。
【天台的抓拍，他们是真的很喜欢偷溜出去。
吵架了吗？
为什么脸色都那么难看啊。】
【没想到他们私底下相处，和平时都不一样。】
十四岁。
【我发现叶笙是真的从小讨厌交际应酬啊。每次宴会，他都会找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人待着。】
【而太子爷很适合这里。不过，他总是不自觉回头，在找什么呢？】
十五岁。
【哇，叶笙居然笑了诶。我的天……好漂亮，惊艳我一生。】
【叶笙的笑，就跟宁微尘真实的情绪一样难见到吧。】
十六岁。
【无意中，截到的，宁微尘偏头看叶笙的眼神。太子爷的眼型很会误导人，桃花眼自带轻浮，好像随便就能纠缠出一段暧昧至极的深情。
但是他现在看叶笙的目光过于纯粹了。纯粹到，给我一种他爱到极致，完全不知道该拿旁边人怎么办的无奈。】
【就是爱到极致了吧。太子爷这种名利场的假面影帝。竟然无奈到除了笑，什么都做不出。】
十七岁。
【叶笙给我的感觉，一直像是寒霜带雪的风刃。所以从叶笙眼神中读出错愕和犹豫，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事了吧。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养花呢。】
十八岁。
【因为少校总是在破例啊，从允许被靠近、允许被注视、允许被触摸，到允许自己沉沦。】
【最大的破例，其实是叶笙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了吧。他从来没给自己规划过同路人。叶笙不喜欢伪装。他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懒得表露，让人知道。可是现在，他却会出声去解释自己的决定。】
十九岁。
【在他们形同陌路前的最后一张照片。宁微尘丢掉钥匙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说了两声再见。后一声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一开始以为是天作不合，没想到居然是天作之合。】
叶笙一直都觉得语言是很苍白的东西。
他上辈子很少说话。因为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达成目的，连交流都不需要。沉默孤僻的人，这辈子都想不到，会从自己的口中会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不过真的说出来时，叶笙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望着爱人，神情温柔，心变得非常轻盈。
宁微尘僵硬片刻后银紫色的眼眸里便蕴满血色，疯了一样撕咬上来。
他捧着他的脸，呼吸发颤，深入叶笙牙关内，像是只知道掠夺的野兽，横冲直撞。
叶笙没有躲避。
宁微尘到最后咬上他的肩膀。
叶笙觉得他是恨的。
宁微尘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宁微尘比他还讨厌失控。他上辈子就死在去找帝国创始人的路上。破茧之年，坠海而亡，给了他永恒的噩梦。而这一世，居然又像是重蹈覆辙。
可宁微尘情绪崩塌到极致，总表现出出乎意料的平静来。
他铂金色的长发垂下，缠在叶笙的身上。
宁微尘的手指摁在叶笙的唇角，吻了下他，眼里凝固着血色冰原，却笑着对他说：“我也爱你。”清晰平淡的嗓音，像告白也像是诅咒。
宁微尘：“平安归来，笙笙。”
他说。
“不要让我觉得，对初恋其实也可以狠一点。”
叶笙往上又翻了一遍。其实一开始，课堂上，不设防地睡在宁微尘身边，不就是妥协吗？原来他上辈子就那么爱他。
图灵见鬼似的看着太子妃。他有一瞬间，错愕地看到太子妃眼眸里，好像有那么一丝笑意。
不过这种笑意转瞬即逝，太淡了，缥缈不真实。
图灵早就把这个帖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他的心情非常、非常复杂。尤其想到两人上一世在旧蝶岛的身份，再看这些照片，更复杂了。
图灵说：“帖子最后还有一段视频。是关于话事人和灾难的。”
叶笙往下看，看到那一段，马上就找到了对应的事情。
“这视频是陆危给我看的，他所谓的抓早恋证据。”
不过他了解自己妹妹。叶吻幼年时，在黑暗里生活了那么久。重见光明的那一刹那，她对世界的爱意无限澎湃。
陆安是她在黑暗中就认识的好朋友，对于叶吻来说，是亲人，是朋友，唯独不可能是爱人。
她后面被伯里斯带着教导，久而久之，叶吻早就丧失了“爱”这项能力。她对秦博士的孺慕、对叶笙的崇拜，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伯里斯教给她很多，唯独没有教给她怎么去“爱”。
对叶吻来说，“亲人”是世上唯一真实，抓得住的情感。除此之外，她热烈地看着世间万物，但也只是“看”着而已。
蝶岛现任话事人的冷漠，很小就可见端倪。
至于陆安。
陆安年幼早慧，他不可能看不出陆危和伯里斯间的紧张关系。蝶岛的局势里，他跟叶吻见面，对于彼此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他很少主动去找叶吻，唯一一次期待见面，还是在离别时。
点开视频。视频的背景应该是蝶岛的医院后方。
画面是监控视角。
蝶岛的一切都是高精尖设备，清晰地可见浮动尘埃。
枯萎泛黄的爬山虎爬上旧日白房。
夏日黄昏，叶吻轻手轻脚推开老屋的门。
她走上前，用手捂住轮椅上少年的眼睛，明明已经把嗓音压到最低却怎么都忍不住笑意。
“要不要猜一下我是谁？”
巨大榕树，透过窗在老屋内投下阴影。
陆安无奈的放下手里的书，配合她说：“猜不到会有惩罚吗。”
叶吻：“猜不到没有惩罚。但猜对有奖励。”
陆安失笑：“奖励是什么。难道又是一堆秦博士，叫你整理的数据吗？”
叶吻说：“不。这次是我哥哥罚我抄的书。”
陆安：“你做了什么，你哥哥居然罚你抄书。”
叶吻：“我什么都没做，我就问了一句，他真的讨厌微尘哥哥吗？我哥就生气了。”
陆安忍笑：“嗯，那是真的很委屈了。”
叶笙有蝶岛移植【原始汤】的记忆。
陆安从病房转到实验室。他被蝶岛的工作人员，换了将近一半陆危的血，为了去适应毁灭的逻辑。叶笙没有亲眼目睹这一过程，但他后面去寻找失窃案蛛丝马迹时。一个研究人员张红着脸，哭着说，“别杀我，首席，别杀我……陆安、陆安他是同意这件事的。”
【灾难】第一次使用力量，是为了救他的哥哥。移植原始汤后，陆安继承母亲的深色的瞳孔，开始变浅。剔透的蓝、白到透明。他头发是软棕色的，小时候卧病床上，像是圣经里走出的小天使。
但是蝶岛催着人长大。陆安到少年时，那种天使般的纯洁就已经消散不少了。
虽然，他还是他们五人当中，最善良的一个。他引发九级地震，抱着死去的哥哥，一起坠入深渊。
陆安同意移植原始汤。
他同意蝶岛把自己变成最终武器。同意长眠不醒。
叶笙这辈子见过陆危，也见过叶吻，唯独没见过陆安。
成为【灾难】的陆安在太平洋深海之下苏醒，他看到不顾一切、以末日为代价只为复苏他的哥哥，会是什么心情。
而陆危呢，觊觎生命之丝那么久的【蝴蝶】。看到弟弟，是先兄友弟恭的落泪表示一番深情，还是马上抓住陆安的肩膀，脸色阴鸷跟他说自己的计划。
宁微尘说。
原始汤一分为二的逻辑，只有彼此、能带对方，同归于尽。
所以叶吻闭关旅岛八十年，出来，就算好自己的死局了吧。
图灵说：“【织梦者】在城市西边。”
叶笙原来是想速战速决的，但是这个世界太温柔，连风都燥热舒适。
他在穿行十字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广场的大屏。学校的校庆这次非常隆重，把要邀请的人，都写出来了。还给了他和宁微尘特写。
现实里，活在恨与杀戮中，命悬一线的人们，在这里，都有了安稳平静的归属。
找到【织梦者】后，叶笙才发现它不是仿生人，它是一只小虫子。
白色的，跟毛毛虫一样。它正在陷入长眠中，眼睛紧紧闭着。图灵没有多余废话，戴上眼镜，手指轻轻砰了下银色的镜链。然后蓝色数据如海，瞬间淹没他的镜片。
图灵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来。
简单快速地画了个耶利米尔的地图。
就如叶笙所料，在耶利米尔，各个板块的异端是有分区的。
神明禁区不是普通异端能接触到的，所以【织梦者】的脑海里，也没有神明禁区的地址。
叶笙先锁定的是七版块的位置。
这里的简称就是帝国七区。
叶笙说：“走吧，去七区。”
从织梦者的梦境里，复刻出地图后。图灵和叶笙就开始脱离梦境了。这只是一个B级异端，对他们来说，造不成任何威胁。图灵找到【织梦者】创造的数据链的末端，手指一拽。他们就重新回到一片纯白里，然后走向那扇稍微打开的门。
离开后，叶笙才想到一件事，说：“是任意一个第四版块的异端，睡觉时，潜意识都可以被捕获吗？”
图灵道：“等级不能太高，A级以下。”
叶笙连自己前世的身份都爆出来了，对于search也就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他拿出手机。大眼仔被他揍一顿后，对故乡的思念都被气没了，打了会儿游戏直接睡觉。它旁边还冒出一堆“zzzz”的符号，就差竖个牌子在头顶，写“勿扰”。
“你能读出它的脑中世界吗。”如果能从search这里得到点ENIAC的信息，会事半功倍。
图灵知道他是首席后，对叶笙拿出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一个D级异端。”
图灵举起手，摸了下眼镜旁边的按钮，他本以为读取这个红色软件的信息流会很简单。但是他的镜片上一片空白。图灵说：“我、我读不出。它身上有一层加密，这种级别加密……我在攻克耶利米尔的时候，体会到过。”
图灵越说越心惊。
叶笙点头，也不再为难他了。
面对图灵万分复杂的眼神，叶笙解释说：“它是ENIAC的造物，读不出也正常。”
图灵觉得自己和叶笙待在一起，迟早会麻木的，点点头：“好。”
图灵去帝国七区前，还是有些担忧的。
图灵说：“帝国七区是故事大王管理的版块，故事大王行事诡谲，我们小心点。”
叶笙：“不用。”
他去帝国七区，跟回家没两样。
耶利米尔的世界屏幕上还在实时报道每个A级异端的死亡信息。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各个S级执行官的行动轨迹。
warning：【厨师】实时坐标[15.00，-4.00]
warning：【德墨忒尔】实时坐标[-77.00，39.80]
warning！warning！
在不断变化的大屏幕里，叶笙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被诛杀的只是一个E级异端，吸引不了任何的关注，马上就被淹没在播报的海洋里。但因为击杀人是【夏文石】，所以叶笙还是留意到了。
他只看到前面一点。
【E级异端，卧轨人，所属版块，第七版块。死亡地址，华国淮城金湖地铁站。击杀人，夏文石。】
夏文石？
叶笙眼睛眯起。
图灵说：“华国是离灾难苏醒地最近的国家，它受的波及也是最大。不过不用担心，总局已经派罗衡去守着淮城了。”
叶笙说：“我看到了我在淮城一个人类学长的名字。”
图灵：“嗯？”
叶笙说：“灾难苏醒，除了异端狂欢，是不是人也会被影响，很多人会觉醒异能。”
图灵：“对。”
叶笙道：“怪不得。”
夏文石以前天天鬼屋探险凶宅揭秘，怎么作死怎么来。
现在末日到来，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可以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鬼”。
从帝国四区离开，直接沿着ENIAC设计的网路传送点。
很快就来到了帝国七区。
帝国七区有个安检入口。估计是怕别的区异端闯入其中。七区的异端，生前都是人，傲慢在骨子里，自然不想和其他异端共处。
帝国五区，是各种变异的动植物，样貌古怪丑陋。帝国六区，是各种高高在上的精神污染。
而七区，叶笙看到了一个比怪诞都市更血腥的城市。
不过它还是没有怪诞都市恐怖，故事大王的春城，种子埋在进城的第一天，每一次呼吸都是在靠近死亡。
图灵，“我们得想办法躲过安检员。”
叶笙：“没必要那么麻烦。”
他走进，拿出故事笔的时候，用search对着安检员拍了张照片。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网瘾患者】
【鬼怪等级：C级】
【概述：安检员是个重度的网瘾患者。
生前猝死在网吧，死后也要继续上网。】
“站住！你们是谁？看起来不像七区的人啊，你们是不是……”
【post scriptum：滚】
安检员一下子闭上了嘴，祂颤颤巍巍看了眼叶笙，脸皮抖动像是筛子，极度恐惧地给他开了门。
目睹这一切的图灵：“……”
能够接触到神明禁区的，绝对是帝国七区最顶级的存在。就像当初鬼母，作为A＋级异端，可以随意给出帝国论坛链接，和李建阳做交易一样。
叶笙这一路，没有收到过任何挑衅或者威胁。图灵跟在他身后，像做梦一样。
他以为他们不能使用异能，进七区一定是唯唯诺诺，东躲西藏。但是没想到，叶笙进城后，直接走在正大街上。旁边各种死状凄惨的异端，见了他、都差点吓掉脑袋，退避三尺。
图灵：“……”他真的装成故事大王了吗？
叶笙能够感知到灵异值最强的是城市中央。他在城市广场附近，锁定了一个穿着华国唐装的男人。一个A级异端。他见到那个穿唐装的异端，还没靠近，就先写了一条附言。
【post scriptum：告诉我去神明禁区的路。】
图灵见到这个唐装男人，屏住呼吸，说：“这是个A级异端。”
就在图灵冥思苦想对策时。他们走近，那个男人碰的一下，颤抖着站起身来。他扶好自己差点掉出来的眼珠子，把它们塞好，磕磕巴巴说：“对对对对不起，老大。我也不知道神明禁区的路，这这这这种事，一般只有A＋级异端才有信息。”
祂说着说着都快哭了。一个满脸横肉，长相阴狠，摔得乱七八糟的异端，脸上竟然给图灵看出一种委屈和恐惧来。
叶笙：“现在耶利米尔有A＋级异端吗？除四区外的。”
唐装男人：“有有有！老大，五区有一头猪！”
图灵：……我们真的要在根本无法动用异能的情况下，去见一个五版的A＋级异端吗。
不过他想到叶笙一路走来，畅通无阻、像花园散步的样子。
又默默吞回了这句话。跟着首席走吧。
唐装男人说：“麦哲原本是一头‘人心猪’。灾厄年初，被用来提供人体器官的。但是它觉醒异能后，居然像个领导者般，号召那个实验室所有被用于“人畜实验”的动物都跑了出来，麦哲还吃光了所有研究所的人类！”
人类在动物身上做的研究不少，而且把动物的器官基因变得人体可用，是很多科学家一直在做的事。惨无人道的动物实验，早就不知道被报道过多少次了。
这个第五版块的A＋级异端，是一头猪。
它有着猪最根本的惰性，好吃懒做，会待在耶利米尔也不例外。
叶笙点头。七区去往五区有路，不过最快的路还是横穿第六版块。
叶笙本来就有传教士的金符，不用白不用。
图灵跟在他身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织梦者】的梦境，没有灾厄，所以高中的叶笙，看起来，就是个懒得说话的酷哥，他会上课戴耳机，趴着睡觉。背上的蝴蝶谷像是少年新生的翼。可是现在，叶笙踩在帝国七区的黑暗中，享受着所有异端的目送。
他的脚下血流成河，那种杀戮冷血完全刻入了骨子里。
一张属于传教士金符。让他顺带成为了帝国六区的上上宾。
寻找神明禁区的路，是那么轻松，如果不是旁边是叶笙，图灵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分类版块：动植物保护协会长】
【鬼怪名称：麦哲】
【鬼怪等级：A＋】
【概述：迟早有一天，我要把猪作人，把人作猪。哼哧。】
叶笙本来就有animus的异能。血系至上的Anim，对于子民的压迫早就深入骨髓。
麦哲从楼梯上滚下来，臃肿的身躯，堆着一层又一层叠肉。它就是一头家养的猪，好吃懒做，能力估计也是A＋异端中最低的。看到叶笙，麦哲瞪圆了猪眼，两只扇子似的疯狂扑打，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笙都没问什么，麦哲就把神明禁区所在地，交代了出来。
猪就是这么短视，贪婪，且自私自利。
当然让它流露本性的前提是，叶笙第一眼，就镇压了它。
神明禁区在天空之上。
麦哲用猪蹄，小心翼翼地给叶笙放了行。神明禁区是前三版主的住所，也是七大版主们开会的地方，但那里其实没有什么人。【灾难】沉睡、【蝴蝶】闭关、【Khronos】很少露面。各个版主间相互忌惮，只在【启明游戏】开始时见过一面。
现在神明禁区，应该只有ENIAC。祂守着这里。
叶笙有“场”。他可以入内，但是图灵不行。
叶笙说：“你进不了神明禁区，在外面等着吧，时刻盯着出口。我怕ENIAC，最后鱼死网破，干脆毁了这里。”
图灵：“好。”他把那枚芯片教给叶笙。“一路平安。”
从帝国七区开始。叶笙在帝国，每一步走的都轻轻松松，像回家一样。图灵差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第七版主了。
叶笙握住那枚芯片。图灵想的是杀死ENIAC，恢复全世界的信息桥梁，给每个城市新的光明。但叶笙这一次来耶利米尔很简单。他只想搞清楚，帝国创始人的事情。
他和宁微尘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实力都非常了解。在世娱城，他们也有过携手并进，一起和帝国蝶岛为敌的时候。破茧之年，是怎样的痛苦，让宁微尘这一世对他这样患得患失。
千丝万缕的星光早就一片银河版梦幻绮丽的星海。
从叶笙踏入神明禁区的一瞬间。
神明禁区的版主就已经获得了提醒。
在开满白色百合花的深海。
黑暗中无数血红色的丝纠缠。
生命之丝分解海水，也分解岩石。
他只是腿脚重组的时候受了点伤，不方便，所以常坐在轮椅上而已，可是【蝴蝶】并没有丧失行走的能力。
凡他所过之处，雾丝都在弥漫、它们缠绕住清新淡雅的白色百合，红丝像是触手又像是花蕊。
远望过去，不像百合，更像是一片彼岸花海。在这猩红如火的曼珠沙华尽头，岩石做成的黑棺里，沉睡着一个人。
芬撒里尔【启明星】破裂，巨大的能量灌入此处，它们浮动在【灾难】身边，一点一点渗入到他的身体里。
陆安也长大了。
陆危看到弟弟沉睡的容颜，语气轻缓。
“快点醒来吧，安安。”
陆危伸出手，拨开了在黑棺旁边的一株百合花。可是指尖触到百合花的瞬间，他便像是察觉到什么，一用力，那朵脆弱洁白的百合花刹那粉碎在【蝴蝶】指间。
陆危抬起头，透过深深的海域，视线无声遍布整个耶利米尔。
神明禁区来人了。
Khronos要他打开ENIAC的源数据库。
他还以为会等到Khronos显露真面目呢。
没想到，来的居然不是这位生而为神的神明。
【蝴蝶】嘴角流露出怪异的笑意：“我还有些失望呢。”
而另一边。
宁微尘同样收到了耶利米尔传来的通知。
神明禁区来人了。
宁微尘当然知道那是谁……
他作为第一版主，简直要被这位客人逼疯。
京城下雪了。今年初冬气温出奇地寒冷，絮雪飘零，空气都卷着清寒粒子。
宁微尘收到通知，宁致远已经差不多要说服叶吻了。
叶吻同意启动极点实验室。现在就只需要非自然局总局签字和联合国签字。
在动身去蝶岛前，宁微尘先收到了宁家安排的一个任务，要他去淮城，签一份文件。
他作为宁家继承人，对于末日当然不能冷眼旁观，坐视不理。非自然局以前的招收执行官的标准是C，但现在只要有异能，都可以加入，成为执行官。人多了，频繁使用异能，会加快异化。他要去签的文件，跟生物药剂有关。
宁微尘离开京城，便将头发的颜色，改了回来。下飞机时，风雪中，程则看到他长长的舒了口气。
李管家在淮城已经等他很久了，抱着文件，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少爷。”
一如当初淮城北站，列车刚到站。
——少爷，欢迎来到淮城。
第一次见面，程则就觉得宁微尘危险，而现在，这种压迫感更加重了。
只是当初宁微尘还会伪装的温柔礼貌，而现在，他装都不想装了。
长腿踩在雪地上，肃杀几乎和天地融为一体。
谁都没想到，宁微尘再次来到淮城，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宁微尘走过来，黑色的头发落了几片雪。
李管家体贴地给他递过一把伞。
不过宁微尘并没有接。
他只是抬眸，对程则一笑，说：“直接签吗，程长官，我赶时间。”

第383章 耶利米尔（五）
叶笙把图灵留在神明禁区外，就是相信他很快能够读出【耶利米尔】的底层运行代码——图灵是唯一一个能够毁掉这里的人。
而叶笙的目的，是杀ENIAC。
他踏入一片永恒的星河里。
神明禁区过于简单了，就一张长桌、一扇门，悬浮于宇宙的深处。
桌面光滑洁白，摆满了百合花，花枝纯洁无瑕，凝结的露水似泪珠，仿佛是对逝者的悼念。
石门禁闭，缝隙间遍布错综复杂的红丝，是【蝴蝶】的杰作。
广袤无垠的银河，寂静清冷，依稀能听到恒星的孤鸣声。
他以故事大王的身份，进入这里。
原始汤“场”的缘故，让ENIAC并没有起疑。
耶利米尔的第四版主，现在就坐在长桌右下的第一个位置。
这位【启明游戏】的主神，本体千变万化，现在的形象是一小段双螺旋般的数据。仿照DNA形状的血红色数据。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不过叶笙看不清其上的任何一个字符。
ENIAC歪了下脑袋，看到叶笙后。ENIAC冰冷机械，无机质的声音响起。
“故事大王。”
叶笙深呼口气，走了过去。他坐到了ENIAC的对面，和这位“主神”对视。
感谢原始汤的伪装，让他不至于因为演技而露馅。
叶笙的声音变得和故事大王一样喑哑。
“【信息屏障】破了。ENIAC，你不在外面大开杀戒，为什么会在这里。”
ENIAC说：“因为ENIAC吃饱了。”它头顶冒出一串又一串泡泡来。看来全球陷入黑暗的那几秒里，它是真的吃的很开心。
信息社会，ENIAC想要杀人真的太简单了。
叶笙的手轻轻拨动桌上的百合花，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灾难】什么时候苏醒？”
ENIAC头上冒出一个“？”。
“你问ENIAC这个问题，ENIAC也不知道。”
叶笙换了个话题，平静说：“我还以为你最后会反悔呢。”
ENIAC头上又是一个“？”。
叶笙道：“你居然真的舍得把启明游戏集齐的能量都放出来。我很惊讶。”
啪。ENIAC头顶的问号像泡泡一样消失了。它现在的形象没有眼睛，可是叶笙还是有种被巨物冰冷注视的感觉。
ENIAC说话永远都是一种语调。机械的，平铺直述的，听久了好像还有一种“诚实”的味道。
但它字里行间，那种幽幽的古怪和怨恨，叶笙还是读出来了。
ENIAC说：“最后的副本是【幽灵死海】，不在ENIAC管辖的区域。”
叶笙说：“我知道，【蝴蝶】最后把魔方放在了Anim的老家。”
ENIAC幽幽地说：“祂不信ENIAC。”
叶笙心想，本来就不该信你。
如果决赛场地不是【幽灵死海】，魔方绝对要被你占为己有。
叶笙原本以为，他进耶利米尔一定是充满恨和杀虐的。
可是【织梦者】在他来之前给他织出那样一个温柔梦境。
让叶笙比自己想的要冷静，冷静到能坐在这条长桌上，和第四版主虚与委蛇。
叶笙说：“【蝴蝶】不信你、也不信我。祂不信任何人。”
ENIAC没有说话。
叶笙道：“我原本很期待【灾难】苏醒的。但是Anim的死，给我敲响了警钟。ENIAC，sariel岛沉没后，死的就是你我了。”
ENIAC冷冰冰道：“故事大王，你想说什么。”
叶笙遗憾道：“看来你对【蝴蝶】还是有主仆情谊的。”
ENIAC头顶的问号一连冒了三个，“主仆？？？”
叶笙：“不是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蝴蝶】创造出来的。”
ENIAC气的冒感叹号。“ENIAC是天生的！”
叶笙淡淡说：“不是祂创造。为什么你比【蝴蝶】更早来到这里，会把神明禁区拱手相让。”
ENIAC冷冰冰说：“故事大王，你想问什么。”
这是祂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叶笙说：“我在想，【Khronos】在帝国权力被架空，【蝴蝶】和【灾难】是亲兄弟密不可分。我们有没有办法找一个能够对付【蝴蝶】的人，让祂也受到制约。”
【Khronos】有起源之地制约。
【灾难】有叶吻制约。
而【蝴蝶】显得过于自由了点。
ENIAC毕竟是超慧智脑，祂一下子就读懂了叶笙的意思。“你在说创始人吗？”
叶笙颔首。
ENIAC说：“他早就死了。”
叶笙说：“死了？”
ENIAC对那位创始人明显有着很深的恨，祂幸灾乐祸说：“他把ENIAC的机房改造成耶利米尔。就只能活五年了。”
果然是创始人创造的异端帝国。
五年。
叶笙在心里轻轻重复这个数字。
ENIAC幽幽说：“耶利米尔创建初期，ENIAC收纳了很多异端。【蝴蝶】是自己找上门来的。ENIAC不喜欢他，但是他太强了。”
叶笙说：“创始人用你创造异端帝国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灾厄年初被蝶岛赶尽杀绝的异端一个去处吧。”
ENIAC：“他才没那么好心。”
ENIAC明显非常非常讨厌那个创始人，以至于它冷冰冰的电子音，都能听出厌恶来。
“他要用耶利米尔去对付蝶岛。”
“他要救人类。”
“蝶岛的《蝶岛公约》第三版，早就把人当奴隶了！”
叶笙心道，果然。
第三版《蝶岛公约》里，异能者早就按捺不住野心，将自己视为人上人了。
灾厄年初，异能者靠团结和秩序、获取了一次又一次胜利。在那样的风气里，如果异端不再构成威胁，异能者的手就马上会伸到社会的方方面面去。他们是那么狂热，把自己视为高等进化者，恨不得昭告天下。
只是，异端怎么可能不构成威胁呢。
它们杀不尽，只会会越变越强。
到了灾厄时代后期，能够牵制S级版主的，就只有另一个S级异端。
这是一个谋划百年的局。
百年之前，S级异端还未成型，用耶利米尔牵制狂热的蝶岛；百年之后，让异端帝国里的S级版主互相牵制。
最混乱疯狂的时代里，只有一个人，依旧对弱者抱有悲悯之心。异端帝国的创造，是他生前为人类做的最后一件事。
能维持百年的和平，已经是极限了。
叶笙想评价“多此一举”，可是却说不出来。
人类自【起源之地】偷走【命运纺锤】开始，现在的末日，就是必然的结局。
就算没有陆危的叛变，末日也迟早会来临。
但是，偷走【命运纺锤】的是伯里斯是宁知一，跟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命运共同体，到头来共同的居然只有“灾难”。
ENIAC说：“创始人早就已经死了。”
叶笙说：“那我们该怎么对付【蝴蝶】。”
ENIAC说：“故事大王，你看过人类的电影吗。”
祂头顶明显开始冒泡泡，是祂开心的表现。
“sariel岛毁灭，获利最大的不一定是【蝴蝶】。”
“你在淮城的故事失败了，但是那场火只烧死千万人。而现在这个末日的故事，死的却是快一百亿人。”
ENIAC说：“先毁掉蝶岛吧。”
ENIAC还是乐观的，就如祂所说，每个版主都能在这次末日里获得巨大的能量。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可是祂不知道的是，【蝴蝶】获得的是生命之丝。是来自宇宙爆炸奇点的能量，根本无人能抗衡。
叶笙没打算跟它说生命之丝的事。
他不可能和ENIAC合作的，和S级版主合作，就是找死。
ENIAC洋洋得意说：“【灾难】苏醒后。最先去的地方，会是华国。ENIAC已经彻底控制华国的所有公共设备了，它的飞机，它的高速，它的地铁，它的公交车，它的港口和每一个地点的‘负责人’。马上，华国就会成为帝国的第一个投射地点。”
叶笙没兴趣听它的宏伟蓝图，他的手轻轻拿起一枝长桌上的百合花。
他继承了animus的异能，以至于他对植物的气息，都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触。【潮汐锁定】，是地球锁定的月球。他发动潮汐锁定，能够让地月间的平衡在那一处被破坏，海陆空所有生态碎为齑粉，大气环流加速，海曙掀起巨浪，地表台风过境，那个空间瞬间变成潮汐引力失控的扭曲地狱！
可是对付ENIAC不能用【潮汐锁定】。
ENIAC不是生灵，它并不依赖于，地球。
叶笙握住那支花。
看着它花蕊中心，有露珠晶莹闪烁。
【潮汐锁定】是时时刻刻在发生的，分分秒秒的潮汐拉扯皆为他所用。相当于，叶笙再也不需要把外物，放入枪匣去转化为子弹了。
他自己就是S级“异端”，他随时可以把自己力量放入定数之枪里，变成子弹。
定数之枪的子弹，是无解的。无论ENIAC是以何种形式存在。定数之枪的子弹都不可躲避，不可分解，不可吞噬。
一击必中！
S级子弹。
叶笙本来在枪中，透支自己的力量，转化为了一发S级子弹，但是他很快就改变了想法。
一发S级子弹，杀不死ENIAC的。
ENIAC身边有“场”，而且这里是“神明禁区”，是耶利米尔，在ENIAC的机房，它有无数种方式逃生。
当初在幽灵死海，宁微尘三箭才能杀死Anim。宁微尘的箭，可毫不逊色于他的S级子弹。
他在这里，最起码也要三发S级子弹，才能杀死ENIAC。
但是来不及了。【潮汐锁定】给他提供的灵异值，是按地月公转来计算的。
而且animus只是一个没发育完全的S级异端。
叶笙短时间内根本储存不了三发S级子弹。
叶笙放下手里的百合花，突然偏头，看向那禁闭的石门，说：“【蝴蝶】现在离开了，我可以进去看一眼了吗？”
ENIAC说：“你要进去看什么？”
叶笙道：“找一下故事的灵感。毕竟【蝴蝶】和【灾难】的兄弟感情，确实很让人动容。”
ENIAC说：“门上全是【蝴蝶】的丝。”
叶笙道：“没事，我不怕这个。”
他上辈子被生命之丝贯穿心脏而死。
这辈子又将生命之丝转化为了胎记。
叶笙本来就和【起源之地】息息相关，【蝴蝶】没在场，他怎么可能怕这一团冰冷的线。
ENIAC看着他。叶笙平静回望祂，那种被庞然大物冷冷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ENIAC说：“【蝴蝶】发现你，会杀了你的。”
叶笙直接起身，不以为意：“是吗？”
【蝴蝶】把生命之丝转化为自己的武器，让它们可以无限制的延长。
他当初在【幽灵死海】只放了一根，叶笙觉得，他留在神明禁区的也不会很多。
叶笙站到紧闭的石门前，ENIAC飘了过来。祂确实是飘着的，远看就是一团红光，浮在叶笙身边。
ENIAC继续冷冰冰说：“你要取下上面的丝，才能开门。”
叶笙道：“怎么取？全部扯干净吗？”
ENIAC：“对。”
ENIAC探了下脑袋，头上开始冒泡泡。
祂说：“扯丝一定会惊动【蝴蝶】，但是没关系，ENIAC会帮你。ENIAC把神明禁区全封锁了。”
叶笙原本想伸出手，去碰那冰凉的丝。但是很快，他的手就停在了空中，没有再进行下一个动作。
每一根丝都锋利如刀刃。叶笙靠近了，才发现，它应该已经细到宇宙的极致了。只是堆叠在一起，才有了人眼可见的形状和颜色。普通人和异端，根本不可能捉住它。
手指一碰上去，就会被“割”掉。任何物质，靠近它都是自取灭亡。因为它的直径，比组成你的原子间缝隙，都还有小。
ENIAC说：“你不试了吗？”
叶笙：“试。”
叶笙拿出了他的枪，他握着枪柄，用枪口对准门，顺时针绕了几圈。生命之丝缠上在枪口上。血红的，犹如藤蔓，挂在银白的枪身上。
ENIAC头上冒了好几个感叹号！
叶笙能感觉到，ENIAC确实是在帮他。第四版主，在自己的机房用S级的力量，帮他暂时封锁了生命之丝向【蝴蝶】传达信息的渠道。
这样的力量可不容小觑。
ENIAC算得上竭尽全力了。
叶笙漫不经心地握着枪，他又将枪口旋了一圈，眼见门上的丝一点一点脱离。
ENIAC开始催促他：“你快点。”
可是叶笙却没有再继续动作了。
他说：“ENIAC，你认出我了是吗？”
ENIAC冒出一个“？”。血色双螺旋停止旋转。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叶笙说：“ENIAC，你到底是在帮我开门。还是在借我之手处理【蝴蝶】贯入你体内的生命之丝呢。”
从他进入神明禁区，ENIAC主动喊他“故事大王”开始，叶笙就觉得怪异了。
异端帝国的几个版主，关系可算不上好。
叶笙说着这些，却没有停止动作，他的枪口缠着生命之丝。“原始汤在我身边，隐藏了我的气息。按理来说，你应该猜不出我是谁的。但我忘了，我手机里有你的小儿子啊。”
他就知道search这个智障软件迟早会坑他一把。
不过，在淮城search帮了他这么多，现在帮它爹坑他一把也在情理之中。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我们该换个身份对话了。”叶笙眼眸淡漠冰冷，他把枪抽出来，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嘲意，对ENIAC说。
“主神阁下，我应该算启明世界的最终胜利者吧。”
“游戏开始前，你在世娱城芬撒里尔向所有参赛者允诺的那个愿望，还算数吗？”
ENIAC被他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有再隐瞒什么了。
那一小段轻盈的、血腥的，DNA双螺旋开始瓦解，刹那纵横生长，野蛮扩张！
神明禁区，出现一个巨大的如山一样的黑色屏幕来，就如叶笙所料，ENIAC的屏幕上现在布满了血红色的丝线。像是密密麻麻的裂缝，如人眼里的血丝，惊悚到让人心惊。
ENIAC机械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失控和尖锐。
祂说：“都怪那该死的【启明世界】！”

第384章 耶利米尔（六）
search进耶利米尔就开始兴奋，恨不得从屏幕里跳出来。
ENIAC对它肯定也有感应。
S级版主阴险狡诈、变化万千，ENIAC更是杀人如麻，一句话都不可信。
叶笙喊它“主神阁下”，但心里压根就没把它当主神。
ENIAC怎么会帮人实现愿望呢。
ENIAC头顶现在是一团乱麻，气急败坏。ENIAC搜刮自己的语库，用各种肮脏的词汇把蝴蝶骂了一遍，恨恨不休。
ENIAC骂完了才安静下来，祂的主屏幕数据波动趋于平稳。
顶着一团阴云密布的黑线，森森地看向叶笙。
机械冰冷的声音变得尖锐后，就非常刺耳，宛如有人拿锯子在你耳膜上割。
“【幽灵死海】后期游戏提前结束了！你不是胜利者，【启明世界】没有胜利者！”
叶笙就知道祂会不认账，“ENIAC，你记得我的游戏id吗？”
ENIAC每天处理亿万的信息，轻而易举找到，洋洋得意：“你叫‘见证者’。”
叶笙点头：“没错，‘见证者’。又或许，你应该更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
ENIAC：“？”
ENIAC自从发现【蝴蝶】算计祂，在祂身体里种了根丝后，就焦头烂额，急得在神明禁区乱跑，找自救的办法。
祂没怎么去关注外界发生的事，但不代表祂不知道。
ENIAC属性【全知】，祂自己就是个世上最大的搜索引擎。ENIAC马上就读出了世娱城发生的事。一时间浮动在身边的愤怒、血腥、焦躁，都停住了。ENIAC头顶冒出的一个“？”变成一个“！！！”。
祂被生命之丝贯穿碎裂的主屏幕浮现出一双眼睛来，并不是人类的眼睛，是两个血红色的圆，这两个圆，就这么死死盯着叶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笙看向祂：“上一世你就代表帝国邀请过我的。”
ENIAC：“……”
ENIAC记起来了。
八十年前，世娱城，祂曾向那位被蝶岛放逐的第一执行官发送过帝国的邀请。
加入帝国的条件是，杀了宁家当时的继承人。
ENIAC读取过这位人类首席的很多资料，知道他有多强大有多冷血。
ENIAC胜券在握。
结果没想到，目标人就在眼前，祂在耳麦里不断催促。
叶笙最后却将耳麦摘下，扔在了地上。
ENIAC：“？”
叶笙随意掐断的耳麦连线，连接着ENIAC的主神经。祂很痛。又疑惑又愤怒的ENIAC，睁开血红色的眼，自芬撒里尔上空望去。就见暴雨中，叶笙居然和目标人吻在了一起。
ENIAC：“……”
ENIAC：“！！！！”
这一幕给ENIAC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耳麦被暴雨浸润打湿。祂当时还只是个幼小的A＋级异端，电流直击主机，浑身冒烟、数据紊乱，痛得死去活来。
于是留下了永恒的阴影。
图灵在调查ENIAC时，给出过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假想。
“ENIAC好像非常讨厌人类的亲密行为，尤其是两个男人之间，厌恶到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地步。”
洛兴言给出天才解读：“所以，只要我们手机里的gv够多，ENIAC就不会主动找上门？”
图灵：“……虽然离谱，但有道理。”
这事一直没被证实，也无法证实。
ENIAC作为信息之主，一出场就是全球性的大危机，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手机里。
图灵也是把这当成一个玩笑话讲的。
所以他不知道，其实他猜対了。
ENIAC从痛苦的回忆中抽身。
血红色的圆眼都快扭曲成不规则的环了，ENIAC的声音尖锐又愤怒。
“是你！”
弗丽嘉港上，叶吻的一声“哥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叶笙的身份公之于众。
ENIAC対叶笙的恨完全不亚于【蝴蝶】！
“是你！”
愤怒过后，ENIAC又是深深的忌惮。
叶笙本想伪装【故事大王】和ENIAC交涉的，结果被智障search出卖了，于是他心平气和就换了思路。
“我在游戏里取名‘见证者’，因为我上辈子就不想插手有关蝶岛的任何事了。”
ENIAC一点都不信叶笙，屏幕的数据警惕地崩成一条直线。上辈子祂被坑的太惨了。
叶笙说：“我可以帮你取下蝴蝶的丝，但我要你答应我做一件事。”
ENIAC恶狠狠说：“不，你和【蝴蝶】一样虚伪。”
叶笙道：“你没有选择。”
ENIAC死死盯着他。
这位主神一直表现得真诚又无害。
可是叶笙是真实站在ENIAC面前的。
它的每一个晶管里都灌满了人类的血肉。浓郁的、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如天罗地网，将叶笙包裹。
ENIAC眨了下眼。思索过后，ENIAC说。“ENIAC需要先信任你。”
叶笙：“你不先问问，我的要求是什么吗。”
ENIAC根本不需要问，直接说：“你想进ENIAC的原数据库。”
叶笙：“嗯。”
ENIAC根本不傻，甚至可以说得上，超智慧体。
ENIAC道：“你想知道创始人的资料。”
叶笙：“対。”
ENIAC说：“ENIAC和你做交易，你骗了ENIAC怎么办？”
叶笙：“我说过，你没有选择。”
ENIAC这一次没有很明显的情绪起伏，但是叶笙觉得ENIAC应该是想把他撕裂的。
祂那双圆圆的红色眼睛，不动的时候，跟尸体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一样，狰狞恐怖。
跟S级版主交涉，根本不需要辅以任何手段。
用最简单的利益交换就好。
ENIAC最后还是妥协，机械冰冷地说。
“ENIAC跟你做交易。ENIAC的源数据库，就在门内。”
叶笙语气很但，嘲讽说：“你不用想着欺骗我。我対【生命之丝】的了解比你深。【蝴蝶】只在耶利米尔留下了一根丝。我毁掉石门上的丝，顺带的，也就把你脑袋里丝毁了，救了你。”
ENIAC：“……”
ENIAC扭曲地看着他。
ENIAC阴冷一笑。
随后ENIAC便长出了两根手，长长的机械管子，抱住屏幕，撕开脑袋，露出了里面被生命之丝缠住的数据中枢，像是在人脑上被寄生了一条条殷红色线虫。
ENIAC说：“源数据库确实在门内。”
只不过，不需要扯动那些丝罢了。
ENIAC从中枢分出一小团数据来。
这是源数据库的“钥”。
“钥”贴合石门，很快石门就轰隆隆开了。
那些挂在上面的丝，仿佛是石门外垂生的藤条，织成一个帘子。
ENIAC想到什么，突然古怪幽幽说：“ENIAC不知道，你竟然可以触碰生命之丝。ENIAC以为，你会拿手里的芯片和我做交易。”
叶笙步伐一顿，寒声说：“我一进神明禁区，靠近你。你是不是就从search身上，读出了图灵的计划。”
ENIAC：“是。”
全知的信息之主。就和【传教士】一样，靠近就是恐怖的地狱。
叶笙道：“用芯片做交易确实可行。等于是，我帮你换一个身体，让你脱离这个被【蝴蝶】束缚的躯壳，在【天枢】里重生。以【天枢】的算力，现在应该镇压不了你，反而会被你杀死驱逐。”
ENIAC洋洋得意：“対，没错。【天枢】是ENIAC的残次品，当然打不过ENIAC。”
不过祂很快就转换语调，冷冰冰说。
“这个计划要是是图灵提出来的，ENIAC会答应。但是你提出来的，ENIAC会拒绝。”
叶笙：“为什么。”
ENIAC道：“ENIAC在图灵那，可以中途逃走。但你一定会把ENIAC送到【预言家】手里的。”
叶笙轻声说：“你不怕天枢，你怕预言家。”
ENIAC没否认，道：“你好不好奇预言家要做什么？”
叶笙用沉默表示答案。
ENIAC语气冰冷，又轻蔑。除了跟起源之地相关的信息，祂対一切都是全知的。
“预言家和天枢已经融为一体了——预言家想吃掉ENIAC！”
祂很愤怒。
叶笙：“娜塔莉亚吃你做什么？”
ENIAC冷冰冰说：“她要做一个预言，结束末日。”
叶笙懂了。
【预言家】，【天枢】，【ENIAC】，异能全是跟感知相关的。
ENIAC是现在的全知，而预言家是未来的福祸。关于末日结束的启示，需要预言家吃掉ENIAC，用生命来得到答案。
叶笙上辈子，找到死都没找到的方法，原来要要付出这么重的代价去获得。
人类秩序最后的防线，其实就是非自然局。
【预言家】和【天枢】是非自然总局的根基。
【天枢】一旦不在，所以秩序都会覆灭。
预言家一死，留给人类的时间就不多了。
所以，娜塔莉亚其实也是在赌吧。最后关头所有人都在赌。
ENIAC一想到有人想吃自己就很暴躁。
“敢吃ENIAC，她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叶笙不想理祂。石门高五米。
他绕开如藤成帘的丝，踏步走进了神明禁区的石门内部。
目送他进去后，ENIAC愤恨的表情马上消散的干干净净，祂发出一声怪异扭曲，宛如机器生锈的笑声，头顶冒出一串泡泡来，说。
“……敢算计ENIAC，你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第385章 耶利米尔（七）
其实创始人的身份一直都很好猜，只是他这辈子对那个名字特别抗拒，总是避而不谈。
走入ENIAC原始数据库的瞬间，叶笙脑海中最后一段被迷雾遮掩的记忆，也彻底清晰明了。
他想起了，自己死亡的原因。
他上辈子会从世界娱乐之城离开，对爱人不告而别，是因为他收到了叶吻的来信。
叶吻对他说，博士快死了。
叶吻说，伯里斯囚禁了博士，打算拿他做移植实验。
伯里斯接连被陆危和叶笙背叛，勃然大怒，耐心耗尽。他和秦博士撕破脸多年，早就情谊全无，这位豺狼般的领袖最后还是按捺不住恨意和野心，决定杀了昔日的同伴，吞噬他的异能。
叶笙阅读完信，将纸张碎为粉霁。他思虑片刻，考虑到宁家也在蝶岛，还是没有告诉宁微尘这件事。
宁家在宁微尘身上下的毒，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里，宁微尘九岁就被认作继承人，再警惕也有中招的时候。
一起回蝶岛，宁微尘比他更危险。
而且更重要的……当时，叶笙并不觉得蝶岛能够困住他。
叶吻说明缘由后，害怕他不回来，还说跟他讲起了利益。
她说：“哥哥，你不想知道异端帝国的创始人是谁吗？”
叶笙确实想知道创始人。
【耶利米尔】给他提出的条件，居然是杀死宁微尘。
他想知道他爱人的敌人是谁。
叶笙留下的纸条里，并没有说秦博士的事，因为怕宁微尘从中推断出他回了蝶岛。
他只说，自己要确定一下帝国创始人的身份，很快回来。
他是做好了救下博士很快回来的准备的。甚至，那一天出门很匆忙，叶笙拎起外套披身上，连窗前的紫罗兰他都没浇水。
叶笙很喜欢赌，但他没赌输过。
唯一一次输，输在……错信养育了他十多年的父亲。
他为什么会死？
因为杀他的人，是秦博士。
秦博士根本没有被伯里斯困住，他本就时日无多，联合叶吻，给他设下了这样一个死局。
叶笙从来没想过秦博士会杀自己，毕竟他记忆里的博士，仁慈得近乎愚善了。
他畅通无阻进入极点实验室时，心里就觉得古怪，但是看到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博士，这种怪异很快就被担忧压了下去。他喊了两声“博士”，秦博士都没有反应。
叶笙低头，一手搀扶起他，一手拿枪，打算速战速决离开此地。
极点实验室非常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呼吸声都显得沉重。秦博士咳嗽了几声，被他搀扶着，很久后才悠悠醒来。他曾经是世界第一的科学家，是宣布【至暗时刻】、宣布【异端移植】的人类曙光。可是现在的他，头发霜白，腿脚不好，苍老得竟然比普通人还要快。
“小叶。”秦博士的声音非常沙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平静喊他的名字，让叶笙有一瞬间出神。
阴山福利院，是秦博士笑着弯身、朝他和叶吻伸出手，将他们收养，带上蝶岛。秦博士一直都是一个好老师，好父亲。他给他制枪，教他剑术。在伯里斯等人计划对他移植【毁灭】时，是秦博士连夜从纽约飞回来，在实验室和人吵得面红耳赤。
他记忆，秦博士的声音一直都是儒雅温和的，只有教训他们的时候，会变得严肃。
可是现在秦博士的声音太虚弱了。
他被叶笙搀扶着，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
“小叶。”
“嗯。”
叶笙应了一声。
秦博士说：“小叶，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叶笙愣住，没想到他和宁微尘世娱城的事秦博士也知道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和秦博士隐瞒。
叶笙的嗓音清冷，话语平静而笃定。“是的博士，我爱他。”他对于唯一的长辈，坦白恋人，没有用喜欢，是的用爱。
“他是我这一生选择的爱人。”
秦博士听到他的这句话，沉默了很久，在黑暗中，苦笑着，仿佛是自言自语般。“你怎么能爱上他呢……”
叶笙皱眉，他其实很想快点离开这里。但是秦博士却缓慢地放开了他的手臂，颤颤巍巍倚靠墙壁站起来。他现在才五十多岁，但衰老得好像已经年过古稀。
秦博士的眼睛看着他，溢满了痛苦和哀伤，他苦笑着。
“小叶，你怎么能喜欢他呢。你们从认识开始，就是注定的敌人。”
叶笙眼眸沉郁冰冷。
秦博士：“你是【起源之地】选中的命运，你的使命是杀死时间。”
叶笙垂眸说：“博士，我带你出去。”
叶笙并不是一个会被人左右决定的人。
用一句冷淡的话，明确告诉了秦博士自己的态度。
秦博士深深望着他，叹息一声，表情愈发哀伤，仿佛一个父亲见孩子的最后一眼。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上了叶笙的头发。叶笙已经长得比他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冷酷的小男孩，所以秦博士要抬起手臂来。
他哑声说：“我是第一个接触【起源之地】的人。所以我知道他的可怕，从【起源之地】走出来的先天神明，本性就是杀伐和掠夺。他是宇宙之始、万物的因。只是现在年幼，危险没有初现端倪。”
“他的存在被起源忌惮、被人类忌惮，现在他成了你的爱人，也被我所忌惮。”
“小叶，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爱人。”
叶笙说：“我知道。”
秦博士说：“不，你不知道。”
他凝视这位蝶岛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依旧像看一个孩子。
“人类让你很失望是吗？”
叶笙皱了下眉。他想说，他对人类就没报过什么期望。
叶笙对人类归属感都没有，根本谈不上失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年幼时答应秦博士的那个承诺罢了。
秦博士好似喃喃，苦笑道：“对不起小叶，马上，我也要让你失望了。”
叶笙愣住，眼神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脸色彻骨寒冷，退后一步，但是根本来不及了。
他风尘仆仆，从世娱城赶过来，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躲避实验室的监控和提防伯里斯的陷阱，以至于他忘了一直被他保护在身后的人！在他搀扶着秦博士逃离监牢的时候，秦博士操纵一根生命之丝，扎穿了他的心脏。
生命之丝太细了。
细到叶笙甚至停下来，才感知到那种细微的疼痛。
他死死看着秦博士，杏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罕见的震怒出现在叶笙的眼中。他脸色煞白，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至亲背叛的痛苦。
秦博士看着他，笑了下，眼角好像也有光在闪，渗入细纹里。
“我当初阻止了蝶岛将你变成【灾难】。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居然是我亲自动手，把你变成第二个沉睡的【灾难】。”他并没有比叶笙好受，痛苦让声音变轻，巨大的情绪起伏，使得他的语气变得空洞麻木。
秦博士说：“对不起小叶。”
“可是人类没有回头路了。”
人类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秦恒杀了他。
为什么？
叶笙当时的愤怒几乎可以焚烧尽一切！他一枪击碎极点实验室的玻璃，引来了响彻夜空的警报声！
极点实验室出事，惊动了伯里斯，伯里斯赶过来时，怒不可遏。宁知一紧随其后，恨他恶绝。
两个掌权者，一声令下，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他诛杀。
被生命之丝贯穿，叶笙的力量如细沙般流逝，可他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跌跌撞撞厮杀出一条路来。中途，叶吻出现，看着他，灰色的瞳孔噙满了眼泪。
之后的记忆就很简单了……
亿万红蝶破土。他坠海而死，落入了爱人熟悉的怀抱中。
ENIAC的源数据库，居然是一间书房。木做的书桌书架，一尘不染，桌子角落摆上了一盆绿萝，窗帘有两层，一层浅青色一层白，白纱透光不透人。他记得每到夏天，蝶岛的蝴蝶振翅声，几乎能掩盖过潮汐。晚上，秦博士工作之余，会监督他和叶吻坐地上看书。叶吻读的是盲书，遇到不解的词汇总会要他解释。秦博士笑着看他们互动，偶尔还会出题考验他们。窗外星子明亮透彻，带着海潮气息的夜风总是很温柔。
叶笙一出生就对这个世界充满恨意，坠海的时候，他恨不得化为厉鬼，握着枪却把一切毁灭。
但是现在，他平静了太多太多。
他走入书房。
书房里面，四十岁的秦博士在桌前奋笔疾书。这个时候，他还没有白发，穿这件一身白大褂，样貌清隽。
察觉到外来者的闯入，秦博士放下笔，抬起头来，“他”露出一个叶笙所熟悉的笑来。
“小叶，你来了。”
叶笙面无表情，他看他就像一个陌生人，恨谈不上，怨也谈不上。怪不得，这辈子无比抗拒秦恒的名字，一想到，心里就无法抑制涌现出疲惫和厌倦。眼前既是养育自己的父亲，也是杀死自己的仇人。
叶笙的手指轻轻放到了抢的扳手。
秦博士视线看向虚无处，他苦笑了下，说道：“留给你的这段话，是我死前临时改的。我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是那样的局面。”
“我原来的计划是，你被命运之丝所杀。【命运纺锤】出世的那一天，你会作为【命运】再次‘苏醒’。”
“但是……”
但是。
结果颠覆了所有人认知。
当晚，【命运纺锤】居然就出世了，还是宁微尘主动放出的。
旧蝶岛沉没，亿万红蝶破茧。万千生命之丝悬浮于空。人类大清洗。
秦博士道：“我误解了他，他确实是你可以交付一生的爱人。”
叶笙道：“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也许是他的问题触发了关键字，“秦博士”笑了下，盯着某个虚空中的点，静静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小叶，你现在应该身处一百年后了吧。一百年后的异端，是不是和灾厄年初完全不一样。ENIAC都已经成S级异端了吧。”
“其实【起源之地】赋予了你成‘神’的条件，你可以成为在S级异端之上的存在。如果非要取一个名称，或许叫，【命运】。”
“我原来的计划是让你沉睡一百年。我会将定数之石放在你心口，让你以这一整个灾厄时代为能量，去成长。你作为叶笙死了，但你会成为【命运】复活。”
“人类的掌权者作茧自缚。地球上最后的斗争，其实是宁微尘和起源之地的厮杀。”
“宁微尘不想被约束，他迟早会毁掉所有生命之丝后，再粉碎【命运纺锤】。”
“但是我们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人类就算灭亡，只要海洋还在，也会有下一个文明在亿万年后诞生。可是让宁微尘胜过起源，地球只会永久归于静止和荒芜。”
叶笙只觉得可笑。“你那么忌惮他。死之前就该告诉伯里斯和宁知一真相，让他们直接打开极点实验室，放出命运纺锤。不顾一切，杀死他。”
秦博士笑了下。
“他们不会同意的。”
叶笙说：“你也不会同意。”
秦博士：“对，我也不会同意。也许潘多拉的魔盒打开，我们最终的宿命都是消亡，但我还是想人类的历史能存在的久一点。”
叶笙：“拖到，宁微尘都打算对付【命运纺锤】的时候吗。”
秦博士点头。“对，拖到最后一刻。”
叶笙点头，声音很轻，带着刻入骨的冷漠。
“你们把我当什么呢？最后的武器——苏醒就是为了杀死宁微尘的武器？！”
秦博士眼眸哀伤，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陆危偷走了三分之一的生命之丝。不完整的【命运纺锤】，根本杀不死宁微尘，只能让他沉睡。而且，Khronos很聪明，他决定放出【命运纺锤】的时候，肯定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生命之丝——到那个时候，能杀死他的人，只有你。”
叶笙只觉得荒唐又讽刺。
那个时候“叶笙”已经死了，醒过来的是“命运”——他的使命就是杀死宁微尘。
所有人都在推动他们做敌人。
——他们好像一定要是敌人！
秦博士说：“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但我没想到，他竟那样爱你，那晚会是那样的走向。”
叶笙头一次，面对一个人有强烈的厌烦和愤怒的情绪波动。
他忍者滔天的怒火，唇齿间仿佛有逆血千重。可是语气却是无比平静的，对着曾经的“父亲”，一字一句说。
“你同样没想到，我竟然那样爱他。这一世，我不会和他成为敌人。”
“已经下过一次地狱了，我不介意和他再下一次地狱。”

第386章 耶利米尔（八）
地狱可能又触发了秦博士的关键字。
秦博士早在百年前，就看透了《蝶岛公约》的虚伪傲慢。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来，低声说：“蝶岛、帝国、Khronos，任何一方胜利，都是人类的地狱。”
叶笙忍无可忍：“闯入起源之地，窃走命运纺锤，放出Khronos，阻止地球自愈的，不是你们吗？让无辜者背锅，让人类深陷地狱的，不是你们吗？”
秦博士道：“是我们。但是人类走到现在，错的也只能是对的。”
叶笙道：“不，我会告诉你，错的永远是错的。”
他杏眸里蕴含着猩红的恨，手背上青筋凸出。
原来他上辈子，死在最信任的亲人手里。真荒唐，他追寻已久的过往，给他的答案鲜血淋漓又刻骨铭心。
秦博士哀怜地看着他。
秦博士一直是一个情绪内敛温和的人，他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就算有挫折也能轻而易举脱身。和蝶岛决裂时，秦博士眼里都没有痛苦，但此刻，那双沉寂平静的眼眸却蕴满了痛苦。这样的痛苦，只给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真是一个好的父亲吗？并没有。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个影像是他破茧之年濒死时留下的。
帝国创始人隔着遥远的岁月，望着叶笙现在的模样。
“我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秦博士的声音很轻，“今天我们不谈论人类。小叶，对不起。”
他确实为人类做了很多。
他是灾厄时代当之无愧的英雄。
是他敲响至暗的警钟，是他发现移植的秘密。
是他约束着蝶岛，是他创立了异端帝国。
人类社会这一百年的和平，都源于他。在这弱肉强食、血雨腥风，每个人异化疯魔的新时代，只有他惦记着那些，活于旧日阴影里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叶笙喉间的血一点一滴地咽了下去。
秦博士：“我没能教好小吻。也没能照顾好你。”
“你可能觉得她面目全非……但是在你我面前，她其实一直都没变，小吻并不知道我的计划。”
叶笙说：“说这些现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秦博士苦笑：“我知道，百年后的局面我无法预测。但是我想，你会站在你爱人的那一方。”
叶笙：“嗯，就把这当做地球的第六次物种大灭绝吧。”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
帝国沉淀了那么久，【灾难】复活之时，蝶岛注定失败。
人类的宿命，要么是被异端奴役虐杀，要么是在时间里被无痕抹去。
“救世主”，“救世主”。
这是一个本来就不需要被拯救的时代。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救世主”的存在。
当权者的贪欲滋养了灾难，后果让无数普通人承担。
叶笙发出一声轻嘲。
他对秦博士是有恨的，他曾经以为自己出生时恨的是这一整个世界，但是现在，他发现其实他的“世界”，锁定的只有几个人而已。
他自始至终，恨的就只有蝶岛。
伯里斯，宁知一，玛格丽特，陆危，每个金字塔顶尖的异能者，骨子里都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因为痛苦，所以迁怒，因为绝望，所以嗜杀。
可叶笙不是。
叶笙上辈子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因此被蝶岛堵截下地狱时，不会觉得“痛苦”，也不会觉得“被背叛”。
他接受宁微尘的吻后，在硝烟暴雨中居然轻轻笑起来。
蝶岛的罪孽让所有人承担，可蝶岛代替不了“人类”。甚至于，普通人对于叶笙来说，其实很遥远。他两辈子，唯一接触普通人的时间段，就是在淮城。
他当时觉得别扭，紧绷着神经。自己仿佛一个怪物，努力装成正常人的样子融入社会。可是淮城给他的感觉并不错。
叶笙不会迁怒。
所以叶笙不像玛格丽特，非要让世界洪水滔天，才能了解心中的恨。
对于人类的命运。【起源之地】让他做一个“见证者”。
——叶笙自始至终，也只想做一个“见证者”。
这场源于深海的灾厄，【起源之地】一开始就没有给出过救世主，现在也不会有。他就算想当，也当不成。
秦博士原来的计划，也不是让他拯救人类。而是让他在宁微尘成功之际，作为【命运】苏醒，杀死祂。
秦博士的身影逐渐消散，弥留之际，轻轻叹息。
“小叶，想让你们做敌人的，不只有我。还有【起源之地】。”
叶笙没有说话。
ENIAC的源数据库应该是【蝴蝶】打开的，所以才放在石门内部。
如果不是他，应该宁微尘来这里。
要是进来的人是宁微尘，出现的还会是这样的情景吗。
叶笙抬头，看着挂在天壁上的丝。
赤红色的生命之丝，如饮人血，垂下万千，随风而动。
他觉得这些丝，像是一根根箭。
……而【命运纺锤】是弓。
——一把会自动上箭，自动瞄准、锁定目标、一击必中的弓。
只有把所有的箭都毁掉，才能允许“弓”，重见天日。
忒伊亚诅咒着双生子。而起源之地也诅咒着Khronos。
破茧之年，宁微尘为了救他，主动让这把弓，自两个极点破土而出。
【命运纺锤】缓慢旋转，收纳生命之丝。
一如弓弦拉动，万箭归一。他在深海中，紧抱着他，痛苦弯下身，铂金色的长发与红丝纠缠。最后被【纺锤】封印，陷入长眠。
九岁上蝶岛开始，长达十余年的布局，在一夜间，被自己亲手推翻。旧蝶岛沉没，新旅岛上升，所有人都被抹去了关于他们的记忆。世界的大清洗，换来了他们两人，再也没有人打扰的长眠。
偏偏人类的野心不止于此，又或许，当时已经别无选择，人类秩序不能没有【生物药剂】。
他们创造出了新的蝶岛。
宁致远延续宁知一的行为，再次“收养”了宁微尘。
而叶吻以【胎衣】为媒介，“复活”了叶笙。
叶笙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寻找记忆，可是真相真的水落石出，他却并没有抽丝剥茧的快感。
所有的记忆恢复，【起源之地】那声叹息，好像又萦绕在了耳边。
叶笙从兜中拿出那根故事笔。【故事大王】在淮城，以都市夜行者为蓝本，给他写了一个贯穿人七情六欲的故事。
校园废旧天台上，那个被困在净土的男孩，给他的诅咒成真。
叶笙将故事笔握紧。
故事笔慢慢消融。
他恢复所有记忆，也是恢复所有实力。整个灾厄时代的一切，现在都可以为他所用。
之前在春城，他把故事笔放进枪匣，都取不出灵异值，可现在，叶笙只是用手，就可以让这些灵异值从掌纹里渗入进去。
吞噬animus。
吞噬故事笔。
他的子弹从此源源不尽。
叶笙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随意转了下枪。
石门内部也开满了白百合，清新淡雅的百合开在他身侧，但净化不了叶笙眉眼里的肃杀。
他每一处好像都带着致命的危险。
两发S级子弹。
他现在枪里，可以射出两发S级子弹。
他知道ENIAC阴险狡诈。
ENIAC给他打开了源数据库的门。
他进入石门内，等于是进入【蝴蝶】的领地。
也许ENIAC想让【蝴蝶】过来杀他吧，两败俱伤，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ENIAC确实是这么想的。
叶笙进去的瞬间，ENIAC就直接朝【蝴蝶】传递了信息！告了密！
祂头顶冒出一串泡泡，屏幕上的裂纹不断增多。
深海之底。陆安只差最后一小时，就要醒来了。
但是【蝴蝶】却突然变了脸色。他猛地抬头。
“叶、笙。”恨意扎根灵魂，从喉咙间磨出这个名字。
一字一字恨之欲死，仿佛是地狱的恶鬼，
叶笙居然来了耶利米尔？
【蝴蝶】突兀地发出一声怪笑来。找死吗？
他低头，看了沉睡的弟弟一眼，手指折过一枝白百合，将花放到了陆安的胸前。
陆危英俊的面容上，满是邪异和阴狠，他低声说：“安安，哥哥先去见一下我们的老朋友。你醒来后，在这里等哥哥。”
随着【蝴蝶】的离去，百合花上的红线也似血液蜿蜒，成河流离开。
深海之地恢复圣洁。
礁石黑岩，被自然鬼斧神工化作黑棺，成为墓地。这里没有任何生物，寂静的只有水流声，波浪轻轻流动，一片百合花瓣落到了青年沉睡的眼睫上。砰。浮游于海水中的最后一丝蓝色能量，灌入他眉心。
那片百合花因为睫毛的颤抖，落了下来。
【灾难】复苏的这一刻。
世界异常普通，谁都不知道这位掌管毁灭的人醒来。
苍白的，瘦弱的手指拈起那一片百合花。
【灾难】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向上空。当年那双，瓦蓝色的瞳孔，现在已经淡的仿佛只有一缕蓝雾晕在虹膜中央。
陆安的手撑着黑棺的边缘。他自深渊中醒来，手指碰过的地方，都化为荒芜的焦土。百合花在他手中枯萎，黑棺在他触摸下粉碎，就连海水好似也在蒸发。
不过很快，陆安就控制住了四散的力量。
陆安在半睡半醒间，其实听进去了陆危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哥哥跟他说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蝶岛的。哥哥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恨意。
他期待他的苏醒，和他一起踏平蝶岛。
可是……
陆安的骨骼也长开了。
青年的声音散于海水中。
“可是哥哥，我本不该醒来。”

第387章 耶利米尔（九）
陆安出生就患病。
无解的绝症，让他的人生从来没有离开过病房。
他记事起，就活在各种消毒水和药的清苦味道中。
但此刻作为【灾难】复苏，他那颗永远在隐隐作痛的心脏终于好了。
真难得。
他获得了健康的身体。
陆安皮肤是不见天日的苍白，头发长得有些长了，贴着青年的后颈。青年扶着黑棺，从无尽的百合花海中走出。
凡他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废墟。
海水蒸腾分流，百合丛丛枯萎，大地都在开裂，没有一个生物，可以存活在他方圆一米内。
他沉睡的这段时间，日日夜夜都在听哥哥的野望。
他知道自己的复活，倾注了一整个耶利米尔的心血。
陆安抬起手，碰了下自己的眼睛，他的瞳孔颜色越来越浅，只有一线蓝雾绕在虹膜上，缥缈诡异，像小时候他在电视里看过的玻璃弹珠。
哥哥想让他永久记住蝶岛的所作所为，让恨成为灵魂的本色。
可陆安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抬头，望向花路尽头，那一座巍峨矗立的海底山丘。
被【灾难】视线照拂，顷刻之间山丘坍塌。
他目光所过处，就是灾难发生的地方。
陆安往前走。
他的脚，他的手，他的气息，他的目光，都是【灾难】降临的媒介。
哥哥说回耶利米尔找叶笙。
叶笙……
熟悉的名字扣动尘封的记忆。
山洪与地震一起奏出末路的交响曲，哥哥死在他怀中，他抬起头。大地崩析时，那位高高在上的执政官，长腿站立暴雨中央，眼眸冷冷看着他们，他握着枪，却没有射出第二发子弹。
也许叶笙在那个时候，就不再信任蝶岛了吧。
哥哥要他在这里等他。
他愿意去分担哥哥的恨，完成哥哥的愿望。
他心疼哥哥经历过的折磨，心疼哥哥百年的谋划。
他也知道去耶利米尔的路。
但他依旧不想太早，见到【蝴蝶】。
在离开这片海域前，陆安收敛气息，捡起了最后一支鲜活的百合花。他的头发开始变短，变黑，一双跟有色玻璃般诡异的眼睛也变为浓郁的黑色。
他看着手里的花，觉得自己醒来，仿佛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是葬礼吧。
海鸥长鸣，飞过太平洋海，风吹动陆安额前的碎发，他仿佛自言自语。
“我一直都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虽然他觉得，他的苏醒，就代表了世界已经满目疮痍。
*
砰！
一发S级子弹，径直穿过禁闭的石门，射向蹲守在外面，洋洋得意的ENIAC身上！
ENIAC完全没想过叶笙会突然发疯。
祂还等着【蝴蝶】回来和叶笙打起来呢。
祂的形状重新变成了一段血色的双螺旋。
叶笙的这发子弹，直接把祂身体弄断了——断、断了？！
S级版主身边都有场，ENIAC也不例外。一发S级子弹，射穿了祂的场！
ENIAC勃然大怒，数据高速运转，祂想不顾一切，冲进去了杀了叶笙。但是全知的信息之主，靠近叶笙的瞬间，就感知到了极其恐怖的气息。
ENIAC愣在原地。
……这种气息，祂只在Khronos身上体会过，与宇宙同源。
ENIAC从来不会莽撞。眼睛沉郁地闪动，最后收回了打算攻击叶笙的“天罗地网”。
祂打算逃走。
ENIAC离开前，还愤愤不平说：“虚伪的人类，算计ENIAC！”
叶笙怎么会放祂走呢。
叶笙轻声说：“ENIAC，是你算计了你自己。”
ENIAC不能感知关于起源的一切，所以也不知道，他和起源之地的羁绊多深。
“你把【蝴蝶】喊回来，这些丝都活了过来。”
叶笙语气带着一丝嘲意。
他把枪转了下。
ENIAC一下子就懂了他想做什么！
“不！”
机械身躯轰然晃动！
数不尽的数据流化作长鞭，打算擒住叶笙！
叶笙的反应速度早就超越人类极限。他甚至为了节省时间，都没有开枪，在长鞭袭向自己时，只是一个侧身就躲过了。他的手臂，双腿，肩膀，腰，甚至脖子，每一处的力量和爆发都到底极致。叶笙徒手抓住一根ENIAC的数据触手，借势快走了几步，而后踩在数据流上，仰头避开一个攻击，手腕一拽，操纵着ENIAC带他飞向石门。
叶笙用手指卡进石门的缝隙，硬生生，凭蛮力掰开了门。
ENIAC：“！！！”
这个疯子！
一发S级子弹，已经让祂“场”破了。ENIAC根本不想在这里和叶笙周旋。但是来不及了……祂也算是作茧自缚，把【蝴蝶】喊回来，神明禁区所有的丝都活了，包括早就渗入祂体内的那部分。
被【生命之丝】牵扯，祂逃都没处逃。
叶笙用枪，绕住门上的【生命之丝】，面无表情，狠狠一拉！
ENIAC发生愤怒的大叫！祂的声音，对于人来说是巨大的折磨，让叶笙每根神经瞬间触电般战栗！
叶笙现在用定数枪，去碰活过来的【生命之丝】，其实也在承受不亚于S级子弹的攻击。只不过，原始汤暂时替他抵挡了【蝴蝶】的伤害。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围绕在他身边的场一寸一寸剥离，叶笙手指碰到扳机上，对准ENIAC的身躯，射出了第二发S级子弹！
“ENIAC要杀了你！！！”
ENIAC的愤怒声音要震碎耳膜。
S级版主不是那么好杀的。
将它们重伤都很困难。
不过，【蝴蝶】助了他一臂之力。
原始汤被击破，叶笙的场也没了。马上神明禁区的丝将全部攻击向他。他已经用了两发S级子弹，没必要继续在异端帝国和【蝴蝶】打斗。
双螺旋一段一段崩溃，最后露出了ENIAC的本体，是很小的、跟烟雾一般的白色灵体。祂打算溜。
叶笙收枪，拿出图灵原先准备好的芯片，他手指一曲，将ENIAC拽了过去。
ENIAC：“！！！”
ENIAC恨意滔天。
叶笙根本不给祂说话的机会，他怕ENIAC从他身上得到更多信息，直接把重伤的祂塞进了这枚芯片里！
选择跟第四版主近距离接触，是非常蠢非常蠢的做法。
ENIAC的声音全部被封印了。
所以叶笙也不知道祂骂的多难听。
但原先祂用来骂【蝴蝶】的词，估计都用在了自己身上吧。
叶笙的手有被数据流灼伤出的红痕。
他把芯片放进兜里，在蝴蝶赶回来前，咽下血，快步离开了神明禁区。
两发S级子弹，外加【原始汤】，才让他平安离开。
宁微尘说耶利米尔不只有ENIAC，不肯让他来，是因为帝国的创始人也不容小觑。
但秦博士他开了后门……
ENIAC的源数据库对叶笙来说，并不像个S级危险地。秦博士坐在书房尽头，眼神哀伤温柔。创始人对于自己的孩子，还是偏了心。除了告知真相外，他什么都没做。
叶笙用布满伤痕的手握紧那枚芯片，垂下眼睫，他想笑，可是更想骂脏话。
那种与生俱来的暴戾，又如刺般在他心脏内部横生。
他离开神明禁区的瞬间。
整个帝国都在发出报警声！而且帝国中央大屏幕上，所有的信息一扫而空！只变成了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姓名，叶笙。代号，无。】
【实时坐标， [0，0]】
【全境通缉！杀了他！】
“叶笙！”图灵守在门外，神色非常焦急。图灵：“帝国所有异端，现在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了，我们得赶快离开。”
叶笙点头。
图灵深呼口气：“我守在门外的时候，读出了帝国的一个数据漏洞，走！”
叶笙每恢复一段记忆，就会有一段时间的痛苦。他现在也是，脸发白，唇色被血染红。
叶笙把那枚芯片从手里拿了出来。
ENIAC和故事大王和Anim都不同。
第四版主的全知属性，意味着只要杀不死祂，把ENIAC留在身边、就是深埋祸端。
叶笙来帝国，只是为了解锁自己最后的记忆，恢复力量。
算是为了感谢图灵给他找出离开的路。他就这么把芯片丢给了图灵。
图灵愣住，伸出机械手臂，接住了那一枚小小的芯片。
“叶笙……”
叶笙说：“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把它送到非自然局总局，交给【预言家】。24小时一到，ENIAC就会撕开芯片，杀了你。”
图灵哑声说：“……好。”
他看着叶笙。
从神明禁区出来的叶笙，那种深不可测的冰冷危险又重了点。
他知道叶笙在打量自己，一种锐利又平静的视线，仿佛末世的旁观者。
叶笙说：“我重伤了ENIAC，现在ENIAC失去感知，24小时内，是安全的。不过也只有24小时。”
图灵没有去问叶笙，你不跟我一起回总局吗。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离开耶利米尔前，图灵问了叶笙最后一个问题。
“叶笙，你这是在帮蝶岛吗。”
叶笙踏入纯白的光影里，听到图灵这句话，好像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他声音轻若飞雪：“就算预言出结束末日的办法，蝶岛又能怎么样呢。”
叶笙讥嘲说。“也许娜塔莉亚的预言，只会让蝶岛又一次知道自己有多蠢。”
【蝴蝶】回到耶利米尔的时候，叶笙已经走了。
陆危面无表情走到石门前，伸出手，刹那间，因为第二版主的愤怒，整个神明禁区坍塌。
ENIAC给他留了最后信息。
ENIAC说，一定不能让祂落到预言家手里！
ENIAC说，预言家要吃了祂！
【蝴蝶】其实完全不在意ENIAC的死活。甚至ENIAC死了对他来说，还是好事。但他那么厌恶蝶岛，厌恶非自然局总局，怎么能看着他们计划得逞。
ENIAC把华国作为耶利米尔的第一个传送点，其实现在已经成功了大半了。
华国全境封锁。所有交通枢纽，入出关口都被帝国掌控。
而且，【传教士】现在就在华国！他倒要看看，看图灵怎么把芯片送到【预言家】手里！
图灵和叶笙分开后，马不停蹄地想要赶往京城，赶往总局。
但是很快，他就收到了娜塔莉亚的电话。
“图灵，华国现在已经进不来了。”
图灵愣住，瞳孔瞪大：“什么……”
娜塔莉亚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华国各个城市的情况，说，“【传教士】就在华国，祂在华国的边境线立了一堵思想之墙。”
图灵：“老师，那我该怎么办。”
娜塔莉亚：“话事人、茧现在都在蝶岛赶不过来。我和天枢绑定，我也出不去。不过，当初把罗衡留在淮城是正确的，罗衡用樊笼，给华国留了最后一个通口……唯一的入口。”
图灵：“好，老师，我现在马上去淮城。”
娜塔莉亚静静道：“你到淮城后，直接去找罗衡。”
图灵皱眉：“老师，我只有24个小时。”
娜塔莉亚说：“你到不了京城的。”
图灵：“什么？”
娜塔莉亚说：“ENIAC对华国进行全境封锁。就像当初【天枢】能够准确无误地捕捉异端气息一样，现在【ENIAC】也能准确无误捕捉所有异能者的信息。【传教士】在华国上空，虎视眈眈，所有异能者都别想要跨城移动。”
图灵：“那我们……”
娜塔莉亚笑了下，温柔说：“你敢信吗图灵。现在我们要把希望交给一群普通人了。”
“因为传教士不会去管蚂蚁搬家。”
一辆从淮城北站出发，前往京城的火车，名叫G144。
夏文石收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匪夷所思的任务。
绝密，S＋级！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夏文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被吓得灵魂出窍。
要知道非自然局的任务等级，是和危险地最高异端挂钩的啊！
这他妈世界上还有S＋级的异端？？
疯了吧！
名字还非常好听，叫【待春来】。
因为列车到达京城的那个高铁站，旁边就是京城地标性建筑，高达一百米，仿照伦敦伊丽莎白塔所建造的，春之钟。
“S＋级任务，老老老老老大，没搞错吧！”
程则并不清楚任务内容，她在收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也愣住了。
S＋级，非自然总局，从来就没颁布过这个等级的任务。
她偏头向罗衡寻觅答案。
罗衡说：“没搞错。你的异能是因为【灾难】觉醒的，ENIAC现在还没有把你认定为异能者。”
夏文石吓得腿软，坐都坐不稳。
他脸色苍白，第一反应是逃避，快哭了，哽咽着说。
“不，我不可能完成的。S＋级任务，我怎么可能完成。”
罗衡没有说是否可以。
他只是冷冷看着夏文石，命令道：“你必须完成。”
现在是他们处于被动。
——需要瞒过ENIAC，瞒过传教士，把【芯片】从淮城送到京城去。
【任务名称：待春来】
【任务等级：S＋】
【任务倒计时：22：00】
末日到来之际，机场已经关闭，但高铁和火车却还在运行。
毕竟各地的非自然局需要支援和交流。
现在所有的线路，都是程序自动检票，发车，运行。
京城是华国现在最安全的城市。
一票难求。
车站内部，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含泪告别。
夏文石云里雾里地被塞了一张票，登上了这辆列车。他就是个胆小怕死的衰仔，根本不想接这个任务，但是总局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权力。S＋级任务，居然只是让他从淮城坐车到京城？！这他妈一看就有鬼啊啊啊！他肯定是个炮灰吧！
夏文石心里哭天喊地，抱着从鬼屋里抓来的布偶娃娃，埋头痛哭。
爱丽丝：“……”她装死的好累啊，可不可以把她放回去。
人类所有高层，都在紧盯这列车。
就连身在蝶岛的叶吻，在结束和宁致远的交锋后，目光也望向了大屏幕。不过启动极点实验室的事，比这更严峻重大，叶吻很快就移开视线，将钢笔仿佛口袋里，往地下走去。
【尊敬的旅客们，由淮城开往京城方向的G144次列车就要检票了。有乘坐G144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行李物品，到检票口准备检票。】
夏文石：“呜呜呜呜呜我可不可以不上这列车，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我觉得这是贼车！”
“学长？”夏文石还在抱着爱丽丝擦鼻涕呢，结果耳边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看到苏婉落后，愣住了，“苏学妹。”
苏婉落好笑地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样子，不过很快，她的视线就被前面已经检完票的人吸引过去。
“学长，跟上吧，快发车了。”
苏婉落有些奇怪地看了那个人一样。
青年在冬天，居然只穿着一件很薄的羊绒衫，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回头看了她一眼。苏婉落彻底愣住。青年朝她笑了下，温和礼貌，漆黑的眼眸似林间的鹿。

第388章 耶利米尔（十）
苏婉落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她下意识地拉住夏文石的衣服，低声说：“学长，慢点儿。”
夏文石茫然：“啊，学妹你刚刚不是还催我吗。”
苏婉落：“不急，让后面的人先进去吧。我们等一会儿。”
她直觉，要离那个青年远一点。
这个时候，淮城高铁站又传出广播声。
【尊敬的旅客们，由淮城开往京城方向的G144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有乘坐G144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行李物品，到检票口准备检票。】
陆安低头，看着这张自己无意中捡到的车票。
血迹斑驳把持票人的名字都模糊了。
末日之下，命如草芥。
他讲车票捋平整，仿佛是为那人整理最后的遗物，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淮城下雪了。
高铁月台上都覆了一层细腻的白霜。
空气清冷萧瑟，陆安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苍白，两唇干裂。刚与亲人告别，每个人眼眶都红肿不堪。
火车站台总是充满了离别的悲伤。
今天的气温只有1&#176;到3&#176;。
很多人都在发抖，呼出白雾般的气，麻木疲惫的脸上，写满了警惕，时不时四顾，宛若惊弓之鸟。
陆安拉住了一个雪天路滑差点摔下去的女孩。
“小心。”
“囡囡！不要乱跑！”
女孩的爸爸后怕不已地跑过去，抱住女孩，而后一直跟他说谢谢。
陆安笑了下，平静说：“不客气。”
女孩胆子很小，躲在父亲后面怯生生地看他，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不过陆安也不在意，他望着她瘦弱的手臂和长长卷发，又朝她笑了下。
女孩子肩膀瑟缩，吓得躲到爸爸后面去了。
列车进站，陆安上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刚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偏头，就能看到窗外银装素裹的天地。
陆安望了会儿外面。
似乎是在看雪，有又似乎是在出神。
很快，他对自己微笑说：“我在想什么呢。”
他沉睡了一百年。清楚地知道，【蝴蝶】不是陆危；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蝶岛话事人不会是叶吻。
他一人被留在了停滞的岁月里。
现在，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立场，和自己的欲望。
叶笙和宁微尘的欲望是彼此。陆危在追求力量。那么，叶吻呢……
“小吻，你的目的是赎罪吗？”
他的声音很轻，称呼是那么亲昵，可话语却冷得仿佛一句审判。这样淡漠质问的话语，好像根本不该出自他，但又确实是他说出来的。不过很快，陆安又在心里推翻了自己的这个假设。
他在叶吻还是盲女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怎么会是赎罪呢？
那么小就那么固执，长大后，性格的底色只会更疯狂。
她是伯里斯选中的继承人。
苏婉落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居然还是躲不开这个脆弱与危险并存的青年。她和夏文石都是非自然局安排的座位，坐一起。
这个青年和他们隔着一个过道，就在他们旁边。
夏文石看了陆安一眼，跟苏婉落交头接耳：“学妹，你刚才叫我慢点，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他？”
苏婉落：“对。”
夏文石控诉：“为什么啊，就因为他长得帅吗？学妹你也太花痴了吧！”
苏婉落一噎，崩溃扶额。她又不是没见过帅哥，大学认识叶笙学弟和宁微尘学弟后，早就对长相免疫了。况且她本来就不是在意外表的人。
她实在是不想和夏文石纠结这个话题，直接掏出手机来打字。
【学长，我这次也是为了总局颁布的任务，上这辆车的。】
夏文石“我靠”一声，他刚想说话，结果就被苏婉落拿娃娃堵住了嘴。
【学长，不要说话，关于任务的一切都打字交流。】
夏文石泪汪汪，颇有点老乡见老乡的感觉。
【学妹QAQ】
苏婉落说。
【我的异能跟空间相关，等级是B，车上还有很多我们的同伴。这一次我们所有人的任务，就是让这辆车，成功到达京城。】
苏婉落很快又加上一行字。
【不惜一切代价】
*
宁微尘现在已经在蝶岛了。
叶笙离开耶利米尔后，给李管家打了电话。作为人类的最高禁地，蝶岛在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识。方圆百里的海陆空，处处是防线和监控。叶笙没想过，这辈子他回蝶岛，会是这种情况。
记忆里的蝶岛，绮丽诡异，连土壤都是红色的。但是现在这座新的岛屿，只有枫叶红花殷红烈焰，黑色的大地上，连蝴蝶都零星接近于无。
京城早就入冬。
可蝶岛一年四季都是一个模样。
他踏上这片土地，便想到了秦博士跟他说的话。
“你可能觉得她面目全非……但是在你我面前，她其实一直都没变。”
有些地方确实没变。比如，叶笙还是能一眼看懂她。
看懂她对一切的疲惫厌恶，看懂对她来说，长生早就成了惩罚。
叶笙上岛后，来接他的并不是宁微尘。
而是叶吻。
李管家似乎也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叶笙的脸色，又忌惮于叶吻的身份，审时度势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叶吻明显刚从实验室出来，她脱掉白大褂，里面和她在世娱城的穿着一样。叶吻的头发其实就只有中末端有些卷，但因为太密，所以遥遥看去，像是黑色的海藻。
“哥哥，走吧，我带你去看极点实验室。”
叶吻知道叶笙不想和她叙旧，同样的，她在旅岛八十年也早就丧失了说话的欲望，于是开口就是直奔正题。
她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谈判中处于下风了，但因为对面的人是叶笙，所以她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变成一个讲述者的角色。
“宁致远一直在催我签字，可是我想等【蝴蝶】先过来。”叶吻说着一顿，抬起头来，笑了下。
“嗯，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生命之丝破土了。”

第389章 裁决之剑
破茧之年喋血的长夜，是两个人都不愿去提及的过去。所以叶吻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极点实验室在岛屿的两端，到达那里需要穿过一片红枫树。起伏变换的潮声里，绚烂繁丽的红叶，织成一片红色的海。
“哥哥，你想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叶笙听到这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蝶岛的话事人转过身来。
在一片血红的林道里，她抬手，伸出手臂。
“我被移植了一半的原始汤。”她向叶笙展示了自己的异能。叶吻的手腕很细，雪纺的长衣袖口带着垂褶，被风一吹，像是随之翩跹的白蝶亲吻在她腕骨。
“伯里斯说，原始汤里‘善’的一面，代表复苏、创生和生生不息。其实说来说去，就是有序两个字。”
叶吻摊开掌心后，一根和她本身气质完全不符合的银灰色长剑，出现手中，说是银灰色其实跟接近于灰黑，宛如雾气铸成。
“生命本来就是一个从无序到有序的过程。而我的异能，是洞悉，一切从无序到有序的逻辑。”
叶吻低着头，长发飞扬，她横握着剑。
无序是必然，有序才是偶然。人，物体，宇宙，从诞生开始，就在不断走向混乱。生命以负熵为食。任何事物，熵增到最后，就是灭亡。
相应的，一切混乱都是无序。
死亡时无序，瘟疫是无序，洪水是无序，地震是无序，所有天灾都是无序。但是通过一定的逻辑，却可以让他们变得有序。这种逻辑运用在人身上，或许类似于伤口缝合在一起、血肉又会相融；而将水放在零下的气温里，它便会凝固成冰。
“伯里斯一开始给我移植【原始汤】，是为了让我拥有类似于起死回生的异能。”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我的异能，不光可以用来救人，还可以杀人。”
“只要我知道一件事从无序到有序的路，那么，我就可以轻而易举、斩断它。”
所以她在世娱城，可以轻而易举抹去一个人的存在；可以弹指之间，抹去一栋建筑的存在。因为她知道受精卵形成的原因，知道高楼建起的过程，知道是哪个环节一直在维系着整体的有序。
她手中的裁决之剑，让她成为裁决者，轻易斩断事物从无序通往有序的路。
叶吻说，“当然，我的攻击力远小于【灾难】。”
裁决之剑，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并且要求那件“事”本来就是“有序”的。等于说，她用一次剑，就只能杀一个人，或者摧毁一样东西。她还需要读出蕴含其中的存在逻辑。可每个S级版主，内核就是混乱的。対上S级版主，対叶吻来说也是一场恶战。
但是陆安无所顾忌。他到达的地方，一切会自发变得无序。海水蒸发，生命凋零，大地崩析。陆安的异能是【毁灭之息】。他是行走的【灾难】，如果愿意，他可以在地球上将灾难无限扩大。
叶吻：“【灾难】的破坏力非常强大。”
叶笙望入她的瞳孔，说：“但你制约着他。”
“対，我制约着他。”叶吻神色苍白笑了下，她握紧手指，手中的裁决之剑瞬间便消失了。
“我们力量同源，他所创造的一切无序，我都可以无条件恢复，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哥哥。”
“这意味着，我和陆安之间，永远是我处于被动。”
叶吻声音带上了点疲惫，说：“末日来临，対于人类来说，错失先机是致命的。”
叶吻说：“不过好消息是，使用起源的力量，会有缓冲期。每次启动末日级别的灾难，陆安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蝴蝶】那么恨蝶岛，【灾难】苏醒说不定会直接来找我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仰头和叶笙対视。那双灰色的，无机质的冷漠瞳孔，不知道是不是被红林晕染。一下子少了很多平日里属于话事人的冰冷神秘。清凌凌，仿若玉石。
叶笙仿佛是叙述一般问道：“那么，你找到杀死陆安的办法了吗。”
他是那么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从叶吻向他展示裁决之剑开始，他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叶吻：“我去旅岛翻了下旧文件，有一点线索了。”
叶笙点头。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叶吻移开视线，“马上，我会和陆安一起死去，而娜塔莉亚也会为了预言付出生命。到那个时候，哥哥，你还恨吗？”
叶笙觉得好笑，说：“你不如先等【预言家】说出遗言吧。”
叶吻道：“【茧】知道你回来后，一直在恐惧警惕着。他在我身边旁敲侧击，想让我劝劝你。劝你站在Sariel岛这一方，帮我们一起対付异端帝国。”
“他的目光总是那么短视。”叶吻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嘲意：“就算这次蝶岛赢了又能怎样呢。”
“生物药剂告罄，异能者迟早会全部死于异化。到时候蝶岛没了，非自然局没了，但起源之地的裂口依然在，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异端诞生。普通人该怎么在失去异能者保护的情况下活下来。”
所以现在人类的敌人是谁呢？
是蝶岛吗？
是帝国吗？
是【灾难】吗？
是【蝴蝶】吗？
都是，也都不是。
人类末日最大的敌人，自始至终，是【起源之地】。
是他们亲手放出的灾厄祸源。
她从来都没想过劝叶笙什么。
一方面是大清洗的记忆太过痛苦。一方面是，就算叶笙帮他们战胜了帝国，又如何呢？
“我在极点实验室清算过。现在的【生物药剂】，最多让总局坚持一年。”
有句话叶吻一直没说……或许，対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异端帝国胜利，还能让他们死的轻松点。
【茧】眼中，这是一场人类対抗异端的正义之战。
但很可惜，这不是人祸，是天灾。
叶吻没有继续想下去。但她想，娜塔莉亚肯定也是知道前路是绝境，所以才做了这个最后的赌注。除了醉心权力、还活在旧蝶岛时代的【茧】。大多数S级执行官隐约也察觉到真相了吧。
——这是一场没有意义，无论怎样都是失败的决战。
【厨师】直觉这么敏锐，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岛上的蝴蝶越来越少。不问世事反应迟钝的【德墨忒尔】越发安静。
图灵和罗衡一直都是年轻一辈中，最沉着冷静，反应最快的。就连【枷锁】，洛兴言那么好动的性子，现在也安安静静守在孤海上，沉默眺望着海平面。
人类最大的勇气，是明知会失败、依旧义无反顾。
叶吻说：“我叫【天谕】去了现在被封锁的世娱城。”
“【天谕】校长是个极其出色的教育家，甚至他的异能，就是【桃李满天下】。”
“【灾难】出世，封锁马上要破了，那群被帝国洗脑的疯子马上要冲出来。看看能不能说服一些工会的高级异能者，为我们所用吧。”
叶笙问她：“现在各国都进入紧急戒备模式了吗？”
叶吻点头：“対。我让【茧】去处理这些事。【茧】是个出色的演说家，他最开始作为蝶岛研究人员，异能是微观操作和定向诱导细胞的变异。但每个S级执行官，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异能。【茧】现在用的最多的异能应该是【煽动】吧。”
来到极点实验室前，叶吻本来是要带叶笙进去的。可是她在输入指纹的时候，有人给她穿了条信息过来。
叶吻一天24小时都戴着微小的耳麦。
她手指弯着，皱了下眉，随后偏头，対叶笙说：“哥哥，宁微尘现在要见你。”
极点实验室归宁家管控。
宁微尘不想他现在进去，估计有他的打算。
叶笙：“他现在在哪里。”
叶吻掌心飞出一只萤虫来，说：“我让它带你过去。”
在叶笙离开前，叶吻又喊住他了。“哥哥。”蝶岛话事人的表情，在风中，变幻不明。
叶吻开口说：“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是我叫【天枢】紧急整理的。记录了各个S级版主的异能，还有已知的S级、A级异能者的异能。”
“博士虽然没跟我说，但我大概猜到了你的异能。”
“我不知道你最后会选择旁观，还是插手。但我想，这些都是供你‘学习’的资料。”
叶笙也在风中回望她。在【幽灵死海】之前，他的能力或许是学习。学习如何使用异端的道具，然后模仿祂们，使出相应的能力。
……尽管有很多限制、诸多不便，但至少他还是个人。
可吞噬animus的异能后，走进起源之地为他选中的“命运”里。
他的能力还是“学习”吗？
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剥夺强取。
叶笙接过了那份资料，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这份资料是叶吻协助【天枢】和【预言家】整理的，连【蝴蝶】的异能都有收录。看久了，叶笙想，一百年，是真的让S级异端成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几千页的资料，先从工会异能者开始，之后再是执行官，再是七大版主。
凯撒大帝：【摩擦力，阻碍运动趋势】
皇后：【鸢尾摄魂，血液传承】
J：【撕咬，吞噬，消化】
白日窃梦师：【窃梦，控梦】
傀儡：【52张扑克牌】
ranger：【徘徊者之鞭】
逆位审判：【女巫诅咒】
绝対清醒：【绝対清醒】
聆听：【五感剥夺】
凛冬：【筑水成冰，凛冬将至】
蚂蚁：【侵蚀，筑巢】
食尸人：【招尸，吹魂灯】
万物有灵：【无障碍与自然沟通】
波塞冬：【净化】
美杜莎之眼：【魔瞳】
护花人：【防御】
……
yw：【逻辑裁决之剑】
预言家：【因果，祸福，预言】
图灵：【检索追踪，查漏补缺，机械之躯】
茧：【细胞异变，煽动，视微】
天谕：【桃李满天下，教育家】
德墨忒尔：【植物生长，枯荣】
厨师：【一切动物的动物性，野性直觉】
无神论者：【空间樊笼，洗脑，读梦】
安德鲁：【望闻，治疗，安抚】
枷锁：【巨力，爆破，金属】
旅行家：【重启，千影分身】
狄更斯：【火，持续燃烧，熔岩】
牧羊人：【隐身，穿墙】
真田幸村：【刺杀，忍术】
……
第一版主，未知。
蝴蝶：【物质分解】
灾难：【毁灭之息】
ENIAC：【信息全知，数据篡改】
动植物保护协会长：【月球力量，潮汐与季节轮回】
传教士：【思潮传递，信徒指引】
故事大王：【故事附言，怪诞成真】
除此之外，灾厄年初，曾经出现过但又消失的异能，叶吻用灰色的字表示了。
比如秦博士的【力】，伯里斯的【审判】，还有宁知一的【灵魂交易】。
《灾厄之书》里并没有提及伯里斯和宁知一也有异能。但蝶岛的三位建岛者，最早发现灾厄真相，甚至两人都亲身下过起源之地，怎么可能是单纯的政客和商人。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异能，有些叶笙接触过，有些没接触过。
【透视】，【粉黛】，【替换】，【隐匿】，【缸中之脑】，【速度】，【无限拉伸】。
名单上，只有第一版主，无论名字代号还是异能，现在都是未知。一片空白，引出人无限遐想。
不过，叶笙觉得其实她也没必要知道宁微尘的异能。
因为宁微尘并不在蝶岛和帝国的纷争里，他的敌人是【命运纺锤】。
最开始知道十大危险地，叶笙还以为第二的【人鱼湾】和第一的【旅岛】，会是最艰难、最险象环生的地方。没想到这两个地方，対他来说居然是最安全的。
一个是他爱人的家，一个是他曾经的家。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叶笙翻阅完后。
走在蝶岛的林海里，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气息。
叶笙一下子抬起眼来。
这种气息不是发生在他身边的，而是他的“眼”，帮他捕捉到了。
叶笙闭上眼睛。
灾厄爆发后，没有人的异能是单一、一成不变的。
高等级的异能者基本都进化了身体素质，比如视听，比如感知和反应。
故事大王身为S级版主，异能当然更为复杂，并非简单的一两句话可以概括。
祂不光是讲故事的人，祂还可以随意切换“故事里的人”视角。
G144列车，4号车厢。爱丽丝郁闷的抓着自己的小裙子，心中滴血，悔恨自己怎么就没藏好、让夏文石抓到了，啊啊啊啊气死她了！
爱丽丝只是一个E级异端，被叶笙附言后，勉强升到了D级。可是她还是啥也不会，她只会在鬼屋吓人，让她在鬼屋吓人不好吗！她可怜巴巴抓着自己的头发，欲哭无泪。她很小，所以她的视角也很窄。被摆在窗边，只能看到疾驰过旷野的轨道，和不断闪过的洁白群山。
就在爱丽丝想着怎么装死渡过这一路时。
他听到了一声冷淡清晰的嗓音。
“爱丽丝！”
爱丽丝：“！！！”爱丽丝激动地差点整个娃娃倒地。她一声喜极而泣的“爹地”还没喊出。
叶笙已经开口了：“借你的视角一用。”
爱丽丝：“？？？”
爱丽丝的眼睛是扣子做的。
叶笙借她的视角，看清了发生的一切。
大雪封山，这是一辆从淮城开往京城的高铁列车。
名称G144。
华国被【传教士】全境封锁。
图灵得到芯片后，根本无法移动。只能将芯片交给一群普通人，让他们瞒天过海，送达总局。
【任务名称：待春来】
【倒计时：9:00】
还剩9个小时。
华国的所有铁轨，在灾厄发生后都由非自然局总局插手重新修筑过一次，毕竟京城是非自然局总局所在地，重中之重。
所以这辆车、以及它的运行铁轨，都堪比A＋级道具，坚不可摧。
目的地是京城春之钟。

第390章 平安站
地图上，沿着华国边境线，凭空拔地而起一道思想的高墙。
“【预言家】自身难保，叶吻现在又被困在蝶岛，没有【裁决之剑】，谁能破开我的这堵墙呢。”
传教士沙哑一笑。祂穿着一袭黑色长袍，佛陀面具诡异冰冷。
纸鸟停在祂的手背上。第六版主用苍老枯朽的手指，轻轻拂过祂的羽毛，颇有些洋洋得意。
这是祂第三次来华国了。第一次为了【夜哭古村】的“先祖”计划，第二次为了见证【故事大王】那场大火。结果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祂在这片土壤上折戟过太多次，早就対这里深恶痛绝。
“唯有痛苦才能培养出最虔诚的信徒。”
传教士的恶意像是毒液在话语里流淌。
祂原来的计划是沿着华国的国境线，让思潮的瘟疫，逐渐向内部蚕食。
但是【蝴蝶】的突然来信，改变了祂的计划。
传音里，【蝴蝶】要祂断掉通往京城的所有铁路。
“为什么？”传教士。
京城是世界非自然局的总部，也是华国的首都，拥有最大的交通枢纽。这里的铁路四通八达，一环又一环呈放射性，辐射全国。
传教士当然不可能贸然去京城，【天枢】的本体就在那里，更别说还有一个【预言家】。
祂也不可能一下子断掉所有经行过京城的铁路。
这些铁路都在灾厄年初被改造过，集当时所有S级执行官之力。谁都不知道，为了対付异端，旧蝶岛有没有在铁轨之下藏一些杀伤力极大的爆发性道具。
传教士不会冒险，祂说，“ENIAC现在已经标记了所有异能者信息，华国境内，异能者的移动轨迹一览无余。怎么可能有执行官敢跨省到达京城？何况，我已经封锁了这里，没人进得来。”
【蝴蝶】冷淡道：“有人进来了。”
传教士掌心的纸鸟化为灰烬，簌簌从第六版主的指间消散。传教士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无神论者】。如果是【无神论者】在淮城，给祂的墙开了一个口，那就不奇怪了。
传教士恨得想杀人。“我迟早杀了这群恶心的S级执行官。”祂阴狠道：“没必要断掉京城的铁路，只需要断掉淮城的铁路就行了。淮城的铁路可比京城好断得很。”
【蝴蝶】说：“来不及了。距离图灵从神明禁区离开，已经过了15个小时，而且你就确定他们的线路是淮城直达京城。”
传教士幽幽：“这样吗。”从淮城出发，不断中转，确实有无数种方式到达京城，与其从源头去猜测，祂不如就守在京城的终点处，守株待兔。
经行京城的有九条铁路。
京淮线、京海线、京九线、京陆线、京益线、京柒线、京坞线，京远线，京思线。
除此之外，还有纵横环放的几十条高速公路。已经过了15个小时，有太多太多的可能。传教士决定先去断高速，同时，祂的指间出现一张青色的符纸来。
花香氤氲里，符纸上青莲纹路泛出神圣的金光。
传教士在华国的国境线上，将这张燃烧的符纸轻轻一吹，伪善地叹息一声。
马上，以京城为中心，周围的高铁，每一个站点，都会是人间地狱。
陆安在看高铁的时刻表。
还剩三个站，就到京城了。
【平安站】
【嘉开北】
【锦昌西】
【京城春之钟】
他这一路都在看窗外的雪色，偶尔听旁边两个人的聊天。
夏文石睡了一觉，腰酸背痛醒来，偏头问道：“学妹，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苏婉落：“刚过了桐港。下一站是平安站，还有五个小时就到京城了吧。”
夏文石一下子清醒了，难以置信说：“这么快？”
苏婉落：“嗯。”
夏文石一脸呆滞，像活在梦中。
这真的是S＋级任务吗？！
苏婉落其实心里也在起疑。
不过她很快就被陆安吸引了过去。因为那个青年，正在偏头看他们。或许是因为看了一路的雪，让他的眼神温度也很低。不过陆安笑了下，这种感觉便烟消云散。他只穿了一件羊绒衫，病气缭绕，皮肤很白，乌黑的瞳仁里，笑意清澈。
“学妹，你在看什么？”夏文石跟着扭头，対上陆安的视线后，一下子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夏老板天性乐观，直接自来熟，朝陆安挥了挥手，说：“嗨，兄弟，你也是去京城的不？”
陆安点头：“嗯。你们好。”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澈干净。
夏文石：“你一个人吗？”
陆安：“嗯。”
夏文石主动介绍：“我叫夏文石，这是我学妹，苏婉落，咱们要不要认识一下。路上无聊还可以聊聊天。”
“学长！”苏婉落拉都拉不住夏文石。
陆安因为身体缘故，很少接触陌生人。
但在蝶岛生活，在蝶岛长大，他什么能力都具备。陆安看出了苏婉落的警惕，笑着问道：“你们都是非自然局的人吗？”
夏文石一下子都懵了。
陆安朝他们点头，说：“我这次的目的地，是非自然局总局。我们确实可以认识一下。”
*
“校长，你怎么来了？”
洛兴言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空无一人的孤海上，再次见到天谕校长。
【启明游戏】热火朝天时，这片海域人来人往，弗丽嘉港承载了无数人的野心欲望。千万台屏幕实时直播，一秒无数弹幕。娱乐至死，热闹非凡。
可是之后，玛格丽特死去，芬撒里尔崩塌，话事人将此处化为囚牢，整片海域便只剩他一个活人。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洛兴言百无聊赖坐在小船上，守着监狱里那些野兽，一转头见到校长，不可谓不震惊。
天谕校长笑得像个老狐狸，回答他的问题，说：“小洛，好久不见。我过来帮一些误入歧途的小孩，重新走向正轨。”
洛兴言无法理解：“不是吧，校长你把里面那群疯子比作小孩？！”
天谕没有跟他做多余的解释。
他拍了下洛兴言的肩膀，随后，走了进去。
洛兴言说：“校长，你要干什么？”
天谕低声道：“小洛，这里维持不了多久的，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
洛兴言愣住：“【灾难】已经醒了吗？”
天谕说：“应该还没有。祂和话事人力量相互制约，【灾难】可以轻而易举破除这里的结界，祂要是醒了，你这典狱长早当不成了。”
洛兴言闷闷不乐说：“我还不想当呢。”
天谕只是笑笑。
*
“你去总局做什么呢？”
稍微熟悉过后，苏婉落开口，问道。
陆安说：“去见一个人。”
苏婉落愣住，夏文石也是：“啊？见谁？！”
陆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问：“你们去京城，是为了完成任务吗？”
夏文石拿不定主意，偏头看了苏婉落一眼。
苏婉落摇头。
夏文石马上正襟危坐，一口否决：“没有没有，哈哈哈当然没有。非自然局怎么会把任务颁给我这样一个衰仔呢，哈哈哈。”他越说越心虚，充满了欲盖弥彰。
陆安没有拆穿他，他说：“列车越靠近京城，越危险。凭你们，根本到达不了京城。你们有上级的电话吗？”
苏婉落愣住，死死盯着他。
陆安说：“你们的上级是淮城分局的局长吗。”
夏文石想说话。
苏婉落拦住了他。
苏婉落咬牙，鼓起勇气道：“対，任务是程则程局长安排给我们的。”
陆安淡淡问：“再上一级呢。”
苏婉落：“是淮城现在的督察官。”
陆安：“S级执行官？”
苏婉落：“嗯。”
陆安笑了下：“总局的人啊，看来你们这次任务挺重要的。再上一级呢，还有人吗，你们能联系到蝶岛吗？”
苏婉落愕然：“蝶岛？”
她眼底的茫然和困惑不似做假。
陆安很快就知道了，他们或许还没接触到那个层次。
陆安：“算了，或许这次也不用联系蝶岛。”
苏婉落并不是这次任务的带头人。
她対【待春来】任务一头雾水。
她唯一的使命，就是让列车顺利到京城。
夏文石也不知道为什么，越和这个青年相处，心里越惶恐，不知不觉背后都除了一层薄汗。
“我，我去趟厕所。”
夏文石匆匆忙忙起身。
座位旁边的爱丽丝都掉了出来
苏婉落想和夏文石单独聊天，起身，匆匆道别，“我也离开一下。”
陆安等两人走后，伸出手，抓住了爱丽丝。
爱丽丝：“……”
爱丽丝欲哭无泪。
叶笙只是借她的视角看了一眼而已，马上便抽身离开了。【故事大王】都不是【灾难】的対手，故事笔附言的产物，自然也逃不过【灾难】的眼睛。
陆安看着爱丽丝。
他现在心情非常冷静，沉睡一百年，他都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死人还是活人。他的手指抚摸过爱丽丝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属于故事大王的气息。
陆安温柔真诚说：“你不用伪装，可以睁开眼。睁开眼，和我一起看。”
夏文石和苏婉落在接水的地方会面。
夏文石吓得哆嗦：“学妹，这人到底是谁啊。”
苏婉落：“反正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人。”
夏文石怯怯道：“那我们别回去了吧！太他妈吓人了！这列车没坐满，我们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苏婉落也正有此意，结果就在她刚要点头的时候。
列车一个晃动。
【尊敬的旅客们，由淮城开往京城的G144列车，成功达到平安站。】
苏婉落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场景，突然愣住了。
【女生们，先生们，平安站到了。】
可是，平安站的月台上，候车的并不是人。

第391章 肿瘤医院
【平安站】旁边就是一所著名的肿瘤医院。月台上乌泱泱站了一群从停尸间跑出来的死人。
他们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在冷藏室呆久了，病人们皮肤发青发白，有的已经长出尸斑。
大雪纷飞里，每个人四肢麻木，脖子僵挺，只有眼睛能动。一双双布满蓝色血管的瞳孔，隔着玻璃，贪婪和垂涎地看着列车车厢里的人。
其中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病人，表情痴迷，甚至列车还没停稳就急不可耐冲了上来。他的手死死扒住高铁，又马上被后面的人推倒。倒在地上，膨起的腹部一下子就破了。
像是踩破一颗蟑螂卵，源源不断的青黄色腹腔积液流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哪怕早就已经接受了灾厄的存在，可是坐在车上所有人见到这一幕，依旧吓得魂飞魄散！
G144列车没有驾驶员。
高铁的操作室甚至都在非自然局总局。
通往京城的每一辆列车，都不会为任何一种突发情况停下。
它缄默，疯狂，宛如一只雪中巨兽，排除了一切干扰，只为到达目的地。
夏文石吓得两腿瘫软，差点眼一晕。“走！”苏婉落反应特别快，一下子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后拉。
他们原先站的那面玻璃外，一个女孩直接扑了上来。她身躯紧贴着车窗，脸上密集长满了血红色的肉瘤，几乎把五官都遮住。月台上，女孩朝他们神经质的笑，口水都流到了玻璃上。
夏文石气若游丝：“救命……”
苏婉落比夏文石的任务职位稍微高一点。她虽然不知道【待春来】计划的全貌，但她能联系到计划的队长。队长在商务车厢里，1号车厢。苏婉落往前跑，这一路上都是惊慌失措哭泣的人类。只是她还没跑到一号车厢，耳麦里就已经传来了队长沉稳可靠的声音。
队长说：“所有人都到门口去。拦住这些异端，别让他们上车。”
苏婉落愣住。
夏文石也听到了声音，分外震惊，茫然地偏头问苏婉落：“学妹，你听到有人在说话吗？”
苏婉落说：“是队长，队长现在正在联系程局长，叫总局别开门。但这一站来不及了。”苏婉落深呼口气：“走，学长，我们去堵门！不能让异端上车！”
夏文石：“……”
夏文石浑身瘫软，气息更弱了。
苏婉落看不出外面的异端等级，她心里也没底，不过这一列车上的人比她更恐惧，她必须站出来。
有些人已经捂住了眼，跟着瑟瑟发抖，哽咽着，不敢睁眼看外面的世界。他们抱头蹲下来，月台上的鬼怪尖叫一声，他们就跟着尖叫一声。
夜晚将至，月台的灯光一闪一闪，照出异端们狰狞恐怖的脸，或垂涎或贪婪，雪色都被映照成了血色。
苏婉落在车厢内抬头，神色凛冽，高声说：“有胆子大的吗？等下和我一起去堵门！不能让它们进来，进来我们都会死！”
他们刚觉醒异能，使用都还很生疏。
苏婉落喊完，等了片刻，没人回应她。她咬咬牙，选择自己一个人上。
夏文石硬着头皮跟上。
陆安偏头，看【平安站】外面的景象。肿瘤医院停尸间爬出来鬼怪，只是一群D级、E级异端。【平安站】离京城较远，所以危险系数，是接下来的三站里最低的。
陆安偏头看着车厢里哭泣的人们。他不想插手，他只想看看蝶岛会怎么做。
*
叶笙从爱丽丝那里转移回视线。
起源之地的气息，这个世界上就五个人拥有。【蝴蝶】在耶利米尔，叶吻在蝶岛。那么，会出现在那辆G144列车上的人，只有陆安。
叶笙没留叶吻的电话，直接发消息给了图灵，言简意赅。
【灾难在G144列车上。】
宁微尘并没有住在他们以前住过的地方，而是住在宁家在岛上建立的别墅群里。叶笙走上台阶，宁微尘已经直接开门，长腿站立在尽头，在门口接他。
叶笙没有和他叙旧，直接说：“你去找叶吻聊过天了吗。”
宁微尘笑了下，一根手指放到叶笙的唇上。他揽过叶笙的肩，带着他往里面走，贴耳道：“嘘，笙笙，这里全是监控，我们进里面说。”
叶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宁微尘把门关上，很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聊过了，我告诉了她，杀死【灾难】的方法。”
叶笙：“她没怀疑你吗？”
宁微尘：“宁致远帮我作掩护，她只知道我力量恢复了很多。”

第392章 【嘉开北站】
叶笙：“杀死灾难的方法是什么？”
宁微尘挑了下眉，似乎是有些不满叶笙一进来就只是问这些，桃花眼静静看了他片刻，才开口淡淡说：“让叶吻【裁决】自己。”
“果然。”叶笙意料之中点头。
宁微尘：“她和陆安力量同源，我给了她一把【时间矢】。【时间矢】能够让他们之间的力量回溯到还没分离前。那时她裁决自己，就是在裁决【灾难】。”
一分为二的逻辑，注定要一起毁灭消亡。
“不聊这些了。”宁微尘发现叶笙脸色微白，便知道他肯定在耶利米尔见了创始人，也恢复了上一世的全部记忆。宁微尘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叶笙的眉眼，声音也放轻，温柔细致道：“要睡一会儿吗，笙笙。”
叶笙摇了下头，直接说：“我在耶利米尔见到了秦恒。”
“嗯。”宁微尘颔首，嘴角的笑意优雅，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疯狂暴虐，不过他在叶笙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说：“笙笙辛苦了。”
叶笙说起秦恒的名字，很平静，出生时那恨不得撕穿一切的恨，现在埋在冰原之下。叶笙很少爱人，因此也很少恨人。结果现在，两辈子唯一的恨，给了自己的亲人。
他喉间有铁锈味，面对秦博士时那口逆行的血，仿佛现在还残留在嘴中。
叶笙道：“他想让我沉睡，变成杀死你的最终武器。”
宁微尘点评说：“很完美的计划。”
叶笙恍若自言自语说：“他疯了吗，他不知道，我讨厌被任何人操控吗。”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在叶笙黑白分明的杏眸里出现。
叶笙闭了下眼，压下那种前所未有的杀意。
宁微尘笑了下，吻住他的唇。在顶级异端的【蛊惑】下，叶笙翻涌的情绪稍微安宁。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并不想让叶笙插手关于蝶岛、帝国、人类的一切。
他的爱人从来都是个目标明确的人。
这一世叶笙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而已。
现在如愿后，却发现想杀的人早就死了，恨的人也已成为历史。他知道笙笙现在或许有些情绪失控，于是更愿意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叶笙的眼睛很漂亮，血色散去后，更显得漆寒诡艳。
他看了宁微尘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疲惫感缓慢涌上心头。
叶笙情绪失控，一半原因是因为秦博士的背叛，另一半的原因是秦博士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叶，想让你们做敌人的。不只有我，还有【起源之地】。”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诅咒，盘旋在叶笙的心头，让他梦中也不得安宁。他把芯片送给图灵，把【灾难】的信息告诉总局，就是他想知道——他上辈子找到死，都没找到的方法是什么？
可惜这列车，或许永远也到不了春之钟站了。
人类命运共同体，最后居然是灾厄同担。
叶笙睡得并不好，或许是发现他紧皱着眉心。后面宁微尘握住他的手，上床，轻轻抱住他了。叶笙几乎整个人被他带入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在第一版主的异能温柔安抚里，叶笙沉沉睡去。
蝶岛的监控照不到室内，却把宁微尘和叶笙在室外的亲昵录像，传到了每一个高层眼里。
很多人都面露震惊。宁致远的表情更是万分复杂。
当初被李管家告知，宁微尘在列车上有个一见钟情的艳遇对象时。
宁致远可谓是大喜过望。
有了爱人等于说有了牵绊。
谁料，这个艳遇对象，身份高的有点吓人了……
【茧】在见到叶笙后，大脑几乎要炸开。彻夜去翻找旧蝶岛的绝密文件和资料，终于让他翻出了真相。
灾厄年初，叶笙在蝶岛的统治，带来的恐惧更甚于叶吻。【茧】心中恨极，脸色扭曲，怒拍桌子，咬牙切齿说：“看看你和叶吻干的好事！你们疯了吗——居然复活了这两个人！”
宁致远把手里的一沓归档的资料放下：“我和叶吻没疯，是你疯了，【茧】，你该从旧蝶岛的优越感里清醒过来了。如果不是叶笙，异端帝国的七位版主现在对我们来说都是威胁。”
【茧】：“叶笙上辈子是蝶岛的罪人！”
宁致远：“这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茧】破口大骂：“宁家的家主怎么是你这样的蠢货！你根本不了解叶笙，叶笙就是个疯子，还是个一意孤行，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宁致远说：“所以呢？”
【茧】道：“你复活叶笙，是给自己找了个堪比帝国的敌人。”
宁致远说：“叶笙不是我复活的。这些话你该去质问叶吻。”
“叶、吻！”
【茧】现在悔恨交加，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多年不回蝶岛、没早点发现这两人做的疯狂事。
“我早该知道的，这两兄妹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叶吻这个疯子，她以为叶笙会站在人类这边吗，不，他恢复记忆，只会杀了你我。”
宁致远皱眉：“【茧】，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些印象。你要不要看看叶笙在淮城的表现，他很善良，救了很多人。”
【茧】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双目赤红：“善良？你在做梦吧。”
宁致远愣住，难得看到【茧】这样两面三刀的老狐狸露出这种崩裂神情。
【茧】确实是吓得不轻。叶笙上辈子，两次差点要了他的命。人类的首席异能者，蝶岛的执政官。很长一段时间，【茧】看到他，就如惊弓之鸟、吓到瘫软。除此之外【茧】对叶笙的恨里还掺杂部分忌惮。
他忌惮叶吻这个疯子，最后会让叶笙取代他，成为人类的总统。
不行！
绝对不可以！
【茧】眼神阴翳说：“我已经让叶吻去劝叶笙了……如果叶笙不愿意站在蝶岛这边，我们最好早点想办法把他解决掉。”
宁致远觉得【茧】或许真是疯了吧。“叶笙在【幽灵死海】，一个人杀死了耶利米尔的第五版主，他的异能等级甚至在叶吻前面，你拿什么对付他。”
【茧】确实是在胡言乱语了。他脸色古怪，抬头，看着画面里的叶笙。在宁微尘面前，叶笙的锋芒淡化了一些，可是那种属于执政官的危险是根深蒂固不变的。也只有宁微尘情人眼里出西施，才会觉得叶笙脆弱苍白，敢对叶笙那么放肆。
而叶笙居然也那么自然地让人搂住自己的腰，靠近自己。
【茧】冷静过后，突然想到什么，说：“宁微尘记忆还没恢复吧。”
宁致远：“没有，我们洗了他三次记忆。你放心吧。”
【茧】若有所思：“他没恢复记忆，还敢这么对叶笙，看来叶笙是真的很喜欢他了。”
灾厄年初的宁家继承人，和现在这个失去记忆一无所知的财阀公子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宁致远一下子就知道茧的想法了：“你想用微尘牵制叶笙？”
【茧】说：“除此之外，你觉得叶笙这世上还有什么挂念的东西吗。”
宁致远无法反驳，最后叹息：“我们想法倒是对上了。我一开始，是想用叶笙来牵制微尘的。你知道诞生于起源之地的异端，异能是什么吗？”
【茧】偏头眯了下眼。
宁致远是宁家那片黑暗土壤上长出来的奇葩，虽然善良，但骨子里也是疯狂的。
宁致远：“我没去求证过，但是旧蝶岛的文书里，有一些记载。他的异能关于时间。”
宁致远：“为了复活他，我和叶吻闹翻。叶吻觉得他太危险了，轻而易举就能创造出破茧之年的大清洗。可是我却觉得这同样是希望。你没想过，结束末日的方法，或许是时间逆行，让一切回到人类盗取生命纺锤前吗？”
【茧】猛地看向宁致远。
宁致远：“娜塔莉亚还没给出最后的预言，但我觉得，也许预言就是这个。”
叶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耳朵和眼睛都像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围着，它们缓解着自己的眼睛的疲惫和耳朵的刺痛，给他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
不过他睫毛稍稍一颤，那股力量就消失了。漆黑的世界开始流入光亮，寂静的环境隐约传来声音。
叶笙还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手被人牵着。宁微尘坐在他旁边，靠在床头，看着屏幕，指尖在他掌心漫不经心划动。叶笙稍微一动，宁微尘就偏过头来。
屋内视频的光线调得很暗，而且是静音模式。
他见叶笙醒来，俯下身，微笑说：“我在看直播，宝贝要跟着一起看吗。”
叶笙推开他，揉了下太阳穴，坐起身来，看到屏幕里的场景后，稍怔。他偏头看了宁微尘一眼。
他借爱丽丝之眼，才看到的场景。现在全被投屏到了画面里。那辆维系着人类命运，开往京城春之钟的风雪列车。在无数普通人的努力下，艰难前行。
宁微尘自然地拦住叶笙的腰，他视线非常平静，看着画面里的一切，像看一部简单的恐怖片。对于宁微尘来说，芯片送不送达春之钟都无所谓。他对叶笙道：“陆安也在这辆车上。”
叶笙道：“现在到哪一站了。”
宁微尘跟他解释刚才发生的事：“过了【平安站】，快到【嘉开北】了。”
叶笙：“过了【平安站】？”
宁微尘点头：“嗯，牺牲了一些人。他们用血肉堵住了门，【平安站】的异端没能上车。”
叶笙一下子就清醒了。
宁微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知道盖过去了多少壮烈的牺牲和眼泪。
叶笙留意到，车内所有人的脸都是灰败的。而高铁的每一扇自动门，都被血染红。
宁微尘说：“我还挺欣赏人类的，【传教士】的神识遍布华国。现在这个任务只能由普通人完成。所有异能者都插手不了，被迫旁观。”宁微尘低笑一声，淡淡说：“在《蝶岛公约》里，他们是弃族，是累赘，是进化的淘汰品。可真正的末日到来，只有他们不顾一切，想要救人类。”
叶笙没有说话，偏头把灯打开了。他看着屏幕里浴血穿行过【平安站】，宛如伤痕累累巨兽的列车。随后，拿出了手机。
宁微尘：“宝贝，你是想打电话给夏文石吗？”
叶笙淡淡说：“我要它到站。我想知道预言是什么。”
宁微尘弯唇道：“你去联系夏文石，必然会惊动【传教士】。G144一旦暴露在【传教士】眼中，待春来计划必然失败。”
叶笙皱了下眉。
宁微尘说：“我也希望它到站。不过现在，决定权，不在你我手里。”宁微尘绝不会为了这一列车去暴露身份，而叶笙想要插手待春来计划，必然惊动传教士。
宁微尘：“宝贝，你有想过，预言会是什么吗？”
叶笙看着他，之后开口：“我上辈子，到死都在寻找这个答案。”
宁微尘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朝他弯唇。他捧起叶笙的脸，亲昵地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唇角。暧昧缱绻的氛围里，宁微尘的话语含笑，带着十足的玩味。
“我有想过，如果娜塔莉亚的预言，是需要借助我的力量，去结束一切。那对蝶岛来说，真的就是噩梦了。”
人类的灾难从来都是由人类引起……
叶笙不会去看自己不能干预的事来浪费时间，叶笙收回视线，说：“你能联系到非自然局总局吗。”
宁微尘挑眉。
叶笙道：“我想知道‘待春来’真正的计划……全部的计划。”
G144车厢内，陆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不过很快，他就安静移开了视线。
陆安抱起那个他在月台救过的小女孩，伸手，开口轻声安慰说：“别哭。”
小女孩是个哑巴，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父亲冲上前堵门，被异端咬破脖颈，血溅三尺，尸体被无数双青色的手拖出车厢。她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却怎么都喊不出一句“爸爸”，眼泪大滴大滴从眼眶里流出。
【灾难】救不了人。
他的异能，伴随毁灭而生。
陆安低声说，“你的父亲是位英雄。”
女孩滚烫的眼泪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可灾厄时代诞生了太多、太多的英雄。
夏文石浑身是伤，怕尸毒传染，他硬生生地挖出了自己一块被咬伤的血肉。苏婉落的状态也很差，头发凌乱，呼吸急促。刚觉醒异能的年轻人，和普通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光是学着去掌握异能，就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不然也不会有【第一军校】的存在了。赶鸭子上架的他们，每一次使用异能，都是在自我消耗。
苏婉落焦急地喊陆安的名字：“Alex，你会包扎是吗，你帮他们处理一下伤口！”陆安由伯里斯养大，对外用的名字一般都是英文名。他也不想听到陌生人喊他陆安，所以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都是Alex。
陆安拍了下小女孩的头，修长的手指穿刺过她卷曲的头发，温柔地说：“在这里等一下哥哥。”
陆安算得上是久病成医了，他曾经被关在冰冷的研究室里，抽血换血整整一年多。对于止血，非常熟练。苏婉落看着清瘦病态的青年，弯下身温柔给人包扎的模样，一时间有点愣神。夏文石也是，看了眼陆安，而后和苏婉落四目相对，茫然无措。
在他们心中，Alex非常古怪也非常危险，那双鹿一般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雪色，看人时再温和，也透着股寒意。
可Alex弯下身，替人止血时，那种耐心温柔的模样，又不似作假。
或许，Alex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经此变故，苏婉落和夏文石，对陆安的态度也变了一些。
夏文石小心翼翼问道：“Alex，你没有异能吗？”
陆安笑了下：“有，但不方便用。”
夏文石哦哦两声，以为是陆安的异能太鸡肋，于是没有继续追问。
苏婉落道：“队长已经联系上程局了，下一站，列车不会开门了。我们也不用牺牲那么多人去堵门。”
陆安闻言，抬眸，话语里带了几分荒唐的笑意，声音很轻：“下一站，就不需要牺牲了吗？”
刚才堵门的时候，车厢内的异能者差不多也都熟识了。现在都集中在前面的几个车厢，围着队长行事。
其中一个随身带电脑的人，是里面的路况分析师。
他说：“去嘉开北需要经过很多山隧道，但是我这里显示，嘉开市刚刚才发生了地震。我不知道地震都没有造成雪崩。”
陆安说：“不是地震，是有东西从地下出来了。”
分析师一愣。“什么？”
陆安说：“盘踞在【嘉开北】站的，是一株A级巨藤。想要活命，现在就叫非自然局总局停车。”
所有人都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样貌出众的青年。
“Alex……”夏文石傻了眼。
分析师难以置信，快速划动地图，可是越看图越心惊。
见分析师的脸色。很多被强塞进来的人，吓都吓软了。
“A、AAAA级异端，我们这他妈不是去送死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任务啊！”
“真的不是叫我们去送死吗？”
“我想下车，呜呜呜呜呜呜我想下车啊。”
一个青年猛地站起身来：“哭什么哭！谁爱当逃兵谁去当！”
“别哭了！你们现在下车，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们很快就吵了起来。陆安不知道非自然局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但他清楚，英雄在蝶岛的待遇从来都不怎么样。陆安低头看着已经哭脱力、趴在自己双腿上睡觉的女孩，轻轻地抹去她眼睫上的泪水，神情无悲无喜。
这是一辆注定到达不了【春之钟】的列车。所以这些牺牲到底有什么必要呢。
末日到来，人最后的权力，就是选择怎么去死了。
“我们去求队长吧！中途停一次车，你们想当英雄的尽管去！我不想死，我走可以吗。求求你们了。”
一个被咬断一条手臂的青年痛哭流涕起来。
他跪下来，一边抹泪，一边痛哭。
“到【嘉开北】我们一定会死的！”
“停车吧，这车上还有那么多普通人，他们肯定也想下车。”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就连苏婉落都愣住了。她看了下沉睡的女孩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后面车厢瑟瑟发抖，抱着亲人尸体痛哭流涕的人。强烈的疲惫过后，就是深深的哀伤。
夏文石抓了下头发，恍然：“对啊，我们是有任务到京城，但是他们不是啊。”
“我们让队长联系上面，停一下车吧。不耽误时间的。”
苏婉落还没来得及联系队长。
另一个可以直接联系队长的B级异能者，已经开口了，他说：“总局拒绝了。”
一群人愣住。
“什么？”
“为什么拒绝，明明时间还那么早，停一下根本不会耽误任务！”
“你们把电话给我，我来跟队长说话！”跪在地上的青年喘着粗气，扑了过去。而那个B级异能者摇了下头：“队长同意停车开门，可是总局拒绝了。”
“总局……拒绝了。”青年犹如被雷劈，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用干裂的唇无助抽泣着：“不，放我下车……求求你，放我下车吧……”
B级异能者看着他，嘴里全是苦味说：“你求我又有什么用呢。这辆车的运行，队长做不了决定，程局做不了决定。督察官说，现在总局也做不了决定。”
苏婉落和夏文石豁然抬起头。
“总局也做不了决定？！”
他们的讨论声太大了，5车厢的人也听到了。
很多人都苍白着脸站在外面听着。
列车越来越靠近【嘉开北】，乘客的心情越来越绝望。【平安站】还只是一群从肿瘤医院爬出来的低级异能者，但【嘉开北】已经只是一个A级异端了。“车可以停一下吗？我们想下车。”有人在失去至亲后，麻木地牵着自己的孩子，开口问道，“车可以停一下吗。”
苏婉落：“我……”那个人已经扑过来，眼里满是痛苦地抓住她的手臂了。
后面乌泱泱站着很多人，他们都一身狼狈，在【平安站】失去理智，现在只想逃离这辆死亡列车。
“求求你了，我的孩子才只有五岁，求求你，让我下车吧。”
她的泪水决堤。
后面的人，受不了惊吓，也哭了出来。
一张张脸都写满了苦痛和哀求。
苏婉落喉咙发干，对此手足无措。
“让我下车吧。”
“求求你……”
“停车吧，求求你们，停车吧。”
“让我下车，让我下车。”
“停车啊！！”
“停车！！”
哀求过后是痛彻心扉的嘶吼！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后面的情况混乱无比，哀求无望后，一些人开始打算冲进驾驶室。甚至有些情绪上头的人，开始砸窗户，宁愿卧轨也不想被异端分食而死。
“这辆车没有驾驶室！驾驶它的人在京城！是他们不愿意停！”
混乱之中，有人打了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崩溃地呐喊，哭嚎。
陆安伸出手，捂住了那个女孩的耳朵，替她隔绝了所有吵闹。
她哭得眼睛通红，睫毛潮湿，睡梦中都在抽噎，卷曲的长发披了满肩。
见女孩呼吸逐渐放缓，陆安才收回了手。
这辆列车的经停，总局做不了决定。
需要蝶岛来做决定。只可惜，除了【无神论者】，谁都无法直接联系到蝶岛。
蝶岛不会为一群无辜的人，耽误列车哪怕一秒的进程的。而【无神论者】被【传教士】紧盯，也不可能专门为此事去向蝶岛求情。
陆安坐在车边，没有去看车厢内的乱象，他只是看着旁边疾驰而去的雪山。
车马上就要到【嘉开北】站，那里一个A级异端，已经盘踞在站台、虎视眈眈。
他完全想不出，这列车该怎么到京城。
谁都不曾在意的车厢角落，青年苍白修长的手，点了下自己的耳朵。
车厢内很多异能者，都在歇斯底里，哭着求总局开门。
他们求助无果，毕竟眼泪和鲜血、都撼动不了蝶岛铁面无私的联络员。
可G144列车里，却有人越过队长、越过淮城分局、越过京城总局，越过蝶岛的联络员，越过蝶岛的指挥官，越过计划的总负责人。将信息传到了极点实验室，蝶岛至高无上的话事人的耳中。
叶吻这段时间，收到的信息很多，于是没有多做犹豫，顺势接通。
可她接通后，听到声音，愣了下。给她传消息的是个陌生青年，青年那边或许非常混乱，让他的声音也有点失真。
他的声音如溪流般，平静。
“京淮铁路的最后三站。【嘉开北】盘踞着一个A级异端【地煞藤】。【锦昌西】守着一个A＋级异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春之钟】一整个高铁站，已经化作异端。”
他说：“话事人，这列车注定到不了京城。”
“马上就要到【嘉开北】了。”
陆安看着外面绵延不绝的雪。
问她。
“话事人，停车吗？”

第393章 凤凰
叶吻低头，长发静落，银灰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她甚至都不需要知道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已经给了答案。
“不。”
——话事人，停车吗？
——不。
陆安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青灰的苍穹下，雪山无言。
列车沿着铁轨一往无前，穿行漆黑隧道。
很久，他放下手臂，看了坐在他旁边已经哭得睡过去的女孩一眼，居然意料之中笑了下。
陆安手指为她拂去脸上被泪痕打湿的卷发，凝视她一时轻一时重的呼吸。站台上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和小时候的叶吻有三分相似。只不过叶吻不会哭得那么狼狈，就算哭，应该也只会在她的哥哥或者父亲面前哭。
对于叶吻，陆安有太多的记忆。
第一次见面是在病房。
伯里斯那个时候还没和秦恒闹翻。叶吻需要进行眼部手术，被安排到他旁边的病床上。
他比叶吻年长一点，伯里斯叫他好好照顾妹妹。
可是叶吻并不需要被照顾。
叶吻第一次杀人是在阴山福利院。蝶岛话事人五岁就和血结缘。
陆安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她胆子好小，在蝶岛上一定被秦博士保护的很好。
秦博士离开时，叶吻不自觉感到害怕，她伸出手，抓住秦博士的一根手指，颤声说：“我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家做手术好不好。”她努力镇静，可语气无法抑制恐惧，便有了一点委屈撒娇的味道。
秦博士笑着揉了下她的头发，说：“小吻，听话。”
叶吻收回手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那一次手术很自然失败了。
叶吻的眼盲是先天性的，人类当时的医术根本无法救治。
但就是那一间病房，他和叶吻相识。
秦博士离开前，跟他说了和伯里斯同样的话。
“安安，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吻。”
这对陆安来说真的是太稀奇了。
他从小就因为心脏病被困在病床上，治疗和输液成为他生活的主旋律。一直以来都是他被照顾、他被监视、他被医生严格对待衣食住行，必须以“脆弱”的姿态活着，做什么都不能出格。但是现在来了一个，需要被他所照顾的人。
一瞬间，在陆安眼中。
叶吻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他温柔期待地看着叶吻，但是叶吻并不想理他。
叶吻只在叶笙和秦博士面前稍微活泼点而已，她警惕性非常强，一点都不想和他认识。不过陆安对这个需要被自己照顾的小盲女有着出奇的耐心。
他们的关系破冰，在一次雷雨夜，叶吻被噩梦吓醒时。电闪雷鸣，陆安小心翼翼给她开了旁边的小夜灯，搬了个凳子坐到叶吻的床前。陆安压下唇角弧度，他觉得这种时候他不该开心。但这是他第一次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他抓住叶吻冰冷的手，对惊魂未定的叶吻，轻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叶吻或许也是真的太害怕了吧。她有太多太多的噩梦。血，火，废墟，眼泪。掌心全是汗，死死抓住他的手，才慢慢冷静下来。
第一次见面时，秦博士和伯里斯说的话，在陆安心里埋下了长久的种子。
他早就厌倦了“被保护者”的身份，可哥哥担忧的眼神，医院上下为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又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叶吻是第一个需要他的人。
他理所当然，眼巴巴望着她，恨不得三分钟就去问一次，口渴了吗，要睡了吗，要他给她念书吗。
叶吻是叶笙的妹妹，又是先天的S级异能者，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真的像个小瞎子一样，事事受限。
但叶吻没有拒绝他。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下床可以开灯可以倒水，不过叶吻还是会接受他的帮助。失去视觉，会让人变得更为敏感。叶吻可能也知道，这样的“帮助”，会让他开心。
她想和他做朋友。
在病房的时候，他们还不熟，他一股脑地在叶吻身上投射多年压抑的照顾欲，而叶吻照单全收。每次，只有说起叶笙时，叶吻会特别激动。叶吻说，她的哥哥很厉害，她想治好眼睛，然后长大了和哥哥一样厉害。
陆安当时没有接话。叶吻离开那天，专门过来跟他拥抱道别。
陆安注视她离开，想的是，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或许她就不需要他了吧。
一个人的性格真的是可以三言两语就概括的吗。他是伯里斯拉拢选票的一个标签。一个病弱、善良的总统幼子，热心于和平、热衷于慈善。好像温柔就该是他的本性。
生于蝶岛，长于蝶岛，他的本性真的是温柔吗？
不过，做一件事做久了，会成为习惯。
他可能真的成了和平主义者。但他的父亲伪善，他的哥哥，恨的疯狂。
他无法拒绝【蝴蝶】的请求。他现在正被哥哥需要着。
千山的风雪，被一扇玻璃隔在窗外。
陆安举起自己的手来，他掌心的纹路特别浅。
眼中流露的烟蓝色，像雾一般冰冷。
【毁灭之息】流动在他灵魂深处。
旁边一直有人在吵。
“停车啊！停车！”
“马上就要到【嘉开北】了，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别往前了，放我下车吧，求求你，放我出去！。”
撕裂的哭腔和崩溃的求饶，不绝于耳。甚至有人已经失去理智，用尽全力拍打窗户，拿头撞门。
【待春来】计划的队长，受不了吵闹，还是从一号车厢出来。他是个退伍军人，手里拿着枪，朝天开了三枪空枪，随后枪口扫过所有人，恶狠狠地说：“都给我闭嘴！”
在死亡的胁迫下，众人抽噎着，咽下了恐惧。
队长对异能者下命令，“把他们都控制到座位上！”
“放开我！”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
夏文石不忍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无辜去死，说：“队长，现在离任务结束还有三个小时！我们真的不放他们离开吗。停一下车并不耽误计划！我们就停一分钟！”
一分钟，绝对不会耽误计划的。
队长却只是看了他一眼，瞳孔很深，说：“不要拒绝上级的命令。”
怕他们被普通人情绪感染，队长直接下令，让他们往前走。“不怕死的都给我到前面的车厢来！”
夏文石失魂落魄站在原地。苏婉落安慰他说：“走吧。”
路过陆安时。苏婉落说：“Alex，你要过来吗。”
陆安没有拒绝。
队长掏出枪的时候，几乎收获了一整车人怨很的视线。但他毫不在意，扫视过一群跟随过来的异能者。队长点了几个年纪偏大的人，说：“你，你，你，你们给我过来。剩下的人，都呆在前三节车厢，不要动。”
来到3车厢。
夏文石嘴唇发白，眼里都有了血丝，他抓着头发，痛苦万分。
“我们真的能到达春之钟吗？这他妈怎么可能啊！总局把任务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妙。这可是S＋级任务啊，我就是一个衰仔，我能有什么用！A级异端我们凭什么打得过，难道要像动画里一样，濒死时刻，主角团的友情感动上天，觉醒力量吗？疯了吧，搞笑吗！”夏文石几乎要把下唇咬破。
他觉醒异能后，恶补了很多关于异能世界的知识。了解的越多就越知道自己的渺小，人类的情感确实可以化作力量。但是个人的亲情、爱情、友情、自我牺牲……都太渺小了。
要知道成就A＋、S级的异端的情感，早就超越极限，往往是一个时代的血泪。
而他能做什么呢？
夏文石眼睛充血。
程局长说第五版主的力量，甚至来自于忒伊亚、来自于月亮。五十亿年的清冷光辉，照耀人类几千年的文明之花，绽放和凋零不过刹那。他能做什么？
他蓬头垢面，脸上全是污血。
苏婉落现在也脸色苍白，不知道说什么。
陆安这时，开口：“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夏文石和苏婉落都茫然地抬头。
陆安又一次重复，声音很轻：“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许蝶岛真的充满罪恶。
但这一百年人类的秩序，都依赖于全球各地舍生入死的非自然局，依赖于很多很多，像这样勇敢无畏的普通人。
夏文石沙哑说：“我们就这样等死吗？”
陆安没有给他回答。
因为他也给不出答案。他是【灾难】，他救不了任何人。
列车快到【嘉开北】了。
隔得很远，也能看到那些诡异的、错生在大地裂缝里的黑色巨藤。
【嘉开北站】早就成了【地煞藤】的巢穴。
这个第五版块的A级异端。贪婪地张大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它巨大身躯像是一团乱线，藤蔓从岩浆里破土而出。【地煞藤】的花是血红色的，开在大地的裂缝里，像是碧落黄泉为人引路的彼岸花。
一群人被强硬地束缚在座位上，目睹死亡将近，忍不住痛哭，忍不住破口大骂！
“杀人犯，杀人犯，你们这群杀人犯！”
“你们就是杀人犯！”
【任务倒计时：2:30】
【尊敬的旅客们，列车即将到达嘉开北站。】
【女士们，先生们……】
G144的车头驶入【嘉开北】。
苏婉落气息微弱，眼中也再也绷不住泛出泪花，别过头去。夏文石更是崩溃地抱头，他捂住耳朵，不想听到人间炼狱般的尖叫。
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每个人都开始惶恐发抖！
而陆安平静地看着窗外。
锦昌西站，【地煞藤】兴奋到身躯都在战栗，它枝条盘成一个洞——是直通肠胃的口，里面的烈火岩浆，等着把这列车吞噬。
陆安等着毁灭的到来。
但是下一秒，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砰！剧烈爆炸引起的金色能量波！直冲云霄，几乎要吞噬整个嘉开北站！
陆安愣住，抬头，就看到了G144车的1号车厢爆炸了。
这是一场由内往外的爆炸。
车身，玻璃，包括1号车厢内的人，全都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下一秒，陆安听到了类似于凤凰鸣叫的声音，清越高昂，漫过山河。金色的能量波，化为赤血色的羽翼绽放，遮天蔽日。
一个鸟类模糊的形象出现在天空中，像是华国神话里的凤凰。可是陆安知道，这不是凤凰。这是一个异端。
饱饮鲜血的A＋级异端，展翅的瞬间，将【【嘉开北】站夷为平地。
它每一根羽翼都流光璀璨，睁眼的刹那，却只有扭曲的邪恶疯狂。
这是一个被封印在G144列车内的，A＋级异端。
陆安看着这一幕。
是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人类真的可以创造出A＋级的器械吗？
*
蝶岛。
叶笙终于从负责人口中，了解到了待春来计划的全貌。
负责人不敢和他对视，脸色苍白，颤声说。
“华国的G144列车，在灾厄年初融了一个A＋级异端的血肉骨灰。那是一个鸟类畸变种，本体是鹰，但蝶岛称之为【凤凰】。”
“【凤凰】被封印在G144列车上，作为开往总局的最后信使。每断一节车厢，就是解除一段【凤凰】的封印。而【凤凰】嗜血，需要足够的血来让它‘复活苏醒。”
“‘待春来’计划里，真正执行任务，将芯片送到总局的，只有【凤凰】，只有G144列车本身。至于其余车上的人，都是——献祭【凤凰】的燃料。”
*
所以队长，去往第一节 车厢，就是为了赴死吧。
陆安想清楚一切后，又一次拨通了叶吻的电话。
这一次他声音里居然还带了点笑。
“话事人，我们成功通过【嘉开北】了。”
愤怒的情绪翻涌，像是岩浆滚烫。
陆安说。
“【锦昌西站】的后土神祇，最起码要牺牲这一列车所有人。”
“话事人，停车吗？”
他又一次问。

第394章 最后一站
——话事人，停车吗？
第二次了。
电话里的陌生人这样问她。
“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
叶吻并没有生气于他这种类似冒犯的质问。
那个人的声音冷淡，像雪融化在耳边，安静道，“这重要吗？”
叶吻：“列车通过【嘉开北】站，【凤凰】出来了吗？”
陆安笑了：“嗯，你想告诉我，你不知情？”
叶吻手中的钢笔用力，将一只蝴蝶钉死在桌面上，轻声说：“我怎么可能不知情。”
所有计划，都必须得到话事人的签字。
生物药剂的诞生方式，她知情；世界娱乐之城的建立目的，她知情；全球停电断网会造成的后果，她知情；
这列G144，最后走投无路的献祭，她也知情。
叶吻：“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叶吻断掉联系，松开钢笔。
她低头，看着鲜血淋漓的指间，伤口在慢慢自动愈合。
叶吻拔出钢笔，在纸上匆匆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起身，往外面走去。
*
她小时候，一直很崇拜哥哥。因为她觉得哥哥特别酷，在那个人人狂热的旧蝶岛。只有哥哥逆时代而行，完全无视《蝶岛公约》，做说一不二的暴君。
她最开始还会因为那些人背后说哥哥坏话而生气，后面就发现……哥哥完全不在意这些。
他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听众。哥哥做了很多在蝶岛高层看来，无意义的事，比如毁掉【应许之地】。他们嘲笑他，给自己放出了一堆敌人。
而哥哥一枪射穿那个人的嘴巴，血溅会堂。
……他不需要听众，但他会嫌吵。
秦博士对于两个孩子的教育方式并不同，哥哥理所当然成了他理念的继承者。哥哥想要结束灾厄，可叶吻因为灾厄而重获光明，不想结束，她觉得这并非坏事。两人就此产生分歧。
往日的时光隔得太遥远。
以至于她现在再见到叶笙，根本想象不出他爱人的样子。
弗丽嘉港上，穿过血海硝烟走出的青年，衬衣与烈火纠缠，眼里仿佛沉了一轮血色的太阳。步步踩过极限，破开规则。每一发子弹都风起云涌。
哥哥应该是冷漠的、强势的、危险的。太多太多对“蝶岛首席”的标签，让她忘了。最开始乐园的樱花列车上，哥哥只是个被打扰睡眠，会烦躁睁眼的少年。
哥哥也会骂脏话，哥哥还会讲冷笑话。
阴山福利院的废旧楼道上，她哭着扑过去时，哥哥也没有推开她。
她翻出了很多哥哥在淮城的录像。
会出神地想，如果自己没有留下那一张纸条，哥哥这一世会不会更幸福点。一无所知，跟随末日到达人生终点。
毕竟在淮城的哥哥，可比蝶岛首席生动鲜活多了。
从叶吻的视角看过去，叶笙在淮城遇到的所有人都和她的生活割裂。
对于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叶笙最开始所困扰的原生家庭、秦家、大学生活，都轻得像是尘埃。连争吵都显得苍白、没必要，不足为道。
所以她也不知道，宁微尘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以宁家继承人的身份入局，去上演一出“艳遇、开学”的戏码的。
淮城……
她看着哥哥因为黄怡月的几个电话而愤怒。看着哥哥为了钱而奔波，进鬼屋。看到哥哥吞食胎女，在分局和宁微尘对峙。
——“长官，我们怎么会是朋友呢。我们是原告和被告。”
叶吻没忍住笑起来。能够让宁微尘露出那种表情的，只有她哥哥了。
提着行李箱，穿行过淮安大学林荫道时，叶笙是真的放松下来。
哥哥在尝试融入这个社会。他勤劳认真，记着每一笔花销。他帮自己的老板举相机，直播女生情人湖教训渣男的画面。他还会插手一些零零散散乱七八糟的感情纷争，坐旁边，忍住离开的冲动，听他们吵得你来我往。
这种事完全想不到，会发生在蝶岛首席身上。而宁微尘在淮城的形象同样不可思议。
列车上风流薄情，轻佻恶劣。却又在秦家，气笑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出柜。
【枷锁】眼睛都快瞪出来。洛兴言肯定没想到，他从耶路撒冷回来，居然是为了看这出豪门闹剧。
旧蝶岛的上一世，谁都不知道宁微尘卧室里的画、不知道叶笙窗前紫罗兰的寓意。可是这辈子，一开始，他们的艳遇就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一见钟情。
如果叶笙的大学城市不是在淮城就好了。
没有故事大王出场。
叶笙的生活可能就是在鬼屋打工，风平浪静，偶尔处理几起灵异事件。
偏偏第七版主的故事在淮城落笔。
暖风熏得游人醉。
世界在烈火中崩析，故事焚烧殆尽。
*
“等下给我召开联合国会议。”
“话事人，联合国那边提议的沉眠计划和出逃计划，是否要安排进会议讨论里。”
“不。”叶吻一个人，拥有着一票否决权。“人类沉眠不了也出逃不了。现在我们和蝶岛要么共生、要么共死。”
又一人的声音响起，清晰问她。
“如果最后只剩蝶岛，那么话事人，是否启动‘绿洲’计划。”
绿洲计划——开启极点实验室，让【生命之丝】做屏障。彻底放弃岛外的城市和人，断尾求生。
从此，蝶岛成为地球最后的“绿洲”，而人类最顶尖的一批科学家，则活在墙内，存留最后的文明星火，寻找出路。
叶吻听到这个提议笑了，淡淡说，“绿洲计划他们吵了那么多年，连名额分配的问题都没有解决，还跟我谈什么呢。”
——最后获得名额的，真的是可以延续人类文明的人吗。
叶吻：“【灾难】已经苏醒，这个项目可以直接作废。”
“话事人，我们现在联系不上总局了。”
“话事人，北美那边。”
“话事人，话事人……”
叶吻要做的决定太多了。站在她这个位置，优柔寡断就是原罪。
叶吻离开极点实验室，打算去找叶笙，却没想到，叶笙就站在实验室外面。蝶岛从不下雪。可这一晚的月色照亮山林，石阶覆上层层霜。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入冬了。
她抬手摘掉了耳麦。
叶吻说：“等下我要开会，哥哥，你要参加吗。”
叶笙：“蝶岛面向全球的议事会吗。”
叶吻：“对。”
上辈子，这个以蝶岛为首展开的最高人类会议上，拥有决定权的人，一直都是叶笙和宁微尘。
叶笙并不想和她废话，问：“你已经拥有【时间矛】了是吗。”
叶吻愣住。她总是会在叶笙面前不经意流露出一些脆弱的神色。比如茫然，比如失神。叶吻的手指发紧，深呼口气，点了下头。
“对。”
叶笙眼眸卷着风雪说：“叶吻，你真的没有怀疑他吗？”
叶吻回神，脸色苍白地笑起来：“我怀疑了啊。所以哥哥，你要杀了我吗。”
叶笙神色晦暗。
叶吻麻木道：“哥哥，你太小瞧你的爱人了。从宁微尘把【时间矢】交给我开始，就已经无所谓我怀不怀疑了。”
“你去帝国的那几天，宁微尘回蝶岛，在宁致远手里夺过权柄，直接成了宁家的家主。”
“现在，我已经没有启动【命运纺锤】的权限。”
叶吻说：“我当然可以选择和他鱼死网破。用我话事人最后的权力，强行放出【命运纺锤】，带着蝶岛，现在就和他一起同归于尽——可是外面的世界怎么办？”
叶吻笑了下，说：“或许宁微尘说的是对。裁决者的剑，最后必然要指向自己。”
叶吻很难回忆当时的心情。
长桌尽头，她在宁微尘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色。那样冰冷的笑意，令她僵在原地。【裁决之剑】几乎就要在手中凝聚。
……她知道，他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的宁微尘，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远超所有人。
可是宁微尘却问她。“想杀死【灾难】吗？”
她当然想杀死【灾难】。
【灾难】是唯一一个能够无视蝶岛防护的异端。
“我不知道人类最后的命运如何。我唯一能做的，是守住蝶岛这最后一块安全的土地。”
叶笙：“叶吻，你没必要再召开这场会议了。”
叶吻迷茫抬头。
叶笙以“命运”的身份，告诉她，“最后的希望在预言家那里。”
“华国和蝶岛的通讯断了，所以图灵没能告诉你，那么我来告诉你——现在，【灾难】在G144列车上。”
“救世的启示，可不是光靠一个A＋级异端，就能传达的。”
叶吻僵在原地。
叶笙和她错身，走进了极点实验室内。
宁微尘给他开了所有权限。
他乘坐电梯，一路抵达地下八层。
外面的世界灾难频发。
帝国和蝶岛的博弈里，人命如草芥。
叶笙掌握过权力，熟知那些当权者的嘴脸，所以他心知肚明，天灾将至，让各国政府决定出路，以西方为首的联合国，只会冠冕堂皇站在整个人类的角度，选出对自己最有利的提案来。
沉眠，出逃，建立绿洲。
洪水将至，诺亚方舟的船票早就内定了人选。
叶笙上辈子到死，都在寻求结束末日的办法。
可是他失败了。
用月球的视角去看五十亿年的变迁，文明总是在废墟中重建。G144列车能否到达春之钟。宁微尘不在意，【蝴蝶】也不在意。他们的仇恨从来都不在于普通人，所以不恨他们，也不悲悯他们。站在时间和物质的角度来看，“死亡”或许本就是一个伪命题。是“死亡”，也可能是“新生”。
“你的报复成功了。”
叶笙走出电梯，对着被封印于此的【命运纺锤】说。“强盗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最后的敌人，是【起源之地】。远胜过任何一个人类或者异端。
叶笙站在一片蔚蓝的星光里，抬起头，长腿站定，腰身清瘦，漆黑短发下脖颈雪白。
问：“你到底想要我见证什么呢？”
*
——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陆安轻笑出声，心中的怒火和失望一起燃烧荒原。
暴风雪再次把他卷入了蝶岛的铡刀里。
“队长……”
“队长！”
“队长！！！”
他们趴在窗边，看着【凤凰】的翎羽片片凋零，赤红了眼，声嘶力竭。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年轻，他们没经历过正统的训练，可是踏上车厢的一刻起，就没想过退路。
这是一群蝶岛瞧不起的、视为累赘、抛弃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情，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是弃子，怀揣着全部的热血，登上这辆车，心里告诉自己要不惜一切代价到达【春之钟】。
【嘉开北】站山崩地裂，化为废墟。
队长死前也把列车的秘密告诉了他们。
他要他们关键时刻，用自己的性命，踏平一切阻碍，直达京城。
所有人泪流满面，手指碰着玻璃，却摸不到外面随风雪翻飞的灰烬。
下一站，【锦昌西】。
陆安闭了下眼，看到了那位守在【锦昌西】贪婪扭曲的“后土娘娘”。
A＋级异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陆安再度睁开眼。
他虹膜颜色散尽，变得极浅，只有一线幽蓝色，氤氲其中。
“Alex，你要留下吗？”苏婉落声音空洞。
如果是用【自毁】换列车前行，那么现在，前两节车厢是最危险的。
陆安哑声说：“留下。”
苏婉落愣住，她从来没见过陆安这个样子。
陆安说：“下一站。应该只会剩下一两节车厢。”
苏婉落一下子睁大眼：“什么？”
陆安道：“在【锦昌西】的，是一个A＋级异端。”
他的话音一落，无尽的沉默开始蔓延在车厢内。
陆安上辈子是伯里斯幼子，身处世界政坛中心。在旧蝶岛的病床上，见了太多虚伪狂热的面孔，没想到成为【灾难】后，却难得看到了人类的真实。
“你让他们都到最后一节车厢去。”一位年级稍长些的异能者哑声开口。
苏婉落：“可是前面的车厢也得有人啊。”
“每节车厢，留下十多个人就够了。”
“好。”
真的到绝境，他们反而都冷静下来，眼泪和恐惧早就随着【凤凰】的出现而化为荒芜，这群人没去过第一军校，不懂异能者的傲慢优越。他们只想着自己觉醒了力量，就有了义务去保护同类。何况，这是他们生长的国度。
每一寸土地都是故乡。
“都往后走！”
“别撞窗了，你们撞不破的。”
“怕死的现在都到最后一节车厢去。”
“别犹豫了，快走。”
夏文石坐在3车厢抛硬币，他已经哭完了，眼睛还是红肿的，却咧着嘴，对陆安笑说。
“我下辈子投胎，想当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像你们这样的。最好女孩们见到都走不动路，追着找我要微信！妈的，我恋爱都还没谈过呢！这些年光顾着找鬼去了！亏死了！”
夏文石往上抛硬币，说：“神啊，看来我这一世英勇就义的份上，让我当个大帅哥吧。”
苏婉落把那个沉睡的女孩，也叫醒抱去了最后一截车厢。女孩醒来后，下意识回头，茫然胆怯地看了陆安一眼。陆安弯起唇角，朝她露出一个笑来。
年长的那位异能者留在了2号车厢。
G144列车每节车厢都留了一些人，确保可以让【凤凰】‘苏醒’。
每个人都很安静，没有吵闹，也没有分歧。
这对陆安来说，很不可思议。如果在车上的是群A级异能者，估计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他们只会不顾一切杀死身边人，争夺活着的名额，抵达终点。然后，大概率全军覆没。
夏文石突然哑声说：“我看到那个神了。”
陆安随着他的视线偏头。列车已经快到【锦昌西】了。
隔得很远，就能看到那一尊巨大悲悯的后土神相。祂立于天际，盗用了道教神话里的“四御之一”，大地之母的名字。可这位后土娘娘，浑身散发的邪气，把天都染红。
夏文石闭上眼，往上抛那枚硬币，苦笑着说：“就这样吧……皇天后土，在天有灵，保佑我愿望成真。”
硬币上抛。
旋转。
灯光照应下，银色的边缘仿佛刀锋，切割雪色。
叮、哐当。掷地有声的清脆声音，从桌上传来。
在这时，高铁的播报声音也响了起来。
【尊敬的旅客们，列车即将驶入锦昌西站。】
【女士们，先生们，锦昌西到了。】
夏文石浑身都在发抖，逃避地低头，去看硬币朝上的面。
下一秒，他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碰！热度迎面而来！
意料之中的爆炸。
意料之中的凤凰长唳。
意料之外的却是爆炸的方向。
夏文石愣住。
陆安也有些微怔。
他算到了【锦昌西站】的后土神祇，要【凤凰】拼尽全力。但是他忘了……爆炸，并不是按照顺序来的。
非自然总局解除了封印。【凤凰】面对强敌，愤怒之下，理所当然选择的是……血和火烧得最浓烈的方向。
高铁驶入后土神祇掌控的区域。爆炸却是从最后一节车厢开始的。
A＋级异端【凤凰】，骨连骨，顷刻之间，十三节车厢，一一化为灰烬。
浴血涅槃，羽翼遮天。
华丽得像是下了一场赤焰之雨。
夏文石眼神空洞，毫无血色喃喃：“不……”
叶吻签完自己的名字后，就直接往华国赶去。【灾难】在G144列车上，这个消息让叶吻如坠冰窖。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个能够穿越无数屏障，把话传到她耳边的青年是谁了……
叶吻不能离开蝶岛，她一旦离开蝶岛，这里能对付帝国的，就只剩生命之丝。
——可现在，她必须离开。
因为叶笙说，最后的希望在【预言家】。
【逻辑裁决之剑】最后的宿命，是自我裁决。蝶岛的夜晚，静默如雪，可她的耳麦一直闪动，接通后，爆炸和尖叫声几乎要刺穿耳膜。
叶吻眼神遥望虚空。
混乱里还有枪声和痛哭声。
“不要！”
“啊啊啊啊——！”
那位无意中害死所有人的领队，选择吞枪自杀。
这样的无间炼狱里。
陆安的声音有种失真的冷静温柔。
“列车过【锦昌西】了，下一站是【春之钟】。”
他问。
“小吻，停车吗。”
他这次没有再喊她话事人，他喊她小吻。
叶吻走到海边，也第三次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不。”
陆安笑了。
“【凤凰】已经死了。下一次，蝶岛又打算牺牲什么呢。”
叶吻指尖都在颤抖，却没有说话。她知道，在她的第三次拒绝后，现在跟她聊天的已经不是陆安，而是【灾难】。
【灾难】说：“总局的所有人，现在都应该围守在【春之钟】了吧。你不放他们下车，你牺牲那么多人，一定要这辆车到站。为了什么？”
叶吻道：“你呢？你登上这列车，又是为了什么？”
【灾难】：“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目标。我很少拒绝你的请求。毕竟第一次见面，我就被要求照顾你。”
叶吻没有搭理这句彼此心知肚明的假话。
【灾难】：“还有两个小时到站。”
叶吻一边走，一边说：“你会毁掉【春之钟】吗。”
【灾难】：“会。”
叶吻评价道：“你们S级异端总喜欢在最后关头给人绝望。”
【灾难】道：“我问了你三次。是蝶岛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
叶吻：“那首诗里，提到的目光是你吧。”
【终有一日红蝶会飞过大海，耶利米尔的目光再无阻碍。】
帝国的长眠者，沉默，说：“对。”
叶吻：“其实一开始你的立场就是帝国，这列车不过让你更有理由，向蝶岛拔剑罢了。”
【灾难】笑着说：“话事人，你看人那么准吗。”
他的语气里已经是难掩厌恶了。
叶吻不愿再废话，摘掉耳麦。长发猎猎，在把耳麦丢入海的最后一刻，她声音很轻说：“安安，恭喜康复。”
G144列车上。陆安顿了顿，荒唐地一笑，他疲惫闭眼，指尖的联络软件顷刻化为灰烟。
华国，京城，非自然总局。
娜塔莉亚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
“最后一站了……”

第395章 春之钟
“Alex，你没事吧。”
苏婉落见陆安神色不对，担忧地开口。
陆安睁开眼，平静说：“没事。”
苏婉落：“没事就好。”
雪山掩映里，G144列车现在只剩第2，3车厢了。它行驶在硝烟散尽的轨道上，像一截踉跄的断肢，闷声穿过风雪。
苏婉落抱着爱丽丝，脸颊贴着它，喃喃自语：“到了，快到了，下一站就到京城了，终于到了。”
陆安突然出声：“苏小姐，你们现在都还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吗。”
苏婉落红着眼看他，被他问的一愣，摇摇头。
夏文石也是茫然：“Alex，你问这个为什么？”
陆安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待春来’计划，应该是要你们运送一样东西到京城。”
苏婉落重复他的话：“让我们送一样东西？”
“嗯。”
夏文石愣住，随后脸色煞白焦急道：“可是我们队长都死了啊，而且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经过两次爆炸，东西会不会也没了。”
陆安说：“放心吧，不会的。”
非自然局不会冒险，把东西交给一个人。
所以东西呢，东西在哪里？
淮城，非自然局分局。罗衡在时刻观察着G144列车的路线。他永远都是一丝不苟的，军装、手套，白发之下蓝眸冰冷，坐在屏幕前，目睹两次车站爆炸也巍然不动。
“我出去一下。”程则中途受不了了，情绪不稳选择离开房间。
罗衡并没有拦住她。
程则把门打开，图灵刚好走了进来。
图灵摘下眼镜，琥珀色的眼眸里全是疲惫，说：“我现在联系不上总局，也联系不上蝶岛。”
罗衡：“没事。我觉得话事人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图灵苦笑：“希望吧。”他站在门口，看了罗衡一眼说：“你这样子，我觉得你需要一根烟。”
罗衡笑了，摇头：“我不抽烟，闻不得那味。”
图灵把打火机丢到桌上：“我原来也不抽烟。”
罗衡说：“【厨师】跟我说，他现在被困在南非了。”
图灵：“【德墨忒尔】情况一样。”
图灵又问：“京城现在有几个人。”
罗衡如实告知：“S级执行官就剩【牧羊人】了。”
图灵沉默：“【牧羊人】的主要能力是刺杀。”
罗衡：“对。”
“而且那小子……”
监控室里，一时无言。
图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别看了，你现在看也没用。我们从来都没有车的操纵权。”
罗衡：“嗯。”
他其实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但是【待春来】计划，需要一个承担后果的人。程则他们可以选择当不知情者，安慰自己，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毕竟他们确实没料到。可是罗衡不需要，也不能。在发布【待春来】计划开始，其实什么突发情况都列出来了。他一清二楚。
【待春来】从没打算拿普通人作祭。原本的计划是列车成功到站后，马上疏散所有人。毁灭这辆车，从中获得“芯片”。
不到万不得已，【凤凰】不会出来的。
但传教士的反应太快了。转眼之间，京城的倒数三站，居然全是地狱。
关乎预言的芯片在G144车身躯内。来到淮城后，图灵快速将“芯片”液化，并且以防万一给它输入了“流动”的指令。ENIAC是S级异端，小打小闹根本伤不了祂。每一次爆炸来临前，芯片都会自动避开危险，在车身上重新寻找安全的栖息之所。只要G144还有残驱，“芯片”就能找到新位置。依附在那里，随着列车前往京城。
瞒天过海，不敢惊动【传教士】。是怕【传教士】中途就将G144整列车摧毁，只剩灰飞。
罗衡说：“牧羊人已经控制了【春之站】的四版异端。”
京城在总局的辐射内，耶利米尔不敢冒险，所以【春之钟】高铁站只是一个B级异端。牧羊人赶过来后，很快就控制了异端。现在他就守在【春之钟】，就等着G144进站，疏散乘客、毁灭列车、最后得到芯片。
图灵松口气说：“还好ENIAC已经被封印了，不然【地煞藤】死的瞬间，耶利米尔就会在屏幕上，公布击杀人的坐标。【传教士】马上就会确定位置。”
罗衡：“也幸好华国足够大。”
【传教士】并没有ENIAC即时捕捉信息的全知能力。第六版块的异端死去，不会惊动祂。而且华国，随便一条铁路都纵横了一万里的山脉，更别说，蝶岛还专门派人在华国边境造成一些异动，吸引【传教士】的注意力。
“到京城，一切就结束了。”
京城有非自然总局，断绝了【传教士】守株待兔的可能。
牧羊人毁掉G144列车，拿到芯片，任务就完成了。不需要他送过去。
毕竟……京城高铁站旁边华国的地标性建筑，【春之钟】，本身就是【天枢】扎根于华夏大地的万千数据根之一。
【倒计时：1:30】
一个半小时。
陆安在车上寻找东西可能藏匿的地方，却无果。
这一车的人都没经过专门的训练，什么都写在脸上。
陆安在蝶岛长大，洞察人心，轻而易举就能看出谁有没有撒谎。
一整车，没有人知道要运输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找到最后。
陆安的视线，冰冷而平静看向了车本身。
苏婉落抱着爱丽丝，她的心理素质比车上的其余人要好一些，从血色的诗出现，到全球至暗，末日降临，她一直都很冷静。而G144列车上，两次惨绝人寰的爆炸，也让她彻底麻木下来。
她看着爱丽丝，看着这个有点粗制滥造的娃娃。
夏文石说，这是他鬼屋的镇馆之宝，不知道吓哭了多少人。夏文石本来也怕的要死，后面选择以毒攻毒，拿她当吉祥物。
她叫爱丽丝。
木头纽扣做的眼睛，线缝的嘴巴，脏兮兮的黄裙子，乍一看却还挺可爱。
爱丽丝：“……”
不要看我。
苏婉落给它拂去头发上的灰尘，说：“爱丽丝，你害怕吗。”
爱丽丝维持着呆呆傻傻的样子，动都不敢动。因为叶笙不让她暴露在别人面前。
她当然不害怕了。她本来就没有生命。爱丽丝被缝尸针复活，每天就在鬼屋吓人，对她来说，看别人吓得屁滚尿流超有意思。她坐在这列车上，越到后面，越觉得惊险刺激，热闹好玩。
但是苏婉落说：“别怕。”
爱丽丝很想矜持地对她说。请你不要污蔑人，爱丽丝才不怕呢。
苏婉落又自言自语说：“不要怕。”
爱丽丝：……
爱丽丝：好了好了，服了你了。
苏婉落抱着她：“爱丽丝，你知道吗，这个计划名字叫待春来，其实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待春来时，冰雪消融，爱丽丝，你有想见的人吗。”
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想：没有。不过爱丽丝马上又转念想，哦，有，叶笙。虽然叶笙不让自己喊爹地，但他就是她的爹地。
列车驶入一片白雪中。
苏婉落闭上眼，颤抖地抱住爱丽丝，声音也有些抖：“不要怕了爱丽丝，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咦？爱丽丝终于有了一点点兴趣。她纽扣做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苏婉落。
苏婉落唇角艰难地笑了下，开始讲故事。
她说。
“爱丽丝坐在河岸边玩耍，河岸边开满了花。”
苏婉落的声音非常轻，温柔舒缓。
一下子就让爱丽丝从这漫天的飞雪中抽出神，沉浸到她的声音里。
“天热得爱丽丝非常困，甚至有些迷糊了，但是爱丽丝还是认真地盘算着：做一只雏菊花环的乐趣，能不能抵得上摘雏菊的麻烦呢？就在这时，突然一只粉红眼睛的白兔，贴着她身边跑过去了。”
“白兔嘴里念念有词，说‘哦，亲爱的，哦，亲爱的，我太迟了。’它一边匆匆忙忙跑，一边从背心口袋里掏出块怀表看着。”
破损的列车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
爱丽丝认真听着，脑袋里全部都是，快迟到的白色兔子，怀表，还有一直掉啊掉掉不到底的兔子洞。
华国，京城，【春之钟】站。
S级执行官牧羊人守在高铁站的二楼，时不时就看一下手表。他头发长过了脖颈，扎成了一个小揪。牧羊人刚处理完新图书馆的A级异端，手臂上还有一道没处理的狰狞伤口，直接袒露着。他着装从来都不正经，外面是军装外套、里面可能就是大爷背心。背心省事，受了伤，袖子都不用捋了。
牧羊人把外套捆在腰上，就这么靠在站台的柱子边，隔两分钟，看一次手表。
他的异能是【隐身，穿墙】，平时执行任务，来无影去无踪，就像是华国古代传说里的影卫杀手。
很酷。
但沐阳更喜欢自己在家遛弯听曲。偶尔和小区里的老大爷一起下棋打太极，喂野猫。
他们京城小伙就是那么接地气的。
“局长，列车快到站了。”
站在他旁边的一位执行官开口。
沐阳偏头：“蝶岛还是联系不上吗。”
执行官：“联系不上。”
沐阳低头，首次在下属面前没有嬉皮笑脸。
列车到站，马上会有人去疏散车上的乘客。只剩下一辆空车后，而他摁下手中的按钮，整个站台、包括铁轨、包括列车本身都会毁灭。
执行官疑惑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局长，现在联系不上蝶岛也没关系，已经到最后阶段了，我们自己就可以完成任务。”
沐阳笑容苦涩：“你忘了吗。”
“什么？”
【牧羊人】的声音喑哑，有种轻微的茫然。
“【平安站】过后。蝶岛传出指令，接下里的路程，G144列车之后的每一站都不能再开车门。”
“终点站也是一样的，开不了门。如果蝶岛那边不传出指令，乘客根本下不来。”
下属愣住，给出建议：“联系不上蝶岛，总局那边预言家或许会有办法……”
【牧羊人】：“【凤凰】一死，现在总操纵权，在蝶岛。”
下属终于知道了情况的危急，脸色苍白：“开不了门……那怎么办。”
Sariel岛。蝶岛。
人类权力的中心，做出一切决策的禁地，现在却像是一个诅咒，盘旋在世界上方。
下属说：“局长，我们要救人吗。”
“怎么救。”【牧羊人】：“G144列车的外壳，是A＋级凤凰骨，怎么救！”
【00:50】
“我知道了。”
陆安低声一笑，他知道这列车的秘密了。
东西果然就在车身上。
那么非自然局要怎么取出来呢？
陆安眯了下眼。
蝶岛不会犯低级错误，让车上的人能轻易盗走芯片的。
陆安弯下身，手指碰上车窗玻璃。他的眼睛颜色开始越来越浅，细长的烟蓝色游离在虹膜上。
【毁灭之息】的影响，让一开始清隽病弱的温柔青年，逐渐显露出一些S级异端的邪肆诡异来。不过，陆安沉睡那么久，早就可以控制异能。他很快便抹去了这种嗜杀的本能，恢复最初的样子，平静看着这面玻璃。
他从黑棺中睁眼，放下百合花时想，他像是去参加一场葬礼。
最后，一语成谶。
离24小时越来越近。
芯片的压制效果也越来越弱。
ENIAC靠全知，轻易就捕捉到了【灾难】的气息！
第四版主用尽全力，在玻璃上给陆安传出的一条信息。
陆安抬头。
——在列车驶入【春之钟】站的最后一刻，ENIAC告诉了他“待春来”计划的全貌！
【00：40】
“我离开后，叶笙将代替我的位置，行使蝶岛的一切权力。”
叶吻在离开蝶岛前，签了很多自己的名字。她同意了启动极点实验室，同意了炸毁春之钟。以及……留书，把人类最高的权柄，交还给了她的哥哥。
不过叶笙并不需要。灾厄十九年，他叛离蝶岛，就没想过再回来。
会议上，叶笙放弃接过这个位置。
所有人诧异中，只有【茧】大喜过望。
宁微尘早就夺过了宁家家主之位，现在作为宁家家主出席会议，获得总局，蝶岛，宁家，联合国的签名后，他就是最后执行极点实验室、放出【生命之丝】的人。
宁微尘收笔，桃花眼看向所有人：“感谢各位的配合。”他上一世，就活在各种名利场里，早已游刃有余。优雅从容，微笑，缓慢平静说：“相信我们这次，一定能共渡难关。”
放出【生命之丝】，是为了对抗耶利米尔。可帝国的第一版主，现在就坐在会议的正中央。
叶笙一直等到会议散场。
宁微尘手里拿着那几张签过字的纸，朝他走来，“结束了宝贝。”
叶笙说：“你那么多年，就等着这一刻吗。”
宁微尘笑了下。“这些很重要。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又没什么意义。”
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宁微尘随意把这些文件丢掉。
纸张飘零空中，纷纷扰扰，像是遮掩世间一切的白雪。
宁微尘手指没忍住地去挑叶笙的下巴，弯唇笑：“我在这想起了很多事。”
这个会议大厅，上一世他们在这里，争锋相对无数次。
叶笙：“我也一样。”
宁微尘说：“我上辈子喜欢喊你执政官，喊你首席。但其实我内心最喜欢的称呼，是你的名字。”
叶笙根本没被他骗到：“你以前真的不是为了恶心我才喊执政官的吗。”
宁微尘总是能因为叶笙的一句话，而莫名其妙的笑。
“最开始可能是。”
“每一次喊你执政官，都会让我对你产生征服欲和拉你上床的性欲。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名字。我对你的爱，诞生在欲望开始之前。”
在你还不是执政官，不是蝶岛首席的时候，光是课堂上，坐在我旁边睡觉的模样，都令我心动。
宁微尘心情很好，笑着说：“要我重复多少次呢。你是我的初恋，笙笙。”
叶笙其实本来想抓住他的手腕，警告他，这里有监控的。
可是现在蝶岛权力交替，鲜血将每寸土地染红，这里必然要迎来一个终结。
就当是末日前的放纵吧。叶笙望入爱人蛊惑人心的眼眸，也就没拒绝。
他走到现在，一步、一步收回属于自己的力量，成为“命运”。最后发现，这个世界不存在救世主。
宁微尘对毁掉生命之丝，杀死命运纺锤这件事，好像也真的不在意。
他前世被宁家收养，登上蝶岛。谋划多年，帮陆危实行偷窃案，扼杀情愫，和叶笙决裂，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是真的要完成时，他却发现心情的起伏，甚至不如看见叶笙第一次哭时。
宁微尘和叶笙耳鬓厮磨，说：“笙笙，由我来结束灾厄年代。是对所有人而言，最仁慈的结局。”
无论蝶岛赢还是帝国赢，【生物药剂】告罄，只要【起源之地】的依旧裂缝存在，人类之后的历史必然都是鲜血。消亡不过时间问题，这是对盗贼的惩罚。
而宁微尘箭杀命运纺锤，引起这个世界的崩析。
一切作灰、作古。
一百年灾厄的血腥恶影，成为旧梦。数万年之后，或许新的文明才会诞生。
叶笙恢复所有能力后，没开过枪。
但他想，他要杀的第一个人应该是【茧】。
以及，当初强行洗去宁微尘记忆的所有蝶岛研究人员。
这一次，他来替他的爱人复仇。
最后的【预言】是什么？叶笙在极点实验室的时候，和【命运纺锤】对视，仿佛是在凝望【起源之地】亘古的“眼”。
“待春来”计划的蝶岛总负责人跟他说，现在他们已经联系不上华国了。而且，【凤凰】一死，G144列车，其实就彻底失了控，蝶岛也无可奈何。
它会按照原定的程序，沿铁轨到站。
——然后也仅仅是到站。
“G144列车此行的目的，就是毁灭。”
叶笙可以随时切换爱丽丝的视角，但他已经不想去看车上发生了什么了。【应许之地】开始，有多少人的鲜血和眼泪埋葬在灾厄年代。
不过，爱丽丝是由他创造的异端，叶笙能感知到爱丽丝身边发生的一些事。
听到风雪中，那个温柔奇妙的故事。
“这个兔子洞怎么那么深呢，爱丽丝想，她会不会掉到地球的另一面。就在这时，突然‘砰’地一声，爱丽丝掉到了一堆枯枝败叶上了。”
“爱丽丝一点儿也没摔坏，她立即站起来。向上看看，黑洞洞的；朝前一看，是个很长的走廊。她又看到那只白兔急急忙忙往前跑。爱丽丝像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
【00:35】
“局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牧羊人手里就握着那个按钮。
他现在没有上级，没有人给他发布指令。
所有决定都要他来做。
他楼下的退休老头爱吹牛，喜欢跟他谈政治。
下棋的时候跟他说，官场的生存之道就是，当你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去开会。一点屁大的事，都开会开会再开会。因为开完会，责任就不全在你头上了，听者有份，上级要怪，全来连坐。
但现在，他开不了会。
他当初选择来京城分局当局长，就是想要过点清闲日子，因为京城有总局罩着。
可是，现在没人罩着了。
如果是其他人，肯定犹都不犹豫吧。【枷锁】都不会犹豫，他这些犹豫，他妈的跟个笑话似的。
牧羊人手里握着那个按钮，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肩膀上的汗流进了伤口里，剧烈的痛苦，他却好像感觉不到。
【00:30】
最后半小时。
叶吻剑破高墙，走进京城境内，联系上了【预言家】。
娜塔莉亚愣住：“话事人……”
叶吻言简意赅：“时间不够了，娜塔莉亚，你现在必须立刻和【天枢】融合，让【春之钟】成为你身躯的一部分。确保芯片出世的瞬间，就能被你吞噬。”
“……好。”
【00:05】
【尊敬的旅客们，前方到站为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春之钟站。请您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所有人都在看窗外，看前方风雪中作为京城地标性建筑。那座高达一百米的，巨大钟楼。
它就立在高铁站旁边，尖塔的设计，像是一把直立于天地的剑。
隔得那么远，依旧能听到【春之钟】秒针转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落在人心头，仿佛这是春的信使，给他们倒数冬日。
一路浴火涅槃。经历过【平安站】、【嘉开北】、【锦昌西】。听到广播的一刻，不知道多少人泪流满面。
他们咬紧牙关，拖着在爆炸中残缺的身体，守在门口。
2、3车厢只剩一扇门。他们在最后一扇门的窗户里，僵着脖子，遥望京城的【春之钟】，遥望那华丽的，两层楼高的站台。
这一次的站台的是那么安静。
“到了……”
“到了……”
多少人已经崩溃到说不出一句话来，哭泣声哽在咽喉。
到【春之钟】了。
苏婉落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奇妙的仙境里。
“爱丽丝打开了门，发现门外是一条小走廊，比老鼠洞还小。”
“到了。”
“到了！”
【女士们，先生们，春之钟到了。】
“她跪下来，顺着走廊望出去，见到一个从没见过的美丽花园。”
最后的字音颤抖，苏婉落再也讲不下去了，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决堤。她死死抱住爱丽丝，眼泪大滴大滴，把它的黄裙子也打湿了。她的人生跟书店结缘，为数不多的温暖，都来自于那些爸爸口述的睡前故事。到最后她都不知道是在讲故事给爱丽丝听，还是情绪过于崩溃，讲给自己听。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而夏文石也握紧了手里的硬币。
“到了！到了！”
和广播同时响起的，是无数人的欢呼！无数人的嘶吼！
“到了！”
列车在铁轨上慢慢停下来。
每个人都如获新生，眼中噙泪泛光，守着门开。
按道理，列车进站，门就该马上打开的。可是【春之钟】的秒针转动，滴答，滴答，滴答，时间流逝，而门纹丝未动。
渐渐地，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令人窒息的惶恐，开始弥漫。
他们开始疑惑，敲门。
“开门啊？已经到站了。”
陆安坐在窗边，看那个站在高铁站台二楼的男人。
那个S级执行官。
陆安到现在，反而好整以暇，想知道蝶岛最后的决定。
——话事人，停车吗？
——话事人，停车吗？
现在，车终于停了。
车内的人开始焦躁不安。
“看得到我们吗，开门啊！”
“为什么不开门？开门啊。开门啊。”
“开门啊！！！”
最开始是疑惑，随后是催促，再之后是愤怒，可是最后看到总局的执行官压抑痛苦的眼神后。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小，脸上血色全无。
【00:04】
“沐阳，按下去吧。”
这句话是娜塔莉亚最后传过来的。
【预言家】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她坐在轮椅上，从指尖开始身化星辉。当初灵动鲜活的吉普赛女郎，现在垂垂老矣。可她异瞳里却含着温和的光泽，望向冰冷的机械大屏，仿佛终于要见一位老朋友。
【00:03】
娜塔莉亚说，他不适合做自由执行官。
沐阳从来没反驳过这句话。因为，他胆子很小，非常小。
那个见鬼的老头说的真对啊，现在就该有一场会议。让他高举着手，跟所有人说，这是你们同意的，你们看着我摁下的啊。你们都看着啊。你们没有阻止我，说明你们也参与了这件事。
他看着那些人难以置信的、恐惧、茫然的眼神。
汗水从眉骨滑落，他闭眼。
最后按了下去。
【00:02】
陆安看着他。
【灾难】的手指，快他一步，触碰玻璃。
无尽的【毁灭之息】自他掌心蔓延。
陆安眼中的颜色最后全部散去，最后只剩下一线冰冷的烟蓝色，倒映着漫天落雪。
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废墟。
砰！
【牧羊人】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恐怖的，疯魔的，毁灭一切的力量让这片大地都在颤动！
大地皲裂。
陆安现在，要摧毁的不是这列G144列车。
他要摧毁的，是一整个【春之钟】车站——
摧毁【天枢】和这里的全部联系！让蝶岛前功尽弃！
【灾难】的怒火，令荒海之上，弗丽嘉港废墟困住异能者的牢，彻底崩析。
24小时到了，ENIAC马上就要脱离芯片。
叶吻破开高墙后，传教士察觉不对，肯定也跟了过来。
而【蝴蝶】知道叶吻离开，马上会反应过来，蝶岛现在只剩下【生命之丝】。
【预言家】死去。
【天枢】死去。
非自然总局少了最后的防线。
这一秒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跟这些事比起来，G144列车上，一群人的死亡，好像显得太微不足道了。可是他们却又是真实而活生生的人。有血有泪，经常性害怕，偶尔性勇敢。
最后历经千幸万苦，尽了自己所有力量到这里，却只见大火燃烧。【毁灭之息】发动，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不是【灾难】不放过他们，而是这辆车，蝶岛没有开门。
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焦黑一片。
【牧羊人】察觉到危机之源，死死看着那个人。
青年的眼眸似雨还潮，隔着破裂的玻璃，铁轨的废墟望过来。
仿佛他就是废墟本身。
咚——！
春之钟发出悠长的声音，在中部出现裂纹。
“春之钟！”沐阳猛地抬头。
春之钟要塌了。
陆安缓缓站起身来。
抬步，离开这片火海。
启明游戏最后要复活的长眠者，耶利米尔的第三版主，【灾难】正式走到众人的视线里。
【00:01】
黑色的【毁灭之息】缠上钟楼，似乎要带着它一起崩析。但是下一秒，一股力量，似是银蛇又似是剑光，径直斩断了它！
裁决之剑……
大地化为焦土，高铁站粉碎。
【牧羊人】都受到反噬，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他强撑起身，摇摇欲坠的视野里，看到有人走过来。
古代的仙侠小说里，修士们翻云覆雨，排山倒海，好像从来都不曾在意过凡间的朝生暮死。
叶笙接触过很多异端了，不过这一世，依旧是【故事大王】给他留下的印象最深。或许是因为刚到淮城时，他太过弱小，所以对第一个见到的S级异端记忆深刻。
现在，叶吻去了京城，【蝴蝶】应该马上就要来蝶岛。
这里很快会成为更危险的风暴中心。
叶笙神色冷淡，眼里血轮如日，转身，去迎接他们的敌人。
mercy of god。
上帝的仁慈。
【起源之地】真的留下过慈悲吗。
他曾经在【信仰博物馆】，穿过历史，长途跋涉，窥得永恒真谛。也许对于【起源】来说，“人类”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一场粒子迁徙的过场。但谁都无法否认，那些粒子的碰撞里诞生了灵魂的花火。
列车到站，也没必须再遮遮掩掩。
叶笙给爱丽丝留下了最后一条附言。
之后，他断了所有和外界的联系。
最后的大战，在蝶岛。
在【旅岛】的过去。
【00:00】
“开门啊，开门啊啊啊啊啊——！”
叶吻救的是【春之钟】，她来不及，也赶不上，去熄灭【毁灭之息】起源处的火，车内所有人都在痛苦嘶吼，泪水蒸发火海。他们以为自己会死，会在爆炸过后，皮肉被烈火炙烤、灰飞烟灭。
可炙热的痛感没传来，众人先感受到一阵凉意。
浅绿色的风浮动在废墟上。
温柔清新，拂过每一片荒土。
仿佛春天真的到了。
【灾难】的目的是摧毁春之钟。陆安烧掉这里只是为了离开罢了。所以G144列车的烈火，一个A＋级的空间就可以隔绝。
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瞪大了扣子做的眼。
【分类版块：故事大王】
【鬼怪名称：爱丽丝】
……
【post post scriptum：爱丽丝有自己的奇妙仙境。】
这是爱丽丝的奇妙仙境。

第396章 钟鸣
【“祂在吞噬自己的触手，祂在试图自己吃掉自己。”
“为什么？”
“因为这只小水母很伤心。”
“那它这样会死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血系】的存在，让人类永远无法杀死祂。但是蝶岛却忘了一件事，其实【灯塔】可以自己杀死自己，虽然祂都不懂自杀是什么。我只希望，蝶岛能晚点反应过来这一点。”
“博士……我不想祂死。”
“那么小吻，你现在可以多和祂聊聊天。”】
【“天啊，我们找到了完美的解决办法，查尔斯你真是天才。”
“灯塔自己是无视血系的啊！”
“叶吻，你在做什么！我们终于逼得祂快要自杀。趁祂现在还没成长为S级异端，赶紧把它化作移植的提取液！”】
砰！玻璃破裂。培养皿的水流倒挂，仿佛大海的泪痕，流过无声。
一片喧嚣混乱最终归于沉寂。
最后的声音是她自己。
【“多神奇啊哥哥。
我还记得，我刚睁开眼的时候，一只蝴蝶飞到了窗棂上。它在阳光下煽动翅膀，我屏住呼吸，生怕吓跑了它。阳光穿过藤蔓的缝隙，我抬头，看清了它翅膀上的每一条纹路。”
“哥哥，这不是灾厄，这是希望。”
“蝶岛一直在催我，在它消亡之前赶紧从它身上提取移植液，可是我不想。我想看着它自然死去。或许等灯塔死后，我可以把它做成一件胎衣。一件能起死回生，让人返老还童，‘逆生长’的S级道具，胎衣。”】
在她小的时候，夏季蝴蝶展翅的声音，浩大到，甚至可以盖过潮汐。
而毁灭的那一晚，她再次看到了幼年时的情景。亿万的蝴蝶破土，仿佛世界在破茧。
她短暂失明，视野一片漆黑，耳边万物崩析……
……什么都灰飞烟灭。
若干年后，沉没的蝶岛再次浮出海面时。
所有人都忘记了它原来的模样，也没人记得它原来的名字。
总局察觉到那里残留的恐怖气息，神色大变，给它取名“travel”，意指为地球的绞刑架。
叶吻觉得真是个好名字，换成中文，也很贴切。travel，旅。
她后面居住进了旅岛，现在的世界第一危险地。
它残留着【命运纺锤】的气息、残留着【生命之丝】的气息、也残留着大清洗的气息。
当初热闹、疯狂、诡丽的旧蝶岛，现在就剩她一个人。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活的人是世间过客，死去者为归家的人。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咳咳咳，人老了就喜欢怀旧。什么风把蝶岛的话事人都吹来了啊，吓老头我一跳。”
——“黄、黄怡月不是得病。她是次次去黑医院流产，次次没流干净，子宫成了个滋养异端的培养皿，吞噬她内脏作营养。不过也正好让她肚子空出了一个适合的位置……您、您觉得这个适合吗。”
“我只要他生于阴山，长于阴山，死于阴山，一辈子不要离开这里。”
漫长的沉默后。
“算了。”
她当时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脸色苍白如纸，拿起钢笔，扯过一张纸，快速签下一行字。
“他不可能不知道真相的。”
*
世娱城，旧址。
弗丽嘉港上升起的监牢出现裂纹。
洛兴言见到这一幕，一下子站起身来。旁边的雾越来越浓重了，几乎要把他的视线都遮掩。
洛兴言：“校长！”他当这个典狱长当的贼无聊，每天蹲这里，捞鱼抽鱼骨，剃牙签玩。察觉到海雾的变换，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灾难】。
耶利米尔的第三版主醒来了，而且使用了力量。
“妈的！”
洛兴言骂了一声脏话，匆忙走上港口废弃的木板，打算往里面去寻人，“校长！”
但是很快，就有人在后面叫住了他。
“人家【天谕】活了快一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进去干啥，进去也没用。”这人说话用鼻子哼笑，说话阴阳怪气，搁年轻时一定仇家遍地。但现在老了，话语里那股嘲讽的味道还没提上来，就感觉要歇气。咳得惊天动地。“你们校长是个老狐狸，机灵着呢。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他肺仿佛都要咳出来，跟着骂道：“这海上什么破风！”
洛兴言愣住，他叼着牙签回头。就看到有个老头拿着根木浆，正在划船一点一点靠近这里。这一幕其实挺滑稽的，因为这个老头根本就不会划船。
洛兴言觉得他要把自己划到沟里去。
妈的太蠢了。
洛兴言摘下牙签：“你谁啊大爷。”
【灵商】翻个白眼，历经各种艰险，可算是靠岸了。“【枷锁】是吧。”
洛兴言眯起淡金色的竖瞳，语气变得阴冷，“你到底是谁？”
【灵商】摆摆手：“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咳咳咳咳咳——”【灵商】又一次咳得惊天动地。
洛兴言乐了：“看到没，这就是不说人话的下场。”
【灵商】：“……”
【灵商】决心治治这个小子：“呵呵，非要说身份的话，你们蝶岛把我喊做灾厄时代的透明人。不过秦恒给的名头我更喜欢，他觉得我是灾厄时代的唯一幸存者。”
洛兴言挑眉。
【灵商】瞅他一眼，“嘁”了声，说：“你们首席都得喊我一声师父呢。”
洛兴言：“！！！”
就在这时，校长的声音响起。“小洛，他是【灵商】。”
这个监狱马上就要毁灭。天谕也没有在里面停留太久，他抱着一本书出来，听到这两人的对话，说道。
【乐园】任务归档后，图灵把有关【灵商】的一切，传到了总局。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灾厄透明人，也暴露在了蝶岛的面前。
天谕对于【灵商】态度非常和善，可是眼里全是提防。“你别骗我的学生了，你连异能都没有，能够教给叶笙什么呢。”
灵商：“……”
灵商只能心虚地说：“瞧不起人？”
好吧，天谕也确实够资格瞧不起他。
他在阴山，只教会了叶笙砍价。
老头在世娱城风生水起，但对于世界的权力纷争，一直都是边缘人物。他在这个时代，甚至都是边缘人物。
他富可敌国，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蝶岛的金字塔只留给寥寥几个的强者，当然老头也从没想过去参与。
老头以前都是避着宁家和蝶岛行事的，鬼鬼祟祟赚他的钱，直到叶吻找上门，逼着他去照顾人。
来到华国阴山，他看到五岁的叶笙，是真的没敢把他，和前世蝶岛政坛腥风血雨的执政官联系到一起。
十万大山深处，叶笙记忆混乱，日日夜夜发烧不止。
叶笙上辈子一直按着对秦博士的承诺行事，他对自己的善恶无所谓，可正义像是一种习惯了的程序。但因为前世的结局，他对这个世界出生就怀有疯魔的恨意，种种矛盾扭曲之下，让叶笙五岁之前其实都没清醒过。
生命之丝和animus组成的胎记，一点一点净化他的情绪。到最后，叶笙才自己跟自己解释。他学会逻辑自洽，借助旁边的人，给自己编了无数理由。
他告诉自己：做一个好人。
老头有时候都觉得，叶笙和宁微尘的爱情，挺疯狂的。
宁微尘被蝶岛强制洗去三次记忆，从小到大都在国外戒断治疗，却依旧还记得叶笙。
而叶笙身体里就种着【生命之丝】，完完全全不可能有记忆。
这辈子还是重新爱上宁微尘。
这样两个人，怎么爱上的。【灵商】保有着灾厄开始所有的记忆，见过当初蝶岛首席和宁家继承人的样子，于是更觉得荒唐。
最开始没有爆出异端身份的时候，宁微尘隐藏异能，用的武器一直都是枪或者短刀。媒体镜头里，长发带笑，风流优雅的继承人。却在杀人这件事上，异常的冷漠残暴。好像，嗜血才是他的本性。
至于叶笙，就更不用说了。
第一首席的手段，无人不知道。
这两人无论是性格还是身份，都不可能融合。偏偏就喜欢上了。
而且喜欢就喜欢吧，大概率就是男人的征服欲和挑战欲作祟，因为棋逢对手，所以产生欲望。
但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相处的过于自然，仿佛有比之欲望更深的东西。
待在阴山无所事事的时候，老头打发时间看了很多电视很多小说。有时候，看一眼电视，就看一眼叶笙，电视里演人类的爱情情仇，各个痛彻心扉。那些曾经旧蝶岛闹得沸沸扬扬，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后知后觉，逐渐明朗。
原来，无关欲望，天作之合。
*
瑟西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老头说动。
【皇后】死了，玛格丽特发布那篇演讲过后，所有的工会都化为散沙。她为了争那个首领之位，甚至不惜冒险去了【信仰博物馆】。没想到，还没当几天首领呢，就是这个局面。
不过也不能说是老头。
这是第一军校的校长，世界排行第五的S级执行官，【天谕】。
教育是人类文明的基石，让你冷静地从根本上，去看清迷雾。
瑟西直面过S级异端。
她相信很多和她一样对抗过S级异端的人，都不会觉得归属帝国是好事。
帝国拥有【生物药剂】又怎样呢？S级异端的本性，就是疯狂。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幽灵死海】，见过了叶笙的实力。
……杀霍格尔。杀玛格丽特。杀第五版主。
她抱着黑猫，玫红色的眼睛像是毒药，红唇弯起虚伪的弧度：“其实，只要话事人最后不搞什么剥除异能的手术，我还是很愿意站在蝶岛这一边的。”
很多A级异能者的想法都和她类似。
【ranger】是最先出去的。大概是因为复活妻子无望，他已经不想活了。直接把命交给总局，在监狱建成前，就跟着离开。
其他人就没他那么不想死了，呆在这里，充满愤怒和欲望地眺望海面。
现如今，牢笼的墙崩塌，大雾四起。
异能者叛逃是必然的事，这片雾里谁都拦不住他们。
【灾难】的力量，可不是两位S级执行官能够对抗的。
走上弗丽嘉港废墟的长木板，瑟西看到了很多人的身影。
她其实并不乐观这一次的末日，不会平安，甚至可能天都不会亮。
但是没关系，她喜欢杀戮。
不用去对付讨厌的执行官，被框在规则里。
杀异能者，能杀尽兴。
瑟西朝雾中走去。
她去过无数个危险地。但现在，连十大【危险地】的概念都成为空谈。
新的时代，没有安全之所。
“我要去华国，你也跟着去？”
“你去淮城干嘛啊，现在蝶岛不才是重点吗。带我去蝶岛。”老头骂骂咧咧，老头说：“本来找个地方等死的。现在觉得人都快死了，见一见末日也无妨。”
洛兴言：“必须去华国，【灾难】就在华国，你不懂就闭嘴。”
天谕原本也是打算回蝶岛的。可是现在灾难在华国，传教士也在华国，他思虑片刻，还是选择去京城。
【传教士】在国界线建造的屏障，被裁决之剑，一剑毁灭。世界乱套了，监狱也消失，异能者们全部叛变，各地的非自然局急需人手。好在他说服了好一些人，为总局所用。
京城，【春之钟】站。
ENIAC芯片出来的瞬间。
刚好钟楼秒针到整点，发出长鸣。哀凉静穆，仿佛是葬礼上敲响的丧钟。
叶吻走进废墟里，放下手中的剑。她袖口的垂褶飞动，像是白色的蝴蝶又似乎是送殡的葬花。
【预言家】死。
融合娜塔莉亚力量的天枢，扎根华夏的万千数据之根，瞬间开始震动。

第397章 葬礼
G144车身毁灭。
芯片在废墟烈火中被拼凑完整。
它悬浮于空，小巧轻盈，春之钟车站内，千丝万缕的蓝色流光，无声灌入那一小片单薄的银色方块里。
从淮城出发，一路浴血前行，横穿万里风雪，终于到达。
轰！
芯片凝固！
砰！
同时，作为【天枢】身躯一部分的春之钟高塔，也在这一刻“苏醒”。
娜塔莉亚的力量彻底和【天枢】相融，【预言家】运转因果。【春之钟】由内向外开始崩塌。霎那间，钟盘的表面出现裂纹，秒钟、分钟、时钟快速旋转，而后重叠！
钟楼亮起一道毁天灭地、摧枯拉朽的金色光纹来。
燃烧，爆破，尖鸣，风呼雪啸里。掺杂着【春之钟】一声又一声哀婉悠长的教堂钟鸣，凄凉肃穆，仿佛真是一首行于天地的挽歌。
【牧羊人】捂住伤口，匍匐于地，布满血色的眼，愣愣看着那位一步一步走进废墟的蝶岛话事人。刚才他连蝶岛的接线人员都联系不上，可是现在蝶岛最高的掌权者，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中。
叶吻抬起手臂，用一根白色发带捆住了头发。
长长的发带随风雪粒子一起飘浮，是宾客为死者送上的奠花。
【毁灭之息】被【裁决之剑】一剑斩断。
陆安看向来人。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绒衫，一百年，早就褪去了分别时的少年稚气。
青年站在废墟上，高挑瘦削，面无表情，虹膜浅的只剩一缕幽蓝色氤氲。当初那双清澈含潮的眼眸，如今因为厌恶，只剩冷漠。
陆安看了一眼叶吻，就不再看她了。他转头去看旁边，正在吞噬芯片的【春之钟】。
【灾难】的呼吸，眼神，触碰，血液，都是毁灭之源。
他目光，光是锁定春之钟，这个世界就在他的意识操纵下，对其展开毁灭。
叶吻来这里，是为了杀他，所以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久别重逢，该说的话，他们早就在电话里说完了。
裁决者的剑出现在手中，但这一次，在叶吻手里它并不是“剑”的形式。
一根矛。被她又狠、又快掷出。
风声破空！她曾在弗丽嘉港上，轻而易举抹去一个人的生命，但是面对【灾难】，她没那么容易找对逻辑。
黑色长矛直刺向陆安的眼。破空凛然的杀意，以全力，要将那双灾难的眼眸刺穿。
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原始汤】，一分为二，创生毁灭，本能相克。陆安不可能无视叶吻的攻击，他被迫收回视线，抬起手来。黑色的【毁灭之息】在他指间萦绕。在长矛离自己眼睛只有一厘米时，陆安紧紧握住了它。然后神色如霜，将它折断。
叶吻将手中的【裁决之剑】，插入大地。
咔，咔咔——
一瞬间，焦土废墟上裂痕如长蛇扭曲蜿蜒，惊雷之势，飞向陆安脚下。
她小时候没有剑术老师。
蝶岛不会让任何一个无关人员入内，对于S级异能者来说，掌握一个冷兵器的使用并不困难，但【裁决之剑】很重，非常重。它像是一块沉如山的玄铁，一点也不似剑的轻盈飘逸。
【逻辑裁决之剑】，最开始要看清的逻辑，是自我。
最后要裁决的人，竟然也是自我。
大地四分五裂，巨大黑魆魆的裂口，抱着将陆安拉下地狱的目的延伸。
陆安心里的厌恶越发深刻，叶吻招招杀机的逼迫下，终于也让他开始愤怒。或许他本来就是愤怒的。这一路的鲜血，撬动他尘封的对蝶岛的记忆。从来没变过，蝶岛一直都是那个蝶岛。冷漠，虚伪，强权至上。用谎言、用命令，让无辜者牺牲、叫英勇者自裁。
“伯里斯真给蝶岛选对了继承人。”陆安说：“不过，你杀不死我的。”
他们谁都杀不死对方。
陆安脚下黑色的云烟翻涌，呼啸盘旋，做登云梯，送他去断送【天枢】。
“是吗。”
叶吻平静道。
她拔出剑，疾步向前，长发掠过灰色的眼，比刃还要冰冷。
借助旁边不断下落的废墟，跟陆安站到同样高度。
跟【灾难】的斗争，本来就需要她真身搏斗。
叶吻死死盯着那一个目标。她劈开黑雾，提剑而上，S级执行官的格斗，无论是远程还是近战都不容小觑，尤其还是排行榜第二的蝶岛话事人。她的剑术早就出神入化，身如鬼魅。起源之地的气息凝结在尖端，抽剑，横刺，平劈，甚至有一次，叶吻在剑脱手后，用手掌握住了裁决之剑的尖端，握它像握一把匕首，压近他的脖子。
发丝交错，杀意凛然，太近也太快。
陆安根本无暇去管春之钟了，他避开主要伤害，但皮肤还是被划出了血。鲜血从天而落。落地的瞬间，像是硫酸般，一滴血，转眼就腐蚀了方圆十米内所有物质。
陆安自地面收回视线，说：“你跟我打，最后会让这一整个京城跟着陪葬。”
叶吻：“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毁灭总局？”
陆安愣了愣，随后病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荒唐的笑来。
但他没有否定她。
如果【蝴蝶】跟他说要他毁了这里，他会坐视不理吗……不，他是耶利米尔的第三版主。而非自然局总局，是蝶岛对外的武器。
“你说的没错。”
陆安没有再去管芯片了。
这列车能否到达京城，娜塔莉亚能否做出预言。【蝴蝶】和帝国其实从来都没关心过。
只是一个预言而已，到这种时候，就算知道，又能完成吗？
陆安看着那把【裁决之剑】。
移植【原始汤】后，“汤”最开始融入的地方，往往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叶吻的剑尖对上他的心脏。
而陆安也知道，叶吻的弱点在于眼睛。
对于“创生”来说，其实被攻击到弱点，会比他更被动。所以陆安没躲这一剑。
“来吧。”他黑色的短发被吹动，神色冷漠，任由裁决之剑穿心而过。同时，他抬起手，抓住剑身，逼着叶吻站定。垂眸，直视入叶吻的眼中——近距离，让毁灭的旋涡直接绽放在叶吻眼中！
嗤——！剑身入体，鲜血自陆安的心脏晕染开深色。
而叶吻也在铺天盖地的痛苦中，逆血上喉，发出一声闷哼。她手中剑做星辉散去，双目刺痛，滚烫的血自眼中流出。
毁灭的漩涡碾碎她眼珠的晶体，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血不停地流，可是她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般，轻轻呼吸，抬手，面无表情擦过血。
小时候像是晖夜明玉的眼睛，毁灭在眼眶里。
不过本来，她就更习惯于黑暗。
*
“话事人……”看着上方的斗争，沐阳倒在血泊里，沙哑出声。
他看向那个敌人，举异端帝国之力，要复活的长眠者。
神明禁区的第三版主。
【灾难】连视线都带着起源的气息，他的声音更是可以轻而易举带来终结。
陆安同样受了重伤，【灾难】最脆弱的地方是心脏，是他出生就带有的病根。
这两人的对决，谁都无法插手。
孕育一切逻辑的原始汤，一分为二，此消彼长。
而G144的废墟上，苟延残喘、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也僵着脖子、抬起头，愣愣看着前方的一幕，如在梦中。
但是他们又清晰知道这不是做梦。他们在上车之前，都还不知晓蝶岛的名字。可这一趟旅程，在一声又一声崩溃的哀求和绝望的呐喊中，鲜血淋漓，刻骨铭心，知晓了这个盘旋世界上空的存在。
sariel岛。
很多人往这边赶。
京城留下的S级执行官只有【牧羊人】，但总局是重地，最顶级的A级异能者很多。
叶吻走入华国境时，就给所有人颁布了命令，往【春之钟】靠拢。
沐阳甚至收到了远在伦敦的【狄更斯】的来电。
只可惜，这里还有狂暴的信息之主。
ENIAC被叶笙两发子弹重伤，祂逃不开【预言家】的因果链锁，只能咆哮。
ENIAC杀意滔天，让芯片表层都渗透出一层浓郁的血腥之气来！祂的扭曲狂暴，令沐阳根本听不清【狄更斯】的话！
沐阳听不清干脆就不听了。
在他斩断和外界的联系前，给在淮城的图灵和罗衡送去了一句话。
“传教士要过来了。”
京城附近的异端像是感知召唤般，露出血腥獠牙。
【传教士】没有第一时间去京城，祂让祂的信徒先去探路。叶吻和【灾难】在那里，祂可不愿被【毁灭之息】和【裁决之剑】殃及。
蝶岛的话事人，居然这种时候离开蝶岛。
这位裁决者，来京城，就没想过活下去吧。
【传教士】神情悲悯，古怪一笑。
华国，淮城。
罗衡说：“那边的通讯已经彻底断了。”
图灵神色一变：“等下，罗衡。我好像收到了校长的消息。”他手指点了下镜片，一行加密的文字浮现在上空，不过图灵只是扫一眼就读出来了。
“海上的监牢已经破了，校长和【枷锁】正在往这边赶来。”
罗衡一愣，随后点头：“好。”
*
蝶岛，会议室。
宁微尘本以为两辈子的计划，即将完成，自己会有种血腥的快感。
但是并没有。
这首末日的交响曲，他是音乐指挥官。但现在，他早就对演奏内容失去兴趣。
唯一想的是，终于，再也没有东西，阻止他了。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束住他的起源羁绊，马上会和风暴一起烟消云散。
宁微尘手指漫不经心把玩着宁家的家主令，一声低笑，轻而冰冷响在空旷会议室内。
【蝴蝶】现在应该已经对他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但是没关系，他们现在还有共同的利益。
【蝴蝶】需要他帮祂，转化剩下的【生命之丝】。
而宁微尘也需要【蝴蝶】分解其中所有起源的力量。
等到命运纺锤这把弓再没有杀死他的“箭”。
——他会让所有人血债血偿。
异端帝国，神明禁区。
“王”的本性是多疑，现在整个耶利米尔，只剩【蝴蝶】一人。祂知道陆安去了京城。
祂抬起手指，看着垂下的生命之丝，神情莫测。【蝴蝶】原始的眼都是生命之丝重塑的，如果说叶笙眼里的红是宛如命运齿轮的机械纹理。那么陆危眼中的殷红之色，更浓郁，也更疯魔，祂的虹膜远看是纯粹的黑红，但近看会发现，这是【生命之丝】缠绕覆盖、最后，由线“织”成的瞳。
“安安，你这是做什么呢。”
【蝴蝶】问道。祂收拢手指，握住【生命之丝】。
长久的沉默与孤独，无声蔓延在整个神明禁区。父母死后，他们被伯里斯收养，作为总统的长子和幼子存在于蝶岛。
他经常觉得自己弟弟单纯得像是白纸，于是总是防这防那，怕他被伤害。可是陆安不止一次，明确地告诉他：哥哥，我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保护。
伯里斯也说，陆危，你会不会把陆安看的太过脆弱了点。
其实陆危知道的，他的弟弟，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病人。蝶岛血腥的土壤，容不下人的天真。
灾厄十五年，陆安在叶笙的枪口下救下他，九级地震里，陆安伸出手，为他合上眼眸。在沉眠前的最后一刻，轻轻对他说，“哥哥，就让我长眠不醒吧。”
陆安是自愿成为移植毁灭的。他的弟弟为了保护他，主动躺上手术台。
“世界不该有【灾难】……我也不该醒来。”
年少时，陆安曾在病床上无数次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心甘情愿服从于蝶岛的谎言，做人类最后的武器。
可真相剥离，在这末日，他会发现蝶岛也是人类的刽子手。
或许异化是真的让人面目全非吧。【蝴蝶】将手中的丝举起，表情在神明禁区浩瀚的星河里，光影变换，模糊不清。
他知道陆安没有第一时间来帝国，是因为不想见他。
不该苏醒的【长眠者】醒来，走下黑棺，穿过海域，放下手中的百合花。面对这荒唐的事实，但最后还是疲惫地接受。
他知道他醒来的意义。
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让血浓于水的亲情掺上杂质。
——这漫长的、颠覆世界的复苏计划，到底是第二版主真的思念弟弟。
还是因为，唯有【灾难】能为祂打开那扇门……让祂去蝶岛见到的剩下23生命之丝。
这个问题，也许陆危有答案，但【蝴蝶】不知道。
叶吻离岛赴死。现在，门终于开了。
北美，温哥华。
陈川惠留在了美洲，成为了这边的总负责人。这个世界上的A＋级异端并不多，甚至一页纸都可以列过来，风暴的中心现在集中在【传教士】存在的华国。
温哥华也下雪了，她一人走在行人寥寥的温西12街，掌心落雪消融。black缠在她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陈川惠抬头，望向天空，好像又看到了那一年的白色圣诞节。
非洲，海格兰沙漠。
余正谊被阳光照射的“影子”变成了蜥蜴形状。
他凭着蜥蜴在沙漠“独行者”的动物性，快速锁定了目标。而后将其击杀。鲜血溅到脸上，余正谊微微喘气，同样把目光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七大洲，四大洋，全球各地的异能者、执行官们，现在都在等一个结果。
*
移植原始汤后，叶吻第一个推演的逻辑，是她自己。
她出生就是盲女，从未见过光明。
黑暗孤独的世界里，只有很少的事留在记忆中。
她早已忘记自己在福利院受到的欺凌，却还记得，破旧楼道上，她哭着扑过去喊叶笙“哥哥”的一幕。熊熊燃烧的天火里，哥哥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带她离开地狱。她流了很多血，害怕，却又不能停下。
蝶岛压抑的氛围，其实并不会给人留下快乐的记忆。但她确实有过一段，相对以后人生来说，幸福的时光。
夏季的书房里。秦博士会教她认识盲文，给他们讲故事。讲灾厄，讲异化，讲二桃杀三士。哥哥每次都能冷冰冰给出不一样的见解。
惊雷雨夜里，病床上，那个刚认识的男孩搬了个椅子，坐在她床边，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一遍一遍温柔认真地对她说：“不要怕，没事的。”
那个时候。
哪怕宁微尘，都还只是个会因为和哥哥吵架，咬牙切齿气到笑的少年。而哥哥臭着脸，把窗前的紫罗兰换了又换。
“哥哥，你是真的讨厌微尘哥哥吗？”
“你要是喊他哥哥，就别喊我了。”
吱哑。
旧日蝶岛，那扇老屋的门被推开。
她屏住呼吸，故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夕阳把树的阴影拉长，她弯下身，自后遮住少年的眼，忍住笑意问。
“要不要猜猜我是谁？”
【春之钟】站。
叶吻擦去眼下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手指一点一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裁决之剑。
逻辑裁决者，最先认识的是自己。
陆安看向她，静静说：“放弃吧，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
并不是故作的平淡，而是真的只剩厌恶和疲惫了。
他相信，叶吻现在对他的心情是一样的。被裁决之剑刺穿心脏，陆安同样受重伤。之前心脏处经年累月的病痛，他再次体会到了，陆安恍惚了一秒。
叶吻说：“总要试试的。”
陆安荒谬地笑了：“好。”
陆安觉得她真是疯了。不过百年之后，谁又正常呢。【毁灭之息】的影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正常。
陆安轻声念了句什么。【灾难】的目光是诅咒，他的声音，同样是最深的祸源。
刹那间，整个车站掀起一阵狂啸的风来！无数根黑色的烟雾，如原始的纠缠，化长链，直冲天地，往外扩散！
叶吻在台风之眼，在风暴中央。他们都是逻辑本身，不存在真正的“死亡”，所以谁都杀不死谁。
但陆安的招式依旧带了铺天盖地的杀意。
灾难的命令，足够让城市倾覆。
而叶吻用原始气息，在他们之间隔开了对外的屏障。
轰！蝶岛话事人用剑，一剑斩断所有了挡在她前方的荆棘！
叶吻的长发沾满鲜血。
陆安的脸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扭曲如人体经脉的痕迹来。【毁灭之息】现在不光在他眼里化幽蓝的烟，现在还浮现他皮肤表层。
陆安避开了叶吻的进攻，他不能让裁决之剑刺穿心脏第二次。
叶吻的剑法从来都不是轻盈。连剑尖挑起带来的风，都重的像是一座山。招招决绝果断，只为一击毙命。重山逼压，浑厚威压，造就天罗地网。
陆安看着旁边，“原始气息”造就的透明屏障：“你居然会在意这一城人的死活。”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道：“不，你们在意的是非自然总局。”
蝶岛的立场，一直都很清晰。他在叶吻还是盲女时期就认识她了。sariel岛的话事人，从来没隐藏过她的冷漠。其实走到这个位置，也根本不存在任何误会或者伪装了。
裁决者并不怕“错”。
“蝶岛利益至上吗。”陆安轻轻说。
叶吻拿着手里的剑，盲了之后只凭感觉，依旧无视障碍，步步紧逼。
陆安体内的【毁灭之息】本能的感觉到警惕、恐惧。他相信，叶吻也是一样的感觉。陆安不由认真去想，或许蝶岛沉没，也是一个好的结局。
他这一瞬间，是真真实实地想杀了叶吻。
那些过往全都化作灰烟。
长眠者，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鲜血散在喉间。
【灾难】轻轻说了什么。第三版主的声音，谁都听不见，可仿佛远古的咒语。那种原始的、来自生命之眼的浩瀚杀意又浮现，令空气都出现扭曲。
叶吻挽发的发带散开了。黑发如海藻，几乎把她整个人吞噬。
叶吻突然疾冲过去。而陆安想杀死她一次，也必须让她近身。
他记忆力非常好。所以他记住了【裁决之剑】的长度、记住了原始气息的范围、记住了叶吻用剑的习惯。
陆安在裁决之剑穿破自己心脏的最后一秒，反擒住她的手臂，口中念出咒文，打算终结一切。
他确保这一次，剑不会碰到自己。不过，他可以杀死重伤失明的叶吻。
虽然杀死叶吻，她自己不久后也能活过来。
——毕竟原始汤，赠予了他们永生不死的能力。
陆安知道自己记忆力很好，不会错。
裁决剑绝对碰不到自己。
可下一秒，他胸口还是感受到了冰冷的刺痛感。
陆安一下子僵硬站在原地，瞳孔中幽蓝的雾色开始散开。普通的武器，并不能伤到他。
这次并不是裁决剑……但力量同样恐怖到让他畏惧。
陆安低头，看到星辉散去，叶吻握在手里的是一根箭矢。
冰蓝色的箭矢，流光溢彩，宛若一捧银河的星光。
叶吻的手腕死死握住它。
陆安反应非常迅速，他抽身，同时眼里掠过血芒，近身之时让【毁灭之息】贯穿了叶吻的身体。
叶吻吐出一口血，插剑于地，勉强稳住身形。
时间矢穿过【灾难】的身体！
轰——！
霎那间，汹涌的力量浮现在他们二人之间。
好似时光逆转，一切回到最初，那些诞生于原始汤里，一分为二的逻辑，又一次纠缠，开始合二为一！
他们力量同源。
现在她的“逻辑”，也是陆安的“逻辑”了。
……抹去她的存在，就是抹去【灾难】的存在。
“叶吻。”
陆安同样感知到了那种“羁绊”的存在，他体内的【毁灭之息】开始暴动。
他声音平静清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陆安有些恍然地麻木说：“原来你是想这样杀死我。”
最后一步，是裁决自己。
叶吻看不见，可是她听出了陆安语气里的轻微飘忽。
陆安的病根在心脏，小时候，他每次病发时都恨不得自己把这个残破的器官挖出来，搅碎。
现在这枚箭矢做到了。
陆安说：“原来你不是赎罪，你是一开始就在求死。”
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是陈述。
用自己的命，换叶吻的命，其实并不亏。
他复活的意义，本来就是对付蝶岛。
而叶吻到现在，仿佛终于才想起他们是旧友来。她笑了起来，肩膀都忍不住颤抖。可是很快，那笑就再也扩散不了。她手里的剑消失。
叶吻，抬头，对陆安哑声说。
“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
“我在旅岛待了八十年。”
陆安看着她。
过大的情绪起伏，和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声音都有了几丝空洞。
叶吻说：“所有人都不记得破茧之年以前发生的事，只有我记得。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有一年夏天，我送了你一捧紫罗兰……你当时有没有好奇，蝶岛的土壤根本养不了花，花是我从哪里摘来的。”
叶吻弯起唇角，脸上血痕和泪痕分不清，但她好像现在才有点真实情绪，说。
“那段时间，我哥哥一直心情不好。于是我捡了很多被他射落在窗前的花，偷偷做成了捧花。”
“离别前的一天，我将它送给你，是希望你早日康复。”
叶吻又一次道。
“安安，恭喜康复。”
——安安，恭喜康复。
陆安低头，彻底愣住。酝酿毁灭之源的眼眸，浮现一丝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痛苦。
他当然记得那个夏天。
绿色的爬山虎攀上病房的窗。
风吹动白色的窗帘，也吹动少女白色的衣裙。
她唇噙笑意，手捧紫罗兰做成的花束，上前一步，赠予他。
原来当时就已经是告别。
时间矢迸发出的巨大力量，让万事万物作朽！
它浩瀚的光芒，带着创生与毁灭的两股力量逆行倒转！
陆安也因为痛苦，缓缓地蹲下身来。【毁灭之息】和【裁决之剑】，都在化作烟尘、飞灰。于虚无的白光里，彼此侵吞！
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在那个万物起源的原始汤里，一切“生”，一切“死”，一切“伤痛”，一切“欢愉”，一切“衰老”，一切“生长”，都不分彼此地待在一起，见证时间的错落，地球亿万年的旋转。
自我裁决。纵是叶吻，也在极致的痛苦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她颤抖地弯下身去。
陆安看着她被血浸湿的长发，一言不发。
高铁纵横八百里，经停无数站，于烈火爆裂中滋生的恨和愤怒，这一刻突然消失，和他们即将堙灭的身体一样，在逆转的时间里，什么都变得没有意义。
“原来，你不是在赎罪，你是在求死。”陆安再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他从深海中苏醒，走过荒芜。看过无数沉寂的雪山，来到这里，为了什么？
【春之钟】不断有异端靠近。
身为耶利米尔的第三版主，他现在是它们的支配者。
作为神明禁区的人，他应该站在帝国那一边。裁决落下之前，他该毁掉整个京城。
但他看着叶吻，看着她经历无边的痛苦、自我凌迟。
那种从复活开始，浓浓的倦怠又浮现心头。陆安垂下眼睫，笑意越发苍白。
属于【灾难】的疯魔诡谲，慢慢退去。
“电话里我没骗你。”
他声音很淡。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他们要求着照顾你。”
陆安的手覆盖上她的眼睛。
他在叶吻的眼中落下毁灭的漩涡，现如今，又亲手，把它取走。
【毁灭之息】缠绕住他的手，也缠住他的脖颈，仿佛黑色棘藤，似乎是灵魂的枷锁。
他来替裁决者加速这最后一步。
陆安屈膝蹲在地上，声音很轻，转眼消散风雪中，仿佛是一句自言自语的轻喃。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目的，我很少拒绝你的请求。”
也许死亡，就是此行的终点站。
“话事人——！”
“话事人！！！”
“小吻，手术结束了。”
手术成功后，她等待拆绷带的最后一刻。
绷带一层、一层脱离她的眼睛。
哪怕明明已经感觉到外界微弱的光了，可是她还是不敢睁眼，害怕又是空喜欢一场。坐在椅子上，紧张到浑身战栗，连呼吸都在发颤。博士在旁边笑着鼓励她：“小吻，别怕，睁开眼。一切都结束了。”
于是她深呼口气，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阳光落入窗棂。
又是一次。视野由暗转明。
【春之钟】巨大的钟楼下，无尽的月色落向人间。漆黑天幕里，雪与火纷飞。
叶吻缓缓抬头，看见跪在她面前的陆安。
陆安也对她说：“结束了。”
当初雷雨夜，她惊醒，对上的那双清澈含笑鹿一样的眼睛，好似也跟着【时间之矢】逆转，回到了这个挽歌长鸣的雪夜。
“结束了……”
最后的告别。
于葬礼上。
金光吞噬芯片。
咚、咚、咚！
三声钟鸣后，【春之钟】坍塌。
集ENIAC，天枢，预言家三者之力，贯穿未来现在与过去，关于末日的启示，最后还是传到了人间。

第398章 终章（一）
“138亿年前，宇宙大爆炸。由一个不可描述的奇点，开启了宇宙亿万年的征程。接下来，要提到一个词，能量。”
“宇宙爆炸之初，没有物质，只有无穷无尽的能量。”
“46亿年前，太阳诞生。”
“45亿年前，地球诞生。”
“地球诞生之初，重的物质下沉形成地心，轻的物质上浮形成原始大气。因为质量也只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所以蝶岛的科学家们都认为，地球最主要的能量存在于地下。”
“37亿年前，生命从海洋里诞生。”
“5.4亿年前，寒武纪的海底，发生了至今为止地球史上最绚烂、最神秘、最疯狂的生命大爆炸。”
“全球生物疯狂进化，节肢、腕足、蠕形、脊索等动物登上历史舞台。”
“这场寒武纪的生命爆炸，到如今蝶岛有另一个名词，叫‘能量觉醒的第一纪’。”
“而一百年前，以海洋为中心开始的全球灾变，蝶岛将其称为‘能量觉醒的第二纪’。”
“——灾厄时代就此开启。”
*
【茧】觉得叶笙有些不一样。上一世旧蝶岛说一不二的“冷血暴君”，这一世过于安静了。
叶笙拒绝了叶吻交接过来的权力，也拒绝参与一切会议。
仅有的几次出席，都是坐在角落，等他的爱人。
他靠在椅子上，肤色冷白，下颌线紧绷，漆黑的眼眸叫人看不清真实。
从执政官变为旁观者。
叶笙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恐怖。
叶笙除了面对宁微尘外，对其他事很少有情绪生动的时候。唯一一次怔愣，是京城的丧钟传到蝶岛时。不过黑发青年短暂出神了片刻，就垂眸敛去了一切神色。
“待春来”计划顺利完成，可是京城还是在下雪。那首挽歌传到蝶岛，也无人悼念亡者。
“【预言家】的预言你们解读出来了吗？”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人人焦头烂额。
蝶岛所有的信息分析器，现在都在处理同一团紊乱如线的数据。
叶笙在会议室外等宁微尘。
宁微尘提前离场，为他带来了一只百合花。
花瓣洁白无瑕，花香清晰淡雅，水雾如泪珠，点缀在中央。叶笙接过那只百合花，低头，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下花心，一言不发。
他之前进耶利米尔，帝国的长桌上就摆满了百合。
原来当时，葬礼就已经开始邀请宾客入场。
宁微尘对他说：“这是移植原始汤的宿命。”
叶笙：“我知道。”
【春之钟】敲响的时候，他是有片刻恍惚，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疲惫。
宁微尘和他九岁就认识了，一起在蝶岛长大，当然知道他和叶吻之间的关系。叶笙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他来到海岸边，将百合花放到了海水中，看它随月光远去。
月亮在海面上泛着银色的清冷光辉。这片静谧的深海之下，藏着那个最恐怖、最庞大的敌人。
到底要多少血，才能填补完【起源之地】裂开的缝。
洛兴言，罗衡，图灵，天谕，现在都被困在京城总局，对抗【传教士】。而【天枢】已死，蝶岛再也没了能够监视灵异值波动的武器。
人类风雨飘摇之际，异端帝国露出獠牙。
叶笙能感知到，源源不断的异端在往蝶岛涌过来。
他偏头去看宁微尘。
帝国的第一版主，朝他露出一个温柔漂亮的笑容来：“就当个见证者吧，亲爱的。”他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哄他。“你可以把一切都交给我。”
叶笙站在海岸边，想到上一世他们的结局，也平静说：“快要结束了。”
宁微尘弯唇：“一切结束后，我们的可能才刚刚开始。”他牵起他的手，亲吻那枚无名指的戒指上，桃花眼里的笑意纯粹而真挚，宁微尘说：“亲爱的，你如果害怕孤独，我可以去陪你去探索每一个平行时空。我们在每一个陌生世界里相爱。”
海风吹动叶笙黑色的短发，他看着爱人落在戒指上的吻，出神片刻，随后也笑了起来。
上辈子他在世娱城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接受那个吻时，就知道自己疯了。而这一世，从出生开始、果然也没正常过。
叶笙眼中风雪散去，他说：“宁微尘，这是起源给予偷盗者的命运吗。”
宁微尘：“是。所以由我来结束灾厄时代，是对人类而言最好的结局。”
叶笙最后一次，去了白房。不知道是不是叶吻的私心，这里和旧蝶岛的建筑一模一样，就连墙壁上老旧的裂痕都被复原。
桌上放着他去【人鱼湾】时她在读的盲书，旁边还有秦博士的文件夹，和两三只微小的萤虫。
屋内就连窗帘的颜色都没变，白色的纱幔随月光而动，推开窗，映入眼帘，就是沿墙缝攀爬的枯萎枝藤。
蝶岛留下了太多的恨。
这片血腥的土壤内，埋葬尸骨也埋葬眼泪。以至于说它是自己的儿时旧地都显得有些荒谬，可他们又确实是在这里长大。
叶笙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离开前，他把桌上的书页合上。
当他抽离一切，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见证这最后的结局时，心情安静到近乎诡异。
蝶岛每个人都严阵以待。宁微尘从宁家调动家主令，叶笙又一次来到极点实验室的最下方禁区。
命运纺锤的两个端点，分别被安排在岛的两极。
叶笙靠近它时，手里的定数之枪都在微微震动。
四面都是屏幕。
叶笙站定，抬头，仰望着这个血色的起源造物。当初他低声问出的问题，随着【春之钟】的坍塌，在心里也得到了答案。
——“你到底想要我见证什么呢？”
它要他见证这一整个灾厄时代，所有人的痛苦。
《怪诞都市》的最后一篇文稿，第七版主说，世界的本质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棺材。棺材里，每一幕都浸润了鲜血。
是长明公馆那场燃烧偷窥者的烈火。
是夜哭古村，霜雪飘零的请期之日。甚至再早一点，在验真桥和洛湖公馆，那首掐头断尾的诗。
玛格丽特自高楼坠落，断首重生。Anim以【幽灵死海】为局，只为复仇。
世界的基调就是恨，于是其中零星的爱，如微火，转眼便被消亡。
无数辆G144列车在风雪中纵横。
亿万人的眼泪滴入废墟灰烬里。
叶笙轻声问：“你只是要我见证旁人的爱恨生死吗？”
他会一直站在这里，就是因为他知道，“起源”听得到。
而“起源”的意识这一次也终于回答了他。
祂告诉他。
——命运是孤独的。
人类将【生命之丝】自纺锤本体上拆除，分别封印。使得“起源”如今面临宁微尘步步紧逼的杀局，也非常被动。
叶笙九岁那年就听过起源之地的叹息，于是现在，一点都不陌生祂的声音。
又或者，祂并没有声音。是风中的尘埃在回答，是缄默的天地在回答。
起源告诉他，命运是孤独的。
命运不该有亲情，友情，爱情。
——你爱上的，是你命中注定的敌人。
起源告诉他。
“你们最后，只能活一人。”
*
“教授！你快看！”
一位年轻的研究人员脸色煞白，坐在屏幕前，尖叫出声。
蝶岛所处的这片海域一直以来都与世隔绝，从来没有过不速之客。它不在地图上显示，也没有任何路标。
可是现在，海平面上却飞起了无数红蝶。
它们点缀黑夜，诡艳得像一幅画。
蝴蝶飞过大海。好像引路的光，带领着从世娱城逃出来的异能者，和深海苏醒的异端，源源不断，往蝶岛赶过来、
下一秒，蝶岛警钟高鸣！

第399章 终章（二）
华国，京城。
沐阳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鲜血。手臂上的伤口再一次加剧，血流不止，浸透衣服，可是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春之钟】坍塌，让这里成为一片废墟。
他脸色煞白，剧烈地喘着气，手指颤抖，拨动耳麦，去呼叫蝶岛。
但漫长的忙音后，又是一片沉寂。
雪越来越大了。
【灾难】的死亡，让这一场冬日的细雪，变为喧嚣的暴风雪。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雪彻底掩埋。
“醒醒！”
沐阳到处找人，拍醒了几个执行官后，突然听到了一声清澈的声音。
“那，那个，你好。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沐阳回头，看到了一个坐在石头上脏兮兮的布娃娃。
爱丽丝也很苦恼，她的头发被石头压住了。她两只手很用力抓着头发。
爱丽丝虽然喜欢鬼屋吓人，但她社恐啊，纠结了半天才磕磕巴巴跟人求助，欲哭无泪：“你、你好，我、我的头发被压住了。”
沐阳回头，见到她，微微愣住。
……一个D级异端？这样的环境里，一个D级异端怎么可能活下来？
可是他走近后，发现活下来的人并不少……G144列车上，一群人伤痕累累蜷缩着。抬头，恐惧又麻木地看他。暴风雪的粒子，刮过他们的脸颊，都像是刀刃擦出细小的血痕。
每张脸上都写满了苦痛和疲惫。
沐阳喉咙干涩不已，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看都不敢去看一眼。
洛兴言和天谕校长来到淮城后，并没有待很久，和罗衡【图灵】会面，便打算出发去京城对付【传教士】。罗衡作为淮城的负责人，在离开前，把工作都交接给了程则。ENIAC死去，全球的电力、网络，恢复正常。当初为了区别普通人和异能者的网络屏障，现在也形同虚设，每个人都在网络上，真正看到了世界的全貌
淮安大学在龙渠区。这里是淮城的安全地。灾厄发生的时候，还没有放假，因此很多学生都被迫留校，他们呆在宿舍里，看着窗外雪一天比一天大，麻木不仁，如坠冰窖。
罗衡是淮城的督察官，淮城每个人早已经熟知他的名字。
那位白发蓝眸的S级执行官，身上的气质，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物。一个和他们完全不同的世界。而在了解异端、异能者，了解S级执行管的概念后，他们开始懂了，这位督察官，确实站在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哪怕在异能者世界，他都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罗衡在电视里，冷声告诫所有人，不要用手机接电话，也不要用手机点开任何前面没有非自然局标识的链接。
非自然局的标识，是一只蝴蝶。
血色的蝴蝶代表了sariel岛，这个在政府、在联合国、在非自然局之上的人类最高权力机构。
世界一夕之间大变样，他们前所未有地感到陌生害怕。
电视里罗衡似乎还想说什么。
旁边已经有人不耐烦，打算拽他走了。
洛兴言走入镜头，只留下一句话。他摘下棒棒糖，淡金色的竖瞳冷冷看向屏幕外的人。
“少点好奇心，把手机关机。”
看到洛兴言的瞬间，淮安大学的人缓缓瞪大眼了。
他们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他们不可能陌生这张脸的。
当初迎新晚会上，坐在叶笙身边的人。哪怕带着鸭舌帽，洛兴言的长相和红色的头发依旧引人注目。
而现在，这个人出现在了电视上。
……以S级执行官的身份。
在京城，沐阳救下爱丽丝后，知道她是由叶笙创下的异端，便理解了一切。
爱丽丝自己也很茫然，说：“我在听人讲故事呢。结果自己突然就有了个仙境，像梦游一样。”
沐阳笑起来：“这就是一场梦也说不定。”
沐阳跟所有G144列车上的人道了歉。不过他也不需要他们的谅解和原谅。看到话事人自我裁决的那一刻起，他把自己从那个弱小、胆怯，总是逃避的壳里揪了出来。
夏文石苏婉落等人，亲眼目睹叶吻和陆安的身死，也说不出一句话。
沐阳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夏文石没忍住问那两人是谁。沐阳愣了愣，选择如实相告，他跟他们说起了异端帝国，说起了S级版主，也说起了异能者排行榜。
说起了【yw】。
“那样的力量都还是第二吗？”
沐阳说：“第一是话事人的哥哥，也是救了你们的人。”
“不过我想你们应该并不陌生那个名字。”沐阳看着他们苍白的脸，笑说：“蝶岛的首席执行官，叫叶笙。”
“启动极点实验室！”
危机重重逼近，蝶岛最后还是决定鱼死网破。
宁家的【家主令】作最后的钥匙，打开了人类最后的防护。【生命之丝】脱离纺锤，被封印在地下。
两个极点实验室同时启动，禁锢住【生命之丝】的机械手臂，如巨树的根，逐渐四散。粉碎岩石白骨，穿破土层，而后于空中释放，好似，烟花绽开，这场举世瞩目的烟花，牵动着亿万根货真价实的的生命之丝，它们来自起源之地，深埋于地底、嗜血而生，颜色殷红近黑。
离开【命运纺锤】的生命之丝，就是零散的线，被肆意摆弄，组成了一道血红色的高墙，围绕在蝶岛周围。
总会议室里。
宁微尘支着下巴，看屏幕里的场景，笑意深远：“我们成功了。”
蝶岛的研究人员们都大喜过望，开始松懈。
唯独【茧】心事重重。
【茧】毕竟是曾经的S级执行官。
他紧皱的眉心一点都没有放松，转过头对着助理大发雷霆。
“预言还没分析出来吗。”
助理胆怯道：“还，还没有。”
蝶岛外。
【蝴蝶】走下轮椅，来到了这熟悉的故地。【春之钟】钟声敲响的一刻，他想的是，这是不是就是他弟弟所寻求的结局。
神明禁区早就摆满了白色的百合花，而长眠者醒来，只为走向终结。
“安安，我会让整个蝶岛替你陪葬的。”
【蝴蝶】说。
他半毁的面容上，出现一种诡异的神情，似是疯魔，又似是神性。
【Khronos】说，祂会帮他吸收这剩下的23生命之丝。
【Khronos】说，祂现在已经在蝶岛了。
以【蝴蝶】多疑的本性，祂根本就不可能去完全信任一个人。但是事到如今，祂需要力量，再没有和Khronos合作更好的方法了。
而且，敢合作，是因为祂的武器是生命之丝，祂从中窥到了一些，起源的真谛。
【蝴蝶】知道“时间”注定的结局会是什么？
“我该怎么做。”
【蝴蝶】的声音沙哑而破损，平静说。
Khronos的声音失真：“就和你之前吸收13生命之丝，所做的一样。”
宁微尘中途离场，来到三楼的阳台，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血色高墙。人类试图启动“绿洲计划”——但这怎么可能是最后的净土。
他对【蝴蝶】说：“我会帮你，将它们打散。”
不知道多少根长箭，射向了，生命之丝筑起的高墙。时间之矢摧枯拉朽，震天撼地，却伤不了生命之丝一分一毫。起源的诅咒，在他身上时时刻刻应验。不过宁微尘本来也没想着靠自己来毁掉生命之丝。他将高墙击散，给了【蝴蝶】创造吸收剩下生命之丝的条件。
蝶岛内部的人，甚至察觉不到这神明禁区第一、第二版主之间的交易。
荒海之上，许多从世娱城监狱逃出来的异能者，都在愣愣，仰望着如恶魔之眼的岛屿，放轻了呼吸。
“这就是蝶岛吗？”
他们自言自语。
“这就是生产【生物药剂】的地方？”
“你们真是一群废物！”情况紧急，【茧】最后扭头，阴狠狠说：“把这段数据传递给世界上的所有人，几十亿人，总有人有答案的。”
这段关于末日的启示，送到了每个人的手机里。投放到了每个城市的中央大屏上。可是【预言家】的文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光看一眼都是精神折磨。很多人，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就觉得眼睛刺痛，大脑犹如被锯子锯开。他们快速丢掉手机，浑身战栗，在地上打滚痛苦哀嚎，想都不敢去多想。
伦敦，狄更斯收到信息，挑了下眉。
温哥华，陈川惠垂眸，细细看着这段文字。
埃及，余正谊念着一个一个陌生的字符。
华国，图灵给出了无数种答案又被自己一一划去。洛兴言偏头说：“罗衡，你读出什么了吗。”罗衡只是看了一眼，就没继续看了。他若有所思：“我觉得，这个启示，或许只有特定的人能看懂。”
洛兴言：“啥？”
图灵放下了笔，疲惫地摘下眼镜，失败无数次后他神色凝重说：“罗衡说的对，预言家的启示，只有能够实现预言的人看得懂。”
洛兴言：“……靠。”
天谕突然说：“【蝴蝶】已经去蝶岛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讨论。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老头突然开口，哼笑一声：“我虽然不是预言选中的人，但这一整个灾厄时代，都和我无关啊。”
【灵商】和灾厄绝缘，所以他并不畏惧这段文字。
但他眯了半天，最后也只念出两个字来。“停止……？”
天谕偏头：“什么停止？”
【灵商】作为灾厄的幸运儿，拼尽全力，忍着大脑的刺痛，冷汗直冒，读出了里面的四个字。
【灵商】说：“……时间停止。”

第400章 终章（三）
【蝴蝶】低着头，虹膜映照着无边月色。祂伸出手，将一根生命之丝握在掌心，借助【分解】的异能，缓慢地将它并入自己身体里。
体内的70亿亿个原子在战栗。【蝴蝶】的呼吸也在因为兴奋而颤抖。
掌心的纹路像是血网、纵横交错，随着祂的心脏一起跳动。
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祂仿佛才终于窥得起源真谛，其实灾厄时代，能活到最后的人必然是孤独的。
Khronos是孤独的。
祂是孤独的。
叶笙也本该是孤独的。
无爱者无惧，可偏偏叶笙有了软肋。被“起源之地”选中的“命运”，不再成为高高在上的旁观者。而是心甘情愿为了爱人，背弃世界、走入洪流中。
【蝴蝶】发出一声很低的笑声来。源源不断的丝在包围祂，织成密不透风的茧，【蝴蝶】觉得自己在等一场“新生”。
“教授，生命之丝缠住了【蝴蝶】！”目睹这一切的研究人员们激动到脸色通红，大声惊呼。就连一直在发脾气焦躁不安的【茧】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长官，蝶岛外面的那些异能者和异端已经得到初步控制！”
“长官，极点实验室成功启动，一切顺利！”
接连不断的好消息，让蝶岛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就连【预言家】的预言，天谕校长那边也传过来了好消息。【灵商】给了所有人都看不出的解析。
“时间停止？”【茧】轻声念过这四个字，大脑突然过电般想到什么。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宁致远。而宁致远也是听到这四个字后，怔怔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茧】说：“你们都在这里待着，我去档案室一趟。”蝶岛的绝密档案室，封存着关于旧蝶岛的一切相关线索。只有蝶岛的掌权者有权力开启，叶吻死后，现在他就是这个有钥匙的人！
【茧】匆匆离席。
宁致远待在原地，空白的大脑好似也被撬动了什么东西。
时间……时间……
*
它是他们最后的敌人。
可是，叶笙从来没有在【起源之地】身上感知过恶意。
这位诞生于宇宙深处，拥有数亿年岁月的“灵”，古老而安宁。“起源”按照自己既定的程序行事，见证命运，也诛杀错误。
叶笙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被它善待的人。
这个造就一切苦难、一切死亡的灾厄源泉，如今仿佛垂朽的风中烛火，下一秒就要熄灭。
力量被拆解，它已经很疲惫了。
那孤零零的命运纺锤，好似苍老的眸，哀伤注视叶笙。
它没有“声音”，但叶笙就是懂了它的意思。
“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人。”
它安静、轻轻陈述这一件事，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人？”叶笙也低声重复。他知道这一句话并不是起源的威胁，也不是逼迫，它说这话的时候，是那么温柔。这是“起源”与生俱来，赠与他们的诅咒。
离开神明禁区，一直悬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当初秦恒最后的遗言回响在耳边。
“小叶，想让你们做敌人的，不只有我。”
叶笙抬头，眼中血色的齿纹如命轮。
叶笙手中的定数之枪在战栗、发抖，因为和他灵魂相融，所以叶笙能够清晰感知到枪尖锐的痛苦，是面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指腹传来枪身冰冷的触感，是定数之石原本的温度。他当初坠入起源的裂缝，攀爬出来，九死一生之际，掰下来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是“起源”的一部分。
他……终于摸清了真相。
命运纺锤是牵连一切的源眼，如果命运纺锤死，那么……起源之地分析崩离。
定数之枪灰飞烟灭，必然……也会带着他一起死去。
*
“找到了！我找到了！”
【茧】翻遍书架，终于从旧蝶岛绝密的文档里，找到了唯一关于时间的记载。
这是叶吻记录下的，关于宁微尘异能的推测。
原来宁家当初从【人鱼湾】领养回家、作为继承人培养的S级异端，异能有关于时间！
所以娜塔莉亚最后的预言指向宁微尘是吗？
【茧】喘着气，绿色的眼睛在暗室里闪动着狂热兴奋的光。
没想到，宁微尘居然是最后的救世主！
宁致远这一笔投资做的棒极了！
蝶岛外，【蝴蝶】被生命之丝层层包裹。而跟随帝国跟随红蝶指引，赶过来的异能者和异端们，也在蝶岛的层层防线里受了不少伤。海平面上，赤色的蝶若流光万千，星星点点，织成一片耀目的光海。
异端在嘶吼。
异能者们全部阴沉着脸，大喘着气。
宁微尘童年算是在蝶岛渡过的。他小时候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记忆清除和情绪冲洗，安静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后面结束戒断治疗后，在国外多年，也从未使用过异能，像是被拔掉了爪牙的野兽。
也正是因为他的“乖巧”，所以蝶岛一直很放心。
宁致远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要他牺牲自己这辈子的唯一“长子”去拯救人类，相信宁致远会毫不犹豫的。
【茧】拿着手里的文件，直奔最高会议厅！
他推门而入，现在蝶岛作为人类最安全的绿洲，聚集了人类的所有高层。他们西装革履，他们身穿白大褂，身穿军装，在他推开大门的瞬间，齐刷刷看向他。
灯光满堂，宁微尘坐在主位上，唇角带笑，于高处遥遥俯视他。
【茧】突然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浓浓的狂热来。
他将手中的纸张一下子高高举起。
“我知道预言是什么了？”
【茧】的眼睛死死盯住宁微尘。
*
吸收进度70%。
【蝴蝶】脸上残缺的疤痕开始逐渐修复。
祂一直破损的嗓音、双脚，也变回原样。一切都在把祂重塑成一个正常人，唯有瞳孔因为吸入的红线越来越多，层层交缠覆盖，使得虹膜越发猩红。
祂的肩胛骨很痛，丝线在那里成结。好似要给祂破开血肉，撑开一双翅膀。
掌握的生命之丝越多，祂之前感知到的那个约束Khronos的方法，就越清晰。
祂想，祂或许该跟叶笙做一笔交易。
吸收进度75%。
蝶岛监控器的研究人员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惊恐至极。
“等等！你们快过来，我看到了裂痕！！”
吸收进度80%。
耶利米尔第二版主的力量强势无比，带动整片天地都在颤抖！岛屿震动，山呼海啸，亿万红蝶在狂风暴雨之中飞舞，似火燃烧！
“我就说啊？”一个A级异能者大笑起来，他已经濒临异化了，脸上是说不出的疯狂。“这虚伪的蝶岛早该亡了！”
吸收进度85%。
全球在收到了那一封关于末日的启示后，手机上突然又开启了一场直播。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是人类最后一场会议。全球的人都非常茫然，但是看到会议正中央那个血色的蝴蝶印记后，又呼吸错乱，坐直起身体，死死瞪大眼，紧握住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再熟悉不过了！这个标识。这个标识。
sariel岛。末日到来，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个神秘遥远的名字了。
——这是sariel岛？！
而S级执行官，更多的则是愣怔，不明白【茧】投放直播的意义。【茧】从未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离人类领袖的地位那么近。如果这次末日由他顺利结束，那么在这之后，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之前他的演讲被叶吻强行掐断，但现在，他是蝶岛的掌权者，也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他理应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世界，同时让全世界知道他是最后的救世主！
【茧】走了进去。
在屏幕落在宁微尘脸上时。
宁微尘笑了一下，而后伸出手，漠然摁下桌前的按钮，直接切断了直播。
他手指骨节分明，冷白如玉。声线华丽，含着有些戏谑的笑意。
“你要我跟我说什么呢，【茧】。异能者之间的事情，我们可以内部解决。”
【茧】高举手中的文件：“这不是异能者内部的事，这是全人类的大事。”
“——【预言家】的预言我们已经解读出来了。”
【茧】的目光如毒蛇，沾满恶意，缠在宁微尘身上，说：“当初签署开启极点实验室计划时，宁家说，要不惜一切阻止末日。不知道这句话现在还作不作数。”
【茧】假惺惺，意味深长道。
“最后的预言，是让时间停止，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做出一些牺牲。”
吸收进度90%。
【蝴蝶】在破茧化蝶的最后一刻，睁开眼，从自己的眼中，绽放处一只红色的蝴蝶来。这只蝴蝶细小的像是一粒不可见的尘埃。自祂虹膜深处获得生命，展翅飞出。
生命之丝消失百分之九十，早就防不住它，这只细小的蝴蝶，就这么飞进了蝶岛，去寻找祂最后要合作的人。
吸收进度95%。
“旧蝶岛唯一关于时间的记录，就在这里。”
全场的人看完旧蝶岛的绝密文件后，也都脸色煞白，齐齐看向宁微尘。
宁微尘觉得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难得地被逗笑。
宁微尘甚至想为【茧】鼓掌，为【预言家】鼓掌。
……最后的预言，是要他来做救世主？
宁微尘的笑声，过于荒谬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种时候他的笑是那么不合时宜，他应该沉默，他应该愣怔，他应该茫然。
【灾难】复苏、【蝴蝶】上岛。风雪呼啸、海岸翻涌，整个世界都在炼狱挣扎。
最后好像就该上演一出舍生取义的戏码，来一段可歌可泣的牺牲。可是他们却忘了，燃烧年代跟灾厄的对抗，其实早就超越了“人类”的物种范畴。第五版主，第四版主的存在，其实一直都在告诉他们，人类在地球上，远没自己认为的那么重要。
宁微尘含笑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娜塔莉亚的预言吗。”
吸收进度99%。
在【蝴蝶】吸收完所有生命之丝，破茧化蝶的最后时刻。
叶笙走出极点实验室，看到一枚赤色的星火朝自己飞来。
叶笙站定，没有动。
他并不怕【蝴蝶】，他只是好奇，这位多疑的第二版主要跟他说什么。
而就如他所料。
【蝴蝶】可以轻易在启明世界，切割出无数副本，在蝶岛创造出一个S级的空间也不是难事。周围的一切事物，颜色都在散去。纯白的光影里，叶笙看到了自己的熟人。
【蝴蝶】的幻影坐着轮椅从纯白的光里走出，车轨曳出长长的血痕，像燃烧的彼岸花。
【蝴蝶】朝他微笑。
“客套的话就不说了，叶笙，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决定入局，那当不成见证者的。”
“【生命之丝】全部消耗殆尽的那一刻，蝶岛沦陷。如果命运纺锤存在，死的就是Khronos。但如果命运纺锤被毁，死的就是你。”
“现在你们，都拥有杀死彼此的能力。就看是谁输谁赢。”
【蝴蝶】说。
“要合作吗，叶笙。”
“我虽然不知道起源之地给Khronos的诅咒具体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不能让祂毁掉命运纺锤。”
【蝴蝶】笑起来。
“祂在利用我消除诅咒。可祂不知道的是，当起源的所有力量都被瓜分完，才是诅咒最大化的开始。”
“命运纺锤自行运转，需要三秒钟。那三秒里，我可以助你，杀死祂。只有你能杀死祂，否则就是祂杀死你。”
叶笙听完，很久很久之后，说。
“我不需要你，都可以杀死祂。”
叶笙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嘲意。
不知道是不是在讥讽这最后的命运。
“但我不会。”

第401章 终章（四）
被【茧】从档案室带出来的，是一叠很厚很厚的纸。
上面记载了关于旧蝶岛的一切，也记录了迄今为止，人类遇到过的所有高级异端。这是它们的归档文件。
宁微尘看到了【预言家】关于末日的预言。看清内容后，他垂眸，桃花眼深处浮现冰冷的寒霜。
【预言家】的启示里，让时间停止仅仅是前半部分罢了。只是后面那半部分，人类不会知晓，也永远无法知晓。
纷扰的会议大厅里，交错的视线，窃窃的私语，刺眼的灯光，将每个人的怯懦、自私、野心、欲望，摆在脸上。
这样的场景宁微尘上辈子经历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哪次，让他这般厌恶，杀意肆意滋生。
“为了得到这个【预言】，我们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
“话事人死在【春之钟】站，娜塔莉亚自杀和【天枢】相融，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难道最后一步，要前功尽弃吗。”
“我们必须完成这个【预言】，这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我们不能让前面的人白白牺牲。”
“你们忘了吗——宁家，蝶岛，非自然总局，在灾厄年初就是抱着守护人类的使命创立的！”
三次《蝶岛公约》的宣讲后，蝶岛现在居然提起了“保护人类”的使命？
宁微尘觉得这一幕真是太荒唐和好笑了。
其实以蝶岛血腥、残酷的作风，如果最后预言指示的人不是他。这群人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交谈。他们会强势地逼着那个人去牺牲，不容任何反抗。
偏偏他是宁家的家主，于是这群人无可奈何，坐立难安，只能尽量装出“诚恳”“哀伤”“悲天悯人”的样子，来请求他去牺牲。旧的蝶岛消亡，可是蝶岛的精神一直都没消亡过。
《蝶岛公约》的每个字都写进了人的灵魂里。
不然不会有那辆贯穿风雪、以人为燃料的列车。
不然不会有重建在【应许之地】废墟上的【世界娱乐之城】。
不然这里不会凝聚那么多人的恨。
玛格丽特的恨，Anim的恨，【蝴蝶】的恨。
宁致远被推向了风口浪尖，他的目光不知所措看向自己唯一的“孩子”。
“微尘……”
宁微尘放下支下巴的手，朝他颔首，微笑说：“父亲。”
宁致远唇瓣有些起皮，干裂，他说：“你……”
“宁致远！你疯了吗！你到底还在跟他说什么！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茧】差点要被这群人气死了，他冰绿色的瞳孔充满鲜血，吼道：“宁微尘的爱人是叶笙！你们现在不杀他，是打算等叶笙过来吗！”
【茧】最后这句话，如雷炸开在所有人脑海中，连宁致远脸上都没了那种伪善的慈祥。所有人彻底清醒过来，脸色煞白，死死望向主座。
对啊，宁微尘的爱人是叶笙。
叶笙……
大清洗后，其实他们都对旧蝶岛的人和事没概念。可是蝶岛话事人冰冷的目光，覆盖这片岛屿多年。能被叶吻所敬畏、忌惮的“哥哥”，实力可想而知。叶笙这一世退出权力中心，他坐于暗处，是旁观者，喜怒哀乐好像都只为宁微尘而牵动。
那么，叶笙会同意让他们牺牲自己的爱人吗？
不，怎么可能！
怎么会！
不能让叶笙过来！
绝对不能让叶笙知晓这件事！
他们彻底放弃了那种假仁假义，冷汗涔涔，心里开始作出决定。
宁微尘听完这番话，没忍住，笑了几声。
匪夷所思的，他心情被【茧】的这一句话弄好了。
“谢谢你肯定我们的爱情。”
宁微尘说。“不过，我并不想我的爱人牵扯入这场恶心的纷争里。”
“这从来都是蝶岛和帝国的斗争。”宁微尘弯唇说：“我怎么会舍得让他沾上了一滴血呢？”
宁微尘伸手，从位置上拿起一把黑色的手枪来。因为【起源之地】的诅咒约束，他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用过自己本来的武器。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宁微尘在众人面前，用的都是匕首，小刀，枪之类的东西。他的枪法其实非常准，百发百中。人类的所有武器里，他最有好感的或许就是枪。
手指轻轻碰过枪口，和叶笙的冷漠不同，他握枪，像是拿着一枝玫瑰。
【茧】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了，转过头，赤红着目，声嘶力竭：“你们还不拦住他吗？！”能够上蝶岛的执行官。除了本身就是先天A级异能者外，还会移植一个A级异端的碎片。他们是第一军校厮杀出来的佼佼者。
宁微尘掐断的是对普通人的直播。
所有执行官看着蝶岛发生的这一幕，都愣住。
“【茧】他疯了吗？”
“时间停止的具体意思是什么，灵商都还没读出来，他就这么想杀太子？”
“【茧】难道以为叶笙不会秋后算账吗！”
“有没有人能联系上蝶岛！快！联系蝶岛、阻止茧！”
【蝴蝶】固然可怕，可暴怒的叶笙就不可怕吗？
惹怒叶笙，给蝶岛带来的是一个完全不逊色于神明禁区的敌人！众人心急如焚，心惊胆战，生怕宁微尘死后，蝶岛马上就会迎来叶笙的怒火。
但是S级执行官们，却并没有这个担忧。认识宁微尘和叶笙的人都知道，太子远远没有他对外，表现的那么简单。【茧】和蝶岛的这一群人，怎么可能杀得死他。
废墟之上，很多人都在凝视着这一幕。【灾难】的死亡，仿佛带来一个新的冰河世纪，全球各地都在下雪。唯独蝶岛是一片净土。那里土壤殷红，夜幕被火点燃。血月之下，一切绮丽缥缈得像是一幅画。
如果说，【春之钟】敲响的是葬礼，细雪是奠花。
那么，蝶岛就好似人死后的地狱。流光溢彩的蝴蝶是黄泉的引路灯，红线织成通天的碧落路，而岛上开满了悼死者的彼岸花。
会议室，一个研究人员率先站起身来。每个人的桌上都摆放着一把枪。为“守护人类”而生、崇尚正义的蝶岛，却在开会的时候，议员都不曾放下武器。他将枪口对准宁微尘。可是宁微尘的反应速度远比他快。砰！宁微尘摁下扳机，子弹径直射穿那个人的眉心，甚至一滴血都不曾溅出。死者逐渐瞪大眼睛，消失的呼吸、成了杀戮的信号。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宁微尘是宁家的继承人，但是他两辈子在华国待的时间都很少。宁知一将他收养为继承人，只带他回过一次宁家，之后就将他送上了蝶岛。宁知一的异能是【灵魂交易】。这个灾厄时代里利欲熏心的商人，却出乎意料地喜欢水墨、喜欢华国的古画。他一直以来都在试图做个“好父亲”，希望“好”到能以假乱真，最好让宁微尘真的对宁家产生归属感。
宁知一给他赐名，在宣纸上写下他名字的来历。他希望他懂得人类所有的情感，知晓所有爱憎，更好地成为宁家的武器。
而作为宁家的继承人，要懂爱憎，但不该执迷于爱憎。就如那幅水墨丹青画里的提词，三千世界俱是微尘。
砰！又一枪。枪声破空，带起剧烈的风，卷动这一室的纸张。每一张纸飞扬于空中，字里行间浸透了鲜血。
宁微尘仰起头来，他眼中的光泽如紫兰花绽放，漆黑的短发开始慢慢变长。
其实宁知一多此一举了。
对于无始无终、诞生于起源之地的“神”来说。
世界本来就是尘埃。
他所有的爱与憎，都给了那个……自己命中注定的敌人。甚至愿意奉上自己的生命。
“宁微尘！”
【茧】似乎是没料到他敢这么杀人。
宁微尘坐于高位，铂金色的长发流泻蜿蜒，仿佛是月光构成。
他低头看了【茧】一眼，犹如宇宙尽头的注视。
【茧】突然彻底说不出话了。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他们声音惶恐绝望。
响彻会议室，撕裂所有平和的假象。
“【蝴蝶】破开了墙！”
“生命之丝消失了！”
生命之丝……消失了？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瞳孔缩成一个点，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逐渐化蝶的蛹。
仿佛是世界天翻地覆前，上帝给他们最后的仁慈。【茧】和一些幸存老人的大脑开始剧烈疼痛。那些被强行洗去的记忆，呼啸而至，伴随着破茧之年的海潮声。
他们愣愣抬头，看着座位最中央的人。
【蝴蝶】在和叶笙交涉失败后，愤怒无比。但是祂很快就冷静下来。那只传话的蝶只是沾染了一点祂的意识而已。虚无的空间很快就崩析。【蝴蝶】的大脑快速转动，那些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清晰起来。草灰蛇线，伏脉千里。
叶笙有一万个理由杀Khronos。
为了他的命，为了他爱人的命。
作为起源选中的人类第一异能者，他本就该和帝国的第一版主不死不休。
但是叶笙拒绝了。他说：“我不需要你，我都可以杀死祂。但我不会。”
但他不会……
叶笙也有不会杀的人？
【蝴蝶】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隐隐约约触摸到了真相。
当然有。
人类冷酷无情的执政官，不止一次，放下手里的枪。
进度100%。
【蝴蝶】破茧化蝶。
走出生命之丝堆成的蛹。
他是那么熟悉蝶岛。
毕竟他在这里长大，他曾经是这里的“王”。
【蝴蝶】破墙而入，祂身后的异端和异能者们，全都疯了般，跟着冲进来！
蝶岛的防御一击即破。
可【蝴蝶】仿若没有听到那些狂热的尖叫和大笑。
祂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向最高会议室。数不清的生命之丝在他的脚下蔓延，化为血河，化为红花，凡祂过处，蝶岛的一切都在极致的恨意里被摧毁。
会议厅的墙体轰然崩析。
大门朝祂自动打开。
门打开的瞬间。
祂就在门外，看到了那个坐于高座上的“神明”。会议室里，枪声带起长风，雪白的纸张在空中飞舞。
白纸黑字记录了从灾厄之年开始所有被诛杀的异端，从第一个异端【至暗】开始，所有的故事围绕灾厄展开，
而现在，灾厄时代，终于迎来终结。
一直盘旋在心里难以置信的问题得到了答案。
……那个让“命运”心甘情愿放下枪的人。
……那个，叶笙不会杀的人。
……那个，为祂打开极点实验室的人。
……那个，协助祂吸收生命之丝的人。
【蝴蝶】到现在，气到极致，反而神色扭曲而狰狞地笑了起来。
“Khronos……”
祂喊出他的名字。
【蝴蝶】带来的压迫感，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迫跪下，吐出一口鲜血。
生命之丝如天罗地网，在地上四散。
【蝴蝶】看着他，随后，又沙哑喊出了那个旧蝶岛五人熟悉的名字：“宁微尘。”
【蝴蝶】道：“对啊，我想起来了。灾厄十五年，协助我偷盗生命之丝的就是你啊。我居然忘了这件事……我怎么能忘记这件事。”
【蝴蝶】发出一声讥嘲的冷笑，举起手臂，开始鼓掌。
第二版主的掌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逆血涌上喉咙，祂分裂的身体都在愤怒。
仇恨渗入每一根丝线里。
“不愧是起源之地诞生的第一异端，不愧是我们的第一版主。”
【蝴蝶】计划失败，是真的恨到了极致，牙齿都在颤抖：“真精彩啊，居然把‘命运’都算计了进去，居然让叶笙心甘情愿为你去死！”
宁微尘听到最后一句话，一下子，抬起头来。

第402章 终章（五）
叶笙知道【蝴蝶】不会善罢甘休。
全部的生命之丝已经被吸收，可是【命运纺锤】还没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危在吸收进度99%的时候，找他合作被拒绝。
那么这位多疑的“王”，必然会直接撕裂和Khronos的合约。
以陆危疑心病重重的性格，宁愿付出极大的代价推翻一切重来，也不肯走错一步。
这一场【化蝶】并没有到达百分百。
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叶笙也没想到，到最后“起源”会送给他这样一个真相。
如果他没有爱上宁微尘，最后的局面，必定是他们二人间的争锋。
你死我活。
在灾厄时代，存活到最后的人必然是孤独的。
原来这就是，命运不该有亲情，不该有友情，不该有爱情。
叶笙摸着手中的定数之枪，黑色的短发零落，遮住冰冷的杏眸，没人能读懂他现在的心情。
【蝴蝶】破开蝶岛的防护。
无数异端蜂拥而至，将这里化作人间地狱，尖叫和呻吟，伴随警报声枪声，满目疮痍。可是叶笙已经不想去管这些事了。
他最后一发子弹，被安排给了他的爱人。
其实上一世，他第一次用定数石也是在【人鱼湾】对付他的爱人。
九岁，他爬出深渊，起死回生，用石头狠狠砸向宁微尘的额头。刹那见血，皮开肉绽。把宁微尘都弄愣住了。之后宁微尘捆起长发，拽住他手腕，咬牙切齿，直接和他撕打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印象太差，重逢时恨之入骨，两看生厌。
蝶岛上，宁微尘要欺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他的演技从来天衣无缝。
可是叶笙印象深的，永远都是两人在一起时、宁微尘不为人知的那一面的。
冷漠的，生气的，错愕的，还有面对他经常忘记伪装、气到发笑的。
窗台的紫罗兰开了又谢，但从来没离开过原来的位置。
叶笙的人生其实一直都需要一个锚点，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件事。
每次拎起军装，风尘仆仆匆忙离开，他的余光总会不自觉，看到那盆花。
“同桌，你又睡了三节课。”
“这是你对医生说话的态度？”
“欢迎回家，叶笙。”
大海带来的风吹动满墙的画。
会议上伯里斯慷慨激昂，宁微尘一手支着下巴，看起来听得很投入，桌子底下却偷偷用钢笔去戳他的手指。叶笙听到伯里斯声音本来就烦，冷着脸踩他。
宁微尘松开手，假装钢笔落地，歉意的笑笑后，借着捡笔的动作，狠狠咬了他一口。
“你有病吗！”
年少的心事怎么可能藏住呢。无意触碰的指尖，错愕避开的对视。
不经意流露的信任和脆弱，都似火燎原，让春雷乍起。
在蝶岛长大的人，如果连这都看不出，那就太讽刺了。
只是不愿去看清、不愿去懂罢了。他受伤昏迷的一晚，那个点到即止的吻，令防线摇摇欲坠。
叶笙醒来后，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而宁微尘也避而不见他很多天。
“……我这是在做梦吧。”
是不是因为情感压抑了太久，所以才有了世娱城的疯狂。是不是因为上辈子的结局太惨烈，所以这辈子，他们相遇就是一场艳遇。
对视的第一眼，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相爱，人人知道他们在一起。
叶笙笑了一声。
他的眼中霜雪消融，漆黑的瞳孔泛着柔情，远望仿佛是泪。
叶笙自言自语一般，喃喃：“宁微尘，爱上你果然是我最疯狂的一次对赌。”
赌上他的一切，赌上他的命。
*
“看，人类的历史总是充斥着暴行：战争，屠杀，饥荒，奴役。”
“现在的末日，就是人类利欲熏心，自寻的恶果。”
【传教士】终究还是带着祂的信徒来到了京城。
祂笑着，发出轻轻的叹息。
这片让祂无数次折戟沉沙的土地，重新遍布莲香，如神的国度将至。
暴风雪将至的废墟。
“神明”朝遇难者伸出援手。
“别怕，孩子。舍弃血肉，将灵魂归于我。我会让你们在信仰的世界里，重获新生。”
“别信祂！”说这话的是匆忙下车，赶过来的【灵商】。老头作为被灾厄遗忘的幸运儿，从来都不信这些诞生在灾厄的异端。老头喘着气说：“信祂的屁话！舍弃血肉你只会获得生不如死的痛苦！”
跟在老头后面一起下车的，是天谕，是罗衡，是洛兴言，是图灵。
【传教士】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脸上的笑面佛面具险些要裂开。
不过祂还是怪异地笑着，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S级执行官？你们现在不去守护蝶岛，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蝶岛都快没了，【天枢】陨落，你们非自然局也马上要名存实亡。”
图灵说：“你可真关心我们人类。”
罗衡整理手套，淡淡道：“我想，在【信仰博物馆】我们就已经给过你答案了。”
“你们跟他有什么好废话的。”
洛兴言翻白眼。
金色的樊笼化天罗地网，将整个京城覆盖。不过光凭罗衡一人力量，远远不够对付【传教士】。图灵启动机械手臂、而洛兴言也拎出了枷锁。
天谕在旁边仰着头，他知道，这必然是一场恶战。
全球各地，每个S级执行官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去关注蝶岛发生的事。
陈川惠走进【蜃】的美梦。
余正谊闯进【蝰蛇】的洞穴。
自监牢离开的A级异能者们，针对狂暴的异端，也各自为伍，展开击杀。
沐阳把夏文石等人安排在了总局。
收到校长的传话后，哪怕身上的伤还在流血，也义无反顾走入了风雪中。
他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
*
蝶岛会议厅内，所有人都跪坐地上，面无血色。飞舞的纸张迎面而落，锋利的边缘，在他们脸上划出血痕。可是每个人都呆呆的，像是失去了三魂七魄。尤其是宁致远和【茧】，他们目眦欲裂，看着主座上的宁微尘，血液僵冷、大脑空白。
耶利米尔一直以来神秘莫测，不敢言，不可言的第一版主，在蝶岛显露真身。
可真相荒谬又讽刺。他坐在高处，颠覆一切，最后执棋人的目光冰冷刺骨。让他们之前的种种，彻头彻尾像一场笑话。
“宁……微尘……”是从颤动的喉咙，战栗的牙齿中发出的声音。
“第、一、版、主。”
他们居然叫宁微尘牺牲？
叫帝国的第一版主为人类牺牲？
可是宁微尘现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去看满地狼狈而坐，浑身发抖的蝶岛众人。
他只是目光盯着【蝴蝶】。
铂金色的长发静落，轻轻重复祂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命运为我而死？”
【蝴蝶】道：“你不知道吗？”
【蝴蝶】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叶笙是被起源选中的人，命运纺锤死，他手中的定数之枪必然也会带着他一起死。”
宁微尘的手指稍微用力。刹那间，刚才被他像握玫瑰一般握在手里的枪，化为齑粉。宁微尘抬起头来，眼里酝酿着疯魔的风暴。
【蝴蝶】饶有趣味，“我在蝶岛认识你，也在神明禁区认识你。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愤怒。”
宁微尘沉默很久后，极轻极缓地笑了，叙述道：“你没有【化蝶】。”
【蝴蝶】眼里掠过一丝狠厉：“对，从叶笙拒绝杀死你开始。我就知道，计划该终止了。”
“让我猜猜，起源给你的约束到底是什么？”
“你迫切的想要我吸收所有生命之丝，试图毁掉命运纺锤。是不是因为这二者结合，对你来说是必杀的诅咒。”
帝国的第二版主，从来都不是蠢货。一点破绽，就会立刻被祂推出全貌。
宁微尘：“你猜到了起源对我的诅咒。那么猜到了，时间矢的作用吗？”
【蝴蝶】愣住。
宁微尘对祂说：“这场最后的化蝶，能够叫停的人，从来不是你。”
异端帝国的S级异端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
【蝴蝶】脸色大变，祂抬起手来，看着自己掌心。却发现那些丝线没有自己的指引——居然也在移动！
“Khronos！”
【蝴蝶】几乎是嘶吼出声。
被祂强行终止在无限接近百分百的【化蝶】竟然还在继续！
【蝴蝶】面部扭曲，随后祂脚下的红丝，直接扎根大地，将这里直接摧毁。
无数的生命之丝，如祂的手臂、开始疯狂去寻找被蝶岛埋藏在底下的【命运纺锤】！
墙壁断裂，土地被掀开，生命之丝代表着主人愤怒至极也焦急至极的心情。丝线所过之处，遇到阻碍物，毫不犹豫地分解抹杀。
无数会议厅的议员发出生不如死的惨叫声。
【蝴蝶】亲手扭断【茧】的脖子，心中焦急如火。祂曾经以为自己重新回到蝶岛，必然是满怀仇恨。祂要欣赏这些人痛哭流涕的嘴脸。但是走到现在，祂对蝼蚁的喜怒哀乐已经不感兴趣了。【蝴蝶】现在只想对整个蝶岛，掘地三尺，找出纺锤。但是蝶岛太特殊了，它是存放生命之丝的温床，又建有两个极点实验室，镇压着命运纺锤。
纵使是【蝴蝶】，也不可能立刻毁灭这里。
宁微尘不想和【蝴蝶】说多余的废话。
他的掌心出现长弓。
冰蓝色的箭，好似凝了银河的光，直射向【蝴蝶】眉心！
和他以前射出的箭不同。这一箭，好像才是第一版主真正的实力。
箭矢破空而出，发出震震的呼啸。毁天灭地，源自宇宙深处的力量，所向披靡，锐不可挡！
“你——”
【蝴蝶】以生命之丝做抵挡，还是被他所伤，踉跄一步，血红的瞳孔仿若能滴出血。
宁微尘提着弓，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起源给你的指示是什么？”
“叶笙在哪里？”
【蝴蝶】听到他后面的一句话，愣住，突然表情微动，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
“宁微尘。”【蝴蝶】反应过来，眼里跃动着恍然又戏谑的光，声音轻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原来有软肋的不只是叶笙啊。”
“哈、哈哈！”祂断断续续笑起来，抬头。神情开始变得松懈，眼中是浓稠的恶意：“那你更不能杀我了。”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显吗？原始汤，定数石，再加上生命之丝，起源的力量全部被瓜分完时，对你诅咒会立刻最大化。【命运纺锤】自行转动，破土而出，杀死你。”
“3秒的时间。要么你死，要么叶笙死。”
“你杀了我——【化蝶】完成，【纺锤】破土，你和叶笙就只能活一人！”
宁微尘没有进行下一步。
【蝴蝶】没想到失去起源约束的宁微尘，原本的力量那么强大。但荒唐就荒唐在，宁微尘和叶笙居然互相成了彼此的弱点。
【蝴蝶】古怪而短促地笑一声，声音变得轻松随意起来。
“我们不一直是合作的关系吗，为什么要闹得那么僵。”
“蝶岛认识多年，我和你和叶笙也算是朋友。”
祂摊开手，掌心是血淋淋的丝，道：“你们上辈子殉情而死，为什么这辈子，还要走到这个局面。”
“Khronos，当务之急，是阻止我身体内最后的【化蝶】，确保命运纺锤不会主动破土。这样……你们都可以活下来。”
所以说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孤独的啊。如果宁微尘没有顾忌，现在杀死祂，杀死【命运纺锤】，祂就是最后的胜者。
可是宁微尘现在犹豫了。
【蝴蝶】破损的脸上笑容诡异。
说出一句他知道两人都不信，可是宁微尘别无选择的话。
“Khronos，合作吧。我答应你，永远不利用这个诅咒封印你。”
砰！
一枚子弹破空而入！直锁【蝴蝶】的喉咙！【蝴蝶】霍然沉下脸，反应迅速地用丝减缓子弹速度，避开。
但同时宁微尘的一根箭自弓弦脱落，贯穿【蝴蝶】的腹部。【蝴蝶】闷哼一声，眯起眼。
宁微尘铂金色的长发被血染红。那双寒若冰霜的紫色眼眸，宛如凝固的荒原。
祂身边暴乱的气息，几乎是在绞杀周遭的生灵。
当初自我封印也要毁掉一整个蝶岛的的“神”，疯魔初显。
宁微尘问：“你非要把我当傻子吗？”
宁微尘很小的时候，是能听到地球的声音的。或许是山河地表岩浆的流动、地核的燃烧。或许绿叶新生，日升月落。
起源之地孕育着整个宇宙的力量，遵循本源的规则行事。
宁微尘在其中出生。那里孕育祂、抚养祂，也严格地约束着祂。严格到，祂只要离开纺锤，就是破坏秩序、是永恒的死局。祂有一位残酷至极的母亲。
上辈子，亲手摧毁蝶岛，放出命运纺锤后。
宁微尘在沉入深海时，听到了那熟悉的、冥冥中的叹息。
蒙昧于【纺锤】中时，“起源”是真的将祂视为孩子。他虚弱至极，沉睡的最后时刻，也用最玄奥远古的语言，告诉起源。“对不起，妈妈，可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到，相遇的第一眼，就因为他的眼泪失神。
喜欢到，每次看到他微笑就无可奈何。
喜欢到，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复活他。
喜欢到，想要毁灭这个世界，在废墟之上，重新爱他。
当初，他以为起源的叹息，是叹他的执迷不悟。到现在才知道，它是叹这命运荒唐的收稍。
他爱上的，居然是起源的另一个“孩子”。
叶笙收枪，逆着光，走了进来。
而宁微尘站在尽头，看着他。
血迹在废墟之上蜿蜒。
王座两端，“命运”的枪口该对上他。
灾厄时代要决出一个胜利者，最后的颠覆世界的大战，在他们之间。
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觉得他们站在天平的两端。
【蝴蝶】看到叶笙走进来，并不意外。
【异化】是异能者最终的宿命。生命之丝的融合无限接近百分百时，祂觉得属于陆危的那部分灵魂，也被自己彻底抹杀。
叶笙又一发子弹，直接射向【蝴蝶】，他在被起源选中成为“命运”前，本来就是人类排行第一的异能者，力量自然不容小觑。
【蝴蝶】脸色凝重，血红的丝缠住子弹的表面。祂刺不穿定数之枪凝聚的子弹，却可以改变它的速度。其实正常情况下，叶笙出枪的速度，根本不会给他反应机会。这次能被祂捕捉，是因为这枚子弹很特别。
子弹作血雾消散。
滚烫的温度，恍若能灼烧皮肤。
血……
晶莹的血珠反射着耀目的光。
唤醒了【蝴蝶】作为陆危的那一部分灵魂。
【蝴蝶】抬头，错愕看向叶笙。
叶笙的眼眸，凝着红色日轮，可给祂感觉，更像月亮，像是忒伊亚之坑里，轮回不止的潮汐。
animus。
血……
叶吻从旅岛带回来的，血。是【灾难】的血。也是陆危自己的血。
当初陆安为了保护他，自愿成为移植者。蝶岛的研究人员，借助animus的触手为针管，在他们之间进行了血与血的移植。
血溅到脸上。
可【蝴蝶】依旧没有一点表情。
这滴血不过是引子罢了，叶笙又一枪。
这一次，落向上辈子陆危被他杀死的旧伤口上！
【蝴蝶】发出一声闷哼。
叶笙一句话都没说，走向前方。
宁微尘已经杀了很多人。刚开始用枪，后面用箭，他掌中长弓散去，发端都是鲜血。
时间矢扭曲空间，事物从本源处开始紊乱。宏观上的静止倒流，其实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危险而已。
微观上的暴乱、疯魔、失序、扭曲，才是时间最恐怖的地方。
叶笙低声说：“【命运纺锤】必须毁掉，关于你的诅咒，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宁微尘长长地凝视他，忽然笑了下，而后说。
“我该不该庆幸，这次你没有擅自做决定。”
叶笙：“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再不告而别。哪怕是死亡，我都会提前告诉你。”
宁微尘：“所以你又想让我独活吗？”
叶笙抿唇，下颌线紧绷成一条线，他收枪：“娜塔莉亚的预言你看了吗。”
宁微尘不再说话。
叶笙一步一步走过去，轻声开口，像是一个邀请。
问道，“那么这次，要一起下地狱吗。”
*
“完整的预言，你还是没能读出来吗？”
天谕跟【灵商】一起躲在车的后面，扯着嗓子吼。
【灵商】摇头：“读不出来的。”
天谕：“什么？！”
【灵商】：“完整的预言，只有预言选中的人能读完。至于预言选中的人是谁。你和我不是都已经猜出来了吗。”
在【茧】指出宁微尘代表了“时间”后。关于末日的预言，结束一切的人是谁，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天谕老到已经无法参与战斗了。
所以他见证着蝶岛如何消毁。
第一版主的身份公之于众后。
天谕只是发出了长长的苦笑。
狂风暴雪中，他的情感被剥离到只剩麻木。
“如果是他们的话，我了解他们的性格……”
所有和宁微尘叶笙打过交道的人，都了解他们的性格。
也许娜塔莉亚的预言，永远无法实现。
可是没有一个人，对这个结局多少说什么。末日到来，他们各自走进自己的宿命里。
明知失败，依然前进。虽九死，犹未悔。
起源的报复，让灾厄延续了一百年。最后预言选中的终止一切的人，竟然是“起源”的孩子。多讽刺啊。
“我也知道他们的性格。”【灵商】同样苦笑，看着天空奇异的那道绿色极光，喃喃说：“不过无论结局是什么。至少这个时代终于结束了。我们都活太久太久了。”
全球各地所有人，都在这暴雪将至，冰河的末日里，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哽咽啜泣。
而灾厄中心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疲惫和麻木才是苦难的原色。
淮城落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雪。
最后，梁青青在家中推开窗，伸出手，扬起头来。
京城总局，夏文石伤痕累累，抱紧爱丽丝，一言不发仰望大屏幕。
苗疆边境，管千秋走上一堵快要颓落的城墙，满墙的银饰当啷作响。
陈川惠于幻境里，轻轻用手遮住black的眼眸。
世界各地，所有异能者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仰望青灰色的天幕，可马上又擦掉脸上的雪，继续向前走。
*
娜塔莉亚最后的预言，是让起源“沉眠”。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启示，是……
让时间停止，到命运尽头。
这个世界上的灵异值瞬息万变，【起源】的裂缝从未停过释放能量。只要时间不停，灾厄就永远在继续。【原始汤】和【生命之丝】都已经消毁。现在，唯一能够填补裂缝的办法，是将这个世界的【能量】，全部归还起源。
而命运，是这个时代的【剥夺者】。
“预言里，让它沉眠，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叶笙从来不想当那个救世主。
所以，他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自己的爱人。
不能同生，一起共死也无所谓。宁微尘为他殉情一次，那么他也为他殉情一次。
叶笙的眼眸有火似刀锋雪芒，声音却很平静，笑问道：“要下地狱吗？”
又一次背弃人类，背弃异端。
背弃这一整个世界。
宁微尘安静地看着他。
他伸手去抚摸叶笙的脸，杀了太多人，他指间都是鲜血。
宁微尘轻轻说：“我小时候，恨不得这个世界被血洗重塑。”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死在我面前第二次了。”
他银紫色的桃花眼里光芒变幻，手捧爱人的脸，吻过去，轻轻地笑了下。气息交错，肌肤相亲的一刻。不知道是泪还是血，淡化在叶笙的嘴角。
宁微尘在呢喃情话。
又仿佛只是安静陈述什么。
“我说过，你有让时间为你停留的能力。”
*
“你们两个果然从小到大都是疯子！”
知道宁微尘和叶笙要干什么。
【蝴蝶】忍不住唾骂出声。
祂手指剧烈颤抖，眼神猩红阴翳。结束灾厄，所有的力量都会被收回本源。
——祂怎么会允许.
——祂怎么可能会允许！
【蝴蝶】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是宁微尘和叶笙逼得祂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滚！”
【蝴蝶】的身体开始自行分解，自那由线织成的瞳孔开始，物质凋零，元素作辉。祂不死不灭，这样的自我分解，若干年后又能复原！但祂现在必须立刻毁掉蝶岛！让【命运纺锤】出来！趁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化蝶】，杀死“时间”！
亿万根早已被祂吸收的生命之丝，从【蝴蝶】分崩离析的身体里，像血河流淌而出。
祂回到了这片血腥的土壤。
“啊啊啊啊——！”岛上传来无数声尖叫！因为蝶岛在崩塌沦陷！
第二版主的力量，毁天灭地，山惊海倾。
飓风卷起狂涛骇浪！岛屿上所有的建筑都在灰飞烟灭！从根基处开始被分解，包括极点实验室也不例外！蝴蝶振翅起飞，这座凝聚不知道多少人生命和恨意的岛屿，又一次在海平面上粉碎，连带着它全部的罪恶，轰然倒地！
宁微尘似乎只有亲吻叶笙的时候，有些许柔情。对于任何人，祂的冷漠都不逊色于起源。
无尽的尘埃、废墟中。
祂最后一根箭，射向了大地！如坚不可摧的矛！穿刺过蝶岛的正中心，死死钉住【蝴蝶】的翅膀！
时间矛爆发出浩瀚强烈的能量！携卷着洪流一往无前！在他的操控下，【化蝶】终于还是到了最后一步！
化蝶100%！
所有的生命之丝，全被转化为【蝴蝶】的力量。
蝶岛“轰”的一声，坍塌。
同时，整个地球，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低鸣。全世界每个人都听到了，这道声音。
大地在开裂，海水在沸腾，无尽的红蝶汇成黄泉的曼珠沙华！
而从天空罅隙倾泄而来的光柱，像银河坠落——那巨大光柱最下方，碎裂的蝶岛内部，出现一个四分五裂的缺口。
咔、咔。
是【命运纺锤】在自行运转，一点一点破土！
最后倒计时。
3秒。
叶笙看向宁微尘，而宁微尘也望着他。
2秒。
两辈子，所有的记忆纷至沓来。
人鱼湾的初遇；旧蝶岛的相识。
心照不宣扼杀的暗恋在世娱城，被一个吻点燃。
共下地狱，又共眠深海。
这辈子，对视的第一眼，烈火燎原。
1秒。
最后一秒。
那些喧嚣、尖叫，都停止。
所有画面，瞬间定格。
连风都在指尖消亡。
月色也如凝固的目光。
时间停止。
现在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蝶岛的废墟上，旁边是被血染红的大海。
“其实就停在现在挺好的。”
最后一秒，宁微尘笑了下，对自己的爱人说。“不过，还是让命运走到尽头吧”
也许是起源之地最后的仁慈，舍弃所有力量。
他不再是“时间”，叶笙不再是“命运”。
他们会在新世界里的重新相爱。
宁微尘轻轻说：“去吧。”
叶笙说，“好。”
在爱人的注视下，他转身，走向已经破土而出的【命运纺锤】。
时间停止，代表事物的状态永远不会改变。可是他踩着这片土地上，下方好像还有血在涌出。一路走来，他见证了太多太多遗憾和别离。
这一世的故事，从淮城开始，从第七版块开始。
叶笙的手握住纺锤的一端。下一秒，柔和的白光，从他掌心散发，他低头，眼中血红冰冷如机械表盘的命轮，缓慢开始转动。
【命运】剥夺这个时代的一切灾厄，先从他的爱人开始。
静止的一秒内，天清地净。
世界各地，所有人都维持着这一秒的姿势。
他们或抬头，或回望，或哭泣，或掩面，或哀伤，或凝望。
浩瀚无边的星光，在地球表面升起。
一点一点，仿佛萤火。
而叶笙在光海中央。
所有的，苦痛、灾变、欲望，现在都轻盈得只变成了一小捧萤火。它们是那么微弱，在风雪中，好像马上就要熄灭。可是它们又那么沉重，沉重到血与泪说都说不完。萤火之光在地球表面变成数不尽的银河，从宇宙的视角看去。地球上空，仿佛在下一场浩大流星雨。光芒强烈耀眼，几乎要照亮整个宇宙。
而那些流星，只有一个坠落的点，它们全部落到了叶笙的手中。
离叶笙最近、最后被剥夺的异端是search。
祂还在呼呼大睡，突然就从手里里面飘出来了。
search一下子清醒，瞪大了血红的眼，随后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轻，还在发光。
“！！！”search一直被叶笙揍，恶狠狠地想，等自己离开这块屏幕，一定要咬死这个主人。于是真的飞了出来后search马不停蹄张大嘴、去咬叶笙的指尖。
只是一口咬下去，却发现没有任何实感。
还是那么蠢。
叶笙低头看着祂，一时心情居然有些想笑。刚走出阴山时，他天天在想怎么卸载这个傻逼软件。没想到，真到分别的时刻，竟然有了几分不舍。
叶笙从祂的口中抽回手指，轻声说：“你可以一直睡下去了。”
“你自由了。”
search什么都不明白，祂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仿佛有所感知，回头，看了叶笙一眼。
萤火回归命运。叶笙将【纺锤】握在了手里。
他转过身，在命运尽头，和宁微尘对视。
宁微尘扬起头，回望他，眼中只有温柔的笑意。
时间恢复流动。
滴答。
每个异能者都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变化。白色的流光萦绕在他们身侧，灵异值丝丝缕缕往外面溢出。连带着，他们关于灾厄的记忆，也在逐渐变淡。他们还会记得这些往事，但他们不会有任何真实的感觉，就像一场发生于风雪中的梦。
“雪化了？！”
淮城，梁青青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窗外。
她的手指碰上结冰的玻璃，失神，望见数不尽的萤光穿梭在高楼大厦间。
雪化了。
钢铁森林里，这些萤火声势浩大，明明灭灭，好似那一晚嘉和广场、广播电台的火。
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都市夜行者】的尾声，早在宿舍楼外她扬起手臂说再见的一刻，就已经写下。
“结束了。哈哈哈，结束了。”
京城，夏文石颓唐又疯狂地笑出了声。“欸？”爱丽丝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在濒临消失的最后时刻，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兴奋，好像是要去往自己的仙境。
【传教士】彻底愣在原地，死死遥望蝶岛的方向，似乎是难以置信这个结局。
而洛兴言捂着伤口，倒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笑什么，可是他就是忍不住的笑出来，笑到最后洛兴言咳出了好几鲜血！
“他妈的……哈哈，他妈的……”
异国街头，易鸿之站起身来，呼吸急促。瑟西怀里的黑猫发出尖叫。萨蒙德在海岸边，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都遥望一个方向。萤火的微光，千丝万缕，照亮世界。当初博物馆那场步入永恒人文明专题的观展，最后点亮石碑的，也是这样的光。
银铃响彻不停。
管千秋在断壁颓垣上，听到铃声，出了会儿神。想起相看第一天，初入红楼也是这样的声音。而埙曲哀婉，最后伴随这道铃声的，是第二个轮回结局、南柯头也不回的献祭。
余正谊提着蛇首，满手鲜血从石洞中走出。蝶岛被生命之丝粉碎、拆毁，上面的人无一幸存。他是S级执行官，他应该感到愤怒。可是余正谊脸上，现在只有疲惫和苦涩。
他甚至闭上了眼。
高塔之上第三晚接连响起的两声枪声，饱含了【皇后】的愤怒。
雾气缭绕的弗丽嘉港，没有归路的【应许之地】。
从芬撒里尔，断头台走下的只为复仇的魔鬼，终究是把染血的鸢尾花插在了蝶岛的心脏中央！
——我们需要一把火，烧穿着黑暗壁垒，拯救地球亿万的生灵。
——那么多年，我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毁了蝶岛。这个目的支撑我我走到现在，哈，还差一点，魔方还差一点，那只关重要的一点……
——人类？【羁鸟】副本的最后结局，还没告诉你们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无尽的长夜燃烧过后，就是启明的时代。”
所有人都在仰望雪霁过后的地平线。
凯撒，裴徊。
灵商，天谕。
非自然局的每个人，第一军校的每个人。
全世界的每个人。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长夜终于破晓。
叶笙跟宁微尘，又回到了【人鱼湾】。
缘起缘灭都在这里。
神明禁区早就摆满了悼亡者的白百合。而【春之钟】敲响的钟声，为最后的告别。
宁微尘看着他手中的纺锤，想了想，平静道：“我两辈子，都在谋划着怎么杀死它。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叶笙：“别浪费时间了，我拿着它像拿着个炸弹，生怕它突然又继续运转来杀你。”
宁微尘失笑：“我的力量都已经被剥夺了。不会有事的。”
下一步，是把纺锤放回起源的裂缝里。
而叶笙最后剥夺的，是自己的力量。
他手里的定数之枪融化，变成了一团漆黑的液体。
叶笙弯身，将【命运纺锤】放回裂缝内部。
那一小团黑色的液体，开始四散，像一块轻易的布，逐渐覆盖大地的裂口。
——让时间停止，到命运尽头。
叶笙在最后，好像又看到了“起源”。他抬起头，白色衬衫的衣角轻轻飞扬。
这一短暂的片刻，就连宁微尘的身影都淡去，只有他和“起源”在无尽的深海对望。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过额心，是“起源”的触摸。
对他最后的选择，“起源”没有任何评价。
随着力量一点一点抽离，叶笙所有关于灾厄的记忆，也逐渐淡去。
这一世的故事，从淮城起，从春城起，从故事大王的“祝福”起。他当初射穿天台墙坯的子弹，开启之后进真实世界的白骨长路。
庆幸，他有一个陪他走到最后的爱人。
转过头。
叶笙在启明到来，最后的破晓时分，和宁微尘对视。
叶笙现在力量抽离，承受的痛苦，甚至高于宁微尘。
宁微尘走过去，和他十指相扣。
两人的戒指也紧紧靠在一起。
“宁微尘。”
把力量全部交还给起源，在海水变换的极光中。
叶笙忽然喊了声爱人的名字。
宁微尘偏头：“嗯？”
站在灾厄时代的终点，叶笙笑起来，眼中泛开温柔笑意，轻声说：“做完这些后，我们回家吧，初恋。”

第403章 尾声
蝶岛凌驾于世界政权之上。它像是一棵大树，根系错综复杂，渗透入社会的方方面面。
哪怕主干被砍断，影响也依旧深远。
异能者就算被剥夺异能，原来的体力，智力，反应能力，杀戮能力，也不会退化。
拥有异能的人，依然记得这灾厄百年的一切。
可是普通人的记忆却全都被洗去，包括那群因为【灾难】苏醒，短暂获得异能的人，例如夏文石、苏婉落。
他们不会记得这个血雨纷飞的长夜，只会记得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
在离开【人鱼湾】前，宁微尘最后看了一眼被缝合上的“起源”裂口，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道：“我想带你去各个时空度蜜月的计划没了。”
叶笙说：“我们在这里也可以度蜜月。”
宁微尘笑说：“也是。”
他们马上也要丧失在海底呼吸的能力。
宁微尘凝望看着叶笙，弯起唇角，说：“起源只是沉眠，而不是死亡。笙笙，现在能够打开这个魔盒的人，只剩你我了。”
“看来我们命中注定，要么爱一辈子，要么不死不休一辈子。”
叶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他和宁微尘，跟起源的羁绊都太深了。现如今沉眠的“起源”，只有他们能唤醒，而且是一念之间。
——真的是，要么爱一辈子，要么不死不休一辈子。
叶笙笑了：“那就爱一辈子吧。”
*
灾厄结束。
新的秩序重建。
蝶岛影响了这个世界百年，绝大多数执行官，原本就是位高权重的人。可年轻一点的执行官们，更乐意舍弃掉那些荣誉和权力，自由地去享受这个世界。
代表人物就是洛兴言。
洛兴言戴上鸭舌帽，翻白眼：“灾厄都结束了，我难道还要给你们继续打工。傻子才干！”
罗衡逗他说：“叫你洛上校不好听吗？”
洛兴言：“滚！难听死了！你把我拉到这里居然是想让我打工？妈的，白毛崽，跟你当室友真是我遇人不淑。”
罗衡：“你可真是个文盲。”
S级执行官都不愿意被约束，异能者们就更是了。
洛兴言只想赶紧逃，这上校不当也罢，却被天谕校长拦住了。
校长手里拿出一叠名单来。
“急什么，你们可别忘了。”
“当初从弗丽嘉港监牢里跑出来的那群疯子，现在也成了普通人，而且还活着。”
“异能者的格斗能力和反应能力，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比的，两者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就算没有异能，这群穷凶极恶的恶徒，实力也不容小觑。他们犯罪的成功率极高，破坏性极大。”
“联合国那边给出了一份名单，专门针对这群疯子。小洛啊，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洛兴言：“……”
洛兴言：“…………”他这累死累活打工的一生。
罗衡在旁边笑了好久。
天谕校长又说：“那群人大隐隐于世，而且认得你们，所以需要做一些小小的伪装。”
罗衡：“洛兴言，你有机会去上学扫盲了。”
洛兴言磨牙，拎起袖子，过去打人。
余正谊见这一幕，也没忍住笑，打趣：“当初第一军校把你们安排在一个寝室真是安排对了。”他发现旁边的陈川惠闷闷不乐，又扭头去看陈川惠，道：“川惠，你怎么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陈川惠用手戳black的身体，抬起头来，浅茶色的瞳孔里似乎有些苦恼。
“black最近食欲越来越差了。”
图灵听了，解释道：“祂失去灵异值，变回一条普通的蛇，需要一定的缓冲期。”
“这样吗？”陈川惠。
图灵：“一两个月吧，就能继续生龙活虎了。”
“川惠，你要回北美吗。那边一直在要人呢。”
S级执行官的实力，是在强者云集的灾厄时代，用血洗出来的。
世界有目共睹。
天谕看向陈川惠。
陈川惠摇摇头，说：“我在华国多待一会儿吧。我一直都没回来过。”
天谕：“好，多待一会儿。”
洛兴言在看那些名单，看的牙痒痒。没有了异化的威胁、异端的压迫和非自然局的追捕，这群恶徒，涌向人类社会，如鱼得水，开始拉帮结派，建立黑暗帝国犯罪。
灾厄时代，异能世界里那群排行中下的人，在新的人类社会，各个都是高危险的反社会分子。
洛兴言真的服了。
这时图灵说：“叶笙和宁微尘，去旅岛了。”天谕说：“嗯？他们去旅岛了？”
洛兴言和罗衡也惊讶，“去旅岛干什么？”
陈川惠：“旅岛？”
图灵：“对。”
余正谊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太子太子妃这两人会成为救世主。”
图灵笑道：“我也没想到。”
这两人，都是起源之地的孩子。
一个蝶岛首席，一个第一版主。都应该是那种为追寻力量不择手段的人。
两人冷漠到和这个世界几乎都没瓜葛，最后却选择了当救世主。
天谕脸上出现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摇摇头，随后叹息说：“也好，旅岛算是他们生长的地方。”
*
叶笙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过未来的生活。
宁微尘却已经收到了不知道多少电话。宁致远当初为了让祂站在人类一边，几乎是奉上了宁家的一切，当了二十年的宁家继承人，宁微尘是真的腻了。
宁微尘不想被李管家打扰私人空间，干脆直接把手机丢进了海里。
【旅岛】，灾厄时代，世界排行第一的危险地，现在只存在于历史里。
叶笙和宁微尘回到了旧时的家。
这里蛛网遍布，墙壁泛黄。
但他推开门的时候，却见一只蝴蝶，自窗棂上飞起，朝他们飞过来。
叶笙有些疑惑。
这只洁白的蝴蝶飞到了他面前，翅膀在金色阳光里，闪着星辉。
叶笙望着它，愣了下。
后知后觉想起，高考结束，他准备出发前往淮城那天。离开阴山，提着行李箱关上窗时，也有一只蝴蝶飞跃群山，紧跟着他，跟了他一路。
他当时带着耳机，并没有在意，直到他上大巴，转头看见它居然还在。
蝴蝶停在窗外，用翅膀轻轻碰着窗户。
随后大巴启动，一路山和水倒退，它的影子越来越小，再也不见。
原来当时，就是一声再见。
这是叶吻留下的吧。
这一世，他们连话都没好好说过。
生如逆旅，竟连一场告别都需要跋山涉水，越过时空。
叶笙没说什么，他放飞这只蝴蝶，随后关上了门。
这一百年的灾厄时代有太多的恨和遗憾。
……但会有新的故事，在新的世界。
全文完。

